《龙图神帝》 第1章 龙图 痛入骨髓。 众神界的龙图祭坛崩碎,带回了知觉。 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唤醒陷入昏迷的萧羽。 入侵龙图祭坛的数道磅礴神力,预示着诸神王对他的背刺。才会在封帝的重要时刻,与龙图共同迎来毁灭。 在神力爆发的刹那,萧羽以神帝之力,毁灭众神之界。 随着位面崩塌,背刺的神王神魂受损,必将尽数陨落。 萧羽接受这样的终局。 搜寻识海,惊觉变成了某个因果产生的异世本体。 所处的位面名叫天武大陆,他还是萧羽。武道资质和体内经络,和修炼到帝境的众神界萧羽,有着无法抹平的差距。 “这个位面的灵气浓度和修炼体系,属于众神界的下位。再启武道修炼,并不难。” 拥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萧羽感到一阵欣喜。 无敌的帝境,势必再度迎来他的挑战。 惊喜过后,接受异世本体的记忆。 父母早年间死于天武大陆的恩怨,武道天赋极差的萧羽,没能力追查当初那件事的真相。 身为缥缈城萧家的宗家少爷,失去父母庇护,成为连下人都敢欺凌的废物。 前些时日出街闲逛,因长得高大俊朗,被云家的独生女看中,派人来上门提亲,让他入赘云家。 萧家在缥缈城家大业大,等闲看不上身为小家族的云家。 奈何萧羽这个武道天赋极差的宗家少爷,就像一颗眼中钉,碍了宗族长辈的眼。 不仅爽快答应,婚期也在仓促之间定了下来。 即便云家小姐曾中途反悔,萧家也是强迫完婚,只为和宗族里的废物割席。 成婚以后,萧羽入赘云家,住的不是妻子云锦的闺房,而是与下人同等规格的柴房。 连日被云锦冷落,遭受家丁冷眼。 武道天赋极差的他,不敢向任何人发火。 懦弱到顶点,缥缈城的人也没放过他,而是痛下了杀手。 萧羽自查经络和根骨,数种力道不一的攻击,落在足以灭杀常人的部位。 暗中下手的人,目的就是要他的命。 崩塌的命门,受初跨越位面的神力滋养恢复如初。 更在散乱的经脉中,发现等同于武者三重的气劲。 只是未曾归入丹田本源,无法增幅体魄和武技威力,也无从被外人感知。 “幸好这个位面的异世本体不是彻底无法改造的废物,只要修正经络,激活丹田,便可重踏武道修炼。” 天武大陆的修炼体系,深深印在脑海之中。 与众神界的等级划分,有着极大差别。 共分十八重境界,较之众神界更为繁复。 唯有修到尽头,才能弥补位面灵气差距,进入可冲击帝境的神域。 届时他才能重新修炼封帝的绝世功法和战技,如今身处下位面,只好从头再来。 先天,后天,灵胎,五觉,六识…… 盘腿打坐,尝试让体内稀薄灵气流遍四肢百骸。先天残疾的经络,承受不住灵气流转,周身疼痛欲裂。 “这种身体天赋,用废物来形容,都是侮辱了这个词…如此境遇,还能修炼到先天三重。可想而知,过去这些年,遭受了多少屈辱。” 正自思量该如何改变这副身体时,突然一股力量从丹田深处涌现。 神识内观丹田,只见一座仿佛虚悬在广袤银河,浩瀚无边的祭坛巍峨矗立。 “龙图…” 曾助他短暂迈入帝境的龙图祭坛,竟然在位面穿梭中,融进了他的体魄。 拥有无尽力量的祭坛,已经失去献祭天乩的能力。 余下的十八根参天盘龙柱,蕴藏无比浩瀚的武道根脉。 涟漪般的光幕散开,涤荡萧羽的四肢百骸。 体魄在无声中,缓慢修复致命缺陷。 与此同时,龙图也在攫取通过身体发肤,引入经脉中的灵气。 正在神识仔细感应灵气去向时,盘龙柱顶端的十八颗龙头,陡然睁开布满咒印的眼眸。 逆鳞发出的辉光,蕴含来自荒古的威压,震慑心神胆魄。 短暂空白中,知悉神帝所拥有的力量,究竟何其强大… 嘈杂脚步声,打断了神识的玄妙感知。 十八根盘龙柱组成的龙图消失不见。 “这不是云家姑爷吗?谁下手这么狠……” “他伤得不轻,我看是活不成了。” “这个武道废物,准是被人嘲讽,气不过和人动了手,才会被打成这样。窝囊人的怒火,只会把自己烧死。” “我可是听说,陈家大少早就看不惯这个废物了。” “不关咱们的事,让这废物在这自生自灭吧。” “……” 萧羽听着几位先天境武者的嘲讽,站起身形,拭去嘴角流出的鲜血。 云家的赘婿,连没有家世背景的流浪武者,都敢毫无顾忌地肆意嘲讽。 父母身亡之后,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表示过半分关心。 看中他的容貌,又心生反悔的云锦,彻底断绝了萧羽的求生欲。 情绪爆发,挑战无法战胜的对手。 所有的机缘巧合,造就神帝萧羽来到天武大陆的低阶位面。 武者们口中的陈家大少名为陈洪,同样是先天境武者。 陈洪曾在萧羽父母在世时嘲讽他,结果吃到了教训,从此怀恨在心。 自从萧羽入赘云家,陈洪的恨意转化为行动,已经派手下人连续暴打数次泄愤。 这次的报复格外猛烈,要了异世本体的命。 “你这废物,强撑着爬起来回到云家…回去了,不还是连下人都不如。” “要我说,你就死在这算了。” 武者们的肆意嘲讽,萧羽并不在意。 重修武道,需要彻底洗精伐髓。 异世本体修炼的畸变先天三重境界,可以尽情释放。 眼下最大的仇敌,不是对他冷嘲热讽的过路武者,而是数次拦截针对的陈洪。 “我命长着呢,不会死在这。”萧羽首次开口讲话。 他还有着重回帝境的执念,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活得越久,你受的罪也就越多。倒不如想开点,死了算了。” 过路武者发出肆意笑声,走向巷子另一头。 萧羽带着几分决绝,踏上通往陈家的路。 在回到云家柴房,正式开始重修武道之前,必须将恩怨终了。 第2章 有仇必报 陈家在缥缈城和云家实力相当,同属四大家族之下的十二世家。 萧羽尚未入赘前,陈洪就对他恨之入骨。 前些时日与堂兄争夺世子之位落败,将怒火发泄到原本的萧羽身上。 逛胭脂楼喝花酒,听说云家的小姐云锦尚未与赘婿洞房,打起承袭云家家主位置的念头。 只要除掉眼中钉,便可令云家小姐恢复自由身。 这才有了在窄巷中,原本的萧羽被数人活活打死的事。 借他的身体,重踏武道修炼,不能不帮其报仇。 从兵器铺买了把快刀,只身来到陈洪日常的必经之路。 “娘希匹,那萧家的废物骨头还真硬,足足打了他快半个时辰才咽气。” “谁教他挡咱们陈少爷的道,活该下地狱。” “等以后少爷娶了寡妇云锦,咱们都能跟着喝口汤。” “你们说得都对。本少爷看中的不是云锦这个残羹剩饭,而是云家的产业。只要我玩腻了,早晚轮到你们。” 打手们发出一阵粗野笑声。 萧羽听到宿敌的声音,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先天三重境界,通过功法释放灵力,依靠武技刀法,最多可以挑战先天五到六重的武者。 一炷香之内,将无法作为根基的畸变灵气尽数释放,未必不能杀死先天十重的对手。 陈洪手下的打手里,境界最高者,不过先天八重。 “陈少爷,咱们的账,该在这里一笔勾销了。” 走在前边的陈洪,看清讲话的人,衣服沾满了血污,满脸横肉一抖,怒道:“你命还真硬。既然刚才没能将你抹杀,我们就再杀你一次。” 先天八重的打手狠厉道:“我们把他打成那样,竟然还能活过来。这次得断了他的狗头,保证他不会再出现。” 几个杀红了眼的打手分散开来,把本该死了的萧羽围住。 陈洪眼神阴狠:“等你彻底死了,咱们的恩怨…按你说得一笔勾销。” 萧羽握住快刀,完全释放贮藏在错位本源中的灵气。 武道实力瞬间陡增。 身形突然消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实力最强的打手身旁。 快刀斜向劈斩,肩胛骨碎裂,猛烈跳动的心脏,被刀锋力斩为两半。 先天八重的打手,应声倒在血泊之中。 陈洪惊讶之余,眼底闪过一抹恐慌。 他自身不过先天五重的实力,平日里欺负他人,都是依靠方才惨死的武者。 宗族里更强大的府兵和门客,以他如今失势的状态,根本无法驾驭。 “一起上,把他杀了!”陈洪心底的恨意,化作了凌厉呼喊。 先天境界的武者,使用的武技在神帝萧羽眼中,仿佛是慢动作。 甚至不用亲眼去看,也知道对手的武技,所攻向的位置。 面对数人围攻,眼神没有半分慌乱,尽显从容。 连续挥舞锋刃利落的快刀,斩开打手咽喉。 伴随数道音色不同的惨叫,陈洪驱使的爪牙,尽数死在置身的街巷中。 陈洪接连倒退,足跟碰到了石墙。 “你…你不是废物萧羽,你…究竟是谁?!”他的话语里,盈满了恐惧。 街巷两头闻声赶来的看客,见到这一幕,同样感到震惊。 “云家的废物赘婿,有这样的实力吗?” “我看是有人服下易容丹,假借废物萧羽的形貌,想要除掉陈洪。” “陈家的内部事务,咱们最好少多嘴。” 没人相信缥缈城出了名的武道废物。萧家割席送入云家当赘婿的萧羽,拥有碾压陈洪的实力。 他们更愿意相信,手持染血快刀,朝陈洪步步逼近的男人,是为掩饰真实身份,服下了易容丹。 “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放过我,甘愿奉上全部灵石。”连陷入绝境的陈洪,也不信萧羽有实力杀他。 萧羽神情淡漠:“自打我从萧家被逐离,你我的仇越积越深,已经不是灵石所能解决。” 陈洪从宽袖中,祭出一根玄魄毒针。 快刀锋刃划过手腕,将握着暗器的右手斩断。 淋漓鲜血顺伤口洒下。 陈洪痛苦捂住右手,正欲再度求饶,突然感到脖颈一凉。 血珠从伤处流溢而出,抬起的左手,死死按住咽喉。 抵住石墙的后背,缓缓向下滑落。 坐在冰冷地面,逐渐失去了生机… 萧羽倒提锋利无匹的快刀,从无人一端离开了街巷。 …… 离开街巷之后,萧羽来到缥缈城外的山中清池。 用冷冽幽泉散去强行燃烧体内灵气的遗患,体内经络中的淤堵,在龙图出现时,已是尽数打通。 盘旋在错位本源的灵气散尽,便是为接下来的武道修炼,打下坚实基础。 以他如今在缥缈城的地位,想要找到一本好功法,恐怕没那么容易… 穿上血迹未干的长衫,取路返回云家。 宽敞气派的街巷,正门的值守府兵,看到衣衫似有血迹的萧羽,不仅没有询问的意思,还要大声讲论。 “咱们这位姑爷,看来不知道自己武道天赋有多废,还敢到外边惹是生非。” “他什么时候死在外边,我都不奇怪。” “只是可怜了小姐,被白面书生的模样蛊惑,还要被萧家施压,接受这样一位赘婿。” “赘婿有什么地位,大不了把他软禁,再在外边另找一个靠山。” 萧羽不在乎下人的冷嘲热讽,径直跨过门槛,前往他所居住的柴房。 起初人们还会因为他嫁给貌美如花的云家小姐,心底生出几分羡慕。 自从两人并未洞房,萧羽只能住在柴房的事传出去,他的名声已经完全崩塌。 连日遭受的毒打,未必有心里的创伤重… 云家家主云霆,看到满身是血的萧羽穿过走廊,额头青筋直跳。 自家女儿身为宗家独女,将来定会承袭云家。 有萧羽这样的武道废柴做赘婿,前途一片灰暗。 面色铁青,怒声道:“你这个废物,又去哪惹事了?再敢这样,别怪老夫下令禁足。” 萧羽有原本的记忆,云霆对他的呼喝怒骂,比下人还要严苛无情。 在这样的人家当赘婿,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如今的萧羽,已不再是无法修炼武道的废柴,更不理会云霆的威胁。 穿过圆门,进入柴房所在的小院。 两侧是闲置的杂物,居中的柴房面积不大,窗户破了几个洞,呼呼往里边灌风。 武道重修的起点,可谓差到极致。 拥有神帝记忆和龙图的萧羽,无视眼下处境,有信心可以再临巅峰。 第3章 天地诀 柴房杂物整齐堆叠在角落,正北有张硬板床。 除此以外,别无它物。 云家的底蕴,不至于寒酸到如此地步。 没有武道天赋做支撑,不受待见的赘婿,受到了家丁和杂役的联合排挤。 只能住在条件简陋的柴房。 怒火攻心的云霆,跟进柴房所在别院,声色俱厉道:“萧羽,我云家不养闲人!你再这样下去,老夫只好不顾萧家颜面…” 萧家的人,可以和萧羽彻底割席。 云家的家主,不敢贸然挑战萧家的威严。哪怕是条狗,也要高看一眼,何况曾经的宗家少爷。 萧羽站在柴房门口,转过身对岳父云霆说道:“小婿我已被萧家扫地出门,你就算把我关在这个小院,也没人管我的死活。” 他来到天武大陆才不过几个时辰,便是看清了原本的萧羽,生活有多么艰辛。 没有武道天赋的前少爷,地位不如路边一条狗。 曾踏入帝境的萧羽,定会再启武道修炼,将男人本该拥有的一切,亲手夺回来。 云霆牙关紧咬,怒火平息了一些:“老夫可以承认你是云家赘婿,前提是你不再自暴自弃。没有武道天赋,就要拿出常人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要是连你都看不起自己,世上没人能救你。” 这番来自长者的忠告,让得萧羽明白,站在庭院中的老岳父,不是只认武道天赋和家世背景的势利眼。 “多谢提点,我要开始修炼了。” 云霆驻足片刻,转身离开柴房小院。 他自认为,做到仁至义尽。 萧羽散去原本畸变的本源气旋,借龙图之力疏通经络。不适合武道修炼的身体,得到极大改善。 盘腿坐在硬板床上,心中暗想:“以我如今的人脉和财力,即便是去到拍卖行,恐怕也没办法得到太好的功法…没有足够稳固的基础,还是有些艰难。” 正在发愁如何找寻功法时,神识中突然出现十八根盘龙柱。 曾在众神界参悟的荒古密文,从盘龙柱中飘荡而出,虚悬在浩瀚银河上方。 萧羽沉心入定,参悟只有迈入帝境者,可以参透的符文。 随着时间进行,纷乱无序的密文,在神识中排列成序章。 欣喜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正在苦苦找寻的,是一本可以用来修炼的本源功法。 龙图呈现出的密文内容,正好解决他的迫切需求。 “天地诀…” 世所罕见的成长型功法。根据密文内容所示,这套功法没有具体的上限。 在众神界修炼的盘龙撼天诀,助武道天赋卓绝的萧羽,迈入了武者梦寐以求的帝境。 假以时日,天地诀的品阶,甚至可以超过曾经的极品功法。 他也可以随着天地诀,追寻潜在的更高境界。 悄然间过去几个时辰,萧羽将龙图呈现的荒古密文,尽数铭刻于神识之中。 一套化繁就简的基础功法,自动浮出水面。 按照天武大陆的功法品阶划分,如今的天地诀,不过是一品下等功法。 距离号称极品的十品上等功法,有着极度悬殊的差距。 眼下的萧羽,只想重新开启武道修炼。沉下心境,按照天地诀的经脉路数,游走体内残余的纯净灵气。 只此一遍,便将尚且不够强大的功法,修炼到纯熟。 双手在丹田前方结印,引领天地灵气。经过身体发肤淬炼,以纯净形态纳入本源。 悬在神识上空的龙图,发出无比璀璨的光华,映照四肢百骸,以及遍布周身的经络。 天地灵气汇入身体,沿天地诀的经脉路数,奔流至丹田本源。 最初半个时辰,灵气汇聚成形态稳固的气旋。 萧羽的武道境界,正式回到先天一重。 龙图流溢而出的力量,并没有随之消逝,而是将天地间充沛的灵气,引入躯体之内。 蛮横霸道的龙图,瞬息间淬炼提取纯净灵气。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进萧羽重新凝聚而成的丹田本源。 先天一重。 先天二重。 …… 先天五重。 随着荒古密文中的力量释放殆尽,龙图发出的光芒暗淡下来,不再攫取天地间的灵气。 萧羽再度催动灵气行遍一周天,稳固住武道境界。从入定状态中苏醒,呼出一口浊气。 以天地诀如今的品阶,本无法如此快速地提升修为境界。 依靠荒古密文的强悍秩序之力,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武道实力得以突飞猛进。 “仅凭一些残余的意念,就能有如此威力。天地诀的品阶,日后无法估量。” 天地诀的霸道之处,在于可以吞噬天地间有灵万物,以提升自身品阶。 日后的武道修炼,必是一片坦途。 打开柴房门,走进狭窄院落。 家丁云安大步走进来,不耐烦地说道:“府中出了点事。没有家主的允许,你不能离开这里半步。” 傲然的神态,显然没把萧羽这个云家赘婿放在眼里。 “云安,府中出了什么事?”萧羽不想和下人一般见识,打听府中景况。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和你这个废物姑爷没关系。你要是出去,丢了云家的脸,我可担待不起。” 萧羽轻笑道:“我好歹是云家的女婿。你区区一个下人,没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真是给你脸了。”云安暴怒道,“难怪你每次出去,都被人打得满身是血。没武道天赋,还敢如此嚣张。” 萧羽的身形,突然在原地消失。 云安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左脸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扇中,瞬间失去知觉。 “注意你讲话的态度。”萧羽语气淡漠。 他本不想和下人一般见识,话说到这份上,不得不给些教训。 云安吐出一口血,愤怒之余,多出几分谨慎:“难道…你不是武道废物?” 萧羽再问:“府里发生了何事?” 云安权衡再三,说道:“我只是来通知你:老爷让你待在柴房,不要出去闲逛。” “府中来了客人?”萧羽换了一种问法。 云安侧脸红肿,痛觉提醒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待萧羽:“不算客人,更像是来闹事的对家。总之你别出这个小院,以免给云家添乱。” 他越是这么说,萧羽越要去一探究竟。 第4章 脱胎换骨 “一个月内云家需交纳二十万灵石,不然的话,就要将城北的丹药铺,转让给我们高家。” 讲话者身穿灰白锦衣,相貌有些丑陋。一双吊梢眼,闪烁阴险光芒。 他的武道实力,只有先天六重。 仗着高家少爷和丹盟炼丹师弟子的身份,高枫在云家大呼小叫。 云家在缥缈城有深厚底蕴,唯独缺少丹道强者。不得已与高家结盟,每月将丹药利润的三成交出去,以保证家族旗下可开设丹药铺。 多年以来,没欠过半块灵石。 自从高枫的父亲接管高家后,两大家族之间的合作,开始出现隔阂。 不仅屡次索要协商之外的灵石,更是催迫云家,把旗下的丹药铺,归还给高家。 云霆受制于人,耐着性子道:“高贤侄,我云家和你们高家的丹药生意,签订了盟好契约,期限为百年。你们出尔反尔,不怕缥缈城的人耻笑?” 高枫冷笑一声:“我们高家不要颜面,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云世伯,为了高云两家交情,你还是交出丹药铺为好。” “要是我们不交呢?”一道清声传进客堂。 来者穿一袭蓝色长裙,身高约一米七二,体型匀称,双腿笔直修长,玲珑有致的曲线,完美撑起布料和做工极其考究的衣袍。 尽管轻纱遮面,还是不难看出,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子,是位容貌姣好的美人。 她不是旁人,正是前些时日招赘萧羽的云家独女云锦。 高枫露出毫无顾忌地欲念,深深瞟了一眼,笑道:“云小姐,要是你肯抛弃废物赘婿,改嫁给本少爷做妾。云家的丹药铺,你们可以继续保留。” 云锦最懊悔的事,就是看中了绣花枕头似的萧羽,凤眸含怒,喝斥道:“高枫,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妄议本小姐的私事?!” 高枫立时变了脸色,眼神阴狠毒辣:“你们云家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少爷决定不收灵石,十日之内,必须交出丹药铺,否则…有你们好看。” 撂下狠话,便要迈步走出客堂。 云霆深知高枫师傅在丹盟小有名气,委实得罪不起,和缓道:“高贤侄,小女脾气火爆,还望见谅。丹药铺的事,还可以坐下来再谈。” 高枫转过头,语调生硬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们高家就是要拿走丹药铺。云家出再多灵石,也留不住铺子。” 云霆一时语塞。 高枫拂袖前行,便要离开客堂。 “谁允许你走了?” 这番话突然出现,堂中的三人同时吃了一惊。 他们都听出声音属于娶进云家的赘婿,萧家出了名的废物少爷萧羽。 萧羽穿一袭玄色锦衣,俊朗的面容,难得有几分怒色,盯视与他仅有几步之隔的高枫。 心高气傲的高家少爷,被云锦怒怼几句,还能按捺怒火。眼瞅着武道废物也敢态度嚣张,怒道: “你这个被萧家扫地出门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讲话?!再敢多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云锦原本想要拦阻高枫,看到完过婚的夫婿,突然没了兴致。 更不跟他讲话,穿过客堂旁门,去到静室避嫌。 云霆看到女儿的反应,心下暗叹不已。 如今丹药铺难保,还有个废物女婿碍眼,当真是走了背字… 高枫没把萧羽放在眼里,径直朝客堂门口走。 他本以为,没有实力的武道废物会让路。 不料灵识中起了一阵风,纤长有力的手指,抠住他的咽喉。高枫毫不怀疑,胆敢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必会命丧当场。 云霆看到这一幕,不免心神巨震:招入云家的赘婿,竟然不是武道废物! “事情没谈完之前,你没资格离开这里。非走不可,我会找人把你抬出去。”萧羽眼神里,藏着凌厉无比的杀机。 仗着家族和师承背景来闹事的高枫,只觉脊背发凉,向下望着萧羽呈龙爪状的右手:“你…你要是敢动手,高家和我师傅…不会放过你。” 满含惊慌的话语,令人听出他的底气不足。 萧羽不为所动,冷声道:“你们只管断掉丹方供给。云家的丹药铺,照开不误。” 云霆从未见过萧羽这般硬气,仿佛是换了个人。不免以为,他以前是迫不得已,才会选择隐藏实力。 “羽儿,云家没有实力强大的炼丹师。与高家的合作,绝不能中断。” 云家丹药铺,生意格外红火。 每年的灵石进项,足够占据府库半数以上的规模。 正因如此,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向高家让步。 萧羽神识锁定高枫,松开扼住咽喉的手,说道:“岳父大人发愁的丹方,小婿可以帮你搞到手。不必为了区区小事,任由这种败类在府中上蹿下跳。” “羽儿,你的话可当真?”云霆见识到萧羽出手,认定他不是真正的武道废柴。 曾身为萧家少爷的萧羽,接触过丹盟的炼丹师,更是在情理之中。 高枫揉着隐隐作痛的喉咙,深知要是敢对萧羽动手,难以活着走出云家府宅。 除了恶狠狠瞪视萧羽,便只能暗中挑拨:“你一个在萧家没地位可言的废物少爷,岂会有资格面见丹盟炼丹师。我看你是对云小姐的态度不满,想要借机拖垮云家。” “你回去告诉高家的家主。云家不稀罕和高家继续合作,旗下的丹药铺,云家日后会独立经营,”萧羽伸直右臂,指向宽敞院落,“正事谈完,你可以走了。” 在众神界时,萧羽便是世所罕见的半帝级炼丹师。 属于众神界下位面的天武大陆,拿出高阶基础丹方,可在这一位面成为珍稀方术。 祭出极品丹方,则是会成为轰动大陆的稀世珍宝。 坐拥碾压丹盟的丹道储备,没必要对高家低声下气。 高枫吃准云家离不开丹方,目的是讹诈巨额灵石。做梦都没想到,公认的武道废物,会搅了他的美梦。 “你们不必联合起来演戏。本少爷回府以后,定要让我爹断了丹方供给。我倒要看看,云家的丹药铺还能不能开下去!” 说罢,怒气冲冲地离开云家客堂。 云霆没把握地问道:“羽儿,你真能补上高家撤去丹方的空缺?” 萧羽平静中不失豪气:“小婿要是做不到,甘愿被扫地出门,绝无怨言!” 第5章 卷轴 细雨如珠帘,从天际纷扬洒落满城。 云家的贴身丫鬟,只带来了一句话:如果没办法让云家丹药铺继续开下去,他就不必再回云府了。 赘婿地位不如狗。 没有武道天赋的赘婿,更是连路边的野草都比不上。 萧羽抬起头,兜帽上的雨水从身后滑落。入目一块古韵十足的匾额,用烫金篆字写就丹盟公会四个大字。 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宗门书院。凡天武大陆的势力,想要开设丹药铺,都需要得到公会的许可。 寻常的大户人家,族裔中总有杰出炼丹师,在丹盟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开设丹药铺,自然就不是难事。 云家历经数代遴选,仍是没能找到拥有杰出丹道天赋的后生晚辈,只能仰赖与高家的盟约。 萧羽出现在客堂,贸然得罪高枫的事,触动了家族的灵石利益。 正好给了云锦悔婚放逐的机会。 萧羽跨过门槛,进入气派恢宏的丹盟公会。 正北一排九个高及胸膛的窗口,其后身着华服的炼丹师,负责与来客接洽。 宽敞的大堂,有九根朱漆盘龙柱支撑。 身段婀娜的女丹师,负责迎接和引导身份尊贵的客人。 在缥缈城声名狼藉的萧羽,便像一个透明人,无人在意他的存在。 萧羽径直走向处于空闲状态的窗口。 “真是冤家路窄!”一道暗含怒意的声音,从大堂东侧传来。 高枫身后跟着一位身穿炼丹师袍服,体型颀长,山羊胡垂至胸间的中年丹师。 狭长丹凤眼睨着萧羽,毫不遮掩对他的蔑视。 此人显然就是高枫的丹道师傅周寻。 萧羽挑起唇角:“高枫,我在云家放了你一马。你要是再敢找死,别怪我不客气。” 高枫气得脸色涨红,咬牙怒道:“本少爷不跟你这废物一般见识。我倒要看看,你搞砸了云家的丹道生意,究竟会落得怎样凄惨的下场!” 周寻身为五品炼丹师,在缥缈城丹盟公会,有着极高的地位。 只要他发下话,公会里的绝大多数炼丹师,不敢担保云家的丹药生意。 没有正式授品的丹师作保,云家丹药铺无法继续营业,想要保住日进斗金的生意,就得向高家低头。 到时候,高枫定会让云家付出惨痛代价,以消解心头之恨。 胆敢触怒他的萧羽,更是会被云家扫地出门,成为无人收留,更没有武道天赋的废物。 届时再派人把他抓住,将其折磨至死。 高枫不是不想杀萧羽,而是早已暗中布下杀机,只等计划落定。 萧羽无视周寻和高枫这对师徒,径直来到空无一人的高窗口,说道:“我带了一幅卷轴,想要交给白副会长。” 高枫等着见证萧羽被狼狈赶出丹盟公会的场面,始终待在不远处,听见他要找白副会长,肆意嘲讽道: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性,胆敢妄想见缥缈城唯一的六品炼丹师。” 窗口后的丹师,接收到周寻的眼神暗示,回绝道:“白副会长身为缥缈城丹盟最强的炼丹师,等闲不见外客。你还是请回吧。” 萧羽抬起右手,金色灵力如云雾,转瞬汇聚成一幅橙色卷轴。 不只窗口后的炼丹师,便是帮徒儿撑腰的周寻,看到卷轴的颜色,也是不觉眼神激荡。 天武大陆的卷轴,只能用来记载丹方或武器图谱之类的工艺术式,共分为七个品阶。由低到高分别是白、绿、蓝、紫、橙、赤金、黑金。 萧羽手中的橙色卷轴,如果不是虚张声势,其内记载的丹方,必然极其罕见。 正如浪子争花魁,美人爱英雄,没有炼丹师,可以拒绝珍稀丹方的诱惑。 “这幅卷轴,注定会落入白副会长手中。你要仔细想想,能否担待得起拒绝传递卷轴的后果…” 丹师低下头,在心中权衡利弊。不敢得罪周寻,更不敢触白副会长的霉头。 把心一横,接了萧羽手里的卷轴。 “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把卷轴交给白副会长。” 卷轴附带通用的禁咒,中途有人妄图拆开,卷轴会通过传送法阵,回到原主手中。 不必担心卷轴旁落。 高枫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强撑着道:“妄图用丹方卷轴收买白副会长,简直是不自量力。你的卷轴再好,也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萧羽笑道:“高枫,你这种没见过橙色丹方的低品炼丹师,自然无法理解卷轴的价值。我劝你还是乖乖退到一旁,免得风大闪了舌头。” 高枫一时间,竟有些无法反驳。 时至今日,他所接触到的最高丹方,只有蓝色品阶。 即便是用高额灵石悬赏,也未能得到紫色丹方卷轴,何况品阶更高的橙色丹方。 缥缈城萧家的实力,不难得到橙色卷轴。 只是以萧羽的武道天赋,得不到宗族长辈的器重。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父母在世时给他留下了橙色丹方。 周寻面含愠怒道:“你把父母的遗物,送给白副会长。做人做到你这份上,算是彻底废了。” 萧羽看向周寻,从容淡定:“区区橙色卷轴,用不着把你爷爷奶奶留给我的东西祭出来。等哪天心情好,赏你幅紫色卷轴,让你开开眼。” 高枫大怒道:“萧羽,你怎么敢戏弄我师傅?!” 周寻眼神转冷,体内灵气涌动。 浩瀚的杀机,笼罩住傲然挺立的萧羽。 “周寻,不得对贵客无礼。”副会长白野的武道气劲,顷刻化解气息锁定。 面色铁青的周寻,不敢忤逆武道和丹道同时碾压他的白野,怒恨道:“这小子挑衅在先,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 身材高大,气势雄浑的白野,用余光瞥了一眼周寻,豪气道:“丹盟公会对待客人,不能有丝毫怠慢。你若执意要纠缠此事,便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平和的语气,隐含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寻将灵气收回丹田,垂首道:“属下不敢。” 白野转头看向城中无人不知的废物少爷萧羽,和善道:“萧少爷,还请移步至阁楼,与老夫共论丹道。” 高枫做梦都没想到,入赘云家的废物少爷萧羽,竟能请动一向桀骜的白野。 脸色绿到像刚吃下一整只鳖。 第6章 力挽狂澜 “云霆,你知不知道丹药铺的生意,关系到云家上下数千人。任凭萧家废物从中作梗,罔顾家族利益,你这个家主,到底是怎么当的!” 大长老云振神情严肃,出言盘诘时,长须因过于激动而颤抖。 他本是云家长房,奈何儿子不争气,武道天赋平庸。家主之位,才会落到云霆手中。 如今孙儿展现出不俗武道天赋,想从现任家主云霆手里,拿回旁落多年的权柄。 先前碍于云霆威望颇高,云锦又是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始终不好发难。 萧羽入赘云家,接着又是与高家谈判破裂,旗下丹药铺难保。 如此难逢的机会,云振自然不会放过。 名义上是来过问家主执事,暗地里串通好几位长老,欲要逼迫云霆退位让贤。 连带尚未得到认可的云锦,逐出家族权力中心。 打从一开始,客堂里的氛围就显得格外肃杀。 云霆执掌家族已近三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 几位深入简出的长老,趁丹药铺出事之际,突然齐整出现在客堂。背后的原因,并不难推测。 “我只是决意摆脱想要一步步蚕食丹药铺的高家。离了他们,云家的丹药铺,还会照常经营。”云霆面对几位来者不善的长老,仍是保持着家主的气度。 想让他俯首认输,可没那么容易。 三长老一向看不惯云霆说一不二,做出决断之后,不许他人多嘴的霸道,冷哼一声: “高枫的师傅周寻,在缥缈城丹盟公会地位极高。得罪了他,还妄想继续开丹药铺,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 云锦听到三长老的言语攻击,顿时怒上心头,朗声道:“高家分明是想背盟,强迫云家送出丹药铺。我爹做的决定,完全是为了家族。” 三长老阴沉老脸,嘴角向下一抿,毫不留情道:“你招赘萧家的武道废物,也是为家族利益?” 云锦被戳到痛处,玉面涨红,额头青筋直跳。 讲不出半个字。 云霆见女儿沉默下来,接住三长老的攻势:“锦儿将来要接管家族大权,招纳赘婿无从避免。与萧家搭上线,总好过迎娶别有用心的武者。” 大长老不屑道:“区区一个武道废物,谈何与萧家搭线?本家都瞧不起的人,也就你们父女会拿他当宝了。” 云锦勃然怒道:“谁说过萧羽是宝贝?” 一袭锦衣的萧羽,正站在客堂门口。 听见妻子云锦丝毫不留情面的话,心境没有半分波澜,跨过门槛,进入家族当权者齐聚的客堂。 云锦看到他,立即秀眉紧蹙,转头看向正北。 云霆脸上带着些许笑意,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萧羽随口答道:“马马虎虎。” 客堂里的气氛,在萧羽出现后,发生了微妙变化。 几位长老互相递了个眼色,凭借多年默契,立刻领会对方心意。 他们正是要借萧羽这枚棋子,趁丹药铺可能旁落之机,把云霆父女从高位赶下去。 他们的眼神,如同豺狼猛兽,恶狠狠地盯着素有废物之名的赘婿。 大长老双手负于身后,双目如电,威严十足地问道:“萧羽,你可知道,丹药铺对我们云家意味着什么?!” 萧羽直面几位心怀不轨的长老,从容回道:“云家超过半数的灵石,来自丹药铺的经营流水。说一句家族基业,半点不为过。” “既然明知与高家的合作,关乎整个家族的利益,还敢任意妄为。我看你就是存心破坏,想要颠覆我们云家!”三长老的话,比大长老犀利百倍。 只此一言,便想坐实萧羽家族罪人的身份。 萧羽看向三长老,问道:“三长老,按照云家家规,没有真凭实据,往族中人头上随意扣帽子的行为,应该得到怎样的责罚?” 三长老不会自降威势,怒道: “分明是你这个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枉自得罪了素来和家族盟好的高家,导致丹药铺风雨飘摇。不仅不知悔改,还敢反过来诬陷老夫。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云锦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高家步步紧逼,一次比一次过分。 萧羽不过是替云家出头,彻底和前来商谈的高枫撕破脸面。 几位长老的接连发难,分明是另有所图。 云锦看向始终从容不减的夫婿,发自心底对他生出几分同情。 说到底,还是她看中萧羽,对方才会入赘云家。 至少丹药铺的事,萧羽没有半点坏心思,完全是他人在迫害压榨。 竟是生出要帮他解围的念头。 “不行,我不能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否则会遗恨终生。”云锦强迫自己,压下了仗义执言的冲动。 无论萧羽容颜多么俊朗,始终无法改变武道废物的现实。 她不能心软。 萧羽面对三长老的斥责,不为所动:“你们为何如此肯定,断绝与高家的合作,家族的丹药铺生意,无法继续做下去?” 大长老抓住机会,嘲讽道:“全城上下,谁不知道高枫是五品炼丹师周寻的徒弟。你胆敢得罪他,不就等于自绝丹盟公会的路。明摆着的事,老夫如何不敢确定。” “我看你们几个老不死的,就是想趁机作乱,把我岳父和家妻赶下台,好扶持他人上位。”萧羽的话,没留任何情面。 反正废物少爷的名号,早已深入人心。 不怕得罪人。 这下就连云锦,都是感到了惊诧。 三长老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萧羽,你只是我云家的赘婿,跟我等讲话,休得放肆!再敢胡言乱语,别怪老夫不客气。” 萧羽转头看向云霆:“岳父,蓄意破坏家族的叛徒,能骂吗?” 云霆接下话茬:“不只要接受唾骂,还得承受杖刑责罚。” 三长老怒火已然无法遏制:“云霆,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否则老夫绝不会放过他。” 云霆看向三长老,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丹药铺没法开下去?” 几位长老互相对望,都是有些没底气。 他们做出的论断,不过是基于周寻在丹盟公会的威望,难保不会生出变数。 正在众人犹疑之际。 萧羽右手灵光萦绕,凝聚成一张烫金字帖。 “丹盟公会副会长白野,特许云家丹药铺照常经营。” 第7章 夜袭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我咽不下这口恶气!” 高枫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先是在云家客堂被萧羽锁喉,又在丹盟公会迎来报复计划破灭。本就心胸狭窄的富家少爷,满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 贴身侍奉多年的高吉,躬着的身子略前倾,低声道:“少爷,不如咱们截了云家购置的珍稀药材。没法让铺子倒闭,也得教他脱层皮。” 高枫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接着笑道:“高吉,我这些年没白照顾你…就按你说得办。” …… 月色朦胧。 一队身穿夜行衣的武者,埋伏在山间沟壑。 事先服下静息丹,隐藏可被识海感应的武脉波动。借夜幕遮掩,静待云家护送药材纳戒的商队。 浸泡松油的火把,在低空上下飘飞。 商队主要由后天境界的武者组成,身体发肤杂质清空,体魄变得通透。可以灵气浮空,御风飞行。 更高层次的瞬间移动,则是无从施展。 “少爷,他们来了。”高吉看到飘忽不定的火焰,感应武脉波动,确认来者中有常和他打交道的云家人。 高枫暴露在外的双眼,闪烁浓郁杀机: “云家的人欺我太甚。等会动手时不要留情面,把他们都斩尽杀绝。” 此地距离缥缈城,尚有三十余里路程。 即便云家能够发现异动,赶来支援时,伏兵已经抽身而去。 没有实质证据,就算猜到是高家所为,也只能独自吞下苦果。 萧羽站在更高处,暗中关注着隐藏在幽深夜幕下的阴谋。 捕猎者和猎物在神识感知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云家丹药铺高调宣布继续照常营业后,笃信高枫咽不下这口气,势必会有所行动的萧羽,始终在暗中跟踪。 高吉收买情报,以及雇佣死士的行动,全数被他看在眼里。 若非云家人对他态度冷淡至极。得他事先示警,便可阻止一场阴谋。 奈何护送药材的商队,正是三长老手下亲信。更加促使萧羽,选择静观其变。 商队照路的火焰,已是来到两座大山间宽度不足三丈的狭长山径。 空气中弥漫的肃杀氛围,顷刻达到顶点。 身穿夜行衣的武者,骤然从埋伏地点杀出。从前后两路,围剿被变故吓到慌了神的商队。 喊杀声和惨叫声传上高阜,清晰进入萧羽耳中。 这趟护送的药材,价格极其昂贵。 三长老为饱私囊,选择克扣雇佣镖师的灵石。 商队里实力最强者,不过只有后天四重境界,尚且及不上高枫的侍从高吉。 截路埋伏的小队,不乏用灵石雇佣而来的死士。彪悍的杀气,浓郁到沁入身体发肤。 伴随强悍武技冲锋,如同虎入羊群。不到盏茶功夫,已将云家商队尽数屠戮。 高枫挥剑斩下为首者右手,从染满鲜血的指间,褪下盛装珍稀药材的储物纳戒。 借尚未熄灭的火光映照,看清正中的火漆封印,居中一个“云”字。 高枫收下纳戒,怒火消解大半,吩咐道:“高吉,你给他们发放灵石,尽可大方一点。本少爷去烟花巷解解闷子,晚些再回府。” 高吉得了命令,前去打发雇佣来的死士。 萧羽听到高枫暴露行程的话,悄然隐去身形,奔赴前往缥缈城烟花巷的必经之路。 …… 高枫灵气聚于双腿,往地面轻踏,便是行出数尺。 经历过一阵杀伐,令云家商队全军覆灭。胸腔里淤积的怒火,发泄超过半数。 此刻识海里萦绕的不再是眼中钉萧羽的身影,而是红粉楼里风姿绰约的伶人。 “今儿无论如何都要点到牡丹…花魁到底是花魁,不是那些庸脂俗粉所能比拟。” 高枫憧憬着名妓,不觉加快了脚步。 “你刚杀完人,手上的血还没干,就想着去烟花巷。不怕熏着身子娇贵的花魁?”萧羽深信人的成见,不会轻易改变。 哪怕当街杀掉陈家失势的少爷陈洪,见证者也是认为有人服下易容丹,假借他的身份清除异己。 夜行衣这种身外之物,远远及不上固有成见。 高枫驻足停步,惊疑过后,心中涌现狂喜,眼神狰狞道:“原本我还在想,应当如何除掉你这颗眼中钉。没成想,你会蠢到自己送上门来。” 萧羽长衫随风摆动,从容含笑道:“你误会了。我突然出现不是为了送死,而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高枫暴怒如雷:“你一个武道废物,连性命都难保,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你不会以为,在云家躲不过我的锁喉手。换个地界,就能赢过我吧?”萧羽从纳戒中,召出诛灭陈洪的快刀。 以前的神帝萧羽,用的武器是剑。 太过文雅君子,怀有的仁心浓厚,结果招致龙图祭坛的陨落。 于天武大陆迎来新生,决定改剑换刀。不再盲目追求至高境界,而是尽情快意恩仇。 高枫召出血迹未干的宝剑,眼中满含杀气。 “这把刀杀的第一个人,是陈家的陈洪。” 萧羽呢喃低语,接着抬头看向高枫。 俊朗有神的龙眸,平静望着杀机深重的高枫:“你会是第二个刀下亡魂。” 高枫咬牙切齿道:“你一个废物,少在这说大话了!” 右手握住长剑,双脚猛踏,如同狩猎猛兽般扑向萧羽。 他满盈的怒火,以及志在必杀的剑招。在萧羽的神识中,不过是区区儿戏。 萧羽俯下身子,古井无波的眼神里,包藏着胜券在握的杀机。 瞬身避过凌厉无匹的剑招,削铁如泥的刀锋,斩下高枫首级。 鲜血伴随头颅,在半空中飞舞。 高枫尚未断绝气息的口中,发出凄厉呼喊:“不……” 桀骜的富家少爷,从未想过会死在声名狼藉的武道废物手下。 凝望乌云遮月的夜空,带着不甘和遗憾,逐渐失去了生机。 萧羽摘下高枫的纳戒,将其收入囊中。 右手五指蜷曲,召唤先天真火,将高枫身首分离的尸体焚为虚无。 远离事发地,检看纳戒中的私藏和云家商队护送的药材,粗略估算,价值约莫在万两灵石左右。 有了第一笔经济,便可前往城中拍卖行,寻觅一把真正合乎心意的宝刀。 第8章 豪掷千金 缥缈城拍卖行横跨穿城而过的鎏金河,三座拱桥形制不一,连接内部六座拍卖场。 入口处的拍卖场,以低品灵宝为主。 最里边的卖场,阁楼顶端排布时空阵,仿若星河低悬于头顶。 拱桥材质为星辰石,桥柱顶端的石雕狻猊,出自顶级工匠手笔。单是八座兽雕,便是价值连城。 唯有家族势力极其强大的叶家,才能驾驭这等令人羡慕的拍卖场。意欲淘到好宝贝,非来此地不可。 规格最高的卖场,准入门槛极高。需先交付八百两灵石,方可进入其中。 全程有业务熟练的女武者,身穿紧身劲装陪同,直至拍者离开。 有些大户人家的旁门少爷,不为购置灵宝,单为这份寻常不可遇的享受,甘愿花费八百两灵石。 萧羽修炼成长型功法天地诀,尚需一件称手兵器。与其去武器铺搜寻,倒不如在拍卖场碰碰运气。 碰上旁人不懂眼,或不合拍者心意的高品阶宝刀,便能以低价购入。比铺子里一分钱一分货的买卖,无疑更具性价比。 将一张千两灵石契票,交给看守拍卖场的强大武者。 武者渡入其中一缕灵气,确认无误,语声雄浑道:“八百两准入,余下二百两暂且押下。待拍卖结束,再行还给阁下。” 萧羽拥有原来的记忆,知晓叶家独占缥缈城四大家族之首。看似与其它三大家族并列齐名,实则实力极其强悍。 哪怕三家联合起来,也未必是叶家的对手。 没有任何武者,敢不守拍卖行的规矩。 萧羽取了叶家特质的橙色玉牌,径奔最里边的卖场。 跨过做工考究,隐有法阵防御的拱桥。 守护卖场的法阵,作用于丹田本源内的气旋,暂时封印来者修为。 一位身形修长,婀娜妩媚的丰腴女子,朝他款款走来。开到大腿根的深蓝长裙,以及风情万种的笑容,不由令人生出旖旎遐想。 “客官,妾身名叫纸鸢,想做阁下的拍卖助手,不知可令您满意?”女子声音柔和悦耳,更加使人难以拒绝。 按照拍卖行的规矩,若来顶格卖场的贵客不满意,可另行挑选贴身助手。 萧羽的目的是淘刀,又对身材丰腴动人的纸鸢,怀有源自本能的欣赏,爽快道:“本少爷和你有眼缘,准你陪我同行。” 纸鸢行了个万福礼,恭敬问道:“客官,这趟来是想购置哪类拍品?” “武器。” 纸鸢浅笑道:“且随妾身前往三楼。” 说罢,转身走在前边。 紧身劲装勾勒出完美身段,轻柔摆动的腰肢,带出令人沉醉的步态。 从后观瞧,别有一番风韵。 寻常的男武者,必然抵挡不住这等诱惑。 萧羽见惯大场面,也是忍不住多欣赏一番。 两人先后来到三楼,顺着纸鸢的指引,进入两侧墙壁燃烧数盏铜灯的卖场。 阶梯座位占据东西南三面,距正北的拍卖台越近的座位,地势便越低,以便后排拍客亦可清晰看到展品。 萧羽不想太过招摇,说道:“纸鸢,坐在后排即可。” 拍卖行的助手,全部经过叶家调教,温柔如水,对拍客绝对服从。 跟随萧羽脚步,坐到最后一排座位。 两人尚未坐定,便听见一道清朗声音:“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萧家的废物萧羽…不对,现在应该叫你云萧氏。” 发言嘲讽的富家少爷苏挺,与萧羽同为四大家族出身。武道天赋不上不下,得不到家族器重,倒也不会被逐出家门。 身上的纨绔气息格外浓郁。夜来逛烟花巷,日间到处闲游,不把武道修炼当一回事。 如今只有先天七重境界,比高枫实力略强。 原本的萧羽和苏挺是旧相识,宗族验测过武道资质后,两人的关系渐行渐远。 苏挺早已忘掉幼时情谊,只当老友是个被扫地出门的废物。 “苏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萧羽面不改色。 “听说你被萧家移出了族谱,”苏挺咋舌道,“要让本少爷说,你们那个家族做事也忒无情。武道天赋再废,好歹也是宗家少爷,不该做事如此狠绝。” 纸鸢从旁聆听,都觉怒火上涌,赶忙柔声道:“萧少爷,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苏挺邪魅笑道:“模样长得俊俏,倒也不无好处。先是云锦看上你,把你娶进家门,接着又是这拍卖场的浪蹄子,对你格外上心…啧啧啧,本少爷要有你这种艳福,那还修炼什么武道。” 话语表达的是羡慕,实则只要是正常人,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讽。 拍卖师朗声道:“若无人再肯出价,这柄碧水剑,便以三千灵石的价格,由十八号拍者购得。” 萧羽看了一眼碧水剑,便知它的价值,约莫一万两千灵石。 剑在天武大陆是最炙手可热的武者兵器,不可能没人识货。无非就是十八号拍者,有着深厚家世背景,旁人不敢招惹。 萧羽拿起放在座位上的号牌,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卖场:“我出价万两。”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被萧家扫地出门的废物,也敢和苏家少爷作对,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自从入赘云家以来,他时常遍体鳞伤地回到府中。这种嚣张性格,迟早会送了小命。” “苏少爷看上了碧水剑,绝不会放过他。” “……” 苏挺转头看向萧羽。 对方深邃澄澈的眼眸,平静与他对望。眼神里没有慌乱,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萧羽,你是诚心和我作对?”苏挺的语气里,暗藏着杀机。 两人早已不再是结伴玩耍的发小,而是成为因剑结仇的对头。 “拍卖场的规矩,向来是价高者得。你若真想得到碧水剑,出价高过我,自然可以将其拿下。”萧羽语气平和。 拍卖师问道:“还有没有出价者?” 苏挺恶狠狠瞪视萧羽,抬起手中号牌:“本少爷出价一万五千两。再有人敢出高价,别怪本少爷不客气!” 萧羽本就不是来拍卖行购买宝剑,眼见苏挺花费高出碧水剑价值的灵石竞拍,计谋便已得逞。 笑意如风道:“苏少爷果然敬重剑道,为碧水剑愿意豪掷千金。在下只有叹服的份。” 苏挺自以为靠灵石压过了萧羽,得意道:“没本事就别跟本少爷斗,本少爷有得是灵石。” 被人卖了,还在炫耀有钱。 第9章 诅咒之刃 苏挺有句话说得没错。 他纳戒里的灵石储备,绝非一般家族的富庶少爷可比。 在拍卖行这种价高者得的场合,与苏家少爷结下梁子,想要平顺拍得心仪兵器,可说是绝无可能。 萧羽的纳戒里,尚有原身父母留下的一块价值数万两灵石的玉佩。 为得称心如意的宝刀,到迫不得已时,只能将其拿出来变卖。 接连十几件拍品,俱是品阶不一的宝剑。 在场的剑修,大多以合适价格,拍得合乎心意的宝剑。 纸鸢从旁问道:“客官,你用的是什么兵刃?” “刀。”萧羽平静回话。 富家少爷苏挺得了欲要送给佳人的碧水剑,对武器拍卖已不上心。听闻萧羽所用兵刃,不由邪魅一笑。 “曾几何时,你口口声声说,天武大陆剑修最高贵。如今也是认清现实,不敢高攀剑道…对你而言,这是件好事。” 两位身穿紧身劲装的女武者,将一把重达千斤的长刀,抬上拍卖台。 不等干练老成的拍卖师讲话,苏挺慵懒举起号牌:“一万六千两。” 长刀市价约为一万三千。 他以高于市价的灵石竞拍,分明就是想断绝萧羽购得拍品的路子。 私人恩怨在苏挺心里,显然远大于个人利益。 “萧羽,你双亲若是尚在,何须到这种地方搜寻兵器。念在你是个武道废物,本少爷今天包场宝刀,省得你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肆无忌惮的笑声,在拍卖场中回响。 叶家的规矩,只是不让闹事。 苏挺高价竞拍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何况他出言嘲讽的,还是缥缈城里无人不知的武道废物,入赘云家的赘婿。 “看到了吧。这就是得罪苏少爷的下场,咱们能得到宝剑,都得感激他高抬贵手。” “萧羽也是拎不清,区区云家的赘婿,有什么资格和苏大少竞拍。” “他以前也是四大家族的少爷。只是如今一个天,一个地喽。” 苏挺双手搭在椅背,肆意笑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缥缈城里的人。几年前你我确实可以并列,现在嘛…” 看似欲言又止,实则方才的讲论者,已经替他道出心中所想。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缺乏武道天赋的萧羽,在他看来,没有翻身的希望。 苏挺身旁的女武者,只是含笑不语。 唯有无意间瞥到萧羽面庞,才会显露出对他的蔑视。 天武大陆强者为尊的法则,没任何人可以打破。 “看来我今天…要走空了。”萧羽无视风言风语,平静与苏挺对视。 他无比确信,两人终会发展至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境地。 毕竟他不是原来的萧羽,和四大家族的少爷,没有丝毫故交。杀起这些纨绔少爷来,下手无需留情。 苏挺凝望萧羽俊朗非凡的面容,尽显小人得志: “不过几年时间,竟能让你窝囊至此。甚至连娶了你的云锦,也在成婚当天,把你从婚房里踹了出去。本少爷很好奇,你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 纸鸢没想到苏挺会说出如此过分的话。 可她身份低微,无论是出于职责,还是对萧羽生出的同情,都不敢再忤逆苏挺。 惹火烧身的事,在天武大陆尤为常见。 纸鸢不敢拿性命冒险。 台上的拍卖师,明知萧羽和苏挺之间,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同样选择缄默不言。 “苏挺,你当真以为可以胜过我?”话说到这里,萧羽没必要再跟他客气。 “我还在四大家族,而你,已是沦为云家赘婿。实力暂且不论,你我的地位,已不在一个层级了。”苏挺说完,朝着拍卖台上的拍卖师朗声道,“把刀都抬上来。” 苏挺是苏家的宗室少爷。 拍卖行幕后的叶家,想要动他也得三思。 为拍卖行卖命的拍卖师,根本不敢违逆喜怒无常的苏挺。 赶紧吩咐协助拍卖的女武者,将为本场竞拍准备的刀,全部抬上拍卖台。 天武大陆以剑修为尊。 使用其余兵刃的武者,不足剑修的千分之一。 库藏中接近九成九,都是各类宝剑。 女武者抬上来三把刀。 其中两把置于木架,略贵者不过价值两万灵石。 最后抬上来的宝刀,置于表面镂刻镇邪咒印的漆黑木盒之中,隐约萦绕玄色云雾状煞气。 萧羽的记忆里,存有天武大陆百兵谱的内容。 神识感应木盒表面咒印,顷刻解析出一个威武霸道的名字。 炼狱深渊 一把传说中使用者越强,自身便越强的诅咒之刃。 等闲的刀客,若是佩用炼狱深渊,便似半只脚踏入黄泉,随时可能因魔刀反噬而丧命。 萧羽的强大神识,足可压制炼狱深渊的魔力反噬。 以刀为兵刃,再没比魔刀更为契合的选择。 苏挺肉眼凡胎,看不出木盒咒印的门道,问道:“这第三把刀,为何不公开展览?” 拍卖师恭敬回话:“回苏少爷的话。这个木盒里盛装的是一把魔刀,已经接连克死了数十位主人。无人购买,店家便宜卖给拍卖行。” 苏挺转头看向萧羽,言语挑拨道:“萧羽,我记得你几年前极有骨气,也有远大抱负。没人敢用的魔刀,你敢收下吗?” “看来那两把刀,已是注定与我无缘。”萧羽早已笃定,哪怕中途截杀苏挺,也要得到魔刀炼狱深渊。 见他问起,镇定如常,没有暴露丝毫心迹。 纸鸢满脸忧色,提醒道:“萧少爷,木盒里的魔刀,别名为诅咒之刃。即便是实力强大的刀客,也承受不住它的反噬。” 她瞥了一眼苏挺,见他脸上没有怒容,低声道:“若你还想买刀,可以改日再来。” 苏挺邪魅笑道:“丫头,你错看萧羽了。他不是那么没种的人。” 好事者喊道:“有种的人,谁会去当赘婿?” 萧羽不为所动,直视苏挺:“看来你有成全我的心思。” 苏挺毫不掩饰,直白道:“本少爷只是好奇,你的命到底有多硬…为了得到答案,我愿忍痛割爱,把魔刀买下来送你。” 拍卖师已经连续数场,想把木盒里的魔刀卖出去。 一来刀客稀少,二来都不嫌命长,始终没找到主顾。 巴不得萧羽接下魔刀。 以免每次近距离接触,都要感到心惊肉跳。 萧羽露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实则心中大喜:“我倒要看看,令人闻之色变的魔刀,究竟是否真的会诅咒其主。” 苏挺拍下三把刀。 女武者将咒印木盒,送到萧羽手中。 不费半块灵石,获得炼狱深渊。 暗中得意的苏挺,又一次上了贼船。 第10章 命中注定 萧羽独自回到云府。 看守正门的府兵,目送他穿过回廊。 “这些天…他身上没那些伤了。” “以前出门,都是陈洪带着手下那帮人,拦路暴打萧羽。陈洪已死,没人会做这种事。”府兵头领解答了疑惑。 “谁杀了陈洪?” 府兵头领沉默下来。 坊间传闻,萧羽在街巷中抹杀了陈洪。 无人相信它的真实性。 至于是谁服下易容丹,则是无从追觅。 …… 萧羽居住的柴房,位于一处堆放杂物的别院。 家丁云安遭遇掌掴后,再无下人敢来挑事。 只有几只贪食的灵雀,在院中衔啄灵虫。 打开房门,进入只有简单陈设的柴房。精神力连通纳戒,从中召出盛装魔刀炼狱深渊的木盒。 指尖轻触漆黑木盒,霎时如触摸玄冰,肌肤刺骨寒冷。 心中淤积的怒火如受风吹,悄然转化为浓烈杀机。 仅仅几次呼吸间的接触,附着的魔刀煞气,即便开始侵蚀心神。 萧羽愈加确信,置于盒中的魔刀,必是用极为难得的天材地宝锻造而成。 魔宝属性至阴,常蚕食其主的灵气,以温养自身品阶。 欲要得其认主,必须献祭本源精血。或有强大实力,或者潜力无限,方能得偿所愿。 萧羽闭目释放神识,笼罩刻满咒印的玄色木盒。 以灵气外放化针,刺破左手无名指尖。一滴蕴藏浓郁本源气息的精血,于空气中凝聚成型。 屈指轻弹,令其落在木盒表面。 精血中的本源气息,随灵气飘散,渗入表面纹路。 原本黯淡无光的咒印,发出隐晦红光。 盒盖中间的圆形无质锁,接纳汇流而来的赤芒,封印破除,弹开一道三寸宽的缝隙。 萧羽伸手开启盒盖,只见一柄主体漆黑,刀身长五尺,居中刻有荒古梵文的横刀,静置于木盒。 伸手轻触刀柄,感到一股格外浓烈的煞气,直冲心窍与识海。 神识释放,强行稳住精魄。 握住黑线缠绕的刀柄,将魔刀炼狱深渊,从木盒中取出。 整刀重约千斤,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刀身两面居中的咒印悬空,正与血槽纹路相合。 依次解析等闲之辈无法参透的梵文,可得八个字。 凡我仇敌,皆需赴死! 威武霸气的名号,搭配铭刻于刀身血槽的箴言,尽显炼狱深渊的霸蛮。 神识不够强大,血脉体魄有所欠缺者,贸然使用这把魔刀,确会被其反噬侵袭。 轻则心神迷乱,重者走火入魔,从而难逃死境。 这等天地至宝,接连有数十位刀客想要将其征服,完全在情理之中。 萧羽单手握持略显沉重的魔刀,随意挥舞几招,发自心底叹服于它的威力。 若他拥有神帝层级的力量,手里这把锋利无比的魔刀,威力可媲美,甚至超越曾经的武器仙帝剑。 暗自嘀咕道:“天武大陆这种下位面,竟会出现如此强大的魔刀。难怪之前拥有它的刀客,无一例外坠入了黄泉。” 唯有自我意念极度强大的萧羽,方可不受炼狱深渊反噬,以神识压制魔性,令魔刀为其所用。 欲要借机坑害他的苏挺,无法猜到自负之举,送给宿敌一把何等品阶的武器。 炼狱深渊通过反噬入体的煞气,侵袭神识之际,突然迎来景象变幻。 一座虚悬于浩瀚星河的祭坛,十八根盘龙柱发出的神圣辉光,镇压可褫夺心魄的邪力。 魔刀发出一阵不易察觉的嗡鸣,周遭萦绕的煞气,顿时消散无形。 萧羽的神识中,突然涌现强烈念头:炼狱深渊被龙图降服,已是完全为他所用。 不必再劳心对抗魔刀附带的邪煞力量,可随境界提升,逐渐发挥它的强大威力。 感叹过炼狱深渊的强大,更懂得龙图所拥有的力量。 心中大喜:“不愧是曾助我成就神帝境界的古今至宝。我最大的倚仗不是天地诀,也不是炼狱深渊,而是与体魄融为一体的龙图。” 神识里的壮阔景象,如同海市蜃楼,渐次归于虚幻。仿佛十八根盘龙柱镇守的龙图,并不存在于世间。 表面刻满咒印的木盒,突然化作一团烟雾。千丝万缕,缠绕炼狱深渊的刀身。 几次呼吸间,竟是变幻成漆黑如墨的刀鞘。 附带的邪煞之力,彻底归于沉寂。 …… “你是否在练旁门左道的功法?”意外来到柴房别院的云锦,用不信任的眼光打量萧羽。 她在进院之前,分明感受到令汗毛倒竖的邪力。 心底满盈绝望的富家少爷,选择出卖灵魂,投身于魔道,并不在意料之外。 “我只是在拍卖行,得到了一把令人胆寒的魔刀。听说它妨主,我不信这个邪。”萧羽说出一半实情。 云锦对萧羽的态度,已是有了些许改变。 “你若压制不住邪力,魔刀会吞噬你的血肉和灵气,最终沦为枯竭的干尸。” 萧羽和云锦之间,没有任何儿女情长。 他只想知道,眼前和他拜过堂的女人,究竟尚有良知,还是需亲手斩杀的薄凉之辈。 “假若我死了,你会替我收尸吗?” 云锦凝望萧羽俊朗非凡的面容,俏脸浮现出一抹惋惜:“时光无法倒流,你我也不可能是陌路人。无论将来是否有缘,结发夫妻的身份,已是无从改变。” “只需回答,会,或者不会。”萧羽改换了兵刃,只想快意恩仇,不被世俗规矩所累。 “会,”云锦深吸一口气,“不过我还是希望,哪怕有些微机会,你也不要放弃自己。没有武道天赋,未必不能成为强者。” 这句话并非来自她,而是她的父亲云霆。 经过丹药铺的变故,执掌云家的家主,对女婿的看法,已是有了极大改观。 世人都以武道天赋,判断一位武者的价值。 云霆则是看到了少年骨子里,不服输的执拗和倔强。 天赋固然重要,百折不移的决心,更能助人在武道修炼途中走得更远。 萧羽原本打算在离开缥缈城时,杀掉心生欢喜,又选择置他于不顾的云锦。 听到她的肺腑之言,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锦的话,萦绕在耳畔。 时光无法倒流,他和云锦,注定是结发夫妻。 第11章 兴师问罪 “枫儿绝不会无缘无故失去音讯!”上首位的五品炼丹师周寻面色铁青。 坐在东侧太师椅的高敬,沉声道:“犬子近来只和云家的废物赘婿有过节。若他出事,云家和那姓萧的小子都脱不了干系!” 高敬并非宗族里掌握权势者,为了寻找失去音信的儿子,不怕得罪云家。 侍从高吉低声道:“依小人之见,不如老爷和周爷,前往云家兴师问罪。哪怕是强迫,也要让他们交出萧羽,带回来严刑逼供,定能查到少爷踪迹。” 高敬看向周寻,问道:“周兄,你以为他的建议如何?” “萧羽区区一个废物赘婿,谅云家不会不知好歹。只要把他送进静水地牢,所有谜题都能解开。”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云家!” …… 云家的客堂,气氛比高枫几日前来访时还要肃杀。 高敬和周寻立于红毯,对云霆让出的上首尊位,没有接受的意思。 “云霆,你不要以为凭借一幅橙色卷轴,就能得到丹盟公会的全力支持。”周寻对萧羽当日的做法,仍然十足介怀,“人比物重,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周兄弟,我云家只想保住旗下丹药铺。若不慎得罪了阁下,还望海涵。”云霆身为一家之主,承载数千族人前景,讲话无法依从本心。 大长老云振,端坐在客堂。 看似是来镇场子,实则只想借机酿造事端。即便无法将云霆从家主之位赶下去,也要让胆敢不敬长老威严的萧羽,得到沉重的教训。 高敬瞪视云霆,怒声道:“云家主,你不必和老夫讲客套话。我且问你,犬子高枫是不是和你家的废物赘婿有过冲突?” 云霆处变不惊,老成道:“两人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确实有过一些摩擦。不过事了之后,羽儿再未和高枫见过面。” 高敬冷哼一声:“你倒是帮他摘得干净!老夫实话告诉你,枫儿已经失踪几天,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们这趟来,正是要带走萧羽,追查犬子踪迹。” 大长老趁机言道:“萧羽是个十足的害人精。你们若怀疑他与此事有关,尽可把他带回府中问话,老夫绝无异议。” 一句话,便欲将萧羽推入死境。 云霆立即言道:“鄙人身为家主,不能听信你们的一面之词。唯有把萧羽叫到客堂当面对质,方知此事何解。” 高敬笃定有周寻在场,又有不喜废物赘婿的云家大长老助力,定能把萧羽带回高家静水地牢。 届时不论如何,都要取了他的性命。 有恃无恐道:“既然云家主发话,老夫要是不给你这个面子,恐怕有失体面。” 云霆唤来家丁云安,让他去寻萧羽。 …… 价值数万灵石的玉佩,不只重在材质和做工。 灵宝的品阶,足有六品下等。 萧羽为了杜绝变卖的念头,决定运转天地诀,将其用作提升功法品阶的材料。 经过彻夜修炼,玉佩精髓尽数融入天地诀。 一品下等的功法,凭借原身父母遗留的信物,晋升至一品中等。 依旧是先天五重境界,随着功法品阶提升,实力随之飞跃。 不靠神识感应暗中辅助,足可胜过寻常先天八重的武者。 除掉富家少爷苏挺,自然不在话下。 云安受过掌掴,再见萧羽时,变得格外谨慎:“萧少爷,高家的人来府上兴师问罪,老爷请你去当堂对质。” 萧羽情知高敬是为死去的高枫而来,悠然笑道:“他们这是要公报私仇。” 云安不敢接话。 “你不把废物挂在嘴边的时候,倒也没那么讨人厌。先下去吧,余下的事我自会处理。” 云安如获大赦,赶忙离开别院。 萧羽独自一人来到气氛微妙的客堂。 高敬和周寻见到他,眼眸像是能喷出火焰。 “萧羽,你把枫儿藏到了何处?!”高敬不等他进客堂,选择率先发难。 寻常武者受到充满武道威压的喝问惊吓,定然会慌了神。 萧羽神识稳固,云淡风轻道:“谁不知道你家的大少爷,可是城里出了名的嫖客。烟花巷失去踪迹,跑到云家来寻人,不觉得滑稽吗?” 高敬被萧羽言语冲撞,怒火攻心,竟是想不出驳斥的言辞。 周寻接下话茬:“缥缈城里谁都知道,你和枫儿有过节。他的失踪,必定与你有关。” “我要是真有那么大本事,何必被萧家除名…轮得到你们在此兴师问罪?”萧羽依然镇定自若。 周寻无法正面反驳废物之名深入人心的云家赘婿,转移话题道:“老夫问你,以你废物的身份,如何能得到橙色丹方卷轴?” 云霆决意保下女婿,开言道:“鄙人算不得贤明。距离昏庸,更是差着十万八千里。你们高家屡次拿丹方做文章,我又岂会不留后手?” 大长老察颜观色,意识到云霆在为萧羽遮掩,冷声道:“以云家的人脉,花费巨额灵石,未必能得到橙色卷轴。云霆,你是如何做到此事?” 萧羽淡定接话:“不幸被周丹师言中。在下的父母,给我留下了橙色丹方。尽管是双亲遗物,价值无法估量,可终归及不上存续家族丹药铺重要。” 一番话,噎得大长老再不多言。 高敬领略到萧羽如簧的巧舌,怒道:“不论你如何狡辩,今天都要随老夫回高家地牢。待查清楚枫儿下落,再将你放归云家。” 萧羽不受周遭威压影响,平静问道:“岳父大人,云家护送药材的商队出事,可查到线索?” 原本威严十足的高敬,听到云家商队,气势陡然降下大半。 高吉不敢隐瞒,把夤夜截杀云家商队的事,如实告诉了他。 正是在与高吉分别后,高枫失去了踪迹。 两件事产生关联,云家势必会发现高枫所作所为。 届时若向高家发难,反倒是他这个失去儿子的人,将会陷入不利局面。 云霆隐有深意道:“鄙人派人追查云家商队全军覆灭之事,虽然尚未查明真相,不过有几个接受雇佣的死士,似乎知道内情…” 高敬进退两难。 周寻眼珠一转,说道:“关于枫儿的事,待云家解决商队隐患后,再谈也不迟。” 云霆更不含糊:“来人,送客。” 两人走出云府,高敬怒火仍未消解:“周兄,难道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萧羽?” 周寻右手从脖子前方抹过,杀气凛然道:“云家不肯放弃废物赘婿。为今之计,唯有暗中除掉他。” 高敬牙关紧咬,眼神狰狞。 不管用何种手段,他都要萧羽死无葬身之地。 第12章 死于刀下 “云家对老夫有所防范。抹杀废物赘婿的计划,由你来执行。” 高敬眼神凌厉,杀气腾腾。 服侍多年的高吉,躬身抱拳,语声清朗道:“小的和少爷情同手足,无论使什么手段,都要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下地狱。” “萧羽爹娘为他耗费海量灵丹,终究改变不了武道废物的现实…办事利落些,免得留下把柄。” 高吉应喏一声,即便快步离开高家府宅。 …… 萧羽入赘云家以来,人逢难处。天明离府,很少会在三更前回来。 以前陈洪知道该在何处截他,常在缥缈城混迹的高吉,同样清楚萧羽常去的地界。 服下高敬送他的易容丹,不需月黑风高遮掩,径奔西街酒肆。 萧羽不饮酒,只是付下灵石,坐在角落静观酒后失态的武者。 如今的萧羽,已然不需靠这种手段消解愁闷。经高敬和周寻上云家寻衅闹事,情知必有杀机四伏的后续。 依照往日习惯来酒肆,只为静候大鱼上钩。 “干他娘的!最近魔门势力愈发猖獗,我们这些走镖的,都快喝西北风了!”一位身形壮硕的镖师,拳头猛捶桌面,发泄满腹怨愤。 天武大陆的魔门,是个唤作天道狱的神秘组织。 执掌魔门的邪月圣君,传说已触及天武大陆十八境的门槛。有此等绝世强者护宗,正道武者无法大肆针对天道狱。 走镖、圣域夺宝等事宜,皆有被魔门中人插手的风险。 粗壮镖师正是抱怨此事。 与他同桌饮酒的武者,轻声提醒:“黄老弟,讲话务必当心。毕竟谁也不清楚,天道狱的人是否混在城中。” 镖师嘀咕几句,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正道在明,魔道在暗。 只要还想安稳修炼,轻易不能得罪魔门。 酒肆来了位生面孔。 萧羽的神识,笼罩住来客。越过易容丹的强大效力,探查出真正的本源。 当晚截杀云家商队,高吉出过大力。 他的武道气息,可以瞒过旁人,逃不出萧羽的法眼。 高吉境界足有后天五重,表面看来,比萧羽高出一个大境界。 即便天赋卓绝的武者,也是难以跨越如此巨大的鸿沟。 内有龙图镇守,外有魔刀炼狱深渊协助的萧羽,借助后天武者无从施展的瞬身术,方可逆转强弱之势,袭杀欲取他性命的仇敌。 易容改面的高吉,为斩杀萧羽而来。 同在酒肆闲坐,不如借机接近。 “今天酒肆客人颇多,可介意我与你同坐?”高吉跟随高枫已有数年,模仿他的仪态口气,活脱脱一个纨绔少爷。 萧羽早已看穿他的伪装,毫不介意道:“请坐。” 高吉唤来小厮,要了一坛上等美酒。 “兄弟,可愿与我同饮几杯?” “我不饮酒。” 毒之一道,在天武大陆并不罕见。 高吉为取他性命而来,难保不会用下作手段。 不饮他的酒,更为稳妥。 “那鄙人只好独自畅饮了。”说罢倒上一碗酒,满饮入口。 任凭嘴角酒液流下,状似无意道:“近来你们缥缈城,盛传云家护送药材的商队被人中途截杀。可有这回事?” 萧羽心中暗道:“有没有这档子事,你可比我清楚多了。” 表面不动声色:“我一介武道废柴,不挂心这种闲杂事。” 高吉不死心,接茬道:“听说高家有炼丹天赋的少爷高枫,也在同一天失踪。这缥缈城,可当真有点邪乎…” 萧羽轻笑道:“听你这口气,似乎是远道而来。” 高吉一拍纳戒,笑道:“我是来帮宗门跑商,只在此停留几日。这等不太平的地界,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跑的什么货?” “武器。” “我正好淘到一件兵刃,想让你帮我掌掌眼。” 高吉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压低声音道:“兄弟,酒肆里人多眼杂,不是亮宝贝的好地方。不妨去南边的巷子,帮你鉴别一番。” 光天化日杀人,并非罕事。 既然高吉急于赴死,萧羽乐得成全。 …… 幽静的暗巷,两侧墙壁高达丈二,遮住西沉日光。 高吉回头道:“实不相瞒,鄙人不是宗门跑货的商人。” 萧羽语气平静:“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只是伪装。” 纳戒中召出炼狱深渊,接着说道:“请你鉴赏新得到的武器,倒是真话。” 高吉同样召出双刺:“你再刻苦,也不过先天境界。我今天就替少爷出手,了结你这个废物!” 萧羽笑意如风:“放马过来吧。” 神识中,龙图光芒盛放。 无穷浩瀚的气劲,顷刻间流遍四肢百骸。 撤去对魔刀的压制,凌厉霸道的杀机,盈满整条街巷。 高吉心中暗惊,却未生出退却的念头。 如风般猛袭至萧羽身前,无比锋利的尖刺,攻向对手胸膛。 若是被其得逞,附着在刺尖上的剧毒,顷刻便能令萧羽毙命。 他的幻梦,顷刻即散。 萧羽的身影,不知何时越过了攻势,来到高吉身侧。 横刀直线尖锋,刺穿他的脖颈。体内流淌的鲜血,转瞬被攫取大半。 炼狱深渊刀身离体之际,高吉半跪在地,双手徒劳地捂住鲜血溢流的创伤。 大口喘息着,恢复了本来面貌。 萧羽收回魔刀,居高临下望着高吉,眼神里只有淡漠。 “你…你…你不是武道废物!”高吉嘴角流出乌黑鲜血。 充满诅咒邪力的魔刀,已是侵蚀他的血肉。即便有灵丹妙药,也无法回天。 “武道废物,不过是你们眼中的偏见。到了地狱黄泉,你就可以和心心念念的主子重逢了。” 高吉得知真相,瞪大双眼,口中发不出半点声音。 萧羽站直身子,抬头看向高处。 他和高家的恩怨,因丹药铺而起,到了终结的时刻。 “陈洪死于我的刀下。” “高枫也死于我的刀下。” “你一介高府的侍从,可以跟自家少爷死在同一人之手,是你的荣幸。” 高吉伸出染满黑血的右手,徒劳在空中抓了几下。 双眼一闭,含恨倒在轻易不会有人踏足的暗巷。 炽烈的先天真火,焚寂了一切痕迹。 主仆尽皆伏诛。 云家商队覆灭之事,告一段落。 第13章 借刀杀人 一幅橙色卷轴,可保云家丹药铺继续经营。 付出同等代价,不难请丹盟公会的副会长单独见面。 廊檐滴雨,青梅煮酒。 “城里那些不清楚底细的人,显然低估了你。”丹盟公会副会长白野,眼神深邃中有几分阴鸷。 正因他的狭隘,萧羽才会不惜代价,把白野请出来。 “只是承了家族出身的照顾,私藏中有几幅珍贵的丹方卷轴。为了保全性命,不得不将它们祭出。”萧羽装出惋惜的神情。 白野手握酒杯,试探问道:“可是有人还要刁难你?” 高家借助周寻守护,欲要强夺云家丹药铺。 正是由他出面摆平麻烦,丹药铺方能继续营业。地位低下的萧羽,才得以留在云家。 白野是老江湖,轻易猜出此番请他出山,必与周寻有关。 两人看似同为丹盟公会下属的炼丹师,实则互为竞争对手。 自从停在六品后,便在心底生出忌惮,忧心比他更年轻的周寻,将来会取而代之。 “周寻的弟子高枫失去了踪迹。他倚仗五品炼丹师身份,强行把仇恨引到晚辈头上。联合高家人,想要强行把我带回地牢。” 白野眼中,萧羽同样是棋子。 相较和他直接竞争的周寻,更便于操控。 毕竟放眼天武大陆,没有任何一个武道强者,会忌惮不适合修炼的武道废柴。 应当利用谁,应当抹杀谁。 对白野而言,并不是难以决断的选择。 “周寻身为五品炼丹师,竟然妄自欺负一位后生晚辈。我丹盟公会的脸面,都要被他丢尽了。”白野借激烈言辞,向萧羽表明了态度。 橙色卷轴的下半卷,放在两人对坐的桌案。 白野利落收下卷轴,笑道:“老夫身为副会长,不只可维持丹盟公会日常事务,更可清除良心变质的败类。” 萧羽露出浅淡笑意:“白会长,周寻屡次欺负我。晚辈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会长允准。” 白野豪迈道:“但说无妨。” “我想亲手杀掉他。” 白野手抚长须,眼神隐含喜色,爽快答应:“好,老夫成全你。” 来日事发,便可将周寻身死的仇怨,推到萧羽身上。他这个丹盟公会的副会长,依旧稳坐高台。 一箭双雕,自无不允。 …… 周寻得知派出去的高吉,彻夜未曾回府。 “萧羽背后,不只有云霆撑腰。丹盟公会里的人,恐怕也在暗中扶持他。” 高敬正要再言,突然有一位近侍传信,让他即刻去见家主。 周寻并未阻拦,而是下定决心,亲手诛杀萧羽。 高敬快要出门时,转头说道:“周兄弟,萧羽经常在城里闲游。你可以找个借口把他引出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杀掉。” 周寻摆手道:“对付区区一个废物,用不着你操心。到他死,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 最了解自己的人,未必是同伴,反而可能是仇敌。 白野洞察周寻的性子,和萧羽定下计谋,让他将生出杀心的周寻,引至缥缈城东三里的武者渡。 萧羽沿着街边漫步,正逢周身萦绕杀气的周寻。 “细雨蒙蒙,你竟在街上闲逛。”周寻假装惊讶。 “我武道天赋平庸,与其在家生闷气,倒不如出府散心。” 周寻眼见四下无人,低声道:“鄙人纳戒里有改善体魄的灵丹,愿和你交换丹方卷轴。” 萧羽假装心动道:“周前辈,我若能拥有不俗天赋,将来回归萧家,必定不会忘记你的恩德。” 周寻冷笑一声,旋即收敛情绪:“此处不是讲话的好地方,且随我前往城外详谈。” 萧羽伸手指道:“城东云翳淡薄,不如去那里。” 周寻认定萧羽今日必死,只要不在城中动手,何处都可埋骨。 心中暗忖:“这个武道废物,近来在城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不过再有一阵,他将彻底从世间消失…” 萧羽假装感应不到凛冽刺骨的杀气,兀自向东而行。 身穿兜帽长衫的白野,出现在路途前方。 周寻感应到无比熟悉的武道气劲,突觉脊背发寒,倒吸一口凉气:“这竟会是圈套!萧羽,你这个废物,竟敢诓我!” 萧羽早已闪身到远处,静待时机来临。 两位武道强者的碰撞,一触即发。 肉眼不可见的身躯,在空中连续碰撞。 武道气劲激荡而出的风波,摧折沐浴细雨的巨树。 神识感知,尽数获悉争斗的进程。 白野对周寻的杀心,绝非临时起意。对他的功法武技,实在太过了解。 武道境界,又是比他强出许多。 这场生死厮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噗…” 伴随喷吐而出的鲜血,身负重伤的周寻,狼狈坠落于泥泞。 苍白无力的脸庞,再无蔑视他人的神气。 “白野,我早就该想到…你会护着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周寻因牵动断裂的经络,痛苦闭上了眼眸。 他已看到末路,只是还有不甘… “我甘心输给白野…可萧羽,你这个废物,又算什么?!” 萦绕在雨幕中的呼喊,充满不甘的仇怨。 白野轻轻摇头,暂且离开此地。 萧羽手提在武器铺中买到的快刀,一步一步地走向周寻。 “你口口声声骂我是废物。可是你忽略了,正是我这个你眼里的废物,保住云家丹药铺,亲自把你引入足以致命的陷阱。” 天际洒落的雨水,顺被打湿的刀身,坠落于泥泞难行的大地。 萧羽古井无波的眼眸,藏着浓郁到深沉的杀意。 躺在泥泞之中,血水混入沟壑的周寻,睁开布满血丝与仇怨的眼眸。 “近来死在城里的那…那些…” 萧羽斜持长刀,任凭逐渐细密的雨幕冲刷,语声平静道:“那些人的死,都是晚辈的杰作。昨日主仆重逢,今朝该师徒团聚了。” 周寻凝望讲完这番话,气息没有丝毫变化的萧羽,吐出一口浊血:“枫儿死了…我们都…都错看了你…你不是废物,是…” 萧羽俯下身,大手抓住周寻无力的脑袋,将其从脖颈之上斩下。 手提头颅,埋葬恩怨。 “我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第14章 攻守易形 云家客堂正北武神桌,两旁座位空置。 长老们的把柄,昨日秘密送进各自府宅。今朝没任何一位长老,敢于现身添乱。 高敬再踏云家客堂,已然全没了兴师问罪时的气魄。 家主云霆负手走进,满面春风道:“高兄,听说你接了份美差。” 高敬躬身回话:“家族派我出面,与云家再议丹药铺事宜。” 萧羽随后步入客堂,笑道:“既然是来谈家族生意,请上座。” 高敬再见缥缈城出了名的武道废物,不敢再大声言语,垂首回道:“鄙人携带诚意而来,只为恢复两家过往盟好。正北的尊位,却是不敢坐。” 云霆大咧咧坐上武神桌旁的尊位。 自打合伙开设丹药铺,云家承受数十年刁难。 又有高枫截杀药材商队的新怨,如今高家在丹盟公会的靠山周寻倒台,形势彻底反转。 云霆深知萧羽近来受了不少嘲讽,进客堂前商定,把扬眉吐气的机会交给他。 萧羽经过在天武大陆的数日生活,对并不嫌弃他的云霆,有着对待长辈的敬重。 并未推脱此事,将趁势反攻的机会抓在手里。 萧羽淡漠道:“高前辈,请坐。” 高敬看向眼神古井无波的萧羽,深感看不透这个在城中名声极坏的赘婿,回道:“站着讲话,更舒服些。” 萧羽更不客气,坐在武神桌另一侧的空位。 “天武大陆的丹药生意,必须有丹盟公会的许可,方能继续经营。你们高家是想关停铺子,还是转让给云家?” 高家家主在来之前,已经给出最后通牒。 既然是高枫不懂规矩,胆敢截杀云家商队。若然连累整个家族,便让他以死谢罪。 高敬的生死,系于和云家的洽谈。 明知和萧羽曾势同水火,为了能活下去,硬着头皮道:“我们高家在云家缺乏丹道背景的情况下,助你们开设数十年丹药铺…这份旧交情,不能当不存在。” 萧羽右手撑着下巴,轻笑道:“你现在要谈交情了…高枫强迫云家交出丹药铺时,你在哪…截杀云家药材商队,为何不讲交情?” 高敬被怼到哑口无言。 云霆从旁静听,完全没有搅扰对谈的意思。 他或许会顾念旧情,从而心软退让。 面容平静的女婿萧羽,看似性格随和,实则关系到立场时寸步不让。 “枫儿不知天高地厚,贸然得罪云家。如今下落不明,已是付出代价。若还不满意,尽管提条件,鄙人定会满足。” 萧羽坐在高位,静看高敬为保留性命,使出浑身解数。 心境没有丝毫波澜。 抬起右手,清朗道:“首先,你要赔付丢失药材十倍的灵石。其次,商队成员的安置费,也该由你一力承担。” 高敬本以为萧羽会故意刁难,听到可用灵石解决,不由面现喜色,赶忙道:“你提出的条件,鄙人会尽快满足。” 萧羽轻笑一声:“把你纳戒里,最珍贵的灵宝给我。” 高敬愣怔片刻,即便从纳戒中召出一尊青铜香炉。 云霆以为令人猜不透的女婿,想要趁机充盈私藏。 实则经过炼化玉佩后,萧羽便欲再寻灵宝,提升天地诀品阶。 正好趁高家丹道受到冲击,从对头手中夺得可提供莫大助力的珍宝。 青铜香炉入手,表面的精细纹路,足显价值不菲。 奈何高敬在家族里,只是宗室边缘人,香炉品阶只有五品中等。 尽取其精髓,未必能令天地诀,晋升至一品上等功法。 心中暗想道:“有,总比没有强。” 收下青铜香炉,说道:“念在你态度诚恳,爽快答应两个条件。近日两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高敬满怀希冀:“如此说来,我高家的丹药铺,可以照常营业?” “消解了近日恩怨,数十年丹药铺生意的账,还得另算。” 家族赚取的灵石,除了维持日常开支,还需培养武道天赋卓绝的后生。 将其送入宗门修炼,必然耗费海量灵石。 家族府库里的灵石契票,不足抵偿丹药铺数年进项。 高敬面色煞白:“云家和高家同为仅次于城中四大家族的世家,应当明白每日消耗灵石的数目。往日的合作,各取所需,不宜再行另谈。” “盟约里商定的部分,我自然不会追究。新家主上位后,从云家额外得到的灵石,必须还回来!” 高敬并没有得到家主许可,一时沉默无言。 萧羽眼神平静,语气无比坚定:“这是高家保住丹药铺,唯一可行的办法。” 三幅橙色卷轴,出现在武神桌。 高敬痛苦闭上双眼,不敢面对残酷现实。 高家压根没实力和云家争锋。 至少在丹道一途,差距太过悬殊。 …… 高家丹药铺向云家交付三成灵石收益的消息,在缥缈城中广为流传。 一时引爆全城。 “前不久,云家丹药铺都快丢了。没想到才短短几天,反而是高家失去丹盟靠山。” “云家那点底蕴,早就彻底耗光。能逆势翻盘,还是靠着武道废物萧羽。” “毕竟是曾经四大家族的少爷。萧羽是废物,他的爹娘可不是废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都低估了萧家宗室少爷的实力。” “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落日余晖。等他双亲的遗物都耗光了,萧羽依旧只是个武道废柴。” “……” 缥缈城里的武者,对萧羽的看法有所改变。 发自心底的鄙视,基于武道天赋而起,并未有丝毫动摇。 高家的新任家主,并非大度之人。 “高敬可就惨了。私人灵石尽数收入府库,被高家放逐到蛮荒之地,永远不准回到缥缈城。”云安经过被萧羽掌掴,再到对他心服口服,俨然成了小跟班。 萧羽已将高敬奉送的青铜香炉炼化,不出所料,天地诀的品阶仍是一品中等。 尚需四件品阶与之相当的灵宝,方可再度晋升。 “整件事皆因高家贪得无厌,才会生出许多事端。有这种鼠目寸光的家主,不愁高家不倒。”萧羽坐在屋顶,坐看落日夕阳。 云安仰着头,崇敬道:“姑爷,您可太厉害了。” 萧羽从容浅笑:“不过是轻风细雨。真正的风暴,还在后边…” 云高两家的恩怨彻底终结。 接下来,便是和苏挺的正面交锋。 四大家族的子弟,非是等闲可杀。 第15章 开斗 缥缈城最高档的烟花地红月楼,只接待名号响亮的富家少爷和实力强悍的武者。 烛火蒙红纱,室内熏香满盈,气氛暧昧旖旎。 几位时常厮混烟花巷的少爷,怀里搂着软玉温香,肆意畅谈想到的事。 无论涉及到何人何物,话语间都是百无禁忌。 “苏大少,我可是听说在拍卖场,你送了废物萧羽一把魔刀。不过我觉得,你未必把他当朋友。”南侧一人突然起了话题。 苏挺含笑的眼神,骤然间恢复平静,挥手道:“前些日子送出去的碧水剑,正是这小子抬价,让我平白多付灵石。拍卖师说那把魔刀克死了几十个主人,我想看他命有多硬,拍下来给了他。” “苏大少这招妙,不用亲自出手,就能让那废物赘婿下黄泉。” “说起萧羽,妾身可是听闻,他近来在城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甚至有人说,要不是天赋太差,他本有机会竞争萧家的世子。”苏挺怀抱里的牡丹,讲出从其他客人口中听到的传闻。 牡丹是出了名的花魁,堪称色艺双绝。 每位来红月楼的公子哥,都想俘获她的芳心。 苏挺听见她谈及萧羽,不免生出几分醋意,不屑道:“人最难改变的就是命运。哪怕他一表人才,也不过是扶不起来的武道废物。” 牡丹懂得男人心,柔荑轻抚苏挺面容,和声细气道:“苏大少,他不过是个小家族的赘婿,您不必为他而恼火。” 其余公子哥,看出苏挺怒气未消,趁势撺掇道:“萧羽有点拎不清,还以为自己是萧家宗室的少爷。实际上早已被家族除名,只是寄人篱下的一条狗。” “不管他以前多么显赫,如今孤身一人,有什么资格和咱们的苏大少争锋?” “苏大少,依我之见,寄希望于一把附带诅咒的魔刀。倒不如亲自出手,把他从世上抹杀。” 苏挺早已饮下数杯美酒,未用武道气劲逼出。耳听狐朋狗友的讲论,怒火转化为豪情。 “本少爷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四大家族的实力。”醉眼望向窗外,狠厉道,“萧羽,念在往日的交情,我亲自送你奔赴黄泉。” …… 云霆一拍桌案,怒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封我云家的铺子?!” 大长老云振得到传报,面色铁青道:“这次出手的是苏家。他们不是冲云家,而是针对你招赘的外姓女婿。” 云霆听到是苏家所为,暴烈的气焰瞬间熄灭大半。 纵使拼上全家老小,也无法撼动四大家族之一的苏家分毫。 叹息一声,无奈道:“我会派人去苏家说和。只要能平息事端,家族旗下的商铺,便可不受影响。” 大长老鼻子喷出一道粗气,怒声道:“当初老夫多番阻止,不让那个武道废柴进云家。可你偏不听劝…如今倒好,因为一个赘婿,得罪了惹不起的苏家。” 和高家因丹药铺而起的争执,云霆听过萧羽的计划,心里便有把握找回场子。 此番面对实力强大的苏家,识海里没了主意。 即便再欣赏自己的女婿,也不会罔顾全族上下数千人的安危,选择和强敌拼命。 萧羽早已料到,苏挺会忍不住对云家下手。 踏入议事的客堂,朗声道:“岳父大人,你不必忧心。此事因我而起,我自会解决麻烦。” 大长老不屑道:“你可以靠罕见的丹方卷轴,拉拢丹盟公会里的炼丹师。苏家的少爷,可不是用这种手段就能对付得了…” 萧羽忍受几位长老许久,见他再度倒戈,不无讥讽道:“身为长老,理应与家族站在同一阵线。你这样的德行,不配当家族长老!” 大长老怒而起身:“萧羽,你不过是我云家的赘婿,注意你讲话的态度!” 萧羽毫不退让道:“若我能解决云家的危难,你可敢退位让贤?” 大长老笃定萧羽无法度过这场劫难,轻蔑笑道:“你要是真有这种本事,就不会被萧家从族谱上除名…老夫答应你,云家不受牵连,即便从长老之位退下。” “记住你这句话。”萧羽从容道,“若云家无事,你就给我滚下来!” …… “少爷,有您的一封信。”家丁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信笺通禀。 苏挺慵懒抬起眼皮:“谁的信?” “似乎是云家赘婿萧羽所写。” 苏挺坐起身,取过家丁捧举的信封。拆开细看,沉默良久。 换上锦袍,径直来到府外。 “不愧是我的老友,明知自己是武道废柴,还是那么有种。”苏挺已决定置萧羽于死地,仍然不失气度。 萧羽望着与原来的他有过交情的苏挺,平静道:“你应该清楚,云锦和我并无感情。” “那又如何?只要云家不好过,他们就会把怒气,转嫁到你头上。” “咱们彼此太过熟悉。有些不能暴露的秘密,或许该让一些人知道了。”萧羽云淡风轻。 苏挺立时变了颜色:“萧羽,这事只是你我间的私人恩怨,不必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他是个十足的浪荡公子。 年少时看上宗室堂妹,意欲强行霸占。对方坚执不从,被苏挺辣手摧花。 这桩旧事,恰好被萧羽撞见。 原本的萧羽从未提及这件事,苏挺并不晓得他的禽兽行径,另有知情者。 得知与他针锋相对的萧羽,掌握事关生死的秘密。本就强烈的杀心,变得再难抑制。 “既然你想通了,那就撤掉对云家的手段。待到事态平息,我会给你杀人灭口的机会。”萧羽的精神力,始终连通纳戒。 如若苏挺敢在此地动手,即便冒天大风险,也要将其强杀毙命。 苏挺没把握留下萧羽的性命。唯恐他负伤逃跑,将致命的秘密捅给苏家长老或家主,妥协道:“反正你迟早都会死…责罚云家,无足轻重。本少爷会履行诺言,希望你别食言。” 在萧羽眼中,失去家族势力庇护的苏挺,不过是一具待死的行尸走肉:“这场争斗的后果,我一力承担。输了,大不了把命给你。” 苏挺狠厉道:“输的一定是你!” “……” 萧羽未曾回答,更不多耽,踏上回云府的路途。 大长老云振,到了交出权柄的时候。 第16章 肃清宗族 云霆发布家主令,召集宗亲和天赋卓绝的外室子弟。 巍峨气派的武德殿前,数百族人整齐列队。悉数肃然静立,除却风声,没有半点杂音。 大长老面色晦暗,眼底藏着一抹挫败。 云霆立于正北台阶之上,萧羽和云锦分别待在身后左右两侧。 “今天把你们召集到此地,为的是宣布一件大事。大长老云振和萧羽订下赌约,若云家不受苏家所扰,他便卸去长老之职。” 云霆隐含威严的眼眸,扫过在场情绪不一的族人,朗声道:“今朝便是大长老隐退之日。我云家全体族人,恭送大长老。” 云振未曾想过,苏家宗室少爷苏挺,竟会主动撤掉对云家旗下产业的围剿。 当日客堂里抛出的诺言,已然不能更改。 情知无法保留权势,胸膛中满盈气愤,怒指立于云霆侧后方的萧羽:“你这个狼子野心的赘婿…家族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背后兴风作浪!老夫就算退下来,也要把你从云家赶出去!” 殿前的族人,见到大长老如此失态,都是涌现不太妙的预感。 云霆执掌家族,靠的不只是仁心仁术,还有杀伐果断的铁腕,语气冷冽道:“云振,你如今已不再是长老。身为普通族人,生出背逆家族的异心…此为取死之道。” 从旁观礼的几位长老,同时感到心中一凛。 三长老有把柄攥在云霆手里,唯恐落得和大长老同样的下场,趁势厉声驳斥:“云霆,你纵是家主,也是我等的后生晚辈。大长老是为家族着想,何错之有?!” 云霆眼神转冷,注视悍然跳出来的三长老:“你私自贪下灵石,导致家族商队被高枫率队阻截,族中人尽数被杀。担任家族长老这些年,私吞的灵石,更是不下数十万。你这样的德行,不配再担任长老之职!” 其余几位长老,论武道境界和权势,都是无法媲美大长老和三长老。 以前二人得势,他们迫于压力,只好站在云霆的对立面。 殿前的场面,令局势变得格外清晰。 云霆决意要彻底清除两位荼毒家族多年的长老。 余下几位长老互相对望,默契选择闭口不言。 大长老见此情景,心中不安越发强烈,暴怒道:“老夫多年来待尔等不薄。如今眼见云霆弄权,萧羽作乱,竟然选择不闻不问。你们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萧羽早已摸清云家内部势力。 绝大多数族人,只想家族昌盛,对云霆极其敬重。 只有以大长老和三长老为首的少数人,暗中计划抢夺家主之位,获得执掌家族的权力。 过往碍于宗族情分,不忍对两位长老动手。 既然听了萧羽的建议,决定罢黜两人长老之位,便再无仁慈可言。 萧羽朗声道:“大长老夸下海口。只要我保云家产业无事,他就卸下权柄。你失去长老之位,不过是履行诺言。” 接着转头看向三长老:“至于你…多次贪下家族灵石,罔顾族人性命。只是卸下长老之职,不足以抵消滔天罪孽。” 三长老大怒道:“你一个外姓赘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老夫今天,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运转体内灵气,瞬身凌空,右手蜷曲成爪,抓向萧羽头脸。 若是被其打中,必然性命不保。 一道强悍无匹的武道气劲,突然出现在半途。 猛击三长老手臂,阻断其攻势。 凌厉霸道的掌风,迅疾拍向他的额头。 三长老闪躲不及,被足以致命的攻击打中。倒飞出数丈,吐出大团鲜血。 “萧羽…你这个废物…我就是下了黄泉…”三长老青筋暴起,话语间带着浓烈的怨毒。 萧羽平静望着三长老,用更清朗的声音道:“你下了地狱,那些被你坑死的族人,会率先找到你。你这种坏事做尽的败类,没资格让人偿命。” 三长老平生没受过这种气,急火攻心,吐血而亡。 名为云烈,最后死于火爆脾气。 大长老眼见与他情义深重的三长老毙命,大怒道:“云霆,你竟敢大逆不道,屠戮长辈。老夫今天,绝不会放过你!” 云振运转灵气,径奔云霆而来。 左手藏在宽松袖间,暗中凝聚气劲。待行至中途,骤然袭向傲然屹立的萧羽。 “贼子,给我死!”云振所有的怒恨,化作一声暴喝。 萧羽察觉异动,仍是岿然不动。 他知道,有个人会出手。 云锦横跨一步,双手凝聚灵气。青芒绽放的光盾,阻挡足以杀掉先天境武者的气劲。 大长老一心二用,本就不是云霆的对手。 满含绝望的偷袭,未能带走恨意滔天的仇敌。 云霆气劲十足的重拳,轰中大长老胸口。入体的劲道,顷刻将半数经络摧毁。 大长老云振,栽倒在已经毙命的三长老身旁。 污浊暴突的双眼,死死瞪着被云锦护在身后的萧羽:“你这个卑鄙小人!老夫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退步,让你进我云家…” 萧羽感应云振经络气劲,已是必死无疑,轻声道:“我来云家,起于云小姐的情意。命中注定的缘分,不是你这种狂妄之徒所能阻止。” 云锦垂下玉手,愣怔看着从容淡定的萧羽。 她仿佛第一次见他。 只觉俊朗无比,意气风发。 萧羽无视了云锦热辣目光。 在他的心里,这一桩姻缘,充满了肤浅和利益。 即便云锦回心转意,也要让她历经磨难,才会让其抵达身旁。 大长老不再看萧羽,而是看向云霆:“老夫担任长老多年,对家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已伏法,不要牵连到他人。” 云霆负手而立,心有不忍道:“冤有头,债有主。你的孙儿,依然会被送往玉剑宗。” 大长老不再有忧虑,复又看向萧羽:“你别得意。苏家的少爷,定会取了你的性命…我和三长老先行一步,到九泉之下等你。” 萧羽语气平和:“你们是罪有应得。我才不过十六岁,还有漫长的岁月等在前方,不会轻易赴死。” 大长老冷哼一声。 他不信区区武道废物,能够逃过此劫。 本源灵气溃散,含恨而亡。 云霆下令,命族人厚葬两位长老。 萧羽转身离开武德殿。 后方数尺,传来轻柔脚步声。 第17章 致命弱点 “你可有把握…对付苏家的少爷?” 穿过一道园门,跟随而来的云锦,方才开口问话。 萧羽转身驻足,轻描淡写道:“有没有把握,不在人,全由己。” 云锦凝望萧羽俊朗非凡的面容,说道:“你近来出门,回来时似乎没有了那些伤痕…” “许是我开窍了。” “我倒觉得是因为陈洪已死。” 萧羽不置可否,悠闲道:“你若没有旁的事,我就先回别院了。对付苏挺非比等闲,没空谈天说地。” 云锦感受到萧羽话语间的冷漠,自嘲地笑了笑:“怪我对你太过冷淡,导致你我之间的感情,变得分外疏远。” 萧羽笑了。 他和云锦,除了夫妻名分,可以说没有半分感情。 有的只是利益。 “云小姐,我还要回去思量,该如何对付苏挺。”萧羽再度想要告辞离开。 云锦轻咬朱唇,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你帮云家守住丹药铺,还帮我除掉将来接任家主之位的潜在障碍…无论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她自认为懂男人,预估萧羽会提出和她完成洞房,故而才会暗自下了很大决心。 萧羽和苏挺水火难容,不愁刀法武技,更有龙图在暗。 唯一可能短时间再度提升的,唯有本源功法品阶,以及触碰到小境界瓶颈的武道修为。 “我想要一件灵宝,最好是六品以上。”萧羽讲出所需之物。 云锦有些诧异,问道:“你提的条件…只有灵宝?” “眼下只缺灵宝。” …… 萧羽关闭柴房正门。 在卧榻上盘腿打坐,手指拿捏云锦作为谢礼的七品灵宝:一枚碧绿奇石雕琢,鸳鸯形态的玉佩。 与原身父母留下来的本命玉,同属品阶大于实用价值的灵宝。放到市面上售卖,价格并不昂贵。 “看来云锦,有意改善和我的情感。”萧羽心中暗思,“只是杀掉苏挺之后,无法继续留在缥缈城。先把她晾在一边,将来是收是放,再做决断…” 云锦武道资质不俗,纵然有些势利,终归是结发妻子。 若无大错,萧羽不打算与她断绝尘缘。 心念转动间,决定保存一缕灵宝气息。将这枚鸳鸯玉佩,留作日后相认的信物。 计议已毕,当即闭目入定。 双手在丹田前方拢成印结,受灵气牵引的鸳鸯玉佩,在印结中心缓慢旋转。 十八根萦绕神圣光雾的盘龙柱,在识海中悄然浮现。 映照天际的辉光,顷刻贯通四肢百骸。 从天地间汲取的纯净灵气,通过天地诀牵引在经络之中运转。其目的地并非丹田本源气旋,而是沿龙图指引,行经更多窍穴。 原本功法图谱中,不需经过的穴位,悄然汇聚灵气。 天地诀的品阶,便在穴位点亮间悄然提升。 高敬奉送的青铜香炉,只提升约莫两成品阶。 鸳鸯玉佩蕴藏的精髓,依照龙图在识海中的具象,足知可助功法晋升至一品上等。 萧羽屏息凝神,心中全无半分杂念。 经络穴位如同江河湖海,在龙图映照下,清晰浮现于灵识。 数个时辰过去,已是夜深人静。 借助鸳鸯玉佩的精髓,龙图释放的神力,助天地诀连通六道全新穴位。 功法的品阶,俨然迈入一品上等。 无论是体魄强度和灵气运转,还是施展武技,都比之前提升了数倍。 在和苏挺生死相向前,能够晋升功法,无疑会更有把握。 经络中运转许久的灵气,于体内流动一周天,汇入丹田本源。 原本处于先天境五重瓶颈的武道境界,开始向更高层级突破。 识海里的龙图,发出神圣光芒,其中混杂的秩序神力,顷刻间破除小境界间的壁障。 不需丹药之力,或者全心运灵突破。 武道境界水到渠成,顺利迈入先天六重。 变得更为凝实的气旋,其中可供调用的灵气,足足是之前的数十倍之多。 依照神识感知,不难判断出他的气旋灵气,近乎等同于寻常先天九重的武者。 随着天地诀的品阶提升,与普通武者同境界间的差距,也会随之越拉越大。 灵气运转七十二周天,彻底稳固住修为。 又是数个时辰。 萧羽睁开双眼,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攥紧双拳,只觉肉体力量变得更为强悍。 与天地诀晋升一品上等前,实力相差悬殊。 “拥有龙图助力,世间无人可阻我重返帝境!”萧羽眼神绽放光芒,胸膛里装着万丈豪情。 院中出现一道熟悉气息。 萧羽收起失去光华,仍存其形的鸳鸯玉佩。 爽利起身,走进夕阳余晖映照的院落。 “云小姐,你可是反悔了,想要收回玉佩?入了我的纳戒,再想让我吐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萧羽如今有了更强力的天地诀,自信可以胜过苏挺。心中无忧,自然能说些风趣的话。 云锦白了他一眼,说道:“本小姐再落魄,也不至于为了一块玉佩来找你…”停顿片刻,接着试探问道,“不如放弃和苏挺争锋,离开缥缈城如何?” “担心我的安危?” “我只是不想刚招赘你,就成了丧夫之人。”云锦比往日,少去许多冷漠。 萧羽感受到她的态度变化,更觉在夫妻身份面前,许多冷眼都可搁置一旁。 “我不会向苏挺弯腰,更不会像懦夫一样,狼狈逃离缥缈城。我要等解决掉仇敌,才会选择离开。” 云锦浅笑中混有几分无奈:“即便成功杀掉苏家少爷,你在城里也会失去立足之地…你曾和他地位相当,只因武道天赋差距…” 如若不是原本的萧羽武道天赋极差,以云锦这等身份背景,见他一面堪称难如登天。 天命难违,才会与云家的大小姐,有这一段尘缘。 萧羽笑道:“你太高看苏挺在苏家的地位了。他的武道天赋比我强不到哪去,即便是被仇家所杀,苏家也不会在意。” 云锦比旁人更清楚,萧羽已被血脉相连的萧家族人,从族谱上除名。 四大家族的淡泊冷血,足以令人心寒。 她心里清楚,他已无法回头。 “你打算如何杀掉苏挺?” 天武大陆的私人恩怨,向来是以生死作为终结。 萧羽看向天际逐渐亮起来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红…我该去见识一下,那位名叫牡丹的姑娘,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苏挺极度好色,不惜化身禽兽。 当年犯下人神共愤的恶行,如今便是他无法改变的致命弱点。 第18章 花间客 红月楼人来客往,每逢日落月升的晚间,喧嚣达到顶点。 城中富庶纨绔的少爷,在此喝花酒,于各色美人间畅游。 单场消费的灵石,远超拍卖场中用度。 红月楼的姑娘,都是姿容绝美,身段玲珑的佳人。 萧羽迈步走进铺着红毯的大堂,只觉不像置身烟花场,而是踏足人杰地灵的福地。 飘浮在天井的光团,照得红月楼亮如白昼。 楼阁高达七层,朱漆护栏内侧的红桌,旁边皆有人饮酒。 身穿罗裙的伶人,坐在大腿窝,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浓妆艳抹的老鸨,在城里混迹多年,认出萧羽是近来被萧家除名,入赘云家的赘婿。 唯恐他的到来,损了红月楼的档次。摇摆着身子相迎,笑容虚假道:“哟,这不是萧少爷吗?当真是稀客。花红,你来伺候萧少爷。” 萧羽神情淡漠。 他来风月场,只有一个目的:借花魁牡丹,引出想要钓的大鱼。 “本少爷不要花红,专点牡丹。” 老鸨脸上笑容一僵,心中暗想道:“牡丹可是楼里的花魁,你这种武道废柴,恐怕没资格染指。” 表面却是装出十足的客气:“萧少爷,您有所不知,牡丹不轻易接客。” “不接客,你会答应?”萧羽冷漠瞟了老鸨一眼,“本少爷灵石管够,今晚让牡丹陪我。” 纳戒里的药材和珍宝,在云锦帮助下,已尽数换作灵石契票。 等闲富家少爷,无法与其比拼财力。 一张千两契票甩到老鸨脸上,不仅没惹恼她,反而引出格外灿烂的笑容。 “萧少爷,我这就引你上七楼…至于能不能点到牡丹,还得看她的心意。”老鸨把丑话说在前面。 如此一来,即便牡丹看不上素有废物之名的萧羽,她也不用吐出装进纳戒的千两灵石。 萧羽提醒老鸨不要多嘴,跟着她穿过数道楼梯,来至布有空间法阵的第七层。 其余六层和大堂的景观,可以尽收眼底。 无形中,给人以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享受。 红月楼里只有武道天赋平庸的纨绔少爷,他们追求的,正是这份在家族里得不到的享受。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新娶了美娇妻,摆脱萧家压迫的萧大废物吗?”一位喝多了酒的纨绔子弟,话语间满是嘲讽。 萧羽迈步向前,对准因醉酒而泛红的脸,抡圆臂膀,扇出劲道极重的巴掌。 足有百余斤重的纨绔子弟,没有心理防备,被打到侧脸凹陷,口鼻呛出鲜血。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周围的伶人和富家少爷,吓到愣在原地。 连见惯了富家少爷的老鸨,也是发出一声尖叫,心里生出几分担忧。 萧羽的所作所为,尚不足以惊动镇守红月楼的武道强者。 以他的强势姿态,若牡丹拒绝接客,恐难平静收场。 被掌掴打断筋骨的富家少爷,在乎的不是剧痛,而是当着众多伶人,丢掉了颜面。 双眼充盈近乎疯狂的狰狞,手握从纳戒召出的长枪,朝萧羽胸膛迅猛刺出。 “你这个废物,给我去死!”满含疯狂的嘶吼,伴随劲风忽至。 老鸨早已见惯客人,因楼里的伶人大打出手。 上来便欲取人性命,则是并不多见。 常听说萧羽废物之名,以为下一瞬,便要见到殷红鲜血。 萧羽掣出纳戒里锋利无比的快刀,横移踏步侧身,迅捷避开足以致命的枪锋。 眨眼间欺身向前,刀锋抹过纨绔子弟胸膛,喷涌出大团鲜血。 “你…怎么敢?!”再度增添重伤的纨绔子弟,不顾伤势,凝聚灵气杀回。 “执迷不悟。” 萧羽话语轻描淡写,出手的杀招则是凌厉霸道。 神识感应枪锋路径,瞬步躲过致命攻势。趁长枪无法回收之际,俯身如同幻影般欺近。 前番落在胸膛的刀锋,从脆弱的咽喉前抹过。 喷涌而出的鲜血,霎时染红纨绔子弟手里的长枪。 沉重兵器落在红毯,发出一声闷响。 承受致命伤的纨绔子弟,双手捂住咽喉,跪在原地,眼神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萧羽收回长刀,似若没看见有人将死,侧转头道:“老鸨,麻烦跟你家牡丹知会一声,就说我萧羽,今晚想点他。” 老鸨瞥了眼已经咽气的富家少爷,身体轻颤:“我这就去找牡丹。无论如何,也让她见你一面。” 萧羽负手而立。 七楼潇洒的富家子弟,目睹龟公拖走尸体。 所有人只是饮酒,再不敢多言。 他们都在观望,看牡丹是何态度。 身穿粉红长裙,只是略施粉黛,便觉美艳动人的牡丹,从所居静室中款款行出,妩媚道:“这位客官,何必火气如此之大?” 萧羽笑道:“我和他无冤无仇,他偏要出言不逊。怪不得我。” “依郎君之言,他的死,倒是他的不是了。”牡丹柔声细语,自有股吸引人的柔美。 “但凡他懂得像其他客人那样不要多嘴,尽可在此畅玩。只可惜,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萧羽讲话时的意气,令人惊叹于他的英姿。 缥缈城里的少年,没人比他更为俊朗。 牡丹见识过太多世家阔少,如萧羽这般肆意洒脱者,也是不常逢遇。 不免有片刻出神。 年纪不过二十的红月楼花魁,不由笑道:“萧少爷,妾身愿陪您共度良宵。” 从旁静观的老鸨,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在纨绔子弟死后,事态没有进一步扩大。 …… “萧少爷,您似乎不像传闻中那般,是个武道废柴。”牡丹斜倚卧榻,慵懒神态令人心动。 萧羽坐在圆桌边,眼神古井无波。 他不会沉醉在美色之中。 已然抛出诱饵,只等沉不住气的大鱼上钩。 “再废的资质,付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努力,也能拥有不俗实力。” 牡丹凝望端坐圆凳的萧羽,深感好奇道:“你对妾身全无兴趣。为何甘愿惹上麻烦,也要妾身陪侍?” “本少爷时常听到有关红月楼的传闻,说牡丹姑娘花容月貌。既然来了,自然想一饱眼福。” “妾身觉得,这只是你找的借口…你接近我,另有所图。” 萧羽深知老友苏挺,绝不会坐视他染指牡丹。 “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 第19章 冲冠一怒 “苏大少,萧羽那个废物,就差骑到您头上了。” 从红月楼离开的狐朋狗友,把口信吹进苏家府宅。 苏挺正在院中练剑,听闻好友之言,剑尖冲出的剑气,刺穿厚达数尺的石壁。 他服用了大量灵丹,修为暴涨至先天十重。代价便是等丹药效力褪去时,经络创伤需月余才能复原。 为了亲手杀掉近来在城中风头正劲的萧羽,将过去的罪孽永远埋葬,不得已出此下策。 负手持剑,问道:“陈鹏,你此话何意?” 陈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含笑道:“近来你苦心练剑,没来红月楼,一定想不到我遇见了谁。” “你遇见了萧羽…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他。” “没错,萧羽去了红月楼。不止去了,还杀掉一个小宗族的少爷。那股狂妄的劲头,简直嚣张无度!” “小家族的少爷,背景连云家都比不上…萧羽那个废物,如今也只能干这种龌龊事了。” “可您别说,他那身段样貌,活脱脱的小白脸。废物一个,倒是得到了牡丹姑娘青睐。” 苏挺得意神情瞬息消散,转变为强烈的愤怒。 “你说谁?!” 陈鹏谨慎道:“苏大少,不是我拱火。他去红月楼,恐怕就是专为牡丹姑娘。” 苏挺眼神转冷,挥舞手中剑,将放置在地面的巨石斩为两半。 收剑入鞘,迈步向外疾行。 陈鹏深知有热闹可看,赶忙快步跟上。 …… 红月楼里的气氛,变得极度微妙。 七层的血腥气,尚未在识海感应中完全消散。 分散在各层喝花酒的客人,都有种莫名预感:今晚的红月楼,还会有人丧命。 天武大陆的人,极度崇尚武道。 骨子里有着狂暴因子,不管是杀人,还是被人所杀,都是可以接受的终局。 即便感到不对劲,风月场的熟客,亦无一人选择远离是非之地。 只要灾厄没有降临到头上,他们更想见证血溅三尺的场面。 苏挺运转灵气,点踏各层护栏,几息间来到花魁牡丹所在的七层。 “苏大少火气很大,怕是有人要遭殃!” “听说苏大少看不上云家赘婿。这趟为牡丹姑娘,难保不会杀了他。” “萧羽武道天赋差成那样,还敢到处树敌。死在苏大少手下,他该感到荣幸。” 各层的纨绔子弟,不再醉心喝花酒,而是催动识海,感应红月楼最上层。 一场故友宿敌间的厮斗,正在悄然酝酿。 …… 苏挺抬起右脚,猛踹梨花木质地的房门。 “萧羽,你给我滚出来!” 愤怒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疯狂。 萧羽坐在桌边。 圆桌上放着初来天武大陆,从武器铺买下的锋利长刀。 四品下等兵刃,没有超出先天境武者的使用范畴。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动过牡丹。”萧羽深邃澄澈的眼眸,注视站在门口的苏挺。 对方身上的杀气,浓到化不开。 出于怒火攻心,以及对萧羽武道天赋的蔑视,没携带任何强力随从。 只身一人,前来红月楼。 “萧羽,本少爷不该顾念旧情,在叶家拍卖行时放过你…若早把你送入黄泉,生不出这许多事!”苏挺眼神锐利,杀气变得愈加强盛。 “你跟我一样,都是各自家族里的弃子。说到底,你不敢在叶家地盘闹事。”萧羽戳穿了苏挺伪装出来的气魄,“如今身处红月楼,不必再顾虑背后的势力…” 牡丹眼神如水,看不出半点情绪。 如今是两位武者争锋,唯有一人身死可止。 身为风月场的花魁,懂得如何自处,方可不被牵连。 苏挺感应到牡丹体表,并无萧羽残留的灵脉波动。 知悉萧羽来红月楼,目的就是把他引出苏府,令其失去苏家府兵和诸多武道强者的庇护。 心仪的花魁未被染指,苏挺的识海恢复平静,不屑道:“萧羽,不会以为与本少爷单挑,你就能占据上风吧?你要真有这种本事,何至于被萧家扫地出门!” 原来的萧羽,本源气旋无法归入丹田。 空有先天三重境界,与没有任何修为的武者实力相当。 如今的萧羽拥有神帝记忆,龙图打通经络,令本源回归丹田。武道资质再差,也不是苏挺这种半吊子少爷可以比拟。 “看来你有十足把握,可以杀掉我。”萧羽依然坐在圆桌旁。 从苏挺踹开房门,直至此刻,他都没有任何行动。 七层楼阁,则是挤满了看热闹的浪荡公子。 “看这萧羽,真不像是传闻中的废物。” “陈家少爷陈洪,前些天还总找他麻烦,打到遍体鳞伤方止…眼下的他,像换了个人。” “无非是得到云霆撑腰,翅膀硬了。实则骨子里,还是武道废柴。” “被杀的纨绔子弟怎么说?” “那人只有先天三重境界,你也能轻松解决掉他。” “……” 富家子弟们的风言风语,尽数传进苏挺识海。 萧羽杀掉的玩客,仅有先天三重。 这个关键情报,令他打消最后一丝顾虑。 “你区区武道废物,本少爷杀你,用不着费劲。若你准备好,就来赴死吧。” 萧羽之所以来红月楼,引护花心切的苏挺出动。 除了卸去他周边的守护,还有另一重目的:令云家可以不受连累。 潇洒起身,朗声道:“诸位看客,鄙人请你们做个见证。我和苏少爷之间的私人恩怨,欲在此间了结。无论生死,与他人一概无关。” 苏挺听出萧羽在保云家不受波及,并未出言阻拦。 在他心中,对手已是注定身赴黄泉。 眼中钉一死,势力不够强大的云家,入不了苏大少法眼。 苏挺豪横道:“萧羽,本少爷满足你的临终遗愿。这场私斗,无论结果如何,都与第三人无关。诸位都做个见证。” 他的话,在红月楼里可谓一呼百应。 城里有名的纨绔少爷,都已认定萧羽必败无疑。 唯有置身事外的牡丹,凭借女子独特的预感,笃信萧羽更具胜算。 苏挺拔出宝剑,悠然道:“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 萧羽未曾触碰放在桌上的长刀。 从纳戒中,召出炼狱深渊。 气势陡增,语声清朗雄浑。 “今日一战,决胜败,定生死!” 第20章 斩断恩仇 先天境武者,以灵气温养本源。 筋骨气力,武技杀招,悉数起自于本能。 挥出的拳头无法崩山裂石,刀剑难以擎山架海。 七楼经法阵加持的平台,足供两位先天境武者,决出高低胜负。 萧羽从龙图祭坛封帝,陨落重生到天武大陆的缥缈城。前番对付的,都是没有任何渊源的仇敌。 唯独置身数尺外的苏挺,与原本的萧羽,有着数年故交。 留存的记忆中,没有对苏挺的丝毫恨意。 越是如此,越要将这段充满了背叛和炎凉的交情,亲手斩断埋葬。 一缕充满诅咒邪力的黑烟,如同锁链般缠绕手腕。 苏挺邪魅一笑,冷冽道:“看来你很喜欢我送你的这把魔刀。” 从旁静观生死战的看客,感应到炼狱深渊透露出的气息。识海调动灵气,抵挡可能侵体的邪煞。 他们都听说过,苏挺赠魔刀的传闻。 只是没想到,拍卖场里出来的魔刀,竟是如此凌厉霸道。 “即便苏大少不杀萧羽,他也会死于这把刀。” “这种反噬其主的魔刀,白送也不能要。” 萧羽神识释放,萦绕在眼前的都是原身经历的过去。 两个六七岁的孩子,在武神桌前磕头结拜。 “不管将来如何,你我都是异姓兄弟。我比你大一岁,你得叫我大哥。” “苏大哥。” 记忆里的场景,突然发生变化。 十四岁的苏挺眷恋女色,性情大变。 他越来越贪恋权势,以便可将心仪的女子,牢牢掌控在手中。 缺乏武道天赋的萧羽,便似不起眼的家丁,再没了结交的价值。 “什么狗屁兄弟!你还是撒泡尿照照自己,区区武道废物,有什么资格和我称兄道弟!” 场景模糊,又变得清晰。 萧羽斩断了结拜时收下的玉佩。 足以令苏家将其抹杀的罪行,深埋在心底,直至被家族除名,也是未曾道破… …… “这把刀,我很喜欢。”萧羽抬起刀身宽约三寸的炼狱深渊,眼神里残余众神界的过往。 身处缥缈城,他还可以回忆曾经的辉煌。 待到杀掉忘恩负义的苏挺,便要彻底挥别过去,重新开启武道修炼。 苏挺拔出剑鞘里的天麟剑,脸上的笑容,透着十足冰冷:“萧羽,你在验测完武道资质时就该去死了…苟且活到现在,落得个人见人嫌的赘婿身份…既然你下不了决心,念在过去的交情,我亲自送你赴死。” 萧羽不打算用瞬身,也不想用神识里的厉害武技。 只用原身学过的刀法,与苏挺生死决斗。 唯有如此,方能斩断因果。 苏挺动了。 带着凌厉无比的杀气,冲向在他眼中,早该死去多年的对手。 八品上等宝剑天麟的威势,裹挟挥斩而出的剑气,猛然袭向萧羽。 没有呼吸间躲避攻击的瞬身,亦无随之而来的杀招。 萧羽侧过身子,任凭杀气腾腾的剑气,斩中握持宝刀的右臂。 角度恰到好处,只是划伤皮肉。 殷红鲜血从伤口滑落,沿肌肉结实的臂膀,落进萦绕黑雾的魔刀。 血槽居中悬空的梵文咒印,发出猩红光芒。 阴冷气息,变得更为强烈。 萧羽平静深邃的眼神,仿若藏有惊雷。 他不再是主宰众神界的神帝,一切都需重新来过。 少年的执拗和坚持,在这一刻与他合而为一。 没有武道天赋的废柴,注定只能被欺凌…在霸蛮者的毒打下,迎来生命的终结… 苏挺冷哼一声,邪笑道:“我还当你有多大本事。原来只是不知天高地厚,妄想与我争锋。” 混在人群里的陈鹏,脸上现出得意笑容。 尽管苏挺平日里有着唯我独尊的气场,对待他们这些狐朋狗友,从来不曾有过慢待。 “苏大少,先别急着杀他。给他点教训,再送其赴死。” 萧羽侧脸飞过一缕剑气,伤口处的鲜血,顺脸庞滑落至下巴。 “十六年苦心修炼,锤炼出的最强武技,真的不能杀人吗?” 呢喃低语,逃不过武者的识海感应。 “这小子失心疯了。” “武道废物,终究是武道废物。打不过苏大少,结果自己先疯了。” “只会欺负先天三重的弱者。碰到硬茬,只有被虐的份。” 肆意的嘲讽声,盖过轻声细语。 萧羽似若不闻,冰冷沉静的眼神,看不出悲喜。 “十六年风霜雨雪…杀你,已经足够了。” 平和的眼神骤变,闪烁野兽般的狰狞。 身体向前伏低,力量起于大地,凝聚全身灵气和必杀意念。汇聚进兵刃,挥向眼前的敌人。 谓之,诛神斩! 萦绕黑炎的刀气,划破近在咫尺的空间。 苏挺邪魅的笑容,逐渐向下坠。 人群发出一声惊叫。 喷涌而出的鲜血,漫过被斩断的腰身。 握持天麟剑的上半身,跌落在鲜红地毯。 满身带血的少年,前冲之势不减。 邪煞力量强悍的魔刀,划过脆弱不堪的脖颈。 炽烈的魔炎,掠夺体内鲜血,留下半具干尸。 萧羽仰头望向红月楼穹顶法阵映照投射的星河,心中唯有释然。 他亲手斩断的,不只是缥缈城的过往和恩仇,还有身为神帝的辉煌… 一切喧嚣,伴随死亡终结… 所有围观的纨绔子弟,俱被吓到呆在原地。 大为惊骇的陈鹏,从护栏翻倒坠落。 竟是未曾成功调动灵气,摔死在灯火阑珊的大堂。 萧羽走到苏挺干枯腐朽的尸身旁,俯身望着五官凹陷的面庞:“苏挺,萧羽和你的恩仇…从此两清,互不相欠。” 左手召出的先天真火,落在断裂的两截躯体。 冲天火光,焚尽苏家大少与天武大陆的唯一连结。 浑身染血的萧羽,在火光和星光映照下,如同降临人间的魔神。 历来欺软怕硬的富家少爷,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息。 “萧少爷,果然是你赢了。”牡丹的轻语,打破了红月楼弥漫的沉寂。 萧羽转头看向花名在外的女子,浅淡轻笑。 古井无波的眼眸,泛着不易察觉的解脱与新生。 手持的魔刀炼狱深渊,掠夺仇敌鲜血。血槽中悬空的梵文,璀璨殷红光芒盛放。 八字箴言,便如萧羽逃不过的宿命。 凡我仇敌,皆需赴死! 第21章 身负黑暗,心向光明 身随夜航船,离开缥缈城。 萧羽负手立于船头,凝望半山璀璨灯火。 不需道别,更无半分感伤,让过往留在过往。 “客官,您打算去向何处?”船家撑篙探问。 原本的萧羽,十六年间未曾离开过缥缈城。 城外的广袤天地,藏着不可预知的风险,也有武运昌隆的机缘。 “只管前行。到了地方,我会喊你停船。”萧羽任凭晚风拂锦衣。 船家以渡人谋生,即便看出萧羽武道天赋平庸,也不会像常人那般肆意嘲讽。 何况识海感应中,少年周身萦绕挥散不去的血腥气。 人血含恨,等闲无法消解。 “如今正值初春,各大宗门都在招揽弟子。客官打算投奔哪个宗门?”船夫迎来送往,消息灵通。 萧羽这种气息蓬勃有力的年轻武者,正是二八年华,拜入宗门的大好时机。 他已在诛杀苏挺前,设想好了前路。 天武大陆宗门多如繁星。 各大名门正派,只收天赋卓绝的武道天才。兼且门规森严,进入其中,便似笼中鸟,池中鱼。 纵使身为门下弟子,背景可称强大,不免太过无趣。 实力弱小的宗门,尚且不如只身独行。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答案:天道狱。 与其身为正道弟子,苦苦找寻魔道踪迹。 不如身入其中。 至少杀起魔门中人,心里不必有任何负累。 “还没想好…不过我这种资质,恐怕只能进小宗门。” 船夫豁然道:“年轻人,不要轻易否定自己。没有天赋,未必不能成才。天下间这么多条路,只管走就是了。” 萧羽仰望漫天星河,笑道:“你的话,真可谓拨云见日。” 船夫摇首笑道:“老朽哪有这般见地…不过是从所载客官处听来,讲给后来者听。” “得益匪浅。” 当即盘腿打坐,在星河下修炼天地诀。 神识里的龙图,牵引天地精华。 流动浩瀚的灵气,如同浮云随风,朝端坐船头的萧羽汇聚。 淬炼提取的纯净灵气,沿体内经络运转,归入丹田本源。 萧羽心头的浮躁,随船破清流化为无形。 “船家,你听说过天道狱吗?” 灵气运转三周天,从入定状态脱离。 “天道狱是天武大陆臭名昭著的魔门,传闻那邪月圣君实力深不可测…门下的魔头,更是多不胜数。你以后碰到天道狱的标记,一定要学会躲避。”船家从未想过,所载的少年,便欲加入令人闻风色变的魔门。 “我倒是觉得,只有天道狱里的人,才能窥见魔门的全貌。咱们这些正道中人,只可捕风捉影。” “诛灭祸乱人间的魔头,这等大事需交给正道魁首。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你这种年轻人,只要不招惹天道狱,完全不需担心。” 萧羽心中暗想:“我不只要招惹天道狱,还要对魔门中人大开杀戒…” 只是身入魔门,便有了魔头的头衔,不再为世俗所容。 神帝独断万古,身死万事皆空。 何须理会风言。 …… 航船夜行数百里,已是远离缥缈城地界。 即便是实力最强的叶家,势力也无法覆盖此地。 背负诸多的萧羽,张开双臂,发出一声清啸。 神识带回的声浪,多出两道格外强大,同时又显出暗弱的气息。 心念转动,呼唤道:“船家,停船。” 船篙灵气止水,木船瞬息停立。 “客官,疾行三百里,灵石共八百。” 萧羽从纳戒中召出两张千两灵石契票,置于船头。 足尖连点河面,来到林木繁盛的连绵群山山脚。 “客官,灵石给多了。”船家朝着萧羽背影呼喊。 “两千灵石换拨云见日,划算。” 萧羽更不多耽,轻身潜进山林。 连续施展瞬身法,不多时踏足广阔石台。 正北藤蔓遮蔽的巨型山洞,其中两道强大又虚弱的气息,仍处于毫不相让的对峙状态。 萧羽暗忖道:“两强相争,落得两败俱伤的局面。只要把他们都杀了,便可得到所有灵宝。” 忽然回过神,不由笑道:“还没加入天道狱,所思所想,已像十足的魔头…” 打消趁人之危,诛杀两位强者的念头。 踏步迈过边缘不规则的洞口。 炽烈燃烧的先天真火,照亮圆径数丈的山洞。 一人,一兽。 东侧身穿长裙的女子,长发披散,几缕发丝紧贴香汗密布的俏脸。鲜血染红衣衫,左肩下方有个溢流暗黑浊血的贯穿伤口。 西侧的魔兽,化形而成的女子,更是美到不可方物。 身穿紧身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她的体表有几道狰狞剑伤,隐约萦绕粉光,阻止伤口复原。 黑衣魔兽看到走进山洞的萧羽,愣怔片刻,语含魅惑道:“郎君,帮妾身杀掉她。事后,必有重谢。” 长裙女子手捂伤口,虚弱道:“你别听她信口雌黄…待她恢复元气,不只是我,你也要死在这里…” 萧羽手托真火,看着长裙女子道:“想请我帮你,需得开出无法拒绝的条件。” 长裙女子唇色苍白道:“我是青云宗内院师傅。若能助我解决凶悍魔兽,或可令你入宗修行。” 黑衣魔兽凌厉道:“别听这贱女人胡言!妾身愿做郎君女人,唯命是从。” 萧羽笑而不语。 他如今只有先天境界,与强弩之末的两位强者,实力相差悬殊。 待二人恢复元气,根本不足与其相抗。 尽管已决计投身天道狱,相较之下,还是愿相信自诩为名门正派的青云宗师傅。 “我身边不缺女人,还是前途更重要。” 萧羽召出从苏挺手中夺来的天麟剑。 黑衣魔兽张开樱桃口,凝聚一道吐息,如同离弦之箭,喷向已然选择立场的少年。 萧羽身形消失,复又在数尺外出现。 手中鳞片密布的长剑,附着炽烈燃烧的真火,斩断魔兽等闲无法攻破的肉身。 空闲左手,凌空抓住生有绝美容颜的头颅。 凌空点踏,天麟剑划破魔兽肚腹。剑尖轻挑,拨出蕴藏魔兽精髓的内丹。 双脚轻巧落地,负手持剑,潇洒道:“想让我救你,需得开出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化形绝美女子的魔兽,已然恢复巨蝎本体。 翘起尾上针,猛刺背对而立的少年。 萧羽瞬身闪过,挥剑斩断最后的杀招。 不疾不徐道:“若开出的条件不能令我满意,或许我会选择见死不救。” 第22章 炽焰梦魂刀 “如果我死了,你只能得到纳戒里的东西…若肯出手相助,将永远是我的救命恩人。” “都到这份上,你还有空和我谈生意。” 长裙女子坦诚道:“我必须要说服你,解我身上的毒。” 萧羽瞥了眼萦绕黑气的贯穿伤口,其中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毒素腐蚀。 点穴术封住的气血,以及护体灵气,持续不断承受冲击。 若然不消解魔毒,近乎耗尽本源的女子,活不过今晚。 萧羽收起魔兽巨蝎内丹,往前迈了几步,说道:“丑话说在前面。我对女子的经络不是很熟悉,而且你中的毒攻向了心脉,恐怕会有得罪之处。” 天武大陆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即便是青云宗的内院师傅,也不能超脱于尘俗。 女子玉面飘上一抹红霞,轻咬苍白纤唇:“医者父母心。你帮我解毒,算不得逾越礼数。” 萧羽松了一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然等你恢复元气,为保名节不损,一掌拍死我,可是没地说理。” 平素在宗门里严肃惯了的长裙女子,听到萧羽的俏皮话,不觉莞尔一笑。 不料牵动攀附剧毒的伤口,秀眉轻蹙,发出一声闷哼。 萧羽走到女子身前,从纳戒里召出炼狱深渊。 “我会帮你祛除伤口处腐朽破败的血肉,可能会有些疼,只好忍着点了。” 充盈邪煞气息的魔刀,刺入巨蝎魔兽尾针洞穿的伤口,刀刃切割腐坏血肉。 两股霸道凌厉的力量,在方寸间互相倾轧。 冲撞产生的剧痛,致令女子额头沁出一层冷汗。闭紧双眼,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守护心脉的护体灵气,因神识恍惚而出现震荡。 无法与炼狱深渊匹敌的魔毒,转而攻向心脉。 萧羽双指并拢,连点三处穴位,延缓毒素侵袭的速度。 神识专注,利落切掉黢黑发臭的血肉。 “接下来…得罪了。” 炼狱深渊的锋刃,斩开一小段衣袍。 萧羽目不斜视,将肩膀下方所有浸染魔毒的血肉切除。 收回炼狱深渊,几根飘荡寒气的冰魄银针入手。 握住女子纤长洁白的柔荑,刺破双手十指指尖。乌黑腥臭的血液,从伤口处溢流而出。 落在山石地面,冒出呛鼻浓烟,侵蚀产生数个大小不一的坑洞。 巨蝎魔兽附带的毒素,霸道之处可见一斑。 手中的冰魄银针,依次刺入肩膀至心脉处的主要经络。释放而出的寒气,将乌黑毒素困在其中。 萧羽起身来到女子身后,盘腿打坐,灵气运转至双手掌心,附着于她的后背。 温润灵气渡进体内,沿主要经络运转。 若修为强大的女子有任何反抗,全心助其排毒的萧羽,必受气劲反噬。 女子睁开眼眸,低头瞥了一眼被炼狱深渊斩开的衣袍。苍白面颊,浮现一抹极度浅淡的绯红。 尽管萧羽在进山洞后,谈的都是利益。 所作所为,证明他不是会趁人之危的无耻小人。 再度闭合眼眸,凝聚神识意念,全力配合萧羽。 入体灵气流经四肢百骸,受阴阳合力辅助,将体内残余毒素的淤血,催迫至双手。沿无法愈合的针刺伤口,流向被腐蚀破坏的山石地面。 萧羽轻声提醒:“体内毒素已排尽,可服一粒回血丹。” 女子召出玉净瓶,左手轻动,一粒鲜红丹丸入口。 顷刻化作万千红光,飞进各处经络,恢复消耗殆尽的气血。 萧羽撤掉双掌,再度来到女子身前。 纳戒里召出七根冰魄银针,刺入被驱赶至肩膀处的魔毒。 呈北斗之势,将其围在肩胛。 复又召出天麟剑,斩开一道豁口。 一股充满怨毒的气息,猛然向上冲出,径奔萧羽而来。 女子发出一声惊叫,却是无力阻拦反噬魔毒。 萧羽原地盘腿打坐,灵气镇守心脉。 浩瀚识海中,浮现十八根威势惊人的盘龙柱。 无比强大的气劲,沿经络流转,困住意欲侵蚀体魄的毒素。 瞬息间,将其化为纯净灵气。 萧羽恐长裙女子发现他的独特之处,手握炼狱深渊,将一缕黑气渡入其中。 假装庆幸道:“还好有这把魔刀护体,否则我也得步了你的后尘。” 长裙女子并未察觉异常,思忖片时,说道:“毒素离体时,想来已是到了强弩之末,又有诅咒之刃的帮助,使你脱离危险…这把刀,最好还是不要用。” 萧羽利落起身,问道:“你怕它会反噬我?” “看来你清楚它的危害…”长裙女子裹紧从纳戒召出的衣袍,“既然是刀客,我便送你一本刀法秘典。” “你欠我的可是救命之恩,别想用刀法糊弄。” 长裙女子莞尔一笑,并不多言。 纳戒光芒闪烁,一本古朴厚重的武技秘典,悬空飘浮至萧羽身前。 封皮五个古体篆字,隐约流转微光。 《炽焰梦魂刀》 “你驾驭先天真火的能力,比普通武者更强。这套刀法,与你是天作之合。” 萧羽神识笼罩悬空秘典。 微风吹拂,撩拨多达数百页的功法。 个中的微妙之处,尽数映入识海。 不仅是火系刀法,还可附加精神震慑。 与魔刀炼狱深渊搭配,能够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威力。 “不愧是青云宗的师傅,见识果然非凡。未曾请教,尊姓大名。”萧羽将炽焰梦魂刀收入纳戒,询问女子名姓。 长裙女子脸庞恢复了血色,柔和道:“我叫林玄清,青云宗玉女峰的峰主。可惜你资质差了点,否则定当助你进宗。” 萧羽洒脱笑道:“青云宗可是中州正道魁首,我高攀不起。拜入一个小宗门,等哪天把你的名号拉出来,保准宗主对我五体投地。” 林玄清笑容柔媚:“我青云宗的名号,用来打击邪魔歪道。欺负宗门宗主,当心被逐出师门。” 萧羽本以为宗门里的师傅,都是一板一眼的假正经。 生性活泼,没有师尊架子的林玄清,颠覆了他的认知。 “若我真被逐出师门,只能说明林玄清的名号,还是不够响亮。” 林玄清笑意不止,突然牵动创伤,立时蹙起柳叶眉。 萧羽赶忙道:“前辈且服下大还丹,调息恢复元气。我来帮你护法。” 巨蝎魔兽的内丹不宜久留,尽快炼化,提升本源功法要紧。 第23章 万年血莲 萧羽来至山洞外平台,沐浴星河辉光,盘腿入定修炼。 品阶提升至一品上等的天地诀,吸引天地间飘荡的灵气。经身体发肤淬炼,化作纯净灵气入体。 受限于武道天赋,转化灵气算不得顺畅。 印结中浮空盘旋的魔兽内丹,受功法之力牵引,分化出千万缕微芒,其中的魔兽杂质,被体魄排除于外。 萧羽神识思量。 前三次提升功法品阶,所用的灵宝材料,俱是经炼器师真火淬炼。只需精髓入体,便可受龙图指引,融入本源功法。 粗粝的魔兽内丹,看似蕴藏极其强大的力量,实则无法全数为人族所用。 双手汇聚成的印结,飘荡先天真火,焚烧内丹中冗余的杂质。 经过半个时辰持续淬炼,原本相当于六品灵宝的内丹,只余下三品灵宝所能提供的精髓。 天地诀牵引精髓入体,功法品阶的提升,可以忽略不计。 萧羽将灵气归入丹田本源,呼出一口浊气,暗忖道:“本以为强大魔兽的内丹,至少可助天地诀提升三成品阶。没想到杂质颇多的灵宝材料,竟是无法全数吸收…” 此时月上中天,不知名群山万籁俱寂。 山洞里的林玄清,正自运功调息,恢复过度消耗的本源。 萧羽一时不想修炼,留下一缕附带神识的真火。提气轻身,朝群山深处进发。 手中握持的天麟剑,在月光下闪耀清晖。 不知是已决心放弃剑道,还是天麟剑曾为仇敌所用,始终无法令其归心。 八品的宝剑,只能发挥出五品上等的威力。 只在山间闯荡,尚可派的上用场。 如若与人对敌,万不可贸然使用。 神识感知范围放到最大,提防有无法匹敌的魔兽,从而陷入生死险境。 往前行了半刻钟,神识感应里出现一只巴掌大小的魔兽。 萧羽屏气凝神,连续脚尖轻点,攀至数米高的树梢。 借月光映照,看到腐败枝叶间,有只妖红似血的小兽。 仅有巴掌大,体表密布鳞片。脖颈处的浓密鬃毛,如同飘荡着火星的烈焰。 四只蹄子踩着枯叶,长有两根鱼须的长鼻耸动,耳朵前后摇摆,探听四周动静。 萧羽神识笼罩,感应不到它释放出的神圣气息,便知此兽不是麒麟。 更奇怪的是,它周身亦无魔兽特有的凶悍气息。 “这只小兽,许是灵物化形…能幻化出神兽状,想必品阶不低。”念及此处,萧羽不免生出憧憬。 收敛本源灵气,神识感知小兽的一举一动。 跃动的四蹄,径奔群山更深处。 萧羽更不多想,在树梢间穿行,始终跟随在小兽身后不远处。 行至一处山间血泉,浓郁的血腥气,冲进持续感应的神识。 脚步轻巧落在树梢,借月光望去,只见泉水表面冒着气泡。 更不知多少魔兽的血,才能汇聚成永不凝结的血泉… 神识感应范围之内,并无实力强过巨蝎魔兽的强大存在。血泉的来源,变得愈发充满迷惑。 持续追踪的小兽,突然跳进血泉之中,化身一道漩涡。 原本浓郁浩瀚的血泉,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被小兽攫取,几息间陷入干涸。 众神界中并无此等灵物,即便拥有神帝记忆,也是不免落进盲区。 萧羽正自凝神感应之际,突然飞出一道清影。 手握攫取血泉的小兽,以充盈灵气的红绳,捆住额头生出的两根短角。 林玄清腾身而起,落在萧羽对面的树梢,浅笑嫣然道:“你似乎对内丹效果不满意。这株万年血莲,权当第二份谢礼。” 萧羽接过被红绳绑缚,陷入沉眠的天地灵物,方知小兽便是可炼制九转不灭丹的珍奇药材。 以往在众神界,都是他人供奉。未曾劳心找寻,故而不知它的由来。 “林前辈,我离开时,你气息尚且紊乱,如何这会便已复原?”萧羽对天武大陆最大宗门的修炼体系,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林玄清从纳戒里,召出一个傀儡人偶。 “这是我的本命木偶,只要灵气恢复至三成。便可将本体替换,实力快速复原。” 将护命的灵宝展示出来,足见林玄清对萧羽,没有半分戒备。 萧羽含笑问道:“你不怕我把这等情报,出卖给敌对势力?” 林玄清浅淡微笑:“在我极度虚弱时,你本可挥剑杀掉我…若真对我有杀心,何须借助敌对势力之手。” “前辈果然兰质蕙心。”说话间,顺滑流畅地收下万年血莲。 “如果你不嫌我年纪大,叫我清儿就好。” 女儿柔情似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萧羽心中暗忖:“我在众神界修炼数万载,方才踏入帝境。年纪大小,不过只是数字…” 笑容灿烂道:“清儿,多谢你的赠礼…若让青云宗弟子听见我对你的称呼,想必他们脸上的表情会很精彩。” 宗门里至高无上的内院师尊,被一位俊朗少年直呼其名。 那群高傲到骨子里的武道天才,势必会嫉妒到发狂。 林玄清俏脸闪过一抹绯红。 她没想到,对萧羽的特殊对待,竟是表现得如此明显。 为了掩饰心念,悄然转移话题:“你修炼的本源功法,似乎是成长型。” “我名叫萧羽,本是缥缈城萧家的少爷,父母在世时传我成长型功法。受限于武道天赋,恐难提升至太高品阶。”萧羽心如止水地介绍了身世背景,其中混杂几许不真实。 林玄清纳戒光辉再闪,召出一幅紫色丹方卷轴:“其中记载的丹方,需以万年血莲为引。来日找到一位炼丹师帮忙炼制,或可改善天赋。” 萧羽接过卷轴,神识探查,便知是洗经伐髓丹。 不需万年血莲,亦可炼制。 有了血莲的药力提振,有机会大幅提升武道资质。 这种丹药,他本就计划在加入天道狱后,开始着手炼制。 林玄清的心意,顺水推舟般收下。 “多谢清儿姑娘。” 林玄清笑道:“你若想修炼武技,我可以从旁指点一二。” 萧羽婉拒了林玄清的好意:“拜入宗门后,自有师傅会教。太过出色,反而会令师傅很没面子…折腾半夜,已是有些饥饿。待我打几只小兽,烤来祭五脏庙。” 林玄清凝望月下行去的背影,只觉一颗芳心,随他飞向远方。 第24章 旭日朝阳 丹道对控火术要求严苛。 炼丹师将火焰用到其它地方,堪称降维打击。 体型庞大的角牛,剔除坚如岩石的皮肤与韧性十足的根骨,架在铁钎上烤制。 林玄清于两根古树间绑了一根绳索,轻盈躺在上边闭目养神,神识始终感应萧羽的先天真火。 极度娴熟的控火术,不似先天境武者所能掌控,悠然开口道:“你若投身丹道,必然是个天才。” 萧羽将半扇牛肉翻了个面,笑道:“你不是第一个如此评价我的人…等拜入宗门,我会尝试修炼丹道。” 林玄清从绳索飞下,轻盈落至篝火旁。 放在火上烘烤的牛肉,恰到外酥里嫩的火候。撒上的海盐,增添了几许香味。 架子下的先天真火适时熄灭。 “这是我以控火术,烤制而成的角牛肉…还请林师尊品鉴。”萧羽用天麟剑,切下一段牛腿。 林玄清利落接过,指尖飘荡而出的剑气,将牛腿切成数十肉块。凌空虚悬,渐次飞进玉口。 “火候恰到好处,弹嫩爽口,肉质鲜美。有大厨的感觉。”林玄清玉手一指,脱离本体的剑气,切下另一段牛腿。 举手投足间,尽显强悍剑道。 “你们强者,连吃东西都是这般别致。” 林玄清身前飘浮牛腿,看向萧羽手里的宝剑:“你身材颀长,猿臂蜂腰,很适合修炼剑道…可我总觉得,你心底排斥用剑…” 萧羽片下一块肉,放进口中。 便知林玄清没有半句虚言。 这份手艺,即便是在缥缈城里的醉仙楼,亦可赚到白手起家的灵石。 炼丹师的控火术:无懈可击。 “剑,天武大陆人所向往。普天下的武者,无不以修炼剑道为荣。可在我看来,君子之刃,多出几分优柔寡断,少了应有的果决。”萧羽道出心中所想。 此番言语的背后,藏着众神界帝境强者的感悟,绝非一时妄言。 林玄清凝望萧羽,似若通过那双隐含忧郁的双眼,触摸到他的心事。 “你打算用那把魔刀,弥补自身天赋不足。这种想法,很容易令人步入歧途。” “不必担心,我有办法压制魔刀反噬。” 林玄清再次停住了话头。 萧羽此刻便知,对面气度非凡的女子,有着任凭水东流的豁达。 即便心生忧虑,也不会阻挠他人行动。 心念转动,抛出手里的天麟剑。 “我不喜剑道,这柄宝剑继续留在我这儿,只会辱没了它。纵然仅有八品,送你麾下弟子,倒也足够…” 林玄清轻盈接住天麟剑,柔声道:“宝剑天麟,以麒麟骨打造。剑长五尺五寸,剑身密布闪光鳞片…只可惜打造这柄剑的麒麟骨品阶不高,否则定为九品以上的至宝。” 天武大陆的武器,十品为凡阶最高。 凌驾于十品上等武器者,唯有仙品和帝兵。 苏挺武道天赋平庸至极,仍能得到八品宝剑,足见苏家在缥缈城的底蕴之深厚。 “这柄剑本属于一位世家少爷。他心术不正,武道资质平庸,配不上这柄剑。” “你把他杀了。”林玄清语气平淡。 在与巨蝎魔兽对峙的山洞,她已见识到萧羽的杀伐决断。面对美到连她都自愧不如的化形女子,都能利落释放杀招的男人。 没有任何事,可以牵绊他前行的脚步。 “我们之间有着一些过往。斩断了它,才能大步前行。”萧羽的脸庞在火光中变幻。 林玄清不敢凝望俊朗洒脱的面容,赶忙移开视线。 “我想…我能猜到,你会去向何方。” 语声温柔,又有几分明悟。 “太聪明的女人,可不会讨人喜欢。” 林玄清从纳戒中,召出本命玉佩,扔给火堆对面的萧羽。 “假如你落入正道中人之手,拿出我的玉佩,或可助你解脱危难。” 林玄清的话,印证了萧羽的猜测。 她是个极度聪明的女人,一时被自负所误,才会落入生死险境。 “我加入天道狱,只有一个目的:可以大开杀戒。”萧羽深知,他和林玄清的分别近在咫尺。 轻易不会讲给他人听的想法,愿意分享给机缘逢遇的陌生人。 林玄清笑容灿烂:“身为正道弟子,受森严门规限制,不可肆意妄为。甚至抓到魔门中人,都有蠢货想要将其感化…” 萧羽召出快刀,再切一条牛腿。 “本该酒逢知己千杯少。以肉代酒,和你共享。” 林玄清从纳戒中,召出青云宗秘制的清酒。 萧羽潇洒接住酒葫芦,拔出木塞,往嘴里灌了一口:“将来某一天,或许会因认识我,给你带来麻烦。” 林玄清玉手托着下巴,柔和道:“你救了我的性命…只是些许麻烦,应付起来并不难。” 萧羽伴着清酒,吃下数斤牛肉。 将余下烤肉收进纳戒,坐到林玄清身旁。 清新体香弥漫,致令气氛稍显暧昧。 “恕我直言,天道狱招收弟子的标准,比正道还要严苛。以你的武道天赋,不太容易过关。”林玄清的说法,已经极尽委婉。 “那就从杂役做起。”萧羽接受现实。 “即便是杂役,亦需相当程度的武道资质。不如等服用过洗经伐髓丹,再去找寻门路。”林玄清之言,很难相信她是正道魁首青云宗的师尊。 萧羽不由笑道:“这年头,连臭名昭著的魔道,门槛都如此之高。怪不得那些人,口口声声喊着废物。” “武道强弱决定一切。”林玄清看着萧羽近乎完美的侧颜,轻声细语道,“这是天武大陆,亘古不变的铁律。只要你足够强大,天道狱也是正道…” 萧羽转过头,看到一双情真意挚的明眸。 只一瞬间,女子柔情尽收眼底。 他心中无比清楚,两人之间的羁绊,将会持续终生。可兴起的尘缘,只能暂时封存。 “朝阳升起之后,你我就该各奔东西了。” “魔门里,不乏潜入进去的正道中人。” “与我无关。”萧羽曾在众神界,护佑天下苍生。 身死成空。 这一世,他不想再做英雄。 只追求纯粹而强大的武道。 林玄清再不多言。 她只温润如水,任世事发生。 他来天武大陆后,从未见过像那天那般美好的朝阳。 第25章 强势入门 凌风城。 位于各大正道势力的缓冲地带。 城中局势复杂,民风彪悍。 “小子,再敢看一眼,老子挖掉你那对招子。” “有本事就来啊!” 两位素不相识的武者,当即在大路上武技对轰。不出一刻钟,其中一人已是当场殒命。 城中的武者,对此见怪不怪。 远处狭窄街巷尽头,有数位凶神恶煞的武者,分散在排布结界的院落。 “想进天道狱当杂役,不仅要坏到骨子里,还得先交一千灵石。”脸颊右侧有道狰狞伤疤的恶汉,站在台阶之上。 院子里的诸多武者,口中没有抱怨。 其中几人,来到台阶前方,欲要交付报名成为杂役的灵石。 身后的武者,悄然运转灵气,毫无保留的杀招,袭向囊中有灵石的家伙。 疤面恶汉面现欣赏,笑道:“果然是一群恶贯满盈的家伙!” 面积不大的院落,陷入极度混乱的死斗。 血光迸溅,刀兵交击之声回响。 混乱至极的场面,与正道宗门招纳新人的武道资质测验,有着迥然不同。 萧羽经历众神界万载修炼,见识过的大场面,比想要投身天道狱的邪恶武者,吃过的米都要多。 若然在天道狱有内应,可以赶早,取得拜入魔门的资格。 只身一人来投,便需压着时间线出现。 届时互为仇敌的武者已内耗殆尽,即便存活下来的家伙,也到了强弩之末。 萧羽置身街巷,靠墙站立。 一位境界在先天十重的武者,走进天道狱招揽杂役的巷子。 所有来这里的武者,事先给予魔门联络人数百灵石,取得可进入结界的信物。 若无投身魔门的想法,不会在此时出现。 “小子,你这种武道废物,也敢妄想进魔门…把纳戒摘下来给我,然后滚出这里。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武者感应到萧羽本源晦暗,便知他是不宜修炼的武道废柴。 萧羽抬头看向讲话者。 寻常的先天十重武者,稳稳压制先天六重。 可惜他招惹的人,拥有无法窥探的秘法。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打算投身天道狱的人,双手都沾满了鲜血?”萧羽语气平和,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看不出悲喜。 武者本以为先天六重的萧羽,会为保命交出纳戒。 结果令他怒火中烧。 召出夯重的铁环大刀,眼神凶狠道:“小子,既然你不肯乖乖听话。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双脚猛踏地面,径奔萧羽而来。 浓郁的杀气,伴随许久未曾洗濯的腥臭,扑向他的面门。 萧羽施展瞬步,轻松避开十重武者致命斩击。 四品快刀悄然落入手中,欺身向前,来至对手胸膛前方。 左拳轰中对方手腕,打退朝他挥来的铁环刀。 负手握持的快刀,迅疾划过十重武者咽喉。 动脉尽断,血光冲天。 萧羽再度挥舞快刀,斩断对手佩戴纳戒的左手,先天真火焚化,独留失去主人的纳戒。 张开握刀的手,将其握在掌中。 娴熟掌控先天真火,将栽倒在血泊里的尸身焚为无形。 巷子里的争斗,仿佛从未发生。 …… 萧羽借助信物之力,跨过门槛,进入天道狱招揽杂役的院落。 立于台阶上的疤面武者,灵识感应气劲,便觉他不够格加入天道狱。 “小子,你武道天赋不够强,无法得到认可。还是回去吧。” “你这种废物,也敢妄想天道狱。快滚!” “真是什么狗屁东西,都想加入魔门。撒泡尿照照,你够格吗?” 院落中的武者,大多都是先天九到十二重境界。 为数不多的后天境武者,承受多人围攻,业已到了强弩之末。 萧羽右手握住纳戒中召出的快刀。 瞬身至后天境武者身旁,在他反应过来前,锋利无比的刀锋,已然斩下他的首级。 身形再度消失。 出现时,带起又一团血雾。 方才敢于出言嘲讽者,悉数失去了头颅。 即便是立于台阶,杀人无数的疤面武者,看到血腥暴力的一幕,只觉血脉贲张。 院落中十数位内耗严重的武者,尽数死于萧羽刀下。 不需调查他们的背景,仅凭身上浓到化不开的凶气,便知所有人俱是罪有应得。 “听说天道狱在招收杂役。” 手持染血快刀的萧羽,分明只有先天六重境界,却是令置身台阶之上的疤面武者,感到脊背生寒。 疤面武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这等武道天赋,如何敢来参加杂役选拔?” 萧羽淡漠笑道:“你亲眼见证,竟然还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嚣张至极的气焰,令疤面武者有些不爽,沉声道:“你得搞清楚,是否让你入天道狱做杂役,完全由我说了算…再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讲话,我不会允许你入魔门!” 萧羽澄澈双眸,注视疤面武者。 没有威胁的话语,也没有多言。 脊背发凉的感觉,令执掌杂役遴选的疤面武者,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我天道狱多年以来,只招穷凶极恶的天才武者。哪怕是杂役,也不能是武道废柴…” 萧羽并未在意疤面武者的托辞,声音清朗道:“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魔门之所以是魔门,正在于此。” 疤面武者深深望了萧羽一眼,问道:“你姓甚名谁?” “萧羽。” “好小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天道狱门下杂役。我魔门中人,一切凭实力说话。不管你是奸诈狡猾,还是嗜杀如命。只要实力够强,万事大吉。”疤面武者说完,召出一块血魂玉打造的魔门令牌。 萧羽将其握在手中,隐约感到一股直冲心田的阴冷气息。 “你不应该问我,杂役要做些什么吗?”疤面武者愈发觉得,萧羽与以往加入魔门的杂役不同。 萧羽收起令牌,平和道:“你已经说过了。身处魔门,一切凭实力说话…换言之,弱者才是杂役。” 疤面武者哑口无言。 他见识过数不清的邪恶武者,从未有人像萧羽看得这般透彻,不免问道:“假如我执意阻止你加入天道狱,你会如何应对?”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眼神却是极度平静深邃:“那就要看你…有几条命了。” 第26章 咒印 血魂玉打造的令牌,并非天道狱杂役的身份象征,而是暗含地图指引的信物。 从窄巷院落离开,萧羽将蕴藏本源气息的一滴精血注入血魂玉令牌。 识海感应里,多出由红色光点构成的悬空物。如同天幕流星,拖着长尾引导前行。 萧羽跟随红光,接连穿过数重街巷,来至位于城池另一端的深宅大院。 门口的两头石狮子,材质和雕刻工艺,隐含不易察觉的邪煞。 萧羽迈步走过黑石平台。两头石狮子的力量,隐约压在肩头。 识海里的盘龙柱,释放出的辉光,顷刻将其震散。大步走上石阶,扣响门扉。 不多时,门里传出脚步声。 吱呀一声响,视野里出现身穿兜帽长衫,佝偻着身子,只到萧羽腰间的阴鸷老头。 魔识感应萧羽丹田本源,仰头看向他的脸庞,昏黄老眼闪烁凶光:“那帮瘪犊子越来越不济事。连你这种武道废柴,都能进我魔门…” 萧羽神识感应,察觉老头子武道实力在第三境的灵胎三重,与先天六重的萧羽,中间差了二十一重小境界。 不可力敌,只能智取。 “不管怎么说,有血魂玉作为信物,你总算是我魔门的杂役…进来吧,进来吧…” 老头嘴上妥协,实则隐约萦绕的杀气,反比刚开门时更为浓郁。 若萧羽无法完成反杀,必将死在佝偻老头手下。 心中暗思:“不愧是天武大陆最为强大的魔门,步步暗藏杀机。” 表面不动声色,随着佝偻老者进院。 漆黑木门无风自动,在身后关闭。 宽敞气派的院落,透出一股侵袭识海的阴森,令他心生警觉。 佝偻老者穿过石板路,侧身跨过高达尺半的门槛,进入两侧排布桌椅的客堂。 昏黄老眼余光瞥向萧羽。 握在手中的血魂玉令牌,突然出现一道裂痕,化作数只猩红飞虫飘散。 老头恶狠狠道:“此乃魔门秘法血虫术。若有人得到令牌,胆敢中途反悔,便会被血虫蚕食掉体内鲜血,化作一具枯尸。” 停顿片刻,毫不客气道:“你虽为武道废柴,胆子倒是不小。小子,靠近些,老夫助你正式加入天道狱。” 萧羽精神力与纳戒连通,随时准备召唤魔刀。 行至佝偻老头身前,假意逢迎道:“晚辈好不容易进入魔门,还望前辈提点。” 老头不客气道:“武道废柴就是一滩烂泥,再怎么样也扶不起来。” 伸出衣袍下的右手,厉声道:“伸出你的手臂。” 萧羽依言照做。 老头撩起萧羽衣袖,尖利锋锐的指甲,刺入右手腕背面离手掌三寸位置的肌肤。 充满诅咒力量的黑雾,以指甲为中心向外扩散,约莫几息间,变幻成三枚黑色勾玉均衡连接的圆形咒印。 佝偻老头扬起枯瘦脸庞,阴冷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奴仆。胆敢有丝毫违背,咒印就会要了你的命…每逢初一十五,咒印发作起来会疼痒交加。心情好给你点缓解痛苦的灵药,若我心情不好…” 萧羽在老者眼里,只看到了鄙夷和冷漠。 他毫不怀疑,对方随时可能发动咒印,夺走他的性命。 待佝偻老头转身走向武神桌,识海里的龙图具象。一缕霸道无匹的强悍力量,游走至刻下咒印的手腕。 须臾间,将咒印足以致命的诅咒邪力,尽数化为乌有。 仅余下沁入肌肤,可被天道狱成员识别的印记。 萧羽破了上位者用来钳制杂役的咒印,心中便有计划,可借助老头产生的松懈,终结他的生命。 老头轻盈起身,坐在高达尺许的太师椅,阴沉道:“老夫前些天受了重伤,连跌数个大境界,需得处子血疗伤。后院里有几位抓来的少女,你去割腕放血。” 隐藏在肌肤下的咒印转动,本该褫夺识海掌控的诅咒力量,早已不复存在。 萧羽垂下头,木然道:“是。” 佝偻老头召出一个铜壶,放在武神桌面:“等你回来后,赏你一杯酒。” 萧羽神识感应,察觉到铜壶酒液里混杂奇毒,隐有一股黑气缭绕。 尽管种下咒印,对老头言听计从,他还是要痛下杀手。 对方先不仁,怪不到萧羽不义。 迈步走出客堂,循着神识感应,来到第二进院落。 柴房里绑缚三位年纪不大的少女,嘴里塞着湿布,防止她们喊出声。 萧羽召出快刀,斩断捆绑少女的绳索。 左手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待在这里别动,很快就放你们出去。” 三位吓到失了魂的少女,盯着萧羽手里的刀,吓得挤作一团。 萧羽无瑕理会她们,从纳戒中召出化兽的万年血莲。 佝偻老头受了重伤,武道境界连跌数境。以邪方温养,意欲恢复往日修为。 万年血莲的精华,蕴含的强大力量,会令老头体内气血产生乱涌。不仅无法助他复原,反而会加重伤势。 萧羽仍嫌不够,往玉杯里扔进一粒大还丹。 两种效力融合,不愁老头跌不回后天境界。 只要进入可力敌的范畴,便是他的死期。 “无论如何,都不要乱动。”萧羽再嘱受到过度惊吓的三位少女。 其中胆子略大者,朝他点了点头。 萧羽穿过回廊,返回佝偻老头所在的客堂。 “办事挺利落。”老头连眼皮都没抬。 在他看来,萧羽识海受到咒印束缚,只会听从他的命令,此刻与一个木偶无异。 萧羽行至武神桌前,将手里的玉杯放下。 老头邪魅笑道:“这次的三位少女,年纪比上次更小。割出来的鲜血,腥味很淡。” 萧羽立于旁边,默不作声。 老头更不多想,枯瘦如柴的长手拿起玉杯,将杯子里的血液一饮而尽。 不过刹那,便是面色赤红,双眼中血丝密布。 丹田本源如同掀起巨浪,气旋边缘紊乱,灵气向四肢百骸溃散。 惊慌布满老脸,骇然道:“难道丹方有误?!” 赶忙在太师椅上盘腿打坐,运功调息,意图阻止再度跌境。 一把黑红分明的魔刀,落入掌握之中。 佝偻老头惊骇睁开眼睛,只见刀锋在眼中扩大。 客堂在视野里翻转。 “不!” 凄厉的嘶吼,传遍整座大宅。 萧羽搜到老头身上的令牌:“香主韦通天…从此刻起,我就是香主。” 第27章 临机受命 萧羽送走三位无辜少女,闭锁门户,焚尽佝偻老头韦通天遗留的所有痕迹。 韦通天跌境之后,不信任身边人,通过致命咒印,杀尽麾下弟子。 萧羽参加魔门遴选时,将所有同批武者斩杀。 凌风城地界的天道狱势力,只余冒名顶替香主之人。 端坐太师椅,萧羽看着昏暗下来的夜幕,只觉世事难料。 本以为会从地位最卑微的杂役做起,逐步往更高的位置爬升。未曾想竟是越过杂役和弟子,成为执掌香坛的香主。 正自感慨之际,院中忽现一道闯入的武道气劲。 对方境界远高于韦通天,不可轻易与之为敌。 萧羽站起身形,等待来者进入敬修堂。 其人身穿兜帽长衫,脸上佩戴森白面具,瞬步进入房中,问道:“凌风城的香主在何处?” 来者是魔门中人,并且极有可能认识韦通天。 “晚辈跟着令牌指引,来到院落里时,这里空无一人。”萧羽的话,向来是真真假假。 又有神识遮蔽,即便境界远高于他,也是无法察觉谎言。 长衫男双手在身前结印,黑雾于地面出现。以其为中心,在整个院落里蔓延。 过了几息,收敛起周身灵气。 长衫男从纳戒中,召出一块空白香主令牌。 “之前的香主,不知何故而死。凌风城的弟子杂役,也是不剩几人。既然你撞上大运,便令你暂代香主。”长衫男办事利落,“报上名号。” “萧羽。” 长衫男双指并拢,以气劲在空白令牌上,刻下他的名字。 随后召出一幅黑金卷轴,从萧羽的名字处抓取一缕金芒,注入卷轴之中。 萧羽神识越过防护,感知舵主一栏的秦昭光芒闪烁。 在香主和舵主之间,隔着旗主,堂主和坛主三个职位。 无论是武道境界,还是在天道狱的地位,秦昭都要远强于萧羽。 黑金卷轴收入纳戒,秦昭大步走到正北,坐在武神画像前的座椅:“我这趟来,是想分派给你一桩差事。”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你不必知道我的身份…”秦昭拒绝暴露自己,说道,“我需要你潜入距此三百里的圣域,以某个宗门外院弟子的身份,想办法夺取一件灵宝。” 天道狱的杂役弟子,无需清扫宗门山场,不必跟随师傅练功。 魔功的提升,皆是通过咒印传递。 “我需要知道,想要夺取的是何种灵宝。” 秦昭抬起右手,黑雾从掌心缥缈而出,在空中汇聚成独特形态的烛台。 童男童女位于两侧,合拢的双手,托举分支极多的特质烛台。 “再过不到一个月,便是圣女大人的寿辰。身为北部神洲的舵主,理应供奉寿礼。这支烛魂天灯,本是一件魔宝,许多年前被封印在圣域。近来封印解除,即将再现世间。”秦昭解释想要夺取灵宝的缘由。 “身为舵主,也要拍圣女的马屁。这天道狱,同样不能免俗。”萧羽心中暗思,接着说道,“如此重要的灵宝,让我去争夺,是否不太妥当。” 秦昭收敛魔力,解释道:“烛魂天灯会蚕食武者的神识。越是强大的武者,越是无法接近它。你这种武道资质,反而更宜夺取天灯。” “我可否问一句,圣女大人多大年纪?” 秦昭的气劲,明显出现波动。 他没想到,刚加入天道狱的新人,竟敢探问圣女大人。 “连我都不敢妄言的事,你最好少打听。知道这些,对你不会有什么好处。”秦昭指望萧羽代为抢夺烛魂天灯,暂时不会取他性命。 “这里又没有圣女大人的手下,说说也无妨。只要得到天灯,何愁不能升官发财?”萧羽深知秦昭想法,大胆试探他的底线。 看他身为魔门舵主,到底敢不敢谈论圣女。 秦昭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审视全无畏惧的萧羽,心中暗想:“区区武道废柴,果然不知天高地厚。等他拿完天灯,必须要将其清除,否则势必惹出事端。” 萧羽感应到秦昭沉默中,隐约浮现的杀气。 卸磨杀驴,乃魔门惯用手段。 既然来到了天道狱,生死只在一线间。 哪怕境界相差悬殊,萧羽也有把握,可以反杀秦昭。 不需亲自动手,自会有人,代为干掉他。 “圣女大人不是庸俗女子。她的年纪,算不得禁忌。”萧羽继续进行试探。 秦昭无奈让步:“没人知道圣女大人的真实年纪。只是根据传闻,似乎有千余岁。” “还是个小丫头。” “……” 秦昭佩服萧羽的勇气,更佩服他敢把这句话说出口的胆识。 无论从哪个维度计算,千岁的女人,与丫头可以说没有任何关联。 “总而言之,我需要用天灯,谋取圣女大人的欢心。若能成真,或许就能晋升护法。” 秦昭已是北部神洲为数不多的舵主之一。 他的心里,还在觊觎更高的护法之位。 “无论正道魔道,想的都是同样的事,”萧羽心中暗忖,“得到天灯,功劳应该归我。至于圣女大人会如何提拔,与你无关。” 秦昭神识远及不上拥有龙图的萧羽,看不穿他的心思,说道:“我已经满足你的好奇,接下来该去圣域,想办法接近灵宝了。” “以我的实力,纵使接近,也没有十足把握可以夺得天灯。”萧羽已经试探出,在护法之位面前,秦昭没有底线。 沉默良久。 “我权且借你一些力量,另有一件护命灵宝。等事成之后,我再找你要回。” “有前辈助力,天灯必会收入囊中。” 秦昭单手结印。 浓郁浩瀚的魔力,通过咒印传递进萧羽手腕。 “我借你的力量,可在一炷香时间内,助你短暂迈入灵胎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 接着从纳戒里,召出薄如蝉翼的锦衣。 “这件玉纱锦衣,可在危难关头触发,保你一命。” 萧羽收下锦衣,双手抱拳:“舵主大人请放心,晚辈定当带回天灯。” 秦昭自认被种下咒印的萧羽,可随时抹杀。 对他已心生厌倦,挥手道:“你连夜出发,赶赴圣域。” 第28章 天 出城赶赴北部神洲圣域,萧羽行至中途,潜进深山,寻到一处极度隐蔽的山洞。 召出近来所得纳戒。 其主已尽数丧亡,戒指内的灵宝可供调用。 右手萦绕灵气,托举品质上佳的宝贝,并秦昭交给他的玉纱锦衣,悬浮在身前。 双手凝聚印结,闭合双眸,悄然运转天地诀。 识海通明,十八根盘龙柱,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右手腕处的魔力,困在咒印之中。蕴含的气劲,可助他武道境界暂时暴涨。 仅一次机会,只可作为杀手锏。 经络在识海中,变得如同河流般宽广。 各类灵宝的精髓,以最为纯净的形态,通过双手在膝头构成的印结,汇流至丹田本源。 并未融入气旋,而是随灵气运转流经四肢百骸,在从未经过的穴位汇聚。 神识中的十八根盘龙柱,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死寂星辰粉末打造的长柱,如同飞起尘灰,又在识海上空汇聚。 萧羽神识感应,惊觉盘龙的柱子散而复聚,凝成的是天武大陆地形图。 即便是未曾踏足之地,在神识记忆中,亦有所载。即将前往的圣域,其中的地形阵法,在图中清晰呈现。 以前的龙图,实为助萧羽冲击帝境的祭坛。 随他陨落,于神识中留存的盘龙柱,化作真正的龙图。 十八条品类各异,拥有独特威能的巨龙,在无垠星河中弥天亘地。 一条通体雪白的苍龙,猛然睁开龙眸,巨大身躯上下飞腾,进入石柱变幻而成的龙图。 它所盘踞的位置,地处中州腹地。 根据龙图提供的情报,可知此地是十八境武者显化飞升,进入更高位面的唯一通道。 雪白苍龙四爪嵌进山体,额头中心裂开一道缝隙,接着幻化出众神因果凝结的神珠。 云雾缭绕,轻清无浊。 荒古梵文浮现,于神珠表面飘荡金光。 萧羽的神识,感应雪白苍龙额间的远古梵文。 只觉源自荒古,浩瀚无匹的力量,洞开了天地。 天 以前所未有的震撼形态,进入萧羽的意念。 所有纳戒中的灵宝,不受控制地脱离空间储藏。纯净精髓,于印结归拢,通过丹田本源入体。 包括容纳空间法则的纳戒,也在同一时间,因失去玄奇效力光泽尽失。 原本无法晋升的功法品阶,随着龙图的重组,以及第一条巨龙苏醒,开始向二品下等迈进。 萧羽凝神聚气,神识感应体内异动。 当初跨越时间长河,历经数十万载因果,打造而成的至宝龙图祭坛。 其所遵循的十八字箴言,分别是天地、五行、八卦、阴阳和最重要的天命,随之而悄然浮现。 第一条苍龙觉醒的神珠,正是萧羽在众神界,回到数十万年前,一剑开天门所获之因果。 原以为龙图祭坛,随他从帝境陨落,只余下些许残力。 今番独自修炼,识海里的异象,足表龙图只是陷入沉寂。不再是祭坛,而是化为十八条巨龙主宰的荒古帝宝… 接连九道穴位,从天灵直至足底。 一缕气劲从地而起,沿经络冲上天灵。气贯长虹之势,于头顶汇聚水雾,呈现出与盘踞龙图的雪白苍龙完全一致的幻象。 额间神珠光芒万丈,龙眸含威地注视山洞。 附近的灵气,呈旋涡状飘荡进水雾之中。经龙图提纯淬炼,通过双手印结入体。 随天地诀完整的经脉路线流转,如同百川归海,进入丹田本源。 萧羽的武道天赋暗弱,在于难以提炼天地间的纯净灵气,同时不易将其引入本源。 龙图的强大力量,可越过暗弱天赋,提纯天地灵气,助其增长修为。 随着巨龙的逐渐苏醒,以及天地诀品阶不断提升。看似废柴的萧羽,武道天赋将会没有上限。 终有一日,他可以抹杀邪月圣君。成为天武大陆,第一个踏入十八境大圆满,重返高等位面的武神… 萧羽的神识中,涌现无尽豪情。 本真意念,却是无比冷静。 天地诀新增的九处窍穴,其中灵气充盈,证明一品上等功法,正式迈入二品下等品阶。 山洞附近的灵气,被水雾苍龙吸收淬炼,渡入躯体之内。 本源气旋突破先天六重的瓶颈,踏入先天七重境界。 水雾苍龙消散,山间灵气恢复平静。 只是数个时辰,好似天翻地覆。 不仅修炼的本源功法天地诀,晋升至二品下等,武道境界也是来到先天七重。 与寻常武者相比,足有后天三重的实力。 这两件事,远远称不上最大收获。 十八根虚悬星河的残缺盘龙柱,幻化成山河图形态。盘踞石柱的苍龙,其中一条恢复生机。 龙图的力量,远比想象中更为强大… 萧羽双手置于膝头,望向洞口透进来的星河:“本以为,我会沉寂一段时间。身具龙图,他日必能再临巅峰…区区邪月圣君,不过尔尔。” 收敛因龙图苏醒而生出的豪情,神识感应地面散落的灵宝。品阶不一的宝贝,皆因丧失精髓而光华尽褪,变作一堆废铜烂铁。 “仅是晋升二品下等,便耗费如此之多的灵宝…随着功法品阶提升,灵石消耗也会达到巨额。当真到了高品阶,非有天地至宝不可…” 成长型作为拥有晋升帝品潜质的强大功法,提升品阶所需的材料,超乎萧羽的想象。 与此同时,天地诀的威力,绝非天武大陆现存的成长型功法所能比拟。 萧羽召出炼狱深渊。 较之在拍卖场初接触到这把魔刀,它变得更为沉静。器魂的最后一缕抵抗,业已消失不见。 “魔刀就是魔刀,只有具备真正强大的力量,才能不受它的诅咒反噬。”萧羽走出山洞。 细雨从天际洒落,浸润萌发新芽的万物。 刀刃燃烧烈焰,随炼狱深渊挥舞,焚尽细密雨滴。 林玄清送给他的炽焰梦魂刀,攻势猛烈之余,多出刀法不常有的格挡招架。 更在三十六式之外,有着衍生自创的余地。 便如不断成长的天地诀,拥有无限可能。 萧羽负手持刀,仰头看向洒落细雨的夜空。 此番圣域之行,至关重要的烛魂天灯,必是他囊中之物。 第29章 裂骨 圣域囊括连绵不绝的群龙山。 只身独行的萧羽,踏足北部神洲圣域边缘,立即感应到逐渐浓郁起来的灵气。 天武大陆的上古时代,此地被古族霸占。 如今古族衰败,退出时代中心,早已离开群龙山。 成为凶兽林立,低阶武者不敢轻易踏足的地界。 每逢百年,群龙山封印力量暗弱,机缘灵宝现世,此地又会变成风云际会之地。 “你们这些短命鬼,只是圣域里的炮灰…识相的话,赶紧离开这儿,省得脏了小爷的手!”一位身穿银云宗袍服的后天境武者,避开招惹不起的强者,来到以烛魂天灯为目标的群落入口。 以他后天境实力,自认足以碾压所有天赋差劲的弱者,态度极度嚣张。 “这小子太狂妄。要不要联合起来,把他先干掉?” “杀一个后天境武者,没什么好处…最重要的事,还是抢夺灵宝。” 同宗门的两位先天境武者,小声谈论此事。 其余的人,与他们抱持着相同态度。 宁可任其嚣张跋扈,也不想在烛魂天灯现世前惹上麻烦。 毕竟置身圣域的弱者,全都寄希望于获得至宝,从而扭转命运。 萧羽立于边缘地带,静观其变。 他从来到天武大陆,在缥缈城杀了数人。辗转进凌风城,同样杀戒未止。 在局势复杂的圣域之中,不想太早出手杀人。 后天境武者自信可诛杀任何人,视线扫过人群,通过衣着的宗门袍服,判断是否要进行欺压。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北部神洲大宗门的外院弟子。纵使天赋不佳,也不能轻易抹杀。”后天境武者心中暗忖,视线范围边缘,突然闯进一位面容俊朗,身穿寻常锦衣的少年,“这有个软柿子。” 大步走向萧羽,声音雄浑道:“小子,你这种废物,有什么资格踏入圣域?!” 众人视线,落在萧羽身上。 没人看得出他拜入的宗门,与他也不是旧相识。 更无一人,想要从中劝解。 萧羽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后天二重的武者。 他不想惹麻烦,可总有不长眼的蠢货,悍然扑向烈火。 “圣域又不是你家的,我如何不能来?”萧羽的回答,没有任何示弱的意思。 后天境武者只觉平日难以拥有的威严,受到弱者冒犯,怒声道:“小子,你够胆再说一遍!” “圣域,你能来,我就能来。”萧羽注视腾起杀气的后天境武者,没有丝毫退让。 “我看你,不知道什么叫死!” 后天境武者调动灵气,汇聚至握紧的右拳。身形伏低,朝萧羽猛冲过来。 劲风在拳头表面旋转,毫无保留的武技,轻易便能打得人骨断筋折。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他想给出言不逊的萧羽一个惨痛教训。 萧羽的身影,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刻已是出现在后天境武者身旁。 纤长右手抓住他的面门,强劲力道将其掀翻。后脑撞击山石,经修炼强化的颅骨,并未出现破裂。 “这是一个警告。再敢放肆,爆的就是你的脑袋。”萧羽清冷的话语,同时也是给予的最后机会。 他从来不惧杀人,哪怕对方出身名门正派。 后天境武者从未想到,视作蝼蚁的人群中,竟会冒出一个能破其武技的存在。 感觉身为上位者的尊严,受到极大冒犯。 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右手再度汇聚灵气,猛然袭向萧羽咽喉。 只要击碎喉骨,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萧羽惯用的杀人手法,不是见血封喉,便是斩首夺命。 深知最脆弱致命之处,即是连接躯体与头脸的颈项。 避开后天境武者的绝命反击。迅疾调动灵气,同样汇聚于右手。 抓住对手脸颊,再度猛撞向山石。 雄浑无匹的力道,没有丝毫留情。 岩壁与颅骨同时碎裂,鲜血从山石表面滑落。 盏茶功夫前,在此作威作福的后天境武者,已是命丧黄泉。 “你们都看到了,是他先动的手。”萧羽无视死去的武者,回到原本置身之地。 同一宗门的先天境武者,互相递了个眼色。 他们此行都是为夺取烛魂天灯,可以无视武道境界达到后天境的武者,却是不能容忍萧羽这个莫大威胁存活。 萧羽感受到周遭零零散散的杀气,心中暗叹:“终归是以武道为尊,弱肉强食的天武大陆。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你们都是奔天灯而来?”萧羽开口挑明立场。 无人回答。 几个身穿同一宗门袍服的武者,轻身离开此地。 其余的武者,同样展开了行动。 萧羽看着人群逐渐稀疏的入口地带,深知此番圣域争夺灵宝,注定会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们亲眼目睹,萧羽正面反杀后天二重武者。 势必会有宗门里更为强大的存在,前来拦截阻击。 这趟为己谋身的争夺,注定无法太平。 萧羽看到熟悉的标记,心念忽动,识海浮现一道倩影:“你们是青云宗的人?” 两位先天境武者,谨慎看向萧羽。 “你既然知道我们是青云宗的人,最好别惹麻烦。” 身量更高的武者,拦住同伴,平静回道:“我们确实是青云宗门下弟子,不过是杂役。” “我打算和你们联手,不知可否愿意?” 只身独行,风险太大。 各大宗门里的强者,都有可能会来找茬。 有青云宗弟子同行,至少一些小宗门的强者,不敢来触霉头。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宗门?”身量更高的青云宗杂役,探问萧羽底细。 “我出身小宗门,名叫萧羽。” “在天灯现世前,我们可以和你结伴。不过一旦灵宝出现,就只能各奔东西了。” 萧羽暗想道:“青云宗为中州正道魁首,这个传言果然不假…明知我已惹上麻烦,还是愿与我为伍。” 不知是因林玄清的缘故,还是两位宗门杂役的良善。令他心底,生出不愿与青云宗为敌的念头。 两人是兄弟,答应接纳他的是兄长高笙,被迫接受的是兄弟高树。 “你们为何想要夺取烛魂天灯?”萧羽想不通青云宗觊觎这件魔宝的理由。 “我宗长老意欲带走天灯,将其重新封印,以免贻害世人。”高笙并不隐瞒。 高树问道:“你看似先天境,却能打过后天武者…又是为何,夺取天灯?” “小宗门灵宝稀少。想要带回天灯,纳入宝库之中。” 三人边聊边行。 两侧密林深处,突然袭来数道劲风。 第30章 邪瞳鱼 数十支携带劲风的弩箭,从林深处飙射而来。 萧羽召出快刀,格挡威力惊人的箭矢。 高家两兄弟则是闪身到树后,借助灵气盾,打落为数不多漏过去的弩箭。 待风声止息,萧羽看向手中四品快刀。只见与箭矢接触的地方,被侵蚀出千疮百孔。 高笙转出来,说道:“北部神洲的圣域,虽已荒废多年,但隐藏在其中的法阵,尚有些许余威。接下来的行动,务必小心谨慎。” 他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心性颇为沉稳。 若非武道资质拙劣,必能成为青云宗外院弟子。 相较之下,性格鲁莽冲动的高树,比他的兄长差了许多。 萧羽不想过早暴露魔刀炼狱深渊,说道:“高兄,你们手里可有不用的刀,权且卖给我一把。” 高笙看向萧羽手里残破不堪的快刀,爽快道:“你格挡淬毒弩箭,不只保全自身,也助我兄弟二人脱离险境。纳戒里这把刀,不妨送给你。” 他是修炼剑道的剑修,兄弟高树使用的是双锤。 纳戒里的五品宝刀,原本意欲拿到武器铺售卖。临时接到指派卷轴,兄弟二人马不停蹄,来到北部神洲的群龙圣域。 机缘巧合,雁翎刀落入萧羽手中。 刀身长五尺,通体靛蓝。居中的血槽,镶嵌血魂玉。 品阶比被弩箭损毁的快刀高出一品,威力提升有限。 高家兄弟终归只是外院杂役,私藏中有五品刀,已属意外之喜。作为隐藏魔刀的副武器,足以应付圣域里不甚危急的状况。 三人继续在圣域中摸索前行。 密林飙射出的弩箭,证明龙图所载的圣域阵法地形,与天武大陆的现实吻合。 有了他人所不具备的情报,夺取魔宝烛魂天灯,占据绝对上风。 根据《禁忌秘宝》中所记载的内容,天灯不只灼烧识海与灵魂,亦会通过接触,烛灭筋骨血肉。 各大宗门派来争夺魔宝的弟子和杂役,无不是抛出的弃子。 待到烛魂天灯诅咒邪力处于沉寂状态时,真正的争夺才会拉开帷幕。 萧羽与其他人不同,洞察整件事的因果,绝不自踏死境。 龙图呈现的地形,在识海中逐渐放大。圣域的完整版图,变得格外清晰。 想要规避魔宝对身心的侵蚀,除了冒死硬扛。尚有一些材料,可抵御转移伤害。 萧羽带着高家兄弟,循一条小路,径奔毒瘴密布的幽潭。 高树感应到前方阴森气息越来越浓,问道:“萧老弟,你当真以为,天灯会在这种破地方现世?” 萧羽借助青云宗的名号庇护,免去许多麻烦。面对高树的质疑,心境十足平和:“宗门里的掌权者,把咱们当作夺取天灯的炮灰。我们不能只是坐以待毙,必须在灵宝现世前,做好万全准备。” 高笙比他的兄弟更具智慧,说道:“看来萧兄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天武大陆有种魔兽,虽然品阶不高,却是有着吸附邪毒的力量。以我们三人的实力,足够将其猎杀。”萧羽所讲,不过是万兽谱里的内容。 高笙凝神沉思,过了许久道:“你说的…可是邪瞳鱼?” “正是。” …… 三人立于古树树梢。 弥漫在四周的毒瘴,若是全无武道修为的人沾染。即便屏住呼吸,闭合双眸,亦会因毒素侵体而失明,肌肤也会随之溃烂。 先天境武者,需将灵气调动到体表,时刻抵御毒素侵蚀。 高树充满怀疑的声音传来:“你确定,这里会有邪瞳鱼?” 他对来历不明的萧羽,始终不曾放下戒心。 萧羽凝神感应。 在幽潭的底部,有一尾长达两丈的巨型邪瞳鱼。 以高家兄弟的灵识,不足感应如此宽广的范围。 高笙眉头紧锁,低声呵斥道:“此番与萧兄弟结盟,便是生死相系。在盟约终止前,你不要再多言。” 高树敬服大哥高笙,听了他的训斥,立马不再作声。 哪怕心里对萧羽,仍然有着几许排斥和不信任,只好暂时压下去。 萧羽立于树梢,并未在意高家兄弟。 一只浑身绿毛的魔猴,人立行至幽潭边,警觉地转动圆耳。确认附近没有掠食者,方才俯下身去饮水。 足以毒杀中阶魔兽的毒瘴,对它的身体发肤和五脏六腑,已然无法造成伤害。 萧羽神识里的庞然大物,以极快速度上浮。不过几息间,便是来到水面。 张开布满尖利獠牙的巨口,猛力咬向在潭边饮水的绿毛猴。 绿毛猴高度警觉,在潭水浮空而起的刹那,发出一声惊叫,迅疾向岸边跑出数丈。 巨型邪瞳鱼上下两排钢牙,猛烈碰撞发出的异响,在粘稠毒瘴中只传出数尺,即便消失无踪。 只见这条巨鱼,体表密布猩红似血的鳞片。唇边两条鱼须,长度可达尺许长。 无风自动,拂开附近的浓厚毒瘴。 高家兄弟屏住呼吸,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萧羽看到了一双纹路别致的猩红眼眸,其中变幻的光芒,令人不自觉感到心惊肉跳。 鱼眼里的瞳仁,呈规则的六角形态。在它捕食猎物的中途,瞳仁在眼中急速旋转。 方圆数里的毒瘴,受到瞳力牵引,迅速向绿毛猴置身之地聚拢。 粘稠毒瘴逐渐变得紧实,形成难以逃脱的毒瘴沼泽。 绿毛猴感应周遭环境异变,做出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发出尖厉啸叫,扑向意欲捕猎它的巨型邪瞳鱼。 跳上脊背,双手抓住它的背鳍。 以分外巨大的力量,将其撕扯成两半。 汇聚在邪瞳鱼体内的毒素,呈喷涌之势袭向绿毛猴。 只见它两条后腿猛蹬鱼背,一下窜出老远,避开足以致命的反扑。 就在高家两兄弟,以为绿毛猴可以逃出生天时,邪瞳鱼的身体,骤然弯成了半圆形态。 六角邪瞳注视绿毛猴。 原本灵敏好斗的小魔兽,突然停止行动。浑身一僵,摔落在表面沉淀厚重毒素的地表。 邪瞳鱼张开獠牙大口,长舌将处于僵直状态的绿毛猴卷进其中。两腮翻动,将捕获的猎物碾为血肉。 萧羽掣出新近得到的五品雁翎刀,如同一支箭矢,从树梢猛袭向安静进食的邪瞳鱼。 刀身燃起烈焰,如雷霆万钧。 第31章 夺目 高树自认行事鲁莽,常被大哥教训。 此番进入群龙圣域,才知道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大哥,你总是说我做事毛毛糙糙,没有丝毫稳重气息…跟他比起来,我可慎重多了。” 高笙身为兄长,深知此时不是闲谈的好时机,沉声道:“你我二人,助萧兄弟一臂之力。” 高树没奈何,从纳戒里召出极其沉重的双锤。 灵气附着于武器表面,抡起肌肉结实的臂膀,从树梢腾跃而下,轰向巨型邪瞳鱼有力的尾巴。 高笙祭出三尺青锋。 人未至,剑气先行。 九道可贯山石的凌厉攻击,封阻邪瞳鱼逃往幽潭的退路。 萧羽神识感应,战斗思维无比清晰。 高家兄弟虽则资质拙劣,临阵对敌的配合,丝毫不逊色于武道天才。 三人初次搭配,便是创造出天衣无缝的罗网,将正在进食的邪瞳鱼困在其中。 邪瞳鱼受到惊吓,猛然吐出嚼至一半的绿毛猴。张开獠牙大口,朝距离最近的萧羽,喷出一道蕴含浓郁毒素的吐息。 萧羽在高家兄弟面前,无需再隐藏实力。 瞬身凌空,顷刻避开足以拖延行动的攻击。 邪瞳鱼为水系魔兽,在潭水之中,足有两品上等。身处陆地,实力大打折扣。 高树的双锤,正中它无暇顾及的尾部。 毫无保留的攻击,砸碎护体鳞片,致令邪瞳鱼溢流出携带毒素的污血。 经此间毒瘴朝夕温养,邪瞳鱼已是全身淬毒。身体不可沾染,更不能吞吃其肉。 高树抬起双锤,看到不断朝长柄蔓延的毒素,暗骂一声晦气,赶忙丢掉傍身兵刃。 高笙从空中飞落,手中剑灵气萦绕。 数十道剑气汇聚,分化出两道极度凝实的剑气,刺穿邪瞳鱼两侧长达数丈的鱼鳍。 青云宗特制的镇魇符,发出蕴含强大力量的金光,镇压住足有千钧重的巨鱼。 萧羽以先天真火包裹雁翎刀,趁邪瞳鱼无法动弹,全身力量汇聚于双臂,斩下足有碾盘那么大的鱼头。 失去邪瞳之力的身躯,受到秘制符箓镇压,化作浓郁黑烟,开始向上空飘散。 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裹挟足以致命的毒素,向四下里蔓延。 萧羽提醒道:“此地毒瘴太浓,你们快些离开。” 高树更不迟疑,立即双腿踏地,朝远离毒瘴的方向飞奔。 持续消耗灵气,又以全力轰出双锤,此时的他已有些支撑不住。 高笙同样受毒气所迫,说道:“万事小心。” 随即调转灵气,离开毒瘴最浓郁的中心地带,往上风口飞奔。 不多时,与提前跑路的兄弟会和。 “大哥,萧羽这小子,指定有点说法。先是轻松杀掉后天二重的武者,接着主动投靠青云宗…带着咱们兄弟俩,预先来到毒瘴之地,找那邪瞳鱼…”高树性子直来直去,不代表没有见识。 他始终从旁静观萧羽,做出的评价更为客观。 经他提醒,高笙也是反应过来。 “萧兄弟看似武道天赋暗弱,不过另有玄机。假若邪瞳鱼的眼眸,当真能发挥作用…此人万不可轻易得罪。”高笙身为青云宗门下杂役,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宁可主动放弃难以把握的机会,也不能招惹杀身之祸。 高树语气低沉道:“兄长,你就是太过谨慎。不过这一趟,我觉着你说的话有道理。” 萧羽敢在众人面前,反杀境界高于自身的武者。 等于在灵宝未现世前,令风暴加身。 唯有不前怕狼后怕虎的狠角色,才有这等果决气概。 高树交手过不少武者,此类人最难对付。最好的选择,正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与其为敌。 “烛魂天灯的诱惑太大。一旦现世,那些人未必想它再被封印,”高笙坦诚道,“咱们这趟来,还是要以谋取适合自身的灵宝为主…至于天灯,则是要看机缘。” …… 萧羽以灵气护体,浓郁毒素侵入躯体。 龙图中的雪白苍龙,释放出的神辉涤荡四肢百骸,未曾受到损伤。 待高家兄弟去远,从纳戒中召出炼狱深渊。 周遭的毒瘴,在霸道魔刀出现的刹那,像是遇到冰封,陷入了停滞。 锐利无比的刀锋,斩断鱼头。以先天真火,焚尽周围冗余血肉。 两颗蕴含强大力量的邪瞳,在半空悬停。随萧羽挥动手臂,分别装入两个净瓶之中。 收完夺取烛魂天灯的必备材料,更不多耽,离开毒瘴厚重的幽潭附近,来找在远处等候的高家兄弟。 高树见他现身,忍不住道:“萧兄弟,你可真是颠覆了我的认知。明明武道天赋比我还弱,不仅能反杀境界更高的武者,还能在毒瘴中停留如此之久…你若为青云宗弟子,必被抓起来测验。” 龙图是横跨数十万载时间长河,超越寻常维度的荒古帝宝。任凭天武大陆最强大的神识探查,也是无从发现它的踪迹。 “我没什么独特之处,只是比常人胆子更大。”萧羽模糊回应高树。 纳戒光芒闪烁,盛装邪瞳的净瓶飞出。 “那老鱼有两颗邪瞳,按出力多少瓜分。我留一颗,你们兄弟二人一颗。”萧羽并不会因对方的良善,不顾自身利益,“不只是烛魂天灯。只要是想反伤自身的灵宝,皆可用邪瞳化解。” 高笙听出萧羽话语间的弦外之音。 “萧兄弟如此慷慨,我兄弟二人却之不恭了。” 若无萧羽同行,他们跟别的宗门弟子一样,只会枯等烛魂天灯现世。 得到魔宝的机会越大,反而越容易丧命亡身。 “你是如何想到…邪瞳鱼的眼眸,可以降低烛魂天灯反噬?”高笙收下净瓶,只想讨教一番。 “天武大陆的各大秘典,已将天地间的生克循环,描述得极为细致。只要有心,总会发现其中的关联。” 单凭一句话,高笙便是知道,萧羽对烛魂天灯势在必得。 不管前路有多少凶险,都无法阻挡充满决绝的少年。 正如没有修炼天赋,在武道大展宏图的诸多前辈,无不具备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滔天气概。 争夺魔宝的风暴尚未降临,高笙已隔着迷雾,看到了一个极为清晰的脉络: 无论是谁挡在萧羽和魔宝之间,必将迎来腥风血雨。 第32章 铜鼎 东方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现实和识海中的地形图,群龙山脉其中一座高达数百米的小山同时悄然崩裂。 一尊品阶不明的青铜鼎,半截露出地面。 高家兄弟灵识感应范围有限,未知发生何事,问道:“这声巨响,可是天灯现世?” 萧羽回答了他们:“不是…是一尊铜鼎。” 鼎在天武大陆,历来作为武神的信物存在。 尽管也有十品炼丹师,将之用作炼制丹药的器皿。不过更多时候,鼎代表至高无上的武道境界。 等闲武者,不敢染指这种意义非凡的器物。 各大宗门的先天境弟子,大多囊中羞涩。若能得到铜鼎,将其换成灵石,足可购置修炼所需的丹药。 利益当前,没有宗门森严规矩束缚的圣域,催生出无法止息的贪婪。 萧羽和高家兄弟,悄然来到青铜鼎所在的山巅。 藏身于密林深处,通过识海感应,探查周围动静。 高笙比一般武者更为谨慎,轻声道:“这尊青铜鼎,常人无法使用,不值得冒风险抢夺。” 高树难得赞同兄长的话:“鼎是实力的象征。此刻在这附近的武者,无不武道天赋平庸。终其一生,配不上驾驭铜鼎。” 天武大陆人的心目中,有着对鼎的由衷敬畏。 可终归会有人,因一时利益,罔顾世界的法则。 一道健硕有力的身影,冲破心底的束缚,不顾一切地冲上山巅。 双臂凝聚灵气,猛然轰向地面。 霎时山石崩裂四散,沉寂多年的青铜鼎,突然飞上半空。 双耳三足的古朴造型,给人一种来自上古时代的厚重。表面镌刻的咒印符文,在场武者大多并不认识。 萧羽的神识笼罩悬空铜鼎,惊觉表面印刻的咒印,记载的是一篇祭拜天地的骈文。 祈福的内容是…可获天地垂青,法则之力加身,迈入武神境。 这尊铜鼎所背负的因果,绝非等闲之辈能够抵挡。 正在他出神之际,青铜鼎突然从天而降,压住将其从山石中挖出的武者。 并不沉重的力量加身,顷刻要了他的性命。 七窍流血的死状,不由令蛰伏在暗处的埋伏者,心底生出一抹恐惧。 高树声音低沉道:“我就说,不能轻易冒犯铜鼎…看他死得多惨。” 萧羽在入口处暴露实力,早已处于风暴中心。 对潜藏远古武者秘密的铜鼎,有着几分抢夺的念头。可为了夺得神灯,暂时不想招惹是非。 高家兄弟二人,目视砸死武者的铜鼎。 方才心生感慨的高树,突然伸直臂膀,语气中有着几分惊骇:“你们看…那铜鼎是不是朝我们过来了?” 高笙闻言抬起头,顿时吓到瞪大眼眸,语气急迫道:“快离开这儿!” 更不等萧羽反应,拉起兄弟高树臂膀,带着他逃离置身之地。 附近数十丈外,出现许多武道气劲。 他们都是来打探,青铜鼎为何会直奔此地而来。 身穿锦衣的清瘦少年,正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发出微芒的铜鼎。 …… “又是那小子。他的武道境界有问题…” “无论如何,都要在烛魂天灯现世前,把他送入黄泉。” “青铜鼎不知为何,已是瞄上了他。就让这尊炉鼎,给他风光大葬。” “……” 众人讲论间,悬空的铜鼎,恰好来至萧羽头顶上方。 高家兄弟与其他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尽管是踏足圣域后,方才结识这位勇毅果决的少年。经历过共同战斗,将其视作好友。 眼见轻易砸死武者的铜鼎,来到密林之中。 高树顾不得许多,大声喊道:“不想死的话,赶紧从那儿离开!” 高笙召出佩剑,灵气运转至剑身,随时准备施以援手。 铜鼎品阶不明,所蕴藏的力量同样是未知数。 贸然触犯它的器魂,极易引来杀身之祸。 全身绷紧,额头和鼻尖沁出细密汗珠。 高树也是暗中运转灵气。 纵使舍去一条命,不能坐视萧羽只身赴死。 弃之不顾,绝非青云宗门下弟子行事风格。 萧羽目睹铜鼎腾空而起,朝他的方向飞来。便知此番圣域之行,想要保持低调,已经绝无可能。 索性让风暴来得更猛烈。 提气轻身,跃升至与青铜鼎齐平的高度。 在众多武者见证下,盈满灵气的双手,猛力拍向铜鼎方正的鼎炉。 表面镌刻的咒印,感应到龙图释放的气息。金光在纹路中流转,绽放璀璨光华。 萧羽感受到了器魂。 这尊铜鼎的来历,悄然在识海中浮现。 它在上古时代,实为神级炼丹师的炉鼎。其后它的主人晋升突破武神境界失败,青铜鼎连带受到天道反噬。 如今的铜鼎,只余下完好外形。 器魂和品阶,早已残破不堪。 与萧羽的经历,何其相似… 都曾屹立于大陆顶端,最终阴差阳错,回到最初的起点。 正因如此,青铜鼎才会在感应到萧羽气息后,自动朝他飞来。 它能感应到萧羽体内暗藏的先天真火,那是能在天武大陆,迈入神级炼丹师境界的根基。 萧羽以双臂千钧之力,托举极其沉重的铜鼎,从半空直坠而下。 高家兄弟已是来到附近,随时准备采取行动。 铜鼎三足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发出略显沉闷的脆响。 龙图的力量,通过双手掌心,传进铜鼎之内。 一道涟漪状的劲风,以人与鼎为中心,向四下里极速扩散。 所有置身密林的武者,皆被这股劲风,推离出数百丈。 铜鼎沉眠千万年的器魂,随之而苏醒。 只是它的品阶,处于一品下等。 想要恢复往日辉煌,需要天地精华的温养。 萧羽来到天武大陆,始终在被各种事务推着前行。只是在对付周寻师徒二人时,写下几幅丹方卷轴。 时至今日,尚未开炉炼丹。 右手轻拍铜鼎方耳,轻声道:“你与我都要重新开始…待到来日重塑辉煌,名号定要响彻天武大陆。从今往后,你就叫神帝鼎。” 青铜鼎表面咒印消散,失去仙品光华。 随着空间法则之力,归入萧羽佩戴在指间的纳戒。 被强大力量驱散的武者,再度回到原地。随之而来的,还有浓到化不开的杀机。 第33章 不留情 “正告青云宗两位弟子,若不想惹上麻烦,还请袖手旁观。” “刀剑无眼,要是伤了你们,可别怪我们。” 隐隐呈现合围之势的诸多武者,已经形成默契,决定暂时放下门户之见。联起手来,先将威胁极大的萧羽送入黄泉。 一向谨慎多虑的高笙,抬起手中剑:“既已决定结盟,便不可背信弃义。至少在天灯现世前,我与萧兄弟尚属盟友。” “看来你们青云宗,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兄弟们,别跟他们废话!” “踏足群龙圣域,再高不可攀的宗门,也保不住你们的性命。既然一心往死路走,那就把这两人,和那臭小子一起杀了。” 各处传来灵气疾行的波动,将三人团团围住。 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都需要面对数十个对手。 萧羽若是只身独行,沿着一个方向突围。尽可把拦路者全数杀掉,迅速离开是非之地。 高家两兄弟仅有先天境界,高树还在猎杀邪瞳鱼时,丢掉了武器双锤。 如今面对的局势,已经不允许他快速突破壁障。 “你们兄弟二人,原本不必趟浑水。”萧羽深知,如若他们不这么仗义,形势反而更为安全。 可在到处都是背叛和杀戮的武道世界,高家兄弟的义气,令萧羽不想选择更好走的路。 尽管投身天道狱,从来到天武大陆后从未收敛杀意。可他与真正的魔头,终归差着数万载修行。 他曾为神帝,无论多么遥不可及,都是有着无法放下的傲骨。 高树朗声道:“只有懦夫,才会选择弃盟友于不顾。那样的活法,还不如去死。” 高笙语气豪迈:“我们兄弟俩虽然武道天赋不佳,但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今天索性舍下这条命,陪你共闯这龙潭虎穴。” 萧羽原本打算,独自挑战围攻的诸多武者。 感受到高家兄弟话语间的豪情,若是小看了他们,反而是他的不是。 “青云宗门槛极高。你们能进入其中,想来本事不小。既然他们想杀咱们,那就放开手脚,杀他个天翻地覆!” 萧羽平静如水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越是到了极度愤怒的时候,越要保持平静。 武道的尽头,在于心如止水。 从高笙处得来的雁翎刀,悄然落入掌握。 不需释放咒印里潜藏的魔力,直面杀气凛然的诸多武者。 萧羽身形前冲,刀身萦绕先天真火。 避开径奔他而来的杀招,刀锋如闪电般挥出,斩下了对方首级。 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数尺范围。 萧羽没被愤怒和杀意蒙蔽双眼,反而比平时更为冷静。 神识笼罩战场,在众多武者之间,找到挥使双锤的存在。瞬身移形,悄然来至目标身前。 裹挟烈焰的雁翎刀,抹过他的咽喉。 半截脖颈被刀锋斩开,其中的血液焚烧殆尽。 萧羽抢过双锤,再度瞬身,来到高树附近:“拿上这把武器!” 高树凌空而起,精准接住锤柄。 发一声响彻密林的怒吼,奋起全身气劲,猛然砸向地面。 以双锤为中心的劲风,逼退数十个冲过来的武者。 高笙挥舞手中剑,接连刺出数道剑气。 凌厉的攻击,只是伤到对手,未曾取下他们的性命。 身为名门正派的弟子,在其本心深处,仍有对杀戒的敬畏。 高树看到兄长的行动,不由有些着急,大喊道:“兄长,这群禽兽想把咱们都杀了…你再这样手下留情,只会惹火烧身!” 萧羽瞬身移形,挥刀将偷袭高笙的武者斩为两段。 淋漓鲜血,暂时吓退附近武者。 沉静冷漠的萧羽,轻声道:“以往是你说得对。这一趟,你得听从兄弟的建议。” 高笙蕴含诸多情绪的眼神,终于变得凌厉。 双指并拢,飙出一缕剑气。 袭向萧羽脊背的武者,心脏被剑气贯穿,俯身栽倒在血泊之中。 萧羽不再理会实力并不差的高家兄弟,挥舞雁翎刀,带起一团又一团的血雾。 他数不清杀掉了多少人,更不知何时才能吓退敌手。 识海里仅余下一个念头:只要围攻者不退,他的杀戮便不会停止。 明晃晃的刀身,逐渐附着厚重淤血。 萦绕在刀身表面的先天真火,反而愈燃愈烈。 萧羽的神识,笼罩着整片密林战场。 围攻者的一举一动,尽皆在识海中变得迟缓。 刀锋挥舞,带着他冲向实力最为强大的存在。 “大家不要慌,先杀了青云宗的两兄弟,然后全力围攻这个使刀的废物!”为首者的呼喊,努力维持围攻者的阵型。 “你们数百人,尚且近不了我的身…有何脸面,说出这等狂言。”萧羽手握的雁翎刀,锋刃置于围攻者魁首的咽喉。 左手反扣肩胛,控住了他的行动。 “你…你是什么时候…”为首者的脸庞和眼神,盈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仗着有些许武道资质,口口声声喊别人废物的人,竟然会落到我手里…唯有死亡,能够教会你心怀敬畏…” 右手施加力量,斩下他的首级。 腾身而起,将头颅悬在树梢。 萧羽强杀颇有威望的为首之人,余下参与围攻的武者,顿时失去拼死斩杀三人的气势。 随着火焰雁翎刀挥舞,杀出一条血路。 余下的先天境武者,纷纷逃离密林。 萧羽任凭存活者离去,并未趁势追击。而是选择折返,来到高家兄弟身旁。 “你们还好吗?” 兄弟二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高笙周身密布伤痕,侧肋处有道露出森白肋骨的伤口。 再深三寸,便会要了他的命。 “以后和对手厮杀,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否则只会害了自己。”萧羽召出一瓶特效金疮药,扔给身负重伤的高笙。 高笙脸色苍白,勉强露出笑意:“怪我看了不少秘典,心中顾虑太多…” 往伤口处倾倒特效金疮药,剧烈灼烧疼痛,令他止住话头。 “如今只是先天境武者,已是如此难对付。”高树靠着一棵巨树,盘腿恢复元气,“等有人得到天灯,有更多强者入局,场面会变得极为复杂。” 萧羽看向悬在树梢的头颅。 在杀为首者之前,他确认过对方身份。与初入圣域时杀掉的后天境武者,同属银云宗。 与这个宗门的梁子,结得越来越深。 第34章 分身投影 月悬高天,浓郁的血腥气尚未散尽。 萧羽在山洞中盘腿打坐,晋升至二品下等的天地诀,调息恢复速度,比初领悟这套功法时提升数成。 高家兄弟修炼的只是普通低品阶功法,经数个时辰周天运转,淬炼入体的灵气,补足力战群雄的消耗。 萧羽并未打搅两兄弟,独自行出宽广隐蔽的山洞。仰头望向天空悬挂的圆月,召出雁翎刀。 在月光下,挥使林玄清送给他的炽焰梦魂刀。 剑法常攻守兼备,刀法则是重攻轻守。 以愈斩愈烈的攻势,打破牢不可破的防御。 剑客心如止水,从容应对攻击;刀客势若奔雷,杀意斩破仇敌。 萧羽有着神帝之魂,亦有少年勇毅。用最平和的心境,练出无可匹敌的三十六式天罡刀法。 夜空下火光闪烁,杀意内敛,反而更显致命。 “剑修潇洒不羁,刀修霸道风月。过去我独爱剑道,如今只想肆意在天地间闯荡。”萧羽握持雁翎刀,呢喃低语。 身为绝世强者,总有摆脱不了的责任,牵绊住前行脚步。 这一世成为常人眼里的“魔头”,身处天道狱,做出任何事,都在情理之中。 卸去沉重枷锁,世间再无人,可以阻止他做想做的事。 无论是爱恨情仇,还是起落浮沉,都要跟从本心。 “我要活得,比任何人都自由…” ……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开始汇聚大片乌云。 萧羽负手持刀,仰观天际出现的异象。 往往只有品阶极高,夺取天地精华的至宝出现时,才会衍生出覆盖数百里的异象。 心念转动,提气轻身,双脚在山石间蹬踏,火速赶往异象中心地带。 当他赶到时,附近已有数不清的武道气劲。 除了来抢夺魔宝的武者,还有生活在圣域的强大魔兽。 它们不只具有过人灵智,更可幻化人形。 对于天赋拙劣的武者,有着莫大威胁。 萧羽远离魔兽,置身稍远的清静地界。清空杂念,神识感应山巅。 山巅上空的乌云呈漩涡状,中间的空白,萦绕数道威势惊人的暗紫色雷霆。 雷光不住变幻,令人感到心胆俱裂。 所有在场见证的存在,都被震到不敢轻举妄动。 天道狱舵主秦昭,指派萧羽来圣域抢夺魔宝前,曾以独特黑雾凝聚成烛魂天灯的形态。 只要天灯现世,他可在顷刻间认出。 黑紫色雷霆变得愈发躁动,附近的灵气,仿佛被焚尽般消失无踪。 “真…真的是烛魂天灯!”东南方位,传来带着颤音的惊呼。 在场者的灵识感应,全都集中向处于异象中心的山巅。 一尊青铜质地,造型古朴奇特的烛台,不是裂开山石,而是从天而降。 东西两侧的童男童女,仿若不是工匠雕刻,而是活生生的人。以双膝跪地的姿态,托举分出十八个分支的烛台。 十八烛台燃烧的幽火,分别对应十八层地狱。 极尽阴冷的邪煞气息四散,恍惚间似若回到冬季,寒意发自心底。 潜藏在内心深处,无法遮掩的欲念。受天灯牵引,全部浮现出来。 强烈的嗜杀冲动,勾动体内灵气。 武者们感受到莫大危机,赶忙盘腿打坐,运转功法抵御天灯对心境的冲击。 萧羽看着虚悬在暗紫雷光之中,与黑雾凝聚成的魔宝,完全一致的烛魂天灯。 总有一种异样感,萦绕在他心头。 烛魂天灯蕴藏十八层地狱投射于现世的部分力量,除了迷乱心志外,应当拥有令龙图产生排斥的气息。 “这尊烛魂天灯,不是真的…” 创造龙图祭坛时,跨越时间长河遗留的因果,在漫长岁月里留下数个威力衰减的祭坛。 经过数年穿梭,方才将其映照诸天的投影完全消除。 此番随异象降世的魔宝,正是烛魂天灯的某种空间映照。拥有部分效力,足可蒙蔽不知情者。 天道狱的圣女,地位不逊于魔门长老。 得到以假乱真的魔宝分身,不足博取圣女欢心。借刀杀人,反杀舵主秦昭的计划,亦会随之消亡。 天际聚而不散的异象,吸引到的人越来越多。 各大宗门的先天境武者,自感应付不了接下来堪称惨烈的夺宝,纷纷通过宗门联络玉,召唤同行而来的同宗强者。 萧羽的神识感应中,最强的武者处于第四境五觉境界。过高的武道修为,势必会受烛魂天灯祭炼,实力大打折扣。 释放咒印里暗藏的力量,足够在圣域中将其抹杀。 心中暗忖:“有烛魂天灯在此,实力过强的武者无法接近。只要坐收渔利,便可得到真正的烛魂天灯…棘手的难处,在于斩获魔宝后,如何安然离开。” 萧羽已探明深夜出现的天灯,不过是一个分身。 悄然离开风暴中心,任由没有察觉异状的宗门弟子,卷进无法逃离的漩涡。 “萧兄弟,我们兄弟和你生死与共,你不够仗义啊。”高树正逢上原路折返的萧羽。 他是在状态复原后,察觉圣域的天空汇聚异象。待兄长结束又一周天的修炼,方才将其唤醒。 兄弟二人找不到萧羽,用剑在洞口留下标记。 循着夜空流云飞渡,赶赴出现魔宝投影的山峰。 “不用去了。此番现世的,并非真正的烛魂天灯。”萧羽没有对高家兄弟隐瞒实情。 他早已感应出,这对兄弟并不想争抢魔宝。 高笙问道:“如若不是天灯,缘何会引来如此气势磅礴的异象?” 天现异象,历来是高阶灵宝问世的征兆。 他无法理解,异象从何而来。 萧羽解释道:“烛魂天灯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感应圣域中的贪念,释放出了分身投影。真正的魔宝,将在另一个地方现世。” 高树只觉萧羽的话,颠覆了他的认知,追问道:“如何才能找到烛魂天灯真正现世的地点?” 高笙静默无言,等着聆听萧羽的高见。 “天空的异象,并非源自魔宝分身,而是由真正的烛魂天灯夺取天机创造。只要循着流云指引,便能找到它。” 高家兄弟仰头望向天际,漩涡状的乌云,以投影所在山巅为中心。 其余方位的云层,全然没有半分异状。 萧羽提气轻身,语声清朗:“且随我来。” 第35章 雷速刀 三道身影在山林树梢间快速前行。 乌云凝聚的水汽,化作甘霖从天际洒落,轻敲枝头绿叶。 落到三人周身数寸范围,受到灵气盾阻挡,无序弹落进密林。 萧羽神识感应,佐以识海龙图呈现的地形,明为暗夜潜行,实则圣域里的动向尽在掌握。 远处闪烁的雷光,与天际劫雷区别甚大。 悄然停住身形。 其余两人行出数丈,方才反应过来。 “萧兄弟,怎么不走了?”高树一心只想知道,真正的烛魂天灯,究竟有着何等强大的力量。 萧羽轻笑道:“不远处有把刀。只要将其收入囊中,便可归还雁翎刀。” 高笙立时提起警觉:“圣域里一般不会有兵刃,而且恰好是刀。其中有太多巧合,不可不防。” “有人送刀。若是不收,对方岂不是很没面子。”萧羽提醒道,“你们不必出马,我只身去取刀。” 高家兄弟参与过力战数百先天境武者,深知萧羽悍勇无匹。即便是青云宗门下杂役,也不敢再陪他玩命。 高笙应承道:“我们兄弟二人于附近藏身,到了极危难处,再出手相助。” 萧羽潇洒笑道:“你们只需看热闹,用不着出手。” …… 顺山坡下行数百丈,来至密林幽深的山涧。 密林掩映的溪流,发出的轻响被劫雷遮蔽。 萧羽步入山林,幽深水面之上,悬空飘浮一把与地面垂直的长刀。 与魔刀炼狱深渊,同属横刀样式。 洁白如玉的刀身,隐约萦绕雷光。 黑带缠绕的刀柄,末端有个圆径五寸的秘银环。其中镶嵌的灵珠,蕴藏雷霆之力。 七品下等宝刀雷速,以轻盈近乎无质著称。 借助这把宝刀,可挥使出比平时快上数倍的刀法。附着的雷霆之力,更能麻痹对手。 悬在河面的雷速刀,在萧羽武道境界不强的当下,威力甚至远强于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的炼狱深渊。 “抛出这种诱饵,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萧羽神识感应,早已发现隐藏在暗处的埋伏者。 静立不动,戳穿对方阴谋。 “不愧是此番抢夺烛魂天灯的最大变数…”一道身穿兜帽长衫的身影,出现在树梢之上。 他足有后天九重境界。 若不释放咒印力量,无法与之匹敌。 神识感应到的气劲,似乎另有玄机。 “看来你用雷速刀引我至此,是想为争夺魔宝扫清障碍。”萧羽手握雁翎刀,神识锁定对方气劲。 只要稍有异动,他便会释放部分咒印力量,提升至可以斩杀埋伏者的境界。 兜帽男显然不是张口喊人废物的莽夫,语气装作极有诚意:“只要你肯帮我夺取魔宝,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把七品雷速刀。换算成灵石交易,你并不亏。” 萧羽深知兜帽男提出的条件,只是欲令他放松警惕的圈套,只当未曾察觉。 “你我是初次见面,如何能够信你?” 兜帽男误以为,萧羽受到雷速刀迷惑,已然踏入圈套,慷慨道:“只要你答应我,尽可自行取走宝刀。它就在水面之上,绝不会有假。”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大步向前,脚尖点踏溪水。 伸出右手,握住雷速刀裹缠黑带的刀柄。 兜帽男隐藏在暗影下的脸庞,浮现邪魅笑容,语带嘲讽道:“我承认你有些本事,而且足够彪悍。这是你的优点,同样也会要了你的命。” 萧羽平静道:“这把雷速刀,被你下了奇毒。” “你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我下的毒,只要肌肤沾染,便足以夺人性命。”兜帽男得意笑道,“数百人围攻杀不掉的人,我只需略微出手,便能送进地狱…” 萧羽挥舞轻若无质的雷速刀。 尽管这把刀只有七品,在强大刀客手中,威力不逊于八品乃至九品宝刀。 对现阶段的萧羽而言,实为可遇不可求的兵刃。 兜帽男以为萧羽必死,冷声道:“不必再多费心,就让这池春水为你送葬。” “看来你已经为自己选好了死法。”萧羽清朗的话语,在兜帽男耳畔回响。 悄然来到附近的高家兄弟,感应到气劲瞬息变化,同时停住身形。 在他们的灵识感应中,萧羽的气息消失,如同幻影般,来到兜帽男身旁。 刹那间释放的气劲,竟是不输后天九重的武者。 “你不该天真幻想,仅凭些许奇毒,即可将我抹杀…待到了黄泉,再去忏悔你的愚蠢。” 雷速刀裹挟麻痹力量的刀锋,抹过兜帽男咽喉。 兜帽男只觉脖子一凉,惊慌之余,赶忙调动右手腕背面的咒印。 预想中的强大力量,并未随之而来。 低头观瞧,更不知在何时,左臂已被斩下半截。 烙印天道狱咒印的臂膀,早已被先天真火焚为虚无。 其中蕴藏的魔力,受龙图牵引,融入萧羽的咒印之中。 “原来你是魔门中人,难怪能搞到沾染即亡的奇毒。杀你这种败类,也算是替天行道了。”萧羽将兜帽男的尸身,丢进溪流之中。 顺着水流,漂向了下游。 圣域中的魔兽,很快便会嗅到血腥味,吞噬掉他存在过的痕迹。 高树跳下树梢,问道:“萧兄弟,你怎么没中毒?” 萧羽含笑问道:“还记得我带你们前往幽潭,杀了哪种魔兽吗?” 高树停顿片刻,睁大眼眸:“邪瞳鱼的眼眸!你竟能想到用它,化解兜帽男下的奇毒…我还以为,你只会往前冲。” 高笙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靠本能行事…” 萧羽召出雁翎刀,用先天真火焚尽血迹,双手捧着奉还,说道:“高兄,多谢借刀。” 有了雷速刀,便不再需要特质平平的雁翎刀。 高笙收回送出去的宝刀,问道:“你何时发现,埋伏在此地者是魔门中人?” 萧羽的神识感应,笼罩兜帽男时,已然发现咒印气息。 “我在进圣域之前,偶然听到雷速刀落入魔门的传闻。见到这把刀,兜帽男的身份自然浮出了水面。” 远处的血腥气,涌入三人识海。 已有魔兽出现,拦截了兜帽男的尸身。 高家兄弟并未想过,和他们作伴的萧羽,同样是来自天道狱。 第36章 烛麟 清溪漫流的河谷,依龙图中的梵文标记,名为落音谷。 大约三千年前,两位武圣强者在此决斗。无可匹敌的力量对轰,将一座高达万丈的崇山夷为平地,留下此处幽谷。 法则之力遗留至今,音量太大的声音传进此处,即会消散无踪。 除了吞没声音的玄奇,落音谷还是群龙圣域中心。附近四座如苍龙蛰伏的山脉,距此地皆为十里。 若清水满盈,则群龙之势一飞冲天。圣域的威能,会再度降临到天武大陆。 强者驾海而来的海水,只能停留数日,便会尽数散去,独留潺潺流淌的小溪。 欲要圣域传说再现,唯有静待天时… 烛魂天灯作为千万年前,魔道武圣集天地精华创造出来的绝顶魔宝。灵智超越常人,深谙天地之道。 映照投影出现的方位,位于落音谷正北三十里。 萧羽立于溪流边,手指南方:“往南直行三十里,便可见到烛魂天灯。” 高家兄弟争夺魔宝的渴望并不强烈,踏足圣域,若连烛魂天灯一眼都没瞧着,心中难免有些不甘。 高树豪爽道:“萧兄弟,我们兄弟不和你争天灯。只是来都来了,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它的庐山真面目。” 高笙保持着应有的理智,提醒道:“强大魔宝的器魂,足以影响心志。烛魂天灯这等稀世珍宝,万不可轻易接近…” 纵使有邪瞳鱼的眼眸护体,以先天境武者的灵识,绝难抵御天灯侵蚀。待到心魔摧毁理智,便是末日降临。 萧羽轻声道:“你们只需停在灵识感知范围的边缘,若觉无法抵挡魔力反噬,可随时抽身退去。” 高家兄弟互相对望,觉得这是最为稳妥的应对之法。 三人调转灵气,径直向南而行。 另外两人停在距落音谷二十五里的半山腰,寻到一处山洞,暂时藏身其中。 萧羽稍作停留,即便继续前行。 烛魂天灯在超脱于现世的空间中,足有千万年之久。是否仍保留原有形态,已然无法揣摩。 驻足山巅,仰观天际异象。 烛魂天灯投影所在之地,势必刮起了一场血雨腥风。数不清的武者,会为那件“魔宝”丢掉性命。 如今的云势,依旧以投影分身为中心。 精通阵法图录的宗门弟子,认准风暴中心,不会怀疑其中尚存变故。 萧羽暗想道:“有投影分身在,安然离开群龙圣域的几率大增…” 当即盘腿打坐,清空识海里的杂念。神识感应整片山域,寻找令龙图震怒的气息。 恰在一棵长于山崖的松树,横向树身之上,盘踞一头漆黑如墨,体长约莫尺许的奇异珍兽。 锁定气息的刹那,识海里的龙图,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 超越空间维度的震荡,外界无从感知。 夺了天地造化的烛魂天灯,也不能超脱于外。 萧羽此刻方知,青铜质地的烛台经千万年天地灵气温养,已是化作具备自我意识的珍兽。 当即从纳戒中,召出一块伪造灵宝的化形玉。注入些许咒印魔力,神识附加意念,悄然化作青铜烛台。 隐匿于山洞,径奔卧于松树的异兽而去。 …… 萧羽以龙图遮蔽本源灵气波动,行动时发出的声息,则是由近乎失去效力的玉纱锦衣抹除。 悄然行至松树附近,间隔数丈,观瞧烛魂天灯化形而成的异兽。 只见它体表密布鱼鳞般的玄色鳞片。额头生有两根短鹿角,颈项长满赤红似火的鬃毛,长鼻上的褶皱,隐有流光溢彩。 唇边两根龙须,无风摇摆,浮动如在水中。 若不知异兽底细,仅是观瞧外表,必会将其认作微型墨玉麒麟。 越是善于伪装,便越利于将其悄然带离圣域。 萧羽凝神细思,念及烛魂天灯远离尘世千万年,纵使灵智不俗,等闲难以分辨善恶。 闭合双眸,以龙图之力逆行,令咒印里的些许魔力,顷刻流遍体表经络。 撤去龙图遮蔽,魔气立时进入异兽感应。 尺许长的异兽,显然未曾料到有人距它如此之近。破开一道空间裂隙,赶忙潜入其中。 萧羽早已想到,烛魂天灯必然拥有掌控空间法则的力量。心境平稳,跃至横生松树。 数尺之外的夜空,再度出现空间裂隙。 珍奇小兽从中钻出,口吐人言道:“你是什么来路,为何能找到我?” “我是有心将你带出圣域,交给有缘者的天命人。”萧羽讲出这句谎话,心境依旧十足平和。 格外敏锐的异兽信以为真:“如此说来,你跟我是一伙的。” “正是如此。” 异兽抬起巴掌大小的头颅,说道:“那帮闯进圣域的蠢货,以为老子还是夯笨的烛台。他们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我已化兽。” “闯进来的人既蠢又坏,难保不会生出变数。想要安然离开圣域,你得装作是我的珍兽。” 异兽信任萧羽,问道:“你说的有缘者,究竟是谁?” “魔门的圣女,全天下最坏的女人。” 萧羽初入天道狱,便被推着来到群龙圣域,抢夺烛魂天灯。 对于神秘魔门的圣女,了解可谓极少。只好凭主观臆测,认定对方是比蝎子尾上针还毒的女子。 异兽咧开龙口般的小嘴:“我本就是魔宝,跟魔门女子臭味相投。你快说,想怎么带我出去?” 当初封印烛魂天灯的阵法,残留部分力量。待在圣域之中,沉眠于异兽体内。 带它离开圣域,行出群龙山脉时,必将遭受剧烈反噬。 天灯所化的异兽,之所以没有选择悄然遁走,正是忌惮于此。 萧羽指间纳戒光芒闪烁,召出盛装邪瞳的净瓶:“你吞下这颗眼眸,可降低封印反噬。” 异兽耸了耸鼻子,对此表示怀疑:“邪瞳鱼的眼眸…这玩意果真有用?” “有没有用,一试便知。” 假借名头,足可遮掩龙图的强悍力量。 只要助它逃脱圣域束缚,不愁烛魂天灯落入他人之手。 异兽囫囵吞下邪瞳,说道:“既然打算伪装成珍兽,总该有个称谓。” 萧羽笑道:“你外形似麒麟,又是烛魂天灯所化。不妨将两者结合,唤作烛麟。” 异兽眼珠滴溜溜打了个转:“你能带我出去,什么事都依你。” 第37章 执迷不悟 烛麟蛰伏在特异空间,跟定萧羽,离开藏身山峦,来找高家兄弟。 “真正的烛魂天灯,藏在一处山洞之中。它的力量过于强大,不能太早染指。”萧羽并非信不过二人,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高笙说道:“能够通过灵识感应到烛魂天灯,已是全了心愿。我们兄弟二人,是时候离开了。” 高树略有遗憾道:“若我等都是天赋卓绝的武道天才。藏在山洞里的烛魂天灯,必定落不到他人手中。” 萧羽神识感应,察觉一道灵胎境武者气息,飞速朝三人置身之地赶来。 “你这个天杀的废物,总算是有点用…杀了我银云宗两名弟子,便用你的项上人头来还债!”灵胎境强者身穿银云宗袍服,凌厉双眸满盈怒火。 滔天的杀意,吓退附近鸟兽。 萧羽抱拳拱手:“两位兄弟,这一路走来,多亏你们相伴。我与银云宗的仇恨,与你们无关,快些离开为好。” 高家兄弟自知不是灵胎境武者的对手,帮不上萧羽的忙。继续留在此地,反而会拖他的后腿。 “萧兄弟,后会有期。” “你一定要活着离开圣域。” 两人拱手作别,轻身离开是非之地。 银云宗隶属于青云宗麾下,仅有一字之差,地位云泥有别。 尽管灵胎境强者想一并将高家兄弟抹杀,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诱人的冲动。 “区区一个废物,哪来的狗胆替别人殿后,”灵胎境强者不屑道,“我这就动手,送你入地狱黄泉!” 萧羽转身望北而行。 灵胎境强者运转灵气,裹挟蕴含怒火的劲风,对萧羽穷追不舍。 不过盏茶功夫,行出了数里。 两人来到一处北面是万丈悬崖的孤峰。 灵胎境强者落下,察觉到此处是无处潜逃的绝地,肆意笑道:“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萧羽召出雷速刀:“谁说我要跑了…我不杀无名之辈。受死前,报上名来。” 强者召出一柄五尺青锋,厉声道:“你还不够格知道我的名号,不过念在你就要死了,姑且满足你的心愿。给我记好了,老子叫王化!” 萧羽右手腕,浮现出暗黑三勾玉咒印。 王化眼神狰狞:“原来你这个废物,竟是魔道中人。那两个青云宗弟子,不分善恶,罔顾是非,跟魔门的魔头混在一起。等我解决掉你,定要帮青云宗清理门户。” 不等萧羽回答,凌厉起剑势,径奔他的心脏而来。 咒印释放的魔力,如同两条烟尘黑蛇,围绕臂膀攀升。萧羽的武道境界,悄然来到后天六重。 尽管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足够解决掉杀气腾腾的王化。 迅捷无比的雷速刀,斩开先于剑尖而来的剑气。 瞬息间,复又劈出无可阻挡的攻势。 王化毫不在意道:“魔门的败类,就算能靠咒印提升至后天境,也得死在我的剑下!” 瞬身而动,左手双指并拢,刺出一道极其隐蔽的剑气。 萧羽曾为众神界最强的剑修,在剑之一道,无疑是无法撼动的存在。 剑修的一举一动,尽皆逃不过他的心念。 瞬身避开致命剑气,裹挟雷光的刀锋,斩向王化手腕。 王化感应到危险将至,慌忙瞬身后退,暴怒道:“你这个废物,到底有何古怪!为何我身为灵胎境,竟然杀不了你!” 萧羽落于地面,看向眼神含怒的对手,平和道:“我之所以让同伴离开,并非惧怕于你,而是不想令好人心生绝望。” 高家兄弟自始至终,没有怀疑过他是魔门中人。 更是亲眼目睹,他抹杀掉后天境的兜帽男。 如若知道萧羽是天道狱香主,定会颠覆认知,不知何为良善,何为虚妄… 萧羽只是不忍见高家兄弟,因他而生出惶惑,才会与其作别。 王化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得到大魔头赏赐的魔力,就能战胜真正的灵胎境强者。我一定要杀掉你!” 右手松开手中剑,双手并拢结印。 宝剑凌空旋转,衍出数朵剑气莲花。 每朵森白莲花,各自蕴藏七十二道剑气。 随着王化双指挥使,从各个方位,径奔萧羽袭来。 萧羽单手握持雷速刀,神识感应空中剑气。 气息始终平稳,不动如山。 待到所有剑气离开可回收护体的范围,萧羽瞬身即动,越过千道剑气,来到王化身前。 对手终归是灵胎境强者,感应到瞬身异动,赶忙召出护体灵宝。 金光绽放的圆盾,避开致命的刀锋斩击。 未来得及喘息,势如烈火的攻击又朝他猛袭而至。 仓促瞬身,终归是慢了半步。 雷速刀的刀锋,斩开了王化臂膀。 “从我踏入圣域,银云宗便开始找我的麻烦。若我为正道,你们还能仗势欺人。惹上我这样的魔头,结局只有一个…” 萧羽释放咒印的力量,已经来到终末。 瞬身而动,从平台上短暂消失。 灵识无从捕捉,肉眼更不可见。 极为强烈的恐惧,盈满王化识海。为了保全性命,握紧双拳,迸发全身气劲,化作万千剑气。 一抹刀锋划出的森白弧线,不偏不倚落在王化咽喉。 殷红鲜血顺伤口溢流而出。 潜入体内的魔力,顷刻令经络陷入错乱。 本该护体的本源灵气,径奔心窍,摧毁了他的生机。 王化双眼暴突,凝结满腔恐惧和仇恨。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输给一个废物…” 萧羽负手持刀,注视生机丧尽的仇敌:“死到临头,还是偏执地认为我是武道废柴…” 半空出现一道裂隙。 烛麟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注视萧羽:“不愧是魔门弟子,后天境就能战胜灵胎境。” 萧羽收下纳戒,召唤先天真火,引燃王化死而不倒的尸身。 笑意从容道:“我这不过是唬人的小伎俩…与你有缘的圣女大人,力量才能称得上深不可测。” “你见过她?” “何止见过,还对她心生爱慕。” 烛麟围着萧羽转了个圈:“武道天赋差归差,在人族中,确实算得上一表人才。去当小白脸,圣女准会收下你。” 萧羽笑道:“正是不想当小白脸,才会来圣域助你脱离苦海。” 烛麟咧开小嘴:“等我见到魔门圣女,准保帮你说尽好话。长老不敢说,搞到护法之位,应该不难。” 烛魂天灯由魔门武圣炼制,天道狱的森严等级,对烛麟而言,并不是秘密。 萧羽可做香主,便能当护法。 “那就要看你哄女人的本事了。” 第38章 最终赢家 “在离开前,我得让圣域变得更热闹。” 烛麟召唤分身投影,目的正是为隐藏自身。 如今有人可以带它离开圣域,投奔更有实力的靠山。依靠映照投影戏耍夺宝武者,显然已无法令它感到满足。 “我在你置身之地,以化形玉捏造了一件赝品天灯,足可糊弄先天境武者。可真正懂行的家伙,一眼便能瞧出真伪。” “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烛麟四蹄凌踏,黑白分明的小眼睛,变作如墨的漆黑。 以自身为中心,魔力向四周扩散。待到离开数丈范围,与天地融为一体。 神识感应,变得极为模糊。 萧羽尚未见过魔宝所化异兽,如何驱使器魂。 当即盘腿打坐,神识内观龙图,追踪烛麟的行动。 只见蕴藏些许器魂的魔力,在圣域群山飘荡。仍旧以落音谷为中心,同时飞向七个方位。 萧羽心中涌现一个念头:八卦。 一人一兽置身之地,距落音谷以南最近。 细若游丝的魔力,飘荡进藏有赝品天灯的山洞,悄然融入化形玉之中。 原本品阶表里不一的赝品,表面发出温润微芒,由外向内渗透,不过几息间,彻底幻化成拥有烛魂效力的魔宝。 炼器师催动先天真火,借助炉鼎之力和天材地宝,尚需漫长时间炼制,方可令化形玉能够以假乱真。 烛麟的强悍力量,远超过天武大陆的炼器师。 只可惜还要用它换取结识魔门圣女的机会,否则定当留在身边,以辅助提升天地诀品阶。 萧羽明白有舍才有得的道理,遗憾稍纵即逝,继续凝神感应圣域里的异动。 又过了盏茶功夫,另外六道器魂魔力,飞至距落音谷三十里地界。 以魔力化实质,演变成童男童女托举的天灯。 即便是舵主秦昭那样的武道强者,初见到捏造出来的烛魂天灯,亦是无法辨别真假。 烛麟搞出八件赝品,眼眸由纯净黑色,恢复黑白分明的形态。 “有这八件假天灯,足够这帮蠢货,忙上一阵子了。”它的小嘴,咧出一抹坏笑。 萧羽笑道:“不愧是引来诸多宗门抢夺的绝世魔宝…你这份灵智,连许多人族都不具备。” 烛麟抬起小脑袋:“那是。你也不想想,我都存在了多少岁月。见过的风雨,比你听过的都多。” 萧羽只身来到圣域,为的正是夺得烛魂天灯。 如今天灯所化的异兽认定了他,目的已然达成,再无继续拖延下去的必要。 “我们这就离开圣域。”萧羽不仅杀了正道宗门弟子,同时干掉天道狱的人。 正邪两路,如今都将他视作眼中钉。 误以为得到烛魂天灯的人,势必会来找麻烦。 烛麟有些不舍道:“我还当真想瞧瞧,那些来抢夺魔宝的武者,得到‘天灯’时的反应…究竟是会欣喜到癫狂,还是选择火速离开。” 萧羽轻笑道:“两者都不是。” “那会如何?” “自然是血雨腥风。” …… “舵主大人,您封为香主的废物,除了用咒印的力量耀武扬威,压根就没想过天灯的事。”渡鸦魔奴将所见所闻,讲述给舵主秦昭。 以它的见识,并不知道异兽烛麟就是烛魂天灯。 “区区一个武道废物,不过是放他进去搅局,他的行动无关紧要。”秦昭阴鸷面庞浮现邪魅笑容,“天灯可曾现世?” 魔奴垂首回道:“天灯现世了,不过…” 秦昭不耐烦道:“不过什么,别吞吞吐吐的,痛快说完。” “共有八个烛魂天灯,随天际异象出现…我感应不出,哪个是真的…” “简直是饭桶!本座亲自出马,把那八个天灯尽数收下,届时再请高品炼器师鉴定。” “主人英明。”魔奴奉承一句,即便恢复原形,化作瞳仁异状的渡鸦,落在主人肩头。 秦昭凌空而起,御风飞进群龙圣域。 萧羽的神识感应,察觉到了秦昭的气息,谨慎提醒道:“烛麟,你先躲起来。” 烛麟不问究竟,立时破开空间裂隙,潜入特异空间。 秦昭飞在空中,神识感应里,出现陌生又熟悉的武道气劲。 低头观瞧,发现正轻身前行的萧羽。 渡鸦魔奴口吐人言:“主人,是否要在此地解决掉他?” 秦昭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区区武道废物,用不着专程截杀。何况种下了咒印,永远都是被束缚的风筝…只要本座想,随时能要他的命。” “不用这个武道废物,如何夺取天灯?” “那些正道宗门,已经把人材送进圣域。他已经没用了。” 秦昭再不理会状似没有发现他的萧羽,继续向圣域中心飞行。 身处异空间,可感现世异动的烛麟,待劲敌气息逐渐消散,方才回到圣域:“那个人想杀你。” 萧羽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异象仍未散去的来时路:“正因如此,我才会叫你躲起来。” “他也是魔门中人,为何要杀你?”烛麟有些搞不懂。 萧羽遥望远方,悠然道:“强者为尊的世界,其实不分善恶…弱小才是原罪。” 烛麟眼珠一转:“有道理。只要足够强大,可以横跨善恶…你虽名为魔门中人,除了杀人不眨眼,一点都不像魔头。” 萧羽暗忖:“终归是天地精华衍化出的异兽,灵智果然不俗。” 接着说道:“我加入魔门的目的,与他们本就不同。” “你是想娶圣女?以你的武道天赋,还真有点配不上她。” “……” “咱们得趁天黑,赶紧离开圣域。” 烛麟回首望向生活数万载的圣域,没有不舍,只有即将回到广阔天地的解脱。 “古族的那帮老东西,幸好已经遭了报应,不然就是跪下求圣女,也要让她出马,把古族给灭了。”它还有些愤懑不平。 萧羽笑道:“或许正因得罪了你,古族才会逐渐衰落,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烛麟小眼睛放光,附和道:“你说的话极有道理。这帮进圣域抢夺天灯的家伙,就是得罪了我,豁出性命争抢,到头来一场空。” 萧羽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无论谁得到分身投影,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只有他这个看似中途放弃夺宝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第39章 幽隐黄泉 天武大陆有多处常人无法踏足其中的禁地,譬如青云宗的十方圣地,邪月圣君独居的天极殿。 没有足够强大的武道境界,以及可供通行的信物。贸然闯入其中,定会被强大的法则之力碾为齑粉。 天道狱圣女盘踞的城池幽隐黄泉,虽及不上十方圣地和天极殿,可也不是等闲便能踏足。 方圆百里各色魔兽盘踞,若不佩戴辟邪玉,武道境界又不够强大,途中便会化作魔兽腹中餐。 正值圣女寿辰前夕,各地魔门中人齐聚,分别通过东南西北四个山口,等着穿过魔兽沙地,前往幽隐黄泉。 萧羽和隐藏在奇异空间里的烛麟是从北方而来,置身北山口,等待把守山口的人发放辟邪玉。 “提前亮出咒印,动作都麻利点。老子可不想天黑了,还跟你们这帮瘪犊子在这浪费时间。”把守北山口的魔门弟子出言不逊。 排在队伍前面的人,知道他是替圣女办差,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依次交纳灵石,换回大小不等的辟邪玉。接着穿过山口,进入魔兽沙地。 至于能否安然进入幽隐黄泉,完全不在差人的计较范畴。 过了盏茶功夫,萧羽来到差人跟前。 “先天境…本源暗弱…,你把幽隐黄泉当成什么地方了…岂是你这种废物,能够踏足其中?”差人眉头一皱,便要轰赶萧羽。 一块令牌,落入掌握。 天道狱香主信物,分明刻着他的名字。 差人嫉恨萧羽俊朗容貌,不屑他的奇差资质,见他祭出令牌,不由怒火中烧:“这里是幽隐黄泉,圣女大人的领地。别说你是香主,就是堂主、舵主,残废般的武道资质,也不配进去!” 他的态度极其强硬,显然已打定主意,绝不放萧羽进城。 “此事可还有得商量?”萧羽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差人全然不把表面武道天赋极差的萧羽放在眼里,仰起高傲脸庞,不屑道:“只要还是我把守山口,绝不会放你过去。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后边排队的魔门中人,都是等得不耐烦。 “废物,快滚!别浪费大伙时间。” “这等武道天赋,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挤破脑袋进了幽隐黄泉,你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我们都看不惯你,别去给圣女大人添堵。” “……” 差人眼神冰冷,不屑道:“瞧见了吗?所有人都能看出你是十足的废物…识相的话,别耽搁时间。” 萧羽语声平和道:“你刚才说,只要还是你把守山口,我就无法过去…” 差人根本没把萧羽放在眼里,朗声道:“没错,这话正是我说的。” 后方队列传来肆无忌惮的笑声。 仅持续了数息,笑声顿止。 “他说的是由他把守山口,我进不了幽隐黄泉。只要不是他把守,那就没问题。” 萧羽语气悠哉,挥去刀锋沾染的鲜血。 拿起一块最大的辟邪玉,更不停留,径自进入魔兽沙地。 …… 幽隐黄泉位于数百里沙地中心。 城池四方的瀑布,从平地流入深不见底的幽潭。泛溢森绿光芒的水流,仿若汇流进黄泉地狱。 此城因之而得名。 萧羽攀过登天梯,进入幽隐黄泉正北宽广的平原地带。 远处城门前,同样有数位魔门弟子把守。 烛麟探出小脑袋,问道:“你在山口杀了拦路者…难不成,还要杀进城?” 萧羽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可若遇到他人故意刁难,出手不会留有丝毫情面。 “那就要看他们,会不会恶意拦路了。” 烛麟遁回奇异空间,感应萧羽气息。 一位身穿蓝白锦衣,轻纱遮面的女子,在萧羽进入队列时,悄然飞到他身旁:“你可在魔兽沙地北部山口,杀了一位幽隐黄泉的弟子?” 萧羽看向女子,心念转动:“此女极有可能是圣女身边的侍从,如实回答,兴许可直接见到魔门圣女。” 念及此处,坦诚回道:“他放言只要还在把守山口,我便无法进城。为了能见到圣女大人,只好把他杀了。” 锦衣女子道:“你且随我来。” 萧羽无视排队进城的魔门中人眼里的敌意,迈开脚步,跟随锦衣女子穿过城门东侧的小拱门,进入魔力浓郁的城池。 以灵气为基础的天地诀,在此地无法修炼。 右手腕的咒印,在诛杀山口弟子时释放殆尽,提炼引渡充盈在空气中的魔力。 仰头望向天际,看到的不是蓝天白云,而是数不清的浮空楼阁。 可同时容纳数辆魔兽车辇并行的天路,将浮空楼阁互相连接。即便不会御风飞行,也能在其中畅行无阻。 “你犯了幽隐黄泉的禁令。我会带你去见圣女大人,领到何种责罚,全看你的造化。”锦衣女子拉住萧羽衣袖,魔力托举,带他飞上浮空楼阁。 踏上天路的刹那,头顶上方不再是真实的天空,而是日月同悬的昼夜天幕。 高低错落的楼阁,中间萦绕似有若无的云气。恍惚间,仿若回到更高维度的众神界。 “圣女大人,果然非同凡响。”仅是见到规模宏大的圣女宫,萧羽便知魔门圣女,绝非等闲之辈。 锦衣女子道:“圣女大人实力或许不及几位长老。可她的地位,在天道狱仅次于圣君。” 萧羽没想到,天武大陆魔门圣女,竟会掌握实权。 跟随锦衣女子前行,神识感应圣女宫,发觉总共有一百零八座浮空楼阁,分别对应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 尽管未曾见到圣女,不难看出她是拥有正邪两种力量的强悍武者。 锦衣女子带萧羽进入一座楼阁:“在此等候即可。” 说罢,女子独自离去。 萧羽环顾楼阁,观瞧悬挂在半空,纹丝不动的诸多卷轴壁画。 其中一幅画,吸引了他的目光。 画中人美若天仙,身穿一袭白色长裙,捻起兰花指,点化池中锦鲤。 看得久了,竟觉己身便似进入画中。 白裙翩跹,沉鱼落雁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 “你认为此时是在画中,还是身处现实?”圣女语声温柔,察觉不到强者的威严。 萧羽平静回道:“只要我还活着,就是处在现实之中。” “若是死了呢?” “我会下地狱,不配见到貌美如花的女子。” 圣女轻纱上方的明眸,含笑望着萧羽。 伸出玉手,从空间裂隙中拉出异兽烛麟。 “烛魂天灯…看来你是为本宫寿辰而来。” 烛麟看向徒手破开空间的圣女,接着望向萧羽:“圣女大人比我想象中漂亮百倍,你果然配不上她。”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烛麟没让他失望,哄女人的本事堪称一流。 第40章 日月同天 “以你这等武道天赋,送出如此珍贵的魔宝,想必有所求。” 魔门圣女的名姓,在画像右下角的落款出现过,唤作蓝冰璃。 萧羽自知如今的心腹大患,乃是对他生出杀心,暂时无法匹敌的魔门舵主秦昭。 面对圣女探问,平静回道:“我奉送此等魔宝,只想保全性命。” 蓝冰璃明眸注视萧羽,追问道:“谁想杀你?” “天道狱等级森严,不慎得罪实力强大的舵主…此番来幽隐黄泉为你贺寿,实为我的最后生机。”一番话极尽诚恳。 萧羽在踏进圣女宫,看到日月共存的天幕时,即知生活在其中的圣女,不是拥有阴阳遁,便是体内存在两种人格。 初见蓝冰璃,确信她拥有温柔和冷漠的两极。此番是宽和一面占据主导,化解了危难。 “想杀你的舵主是谁?” “秦昭。” 蓝冰璃明眸扫过萧羽面庞,轻声道:“秦舵主向来雷厉风行。你能活到现在,称得上是个奇迹。” 萧羽自嘲地笑了:“我的武道天赋太差。即便和秦昭同等级,也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你当真这么想?” “博取生机,自然是要在绝境之中,谋求活命的机会。” “秦舵主是第六境玄通境武者。本宫只能赐你短暂迈入玄通境的魔力,可否保住性命,看你的造化。” “圣女大人肯赐予魔力,已是求之不得…不敢奢求更多。” 蓝冰璃轻抬玉手,捻起兰花指,与画中点化锦鲤姿态相仿。三指尖合拢之处,凝聚气劲磅礴的魔力。 瞬息过后,注入萧羽咒印。 以神识感应魔力,其所蕴含的力量,足以在一炷香的时间里,使萧羽维持在玄通境。 反杀秦昭的机会,正在其中。 烛麟凌空虚悬,目睹魔力转移全程,由衷赞叹道:“天道狱不愧是天武大陆实力最强的魔门,单是外人无法揣摩的咒印,足可匹敌九品以上的功法。” 蓝冰璃语气柔和道:“咒印是圣君所创,可下放魔力,亦可通过它,剥夺背叛者的生命。它不只是无可取代的助力,更是无从挣脱的枷锁。” 烛麟正要接话,惊觉整座圣女宫,悄然发生了变化。 天幕之中的日月,原本是太阳光稍强。顷刻之间,日月之势扭转。 楼阁中凌空虚悬的卷轴壁画,全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各类魔兽的风干尸骨。 蓝冰璃衣着的白裙,流光溢彩间,变幻成漆黑如墨的黑色。表面的花纹,便似密布的龙鳞。 依旧是轻纱遮面,只是整个人的气场,变得高不可攀。 清冷淡漠的眼神,看向立于对面的萧羽。 “你杀了本宫麾下的弟子,念在奉上烛魂天灯,暂且饶你不死。”蓝冰璃身后出现一把高扶手座椅,轻巧坐下,翘起二郎腿。 烛麟感应到蓝冰璃从气场到本源力量的变化,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以它的阅历,也是从未听说过。有人可以从内到外,变成另一个人。 萧羽早已参透圣女宫日月同天的奥秘,对魔门圣女的瞬息变化,并未感到意外。 “你从何处得到烛魂天灯?”蓝冰璃清冷眼神注视萧羽,如同万年冰窟,令人感到脊背生寒。 烛麟毫不怀疑,萧羽的回答令她稍有不满,便会落入极其危险的局面。 心中暗忖:“难怪把守山口的弟子实力不强,那些恶贯满盈的魔头也不敢造次。幸好圣女光明人格先占据主导,否则他小命早没了…难怪自称天命人,果然气运加身。” 异兽思索时,耳朵不停扇动。气息的变化,瞒不过蓝冰璃,更逃不出龙图对心念的感知。 蓝冰璃清冷眼眸淡漠如雪:“即便他见到的是我,本宫也不会将其抹杀…既然想杀秦舵主,本宫给你这个机会。” 烛麟壮着胆子问道:“主人,萧羽以这等武道天赋,挑战高不可攀的强者。若是侥幸活下来,可否给他些奖赏?” 蓝冰璃问道:“你和他串通,想得到什么?” 烛麟吓得双耳贴头,谨慎道:“绝不是串通合谋…” 蓝冰璃笑容冷淡:“正值本宫寿辰期间,不妨降下些许恩赐。若是死在秦舵主手下,奉送魔宝的事烟消云散。你若赢了,可任提一个条件。” 萧羽在出圣域前,曾与烛麟谈过此事,毫不露怯道:“若我赢了,还望圣女大人提拔我为护法。” “口气倒是不小。”蓝冰璃深邃明眸看不出悲喜,“你若输了,本宫会让你背后的宗族陪葬。” 萧羽出身缥缈城萧家。 对家族中人,只有仇恨。 语气豪迈道:“我以缥缈城萧家全族性命作保,若我身死,圣女大人只管送葬萧家。” 烛麟不知萧羽和萧家的仇怨,误以为他把宗族押进赌局,是为了断绝后路。 “萧羽,为了活下去,你真是拼上所有了。”异兽瞳孔放大,变成漆黑如墨的状态。 此番不是为释放魔力,而是深深被萧羽折服。 蓝冰璃难得露出笑容:“不愧是投身我天道狱的年轻人,可以不顾宗族之人性命。本宫向来一言九鼎,你若是死在幽隐黄泉,他们也会跟着陪葬。” 萧羽坐拥龙图和天地诀,更有炼狱深渊这等魔刀,拥有短暂迈入玄通境的咒印魔力,自信可以抹杀舵主秦昭。 万一行差踏错,未能战胜对手。 缥缈城萧家族人陪葬,倒也对得起被家族移出族谱的少年。 “多谢圣女大人成全。”萧羽道谢时,深邃眼眸中没有任何情感。 蓝冰璃打量萧羽,在武道天赋和俊朗容颜之外,看到了一颗磐石不移的武者之心。 “北部神州护法尚有空缺,你若能在幽隐黄泉杀掉秦昭,本宫会钦点你为魔门护法。生死荣辱,全在这一场战斗的结果。” 烛麟第一个钦佩的人族,便是带它出圣域的萧羽,鼓劲道:“萧羽,我认定你会成为杀神,可别白白死在此地。” 萧羽含笑道:“我还等着做天道狱的护法,不会轻易赴死。” 圣女蓝冰璃抱起烛麟,身形倏然消失。 此前离去的侍从,复又进入楼阁。 “萧香主,妾身带你离开圣女宫。” 第41章 风满楼 “我们这家店,不招待武道废柴。”掌柜的态度生硬,拒绝萧羽入住天字号房。 萧羽召出香主令牌,置于柜台。 “香主在幽隐黄泉,地位不如城中弟子。你天赋太差,还是到街上凑合过上几夜。待见过圣女大人寿辰的盛况,赶紧滚出城为好。” 刀身萦绕变幻光芒的雷速刀,放在香主令牌旁边。 “你再敢口出狂言,我不介意砍下你的脑袋。”萧羽深邃眼眸,一如往常那般看不出喜怒哀乐。 掌柜的看到柜台上的七品宝刀,态度变得谨慎:“在圣女大人统御的地界,没人敢触犯禁令。” “大不了和你一换一。”萧羽语声冰冷,隐有些许杀气。 掌柜的感到脊背一阵发凉,被迫做出妥协:“你武道天赋太差劲,想住天字号房,得多付两成房费。” 萧羽握住雷速刀柄,削铁如泥的刀锋,抵在掌柜的咽喉:“我原本可以全额支付灵石。你这种态度,我只给你七成房费。” 掌柜的冷汗顺脸庞滑落,双手护住刀锋,战战兢兢道:“依你…一切都依你。” 萧羽坦然收回雷速刀,迈步穿过客栈大堂,意欲顺楼梯前往天字号房。 “小子,你在北部山口,杀了幽隐黄泉麾下弟子。此刻又在客栈里耀武扬威…不过是个武道废物,未免太嚣张了。”一位灵胎境武者,豪放声音传遍客栈大堂。 坐在桌边的魔门中人,本就渴望有人犯戒。 全都停下话头,观望敢于涉足纷争的粗壮武者。 “圣女大人都没意见,你算哪根葱?”萧羽驻足转身,看向心怀不忿的灵胎境武者。 “小子,有胆的话,就跟老子单挑!”灵胎境武者动了杀心。 既然威名远播的圣女大人,没杀犯禁的萧羽,同样不会怪罪于他。 “和我决斗,胜负只能由生死定夺。”萧羽转过身形,直面体型粗壮的灵胎境武者。 “好!那就通过这场战斗,决定你我的生死!”灵胎境武者,从纳戒里召出亮银长枪。 萧羽咒印里的力量,本是用来对付意欲杀他的秦昭。 有人踩到头上,若选择退缩,势必会有更多人,欺负他这个“武道废柴”。 想要在与秦昭战斗前,收获难得的平静,便需在一开始,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意识到他的厉害。 雷速刀落入掌握。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边,昏黄眼珠格外阴鸷。 他只有一个念头:希望灵胎境武者可以手刃萧羽,帮他消去心头之恨。 萧羽右手萦绕魔力,瞬身而动,从在场众人感应中消失。 灵胎境武者,原以为能够轻松抹杀境界只有先天境的萧羽。 不料对方的实力,全然不像表面境界那般不堪一击。赶忙释放咒印力量,提升几重小境界。 一张俊朗淡漠的脸庞,出现在视野之中。 充盈雷光,森白似雪的横刀,挥动的速度超乎想象。 火光闪过,粗壮武者的脑袋上飞数尺,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周遭魔门中人衣袍。 他们反应过来时,胜负已然见了分晓。 龙图牵引死亡者咒印里残余的力量,融入萧羽右腕咒印之中。 萧羽单手持刀,视线扫过整个大堂,清朗问道:“还有人想要挑战吗?” 客栈大堂里,全无半点声息。 他们发自心底相信,萧羽在圣女宫,定是得到了圣女大人的恩赐。 至少在搞清楚底细前,无人敢再触霉头。 掌柜的目视萧羽上楼的背影,右手摸着脖子,感到一阵后怕。 他态度再强硬半分,恐怕已是身首异处。 …… 客栈的天字号房,其中布设空间法阵。 看似与寻常卧房无异,其中却是暗藏玄机。 清溪横流,一座拱桥连接栽植竹林的院落。正北三间拱顶客房,魔力比城中浓郁数倍。 萧羽走进客房,难得远离纷争。 耳畔不再有他人的冷嘲热讽,只余下清溪流淌的声响。 召出从圣域夺得的几枚纳戒,由于前主人身死,空间禁制已然失去效力。 神识探入其内,盘点圣域所得。 在落音谷诛杀的魔门中人,纳戒里只有一些常见丹药和低阶灵宝,符合天道狱层层进贡的森严等级。 最后杀掉的银云宗强者,纳戒有着意外之喜。 一株封存在净瓶里的彼岸花,可当作奇毒,亦可用以炼制罕见丹药。 除了极为罕见的药材,另有一幅卷轴。 萧羽将其召出,缓慢展开。阅览卷轴记载的内容,不觉眼神放亮。 中州武道大会的邀请。 待到圣女寿辰完结,萧羽尚且可以拜入正道宗门,前去中州参加年轻武者的盛会。 若能力压群雄,便可在正道站稳脚跟。 同时横跨正道和天道狱,不需担忧前路艰险。 妥善收好卷轴,继续搜寻纳戒。 一块效力玄奇,首尾相连的圆形凤凰玉佩,进入神识感应。 尝试渡入一缕魔力,顷刻消散无踪。 玉佩的功能与邪瞳鱼眼眸类似,只是效力更为强大。将其带在身边,可备不时之需。 凝神感应玉佩吸收魔力的进程,心念忽动。 若能抹除释放咒印力量时的黑烟,通过咒印短暂提升武道境界,便不会被认出魔门中人的身份。 既然邪月圣君可创出咒印,掌控整个魔门。 萧羽自信借助龙图之力,必能令咒印无痕。 停下手指翻转凤凰玉佩的动作,将其收回纳戒。 院中突然响起一道裹挟劲风的轻响。 萧羽迈步走出客房,只见门廊上插着一支翎羽箭矢。 箭头穿束的密信,紧贴于门廊。 萧羽拔出淬毒箭矢,取下中间有着小洞的信笺。 展开阅览,其中只有几个字迹经过伪装的大字。 幽隐黄泉,必是你的死地! 萧羽召唤先天真火,引燃用鲜血写就的威吓书信。 凝神细思,确信并非劲敌秦昭所为。 方才在客栈大堂诛杀的武者,同样属于外来者。与之同行的伙伴,兴许会做出此事。 亦或是在山口杀掉幽隐黄泉弟子,触怒圣女麾下之人… 无论对方是谁,威胁远及不上舵主秦昭。 只是仇敌在暗,更添几分混乱。 萧羽负手立于院中,静观箭矢留下的洞痕,感慨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42章 龙纹咒印 大人物总是最后登场。 临近天道狱圣女蓝冰璃生辰,原本秩序井然的幽隐黄泉,迎来诸多身份不明的魔门中人。 萧羽接到淬毒箭矢带来的威吓血书,决定暂且规避是非,身穿兜帽长衫,在城中打探消息。 识海中的龙图,清晰呈现出幽隐黄泉的地形。唯独瀑布泉水汇流的幽潭,不知通往何处。 酒肆和茶馆,历来是消息和流言蜚语的集散地,同时也是是非场。 萧羽表面武道天赋太差,极易招惹是非,决定不去人多眼杂的地界,而是去龙图显示中,算命先生开的玄术馆。 即便没有真才实学,算命先生亦需知晓城里的大事小情。只要多花点灵石,不愁探不出口风。 正自迈步前行,突然听到远处街巷传来厉声呼喝。 “臭丫头,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快把偷我们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哥几个心狠手辣!” 萧羽的神识感应,探查到异乎寻常的格局。顾不得是否会惹上麻烦,提气轻身,快速接近呼喊声传来的地方。 身高不过五尺的小女孩,身穿黑红连衣裙,头戴一顶虎头帽,上身略微前倾,面对数个彪形大汉,没有丝毫紧张,嘻皮笑脸道: “我才不会偷东西呢。分明是我先发现了冰玉龟,你们心生贪念,想从我手里抢过去…你们这是欺负人。” 尽管小女孩身量不高,讲话嫩声嫩气,可在神识中,她的武道境界处于第十境撼天境。 只要略微出手,将他围住的几名魔门武者,即会横尸当场。 为首的络腮胡武者目露凶光:“你猜我们为什么会投身天道狱?敢捡漏我们哥几个的寿辰贺礼,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女孩咯咯一笑,轻松闪过络腮胡武者的攻击,凌空翻身,跃上身后的墙壁。 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萧羽,伸手指向攻过来的魔门武者:“你要是能把他们打退,我可以把冰玉龟送给你。” “小子,不关你的事,趁早滚远点。” 萧羽未知实力强大的小女孩,为何不肯亲自出手。 眼见有好处可得,决定装作不知双方实力强弱:“一群大男人欺负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我今天就来教训你们。” 纳戒中召出雷速刀,释放咒印力量,迎战数位朝他攻过来的武者。 此番是小女孩夺了贺礼,对方的追袭事出有因。一向杀伐果决的萧羽,并未伤他们的性命。 接连斩出灵识难以感应的迅猛刀气,将数位武者赶出窄巷。 络腮胡武者仍心有不甘,握持手中剑,再朝萧羽袭来。 萧羽俯身避开剑势,快到肉眼无法察觉的刀锋,斩向不肯死心的对手。 武者下巴处的胡须,整齐向下坠落。 不免大吃一惊,赶忙连步后撤。 俯首观瞧,吓出一身冷汗。 方才萧羽的刀锋再往里走三寸,便能划破咽喉,要了他的性命。 喉结上下动了动,强撑道:“算你狠…不过这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撂下一句狠话,赶忙带着弟兄们逃离是非之地。 …… “你的刀法很快,连我都要看花眼了。”小女孩坐在墙头,前后摇摆着胖乎乎的小腿。 萧羽负手持刀,说道:“冰玉龟到底是你捡的,还是…” 小女孩摆了摆手,从高墙跃下,说道:“此事不重要。当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你跟我来。” 萧羽跟在小女孩身后,凝神感应她的气息,发现在撼天境深处,包藏第十三境武灵境的气劲。 两种实力的不对等,源自体内不住燃烧的一缕神火。 “前辈,你应该不是孩童吧?”萧羽出言试探。 小女孩停住跳跃前行的脚步,转身用灵动大眼睛审视萧羽:“你是如何看出,我不是六七岁?” “我只是有种模糊的预感,似乎实力远及不上你。”萧羽将神识感应,改换成预感。 小女孩笑道:“感觉这种东西,最容易出现差错。以后要依靠灵识,别轻信错觉。” “看来是我想多了…”萧羽以退为进。 小女孩转身直面萧羽:“至少你比我弱很多这件事,并没有错。” “前辈带我来这里,究竟所为何事?” 神识感应中,附近街巷鲜有人踪。 不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女孩伸手指向萧羽右手腕,撇起小嘴道:“三勾玉咒印,档次最低,弊端又太多…你带着这种咒印,随时有性命之忧。” 萧羽在凌风城加入天道狱,初入魔门,被老头子韦通天种下咒印。 听闻小女孩如此说话,方知咒印亦有品阶。 心底涌现欣喜,不动声色道:“前辈引我来此,可是要帮晚辈变换咒印?” “无论怎么讲,你帮我赶走了烦人的苍蝇…咒印关系到身家性命,半点马虎不得…”小女孩双指并拢,指向萧羽右手腕。 一股十足强大的魔力,瞬息潜入手腕。 漆黑如墨的三勾玉咒印悄然浮现,紧接着化作黑烟,沿手臂经络运转,穿过肩膀,于左上臂处重新汇拢。 不过几息间,幻化成龙纹形态。 小女孩得意笑道:“男龙女凤,便是我天道狱品阶最高的咒印。日后遇上品阶更低的咒印,可以掠夺其中的力量。” 萧羽目视左臂咒印潜入肌肤,尽管变换形态,其中所蕴含的魔力,并未有丝毫衰减。 “以前辈这种通天的能耐,竟会跟几个宵小之辈争冰玉龟,实在令晚辈费解。”萧羽不是只知杀伐,更懂知恩图报。 状似小女孩的前辈,帮他将三勾玉提升成龙纹咒印,总该帮她化解体内隐疾。 小女孩仰起头,说道:“冰玉龟的极寒血,可用来炼制一种丹药。若能炼成,本尊…我就能把病治好。” 天道狱里敢自称本尊的人,仅有天道使和各大长老。 小女孩的身份,必然十分显赫。 相较于拥有两种人格的蓝冰璃,更易笼络其心。 “晚辈略懂炼丹术,愿为前辈分忧。” 小女孩打量萧羽,隐有几分不信任,还是说道:“我可以给你机会…不过冰玉龟太过罕见,只可给你些许寒血。若炼制失败,我还得留着它另请高明。” 萧羽曾为众神界的圣级炼丹师。天武大陆的丹药炼制,尽在掌握之中。 第43章 冰丹刀法 萧羽五官完美的面庞,在真火映照下,平静中蕴藏引人入胜的力量。 貌似小女孩的武道强者,实为南部神洲朱雀长老穆清寒,实力与地位尽皆超然。 本源十三境,佐以咒印力量,足可匹敌十四境,乃至十五境的武道强者。 经她讲述,萧羽方知体内那一缕神火,拜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亲手所赐。 经过多年闭关修炼,方才将危害降至最低。 之所以变成小女孩形态,正因神火焚烧经络。以幼年躯体存活,可令其陷入沉寂。 想要彻底消解神火,需得有极寒属性的冰魄丹。 两种力量互相中和,可从数年前的一战中彻底解脱。 萧羽拥有龙图和神识加持,对先天真火的控制,达到了收放自如的极致。 十品青龙丹炉加持,足可无视武道境界,炼制出七品以上丹药。 穆清寒所需的冰魄丹,仅为六品中等。 “你的控火术…只是略懂丹道?”穆清寒变化成的小女孩,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眼神。 灼灼的目光,仿佛能将人看穿。 “略懂只是谦辞,实则十分擅长炼丹术。”萧羽所拥有的丹道领悟,足可碾压天武大陆的神级炼丹师。 所讲不过是无法言说的实情。 “若以炼丹术进入丹盟,可称前途无量。你为何要以这等武道天赋,加入天道狱?”穆清寒审视萧羽。 以她的神识,竟觉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位心如止水的少年。 “正道宗门和丹盟,无不有着极其森严的门规。规矩宽松的小宗门,底蕴太过浅薄。思来想去,唯有投身天道狱。” 即便是边炼制丹药,边与穆清寒对谈,真火的火势,仍未有丝毫误差。 穆清寒甜美笑道:“你知不知道,差点成了他人的祭品?” 萧羽有意通过龙图,改变咒印力量释放的方式,明知故问道:“此话怎讲?” “三勾玉咒印,便是魔门祭品的标记。天道狱的上位者,皆可将你抹杀…给你种下咒印的人,居心叵测。”穆清寒道出咒印的更多隐秘。 萧羽不提当场斩杀香主韦通天的事,顺势问道:“咒印的品阶,及其所代表的含义究竟为何?” “天道狱虽为魔门,但凡与龙凤、饕餮等上古兽类有关的咒印,皆属上位。现存魔兽咒印,则要低上一等。极为简单的符号咒印,在魔门内地位极低。” 穆清寒止住话头,看了一眼萧羽右腕:“只有即将献祭的祭品,才会被种下三勾玉咒印。” “未曾料想,咒印之中竟藏着如此多的玄机。” “日后若有人质疑,你为何会有龙纹咒印。只需报出我穆清寒的名号,天道狱麾下,无人敢欺负你。”穆清寒以小孩形态说出这番话,有着跳脱的违和感。 萧羽不禁面露笑容:“我这种武道天赋,恐怕报出你的名号,对方亦不会手下留情。只要把我杀了,谁还能知道,曾冒犯过朱雀长老的威严。” 穆清寒坐在一块巨石上,摇摆双腿,笑道:“你是懂天道狱的。” …… 青龙丹炉表面的咒印,被炉内灵丹释放的药力填满,发出闪烁微芒。 先天真火熊熊燃烧,收敛丹炉中的灵液。 “冰魄丹就要成了。”穆清寒立于萧羽身旁,与坐在毡垫上的萧羽差不多高。 气息的波动,足以感应出她内心欢喜。 神火在体内作祟数年,终于迎来终结。令这个在天道狱地位崇高的武道强者,一时有些难以自持。 萧羽闭合双眸,盘踞在龙图中州的雪白苍龙,额间神珠绽放光芒。将超越维度的力量,引渡进真火之中。 炉底的先天真火,火势未有变化。 其内蕴含的力量,陡然提升数成。 一炷香后,丹炉表面符文全数点亮。顶级工匠雕刻的青龙,仿佛活过来般,双眸点缀金光。 穆清寒为这一刻,已然等待太久。 右手四指并拢,掌心迫出一道凝实气劲,将炉盖平移推出三尺。 浓厚馥郁的丹香,立时从丹炉中冲出。充盈于炉底的寒气,挡住凝聚成型的丹丸。 穆清寒挥手拂散炉底寒气,数十枚洁白无瑕的丹药,释放轻淡寒烟。 表面六道淡金丹纹,流转璀璨光华。 “六纹丹药!”穆清寒发出惊呼。 即便是以她的见识,能够炼制出六纹丹药者,不过五指之数。 “你只是略懂炼丹术?”穆清寒愈发看不透身旁的年轻人。 萧羽笑道:“方才我已经改过口,言称十分擅长丹道。既然前辈再度问起,不妨直言:我精通丹道,堪称天纵之才。” 穆清寒双指并拢,向上一勾,召唤一粒冰雪般的丹药。 将其送入口中,顷刻化作玄冰之力。在魔力推动下,寻觅体内残余神火,与之冰火消融。 萧羽轻拍青龙丹炉。 此番炼制出六纹丹药,主力正是神级炼器师的杰作。 他日神帝鼎恢复极盛状态,品阶更是远在青龙丹炉之上。 重塑辉煌的道路漫长,不必急于一时。 穆清寒接连服下三粒丹药,消解体内神火。 暗紫光雾笼罩周身,顷刻从五尺高,变作足有一米七二的绝美御姐。 马尾长发,一袭暗紫长裙,不盈一握的腰肢,连接两道极尽曼妙的弧线。秀丽丹凤眼,有着上位者常备的威严。 “萧羽,别忘了是谁给了你龙纹咒印。”穆清寒疏于丹道修炼,有意拉拢精于此道的萧羽。 此话有道别之意。 萧羽深知朱雀长老,定有世所罕见的刀法,直言道:“封我为香主的舵主,有杀我之心。我需要一本足够强大的刀谱,为性命做最后一搏。” 穆清寒身为长老,等闲舵主没见她的资格。 相较之下,更不希望萧羽赴死。 “难怪你的咒印里,蕴藏可提升至玄通境的魔力。看来在我之前,你求助过蓝冰璃。”穆清寒提到蓝冰璃时,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看似在笑,实则有着无从掩饰的冷淡。 长老和圣女之间的渊源,与萧羽无关。 抱拳拱手:“还请穆前辈,赐我一本品阶够高的刀法。” “称呼前辈太过疏远,你就叫我穆姐姐吧。” 萧羽不动声色,立即开口:“穆姐姐,我能否活下去,全看刀法够不够强。” “如此短的时间,你可能学会?” 萧羽眼神执着:“于绝处逢生。” 穆清寒纳戒闪烁微芒,召出一本武技秘典。 蓝色古朴封皮,梵文写就五个大字:冰封青龙斩。 第44章 冰刀绽锋芒 “旗主,就是这小子横插一脚,把您准备供奉给圣女大人的冰玉龟搞丢了。” “那个小丫头片子固然可恨,更可恶的反倒是这小子。不杀了他,咱们都得被当软柿子,以后别想在魔门混。” 之前的为首者,下巴处的胡须,仍然保持着被雷速刀斩断的状态。 带队的旗主穿一袭黑红锦袍,两只三角眼,闪烁不易察觉的凶光。 萧羽拥有掠夺咒印魔力的本事,解决掉意欲截杀的魔门中人,实力会不降反增。 “我好心放你们一马,果然被当成了可随意欺凌的存在。”他的语气和眼神十足平静。 实力处于第四境五觉境的旗主,脸庞浮现一抹不屑:“老子承认你长得人模狗样,从圣女大人处得了点优待…可你终归是个废物,无论再如何挣扎,也得给我去死!” 三角眼飙射出的凶光,蕴含浓烈杀意。 萧羽召出雷速刀,右手握持刀柄,轻笑道:“既然你这么狂妄,那还等什么?来取我的性命吧。” 旗主不是等闲人,明知圣女可能恩赐萧羽咒印魔力,自然不会直面锋芒。 挥舞拳头,怒声道:“你们几个一起上,把他给我剁成肉泥!” 先前追袭小女孩的数位武者,自认为是受初见影响,才会看不清萧羽的刀锋。 如今有实力强悍的旗主撑腰,再加上人多势众,更不把武道天赋暗弱的少年放在眼里。 “兄弟们,把他杀了,一雪前耻!”断胡男手执长剑,振臂呼喝。 数位实力在先天十重到后天三重之间的武者,各自分散开来,猛袭向单手持刀,岿然不动的萧羽。 识海残像浮现出生活在天武大陆的废柴少年,于窄巷中,被陈洪手下武者活活围殴致死的悲凉画面。 天武大陆的残酷法则,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情面。 哪怕你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只要实力弱小,便随时有可能死在他人手下。 前番不开杀戒,只因对方并未犯错。 如今还是那帮武者,身份和立场已然地覆天翻。 萧羽平静的眼神,看不出悲喜。 右手握持的雷速刀,因雷光充盈变作莹白。划出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弧线,带起喷涌而出的鲜血。 左臂咒印黑烟缭绕,如同虎入羊群,眨眼间杀掉了六七名围攻者。 从旁静观的旗主,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原来是靠咒印力量逞凶的废物。不要以为,天道狱的咒印是你的专属!” 黑红锦袍衣袖,出现隐含煞气的黑烟,旗主的武道境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只是数次呼吸,便是来到第四境五觉九重,气势较之初来时,提升了数倍。 召出锋利无比的双刺,双手握持兵刃,身形幻化成一道黑烟,瞬身移形至萧羽背后。 电光火石间,右手握持的铁刺,直袭萧羽后心。 若被其刺中,接着便是疾风骤雨般的狂攻。难以匹敌的攻击速度,正是双手短兵器的最大优势。 萧羽龙纹咒印再度释放魔力,瞬身而动,躲过旗主志在必杀的攻击。 雷速刀表面,非是萦绕烈火,而是一层似有若无的薄冰。 裹挟风雷之势,不偏不倚,拦截朝他刺出的锋刃。 寒气如舞银蛇,缠绕以快著称的铁刺,直奔旗主手腕而去。 对手未曾料想到,雷光属性之外,刀法附带冰封力量。 几位幸存下来的武者,无不面色煞白。 “这小子不对劲!” “他分明是个废物,怎么可能连旗主大人都对付不了他…” 灵识感应不会说谎。 萧羽的武道本源暗弱,应当是任人宰割的咸鱼。如今竟似无法匹敌的强者,在不可置信外,给人带来冲击理智的暴怒。 使用双刺的旗主,果断丢掉被玄冰之力附着的铁刺。瞬身间将余下的单刺倒到右手,以雷霆万钧般的速度,径自刺向萧羽咽喉。 “狂妄的小子,给本座去死!”满腔的怒火,化作一声暴戾怒吼。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横架雷速刀,以宽度仅有三尺的刀身,接住以点刺杀的攻击。 转瞬凝结厚达数寸的玄冰,将旗主手里的铁刺,锋刃彻底冻结。 “你不该惹上我。”平静深邃的眼眸,带着深不见底的力量。 龙纹咒印里的魔力,释放到接近七成。 比旗主更为强大的境界,彻底改变强弱势头。 快到令人胆寒的刀,裹挟直刺肌骨的寒意。被斩断的脖颈,鲜血和头颅由玄冰冻结。 瞪大的双眼,凝固着死亡来临前的恐惧。 萧羽掠夺旗主咒印里的力量,气势也在瞬息间回到后天五重。 一步步走向被吓破胆的围攻武者。 络腮胡被斩断的武者,浑身抖如筛糠,提起手中剑,惊骇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灵识感应,竟会出现差错。” 萧羽面含轻笑,深邃眼眸里全无半点笑意。极致的动与静,令人生出脊背发凉的绝望。 其余几位武者,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 只有手握长剑的络腮胡武者没动。 他很清楚,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看来你想死个明白,”萧羽语气平和道,“我咒印里的力量,足可提升至第六境玄通境界。你们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络腮胡武者眼神狰狞,发出一阵狂笑,厉声道:“灵识感应没有出错,你就是一个十足的武道废物。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我呸。” “你知道我不会放过你。”萧羽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自从来到天武大陆,旁人的冷言冷语,始终未曾停息。 他们的见识,停留在武道天赋的强弱,不懂得何为真正的强大。 “你别嚣张,迟早有人会杀了你。”络腮胡武者气势渐弱。 他已预感到,即将迎来生命的终结。 对死亡的恐惧,令他双腿发软。 萧羽手中刀,萦绕森寒白烟。瞬身移动,整个人从灵识感应中消失。 再度出现时,黑金锦袍随风飘荡,如同暗夜伏击的罗刹。 挥舞出的刀锋,斩断意欲格挡的长剑,以不可阻挡之势,划破络腮胡武者咽喉。 冰寒气劲入体,冻结经络脏腑。断胡者眨眼间失去气息,本源灵气溃散。 萧羽负手持刀,深邃眸子里只有淡漠。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第45章 以生死相见 “秦舵主,整个幽隐黄泉可是传遍了…你旗下的一个香主,想要和你生死相向。” “天道狱自问世以来,还没有过如此嚣张的香主。我听说那人还是个武道废柴…这口气,你能忍得下,我们都替你不忿。” 秦昭面色铁青,语声冰冷道:“在凌风城时,那个狼子野心的小子,先是杀了同批参与遴选的武者,然后以下犯上,诛戮香主韦通天。” 另有舵主煽风点火:“如此说来,这姓萧的小子有反骨。要是你杀不了他,哥几个可以帮你出手。” 天武大陆推崇强者为尊。 魔门之中,这条铁律更是不可违背。 舵主们明面上是想帮秦昭,实则是在嘲讽他管不住手下弟子。 秦昭从见到萧羽的第一面,便对他生出杀心。此番来到幽隐黄泉,深知不能再拖延下去。 大手怒拍扶手,冷声道:“我这就去杀了他!” “且慢。”一道清冷的声音,传进诸位舵主耳中。 所有人心中一凛,赶忙站起身形,垂首站立,不敢妄言。 轻纱遮面的圣女蓝冰璃,身穿一袭黑色长裙,扎束圆髻的舞凤钗,荡漾水纹般的流光。 她的境界是十二境神通境,另有邪月圣君亲传神级功法。即便是境界高过她的长老,也不敢轻易与之为敌。 武道境界远逊于圣女的舵主,更是如同耗子见到猫。 “本宫的寿辰,就在三日之后。秦舵主,你和萧羽的决斗,便是宴席间的表演…你和他,只有一人能活下去。”蓝冰璃的语气,同她的眼神一样冰冷。 仿佛这个冰山般的女子,没有半点人世间的情愫。 秦昭勉强压制怒火,朗声道:“既然圣女大人有令,不妨让那个废物多活两天。三天后本座活剐了他,给圣女大人祝寿。” 蓝冰璃坐镇幽隐黄泉,城中眼线众多。发生的大事小情,逃不出她的掌控。 朱雀长老穆清寒与萧羽接触的事情,蓝冰璃心知肚明。 她已赋予萧羽短暂迈入玄通境的魔力。无论穆清寒给予何等帮助,都会打破微妙的平衡。 “既然是决斗,他的力量会在极短时间内与你齐平。萧羽背后有个你料想不到的女人,千万不要大意,否则死的人会是你。” 秦昭抱拳拱手,恭敬道:“多谢圣女大人提点。本座本源境界在玄通境…数百年的苦练,绝非一个借助外力的废物所能媲美。” 蓝冰璃挑明道:“萧羽背后有朱雀长老撑腰,可别把他当作等闲的废柴。” 此话一出,在场的舵主们无不感到十足震惊。 谁不知道南部神洲的朱雀长老穆清寒,向来被称为冰山美人。她的手底下,从侍女到弟子,全部都是女武者。 胆敢接近她的男人,无一能逃过被毒杀的命运。 秦昭眉头紧锁:“穆长老一向不近男色,恐怕情报有误吧?” 蓝冰璃清冷道:“本宫只是不想决斗太过无聊。如果对穆长老感兴趣,你们可以亲自去调查。” 诸位舵主面面相觑,没人有这等胆识。 他们惧怕十二境的圣女,同样惧怕十三境的长老。 随意刺探上位者,在天道狱是无法洗脱的大罪。 …… 萧羽置身城里最有名的饭馆天香楼。 他接到的第二封血书不是警告,而是约战信。 位于二楼临街桌位,等待暗中作祟的挑衅者。 附近饮酒谈天的武者,余光瞥向萧羽。互相递了个眼色,同时从纳戒中召出兵器。 运转体内灵气,纷纷攻向坐在窗边的萧羽。 雷速刀落入掌握,格挡招架纷至沓来的攻势。 “我还当你们有多么光明磊落…原来对付我这种天赋的武者,也只敢群起来攻。”萧羽腾空跳过一位武者,不忘出言奚落围攻的诸多魔门弟子。 “光明磊落之人,不会拜入天道狱。只要能送你去死,背负骂名又何妨?” “咱们本就是心狠手辣的魔门中人,哪来的骂名。”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说得好!杀人越货,本就该是魔门中人的风骨…那就只好,送你们赴死了。” 眼神由灵动,转为极度冰冷。 龙纹咒印里的魔力,快速提升武道境界。 瞬身移动,身形消失又出现。 几度挥舞刀锋,带起大团血雾。 燃烧的烈焰,焚烧滚烫的鲜血。 围攻者带着必死的决心,不住朝萧羽冲锋,转瞬沦为堆叠尸山的材料。 识海里的龙图,持续不断掠夺身死者咒印里的魔力。不仅没因围攻陷入困境,反而越战越勇。 直杀到余下不过三五人,猛如烈火的刀斩,方才停住攻势。 “萧…萧香主饶命。” 幸存者丢掉兵器,朝黑色锦袍被死者鲜血染红的萧羽跪下,乞求一线生机。 神识感应中,他们周身萦绕的杀气已然溃散,再无盏茶功夫前的气焰。 失去斗魂的武者,没有任何威胁。 “走吧。下次再落在我手里,必死无疑。” 幸存的武者,慌忙捡起兵刃,灰溜溜跑下二楼,逃离天香楼。 “不愧是得到穆长老恩宠的男眷。有人在背后撑腰,连废物都能这般硬气。”秦昭的声音,传进染满鲜血的二楼。 萧羽平静转身,看向从敞开窗户进入二楼的秦昭。 “我和你的恩怨,只与你想杀我有关。穆姐姐,不是你能妄议的存在。” 秦昭脸庞浮现出冰冷而邪魅的笑容:“不愧是靠女人上位的废物,这么快就叫上姐姐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话到末尾,秦昭笑容消失,只余下凛然杀气。 杀意内敛,预示对方不会在此间动手。 “我是不是废柴,并非由你这张臭嘴评判。来日刀兵相向,以生死作见证。”萧羽负手持刀,气势丝毫不弱于故意释放威压的秦昭。 秦昭怒目道:“早知你是这般狂妄。在凌风城时,本座就该亲手杀了你!” “可惜你还想利用我。”萧羽对秦昭封他为香主的目的,可谓心知肚明。 一切关乎于烛魂天灯。 秦昭机关算尽,供奉给圣女蓝冰璃的魔宝,终归只是镜花水月般的赝品。 “三天后圣女大人寿辰,便是你的死期。”秦昭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萧羽眼神毫不退让,注视杀气腾腾的秦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咱们以生死相见。” 第46章 双龙合一 生死斗,历来是天武大陆喜闻乐见之事。 幽隐黄泉的酒馆和茶楼,所有喜欢凑热闹的魔门中人,全都在谈论此事。 “区区武道废物,竟敢越级挑战武道境界第六境的秦舵主。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别小看那个废物。他在北部山口杀了幽隐黄泉的弟子,还能活着从圣女宫回来。” “不就是仗着模样俊朗,侥幸活了下来。只有女人会吃这套…秦舵主杀他时,可不会手下留情。” “听说他进城以后,杀了不少人,还搭上了朱雀长老穆清寒这条线。” “……” 酒徒茶客们的讲论,没有丝毫顾忌。 柜台附近围着一群武道境界略高的武者,将数额不等的灵石契票和号签,一同放在法阵罗盘之上。 绝大多数的人,押注舵主秦昭会赢得生死斗。 仅有寥寥几位赌徒,把数目极少的灵石,投注给萧羽。 身穿暗紫长裙的女子,将三张千两灵石契票,与号签同时丢入法阵罗盘。 “胆敢信任一个武道废物,等着大哭一场吧!” 周围的赌徒,肆意嘲讽敢于大额押注萧羽的女武者。 正想看清她的容貌,惊觉置身之地,已是一片空白。 一位喝下数坛酒,来自南部神洲的魔门弟子嘀咕道:“…是我喝得太多,产生幻觉了?那女子怎么有点像穆长老。” …… 萧羽将近来所得的九成灵宝,化作提升天地诀的材料。仅差两成,功法品阶便可从二品下等,提升至二品中等。 功法为武者修炼的根基,与天赋同等重要。 品阶越高的功法,所能发挥出的实力便越强。 从纳戒里召出凤凰玉佩,目视其中的溢彩流光。闭合双眸,紧接着又睁开。 事关身家性命,不容许有半点闪失。 萧羽双手结印,闪烁光辉的凤凰玉佩,飞入中间空档。 金红混杂的灵光,从玉佩中如同千丝万缕般飞出,汇进小腹丹田。高阶灵宝纯净精髓蕴含的力量,沿经络流转,点亮功法此前未经的窍穴。 盘踞在中州的雪白苍龙,发出一道清亮龙吟。 龙图之力,顷刻汇至脖颈之上的穴位。 经络向内移动,受法则力量守护。突破瓶颈的窍穴,接纳凤凰玉佩余下的精髓。 天地诀品阶由二品下等,正式晋升为二品中等。 灵气在经络中运转的速度,比之前提升三成,足以弥补暗弱武道天赋,提升至寻常武者的修炼资质。 萧羽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浊气。 更不迟疑,服下纳戒里有助于提升修为的全部丹药。 入口化作纯净灵气,受龙图之力牵引,沿天地诀经络流转,汇入本源气旋。 雪白苍龙腾空而起,在识海龙图上空盘旋。 沉眠于广袤星河,漆黑如墨的苍龙,陡然睁开眼眸,发出一声响彻识海的龙吟。 经络中由丹药所化的纯净灵气,受龙息牵引,眨眼间消失无踪。 黑白两条苍龙在半空盘旋飞舞,无比强大的力量,映照识海里龙图所化地形图。 两条弥天亘地的巨龙,悄然发生融合,致令龙图上空出现似曾相识的日月同天。 力量无穷的祖龙,翱翔于识海,接着落回到龙图中州。 额间神珠,同时容纳荒古梵文写就的“天地”。 萧羽恍然大悟:龙图在助他提升实力的同时,也在帝境意念残余中愈发强大。 神珠释放的力量,以印堂眉心为原点,瞬息间流遍四肢百骸。 丹田本源中的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展,边际处的瓶颈悄然破碎。 天地诀自行运转,继续向更高层级迈进。 萧羽神识处于朦胧模糊的玄妙状态,任由天地灵气,以之为中心汇聚。 不知过去多久,更是忘记身在何处。 可以掌控的意念,沉浸在龙图中州。 仿佛另有一个虚幻的萧羽,屹立于天武大陆中心的真武山脉,遥望弥天亘地的祖龙。 蕴含无穷力量的龙眸,与平静深邃的眼眸对望。 “你也渴望能够重回巅峰…”萧羽的声音源自心底。 祖龙体表金鳞,流转拥有浩瀚力量的金光。 哪怕天武大陆十二境以上的武者,接触到这种力量,亦会被化为齑粉。 超脱于天武大陆,无法为萧羽所用。 祖龙双眸绽放氤氲的光芒,其内蕴藏两个无生命的位面。个中深邃,暗藏玄机。 悄然抬起的龙头朝向天际,发出响彻识海的龙吟。 天际星河沉眠的十六条巨龙,没有任何回应。 龙图的力量,尚没有完全觉醒。 萧羽仰观星河,深知余下的十六条巨龙,亦是拥有无法想象的力量。 任凭狂风呼啸,脚踏真武山,攥紧双拳。 无法阻挡的意念,萦绕于识海。 他要重返帝境! 所有挡在路途中的仇敌,都将迎来灭亡! …… 萧羽的意念,再度回归现实。 龙吟声变得极为遥远。 缓慢睁开双眼,惊觉武道境界,悄然来到先天八重。 呼出一口浊气,闭目修炼一周天,感应凝实气劲,便知修为已十足稳固。 尽管武道境界提升有限,可是本真实力,却是有了大幅长进。 神识感应内观,丹田气旋中的灵气,与寻常后天十二重的武者相当。 提升过后的天地诀,威力之强盛,已然初现端倪。 “不愧是以法则之力而生的功法,仅是二品中等,便有这等强劲力量…”萧羽握紧双拳,只觉力量格外遒劲。 仅是徒手击打,足可轰碎巨石。 右手掌心,仍旧拿着失去光华的凤凰玉佩。 “穆姐姐,你怎么有空来看我了?”萧羽识海里的双龙合一,力量远超天武大陆所在位面。 对方身为十三境强者,所能感应到的,不过是武道废柴通过大量服食丹药,将境界提升至先天八重。 “我在你身上下了重注。至少在蓝冰璃寿辰前,得保证你还活着。”穆清寒的灵动性格,不像是位高权重的长老。 与年方十六的萧羽,更像同龄人。 “我向姐姐保证。相信我的人,会大赢特赢。”萧羽站起身形,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天地诀晋升二品中等前,胜算仅有四成。 如今的萧羽,有七成把握,可以正面杀掉秦昭。 双龙合一的龙图护体,没有输的理由。 第47章 重头戏 “穆长老,听说你为了一介武道废柴,破除不近男人的戒律。”东部神洲青龙长老周渊,容颜轮廓分明,自有强者风范。 他的十品丹炉,因一桩旧事,暂且留在穆清寒手中。 “你贸然离开常年驻守的东部神洲…不怕封印松动,害你丢了性命?”穆清寒反将一军。 周渊豪迈一笑:“东部神洲的封印,由天武大陆法则之力镇压,非是等闲可破。近日,教主驾临东部神洲…” 话头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穆清寒眼神闪烁,不妄加评论此事。 盛装青龙丹炉的纳戒,悬浮飘至周渊身前:“物归原主。” 周渊右手握住纳戒,穿过空间禁制,感应到弱小又纯粹的先天真火残息。 “我明白,你为何会对那小子另眼相待了。” …… 天路化作铺着红毯的阶梯,连通幽隐黄泉和圣女宫。 白石护栏圈出宽广平台,四面的空中楼阁,较之高出数尺。坐于楼阁,可将其中景象尽收眼底。 更高的天际,悬着酒宴要用的美酒佳肴。 圣女宫的侍女,尽皆身穿素雅锦袍,轻纱遮面,服侍天道狱里位高权重的贵客。 烛麟趴在蓝冰璃臂弯,圆溜溜的大眼睛四下观瞧。 “你在找萧羽?”蓝冰璃玉手轻抚烛麟顺滑脊背,语声清冷。 异兽被看穿心思,轻声道:“他带我逃离群龙圣域。今天和人生死战,总该知道状态如何。” “那少年天生傲骨,即便被打死,也不会心生退缩。”蓝冰璃清冷浅笑,“本宫倒是希望,今天不是他的死期。” 烛麟连日帮萧羽向圣女求情,得到的答复虽不尽相同,无不指向同一个结果。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 秦昭身穿一袭黑色锦袍,眼底萦绕浓到化不开的杀气。 “秦舵主,你给圣女准备的贺礼,当真是别出心裁。”饕餮长老柳乘风,脸庞被数道充盈火焰的纹路分割,双眸光华流转,令人心生胆怯。 秦昭躬身行礼:“卑职见过长老。” 柳乘风摇摆密布火焰纹路的右手,慵懒道:“动手的时候不要犹豫。先废掉他的本源,然后千刀万剐…” “谨遵长老教诲。” “萧羽精通冰火两种刀法,务必当心。”柳乘风深不可测的眼睛,盯着不敢高声的秦昭,“我不允许以下犯上者活下去。你要是输了,应当知道后果。” 秦昭浑身一僵,眼底的杀气被恐惧掩盖。 柳乘风最喜灭族,并且还会吞噬死者尸身。 “放轻松。本尊想不出你输的理由。”柳乘风轻按秦昭肩膀,将他送到更高处的天路。 穆清寒轻盈落地,问道:“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光?” “不,我只是更信任自己的咒印。”柳乘风看向穆清寒,满脸坏笑,“你帮萧羽撑腰…与之对等,本尊相信秦昭。” “那就走着瞧呗。”穆清寒浅笑道,“你们都当萧羽是武道废柴。我倒觉得,他会令所有人感到震惊。” “震惊于他的废吗?”柳乘风最看不上的,就是武道天赋太差的年轻人。 …… 萧羽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金冠束发,踏上通往圣女宫的红毯天路。 经络中气劲暗弱,在天武大陆,代表着武道天赋无可救药。 “那个废物来了。” “长相确实不错,可惜是个废物。” “他到底有着怎样的勇气,胆敢挑战玄通境的秦舵主。” “……” 长老共坐于同一楼阁,见到萧羽的第一眼,柳乘风脸上的坏笑,变得更为肆意。 “难怪连咱们天道狱的冰山长老,都难免动了凡心。这废物的模样,果然够俊。” 周渊笑容洒脱:“柳长老,你小看他了。” 柳乘风挑起眉头,几根眉毛被炎火焚为灰烬:“为了夺回青龙丹炉,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这可不像你…” 四象长老和四凶长老地位齐平,没有高低之分。 饕餮与青龙各居首位,实力也是旗鼓相当。 “口说无凭,本尊让他亲自回答你。” 周渊右手虚握,萧羽周身空间崩塌,复又在楼阁中重聚。 “柳长老不看好你,并且给了你的对手力量。”周渊指向周身密布火焰的柳乘风,“你要说服他,赢家会是你。” 萧羽视线扫过几位长老。 他们的武道境界,都在十境以上。 周渊和柳乘风的实力,更是达到了十四境武王境。 除非可以直接借御龙图的法则之力,否则绝无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萧羽眼神古井无波,看不出内心所想:“我不需要向柳长老解释。” 柳乘风肆意大笑:“好一个张狂的小子。难怪敢以先天境界,挑战秦舵主…只可惜,废物终究是废物。” 萧羽深知,人与人的关系,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柳乘风注定有一天,会和他生死相向。 只是眼下,萧羽还不具备与之为敌的实力。 “生死斗的结果,不是靠言语决胜负。活下来的人,自然就是胜者。”萧羽声音平静,感受不到丝毫怯场。 直面八位实力强劲的武道强者,能够做到心如止水。哪怕是武道天赋卓绝之人,也不易做到。 柳乘风脸上的讥讽笑容收敛:“本尊倒有些对你改观了。待到你濒死时,我会帮你了却痛苦。” 他的改观,不过是免去萧羽遭受千刀万剐的痛苦。 其内心深处,始终不相信气劲暗弱的武道废柴,能够胜过舵主秦昭。 穆清寒破开空间,将萧羽送上楼阁中间的决斗之地。 圣女蓝冰璃在他离开后,方才进入长老所在的楼阁:“本宫有一事,需向诸位长老事先言明。若萧羽能胜过秦舵主,他将成为北部神洲的护法。” 柳乘风背靠玄冰打造的座椅,慵懒笑道:“他若真能胜过舵主,做护法有何不可?不过你们的幻梦,很快就会破碎…模样俊秀的小白脸,死了着实可惜…” 卧在蓝冰璃臂弯的烛麟,畏惧实力强悍的柳乘风,可更看不惯他对萧羽的冷嘲热讽:“萧羽是天命人,他才不会死呢!” “天命人,别逗你柳爷爷笑了。天武大陆哪有那种东西…” 柳乘风笑意忽止,阴鸷眼眸望着烛麟。 五指在膝头轻敲,接着转头看向决斗之地。 贺寿的重头戏,正要开场。 第48章 冰火两重 “从进入幽隐黄泉,本座便等待着这一天…亲手把早在凌风城就该死去的你,送进黄泉地狱。”秦昭张开双臂,不屑望着立于决斗之地对面的萧羽。 “很不幸的是,群龙圣域是你最后杀我的机会。”萧羽手持雷速刀,语声平静,眼神一如往常。 看不出悲喜。 天道狱地位较低的旗主香主,所处楼阁距离决斗之地最近,大声朝场内喊话。 “杀了这废物,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一个武道废物胆敢如此嚣张,先废了他,然后再慢慢折磨致死…”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 纷乱嘲讽,逐渐演变成整齐的呼喊。 柳乘风邪笑道:“看来多数人想法和本尊一致。没有武道天赋的废柴,在天道狱也是累赘,倒不如一死了之。” 穆清寒看了一眼坐在玄冰椅上的柳乘风,平静道:“一炷香内,结果便见分晓。” 咒印魔力提升境界,可维持一炷香。 若萧羽不能取胜,以他先天八重的武道境界,只有死路一条。 柳乘风笑意疏狂:“穆长老,你就等着替那废柴收尸吧。” 其余六位长老,都是作壁上观,未曾参与两位长老间火药味十足的对谈。 无形之中,决斗场内的两位武者,各自承载长老的立场。极其微妙的格局,令楼阁中氛围静谧。 柳乘风翘起二郎腿,揉搓充盈火焰的指尖,飞出的火星遮挡了视线,却是拦不住神识感应。 决斗之地的防御结界,仅有数丈范围。 胜负见分晓前,没人能逃出去。 “秦舵主有一招幻影缠身,可是他们家祖传的独门秘法。” 似若言出法随,手执长剑的舵主秦昭,脚底生出莲花状黑色暗影。以其为中心,向整个决斗场扩散开来。 萧羽挥舞手中刀,一缕极寒气息,在身前数尺处凝聚冰墙。 “愚蠢至极…有形的玄冰,如何阻挡无形的幻影?!”秦昭瞬身而动,气息在灵识感应中短暂消失。 围观的魔门弟子,无不为强悍瞬身术所折服。 他们发自心底相信,萧羽无法阻挡上来就施展秘法杀招的秦舵主,预感胜负很快就会见分晓。 萧羽的身影,在片刻后消失。 龙纹咒印里的魔力完全释放,气息足可匹敌玄通三重的秦昭。 一只先天真火凝聚而成的凤凰,展开双翼,在结界之中腾飞。精细到发丝的掌控力,令真火的威力提升至极限。 青龙长老周渊感应到真火凤凰,眼底闪过一抹欣喜。 他曾在青龙丹炉的残息中,探查到出自同源的气劲。 柳乘风讶异道:“那个武道废物,竟能躲过幻影缠绕。圣女大人,你究竟赋予了他多少魔力?” 蓝冰璃明眸清冷:“本宫让生死斗做寿宴开场,要的就是势均力敌。打破平衡的人,反倒是柳长老。” 柳乘风确曾在生死斗开始前,往秦昭咒印中注入魔力。他素来行事全凭心意,豁然道:“以秦昭的能耐,用不着使用本尊的力量,就能终结这场武斗。” …… “懦夫,你就只会逃吗?可别忘了,你的力量只能维持一炷香。”秦昭疏狂的声音,在决斗之地回荡。 旁观者的呼喊,一边倒地压向萧羽。仿佛滔天声浪,能够击碎他的斗魂。 穆清寒作为旁观者,感到整个幽隐黄泉里的武者,像是全都站到了秦昭身后。 萧羽看似在以下犯上,挑战拥有生杀予夺大权的舵主,实则正在面对所有的偏见与蔑视。 斗魂不够坚定的武者,定会被有别于武道威压的强大压迫感,摧毁掉求胜的意志。 偏偏武道天赋极差的少年,有着宁折不弯的傲骨。 “你们想让我死,我偏不死!” 雷速刀萦绕玄冰从天而降,武斗结界之中,氤氲封冻万物的寒气。 与真火凝聚而成的火焰凤凰,封住秦昭释放而出的幻影黑烟。 穆清寒明眸微睁,神识激荡。 距她赠送冰封青龙斩短短五天,萧羽已是领悟刀法真谛,施展出超强秘技冰封万里。 更为可怖的是,原本与冰属性互相克制的火焰,反而在冰封结界中任意穿梭。 秦昭未曾料想,竟会被萧羽以冰火霸占结界。盛怒之下,释放咒印里的魔力。 附着火焰气劲的魔力缠绕臂膀,武道境界陡然提升至玄通七重。 看似压制了萧羽,实则在天地诀加持下,强弱之势并不分明。 “秦舵主,别跟那废物浪费时间,赶紧解决掉他!” “别再戏耍对手,快些送他去死!” 楼阁中的舵主们,眼见冰火盈满结界,唯恐生出变数。 他们的呼喊,清晰传进决斗之地。 萧羽唇角挑起的弧度,没有任何笑意。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强烈的感觉到,正在对抗整个幽隐黄泉,以及视弱者为蝼蚁的残酷法则。 秦昭裹挟风雷之势,朝萧羽挥出手中剑。 凌厉无比的剑气,先于品质卓绝的长剑而至。 一道厚达尺许的冰墙,挡住足以致命的攻击。 雷速刀出现在身后,刺骨锋芒令秦昭生出几分怯意,赶忙瞬身逃离。 衣袍下摆被锋利无比的刀刃斩下数寸。 这是生死斗开始后,第一次有人因对战受损。 并非所有人都瞧不起的武道废柴,而是被寄予厚望的舵主秦昭。 柳乘风右手摩挲下巴,默然无语。 他始终猜不透,缘何针对灵识攻击的幻影缠绕,竟然无法奏效。 神识穿透结界,感应到佩戴在萧羽脖颈处的凤凰玉佩。其所蕴含的力量,正是可吸收精神攻击。 “原来是靠灵宝,果然是诡计多端的小子…” 凤凰玉佩不过是幌子,真正化解幻影缠绕的龙图之力。即便是身为十四境武王强者的柳乘风,也是无从感知。 柳乘风瞥见玉面含笑的穆清寒,冷声道:“这场生死斗,注定会捱过一炷香的时间。本尊承认,那废柴确实有些过人之处,不过死期已至,终归还是要赴死。” 回应他的是青龙长老周渊:“都到这个时候了,柳长老难道还看不出,胜负很快就会见分晓?” 正在柳乘风迟疑之际,一股隐含凶煞的气息从决斗之地传来。 反噬克主的魔刀炼狱深渊,正握在萧羽手中。 第49章 血染枷锁 魔刀炼狱深渊,为十大诅咒兵刃之首。 即便是十七境武圣强者邪月圣君,也不会无视诅咒,选择炼狱深渊作为兵刃。 柳乘风不喜废物,却是青睐比他更加嚣张的狂徒,眼神里带着癫狂的欣赏,欢喜道:“世人所厌弃的魔刀,竟会落入一个废物之手。” 卧在圣女蓝冰璃臂弯的烛麟,发出一声哀嚎:“为什么想不开,要用炼狱深渊?” 身为烛魂天灯化形而成的异兽,它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把魔刀的魔性。 无论持有者武道境界多么强大,拥有同等力量的炼狱深渊,必定会反噬其主。 无人能够逃脱噩梦般的宿命… 穆清寒眉头轻蹙,旋即舒展开来。 她的识海里,悄然浮现出萧羽在山洞炼丹的身影。 那份从容气度,即便是正道宗门里的圣子圣女,也是不常得见。 既然敢于驾驭炼狱深渊,足以说明萧羽,有着将其降服的把握。 秦昭同样认出了萧羽手里的魔刀,肆意笑道:“你暴涨的武道修为,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竟然还敢挥使炼狱深渊,徒耗你的本源。既然你只会当缩头乌龟,本座就等着你咒印空虚,再行斩下你的头颅!” 萧羽平静深邃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 看不出喜怒哀乐,仿佛不是这世间的凡人。 “自从我离开故乡,投身天道狱以来,听到最多的就是嘲讽和谩骂。天武大陆历来强者为尊,武道天赋确实可以左右很多事…但有些事,不是天赋所能决定。” 炼狱深渊的邪煞之力,波及到附近楼阁的武者。 他们不再狺狺狂吠,而是情绪复杂地看着萧羽。 “武道废柴”的声音,在圣女宫寿宴场地清晰回响:“…比如驾驭魔刀的意志…比如杀你的决心…” 秦昭闻言放声狂笑:“你知不知道,咒印所能提供的力量,只可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你的疯言疯语,伤不到本座分毫,只会害了你这个废物!” 虚假的笑容收敛,转变为愤怒的狰狞。 他痛恨萧羽的以下犯上,更痛恨无法利落送其赴死。令他在数万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心底的杀意,浓郁到无法化解。 萧羽的清瘦身影,再度从感知中消失。 盛怒已极的秦昭,神识感应决斗之地。惊觉笼罩斗场的冰火,附加震慑识海的力量。 “我曾在一处山脉,偶遇武道强者。她送了我一本刀法,名唤炽焰梦魂刀。火焰焚身,梦断识海…”萧羽挥舞的炼狱深渊,径奔以不变应万变的秦昭斩来。 原本如臂使指的长剑,反应竟是慢了半拍。 对于玄通境强者而言,呼吸间的破绽,足以决定很多事。 秦昭瞪大双眼,脸色煞白。顾不得继续挥剑,瞬身逃离死地。 诅咒之力满盈的刀锋,斩中仓皇逃窜的对手。 灼热鲜血泼洒在玄冰之上,转瞬被寒气冻结。 再度凝聚身形的秦昭,后背一道深达数寸的狭长伤口,边缘附着的诅咒烈焰,阻止伤痕复原。 被一贯瞧不起的武道废物,当着诸多魔门强者的面斩伤,疯狂心念再也抑制不住。 “我要杀了你!” 秦昭完全释放咒印里的残余魔力,武道境界再度提升一重。 瞬身向前,手中剑带着浓烈杀机,霎时变幻出万千剑气。 楼阁里端坐的柳乘风,不由皱起眉头。 挥出万千剑气,固然可以封住退路。对魔力的损耗,却是无从逆转。 以生死相搏的决斗之地,大量释放魔力,显然不够明智。 感到窒息的诸位舵主,面上浮现出喜色:“秦舵主动了真格,那嚣张的废柴就要去死了!” 厚达数尺的玄冰,在结界中快速凝结。 万千凌厉霸道的剑气,纷纷斩在玄冰壁障。深达数寸的剑痕,足见舵主秦昭的实力。 怒吼声中,手持长剑的秦昭再度乘风而至。剑式之中,多出狰狞的狂乱。 凝聚数重剑气的宝剑,斩中一块寒气缭绕的玄冰。 他仿佛在冰面上,看到了萧羽清瘦的身影。 那张看不出情绪的面庞,便似最为可怖的噩梦,萦绕于识海之内,始终挥散不去。 脆响声中,手执的长剑断成三截,锋利剑尖刺入玄冰,被寒气凝于其中。 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抽空了圣女宫的空气。 “怎么可能?!先天境的武道废物,怎么可能胜过玄通境的秦舵主?!” “难道…他真的要赢了吗?” “这个姓萧的小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围观的魔门弟子,无不感到发自心底的震惊。 他们从未想过,这场生死斗,最终活下去的人会是萧羽… 柳乘风掐算时间,距一炷香时限结束,已然近在咫尺。 只可惜,秦昭在胜利曙光降临前,露出了最为致命的破绽。 等闲的武者,或许会错过稍纵即逝的良机。 被所有人视作废柴的萧羽,从不会手下留情。 手中的炼狱深渊,迅疾划破空气,斩向武者最为脆弱的咽喉。无比锋利的刀刃,斩断对手脖颈。 腾空而起的头颅,震住在场武道境界不高的魔门武者。 即便是护法和诸位长老所在的楼阁,一时间也是寂然无声。 异兽烛麟,发出欢欣的啼鸣,打破圣女宫的宁静。 圣女蓝冰璃轻抚异兽光滑脊背,浅淡笑道:“这场生死斗,结果已经出来了。” 柳乘风慵懒靠坐寒冰椅:“本尊真是错看了秦昭。亏他有玄通境界,连个废物都打不过!” 即便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历来桀骜不羁的柳乘风,也不会承认萧羽的强大,只会将罪过推给令他失望的败者。 穆清寒深知柳乘风秉性,并不与其多言。 澄澈明眸同圣女宫大多数武者一样,注视单手持刀,屹立于决斗场中间的萧羽。 秦昭尸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笼罩斗场的结界屏障和寒烟缭绕的玄冰。 少年的武道境界,已然回归到本真的先天八重。带给人的感觉,却像战无不胜的强者。 萧羽抬起左臂,任由真火凝聚而成的凤凰落下,透过火光看向泼洒在玄冰表面的鲜血。 此番生死斗,他所斩断的,绝非只是舵主秦昭的脖颈。更有武道兴起以来,天武大陆加于弱者之身,难以挣脱的枷锁。 无法阻挡的武道意志,必将璀璨绽放! 第50章 玉面杀神 蓝冰璃玉手挥舞,圣女宫天路如绸带飞舞,连接决斗之地与诸位长老所在楼阁。 “萧羽,到楼阁叙话。”穆清寒起身提醒赢下生死斗的少年。 纳戒光芒闪烁,召出三粒大还丹,恢复虚损元气。 踏上没有阶梯的天路,以灵气附着于足底,径直走向楼阁。 圣女宫里的看客,并没有因胜负既分,而改变对萧羽的看法。暗弱的武道气劲,仍在提醒他们:踏天路的少年,是个十足的武道废柴。 只要天武大陆的法则依旧,他们就绝不会改变态度。 柳乘风靠坐于寒冰椅,火焰纹路密布的手臂,搭在座椅扶手。狭长阴鸷的眼眸,审视走进楼阁的萧羽。 飘浮于天际的美酒佳肴,已被空间之力送往各处楼阁,提前准备厚礼的魔门中人开始把酒言欢。 “本宫在定下生死斗前,曾和萧羽约法三章。若他输了,不只身死,还要族灭其家;如若侥幸胜过秦昭,给他护法之位。”蓝冰璃清冷声音,只在楼阁中回响。 明眸扫过八位长老,问道:“这个交易可公平?” 柳乘风邪魅一笑:“不愧是敢越级挑战舵主的年轻人…赌上全族性命,只为出人头地。你若有卓绝武道资质,本尊真得先下手为强。” 言外之意,萧羽的暗弱天赋,入不了他的眼。 周渊爽朗道:“圣女在生死斗开始前,已然言明此事。柳长老没意见,想必其余三位长老,也不会反对。” 四凶长老等级森严,唯柳乘风之命是从。 毕竟他们不负责镇守神洲,而是以杀伐,维护天道狱。 柳乘风慵懒道:“本尊向来一言九鼎。既然答应圣女,在他赢下生死斗后,给他护法之位,焉有食言之理?” 周渊转头看向身穿土灰长袍的长老:“程长老,虽则幽隐黄泉地处北部神洲,你和萧羽此前无有渊源。不如让穆长老,亲自提拔他为护法。” 程长老抚须道:“既然周长老开口,老夫岂有不成全的道理?” 实则他内心深处,本就不希望萧羽占据北部神洲护法职位。 穆清寒凝神感应圣女宫。 尽管萧羽正面胜过舵主秦昭,无法辩解的现实,仍然无法撼动人心中的成见。 在场的魔门弟子,全都不服武道天赋极差的萧羽。 即便坐上护法之位,也是难于号令属下。 “人心里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你已经很努力,还是无法搬动分毫。”穆清寒语气间,有着爱莫能助的遗憾。 蓝冰璃清冷道:“本宫只应他做护法,至于能否做得安稳,全凭他的造化。” 穆清寒浅淡微笑:“你只有在身穿白衣时,还通些人性。以族灭其家为代价,只能换回一纸空衔…不愧是冷若冰霜的圣女。” 蓝冰璃明眸冷漠:“你如此在意萧羽,他又是在你麾下任职护法。究竟是不是空衔,应该由你决定。” 周渊深知二人之间的恩怨,平和道:“今朝是圣女寿辰,不宜在此地动武。萧羽还在等着,晋升为护法。” 穆清寒顺着周渊给的台阶下来,悠然道:“念在你是寿星,不跟你一般见识。” 蓝冰璃清冷眼眸,看向保持缄默的萧羽。 他的气息平稳,半点不像刚经历险象环生的生死斗。初相见时的感觉,复又萦绕于心间。 她可以看到,清瘦挺拔的身躯内,那颗永不屈服的心… 穆清寒从纳戒中,召出记载天道狱高层名单的黑金卷轴。玉手轻拂,令其缓缓展开。 舵主一栏中的秦昭二字,化作烟尘消散,代表其人已经死亡。 穆清寒掌心对准卷轴,浩瀚魔力将萧羽的名号从卷轴中接引而出,向上移动,落在南部神洲护法一栏。 “以本名称呼联络,易于暴露身份…本尊要给你取个诨号。” 穆清寒欣赏萧羽的丹道,凝神思量该如何与丹道有所关联。 异兽烛麟开口道:“萧羽模样俊朗,又有杀伐果决的意志,不如就叫玉面杀神。” 柳乘风放声大笑:“凡我魔门中人,双手无不染满鲜血。敢在天道狱叫杀神,需要的可不只是胆魄。” 萧羽眼神一如往常,平静深邃,看不出内心情绪:“烛麟,我很喜欢这个称谓…谢了。” 穆清寒迟疑道:“你确定要起这个诨号?天道狱的人,都会通过名典卷轴,知晓这件事。” 她担忧萧羽会因过于张扬的诨号,吸引魔门弟子的仇恨,从而招致杀身之祸。 “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视我为武道废柴。与其避其锋芒,不如更加招摇…我很喜欢这个诨号。” 穆清寒凝望萧羽深不见底的眼眸,在他的识海波动和情绪中,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仿佛得罪魔门中人,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 神识萦绕疑惑,玉手凝聚魔力。 缥缈烟尘飞入黑金卷轴,在萧羽姓名旁边,化作玉面杀神。 从此刻起,萧羽便是载入名典卷轴的南部神洲护法。 萧羽转身看向蓝冰璃,抱拳道:“恭贺圣女大人寿辰。在下的表演已告一段落,是时候离开幽隐黄泉了。” 蓝冰璃清冷眼眸,闪烁一抹异样神光,浅淡道:“你送本宫的烛魂天灯,我很喜欢。” 轻舞广袖,空间之力变幻,将萧羽送至南部山口。 她并未探问,只是以神识感应,触摸到他想去中州的心念。 萧羽立于魔兽沙地外围的南部山口,转身回望,识海里闪回圣女宫的图景。 无论是嚣张跋扈的长老柳乘风,还是那些将其视作废柴的魔门弟子,俱是可以猎杀的目标。 “玉面杀神吗?得杀多少人,才能配得上这个称号…” “小子,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看守南部山口的魔门弟子,朝着萧羽大声喝问。 萧羽把秦昭给他的香主令牌,抛给盘问的魔门弟子。 “这块令牌,送你了。” 魔门弟子接住令牌,渡入一缕魔力,确认为天道狱香主信物。 令牌表面名号被抹去,意味深长… 为防万一,魔门弟子不敢再多言。 萧羽笑道:“你比很多人都更机灵。” 魔门弟子闻言,只觉云里雾里。 萧羽更不多做解释,转身前行。 他尚有余力,诛杀盘问的守山弟子。对方适时退让,平息了冒头的杀心。 若执迷不悔,必死无疑。 第51章 虎啸门 天武大陆的四大神洲,尽皆毗邻汪洋大海,其中有龙飞腾,故而以洲字为后缀。 位于四大神洲中心的中州,则是广袤平原和诸多山脉混杂,为与四大神洲区分,选用缺少水的州字。 尽管四大神洲,各有各的强大之处。与武者发源的中州相比,还是差了点底蕴。 青云宗的十方圣地,位于中州真武山脉外围。蕴藏浓郁灵气,武者在其中修炼可一日千里。 只有武道天赋卓绝的内院弟子,在修炼到十境时,方可踏足圣地。 萧羽真正的强大,尽皆隐藏在常人无法察觉的识海深处。暗弱的武道气劲,在任何验测资质的地方,都会被判定为武道废柴。 前去大宗门,只会徒耗心力。 中州边缘地带的青峰山,有座仅有百余人的小宗门,唤作虎啸门。 正在招收武道弟子。 一位身穿黑色长袍,胸口处刺绣虎头纹路的高壮武者,胳膊肘撑着桌子,望向广阔空地。 “今天也不会有人来了。” 正在他气馁之际,一位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眉清目秀的少年朝青峰山走来。 灵识感应,对方的武道气劲暗弱,天赋实在太差。 间隔数百米,声音雄浑道:“我们虎啸门不收废柴。从哪儿来,还是回哪儿去吧。” 即便整年招不到人,虎啸门也不会破坏规矩,招揽注定没有前途的废柴。 萧羽径直走向青峰山,似若听不到高壮武者的呼喊。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们虎啸门,不收废物!”高壮武者的耐心耗尽,出言无状。 相较于天道狱罪孽滔天的弟子,仅是脾气暴躁的武者,尚且有保留性命的余地。 萧羽来到近前,平静道:“我今天来是想拜入虎啸门。不是为修炼武道,而是参加即将召开的武道大会。” 高壮武者看着萧羽,仿佛听他讲了个极为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道:“小子,你知不知道武道大会是什么概念?天武大陆年轻一代的武道天才,都会在中州齐聚。你这样的废柴去了,连负责酒食的杂役,都能轻松把你的腿打断。” 萧羽眼神古井无波,并不多言。 “听我一言,还是回家找你父母,不要在这里胡闹。我们虎啸门虽小,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进宗。”高壮武者挥舞厚茧密布的大手,像是轰赶不明事理的孩童。 “我要能把你打趴下,能不能进虎啸门?”萧羽早已感应出,对方实力仅有后天六重。 不必使用咒印里的力量,甚至不用刀,便可轻松胜他。 高壮武者不屑道:“你能以这种武道天赋,修炼到先天八重。想必家世背景深厚,服食海量丹药,不过先天和后天之间的差距,绝非你可以想象。”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如此说来,你有必胜的把握。” 高壮武者拍了拍胸脯,豪迈道:“跟你打一百次,我只会赢五十次。不是你能赢另一半,而是在中途就会被我打死。” “不试试怎么知道?”萧羽并未对高壮武者生出杀心。 对方所讲的,不过是通常意义上的强弱。 天武大陆除了萧羽以外,确实没有先天八重,实力等同于后天十二重的存在。 高壮武者自以为占据上风,实则他才是弱者。 “我会在十招之内,把你打趴下!”高壮武者揉捏指节,发出咔吧作响的动静。 萧羽灿烂笑道:“赢你,用不着十招。” “小子,你太狂妄。鄙人有义务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普通武者和武道废柴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大脚猛踏地面,直奔萧羽冲来。 砂锅大的拳头,轰向他的面门。 若是能够正中目标,必能把鼻梁骨,打进面骨之内。 这等程度的教训,足令萧羽晓得何为天高地厚。 预想中的迅猛攻势,并未打中少年。挥出的重拳,越过灵识感应到的身影。 萧羽劲风裹挟的右拳,以雷霆之势打中武者小腹。 “我赢你…一招就够了。”话语声云淡风轻。 小腹处的剧痛,仿佛击碎肚肠。 高壮武者蜷缩身子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肚腹,周身汗如雨下。 萧羽俯身看着他,语气平和道:“如若是生死斗,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高壮武者眼神里有着一丝惧怕,强撑道:“我不是有意要拦你…” 萧羽召出一粒丹药,扔给极度痛苦的高壮武者:“按照咱们的事先约定,我现在是虎啸门的弟子了。” 高壮武者服下丹药,小腹刀绞般的剧痛,立时缓解大半,站起身形,说道:“我叫陈全。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傅…” 他说出这番话,格外没有底气。 天武大陆,以强者为尊。 哪怕讲究先来后到的宗门,也无法超脱于这个铁律。 “我来虎啸门,为的是参加武道大会,不需要有人教我修炼之法。我叫萧羽,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给我护法之类的职位。” 萧羽去凌风城前,考虑过放低姿态,以魔门杂役的身份,逐渐被天道狱所接纳。 可他天生不凡,在凌风城成为香主,又在幽隐黄泉,晋升为南部神洲的护法。 宗门上下仅有百余人的虎啸门,实力和底蕴远不及天道狱,自然不会选择去做寻常弟子。 陈全大手摸着后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武技师傅,任命护法这种大事,你得去找宗主。” 萧羽平和道:“劳烦陈大哥,带我去见宗主。” 陈全迟疑片刻。 眼见方圆数里,没有别的人,长出一口气:“我带你去见宗主。至于能否当上护法,就看你的本事了。” 萧羽跟随陈全踏上数百阶的山径,进入位于半山腰的宗门。 院中修炼的弟子,普遍在先天境界。 宗门实力可见一斑。 宗主郑云住在猛虎殿后的静室,听完陈全之言,诧异看向武道天赋看似极差的萧羽:“你当真要代表虎啸门,参加即将开始的武道大会?” “我拜入虎啸门,正为此事。”萧羽坦诚回答。 天道狱实力再强,也是见不得光的魔门。 唯有以正道宗门弟子身份,方可去武道大会,尝试在正道站稳脚跟。 年事已高的郑云,得到肯定答复,不由鼻头一酸:“我苦等多年,终于有人,可以将我虎啸门发扬光大了。” 陈全忍不住道:“宗主,萧羽只是去参加武道大会,又不是一定能赢。” 萧羽看着苦苦支撑宗门的宗主郑云,语气平和道:“我定会在武道大会扬名立万。” 郑云注视萧羽,识海里浮现出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积弱多年的虎啸门,终于迎来了可带来中兴盛况的弟子。 第52章 潜龙在渊 青峰山乌木崖正北生长的乌木巨树,可做殿堂梁柱。树芯研磨成粉,则是数种灵丹的药材。 虎啸门的灵石进项,大多依靠天地赋予宗门的灵树。 山巅万年玄冰层,受离幻神火炙烤,融化汇流而成的清溪,在乌木崖形成万丈瀑布。 宗主郑云在瀑布下方三丈处,探得一座天地生成的洞府。其内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足足两倍。 对虎啸门这种小宗门而言,实为不可多得的修炼宝地。 萧羽置身瀑布后方洞府,盘腿打坐,耳中盈满清水击石的巨响。神识感应乌木崖,没有闲杂人等接近。 邪月圣君所创的咒印,最为神奇的能力,便是可让武道新人,拥有短时间匹敌强者的能耐。 正因这个不外传的独门秘法,天道狱才能在数百年间,成为天武大陆实力最为强大的武者组织。 即便以青云宗为首的各大宗门联合,亦是无从动摇魔门根基。 咒印最大的弊病,在于释放其内蕴藏魔力时,力量外化为黑烟,致令魔门弟子身份暴露。 萧羽在幽隐黄泉时,得到朱雀长老穆清寒指点,获悉关于魔门咒印的更多情报。 彼时便已有模糊想法,只是与秦昭生死相斗在即,无暇深入领悟。 神识内观盘踞在真武山脉的祖龙,与眼前所见瀑布清流,在识海中互相融合。 祖龙包藏宇宙的龙眸,看向真武山脉间的诛神谷。在那幽深谷底,有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攀住真武山的龙爪松开,腾云而起,挟风雷之势飞向谷地中的河流。 密布周身的龙鳞,闪烁璀璨微芒,所过之处,云聚雨落。力量激荡间,鱼鳞云铺满山谷。 仅是神识内观祖龙强大无匹的力量,不由生出人力穷极,终有极限之感。 萧羽心间,生出朦胧预感。 当年邪月圣君开创天武大陆从未有过的魔道咒印,或因自身实力欠缺,无法达成心中野望。 玄妙入神的独门咒印,藏着一位绝世天才威震天武大陆的意志,真谛在乎以弱胜强。 释放咒印力量,有黑烟缠绕臂膀,不过是御下之巧思。 回归咒印本真,自可消解会带来灾祸的表象。 祖龙飞入龙图河流,弥天亘地的身躯,潜进奔涌不息的水脉。巨树投下的斑斓光影,遮蔽庞大身躯。 似有一道灵光,萦绕于识海。 即便盘腿入定,分出一缕本真意念,操控左上臂处的龙纹咒印。 黑色纹路浮现于体表,力量外放,气劲陡然提升一重。 即便是五六岁的孩童,看到缠绕臂膀的黑烟,亦知其人出身魔门,立时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萧羽尝试驱使龙图之力,令其牵引咒印魔力入体。 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力,行至颈部经络,随即停在中途。 察觉到龙图异动,心念转动间,便知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龙图蕴藏宇宙间霸道无匹的法则之力,先前只有雪白苍龙觉醒,神力尚缺一半。 前番提升天地诀品阶,代表天地之力的黑白苍龙融合,化为衍生万物的祖龙。 它的神圣力量,足以摧毁龙纹咒印。 故而才会停在颈项间,不复下行前往左臂。 无法借龙图辅佐,萧羽心神间并无丝毫慌乱。神识内观龙图,放开本心,感应在水脉潜游的祖龙。 世间河脉,自真武山向四方流淌。武道强者可阻断一时,终会继续汇入汪洋大海。 祖龙硕大龙头从河面飞出,弥天亘地的身躯,分开向前奔流的河水。 萧羽凝神聚气,神识跟随腾飞的祖龙。随它潜入河流,于水面数丈高处翱翔。 体内经络和五脏六腑,便似流淌灵气的河脉。龙图咒印里的魔力,好比肆意畅游的祖龙。 平时潜伏在咒印之中,随其渗入肌肤,无法为外人所感知。 借御其中力量,咒印便会随之浮现。 一动一静之间,与祖龙行动极为相似。 萧羽神识回想,众神界数万载修行。即知该以何等秘法,改变咒印力量外放。 …… 瀑布清流,一如过去多年。 少年盘坐之地,方圆数尺范围,已被先天真火烘干。 周身萦绕的真火,状似火焰织就的长衫。 萧羽闭合双眸,一缕蕴藏精神力的真火,与魔力互相缠绕。在肌肤之内三寸,融合成阴阳均衡的态势。 原本只能助其主提升到后天七重的魔力,受均衡之势催动,比先前更为强大。 腾飞九天的祖龙,发出震撼天地的龙吟。 龙图之力随受神识操控的真火,飞入左臂咒印。在其轮廓外围,萦绕真火印记。 祖龙飞回真武山脉,盘踞范围广达数万里的群山。 闭合双眸,进入安逸沉眠。 萧羽睁开眼眸,看向洞口处飞流直下的瀑布。心中的豪情,暂且被窥见天地浩渺的领悟遮蔽。 攥紧左拳,肌肉遒劲的臂膀,以潜龙在渊的形式,将蕴藏魔力释放进四肢百骸。 本源深处的先天真火受其调动,萦绕于体表半寸之处,与强力武者所驾驭的真火盾,表象完全一致。 即便身处各大宗门强者见证的武道场,释放龙纹咒印里的魔力,亦不会暴露身份。 仅是些许差别,足可决定武道大会的成败。 宗门里的武技师傅陈全,下到乌木崖下的洞府。 他来的时机,可谓恰到好处。 “萧羽,你在洞府中静修,可能体会到此地的奥妙?”陈全是个爽直汉子,武道天赋平平,性格也够粗粝。 这种人不会有坏心思,可放心为伴。 “我已做好万全准备,可即刻前往尚武城,参加武道大会。”萧羽最后的顾虑消失,不需再耽搁时间。 陈全踊跃道:“宗主让我来问问你,去尚武城是否需要同伴。我可以随你前去参加武道大会,帮你扛旗,打打下手。” 虎啸门在中州声望太低,哪怕只是在尚武城打出旗号,收获都会不可估量。 “最好是有佳人作伴,可惜虎啸门里没有女弟子。勉为其难,让你跟去尚武城见见世面。”萧羽在尚武城,同样会开杀戒,掠夺魔门弟子咒印里的力量。 有陈全做挡箭牌,许多事便可不留痕迹。 “说真的,你在洞府里悟到了什么?”陈全按捺不住好奇。 萧羽凝望瀑布,神识里浮现出百丈下的清溪。 “游龙…当归海。” 第53章 尚武初杀 陈全平生第一次,踏入天才云集的尚武城。 果然如传闻那般,负责接待外来武者的杂役,武道境界亦是在他之上。 不由生出敬畏和胆怯,递出一幅卷轴:“萧羽,我去帮你报名武道大会。你按照上边的地址下榻,恢复长途跋涉的消耗。” 单论表面武道境界,陈全更在萧羽之上。由他去投递灵石,报名参赛更为稳妥。 萧羽神识感应尚武城,只觉气劲强大的武脉波动多如繁星。天武大陆所有年轻的武道天才,可谓倾巢而出,在面积极为广阔的城中汇集。 “天才云集…有趣。” 茫茫多的强大气息,没令萧羽心生退缩,反而激发出不可遏制的斗魂。 卷轴中所载的客栈,位于尚武城正北,距进城处不远。 萧羽有龙图辅助调息,无需专程回客栈,打算在城中逛逛,探听对手情报。 “青云宗是魁首不假,不代表门下的杂役,可以嚣张跋扈。” “那个叫高笙的杂役,临死前还在强撑。区区一个废物,也敢触咱们兄弟的霉头。” “青云宗杂役何止数万,谁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哈哈…” “哈哈哈…” 一胖一瘦的灵胎境武者,肆意对谈尽数传进萧羽耳中。 高家兄弟的身影,在识海中浮现。 他们固然是争夺烛魂天灯的牺牲品,却在群龙圣域,帮过萧羽大忙。在数百武者围攻时,没有中途退缩,而是选择与其并肩作战。 尽管相识时间不长,交情绝不算浅。 大路上人多眼杂,容易招惹是非。 萧羽跟定两位灵胎境武者。 “老李,距首场武道大会的战斗,尚有几日…接下来去哪儿?” 身量颇高的武者,放声笑道:“手上刚染了鲜血,急需女子柔情冲淡。近来城里的风月场,想必有许多远道而来的武者,咱们去试试深浅。” 萧羽神识感应龙图,将尚武城大街小巷,尽皆感知清楚。 在所处之地到风月场之间,有段鲜少有人踏足的窄巷。 那里就是两兄弟的死地。 …… 巷子足有数十丈长,连通两个深宅大院。墙壁上的法阵,足可吸纳崩山裂石的攻击。 “小子,你跟了我们有一阵子…到此为止了。”矮胖武者转过身形,眼里闪烁凶光。 身量颇高的武者,邪魅笑道:“老王,这小子比青云宗那几个杂役还废。说说看,为何跟踪我兄弟二人?” 萧羽望着互相称呼老王和老李的两位武者,通过他们身穿的袍服,即知两人是同一宗门的师兄弟。 “你们为何要杀青云宗的杂役?” 身量颇高的武者,笑容更显肆意:“你比那几个杂役还废。他们都难逃死劫,你还跑来送死。” “这小子只有先天境,杀他不用吹灰之力。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不妨把他千刀万剐,让他尝尝被折磨致死的苦痛。”矮胖武者小眼睛闪烁凶光,讲出的话语令人胆寒。 一柄充盈雷光的横刀,悄然落入萧羽掌握之中。 清瘦高大的身影,在灵识感应中消失。 眨眼间,已是来至矮胖武者身前。 锋利无比的刀锋,斩向他口出狂言的嘴巴。迅捷悍勇的力量,令半颗头颅飞上天空。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青砖垒砌的高墙。 身量颇高的武者,惊觉同伴被看似武道废柴的萧羽诛杀,心底涌现一抹无法缓解的恐惧。 膝头传来剧痛,两条小腿倒在血泊之中。 “你们为何要杀青云宗的杂役?”萧羽看着因失去半条腿,比他身量低下去的武者,问话的声音依旧十足淡漠。 仿佛他不是在替高家兄弟报仇,只是随意挥舞手里的雷速刀,恰令对手一死一伤。 “我绝不会告诉你这个废物!”瘦高武者召出长剑,刺向貌似没有防备的萧羽。 清瘦身影横移半步,避开满盈必杀意志的反击。 雷速刀斜向劈斩,豁开一道分裂身躯的伤口。 鲜血溢流而出,染红衣袍。 “咦,怎么死得会是他们?”一位眼神灵动,容颜俏丽的少女,身穿短打劲装,利落齐肩短发。立于高墙顶,观望血液飞溅的窄巷。 萧羽收回雷速刀,感应少女本源,发觉她足有第五境六识境的实力。 以龙纹咒印残余力量,不足与之对敌。 她的识海波动,更多是好奇,而非敌意。 萧羽平静问道:“如果我说,我是恰好路过。你会相信我吗?” 少女跳进窄巷,看向萧羽身上的虎纹黑锦袍。 她没见过这种形制的宗门袍服:“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说话间,挥手召出先天真火,化去尚未僵硬的尸身。 “鄙人萧羽,出身虎啸门。此番踏足尚武城,是来参加武道大会。”萧羽对暗中助他的少女,卸下了戒心。 少女待两具尸身焚为虚无,浅笑道:“我叫许灵,来自神龙宗。你若不介意,可与我结盟。” 萧羽问道:“许姑娘,你是因我的武道境界,还是其它原因,愿与我结盟?” 许灵纤长手指,指向墙壁残余污血,轻声道:“两个灵胎境武者血染街巷,还不足以证明你的实力吗?” 萧羽浅笑道:“他们都喜欢叫我废柴。”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只可惜你已拜入虎啸门,否则我定会求我师傅,收你为弟子。”许灵的眼光,与常人不同。 不只看重足以决定上限的武道天赋。其人如何,更为重要。 “不愧是卧虎藏龙的武道大会,果然有天才存在。”萧羽对灵动俏皮的许灵印象颇佳。 许灵笑道:“你应该庆幸,我不是腹黑少女。不然趁你处于强弩之末,提前除掉一大威胁。你下场岂不很惨?” 萧羽灿烂笑道:“此时又不是身处武道大会。打不过,跑总行了吧。” “看来你不是只知道蛮干的莽夫,”许灵问道,“你们宗门来了几个人,住在何处?” “来了两人,住在城北客栈。” “虎啸门果然是小宗门。不妨住到神龙宗下榻的客栈,彼此有个照应。” 萧羽深知天武大陆的残酷。 许灵有着常人不具备的独特眼光,却是无法改变同宗弟子看法。 “小门小派,还是不惹是非为好。”萧羽找了个妥善理由。 许灵眼眸含笑:“不妨事。武道大会开始,总会再相见。” 萧羽素来喜爱活泼女子。 看着短发少女,只觉她比阳光耀眼。 尚武城之行,从开始就变得有趣了。 陈全跑进窄巷,气喘吁吁道:“在尚武城乱跑,不怕被人杀了?” 许灵含笑道:“我觉得他不怕。” 墙壁上未干的污血,便是最好的证明。 第54章 月下犯禁 “今晚夜色很美,可愿出来叙话?” 灵鹰爪子绑缚的信筒,带来萧羽写就的简信。 许灵大眼含笑,呢喃低语道:“约我出去也不敢明言,搞一句文绉绉的话。” 更换一袭日常便服,打开窗户,飞进客栈后的街巷。 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的萧羽,正在街中等候。 许灵灿烂笑道:“我还以为要到武道大会开始,才能再见你。” “三天时间,难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倒不如趁良辰美景,在城中逛游一番。”萧羽气度从容。 看似是来找许灵闲游,实则另有目的。 魔门圣女蓝冰璃赋予的咒印魔力,在与舵主秦昭生死斗时,已然释放殆尽。 尚武城的武道大会,难保不会有玄通境的对手。若想出奇制胜,少不了咒印魔力。 无法寄望于强者给予,便只能掠夺其他魔门弟子的力量。 今番把五境一重的许灵喊出来,正是想要借她的力,夺得后续便宜行事所需的倚仗。 “我可告诉你,本姑娘轻易不会动心。”许灵半开玩笑地说道,“咱们只是结盟,还没到谈情说爱的地步。” 萧羽只觉许灵周身,萦绕活泼跳脱的氛围,与她待在一起,不由感到心情愉悦,笑道:“即便不谈情愫,你肯出来赴约,在下心甚欢喜。” 许灵笑容绽放。 月光映照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萧羽的结发妻子云锦,本真是因家族传承而起的联姻。 林玄清和两位魔门里的强大女子,皆有些许疏离感。 唯独明媚动人,身姿矫健曼妙的许灵,带给他怦然心动的感觉。 许灵双手低垂,上身略前倾,灵动大眼调皮望着萧羽,如同小鹿般的澄澈眼神,有着几分本能的活泼:“你打算带我去哪?” 萧羽停顿片刻,说道:“城中有家酒坊,不如去饮酒作乐。” “本姑娘酒量可是极好。” “神龙宗不忌酒,可禁杀?”萧羽深邃眼眸,凝望月下佳人。 许灵活泼双眼,出现片刻停滞,接着如实道:“领队师尊在进城前三令五申,让我们轻易不要犯杀戒,以免惹上麻烦。” “恐怕今晚…要触犯禁令了。” …… 尚武城的酒坊,位于城中东北角。 门廊下悬挂两盏黄灯笼,明亮月光映照,显得不甚分明。 “这处宅子共三进,院子里有酒,地窖里也有酒。”萧羽轻声细语,道出的是神识感知。 许灵浅笑道:“我在窄巷时,便知你有过人之处。你深夜带我来此,恐怕不是为了饮酒。” 耍酒疯杀人,不过是地痞无赖,欺负老弱病残的卑劣行径。 许灵的天赋资质,以及出身名门的家世背景,不屑做龌龊事。 萧羽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问道:“你对天道狱,印象如何?” 许灵听闻魔门名号,笑容立即收敛,正色道:“天道狱行事诡谲,不择手段。天武大陆更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死在他们手下。” “经营酒坊的人名叫胡兴,背地里投靠天道狱,修炼嗜血魔功…” 许灵柳叶眉入鬓,眼神凌厉道:“魔门弟子渗入俗世,以无辜弱者为材料修炼武道。这种败类,非死不可!” 萧羽眼神示意。 两人同时施展瞬身术,进入酒坊第一进院落。 尽管未曾和胡兴见面,神识感应已获知他所在位置。另有几道细若游丝的气劲,与他同处密室。 淡淡的血腥气,逃不过龙图捕捉。 同样无法避开六识境,由灵识晋升为神识的武道强者感知。 许灵怒声道:“此乃血祭气息…那老小子果然是魔道中人。” 萧羽神识笼罩全城,选择在此时来酒坊,正为省去揭露胡兴身份的麻烦。 毕竟正道中人,恪守成规,不会轻易诛杀他人。 “这趟不用你动手,本姑娘亲自了结他的性命!”许灵怒气冲冲,显出不常见的爽利。 萧羽龙纹咒印魔力见底,本就不想出手:“我会从旁辅助,以免魔门败类逃脱。” 许灵答应一声,循着神识感应,破进胡兴修炼的密室。 正北六根黑色咒印石柱,绑缚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无辜者。手腕处飘飞而出的血滴,落进本命铜盆之内。 许灵召出双环,身影倏忽消失。 萧羽神识感应,惊觉她的血脉力量,瞬息流遍四肢百骸。武道实力,悄然攀升数重小境界。 心中暗忖道:“竟是古凰圣体…难怪在城里行动不受限制。” 即便是拥有龙图的萧羽,也不想与之为敌。 正在以血祭术修炼的胡兴,感应到密室异动,再想反击,已然无法奏效。 铁环锐利锋刃,划破胡兴双腕。灼热的古凰真火,持续焚烧蕴藏魔力的污血。 胡兴惊骇之下,身体化作烟雾,飞向密室石壁。 清瘦身影突兀出现在前方。 一把燃烧烈焰的魔刀,释放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状似真火盾护体的萧羽,陡然睁开深不可测的明眸。冰冷杀机,只在呼吸间激荡。 宽约三寸的炼狱深渊,刀锋斩中胡兴元素化的咽喉。火焰与寒冰同时入体,封住魔化形体。 许灵语声利落:“谢了。” 挥舞双环,将再度现出本体的胡兴斩为三段。 萧羽的先天真火,落在尸身之上。借火焰气劲掩护,夺尽咒印里的魔力。 许灵莞尔一笑,前往六根石柱前,解救出沦为祭品的无辜者。 萧羽感应到许灵心念,把服用过大还丹的六人带出密室。 古凰真火在密室飞腾,焚尽其中所有魔门器物。接着从密室飞出,引燃宅邸和院中酒液。 火光冲天,照亮数条街巷。 实力强大的武道天骄,以神识感应,获悉发生在酒坊内的事。 许灵双手叉腰,得意道:“这场大火过后,想来城里不会有魔门中人了。” 萧羽微笑道:“原来你纵火焚烧酒坊,是为了震慑魔门中人。” “怎么样?本姑娘可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你杀了魔头,一切都依你。”萧羽身份独特,不可附和许灵,否则会演变成欺骗。 他不怕做这件事,却是不忍伤活泼少女的心。 “盘腿打坐,循规蹈矩,向来枯燥无味。偶尔出来逛逛,心情果然大不同。”许灵仰观焚烧酒坊的烈焰,澄澈双眸满盈欢喜。 转头看向傲然挺立的萧羽,明媚笑道:“幸好我决定赴约,没错过这出好戏。” 萧羽笑意洒脱:“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许灵随萧羽的话,看向高墙外。 神识感应中,武道气劲灿如繁星。 第55章 剑拔弩张 虎啸门在天武大陆属于不入流的小宗门。 平日里偏安一隅,无人在意。 如今萧羽以虎啸门弟子身份,参加普天下年轻武者争雄的武道大会。若被他人视为眼中钉,萧羽有自保法。同行的陈全,则是有性命之忧。 暂时投靠神龙宗,不失为稳妥举措。 许灵与萧羽同龄,兼且实力不俗,由她管领二人。 面对强者憨厚老实的陈全,成了大小姐许灵的跟班。 “天武大陆的宗门,为争夺矿脉资源,通常会大打出手。我神龙宗的宿敌,也会参加武道大会。”许灵在前往武道场途中,不忘提醒萧羽。 陈全好奇问道:“神龙宗和哪个宗门是宿命仇敌?” “玄天宗,”许灵解答陈全疑惑,接着说道,“两宗弟子若在武道大会遇上,定会生死相向。你们暂时投靠神龙宗,不可不知此事。”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心中暗思:“生死相斗吗?正合我意。” 他最不惧怕,同时充满渴望的战斗,正是豁出性命,拼上所有的搏杀。 三人笑谈间,来到尚武城中心的武道场。 周遭布设防御结界,仅携带信物令牌的武道天骄,可进入其中。 萧羽叮嘱道:“陈大哥,城中局势复杂,跟定神龙宗弟子,切勿独自行动。” 他从不收敛杀伐之心。对待同伴,又能不失义气。 陈全环顾四周,缩着脖子道:“城中来往的武者都是怪物,随手就能把我抹杀掉。只有嫌命长,才会不守规矩。” 萧羽放下心,随许灵穿过外围结界,进入天才云集的武道场。 三道极其强大的武道气劲,更胜当初幽隐黄泉见到的魔门八大长老。 许灵像是察觉萧羽心思,轻声道:“本次武道大会,坐镇尚武城的三位绝世强者,分别是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东方离、真武山的武皇强者姜衡和道宗宗主姬天意。有此三人坐镇,没人敢坏却规矩。” 萧羽识海中,不由浮现出天道狱朱雀长老穆清寒的身影。 她体内残余的神火,正是拜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所赐。经过数年闭关,服食以冰玉龟为主引的冰魄丹,方才消解遗患。 从未想过,竟会在中州的尚武城,遇见传说中的强大存在。 “你们神龙宗的人,果然都是孬种!”一位身穿白色锦袍,两肋处刺绣金丝云纹的高大武者,话语声毫不客气。 萧羽转头看向讲话者,静默无言。 在武道大会开始前,他还不想暴露实力。 “白崖,你不孬,怎么不去挑战三位前辈?”许灵毫不退让。 名叫白崖的武者,显然来自玄天宗,哂笑道:“我不会蠢到挑战绝顶强者…能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掉你,已经足够了。” 忽地见到立于许灵身后的萧羽,讥讽道:“许灵,不到月余未见,你从哪儿找到了一个小白脸?沉迷七情六欲,可是会耽误武道修炼。” 许灵活泼开朗,对言语讥讽一事,则是有所欠缺。 萧羽笑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定力只够维持一件事。我想不通,玄天宗为何会收你这种弟子。” 迈步来到许灵前方,将她护在身后。 白崖脸上的嘲讽意味更加浓厚:“什么时候,轮到废物来指手画脚了?别以为有许灵罩着你,就能无法无天!” 他的武道境界,和许灵旗鼓相当。 远及不上死在萧羽刀下的秦昭。 “既然你不怕三位强者,尽管动用武力让我闭嘴。”萧羽眼神古井无波,“怎么,不敢?” 白崖面对许灵,可以保持心态平稳。 武道天赋暗弱的萧羽,胆敢直面六识境界的强者。其中的嘲讽意味,轻松触怒自视甚高的玄天宗弟子。 “你可会参加武道大会?”白崖身后的玄天宗弟子,朝萧羽喊话。 他们可以容忍许灵对峙。容不下看似废物的萧羽,道出无礼之言。 这就是天武大陆,无法抹除的成见。 只要萧羽表面武道天赋依旧暗弱,冷眼和嘲讽将始终伴随。 萧羽平和道:“在下虎啸门萧羽,来尚武城,正是为参加武道大会。” “徐赞,你的第一个对手,不就是他吗?”玄天宗弟子朝一位灵胎七重的武者喊话。 徐赞眼神转冷,揉捏指节道:“白师兄放心,我定不会让他活着走下擂台。” 许灵亲眼目睹萧羽在窄巷之中,接连解决两位灵胎境武者。虽然不解其中玄机,但丝毫不担心他会输给徐赞。 “解决你这个废物,有些折煞徐师弟了。”白崖阴阳怪气,旨在拉满嘲讽意味。 徐赞接下话茬:“这小子胆敢冲撞白师兄。哪怕是废物,也是不可饶恕。” “只会拍马屁,成不了气候。”萧羽回转身形,不再理会玄天宗弟子。 这些在宗门里,跟随师傅修炼提升境界的武者,学的是花拳绣腿。 招式间缺少鲜血与生死战的历练打磨。此为绝世天才,无可回避的弱点。 “那废物可真嚣张。” “不妨事,活活打死他就好。” 许灵轻声细气,话语间有几分歉意:“原本是神龙宗和玄天宗之间的恩怨,结果灾祸落到了你头上。” “天武大陆,本就有着对武道废柴的固有偏见。像你这样独具慧眼的人,属于万里挑一。”萧羽习惯了他人嘲讽,心境不动如山。 许灵见萧羽并未受到影响,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幸好我出客栈闲逛,在城中窄巷里遇见了你,否则说不定咱们会成为对手。” 武道大会可以挑选对手,历来是不成文的规矩。 目的是规避同盟宗门之间,弟子为胜利互相残杀,可以交付灵石,由敌对宗门实力相近的弟子代替。 “即便没在窄巷相逢,你我也不会成为对手。”萧羽看向许灵,深邃眼眸,完全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为何?”许灵仿佛沉进幽潭般的眼神。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同样是宿命。你和我,注定不会是敌人。”萧羽说完,挑起唇角,毅然转身前往他即将展开对战的武道场。 玄天宗的徐赞,已经提前选好了死法。 向来有成人之美的萧羽,不会拒绝对手所想:就用不常施展的拳脚,活活打死他。 第56章 武道本心 “徐赞,不用师兄教,应该也知道如何折磨对手吧?”白崖对萧羽的冒犯,仍然心存芥蒂。 前往武道场前,特意叮嘱徐赞。 “师兄,我没少折磨神龙宗弟子。用过的手段,定会十倍百倍施加给他。”徐赞眼神凶狠,周身萦绕杀气。 别说师兄白崖,就是他自己,亦是无法容忍武道废柴叫嚣。 “有你这句话,师兄就放心了。” 若非时间仓促,白崖定然花费灵石,将第一轮对手换成萧羽,亲自卸去心头怒火。 由师弟徐赞代劳,心下亦能接受。 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将触怒他的人送入地狱。 …… 许灵赶上萧羽,说道:“上擂台前,我还有些话要讲。” 萧羽驻足停步。 “你认为修炼武道,重要的是本心…还是只要能够变强,凡事都可接受?”许灵澄澈灵动的眼眸,注视萧羽面庞。 接着又移开了视线。 萧羽说道:“固守本心,可以武道坚定。挣脱束缚的枷锁,又能武运昌隆。” 许灵道出心中所想:“以武犯禁,本就是武者的特质。我不是想阻拦你杀掉想杀你的人,而是不要尝试以折磨人取乐…一旦迈出第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萧羽知悉许灵为何会特意跟他说这番话,浅笑道:“参加武道大会的武者,报名时都签了生死状。年轻人动武,难免出现死伤。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动摇斗魂。” 许灵再度凝望萧羽深不见底的眼眸,几息过后,转过身形。 萧羽面对许灵,总无法像面对寻常女子那般淡定,不忍欺骗她,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我不只是虎啸门弟子…” 许灵并未回头,轻声言道:“天武大陆的武者,都曾犯过杀戒。是好是坏,并非由身份决定,而是存乎一心。” 她坚定前行,迈出几步后,忽然停下了脚步。 转头看向未曾移动的萧羽,脸上绽放灿烂笑容:“我认为你是好人,并且永远不会改变立场。” 萧羽凝望许灵背影,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他依然会杀徐赞。只是借机泄愤的想法,悄然从识海消失。 当以武犯禁,杀该死之人。而非真正堕入魔道,化作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 中州有权有势的武者,可入武道场结界,近观武道天骄争锋。 各大宗门招收的年轻英杰,以无可匹敌的实力,在尚武城崭露头角。 身穿素白锦衣,须发皆白的东方离抚须笑道:“天武大陆有如此之多的少年天才,何愁武道不兴。” 姜衡豪迈道:“即便真有更高位面,以我天武大陆的底蕴,亦可与之匹敌。” 姬天意负手而立,并不附和姜衡之言。 道宗青天池,可映照诸天投影。 其所见到的景象,超出常人想象。若道出其中秘密,定会令人心惶惶。 东方离仰观日头,声音雄浑道:“吉时已到,是时候开启武道场了。” 三位天武大陆的绝顶强者,同时伸展双臂。无穷浩瀚的武道气劲,震荡经空间法阵增幅的结界。 在场的武道天骄,感应到极其强大的力量,无不感到震怖。 萧羽凝神感应,三人实力同为十五境武皇境界。所能驾驭的空间法则之力,已是初现威能。 “你们看!”有人遥指天际。 无数几丈见方的石台,如群鸟迁徙般朝结界飞来。 初次参加武道大会,不解如何同时进行千万场武斗的武者,心中疑惑悄然化解。 识海感知强大的武者,即刻知晓三位绝顶高手,合力搬来两座大山,并将其分割成擂台, 萧羽曾在众神界踏星创世,仅是搬山驾海,崩山裂石的手段,不足令他感到惊奇。 数千擂台进入结界,悬浮于天际。 “诸位武道天骄,擂台已备好。对战双方可即时进场,一方被打出擂台、认输或者身死,皆为决出胜负。武斗没有限制,可尽展平生所学。” 绝顶强者搬山的震撼,激起武道天才血性,斗魂在结界中纵情燃烧。 “怎么有个武道废柴混进来了?”进入结界观战的武者,感应到一缕极为特殊的暗弱气劲,不免心生不满。 “武道大会是天才云集的战争。区区一个废物,竟敢跑来碍眼!” “我赌他撑不过三个回合,就会被对手打死。” “三个回合?第一个照面,就会被人秒杀。” “……” 肆意嘲讽声,伴随对萧羽气劲的追踪。 他们希望看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柴,凄惨死去的结局。 萧羽以龙图之力,感应到结界中的蔑视和敌意,傲然挺立如竹,轻身飞上与信物令牌互相牵引的擂台。 徐赞已然站在对面,笑容里有浓厚讥讽意味:“武道大会的规矩是在尚武城不容许私斗。此刻踏足的擂台,却是百无禁忌。” 萧羽负手而立,语气平和道:“你认为可以赢过我?” 徐赞放声狂笑:“赢你这个废物,只需后天境界。小爷我要做的是打散你的本源气旋,然后慢慢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到末尾,他的面容已变作狰狞可怖。 萧羽悠然道:“彼此彼此。只不过我这人听劝,决定省去周折,利落送你赴死。” 徐赞眼神冰冷,杀气腾腾道:“好大的口气!知道的,明白你是废物。不知道的,还当你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几位受邀进入结界的武者,来到擂台边缘观战。 “不管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武道废柴胆敢如此张狂,定然不要饶过他。” “他敢站上擂台,没准有不为人知的本事。年轻人,切莫大意。” 徐赞耳听旁观者之言,冷哼一声道:“区区武道废物,能有什么本事?!小爷我这就要了他的命。” 从纳戒之中,召出一把宽身大刀,气息变得格外凌厉。 萧羽握住炼狱深渊的刀柄,周身萦绕先天真火。古井无波的眼眸,注视蓄势待发的对手。 懂眼的旁观武者,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竟敢用炼狱深渊,着实是个狠人!” “不过是未知魔刀威力的混小子。此番定被魔刀所累,沦为刀下亡魂。” 徐赞瞬身破空,挥舞手中大刀,斩向岿然不动的萧羽。 全身气劲,凝聚于刀身,袭向对手臂膀。 叮的一声脆响,立时火星迸溅。 众人眼中的废物,竟是挡住了灵胎境武者的全力一击。 擂台周围,寂静无声。 第57章 不如废物 宽窄两把刀,锋刃交错间火星四溅。 霸道凶悍的炼狱深渊,器魂释放邪煞气息,致令徐赞手里的兵刃,刀锋磨掉三寸。 “原来是借魔刀的力量。”旁观武者错以为,萧羽能够挡下必杀一击,靠的是炼狱深渊。 徐赞灵识捕捉话语,信以为真。 凌空斩击,一道凌厉迅捷的刀气,挥向置身数尺外的萧羽。 斩击并未袭向要害,而是握持魔刀的右臂。 刀气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斩向清瘦少年。 众人预料中的血光迸溅,并未真实发生。 半月形的弧斩刀气,从萧羽方才踏足之地掠过,径自撞上擂台边缘,被结界化为虚无。 “这小子不过先天八重,岂能连续躲过灵台武者的两招?” “敢于驾驭魔刀炼狱深渊,难不成出卖了灵魂…” “魔道中人都有极为凶煞的气息。平时可以隐藏,释放本源力量时,必然无从规避。” 三位绝顶强者坐镇,他们想不出魔门中人,敢于现身的理由。 擂台中的战斗,显然超出旁观者的认知。 本该轻易赴死的武道废柴,不只施展出瞬身移动,还能维持均势。 颠覆了先天境和灵胎境的悬殊差距,如何不令人吃惊。 徐赞灵气凝聚于臂膀,双手握持刀柄,朝萧羽猛力挥出。 连续数次攻击未能奏效,已令其陷入疯狂。搁置将萧羽折磨致死的念头,只想快些结束这场武斗。 萧羽面容平静,深邃眼眸如同一汪幽潭,看不穿内心所想。 身形突然消失,再度出现时,右脚点踏徐赞手中兵刃。凌空翻身,一招海底捞月,斩断三千青丝。 天武大陆讲究的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切断长发。 萧羽的迅猛反击,虽未伤及徐赞性命,却像一记耳光,重重地打了他的脸。 “你这个废物,当真令人火大!”徐赞怒意十足的话语,从牙缝中挤出。 暴喝一声,周身气劲上涌,在印堂眉心处凝聚成印记。 旁观者惊呼道:“玄天宗的武道印!” “难怪他只有灵胎境界,也会被派到尚武城,参加武道大会。” “看来刚才他没有使出全力。” 萧羽的武脉波动,仍是不动如山。 “还有别的本事吗?”他的话语声极尽平淡,反而使嘲讽意味变得更加浓郁。 徐赞扔掉锋刃被磨平的刀,从纳戒里召出清风刀:“你这个废物,倒是有几分能耐。小爷我就用出真本事,让你死个痛快!” 龙图中州盘踞的祖龙,在武道印出现的刹那,释放温润气劲。 萧羽神识飞转,即便猜出祖龙气劲激荡有何意味。 青峰山乌木崖下的修炼,将龙纹咒印彻底改造。不独可以吸收魔门弟子力量,亦能将身死武者体内未散的本源灵气,纳入龙纹咒印之中。 力量来源变得广泛,无疑可令武道修炼,少去诸多阻碍。 “你还是高看你自己了。”识海里的激荡,不过在呼吸之间,不为外人所感。萧羽的平静,依然如故。 出离愤怒的徐赞,驾驭清风刀,裹挟风元素冲向萧羽。 快上数倍的身法,挥出肉眼近乎不可见的刀锋,暴怒的呼喊,响彻整个擂台:“给我去死!” 萧羽没有选择瞬身,而是屹立于原地。 宽只三寸的横刀,猛然凝聚出万千寒气。 玄冰化成的盾墙,挡住呼啸而至的刀气。刺耳声响中,冰尘弥漫成寒烟。 萧羽以龙图遮蔽本源,借助压制感知的寒烟,悄然隐去身形。 从旁静观的武者,视野受烟尘所限,无法看清擂台景象。 徐赞散乱头发披在肩头,识海里满盈疯狂,暴躁道:“你这个缩头乌龟,有胆就来和我正面交锋!” “你的清风刀,增幅了寒烟范围。如今擂台在我掌握之中,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萧羽的声音,辨不清来源。 徐赞上身转动,愈加狂躁道:“你别以为耍这种把戏,就能跨越先天境和灵胎境之间的鸿沟。赢的人,必定是我!” 萧羽从寒烟中走出,手持雷速刀,气势与先前完全不同:“武道大会向来死伤无数。我敢以先天境界报名参赛,签订生死状。你应该想到,绝非是来尚武城送死。” 徐赞再度看到萧羽,杀意滔天道:“你这个废物,少说大话了。没有任何人,可以超脱天武大陆的法则!” 双脚猛踏地面,身形于中途消失,猛袭向萧羽。 奋尽全身力量,挥出双手握持的宝刀。 清风刀的刀锋,牵引擂台寒烟,汇聚成刀气风暴。 “我要让你在我的怒火中,彻底化作齑粉!”徐赞的呼喊声,穿透淡下来的寒烟。 擂台周围悬空观战的武者,看到刀气汇聚而成的风暴,同时也目睹了一道雷光穿刺。 “谁赢了?” “我好像看到…雷光穿过刀气风暴。” “难道那个武道废物,竟然越级赢了灵胎境武者…这怎么可能?!” 观战者的惊呼,传进寒烟飘荡的擂台。 萧羽呼出一口寒气,白色烟尘从脸颊拂过。 徐赞站在数丈之外,已然失去双臂。光滑的伤口,被一层玄冰封住,感觉不到疼痛。 他双眼圆睁,其中满盈不可置信和费解。 “怎么会…我怎么会输给一个废物…” 脖颈处的寒意,以及封住灵气流转的玄冰。无疑是死亡的征兆,令他无处藏身。 只要玄冰消解,头颅便会与躯体分离。 徐赞体内的力量,已然消失殆尽,无法燃烧本源自爆。 纳戒和清风刀,同样落入瞧不起的废物手中。 极致的羞辱感,令他陷入癫狂:“我修炼了数年,竟然会输给一个武道废物…我输给了武道废物…” 仰头望向悬浮万千擂台的高空,放声狂笑,眼泪从眼眶中溢流而出。 冰封力量瓦解,脑袋从躯体之上掉落,于血泊中失去生机。 旁观武者,无不感到震惊。 他们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以为会惨死擂台的武道废柴,反而成为了活下去的赢家。 无论是武道气劲,还是境界差距,全都背离了终局。 萧羽收回雷速刀,语声平静淡漠:“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武道废柴…败在我手下的你,连废物都不如。” 无视前来看他赴死的旁观武者,轻身离开擂台。 残酷至极的武道大会,至此才算真正拉开帷幕。 第58章 连续对战 玄天宗弟子飞上擂台,凝望早已死透的徐赞。 “徐师弟…竟然输了。” 又有一人飞来,踏足擂台之上,声音颤抖暴戾:“是谁?!谁杀了我兄弟?!” 白崖分开众人,直面来者:“元凶是神龙宗的走狗。” 来者握紧双拳,额头青筋暴绽:“找到那个人,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平静沉稳的声音,从擂台边缘传来:“是我杀了他。” 来者身形忽动,右拳裹挟磅礴气劲,轰向傲然挺立的萧羽。 瞬身至中途,一道无穷浩瀚的气劲,将之束缚在半空。 一袭黑金过肩龙纹饰劲装的姜衡,悄然驾临擂台:“何人胆敢坏我武道大会规矩?” 玄天宗一众弟子,见到真武山绝世强者,悉皆不敢放肆。 姜衡虎目如电,看向被困在半空,动弹不得的年轻武者:“给你两个选择,乖乖守规矩,或者…灰飞烟灭。” 白崖喉结上下动了动,谨慎道:“前辈,他因兄弟身死,一时怒恨攻心,才会做出冲动之举。还请高抬贵手。” 姜衡抬起右手。 徐赞死而不倒的尸身,逆时间恢复全躯,平躺于擂台。 “武道大会的武者,全数签订生死状。既然上了擂台,生死荣辱,全凭本事。若都像你们玄天宗这样,武道大会还有何威信?!” 一时间无人敢言。 许灵等一众神龙宗弟子,得知生出变故,火速飞至擂台。 见萧羽安然无恙,许灵略显苍白的脸色,方才恢复如常。 结界对神识的压制,令她无法像平时那样,率先知悉吉凶,难免心生忧虑。 姜衡待神龙宗弟子踏足擂台,方才言道:“我要再度申明,武道大会期间,只有武者的生死斗。宗门的恩怨,待到出了尚武城,方可再度涉及。” 许灵悠然道:“神龙宗弟子,定会遵守武道大会规则。” 白崖气得面色铁青,碍于姜衡在旁,只好强行压下怒火。 悬在半空,无法动弹的武者,怒目瞪视萧羽,大喊道:“你这个废物,可敢与我接着再战?” 武道大会期间,私下寻仇被视为禁忌。 只要站上擂台,便可使用任何手段,将杀掉弟弟的元凶抹除。 姜衡身为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武道强者,并不排斥暴力与血腥。 转头看向武道气劲暗弱,偏偏赢了灵胎境武者的萧羽,问道:“年轻人,他向你提出了挑战。你可敢应战?” 身为真武山绝世高手,对玄天宗和神龙宗一视同仁。只是他很好奇,看似武道废柴的萧羽,究竟是用何种手段,逆袭反杀境界远高过他的强者。 许灵深知萧羽无所畏惧,担忧他胜任不了连续战斗,轻声提醒道:“这是徐解的计策,千万别上他的当。只要不答应,第二场武斗开始时,才会与之对战。” 两场中间的休息时间,可用来服食丹药和调息,以恢复最佳状态。 连续作战,不利因素过多,胜败难以掌控。 萧羽笑意浅淡。 寻常武者燃烧体内本源灵气,与敌手生死相搏。龙纹咒印虽有时限,中途得到补充,却可越战越强。 尽管徐赞的大哥徐解,轻松胜过第一轮对手,终归有所消耗。 既然注定要生死相斗,不如趁热打铁。 念及此处,萧羽微笑道:“武道大会单日双战。选择连续打两场,可提前休息…我接下就是了。” 许灵朱唇微启,想要劝阻萧羽。 话到嘴边,又悄然咽了回去。 姜衡豪爽笑道:“天赋暗弱,不代表武道之路被堵死。年轻人,老夫欣赏你的气魄!” 不动声色间,化去禁锢住徐解的空间力量。 徐解平稳落地,杀意反而更为浓烈。 擂台尚未散尽的寒烟,被一阵清风拂散。 姜衡朗声道:“神龙宗和玄天宗的诸位,还请退出擂台,让两位武者开战。” 许灵带着神龙宗弟子,前往擂台东侧。玄天宗弟子,则是置身西侧。 白崖离开擂台前,传音道:“不要心生大意。只要有机会,立刻将其诛杀。” 他对萧羽的耐心,已经降到了极限。 只是想到碍眼的武道废柴依然活在世间,便令他肝火大动。若然徐解也落败,下一场定会亲自出马。 姜衡虚立于半空,留下一道分身。 若有魔道法门,逃不过他的神识感知。 擂台结界展开,阻隔两位武者的空气墙消散。 恨意滔天的徐解,再度瞬身而动,朝萧羽飞袭而来。瞬身途中,召出本命兵刃青寒剑。 数十根剑气凝聚而成的冰刺,径奔萧羽周身要害。 萧羽神识感应,早知徐解为冰属性专精武者。释放龙纹咒印,境界攀升至第四境五觉境界。 这一境界的武者,以锻炼五行脏腑为主。对入体气劲的抵抗,强过前三境界数倍。 想要再以元素攻击取胜,并非一件易事。 魔刀炼狱深渊入手,裹挟威力强大的先天真火,顷刻挥出百斩,将冰刺化作齑粉。 右脚点踏,避开满含怒意的攻击。 玄天宗弟子目睹萧羽的战斗,惊疑道:“白师兄,他分明是个武道废柴,如何能够与徐师兄相持?” 白崖拥有六识一重境界,神识感应擂台里的战斗,惊觉萧羽的反应,总比徐解的招式快上半拍。 此乃神识碾压的征兆。 “这小子有六识境的实力…怎么可能?” 本源气旋先天八重,却能发挥出远超本真境界的实力。除了天道狱的咒印,再没听说过旁的法门。 三位绝世强者坐镇尚武城,若真是魔门咒印,早被无情抹杀,必无继续再战的资格。 “白师兄,你说得是真的吗?”玄天宗弟子难免犯起嘀咕。 白崖遍寻识海,在魔门咒印外,另寻到几种功效类似的法门。眼神转冷,怒声道:“拥有古凰圣体的武者,可以接触到一种独门秘法。神龙宗那个臭丫头,定是将之传授给了这个小白脸!” “吃女人软饭的东西,更该死!”玄天宗弟子对萧羽的敌意,变得更为强烈。 正自愤慨之际,突然听到一声脆响。 徐解手中的青寒剑从中断裂,险些落入死境。 破空而来的东方离,抚须沉吟:“炽焰梦魂刀…这小子,想必就是林玄清曾提及过的萧羽。” 第59章 幻梦斩 两位绝世高手置身擂台附近,致令诸多宗门弟子,关注萧羽和徐解的生死战。 满盈擂台的杀气,无疑是不死不休的征兆。 所有人初看这场战斗,都会兴起同一个疑惑:武道气劲暗弱的废柴,为何能与五觉三重的武者相抗衡… 间隔足足两个大境界,实力本可称云泥有别。 目睹和感知到的情景,无不颠覆认知。 “这武道废物…必有蹊跷。” “本源太弱,可以强撑一时,终归还是会落败丧身。” “他之前杀掉了一位灵胎境武者,未必不能创造奇迹。” 擂台周围的看客,依旧是纷纷扰扰。 许灵神识捕捉到讲话声,心境未受影响,暗自低语道:“这帮鼠目寸光的家伙,只知道通过武道气劲看人…萧羽,你可是被这些盲人给看扁了。” 东方离和姜衡分身,俱是听到许灵的轻语。 强大无匹的神识感应,不难发现,她是天武大陆罕见的古凰圣体。 “看来…那小子的独门秘法,来自这位少女馈赠。” 龙图捏造出的古凰秘法,足可瞒过两位绝世强者感知,令其信以为真。 武皇境的人,尚且无法窥探真实。 何况一帮初上路的年轻英杰。 徐解佩剑断折,以双拳取代兵刃。周身萦绕冰晶盾,与萧羽近身搏杀。 骤如急雨的重拳,裹挟为弟报仇的强烈杀心。 萧羽挥舞炼狱深渊,密不透风的防御,真火将玄冰尽数化为水汽。 遮蔽视线的水雾,逐渐弥漫开来。 “你们兄弟二人,空有武道天赋,却是不知该如何运用。”萧羽清朗语声,没有半分嘲讽意味。 可在急火攻心的徐解听来,却像是杀人诛心的诅咒。怒意满盈识海,暴怒道:“你这个废物,少在这里说大话!” 曲肘蓄力,轰出一记气贯百尺的玄冰重拳。 裹挟能够将人冻为冰雕的威势,打中擂台边缘结界。平白损耗灵气,未曾伤及萧羽分毫。 白崖眉头紧锁。 旁边的玄天宗弟子嘀咕道:“白师兄,再这样下去,恐怕…” 深知白崖气量狭小,不敢接着往下讲。 白崖攥紧右拳,手背青筋凸起,话语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废物的刀法有古怪,徐师弟中了他的圈套。” 唯有六识境武者,方可通过神识,抵抗武技术式所携幻象。 徐解只有五觉四重,距离锻炼神识和五感的六识境,尚有不小差距。 面对萧羽诡秘莫测的刀法,陷入极为不利的局面。 不消身旁弟子乌鸦嘴,他心里也清楚,上一场消耗不小的徐解,已是凶多吉少。 奈何身处武道大会,又有两位武皇强者在旁,没人敢施以援手。 “白师兄,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崖正在气头上,怒道:“武道大会,生死相斗。我能怎么办?!” 被怒声呵斥的玄天宗弟子,唯恐引火烧身,垂首不敢言声。 徐解又轰出一记半扇玄冰的重拳,打向空无人踪的地界。 在他的灵识感应中,萧羽正在以极耗灵气的瞬身移动,闪避一次又一次的重击。 他似乎看到,很快就能替兄弟报仇雪恨的景象。 体内灵气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运转,饱含怒火,继续加紧攻势。 萧羽隐在水雾之中,唯独实力强悍的绝世高手,可知他的动态。 东方离抚须道:“萧羽所施展的刀法,乃我青云宗玉女峰峰主林玄清所赠,威力原本没有这般强大。火焰化冰产生的水雾,增幅刀法的幻术威力。徐解作茧自缚了。” 姜衡环抱双臂,似笑非笑道:“老夫所见,两人间最大的差距并非境界,而是战斗智慧。徐解太想报仇,导致识海动荡,无法抵御幻术。” 东方离悠然道:“暴怒和忧怯都会削弱自身实力。这也是武道强者,心如平湖的缘由…萧羽天赋虽差,却有一颗难得的强者之心。” 两人间的对谈,以意念形式存在。 擂台周围的武者,悉数无法听闻。 唯独拥有龙图力量的萧羽,可窥见奥秘。 两位强者,并未倾向任何一方。 许灵以为萧羽会陷入苦战,未曾想竟会是一边倒的局势,面现喜色道:“我就说萧羽是肉眼看不出的天才。他会在本届武道大会,绽放属于他的光彩。” 神龙宗的弟子,以及中立武者,无不认同她的话。 唯独玄天宗的弟子们,心中满盈怒火。 白崖怒声道:“下一场武斗,我亲自了结他的性命!” 徐解的本源气旋,已然陷入危险的虚弱状态。 手持炼狱深渊的萧羽,右手缠绕诅咒邪力。朝着弥漫擂台的水雾,挥出千百道刀气。 附着幻象的气劲,在水雾中化作千百重分身虚影。同时抬起刀锋,攻向疲于追袭的徐解。 擂台附近的武者,安静等待必将来临的终局。 两位绝世高手,没有插手拦阻的念头。 中州的武道大会,旨在让以天才资质拜入宗门的年轻英杰开杀戒,在鲜血和生死斗中浴火涅槃,成为真正顶天立地的武者。 一派祥和的武斗,并非各大宗门想要见到的场景。 白崖恼恨地闭上了双眼。 他不得不承认,低估了萧羽这个武道废物。更是未曾料到,许灵会将古凰圣体的秘法传授给他。 炼狱深渊燃火的刀锋,斩中陷入癫狂的徐解后背,淋漓鲜血从深达数寸的伤口中流出,染红玄天宗黑红配色袍服。 五行脏腑被真火焚为灰烬,断绝最后一缕武道气劲,轰然倒向灭亡。 本源气旋的力量,受龙图牵引,融入龙纹咒印。 经过一场以幻术主导的武斗,萧羽咒印里的力量不降反增。 收回炼狱深渊,傲然看向擂台边缘的看客。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认定萧羽是无法修炼的武道废柴。 一场以神识倾轧的大胜,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仍不足以改变根深蒂固的偏见。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识海回荡尽显豪迈的念头:“武道天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坐拥天纵之资,又有何妨…” 来尚武城前,萧羽已发下宏愿:定要踩着当世英杰,成为武道大会最终的赢家。 抬起右手,指向虚悬在擂台附近的白崖:“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既然已经结下解不开的仇怨,便只有斩草除根一途。 白崖青筋暴起,怒目圆睁。 哪怕付出血的代价,也要让萧羽从天武大陆消失。 “明日就是你的死期!”白崖双眸燃烧烈焰。 萧羽心如止水:“恐怕你没有这等本事。” “咱们走着瞧!” 白崖率一众玄天宗弟子飞离擂台。 多言已是无益。 唯有生死,方为终结。 第60章 远古龟甲残片 尚武城的武道气劲,通过一番生死斗,少去近半数。 难保不会生出变数。 萧羽得罪了玄天宗,虎啸门居住的客栈,暂时不宜入住。 两人受神龙宗所邀,暂时在花满楼休憩。 萧羽盘腿坐于卧榻,以龙图遮蔽气息。日间在擂台上打败徐家兄弟,最重要的收获,自然是龙纹咒印可以吸收本源灵气的力量。 除此以外,另有两枚盛装灵宝的纳戒。 纳戒作为天武大陆最重要的空间储藏灵宝,只分四个品阶。从低到高依次是下等、中等、上等和极品。 决定纳戒品阶的并非锻造材质,而是其内拓展的空间。 武者以精神力操控,即可令其认主。随主人死亡,内里精神力消散,他人便能调用戒指里的灵宝。 萧羽前番晋升天地诀品阶,所依靠的正是从他人处掠夺而来的灵宝。 一缕精神力探入纳戒,能够容纳山峦般的空间,表明徐赞佩戴的为上等纳戒。 其中以玉净瓶居多,贮藏大量恢复元气的灵丹。另有一些法阵罗盘和武器图鉴之类的灵宝。 品质最好的灵宝,无疑是六品下等的如意宝鉴。 可照鉴魔兽属性天赋,并对其有一定克制作用。当日陷入危机的林玄清,若有这等对魔兽特攻的灵宝,定可逃过一劫。 本源功法品阶,决定萧羽的实力层级。 即便付出再珍贵的材料,亦是在所不惜。 徐赞的纳戒之中,藏品算不得丰富。以灵丹转化武道境界,却有提升至先天九重的机会。 萧羽暂时放好探查过的纳戒。 右手双指,拿捏翠绿如洗的戒指。表面流转的光华,证明徐解的纳戒品质为极品。 怀揣些许期待,闭目凝神,将精神力渡入其中。 穿过空间屏障的刹那,龙图之力先于精神力,找到纳戒角落处的一块龟甲。 心念忽动,将其从纳戒中召出。 龟甲表面的纹路,已被岁月磨平。其上镌刻的符号印记,同样不易辨认。 通过视觉观瞧,无法确认内容。 再度闭目凝神,将磨损严重的龟甲残片,交由龙图辨认。 识海中浮现龟甲残片投影,盘踞于龙图中州的祖龙,睁开包藏宇宙的双眸。 两道蕴含天地力量的金光,映照仿佛来自荒古的龟甲。金光与投影相合,描绘出被岁月磨平的痕迹。 龟甲背面的纹路,其中淡金光华流转,释放出的武道气劲,竟是源于十七境武圣境的前辈。 感应到磅礴浩瀚的力量,不由感到心神震荡。 翻转龟甲残片,其下方以荒古梵文篆刻。 由于仅有些许残片,无法确认梵文所记载的内容。不过在有限篇幅之中,萧羽发现四个令他血脉贲张的大字。 武圣传承! “若能凑齐龟甲残片,定可找到某位武圣强者遗留在世间的机缘。天地诀或许无法随之提升,神帝鼎或可受益…” 萧羽向来不惧耗尽灵宝之内的精髓。 即便以残片形态,留存武圣传承信息。 为提升天地诀品阶,同样不惜消耗其内精髓。只是不可尽取,需留下三成,以待来日启用。 精神力再度探入纳戒,其中的藏品,与兄弟徐赞戒指里的物品类似。 萧羽决定不再耽搁时间,结印入定,运转天地诀。 龙图之力萦绕周身,汲取龟甲残片的力量。 原以为千丝万缕,很快便会耗尽。惊觉如江河汇流,茫茫似无止境。 …… 萧羽识海之内,浮现本体投影。 便似飘浮于半空,静观四肢百骸和体内经络。 龟甲残片的精髓光芒,如同日光透体,令经络内的灵气,发出璀璨光华。 厚重古朴的气息,令人生出岁月流转,沧海桑田的荒凉。 以天武大陆年鉴对照,龟甲残片存在的年份,距今竟有数万年之久。 数万年前的武圣,恐怕早已达成武神境大圆满,前往更高的位面。与众神界未必处于同一宇宙,故而未曾逢遇。 或者冲击大圆满失败,含恨而终。 遗留武圣传承,希求后来者可继续前行… 残缺龟甲蕴含信息不全。 通过仅有的记载,无法确认武圣强者真实身份,以及暗藏传承的方位,只好暂且搁置一旁。 周身多出几道穴位,开始缓慢凝聚灵气。 天地诀的品阶,悄然间向更高层级攀升。 祖龙额间神珠,发出耀眼光华。 即便仅有七成力量,竟足以令功法品阶提升。 意外的惊喜,使萧羽感到身心舒畅。 不知是龟甲残片精髓滋补经络,亦或随着功法品阶攀升。只觉藏在体内深处的武道天赋,有了极大长进。 萧羽本体意念虚悬,目睹百川归海般的壮阔奇景。心神激荡间,直观领悟到天地诀的威力。 曾修炼的盘龙撼天诀,不失为蕴含天地至理,不可多得的帝品功法。 然则与天地诀相比,少了许多不曾涉及的精华。 随着一道清亮龙吟,又有几处窍穴,纳入天地诀经脉。 二品中等的本源功法,正式晋升为二品上等。与天武大陆流通的功法相比,品阶竟是足有六品。 “难怪我的武道实力,远超同境界武者…” 睁开双眸,感应武道气劲。 本源气旋容纳的灵气,足可与灵胎二重相媲美。仍旧是先天八重,本真实力再度得以飞跃。 萧羽并未沉浸于功法品阶提升的喜悦,将纳戒中的灵丹尽数召出,继续运转天地诀。 祖龙撤去提升功法品阶的力量,通过双手构成的印结,将灵丹所蕴藏的天地精华,引入经络之中。 随功法运转,逐渐汇流至丹田气旋。 相当于寻常武者的资质,使得灵气顺利融入本源。经过数个时辰修炼,圆融突破瓶颈,武道境界迈入先天九重。 东方既白,客栈里开始有了生气。 萧羽睁开双眼,缓慢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相当于灵胎二重的实力,继续提升至可力敌灵胎五重。 天地诀品阶提升所带来的实力增长,速度堪称恐怖。佐以龙纹咒印里的力量,在一炷香时间内,足可挑战实力更为强劲的武者。 萧羽拿起龟甲残片,对着朝阳光辉观瞧。 暗自打定主意,务要找到剩余的残片,将之拼凑成地图。 若能侥幸获得武圣传承,更胜万千灵宝。 第61章 买定离手 玄天宗花费灵石,改变了武道大会单场对阵顺序,由白崖和萧羽在午时打擂台。 借机开局押注,买定离手的酒馆,收下大量灵石契票。 各大宗门的武道天骄,实力伯仲之间,极难预测胜负。 唯独六识一重的白崖,与先天九重的萧羽对战,可以清晰看出强弱。 即便如此,押注者对能挺过武道大会首日的先天境武者,仍有几分顾虑。 萧羽在幽隐黄泉对战舵主秦昭,朱雀长老穆清寒下注买他赢,赚到盆满钵满。 而今已确定对手是玄天宗的白崖,暗自唤出许灵:“来到尚武城,受了你不少照顾,给你指条赚取灵石的明路。” 许灵看着萧羽难得有了情绪的眼眸,狐疑道:“你还有这种路子?” “每逢生死斗,总会有闲人押注取乐。若然押注的人多,积土成山,数目不会太小。” 许灵知悉萧羽的心思,摇摆玉手道:“我们的领队师尊迂腐不化,即便是下了山,也要恪守门规戒律。要是让他知道…” “不是已经犯了杀戒吗?未必逃出了领队师尊的感知,同样未生事端。”萧羽笑容浅淡,自有一股潇洒气度。 许灵本就是灵动活泼的女子,在神龙宗道场,尚且会违背某些规矩。来到尚武城,清规戒律更是休想困住她。 “跟你一起混迹,可真是件危险的事。” 女孩子口是心非。 她的眼神,分明对赚取海量灵石,充满了明晃晃的兴趣。 “陈大哥会以他的名义押注我取胜,收获的灵石,届时分你一半。” 许灵摇晃佩戴在食指的极品纳戒,灵动道:“本姑娘才不稀罕仨瓜俩枣的灵石。既然要破戒,就得玩大点。不然真被领队师尊责罚,肚子里全是委屈,没半点收获灵石的欣喜。” 萧羽没遇到过像许灵这般,活泼顽皮的姑娘。 听了她的话,不由笑容绽放。 “既然如此,我陪你去一趟城中酒馆。你想押注多少就押注多少,我都会帮你赢回来。” 许灵眉眼含笑:“不过是提升了一重小境界,你这自信就快爆棚了。等哪天修炼到后天境,恐怕尚武城会装不下你。” “借你吉言。” …… 尚武城的酒馆,不避讳本人押注自己取胜。 在武斗结束前,没人觉得自己会输,也不会料想成为输家。 可若想投注为输家,开局的人便会拒绝。 毕竟取胜难,想要落败,则是容易许多。 萧羽和许灵并肩走进纷纷扰扰的酒馆。 来酒馆里凑热闹的除了参赛武者,还有受到邀请的看客。其中绝大多数,对萧羽不够了解。 许灵神识感应柜台前方的桌案,进一步探查押注情况。 六识一重的白崖,收获的灵石契票最多,远超过押注萧羽的寒酸筹码。 她半仰着头,看向走在身旁的萧羽:“你又被人看扁了。” 萧羽面现了然笑容,眼底却有一抹执拗:“谁叫我武道天赋不济,不是他们眼中的天才。” 许灵灿烂笑道:“是不是天才,根本就不重要。努力到令人惊叹,也会是天才。何况你没那么差。” 不等萧羽接话,她已瞬身穿过人群,将十张千两灵石契票,拍在桌案之上:“我神龙宗许灵,押注萧羽获胜。” 围观人群,立时响起纷纭议论。 “这是神龙宗怕丢人,强行投进去万两灵石。” “换作我是神龙宗领队师尊,恐怕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死对头玄天宗的弟子,收获如此之多的押注,太过悬殊,脸面如何放得下?” “怪只怪神龙宗,收容虎啸门的弟子。这个宗门,我压根儿就没听说过。” “虎啸门的弟子,天赋能有多高…侥幸过了首日的比试,也该在今天止步了。” 萧羽和许灵对看客们肆无忌惮的议论,并未感到气恼。 性格鲁莽,却又极为看重虎啸门的陈全,忘却对强者的恐惧。 “虎啸门同样是中州的宗门。一时的弱小算不了什么,将来定能成为名震中州的宗门!” 后边的半句话,正是宗主的口头禅。 风雨飘摇的虎啸门,若无这份意念支撑,恐怕早已关门大吉。 听到陈全不顾一切的呐喊,周围传来的只有哄笑。 无论是先天九重的萧羽,还是后天境界的陈全,在这些人眼中,都是没有前途的武道废柴。 只能派出这等年轻武者的宗门,就算再给三十年,五十年,乃至千百年,也成不了大气候。 “你们不相信吗?再过些年,虎啸门定会有武道天才来投,到那时,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萧羽看着被第二波笑声,嘲讽到面如死灰的陈全,朗声道:“只要你还相信虎啸门,拼尽你的全力就好。至于这些人的看法,并不重要。” 许灵瞬身回到萧羽身旁:“不用三十年,也不用五十年,更用不着千百年。在这尚武城,萧羽就能打烂这些家伙的脸。” 听到许灵对嘲讽的反击,酒馆里的笑声顿止。 他们可以瞧不起虎啸门,没人敢不敬神龙宗。 “十六岁还是先天境界的武者,有何能耐打我们的脸?” “玄天宗的白崖,定会取下他的首级。” “许姑娘,你被他灌下迷魂汤,信错了人。” “……” 酒馆里的武者,本心并未有半分动摇。 无论是对虎啸门,还是对萧羽的看法,如同根深蒂固的参天古树,无法将其拔除。 萧羽伸出右手,轻按许灵纤瘦肩膀:“不必跟这些人浪费口舌。说再多,他们也不会信。” “我相信,这位兄弟非同凡响。”一道清朗声音,从角落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桌东侧坐着一位身穿锦衣,玉冠束发的少年武者。 眉心点缀武道印,丹凤眼深不可测。 有人认出了他,惊呼道:“竟是青云宗的李乾清!” 萧羽感应李乾清武道境界,惊觉他有六识十二重的实力。 距离玄通境,仅一步之遥。 同为十六岁,境界可谓悬殊。 “李乾清是为数不多够正派的武者。三位绝世强者力保,假若遇上他,万不可开杀戒。”许灵的暗中提醒,全无对萧羽的担忧。 在酒馆里的看客听来,这番话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乾清修炼的本源功法,可是八品上等的山河造化功。别看只有六识十二重,实力不容小觑。 本届武道大会,他无疑是极其热门的优胜人选。 萧羽不需龙图探查,便知李乾清,实为武道大会的劲敌。 第62章 神识欺诈 “人为什么一定要变强?”陈全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挫败。 酒馆里围观者的态度,深深伤了他的心。 天武大陆,历来以强者为尊。 武道天赋的高低,决定着每个年轻人的命运,没人能超脱世外。 陈全从记事起,天赋就比同龄人差。质疑和嘲讽声,始终伴随左右。 直到拜入虎啸门,开始接触武道修炼,方才遗忘过去的伤痛。 尚武城之行,便似有只无形大手,揭开近乎遗忘的伤疤。令他深刻想起,为何天武大陆的所有人,一心只想变强。 “只有强者,或者能够成为强者的人,才可有尊严的活着…而我们这类武者,只是卑微的蝼蚁…”陈全语气懊丧,道出世人皆知的真谛。 只要天武大陆武道盛行一天,任何人都无法逃离这个残酷的法则。 许灵活泼笑道:“看来酒馆里的事,给你带来的伤害不小。不过只要你不认命,没准就能创造奇迹。” 陈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喊过我命由我不由天。最终,还是斗不过天命…我已经看到了触手可及的上限,可是虎啸门,仍有着无限潜能。” 他看着清瘦桀骜的背影,恍惚间窥见到宗门的未来,与新近拜入宗门的少年高度重叠… 许灵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唇角上扬:“萧羽也是不信命的人。你们虎啸门,真是盛产犟种。” 陈全被许灵的说法逗乐,转忧为喜:“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选中虎啸门,足以证明骨子里,有着人定胜天的执念。” 许灵转头看向陈全:“你看人还挺准。” …… 首日武斗过后,数千名参赛武者,锐减至千余人。 昨夜的尚武城,又有数百名武者“离奇消失”。 第二天的武道大会,仅余下七百参赛武者。 空置山石聚集成擂台,场地的面积比昨日扩充数倍。武者想要以元素霸占擂台,需耗费海量灵气。 三位绝世高手,并未全数出现在武道场。 仅道宗宗主姬天意一人坐镇。 拥有强悍神识感知的武皇强者,足可掌控全场。 双手负于身后,声音雄浑道:“经老夫与东方长老和姜兄弟商议,决定今日赛制为连续战斗,直至决出最终的八位武者。想要走到最后,你们需要平衡实力爆发与细水长流…除此以外,依旧百无禁忌。” 哪怕是用不为正道所容的邪修法门,在武道场内,亦不会受到制裁。 虚悬在擂台另一侧的白崖,看向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的萧羽,豪迈道:“原本打算把你千刀万剐。既然三位前辈临时改了规矩,只好利落送你赴死。” 萧羽浅淡微笑。 自从在天武大陆迎来重生以来,更不知有多少人口口声声说要送他赴死。最终的结果,没能如他们所愿。 闭合双眸,识海里浮现出两个刻骨铭心的场景。 龙图祭坛崩塌,数万载修行付诸东流。踏足帝境,未能迎来辉煌… 武道天赋暗弱的少年,在窄巷中被一群走狗,活活殴打至死… 两个时空同时发生的死亡,造就了如今的萧羽。他曾踏足山巅,如今置身谷底,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失败等同于死亡。 姬天意大手挥舞,一股倏然出现的瞒天之力,将数百位参赛武者,全部转移进擂台。 受邀观战的武者,大多曾去过城中酒馆,押注灵石最多的,正是玄天宗弟子白崖对阵萧羽的战斗。 “真是无法想象,先天境的武者究竟要借助何种力量,才能与六识境武者抗衡。” “跨越几重大境界…想要以弱胜强,可没那么容易。” “萧羽昨夜连斩两位比他境界更高的武者,不能掉以轻心。” “……” 纷纭议论声,传进屏蔽灵气的结界。 徐家兄弟死在萧羽刀下,给玄天宗弟子敲响警钟。被寄予厚望的白崖,得到了极为详尽的情报。 朱雀长老穆清寒,已派手下抹除萧羽前往凌风城和幽隐黄泉的痕迹,无人知晓他与天道狱间的关联。 所知不过萧羽是云家赘婿,因负气杀了苏家少爷苏挺,不得已离开北部神洲,拜入位于中州的虎啸门。 另在东方离言谈间,得知萧羽和林玄清似有一段往事。 两人地位和武道天赋相差悬殊,玄天宗的探子并未深究。 白崖自认为已摸清萧羽的底细,哂笑道:“萧羽,你有古凰圣体所携秘法,可在极短时间内实力高出几个大境界,坐拥冰火双属性高阶刀法…我承认徐家兄弟,因不知你的情报,枉死在你手中…” 萧羽平静望着白崖。 他对眼前这位大宗门里的少年天才,除了武道境界,没有更多了解。 经历过的亿万场大战,并未从识海中消散。 不必仰赖于情报。 “我有两把刀,一把是魔刀炼狱深渊,另一把是以攻速著称的雷速刀。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极尽平和的语气,在对他恨之入骨的白崖听来,却是十足的嘲讽。 “小子,别太狂妄。我既然选择和你对战,便是有杀你的把握。”白崖眼神狰狞,胸膛里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也是天武大陆法则下的一员,不容许武道天赋弱的人,挑战他的威权。 在玄天宗内部如此,出了宗门,依然保持着傲意。 姬天意的分身,来到擂台附近:“两位武者,可曾做好了准备?” 白崖眼神转冷,盯着立于百尺外的萧羽:“早已做好准备。” 萧羽平和道:“随时奉陪。” 姬天意分身声音雄浑:“开战!” 周围的看客,以及置身擂台之上的两位武者,心里的弦立刻绷紧。 武道大会第三场大战,一触即发。 …… 白崖召出一块法阵罗盘,以灵气注入其中,粘稠的浓雾,顷刻盈满擂台。 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压制冰火两重属性。对萧羽的刀法,克制效果极佳。 陈全终归心志不够坚定,看到弥漫于擂台之内,遮蔽灵识感知的浓雾,不由惊呼道:“糟糕。萧羽是冰火武技,浓雾可以吸收属性元素,对他而言是大不利。” 许灵神识感应擂台之上的战斗,同时不忘揶揄陈全:“亏你说出那番极有哲理的话,让本姑娘对你有所改观。没想到还是定力不足。” 陈全连日给许灵做跟班,知悉她心地善良,大胆问道:“难道萧羽事先准备了反制的灵宝?” “这倒没有。” “那是…” 陈全的担忧,并未有丝毫减弱。 对方实力更强,而且有充足准备。即便是拥有秘法的萧羽,恐怕也会落入极其不利的局面。 许灵猜到了他的担忧:“昨日的战斗,你并未旁观。萧羽最强的不是以策万全,而是随机应变的能力。” 神识感应里,两股气劲互相碰撞。 许灵面色凝重,探查气劲中包藏的力量。 看似更为强大的气息,在稍纵即逝的正面碰撞中,隐约落于下风。 不由心中暗忖:“同为六识一重境界,萧羽通过秘法提升的实力,反而比白崖更为厚重…难怪他能连赢徐家兄弟…” 陈全灵识感应不够强大,无法穿透浓雾,对擂台上的战斗一无所知。 旁观武者惊疑出声:“如果我的神识没有出错,那个武道废柴的力量,竟是压制住了白崖…这怎么可能?” 身处擂台的白崖,心底生出同样的疑惑。 通过法阵罗盘,压制元素之力的擂台,原本应该由他掌控。结果连续施展瞬身法,并未攻破萧羽的防御。 浓雾中的元素之力,开始变得难以捉摸。 一道周身萦绕先天真火的身影,倏然出现在身侧。黑红相间,如同地狱岩浆的横刀,朝白崖猛力挥斩。 来不及深思,匆忙施展瞬身术。 空间变换的刹那,神识感知到的气劲,令他大吃一惊。仓促间,于瞬身途中再度叠加瞬身法。 手持魔刀的萧羽,正是出现在初次瞬身的目的地。 若未曾临机应变,必会陷入九死一生的局面。 “你这个废柴,果然有些本事…”白崖语气里的肆意减弱,转变成不常有的谨慎。 萧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刹那之间,仿佛整个人从擂台上消失。 白崖圆睁双眼,语气里多出些许惊慌:“这…这怎么可能?!” 依照武道大会的规矩,参加盛会的武者中途离开擂台,视作主动放弃。 便如悬停在附近的许灵,已然主动退出武道大会,故而未被传送进擂台。 她此举并非不贪图虚名,而是答应李乾清提出的条件,未与玉剑宗弟子交手。 萧羽的突然消失,显然与许灵的主动退让不同。 白崖在迷茫未知中,感到了发自心底的慌乱。 徐家兄弟惨死擂台的景象,在识海中悄然回荡。 赶忙从纳戒里,召出一串镇守识海的符箓。以术法将其化作金光,引进眉心印堂。 “萧羽,你不要再藏头缩尾,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和我大战一场!”白崖朝着前方呐喊。 浓雾里的空白,令他识海中生出无法化解的忧虑。符箓发出微芒,勉强稳定住心神。 “我可以不用元素之力,只在这浓雾中击溃你。”平和的话语声,在白崖听来如同惊雷,全身汗毛倒竖。 赶忙挥舞手中剑,招架格挡朝他挥来的迅猛斩击。 武器交击的脆响,伴随四散飞溅的火星。 凝聚全身灵气,灌注进宝剑,想要趁势反击,攻击发动突袭的萧羽,惊觉他已不见了影踪。 “你这个懦夫,没有担当的废物赘婿!有本事的话,就给老子滚出来!”白崖暴怒的吼声,传出浓雾遮蔽的擂台。 陈全首次听到动静,庆幸于萧羽还活着,同时生出新的疑惑:“萧羽一表人才,怎会做了赘婿?” 在天武大陆,只有家业衰败,父母无能为力的人家,才会迫不得已,让儿子入赘别家。 许灵早知萧羽的前尘往事,对此并不介意:“世间俗人太多,他又父母双亡。武道废柴,如何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陈全相信,萧羽定是获得奇遇,拥有了逆天改命的本领。 浓雾被罗盘吸收,压制属性元素的力量随之消失。空旷的擂台,竟是看不到萧羽的身影。 不由大惊道:“萧羽…被那个无耻的家伙杀了吗?!” 许灵听到陈全的惊呼,识海中萦绕的疑惑,顿时冰消瓦解。 当冰火两种元素力量,被法阵浓雾压制时,萧羽借助了雾气对五感的影响,创造出欺诈神识的假象。 看似幻术,实则无法被镇守识海的灵宝规避。 “你这个废物,一而再,再而三的故弄玄虚,简直是不可饶恕!”白崖意识到被欺骗戏耍,怒火取代理智。 灵气运进宝剑,身化三重幻影,朝萧羽挥出漫天剑气。 无数气劲强大的光影,笼罩住整个擂台,封住所有退路。 “我看你还能逃往何处!”白崖暴怒的呼喊,带着滔天恨意。 自他迈入武道修炼,从未有人令他如此狼狈。强烈的杀意,盈满整个识海。 千百剑气从中断折,如同错乱光影,带出一道周身包裹烈焰的清瘦身躯。 长发随风而动,深不见底的眼眸,看不出悲喜。 手里的炼狱深渊,萦绕烈烈燃烧的真火。 白崖举起手中剑,再度格挡招架凌厉斩击。 两把兵刃交锋,伴随一声突然响起的脆响,七品中等宝剑如千百剑气般断折。 势不可挡的刀锋,拦腰斩断白崖的躯体。 萧羽停下身形,并未放松警惕。 他所斩断的,不过是傀儡替身。与之对战的白崖,仍未暴露出真正实力。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一道冲天而起的血光,伴随癫狂呐喊,激荡擂台结界。 旁观者连声惊呼。 “这是血祭的气息…他修炼了魔功!” “血祭需要祭炼活人鲜血,直至祭品死亡。这人为了变强,竟然不择手段!” “玄天宗一向是名门正派,门下竟有这等弟子!” 玄天宗的领队师尊,亦是脸色大变。 他未曾料到,宗门里被寄予厚望的年轻武者,竟会是以血祭修炼的邪修。 萧羽的龙图感应,早在进尚武城时,便捕捉到了血祭存在的气息。 除了酒坊掌柜胡兴,同时拥有天道狱咒印。其余几道气劲,全都来自正道宗门。 天武大陆以强者为尊的法则,催生出不择手段的武者。 他们拜入名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实则不过是道貌岸然的败类。 “玄天宗有你这样的弟子,当真是宗门不幸。”萧羽握持炼狱深渊,语声平静淡漠。 双眼变作猩红的白崖,丢掉手握的半截宝剑,身形如飞瀑流星,直奔仇敌飞袭而来。 裹挟劲风的重拳,全力轰向萧羽面门。 怒恨的声音,多出几许瘆人的嘶哑:“不可饶恕!” 第63章 时限 萧羽再度瞬身,凝聚的玄冰墙,拖延对手攻势。 猩红光芒如飘荡在擂台上的发丝,腥臭气息满盈。呼吸吐纳间若被邪力入体,丹田本源顷刻便会受到侵蚀。 “你想见我的真实实力…现在见到了。”血煞力量抽取白崖的生机,满头青丝变成白发,瞳仁缩至针孔大小。 萧羽手持魔刀,置身于擂台远端,深邃眼眸平淡如水:“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对你的事没兴趣。” 白崖毫无血色的面庞,浮现出瘆人的邪魅笑容,仰天笑道:“好一个狂妄的废物!你嚣张的样子,当真令人作呕!” 两把长短不一的太刀,落入白崖手中。 右手握持的刀长五尺,通体漆黑如墨,萦绕可腐蚀钢铁的毒素。左手刀长三尺,殷红似血,充斥着令人不安的邪煞。 观战武者神识感应到两把兵刃,好似识海里多出两团蕴藏诅咒的血团,威胁四肢百骸和五感。 “造孽啊。真不知道他献祭了多少人,才能拥有如此浓郁的邪力。” “空有武道天赋,却是不肯走正道。通过掠夺无辜者的鲜血,提升自身实力。这样的武者,不配得到我们的支持。” “可惜萧羽武道印的力量,维持不了太久…” 原本一心支持白崖,看不起武道废柴萧羽的观战者。在血煞之力出现后,选择倒戈相向。 白崖笑容中有几分残忍意味,直令人脊背生寒:“你们这种墙头草就该成为祭品,流尽体内鲜血而亡!” 萧羽运转灵气,右手握紧炼狱深渊:“你应当知道,血煞之术会侵蚀你的识海,蚕食你的意志…” 白崖疯狂声音响起:“那又如何?!” 本体与猩红光芒置换,以比瞬身法更快的速度,飞跃至萧羽身旁。 两把刀分别攻向不同方位。 凌厉的杀气,志在呼吸间夺走萧羽性命。 “痴心妄想。”萧羽左手之中,悄然多出充盈雷光的雷速刀。 场外的观战者,不免大吃一惊。 白崖的鸳鸯刀,显然是专为双刀流打造。他所修炼的刀法,同样是挥使双刀。 萧羽的炼狱深渊和雷速刀,属性并不相合,所擅长的攻击,无法做到相辅相成。 强行施展双刀流,反而有可能自降威力。 姬天意从旁静观,抚须暗思:“炽焰梦魂刀和冰封青龙斩虽同为品阶极高的刀法,两者间却有些互相克制。强行驾驭双刀,绝非明智之举。” 身为道宗强者,深知天武大陆法则,对武者的残酷压迫。 可终归心底里,瞧不上用旁门左道提升实力的年轻人。分明是资质不俗的天才,偏不肯吃修炼的苦,任谁也会心生鄙夷。 神识感应擂台,难免跟观战者一样,有着几分对萧羽的倾向。 只是单挑武斗的结果,与旁人心念无关,唯有靠真本事,决定成败生死。 心思动转间,四把刀已经连续碰撞数百次,迸溅出的火星,伴随足以瞒过听觉的金铁交击之音。 原本应该出现错乱的刀法,在萧羽手中,竟是天衣无缝。 专精双刀流的白崖,借助血煞之术和鸳鸯刀,屡次攻向萧羽要害,尽数被格挡招架。 选择瞬身后撤,暂时与萧羽分离。 识海生出纷乱杂念:“通过咒印提升力量,大约只能维持一炷香。自武斗开始,已然接近极限,为何他还没有现出疲态…” 萧羽的龙纹咒印,不断汲取擂台飘荡的血煞之力。不需经过转化,即可将其用以提升实力。 咒印力量持续不断,一炷香的时限自可略微延长。 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一炷香的信息,欺骗白崖神识,在血煞之术破绽最大时,祭出一击必杀。 双手握持长刀,雷速刀寒烟缭绕,炼狱深渊火焰飞舞。 随其主破开空间,再度袭向白发红眼的白崖。 擂台外的许灵拥有古凰圣体,深知增幅力量的印记,作用时间为一炷香。抬眼望向日头,惊觉已然接近极限。 不知萧羽可通过龙图,汲取擂台血煞,心生忧虑道:“这下麻烦了。” 陈全的灵识感应被擂台结界屏蔽大半,无法捕捉到速度极快的战斗。只有对战双方暂时分开,才能短暂看到他们的身影。 听了许灵的话,急火攻心,问道:“难道是萧羽…” 以白崖和萧羽之间的仇怨,这场武斗,胜败结果与生死相连。 一旦落败,死亡将临。 许灵眉头紧锁,沉声道:“他必须尽快解决掉白崖,否则局面将对他大不利。” 陈全唯恐干扰许灵神识感应,不敢多加追问。 萧羽身处擂台,识海无比清晰。 世人皆知的印记时限,逃不过白崖的感知。 对方之所以转攻为守,正是要拖延时间。等到印记力量失效,再以碾压之姿,取走萧羽性命。 萧羽佯装出几许慌乱,再度施展瞬身法,破空来到白崖身后。 雷火绽放的雷速刀,带着璀璨光华,越过鸳鸯刀防御,斩断白崖身躯。 本应喷涌而出的鲜血,化作千丝万缕的红线,连接两截身躯。 并未失去生机的白崖,阴鸷脸庞绽放出狰狞笑容:“末路前的殊死反扑…我承认你的刀很快,攻势也够猛烈,可是你无法杀掉我。血煞之术,使我拥有了近乎不死的身躯。” 肆意狂笑,在擂台结界之中回荡。 许灵和陈全面色凝重。 他们被结界阻隔,无法施以援手。 一炷香的时限,马上就要过去… 许灵双手拢在嘴边,不顾一切地喊道:“萧羽,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附带灵气增幅的喊声,清晰传进擂台。 身形散而复聚的白崖,疏狂笑声更显狂妄:“区区一个废物,胆敢挑战武道天骄…你的无知,令人生厌。” 萧羽挺直身板,深邃眼眸中,隐现几分慌乱。 他并未陷入危机,只是要瞒天过海。 白崖手持双刀,笑容顿止,狰狞眼眸瞪视萧羽:“你已经施展出最强武技,接下来该轮到我进攻了。” 萧羽傲然立于擂台之上,静默无言。 “先天境的你,配不上我用瞬身术…就用最简单的一刀,取下你的首级。”白崖狂妄到忘乎所以。 浑然不觉一炷香的时限,实则是他的死期。 第64章 未必不死 “你能撑到现在,已经远远出乎我的意料。身为武道废柴,亦可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白崖手持双刀,朝驻足不动的萧羽行来。 看似速度不快,实则每一步踏出,皆是行出数尺。 血煞术的空间置换,悄然增幅他的气势。 这场武斗的胜负,看起来已是尽在他的掌控。 许灵面色煞白,眼眶泛红。可是身为武者,清楚萧羽有着宁折不弯的傲骨。 即便死在擂台上,他也不会有半分怯懦。 “武道废物,还是背祖离家的赘婿。你这样的人,多余活在世上。”白崖并未因占据主导,而生出大度,说出的话直冲弱点。 萧羽来天武大陆时,入赘云家已成定数。 至于武道废柴,不过是庸人的看法。 “没有奇迹了…哪怕有武道印,萧羽也摆脱不了宿命,终归是凄惨的弱者。” “正如白崖所言,他已经做到了极致。即便无法对抗命运,至少可以不留遗憾的赴死。” “可惜死在邪修手下,结局有些荒凉。” 观战者早已倾向于以弱战强的萧羽,言语间,不无对他的惋惜。 可是天武大陆,向来极其残酷。 强者为尊,弱者不如蝼蚁。 正因亘古不变的铁则,才会有数不清的武道天才,承受不了挫败,走上邪修的不归路。 陈全牙关紧咬,没发出半点声音。 对战时他显得慌乱无措,胜负要见分晓时,反倒十足坦然。闭合双眸,暗自叹息道:“这恐怕就是武道废柴,无法逃脱的命运…” 逆天改命,似乎只是一场空谈… 附近的神龙宗弟子,不过是因许灵的缘故,未曾出言嘲讽萧羽。在他们内心深处,同样认为武道天赋暗弱 的武者,实为可有可无的存在。 死于玄天宗弟子手下,不失为他的造化。 “萧羽天赋如此。许师妹,你不必在意。” 许灵横眉冷目,身为六识境武者的威压,令同门师兄不敢再胡言。 白崖来到萧羽身前数尺,猩红眼眸闪烁疯狂光芒:“借助武道印的力量,可以格挡我的刀斩。如今的你,该当如何?!” 裹挟腐蚀黑雾的五尺太刀,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斩向萧羽腰身。 叮! 金铁交击之声,伴随火星飞溅。仅是一声脆响,听来却像雷震。 “怎么可能!”白崖细小瞳孔巨震,本能瞬身后撤。 忽觉周身各处,传来火灼之痛。 “炽焰梦魂刀的火焰,不过是随刀法而起,因刀收而散。你的血煞之力,自可压制它的力量…附着于其内的先天真火,未必如此。”萧羽深邃眼眸,恢复极度平静的状态。 “你的力量没有衰退…这怎么可能?!”白崖的声音中,多出无法抑制的惊慌。 不仅错判了萧羽印记力量的时限,更在得意忘形时,被对手渡进先天真火。 原本稳攥在手里的胜势,悄然间溃散。 “你太过相信情报,最终也会死于情报。”萧羽收回雷速刀,单手握持炼狱深渊。 再度发生反转的擂台,引发观战者一阵喧嚣。 “武斗已经过去了一炷香时限,他的力量为何没有消散?” “难怪萧羽敢以这等天赋,报名参加武道大会。他的武道印,另有参不透的玄机。” 许灵在绝望中,见到了逆转生死的曙光,眼泪夺眶而出,如断线珍珠般打湿衣衫。 此刻方知,萧羽在她心中,有着何等重要的地位。 陈全振臂高呼:“萧羽,别留情面,让他们付出目中无人的代价!” 历来和神龙宗是死对头的玄天宗,门下师尊和弟子,尽皆默不作声。 修炼邪修法门,在年轻一代中拥有超然地位,令玄天宗颜面无光。纵使再恨神龙宗,此刻也说不出话。 “萧羽,不要以为你一定能赢。别忘了,老子可是不死之身。”白崖的本能退缩,使他感到屈辱,继而演变成了疯狂。 再度空间置换,周身萦绕血雾。燃烧血祭力量,发动最为致命的反击。 擂台结界之内,猩红光芒震荡,如同血池沸腾。躁动不安的气劲,裹挟浓郁凶煞力量,冲击观战者的神识。 观战者不得不关闭识海,以肉眼观察擂台结界里的战斗。 “你一个废物,凭什么拥有可与我匹敌的力量?!我为了变强,付出的代价,到底算什么?!”狂躁的怒吼,伴随势不可挡的双刀来袭。 呼吸之间,斩出万千重击。 愈斩愈烈的刀气,仿佛一场致命风暴。 乌黑的鲜血,从白崖口中喷出,泼洒在厚达数尺的玄冰之上。低头看向躯体,眼神中恐惧激荡。 不知何时,先天真火开始焚烧他的身躯。五脏六腑,已然失去五行力量守护,开始熊熊燃烧。 体内传来的灼热,令他窥见了死亡。 一向心高气傲的宗门天骄,声音满是惊惶:“快停下!我可以认输,承认你比我强。” “你血祭的那些无辜之人,想必也曾向你求饶…不是逃脱了报应,只是时候未到。”萧羽的眼神中,没有半分对将死之人的悲悯。 选择刀作为武器,正是为消除剑道中的仁心。 败类唯有一死,方可赎其罪孽! 清瘦身形从擂台消失,长达五尺的炼狱深渊,穿透白崖的心脏。龙图霸道无匹的力量,顷刻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你说你是不死之身,我看未必。”萧羽利落拔出长刀,带出大团乌黑浊血。 白崖绝命挥出的鸳鸯刀,冻结在玄冰之中,猩红眼眸恢复正常,变得黯淡无光。 吐出一口鲜血,声音虚弱至极:“我不甘心…” 想要自爆本源气旋,和萧羽同归于尽,惊觉已是极度空虚。 生命终末之刻,方知对手力量的源泉,正是他的血祭术和武道修为。 败于其手,还要成为助敌人变强的材料。弥留之际的低语,写满了遗憾。 玄天宗弟子目睹白崖身死,无颜继续留在武道场,随领队师尊仓惶离开。 萧羽负手持刀,背对被先天真火焚为虚无的对手傲然挺立。 以魔道邪修法门,快速提升实力。用无辜者的性命,化作令人仰望的武道境界。 天武大陆的武者,不乏这等人面兽心之辈。 萧羽拜入天道狱,初心始终如一:不需心生彷徨,杀尽沾染魔道的败类。 第65章 下山虎,过江龙 武道大会从不是强者胜,而是胜者强的舞台。 萧羽凭借武道印,跨越数个大境界斩杀白崖取胜,晋级下一轮武斗。 道宗宗主姬天意挥舞袍袖,擂台向上移动,与另一座擂台合并。结界互相融合,带来新的对手。 空气墙阻隔两位年轻武者。 萧羽方才经历大战,却已将其抛诸脑后。 从白崖本源夺取的力量,令他比置身武道场时,龙纹咒印里的力量更为强大。 姬天意破开虚空,负手悬停于擂台高空,语声清朗道:“若无疑问,即刻展开第二场比试。” 许灵飘飞至擂台边缘,看清对方容貌,传音提醒道:“本轮对手是清灵宗的周灿,第四境五觉境武者。若想获得休整时间,必须速胜对手。” 空气墙消散,周灿未曾见礼。 即便瞬身破空,朝萧羽猛然袭来。 刚刚赶到新擂台的观战者,不由大吃一惊,同时深感萧羽凶多吉少。毕竟和白崖的战斗,在他们看来是跌宕颇多的险胜。 萧羽同样深知,想要取得明天的武道大会决胜席位,今番连续战斗,不可陷入久持。 凌空点踏,身形倏然消失。 炼狱深渊和雷速刀,并未落入掌控。 握紧的右拳,在破风声中轰向对手脊背大穴。 周灿方才凝聚身形,未曾察觉身后劲风,被轰了个结实。 龙图残力通过拳风入体,顷刻困住穴位,致令周灿陷入昏厥。 再度瞬身,将不省人事的对手丢出擂台。 胜负在几息间,便是见了分晓。 悬空观战的诸多武者,皆被这场速胜,震惊到讲不出话。 胜过修炼血祭术的白崖,还可以归结为侥幸。如今再冥顽不灵的人,也得承认萧羽的强悍实力。 所有人识海里,不由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这个虎啸门的后生,竟是为武道大会的优胜而来!” 他们也是初次意识到,短暂提境的武道印,究竟拥有着何其强大的力量。 许灵同样未曾想到,萧羽可以如此快速地解决掉对手。正自讶异之际,感应到领队师尊黄狮虎的气息。 他是第十境撼天境武道强者,身穿一袭宗门纹绣麒麟云纹长袍,紫金冠束发,明眸中有几分喜色:“青云宗花费灵石,改变了萧羽的对战顺序。接下来的对手,实力都不算强。” 许灵面带浅笑:“青云宗身为正道魁首,理应言而有信。” 他们在酒馆里逢遇李乾清。 对方提出让许灵主动退出武道大会,以免影响神龙宗和玉剑宗之间的关系。作为回报,李乾清可以力保萧羽有机会取得决胜席位。 许灵的古凰圣体,本就是世所罕见的绝顶体魄,不需通过武道大会提振声威。知悉虎啸门现状,决定退后半步,成全苦心孤诣的萧羽。 她今朝未参战,青云宗的穹光圣子李乾清,理当履行承诺。 陈全惊喜道:“如此说来,萧羽果真有机会获得决胜席位?” “以萧羽的实力,该担心的是他的对手。”许灵与旁人不同,从见到萧羽的第一面,便无比确信他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天才。 …… 虎啸门的宗门袍服,以黑为主色,左胸口处刺绣金线虎纹。大气外观,不输威震天下的大势力。 宗门旗帜,同样以黑金为主色调。黑色盾形旗,中间金线刺绣下山虎。 全宗最珍贵的旗帜,造价可达万两灵石。 陈全下山前,宗主赠予镇宗黑金虎旗,叮嘱他适时打出旗号。 萧羽对战白崖时,本以为宁折不弯的少年,可能会止步于此,甚至丢掉性命。 穿心的一刀过后,竟是大道坦途。 接连轻松胜过七个对手,武道实力最强者,比白崖也要差上数重小境界。 随着日落黄昏,宽广擂台仅余下八名参赛武者。 陈全从纳戒中,取出存放宗门旗帜的乌木沉香盒。身处结界之外,不知该如何破界进入擂台,将旗帜交给萧羽。 许灵察觉他有些手足无措,问道:“盒子里装的是何物?” 经过萧羽和白崖的宿命对战,陈全已完全信任许灵,如实道:“盒子里装的是我们虎啸门的宗门旗帜…萧羽逆袭获得决胜席位,再没比这更光辉的时刻了。” 许灵唇角上扬,左右摇摆青葱玉指:“你说错了。明天的武道决胜,才是属于羽哥的荣耀。” 从萧羽到羽哥,仅是称谓的改变,不难看出许灵态度变化。 陈全心中暗忖:“天武大陆还是武道吃香,少年英雄,佳人倾心…着实令人羡慕。” 表面不动声色,请教道:“许姑娘,你可有法子,把宗门旗帜送入结界?” 许灵用行动代替回答。 瞬身至姬天意分身前方三尺之地,抱拳道:“前辈,萧羽获得武道大会决胜席位,想借机帮宗门立威。可否让同宗弟子,进擂台送旗?” 姬天意笑意从容:“这有何难。” 洒脱挥舞袍袖,手捧乌木沉香盒的陈全,踏入浑然天成的广阔擂台。 从旁静观时,只觉武道大会与他相距甚远。置身擂台之上,不由生出万丈豪情。 到得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天武大陆古往今来的人,都对武道有着近乎执迷的痴狂。强者为尊的法则,又是为何亘古从未改变。 但凡拥有血性的武者,置身生死搏杀的斗场,都会燃起不死不休的斗魂。 “陈大哥,你怎么进来了?”经历连番大战,萧羽深邃眼眸,仍然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的话语,更是如天际晚风般平淡。 陈全双手捧举木盒,朗声道:“这是虎啸门的旗帜。宗主认为,你是能承载这面旗帜的唯一人选。” 萧羽打开木盒,看到折叠齐整,置于金色绸布上的旗帜。 右手双指并拢,借御空间力量,将其引入擂台。 长达数丈的乌木旗杆,撑起盾形旗帜。 旗面金绣的下山虎,张着獠牙大口,自有震慑心神的雄浑气魄。 黑金虎旗猎猎摆动,绸布发出的响动,回响于武道场。 萧羽立于旗帜前方,长发和束发丝带随风飘荡,更衬出星目深邃,如同无法撼动的山岳。 同样获得决胜席位,青云宗被寄予厚望的穹光圣子李乾清看到这一幕,不由想起太上长老东方离之言。 “萧羽是下山虎、过江龙,普天下的武道天骄,没人能轻松胜他。若有机会,尽早铲除后患…” 许灵凝望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的清瘦身影,醉于少年英雄气,眼底柔情似水流年。 第66章 针锋相对 萧羽彻夜修炼天地诀。 东方既白,吐出一口浊气。 一封附带禁制的密信,于卧房之中显现。 名不副实之辈,今番定让你原形毕露! 字迹隽秀,笔画中有凌厉锋锐。可以看出写信者是女子。 八位武道天骄之中,只有玉剑宗的明凤儿,获得了优胜席位。 许灵的主动退让,并未让她生出感激,而是更添几分骄纵。 能让一个男子,不惜利益交换,也要保举的女武者,必有不曾言说的情感。 萧羽的神识感应,早已察觉李乾清隐藏极深的杀意。仅凭从白崖处掠夺而来的力量,不足在今天战胜他。 明凤儿送来的信,便是一个撞入怀中的契机。 轻柔叩门声,打破了沉寂。 “羽哥,可曾准备好,给那些武道天骄来点震撼?”许灵俏皮的声音,从正门处传来。 萧羽瞬身至房门口,打开天字号房的楠木门,看到一张明媚动人的笑脸。 “你这个武道天才,可惜选择了主动退让…否则的话,定然可以获得决胜席位。” 许灵含笑道:“若我不肯选择退让,迟早会和你相遇。世间的武者,我唯独不想与你为敌。” 语气平和的一句话,却是在萧羽心田之中,抛下了万钧巨石,激起千层浪。 女子的柔情,最是不能辜负。 “有你这句话…足够了。” …… 尚武城的武道场,聚集了数量前所未有的武者。 所有人都在期待,在中州齐聚的少年天才,究竟谁才是魁首。 只需连赢三场,便可获得优胜。 四个无比广阔的擂台,东西两侧各自飘扬一面宗门旗帜。提醒参加武道大会的武者,他们所承载的不只是自身荣辱,更有宗门声威。 明凤儿身穿一袭青衣,娇嗔肆意的面庞微扬,凤眸之中,总有一股凌人傲意。 她瞧不起天赋不如她的武者,更看不上天赋暗弱,依靠武道印这种禁忌秘法,与强者对战的废柴。 “萧羽,你的风光,就要止步于此了。若肯向我求饶,本小姐可以放你一马,否则刀剑无眼,别怪我出手狠辣。” 明凤儿的娇纵,转变成不加掩饰的嘲讽。仿佛萧羽的生死,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多亏许姑娘成全,你才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萧羽语气淡漠。 来到天武大陆之后,早已习惯冷言冷语。 他历来的风格,都是以生死斗,打破一切质疑。 太过骄纵的明凤儿,配不上许灵与玉剑宗交好的苦心。 “你这样的废柴,靠着李大哥暗中扶持,才能侥幸获得决胜席位。有什么脸面,在这里提临阵退缩的逃兵!”明凤儿眼神毒辣,扭曲了堪称姣好的面庞。 蛇蝎美人一词,不由浮现于萧羽识海。 “无可救药。”萧羽不复多言。 既然话不投机,就用生死决定,谁的话才是至理。 …… 为防暗箱操作,八位武道天骄的晋级图,已然浮现于天际。以光幕形式,笼罩整个武道场。 无论置身何处,皆可清晰目睹武斗进程。 萧羽首场对阵玉剑宗的明凤儿,第二场对阵道宗郑鸿和朝天宗楚枫之间的胜者。 另一个半区的李乾清,则是极有可能成为争夺武道大会冠军的终极对手。 许灵凝望天际光幕,心境十足坦然。 在对战白崖之前,她还会担忧萧羽的安危。目睹那场扑朔迷离的武斗,心中忧虑已然烟消云散。 玉面轻移,视线落在随风飘扬的黑金虎旗之上,随着旗面摆动,下山虎恍惚间仿佛活了过来。 迅猛扑击,巨口中的尖利獠牙,令人心惊胆寒。 穿回宗门袍服的萧羽,长发不时轻拂面庞。深不见底的眼眸,同样带着致命的危险。 她的识海里,回想起窄巷两位灵胎境武者惨死的景象。 神识感应到杀伐的许灵,彼时并未察觉到萦绕萧羽周身的杀气。正因如此,才会忽略暗弱气劲,笃信他是极为罕见的强大武者。 他的强大并非源于天赋,而是一颗磐石不移,坚不可摧的武者之心。 许灵清晰听闻明凤儿的言辞,心中并无愤怒,只有对愚昧的鄙夷,暗自道:“仗着有几分姿色,误认为可以肆意妄为。旁人或许会忌惮你背后的李乾清,羽哥可不会有半分迟疑。” 一道撕破天空的空间裂隙,陡然出现在武道场上方。 三位绝世强者,踏破虚空而来。 强悍无匹的威压,笼罩整个武道场。 即便是境界强大的武者,也被压迫到喘不过气。 唯有少数几人,可以秘法抵挡武皇强者威压。 龙图中州盘踞的祖龙,睁开硕大龙眸,隐含一抹不屑,发出清亮回响的龙吟。 尽管龙图本源力量,无法穿透空间禁制。帝境品阶的实力,轻松抹除武皇威压。 萧羽傲然挺立于擂台,淡漠望着被压到凤眸含怒的明凤儿:“连抵抗威压的能力都没有,还敢生出痴心妄想。” 明凤儿运转灵气,淡青光华护体,怒声道:“你一个本质先天境的废物,还敢自比于武皇强者…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认不清自己的实力!” 萧羽平静道:“我确实只有先天境。可是在一炷香时间里,有胜过你的把握。” 明凤儿从未想过,萧羽竟会无视姣好容貌,和她针锋相对,怒火猛烈燃烧:“原本只要肯求饶,看在青云宗林师尊的面子上,我还能放你一马。既然执迷不悟,那就去死吧。” “你发怒的样子,可真丑。”萧羽语气平淡,讲出的话,却有着十足杀伤力。 自认为绝世美女的女子,最是无法接受他人对容颜的亵渎。 滔天杀意,比白崖有过之而无不及,明凤儿咬牙切齿道:“难怪那么多人,都想把你碎尸万段。你的狂妄自大,只会葬送你的性命。” 擂台中间的空气墙,悄然间消散。 萧羽周身萦绕先天真火,黑红相间,被视为诅咒之刃的炼狱深渊,裹缠冰火之力。 “你的那点伎俩,不足为奇。”明凤儿自认早已洞察萧羽能耐,浑然不把执着少年手里的魔刀放在眼里。 一柄泛溢流光的宝剑,落入明凤儿掌握。凌空刺出一招天女散花,释放万千剑气,如同游龙飞舞,径奔萧羽袭来。 决胜战的八位武者,没人可轻松击败。 萧羽手腕轻抖,挥出百重刀气。 龙纹咒印力量释放,武道境界迈入第七境神辟境界。 这一场武斗,他要的不是势均力敌,而是绝对碾压。 第67章 辣手摧花 六识锻炼至极限后迈入玄通境,武者开始驾驭元素之力,改变环境地形,攻击范围变得更为凶悍。 萧羽和秦昭在幽隐黄泉的死斗,便是以元素霸占斗场,强夺秦昭本应占据的上风。 进入第七境,操控元素的能力,较之玄通境更为强大。修炼的大型武技,有着摧城拔寨,崩山裂石的威力。 这一境界的武者,力战三千绝非空谈。 萧羽拥有神帝记忆,对各境界的领悟,远超寻常武者。 不需再行艰难摸索,以龙纹咒印提升至神辟境,即可发挥出第七境的强悍实力。 正因如此,历来被视作鸡肋的武道印,才会在他的手中绽放耀眼辉光。 天武大陆的武者,无人能复刻这一奇迹。 明凤儿的剑气游龙,已然暴露了本命属性。阴阳遁之力,等闲不易攻破。 可惜她今番的对手,对宇宙洪荒的领悟,超出过往所有劲敌。萧羽身形倏然消散,从识海和五感中彻底失去踪迹。 明凤儿无法通过神识感应,预判对手的攻击从何处袭来。 裹缠冰火的横刀,从空间裂隙中探出。 明凤儿感应到令人生畏的诅咒力量,涌现几许慌乱,赶忙凝聚阴阳遁,阻挡志在夺命的刀势。 阴阳遁构筑成的防御,与黑雾缭绕的诅咒相遇,便似初春冰雪,在日光照耀下顷刻消融。 纳戒召出傀儡,代替本体承受致命一击。 “许姑娘不退让,你决然走不到今天。”萧羽冷冽话语,伴随更为浓郁的诅咒邪力而来。 擂台结界之中,仿若回到寒冬腊月。天地间灵气运转的速度,较之俗世慢上数倍。 明凤儿眼眸愠怒之余,隐有几分忌惮:“炼狱深渊…何时拥有影响天地灵气的力量?” 她又如何可知,蕴藏帝境真谛的天地诀,方是改变擂台环境的真因。 正自迟疑之际,阴冷刺骨的气息陡然出现。强烈的濒死预感,令她不敢以阴阳遁招架,而是举剑格挡。 开战前趾高气昂的玉剑宗少年天才,如今已是落入狼狈不堪的境地。 许灵从萧羽的行动,已然知悉他的心思。 尽管在酒馆时,曾言及穹光圣子李乾清,受青云宗保护,不可轻易与之生死相持。 萧羽斩杀明凤儿,李乾清定不会善罢甘休。即便当真诛杀掉穹光圣子,亦需直面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的怒火。 虎啸门势单力薄,无人可与东方离抗衡。真武圣域许家的长辈,却是不惧三位武皇。 许灵从纳戒中,召出一枚萦绕光华的本命玉,神识凝聚一缕意念,口信传进圣域。 无论武道大会结果如何,三位武皇强者,休想仗势欺人。 神龙宗领队师尊,感应到许灵行动,明知她决意成全将武道印之力,发挥至极致的萧羽。 尽管担忧会与青云宗交恶,有真武圣域的世家撑腰,只好默不作声。 观战的武者,从与白崖殊死搏杀,便是持续关注萧羽。他们始终无法理解,屡次现于世间的武道印,为何可以在他手中,发挥出令人震撼的力量。 似若各大境界间的潜修感悟,便在他识海之中,总能发挥出等同其境的强大实力。 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武道印的认知。 抛开暗弱武道气劲,平日里爱好闲谈风月的武者,亦不知他究竟是废柴,还是别具一格的天才。 擂台之中的明凤儿,被萧羽连续追袭,接连废掉数个护命灵宝。 萧羽唇角上扬,深邃眼眸却又十足冰冷:“这些灵宝,想必多为李乾清所赠。给你这种扶不起来的武者,简直是暴殄天物。” 明凤儿被戳到痛处,表情狰狞可怖,扭曲了姣好面容:“本小姐的灵宝从何而来,轮不到你这废柴指摘。拖延时间已是无益,这就取了你的命!” 右手握持长剑,千百道剑气归一。 剑道中的万元归一,她只领悟不到一成。妄图挑战曾为剑道独尊的萧羽,尚欠缺火候。 “若你知生死,或许还能拖延时间。既然娇纵肆意,便教你明白,你和我之间的差距。”萧羽杀人前,通常不会多言。 面对恃宠而骄的大小姐,故意出言相激。 早已被困境触怒的明凤儿,再难抑制怒火。 瞬身隐去身形,再度出现时,已来到貌似疏狂大意的萧羽身旁。挥舞手中剑,刺向对手颈项。 黑红相间的魔刀,以无从感应的速度,霎时穿透剑身。品质绝佳的宝剑,竖直断裂开来。 明凤儿只觉颈项微凉,接着是四肢百骸传来灼烧痛感。低头向下观瞧,惊觉鲜血浸湿衣衫。 诅咒邪力入体,冰火焚烧经络。丹田本源气旋,在躯体中彻底断绝,化作一片空虚。 外人眼中被魔刀炼狱深渊诅咒之力彻底摧毁的气旋,实则已然化作最为纯净的力量,融入萧羽臂膀之内的龙纹咒印。 集魔门咒印和龙图真谛于一体的龙纹咒印,以及对各武道境界的领悟,使他真正拥有正面抗衡李乾清的力量。 三位督战的武皇强者,感应到明凤儿香消玉殒,心境各不相同。 姜衡和姬天意,更多是抱着玩味心态。 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眉头轻蹙,深邃眼神中隐含一抹凌厉,看向收刀入鞘的萧羽。 武道境界不及白崖的明凤儿,之所以能获得决胜席位,正是受了青云宗和玉剑宗两大宗门共同托举。 无论是谁,知悉这一情报,总该手下留情。 萧羽辣手摧花,分明是没将青云宗放在眼里。 东方离的沉默以对,实则暗藏杀机。 只是另一座擂台,身穿锦衣的李乾清,才算得痛心疾首。 以杀招十方乾坤重创对手,将其轰下擂台。 以灵气增幅声音,暴怒道:“萧羽,本座成全你的决胜席位,为何杀我心爱之人?!” 他的双眼,因充斥鲜血而变得通红。 东方离大手一挥,撤去空间结界。 他不想让宗门圣子,带着仇恨继续战斗。 “乾清,不共戴天之仇,需以鲜血为报。”东方离摆明要以武皇强者身份,强压亵渎青云宗威严的萧羽。 与穆清寒初见时,萧羽已对东方离生出不好的印象。来到尚武城,确信他空有武道实力,没有大师风范。 虽无可厚非,却终归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第68章 谁敢放肆 突然降临的空间禁制,拦住了杀意滔天的穹光圣子李乾清。 “尔等执掌武道大会,却行仗势欺人之举。此事传出去,不怕天下武者耻笑?”一道雄浑声音,在尚武城上空回荡。 武道场的空间禁制等同虚无,清晰传遍全城。 尚武城的武者,感应到话语间隐含的磅礴威压,无不感到震怖。 三位武皇强者,已令尚武城风起云涌。而今又有实力更强的存在,踏足城中。 本届武道大会的变数,堪称近百年最多。 没资格进武道场观战的武者,不免心生疑惑:武道大会的决胜战,究竟又发生了何事… 空间泛溢水纹般的波动,凝聚高大魁梧的身影。其人身穿黑色文武袖长衫,莲花冠束发,五官立体硬朗,双手负于身后,雄浑气劲浑然天成。 萧羽初见来者,便知他乃十六境武尊强者。 即便是三位武皇联手,亦是无法对其人构成威胁。 李乾清一如前日徐解,被束缚在半空,丝毫动弹不得。徒劳张口,发不出半点声音。 东方离面色铁青,沉声问道:“许冠世,你不是看破红尘,不再理会俗世恩怨吗?” 听闻他的姓名,萧羽即便恍然,究竟是谁请来了武尊强者压阵。 活泼开朗的许灵,竟有如此深厚的背景… 负手而立的许冠世,不入东方离埋下的圈套,豪迈笑道:“老夫的家族,出了一位武道天才。闲来无事,到尚武城观战。” 此话一出,三位武皇强者,无法以言语限制极重体面的前辈。以他们的实力,更不敢强行驱离武尊强者。 “灵儿,谁把你淘汰了?”许冠世不理东方离,看向虚悬半空的许灵。 “回太祖爷爷的话,灵儿觉得无趣,主动退出了武道大会。”许灵只字不提酒馆里的交易。 许冠世抚须颔首,目光转移至天际光幕,问向被禁锢住的李乾清:“小子,你是郑鸿,还是楚枫?” 不等他回答,接着说道:“以你的气象看来,修炼的是青云宗独门秘法。你这轮的对手,似乎并不是他。” 东方离与姜衡和姬天意交好,本可仗着强悍实力,推动宗门圣子即刻报仇。 如今许冠世半路杀出,打碎他的如意算盘。 东方离以传音之术,提醒李乾清:“如今局势陡变,你且耐下心性。只要进入决战,定有机会手刃萧羽,替明凤儿报仇。” 李乾清咬紧牙关,只得按捺下仇恨。 许冠世袍袖挥舞,青云宗穹光圣子再度回到原来的擂台。 他所施展的术法,并非空间裂隙,而是时间禁术。在方寸间,让李乾清回到了短暂的过去。 在场的武者,全都明白武尊境的许冠世施展十六境秘法,为的就是震慑群雄。 名为前来观战,实则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毕竟整个天武大陆,实力可胜过许冠世者,可称寥寥无几。 “你就是萧羽?”许冠世落于擂台,负手观瞧气劲暗弱的少年。 即便是武尊强者,超脱于天武大陆的龙图,同样无法感知。 “晚辈正是萧羽。”面对十六境强者,几乎屹立于天武大陆顶点的存在,萧羽有着几许敬畏。 毕竟以他如今的境界,纵使借助龙图和咒印的力量,所能匹敌的对手,终归有其上限。 武皇已是遥不可及,武尊强者更是不可挑战。 “武道气劲暗弱,先天赋予的资质不足。能够逆势而上,挺进武道大会四强…你的实力,不容小觑。”许冠世不愧圣域世家老祖,与血脉相承的许灵,同样有着别具一格的慧眼。 “承蒙前辈抬爱,我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只是侥幸而已。”萧羽本性并不狂妄,面对挑衅,才会直面回击。 “运气是弱者的借口,更是强者的谦辞。”许冠世抚须轻笑,“老夫阅人无数,观你眼眸,便知心志坚如磐石,战意无双…我不怕得罪各大宗门,年轻的武者里,没人有你这般心性和斗魂。” 尽管各大宗门领队师尊和弟子,并不认同许冠世的看法。迫于武尊强者实力,无人敢于反驳。 正道阵营之中,许冠世位列前十。 与另外几位绝世强者,抗衡魔门教主邪月圣君。 即便全城武者协力共战,亦是无法与之匹敌。 强者为尊的天武大陆,许冠世甚至可凌驾于法则之上。 “青云宗的长老和弟子,都对你生出了杀心。东方离那老家伙,碍于面子,不会以大欺小。那位年轻人,却是只想要你的命。”许冠世不怕得罪青云宗,将水面下的暗涌向萧羽挑明。 “我杀了她心爱的女人,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怨。我和他之间,已经注定,只有一人能继续活下去。”萧羽话语声十足平静。 许冠世笑容灿烂:“老夫果然没看错你。无双的斗魂,足以支撑你战胜劲敌。” 东方离隐含不屑道:“许冠世,你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乾清修炼的是八品功法。即便只是神辟一重境界,实力也要远高于同境武者,何况是靠武道印与强者作战的废柴。” 许冠世感应不到龙纹咒印,听东方离之言,方才明白萧羽是以何等秘法,进入武道大会决胜战。 “武道印的力量,并没有这般强大。你对这种秘法的领悟,定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方可弥补武道境界间天堑般的差距。老夫当真想见识一番,你和青云宗小子的决斗。”一贯闲云野鹤的许冠世,对明弱实强的萧羽,生出几分好奇。 萧羽语声清朗道:“只要再胜一场,便可与之对战。” 恰在此时,郑鸿和楚枫之间的战斗,分出了胜负。 玄通三重的郑鸿技高一筹,迫使没能避开绝技的楚枫,主动逃离擂台。 依照武道大会的规矩,胜者为道宗弟子郑鸿。 许冠世挥舞袍袖,顷刻令两个擂台合而为一:“道宗的小子,你赢得慢了,理应面对连续作战的不利局面。” 想要故意拖延时间,给郑鸿留下复原机会的东方离,如意算盘再度落空。 武尊强者立的规矩,另外两位武皇不敢违逆。 与真武圣域来往颇多的姜衡,即刻抹除空气墙。大手一挥,示意郑鸿和萧羽武斗拉开帷幕。 道宗宗主姬天意,只好独自吞下苦果。 武尊强者在场,他不敢违背规矩,暗助道宗弟子。 第69章 武极圣拳 “我不屑于趁人之危。你可服丹丹药调息,以最佳状态应战。” 此举不是为逞强,而是萧羽要堂堂正正,打败道宗的武道天骄。 道宗属于极为特殊的正道势力,将呼吸吐纳、炼精化气的法门,融入武道修炼体系。使得天武大陆武者,拥有绵长不尽的寿数。 尽管因道统所限,门下弟子数量并不算多。可道宗在天武大陆,依旧有着与实力无关的超然地位。 姬天意固守正派,未曾包庇弟子郑鸿。仅凭这一点,萧羽乐于以武道为先。 虚悬于天际的许冠世,神识不只可感应气劲,更能捕获心念。深知萧羽之言,悉数发自心底。 接近武道大会冠军宝座,仍能保持心境,未曾生出急功近利的贪婪。这等神志,获得武尊强者青睐。 武者不可有傲气,但是不能缺少傲骨。 此乃对抗命运,逆势修炼最重要的根性。 东方离不喜冒犯青云宗威严的萧羽,尽管武道之心赤诚,依旧被视作弄虚作假,冷声道:“一个将死之人,摆弄这些旁门左道,巴结武尊强者。这等虚伪小人,必有灾殃。” 萧羽神识感应,足以笼罩整个武道场。 不论其心正邪,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必定是他的对头。如今尚无与之匹敌的实力,将来总有一天,会亲自讨回来… 眼下正值武道大会决胜战,念头一闪而过,专注于即将展开的武斗。 郑鸿拼尽全力,晋级至武道大会四强,定然不肯轻易让出前往决赛的机会。 萧羽傲然立于擂台,静待对手炼化丹药之力。 经历与楚枫的一番苦战,郑鸿灵气消耗大半。道宗的灵丹妙药,发挥玄奇功效,化解激烈武斗的消耗。 武道场里观战的武者,心中不无赞叹。 “不愧是道宗,丹道不比丹盟逊色。” “炼丹术起源于道宗,他们才是丹道正统。拥有这等炼丹术,并不稀奇。” “可惜道宗清心寡欲,不可三妻四妾,否则当初定会上山,拜入道宗修炼。” “天底下的美事,岂能让你一人独享。想进道宗修炼,没有磐石心境,等同于妄想。” 道宗招收弟子的门槛,比寻常武道宗门更高。不独看重武道天赋和悟性,心志更是重中之重。 陈全耳听观战者之言,嘀咕道:“萧羽也真是…好容易碰到元气大损的对手,竟会选择延缓武斗。若是输给郑鸿,后悔都来不及…” 他是俗人,做不到高风亮节。 哪怕等在尽头的是满怀杀心的劲敌,也会把握稍纵即逝的机会,成为站上最终擂台的武者。 许灵神识感应另一座擂台,李乾清盘腿入定,等待接下来的对手。八品功法汲取灵气的速度,快到超越常理。 眉心处的武道印,融入本源气旋无法容纳的纯净灵气。在至静中,不难看出他的必杀意志。 对萧羽怀揣几许担忧,无暇顾及陈全之言。 陈全扫了眼附近的神龙宗弟子,见他们尽皆专注于擂台,只好当作未曾言语。 闭目调息的郑鸿,睁开澄澈眼眸,气劲恢复巅峰状态,站起身形,朗声道:“萧羽,你以暗弱天赋,凭借武道印记,跻身大会四强。鄙人佩服你的气度,可是道宗荣耀寄放肩头,不可有丝毫懈怠。” “武者尊重对手,需以全力对敌。我向来敬重道宗,愿与你畅快一战。” 萧羽在重塑辉煌之外,对武道怀有坚定不移的初心。 无论身份如何,皆不会辱没武者二字。 置身高台的三位武皇强者,除心存芥蒂的东方离外。其余二位,都是对萧羽大为改观。 萧羽瞬身即动,破空现身时,手中并无诅咒邪力满盈的魔刀。 五指攥紧的拳头,裹挟磅礴劲风,轰向道宗玄通境强者郑鸿。 道宗以内外双修著称,修炼剑道的同时,精通锻体之术。郑鸿以掌相迎,重击萧羽臂膀,意欲改变拳路。 挥出的掌风,却是扑了个空。 神识感应到萧羽瞬息变招的武者,无不暗自惊叹于他对拳脚武技的掌控,比挥舞宝刀还要娴熟。 郑鸿慌忙侧身,避开足有千钧之力的重拳。感应到的元素异动,并非冰火两种属性。 闪躲过后,挥臂展开反击。 肉眼几不可见的招式,顷刻碰撞千百次。气劲激荡间,谁也未能攻破对手防御。 尽管未见高下,仍是引发观战者一阵喧哗。 “不愧是道宗出身,拳脚功夫够硬。” “更值得惊奇的尚属萧羽…不知他从何处学来的拳法,竟能与道宗武技抗衡。” “我还以为萧羽是冰火两重属性。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刀法附带。他的本源属性,恐怕另有玄机。” 许灵耳听观战者之言,凝神感应激烈碰撞的对战。萧羽轰出的万千拳,无从捕捉拳路。 武尊强者许冠世,不知何时来到身旁,轻声道:“萧羽的拳法,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没有拘泥于招式,不易寻找破绽,更难格挡招架。” 许灵幼时,跟随太祖许冠世修炼武道,曾听他说:武道强者对战,决出胜负的关键,在于谁先找到对方破绽。 萧羽的拳脚武技,没有固定套招,进攻防御随心而动。 心如止水,则难撼如山岳。 姜衡身为真武山强者,本质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感应到萧羽拳法之精妙,不由大赞道:“他在修炼刀法前,少说挥过百万拳。拳练百遍,其义自现…少一分汗水,没有这等深厚功力。” 即便身为道宗宗主,有着自身倾向的姬天意,也是不得不认同姜衡之言。 拳脚武技无法借助高品阶兵刃增幅,最考验武者功力。筋骨不够结实,使用势大力沉的招式,容易反伤己身。 任谁也想不到,名不见经传的虎啸门,竟出了这样一位,在武道大会大放异彩的武者。 他们更不会想到,萧羽所使用的拳法,名唤武极圣拳,实为神帝萧羽自创。返璞归真,以无招胜有招的至高拳法。 仅是使出些许功力,足与道宗拳脚武技相抗衡。 郑鸿觑准转瞬即逝的破绽,握掌成拳,裹挟金属性的拳风,猛然轰向萧羽侧肋。 殊不知,此为请君入瓮的圈套。 第70章 逆势再上 预想里的拳风轰中身躯,并未如期而至。 萧羽收束上臂,困住郑鸿挥出的臂膀。左手以掌为刃,猛袭对手软肋。 掌击速度超乎想象,快过瞬身术式。 毫无保留的重击斩中郑鸿。 剧烈无比的疼痛,使他不得已仓惶瞬身,拉开与萧羽的身位。 左侧身躯传来的痛感,源于肋骨断折。交手数百招后,终于见了强弱。 观战者感应到瞬身追袭的萧羽,仅是从旁观瞧,亦是涌起一种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从任人嘲讽的武道废柴,到了如今的四强对战,已是无人再敢轻视倔强少年。 萧羽不仅颠覆了他们对武道印的认知,更将元素属性,驱使到浑然天成的地步。如今又以精湛拳脚武技,彻底令观战者心服口服。 “郑鸿不能因伤退让,否则会折损斗魂。一旦士气衰弱,败局便不远了。”陈全在虎啸门练武场身经百战,深谙武斗强弱之势的重要。 许灵不觉感到新奇:“以你的实力,很难感应他们之间的战斗。如何分辨强弱之势?” 陈全抬起右手,掌心托举一颗银色光球。光芒闪烁间,呈现擂台中的战斗。 后天境武者的灵识探入其中,亦能清晰感应武斗进程。 “原来是借助灵宝之力,我还以为你突然开窍了。”许灵身为六识境武者,自郑鸿受伤,便知这场武斗已在萧羽掌控之中。 姜衡抚须道:“姬宗主,郑鸿不失为年轻一代的武道天骄,拳脚武技和剑法炉火纯青。只可惜,遇上了本届大会的黑马选手。” 东方离冷哼一声:“不过是郑鸿仁慈,不用剑和那废柴对战,否则以他的剑道造诣,断然不会负伤。如今的不利局面,乃是中了贼子的圈套。” 随着萧羽再度发挥出颠覆认知的实力,东方离心底对武道废柴的轻蔑,转化为不加遮掩的仇视。 仿佛萧羽的逆势而上,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若非许冠世突然驾临,东方离势必会强行出手,暗中助郑鸿除掉眼中钉。 许灵的传信,彻底改变了武道场格局。 东方离唯一的指望,便是速胜对手,静待萧羽的李乾清。 …… 郑鸿咬牙坚持,未曾召唤本命宝剑。 侧肋断折的伤痛,牵绊住武技,不复有攻守兼备的势头。再行接下数十招,已是现出颓势。 萧羽忽然打出一记慢拳,过度反应的郑鸿,以雷霆之势格挡。 拳头化掌,以圆融力道推开郑鸿臂膀。对手中门大开,露出巨大破绽。 郑鸿不顾侧肋伤痛,慌忙以左手招架。 萧羽攻势再变,一记毫无征兆的侧踢,正中对手侧脸。 势大力沉的重击,猛然侵袭神识,令识海出现激荡。郑鸿本能召唤护命灵宝,躲过足以定胜负的攻击。 瞬身逃出百尺,只觉侧脸胀痛,亦是骨断筋折。 “郑鸿,你还有剑可用。这是你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萧羽傲然挺立,眼神和气息十足平静。 道宗的少年天才,在宗门里无人能敌。直到此刻,方才遇见如山岳般难撼的对手。 郑鸿没有服食丹药,也没有趁势反扑的念头,轻声道:“若未得到调息机会,鄙人早已落败。能与你正面对抗,不失为一件快事。” 萧羽来到天武大陆,辗转幽隐黄泉和尚武城,无论魔门正道,绝大多数的武者对他不屑一顾,甚至肆意嘲讽。 哪怕他已展现出过人实力,仍是不足改变对武道天赋的固有成见。 郑鸿的豁达,以及他将萧羽视作真正武者的心态,令他与俗人划出明确界线。 一贯不惮于杀伐的萧羽,自然不会对心境纯粹的武者,生出丝毫杀心。 “不愧是道宗弟子,心性令人佩服。只是武道大会规则当前,你我之间,仅一人可继续前行。我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萧羽语气平和,其中却有坚定不移的意志。 他来尚武城参加武道大会,为的就是在年轻一代中武极天下。无论对手是谁,他都绝不会输。 郑鸿挺直腰杆,高大伟岸的身躯,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我身为道宗弟子,只会拼尽全力,绝无主动认输的可能。” 萧羽唇角上扬,心中没有对郑鸿的轻视,只有对真正武者的敬佩。 正面击败十足强大的对手,更能显出他的实力。 两人同时施展瞬身术,眨眼间,又在擂台中间相逢。 不复有华丽迅捷的招式,各自握紧右拳,轰向对手面门。 拳速的快慢,将决定武斗成败。 静候胜者的李乾清,眼神隐含杀气。不需等重拳落定,他已感应出谁会是胜者。 萧羽轰出的重拳先于郑鸿,打中对手面门。无可匹敌的力量,将身材高大的对手,轰得倒飞而出。 郑鸿不再调用灵宝,宽厚脊背撞上结界,径直飞出擂台。 依武道大会规矩,胜负已见分晓。 曾经环绕于擂台,肆无忌惮的嘲讽和质疑声,再不复出现。 经过三日武斗,即便再固执的观战者,也是不得不承认:萧羽拥有足以匹敌武道天骄的实力。 哪怕只有一炷香时限,依然足够逆势夺胜。 暗弱的武道气劲,当真能决定一个武者的前途? 萧羽一路逆袭,打进武道大会决赛。令被天武大陆法则牢牢束缚住的武者,不由在心底生出困惑。 陈全凝望缓缓收回拳头的萧羽,呢喃低语道:“我竟和如此强大的武者打过一场…险败变得没那么难接受了。” 许灵:“……” 以萧羽展现出的纯熟武技,哪怕只释放些许武道印力量,足以打得陈全屁滚尿流。她也不会无聊到,戳穿他吹出的牛皮。 天武大陆强者为尊的法则,没人能够改变。 武道天赋的强弱,同样不会因特例,而有所动摇。 天赋极差,又无独门秘法借御武道印力量的陈全,仍被牢牢困在俗世规则之内,无处可逃。 只有寥寥数人,可用不屈的斗魂和强大实力,打破世俗眼光圈出的牢笼。 身形瘦削,傲然立于擂台的萧羽,正是这般存在。 萧羽闭合双眸,以龙图之力调息的同时,感受天际呼啸而过的风。 没有了无知者的嘲讽,武道场显得格外安静。 不需争辩,以武者的方式,横扫一切质疑。 正是斗魂存在的意义。 萧羽睁开双眸,看向立于同一座擂台的李乾清。 最后一场生死战,存活下来的武者,便能问鼎武道大会,一夕间名满天下。 生死荣辱,尽在武道之中。 第71章 刀剑决 两面宗门旗帜分立擂台南北。 青云宗的青底云纹旗,承载正道荣光,在众武者心目中的地位不可撼动。 北侧伫立的黑金虎旗,则是初现于中州。一路见证萧羽逆势而上的观战者,视其为旗面上栩栩如生的下山虎。 最终决战的两位武道天骄人选,几乎所有人都只猜对一半。 他们想过会是道宗的郑鸿,也有人押注朝天宗的楚枫。即便最疯狂的赌徒,也不敢押注出身于虎啸门,先天境界的武者。 极尽魔幻的现实,令他们对决定谁为武道大会冠军的决战,有着更为强烈的期待。 尚武城酒馆里的盛况,更是前所未见。 没资格进武道场观战的武者,将押注的桌案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多数人仍是采取稳妥之势,将灵石押给青云宗穹光圣子李乾清。 想要见证黑马逆袭之人,则是不顾劝阻,将灵石契票押注从未被看好的虎啸门萧羽。 整座尚武城,仿佛陷入停滞。所有人都在期待,新一届武道大会冠军的诞生。 李乾清身穿青白流云锦袍,紫金冠束发,五官立体的清秀面庞,眉心印堂浮现三花聚顶金印。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杀意潜藏于眼底,显得格外淡漠。 衣着黑色绣虎纹长袍的萧羽,与他间隔空气墙对望。澄澈双眼古井无波,仿佛并未意识到,武道大会的巅峰对决即将开启。 陈全仅是身处擂台边缘观战,便觉压力像无形大手,要把他的五脏六腑挤出来,低声问道:“许姑娘,是我太不济事,还是武道场的威压,快把人撑爆了?” 许灵明白李乾清的实力之强,心中虽无慌乱,却有无法抑制的隐忧,轻声回道:“此乃穹光圣子带来的压迫感。你本心倾向于萧羽,自然会感受到这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陈全嘀咕道:“换作是我站在擂台上,非被吓得尿了裤子不可。” 许灵被陈全粗俗易懂的话语,逗得莞尔一笑:“你站上擂台,第一轮就会被打到求饶。” 陈全并不否认,注视瘦削挺拔的少年背影,方知萧羽的心性,究竟何其强大。 直面武道境界凶悍的对手,竟未产生动摇。 “难怪你敢索要护法之位…拥有这般实力和胆魄,接替宗主之位都不过分。”陈全识海里,不由浮现出与萧羽初相见的场景。 不过短短数天,彼时听来像痴心妄想的话语,已然成为现实。 …… “老夫原以为,道宗的郑鸿会和李乾清在最终决赛碰面。真没想到,竟会杀出萧羽这匹黑马。”姜衡语气中不无感叹。 姬天意手抚长须道:“鸿儿来路太顺,在此遭遇坎坷,对他武道或有裨益…焉知非福。” 姜衡目视萧羽:“这个年轻人心性坚如磐石,或可入道宗修炼。” 东方离双眼微眯,冷声道:“道宗不涉与天道狱的纷争,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宗亵渎道统。” 姜衡与东方离相识甚久,明知这位青云宗太上长老,瞧不上天赋暗弱的萧羽。顾及两人私交,选择默不作声。 姬天意适时言道:“萧羽为虎啸门弟子,我道宗与他无甚关联。” 萧羽斩杀明凤儿,和李乾清结下血海深仇。 即便侥幸胜过穹光圣子,亦会得罪青云宗。 身为道宗宗主,拎得清轻重。 东方离怒目看向虚悬天际的许冠世,受武道境界所限,不敢与之争锋。 姜衡和姬天意对望一眼,洞察对方心意,同时施展空间秘术,破除擂台中间的空气墙。 李乾清手中的离恨剑,品阶为九品中等,水木双属性极品宝剑。佐以修炼的乾罡破天剑,剑法冠绝武道大会。 刀在天武大陆,地位远不及剑。 刀客数量本就稀少,进入决胜战的刀修,更是仅萧羽一人。 勿论本真境界,本届最大的黑马武者,实为不世出的刀客。 宿命之战,同时也有刀剑争锋的意味。 李乾清举起离恨剑,眼神蕴藏冰冷杀机:“你借武道印之力,与各路天骄争辉,本座乐见其成。杀我心爱的女人,只有死路一条!” 萧羽召出炼狱深渊。 龙纹咒印释放全部力量,提升武道境界至神辟八重。心如止水,气劲圆融合一,以所能达到的最强实力,与穹光圣子对战。 比寻常武者快上数倍的瞬身,顷刻激荡空间,长达五尺的离恨剑,斩破空间而至。 武者的神识感应,无法穿透空间禁制。 李乾清挥出的一剑,可谓异常凶险。 龙图感知先于神识抵达意念,挥舞魔刀,招架志在必杀的攻击。 李乾清眉心三花印绽放辉光,强悍无匹的力量逼退刀势。左手双指并拢,顷刻凝聚出千百剑气。 萦绕空间各处,封堵萧羽退路。 甫一交手,李乾清便展现出了远超他人的实力。 八品功法增幅,世所罕见的剑术傍身,更有品质殊绝的离恨剑在手。穹光圣子的实力,实为鹤立鸡群。 萧羽在武道大会数次对战中,首次选择瞬身脱离战圈。 东方离在内的一众青云宗弟子,感应到李乾清占据主导,无不感到欢欣。 “区区依靠外力的废柴,怎么可能是李师兄的对手。” “胆敢诛戮李师兄心爱女子,理当惨死收场,方能赎其罪孽。” 东方离虽未明言,脸上浮现的笑容,出卖了他的心思。 许冠世神识感应全场,轻声道:“黑马选手过关斩将,以弱者姿态挑战宗门天骄,果然会犯众怒…” 许灵见识到李乾清凌厉剑法,便知平日所见,尚有留力。今番毫无保留,只为诛杀萧羽,方知他真正实力何其恐怖。 所有曾与李乾清对战,侥幸留得性命的少年武者,无不感到一阵后怕。 若对战时触怒穹光圣子,定然逃不过杀身之祸。 萧羽胆敢诛杀明凤儿,在他们看来绝非勇毅之举,而是看不清现实的愚蠢。 “到底是借助外力短暂提境的武者,不明白何为真正的强大。明年的今天,恐怕就是他的死期了。” “所有人都不敢惹穹光圣子,侥幸赢了几个少年天才,便觉能挑战他。萧羽犯了傲慢之罪,定会落得惨死擂台的下场。” “……” 许灵耳听天际言谈,心中有千百言语,因记挂萧羽安危无法道出所想。 陈全有些愠怒道:“分明是明凤儿,肆意嘲笑践踏萧羽的尊严,才会惹来杀身之祸。听他们这意思,好像明凤儿才是无辜受难的弱者…” 神龙宗弟子闻言,赶忙将其护在中心。 以免各大宗门年轻气盛的武者,来找他的麻烦。 毕竟无论是所属宗门,还是自身实力,都不足以支撑陈全讲出这番言辞。 场外纷扰不断,擂台之上的战斗,更是凶险异常。 李乾清驾驭剑气的功法,已然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不需挥使宝剑,心念所至,便能凝聚出可取敌性命于百尺之外的剑气。 天际的水元素,被他运用到精妙绝伦。 每颗肉眼不可见的水珠,皆可化作剑气,于无声处来袭。 即便是各大宗门的武道天骄,也没把握能够应对这等无处觅踪的剑气。何况还有实力强悍的穹光圣子,始终紧追不舍。 刀剑交错,火星迸溅。 金铁交击的声响,在结界各处回响。 李乾清剑势疾如骤雨,更有随时触发的剑气相助。水木两种元素,充盈整座擂台。 武道大会最终决战伊始,局势便是落入李乾清掌控。 炼狱深渊附带的诅咒邪力,在磅礴剑势压制下,便知风中残烛,随时有黯灭之忧。 在所有人看来,萧羽所创造的奇迹,将会止步于此。 与萧羽酣战一场,服丹调息复原的郑鸿,不由心生惋惜:“前番若不杀明凤儿,或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日后勤于修炼,未必无法追赶李乾清…如今已是无法回头了…” 见证萧羽逆势而上的观战者,怀有同样心情。 “还是做不到吗?” “他的本真境界仅先天九重,凭借独门秘法走到如今,已是无法抹灭的奇迹。只可惜,未能一黑到底。” “让他挑战穹光圣子李乾清,还是太过勉强了。青云宗的宗门底蕴,果然非同凡响。” “这样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就要死在擂台之上…真是可惜了。” “他的经历,正如昙花一现。用超乎寻常的武道印,颠覆我们这帮人的认知。于萧羽而言,也该感到满足了。” 从人人唾弃的武道废柴,到震撼全城的最大黑马。 萧羽三天间创造的奇迹,势必会载入武道大会史册。哪怕死在李乾清剑下,依然会在数年间为人所称道。 这样的结局,在众人眼中,不失为武道天赋极差者的完美归宿。 许灵轻咬朱唇,内心怀着十足忐忑。 她还在期盼奇迹降临,相信萧羽可以祭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一举扭转颓势。 可是整座擂台,元素和空间尽数落入李乾清掌握之中。天际无数水汽,皆为他的杀招。 仅一人单刀的萧羽,直面如此凶险的局势,终归会有反应不及之时。 以李乾清的杀意,必不会放过诛灭仇敌之良机。 无法摆脱的死亡阴影,彻底笼罩住宽广擂台。 即便主动认输,也是难脱死境。 少年武者的终局,似乎已经注定。 难以挣脱,无法逃离… 第72章 武冠群英 武者都曾说过,希望修炼至武圣境,乃至武神大圆满。可以前往更高位面,追寻武道极限。 行与言之间,实有无法跨越的鸿沟。 战胜武道天骄,同样是不屈武者心中,难以抹除的意念。当真置身天才布下的天罗地网,又会感到天地浩瀚。 决战擂台,充盈水木两种元素属性。 李乾清的杀意和剑势,比初时更为凶悍。便似不透风的高墙,将对手困在一方天地。 “我承认你让很多人开了眼界。可你犯下大错,唯有以死谢罪!”李乾清冷冽话语,伴随剑锋而至。 出剑的力道和角度,悉皆超越常理。 即便通过神识感应追踪杀意,如此诡魅的剑招,同样难于招架。 纵使没有丢掉性命,也会身负重伤。 萧羽识海中的记忆,在极度凶险的关头,先于意念调动躯体。竖起炼狱深渊,以刀身格挡离恨剑。 锋利无比的剑尖与刀身碰撞,发出一道清脆响声。透体而出的剑气,被魔刀血槽吸收。 本可建立胜势的必杀一击,悄然间化解。 寻常武者,或许无法知悉稍纵即逝的碰撞,其中暗藏之玄机。 三位武皇强者,同时察觉到方才那声脆响,险些决定成败。 东方离面色阴沉,呢喃低语道:“乾清,你有些着急了。太早释放杀招,只会被那小子利用。” 换作等闲剑客,无法瞧出李乾清剑法里的门道。曾经的神帝萧羽,剑道独断万古。 以李乾清如今的武道境界,所能使出的最强杀招,便是威力惊人的长虹贯日。 更为强大的剑开天门,则是受自身实力所限,力量不及方才刺出的一剑。 李乾清在赌。 赌萧羽无法察觉,他已使出全力。佐以对擂台的掌控,先行击溃顽强不屈的斗魂。 神明之所以令人忌惮,在于常人无可匹敌。 但凡能使其受到轻伤,对神明的恐惧,都会顷刻间烟消云散。 李乾清的实力和胆识,与他的卓绝天赋匹配,皆为常人所不及。境界与之相当,亦会落入下风。 萧羽的斗魂,历经众神界和天武大陆两重死亡淬炼,浴火涅槃,至死不会衰减分毫。 仅是少年天才的剑势压迫,便如呼啸狂风。只可袭扰片时,终归无法影响本心。 龙纹咒印的力量,已经释放到极限。 李乾清霸占擂台空间,无法从中补充力量。 留给萧羽反败为胜的时机,仅在瞬息间。 闭合双眸,不复使肉体凡胎,影响本心所向。 识海萦绕清晰无比的念头:他尚有重返巅峰的夙愿。无论对手如何强大,绝不能就此止步! 龙图发出璀璨辉光,浑然天成的力量,如同冰雪融化而成的江河,汇进体内经络。 这股力量无法融入龙纹咒印,不可再度提升境界。 手中握持的炼狱深渊,陡然浮现熊熊燃烧的先天真火。附带的诅咒邪力,内敛进刀身之中。 观战者感应擂台,李乾清带来的压迫感,令人心神俱疲。定力不足者,额头沁满汗珠。 置身擂台,与之对敌的萧羽,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丫头,你要做好准备,”许冠世无法察觉龙图的存在,即便是武尊强者,亦是想不到该如何逆转,“萧羽已经做到了极致。可是他今番的对手,实力过于强大…” 低沉语气,表明了武尊强者对胜负之势的判断。 数不清的观战者闻听此言,内心笃信萧羽会止步于此。尽管早已想到会是这种终局,事到临头,难免生出几许遗憾。 以弱胜强的传说,最易鼓舞人心。 哪怕是曾瞧不起萧羽的人,亲眼见证他一路逆袭。内心的鄙夷,悄然转化为敬佩。 眼见他创造奇迹,如今又要面临死亡。心境起伏间,伤感油然而生。 “我们都快忘了,萧羽只是个武道天赋极差的年轻人,却奢望他能创造奇迹…” “他对武道印的领悟,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我相信本届武道大会结束后,会有不少人潜心钻研这种极为独特的印记。” “可惜发现印记力量的人,却要从世间彻底消失…” 沉默良久的许灵,突然张开玉口,坚定道:“我还是相信羽哥…他或许不是天赋最强的武者,却是有着永不熄灭的斗魂。不到最后一刻,希望依然存在。” 她曾为萧羽潸然泪下。 遇到最大危机时,状似柔弱的许灵,心志反而无比坚定。 许冠世听到许灵之言,手抚长须,静默无言。 置身高台的东方离,不由轻笑道:“萧羽仅有一炷香的强大实力。时限过后,任人宰割…只可惜他触怒了乾清,活不到那时候。” 姬天意深邃眼眸闪烁,知悉东方离秉性,并未选择直言。 李乾清瞬身而至,灵气运至右臂,汇进剑身之中,再度刺出长虹贯日。 数尺范围内的水汽,同时化作凌厉剑气,配合夺命杀招,袭向看似无处可逃的萧羽。 观战者不由屏住呼吸,等待鲜血喷溅的凄凉场面。 火势滔天的烈焰,以少年武者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由水汽凝聚而成的万千剑气,如同阳春白雪,瞬息焚为无形。 真火暴燃的炼狱深渊,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斩中径直刺出的离恨剑。 诅咒邪力缠绕剑身,与先天真火如同两条翱翔争先的游龙,飞袭向李乾清持剑之手。 李乾清护腕处的银镯,发出莹润光芒,将邪力真火涤荡一空。 霎时的碰撞,令第二次施展而出的长虹贯日,依旧未能奏功。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同样的招式,不要用第二遍。”萧羽双眸紧闭,语气平淡如水。 周身萦绕的真火,亦是呈燃烧之势。 李乾清轻蔑一笑:“你的力量已经达到极限,无法挣脱我布下的囚牢。武道印衰退之时,你会死得更惨。” 萧羽瞬身移形,从擂台之上短暂消失。 再度现身时,一只由先天真火凝聚而成的凤凰,在结界之中飞舞。扇动火焰构成的双翼,飙射而出的真火,将天际水汽焚为虚无。 李乾清未曾料到,萧羽身处绝境,还敢发动极耗灵气的大型术式。震惊过后,便是更强烈的鄙夷。 “你的武道印不过是一汪浅池,挥霍其中池水,只会令其更快枯竭。既然你急于赴死,本座成全你!”双手握持剑柄,剑尖朝天,万千剑气归入剑身。 他所运用的万元归一,较之明凤儿挥使的威力,差距堪称云泥。 在场精通剑道的观战者,不由心下大骇。 他们经历数十乃至数百年修炼,所领悟到的万元归一,远不及拜入青云宗不足三年的李乾清。 天才二字,有了极为具象的概念。 穹光圣子李乾清,无疑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天才。 “看来只有真正的武道天骄,才能武极天下。萧羽输给李乾清,并不是耻辱,反而是种光荣。” “他的殊死反扑,可惜并未奏效。” “……” 李乾清瞬身而动,凝聚万千剑气的离恨剑,再度施展出威力强盛千百倍的长虹贯日。 无比强悍的气劲,攻向斗魂始终未曾衰弱的萧羽。 火焰凤凰振翅而飞,扑向李乾清手中长剑。万千剑气,在火焰中猛烈爆发。 剑气带出的罡风,将真火吹向结界各处。 极度灼热的真火,焚尽擂台各处水火元素。离恨剑表面萦绕的微芒,随之黯淡几分。 志在夺命的剑势,并未因真火凤凰拦路,而有丝毫迟滞。余下的厚重剑气,袭向不闪不避的萧羽。 “我偏要用长虹贯日,取走你的性命!”李乾清狠厉声音,伴随剑气飞出。 一轮火焰刀气组成的圆轮,以奇快无比的转速,与脱离离恨剑的凝实剑气相遇。真火借旋转之势,转瞬斩断万元归一所化之剑气。 长虹贯日的威力,迅速枯竭。 萧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已经说过,同样的招式,不要用第二遍。三番施展,只会化作你的破绽。” 暗影般的清瘦少年,隐藏于离恨剑影子之中。挥出的炼狱深渊,直击离恨剑身。 受力上弹的宝剑,带起李乾清右手。 李乾清眉心三花印光芒绽放,瞬身而动,逃离手持魔刀的清瘦身形。 神识感应到的气息,令他心生困惑:“方才挥舞刀斩之人,似乎并非萧羽。” 可决战擂台之上,仅他和萧羽二人。 一团焚烧水汽的烈焰,突然爆裂开来。 身穿黑金虎纹长袍,手持魔刀的清瘦少年,眨眼间来到身前。 奇快无比的刀势,于手腕处斩断佩戴纳戒的左手。 淋漓鲜血,从平滑伤口喷洒而出。 所有观战者,包括四位绝世强者,都被这一幕所震撼。 他们从未料到,始终保持绝对压制的李乾清,未能伤及萧羽。反在胜机将现时,被其斩断左手。 东方离双目圆睁,大喝道:“竖子休伤我青云门生!” 许冠世冷哼一声,拦住意欲发难的东方离:“老夫在此,无人可插手武道大会!” 东方离怒目而视:“许冠世,你是想与我青云宗为敌吗?” “我只是站在正义这边,不允许有败类仗势欺人。” 其余两位武皇,赶忙来至半空,劝阻针锋相对的许冠世和东方离。 擂台之上的鲜血,受到炼狱深渊牵引,以红雾形态,融进刀身之中。 嗜血杀意伴随直刺心底的诅咒,涌进李乾清识海。眉心绽放的三花印,光芒悄然熄灭。 东方离大惊道:“不好!” 右手五指并拢,轰出一记离天掌。 崩山裂石的强悍攻击,可在瞬息间摧毁整座擂台。 掌印飘飞至中途,突然出现一道空间裂隙,将其尽数吞噬。 凝聚全部力量的刀锋,协同侵蚀万物的诅咒,将离恨剑斩为两段。未曾停滞的魔刀,在李乾清胸膛,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五脏六腑受真火灼烧,尽数化为虚无。 许冠世无视怒意滔天的东方离,声音雄浑道:“萧羽以真火化体,本体暗藏于真火,发动突袭。李乾清急于杀伐,竟未察觉其中凶险…他输得不冤。” 姬天意稳住东方离,以免触怒武尊强者。 姜衡挥舞袍袖,将李乾清屹立不倒的尸身移出擂台。 萧羽负手持刀,仰头看向浩瀚辽阔的高天。蒸腾而上的水汽,在浓云中凝成细雨。 他的龙纹咒印和丹田本源,已是极尽空虚。 一只温暖娇小的手,与他的大手轻触:“服下这粒丹药,然后跟我走。” 萧羽将灵丹送入口中,化作一缕清气,瞬息流遍四肢百骸。虚弱至极的状态,顷刻恢复大半。 只是可提升境界的龙纹咒印,依旧力量空虚。 许灵握住萧羽的手,施展五行遁法,带他离开撤去结界的武道场,以免再生祸端。 萧羽身虽疲惫,识海却是无比清晰:他是本届武道大会的冠军。 许灵轻柔声音在耳畔响起:“先别得意。你反杀穹光圣子李乾清,与青云宗结下了仇怨。或许他们一时不会报复,难保将来如何。” 萧羽转头看向眉头轻蹙的许灵,灿烂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从此刻起,不管旁人是否愿意承认,我都会是曾做到过武极天下的武道天骄。” 第73章 不避锋芒 许冠世踏破虚空,来到萧羽和许灵置身的落霞山孤鹜峰。 一枚极品纳戒,凌空翻转飞至萧羽身前。 “此乃武道大会冠军的奖励,灵宝丹药众多,可助你快速复原。”许冠世抚须开言,解开萧羽对纳戒的困惑。 许灵问道:“太祖爷爷,青云宗可会为难虎啸门?” “我真武圣域许家和神龙宗共同撑腰。至少可令虎啸门,三年五载内不受袭扰。”许冠世看了眼萧羽,眼神中意味深长。 他话语里的深意不难理解。 旁人可以护佑一时,想要化解危难,终归要靠自身强大的武道实力。 萧羽抱拳拱手,恭敬谢礼:“前辈此番出手相助的恩德,晚辈没齿难忘。” 许冠世抬起大手,拦阻道:“你要谢的不是老夫…该是灵儿这个丫头。” 许灵轻咬朱唇,娇嗔道:“太祖爷爷,您又取笑灵儿。” 许冠世眼神慈和,转瞬变得深不见底,注视萧羽,气魄雄浑道:“老夫要你脱离云家,方可接近灵儿。若是做不到,日后不要再见!” 许灵面色陡变,惊慌道:“太祖爷爷,请您…” 许冠世随手一挥,封住许灵经络,令她无法帮萧羽求情。 萧羽深知武尊前辈,已是看出许灵对他的心意,直面强大威压,语气平和道:“世人皆可以我为赘婿,唾弃于晚辈。可我之名已然写进婚书,与云锦拜堂成亲…婚姻大事,绝非儿戏。前辈强迫我舍弃云锦,实则是自绝于云家,不顾岳父提携。今朝无情无义,岂有把握终生守护灵儿。” 一番言辞,道出心中所想。 云锦或许曾犯过错,与他感情并不深厚。岳父云霆为了他,不惜布下杀局,诛戮云家两位弄权长老。 没有血脉连接的长辈,肯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以萧羽的性格,谁与岳父云霆为敌,便是与他为敌,至死不悔。 即便面对武尊强者,亦不会背离本心。 许灵眼含担忧。 她比旁人更了解太祖爷爷,身为天武大陆的绝顶强者,哪怕是许家的族人,也不敢违逆他的话。 萧羽的言论,显然犯了忌讳。 令她没想到的是,一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太祖爷爷,竟然没有勃然变色,而是豪爽大笑:“不愧是带着精湛武技和对武道印的领悟,就敢参加武道大会的后生。这份胆识与重情重义的秉性,着实令老夫佩服…只是两情若在长久时,不可贪恋于朝夕相处。” 困住许灵的气劲,悄然间瓦解。 许灵惊诧道:“太祖爷爷,您认可羽哥了?” 许冠世反问道:“难道在你眼里,你太祖爷爷是趋炎附势的势利眼?” “当然不是了。”许灵冲到许冠世身旁,挽住他的臂膀。 许冠世看向萧羽,面现慈和笑容:“老夫不是故意要带走灵儿。她的古凰圣体,尚需圣域天池三次洗练,方能彻底激活血脉力量。若想在天武大陆长相厮守,仅有情义,远远不够。” 萧羽直面武尊强者,语气郑重道:“晚辈既然敢和天武大陆的武道天骄争锋,便不会惧怕难以预料的命运。有朝一日,定会成为真正强大的武者。” 许冠世低头看向挽着他臂膀的许灵,轻声道:“灵儿,这是他的夙愿,也算是对你许下的承诺。” 许灵脸颊飘荡红霞,柔声道:“羽哥,待我血脉力量觉醒,实力更为强大之时,定会再度相逢。” 萧羽深吸一口气:“此番尚武城之行,多谢你的关照。” 许灵莞尔一笑:“你我之间,不需言谢。” 最后深深望了萧羽一眼,跟随武尊强者许冠世,离开了孤鹜峰。 萧羽凝望祖孙二人方才立足之地,只觉心中出现些许失落。片刻之后,再度恢复平静。 继续潜心修炼,终有重逢之期。 …… 孤鹜峰半山腰的山洞,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被巨大山石封堵。 凌空虚悬的真火,照亮宽阔山洞。 萧羽盘腿打坐,手指拿捏许冠世交给他的纳戒。 武道场人多眼杂,又有神识极为强大的武皇坐镇。即便战胜对手,也是无法掠夺战利品。 原本以为,今番参加武道大会,只可收获名满天下的声望。 盛装冠军奖励的纳戒,带来提升本源功法天地诀的希望。 确认孤鹜峰方圆数十里没有强大武者,神识探入纳戒,感应其中藏品。 经历幽隐黄泉和尚武城之行,萧羽更加确信一件事:灵宝只是身外之物。本源功法和武道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无论品阶多高的灵宝,萧羽亦是不惜炼化其精髓,用以提升天地诀。 余下的灵丹,亦可通过龙图,将之转化为纯净灵气,增进武道境界。 萧羽经过上次修炼,已是轻车熟路。先行将全数灵宝从纳戒中召出,其中品阶最高者,乃是一件七品上等的九转莲花灯。 蕴藏九种元素属性,以便应对邪煞等物。 萧羽更不迟疑,双手于小腹丹田前方结成印结。龙图的力量形成虚幻旋涡,将九转莲花灯的精髓从器物中提炼而出,化作千百烟霞,通过丹田入体。 神识内观,体内经络浩瀚如江河湖海。受天地诀牵引,流经各处窍穴。 几处先前未曾运用的穴位,悄然汇聚精髓力量,于内形成气旋,开始点亮新穴位。 盘踞龙图中州的祖龙,张开硕大龙口,喷出一道气劲雄浑的吐息。磅礴厚重的力量,增幅萧羽识海。 神识感应,变得更为敏锐。内观经络,看出此前未曾在意的细节。 灵宝精髓入体,随经络流转时,会在途经之处留下莹润微芒。无形中温养经络,助力提升武道天赋。 萧羽识海暗思:“难怪来天武大陆后,从实打实的武道废柴,逐渐变为表面天赋极差的普通武者…天地诀的妙用,果然无穷无尽。” 九转莲花灯表面光芒黯淡,无有精髓托举,从数尺高处掉落于地。尽管仍具其形,已是沦为品阶普通的莲花灯。 若是让炼器师看到这般光景,非得和萧羽拼命不可。只是武道修炼,总得有所取舍。 修炼武技的汗水和痛楚,以及日复一日修炼功法的执着与坚持,远比冷冰冰的器物,来得更为珍贵。 龙图印结,并未停止吸收灵宝精髓。 如同万千华发,似有若无的流光,通过丹田前方印结入体,继续随经络流转。 经纯净力量温养的经络,不复沉淀精髓,而是助其往前方流淌。 尽数感应天地诀提升过程,心下明白,随功法品阶和武道资质的不断成长。日后所需耗费灵宝,必将达到天价。 好在天武大陆秘境圣域甚多,又有天道狱护法身份在暗。夺取灵宝一事,未必有多艰难。 片时过后,萧羽收敛心念,继续潜心修炼。 武道大会作为四年一届的盛会,冠军奖品之丰厚,同样超乎想象。尽管品阶最高的九品莲花灯,算不得稀世珍宝。 依靠茫茫多的数量,所能提供的精髓,依旧如同江河汇流,源源不绝涌入丹田。 龙图边缘萦绕雾霭般的光芒,无比清晰的预兆,昭示天地诀将从二品上等,晋升至三品下等品阶。 萧羽意念结成的灵体,飘荡在体内,静观新窍穴中因灵气流转而发出的微芒。 若将躯体视作宇宙,窍穴便是悬挂天际的星辰。原本处于沉寂状态,被逐步提升的天地诀点亮。 身体的能量,随之而变强。 最后一件灵宝,从高处坠落。 新近增加的穴位,无缝融入天地诀。运转灵气一周天,即便熟记经脉路数。 龙图上空沉眠的五爪金龙,陡然睁开力量无穷的双眸,发出响彻天地的龙吟。 盘踞中州的祖龙,抬起硕大龙头,指引金龙归位。 金龙在天际翱翔飞舞,额间绽开一条纹路,似若竖直眼眸缓慢开启。 光芒璀璨的神珠,其中有着荒古梵文写就的金字。 纳戒之中的丹药,随金龙觉醒尽数脱离空间储藏。其中蕴含的纯净灵气,从四肢百骸入体。 随功法运转,汇入丹田本源。 萧羽的丹田容量,较之寻常武者宽广数倍。 金龙觉醒与丹药纯净灵气融合,仅是助他从先天九重,突破一层瓶颈,迈入先天十重。 伴随天地诀品阶晋升,萧羽气旋中的灵气和武道实力,约莫等同于灵胎七重。佐以所向披靡的斗魂,以及刀法武技,不靠武道印,也有把握越级挑战第四境五觉境界的武者。 萧羽意念回归识海,看向天际弥天亘地的五爪金龙。 只见它发出一道清亮龙吟,腾云驾雾,飞向龙图北部神洲。 行至缥缈城所在的赤诚山脉,向下飞舞,潜进赤诚山下的赤心河。盘踞于河底,镇守一方山川。 萧羽心念微动,继而察觉到有一道并不陌生的气劲踏入孤鹜峰。 功法恰好运转一周天,使灵气归入丹田。睁开双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召唤先天真火,将灵宝和丹药残余焚为虚无。撤掉洞口山石,去见同宗的陈全。 “许前辈送还黑虎旗时,告诉我你在这里。”陈全再见萧羽,有着对武道天骄的恭敬,“接下来如何打算,要不要和我同回宗门?” 萧羽浅笑道:“你且先归山场。我要去趟缥缈城…那里还有未竟之事,等着我去做。” 陈全更不多言,抱拳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召出飞行灵宝,径奔虎啸门山场而去。 萧羽遥望夕辉飞霞的北方天际线。 初来时,他需忌惮缥缈城四大家族的威势。如今再回故土,无需避让任何人的锋芒。 第74章 我,就是靠山 “云霆,你惹上了四大家族的苏家,还想稳坐家主之位。我看你是痴心妄想!”苏家实力强悍的打手苏南亭,脚踩身负重伤的云家护卫,气焰十足嚣张。 自从萧羽在烟花巷杀掉苏家少爷苏挺,出走缥缈城后,感到威严受了冒犯的苏家,展开报复行动。 先是打压云家生意和强夺玄晶矿脉,接着派出府兵,随处截杀云家商队。 近来结下仇怨的高家,抓住云家风雨飘摇的机会,毫不留情地落井下石。 家族外部的高压,使得原本信服云霆的族人,轻易接纳两位长老残党挑拨,决定把云霆从家主位子上赶下来。 云家族人,不乏暗中向苏高两家出卖消息的走狗。 原以为可顺利接管权柄的云锦,更是成为众矢之的。 连日的阴翳,终于在今朝,化作了被打进府中的劫难。 云霆依然在拼尽全力斡旋,希望能够平息两家怒火,力保云家不倒。尽管对苏南亭怀有不可遏制的怒意,仍是保持着家主应有的体面。 “苏南亭,你们苏家的少爷苏挺,在众人见证下和萧羽进行生死斗。胜负难料,刀剑无眼。若以此事兴师问罪,未免有失大家风范。” 苏南亭啐了一口,怒声道:“你们云家在飘渺城,只是二流家族。招赘的女婿,更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他要是不耍心机,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家少爷。惹怒苏家,云家注定会从缥缈城消失。” 云锦躲了数日,眼见父亲云霆腹背受敌,难以维持云家稳固。再也无法避风头,冲进满目狼藉的客堂。 “苏南亭,冤有头债有主。我的夫君惹下了乱子,凡事由我一力承担。”云锦窥见萧羽心意,自知险些犯了始乱终弃的罪过。 即便云家因苏挺身死,陷入不易挺过的难关,云锦亦未生出对萧羽的埋怨。 写就婚书,拜堂成亲的那天,她和萧羽的羁绊便已确立。心生悸动时,便已笃定与曾护云家丹道周全的夫君生死与共。 苏南亭瞥见玉面含怒的云锦,豪迈笑道:“咱们飘渺城排得上号的大美人,打算如何谢罪?” 云锦淡漠注视狗仗人势的苏南亭,冷声道:“本小姐金枝玉叶,不会和你这种走狗谈判。至于如何谢罪,更是轮不到你来管!” 一番言辞,没给苏南亭留面子。 本就心胸狭窄的苏南亭,双眼暴突,怒声道:“云锦,你以为你是谁?!云家败亡之后,你只会沦为凄惨的战利品…等到成了残花败柳,再把你卖到…” 苏南亭狠厉话语声,没有任何征兆的戛然而止。 右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溢流而出,双眼盈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岳父大人,小婿来迟了。”一道清朗声音穿过敞开的门扉,传进一片狼藉的客堂。 云锦转头看向客堂门口,见到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紫金冠束发的萧羽,轻咬朱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云霆错愕道:“羽儿,你怎么回来了?苏家紧咬苏挺之事不放,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萧羽平和道:“无妨。” 视线扫过客堂,余下的苏家打手,满含怒意地瞪视萧羽。 在他们眼中,云家的赘婿,依旧是可以人见人欺的武道废柴。 “萧羽,你他娘的还敢回来!” “兄弟们,把这武道废物剁碎了,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萧羽运转龙图之力,掠夺苏南亭本源气劲。 龙纹咒印释放,实力陡增。 深邃眼眸看不出情绪。落入掌握的雷速刀,萦绕雷光微芒。 十数位打手,如同见到猎物的走狗,奋勇扑向静立不动的萧羽。 刀光如飞鸿过隙,每次挥动,皆会带起一团血雾。 几次呼吸间,客堂里只余下落针可闻的寂静。 云锦右手轻掩玉口,震惊到口不能言。 即便是坐镇家主之位多年的云霆,见到萧羽如今这般实力,同样深感震撼,语气略显迟疑:“羽儿,你…” 萧羽在现身前,特意隐藏在暗处,感应云锦心念。 曾险些背道而驰的妻子,如今已是迷途知返。故而不顾武道坦荡,痛下杀手,阻止苏南亭说出冒犯之言。 萧羽尽夺苏家打手气劲,融入龙纹咒印,浅笑道:“岳父大人,小婿闯下的祸,自该由我一力摆平。您不必忧心。” 云霆亲眼目睹萧羽速杀十余人,其中不乏灵胎境武者。初时的震惊过后,逐渐归于平静:“羽儿,这次要面对的是四大家族之一的苏家。家族势力强弱悬殊,恐怕…” 萧羽从容笑道:“岳父大人,您连日操劳,是时候调息恢复了。余下的事,只管交给我。” 接着转头看向云锦:“夫人,府中还有多少苏家的人?” 云锦听到萧羽对她的称呼,先是感到惊讶,接着应承下来,回道:“苏家由苏南亭带队,来了足有百余打手,分散在府宅各处打砸器物。不少丫鬟…” 说到伤心处,云锦扭过头,不忍再言。 萧羽声音雄浑:“召集云家能打的族人,把所有入府的苏家打手全杀了…一个不留!” …… 云家所在街巷,架起一排高杆。 悬挂的百余颗人头,额头处绑缚从苏家袍服上剪下的家徽布条。 头颅随风摇摆的场景,令城中人感到心胆俱寒。 客堂之中,几位云家族人被捆了个结实,跪在中间铺设的大红地毯之上。 为首者,正是大长老云振远赴宗门修炼的孙子云晨。 纵虎归山,终为祸患… 萧羽坐在正北太师椅,眼神古井无波:“云晨,岳父大人仁慈,饶你不死。你却反过头来恩将仇报…” 云晨瞪视萧羽,怒声道:“云霆不辨是非,听信你这个废物的谗言,设下圈套,坑害身为大长老的祖父。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萧羽语气平和,吩咐曾受掌掴,如今已然归心的云安:“帮他把绳子解开。” 云安深知云晨实力不俗,好容易把他制住,担心解开束缚,会再生出事端。 坐在武神桌另一侧的云锦,柔声道:“云安,照姑爷吩咐去做。” 云安深吸一口气,按捺心中忧虑。走到云晨身前,帮他解开附带灵气禁制的绳索。 云晨站起身形,抬手指着萧羽问道:“你有胆和苏挺单挑,可敢与我来一场生死斗?” 中州武道大会的结果,尚未传进北部神洲。 灵胎五重的云晨,狂妄到以为能通过武斗将其杀死,并不让人意外。 “这里施展不开,到院中决斗。”萧羽语气平和。 云锦见识过萧羽速杀十数人,尽管不知他是如何做到,心中无有担忧。 家族里倾向云霆父女的族人,不清楚究竟,暗地里替萧羽捏了把汗。 萧羽和云晨在宽阔院落,间隔数尺相对而立。 云晨召出五尺青锋,冷声道:“我还以为,你逃离了缥缈城,会像一条野狗般死在某个深山老林。没想到天公作美,给了我亲手杀掉你的机会。” 萧羽静默无言。 实力不济的武者,最是固守天武大陆的成规。武道气劲暗弱之人,在他们心中,永远都是废柴。 在场族人怀揣各不相同的心境,等待见证萧羽和云晨的决斗。 他们不相信,萧羽运气好到能在灵胎境武者手下保住性命。 清除掉惹人厌的废柴赘婿,再行将云霆父女逐出云家。便可拥立新家主,归附苏家,逃离覆灭的惨剧。 苏劲许诺的好处,正是如此。 云晨瞬身而动,猛力刺出手中剑。 萧羽静立不动,闭合双眸。 除云锦外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放弃了挣扎。 倏然抬起右手,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困住五尺青锋。双指翻转发力,品阶不俗的长剑剑身,立时断为三截。 断剑掉落于地的脆响,震惊在场众人。 灵胎境界的云晨,亦是未曾想过。全力施展的必杀一击,竟被两根手指轻松化解。 灵识出现短暂空白。 一记威力惊人的重拳,结实轰中他的胸膛。 气劲入体,心脏传来剧烈疼痛。 云晨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捂住胸口,额头沁出豆大汗珠。 脸颊涨红,双眼密布血丝,抬头看向萧羽,强撑道:“萧羽,你这个废物…我就算…就算…” 剧痛袭来的心脏,令他无法言语。 整个人趴在地面,鲜血从嘴角溢流而出:“以云家的微弱实力…在城中又没靠山,妄想…妄想挑战苏家…你只会比我死得…死得更惨。哈哈,哈哈哈…” 云晨发出的疏狂笑声突然止息。 圆睁充盈血丝的眼眸,彻底失去生机。 断剑夺命,几乎只在瞬息间。 萧羽正面击杀灵胎境武者,无疑颠覆了云家族人对境界强弱的认知。 “夫人,乱局当用重典。客堂里的叛徒,一个不留。” 平和的话语声,却是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萧羽离开缥缈城,不过月余时间。与他出城前相比,可谓天翻地覆。 云锦带心腹族人进入客堂,将背叛云家的败类尽数诛戮。猛烈燃烧的先天真火,焚尽他们存在于世间的所有痕迹。 家丁云安抬起头,猛然瞧见高杆悬挂的百余头颅,不无担忧地问道:“姑爷,云晨有句话说得对。咱们云家在城中没有靠山,做事如此狠绝,会不会招来灭顶之灾?” 萧羽转头看向心神不定的云安,眼神深不见底,平静话语间有着十足磅礴的气势:“我,就是靠山。” 第75章 合纵连横 “南亭为何没回来?”身穿锦缎长衫,虎目含威的苏劲,问立于阶下的老奴苏尚。 苏尚拱手回道:“回老爷话…南亭带打手去云家,被人枭首高杆。” 苏劲双眸陡然飙出凌厉精光,怒声问道:“可是有人中途截杀?!” “没有。” 苏劲暗自深思,轻语道:“云家家主云霆,在老成持重之外,有着无法摆脱的怯懦…此举不符他的行事风格。” 苏尚垂首道:“老爷明察秋毫。挑衅苏家威权者,确实并非云霆,而是当初设计陷害苏挺少爷的萧羽。” 苏劲眼底浮现冰冷杀意,心中却有几分谨慎:“生死斗后,萧羽夤夜离开缥缈城。此番敢于回来,行事风格又如此狠辣…苏尚,你去跟踪那个废柴,看他背后是否有靠山。” “喏。” 苏尚身化烟雾,从气派殿堂中消失不见。 …… “丹药铺的生意,果然是肥差。咱们兄弟俩接管不到一个月,捞到的油水,比以前全年还多。” “自打牡丹姑娘卷进纷争,不得不离开红月楼后,烟花巷总少了点趣味。”讲话者攥紧拳头,怒声道,“都怪入赘云家的那个废物,造成今天这种局面!” 端坐对面的灵胎境武者,邪魅笑道:“如若不是那个废物赘婿触怒苏家,云家丹药铺的生意,还落不到咱们兄弟俩手里。那个废物,算得咱们的财神爷。” “既然如此,叫声爷来听听。”清朗话语声,传进宽敞气派的铺面。 高家兄弟拍案而起,怒声道:“哪个不知死的,敢来我高家丹药铺挑衅?!” “别做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 一道高大清瘦的身影,伴随月光走进丹药铺,脸庞隐于暗处,看不清他的容貌。 高家兄弟感应到先天境武者的气劲,脸上绽放近乎残忍的笑容。 “小子,你想怎么死?哥哥成全你。” “跟他个废物废什么话,直接打散他的气旋,然后千刀万剐!” “高家的丹药铺…我认为,并非如此。”身形倏然消失,再度出现时,已是来到兄弟二人身前。 大手握住其中一人面颊,强悍无匹的力量捏碎颅骨,瞬息必杀。 另一位高家子弟,顷刻感应到兄弟身死。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僵立在原地。 借着丹药铺的烛光,看清闯入者面庞。 印象中人见人欺的武道废柴萧羽,深不见底的明眸,倒映跳跃燃烧的火苗。 “你这个废物,胆敢杀我兄弟。我要你给他陪葬!”攥紧双拳,满盈怒意的攻击,轰向距他仅一尺之遥的萧羽。 萧羽大手拦住手腕,寸掌打出,裂断高家子弟腕骨。 右腿侧踢,正中对手膝盖。 侧方而来的巨大力道,令高家子弟腿骨断折,本能单膝跪地。 “这家丹药铺,从始至终,都是属于云家。”萧羽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 高家子弟咬紧牙关,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将全身灵气运至未断的左拳,轰向萧羽小腹。 遒劲有力的大手,握住他的手腕,将身负重伤的高家子弟,凭空提起数寸:“霸占云家丹药铺的下场,只有死。” “我跟你拼了!”高家子弟青筋暴起,狂怒大吼。 调动本源灵气,自爆拼命的法门,却是未能触发。 “你的力量,已经为我所用…”萧羽的轻声呢喃,化作死神低语。 怒火攻心的高家子弟,因牵动经络,导致气血上涌。一口浓血哽在咽喉,霎时断送性命。 萧羽丢掉失去力气的尸身,环顾货架井然的丹药铺。迅速行动,将品阶较高的丹药收进纳戒。 右手五指蜷曲,召唤先天真火。 格局动荡之际,想要稳守丹药铺,难度堪比登天。 唯破而后立,才能迎来真正的转机。 熊熊燃烧的烈焰,将日进斗金的铺面付之一炬。 此番行动,不过是一个开始。 …… 拍卖场最里边有座雅致楼阁,需乘私人渡船,方可进入其中。 萧羽送上信物,搭乘扁舟,只觉如航行在天幕星河。倒映于水中的月亮,受涟漪撩动,显得时远时近。 撑船的武者,预先被割去喉舌,无法与人攀谈。武道境界,却是足有六识境。 即便有人胆敢闹事,船夫足以平息纷乱。 叶家的底蕴,随处可以彰显。 扁舟船头轻触宽达丈许的台阶,六识境武者侧过身子,斜臂指引萧羽上行。 萧羽踏上石阶,大步走进雕梁画栋的楼阁。 数百颗圆径尺许的光球,在高达七层的中空楼阁悬浮飘舞,照得其间亮如白昼。 “萧少爷,我家主人有请。”一位身穿粉色长裙的侍女,特地等在厅堂。 她的武道境界为五觉境,比撑船的船夫低了一层大境界。不过进入楼阁的武者,受到法阵压制,本源气劲较之外界会弱上许多。 以侍女的实力,足以应对各种局面。 随侍女沿回廊上行,来至视野开阔的顶楼。 上可观天,下能纵览整个拍卖场的景象。 萧羽今天要见的人,正是拍卖场幕后老板叶倾城。相传她是个绝美女子,天生异瞳,武道天赋深不可测。 无论自身武道实力多强,都不可与全城各大家族为敌。合纵连横,方能在纷争过后,令云家存续下去。 侍女适时止步,柔声道:“我家主人正在前方等候。” 月下有张圆桌,南北各放置一把圆凳。 正北圆凳之上,坐着一位身穿绛紫长裙,轻纱遮面的女子。她的武道境界,已有玄通八重。 在缥缈城,属于不可多得的武道强者。 萧羽大步走向圆桌。 摆满的菜碟,盛装皆是赤诚山脉地带,数得着的名菜。 “萧羽,我听说过你,”叶倾城的话语轻柔,没有丝毫玄通强者的威压,“请坐。” 萧羽坦荡坐在圆桌正南,与执掌丹药铺生意的叶家小姐,对面而坐。 他依旧是一袭蓝白文武袖长衫,形制独特的紫金冠,扎束满头长发。置身等闲无法进入的楼阁,心境十足平和。 叶倾城悠然道:“我在你身上,感应到了血腥气。” “我在赴约的中途,剿灭了两只臭虫。” “恐怕不是臭虫…”叶倾城双眼被灵宝轻纱遮挡,看不到她的眼眸,不知其心中所想。 萧羽以不变应万变,坦诚道:“叶小姐想必知道我的身份,以及我为何而来。” “你是云家的赘婿。此番给我写信,为的正是化解云家危难。”叶倾城声音淡然,“家族之间,不讲对错,只谈利益…萧羽,你意下如何?” 萧羽心中暗道:“不愧是拍卖场的幕后老板,叶倾城果然看重利益。” 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换作是他置身叶倾城的位置,也不会无缘无故,帮助一位并不认识的武者。 “云家的永恒玄晶秘法,可与叶小姐共享。”萧羽祭出云家专属的炼器秘术,以换取叶倾城的支持。 诚意可谓十足。 叶倾城唇角挑起一抹弧度:“云家的永恒玄晶秘法,对于炼器师而言,确乎堪称至宝。可本小姐,并非炼器师。” 萧羽听闻貌似拒绝的话语,心境毫无波澜:“叶小姐若不满意,尽可再提条件。只要在可接受范围,鄙人乐意成全。” 叶倾城城府深沉,不受萧羽诚意影响,言道:“天武大陆,人人崇尚武道。强者为尊的法则,亘古未曾移改。我要如何相信,云家有值得本小姐劳神结交的武者?” “拍卖开始前,拍客并不知道拍品的真正价值。与他人同场竞价,最终价高者得…至于是亏到有苦不能说,还是大赚特赚,只能各凭本事。” 叶倾城莞尔笑道:“你的说法很有趣。只是武者与拍品不同,本小姐喜欢押注于未来。” “那就要甘愿冒风险。” 叶倾城笑道:“你遍寻全城,选择把宝押给本小姐。可我对你,并不算了解…” 萧羽上身略前倾,眼神坚定道:“那就要看叶小姐,究竟是相信流言,还是亲眼所见。” 叶倾城隔着灵宝轻纱,注视眼神深不见底的萧羽。以她的阅历和见识,竟然无法看出对方心中所想… “两者皆有局限。我想听你亲口道出,为何本小姐要因为你,冒险与苏家结怨。” 萧羽语气平和:“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叶小姐在我眼中,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杰。城中风云已起,是时候买定离手了。” 买定离手是赌馆里的词汇。 叶倾城深知,萧羽不会为拉拢其心,做夸夸其谈之事。 “你是让我进赌局,把筹码押注在你身上。” “我只敢保证…相信我的人,绝不会失望。” 萧羽眼神古井无波,语气极尽平和。 叶倾城浅笑道:“你并不是谈判高手,胜在真诚。本小姐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玉手轻挥,壶中酒如清流,飘飞进青铜酒樽。 萧羽双手捧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可否多问一句?”叶倾城审视萧羽,自觉看不透他,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萧羽放下酒樽,豪爽道:“但说无妨。” “假若本小姐回绝了你,你会如何应对?” “不相信我的人,无疑都是在赌我会输。先前这么做的人,都已从世间消失…无一例外。” 楼阁中声息顿止。 叶倾城凝望坐在对面的萧羽,只觉在他眉眼间,看到几分不常有的英雄气。 仅凭这份气概,愿尽付筹码,赌他可踏平风浪。 第76章 你还不够格 “我想不通,对方不过是入赘云家的武道废物,有什么资格耀武扬威?!家主就是想得太多,才会不敢出手。” 性如烈火的苏放,听闻昨日缥缈城发生之事,雄浑声音中,不难听出猛烈燃烧的怒火。 家丁垂首侍立,没人敢在此时接话茬。 陪侍苏劲多年的老奴苏尚,在家族中地位并不低,听闻苏放之言,穿过圆门,进入气派别院。 “苏少爷,你若真有诛杀萧羽的意向,不妨去尝试一番。若能把他杀了,不失为大功一件。”苏尚了解这位分家的少爷,冲动已起,便无法再行平息。 倒不如点上一把火,试探萧羽究竟有何等武道实力。 昨夜镇守丹药铺的高家兄弟覆灭,令他生出疑心,正好借机收集情报。 苏放豪迈道:“苏尚,还是你明事理。对方不过是个武道废物,纵使懂得运用旁门左道,也不可能是本少爷的对手。” 苏尚侧过身子,目送苏放离开别院,轻声道:“萧羽坐镇云家,可去登门挑战。” 苏放自恃有第四境五觉十二重的武道境界,浑然没把萧羽放在眼里,语声尽显豪情:“正有此意!” …… 高杆悬挂的百余头颅,受丹药效力维持,仍然保持死时的状态。 在街巷上空随风摇摆。 眼含怒火的苏放,双手萦绕先天真火。双脚猛踏地面,腾身而起,将示众首级尽数焚为虚无。 轻巧落在高墙,朝着云家府宅大喊:“让萧羽滚出来,本少爷要亲自了结他的性命!” 清除大长老和三长老至亲余孽,以及迫于形势背叛的墙头草。如今的云家上下一心,应对可能全族倾覆的危难。 听到苏放狂躁的喊声,立时有几位实力不俗的云家子弟冲进院中,随时准备开打。 云锦陪同萧羽走进院落,落后小半身位,将主导权让给夫君。 萧羽单手负于身后,笑道:“苏放,你实力不济,不是我的对手。我放你回苏家,请你们家主苏劲过来。” 苏放本就瞧不起武道天赋极差的云家赘婿,听见他这番言语,鄙视转化为怒火,伸手指向萧羽:“你别狂。本少爷一只手,就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乖乖把你背后的高人请出来,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云锦冷声道:“苏放,你只身来我云家。我们若是不讲规矩,你会死得很惨。” 苏放不屑道:“以云家的底蕴,翻不起什么风浪。萧羽,你要还算个男人,就别躲在女人后边。” 云家一位五觉境的武者,看不惯苏放的嚣张态度。立时踏地而起,冲向前来叫阵的苏家少爷。 苏放眼底闪过一抹不屑,眼神转冷,左手接住云家武者全力一击。抬起右脚,正中武者小腹。 云家武者倒飞跌回院落,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其余同族武者,眼见苏放打伤云家族人,悉数运转灵气,意欲帮受伤武者报仇。 萧羽声音清朗:“你们都退下。” 苏放握紧双拳,瞪视萧羽道:“你这个废物,总算肯站出来了。” “我不想跟你打,并非怕你,而是你根本不够格。可是你狂妄到胆敢在我云家伤人,便没理由让你活下去了。”萧羽平和话语,清晰传遍整个院落。 苏放飞进云家府宅,狂笑道:“萧羽,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外碰到了怎样的奇遇。不过以你这等资质,永远都是废物!” 萧羽缓步走下台阶,挥舞臂膀。 云家族人皆知萧羽如今实力极为强悍,静默倒退数丈,将宽敞院落交给两位武者。 苏放冷哼一声:“本事不大,派头不小。本少爷今天就把你打死,看你到了阎王殿,还敢不敢讲排场!” 话音未落,已是瞬身出击。 握紧的右拳,携带可崩山裂石的强大力量,轰向静立不动的萧羽。 萧羽不动如山,侧头闪过志在夺命的重拳。左手腕向外翻转,如鹰爪般钳住苏放手腕。 快如闪电的鞭腿,结实踢中对手小腹。 云家族人感应到交手瞬间的争锋,立时明白萧羽的反击,正是为受伤的云家族人报一箭之仇。 “萧少爷,好样的!” “打得好!” 苏放接连倒飞出数尺,强行压下翻涌气血,以灵气缓解小腹剧痛。 本以为可随手抹杀的武道废柴,竟可以不动声色,正面将其击退。超越常理的境界强弱,令他心生难以排解的困惑。 “你一个武道废物,凭什么能挡得住本少爷的攻击?!”苏放召出一杆八尺长枪,右手握持枪杆,抖擞精神,再奔萧羽袭来。 雷速刀落入掌握。 身形向前飞奔,俯身前冲间,手中刀连斩三次。火星迸溅,振开径直刺出的枪势。 最后斩出的一刀,正中苏放手腕。 伤口深可及骨,鲜血霎时染红袍袖。 苏放承受不住剧痛,撒开手中长枪,慌忙瞬身闪避。 不只直面萧羽的苏放,看不穿他的真实实力。就连置身高台的云霆父女,亦是不知萧羽,究竟有多大能耐。 “羽儿的实力,看来远不止第四境。” 云锦深思当初在别院,感应到的诅咒之力,心中暗思:“放眼整个天武大陆,恐怕只有天道狱的咒印,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只是释放咒印时,总有黑烟缭绕…” 内心笃信,萧羽用来提升武道境界的独特法门,必是借鉴了魔门咒印。 只是为维护夫君,并未道出心中所想。 苏放手捂伤口,怒目瞪视萧羽,眼底的一抹忌惮,令气势大打折扣:“凭什么你这种境界的废物,可与本少爷相持?!” 嘶哑的吼声,隐有几分恼怒。 他凭借不俗武道天赋,在宗门里苦心修炼,方才拥有如今这般境界。一向被视作少年才俊,从未受过此等屈辱。 萧羽以平和语气讲出的话,在苏放听来,却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不是相持,而是绝对压制…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苏放仅存的理智,随着云淡风轻的话语入耳,霎时崩碎开来。 双眼充盈血丝,灵气全速运转。不顾手腕伤痛,朝萧羽发起猛攻。 “你这个废物,少在这里狂言!” 刚猛重拳,足以轰穿厚达数尺的山石。浓郁到无以复加的杀心,使其周身萦绕一股肃杀之气。 萧羽避开拳风,五指并拢的手掌,切中苏放上臂。方寸间陡升的力道,再度断其根骨。 剧烈疼痛,迫使苏放哀嚎出声。 苏家族人见到这一幕,无不拍手叫好。 “姑爷,打得好。” “就该这么教训他,不然真以为我们云家好欺负。” 萧羽单手负于身后,左臂前伸:“两次出手,为的是让你认清现实。给你一个机会,从云家滚出去。” 苏放身为四大家族的少爷,自幼没人敢忤逆他。家丁稍有不慎,便会遭遇他的毒打。 不时便会有人,因此而丧命。 萧羽两次伤他,如今又扬言放他一条生路。对生性桀骜的世家少爷而言,无疑是不容发生的奇耻大辱。 “你这个废物赘婿,连身为男人的尊严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 苏放决绝的反扑,随瞬身移动而至。 萧羽深邃眼神,看不出半分情绪。 清瘦身形带出一串残影,灵巧避开攻击。无可阻挡的极速重拳,轰中苏放胸膛。 拳风入体,爆裂心脏血脉。 无法抑制的剧痛,致令苏放吐出一口鲜血。无力跪倒在地,声音变得极度微弱。 “你这个废物…迟早…迟早会…” 萧羽面容平静,轻声道:“我已经说过,想做我的对手,你还不够格。” 苏放残余的灵识,感应到本源气旋从丹田中离奇消散。 失去武道气劲护体的苏家少爷,眼神空洞涣散,含恨而终。 云霆立于高台,目视萧羽清瘦挺拔的背影,深感自家女婿,有着他从不曾具备的勇猛果敢,轻声道:“锦儿,你找了个好夫婿。” 弱肉强食的天武大陆,仁心反而是种弱点。 云霆扪心自问,假若他是萧羽,定会放受辱的苏放离开。虽可满足内心仁义,却会为将来埋下隐患。 萧羽斩草除根的做法,显然更为稳妥。 云锦轻叹道:“女儿和他之间,有过一段貌合神离,永远不可能亲密无间。” “世间情感千万种。夫妻之间没有爱情,携手终生者大有人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就的婚姻,本就是无可取代的缘法。你要坚定不移,更要相信羽儿。” 父女二人之言,清晰传进萧羽耳中。 萧羽与岳父云霆,怀有相同想法。 世间情感复杂多变,一纸婚书与一见钟情,各有其铭心刻骨。 萧羽深知,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儿。他会为心爱的女子赴汤蹈火,亦会为结发妻子,舍身踏平险境。 “云安,可敢处理苏家少爷的尸身?”萧羽问向曾言语冲撞于他,如今已是忠心不二的家丁。 云安毅然道:“身为云家人,理当为家族舍生忘死。区区一具尸体,如何不敢处置。” 说罢,召出先天真火,驱使它落到苏放身穿的锦袍。火势转瞬而起,将前来挑战的苏家少爷焚为无形。 萧羽神识感应中,一道气劲出现不可抑制的震荡。待到真火熄灭时,方才悄然撤离。 苏放身死的情报,定会传进苏家家主苏劲耳中。唯有如此,方可引出苏家实力更为强大的武者。 断其顶梁柱,撼动苏家根基。 便是萧羽一心想要促成的局面。 届时苏家未必再敢轻动,而底蕴不足的高家,必将彻底陨落。 第77章 人不轻狂枉少年 “第四境五觉十二重的苏放…你确定是死在那个废物赘婿手下?”宗室少爷苏炎,指尖互相揉搓,眼神变幻不定。 他所听到的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不得不再度确认。 苏尚躬身回道:“老奴以身化雾,亲眼目睹此事。萧羽和苏放少爷对战,没有任何人从旁干预。苏放少爷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苏炎狭长丹凤眼微眯,眼神闪烁不定:“即便是通过驱使魔门咒印,短暂提升境界,恐怕也没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先天境武者,竟能碾压第四境…” 真实发生的事,已然超出他的认知。 “老奴旁观始终,并未看到魔门咒印释放的痕迹…他的武道境界,确乎令人费解。”即便是存活数千年的老怪苏尚,也是从未见过这般难料的武者。 苏炎狭长丹凤眼,闪烁一抹狠厉:“家父如何判断此事?” 苏尚如实回道:“叶家来了一封密信,暗中给苏家施压。老爷的意思是,云家依旧要灭,只是苏家无法派出精锐武者。” 苏炎身为争夺世子之位的宗室少爷,不仅城府够深,行事风格也够狠辣:“高家也卷进了这场纷争。既然四境十二重杀不了萧羽,那就让他们派六境武者出击…先把那惯吃女人软饭,攀上叶倾城的赘婿宰了,云家势必覆灭。” 苏尚朗声道:“老奴正有此意。只是我身份低微,这件事还是由少爷去办比较稳妥。” 苏炎站起身形,阴鸷脸庞带着邪魅笑容:“本少爷只好屈尊去趟高家了。” 苏尚垂首道:“少爷,单挑奏功把握不大时,最好能多派几个人…” 苏炎邪魅笑容绽放:“不愧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看得就是通透。真是没想到,没人瞧得起的废物,出去一趟,回来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 高家议事殿。 氛围沉凝肃杀。 身材高大的家主高战,端坐于高靠背红木太师椅,家族里实力最强的长老高凌天,则是坐在武神桌的另一侧。 “高家主,你们与云家的仇怨,起于那家丹药铺。如今萧羽不顾体面,妄自杀人越货,将铺面焚烧一空,分明是没把你们高家放在眼里。”苏炎身为浪荡公子,最不缺的就是煽风点火的手段。 高战武道境界为第六境玄通二重。以四十五岁年纪迈入这等境界,在规模不算宏大的缥缈城,算得极为罕见的天才。 “苏贤侄,与云家的争斗,你们苏家也有份…不知令尊之意如何?”高战打心底里瞧不上依靠家族势力撑腰的富家少爷,碍于苏家在城中的超然地位,仍要维持应有的体面。 “叶倾城那个**人,喝下废物赘婿灌的迷魂汤,借着叶家名头向我们苏家施压,迫使家父按兵不动…云家不过是城中二流家族,用不着我们出马,相信以高家的雄厚实力,足够令其覆灭。”苏炎一番话连哄带骗。 高战眼底闪过一抹不悦,心下也明白,苏家定不会因为区区分家少爷,贸然得罪实力超群的叶家。 指望苏家派出强者助战,已是绝无可能。 长老高凌天坐镇高家近千年,潜心修炼武道,足有第七境神辟四重境界。已然闭关数年,前几日方才回到飘渺城,无疑是高家实力最硬的靠山。 “战儿,对付云家那种小门小户,确实用不着苏家出马。若你无法解决萧羽那个黄口小儿,老夫自可亲自出马,将他从世间抹除。”高凌天在缥缈城,只忌惮叶家两位老怪夫妻。 余下的武者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时可抹杀的蝼蚁。 云霆不过六识五重境界,及不上高战,更是与他高凌天相差甚远。 武道天赋暗弱,被萧家从族谱中移除的赘婿萧羽,更是无法令他生出丝毫顾虑。 高战一向自视为有雄才大略的家主,对萧羽的印象,与他人并无不同。即便拥有常人难以理解的独特秘法,终归还是不适合修炼武道的废柴。 “以我高家的底蕴,用不着恭请长老出马。只要派出三兄弟,足可取下萧羽的项上人头。” 苏炎身为宗室少爷,志在争夺世子之位,对城中各大家族的情报,可谓了如指掌。 高战提及的三兄弟,乃是一母同胞的三胞胎,自幼形影不离。修炼的本源功法和武技,亦是完全相同。 起自于血脉同源的默契,令他们在合力攻击时,可以发挥出远超武道境界的实力。 三人虽则本真境界,较之五觉境十二重的苏放略差。合体攻击,却有把握诛杀掉玄通三重以下的强者。 “常听人说高家三兄弟的威名,始终未曾得见。”苏炎合上折扇,问道,“不知本少爷可有荣幸,见识一番三兄弟的实力?” 高战从未担忧,对付不了云家和去而复返的赘婿萧羽。 待到风浪平息,高家还要借助苏家这个靠山,继续壮大家族势力。以备四大家族之一衰落时,成功跻身其中。 这不只是他高战一个人的野心。更是长老高凌天,始终未变的夙愿。 高战吩咐心腹侍从,将三兄弟唤来议事殿。 兄弟三人都是一米八左右的身高,面容五官完全一致。身上穿着的黑色锦袍,同样形制相同,没有丝毫区别,令外人无从分辨。 苏炎感应三人武道气劲,依旧没有任何分别,不觉眼神放亮,喜道:“真是奇妙…有默契无间的三位武者出马,定能了结掉那个认不清自己的废柴!” 高战到了得意处,欢喜道:“这三兄弟不分彼此,为了更加不易分辨,共用同一个姓名。故此,他们都叫高雄。” 苏炎知悉高家三兄弟的奥秘,更觉天地赋予,果然足够神奇。 同时心中确信,萧羽的暗弱武道资质,注定成不了气候。 “高家主,本少爷就在府上,等着观赏萧羽的项上人头。” …… 云家灵胎境以上的武者,仅有十八人。 萧羽将其分成三队,每队六人,皆是身穿夜行衣,用灵宝隐藏自身气息。十二个时辰,由三队武者轮值守候,以防高家对云家府宅发动突袭。 少去后顾之忧,便可全心应对城中乱局。 云霆不无担忧道:“羽儿,近来高家的定海神针高凌天结束闭关,回到了缥缈城。他足有神辟境界,着实不好对付…” 眼底的忧虑,混杂无法抹除的忌惮。 以云家的实力,围攻高战,或许可以将其诛灭。哪怕所有人联手,未必可以胜过高凌天。 尽管执掌拍卖场的叶倾城,按照约定拖住了苏家,他也没把握与高家争锋。 骨子里的谨慎,以及无法消除的几许怯懦,令云霆生出交付灵石,以保全家族的念头。 萧羽感应到云霆心底的隐忧,心中暗道:“高凌天再强,也不可能强过穹光圣子李乾清。只要杀掉高战和高凌天,高家必将元气大伤…” 届时,便可一举将高家击溃。 武道大会的事,若然被城中人知晓,难保高家不会服软,向云家主动求和。萧羽不喜留下隐患,故而选择只字不提中州发生的大事。 当即言道:“岳父大人,此番与高家的争斗,由小婿一肩挑之。您要做的,就是无条件信任我。” 云霆看向萧羽面庞,只见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其中并无忧虑。 月余前,他还以为云家招赘了一个彻底放弃自己的废柴。不过极短时间,曾经招致诸多非议的少年,已是脱胎换骨,打破所有质疑。 云霆识海里浮现出萧羽对战苏放的情景。 尽管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笃信眼见为实,决定无条件信任萧羽:“羽儿,老夫执掌家族多年,已是被俗世磨掉了锋芒…云家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正适合由你这等意气风发的少年去重振声威。无论成败与否,老夫与你共进退。” 萧羽从容笑道:“岳父大人,您确实是在家主之位上坐了太久,总是瞻前顾后,少了几分果敢。不过也难怪,肩负全族上下数千人的生死荣辱,任谁也不敢轻易做出决断。” 云霆郑重问道:“羽儿,老夫不是想拦你的路。我只想知道,你这趟回缥缈城,究竟要做成何事?” 萧羽挺直腰杆,声音清朗道:“以云家如今的实力,想要跻身四大家族之列,无异于白日做梦。可又因没有靠山,受别的家族频繁打压,导致生意动荡,人丁不旺。小婿这趟回缥缈城,正是为解决这两个症结。抹除掉后顾之忧,方可去外边大展拳脚。” 云霆知悉萧羽心迹,追问道:“你打算如何对付高家?” “高家屡次三番刁难云家,实为心腹大患。无论如何,都要令其从缥缈城世家中除名。至于底蕴深厚的云家,虽则杀了苏南亭和苏放,现在还没到和他们撕破脸的时候。” 云霆最担忧的事,正是萧羽年少轻狂,同时对抗苏家和高家。见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不觉放下心来。 萧羽感应到岳父松弛下来的气劲,悠然道:“我不是说要放过苏家,而是先记下这笔账。等我个人实力和家族势力都足够强大时,再将其讨回来。” 云霆闻听此言,愕然看向神情平静,眼神深不见底的萧羽,茫然问道:“将来讨回公道,还要做何事?” “自然是助云家上位,跻身缥缈城新的四大家族。或者,将四大家族吞并,成为缥缈城唯一世家。” 即便是识海里生出的心魔幻象,云霆也是未曾想过,云家有朝一日可以晋升四大家族,遑论兼并其它世家。 只是从萧羽深邃眼眸中,看不出半分玩味。惊讶过后,便知萧羽道出的正是他心中所想。 云霆注视萧羽俊朗平静的面庞,不由想起流传甚广的一句话。 人不轻狂枉少年。 第78章 三位一体 一封火漆烫印,以鲜血写就的信函,送进云家府宅。 内容是高家三兄弟,意欲和萧羽生死斗。 云锦从旁看过信笺,眉头轻蹙道:“高家三兄弟是缥缈城出了名的杀手,前些时日尚在宗门,近来回到城中…前番争夺丹药铺,若是有高凌天和这三兄弟,恐怕没那么顺利。” 萧羽右手双指夹住信笺,将其付之一炬。 “最终丹药铺,还是在火中化为了灰烬。”深邃眼眸,其中神光变幻。 “你打算如何应对此事?”云锦话语间不无担忧。 高家三兄弟自幼被当作杀手培养,没有常人的情感。他们身上的杀意,连实力更为强大的武者也会感到惧怕。 尽管萧羽的实力,在月余间突飞猛进。 云锦仍是难免担忧,他会在高家三兄弟的围攻下,有着性命之忧。 “他们的个体实力并不强,只是三人默契无间,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实力。”萧羽语气平和。 尽管说得云淡风轻,信笺中的言辞,可是毫不客气。 萧羽所听过的嘲讽辱骂,尽皆用在信笺之中。本就是生死相向的对家仇敌,无需避其锋芒。 “未必只有他们兄弟三人。”云锦担忧高凌天隐藏在暗处,局势将会更加凶险。 萧羽轻笑道:“像高凌天那种境界的武道强者,视规矩比天还大。我若境界比他更强,他会对我毕恭毕敬。以我如今这种实力,他不屑与高家三兄弟共同行动。” “既然如此,你且小心。” 萧羽叮嘱云锦不要妄动,独自离开云府,前往赤心河赴约。 …… 龙图觉醒的金属性五爪金龙,正是盘踞于赤心河底。 这条拥有诸多传说的古老河脉,底部的泥沙中,藏着用以炼器和炼丹的诸多宝贵材料。 缥缈城附近地域的矿藏,尽数归叶家所有,无人敢于染指。 即便是以杀人为看家本领的高家三兄弟,也不敢犯叶家忌讳,到此地来打探情报和地形图。 正因这等情报差异,萧羽有把握拆解三兄弟的配合,将他们的力量化为己用。 萧羽置身百尺高的一块山石之上,居高临下,望向倒映日光的宽广河流。 密林间有三处水池,在龙图中并未显现。 龙图乃是古今至宝,其所蕴含的力量无法想象。即便是拥有禁制的禁域,在龙图中亦有呈现。 赤心河附近山林,突兀出现的三池春水,正是由高家三兄弟精密布局。 若不知这一信息,纵使强行拉到更高境界,也无法战胜他们。 “我已如约而至,你们没必要藏在暗处了。”萧羽平和话语,清晰传遍山林。 高大魁梧的身影,陡然出现在树梢横生枝干上。身穿黑色长锦袍,脸上佩戴一副白色面具。 眼神凌厉的眼眸,通过面具上的狭长孔洞,瞪视立于高处山石的萧羽。 “你这个武道废柴,在城中兴风作浪…是时候就此止步了。”现身的高家兄弟,讲话毫不客气。 萧羽来到天武大陆,始终在单人对战,从未遇到过默契无间的三胞胎武者。 面含轻笑,问道:“你的两位兄弟,现在何处?” “你还没资格,见到他们两人。”现身的高家兄弟,感应萧羽气劲,态度比初现身时更加张狂。 萧羽笑容收敛,眼神恢复古井无波的状态。 瞬间从高处山石消失,悄然来到高家兄弟置身之处。刚猛的拳风,轰向其身下横生枝干。 高家兄弟眼神微变,发动瞬间移动,在远处以水汽形态,重新凝聚成实体,语气冷冽道:“你这个废物,果然有古怪。像你这种怪咖,绝不可留存于世间。” 两道似有若无的气劲,在附近悄然出现。 萧羽神识微动,即知另外两人,以水汽形态维持本体。彼此气劲的连接,可以遁法形式,随意转换身位。 这等互相配合的秘法,与单人武技有极大不同。 “三位一体…只有你们这种一母同胞的三胞胎,才有可能领悟。” 三池清水的用意,即便浮出水面。 另外两位高雄,从水汽形态凝为实体,目视被围在中心的萧羽,冷声道:“以你的武道境界,即便知道了我们兄弟三人的本事,也是难逃一死。劝你最好放弃挣扎,或可留下一具全尸。” “我们说到做到,否则的话…难保会发生何等残忍的事。” 他们眼中的血丝,满蕴着狰狞的疯狂。 经年累月杀人,只为谋取利益,早已罔顾善恶。积累的病态心理,已将他们变作冰冷的野兽。 嗜血无情,没有任何原则。 他们不应被称为武者,而是遭人唾弃的杀手。 “你们这种败类,只可吓唬那些没经历过生死的人。我这种武者,可不是你们这等人所能撼动。”萧羽的疏狂,比高家三兄弟有过之而无不及。 赢下武道大会冠军后,龙纹咒印的力量,成为他所向披靡的倚仗。即便是杀人如麻的对手,在他眼里也不过尔尔。 高家三兄弟默契无间,甚至连怒火都是一般无二,异口同声道:“你这个废柴有点太过嚣张了。既然这么急着想死,我们就成全你!” 三人同时幻化为水汽,近乎透明的身躯,在神识感应中变得极其微弱。 不难想象,受聘猎杀的目标,将会面临何等凶险。 若在初来天武大陆时,三胞胎兄弟便在缥缈城,萧羽难免会遇到难以逾越的生死玄关。 如今的萧羽,融入魔门咒印的独特秘法,已然完成蜕变。识海里的龙图,清晰指明方向。 高家三兄弟依然如往常那般,召出近乎透明的丝线。 他们的武器,同样是由水汽所化。融入周围环境,不易被敌人感知。 稍有不慎,便会被丝线击中。轻则断却手脚,若是不走运,更会被丝线断下首级。 萧羽提升境界至六识五重,凭借天地诀增幅,实力可与玄通境低层次武者相媲美。 炼狱深渊的威力,得到更为强大的释放,远超雷速刀。 萦绕诅咒邪力的刀身,似若漫无目的地划过,恰巧与一根朝脖颈袭来的水汽丝线相逢。 强大的邪力,将之断为两截。 极其敏锐的神识,感应到危险并未消失。周身萦绕的先天真火,将其付之一炬。 远处虚幻身影,手中再度凝聚出一条丝线。 神识感应中,三兄弟的每一次变幻,山林中的三池清水,皆会有所异动。 足以表明,三人的本源,与那三池清水连结。只要池水尚存,他们便不会死亡。 萧羽心中暗思:“即便天武大陆只是众神界的下位面,藏龙卧虎的武者,还是创造出了令人大开眼界的修炼法门…若非他们天赋不足,定然会成为令人头疼的大麻烦。” 识海中飘荡的念头,并未拖延萧羽快速移动的身形。手中的炼狱深渊,接连数次斩断丝线。 其中一道水汽身影,骤然接近持刀对敌的萧羽。双手五指弯曲,从指缝间,突然飘荡出数之不尽的丝线。 如同喷涌而出,细若发丝的剑气,朝萧羽猛袭而来。 萧羽身形陡然消失,再度于数丈外重新出现。 “不愧是杀手,每次出手都是利落的杀招。只可惜,你们已经露出了破绽。”萧羽挥舞手中刀,刀气向四方飞舞。 途中所遇之丝线,尽皆被焚为无形。 其中一汪池水,异动格外明显。 尽管高家三兄弟是三胞胎,可他们的气劲,终归有着常人无法察觉的区别。 从出生起便同食同寝的兄弟,被当作杀手培养。时至今日,互相间的默契,早已深深烙印进骨子里。 想要同时击破三人,难度堪比登天。 萧羽的战斗智慧,再度于危局中显现。 三条腿支撑器物,足可保证屹立不倒。若是单卸掉其中一条腿,则稳固根基必然受损。届时再与之对战,便会容易许多。 身形消失,不复受高家三兄弟神识感知。 三人同时现出身形。 其中一人疑惑道:“奇怪,他的气劲为何完全消失了?” 他们暗杀的人中,不乏武道境界在玄通境的强者。纵使神识层级更为强大,从未出现过这等意外状况。 正自疑惑之际,方才释放万千丝线,意欲杀掉萧羽的高雄,面具下的眼眸巨震:“不好!那个废柴,知道了清池的奥秘!” 另外两人,都是涌现强烈不安。 三池清水便是他们的本命,不只可提供强大力量,更能保证不死不灭。 其中一池清水被魔刀强大的邪力化为虚无,三位一体的均衡,便是被无情破坏。 不死不灭和有性命之忧,所带给人的影响,绝非等闲可以忽略。 “兄弟们,我们必须要尽快解决掉那个废柴,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事不宜迟,速去守护另外两池清水,以免遭其破坏。” 三人身化水汽,再度变作虚幻形态。霎时从原地消失,又于数里外的池水中凝聚。 双手五指飙出丝线,在池水上空构成罗网。 “现在…战斗才算正式拉开帷幕。”萧羽的轻声,在山林间回响。 守护池水的三兄弟,却是无法通过声音,判断他所在方位。 数十年杀手生涯,习惯身在暗处。如今的局面,已是超出他们的掌控。 “我承认你们之间的默契,堪称三位一体。只是很不幸,今番的对手是我…再有默契的配合,也会露出破绽。”萧羽的声音,再度于林中回响。 辨不清来源的话语,令局势更添几许复杂。 他们从未遇见过,可以勘破本源的对手。本就心境不稳的三人,心底埋下慌乱的种子。 萧羽隐在暗处,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他的强势反攻,定会令三兄弟迎来末日,以偿还为灵石杀戮无辜之人的罪孽。 第79章 武者灭杀 “真是玩惯了鹰,反被鹰啄了眼。”马家三兄弟警惕山林异动,不禁犯起嘀咕。 以往帮雇主杀人,他们都是隐藏在暗处,占尽天时地利。借助可以逃脱神识感应的透明丝线,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猎杀目标。 如今形势陡转,预先排布好的三池本命清泉,被萧羽伺机破掉其中一池。 原本可助三人不死不灭的阵法,眼下已有缺陷,非但不是提升实力的辅佐,反而成为牵绊脚步的枷锁。 高大清瘦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其中一位高家兄弟身前三尺,挥舞手中刀,斩向目标比脖颈更大的肩膀。 凌厉磅礴的劲风,带着浓郁杀机,令人肌骨生寒。 守护清池的高雄,赶忙施展身位替换,将面临生死险境的兄弟,置换到清池之中。 瞬息轮转,躲过势大力沉的攻击。 萧羽的攻势,不过是对三兄弟的试探。神识感应中,已然印刻下身位置换时的灵气异动。 他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参透高家兄弟秘法中的玄机,除掉任意一人。方可乘胜追击,破掉战斗风格极为罕见的战法。 “这废物的误道境界果然有古怪。如今没了清池作为倚仗,我们要尽快解决掉他,以免夜长梦多。”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他只有单人单刀,能够应对的招式,终归有其极限。” “咱们兄弟三人一起上,把他碎尸万段!” 三道近乎相同的武道气劲,从三个方位袭来。手中的丝线,以各不相同的攻势,构成难以逃脱的天罗地网。 没有护命灵宝的武者,强行与丝线碰撞。即便是经过强化的肉身,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萧羽纳戒光芒闪烁,手持的炼狱深渊,无缝变换成雷速刀。 对付行踪莫测的高家三兄弟,施展出的刀法威力在乎其次,攻速定 要提升至可与其相媲美,方能伺机奏功。 瞬息挥出万千刀气,将透明丝线构成的罗网斩为齑粉。冰封青龙斩的冰寒气息,令其一时间无法再度汇聚。 三人一击未成,并没有急于追袭,而是瞬身移形,选择拉开身位。 “不管他用何等奇门秘法,本真境界只有先天十重。气旋里的灵气,终归有其极限…只要拖延一段时间,他必会陷入力竭危局。” “英雄所见略同。” “天武大陆的咒印时限,通常为一炷香。无论他的秘法有何其强大的力量,恐怕也逃不出这一法则。只要牵制住他,便可轻易将其抹杀。” 三人身形飘忽,口中道出的言语,目的不只是为试探,更是想令萧羽心底生出急躁。 一旦心境出现波澜,极易露出破绽。 届时高家三兄弟,即可取走仇敌性命。 这正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萧羽心境平和,识海中却是生出变化。 在武道大会期间,面对玄天宗的白崖,借助他释放出的血煞之力,短暂提升过龙纹咒印的时限。 此刻身处的山林,没有可直接汲取的力量,想要复刻当时的行动,绝非一件易事。 正自思量间,恍惚看到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盘踞于龙图赤心河底的五爪金龙,从河底飞腾而起,强行在识海中,以金光凝聚成萧羽曾见过的意念灵体。 萧羽屏息凝神。他有预感,五爪金龙是想借此举,点拨如何操控龙纹咒印。 一道气势磅礴的吐息,从硕大龙口中喷出,径奔意念灵体而去。 灵体不同于肉身和识海,无法受到伤害。心境坦然,迎接五爪金龙的吐息。 金光通过四肢百骸进入体内。发出的微茫,覆盖在经络中不住流转的咒印力量。 竟是神奇般陷入停滞状态! 旁人或许不明白,这等微妙变化意味着何事。精于操控咒印的萧羽,深知以金属性短暂停止力量释放,将会打破一炷香时限的致命弱点。 萧羽的刀法,蕴藏冰火两重属性。 自身体魄,却是无属性。借助识海里的龙图,可以驱使已然觉醒的力量。 祖龙的天地属性,以及五爪金龙的金属性,皆可随意驱使。 神识感应到危险,本能挥舞雷速刀,再度化解危难。瞬身至数十丈外,短暂脱离战圈。 龙图边缘发出莹润光芒,五爪金龙的属性力量,从识海中涌出,转瞬流遍周身。 不需劳心操控,仿佛已经练习过万千遍,毫无瑕疵地覆盖住咒印释放的力量。 唇角上扬,心中暗思道:“临战领悟新的战法…这种事无论经历多少次,都会想着再来一遍。龙纹咒印,远未达到它的极限…” 高家三兄弟志在拖延时间,并未急于发起攻势。以他们的神识感应,无从察觉咒印力量的变化。 “萧羽,你这个武道废柴,借助独门秘法,可着实在城中,杀了不少人。” “你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败类,必须从世间消失。” “我们杀人如麻,沾染了满身因果,可终归有不死秘法保佑。你这种废物,早该命丧黄泉。” 萧羽浅笑道:“我跟你们可不一样。” 武者和杀手的最大区别,正在于行事原则,以及诛杀的目标。 杀手为了灵石或是权力,可以不顾善恶是非,对无辜者痛下杀手。只要利益到位,没有不可猎杀的目标。 武者同样会以暴制暴。 用诛戮仇敌的形式,以绝后患。 他们与杀手的区别在于原则。绝不滥杀无辜,更不会因灵石利益,诛灭不该杀的武者。 萧羽来到天武大陆,与异世本体融合,始终未曾停止杀戮。他的杀,永不会背离快意恩仇,亦不会沾染残忍嗜杀的恶念。 他是敢与对手生死相向的武者,而非丧心病狂的杀手。 只要武者之心坚定不移,无论身份如何,皆是大道之行。 “动辄砍下百余人头,枭首示众的人,竟敢大言不惭。” “这个废物,死到临头了,还想帮自己博个好名声。” “沽名钓誉之辈,在尘世中并不少见。他只是年纪不大,并未超脱于世俗。” “你们当真以为,这种拙劣话语,可以激起我的怒火?简直愚蠢至极。”萧羽笑意从容,“鄙人可直言相告,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武道天才放出的豪言,尚且可以接受。毕竟天赋摆在眼前,事实残酷,倒也合乎常理。 气劲暗弱的萧羽,古往今来都会被视作不适合武道修炼的废柴。从他口中说出这番话,就像一个地位卑微的家丁,胆敢对着主人大放厥词。 其中嘲讽意味之浓,使得冷酷无情的杀手,亦是生出难以抑制的怒火和杀心。 “这小子着实可恨…本想给他多留些时间,这下不得不把他送进地狱了。” “遭人嫌的臭虫,多活一刻都是一种亵渎。” “兄弟们,时限已过大半。只要行事谨慎些,足可趁势将其绞杀。” 三人瞬身而动。 萧羽体内的金属性力量,霎时消散无踪。重新运转的咒印,令其气息猛涨。 动静转换间,瞬身移形的速度,出现微妙变化。 高家三兄弟在残忍暴戾之余,并没有超乎想象的武道天赋,战斗智慧也只是稀松平常。 极其强大的三位一体,更多依赖于本能。 神识对萧羽的速度和瞬身移动,已有极为精准的判断,更不做其它设想。 高手过招,瞬息间的变化,往往可以决定成败。 万千足以夺命的丝线,落在萧羽本该出现的位置。 迟慢些许时间的雷火刀斩,瞬息落在其中一位高家兄弟肩头,附着冰封之力的斩击,令其元素化的身躯,部分凝聚为实体。 火焰灼烧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另外两人慌忙发动置换术,将负伤的高雄,换到安全位置。 萧羽识海变得格外清晰,再度施展瞬身术。此番追寻的并非气劲,而是生而为人的本能。 负伤者定然想要回到清池,借势恢复伤势。至于会在哪个清池现身,鲜血给予了最为明确的指引。 萧羽手中刀再度悄然转换,燃烧烈焰,如同地狱熔岩打造而成的炼狱深渊。带着无可阻挡的诅咒邪力,攻向回归清池的高雄。 本以为暂时脱离险境的负伤者,精神力用来召唤丹药。片刻的分神,令他无法以最快速度应对夺命杀招。 裹缠诅咒邪力的魔刀,压制住清池力量。锋利无比的刀锋,斩中高雄脖颈。 瞬息便已完成斩杀。致令他的两个同胞兄弟,无法施展术法援救。 溢流而出的鲜血,染红整池清水。 “你这个废物,岂敢杀我兄弟?!” “老子跟你拼了!” 手上沾染无数鲜血的高家三兄弟,如今已去其一。余下的两人,陷入无法抑制的疯狂。 暴怒状态除了降低痛觉,给武者带来的只有危害。 萧羽挥舞诅咒邪力满盈的炼狱深渊,废掉鲜血染红的清池。致令余下两人,仍旧无法驱使满状态术法。 暴怒之下,对于灵气的怜惜,再也不复存在。 双手十指蜷曲,召唤出数之不尽的透明丝线,攻向出手杀掉一位高家兄弟的萧羽。 萧羽身形消失,再度出现时,掌心凝聚一只栩栩如生的微型火凤。迎风暴涨,振翅飞向漫天由水汽所化的丝线。 力量纯粹的先天真火,转瞬间破除丝线构成的牢笼。 “你们这种人,早已背离武道,失去了本心。哪怕从不在缥缈城内杀人,所犯下的罪孽,亦是无从得到原谅。”萧羽的呢喃低语,在山林中随风而动。 高家兄弟分明可以看到萧羽,神识感应中,却是一抹空白。 余下的两人,心底涌现的慌乱,令他们近乎疯狂的攻击,瞬间停了下来。 三位依靠属性元素和默契配合暗袭目标的杀手,从未陷入正面僵持。亲身经历的意外状况,打乱了他们内心的方寸。 力量强大的火凤凰,便似一道催命符,高悬在山林上空。 振翅翱翔之际,忽而便会穿透空间,随时可降临山林,焚烧元素化的躯体。 “你们笃定可以在一炷香后,轻松解决掉我。可是现实,远比你们的幻想更为残酷…我还是拥有无穷力量,而你们,已经走投无路!” “三弟,咱们不能都死在这里。我跟这小子拼了,你快些离开!”右手边的高家兄弟,眼神中带着一抹决绝。 他已决定赴死,换取兄弟能够活下去的机会。 萧羽左手之中,握持萦绕雷光的雷速刀。上身略微前倾,身形再度消失。 唯一可见的视觉,无法捕捉到清瘦身影。 极速掠过的刀锋,同时斩向凌空虚悬的高家两位兄弟。 身位置换的法门,仅可拯救一人性命。 余下的两位高家兄弟,同时运转灵气,想将对方送至安全地带。 术法之力互相抵消,凌空虚悬的身形,并未有分毫移动。 萧羽手中的两把长刀,近乎同时释放杀招。 殷红鲜血,伴随直坠而下的躯体从高空坠落。 火焰凝聚而成的凤凰,发出一声清亮啼鸣。展翅翱翔,继而消散于无形。 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兄弟,在赤心河畔的山林间,化作过去的传说。 萧羽双脚轻巧落于地面,站直身形,凝望一池清水。 兄弟三人的力量,已是通过先天真火,融入龙纹咒印之中。 “你们的合力战法,令我获益良多。可是滥杀无辜的罪孽,唯赴死可以抵偿…” 萧羽闭合双眸,任凭风吹池水。 涟漪中飘荡的灵气,便似没有文字图形的秘典,告诉了他许多先前未曾接触之事。 神识中浮现出极为清晰的念头。 他仍是坚定追寻强大武道的武者,而非一个残酷无情的杀手。 第80章 悬殊的决战 “什么?!连精心准备,布下杀局的三兄弟,都未能杀掉云家的废物赘婿…”高战攥紧的右拳,猛力捶打武神桌。 坐在客位的苏炎面色铁青,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高家主,我们不得不正视这位近来名声大噪的废柴了…私以为,想要对付他,还是得运用一些非常手段。” 高战在长老高凌天面前夸下海口,结果认定必将凯旋的三胞胎兄弟,不仅未能抹杀掉萧羽这个心腹大患,反而被其所杀。 无疑是废物的武道气劲,以及先天境界的气旋。与其所展现出的强悍战力,有着难以置信的巨大差距。 高战惊怒过后,恢复了平日里的稳重,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苏贤侄,不知你心中,可有将其抹杀的妙法?” 苏炎眼神中的狠辣收敛,多出几许邪魅笑容:“俗话说无毒不丈夫。为了扫清障碍,或许该用些不常见的手段。” 高战接任家主之位,立马推翻前任家主施行的旧令,只重眼前利益。他如此行事不计后果,目的只有一个。 即便不择手段,也要令高家,可以跻身四大家族的行列。 曾令家族蒙受损失的高敬,被他无情驱离。 去而复返的萧羽,俨然已经成为高战宏大抱负的绊脚石,挡在一片光明的前方。 高战故意试探道:“苏贤侄,议事殿里没有外人,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 苏炎暗自哂笑。 他只是潇洒纨绔,并非愚蠢之辈。深知高战之言,不是将他视作自己人,而是为栽赃嫁祸留一个缺口。 即便如此,出身四大家族的苏炎,内心中仍是无所畏惧。 “常说无毒不丈夫…高家主可曾想过,送去一件带毒的器物,看他敢不敢收…” 苏炎翘着二郎腿,右手双指摩挲下巴。狭长丹凤眼,盯视身材魁梧的高战。 对方可以试探他,反过来自然亦无不可。 高战从容浅笑道:“苏少爷果然是少年意气,不受世俗局限。既然是由你提出此计,可否再行请教,该送出何物?” 苏炎侧过身形,门外透进来的光,打亮他半边侧脸,显得更加邪魅俊秀:“萧羽这个人,有着永远无法摧毁的傲骨。这是那个废物,为数不多的优点,更是他无法摆脱的诅咒。” “老夫差点忘了…一个多月前,那个武道废柴,还是四大家族的少爷。” “你不仅没忘,而且记得很清楚,否则以你的实力,不会等萧羽因杀掉苏挺离开缥缈城,方才收回丹药铺。” 高战被苏炎看穿心思,并未生出不悦,豪迈笑道:“趋吉避凶,乃是人的本能。老夫信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未曾想过,萧家彻底放弃了那个废柴。若早知如此,定不会生出如此多的波折。” 苏炎缓慢揉搓指尖,眼神看似凝望石砖上铺开的日光,实则已是神思放空:“离开飘渺城的这一个月,他定是遇到了常人不知的奇遇…” 高战朗声道:“来人,取高府品阶最高的刀来。” 不多时,服侍高战多年的侍从,捧来一把圆环大刀。 “萧羽用的是横刀,状似剑,只有单刃,锻造工艺极为考究。夯重难以挥使的大刀,未必能入他的法眼。”苏炎对萧羽的情报,同样了如指掌。 横刀重在速度,分量相对较轻。 招式攻守兼备,和宝剑极为相似。 喜爱横刀者,未必乐意接受沉重的刀。 “苏贤侄方才说的一句话,老夫认为极有道理。重要的并非送出的是何物,而是埋下激起少年意气的火种。” 高战解释过后,吩咐陪侍多年的老奴:“高宁,你去把这把刀,送给云家的赘婿萧羽。” 一团烟雾突然在议事殿中浮现,继而凝聚成人形:“且慢。这种凶险莫名的事,还是由老夫代劳为好。” 苏炎听到熟悉声音,唇角挑起邪魅弧度,面容更显俊秀:“看来家父还是放心不下,派你来督战。” 苏尚略微躬身,恭敬回道:“上门送一把淬了毒的刀,实是九死一生的勾当。老奴有遁身法,即便触怒了那个废柴,也有法子全身而退。总比平白赴死,好上一些。” 高战豪迈笑道:“高宁,还不谢过苏老前辈。” 高宁深深鞠躬,诚恳道:“多谢前辈替晚辈出头。” 苏尚安抚道:“苏家答应照应高家,便不会轻易背盟。纵使受到叶倾城挟制,我家老爷也是未曾忘却高家。” 高战深知此举,不过是苏家家主苏劲收买人心的手段。表面的虚意逢迎,还是不可缺少。 “苏前辈,能否灭掉云家,全看你的话术。” “萧羽傲气太重,听不得旁人嘲讽。只要用激将法,他定会收下宝刀。” 苏炎右手托住下巴,慵懒道:“苏尚,与其纸上谈兵,不如赶去云家。成败与否,自可得到答案。” 尽管苏炎实力只有灵胎十二重,仅凭苏劲嫡子的身份,足以使唤苏家的老奴苏尚。 “老奴这就去云家送刀。” …… “我认得你…服侍苏家几代家主,始终屹立不倒的苏尚老前辈。”萧羽坐于太师椅,俊朗非凡的面庞,写满了意气风发。 若然忽略暗弱的武道气劲,观他修长身形和不凡气度,难免生出韶华易逝,少年难觅的感怀。 苏尚得体笑道:“老奴不过是活得久些,能够一直留在苏家,还是几位家主有容人之量。” 萧羽斜臂前伸:“苏前辈,请坐。” 如今云家的实力,依然不够强大。 哪怕明知苏劲卷进了纷争,亦是不能与他们为敌。毕竟萧羽不是孤家寡人,不能只顾自己,弃岳父和妻子于不顾。 苏尚落座客位,等待萧羽主动开口。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过去见苏前辈时,我还是萧家人见人厌的废柴少爷…被扫地出门后,反倒混得风生水起。” 萧羽的话语,以及深不见底的眼眸,无不令苏尚感到发自心底的震撼。 少年英雄,鲜衣怒马。 这八个并不罕见的文字,有了极为具象的现世投影。 “在来之前,老夫想了很多言辞。当真再见到你,便知你有着常人不及的胆识与气魄。” “苏前辈,我杀苏放时,你已目睹了我的手段…强者为尊的天武大陆,行胜于言。我现在不是你的敌人,将来却未必。”萧羽深不见底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 苏尚轻笑道:“我已活了数千年,见过不少世面,经历了风雨荣辱。若能死在真正的强者手下,不失为一件幸事。” 萧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武道,他是在不断追寻武之极境,但也有人,会在极妙处选择驻足。 苏尚明显属于后者。 “你这趟来,显然不是为叙旧。”萧羽谈完了过往,回归正题。 苏尚说道:“老夫这趟来,为的是赠送一把宝刀。只是与你的横刀,形制略有不同。” 萧羽平和道:“刀的种类胜过剑。身为刀客,不拘泥于刀的形态…只是我很好奇,赠刀之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苏尚凝望萧羽深邃眼眸,在澄澈中看到了洞察世事的神光,选择如实回答:“高家的家主,高战。” 萧羽面上浮现浅淡笑容。 “换作常人,在两家剑拔弩张的局势下,定然不敢收仇敌送的礼物。我的过往与现在,注定非寻常人,自然要行非常事。”萧羽笑意收敛,郑重望着坐在客位的苏尚,“不过在我收下宝刀之后,另有一事相求。” 苏尚亲身接触萧羽,深感他的气概,不输那些天赋卓绝的武道天骄。震撼之余,仍能保持表面的平静:“萧少爷不妨直言。只要不是太令老夫为难,定当把话带到。” “我收了高家主的刀,不能没有回礼。” 苏尚心下犯起嘀咕:“莫非他也要送还一件带毒的灵宝?” 猜疑并未持续太久,萧羽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 “当你回去后,告诉高战,我想和他来一场生死决战。”萧羽平静深邃的眼眸,令人无法看透。 苏尚沉默片刻,从纳戒中召出盛装宝刀的木匣,起身双手捧举,放在客堂正北的武神桌。 萧羽当即打开木匣,右手握持刀柄,将八品上等的铁环大刀拿在手中。 “霸世刀…长五尺六寸,重三百六十斤。以傲寒玄铁,经九九八十一天捶打锻造而成。唯有霸气刚猛的武者,方可驾驭这等猛烈的刀。”萧羽呢喃低语,道出宝刀的来历。 刀柄附着的奇毒,已然通过握持的掌心,进入躯体之内。 盘踞龙图中州的祖龙和赤心河底的五爪金龙,同时喷吐龙息,将奇毒附带的毒素,泯灭为无形。 余下的纯净力量,融入龙纹咒印。 “萧少爷,可还满意高家主送的这把宝刀?”苏尚误以为萧羽已身中奇毒,深沉的城府,令他情绪没有半分变化。 萧羽翻转手中宝刀,验看另一面刀身上的篆体刻字。 霸世二字,自有一种震撼心灵的感觉。 身为以武道争锋的少年,尝试过在武道大会崭露头角后,心中无有满足,反而对真正的武极天下,生出更为强烈的渴望… “高家主赠送宝刀,尽显大家风范。可我终归还是挡了高家的路,收了礼物,总该给他一个扫清障碍的机会。”萧羽将霸世放回木匣。 唯有将毒素尽数清除,才可令其归入纳戒。 “我一定把话带到。” 萧羽站起身形:“若无旁的事,我就不远送了。” 苏尚扫了一眼萧羽面庞,那双深邃澄澈的眼眸中,依旧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也不知道,该说萧羽气度不凡,还是有着名为勇毅的愚蠢。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话。 “我一定把话带到。” …… “苏前辈,你的意思是萧羽不仅收下了刀,而且将其握在手中…做过此事后,还要和老夫生死决战?”高战总觉此事太过顺利,不免生出疑心。 坐在客位的苏炎,脸上绽放灿烂笑容:“果然是我认识的萧羽,到现在也没有改变本心…还是那样的孤傲清高,自认为可以对抗命运。” “贤侄认为,其中没有陷阱?” “那个废物赘婿若想借力,不会强逞英雄。借丹盟白野之力杀周寻,便是如此…既然提出了要和高家主生死决战,他绝不会中途退缩。哪怕被你活活打死,还会是那副讨人厌的桀骜模样。” 高战冷笑道:“不过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废柴。一炷香时间内,老夫算他可与我相持。时限过后,或者毒性发作,他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苏尚垂首而立,识海中回想着萧羽清瘦挺拔的身影。 那双看不透,猜不出心思的眼眸里,闪烁着令他心生疑虑的神光。 “他为何敢于收下霸世刀,又为何要正面挑战高战…” 自知无法从萧羽口中得到答案,更是不会讲出内心所想,徒劳给自己增添烦恼。 苏炎站起身形:“萧羽那个废柴,敢挑战武道实力强大的高家主。他的独门秘法,定有蹊跷之处…本少爷无论如何,都要见证这场强弱悬殊的决战。” 生性多疑的高战,不觉心生疑惑:“先天境界的萧羽,何故敢于挑战我…中间的几个大境界,他又要如何跨越…” 高家三兄弟之死,更显扑朔迷离。 高凌天豪迈声音从门口传进来:“狂妄的黄口小儿,胆敢挑战我高家的家主…无论如何,也要灭了他,以免让人误会,我高家浪得虚名。” 原本生出疑虑的高战,听到长老高凌天的豪言,深知已无退路。 “不过是先天境的废物,就由我亲手为其送行!” 第81章 世多肤浅 “你们听说了吗?被萧家扫地出门,入赘云家的那个武道废柴,要和高家家主决战。” “假的吧…先天三重的废柴,打玄通境的武者,这不是嫌命长吗…” “流言或许有假,酒馆里的押注可不是摆设。” 萧羽和苏挺武斗之事,在缥缈城流传了一阵,接着便是苏高两家,联手对付云家。 自他入赘完婚以来,城里的热闹不断。 可真正算得上对萧羽有些了解的人,数量格外稀少。甚至对他的天赋和武道境界,依然停留在最初印象。 毕竟资质稀烂的武道废柴,哪怕过上十年八载,可能依旧停留在原来的武道境界。没有任何价值的废物赘婿,鲜少有人会留心关注。 各家酒馆为使客人押注萧羽,不惜搞出一赔一百的让利。即便如此,还是没多少客人,肯把灵石押注给他。 第一境打第六境的武斗,哪怕是在最疯狂的梦里,萧羽也不会有丁点胜算。 “我看云家人是彻底疯了,而且根本不在意萧羽的死活,否则绝不会想出这种馊主意。”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他们这是被高家逼得没办法,选择献祭外来的赘婿。” “……” 城里的风言风语,并没有隔绝于外的壁障,悉数传进云家府宅。 萧羽立于院落,右手握持仇敌奉送的霸世刀。 事先卸去刀柄铁环悬挂的三个铜环,以免金铁交击之音,暴露自身所在方位。演练数遍冰封青龙斩,更为熟悉霸世刀的重量。 招式的速度,较之横刀形态的雷速和炼狱深渊,俱有不同程度的降低。刀斩的威力,则是更胜一筹。 兼且炼制霸世的材料,实为世所罕见的傲寒玄铁,极度亲近冰属性。与穆清寒所赠的冰封青龙斩,在属性力量层面,堪称天衣无缝。 云霆踱进院落,眉间悬坠解不开的忧愁,见萧羽暂停练刀,语气迟缓地问道:“贤婿,可有空闲,跟我这把老骨头聊上几句?” 萧羽负手持刀,斜臂指向梧桐树下的圆形石桌,恭敬道:“岳父大人,请落座。” 两人分别坐于圆形石桌的两面。 云霆隐含愁容,萧羽则是意气风发。 平放在桌面的霸世刀,隐约萦绕一股冰寒气息。 云霆瞥了一眼,说道:“这把刀乃是高战所赠,难保没有暗藏玄机…你确定要用这把刀,和他生死相斗?” “据我所知,高战本命属性为山,实为土的进阶元素。他在修炼武道途中,始终精于操控元素之力。我不仅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萧羽清楚自身实力,讲出这番话,没有半点吹嘘的意思。 云霆则是无法洞察萧羽的能耐,对他能否胜过高战,仍然心存忐忑。即便萧羽神态从容,还是无法化解掉内心的忧虑。 萧羽轻声道:“岳父大人,看来您是深受流言所扰。” 他在幽隐黄泉和尚武城,两度接触酒馆里的押注。从始至终,都是不被看好的一方。 先是在圣女宫,凭借冰火之力碾压舵主秦昭,借以晋升护法之位。接着又在尚武城,经历连番大战,成为中州武道大会的冠军。 看似是先天十重,实则本真武道境界,已经足以和灵胎境高阶武者相媲美。佐以龙纹咒印的短暂提境,胜过高战,不在话下。 只是各种优势,俱是以弱胜强的倚仗,不可向他人言说。 云霆对即将展开的生死斗,怀有无法化解的忧虑,便是不难理解。 “岳父大人,您身为云家家主,提拔任用过不少族人。理应清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我虽有些疏狂,但也没狂妄到不顾身家性命的地步。”萧羽深邃眼眸,神光没有丝毫波澜。 云霆注视萧羽面庞,没有看出半分畏怯。 “你果真有把握胜过高战?” “他可能只是前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 如今支撑高家的两个人,高战名义上掌握实权。可是只要高凌天不死,高家的根基便不会动摇。 萧羽提出生死斗,这一在外人看来愚蠢至极的举动,便是要借高战这个诱饵,引出性如烈火的高凌天。 以最符合武者身份的方式,决定两大家族的命运。 相较于尔虞我诈,更合乎萧羽心意。 云霆执掌家族多年,手腕在各大家主中算不得强硬,城府却是足够深沉。通过萧羽之言,窥见到他的心迹。 “羽儿,老夫可能是想得太多,才会心生忧虑。” “岳父大人是关心则乱。” 云霆沉吟片刻,语气谨慎道:“锦儿已经痛改前非,回心转意。可否再给她一个机会?” 姻缘之中,一心只想夫君出人头地的妻子,并不在少数。尤其在强者为尊的天武大陆,更是极为常见。 初来时的神帝萧羽,不解云锦为何会始乱终弃…在天武大陆扎根,方知这个位面的法则,究竟何其残酷。 仅是武道气劲暗弱,看似不宜修炼武道的废柴。出城游历期间,遭受的冷嘲热讽,足以影响世人心境。 云锦招赘他为夫婿,定然听到不少冷言冷语,才会心生变数。 萧羽豁达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名字写进婚书,拜堂成过亲,便是一种牢不可破的契约。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背弃姻缘…锦儿确有肤浅行止,并未铸成大错,早该随风而散了。” 云霆面现喜色道:“锦儿确实在担心,可又不敢来找你。” 萧羽站起身形:“在下身为夫君,去找他便是。” …… 云锦居住的别院,一应服侍的丫鬟,俱是修炼武道的武者。 见到萧羽,皆是恭敬行了万福礼。 萧羽径直走向正北三间红木砖石垒砌的殿堂式房屋,朗声道:“夫人,为夫来找你谈心。” 云锦正在修炼功法,灵识感应到萧羽话语。继续运转灵气,待回归本源气旋后,方才睁开明眸,呼出一口浊气。 她从毡垫上起身,目视萧羽肆意洒脱的面庞,轻声道:“我总觉得心惊肉跳,无法定下心神。没奈何,只好入定修炼,尝试驱除杂念。” 萧羽走进云锦闺房,径直来到卧榻,毫不客气地坐于其上。 洞房花烛夜时,他都没能进来的地方,如今对他已无遮拦。 云锦立于卧榻旁,眉眼间,总有一股隐晦的疏离感。曾做过的事,仍旧在影响着她。 萧羽轻柔笑道:“锦儿,你是不是以为,曾慢待于我。如今为夫逆势而起,便要全数讨回来?” 云锦缓慢摇头。 “天武大陆的残酷法则,注定所有人都会变得世故。我不也是要去拍卖场,寻求叶倾城的帮助…”萧羽面现浅笑,语气平和道,“再告诉你件事,我之所以原谅你,理由极度肤浅。” 云锦抬起明眸,好奇问道:“因何改变心意?” “你心地善良,势利眼不过是受情势所迫,并非本就是蛇蝎美人。” “这个原因,似乎并不肤浅。” “更重要的理由,还是你长得好看。哪怕在洞房花烛夜把我赶至柴房,终归还是和我拜堂,喝过交杯酒,貌美如花的夫人。” 尽管不该以貌取人,可是普天之下,终归难于免俗。 常人对貌美女子的耐心,总会更多一些。愿去分辨她的本心,究竟是好是坏。 云锦听到萧羽的第二个理由,按捺不住的笑意,破开了眉宇间的疏离:“我和你一样肤浅。街市上见过你,便要招赘你为夫婿…只是…” “废物赘婿的名声,影响的不只是我,你也会受牵连。何况我还曾是四大家族的少爷,一朝跌落下来,不知有多少人想借机踩上一脚。你与我关系亲密,自然也是他们伤害的目标。”萧羽在这一个多月时间里,遭受了太多冷眼,深知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云家的掌上明珠,受他人冷眼影响,想要结束这段姻缘,便是不难理解。 萧羽见云锦默不作声,轻笑道:“你我身为武者,自该心胸宽广。只要无愧于心,不必理会旁人无关紧要的话。” 云锦抬起俏脸,注视萧羽尽显少年意气的面庞,眼眶泛红道:“我若问心有愧呢?” 萧羽笑容中,多出一抹温柔:“说明你心存良善,会对伤害一个武道废柴生出愧疚…天武大陆的绝大多数人,没你这等良善。” 云锦试探问道:“你果真原谅我了?” “夫妻之间,难免纷争吵闹。只要婚书契约尚在,缘法便是牢不可破。”萧羽在众神界活得寿数太长,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痛楚,格外珍惜每一段缘分。 世间男女无数,能够与他人相逢,已是难得机缘。更不知需要几多缘法,方可成为夫妻。 萧羽初踏足天武大陆,对云锦一无所知时,曾经起过杀意。以断绝原本废柴少年,缔结的缘法。 最终选择收手,接纳这段姻缘。 既是幡然醒悟,如何不能原谅云锦的片时冷遇。 “若然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你做我的夫君。”云锦语声坚定,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柔情。 萧羽唇角上扬:“无论到何时,我都是你的夫君。” 云锦凝望萧羽,眼角清泪滑落。 到得此刻,她才彻底释然始终解不开的心结。 萧羽站起身形,大手帮她拭去泪水:“你我都是年轻人,未曾经历过婚姻大事,难免会犯错。重要的是,一切都过去了。” 云锦再也无法抑制情感,扑进萧羽宽广怀抱,泪水打湿衣襟。 过了不知多久,哭得梨花带雨的云锦抬头望向萧羽:“你即将和高战生死斗,无论如何…都不要输。” 萧羽深邃眼眸,没有半分波澜。 大手轻抚云锦满头青丝,语气平和道:“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绝不会就此止步。” …… 苏炎事先在风月楼包下三层雅间,通过敞开的窗户,可将武斗擂台中的情景尽收眼底。 苏尚是家主的跟班,平时并不随他行动。 在雅间服侍他的,乃是一位姿容尚可的丫鬟。由于地位卑微,即便自幼跟随苏炎,也只能做通房丫鬟。 苏炎靠坐太师椅,双腿搭在窗前桌案,狭长丹凤眼跳脱道:“再过半个时辰,萧羽那个废物的末日,就要来临了…” 丫鬟垂首侍立,不敢随便接话。 “跟下人讲话,终归有所拘束。老夫想和你共坐畅饮,不知苏少爷意下如何?”来者身穿兜帽长衫,面容藏在阴影之中。 通过声线和武道气劲,苏炎仍是洞察了对方身份,正是高家的长老高凌天。 “高前辈,请坐。”苏炎撤回双腿,伸手指向窗边空着的座椅。 高凌天落座,抚须问道:“不知苏少爷,押注了多少筹码?” “稳赚不赔的买卖,自然是多多益善。”苏炎在四大家族年轻人齐聚的群英会上,多次见过萧羽。 从始至终,都是不折不扣的武道废柴。 红月楼诛杀苏挺,始终被苏炎视作暗藏玄机。 如今在公开擂台之上,与玄通境的高战武斗。在他看来,萧羽没有丝毫活下来的机会。 “苏少爷果是不可多得的妙人,行事风格与众不同。” “天底下,没人会嫌灵石多。我虽为苏家的宗室少爷,同样不能免俗。”苏炎收敛笑意,试探问道,“高前辈,高家主可曾事先做过准备?那个废物,可是借御了比魔门咒印还要玄奇的秘法,不可不防。” 高凌天抚须笑道:“老夫将一件至宝,暂借给战儿使用。莫说是靠旁门左道提境的武者,就是货真价实的玄通境,也别想在一炷香时间内有所建树。” 苏炎放下心,邪魅笑道:“既然如此,本少爷可高枕无忧,静待灵石落袋了。” 第82章 元素极致 天武大陆尚武成风。 正因如此,中州万千年不变,举办武道大会的城池,才会定名为尚武。 以强大为荣的武者,向来习惯用可分高下生死的武斗,解决诸多纷争。 不必特意签订契约,只要接下生死斗,便是默认在决战中身死,获胜者没有任何过错。 萧羽在实力不足时,运用计策诛杀想要除掉他的炼丹师。而今已有短暂匹敌强者的战力,不需费心劳神,足可用武道决定成败。 缥缈城的公开擂台,正北一堵山石垒砌的高墙。墙面有工匠用漆料绘制而成的龙争虎斗图。 东西南三个方位,都是宽广空地,以便好事者围观武斗。 稀松平常的战斗,吸引不到太多武者。 萧羽这个近来在缥缈城存在感极高的赘婿,跨越几个大境界,挑战高战的生死斗,则是吸引到无数人。 抱着侥幸心理,将灵识押注给萧羽的人,感应到他的武道气劲,不由低声咒骂:“老子还以为他实力突飞猛进,没想到还是先天境。第一境打第六境武者,这跟送死有何区别!” “我敢打赌,几息过后,萧羽就会丢掉性命。” “我赌三息。” “难保高家主不会先把他废掉,然后慢慢折磨致死。”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算他赢呗。” 风凉的话语,完全没有顾及萧羽颜面。 云霆父女二人,置身人群中,听到各处传来的冷言冷语,只觉愤懑难平。可是武斗开始在即,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萧羽身着平日里常穿的蓝白文武袖长衫,紫金冠束发,脚踩束口武道靴,宽锦带扎紧腰身。 面如冠玉,一双深邃澄澈的眼眸,看不透心中所想。 高战身材魁梧,瞳仁略小的三角眼,闪烁残忍凶光。 只要想到萧羽诛杀了精心培养出的高家三兄弟,高战浓烈的杀意,便是无法抑制。 “你这种武道境界,也敢向老夫提出挑战。”高战冷笑道,“我没耐心陪你过家家,武斗开始后,帮你解脱存活于世的耻辱。” 萧羽唇角上扬,并未开言。 高战的实力和道宗的郑鸿,尚有不小差距。妄图胜过他,难度堪比登天。 为引出高凌天,萧羽并不打算在这场武斗中,用出全部实力。同时可通过战斗,了解高战对元素之力的掌控。 只要参透其中玄妙之处,便可将对属性的独特领悟,化作自身本领。 萧羽的沉默以对,反而触怒了围观者。 “你一个先天境的废物,在这里装什么呢?!” “我看他是被高家主的威压,吓得说不出话。” “亏我还格外期待这场武斗,根本就是在胡闹!” 纷至沓来的嘲讽,尽数传进萧羽耳中。 远处观战的苏炎,通过灵识感应到众人言谈,脸上现出肆意笑容:“故弄玄虚,瞒不过眼神明亮的世人。萧羽这废物,强撑场面的做法,注定只是徒劳。” 高凌天悠然道:“一炷香的强大,不过是过眼云烟。归根结底,还是先天境的废柴…老夫还是太过高看他了。” 苏炎豪爽笑道:“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高长老准备万全,更能显出你的大智慧。只要不给他留下可乘之机,最多一炷香,萧羽就得给我去死。” “苏少爷和他有过节?” “不…我只是天生看不惯武道资质暗弱的人。他们在天武大陆,完全没有存在的价值。” “苏少爷年纪不大,倒和老夫想法一致…像萧羽这种人,早该从世间消失。他能活到现在,还是四大家族心怀仁慈善念…” 苏炎并未接下话茬。 身为四大家族的少爷,深知城中法则的残酷。想要将来能够坐上世子之位,不能落下把柄。 高凌天并不计较苏炎的谨慎。 停下抚须动作,看向走上擂台的两人。 先天境武者对玄通境武者,极其罕见的强弱对比,令擂台周围再度出现一阵喧哗。 “高家主,甭跟他客气。开战以后,尽快把他送进地狱。” “让他瞧瞧,玄通境武者的强大实力,否则还真当天武大陆的境界划分,是个愚蠢的摆设。” “以下犯上,是对强者的亵渎。换成被挑战的是我,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不如先彻底废了他,然后让他慢慢去死!” 对武道废柴的鄙夷,逐渐转变成对生命的漠视。 萧羽心中暗道:“难怪会有人认同天道狱的做法…这帮活在法则里的武者,同样在践踏他人的尊严和生命…” 片刻思量过后,萧羽收敛心性。 他是不断追寻强大的武者。人性的善恶,并不能影响他的武道。 纳戒光芒闪烁,八品上等的霸世刀,落入掌握之中。 高战眼含深意,似笑非笑道:“你是个不挑剔的刀客。老夫刚送了你这把刀,立马用它来与我为敌。” 萧羽抬起宝刀,唇角上扬:“正因得到这把刀,才想给高家主一个扫除障碍的机会。若是不用霸世,岂非浪费了高家主的一番美意。” 他的话语间,感应不到面对玄通强者的胆怯和慌乱。 高战声音冷冽:“萧羽,你嚣张得有点过头了。” 一柄宽约半尺的重剑,落入高战掌握。瞬身移动,悄然来至萧羽身前。 挥舞沉重兵刃,挥向状似来不及反应的萧羽。 霸世刀横过头顶,格挡高战威势惊人的斩击。 两把夯重兵器对撞,发出沉闷响动,迸溅出无数火星。 刀剑碰撞,并非过招的终结。 土黄烟尘汇聚,眨眼间形成一座微型小山,压在霸世刀锋之上。附着于刀身,令三百六十斤重的大刀,变得更为沉重。 “小子,这下你已是束手无策了。”高战冷冽声音,在身后出现。 双手握持重剑,从上往下劈斩,裹挟所向披靡的劲风挥向萧羽。 若这一击命中,“先天境”的武者,定会横尸当场。 萧羽的身影,突然在擂台上消失无踪。 再度现身时,压住霸世刀的元素小山,已是不复存在。 必杀一击落空的高战,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你这个废柴,修炼的定是血祭之类的魔门秘法,才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老夫今天就替天行道,诛戮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萧羽确乎有天道狱护法的身份,只是龙纹咒印,早已失去魔门咒印的特征。 围观的武者,并未在他双臂处,看到象征魔力释放的黑色烟尘。 邪月圣君御下的秘法,定然不会因区区先天境武者,而有特殊变改。 “以他的本真境界,若不接触旁门左道,不可能躲得过高家主毫不留情的攻击。” “他的力量从何而来…” “确实与魔门咒印有几分相似之处…萧羽出城的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何事…” 高战单手握持重剑,左手掌心对准远处的萧羽,接着猛然攥紧。 一座直径数尺的山石,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砸向萧羽。与此同时,高战瞬身发动突袭。 附近的空间萦绕密度极高的土元素,借助结界里的有限地形,降低瞬身移动的速度。 萧羽神识感应中,山石降落放慢千百倍。极其强大的劲风,提醒他从天而降的并非石块,而是浓缩到极致的大山。 若是被其压中,定会粉身碎骨。 高战对元素的操控,相比于青云宗穹光圣子李乾清,还要强上几分。只可惜他自身的实力,远不及李乾清。 萧羽挥动霸世刀,刀锋所过之处,留下一面光可鉴人的冰墙。与石块接触的瞬间翻转些许角度,以光滑冰面,卸去无可匹敌的力量。 高战的攻击未能奏效,冷哼一声,再度挥舞大手。 擂台上的土元素,转瞬间凝聚成数道高达丈二的石墙,在武斗擂台之上,构筑起一座迷宫。 围观武者被遮挡视线,难免生出不满。 尝试用灵识感应战斗,惊觉元素之力凝聚而成的石墙,阻隔灵识波动,无法探查其中。 “不愧是驱使元素之力到出神入化的高家主,抬手间,竟能创造出独占领域的石墙迷宫。” “别看高家主只有玄通境,实则有不少神辟境强者,不想与他为敌。” “如此强大的武技,只是用来对付一个武道废柴。萧羽使用的独门秘法,未免过于强大了。” “天道狱的咒印,若是也有这种罕见力量,天武大陆将会成为由魔门主宰的位面。” “不必担心。高家主释放出这等武技,目的就是为取下武道废柴的项上人头。他无论如何,也活不到日落时分。” 一炷香的时限,正在日落黄昏后。 僵持到那时,失去增幅力量的萧羽,将会回到先天十重。本源灵气因提境而短暂空虚,化身任人宰割的羔羊。 “若背后有暗中指点萧羽的武者,定是位不世出的高人。只怕对武技的开创,还要胜过邪月圣君。” 围观武者因见不到石墙迷宫里的武斗,追寻萧羽离奇提境,可与高战匹敌的奥秘。 在场数千武者,没人能道出明晰答案,只能无根据地胡乱猜测。 置身雅间的高凌天和苏炎,同样不清楚萧羽提升境界,用的是何等秘法。 “提升力量的法门,有着魔门咒印的残影…可是他的双臂,没有缠绕无法抹除的黑烟。老夫不信,以他这种天资,可以独创一种咒印。”高凌天尽管感应不到迷宫里的情景,对实力更为强大的高战,没有丝毫担忧。 苏炎啐了一口:“本少爷这般有大智慧的人,都是无法创造武技。他一个武道废柴,还想独创咒印…高前辈,我看你是多虑了。” 高凌天沉吟道:“或许是他离开缥缈城的这段时间,遇到了一位隐世独居的高人,传授他这套秘法…” “前辈,换成是你拥有威力惊人的独门武道印,会把它传授给一位没有前途的废柴吗?”苏炎的问题,犀利地切中要害。 萧羽不是世所罕见的天才,而是遭人唾弃的武道废柴。 即便拥有如此强大的武道印,定不会传授给他。 “或有女子甘愿奉上秘法,成全废柴的武道。” 苏炎沉默下来。 萧羽的俊朗容颜,确实无可挑剔。有强大女武者倾心于他,并非绝无可能发生。 苏炎眼底闪过一抹怒火,冷声道:“这个不争气的赘婿,从和云锦成婚以来,始终在吃女人软饭。先是投靠云家,后来出门在外,受到女武者暗中相助。这趟回缥缈城,还是本性未改。” “迷宫里可没有女人保他…”高凌天缓慢抚须,周身萦绕的杀气,开始变得粘稠。 间隔数尺落座的苏炎,只觉肌骨生寒。 …… 两堵石墙,猛然向中间闭合。 持续发难的高战身体元素化,感应两堵墙壁。中间没有碎裂开来的肌骨,亦无鲜血晕染的痕迹。 不禁心中暗道:“仅是擂台结界和元素雾化,未能困住萧羽…如今召唤出石墙迷宫,竟然还是无法解决掉他。” 始终未能称心如意的高战,战意有所衰减。自然而然,生出想要拖延时间的念头。 “你知道为何,我能逃过你没有征兆的杀招吗?”萧羽的身影出现在另一条通道,平和眼神注视着此番决斗的对手。 高战神识感应,灵气运转至双腿。 进可攻,退可守。 萧羽眼神深不见底,唇角挑起一抹弧度:“正如你猜不透,我为何可以拥有与你匹敌的力量。借助石墙迷宫,还是未能杀我,同样是你解不开的谜题。” “小子,你有点狂妄过头了!” 高战耳听萧羽疏狂之言,再度驱使迷宫变动。借助石墙穿梭,斩向萧羽置身之地。 原本应该待在石墙中间的少年,再度不见了踪影。 呢喃低语,传进高战识海,听来却像晴天霹雳。 “我的属性,在你之上。” 第83章 地载万物 “灵识遮蔽消失了。” “那个废物竟然还没死!” 高战召唤石墙迷宫,尽夺擂台之势。 众武者过往所见,掌控方寸元素者,无不胜过对手。 以高战和萧羽的强弱对比,石墙消失之际,理当分出胜负。灵识感应中的两股气劲,分明提示众人,被人瞧不起的废物赘婿,依然存活于世。 与萧羽无关之人,感应到他的气劲,生出的是疑惑和厌烦。只因大多数人,将灵石押注给高战,与自身息息相关。 低调前来观战的云霆父女,则是暗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却不曾放下。 云锦明眸注视擂台上元素堆积而成的高墙,只觉比自己武斗,还要紧张百倍。 苏炎怒拍座椅扶手:“这个讨人厌的废物,活脱脱成了牛皮糖,赖着不肯死…” 高凌天对萧羽还活着这件事,同样感到几许惊讶,沉稳心境起了波澜,污浊老眼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杀机:“这废柴就像一棵野草,哪怕被人践踏,亦是有着异乎寻常的生机。唯有将其连根拔起,方可永绝后患。” “听前辈之言,似是对他生出了杀心。” “无论这场武斗结果如何,老夫都不会容忍,这个废柴继续留在世间!” 苏炎唇角挑起一抹弧度:“前辈只管放心,他赢不了。” 高凌天不住跳动的眼皮,带给他一种不祥预感。尽管一再暗示,高战必将诛杀萧羽,可还是未能压制住不知从何而起的不安。 …… 重剑和霸世刀,在石墙迷宫中连续碰撞。 火星迸溅,杀机变得更为浓郁。 高战置身亲手缔造的迷宫,再行施放附着霸世刀的元素武技,却是未能奏功。 徒劳耗费的灵气,仿若并未离体,实则在不断减少。 裹挟寒冰气劲的霸世刀,在屡次碰撞中,反而令他的重剑,透出一股刺骨寒意。握持剑柄的手掌,纹路间凝聚冰晶。即便催动先天真火,亦是未能驱离。 高战不得已暂时瞬身脱离战圈,借助迷宫掩护,先行调息驱逐冰寒。 “你的本命属性为石,下可驾驭土元素,上能借御山脉之力…操控属性力量的本事,可谓炉火纯青。”萧羽的话语声,在迷宫中回响。 四肢百骸的金元素,暂时封住龙纹咒印释放的力量。一炷香的时限,并未如高战所想,在拖延中流逝。 高战误以为萧羽中计,冷声道:“老夫修炼武道多年,专精元素掌控。你这种运用旁门左道的废柴,永远不会了解其中玄机。” 萧羽常在战斗中提升武道领悟,今番的生死斗,不只是一场事关家族命运的决战,亦是掌控元素属性的修炼。 “我猜搬山,便是你的元素杀招。本想出其不意,直接送我下黄泉…不曾想,我竟用玄冰盾,卸去重达万均的力道。” 萧羽不过是在试探。 神识感应中,高战瞬息凝滞的气劲,给了他格外明晰的答案。 聚石成山,需耗费体量庞大的灵气。即便是玄通境的武者,也只能释放一次。 待到迈入第八境搬山境,方可契约山川,将其山峰作为战力。 尚武城武道大会,三位武皇强者搬来的山,正是契约的山川。不需耗费灵气,可令其变换形态,化作武道天骄争锋的擂台。 高战暗藏玄机的杀招落空,选择出下策,垒砌石墙迷宫。 本心所想是要霸占方寸属性,尽快解决掉拥有诸多谜团的对手。 结果未能如愿。 双手萦绕先天真火,焚烧掌纹间冻结的冰晶。识海之中,飘荡萧羽疏狂豪言。 “我的属性,在你之上…” 土属性属于五行,进阶变种为石属性。再往上晋升,正是聚石而成的山。 比他的石属性更强,属于上位替代。 可若萧羽真是山属性武者,那座数尺范围的小山,该当用元素掠夺应对,而非借冰面卸力。 诸多疑惑,萦绕于高战心田。 当真与萧羽同台决战,经过数次交锋,身为强者的傲慢不复存在。即便对手本真境界只有先天境,还是生出拖延时间,不再强行攻击的念头。 萧羽洞察高战所想,借战斗中的短暂空隙。闭合双眸,感应石墙迷宫的细节。 灵气如千丝万缕,与构成石墙的石块相连。在识海中,描绘出极其独特的图景。 高战的躯体,仿若化身山石,与迷宫紧密相连。 “元素化的极致,便是与事物融为一体…或许无法影响广阔地带。这脚下的擂台,却是不难掌控。” 龙图里的祖龙,睁开包藏宇宙的双眸,额间镶嵌的神珠,释放出璀璨辉光。 萧羽神识感知,笼罩住采取守势的高战,以防他发动突袭。 意念凝聚而成的灵体,出现在识海之中。双脚踏足大地,臂膀在身体两侧展开。 古籍秘典中的记载,有着“地载万物”的概念。需尊天而亲地,更有天公地母的说法。 萧羽感应呼啸而来的风,凝神静气,忽略“我”之存在。进入武道中的止境,感受天地浩瀚。 大地非空无一物,而是有着山川河流,林木火风。诸般万物,非大地本体,却又受其承载。 识海里的静,推动萧羽心念,令他对不曾借御的地属性,有了极为明晰的概念。 他并非天地本体,却是受大地托举的万物生灵之一。不需特意苦寻秘法,只要顺其自然,便可发挥出至高属性的力量。 缓慢睁开双眼,看向砖石铺就,暗布防损毁阵法的擂台,心生豁达之感。 远处风月楼雅间的苏家少爷苏炎,灵识感应两道气劲,发觉处于停滞状态,不耐烦道:“说好的武斗,怎么停下来了?” 高凌天抚须深思,沉声道:“战儿脱离战圈的目的,并不难猜度。他是想拖延时间,等待不攻自破的良机…云家的废物赘婿,缘何也停下了攻击…即便是老夫,也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苏炎本以为决斗开始不久,玄通境界的高战,即会将萧羽灭杀,令他极度厌恶的废柴,从天武大陆彻底消失。 不仅不再碍他的眼,还能美美赚上一笔巨额灵石。 “该死不死的东西,当真令人生厌!”苏炎眼底闪烁狰狞神光,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 高凌天老眼转动,心中生出计较。 哪怕这场武斗的结果,最终未能如愿。亦可施展激将法,让苏炎再去试探萧羽一番。 最后再由他坐收渔利。 城府深沉的高凌天,心中暗自盘算已定,表面却是不动声色:“苏少爷只管放心。一炷香时间,眼看就要过去…云家的废物赘婿,是在自寻死路。” 苏炎心生迟疑。 萧羽九头牛都拉不回的执拗,他曾见识过数次。愚蠢到坐以待毙,倒是并未察觉。 “难不成…他还有什么藏招…” 面色煞白的云锦,同样对一炷香的时限深信不疑。灵识感应里的气劲按兵不动,令心底的恐慌晕染开来。 “父亲,他为何不继续追击…这种情况,岂不是在等死?” 云霆眉心蹙起两道峰峦,语气沉重道:“恐怕是高战用元素之力,困住了羽儿,才导致他无法移动…先天境挑战玄通境,还是太过勉强了。” 说出这番话,只觉心间像有一把刀在割肉。可是身为武者,站上生死相搏的擂台,荣光比性命更加重要。 他人横加干涉,对武者而言,实为不可摆脱的耻辱。 身为萧羽的岳父,云霆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出手援救。 “萧少爷,你们萧家的废柴,要被高家主打死了!”围观武者的喊声,致使众人转移视线。 萧家的宗室少爷萧庆,带着丫鬟从街巷穿过。 萧庆闻言,面现不屑一顾的笑容:“萧羽虽然姓萧,却不在我萧家族谱之中。云家的废物赘婿,和本少爷毫无瓜葛。是生是死,你们看个乐子就好。” 说罢,似若无事般带着丫鬟离开,连神识感应擂台都懒得去做。仿佛让熟悉的废物气劲进入识海,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萧羽神识极其强大,清晰听闻萧家少爷萧庆之言,少年不服输的傲骨,令他攥紧双拳。 他是来自众神界的外来者,护异世本体万全的父母,已然魂归九泉。如今的萧家,和他没有半分关联。 “既然萧家翻脸无情,将来休怪我无义。” 穿街而过的萧庆,在武斗之余,带来更多谈资。 “武道废柴不如狗。天武大陆的这句至理名言,果然没有半分虚假。世家少爷又能如何,没有天赋,只能被扫地出门。” “萧羽还挂着原来的姓氏,要我看,他干脆夫随妻姓,改叫云羽算了。不然还真会有外来者,误以为他是萧家的人。” “区区武道废柴,就算姓萧,也是地位卑微的下人。谁会正眼瞧他…不过,他恐怕没有以后了。” “增幅境界的秘法,只能维持一炷香。他倒好,待在原地等死。” 毫不留情的嘲讽,再度涌进识海。 萧羽的心境,反而重归于平和。 天武大陆的残酷法则,已然摆在眼前。只有不断追寻真正的强大,方能挣脱尘世罗网。 语言苍白无力,唯武道方为真实! 云锦面容褪尽血色,朱唇泛白道:“萧羽只是天赋稍差,为何要经历这些冷嘲热讽…” 云霆牙关紧咬,声音沉凝道:“在天武大陆,天赋差的弱者,面临的正是这般残酷的现实…哪怕他借助秘法,可以短暂匹敌武道强者,还是无法推翻人们心中那座名为成见的大山。” 云锦声音中带着一抹决绝:“假如羽真的落败身死。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要守护他的尊严。” 云霆并未言声。 萧羽一旦落败,即便身赴黄泉,等待他的也会是嘲讽谩骂,沦为武者谈笑间的笑柄。 没人会为他打抱不平,更不会听信云锦的凄凉之言。 擂台上的气劲,仍未展开行动。 构成迷宫的高墙,却是没有任何征兆地崩裂开来。 苏炎惊喜道:“可是时限已过,废柴赘婿提境的力量消失,不再有威胁?” 高凌天抚须的动作瞬间停止,声音沉凝道:“似乎不是战儿撤掉了迷宫…” 即便身为神辟境强者,他的神识感应,同样无法察觉到萧羽提境时,气劲有何变化。 反倒高战周身萦绕的元素之力,可通过神识清晰感知。 高战与石墙间的连结,不知因何故消散,导致失去灵气维系的迷宫,在众人眼前崩塌。 擂台周围的看客,立时兴奋起来。 “萧羽的提境时限已过,接下来就是高家主展现实力的时间。” “身为先天境武者,胆敢冒犯玄通境武者威严,怎么教训他都不为过。” “依我看,打到他跪地不能起。再让他面朝高家府宅,跪到死为止。” “……” 毫无顾忌的言谈,便似无形利刃,戳向做过伪装的云霆父女。他们心中的怒火,足有滔天之势。 根本无法想象,萧羽正在经历着怎样的困境。 假若当真死于高战手下,其间的屈辱愤懑,恐怕至死无法消解。 云霆叹息道:“我不该为了云家利益,让他卷入纷争。羽儿活得太辛苦,我竟…” 云锦用袍袖抹掉滑落到下巴处的泪水,轻声道:“父亲,羽活着时是孤家寡人。今朝若是惨淡收场,女儿不能令他黄泉独行。云家的掌舵者,还请你另择他人。” 云霆咬紧牙关,只道出一个字:“好。” 置身擂台的萧羽,在不留情面的嘲讽声中,清晰听闻岳父和妻子的对谈。 不禁心念巨震。 世间最真挚的情感,莫过于生死相随。 云锦有与他共同赴死的决心。云霆又有怜惜萧羽身世可怜,忍痛成全女儿的意志。 身为男儿郎,已无更多奢求。 萧羽深不见底的眼眸,看向立于数丈外的高战:“多谢你的指点…他们都认为我必败无疑。我就让他们见识一番,什么是真正的元素掌控。” 他非大地,而见是非善恶,天地众生。 龙图中盘踞中州的祖龙,额间神珠光华流转。 天字退居次席。 荒古梵文写就的地字,则是神光璀璨。 第84章 因极而兴,于峰见亡 高战耳听萧羽狂妄至极的话语,心中郁积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再也无法抑制。 “你这个废物,侥幸活到现在,竟然还认不清现实!老夫这就送你启程,与你魂归九泉的父母重聚!” 另一处高楼静室,轻纱遮面的叶倾城,语声轻微道:“一炷香时限已过。” 与她同坐的男人,深邃眼眸里隐含威严,语声雄浑道:“这正是高战,气势陡增的真因。” 擂台附近的看客,都在期待见证萧羽身首异处,惨淡收场的终局。 高战瞬身移动,重剑萦绕的土黄光芒,笼罩萧羽置身之地。 萧羽挥舞霸世刀,格挡高战势大力沉的重击。心如止水,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高战狂躁喊声,伴随猛烈攻势而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老夫威严。犯下的罪孽,就算身死,亦是无法抵偿。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萧羽挥舞霸世刀,双脚站定不动,天衣无缝地防下高战的所有攻击。 看客见到这一幕,声浪再度沸腾。 “这是什么情况?自武斗开始,已然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先天十重的萧羽,理应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才是。” “他怎么还有抵挡高家主的实力?” “难道他拥有改变时间流转速度的秘宝?”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时间属于因果律灵宝,没有炼器师敢轻易炼制。现存的此类灵宝,大多数在十方圣地掌控之中。” “他的提境,为何比常人更久…” 不只围观的看客心生费解,就连在擂台上与萧羽生死搏杀的高战,也是想不明白。 第十七境武圣境强者邪月圣君,借以令天道狱崛起的咒印,无法超脱一炷香的时限。 武道气劲暗弱,世俗眼光里不折不扣的废柴,却是打破了古往今来的常规。 震惊之余,更有对下位者才能的怒恨。 地位卑微或者资质差的人,理应永远被强者踩在脚下。哪怕生出抗争的想法,都会令心高气傲者,生出无法熄灭的怒火。 高战体内灵气全速运转,毫无保留地释放力量。双手握持的重剑,因充盈灵气绽放光华。 以无可匹敌的威势,斩向始终未曾挪动脚步的萧羽。 “给我去死!” 始终无法攻破防御的急躁,转变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的心念里,容不下别的想法,一心只想让与之决战的少年失去生机。 重达数百斤的重剑,挥到距萧羽半尺之处。迷雾状的土黄烟尘,如同实质般将其困在原地。 既无法将其拔出,又无法攻向萧羽。 “无论是土、石,还是山,皆为天地所化。凡元素之力,皆可进行夺势。你对元素的领悟,原本在缥缈城无可比拟。只可惜,你今天遇到了我。” 高战怒恨狂吼,松开无法拔动的重剑。 攥紧双拳,打向口出狂言的萧羽,狂躁喊声中带着几许失去理智的疯狂:“你明明中了毒,为何没有发作…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不肯乖乖赴死!” 这一番言语,令擂台周围的看客,瞬时没了声息。 他们都是自诩光明磊落的武者,不喜用毒。闻听高战预先采取为人所不齿的下作手段,出现片刻沉默。 忽而想起押注进去的灵石,以及萧羽真正的武道境界,旋即又恢复了气势。 仿佛用毒对付武道强者,是件令人不齿之事。用来对付废柴,根本无伤大雅。 归根结底,在他们心目中,天赋极差的人,没有生而为人的价值。 萧羽翻转霸世刀,将其送入擂台砖石。巨大力道,令刀尖入地三尺。 赤手空拳,与陷入疯狂的高战对打。 轻巧俯身,晃过高战石化右拳可崩裂山石的劲风。 快如疾风的重拳,反轰向高战小腹丹田。 高战神识感应到危机,慌忙移动脚步,想要侧过身形,躲避萧羽对本源气旋的攻击。 擂台之上弥漫的土黄烟尘,便似一双无形大手,拖慢了他的动作。身形转到中途,小腹传来剧痛。 疼痛并非源自结实遒劲的肌肉,而是丹田气府的震荡。随着本源气旋受创,全身经络里的灵气,顷刻出现紊乱。 惊骇之余,慌忙瞬身逃离。 想要趁机离开擂台,保全一条性命。突然传来的剧烈灼痛,将其弹回擂台。 轻纱遮面的叶倾城,并未言声。 坐在另一边的叶家家主叶九天,则是声音雄浑道:“接下了生死赌斗,还想中途逃亡,留下一条狗命。天下间,可没有这么好的事。” 叶家的人于生死斗开始前,在武道擂台另行布设结界。踏足其中,唯有一人身死,结界方可破除。 高战的畏怯逃离,未能成功。 风月楼雅间的高凌天,面色铁青道:“神火结界…叶家人行事,果然够狠辣。” 苏炎可以瞧不起天赋极差的萧羽,却是不敢冒犯叶家的威严。将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继续加在萧羽身上:“此事怪不得叶家。说到底还是废物赘婿靠吃软饭,蛊惑了叶倾城,否则以云家的底蕴,早被苏高两家联手,从缥缈城版图中抹除。” 高凌天语气沉重道:“叶家布设的神火结界,必是施加了极为霸道的禁制。唯有杀掉萧羽,战儿才能离开擂台。” 苏炎拳头紧握,心中怒恨无法消解:“让本少爷看着废物赘婿,借旁门左道耀武扬威,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高凌天目视怒火攻心的苏炎,趁势说道:“苏少爷,若事出万一,战儿死在废柴手下。老夫希望你能拦住萧羽,激他不用咒印,和你大战一场。” 苏炎闻言,眼珠在眼眶中打转,暗自计较得失。 萧羽的本真武道境界,实为先天十重。 与他的灵胎十二重,差距可谓悬殊。只要善用激将法,不愁傲骨天成的萧羽,会中途反悔调用武道印。 凭借高出许多的武道境界,有九成把握杀掉萧羽。 “高前辈,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看来今天,本少爷无论如何,都能得偿所愿。” 高凌天的盘算,早已将苏炎的失败放入计划之中。先是由高战耗尽咒印力量,再让苏炎趁其虚弱,接连与他展开生死战。 若苏家少爷能够得逞,可免去他的麻烦。 即便未能奏功,置身事外的高凌天,尚可坐收渔利,亲手送萧羽奔赴黄泉。 届时不只除掉云家的潜在威胁,还为在高家大权独揽,彻底扫清了障碍。 如意算盘,自认万无一失。 …… 高战的气旋动荡,致令灵气运转不畅。与萧羽数次拳脚对碰,皆是挨了毫不留情的重击。 周身疼痛难忍。右拳更是因骨断筋折,无法像平时那样攥紧。 拳头的威力,不免大打折扣。 “你习惯于用土元素,拖慢对手行动。如今反受其害,心中作何感想?”萧羽眼神平静,话语声云淡风轻。 高战挺直身板,眼含不屑地望着萧羽:“你不过是借助了旁门左道,才能和老夫相持。哪怕当真有世所罕见的武道印,可当潮水退去后,你还是废柴…到你死的时候,未必有老夫如今的武道境界。” “看来你做家主太久,已经不记得天武大陆三岁孩童都懂得的道理:武者的战斗,从来不是强者胜,而是胜者强。” 高战狼狈吞下一粒紫色丹药,周身关节各处,飘荡魔门特有的增幅力量:“既然你是如此认为,别怪老夫用非常法,把你打进地狱。” 萧羽唇角上扬:“你高估了自己…放马过来吧。我会把你,彻底打回现实!” 高战断骨的右拳,因魔道力量充盈悄然愈合。他的秘法,并非白崖那样的血煞之力,而是借用了魔门不必滥杀无辜的独特法门。 旁观战斗的武者,并不会因此,认定他是魔道中人。 “高家主还有后手,不然真要被那狂妄小子,改写强弱之势了。” “咱们的灵石,还没有打水漂。” 原本忧心忡忡,甚至有了必死意志的云锦,目睹萧羽压着高战打,再到不可一世的高家主,借用天道狱法门。 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数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提境的一炷香时限,似乎对萧羽无效。甚至连高战一向引以为傲的元素操控,亦是被她的夫君,建立绝对压制的势头。 “羽他…” 千言万语萦绕在心田,却是无法从口中讲出。 立于她身旁的云霆,同样是心神巨震。他本以为,在云家打杀苏放,已经是萧羽的极限,结果竟又展现出更为强大的战力。 “难道只能维持极短时间的强大,亦是真正的强大?” 苏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起身来到窗前,注视远处擂台上的战斗。 高战施放魔门秘法,肉身强度提升数个层级。与萧羽拳脚对轰,不再有骨断筋折的危机。 “高家主,你可别让我失望…”苏炎灵识感应快到离谱的拳脚过招,不禁暗自嘀咕。 他笃信高战必会杀掉萧羽,将全部身家,押注玄通境强者。 先前的局势,正在朝着竹篮打水一场空发展。魔道法门的出现,令他再度看到希望。 “这还不够…若是另有魔道秘法,一并使出来吧。”苏炎的眼里只余下了灵石,不再有正邪善恶。 高凌天抚须沉默。 他和高战为了高家能够跻身四大家族之列,暗中修炼魔道秘法。不去沾染残害无辜的法门,并不会遭受武者唾弃。 千算万算,没料到压箱底的布局,竟会被区区武道废柴给打出来。 隐藏在兜帽下的昏黄老眼,杀气变得极其浓郁。 萧羽和高战的拳脚对轰,在空中留下数重残影。快到灵识无法感知的速度,蒙蔽了武道境界未到六识境的武者。 他们只能感应到拳脚对碰,更不知哪招是当下所用。 “你还记得自身最擅长的武道,究竟为何吗?”萧羽的拳脚,没有任何规限。 迎击高战猛如烈火的攻势,仍有余力从容对谈。 受魔道气劲影响,心性变得更加狂躁的高战,随着每次出拳,咬牙切齿道:“给我死…给我死…给我死!” 随之而来,急如骤雨的拳风,猛攻始终未曾露出破绽的萧羽。 “这是你最后的疯狂了。”萧羽轻描淡写的话语,带着几分令人胆寒的冰冷。 高战陷入疯狂的猛攻,没有任何征兆,戛然而止。 关节各处飘荡的黑色气劲,不知何时化作实质,捆住了他的身躯。擂台飘荡的土元素,在方寸间沉凝为山石,禁锢高战行动。 “怎么可能?!” 围观生死斗的看客,发出近乎绝望的呐喊。 萧羽缓步走向高战,声音十足平和:“高家主,你被人卖了,还在帮着数钱。高凌天把你推出来,就没想过让你继续活下去。” “你在撒谎!”受元素和魔道力量禁锢,无法动弹的高战,厉声驳斥萧羽之言。 “高凌天名为长老,实则想接管整个高家。你的存在,俨然成为了绊脚石。纵使你杀掉我,他也会借叶家的手,把你给除掉。唯有扫清所有障碍,方可大权独揽。”清晰可闻的声音,传进风月楼雅间。 高凌天隐在兜帽里的眼眸,萦绕的杀意浓到化不开。 即便是真实存在的阴谋,也轮不到萧羽这个废柴去说。何况还是当着全城数千武者的面,戳到他的痛处。 本就心胸狭隘的高凌天,再无放过萧羽的可能。 苏炎双手拄着窗台,眼神怒火满盈,瞪视擂台上的少年。 只见他来到动弹不得的高战身前,左手按住后者肩膀,右肘后拉蓄力,奋全身力道于攥紧的右拳,全力轰向仇敌。 无比强大的力量,洞穿高战胸膛。 呢喃低语,传进高战耳中。 “至少你死时,依旧是高家家主…” 玄通境强者磅礴的生机,随着鲜血飘飞而出,彻底陷入沉寂。 高战闭合双眸,脑袋无力垂下。 嘴角溢流而出的鲜血,洒在衣袍前襟。 “这个结果,早已注定…”叶倾城将手里的密信,交给家主叶九天。 信笺内容,正是中州武道大会的结果。 封锁消息的幕后推手,正是这位执掌拍卖场,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第85章 见我如见青天 鸦雀无声。 决战开始前,没人猜到会是这样的终局。 萧羽轻振右臂,将沾染的鲜血驱离。高达一米八的清瘦身躯,在浴血残阳下,显得气势磅礴。 “他为何能超越武道印提升实力的时限?” “玄通境的武者…输了…” “不是输了,是死了。” “没区别。” 苏炎出身名门,傲气远强于常人。识海感应到擂台周围的轻语,赔尽灵石的怒火,令他兴起的杀意,再也抑制不住。 右掌猛拍窗台,借力飞身而起,径直冲向擂台。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右脚在石砖划出半圆弧线,直面突然冲出来的苏炎。 “苏少爷,有何贵干?”平淡至极的话语,完全不像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 苏炎原本并不痛恨萧羽,只是不屑于他的稀烂天赋。如今心底涌现的怒火,已然成为无法消解的杀意:“萧羽,你为何不肯从这世间消失…纵使拼尽了全力,又能改变什么?!” 萧羽语气平和道:“不知苏少爷踏足擂台,究竟所为何事…” 苏炎伸手指向萧羽,厉声道:“你这被宗族遗弃的弃子,不过是借旁门左道逞凶的败类。可敢不借外力,与本少爷堂堂正正打一场?” “原来苏少爷,是不想我离开擂台。” “武者的荣耀,在于日积月累。你这种依靠短时间增进修为的秘法,与他人争锋的投机者,永远上不了台面。” “想必暗中下毒,很有武者的风骨。”萧羽早知苏炎近几日,和高家来往甚密。 以高战的作风,不会想到送他一把淬过毒的刀。 肆意放纵,视他人生命如无物的苏家少爷,更像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苏炎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审判,听闻萧羽的凌厉反击,气劲出现稍纵即逝的震荡。 瞬时的反应,表明他和暗中下毒脱不开关系。 “看来苏少爷是被我说中心事,不知如何应对了。”萧羽语气平和。 叶倾城送来了高家的详尽情报。 凭萧羽对高凌天的了解,定是有他在背后怂恿,实力不算强的苏炎,才会在风浪最大时,选择踏足擂台。 苏炎沉默片刻,旋即眼神变得凌厉无比,摆出四大家族少爷的架子,冷声道:“谅你这先天境的武者,也不敢和灵胎境的本少爷硬碰硬。说到底,不借助武道印增幅,你还是无可救药的废柴。” 擂台周围的看客,不乏因萧羽获胜,亏尽灵石者。苏炎这番话,说进了他们心里。 “苏少爷,说得好!咱们缥缈城,不认他的武道。” “他分明是在走捷径…用旁门左道,糊弄神圣的武者之心。” 萧羽笑容绽放:“你们所谓的武者之心,难道就是媚上欺下?面对武道强者,乖得像条狗。我展现出了过人实力,还是要被质疑。” “世人双眼明亮,都能看出你是欺世盗名之辈。离开武道印,弱小到不敢和他人对战。”苏炎笃定萧羽只有先天十重,继续出言相激,势必要他接下挑战。 台下的云锦,面容中隐有一抹愁色。 她如今已是了解萧羽的本性。即便面对强敌,也不会心生退缩。 凭借效力独特的武道印,确乎有着彪悍战力。只怕以本真境界迎战,敌不过灵胎十二重的苏炎。 萧羽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绝不会中途反悔。 即便面临落败身死的绝境,他也不会调用武道印。 过分的执拗和对武道的坚守,可谓萧羽的弱点,同时亦是令他和寻常武者区分开来的关键。 悬着的心刚放回肚里,云锦不免又生出担忧。 云霆感应到女儿心事,声音极其轻微道:“锦儿,你要相信羽儿…可还记得家族丹药铺?我们都以为,铺子势必会被高家收走。羽儿在城中时,他们只能夹起尾巴做人。真正无能的是为父…他可是人中之龙。” 云锦识海里,不由浮现出数天前的情景。 萧羽祭出的丹方卷轴,在当时改变了云家丹药铺的命运。直到他因诛杀苏挺而离城,高家才敢再度发难。 联想到今天的武斗,心中对萧羽的印象,终于从断断续续的线条,转变为活生生的伟岸英姿。 萧羽入赘云家,除了迫于家族势力强迫,另有对云锦的一丝情意。 回首望去,云锦方才醒悟,世俗眼光容不下的废物赘婿,对她满怀真心。 “父亲,我相信羽。哪怕是用现在的境界打苏炎,他也不会输。”云锦的心境,开始变得坚定。 以萧羽对武道的执着追求,定然不需要哭哭啼啼的娇妻。她也要不浪费天赋,在武道有所成就。 云霆抚须微笑:“锦儿,经历患难,方可见真情。羽儿待你不薄,日后要加倍珍惜。” “女儿谨记。”云锦再看向擂台上的少年,温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不再想着接管云家,而是在风浪平息后,拜入宗门修炼。以堪称卓绝的武道天资,追赶在她心目中熠熠生辉的少年。 萧羽问道:“苏少爷,你本可靠着四大家族子弟的背景,选择安枕无忧的生活。为何要站上擂台,冒险与我对敌?” 苏炎有争夺世子之位的雄心,不缺阴狠歹毒的手段。只是在崇尚武道的天武大陆,远不如几位天赋卓绝的兄弟得宠。 若能借机除掉萧羽,便可夯实苏高两家的联盟。暗中求助于高凌天,未必不能扭转颓势。 心底的盘算,自然不能摆到明面上。 “萧羽,实话告诉你。本少爷最看不惯名不符实的败类…你这等武道天赋,不配在擂台上撒野。”苏炎再度出言相激,“你不必再拖延时间,如果没这个胆子,就乖乖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然后给我滚下去!” 擂台周围的看客,响起一片叫好声。 他们对萧羽的恨意,丝毫不比苏高两家之人少。若他肯乖乖赴死,赚到的灵石,足可去红月楼潇洒几趟。 如今赔光积蓄,武道修炼所需的丹药和各类材料,短期内便是无法购置。 新仇加旧怨,令萧羽在城中武者心中的形象,变得无从扭转。 “苏少爷,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我索性陪你打一场。只是刀剑无眼,难保不会丢掉性命。”萧羽伸手握住霸世刀的刀柄,将其从擂台上拔出。 苏炎疏狂大笑,唇角挑起邪魅弧度:“如此说来,你是答应和本少爷生死决斗了?” 萧羽肩扛霸世刀,洒脱反问:“有何不敢?” 苏炎脸上的邪魅笑容,瞬息间转化为狰狞,冷声道:“好!我就在这个擂台上,让你见识下灵胎境武者的实力。” “苏少爷,替我们把他杀了。以后买同样的货,定会先光顾苏家旗下的铺子。” “解决掉这个废柴,别让他在城里继续兴风作浪。” “灵石打了水漂…我现在只想看到他,从世间彻底消失!” 死性不改的围观者,将满腔郁积的怒火,转化为毫无遮拦的呐喊。 云锦心志比先前更为沉稳,再听到反对者的喊声。识海里生出的不再是费解和沮丧,而是一种不服输的劲头。 他们越是希望萧羽战败身死,她便越加坚定的支持。哪怕与整个世界为敌,亦是在所不惜。 萧羽脸上潇洒不羁的笑容,尽显少年意气:“苏少爷,你不会真以为,有法子赢过我吧…” 苏炎召出五尺青锋,七品中等的宝剑,品阶尚且比不上霸世。 “你应该把手里的玩意,淬上毒送给我…不过这样也好,索性用苏少爷赠送的宝刀,让你在武道路途中,见一下青天。” 苏炎发出一阵疏狂笑声:“你这个武道废柴,少说笑死人的大话!” 瞬身移动,离开了踏足的位置。 手中五尺青锋刺出,数道踪迹不定的罡风,袭向萧羽周身各处。 身为风属性武者,重在速度。挥使的剑气,有着难以捉摸的轨迹。 萧羽不为所动,单手握持重达三百六十斤的霸世刀,横向划出半月弧斩。 无可匹敌的力量,带起数道元素凝聚成的玄冰。不偏不倚,尽数拦阻随剑气而起的罡风。 擂台之上的寒气,便是严冬降临,令人肌骨生寒。 旁观萧羽和高战对敌,苏岩打心底里认定,不过是高战想要拖延时间,瞧不起的武道废柴,才能侥幸反扑。 当真置身擂台,和仅有先天十重的萧羽刀剑相向,惊觉便似面对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 尽管对手没有出招,竟是感觉完全找不到破绽。 “苏少爷,你没有尝过当废柴的滋味,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对武道究竟有多么强烈的渴望。十余年来,我对武技的修炼,始终未曾懈怠。所付出的汗水和努力,远超你这样的浪荡公子。”萧羽的轻声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苏炎心底,不由浮现出按捺不住的恐慌。 他原本以为,萧羽是借助诡异秘法,跨越五个大境界,将境界提升到了玄通境。 以灵胎十二重的实力,本该轻松建立胜势。待萧羽招式错乱时,一举取下他的项上人头。 对战的进展,完全背离了他的设想。 萧羽不仅没有露出破绽,站在原地不动,在识海里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高山。 过往数年间武斗的对手,无人带给他类似的压迫感。 “苏少爷,抽身旁观,自会感觉夺势取胜易如反掌。当真上了擂台,想必看法有所改变。”萧羽立足原地,完全没有攻过去的意思。 苏炎闻听云淡风轻的话语,只觉比疯狂的嘲讽,更令他感到愤怒。 第三境的武者,本应该碾压第一境。践踏萧羽的尊严,然后再将其从世间抹杀。 可是冷冰冰的现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身为四大家族的宗室少爷,不可折损的傲气,令他陷入极致的疯狂。 不再考虑是否能活下去,驾驭风力,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举剑攻向对手。 萧羽轻描淡写地抬起左手,掌心凝聚元素之力。一堵悬空直立的冰墙,于身前阻拦攻势。 裹挟罡风的剑尖,正与冰墙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响动,险些从中断折。 “你工于心术,平日里疏远武道…置身生死纷争的擂台,还敢大言不惭要教我何为武者之心,”萧羽深邃眼眸,平静注视着几乎陷入疯狂的苏炎,“不妨直言告诉你,你的武道之于我,如同蚍蜉见青天!” 一番疏狂言语,尽显少年豪情。 在仇视他的人听来,更像是不可接受的反击。 心胸狭隘的苏炎,听到萧羽口中狂言,热血冲进识海,再也看不到生死二字。 “你这个废物…怎么敢…亵渎本少爷的威严?!”挥舞手中剑,随剑而动的罡风,却是失去了控制。 于侵袭途中和剑气相撞,互相扰乱的气劲,冲向宝剑剑身。品阶不俗的兵刃,霎时从中断折。 上半截剑身掉落在擂台上的脆响,激起了死一般的沉默。 看客们从未想过,四大家族的宗室少爷,剑道竟会是花拳绣腿。在生死相斗的擂台,彻底露出了马脚。 “苏少爷,以你这样的武道领悟,还敢踏足擂台。如若我是苏家家主,定会选择和你割席。”萧羽语声平和,“让你也尝试一番,被宗族扫地出门的滋味。” 萧家对萧羽的冷酷无情,同样无法伤他分毫。 旁人以为的,不愿揭开的伤疤,不过是云谈风轻的往事。 苏炎怒目横眉,眼神变得狰狞可怖:“萧羽…我不相信!为什么我堂堂灵胎境,竟然会敌不过你这个废物!” 端坐在雅间里的高凌天,心中有了计较。 以先天十重境界,匹敌灵胎境十二重武者。纵使苏炎是个绣花枕头,超越常理的强弱对比,仍是值得推敲。 没有感应到灵宝的气劲波动,便只余下一种可能。 高凌天眼神闪烁,抚须沉吟道:“看来云家的废物赘婿,离开缥缈城期间,得到了一本绝世功法…” 昏黄老眼看向擂台。 浓烈杀心之余,生出无法抑制的贪念。 萧羽突然失去了影踪,在灵识感应中消失不见。 苏炎心下大骇,慌乱呼喊:“不要杀我!” 沉重锋利的霸世刀,从肩膀处斜劈苏炎身躯,冻结五脏六腑。 “站上擂台,唯一人身死方可终止。连这种觉悟都没有,就不要强逞英雄。” 第86章 英杰不避锋芒 萧羽居住的别院,未经允许,除云霆父女外,无人可以踏足。 关闭门扉,召出高战和苏炎的纳戒。 一人是执掌高家的家主,另一人是四大家族的宗室少爷。灵宝储藏的底蕴,绝非寻常武者可媲美。 萧羽在诛杀苏炎时,神识感应到了高凌天不加掩饰的杀心。 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绝不会光明正大,和他在擂台上决一生死。定是布下杀机,然后诱他前往。 当下危机尚未加身,不必为其事劳心费神。 萧羽往两枚纳戒里,分别渡进一缕精神力。借助龙图增幅,感应其中的藏品。 五爪金龙盘踞在龙图赤心河底,与现世对照,力量显得尤为强大。感应纳戒里的全数灵宝,额间的神珠,并未绽放光芒。 其意不难明白:即便炼化两枚纳戒里的所有灵宝,尽取其精髓,亦是无法将天地诀的品阶从三品下等,提升至三品中等。 无法提升功法品阶,对实力的影响,可称微乎其微。 萧羽神识感应到两股武道气劲,将所得纳戒妥善收好,提前打开了门扉,来到环境雅致的院落。 门前两侧的花池,种植紫竹花卉。砖石铺就的小径,连接一座微型拱桥。 穿桥而过的清流,发出潺潺水声。 这等雅致别院,放眼整个云家,只有云霆父女可入住其中。萧羽如今在云家的地位,不言自明。 “萧老弟,你这趟回来,竟然没给我捎个口信。难道你我之间,就只有冷冰冰的利益吗?”丹盟炼丹师白野的声音,盖过清流之声,传遍整个院落。 云霆得到他的助力,方才得以短暂保住丹药铺。身为家主,不能怠慢在丹盟有头有脸的炼丹师,随他来到别院。 萧羽抱拳道:“云家杂事颇多,近来才有了些许喘息之机。刚想给白前辈写信,便是见到了你。” 白野豪爽笑道:“萧羽,我还当你出了趟城,飞黄腾达之后,眼里没有老夫了。今日一见,竟是我错怪于你。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这位在缥缈城丹盟地位颇高的炼丹师,在云家风雨飘摇时,始终置身事外。 打听到萧羽攀上叶家的叶倾城,又在公开擂台上打败高战,这才“屈尊”来到云家,面见再度于城中名声大噪的少年。 三人坐在梧桐树下的石桌,以清茶代酒,对坐共饮。 萧羽始终不知,该如何提升神帝鼎的品阶。 今番再遇白野,正好可以向他请教。 当即从纳戒中,召出在群龙圣域抢夺烛魂天灯时,得到的青铜鼎。 铜鼎现身的刹那,抚须笑谈的白野,眉头立时蹙起:“萧老弟,不是白某贬损你…实力不够强的炼丹师用铜鼎,定会招来无妄之灾。” 萧羽从容笑道:“即便我什么都不干,暗弱的武道气劲,也会给我惹来麻烦。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活得更嚣张一点。” 白野深思萧羽之言,便知并非虚妄,话锋一转:“既然萧老弟执意要用此鼎,老夫不便多劝。只是这尊铜鼎,近乎无药可救。” “前辈身为杰出炼丹师,想必懂得旁人不知的秘法。若能拯救这尊铜鼎,晚辈定当记下这份情义。”萧羽内心深处,渴望重临武道巅峰。 与他为伴的龙图和天地诀,以及这尊神帝鼎,皆是从高处跌落谷底,重新踏上了行途。 冥冥之中,似是注定的缘法。 哪怕世间另有无数妙用无穷的丹炉,有着至强武者之心的萧羽,仍然认定神帝鼎为本命丹炉。 白野审视萧羽面庞,不需探问,仅是神识感应到的气息,便知他认定了不知是何来历的铜鼎,抚须沉吟道:“如若用人来对比,萧老弟这尊青铜鼎,便似病入膏肓的老人,随时有踏过生死玄关的风险。若你执意想救活它,老夫倒是听说过一个法门…” “还请白前辈不吝赐教。”萧羽诚恳请问。 不俗的丹道,有时比强劲武道,更易开拓路径。在危难中,谋到一条生路。 萧羽不再是至高无上的神帝,终归需要准备万全之策。 白野低声道:“天武大陆有种极其珍贵的材料,名为涅槃玉。相传是凤凰浴火涅槃时,受神火焚烧而成的奇特玉石。其内蕴藏的生命力,相传可助人起死回生…即便是没有生命的器物,同样可以借其力量复原。” “一块涅槃玉,是否可令这尊青铜鼎恢复生机?”萧羽追问究竟。 白野观瞧青铜鼎,眼神里有着一抹复杂神光:“鼎这一器物,在天武大陆有着极其尊贵的地位。萧老弟这尊铜鼎,同样有着辉煌过往…想要令它恢复生机,恐怕至少需要七枚涅槃玉。” 始终保持静默的云霆,不禁说道:“涅槃玉只有在凤凰涅槃时,方才得以问世,通常有价无市。想要凑齐七枚涅槃玉,恐怕不容易。” 白野故作高深道:“因此老夫才劝萧老弟,放弃铜鼎这种风险极高的器物,另寻一尊本命丹炉。对云家而言,想必不是难事。” 萧羽得到了可以追寻武圣传承的残缺龟甲,本就打算踏上行途,寻觅其余的龟甲残片。 得知天武大陆的涅槃玉,可令神帝鼎恢复生机。正好可在游历途中,一并搜集这种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 白野眼神闪烁,仿佛害怕被人听了去,压低声音问道:“萧老弟,你是否以为,诛杀掉高家家主高战,云家经历的风波就算平息了?” 萧羽早已看透高凌天的狼子野心,明知故问道:“难道白前辈有不同看法?” 白野误以为萧羽已然放松警惕,继续用只有三人可以听闻的轻声说道:“高家真正需要担心的,并非时常更换的家主,而是始终屹立不倒的长老高凌天。曾几何时,他可是能跟叶家家主齐名,享有‘双天’美誉的存在。你可切莫心生大意。” 萧羽收回神帝鼎,轻笑道:“原来白前辈突然到访,是要提醒晚辈。” 他不是容易得意忘形之辈,深知白野特地来云家府宅,目的不是拉拢他,而是想要借他这条线,和叶家扯上关系。 若能得到叶倾城的扶持,白野在缥缈城丹盟里的位置,便会十足稳固。更有甚者,还能继续向上提升头衔。 萧羽愿用诚心结交朋友,也不拒绝利益交换。 至少在缥缈城,云家想重开丹药铺,暂时离不开白野的帮助。索性做个顺水人情,笑道:“白前辈这趟来,帮我指点迷津,扫清了前路迷雾。这番恩德,没齿不忘。” 白野赶忙拦下话茬:“萧老弟,老夫是看你为人豪爽大气,愿交你这个朋友。不忍见你被歹人所害,才会特地跑这趟…老夫只是做了朋友该做的事,谈不上恩德。” 纵然是虚情假意,没与云家对立,便是不可多得的盟友。 …… 云霆送走炼丹师白野,复又折返到萧羽居住的别院。 “羽儿,你打算如何对付高凌天?既然高战修炼了魔道秘法,想必高家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也是脱不了干系。” 与高家的纷争,不仅与萧羽有关,更是关系到整个云家的兴衰。身为现任家主,云霆不可不过问。 萧羽平和回答:“实不相瞒,小婿的独门秘法,其中吸收了魔门咒印的精华。在天武大陆立足,有时重要的不是立场,而是力量如何获取,以及如何使用。” 云霆深知,萧羽绝不会帮死对头讲话。并未开言,而是静待后续。 “高凌天稳居幕后,自认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会展露野心。他对吞并云家势在必得,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会想尽办法让我从世间消失…” “羽儿,想必你已有应对之法。”云霆亦是不知,萧羽凭借武道印的增幅,所能提升的极限是哪一重境界。 经历武道大会,萧羽对当下武道印的实力上限,有着极为明晰的认知。神辟境,便是一炷香时限内的上限。 若非李乾清被他的言语激怒,连用三次长虹贯日,未必能赢下那场凶险万分的决赛。 最终的结果,不过是印证天武大陆的铁律。 武斗不是强者胜,而是胜者强。 魔道秘法中,有着不残害无辜,提升境界的法门。自然也有血祭这类,为武者所不齿的残忍秘法。 以高凌天的老奸巨猾,以及隐而不发的勃勃野心,定不会只修炼人畜无害的魔道法门。到了危难处,难保不会通过献祭他人的方式,再度提升境界。 即便有着这层隐忧,斗魂无双的萧羽,心中仍是没有丝毫畏怯。 身为武者,不管面对多么强大的对手,都不能丧失所向披靡的斗志。李乾清没能击溃他的斗魂,隐藏极深的高凌天,同样无法做到。 …… 一只雄壮的苍鹰,越过云家府宅高墙,飞进萧羽和云霆置身的别院。 萧羽伸出右手,灵气破除苍鹰右腿绑缚的信筒禁制。一封信笺,落入他的掌握。 老夫目睹你与高战武斗,深感少年英杰,不可轻视。特邀你来高家赴宴,以期化干戈为玉帛。 尽管落款处没有署名,亦是不难猜到这封信,出自何人之手。 云霆看过萧羽递来的信,眉头紧锁道:“高凌天在这种时候邀请你去高家赴宴…这分明是在赌你会意气用事。” 萧羽洒脱笑道:“高凌天不愧是条活了多年的老狗,脸皮比城墙还厚。不过他对我的判断,倒是没有差错。” 云霆本以为萧羽会当没看见这封信,听到他的话,惊问道:“羽儿,莫非你真要去高家?” “我不仅要去高家,还要安然无事地走出来…唯有如此,才能令缥缈城里的人知道,云家绝不是任人欺负的存在。” 萧羽眼神平静,掷地有声的话语,震撼着采取守势的云霆。他扪心自问,稍显中庸懦弱的性格,定然无法生出女婿萧羽这般意气风发的想法。 “羽儿,我不会阻你做任何事。只想令你知晓:无论到何时,云家都会和你生死与共。”云霆中庸多年,已然无法改变本心。 同时有着身为长辈的豁达,愿意成全女婿的少年意气,不令他心生顾虑。 萧羽展颜微笑。 他虽不能罔顾已故父母恩情,改弦更张变成云羽。可他的本心,已认定云家才是他所守护的族人。 至于无情抛弃他的萧家,早已被龙图改变的血脉,斩断了不该存在的连结。 “高凌天笃定我会去高家,我就遂了他的心愿。我就是要让他明白,少年人的锐气,足以粉碎一切阴谋诡计!” …… 高家府宅整整占了一条街。 门前的两只大石狮子,脚踩绣球,气势磅礴,显出世家大族的威严。 高深的门廊下方,悬挂一块蓝底金字匾额,大书“高府”二字。 武道境界强大,孔武有力的护卫持刃荷甲,守护迎来送往的正门。 萧羽跨过石狮子镇守的广场,从纳戒中召出新收的信笺,朗声道:“受高凌天所邀,鄙人特来高家赴宴。” 护卫头领更不多问,吩咐手下让开一条通路。 萧羽脚步坚定,进入处处暗藏杀机的高府。 识海里的龙图放大,清晰呈现出高府的布局,以及各处院落里的暗道。尽管是初来乍到,对这座府宅的了解,不输幕后掌控家族多年的高凌天。 曾跟随前家主高战左右的高宁,看到熟悉又陌生的清瘦身影,不免心生怨恨。 若不是萧羽横空出世,高战依旧稳坐家主之位。他这个心腹侍从,也不会失去权势。 眼底闪过的厉色稍纵即逝,主动迎上来,躬身道:“萧少爷,我家长老已恭候多时,请随我前去赴宴。” 萧羽跟在高宁身后,语气平和地问道:“我与你素昧平生,你为何想杀我?” 高宁脚步突然放缓,旋即恢复常态:“萧少爷这是哪儿的话。我家长老有终止纷争的想法,身为下人,岂敢对您生出抵触。” 萧羽面带微笑,并未在意高宁的说法。 如今的高家对他而言,不亚于龙潭虎穴。 萧羽此来,正是要踏平凶险,彻底和高家做个了断。 第87章 单刀游龙 “这小子是真有种!” “有种吗?我看是愚蠢。” “云高两家势同水火,这个废物赘婿,还敢踏足高家府宅…若局势骤变,他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 各处房屋传来的轻声低语,尽数传进萧羽识海。 随处可见生死争斗的天武大陆,贸然进入仇敌领地,显然并非明智之举。 萧羽神态从容,脚步坚定地跟随高宁。 神识里出现的气劲,已然预先令他知悉,高凌天所在的议事殿,两侧墙壁内的暗室,埋伏着数十位实力强悍的武者。 四处逃生路径,皆有危机暗藏的阵法。 毫不知情的武者踏足高府,纵使武道境界强过高凌天,受到连环局制约,亦需面对九死一生的危险局面。 高家的长老,家族幕后真正掌权者,城府深沉,手腕足够强硬。不在乎名声如何,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龙图映照天武大陆,不差分毫。令萧羽对连环局的了解,丝毫不比高凌天差。 对手对他的了解,却是仅有疏漏颇多的皮毛。 纵使单刀赴会,心中亦无半分退缩和惶恐。面带从容微笑,进入杀机涌动的议事殿。 “高长老,想不到你竟如此大度,愿主动与云家和解。”萧羽清朗话语声,在气派恢宏的大殿中回荡。 深邃眼眸看不出情绪,笑容绽放的脸庞,写满了少年意气。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更显气度不凡。 高凌天昏黄沉着的老眼,便似两盏燃烧千年的古灯。闪烁的辉光,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 稍有不慎,便会葬身其中。 布满褶子的面庞,挤出一抹冰冷假笑:“天武大陆,以强者为尊。你能在武道擂台之上,胜过实力强悍的战儿,令老夫不得不正视你的实力。权衡利弊,以为和比争好。” “家族生意,以和为贵。高前辈之言,令晚辈如醍醐灌顶。” 回应假意,用的未必是虚言。 高凌天静观萧羽神态,神识感应气劲,悉皆没有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畏怯。要知道十六年间,萧羽从未来过高家府宅。 仅是置身陌生环境,合该给气劲带来些许波澜。沉凝如玉的温润气场,令他显得天衣无缝。 “萧羽,你是个人物。老夫听信传言,本以为你一无是处,惨遭萧家除名…如今看来,有人看走了眼。”高凌天请萧羽落座。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是想骗出萧羽在游历途中所得的绝世功法。 极致的虚情假意,令常人难辨真伪。想要瞒过神识感应极其敏锐的萧羽,不过是徒劳无功。 “我和萧家,没任何关系。这趟来贵府赴宴,谈的是云高两家之事…无关紧要的话,尽可不必拿来浪费时间。”萧羽端坐客位,神态自若。 高凌天手抚长须,老眼审视气度不凡的少年,试探问道:“老夫甚为好奇,诛杀苏家少爷苏挺,远走他乡者…究竟得到了怎样的奇遇,才会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初与云锦完婚的萧羽,人生跌落谷底,不复有四大家族少爷的荣光。甚至还被陈家的少爷陈洪,屡次拦截殴打。 以萧羽所展现出的凌厉锋芒,彼时若有过人实力,定不会甘受欺辱。 萧羽平静望向坐在正北尊位的高凌天,唇角挑起浅淡弧度:“高长老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实不相瞒,外出避祸的这段时间,我遇见了一位绝世高手。用纳戒里余下的丹方卷轴,从他手里换到了一些灵宝。” 高凌天听到绝世高人,更加笃信萧羽得到了品阶不俗的本源功法。以先天境的实力,战胜灵胎十二重的苏炎,粗略估算,功法品阶不会低于七品。 比他修炼的五品混元清水功,威力更为强劲。 若能从萧羽处夺得功法,以之进行替换,同样处在神辟境,武道实力却可突飞猛进。 对于权势和力量的憧憬,盈满高凌天识海,令心机深沉的老者,气劲出现瞬时激荡。 萧羽的神识感应,不会忽略任何细微动静。 顷刻明白,高凌天的虚与委蛇,并非忌惮他的提境秘法,而是想得到由其空想而来的功法。 高凌天的情绪起伏,呼吸间恢复平静,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位老前辈送给你的灵宝中,可有功法秘典?” 萧羽将计就计道:“前辈不愧是真正执掌高家的幕后之人…那位实力强悍的前辈,确实给了我一本他看不上眼的功法。秘典的品阶,足有七品中等。” 随意编造出的秘典,再度使高凌天的气劲,出现极其短暂的微澜。 他的心思,在萧羽识海中展露无遗。 “老前辈送你的功法秘典,现在何处?”高凌天压制心中贪念,尽量使语气显得平和,“若有意向,老夫愿花天价灵石购买。” 萧羽咋舌道:“真是可惜。若然早知道有人肯出高价,我就不会烧掉它了。” 高凌天脸色微变,语气变得冰冷:“你竟然烧掉了品阶如此之高的功法?!” “我已熟记于心,留着它反而容易惹上事端。倒不如付之一炬,免去后顾之忧。”萧羽用功法做幌子,继续试探把狐狸尾巴藏起来的高凌天。 他倒要瞧瞧,极度虚伪的老狐狸,究竟何时才会彻底翻脸。 高凌天眼底闪烁的冰冷稍纵即逝,假笑道:“萧羽,你的做法,深谙天武大陆的法则。既然已经修炼了那套功法,想必熟记法门。” “修炼功法前,自然是要将其内容记牢。” “好。”高凌天眼神变得凌厉无比,“只要杀掉你,老夫自可在你的识海意念中,获取本就不该属于你这种人的强大功法。” “前辈,你…”萧羽假装的惊讶,没有任何征兆的转化为平静,“你一定以为,我会震惊于你的伪善。实话告诉你,我这趟来高家,就是要一并清算新仇旧恨。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究竟是何等武者。” 高凌天伪装出的善意,彻底消失不见,怒声道:“萧羽,老夫知道你有提升武道境界的秘法。可是你狂妄的愚蠢,使你落入万劫不复的死地。实话告诉你,今番你踏足高府,绝对无法活着离开。” “我不仅要活着离开,还要亲手葬送高家多年来积累的基业。”萧羽已然置身龙潭虎穴,得体从容,尽可先行收敛。少年人无法抹除的轻狂,油然而生。 高凌天过分谨慎。 即便身为神辟境强者,与萧羽相距不过数尺。亲眼目睹高战和苏炎身死的高家长老,依然不会选择在少年处于鼎盛状态时,与其生死相搏。 “来人,把他给我杀了!” 议事殿两侧墙壁门板翻转,提前埋伏在暗室内的强大武者,悉数来到大殿。 手持各类兵刃,瞬身而动,同时攻向坐在太师椅上的萧羽。 外形大气磅礴的霸世刀,落入少年掌握之中。古井无波的眼神,看不到丝毫杀意。 “你们真以为…被困住的是我吗?”清朗的话语声,在大殿之中回荡。 天武大陆,不乏拥有正邪两道身份,替魔门或正道宗门潜伏的武者。 萧羽横跨正邪两道,为的不是通吃,而是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到,究竟谁想他活,谁又想他死。 凡为仇敌者,不管立场如何,定会了结其性命。 整个高家,除了等同于提线木偶,被上位者操控的家丁和丫鬟,余者皆可杀。 手里的霸世刀,挥出的皆是无情斩。 火焰萦绕刀锋,猛烈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狂飙而出的鲜血,在大殿中四处飞散。 高家精心培养十数年,杀人不眨眼的幕僚,在血光冲天中,无法阻挡生命的流逝。 高凌天见证过萧羽和高战的生死斗,只在最后阶段,见到过震慑人心的气魄。 如今身处议事殿,看似被数十人围攻,却像虎入羊群。极度勇猛的清瘦身影,令他这位见惯了杀伐的长老,亦是生出几分惊心。 不由暗自沉吟道:“这小子武道气劲暗弱,本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柴。经历难逢奇遇,好似换了个人…如此凶悍之辈,断不可留!” 高凌天从纳戒中招出传令玉,将灵气注入其中。变得滚烫的玉石,召唤府宅中的高家强者。 各处早已排布妥当的阵法,同时激活,在议事殿四面八方,构成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所有人给我一起上,把这个狂妄的废物碎尸万段!”高凌天雄浑喊声,传遍大殿所在的院落。 隐藏在暗处的强力武者,从藏身地迅猛冲出,涌入被鲜血染红的议事殿。 高凌天昏黄老眼,闪烁着决绝的狠辣。 他不得不承认,萧羽是他平生所见,刀法最为精湛的刀客。即便面对众人围攻,攻守之势,依然没有丝毫错乱。 咬紧牙关,心中生出怒恨,大喊道:“萧羽,你可以杀我高家数十,乃至数百人,难道还能尽数屠戮不成?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用你的鲜血,祭奠我高家的英灵!” 萧羽砍下一位攻击者的头颅,悄无声息间,掠夺他的本源力量,融入龙纹咒印。 面对茫茫多的仇敌,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唇角上扬:“我还以为活了千余年的高家长老,是个何其彪悍的武者…亲身接触,方知原来是个缩头乌龟,难怪能苟活到今天。” 数道威力强劲的剑气,袭向口出狂言的萧羽。 身影倏然消失,在众人的神识感应中,彻底失去踪迹。肉眼再度看到模糊的清瘦身影时,伴随而起的是一团致命血雾。 高家精心培养的幕僚死士,尽数死在霸世刀下。 只身踏足绝地的萧羽,仅是长衫之上,沾染亡者的鲜血。 高凌天大怒道:“高家儿郎听命,不论付出何等代价,务必把他给我赶进十方杀劫。老夫要亲自手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引萧羽进到议事殿的高宁,暗中撩起衣袖,露出绑在手腕处的袖箭。对准悄然现身的萧羽,扣下了袖箭的扳机。 难以被神识感应的羽翎短箭,袭向仇敌后心。 高宁双眼圆睁,其中满盈无法熄灭的怒火,声音从牙缝中挤出:“给我去死吧!” “你太天真了。”熟悉又陌生的清朗话语,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极度的惊恐,顷刻令高宁浑身暴汗。施展瞬身术的刹那,只觉后背血肉绽开。 灼热的真火,涌入伤口之中。 胸腔内气血翻涌,喉咙发甜,吐出冒着白烟的鲜血。 “我知道你为何想杀我…为了权势,出于立场…”萧羽的声音,平静中不乏震慑人心的力量。 高宁双眸充血,想要调动本源气旋自爆,惊觉只是一场空。 生机瞬间消散,俯身栽倒在染满鲜血的石砖。 萧羽身形再度消失,冲向最为密集的人群。手中的霸世刀,化作死神的低语。 议事殿中的高家子弟,起初还敢奋勇拼杀。 眼见萧羽仿佛化身为杀神,所过之处,没给任何人留下活口。再悍勇的武者,难免生出怯意。 高凌天暴怒道:“谁都不许退,把他送进十方杀劫。老夫拼尽全力,也会为你们报仇!” 他还是没有看到萧羽的颓势,心底一丝似有若无的忌惮,令这位存活千余年的长老,不敢以身涉险。 唯有感觉到万无一失,方会选择出手。 “我说你是缩头乌龟,你还不肯承认…宁可坐视族人身死,也不敢带头冲锋。你这样的长老,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萧羽抡圆臂膀,手中被鲜血染红的霸世刀,悍勇无匹地斩向高凌天。 神辟境的强者,眼神无比锋利,召出一杆长枪,横向震荡,扫开朝他袭来的攻势。 萧羽并未恋战,身形再度消失。 数道高家子弟释放而出的剑气,越过萧羽方才置身之地,攻向本命兵刃在手的高凌天。 “你们这些蠢货,数百人围攻一个人,竟然无法占据上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他给我赶进十方杀劫阵!” 言语间的怒火,带着浓烈杀机。 谨慎行事一辈子的高家长老,依然不肯以身涉险。 萧羽的声音,再度于大殿中响起:“听命于缩头乌龟,死了亦是枉然。高家的覆灭,已是无可避免。” 第88章 十方杀劫 萧羽的存在,本就是覆灭云家计划的最大阻碍。 高凌天眼睁睁看着他,挥舞由高战亲手送出的霸世刀,夺走高家儿郎性命。心中的杀意,再也抑制不住。 “竖子,你不要以为,老夫的武道境界,只是震慑旁人的摆设!”瞬身而动,手里的长枪,挥出一条水元素构成的苍龙。 伴随清亮龙吟,张开獠牙大口,扑向短暂现身的萧羽。 施展武技者,使用了神识追踪的秘术。即便运用瞬身术,亦是无从规避攻击。 萧羽瞬身而动,来到数丈之外。 水龙的龙尾,猛力朝他挥来。 “你终于肯出手了。”萧羽双脚猛踏地面,凌空而起,脚尖点踏由枪气凝聚而成的水龙。 快到无法看清的刀斩,带起冰寒冷意,将斩中之处,冻结为无法移动的玄冰。 空中翻转身形,再度瞬身,躲过朝他撕咬的尖利龙牙。 霸世刀萦绕的寒烟,顷刻转化为炽焰,斩向水龙脖颈。翻转腾飞的龙头,失去元素之力维系,化作一滩从天而降的清水。 利落洒脱的清瘦身影,再度从神识中消失。 突然出现于大殿半空,凌空翻转蓄力,霸世刀全力斩击石砖。刀刃凝聚的玄冰,呈扇面状向前飞散。 每一道由寒冰凝聚而成的尖刺,无不带着致命凶险。 高凌天瞬身前行,单手倒提长枪,猛戳向砖石铺就的地面。四散开来的清水,拦挡冰锋前行,以免高家子弟大量伤亡。 寒冰向前蔓延,冻结地面清水。 其中蕴含的威势,悄然间被水元素化解。 “萧羽,老夫承认,你是个极度难缠的对手。不过既然你不想进十方杀劫,老夫就把它移过来。” 右手翻转长枪,瞬间释放的气劲,令大殿里的高家子弟,退出数丈范围。 左手发动印结,施展空间禁术,将极其厉害的十方杀劫阵,转移至高家议事殿上空。 气派恢宏的大殿,已是遍染鲜血。如今在红光之余,更多出难以预料的凶险。 “高长老,你不要以为,凭借十方杀劫,就能改变高家的命运…我对阵法的领悟,未必会弱于你。”萧羽杀了数百高家子弟,掠夺进龙纹咒印的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因天地决品阶和本源境界提升,提境后所拥有的实力,超越尚武城武道大会决赛。 至于十方杀劫阵,盘踞赤心河底的五爪金龙,已然释放龙息,将其阵法构成,通过光幕形态,描绘成纹路精细的地图。 何处是十死无生的绝地,何处可增幅力量,清晰呈现于识海。 高凌天冷声道:“你不过十六岁,任你再有机缘,也不可能精通需要数百年沉淀的阵法。这十方杀劫阵的凶险之处,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连皮毛都见不到,如何能够参悟明白?!” 置身十方杀劫,谨慎小心的高凌天,不再畏畏缩缩。释放上位者的威压,轻蔑望向被他困进阵法的对手。 萧羽平和道:“大殿西南方位有玄火迷阵。若是踏足其中,需以水元素相抗…我的猜测,可有差错?” 高凌天听到他的话语,惯于谨慎筹谋的本心,再度生出迟疑,暗自深思道:“十方杀劫阵变化无穷,每个人布置的阵法,都是各有不同。他是如何得知,西南方位的是玄火迷阵…” 萧羽感应高凌天气劲,神态始终未有波澜:“你刚才说,我只有十六岁,不可能参透精妙玄奥的阵法。可是身为少年人,有你这样的老骨头,永远失去的优势。” 高凌天深知萧羽的提境秘法,可以维持超过一炷香的时限。不过这种短暂借御来的力量,终归会有耗尽的时候。 他之所以送一批高家子弟赴死,正是为先行消耗,静待萧羽陷入力量空虚的困境。 “少年人的精力,确乎远超修炼多年的武者…你已与我高家子弟厮杀过一阵,即便再有精力,终归有着无可规避的极限。” “我说的并非精力…”萧羽右手握持霸世刀,刀刃朝上。 左臂弯曲,用衣袖将夹在臂弯中的刀身血迹擦净,眼神精光绽放:“你们这种人,见过了太多的生死,甚至遇到过险些丢掉性命的巨大危机。岁月起落,带走了你们身上的锐气。无论做任何事,都要瞻前顾后。身为武者,这是莫大的弱点。” 高凌天冷声道:“原来你还是想说,老夫太过谨慎。对付你这样不明底细的废柴,自然要确保万无一失。步入十方杀劫,你的寿数,便是走到了尽头。” 身形随风而动,朝萧羽展开猛攻。 依然是高家的议事殿,由于十方杀劫阵的存在,原本可以瞬身逃离的地方,可能潜藏莫大危机。 封锁退路的阵法,给掌控者带来的优势,根本无法估量。 经历浴血奋战的高家子弟,置身议事殿外的院落。他们可以感应到两道极其强大的武道气息,却是无从察觉,何处暗藏杀机。 “长老布下的十方杀劫,可谓十死无生的凶险之地。云家那个废物赘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挣脱罗网了。” “这小子胆敢杀我们高家数百族人,死多少次都不为过!” “多亏长老有先见之明,提前安置好了家族里的老弱妇孺。否则以这废物心狠手辣的程度,难保不会酿成惨剧。” “仗着有叶倾城在背后撑腰,在缥缈城胡作非为…世间的正道公理,绝非如此。” “长老定会尽展平生所学,帮死去的高家子弟报仇。若不是我实力不济,当真想重回大殿,助长老一臂之力。” “……” 高家子弟的言谈,尽显对萧羽的仇视。 始终将他们视作棋子的高凌天,凭借足可以假乱真的伪善,令族人相信,他一心只为守护宗族。 更没有人会怀疑,高凌天之所以栽培他们,实则另有目的。 …… 高凌天对萧羽的实力感知,在霸世刀挥向他的刹那,有了无比明晰的认知。 正如萧羽亲口所言,他的刀斩之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无论面对何其强悍的对手,都不会丧失斗志。 哪怕只是生死武斗,没有任何恩怨纷争。傲骨天成的少年,亦不会承认自己弱于任何人。 挥舞途中没有半分迟疑的宝刀,清晰呈现他的心迹。 曾年少轻狂的高凌天,同样参加过武道大会。最终下跪求饶,方才逃过死劫。 身为武者的锐气,在彼时便出现了不可逆转的亏损。日后的武道修炼,懂得了可保性命的藏锋。 历经岁月沉淀,沁进骨血,化作无法改变的性格。 双手施展出的枪法,在处处杀机之中,萦绕着无法抹除的畏缩。 可以瞒过武技不精者,却是无从逃脱萧羽的感知。 “天下无敌的武者,大多数是绝世天才的原因。正在于武道修炼,无法容忍太多挫败。失去了锐气,无论练过多少次枪法,总归不够锋利。”萧羽挥刀扫开高凌天手中长枪,声音清朗的话语,清晰传出议事殿。 “这狂妄的小子,又开始摆弄他的嘴皮子功夫了。长老修炼武技时,他的祖宗都还没出生。” “他得意不了多久。灵气逐渐损耗,总会有山穷水尽的时候。届时十方杀劫阵,便会成为他的死地。” “胆敢冒犯长老的威严,就是死一百次都不为过。没了这个小白脸,云家失去靠山,不出三天定会覆灭。他还敢大言不惭,说我高家会迎来灭亡…” “当胜负落定之后,我定要去云家大开杀戒!” “……” 萧羽云淡风轻的话语,在院落中激起了高家子弟满含愤怒的嘲讽。 经过一场大战,他们内心深处,有着对萧羽无法抹除的恐惧。与此同时,生出的怒火也比先前强盛百倍。 长枪裹挟雷霆之势,红缨紧贴枪身,刺向萧羽咽喉。锋利无比的枪尖,若是正中目标,可顷刻带走他的性命。 高凌天深知,无法以此番攻击,直接决出胜负。他想要达成的目的,不过是想令萧羽瞬身。 阵法之力的压制,会增加武者消耗。较之公平对战的擂台,可助布阵者,获取更多优势。 院落中的高家子弟,不难猜出长老内心所想。 萧羽提境之后,确实有着极其强悍的实力。贸然与之生死相斗,随时有丧命的风险。 以高凌天的城府,自然不会选择兵行险招。他要将高战未完成的事,做到极致。 用虚张声势的杀招拖延时间,将困在十方杀劫里的萧羽,活生生给拖死。 连实力不算强的高家子弟,都能猜出高凌天的用意。 战斗智慧过人的萧羽,又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 感应到朝咽喉袭来的枪锋,瞬身移动,前往灵气消耗加倍的安全地带。 一贯谨慎的高凌天,感应到萧羽移动的方位,心中生出一阵欣喜,暗自思量道:“他说出西南方位是玄火迷阵,看来只是误打误撞…差点被这小子虚张声势的话,给骗过去了。” 十方杀劫,因包括天地在内的十个方位,暗藏不同杀机而得名。堪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险阵法。 任你是何等强大的武者,只要不能破解十方杀劫的玄妙,定会葬身其中。 高凌天布设阵法时,连最心腹的手下,都不可接近暗室。自认除他以外,没人可破此阵。 在他内心之中,不由生出萧羽必将死亡的念头。 “高长老可是在想…许多人出手都没能让我从世间消失。你今番在高家议事殿,终于能清除我这个祸患了。” 萧羽的神识感知,无法探听他人心念。不过是揣摩心迹,言语影响高凌天的手段。 “任你如何放言,老夫如同止水般的心境,都不会生出波澜。” “是吗?” 少年的清瘦身影,于议事殿中消失无踪。 神辟强者的神识,同样无法感知到他的行踪。 本能抵触风险的高凌天,即便尚未遭遇刀斩加身。出于谨慎,选择瞬身前往两重杀劫间的空隙。 萧羽的感应和识海转动同时进行,在刹那之间,猜出高凌天会去往何处。 凝聚玄冰之力的刀斩,毫不留情地挥向空气。 “这小子怕是失心疯了,竟然会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挥刀。” 嘲讽声尚未落下,只见一道血光,伴随断腕而起。 任谁也没想到,比前家主高战实力强上许多的长老高凌天,竟会在交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失去极其重要的右手。 院落里的高家子弟,俱是脸色煞白。 “你…你为何会知道…老夫会出现在那里?”高凌天有些慌乱,主动拉开身位,从纳戒中召出一粒丹药,将其囫囵吞下。 右手腕处萦绕的灵气,封锁住断腕伤口,以防鲜血溢流。 萧羽并未展开追袭,而是语气平和道:“你为了权势和地位,不惜把亲手栽培出来的家主推向深渊。数百年的筹谋,只为助高家跻身四大家族之列。你只看到了一缕曙光,尚未得偿所愿,岂会直面风险?” 高凌天断腕处的伤口,开始长出血肉。 只是想要完全复原,仍需不短的时间。 他借助十方杀劫,困住了萧羽。纵使身负重伤,也要将其灭杀。 “老夫承认,你在战斗中的临机应变,堪称出类拔萃。这也是许多修炼多年的武者,没办法胜过你的原因。可是老夫绝不会因断掉一只手,陷入失去理智的疯狂。” 高凌天的话语,反比失去右手前,多出几分气势。 萧羽不为所动:“你真正的目的和高战如出一辙,不过是想借机拖延时间。等我武道印力量消失,再行了结恩怨。” “直白告诉你也无妨…你的傲骨,同样是你的致命弱点。明知高家是龙潭虎穴,你来了。杀机四伏的十方杀劫阵,你也没有闪躲…放眼整个缥缈城,没人敢像你这般猖狂。” “我既然来了,就不怕任何手段。区区十方杀劫,又能奈我何?” 所谓十方杀劫,不过是倒逆八卦和天地的凶险阵法。萧羽在创造龙图祭坛时,曾数次跨越时间长河,炼制拥有十八种不同力量的盘龙石柱。 莫说高凌天,就是武圣境的邪月圣君,未必有他了解这道阵法。 明为高家长老占据天时地利,实则另有玄机。 第89章 血脉的诅咒 人在没感受到威胁时,尚且可以保持体面。对活了千年,极其善于伪装的老狐狸而言,更是如此。 战至此时,萧羽心中已然没了用霸世刀,诛心清算高家的念想。 唯有使出全力,方可揭下高凌天戴在脸上的面具,令其现出真面目。 宽大沉重的霸世刀,悄然收回纳戒之中。右手握持的兵刃,变成威力随其主境界而变的魔刀炼狱深渊。 左手持枪的高凌天,抓住常人无法感知的空隙,迅猛攻向萧羽要害。数重枪芒,伴随微型水龙而出。 威力强劲的攻击,足以在瞬息间解决掉数位六识境武者。可与实力相当的强者对敌,令旁观者心生忌惮的杀招,却是极难奏功。 萧羽左手推掌,刚柔并济的气劲,伴随充盈土黄光芒的元素之力。刹那间,化作数条由土元素凝聚而成的锁链,将微型水龙困在其中。 两种元素之力纠缠,先后化为无形。 红缨飘荡的长枪,与充满阴暗气息的炼狱深渊刀锋碰撞。火星迸溅之时,玄铁混合清水石打造的枪杆,顷刻被侵蚀出数道孔洞。 仅余单手的高凌天,赶忙弹枪回击,震开萧羽手持兵刃。瞬身至大殿东北角的水神位,神识感应枪杆。 他认得萧羽手中的炼狱深渊。 相传是一位武圣前辈,进入现幽隐黄泉城外的护城神潭,于其地获得充满诅咒之力的熔岩石。经六十年淬炼,提取出其中精髓,以之为材料,搭配炼狱魔石锻造成工艺极为复杂的横刀。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版本。另有几个真假难辨的传说,则是稍显荒诞。 这把刀前后跟随过数十位主人,威力强弱不定。唯有一件事,始终未曾改变。 所有佩用炼狱深渊的刀客,皆受诅咒邪力反噬,落得凄惨下场。时至今日,明知这把魔刀,有着理论上天武大陆最强兵刃的潜质,仍是没人会拿自身武道去冒险,赌一个遥不可及的上限。 “萧羽,你所用的兵刃和短暂提境的秘法,都与魔门脱不开关系…你离城游历期间遇到的高人,想必来自天道狱…” “事到如今,你还待在自己的幻想中,始终不肯醒来,”萧羽手持炼狱深渊,体内灵气停滞,悠然笑道,“所谓的绝世高人,不过是我随口胡言。你想抢夺的高阶功法,其实并不存在。” 高凌天借助极品肌骨丹的药效,恢复被霸世刀斩断的右手,不再受单臂掣肘,将受到些许侵蚀的长枪,倒到右手之中。 “你以为老夫会天真到,听信你的胡言?不用灵宝,未借武道印的力量增幅…即便苏炎是个绣花枕头,凭借境界碾压,足以取下你这废物的狗命!”高凌天话语间充斥滔天愤怒。 身为上位者的固执,以及对萧羽的怨恨和蔑视,令他将对方发自肺腑之语,当作嘲讽戏弄的言辞。 终化作无法排解的怒意,吼声震天道:“竖子,老夫这就送你上路!” 双手挥舞长枪,凝聚出三条元素之力强大的水龙,分别从不同方位,攻向神态自若的萧羽。 本体随风而动,身形变得比先前快上数倍。 水风双属性武者,在天武大陆并不常见。只是在可拥有数十种元素属性之力的萧羽面前,全无稀奇之处。 萧羽眼神陡然变得犀利,打破古井无波的沉静。 炼狱深渊裹挟劲风,瞬息挥出数百斩击。从刀锋中飘荡而出的刀气,因诅咒之力满盈,于大殿中形成腐蚀性极强的烟尘。 三条元素水龙,于半空和刀气对撞。它们庞大无比的身躯,受到黑雾侵蚀,立时出现千疮百孔。 强大的邪力,附着于元素表面,阻止其吸取空气中的水元素,恢复栩栩如生的龙身。 双手握持长枪的高凌天,和萧羽在大殿中心相遇。 枪与刀的碰撞,飞溅出万千火星。 “竖子无知,以魔刀为兵刃…只可惜你活不到反噬那天,老夫今天就要令你从世间彻底消失!”乱舞梨花的枪势,伴随怒火满盈的话语,排山倒海般地袭向萧羽。 眼神深邃沉凝,身手矫健的少年,唇角始终带着一抹笑意:“从我不再蛰伏开始,更不知有多少人扬言要杀掉我…时至今日,我依然屹立不倒,靠的可不是嘴皮子功夫。” 炼狱深渊轻若无质,借以施展炽焰梦魂刀,原本暗合天罡数的招式,多出返璞归真的变化。 看似出招迟慢,挥出的每一刀,却能同时拦挡住数道枪气。 院落中凝神感应战斗的高家族人,探查到大殿里的局面,无不感到心神震荡。 “萧羽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混小子,凭什么可以和长老分庭抗礼…他定是使了阴谋诡计,害长老上了当。” “对,一定是这样,否则专靠投机取巧行事的废物,绝不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云家招赘他,真算得蛇鼠一窝。还是长老高明,把他引诱到府宅,以绝后患。” 萧羽挥舞魔刀,神识感应笼罩高府。耳听高家族人只言片语,更觉高凌天这只老狐狸,把糊弄人的本事修炼到了极致。 宗族里的大多数人,简直将其视作料事如神的神明。 从容不迫的刀斩,突然变换速度。 斩断数重枪气,砍中高凌天衣袍前襟。锋利无比的刀尖,划出三寸深的伤口。 高凌天心下大骇,脚尖接连点踏地面,退至数丈外的光影杀劫,借法阵之力守护,神识感应伤势。 伤口表面附着的诅咒邪力,将本源灵气隔绝于外,阻止创口愈合。深可见骨的伤口,燃烧无数肉眼不可观瞧的微小火苗。 右手凝聚元素之力,掌心抹过伤口,以清水扑灭刀斩所携的火焰。 “高长老,我的耐心有限。你若再不肯用出真本事,休怪我让你带着秘密坠入黄泉。”萧羽挥舞魔刀,修长刀身带出的火焰,划出一个璀璨夺目的半圆。 高凌天的身体,潜藏着与魔兽类似的因子。才会在服下丹药后,重新长出被刀锋斩断的右手。 眼神阴鸷的高凌天,满含怒火地望着萧羽,话语从牙缝间挤出,怨愤道:“你这个被家族遗弃的废物,究竟是为何,还要存活在这世间。你背负的耻辱,难道还不够多吗?!” 面对战力强悍的萧羽,一贯老成持重的高家长老,亦是心生急躁。狂乱的喊声,打破了胜券在握的气场。 院落中的高家族人,自打出生起,从未见过长老这般狼狈。先是被萧羽断手,接着又在胸前,留下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痕。 被他们视作家族保护神的高凌天,容不得受到这种亵渎。 “萧羽,你要是够种的话,就不要使旁门左道!” “高长老屡次留情让你,你竟然恩将仇报。喂不熟的白眼狼,不怪萧家把你扫地出门!” “长老,不要再心怀善念。对付他这种败类,务必要速战速决,永绝后患。” 萧羽轻笑道:“他们对你,当真是忠心耿耿…若然让他们见到真相,不知会作何感想。” 高凌天怒目横眉,握持枪杆的右手,止不住地轻颤。 为了高家能够跻身四大家族,他苦心修炼武道,暗中布局数百年。心中的夙愿,随着岁月流转,早已变成解不开的执念。 萧羽的强大实力,超越他最为疯狂的想象。 如今将心腹大患困在十方杀劫阵,实为不可错失的良机。一旦放虎归山,经营数百年的心血,定将付之东流。 一心想要家族强大的高凌天,接受不了这样的失败。 可他的心底,仍有着身为家族长老,以及伪装出的良善,所缔造的虚假荣耀。 究竟是要施展最强大的秘技,打碎所有荣光…还是继续与实力深不可测的对手交锋,直面随时踏过生死玄门的险境。 旁人无法察觉的天人交战,致令高凌天陷入短暂沉默。即便听到萧羽言语相激,亦是没有急于行动。 “高长老,凡事总得有取舍。想要在天武大陆有所成就,一味追求完美,反而是种负累。”萧羽手持炼狱深渊,并未展开进攻。 他心里十分清楚,唯有迫使高凌天尽展平生所学,才能将其诛杀,彻底泯灭掉威胁。 “这废物不知道在狂什么…只要捱过武道印的增幅极限,他势必会回到先天境。届时不用长老出马,咱们就能把他碎尸万段。” “高府的天罗地网,正是为他布设。我就不信,他能逃过十方杀劫阵的压制。” “高长老若真有藏招,接下来定会祭出。杀掉萧羽,云家自会失去叶家这座靠山。到时候先灭云家,再借助苏家的帮助借机上位,跻身四大家族也不是不可能。” 高家族人对局势的分析,传入高凌天耳中。城府深沉的高家长老,暗自权衡利弊。 瞬时的犹豫过后,做出孤注一掷的决定。 高凌天挺起胸膛,昏黄老眼里闪烁狠厉和决绝:“萧羽,老夫承认你实力高强,刀法堪称登峰造极。凭借武道印的增幅,甚至隐约压了老夫一头…只是我始终未变的宏伟蓝图,不容任何人破坏。” 他的周身各处,飘荡出千丝万缕的黑红烟尘。整个人的气场,变得阴冷瘆人。 观瞧他那张枯瘦干瘪的面庞,不由生出脊背生寒的感觉。 置身院落的高家族人,目睹前所未有的异动,无不感到震惊。一时间哑口无言。 立足议事殿的萧羽,仍旧是神态从容,朗声道:“你们这些蠢材,被你们一贯敬重的长老,骗了一辈子。到头来,还要成为他提升力量的祭品…” “你说什么?!我警告你,不要血口喷人!” “长老光明磊落,岂会献祭自家族人?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废物,简直罪该万死!” “长老,快些杀了他,休让他在此胡言!” 院落里的高家族人,愤怒声浪冲进议事殿。 气息陡变的高凌天,发出狰狞疯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老夫苦心经营数百年,跻身四大家族的筹谋,不容任何人阻挠。为了家族的荣耀和前途,牺牲在所难免。” 他的话语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羽笑意从容道:“你在族人的血脉之中,种下血祭诅咒的种子,以便随时收割他们的力量…这份歹毒用心,真是令人佩服。” 院落里的高家子弟,闻听萧羽之言,再度爆发愤怒声浪。 “你这个废物,不要再污蔑长老!” “长老为人,岂是你血口喷人所能改变?!” “长老,快点杀了他!” “……” “高家的后生晚辈,你们都是家族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如今为了实现中兴大计,不得已出此下策。老夫可以答应你们,待杀掉这个废物之后,定当将你们风光大葬。”高凌天的昏黄老眼,因血丝密布而泛红。枯瘦的面庞,萦绕着无法消解的疯狂。 “什么?!” 院落中的高家族人,因过于震惊,只是发出不可置信的轻语。 “天武大陆太过残酷,想要谋求上位,免不了流血牺牲。武道争锋,实力不济是死。为家族大业赴死,亦无不可!”受魔力冲击神识,高凌天伪装出的善意,彻底消散无踪。内心深处疯狂偏执的想法,脱口而出。 萧羽唇角上扬:“你藏了大半辈子的狐狸尾巴,终于肯露出来了…这就是你们一生敬重,护佑家族的长老。” 高凌天无视萧羽的冷言冷语,双手十指蜷曲,仿佛在拉扯一个无法看见的巨物,用出了浑身的力量。 所有置身院落的高家族人,同时感到心腹间一阵剧痛。鲜血凝聚而成的钩索,将丹田本源的力量,通过因血脉绑定的诅咒,涌入置身大殿的高凌天体内。 “不,不要…” 高家族人痛苦的呼喊,响彻整座院落。 选择赌上所有的高凌天,再也听不到族人临死前痛苦的哀嚎。内心之中,只余下对强大力量的无穷渴望。 不过几息间,庭院中的数百人,全部丧失了生机。本源力量通过血祭仪式,汇入高凌天气旋。 高家长老实力瞬息暴涨,来到神辟境九重境界。 只见他枯瘦干瘪的脸庞,出现匪夷所思的逆生长,变作阴柔俊美的少年形态。 “魔门的血祭之法,果然妙用无穷…你们放心,老夫定会抹杀掉萧羽,让他在黄泉路上,给你们当牛做马。” 萧羽眼神恢复平静。 旁人或许不知血祭术的弱点,拥有龙纹咒印之人,又岂会惧怕这等罪不容诛的秘法。 第90章 做你的弥天大梦 “你想必认为,献祭族人获得强大力量,就一定能杀掉我。”清朗话语声,在偌大议事殿回响。 面容俊美,恍惚间年轻了数百岁的高凌天,唇角挑起邪魅弧度:“如今这里没有旁的人,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老夫的身躯,融入了魔兽的肌体,拥有远超常人的复原再生能力。纵使你有诅咒之刃,也休想杀掉老夫。” 萧羽平淡浅笑。 “若是在擂台之上,我确实不好杀你。此刻置身的议事殿,布有十方杀劫阵,还有着血祭术的力量…你的不死之躯,未必还能奏效。” 高凌天邪魅笑容,扭曲了俊美容颜:“你力战我高家数百族人,又在阵法压制下数次瞬身,武道印里储藏的力量,想必已到了全数耗尽的边缘…只要你杀不掉老夫,我定会取下你的项上人头!” 萧羽上身前倾,手里的炼狱深渊,再度萦绕先天真火:“你可以借提前埋下的种子,剥夺族人的力量…我又何尝不能,在你识海里种下幻象…” 炽焰梦魂刀不只是火系刀法,其对精神力的冲击,同样不容小觑。 数次近身对战,似有若无的精神冲击,已然深入高凌天识海。提前埋下的隐患,待到喷涌爆发时,便会化作无从躲避的催命符咒。 高凌天召出一杆长约丈二,通体漆黑如墨的长枪:“众目睽睽之下,老夫不敢用魔道兵器。如今没有外人,便用这杆魔枪,对战你的炼狱深渊。” 萧羽身形消失,在神识感应中,同样没有任何踪迹。 高凌天识海,浮现出萧羽预先判断他现身之地,挥刀斩下右手的场景。依靠战斗经验,向西北方向刺出。 萦绕烈焰的横刀,劈砍魔枪枪杆。迸溅而出的火星,辉映满蕴诅咒邪力的烟尘。 高凌天乘势进击,数次呼吸间,和萧羽交手数百招。魔枪免疫诅咒烟尘,密不透风的攻势,压迫始终未曾现出颓势的仇敌。 初次占据了上风,致令高凌天面庞,浮现出狰狞邪魅的笑容。俊美容颜,显出阴森可怖的气质。 萧羽的清朗话语声,突然在远处传来:“高长老,你在和谁对战?” 突兀响起的声音,传进高凌天耳中,犹如晴天霹雳。令他的精神力,出现一阵激荡。 奋勇打退手持炼狱深渊的萧羽,侧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只见那里空无一物,完全没有人踪。 “高长老,可是出现幻听了?”萧羽淡漠话语,再度在大殿中飘荡。 没有任何嘲讽意味的语气,在高凌天听来,反而更加不可原谅。冰冷杀意在眼底闪过,冷声道:“老夫低估了你的可恨…拖延时间,本是一种仁慈。如今我要收回赐予你的恩赏,送你奔赴黄泉,给我高家死去的族人陪葬。” “埋伏在议事殿附近的武者,我杀了一半…余下之人,皆是被你这只老狐狸亲手葬送。这笔账,无论如何也算不到我头上。”萧羽挥舞魔刀,斩出数重刀气。 “你这个废物着实可恨!老夫的做法,是为了延续家族荣光。至于你…实是个漠视生命的败类!”高凌天双手持长枪,破开凌厉霸道的刀气,冲向本不该出现在大殿东侧的萧羽。 十方杀劫中的火杀劫,顷刻加于其身。匆忙之中,慌乱召唤水元素抵御。 心中暗思:“那小子的先天真火有古怪,在火杀劫中与他对战,恐会陷入不利局面。” 念及此处,双手舞动长枪,于身体两侧形成两道圆轮。飘飞而出的枪气,封住仇敌来袭的通路。 瞬身而动,前往光影杀劫。 方才置身其地,只见在大殿之中,同时出现三个萧羽,分别置身东侧、西北和东南方位。 神识感应他们的气劲,竟然无法分辨,究竟谁才是本体。 天武大陆的武者,确实懂得分身术。只是在迈过十二境的门槛前,所能召唤的分身,与本体实力差距巨大。 或可执行一些打探情报或传递口信的任务,与境界相当的武者对敌时强行使用,除了增加灵气消耗,没有任何用处。 “高长老,我已经告诉过你…你的体内,种下了幻术的种子,并且已经生根发芽。你笃信可以拖死我,现实未必会朝你预想的方向发展。” “别听他的假话…根本没有幻术。” “我们三个都是本体。” 置身三个方位的萧羽,道出各不相同的言语。 置身光影杀劫的高凌天,无法利用神识辨别真伪,误以为是十方杀劫阵,反噬了他的血祭术。再度瞬身,踏足水杀劫。 视线里的三个萧羽,未因杀劫转换而消散。附着于体表的灼热,令他生出一丝费解。 “水杀劫与我擅长的属性相合,理应增幅我的力量,为何会互相抵触…”高凌天的疑惑,充盈于识海。 恍惚间,惊觉整个十方杀劫阵,变成了他所不认识的形态。 “高长老,你一定很好奇,我是如何做到,悄然间改变了阵法。”萧羽握持魔刀,清瘦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议事殿。 三个因幻觉产生的异象,同时消失无踪。 高凌天目视眼神深不见底的萧羽,余光突然瞥见他手里的炼狱深渊。无法看清的谜团,瞬间有了答案:“魔刀的诅咒邪力…你借助它的力量,蒙骗了老夫的识海和视觉。你这个废物看似光明磊落,实则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萧羽不为所动,云淡风轻道:“你的道德绑架,只可困住自我标榜为正人君子的家伙…我一心想的只有变强。或许不会背离正道,却并不排斥魔道。只要能为我所用,皆会化作我的力量。” “卑鄙无耻!你这样的败类,被萧家移出族谱,半点都不为过!” “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如何保住性命。我和萧家的恩怨,与你没有丝毫瓜葛。若然再浪费心力,死期离你不远。” 高凌天俊美容颜,绽放狰狞疯狂的杀意。双脚猛踏地面,前冲途中施展瞬身法。 飘荡而起的风力,增幅瞬身前行的速度。 霸道刚猛的魔枪,朝着主动现身的萧羽迅猛刺出。枪随风动,快到近乎无从感知。 大殿上方,突然降下一道雷霆。不偏不倚,劈中枪杆与枪头之间的红缨,霎时燃起大火。 高凌天双手发麻,大惊道:“我记得此处是风杀劫,雷霆又是从何而来?” 本该在他掌控之中的议事殿,竟是充满令他费解的未知。连同不知因何故改变的十方杀劫阵,竟是摇身一变,成了困住他的绝险之地。 “你的老谋深算,在情报错误的前提下,只是自误的奸诈。从你召唤十方杀劫阵开始,攻守早已易形。”萧羽平和话语声,拨动着高凌天充满猜疑的心弦。 他惯于挥刀夺命。对付阴险歹毒的败类,反而要先行诛心,令其在绝望中奔赴死路。 唯有如此,才能为枉死九泉的云家族人,以及遭受折磨的女眷丫鬟,讨回一个公道! “萧羽,你到底是谁?!”高凌天手持魔枪,狂躁喊声中,多出几分疯狂和忌惮。 “我是降临人间的杀神,亦是你命中注定,无法逃脱的最终劫难!”萧羽的清朗声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滔天而起的杀意,浓郁到令人胆寒。 胆敢欺侮云家者,死! 对其生出杀心者,死! 道貌岸然的败类,死! 高凌天怒极反笑,大声咒骂道:“你这个早该从世间消失的废物,少在这里大言不惭。你杀掉的那些人,不过是臭鱼烂虾。你的狂妄,该在此地埋葬了!” 发出一声暴喝,四肢百骸飘荡出猩红血光。自身的武道气劲,再度向上暴涨。 此为燃烧寿元和气血,再度提升实力的法门。不到九死一生的绝境,历来惜命的高凌天,定然不会使用。 他所憧憬的武道印力量耗尽,始终未曾到来。方寸大乱下,祭出最后的本领。 挥舞手中魔枪,化出九条萦绕红雾的水龙。在议事殿中翱翔飞舞,试图驱散炼狱深渊留下的诅咒烟尘。 “高凌天,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萧羽的声音中,带着冷漠的蔑视,“你的水龙,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元素之力。凭什么以为,可以和魔刀的诅咒相媲美?!” 高凌天猩红双眼,因狂怒向外暴突。异常俊美的面庞,更显邪魅狂狷。 瞬身前冲,挥舞沉重的魔枪,以醍醐灌顶之势,猛砸向萧羽脑袋。 傲然挺立的少年,眼神中满是不屑,挥舞炼狱深渊,刀锋斩出的玄冰,冻结朝他袭来的魔枪。举重若轻地卸去力道,令长枪砸中大地。 倒行向上的法阵力量,没有任何征兆,冲击高凌天体内气劲。本源功法催动的灵气,与血祭术汇聚而来的力量,猝不及防间互相冲击。 胸膛中气血翻涌,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萧羽的身影,倏然出现在高凌天身后上方。慌得高家长老,赶忙舍弃手中魔枪,逃遁至神识感应中的安全地带。 再度浮现的幻象,令他视野里,又出现了三个萧羽。 “到得此刻,你还是不明白,与我之间的差距。千余载的修炼,当真是打了水漂。” “你太想念高家的三胞胎杀手,生出了错乱的幻象。我只一人,足够对付你。” “别听他们的,他们都是分身,只有我才是本体。” 置身三个方位的萧羽,说出的话各不相同。 高凌天的神识感应,依旧分辨不出他们的区别。隐约的场景,浮现于识海。 他们都是分身,真正的本体,不知藏身何处。 超乎想象的场景,令高凌天模糊了现实和虚幻的界线。牢不可破的识海,开始出现裂痕。 “萧羽,你到底是谁?!”歇斯底里的疯狂,致令受到十方杀劫阵逆势运转冲击的高凌天,气劲更为紊乱。 脱离掌控的本源,与发动血祭术得来的力量,在体内互相碰撞。全身各处经络,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 鲜血从毛孔渗出,顷刻染红了衣衫。 高凌天抬起隐隐作痛的双手,目视掌心密布的血珠,更加分辨不清何为现实,何为虚妄。 “高长老,若世间无我,或许你能得偿所愿,吞并云家等数个小家族。然后再借苏家的扶持,跻身四大家族行列。只可惜,你遇到了我这个永远无法渡过的劫难。”萧羽平和话语,在高凌天识海中回响。 威风不可一世,自认布下天局的高凌天,意识模糊道:“你究竟是谁?” 他的眼眸褪去了猩红,俊美的面庞因力量流逝,恢复枯瘦干瘪的本貌。 “我是云家赘婿,你们眼中可有可无的废柴。”萧羽负手持刀,看着身形佝偻,褪去强者威严的高凌天,“我也是中州武道大会的冠军。” 高凌天神识激荡,呢喃道:“武道大会…武道大会的…武道大会…” 为何无法胜过萧羽的执念,伴随反复的轻声低语,悄然消失无踪。 恍惚的意识,留下了最后一个印象。 他仿佛回到数百年前的武道大会,面对无法战胜的劲敌。对于生命的强烈渴望,令他选择向对手下跪求饶。 枯瘦干瘪的身形,茫然跪在高家议事殿。他所面对的方向,正是大殿正门。 院落中数百具尸身,正是由他亲手送葬的族人。 幻术和气劲的双重冲击,已然令高凌天,无法分辨现实与幻象。神辟境的强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风中残烛。 “武道大会…的冠军?”高凌天转头看向傲然挺立的萧羽,昏黄老眼里,闪烁极度复杂的神光。 “想要除掉我,踏平城里小家族的阴谋。从一开始,就只不过是你做的弥天大梦。你可以选择沉浸其中,也可以接受现实。”萧羽深知,助家族跻身四大家族行列,正是支撑高凌天的支柱。 信念崩塌的力量,足以摧毁他的识海与生命。 对云家犯下滔天罪孽之人,值得这般凄惨终局。 高凌天抬起右手,颤巍巍指向恍惚间惊为天人的萧羽:“武道大会的冠军!” 神识中,仿佛有一盏残灯熄灭。 精于算计的高家长老,垂下抬起的手。脑袋耷拉下去,刹那间失去生机。 萧羽收回炼狱深渊,大步离开高家议事殿。 在府宅中布下层层杀机,妄图将他从世间彻底抹杀。不过是不自量力之辈,做的另一场弥天大梦。 第91章 轰动全城 “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言果然不假。”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高府正门。 高家镇守府宅的护卫,已然全数丧命。 两只气势磅礴的镇宅石狮子,依旧脚踩绣球,不知俗世变迁。 萧羽周身血腥气,尚且未曾散去。深邃澄澈的眼眸,看向高大男人隐含威严的脸庞,神识感应里与叶倾城有几分相似的本源,令来者身份呼之欲出。 “叶家主,没想到你会屈尊来到此地。”经历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战,萧羽气息和神态依然十足平和。 叶九天单手抚须,从容笑道:“缥缈城自建成以来,从未出过武道大会冠军武者…纵使身为叶家家主,也是难免生出好奇。” 停顿片刻,接着道:“高家的事,自有老夫麾下之人善后处置。此间非说话的地方,有意邀请萧老弟到拍卖场叙话,不知可否有这份荣幸?” 萧羽此番回缥缈城,不会停留太久。 云家全族上下,需要借助叶家威势,在城中休养生息,发展壮大。即便再年少轻狂,也不会驳叶九天的面子。 当即爽快答应,随他前往拍卖场。 叶倾城在楼阁顶层等候。早已排布好的宴席,囊括山珍海味,与上次和她见面,菜肴丰盛数倍。 重要不是菜,而是可窥见叶家先后态度变化。 萧羽在缥缈城出生成长,入赘云家,以及与高家的恩怨纠葛,逃不过叶家的情报网。仅凭城里发生的事,不足以惊动叶九天。 唯一的解释,便是叶家从尚武城获取到关于武道大会的情报。 高家精锐族人尽灭,其余人等由叶家处置,再无死灰复燃的机会。如今局势落定,不需再隐瞒身份。 叶九天豪迈道:“萧老弟,请落座。” 萧羽洒脱坐在客位。正值夕阳余晖映照全城,置身宴席旁,可纵览城中全景。 并非登高望远,而是一种效力独特的法阵,将缥缈城景象映照进楼阁顶层。与识海中的龙图,有些许相同之处。 “萧公子当真荣辱不惊。折桂武道大会,竟能全然不露声色。若非妾身留了个心眼,差点错过一个结交豪杰的良机。”叶倾城极重利益,对待他人的态度,取决于其人价值。 萧羽深知,与叶倾城这类女子相交,绝不可逢遇低谷,否则定会遭受冷遇。和丹盟的炼丹师白野,同为利益交换。 叶九天豪迈道:“倾城,此事怪不得萧老弟。云霆待他不薄,锦衣还乡途中,惊闻云家危困,前来望月阁求助于你…岂有心思,大张旗鼓地宣扬此事。” 萧羽静听叶九天之言,感应他的气劲激荡,明白他和叶倾城类似,俱是极度现实的武者。 此事倒也不难理解,叶家在缥缈城拥有超然地位。随之而来的,便是数之不尽的仇敌。 唯有世故到极致,不以本心好恶影响行事的上位者,方能保住势力庞大的基业。 家族事务盘根错节,同时极耗心力,与萧羽这类全心追求强大武道境界的武者,属于背道而驰。他只会力战威胁家族的仇敌,从未想过染指权势。 “两位叶前辈,你们所言之事,鄙人确乎无暇理会。” 叶九天豪迈道:“倾城恰巧近来有在关注武道大会,传回缥缈城的情报,时机恰到好处。我们叶家,愿以诚心结交萧老弟。” 叶倾城接下话茬:“空口白话,显不出叶家的诚意。妾身通过拍卖场的商路,帮萧公子购置到一把九品下等的宝刀,以稀世兵刃赠予少年豪杰。” 与重利者结交,在生逢得意之时,不愁得不到好处。 萧羽已有三把兵刃。 其中魔刀炼狱深渊,正是在叶家旗下的拍卖行,由素有故交的世家少爷苏挺拍得,转手送给了他。 雷速刀重在攻速,威力已在施展刀法时现出颓势。九品下等的宝刀,正好取代它的位置。 萧羽道:“鄙人不才,不能平白收如此贵重的礼物。若执意赠送宝刀,唯有将佩用的雷速,作为还礼奉送拍卖场。” 以拍卖师天花乱坠的口才,佐以缥缈城有史以来第一个武道大会冠军的名头,不愁卖不出高价。 刀在天武大陆的地位,远及不上宝剑。 九品下等宝刀的价值,仅与七品中等宝剑相当。叶倾城有把握将雷速刀,卖出超越所赠宝刀价值的灵石。 叶九天抚须笑道:“不愧是我缥缈城数千年不遇的奇才,自有武者风骨。倾城,今番交换宝刀,你可能还会获利。” 叶倾城轻柔道:“宝刀赠豪杰,重要的是心意…妾身最不缺的,便是灵石。” 叶九天性格爽利,朗声道:“既已商量妥当,不如直接交换宝刀。” 萧羽召出雷速,置于桌案。 这把雷速刀,乃是他在群龙圣域抢夺天灯时,从一位天道狱成员手中夺得。随他经历风雨,如今完成使命。 “叶小姐,务必将这把刀,送入真正爱刀之人手中。”萧羽推出雷速,轻声嘱托。 叶倾城轻微颔首,从纳戒中召出一个长达数尺的楠木锦盒。打开盒盖,内置的金色锦缎,盛装一把全长六尺的柳叶刀。 “九品下等宝刀龙霄,强水属性,更胜高战赠给你的霸世。”叶倾城自豪介绍购置而来的得意之作。 叶九天问道:“萧老弟,你已经有了霸世。这把龙霄,是否属性重叠?” “霸世刀来自于死敌馈赠,高家覆灭,便算完成了它的使命。目今,我打算先行收藏。将来逢遇到有机缘的刀客,没准会将其转赠出去。”萧羽之所以用霸世,不过是为了诛心。 龙霄刀的出现,正好取而代之。 叶倾城轻纱遮掩下的面容,浮现一抹模糊朦胧的浅笑:“妾身此番赠送的龙霄,配套刀鞘大有来历。将宝刀归入其中,可缓慢提升其品阶,未必不能继续晋升。” 拥有成长属性的宝刀,价值比同阶普通宝刀贵上数倍。叶家为了拉拢他,可谓下了血本。 萧羽抱拳言谢:“今日赠刀的情谊,鄙人没齿不忘。” …… 原本属于绝对机密的武道大会战报,随叶家暗中推动,不到一刻钟,达到了满城皆知的地步。 缥缈城立时迎来了沸腾喧嚣。 云霆激动到全身颤抖:“羽儿,如此重大的事,你为何不肯事先同我讲?!” 他的女婿,被缥缈城武者视作废柴的萧羽。竟会是武道天骄云集,堪称九死一生的武道大会,斩获最终优胜之人。 分外割裂的两种形象,令他这位执掌云家数十年的家主,一时间激动到不知如何是好。 “当时云高两家的明争暗斗,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若让此事传出去,必将留下难以消解的隐患。”萧羽道出隐瞒此事的初衷。 云霆仰起头,得意狂笑:“老天待我云某不薄,竟让我收获如此乘龙快婿!” 接着低头看向萧羽,轻声道:“幸好锦儿幡然醒悟,没有踏入歧途。不然见到你如今这般光景,她和我这做父亲的,肠子都得悔青了。” 尽管云锦是他倍加疼爱的掌上明珠,并未选择护短。将过去发生的不愉快,当作无伤大雅的玩笑讲出,尽显这位长辈的豁达。 萧羽自从来到天武大陆,时常置身纷争之中。与岳父云霆相处,方才有家人在旁的轻松。 不必考虑勾心斗角,可以松弛心神,享受难得的清闲。 心下暗想道:“异世本体是这个位面的我,对心性的影响,远超过神识意念。十六岁的少年,在轻狂之外,终归有点恋家…” 自打云霆为了帮他撑腰,狠下心肠,清除云家内部两位弄权的长老。萧羽便将他视作没有血脉连结的亲人。 如今和云锦矛盾化解,对有些中庸软弱的岳父,变得更为亲近,不由笑道:“此刻肠子都悔青了的,恐怕另有其人。” …… 砰! 伴随一声闷响,盛装极品茶水的青花瓷碗,在气派地砖上碎裂开来。 “都是你们这帮蠢材,急于争权夺利,强行把萧羽从族谱中移除。结果到头来,他成了武道大会的冠军。萧家的损失,何止百万灵石?!”萧家长老怒火充盈,略微凹陷的眼窝,两只精光绽放的眼眸,怒视萧家的诸多当权者。 曾经过擂台的宗室少爷萧庆,满心不服气,倔强道:“不就是武道大会的冠军,有什么了不起的。” 萧家长老声音低沉:“有什么了不起?你知不知道,缥缈城建成以来,从未出过武道大会冠军!我萧家将一块世所罕见的璞玉,拱手送给了他人!” 话到末尾,过度的气愤,令萧家长老重拳砸烂武神桌。 在场的萧家族人,皆知长老的脾气,谁都不敢言声。唯恐触了霉头,挨上一顿毒打。 唯独生性桀骜,自视过高的萧庆,心里的不服输,转变为脱口而出的话:“当初把那个废物从族谱移除,彻底和他划清界限。长老您可是知情的,不也没反对吗?” 萧家长老牙关紧咬,额头青筋猛烈跳动。眼窝凹陷的双眸,瞪视敢以下犯上的萧庆,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好!咱们萧家卧虎藏龙,出了你这种硬茬…老夫就给你一个机会,派你去挑战萧羽!” 萧庆父母深知武道大会,集结了年轻一代的武道天骄。为夺优胜,天武大陆的少年天才,定会全力争锋。 经历数场拼死搏杀,从一众天骄中脱颖而出的少年武者,绝非世家少爷所能媲美。 二老跪在萧家长老身前,哀求道:“庆儿不懂事。您老法外开恩,切莫让他去送死。” 萧庆心高气傲,朗声道:“爹,娘,你们不必求他。或许孩儿现在没办法力敌那个废物,只要潜心修炼武道,将来有朝一日,定会胜过他!”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萧家长老厉声喝问:“你要去哪儿?!” “回朝天宗,跟随师尊修炼武道!”萧庆更不回头,出了家族议事殿。 …… “苏尚,你说什么?!”苏劲听到侍从苏尚的禀报,手中的珠串,因过于用力挣断线绳,做工精良的珠子弹落满地。 “回老爷的话:云家赘婿萧羽,外出游历期间拜入虎啸门,参加武道大会。力挫一众天骄,成为了最终胜者。” 苏劲缓慢站起身形,识海里如同翻江倒海,思维比平时略显迟钝。不难听懂的话,一时间无法接受。 人所共知的废柴,突然一飞冲天,成为令他仰望的豪杰。其间的巨大落差,持续震撼着苏家家主的心神。 呆滞良久后,苏劲方才回过神,声音轻颤道:“吩咐下去,凡我苏家子弟,皆不可招惹云家。断绝和高家的一切往来,以免惹火烧身。” 身为一家之主,在家族利益面前,顾不得所谓的同盟。 苏尚轻声道:“老爷,恐怕没有高家了…” 苏劲仿佛听不懂苏尚的话,过了一阵,方才徐徐言道:“萧羽能胜过一众武道天骄…高凌天打不过他,也在情理之中。谁能想到,被扫地出门的废柴,竟会是一条真龙…” 无力地挥舞右手,示意苏尚退下。 瘫坐在高椅之上,仰头叹息。 他的识海里,萦绕挥之不去的念想:人算不如天算。 …… 缥缈城的武者,聚集在各家茶馆和酒肆,商谈轰动全城的大事。 所有人心里的惧怕,丝毫不比震惊要少。 误以为萧羽是一滩烂泥时,对他的恶语相向,没人可以保证不会转化为杀身之祸。 他们以前不理解萧羽,如今同样充满无知。只是对他的蔑视,已然转变成敬畏。 数千年来,第一位获得武道大会冠军的武者。如此光辉的履历,令他们只能仰视曾经被视作废柴的少年。 “你们说,他如今和叶家结盟,简直是如虎添翼。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他,会不会在城里大开杀戒?” “那些在擂台附近嘲讽过他的人,恐怕会有危险。” “当初肆意嘲讽的家伙,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便逃离了缥缈城。他们可不敢赌,萧羽到底有没有容人之量。” “不管怎么说,萧羽这场翻身仗打得可太漂亮了。从今往后,他定会是缥缈城,实力最为强悍的武者。” “……” 萧羽和云锦易容坐在酒楼二层临窗桌位,耳听酒客们的闲谈。 心中的欢喜,更衬少年意气。 云锦举杯相邀:“可喜可贺。” 萧羽和她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正应了那句话: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第92章 再不是废柴 经历独闯高家的殊死搏杀,萧羽斩获的纳戒,足有数百之多。 其中盛装的灵宝和丹药,数量各不相等。加在一起,可谓储藏极其丰厚。 将接待来客的无聊事宜,交给岳父云霆和夫人云锦。在独居别院召唤屏蔽结界,清点所有纳戒,收获意外之喜。 高家在缥缈城屹立数百年,家族底蕴绝非云游武者可比。数百枚纳戒里的藏品,不仅可助天地诀连提两个小品阶,晋升至三品上等。 从丹药中提炼而出的纯净灵气,有机会助他跨越两重小境界,甚至于突破先天和后天之间的瓶颈,迈入后天一重。 尽管表面境界暗弱,真正的实力,足可突飞猛进。 收敛心念间的激动,盘腿打坐,双手在小腹前凝聚成印结。龙图释放的力量,于印结中形成星河般缓慢旋转的旋涡。 萧羽曾暗自思量,为何提升天地诀品阶,材料会是各类灵宝的精髓。稍加思索,联想起龙图祭坛,实为由他亲手锻造的无上至宝。 在他踏足帝境时,龙图随着毁灭宇宙洪荒的力量崩塌,借助灵宝精髓恢复元气,从而使天地诀品阶提升。 逐渐复苏的属性苍龙,便是佐证猜测的依据。 纳戒中的灵宝,依次从无主的空间法宝中飘荡而出。其内蕴含的精髓,化作千丝万缕的微芒,通过印结融入萧羽丹田。 随功法运转,将入体的精髓流转至四肢百骸。 又有数道穴位,出现温热质感。 更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件灵宝失去光华,又有三十六道穴位,融入天地诀功法脉络。 于龙图星河沉眠的木灰苍龙,陡然睁开明眸,震去庞大龙躯表面附着的灰尘,发出一声略显低沉的龙吟。随云雾而起,飞向龙图里的东部神洲。 萧羽的意念灵体,再度于识海中出现。 静观弥天亘地的苍龙,只觉心神激荡。无比强大的力量,与中州的祖龙和盘踞赤心河的五爪金龙,互相辉映。 两道清亮龙吟,在欢迎之余,更有几分思念。 十八条属性苍龙,本就是一体。龙图祭坛的崩坏,致令它们陷入长眠。 如今再度感应到熟悉气劲,难免心生欢愉。 这种愉悦,并非常人的喜怒哀乐,而是专属于器魂,无法言表的感受。若非萧羽神识强大,根本无从感知。 意念灵体闭合双眸,探查木灰苍龙的力量。与先前苏醒的三条龙,本源气劲略有不同。 若以武技作类比,天地苍龙和五爪金龙的力量,俱是杀敌夺命的外功。木灰苍龙的气劲,更像是潜藏于体内的内功。 识海深思,想到其中关键。 木属性拥有极强复原再生能力,以之对战,攻势不如金火水土那般猛烈。可若用于自身恢复,堪称妙用无穷。 萧羽不觉心生欢喜。 为封帝境锻造龙图祭坛时,并未在盘龙石柱中,附加此等意念。器魂强大的无上至宝,自行完成了进化,达到趋于完美的状态。 他的锻造只是神力,后续的演变,则是难以揣测的天工。 木灰苍龙飞至龙图东部神洲,翱翔于云端,一双木质龙眸,俯望深不见底的幽谷。天武大陆的真实地形,此处有着力量极度强大的封印。 其它的位面,通常是由正道中人守护可能会给天下苍生带来浩劫的封印。天武大陆守护封印者,却是天道狱青龙长老周渊。 不由回想起,曾在幽隐黄泉帮圣女蓝冰璃贺寿时,偶然听闻,魔门教主邪月圣君去了东部神洲。 对于这位处于天武大陆最高峰的武道强者,萧羽心中,怀有将其挑落的斗志,同时对他也有着无法抹除的好奇。 但凡能够屹立于武道之巅者,无不是横压万古的绝世天才。古往今来数之不尽的武者,唯其人尽夺造化。 片刻分神过后,感应到木灰苍龙异动,再度追踪其动态。 木灰苍龙向下飞腾,隐约萦绕的惶恐,令它不敢深入幽谷。 意念灵体眉头轻蹙,暗自沉吟道:“龙图的力量何其强大,尽管只是承载其中一种属性。木灰苍龙的本源力量,也不该对下位面生出恐惧…难道东部神洲的封印,藏着超越位面的秘密…” 以萧羽如今的实力,纵使知道封印有古怪,也不敢贸然接近。 对于木灰苍龙的行动,只能静观,亦是无法指挥其落于何处。 盘踞中州的祖龙腾空而起,发出一道清亮龙吟。喷出的吐息,跨越空间禁制,在东部神洲幽谷之上的高山,创造一处洞窟。 木灰苍龙腾云驾雾,飞入洞窟之中。龙身盘绕,凝望封印所在的幽谷。 随着它的状态稳定下来,天地诀的品阶,正式稳固在三品上等。尽管实力仍处于先天十重,纵使不算强大武技,真正的本源实力,足可与灵胎境十一二重的武者相媲美。 萧羽收回内观意念,神识渡进双手组成的印结。龙图受到牵引,再度形成旋涡,攫取丹药里蕴藏的纯净天地灵气。 无需提炼的纯净力量,通过印结进入丹田,省去在经络中运转的周天时间。如同江河汇海,直接涌入本源气旋。 萧羽完成牵引,再度神识内观。今番并非沉浸识海,而是静观丹田。 随着灵气的不断融入,极度凝练的本源气息,体积不断扩大。边缘位置,接近存在明显界限的气府瓶颈。 似有若无的壁障,正是突破小境界时的瓶颈。 萧羽凝神静气,使入体的灵气,保持极度平稳的状态。不断扩张的气旋,开始冲撞壁障。 若是寻常武者,此时定会借助丹药的效力,将阻碍小境界提升的瓶颈破掉,顺利提升实力。 萧羽以丹药内的纯净灵气修炼,药效未曾入体。龙图的力量,分出一缕进入本源。 如同烈日当空,顷刻消解气府边缘界限。本源气旋并没有继续向外扩张,而是快速收缩,变得更为凝练。 后续进入丹田的灵气,在其停止收缩后,重复方才的进程。 萧羽心知肚明,破掉壁障之后,他的武道境界,提升到了先天十一重。余下的各类丹药,其中蕴藏的纯净灵气,尚且可以助他继续修炼。 约莫一个时辰,气旋复又扩张至气府边缘。与前番相同的龙图力量,将小瓶颈悄然破除。 再度提境,本真实力迈入先天十二重。 萧羽心中无有急躁,继续攫取收纳纯净灵气。随时间流逝,本源气旋扩张至接近壁障。 只是这一次的瓶颈,如同难以逾越的高山。 出现这般境况,没有令他感到惊讶。原本的萧羽,武道天赋实在太过差劲,导致先天不足。 奠定武者基础的先天境,自然会出现亏损。想要弥补缺陷,跨越天地赋予的命定上限,远比想象中更为困难。 若无随之而来的龙图,即便是拥有神帝记忆的萧羽,也要耗费极多心力,才能逆天改命。 如今的他,拥有了极为关键的助力。 萧羽凝聚意念灵体,调动木灰苍龙的本源。 盘踞在洞窟中的苍龙,张开硕大龙口,喷出一道力量无穷的吐息。顺识海飞流直下,顷刻流遍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本源。 浓郁的木属性力量,并没有随吐息耗尽而消散,附着于周身各处,浸润萧羽体魄。 极度微小的先天真火,炙烤木属性力量。木元素内蕴的强大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幅提升体魄。 气府边缘的壁障,随木元素温养身躯而逐渐降低。待到它完全消失,便可突破第一境和第二境之间的巨大瓶颈,顺利迈入后天境。 对于付出诸多血汗的萧羽而言,后天境的修炼,会比先天境要容易许多。届时便不必再消耗价值连城的丹药,可以超越常人的天赋,进行更为常见的入定修炼。 旁人或许不知,其中的艰难困苦。 曾迈入帝境的萧羽,由衷叹服于异世本体的天赋。用烂泥扶不上墙形容,半点不为过。 一路走来,他所耗费的海量灵丹,用于一位天赋卓绝的武者,恐怕早已助其修炼至玄通境。 萧羽借龙图之力,直接提升丹田本源,降低暗弱天赋的危害,仍是只有等同五觉低阶的实力。 “能把完全没有前途的废物资质,改造成如今这种程度。龙图的力量,不可谓不强大。”他心下暗自感叹,“和天命抗争,真是别有一番意趣…” 意念灵体,接着调动木灰苍龙的力量。 满蕴生命力的吐息,再度流遍周身。润物无声,继续提升萧羽体魄。 气府边缘的壁障,进一步降低几成。 萧羽本心之中,没有半分躁动。 前所未有的突破瓶颈难度,反而令他生出更多的耐心。 拥有卓绝天资的武者,乃至旷世奇才,修炼武道时可平步青云,几乎不会逢遇任何阻碍。 正如当初主宰众神界的萧羽,本身就是神族,生来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和无可比拟的天赋。只用了数万年,接近鲜少有人可以触碰的帝境。 跨越数十万年时光长河,打造出无上至宝龙图祭坛,完成封帝前的所有准备。 最为得意之际,眼中早已没有外物,浑然忘记,置身遥不可及的山巅,不知有多少人想把他拉下神坛。 晋升神帝的那一刻,他已想好如何独断万古。难以预料的世事,改变了天武大陆本体的命运。 不再至高无上,没有惊世骇俗的绝顶天赋。放眼天武大陆,更是有数不清的武道强者,成为他无法力敌的存在。 这些事,皆是天生强大的神帝萧羽,不曾经历的新路途。 相比于一顺百顺的武道飞跃,萧羽更加迷恋以弱胜强,逆天改命所带来的成就感。若以原本极其不适合武道修炼的天赋,一步一步地登上最高峰。 届时再为神帝,想必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萧羽的识海激荡,并未影响木灰苍龙释放力量。躯体的四肢百骸,迟缓稳定地接纳木元素带来的生命力浸润。 如同破茧成蝶般的进程,在静默中持续进行。 时间仿佛已不存在,只有不断的重复,以及无法动摇的决心。 做好了万全准备,一切便似水到渠成。壁障消失,本源气旋冲破气府界限。 片刻之后,再度变得凝练。 木灰苍龙回到洞窟,汲取龙图力量,恢复消耗过度的本源。 意念灵体消失,神识归位。 萧羽修炼达到三品上等的天地诀,潜心运转一周天,将灵气融入丹田本源。变得更为凝实的气旋,清晰昭示跨越先天境,正式成为后天一重的武者。 缓慢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浊气。 试着攥紧双拳,极度强悍的肉体力量,可令他在施展武技时,威力更具破坏性。 本源气旋容纳的灵气,足可与五觉四重的武者相媲美。 随着武道境界提升,寻常武者气旋容纳灵气大幅增加,看似提境并不多。实则战力的提升,却是一点都不少。 萧羽召出龙霄刀,从刀鞘中拔出宝刀。刀身雕刻的苍龙,看起来栩栩如生。 轻声低语道:“你成为我的佩刀后,初次沐浴的鲜血,来自你的主人…要知道,许多实力强大的武者,都是未曾做到此事。” 萧羽连番与人生死斗,时至今日,尚未受过重伤。 右手握持龙霄刀,以锋利无比的刀锋,划破左手掌心。鲜血溢流而出,蔓延至龙霄血槽。 九品的武器,已然具备格外强大的器魂。吞噬萧羽鲜血,完成认主。 与他的本源力量,变得更为契合。 萧羽浅笑道:“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第四条苍龙带来的复原再生能力,究竟有多强…没想到,龙霄刀竟会认主。” 依照兵器谱的记载,只有可晋升至仙品的兵刃,才可认挥使者为主。 龙霄刀自身品阶已是不俗,若能在数年间提升至仙品,威力定会非同凡响。 仅是愣神片刻,再度望向故意划出伤口的左手掌心,惊觉已是恢复如初。 “木属性在进攻时,或许不够强大。它的特性,注定在增幅防御时,远超其余四种五行属性…”萧羽呢喃低语,愈加清楚该如何使用木属性力量。 站起身形,回身望向盘腿打坐的毡垫。 跨越千山万水,原本注定无法突破先天境的少年,已是战胜了命运。 萧羽仰头望向月明星稀的天际,唇角上扬:“萧羽,你再也不是废柴了。” 第93章 有人该死了 灵鹰羽翼划破瓢泼雨幕,翻过缥缈城恢宏城墙,径直望北而飞,冲进人声鼎沸的府宅。 云安手里拿着天玑宗答复小姐云锦的信笺,以手置于眉前,观瞧送信的灵鹰,确信他是去了姑爷独居的别院。 如今的云家,地位最高者并非家主云霆和小姐云锦,而是保住云家基业的萧羽。 通常的来往信件,萧羽一概不收。只是今天入府的送信灵鹰,双翼各有一道泛着金光的道纹。 道宗的独特信使,致令家丁云安笑道:“姑爷不愧是武道大会冠军,连道宗这等存在,都会主动给他送信。” 灵鹰越过院墙,飞向立于雨中,周身却未沾染半个雨滴的清瘦少年。 萧羽负手收刀,左手双指并拢,向内一勾,将空间结界中附带禁制的信笺,招至身前半尺。 萧兄,尚武城一战,深慕兄台风范。而今天道狱阴山老怪在天孤山一带,行残暴不仁之举,特邀萧兄助战,协力诛除伤天害理之辈。 萧羽阅览信笺内容,不由笑道:“天武大陆之人写信,都不爱在落款处留名。郑鸿,倒也算得一位豪杰…” 云安送过信,置身萧羽所住别院门口,探头朝里张望。 “云安,进来。”萧羽在云家深入简出,除了岳父和夫人,只接触对他心悦诚服的云安。 “姑爷,您可是要因偷看罚我?”云安略微躬着身,走进别院之中。 “你刚才送的信,可是来自天玑宗?”萧羽负手持刀,闭合双眸立于雨中。 微雨不沾身的清瘦身影,似若可洞察天机。 云安惊诧问道:“姑爷,您怎么知道我是去送信?” “视觉会受墙壁遮挡,灵识却可跨越阻碍。你的武道修炼,有些生疏了。”萧羽仰头望天。 上方三尺,雨滴不落。 云安心生羞惭,垂头道:“像我这种天赋,练了也是白练。” “错了。”萧羽语声平和,“漫漫人生路,谁也不知机缘在何处。每往前行一步,逢遇转机的概率便会大上几分。” “小人记下了。” “信的内容是什么?” “天玑宗决定招收小姐入宗,着她三日内前往宗门报到。” “该去与夫人告别了。”萧羽收回龙霄刀,看向云安,“收拾好别院,不要忘记锁门。” 云安和萧羽接触增多,知悉姑爷不喜旁人触碰他的东西。联想到道宗灵鹰送来的信,便知他也要启程,离开缥缈城。 …… “锦儿,恭喜你拜入天玑宗。” 天玑宗是北部神州的大宗门,宗主和各大长老都是守成之辈。拥有深厚底蕴,却无与其它宗门争锋的雄心。 最适合专心于武道修炼,不喜涉足恩怨的武者。 云锦选择投身天玑宗,正为可以摒除杂念,全心修炼武道。听闻萧羽声音,欣喜道:“羽,我还打算等收拾妥当,再去把这件喜事告诉你,没想到竟被你提前知道了。” 萧羽踏步进屋,笑道:“灵识可先于视觉,获取重要情报。有时候也会被敌人利用,反而落入圈套。” 云锦立于窗边,侧转身形,正对走进来的萧羽:“我去天玑宗,只是想潜心修炼武道。至于恩怨纷争,决意远离。” 萧羽阔步行至云锦身前,轻执她的柔荑,在明亮凤眸中,看到了清瘦少年的投影:“天武大陆的法则摆在那里,没有武者可以置身事外…若想一直平和,其间所受委屈,繁重到无法想象。天玑宗之外,你还有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夫君,不论惹上任何麻烦,都不要忍气吞声。” 他只有十六岁,不会去问是非对错,更不想让多余的想法,拖慢大步前行的脚步。 谁敢欺负云锦,便是与他为敌。 既是仇敌,大不了生死相见。 纵使大错特错,他也在所不惜。 坚定的心意,通过深邃眼眸,传递进佳人识海。云锦凤眸绽放光芒,情意绵长。 “羽,尽管你决意护我周全。身为妻子,亦会恪守正道,尽量不给你惹麻烦。” 萧羽唇角上扬:“夫妻本该同心,无论何事,都算不得麻烦。” 云锦轻咬朱唇,坚定道:“若妾身武道实力可助夫君一臂之力。勿论正邪善恶,我都会坚定站在你的身边。” “你终于开窍了。”萧羽笑容绽放。 他追求的是永无止境的武道,不接受桎梏。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留在缥缈城修炼,还是继续去游历?”云锦通过萧羽神态,预感他也会离开。 “道宗的郑鸿,给我送来了一封信。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想应约前往。” 提升武道最快的方式,始终是置身热血沸腾的战场。直面生死,用出浑身解数,在战斗中提升领悟,自可事半功倍。 过分的安逸,只会耽误修炼。 萧羽投身天道狱的初衷,并非成为魔门教徒。协力共战阴山老怪,与过往恩怨纷争,全无不同之处。 “可有危险?” “天武大陆的强大武者,莫不是在浴血拼杀中脱颖而出。没危险的事,郑鸿不会给我来信,我也不会赴约。” 云锦无奈笑道:“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武道天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许正因如此,我才算不得武道天才。” “你天赋不俗,若得遇名师,修炼进度未必会慢于我。他们都说我吃惯了软饭,我还指望你,把此事变为真实。” 云锦莞尔一笑,娇嗔道:“你可真行。马上启程前往凶险之地,还有心思在这里开玩笑。” “未必凶险。”萧羽的实力,较之回缥缈城前,又有了莫大长进。 实力愈发雄厚,底气自然更足。 “那些与你协力共战的人呢?”云锦有着身为女子的善良。 萧羽走到窗边,脊背倚靠窗户,洒脱道:“我又不是救世主,无暇顾及他们。到时候,只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云锦凝望萧羽深不见底的眼眸。身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尽管萧羽说得潇洒肆意,最容不下在乎之人身死者,正是眼前的清瘦少年。 …… 天孤山雾瘴极浓。 方圆数百里,有着数之不尽的城镇村落,此间生机却是略显不足。 只身独行的萧羽,踏足路边搭个棚子,收容过往行路武者的酒家。召出几块灵石,朗声道:“小二,上一壶粗茶。” 身穿麻布长裤短褂的店小二,立时拎来一壶半温不温的粗茶,打眼一瞧放在桌子上的灵石,赶忙道:“客官,一壶粗茶,值不了这许多灵石。” “你们在此地开店,方便来往武者。念在终年辛苦,余下的灵石,算作我的打赏。”萧羽出手阔绰。 店小二收下灵石,点头哈腰道:“大爷,可还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只管吩咐…” 萧羽问道:“我初来此地,只觉这里生机稀薄,透着一股阴森气息…可是我连日赶路,生出了错觉?” 店小二左右张望,好像唯恐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撞见了他的行动,会把他送入黄泉地狱。确定私下里只有让他赶快把灵石交上去的店掌柜,以手掩口,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若大爷在此间没有非办不可的大事,最好还是原路折返。” 萧羽挑起眉角,浅笑道:“哦?看来这里有故事…” 店小二声音变得更低:“往北百余里有座天孤山,现下被阴山老怪和他的信徒霸占,不少童男童女,被他们活活做成了人彘…那副惨样,着实可怜。” 天道狱身为魔门,其中并不缺乏人面兽心之辈。萧羽不会与此等败类扯上关系,挥刀斩杀时,更不会有丝毫留情。 仅是听闻阴山老怪所做之事,唇角的笑意,即便消失无踪。 店小二误以为萧羽听到阴山老怪的名号,被吓得有些失神,轻声道:“大爷,别怪小人说句得罪的话。以您后天境的实力,贸然踏足天孤山地带,恐怕也会被他们给害了。” 萧羽面现冰冷笑意:“你高看他们了。” 店小二闻听此言,再用灵识感应萧羽的本源气劲,确为货真价实的后天一重。只是他讲话的口气,着实不像后天境的武者。 “难道我送来的不是粗茶,是酒?刚一杯下肚,他这酒量也忒差了点…” 萧羽不理会店小二的气劲迟滞,问道:“有没有武者,上天孤山挑战阴山老怪?” 店小二道:“自然是有,只是无一例外,都被扒皮抽筋…死得老惨了。其后来的武者听闻,都是选择绕道而行。他们说,就算天真会塌下来,也该由实力强的武者去顶,轮不到他们。” “一群孬种。不过也不能全怪他们,阴山老怪行事狠辣,确乎能震住几个绣花枕头。” 店小二越听萧羽的话,心里的疑惑也就越多。 他怎么也想不到,后天境的武者,为何会有如此雄壮的气魄,不由问道:“客官,您来小店之前,可是喝过了酒?” “俗话说喝酒误事。我和同伴相约在此地会合,岂会饮酒?” 店掌柜心下也觉得,萧羽太过狂妄。实力远及不上被阴山老怪剥皮抽筋的武者,口气丝毫不比他们小。 招呼店小二,让他回到柜台。 话音未落,身穿道宗袍服的神辟境武者,踏足酒棚之中。 “我就知道萧兄会来。” 神辟境强者,主动问候后天境武者。 店掌柜和小二互相对望,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费解。 这个世界,终于还是癫成了他们无法理解的样子。 …… 两道高大身影,踏足天孤山。 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的萧羽,瞬身而动,来到一处由山石遮掩洞口的狭小山洞。 山洞里,蜷缩着一个约莫四五岁,扎着两个圆髻的小女孩。她正痛苦地用手臂捂住肚腹,小脸沁满了汗水。 萧羽并未急于搬开山石,声音柔和道:“小姑娘,你别害怕,我不是阴山老怪的人。” 小女孩已经无法移动。 萧羽见她没有受到惊吓,催动灵气,搬开山石。以手探查脉息,面色沉凝如霜。 调动木元素,尝试注入小女孩体内。 随后赶来的郑鸿,打眼一瞧小女孩。轻按蹲着身子的萧羽肩膀,无声摇了摇头。 他的意思不难明白,受阴山老怪迫害的童女,已是无药可救。 入体的木元素,唤醒半昏迷状态的小女孩,虚弱问道:“大哥哥,你能救我吗?” 萧羽痛苦垂低眉眼:“大哥哥无能…恐怕没办法救你…” 小女孩脸上,绽放出苍白笑容:“大哥哥,你不必自责。囡囡不是去受苦,是要去和父母团聚…他们对我可好了…” 萧羽掌心的木元素,没有减弱分毫。 尽管他也明白,小女孩五脏六腑已被侵蚀殆尽,富含生命力的木元素,无法拯救她的性命…可他还是不肯放弃… “大哥哥,你们快跑吧。要是被那些人发现,会给你们喂恶心的虫子。”小女孩的嘴角,流出乌黑腥臭的血。 “我不想连累你们…”她的话便似一把刀子,戳进了萧羽的心房。 萧羽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你不必说这么多话。若是觉得累,就闭上双眼吧。” 小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闭合双眸,脸上现出微笑,在沉静中失去了生机。 郑鸿静立原地,并未言声。 萧羽掌心附着的木元素,悄然间消散。 他抱起死去的小女孩,站直高大清瘦的身形。 郑鸿轻声道:“天孤山的局势错综复杂…阴山老怪和某些宗门暗中有所勾连,切莫冲动行事。” 萧羽转过头,看向道宗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唇角挑起一抹弧度,脸上却无半分笑意:“真的复杂吗?” 说罢,不等郑鸿回答,径直走向天孤山。 “萧兄,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郑鸿计划先行探查天孤山,待请来协战的武者齐聚,再行讨伐阴山老怪。 如今的局势,显然正与他的计划背道而驰。 “我要去找个地方安葬她,让她可以安息…你不必等我了。” “天孤山的危险程度,绝非等闲。”郑鸿不想萧羽冒险,再度出言提醒。 萧羽平和回道:“我不觉得有多危险…你们要快些,否则别怪我杀得太快,没给你们留汤喝。” 错综复杂,极度凶险… 这些可以唬住常人的话,无从影响萧羽本心。 他不知何为畏怯。 他的识海里有无比清晰的念头:有人罪孽深重,该去死了! 第94章 照杀不误 “小郎君,把怀抱中的小女孩交给妾身,可以免去一场灾祸哟。”轻柔婉转的话语声,传进萧羽耳中。 他停下了脚步。 山间穿过的风,拂动紫金冠扎束的长发。深不见底的眼眸,看不出半分情绪。 “她可是你需要的人彘?”平和话语声,在山间回响。 红裙女子轻掩朱唇,柔媚笑道:“哎哟,小郎君,你知道的可真不少…既然知道她是人彘,不妨交给妾身,与我同享荣华富贵。” “若我不给你呢?” 红裙女子勃然变色,怒声道:“我看你是不知道我红蜘蛛的手段,才敢如此大言不惭…后天境的武者,有什么资格跟老娘谈条件?” “你和我杀过的一个女人,拥有同样的蛇蝎心肠…等你到了地狱,可以和她叙叙旧。” 魔门代号为红蜘蛛的红裙女子,闻听萧羽之言,狭长眼眸怒火狂涌:“老娘看在你有一张俊俏脸蛋,想要留你一命。既然你不识好歹,休怪我取下你的脸皮,做成观赏把玩的人面镜!” 萧羽俯身放下似若陷入沉眠的童女,右手掌握之中,出现一把萦绕浓郁水元素的柳叶刀。 “哟呵,这把刀可不得了。若老娘神识感应没有出错,竟是把九品宝刀。被你这种蝼蚁使用,真是折煞了它…”红蜘蛛的眼眸里,闪烁着浓到化不开的贪婪。 “我不急于杀你,不过有个条件。”萧羽深邃眼眸,淡漠望着红蜘蛛。 在他眼里,容颜绝美的女子,并非活生生的人,已是一具枯骨。 红蜘蛛邪魅笑道:“小郎君,你好大的口气呀。山上风大,不怕闪了舌头?” “我要你告诉我,阴山老怪害了多少人…和天孤山附近的哪些宗门,有所勾连…”萧羽无视红蜘蛛的嘲讽,讲出他的条件。 红蜘蛛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我说你这个人,可真是蠢到令人发指。老娘是六识二重境界,比你高出足足三个大境界。你这样的蝼蚁,恐怕不明白其间的差距。” “我觉得反倒是你,错估了形势。” 红蜘蛛双手十指弯曲,格外修长的指甲,尖端比针还要锋利。从指缝间飘荡出粘稠红雾,眨眼间弥漫至数丈范围。 “老娘若不是怕你毁坏人彘,岂会跟你这种蝼蚁废话…” “你的愚蠢,令人生厌。”萧羽瞬身而动,从红蜘蛛感应中消失。 再度现身时,置身于充盈强大毒素的红雾,轻声道:“我答应的条件,并未因你的愚蠢而改变。” 红蜘蛛怒极反笑:“老娘我身为六识境强者,更有魔门咒印在身。踩死你这种微不足道的蝼蚁,不费吹灰之力。” “那就来试试。”萧羽跨越先天境界的瓶颈不久,尚未经历过生死相搏的实战。 本真相当于五觉低阶境界的实力,未知能否借助无与伦比的武技,跨越整个大境界,挑战六识低阶的红蜘蛛。 正好借这个机会,试探自身实力。 “好狂的口气!”红蜘蛛瞬身前冲,右手五个指甲,化作锋利利爪。 裹挟浓郁毒素,挥向萧羽侧颈。 若然被狠辣攻击命中,定会伤及动脉,陷入生死危机。红蜘蛛接连受到挑衅,杀心已然极度浓郁。 此时的出手,没有半分保留。 不过百余斤的龙霄刀,轻巧格挡淬毒利爪。迸溅出的火星,伴随刺耳脆响飞散。 红蜘蛛轻蔑话语,回响于识海:“似我这等用毒的高手,真正的杀招,未必令仇敌见血。你以为挡住老娘的利爪,就算格挡成功了吗?” “你是说…红雾里稀薄到极致的毒素,可以影响到我?”萧羽置身红雾之初,盘踞龙图中州的祖龙,已然喷吐龙息。 经过强化的身躯,对红蜘蛛可轻易使人毙命的剧毒完全免疫。她的如意算盘,不过是一厢情愿。 “老娘师从西部神洲毒王,一滴毒素,便可毙杀一头牛…只有你这种看不清形势的蝼蚁,才会说出如此愚蠢的狂言!”红蜘蛛对萧羽的仇视,激起无比强烈的杀心。 趁其不备,从指缝间喷出数道毒烟,借助红雾掩护,极其隐蔽地袭向萧羽。 萧羽左手五指蜷曲,跳动的先天真火凝聚成莲花形态,与状似箭矢的毒烟相撞。真火化烟,令其汇入红雾。 红蜘蛛肆意狂笑:“小郎君,你真是蠢到了极致。见到老娘的红雾不仅不躲,还要主动困在其中…用火化烟,挥散的毒素,依然在威胁你的生命。” “你难道未曾察觉,我没有受到影响?” 萧羽平和的话语,在红蜘蛛识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师承于西部神洲毒王,召唤出的毒素,浓度可称极高。寻常的后天境武者置身其中,几息间便会陷入昏厥。 萧羽待在红雾之中,气劲依然如故。 对未知的警惕,令红蜘蛛收敛起滔天的杀意,轻声问道:“你的体魄…可以免疫毒素?” 萧羽缓步从红雾中走出,直面心生迟疑的红蜘蛛:“你确实是六识境的武者,还有魔门咒印傍身…可你还是要考虑清楚,是否要答应我提出的条件。” 红蜘蛛飞上巨树枝头,坐在一根粗约半尺的横生枝干,面现假笑道:“小郎君提出了条件,作为回应,你也该答应妾身一个条件才是。” “说吧。” “我要你告诉我,究竟是如何规避毒素侵害…” “我答应你。” 红蜘蛛狭长眸子看向萧羽,轻缓柔媚道:“老怪大人想要突破境界瓶颈,不知从哪听说了一个秘法,说是用三百六十对童男童女做成的人彘,佐以独特的血祭阵,可以帮他得偿所愿。” “三百六十对…”萧羽轻声重复。 素昧平生的阴山老怪,在他的心中,只余下死路一条。 红蜘蛛掩嘴偷笑:“你以为老怪大人,真的会只害三百六十对童男童女?这个想法,跟你以下犯上的举动一样,都是近乎愚蠢的天真。” “他打算做多少对人彘?” “一千对。”红蜘蛛伸出一根手指,接着再伸出一根,“如若无法破除瓶颈,还会再做一千对…这就是老怪大人的行事风格。” 她浅淡一笑,冷声道:“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若然面对老怪大人,他定会将你扒皮抽筋,剔骨削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很仁慈,从不会折磨敌人。哪怕再可恨,也是利落送其人下地狱。论蛇蝎心肠,确是望尘莫及。” “老娘权当你在夸奖我了。” “附近都有哪些宗门,与阴山老怪有所勾连?” “妾身在天孤山分舵,地位并不算高,接触不到你想要的事务。如今已解答困惑,是否该轮到你,讲出体魄的奥秘。” “我在进山之前,预先服下了可维持六个时辰的辟毒丹。借助丹药的力量,规避毒素侵蚀。”萧羽语气中,没有半分迟疑,“不幸的是,你恰好遇见了我。” “少拿这种话,糊弄老娘!”红蜘蛛瞬身而动,利爪挥向萧羽背后和侧颈处的死角。 浓郁的粘稠毒素,附着于利爪表面,可谓碰着即死,擦着即亡。 龙霄刀轻巧挥舞,于背后竖刀格挡,接下红蜘蛛角度刁钻的攻击。轻巧翻转刀身,巧妙的力量,卸去对手劲道。 红蜘蛛胳臂向前直冲,身躯控制不稳。纤瘦脖颈,落入一只大手的掌握。 “我不急于杀你,不过你要答应我另一个条件。” 红蜘蛛匆忙瞬身,脱离随时可能降临的死境,虽则心有余悸,表面完全不动声色:“小郎君,你的武技可真精湛,连我都差点吃了大亏。真是坏透了…” “你杀了多少童男童女?” “妾身不才,只能给长老供奉五十对童男女。偏偏这个天杀的小丫头,非要趁我不备跑出去。到头来,还不是做了人彘。你只要把她交还给我,妾身可以既往不咎。”红蜘蛛无比渴望得到阴山老怪的封赏,不想再与萧羽纠缠下去。 唯恐再逢险境,无法逃脱。 “你们把她当作晋升境界的材料。在我心中,她却是无比鲜活的生命…你们的罪孽滔天,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 红蜘蛛仰天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天孤山地带,老怪大人就是王法。难不成你这样的人,还想翻天不成?!” 狰狞狠辣的目光,破坏绝美容颜风韵,令她显出令人憎恶的恶毒。 “我说得清楚明白,答应你的条件,不过是在推迟你的死期。若你急于赴死,我不介意立即送你上路。” 五十对童男童女的性命,在萧羽心目中,远重于天孤山一众魔门子弟。他们的结局全都已经注定,没有任何人能够逃出生天。 若有漏网之鱼,便是他的耻辱。 …… “你有这个本事吗?!”红蜘蛛的眼神,变得万分毒辣。 纤长的左臂,缠绕气劲涌动的黑烟,武道境界和气息陡然暴增。涌现的杀意,致令红雾范围再度扩张。 “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萧羽瞬身即动,霎时穿过红雾,来到红蜘蛛身前。快到无从规避的刀斩,正中两个齐平的手腕。长有森寒利爪的双手,翻转飞上天际。 极寒的玄冰,冻结了手腕处的伤口。 “你是想要即刻赴死,还是想再多活一阵。”萧羽居高临下,淡漠望着面现惊慌的红蜘蛛。 “妾身答应你的条件。”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止住的颤栗。 本以为可随意拿捏的蝼蚁,轻易斩断双手的强烈冲击,持续震荡识海。攻破心防,令她变得无比脆弱。 “天孤山附近的正道宗门,和老怪有沾染的,究竟有哪些?” “迫于老怪大人的压力,方圆数百里的宗门,或多或少都与他有所关联。此地的正邪两道界限不明,你可以唬住妾身,却是无法解开天孤山这团乱麻。”红蜘蛛为活命,选择接受萧羽提出的条件。 “解开乱麻,只是弱者的手段。有手里的宝刀,用不着那么麻烦。”萧羽语声平静,眼神古井无波。 红蜘蛛内心深处的害怕,转变为强烈好奇:“你究竟是谁,为何踏足天孤山?”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此来就是要踏平天孤山。很不幸,你第一个遇到了我。” 红蜘蛛面现柔媚微笑,明眸泛溢泪花,示弱道:“小郎君,看妾身这般可怜,你舍得杀我吗?” 轻咬朱唇,伪装出脉脉深情,凝望俊朗洒脱的少年。 这一招杀手锏,蛊惑过不少武道强者的心。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帮红蜘蛛脱离险境。 此番故技重施,自觉可保全一条性命。 萧羽声音平静如初:“你的生死,在于可怜的童男女。当你犯下罪行之时,结局已经无法改变。我答应你的,始终是延缓你的死亡…” 红蜘蛛未曾想到,从来没失败过的蛊惑心术,竟对萧羽全然无效。不知为何,竟觉死亡阴影,已是彻底笼罩了她。 “你这个卑微的蝼蚁,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天道狱的人?!以你这等资质,胆敢得罪魔门,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世人所畏惧的魔门,在我看来不过尔尔…我已经没有需要你答应的条件,是时候送你上路了。在黄泉路上,别忘记向她赔罪。” 萧羽气劲陡然暴涨。 身形倏然消失,呼吸间再度出现。大手握住红蜘蛛颈项,武极圣拳的力道,封住她灵气运转的经络。 骨骼碎裂的声响,传进红蜘蛛识海。死亡以最为具象的形态,印进她的识海。 “你…你竟会对我这等美丽女子动手…”红蜘蛛的哀怨,在临终之际爆发。 她无法想通,萧羽究竟是何等样人,才会对她的绝美容颜免疫,心境全无半分波澜。 生机消散的刹那,空洞眼神中仍是满盈费解。 “在我眼里,你只是无比丑陋的蛇蝎女人。绝美的皮囊,救不了你淬毒的心…”萧羽放下失去生机的红蜘蛛,转身看向死在他面前的小女孩,语声变得温柔,“害你性命的毒蜘蛛,我已把她送入黄泉。切莫与她同行,以免脏污你纯净的心灵。” 萧羽将小女孩就地安葬,于坟前点燃灯烛。 死去的红蜘蛛,则是在先天真火的焚烧下,彻底化为虚无。 她不配与良善者同路! 第95章 拳破阴阳 心肝宝贝。 字面上的含义。 侧脸有着漆黑刺青的精瘦武者,用袍袖抹掉嘴角的油污,意犹未尽道:“来到老怪大人麾下才知道,以前过的那是什么苦日子。穆清寒自我标榜,不许我们随意杀人。不杀人,老子来魔门作甚!” “跑来北部神洲,真是此生最正确的决定…咱们哥俩已经够变态,没想到老怪大人更胜一筹。” “这才叫魔门作风…穆清寒那种人,说句难听的话,不就是出来卖…” 同伴阻止精瘦武者继续说下去:“再怎么说,穆长老也是遥不可及的强者,小心祸从口出。” “她坐镇南部神洲…咱哥俩如今在数十万里之外的北部神洲,她还能到这来追杀不成。”话虽如此说,精瘦武者没再继续说下去。 两人置身的石台,朝南望过去,可以清晰看到排列整齐的童男女。五十对以虫术变作的人彘,便是接下来要供奉给阴山老怪的贡品。 “咱们的身家性命和荣华富贵,全都寄托于这百具童子人彘,千万别出岔子。” “天孤山地界的宗门,收了老怪大人那么多好处…过路的武者,全都被吓破了胆。还有谁,可以影响老怪大人的突破大计?” “人生得意须尽欢…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萧羽轻盈落于山间洞府内部高阜处,神态间看不出半分情绪。 精瘦武者伸出纤长食指,怒指萧羽道:“你这蝼蚁,胆敢擅闯我们兄弟二人镇守的洞府!正好将你剥皮抽筋,炖烂煮熟。” 立于精瘦武者身旁的男子,性格相对沉稳,神识感应萧羽气劲。后天一重的实力,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可他眉宇间的英气,根本不像常年对高位者俯首所能养出。其间容易被常人忽略的违和感,令他内心生出些许警惕。 “这小子可能有古怪,务必当心。”神识锁定萧羽,提醒身旁的精瘦武者。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朗声道:“你们既然是地位尊崇的魔门子弟,想必都有代号。不妨报上名来。” 精瘦武者阴鸷眼眸审视萧羽,不屑笑道:“告诉你又有何妨…老子代号是空明,旁边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赤阳。念在你主动送上门,省去许多追踪的麻烦,可以保证不折磨,利落送你赴死。” 生性谨慎的赤阳说道:“兄弟,别看这小子只有后天一重。他这股意气风发的劲头,不像是寻常武者…在杀掉他之前,切莫心生大意。” 空明不耐烦地挥舞右臂,像在驱赶一只看不见的苍蝇:“咱们身为魔门中人,什么样的武者没见过?区区后天境,还不如拼死保护这些人彘的愚蠢父母。要是连他都解决不了,咱们兄弟俩就算白混了。” 赤阳了解自己这位结义兄弟,仗着精通阴属性,佐以魔门咒印,干尽了伤天害理的事。让他收敛心性,实在是比登天还难。 萧羽始终保持静默,耳听两兄弟间的言谈。 极度怒恨过后,他早已恢复心如止水的常态。笃定要诛杀天孤山所有魔门败类,不必非要带着苦大仇深的负累行事。 “你们兄弟俩,想必精通的是阴阳属性。此间洞府的顶部山石和地表以下,暗藏增幅属性的灵宝和阵法,难怪你们敢如此嚣张…”萧羽道出神识感知到的情报。 空明冷笑道:“小子,你在老子眼里,已经是喷香的肉。劝你乖乖束手就死,还能免去皮肉之苦!” 萧羽看向赤阳,淡漠道:“你的谨慎没有任何用处。我来这里,就是为取走你们的性命。” 赤阳眼神微眯,眼底的谨慎,悄然转化为隐晦的杀意。 即便萧羽身上藏着再多玄机,胆敢扬言要让他们兄弟二人赴死,便已是步入十恶不赦的死地。 赤阳沉声道:“兄弟,甭跟他废话。利落解决掉他,赶紧把人彘送上天孤峰,以免夜长梦多。” 萧羽唇角上扬:“这些可怜的童男童女,关乎你们的荣华富贵…明目张胆地摆出来,合该是一场劫难。” 赤阳脸色骤变,低呼一声:“不好!” 赶忙施展瞬身术,猛然袭向敢于只身踏足洞府的少年。 先天真火化成的凤凰,振翅飞向受难的童子。千万道火焰流矢,顷刻将其引燃。 身材精瘦的空明,大怒道:“竖子,安敢坏我兄弟二人前程?!” 体化黑雾,眨眼间来到萧羽身前。满盈阴遁的拳头,带着满腔怒火轰向仇敌。 率先来袭的赤阳,反而选择再度瞬身,前去扑灭燃烧人彘的火焰。 萧羽似慢实快地侧过身形,避开足以致命的攻击。金元素包裹右拳,轰向空明小臂。 方寸间的横向巨力,正中经过灵气淬炼的根骨。以点入体的寸劲,顷刻令小臂骨骼出现裂痕。 轻微的刺痛,令空明大吃一惊。慌忙瞬身逃离,踏足安全地带。 赤阳释放元素之力,驱散火焰箭矢。 童子的身躯,仍是出现不同程度的烧伤,怒恨交加道:“这小子胆敢坏咱们的好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空明调动咒印力量,悄然修补小臂骨骼的断痕,心里的怒火,丝毫不比结义兄弟少:“大哥,果然如你所说,这小子的境界有古怪。我发动的突然袭击,不仅被他躲过去,反而还受了轻伤。” “事到如今,不得不调动阴阳大阵了。”赤阳在怒火满盈之际,仍是保持着清醒冷静。 两人同时结印,与洞府中的灵气连通,调动隐藏在山石里的阵法。 黑白两色光芒,分别从地底和洞顶映照而出。两位魔门兄弟的属性力量,眨眼间提升数倍。 体表附着阴阳遁,各自小臂缠绕黑烟,境界分别来到六识十重和六识十一重。 萧羽轻笑道:“天武大陆果然卧虎藏龙,精通驾驭属性元素的武者,当真随处可见。我就跟你们比一比,谁对属性的领悟更高。” 释放龙纹咒印的力量,提升至六识一重。拥有三品上等天地诀助力,他的武道境界,全然不输对面的阴阳兄弟。 “这小子好狂的口气。我已经受够他了!”空明小臂曾受创伤,吃过瘪以后,急于找回场子。 笃信萧羽是金属性武者,裹缠阴遁之力的双拳紧握,瞬身攻向令他恨到牙根直痒的对手。 受阴阳大阵加持,本源气劲得以隐匿藏形。发动的无声瞬杀法,可在悄无声息间,解决掉目标。 萧羽闭合双眸,洒脱伸出右手。力量强悍的手掌,抓住空明挥出的重拳,力道快如闪电般改变方向,以空明拳头为武器,猛挫其腕骨。 赤阳借阴阳大阵增幅,神识感应萧羽的战斗。无论是方才的横向寸劲打裂根骨,还是如今的分筋错骨,俱是近身武技里制敌夺胜的绝招。 充斥阳遁的重拳,斜刺里轰向萧羽手肘,意欲用反关节的攻击,破掉少年攻势。 萧羽借力猛拽空明,以百余斤重的精瘦武者为武器,迎接赤阳迅猛无比的重拳。 赤阳本以为可一击建功,没有任何保留。待到发现重拳轰击的目标,乃是结义兄弟的后心,再想停止攻击,已是来不及。 阳遁之力浓厚的重拳,结实轰中空明后背。胸腔内激荡的阴阳遁之力,霎时互相冲撞,致令气血翻涌。 空明喉头发甜,吐出一口鲜血。 因他有噬人的变态癖好,血液的腥臭味,不亚于令人生厌的魔兽。 萧羽抬腿猛踢空明脊背,足尖正中脊骨。巨大的力道,令脊柱霎时断裂。 连接上下半身的力道,霎时失去大半。 横飞而出的空明,脊背撞在山壁之上,吐出一口鲜血。接着掉落进人彘堆中,惊觉下半身已不再受识海控制。 双手握住右腿,发出凄厉嚎叫:“大哥,这小子废了我的双腿。无论如何,你都要帮我报仇!” 充满怒恨的喊声,在洞府中回响。 实力更为强悍的赤阳,勉强接住萧羽的重拳反击,遁身拉开距离,语速极快地提醒道:“趁脊柱初断,赶快将其复位。用阴遁包裹伤处,可在极短时间内复原。” 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空明,听到大哥赤阳的提醒,方才想起,还有法子可以恢复。 赶忙停止哀嚎,右手探至身后,掌心凝聚阴遁之力,吸附被打进体内的脊柱残骨。以神识感应,令其回到原位。 方才做好此事,清瘦身影悄然而至。萦绕磅礴山石元素的重拳,轰中他调动阴遁的右臂。 断裂的根骨戳穿皮肉,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剧烈的疼痛,令他的哀嚎变得更显凄凉。 “你们兄弟二人,只有一个脑子。像你这种蠢货,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萧羽冷漠俯望痛到大叫的空明,神识感应赤阳方位,没有丝毫懈怠。 侧头避过赤阳满含怒火的重击,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借重拳前冲之势,砸向空明面部。 空明鼻梁骨顿时断折,流出的鲜血,染红半张脸。致令身材精瘦的武者,显得格外凄惨。 “你的罪行,比你的大哥深重百倍。率先奔赴黄泉者,必定是你。”萧羽再度钳住赤阳臂膀,踢出的重脚,正中空明下巴。 赤阳屡次想帮兄弟解围,俱被萧羽拦截,急躁道:“你还不赶快瞬身,等着被活活打死吗?!” 空明的识海里,回响着大哥赤阳的话。只是意念恍惚,已然听不懂话语间的含义。 萧羽震退孤注一掷的赤阳。 身后留下一串残影,重达千钧的重拳,轰向空明。 可裂山石的力量,令颅骨彻底碎裂。伴随血光在山壁上溅射开来的图画,送仇敌进入地狱黄泉。 赤阳发出一声绝望嚎叫,召出通体漆黑如墨的竹节鞭,伴随强悍破风声,猛挥向萧羽后脑。 平日里的谨慎消失不见,仅余下一个念头:他要杀掉萧羽,帮死去的兄弟报仇! 清瘦身影倏然消散,气劲又在身后不远处凝聚。 “你比他聪明,可是定力…和他一样稀烂。与我对敌,任何多余的情绪,都会成为致命弱点。你们只能欺负无力还击的弱者,面对真正的强敌,只有崩溃瓦解的份…白瞎了天意赋予你们的属性天赋。” 阴阳遁的力量,强于五行属性。 只可惜赤阳和空明的天赋悟性,算不得出类拔萃。空有顶级属性,仍是只能做臣服于天武大陆法则的弱者。 赤阳咬紧牙关,怒恨看向萧羽:“你别得意,得罪了我们天道狱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有本事你就去挑战老怪大人!” 萧羽面现轻笑,悠然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笔一笔算。天孤山里的魔门中人,一个也别想跑。” 赤阳目视萧羽讲出这番话,心中全无鄙夷。反而在感应不到丝毫杀气时,生出几分绝望。 对手的杀意,强烈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在这等状态下,可近乎完美的掩盖杀气。单是这般心性,便已远超等闲武者。 “你…可是用了压制境界的灵宝?”赤阳的张狂,多出几分想要求生的挣扎。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需做好准备,与你的结义兄弟团聚。”萧羽眼神古井无波,仍是看不出分毫杀意。 赤阳调动全身灵气,魔门咒印里的力量,亦是全数释放。带着绝望的意志,攻向深不见底的萧羽。 两道身影在洞府中间相遇,包裹金土元素的重拳正中赤阳小腹丹田。无可匹敌的力量,打穿了本源气旋。 赤阳小腹处的圆形伤口,流出粘稠鲜血,霎时染红衣衫。 “你们喜欢折磨人…我杀敌历来干脆利落。你们兄弟应该庆幸,我没把你们做成人彘。”萧羽垂下曾穿透赤阳小腹的染血右臂,声音依旧十足平静。 仿佛他刚来到洞府,未曾经历大战。 赤阳聚集最后的生机,怒目瞪视萧羽:“你得罪了天道狱…早晚会有人…取下你的首级。我…我会在地狱等着你。” “你们兄弟提及的穆清寒,与我关系匪浅。你聪明一世,临终之际倒是糊涂了。” “你…”赤阳双眼暴突,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来天孤山有何目的?!” “我在天孤山,有笔账要算。至于我是谁,与死人无关。” 赤阳的生机,恰在话音落处,迎来了终结。 第96章 清风三式 郑鸿左手握持青石罗盘。 右手双指并拢,注入罗盘之中。置于表面的勺子,勺柄指向东北方位,与罗盘中心偏移不多。 “萧兄距咱们不远,快些赶路,有望一刻钟内找到他。”郑鸿身为道宗弟子,此番邀请来天孤山的武者,来自没和萧羽结过仇怨的宗门。 即便如此,心高气傲的少年天才,还是对萧羽一意孤行的举动,有着些许不满。 朝天宗弟子黎风道:“他决心要独闯天孤山,成全他便是。何必劳心费神,非要找到他不可。” 黎风的师兄楚枫,在武道大会八强战输给了郑鸿。同门的师弟萧庆,和萧羽有些许恩怨。 若非碍于朝天宗和道宗的盟好关系,他定然不会如约来天孤山。 郑鸿收回罗盘,和气道:“诸位都是看在我道宗的面子,特来此地共剿魔门败类。若置萧兄性命于不顾,在下还有何颜面在天武大陆立足?” 神龙宗弟子孙铭,在武道大会时,以结盟宗门弟子的身份,近乎全程目睹了萧羽的战斗。对这位屡次创造奇迹的武者,有着发自心底的敬佩。 当即说道:“我认为郑兄弟之言,颇为有理。” 黎风见没人支持他,忍不住道:“谁不知道神龙宗和虎啸门是盟友,你当然想去救他。” 孙铭平和道:“以萧兄的实力,用不着咱们去救。不过大家都是受郑兄邀请前来天孤山,至少在讨伐阴山老怪期间,彼此皆为盟友。还望黎兄可以放下门户之见,勠力同心,剿灭为祸一方的魔门败类。” 黎风被孙铭一席话,说得有些面红耳赤。 郑鸿适时站出来,化解尴尬道:“咱们即便找到萧兄,他也未必同意一起行动。互相碰过面,至少可保证不会误伤。” 黎风不想再纠缠此事,朗声道:“既是受郑兄邀请而来,愿按你的指令行事。” 一行人达成共识,提气轻身,快速朝着罗盘感应到的方位行进。 …… 萧羽无法逐一安葬受魔门败类荼毒,被做成人彘的童子。召唤先天真火,令生前遭遇非人折磨的孩童,尸身可免受辱。 取走赤阳和空明两兄弟的纳戒,将洞府付之一炬。 方才行出不到半里,感应到郑鸿和一众武者的气劲。原地驻足,等待本该在天孤山外围会合的同伴。 郑鸿感应到萧羽气劲,施展瞬身术,顷刻来至他所置身的巨大山石。 “萧兄,我并非来劝阻你。只是想让你见一下众人,做好互相辨认的标记,以免出现误伤。”郑鸿率先解释来找萧羽的目的。 萧羽拥有龙图和神识双感应,更有龙纹咒印在暗,可以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究竟是不是天道狱子弟。 不过其他人,未必有这种本事。 为免受到魔门中人蛊惑,出现自相残杀的惨剧。郑鸿的做法,考虑更为周全。 受邀而来的武者,尽数踏足山石。 包括萧羽在内,共有七人。数量并不算多,可每位武者,无不是以一当百的少年天才。 “萧兄,在下共邀请六人协战,尽数进入天孤山。为防有人冒充,从中挑拨离间,需先做好标记。” 神龙宗的孙铭笑道:“你们道宗精通玄奇术式,想必有不少鲜为人知的妙法,正可借机见识一番。” 黎风环抱双臂,神识感应萧羽本源。根本无法想象,他是如何正面战胜青云宗穹光圣子李乾清。 出于谨慎,并未选择开言。 郑鸿右手双指并拢,凌空画了个圆。所过之处,留下一个金光绽放的圆环。 圆环分化为七个,虚悬于半空。 郑鸿提醒道:“还请诸位兄弟暂且收敛对左手的防护,令圆环印记可植入掌心。待事成之后,郑某再将其收回。” 萧羽对道宗的独门秘法,有着些许好奇。依照他的话,平直向上伸出左手。 其中一个圆环飞入掌心,烙印进皮肉。余下的印记,同时归位。 彼此之间的微妙连结,令此番协战的武者,可感应到他人方位。 郑鸿道:“萧兄,有了左手的这个印记,便不愁我们会自相残杀。只是不知,你打算和我们共同行动,还是继续只身独行?” “我不习惯和他人协同作战。你们人多,可做一些善后援救的事务,尽量将尚未失去生命的无辜之人,送出天孤山。” 黎风终究按捺不住情绪,问道:“那你呢?” “天孤山魔道孽障众多,实力颇为强悍。为防他们集结,必须暗中逐个击破。我所做之事,正是夺走他们的性命。” 黎风身为剑修,自有一股傲气,朗声道:“仗剑诛魔道这种事,你做得,我等也做得。为何偏要去善后,做你的辅助?” 萧羽看向黎风袍服前胸口处的刺绣,知他是朝天宗弟子,语气平和道:“天武大陆历来是强者为尊。我还没有狂妄到,要凌驾于他人之上。强者为先,应当并不过分。” 他常以杀止殇,却非一言不合,就要诛戮罪不至死者的疯狂武者。黎风的不忿,不过是对他实力不够了解,远没到该死的程度。 孙铭深知萧羽何其强大,不愿和朝天宗结怨,说道:“此番协力作战,诸位皆是受郑兄所邀。该当如何行事,由他来做决断。” 其余四人,都是随声附和。 郑鸿了解孙铭的心意,说道:“天孤山里魔门子弟众多,且都是实力不俗之辈。由萧兄去逐个击破,显然最为妥当。黎兄,你与我一同行动,将善后事宜,交给孙兄去办即可。” 折中的办法,给足朝天宗面子。 黎风并不是本性疏狂之辈,眼见道宗和神龙宗弟子给了台阶,顺着台阶下来,说道:“我赞同萧兄的话,天武大陆应以强者为先…你能胜过声名远播的穹光圣子,天孤山的魔门败类,未必是你的对手。” 萧羽面现浅笑,抱拳拱手:“在下先行一步。待到清除完所有喽啰,于天孤峰会合,共战阴山老怪。” 话音未落,瞬身离开置身之地。 神龙宗孙铭望着他曾踏足的空地,说道:“萧兄的气劲,和寻常武者全无区别。他的实力,恐怕又是大有长进…” 郑鸿认同道:“萧兄突破先天境,不像是普通提境,更像是浴火涅槃…再没有人,会认为他是武道废柴。” 孙铭笑道:“世间岂有可斩获武道大会冠军殊荣的废柴。” …… 萧羽与协战伙伴分别,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寻到一处隐蔽山洞。 确认方圆数里之内没有武道气劲,从纳戒中召出斩获的三枚纳戒。它们的原主人,分别是红蜘蛛、赤阳和空明。 三人在天孤山,领地处于外围,相应的地位并不算高。 萧羽没指望可以借助纳戒里的魔宝,助天地诀提升至四品下等。以最为平和的心态,将精神力注入其中。 龙图感应纳戒中的灵宝和魔宝,在一众器物中间,附着于边缘极不规则的羊皮。 破损羊皮表面,依稀可以看到以梵文写就的密文。这种梵文与现行文字,有着些许相似之处,懂得解读的人,数量不算稀少。 萧羽将其从纳戒中召出,神识覆盖残损羊皮,龙图勾勒出的灵光线条,补足模糊不清的文字信息。 其上的记载,正是以人彘为引,佐以血祭术提升武道境界的法门。甚至连发动的仪式,都有详细记载。 萧羽感应盛装羊皮的纳戒,确认它来自于红蜘蛛。 心下暗思道:“看来红蜘蛛不是全心臣服于阴山老怪…这张羊皮记载的内容,分明是杀机暗藏。” 曾和他生死相向的蛇蝎美人,在身死之后,反倒发挥出了无可取代的作用。 萧羽将羊皮记载的全部信息,熟记于识海之中。召出先天真火,将其焚为灰烬。 这等情报类秘宝,越少人知道,对自身越有利。 共同协力诛戮阴山老怪,所得灵宝未必共享。 萧羽确认再无有用器物,将三枚纳戒妥善收好,行出了山洞。 …… “小子,我观你气劲雄厚,不像是后天境武者。可否停下来,让我这老头子仔细瞧瞧?”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从身下山谷清泉旁传来。 萧羽神识感应,并未察觉这道气劲的强大之处。可以如今天孤山接近十死无生的局面,没有稀奇之处的气劲,这件事本身就颇为蹊跷。 当即收敛灵气,从半空落下,来到树木遮掩的山谷。 清溪仅有两丈宽,清可见溪底游鱼。 老者身穿缀满补丁的麻布长衫,腰间系着个酒葫芦,斜倚在溪边,静观溪水向北流淌。 “年轻人,你承不承认,你的武道气劲有古怪?”长衫老者问完话,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岂敢有所隐瞒。我的本源功法不俗,令我的实力,高过丹田本源气劲所呈现的表象。” 老者取下酒葫芦,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清酒,咂着舌头说道:“年轻人,老头子我也是根据如今天孤山的形势,胡乱猜测而已…后天境武者,可不敢来这种九死一生的险地。” 萧羽望着借酒消愁的老者,问道:“前辈呢?” “宗门不幸,被一群蛀虫把持。老头子我有心出手,却又不能出手…年轻人,你是用剑,还是挥使旁的兵器?” “晚辈用刀。” “刀好…快刀斩乱麻。虽然剑道是天武大陆的主流,可是太磨叽,终归不够爽利。若你真有本事,可否答应我,用你手里的刀,清剿一些无药可救的败类?” 萧羽闻听老者之言,便知他实为天孤山附近某个宗门的长老或护法。碍于同袍的阻力,无法对阴山老怪出手。 没有利益纠葛的萧羽,正可用来破局。 “若我顺利杀掉阴山老怪,愿助前辈一臂之力。”萧羽以龙图感应老者,他的本真实力为第十境撼天境。 对付第八境搬山境的阴山老怪,亦需提防他以血祭术和魔门咒印强行提境。与之对战,未必可以稳操胜券。 红蜘蛛留下的羊皮,其中记载的情报,正可用来减弱阴山老怪的力量。 老者坐起身形,问道:“年轻人,你是要去挑战阴山老怪?” 他猜到萧羽的本真实力,绝非只有后天一重。可是并未料想,竟有挑战阴山老怪的心思。 巨大的境界差距,令老者心生费解。 不知萧羽要借助何等妙法,方能完成跨度如此之大的越级挑战。 又往口中灌了些许清酒,突然变得清醒几分,沉吟道:“普天之下,像他这般年轻的武者,同时又拥有这等气魄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了…” 接着抬起枯瘦干瘪的脸庞,看向始终静立的萧羽,问道:“前段时间,你可曾去过位于中州的尚武城?” “当然去过。”萧羽浅笑道,“我在尚武城,可谓收获颇丰。” 老者放下酒葫芦,拊掌大笑道:“造化,真是造化了。老头子我做梦都没想到,在清溪边借酒消愁,竟能碰上新晋的武道大会冠军…阴山老怪的死期,当真是要来临了。” 萧羽本能觉得,老者深藏不露,出言试探道:“我未必能诛杀他…” 老者站起身形,踱至萧羽身前三尺之地:“老头子我不能出手,不代表从未起过杀心。结合探查到的老怪情报,创出了三式杀招。对付旁人未必有奇效,可若用来诛杀阴山老怪,保准可以奏功。” 话音未落,双指悬空描画,留下的金光,凝聚成可供识海吸纳的记忆残息。 “年轻人,若然信得过老夫,尽可把这三式杀招拿去。以你对武技的领悟力,想必使出来威力不俗…”老者抬手召起酒葫芦,目视立于三尺外的萧羽。 萧羽更不迟疑,伸手轻触记忆残息。 凝聚武道强者毕生领悟,创造而出的杀招,顷刻涌入识海。尽管只有三式,其内蕴藏的威力,在实力极度强悍的武者手中,足可发挥出毁天灭地的战力。 以萧羽如今的境界,借助龙纹咒印和三式杀招,未必不能正面击破阴山老怪。 老者见萧羽吸纳杀招,满意笑道:“年轻人,老头子我传授给你的杀招,唤作清风三式。风是自由的,与之对应的,杀招亦无规限…看似只有三式,实则变化无穷。” 萧羽唇角上扬:“阴山老怪,只配见识三式。” 第97章 当真是死地? 山壁因常年遍洒的鲜血,呈粘稠污浊的深黑。凿进山体的玄铁钎子,悬坠密布咒印的锁链。 铁钩穿透琵琶骨,囚困一整排枯瘦如柴的市井百姓。指尖滴出的鲜血,激起石盆中的血浆。 一位身穿兜帽长衫,佩戴面具的男子,脚踩遍地骸骨,隔着老远朗声道:“灼骨,还是你这圣叹渊自在…灵气稀薄,对那些标榜为正道的家伙,堪称九死一生之地。” 魔门代号为灼骨的男子,抬起拄手假寐的俊美面庞,狭长丹凤眼闪烁阴鸷邪魅的神光,轻抬纤长食指,疏狂道:“你说错了…本座的圣叹渊,不会放过任何一位胆敢擅闯的宵小之辈。” 接着指向囚困在山壁处的市井百姓:“这帮人的血没经过灵气浸润,腥气太重。若可捉到不知死的武者,便不需过这种苦日子了。” 来者摘下面具和兜帽,坐在一把石椅之上,俊朗容颜不输灼骨,狂狷笑道:“继上次武者闯山,已经过去了足有月余。今番有七个不知死的家伙,复又来到天孤山。” “七个…”灼骨上身前倾,脸上笑容绽放,“蝠鸦,你这话是耍弄本座,还是确有其事?” “如今正值老怪大人突破晋升之际,事关重大,本座又岂会信口胡言…” “七位武者,足能令本座的功法大幅精进…他们到哪儿了。”灼骨狭长眼眸中,闪烁着无法抑制的贪婪。 “别人我不知道…鄙人倒是有兴趣,和你们聊聊功法和武道。”萧羽大步走进位于圣叹渊底部的洞府。 蝠鸦转头望向面容俊朗的萧羽,感应他的武道气劲,只有后天一重。与赤阳一样,心中生出了警惕。 坐在高台石椅的灼骨,狭长阴鸷的眼眸,审视走进来时毫无动静的闯入者:“你是何人?” “怎么说呢…”萧羽转头看向囚困市井百姓的山壁,回答灼骨的话,“这一排人,应当是被你们抓过来的吧?” 灼骨和蝠鸦,不由互相对望一眼。 他们投身天道狱多年,见过嚣张至极的正道武者,更多是被吓破胆的懦夫。大咧咧地走进洞府,跟他们谈笑风生者,则是从未逢遇。 蝠鸦接茬问道:“兄台,你是何人?” 身处灵气稀薄的圣叹渊,两位稳坐石椅的天道狱强者,没有半分警惕与忌惮。 即便真是不知死的正道武者,他们二人合力,自认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萧羽生擒活捉。 “在下不妨直说,我原本只想杀一个人。既然你们两个都在,那就都死在这吧。”萧羽平和话语,在广阔洞府中回响。 灼骨和蝠鸦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玩笑,俱是现出灿烂笑容。 “你听到这小子说什么了吗?” “此间只有咱们三个意识清醒的人,没有旁人干扰,我又怎么会听不清…” “他说要杀了咱们两个…后天境武者,比老怪大人还要狂妄。” “灼骨,有一点我要纠正。他很可能不是后天境界…本座在他身上,感应到了极其浓郁的血腥气。” 龙图之力可以化解血腥。置身天孤山的萧羽,完全没有遮蔽杀心的念头。 “你们两个比使阴阳遁的结义兄弟要聪明,实力也更强。不过这点微不足道的优势,无法令你们逃出生天。” 两位身处圣叹渊的天道狱强者,仗着此地灵气稀薄,心中没有丝毫恐慌。 比他们更了解自身实力的萧羽,视两位面容俊美的美男子,不过是冢中枯骨,心境坦然无惧。 “你说的是赤阳和空明…难道,你杀了他们?”灼骨狭长俊美的眸子微眯,盯视在他眼中,过分嚣张的少年。 萧羽坦诚道:“我先杀了红蜘蛛,然后解决掉他们两个。感应到此地灵气稀薄,对武者有克制效果,决定踏足贵地,取走渊中之人的性命。” 他的话没有半分虚假掩饰,说的全是本心之言。 可在两位魔门地位颇高的成员听来,反倒更显嚣张跋扈。 蝠鸦不像赤阳那般谨慎,闻听萧羽疏狂豪言,内心怒火升腾,杀意无法阻挡:“小子,你可知道那些人,为何会被穿琵琶骨?” “正因不知,才会想要问你们究竟。”萧羽语气平和。 灼骨冷笑道:“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只因可以提供本座所需的鲜血,便被捉到了这圣叹渊。与本座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尚且落得这般下场。你应该能想到,会迎来何等凄凉的终局。” 蝠鸦眼神冰冷,沉声道:“不管这小子说的是真是假,胆敢冒犯天道狱威严,唯有身死可以赎罪。” 灼骨感应到蝠鸦的浓郁杀气,不屑笑道:“这小子本源境界只有后天一重,哪怕给他魔门咒印,加上不知来历的灵宝,难道还能敌过咱们两位玄通境强者?” 蝠鸦瞪视萧羽,阴狠道:“我不是怕他留有后手。这小子着实让人不爽,唯有把他彻底打废,才能平息本座心中的怒火。” “你们的实力,要是能和说大话的本事旗鼓相当,我还真会感到棘手。只可惜,两位嘴皮子功夫了得,修为就要差太多了。”萧羽经过在天孤山的两次出手。 不需亲自对战更高境界的武者,亦是清晰知道,提升至三品上等的天地诀,带给他的实力增幅,究竟何其强悍。 尚武城武道大会决赛若是重演,他可以不受李乾清压制,从一开始便能建立胜势。 强大只能维持一炷香。生死相斗的对手,余下的寿命,却是长不过时限。 如此一来,他又何尝不是真正的强者。 更不用说,龙图可以掠夺战败身死者的本源灵气,存续龙纹咒印提升实力的力量。 纵使连续作战,只要不断有仇敌身死,他便可愈战愈勇。 灼骨怒极反笑:“看来你是得了失心疯,妄想诛杀过我魔门子弟…实话告诉你,你在我们眼中,与蝼蚁无异。” 蝠鸦早已怒火满盈,出离了愤怒,反而令他恢复些许理智:“怕你不知道,本座不妨开恩,帮你解析置身的圣叹渊。” “你人还怪好。”萧羽负手而立,“我就在送你们赴死前,听听这圣叹渊的来历。” 蝠鸦认定萧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疏狂之辈,笃定要将其斩杀,不急于一时,沉声道:“这圣叹渊不仅灵气稀薄,更是对武者的本源气旋,可以产生持续不断的侵蚀。等闲察觉不到的缓慢危害,会在关键时刻,要了你这种人的命。” 灼骨同样打定主意,不会给萧羽活下去的机会,接茬言道:“曾经天孤山地带,流传一句老话:这处深渊,即便是武圣强者来了,亦会叹息于它的凶险,故而有了圣叹渊的名号。虽则圣叹渊没有压制武圣强者的力量,令你这等蝼蚁丧命,却是毫不费力。” “既然此渊可以侵害武者本源,为何你坐镇此地,没有任何损耗?”萧羽不排斥从仇敌处,获得提升武道领悟的养分。 灼骨脸上浮现邪魅笑容,不只是笑他的狂妄,更是取笑萧羽的愚昧:“本座身为魔门中人,自有独门秘法守护本源,令其免受圣叹渊侵蚀…” “你所说的秘法,可是邪月圣君亲手创造出来的咒印?”萧羽继续追问。 蝠鸦傲然笑道:“似你这等卑微低贱的蝼蚁,竟敢直呼教主大人的圣号。在杀死你之前,本座定会先行割下你的喉舌,抵偿亵渎强者威严的罪孽。” “只怕你做不到。”萧羽随口回话,接着问道,“念在即将阴阳永隔,可愿解我心中困惑?” 灼骨假装大度道:“本座饮下你的鲜血,力量将会大幅精进。念在你主动送上门,成为我的祭品,姑且满足你的临终遗愿。咒印不仅可以掠夺下属力量,亦可令本源表面,附着一层邪煞气息,免受类似圣叹渊这等绝地的压制。” “邪月圣君…果然是不世出的武道奇才。只可惜他心术不正,否则定能成为天武大陆的武道传说。”萧羽对屹立于巅峰的邪月圣君,有着几分纯粹出于武者身份的敬佩。 这种发自心底的情绪,不足改变将其挑落的意志。哪怕不涉及正邪善恶,唯有打败最强之人,方可成为至强武者。 踏足山巅的邪月圣君,势必会迎来他的挑战。这是宿命,亦是身为最强者,应该有的觉悟。 “尽管你直呼教主大人圣号,不过对他的评价,倒显得你没那么愚蠢。天武大陆现今的武道最强者,坐拥势力雄厚的魔门。能做到这等地步,哪怕是正道强者来了,也不得不叹服于教主大人的手段。”蝠鸦对邪月圣君,有着近乎偏执的崇敬。 满心所想,便是成为像他那样的存在。 萧羽耳听灼骨和蝠鸦的言谈,笑道:“你们可知为何,尔等只能偏安一隅,在这里高谈阔论。无法成为风暴中心,坐享世间荣耀?” 蝠鸦不屑道:“你个乳臭未干的狂妄小子,少在这里说大话。我们再不济,也是可令你臣服的强者。你无论如何狂妄,仍是个井底之蛙!” 灼骨唇角挑起邪魅弧度:“若非如今正值老怪大人突破境界的紧要关头,容不得半点疏漏。本座还真想留你一条性命,穿了琵琶骨,听你大放厥词。” 蝠鸦阴鸷笑道:“论摧残狂妄之辈的手段,本座还是略输你一筹。这小子着实令人火大,我出手时必用杀招,没法留他性命。” “听了你们一番高论。在死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别等到身入黄泉,方才生出悔意。”萧羽本想告诉他们,平庸的天赋,泯灭了他们的强者之心,此刻再无这种打算。 他和视人命如草芥的败类,已经没有探讨武道的兴趣。接下来,便是决定生死的武斗。 蝠鸦阴鸷笑道:“我长于探查情报,见过不少狂妄之辈。他们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你这般嚣张。” 灼骨揉捏拳头,指节咔吧作响,狭长眼眸冰冷道:“本座投身天道狱多年,几次变换过洞府。来到圣叹渊后,再无人敢如此跟我讲话…念在人彘已送去天孤峰,心情大好,不免与你多谈几句…接下来,就是让你懂得,何谓天高地厚。” 萧羽摊开双手,问道:“你们是想赤手空拳,还是用兵器跟我打?” 蝠鸦身体周围,黑雾弥漫开来,形成千百只暗影蝙蝠,飞往洞府各处。 阴冷刺骨的气劲,在偌大山洞中弥漫开来。 “借圣叹渊之力对付你,实在是太过浪费。你的张狂,触怒了本座,唯有被啃噬成白骨,方能解我心头之恨!”蝠鸦怒火满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暗影蝙蝠振翅的声响,发出附带精神震慑的力量,袭向萧羽识海。以幻术展开攻势,意欲抢夺先机。 灼骨身形消失,化作一团红雾。旋涡状的劲风,轰向萧羽面门。腥臭扑鼻的气息,先于重拳而至。 无论是置身圣叹渊,还是被充满幻术陷阱的声响笼罩,亦或被裹挟强大力量的劲风锁定。其中任意一项,足可令寻常武者,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境。 萧羽唇角上扬,无视另外两种威胁。 伸出的右手,勘破腥臭气息的伪装,紧握住灼骨手腕。快如闪电的踢击,正中他的侧肋。 可崩山裂石的沉重攻击,踢断数根肋骨。表面附着的先天真火,透入血肉之中。 灼热力量,焚烧对手皮肉。 灼骨强势反扑,空置的左拳,轰向萧羽咽喉。攻击途中,再被大手拦截。 眼见无法奏功,灼骨慌忙化作红雾,脱离生死险境。再度现身时,断折肋骨已然复原。 拿起盛装血浆的石盆,将其中鲜血一饮而尽。 “蝠鸦,你的幻术只是小孩子过家家,别浪费力气了。想死得有尊严,就跟我痛快打一场。”萧羽凌空虚悬,右手之中,握持萦绕水元素的龙霄宝刀。 圣叹渊的稀薄灵气,令刀身略显黯淡。 “你果然不是只有后天境。不管用了何等灵宝压制境界,蠢到踏足圣叹渊之时,你的结局便已注定。这里…就是你的死地!”蝠鸦暴怒的声音,伴随必杀意志而来。 萧羽横刀格挡,冰封气劲,阻住朝他袭来的暗影蝙蝠。 陡然出现的元素之力,令蝠鸦心底,生出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刹那之间,却又想不起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第98章 感受绝望 “我在来的路上,从一位前辈那里,学到了新的武技。对付你们,有点大材小用…念在你们与我共谈圣叹渊,不妨让尔等开开眼界。” 萧羽清朗话语声,在渊底洞府中回响。 蝠鸦身形闪烁,置身囚困无辜者的石台。无视萧羽疏狂言语,遍寻识海,寻找熟悉感觉的来源。 一道清瘦身影,与只身独闯洞府的狂妄少年重叠。他的疑惑,终于得到了答案。 “灼骨,这小子是正道宗门的细作,潜入天道狱,为的是获取咒印力量。”蝠鸦提醒吃过闷亏的灼骨。 “他也是魔门中人?”灼骨深感惊讶。 邪月圣君所创的咒印,为了更好操控魔门中人。释放其内蕴含的力量时,必然会伴随黑色烟尘。 令他人可一眼瞧出,隶属于天道狱的身份。 萧羽后天一重的本源境界,哪怕功法再强悍,也不可能达到玄通境实力。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借御了魔门咒印短暂提境的力量。 “他曾去过幽隐黄泉,那时候他的气劲还十足暗弱。”蝠鸦想起圣女宫中的景象,继续言道,“这小子在圣女大人寿辰时以下犯上,杀掉了一位舵主。” 灼骨眼神阴冷道:“必须尽快解决掉他!” 他们的本源境界,比舵主秦昭还要高出不少。只是咒印的品阶,并不算强。 所能提升的力量,远不及穆清寒赋予萧羽的极品龙纹咒印。 两位玄通境武者,提境之后的实力,不过是与高家长老高凌天相当。突破先天境界的萧羽,足可诛杀掉他们。 只是他从溪边畅饮美酒的老前辈处,习得威力惊人的清风三式。凭借过人领悟力,以及对武技的掌控,自认已是深谙其中精髓。 再好的领悟,终归及不上亲身实战,更能洞察清风三式的玄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当是叫萧羽。在八位长老面前,妄自取了个玉面杀神的称谓。”蝠鸦召出由吞剑兽脊柱锻造而成的宝剑,阴鸷话语声,满盈着杀意。 灼骨听蝠鸦讲过幽隐黄泉的事。 一位武道废柴,大幅越级强杀舵主。这种事百年难得一遇,可谓印象极深。 到得此刻,方知大咧咧走进洞府的少年,正是当日在幽隐黄泉,被破格提拔成护法的废柴。 “本座记得你一个多月前,还是先天境界…想必你修炼了血祭法门,荼毒数不清的无辜百姓,才有如今这般境地。”灼骨的话语声,伴随迅疾狂猛的攻击而至。 萧羽轻松格挡灼骨志在夺命的攻击,挥出的刀气裹挟寒烟,冻结从另一个方位袭来的暗影。 蝠鸦的幻术,只是欺压弱小的伪装。真正的绝技,乃是化作不易察觉的暗影。 隐藏在黑暗之中,猝不及防间,夺走他人性命。这般能耐,与萧羽在赤心河畔诛杀的高家三兄弟,有着些许异曲同工之处。 皆是重在隐迹藏形,于无声处勾魂夺命。 当真正面对战,实力弱于同境武者。足显天意赋予,暗藏的万物均衡之道。 “玉面杀神的代号,并非是我妄自尊称…可化异兽的烛魂天灯,叫出了这个名号。这等夺取天地造化,满蕴日月精华的珍宝,最能看懂人心。”萧羽声音回响,身影却是不知去往何处。 九品下等的龙霄刀,萦绕蕴藏风暴的力量,斩向元素化的暗影。 强悍无比的刀斩,锋刃处裹挟的力量。超脱于五行八卦,不在天地阴阳之内。 起自荒古,返璞归真的强大力量。在瞬息间,令以元素化躲避伤害的身躯,现出部分实体。 锋利的刀刃,留下一道深可及骨的伤痕。 心生恐惧的蝠鸦,赶忙瞬身,逃离绝险之地。刹那间的神识感应,竟让他仿若触及到了死亡。 以暗影弥合创伤的同时,惊惶看向于高处虚悬的萧羽:“穆长老到底传授了你何等法门,竟能强行压制元素化的力量。” “穆姐姐对我很好。只是方才的斩击,并非来自于她的传授。”穆清寒给了他能够大幅提境的龙纹咒印,令其可以斩获武道大会冠军,有了如今这般境遇。 哪怕她罪孽深重,不得不杀,萧羽亦不会选择对穆清寒出手。只是以龙图感应,以及驾驭阴阳遁兄弟的说法,笃信她没有残害无辜的罪行。 只要罪不至死,他朝萧羽成为横贯世间的强者,定会保她性命。 与穆清寒的因果纠缠,不足为外人言说,将死之人也不必知晓。 灼骨怒声道:“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也敢在本座面前耀武扬威!我还当你有什么特殊的本领,不过是借助女人给的咒印提境,实际上还是废物。” “你羡慕嫉妒,还是畏惧于我的刀法?”萧羽平和道,“既然认定我是废物,何不来取我性命…” 萧羽不否认,穆清寒赋予的极品咒印,助他踏平诸多坎坷。 吃女人软饭,更是并无不妥。 比起曾经充斥在耳畔的嘲讽,不过是一阵轻风,掀不起任何波澜。 “灼骨,这小子的武道太过蹊跷,我有点看不透他…没理由再拖延下去,必须释放杀招了!”蝠鸦内心挥之不去的恐惧,源自于本能,根本无从消散。 唯有诛杀掉萧羽,方可感到心安。 手持鱼骨剑,眨眼间凝聚万千剑气,归于剑身之中。 剑道增幅力量的最终奥义,万元归一的气劲,令蝠鸦气势陡增。可他眼底的忌惮,仍是未曾消散。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但凡修炼剑道者,皆可接触万元归一的法门。至于能修炼到何等境界,全凭自身天赋,以及日积月累造就的剑心与剑意。 明凤儿的万元归一,只是绣花枕头。李乾清与他年纪相仿,却已初窥精髓。 与之在圣叹渊对战的蝠鸦,对万元归一的领悟,介于两位手下败将之间。 “妄图用剑道,与我一决雌雄。你的想法,实在太过天真。”出口的话,已经足够狂妄。 内心的想法,更是极尽疏狂。 屹立于剑道尽头者,始终是众神界曾经的神帝萧羽。 以剑道与之对战,如同烛火之光,想与皓月争辉。无论杀招多么凌厉,不过是一场幻梦。 “你认出了我…想必当初在幽隐黄泉,发出的嘲讽声很大。新仇加旧怨,俱在此间终结!”萧羽的身影,在神识中彻底消失。 仿佛置身洞府的少年,只是并不存在的幻梦。 蝠鸦调动万元归一,刺出的气贯长虹,攻向了空无一物的虚妄。他决心斩杀的敌手,不知去向何处。 “你们当初的嘲讽声,真的好大啊。”萧羽的清朗声音,在洞府中回响,“那个时候我就决定,所有罪孽深重者,都得死!” 手中的龙霄刀,早已悄然转换为炼狱深渊。 充斥诅咒邪力的魔刀,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斩向一击落空的蝠鸦。看似迟慢的攻击,却像有无法抵御的吸力,将其牢牢禁锢在原地。 生出明哲保身想法的灼骨,看到半空处的景象,识海中生出挥之不去的恐惧。 蝠鸦为保全性命,本能选择元素化。那道似慢实快的刀斩,在砍中幻影时,再度令元素暗影凝聚为实体。 头颅翻转腾飞,伴随鲜血从高处掉落。 “他认出了我,不算枉行幽隐黄泉。”萧羽立足石台,负手持刀,看向惊骇莫名的灼骨,“那个代号为赤阳的武者,临死前想知道我是谁,最终未能如愿。至少你比他们,知道得更多。” 灼骨调动魔门咒印,增幅过本源力量,对死亡的恐惧,仍是限制了他的行动。 “我知道你害怕…怕死在我的刀下,没办法再继续做春秋大梦。可是不需我再提醒你,你也应当记得,在我进洞府时已经说过,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取走你们的性命。”萧羽平静至极的话语,于生死关头,在仇敌听来,反倒有着无法接受的嘲讽意味。 恶贯满盈的灼骨,从未受过这等气,朗声道:“萧羽,你名为天道狱护法,麾下没有弟子,更无法拥有权势。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没人承认的废物。” “我做护法,不是要守护魔门。你们这种人成为我的手下,只会死得更快。”萧羽的暴戾,仅限于生死之间。 既然灼骨已经注定难逃死亡,不介意给他最后的仁慈。 “你休要狂妄…我还没有落败,未必会输给你。”灼骨召出银蛇剑,弯曲长蛇般的剑身,流转猩红光芒。 “咱们之间的见面,起于坐而论道,亦该如此结束。你所拥有的东西,我一样都不少。可是我所拥有的,是你不曾拥有,或者已经永远失去的事物…” “可笑,本座失去了什么?” “成为武道至强者的雄图壮志,不可泯灭的武者之心…没有这两样东西,无论你们去到多远的地方,都是只能寄人篱下。在天孤山,向阴山老怪俯首称臣…去往他乡,同样要对不知名强者卑躬屈膝。你们这种人,永远也体会不到最强武道的真谛。” 灼骨面色铁青。 萧羽的话不中听,其内蕴藏的真谛,连身为生死仇敌的他,也是无从反驳。 武道争锋,拳拳到肉,亦或刀剑相向。每一场武斗的结果,都有可能决定生死。 没有无所畏惧的武者之心,亦无成为最强者的凌云壮志,究其真因,不过是在武斗开始前,已经确信自己会输。 毕竟没有逢赌必赢的赌徒,不敢押注所有筹码。 “我踏足圣叹渊之初,直到此刻,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会输给你们。更是无比确信,你们的生命,将在我手中迎来终结。”萧羽的磅礴气势,刹那间威压整座洞府。 双手染满鲜血的灼骨,竟是生出了发自心底的恐惧。与他实力相当的蝠鸦,惨死魔刀锋刃之下的惨状,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萧羽,我愿意放弃圣叹渊,去别处继续修炼…念在你我同为魔门中人,还请放我一马。” “我在进洞府的时候,已经说得清楚明白。此行来圣叹渊,正是为取走你的性命。过程或许并不重要…唯独结果,必不可能更改。” 灼骨收回手中兵刃。 他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 这种预感,绝非仅仅来自于萧羽那令人看不透的强大压迫感。更多的因素,尚属无法摆脱的恐惧。 死亡,近在咫尺… “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我用来斩杀蝠鸦的武技,唤作清风三式,实为对付阴山老怪的绝招。以你们的实力,原本没资格见识这等武技…能死于清风三式,是你的荣幸。” 灼骨望向萧羽古井无波的眼眸,深知以他的实力,无法撼动拥有强者意志的萧羽。 即便如此,在明知必死终局已然降临之时,仍是凝聚出了所有气劲。赌上所有的攻击,伴随破除空间禁制的瞬身,来到萧羽身前。 磅礴血雾凝聚为实体,覆盖于拳头表面,强悍无匹地轰出。打向仇敌的攻击,名为武者的荣耀。 萧羽凌空虚悬,手中的炼狱深渊,伴随浓郁诅咒邪力来袭。 灼骨只觉挥出的右拳,无法改变拳路,与并未躲闪的萧羽擦身而过。 胸膛处的剧痛,伴随入体烈焰,焚尽五脏六腑。因鲜血提升的生命力,保留了最后一丝生机。 “你是因对我的仇视,还是善恶立场要杀我?”灼骨周身各处,开始飘散红雾,瓦解生而为人的躯体。 “残害无辜者,无论身处正道,还是魔门,皆是十恶不赦的死罪。你们这等败类遇到我,最终的劫难,便会如期降临。”萧羽平静淡漠道,“有些爱心泛滥的武者,或许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愿给你们悔过的机会。而我,只会令尔等感受绝望。” 灼骨目视萧羽,看不透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像你这等有气魄的武者,为何投身天道狱?” “告诉你也无妨。我不喜欢有仇敌藏身暗处…无论对手是正是邪,我都希望可以清晰看穿他们的立场。” “萧羽,你摇摆不定的立场,终有一天会害了你。” “你以为邪月圣君,就能杀得掉我吗?” 灼骨身躯已是消散大半,无言以对。 残存的意念,浮现无比清晰的想法。 萧羽实是他平生所见,最狂的武者。 第99章 是你们的地狱 “你们可还能行动?” 萧羽询问被吓破胆的市井百姓。 他们点头回应。 为帮百姓疗伤,在冷漠武者的算计里,付出的灵丹代价,远超这些普通人的生命。 少年心中的良善,令他不去计较得失。只要还有希望,便会尽力救活他们。 水元素在洞府中凝聚成躯体,佩戴护持丹田本源灵宝的孙铭,出现在圣叹渊洞府。感应到浓郁血腥气,护体气劲自行运转。 “萧兄,这种凶险莫名的地方,你一个人就敢来?”孙铭接触萧羽越多,便越是佩服他的胆魄和手段。 等闲武者眼中,十死无生的绝地,依旧是他的游龙之地。 “圣叹渊会损耗你的本源灵气,不宜多待…想些办法,把这些可怜的百姓,带出天孤山。”萧羽语声平和,眼神一如往常。 孙铭既感觉不到浓烈杀气,也没探查到萧羽的虚损。仿佛天公开眼,仅在萧羽置身之地,开了一个没有邪煞之力的宝地。 “这些人是…” 经历痛苦的市井百姓,早已被灼骨折磨到不成人形。满含畏怯的眼神,战战兢兢望着两位对谈的少年。 “曾镇守这座洞府的魔门败类,把这些无辜者抓来,当作提供鲜血的材料。” “天道狱这帮畜生,真是人神共愤。” “这里的事,还轮不到天理来管。”萧羽唇角挑起一抹飞扬弧度。 他向来言而有信。 立志杀尽天孤山罪孽深重的败类,定不会有漏网之鱼,可以逃出生天。 孙铭目视萧羽幽深眼神,在极度深邃中,竟察觉到一缕独属于强者的辉光。心下的震惊,令他一时无言。 在尚武城初相逢时,萧羽绝无此等隐晦而强大的气场。 短短数天时间,他的成长用突飞猛进来概括,仍是有些不足以形容。识海中不由浮现的词汇,实为脱胎换骨。 “萧兄,可否冒昧问一句…离开尚武城后,你去了哪里?”孙铭实在好奇,萧羽究竟逢着何等奇遇,才会有如此长进。 “回了趟云家。” 孙铭陡然想起,曾在武道大会期间,得知萧羽身为赘婿之事。不过在天武大陆,强者为尊的法则,凌驾于其它之上。 以萧羽的实力,缥缈城这等小地方的世家,不可能有族人比他更为耀眼。地位极高,与普通嫁娶无异。 “看来你老婆对你不错,肯花大量灵丹,帮你提升实力。”孙铭略显羡慕道,“连我们神龙宗的天之骄女,亦是对你青睐有加。长一张俊脸,好处果然不少。” “孙铭,你扯得太远了。”萧羽置身天孤山,识海中只有当下。 如今最要紧之事,便是将被荼毒的无辜百姓安全转移,带出到处潜藏着危险的天孤山。 孙铭赶忙收敛神色,略带歉意道:“萧兄,还是你识大体。我会驱使遁法,助他们脱离危险。” 萧羽深知施展遁法救人,对本源消耗极大,轻声道:“耗费的灵丹,我会尽数补给你。” 孙铭拍着胸脯,笑道:“我神龙宗再不济,灵丹储备不至于如此不堪。此番是受郑兄邀请,共讨阴山老怪,自当出一份力。” “事不宜迟,快走吧。”萧羽不惧山里的魔门中人。没有武道境界的平民,则是另一种境况。 孙铭不复多言,双手凝聚印结。从体内飘荡而出的灵气,化作绑缚人的线绳,牵引受难平民,通过水遁离开圣叹渊。 萧羽随后离开,继续寻找山中分散各处的魔门败类。有龙图暗中指引,并没有太多阻碍。 …… “我求求你们,不要摧残我的孩子…我可以吃下那些虫子,成为你们所需的祭品!”跪地哀嚎的男子,已被挑断手筋脚筋。 膝盖在硬石板上,跪出了粘稠的血迹。 他的哀嚎声,在诸多魔门子弟听来,无疑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你这种肮脏的身子,怎么能做祭品呢?” “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此间的人彘,皆是用童男童女所做。你这种污浊体魄,只能用来喂虫。” “不妨剁下他一只手,看他该如何爬行。” 附近的魔门子弟,将苦苦哀求的男子,视作稀罕玩意。每说出戏弄之言,必会引来一阵狂笑。 端坐高台石椅的男人,眼眸中的瞳仁昏黄,看起来像两盏微型灯笼。唇角带着邪魅弧度,目视手下人的杰作。 供奉给阴山老怪的人彘,已是足额交付上去。眼下要做的人彘,则是归他享用。 哀嚎男人的妻子,唯恐会受到非人折磨,头撞山石而亡。失去爱人的男子,为保全双生兄妹,强忍着苟活世间。 男子顾不得周围人的嘲讽戏耍,爬到石椅男子身前,沾满血污的双手,轻拉住他的衣袍下摆:“我求求你…放过我的一双儿女。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石椅男子冷漠望向肮脏双手,右手双指并拢,挥出的风刃,顷刻将血污双手从手腕处斩下。 溢流而出的鲜血,伴随剧痛,侵袭哀嚎男子的神经。极度的虚弱,令他陷入了昏迷。 冰凉的冷水,泼在男子头脸,将其再度唤醒。 “才刚受了些许折磨,你就已经支撑不住。仅有这点能耐,如何保住你的儿女呢?” “给尊上磕五十个响头,没准儿他可以开恩,让你的孩子能够活下去。” “快磕!” 失去双手的男人信以为真,当即双膝跪地,向端坐高位的魔门中人磕头。 直磕到额头流血,方才停下动作,无力乞求道:“我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他们不过是在耍你…本座需要童男童女做成的人彘,提升本源功法。你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徒劳。”坐于高位的魔门中人,阴鸷面庞浮现邪魅笑容。 “你的洞府,比先前那些热闹一些。有一群擅长拍马屁的狗腿子,想必十分享受。”清朗话语声,在洞府中回响。 端坐高位的男子,越过众喽啰的头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看守童男童女的手下,已是身首异处,倒在血泊之中。 手持柳叶刀的少年,眼神平静地望着他。 他最不喜欢的,便是少年深邃眼神里,无法参透的情绪。看不出他的悲喜,不解心中所想。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本座的领地!”高位男子站起身形,声音雄浑地问向萧羽。 “我是个过路的武者,听说这里正在发生人间惨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萧羽平静回话。 失去双手的男子,手腕处的伤口,已被想要继续折磨他的魔门子弟,助其止住了鲜血。一时三刻,不会有丧命危机。 高位男子浅笑道:“过去数日间,已有不可计数的武者,丧命于天孤山。有着豪侠梦的蠢货,只配埋骨山野。” “果然,人在没有感受到死亡威胁时,总是志得意满。”萧羽不由慨叹。 即便展现出强悍实力,早已被死亡阴影笼罩之人,仍是未能认清现实。 洞府里的一众喽啰,态度更显嚣张。 “这里有一个,一心想要守护孩子的傻瓜。还没折腾够,又来一位假装是游侠的蠢货…今儿咱们真是走了运,才能拥有两个顶级玩意。” “新来的这小子模样俊,折磨起来更有成就感。这家伙只会鬼哭狼嚎…初听有趣,现在已经有些厌烦了。” “尊上,不劳您出手。小的们过去,把他生擒活捉,给您带过来。” 高位男子冷笑道:“这小子本源气旋纯净,实为大补之品。你们下手时注意轻重,别把他误杀了。” 萧羽轻身而起,大手握住洞顶悬挂的锁链,居高临下,俯视整座洞府。 被魔门中人荼毒的无辜者,绝大多数已经死亡。躺在凝固的污血上,大多并非全躯。 “你们真是把天孤山,活脱脱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萧羽清朗声音,在洞府中清晰回响。 朝他围拢过来的喽啰,手持各不相同的兵刃,凶残冰冷的眼神,仿佛没有感情的野兽。 “你猜对了…本座的洞府,正是你这种痴梦者的地狱。”高位男子目视手握锁链悬空的萧羽,并未感应到他的特异之处。 心中笃信,手下实力不俗的喽啰,足够将其生擒活捉。 “你们杀了多少人?”萧羽问向距他越来越近的围攻者。 他们身上的杀气,在方寸间汇聚成铅云。 “你问这个,可是要弄清楚有多少前辈…那些死了的家伙,跟你没任何关系。” “你马上就会成为我们肆意践踏的玩意。乖乖束手就擒,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不要以为抓住锁链,我们就逮不住你。” 萧羽目视身死者的遗骸,平静深邃的眼眸,犹如一汪深潭,看不到半分情绪。 身影突然消失,手中的龙霄刀,化作收割头颅的利刃。所过之处,鲜血喷涌而出。 围向高台的喽啰,在未曾来得及反应前,尽数身首异处。 “还有人要来吗?”萧羽穿透人群,来到距高台数丈之地。 原本气势汹汹的一众喽啰,眼见前去围攻的同伴,呼吸间全数身死。嚣张的气焰,立刻被扑灭大半。 面对缓步前行的萧羽,出于内心无法消解的恐惧,缓慢向后退却。 “你这家伙,用了压制境界感应的灵宝…小的们,不必怕他。所有人压上去,足可把他杀掉。”高位男子眼见萧羽瞬杀数人,却未感应到格外强大的气劲。 误以为只要人数够多,便能令其灵气耗尽,最终为其所俘。 喽啰们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从纳戒中召出兵刃。娴熟分散开来,将萧羽困在中心。 方才目睹血腥暴力的一幕,喽啰们惶恐未散。全都举起兵刃,与萧羽相持。 更无一人,敢于主动上前。 所有人都知道,在敌人锋芒正盛时,出头者定会身死。 没人愿沦为炮灰。 “天道狱自称世间最强魔门,麾下的子弟,却是只敢欺压无辜百姓。面对真正的硬茬,只剩下一群懦夫。”萧羽闭合双眸,话语声依旧十足平静。 深入天孤山,方才知道此间形势,到了何等水深火热的地步。本该护佑天下苍生的正道宗门,与阴山老怪暗中勾结,为祸一方,已将此地变作地狱。 不仅吞噬无辜平民,更会泯灭掉有血气之勇的武者。 归根结底,还是人心难测,贪得无厌… “这小子太狂妄了。面对咱们一众人等的围攻,竟敢闭上双眼。兄弟们一起上,把他碎尸万段!”颇有威望的喽啰,发出鼓动人心的呐喊。 原本迟疑不定的数十子弟,立时鼓足勇气,从四面八方,如群狼冲锋般,朝立于中心的萧羽袭来。 纷乱的魔力,化作各种攻击,封堵萧羽的退路。 仿若几息间,便能分出胜负。 “小子,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吧!”双手持刀的喽啰,突进到萧羽身后。腾身而起,双臂蓄满力道,劈斩岿然不动的少年。 厚达尺许的玄冰盾,毫无征兆地凝聚而成。 纷乱无序的攻击,尽数被玄冰所吸收。 “喂,你们在打谁呢?”萧羽的清瘦身影,出现在洞府远端。 失去双手的男人,已然回到儿女身旁。 一众喽啰瞪视不知何时溜走的萧羽,怒火喷涌而出。 “这小子胆敢耍我们!” “我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折磨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兄弟们,一起上,别再给他机会。” 一众喽啰再度猛冲。 其中境界较高者,施展瞬身法,猛然来到萧羽身旁。手里的兵刃,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斩向令他们极为火大的少年。 “这么急于送死吗?”萧羽平静眼眸,显得极为深邃,“那就成全你们。” 俯身前冲的清瘦身形,再度化作死亡幻影。所过之处,带起一团团血雾。 “此间的洞府,确实已经是地狱。只不过…是你们的地狱。”清朗话语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站直身形时,整座洞府之内,已然只余下端坐高位的阴鸷男子,以及远处高台的无辜者。 “小兄弟,他杀了少说也有几百人。你要是能胜过他,还请替无辜亡者报仇雪恨。”失去双手的男人,跪在萧羽身后,请他出手相助。 少年悄无声息,来到他的身旁,将其搀扶起来。 “我来…就是要杀他。” 第100章 一只手打你 “小子,你得到了本座的认可。报上名来,还可以做个有名有姓的亡者。”高位男子站起身形。 他的本真境界,仅有六识十一重。尚且不及镇守圣叹渊的灼骨,以及偶然前去拜访的蝠鸦。 尽管猜测萧羽可能有压制境界的灵宝,后天一重的武者,在其看来,不可能掀起太大风浪。 “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萧羽是也。”萧羽朗声报出名号。 尚武城举办的武道大会,尽管只有正道宗门的年轻弟子会参加。不过天道狱成员和市井百姓,都会关注这一盛事。 萧羽斩获优胜的消息,早已传遍天武大陆各个角落。 服下塑骨丹,手筋脚筋被木元素修复的男子,惊诧问道:“年轻人,你可是新晋的武道大会冠军?” 此话一出,引来高位男子一阵狂笑。 “天孤山地处偏僻,鲜少有人踏足。武道大会的冠军,理当在光鲜亮丽的地方谋前程,岂会到这绝地浪费时间。”高位男子疏狂道,“不要以为同名同姓,就能唬得住本座。” 萧羽并未回答话,注视嚣张至极的高位男子:“听说你们魔门中人,喜欢以代号相称。既然你不想做无名亡者,不妨报上名来。” “本座代号是噬风…这是本座给你,最后的施舍。”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前五个魔门中人,他都是干脆利落地夺走他们的性命。 在洞府里大行暴虐的噬风,理应在屈辱中丧亡。 他所施行的折磨,并非残忍手段。让对手在绝望中陷入疯狂,泯灭掉武者之心,最终迎来末日。 实为诛心妙法。 “他可曾喂你们服下过奇怪的虫子?”萧羽平静询问尚未受到摧残的孩子。 失去双手的男人道:“他刚把我们抓进洞府,正在逞凶折磨,还未来得及给娃娃们喂虫。” 萧羽语声柔和道:“你们随这位大叔,前去安全地带。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探头张望。” 萧羽的刀法和武技,皆是为杀敌毙命而生。不会有任何多余行动,难免给尚且年幼的孩童,带来心灵冲击。 “你倒是识趣,直到不能破坏本座极其珍贵的人彘材料。我可以保证,在送你赴死时,让你少受些痛苦。”噬风的从容,源于他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萧羽笑道:“跟你打,用单手就够了。” 手里的九品龙霄刀,归入纳戒之中。 极度狂妄的言语,顷刻激起噬风心中的怒火:“小子,你狂得过头了。” 瞬间从石台消失,迅猛攻向萧羽。 强悍的劲风,化作凌厉风刃。在萧羽周身各处,形成如同天罗地网的攻击。 萧羽左手负于身后,始终不离腰间。 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催出的寒气,顷刻化作玄冰盾。本体先于攻击,瞬身离开噬风布下的杀机。 “小子,你不是很狂吗?怎么…还需要逃跑来躲避本座的攻击。”噬风疏狂言语,满是得意。 一道近乎无法察觉的寸许劲风,正在他得意忘形之际,无情穿透臂膀。带出的鲜血,洒落于地。 “你的神识感应,简直是绣花枕头。如果方才我不攻击你的手臂,选取印堂眉心为目标,不知你是否抵挡得住。”萧羽平静浅笑,反倒更易激起他人心中怒火。 噬风左手抹过伤口,掌心附着的魔力,顷刻令其复原。 “你可以借助突袭,一击奏功。结果枉自托大,在本座面前耀武扬威。再行施展这等术式,必不可能再奏效。” 无从感应的劲风,穿透噬风手臂相同位置,再度流出鲜血。 “我不光要用,还要打同一个位置。可惜你太差劲,根本就躲不开。”萧羽极尽平和的话语,其中的嘲讽意味,变得十足浓烈。 一贯高高在上的噬风,已有数十年,未曾经历过如此窘境。狂躁的情绪,令他识海生出波动。 “小子,我承认你有几分实力…不过妄想戏弄本座,你还差得远!”瞬身而动,再度来到萧羽置身之地。 握紧的右拳,裹挟数之不尽的风刃,轰向萧羽侧脸。满含怒火的攻击,带着一往无前的猛烈。 “太弱了。你的拳轻得像在打棉花,这种程度的攻击,指望可以伤到谁?”淡漠话语,伴随数重幻影。 原地未动的身形,凭借木元素附着体表,全数拦截风刃。 右手握住噬风的拳头,分筋错骨,彻底破掉他的攻击。 手腕处的剧痛,令噬风发一声喊。误以为萧羽会用左手,对他发动突袭。 慌乱之下,赶忙瞬身逃离。 “你想太多了…我说只用一只手打你,便绝不会食言。对付你这种人,压根用不到非常手段。”萧羽的疏狂,并未改变眼神的平静。 在山洞中回响的话语,不仅可令噬风清晰听闻。逃至安全地带的孩子们,也能听到。 “爹爹,那个大哥哥,好像实力很强。” 经受非人般折磨的男子,探头观望。以他的肉眼视觉,根本看不清武者之间的打斗。 不过也能从只言片语,意识到萧羽占尽了上风。 “你娘的仇,还有数百无辜者受难的仇怨,应当是可以报却了。尽管那个魔门中人,不肯承认萧羽的身份…我倒觉得,他就是在尚武城武道大会名动天下的少年。” “大叔,那位大哥哥很强吗?” “如果真是他…实力非常强,绝非此间的魔门中人所能匹敌。” “要是连只用一只手的武者都打不过,岂不是奇耻大辱?”生活在天武大陆,即便尚未开始武道修炼的孩童,亦是对人人憧憬的武道,有着诸多了解。 “萧羽是想…让那魔门败类,在绝望中死去。不愧是少年英杰,这份胆识和气魄,真是令人佩服。”遭受折磨的男子,不由探出头,再看向洞府中的战斗。 只见两人分别置身于洞府两端。 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的萧羽,坐于高台石椅,看向置身另一个高台的噬风:“世间元素有很多种,通常而言,风元素重在速度,攻守皆有其缺陷。你恰好还是单属性武者,这更让你显得像个废物。” 萧羽单脚踩着石椅上的兽皮,笑意从容的脸庞,更显少年意气。 与之对战的噬风,完全是另一种感受。 他再也没了先前的威风八面,连续释放魔力,未能攻破萧羽单手招架。心中的急躁和怒火,打乱平和心境。 “你难道真是那个萧羽?”噬风心中,已然生出狐疑。 萧羽悠然问道:“与人对战,重要的是虚名,还是自身实力?” 伸出右手,再度轻弹一道气劲。 穿空而过的劲风,穿透噬风臂膀。伤口仍旧是与之前相同的位置。 心中生出的迟疑,令识海产生微妙激荡。 “他弹出的劲风,为何无从感应…若我瞬身躲避,是否可以躲开他的攻击?”诸多不确定,带来的只有无法规避的迟疑。 萧羽轻笑道:“你是呆了,还是傻了…我坐在你的石椅之上,你就站在那里,不想来杀我吗?” 他可不只是武技强手,攻心为上的手段,亦是出类拔萃。 噬风回过神,惊觉露出怯懦。心中生出的恼恨,令他忘却所有。 以无从感知的速度,袭向坐在石椅的对手。 “你这狂妄的小子,给我去死吧!”过分的狂躁,令他暴喝出声。 裹挟强大力量的拳风,轰向坐于石椅的少年。伴随气劲绽放,石椅碎裂开来。 “你底在犹豫什么,识海里又在想些什么…”神态从容的萧羽,置身高台边缘,“拳劲绵软无力,不知该打向何处。修炼了这么多年的武道,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噬风的呼吸声,已然开始变得粗重。 识海里的紊乱,开始变得无法抑制。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纵使拼尽全力,也无法伤到只用单手的萧羽分毫。 “你…难道你…”噬风额头沁出汗珠。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在尚武城声名远扬的后起之秀。知道这件事,就能改变你是绣花枕头的现实吗?”萧羽的话语声,持续压迫噬风心防。 名声不过虚妄。 可是身在天武大陆,声名在外的武道天骄,等闲难以匹敌。一旦失败,前方便是无法逃避的死亡。 “我…我还有杀招!”噬风的心念,已然开始出现动摇。 瞬身而动,袭向置身高台的萧羽。 “如此近的距离,以你风元素武者的身份,可以直接发动突袭。选择瞬身,反而会拖慢你的速度。”萧羽轻声道,“这些细微的差距,便足以决定强弱成败。” 噬风的攻击,再度扑了个空。 心中生出的绝望,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攻破萧羽的防御。似乎所有的手段,都被对方彻底看穿。 挥出的重拳,牵动了臂膀处的伤口。 “你可真是狼狈…连魔门愈合伤口的法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带着伤痕作战,就能赢过我吗?” 萧羽的轻声,再度回响于噬风识海。 “你凭什么这么嚣张,这可是本座的洞府…我才是这里的主宰!”狂躁的喊声,在洞府之中回响。 “既然你觉得这里是你的地盘,那就证明给我看。”萧羽傲然挺立,淡漠望着渐渐陷入疯狂的对手。 他目睹了一众喽啰对绝望男人的摧残。习惯以杀止殇的萧羽,并不会残暴折磨回去。可是摧毁对方武者之心的手段,从来不曾缺乏。 “我修炼了数十年,为的就是荣华富贵…你想赢我,拿出真本事来!”噬风催动风元素,再度袭向萧羽。 神识感应到的方位,依然是一场空。 “我与你拉开的距离,超越了风元素的极限。此刻再用瞬身,要比驱动元素更为迅捷。你的稀烂武道领悟,活该只能待在这里,沦为只敢欺压弱小的败类。”萧羽单手负于身后,以手掌形态维持的右手,并未有任何防御姿态。 以噬风的实力,以及他动摇崩溃的武者之心,完全无法构成威胁。 “听到我这些话,你应当比谁都清楚。天才和庸碌之辈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噬风双眼瞪大,目视置身石台高处的萧羽:“你果然是武道大会的冠军…青云宗的穹光圣子,就是败在你的手下。” 他的识海,因生出的绝望而崩溃。 本该与仇敌生死相向的意志,悄然间瓦解。 “你在殊死相搏的武道擂台,诛杀那么多的人。为何不肯全力以赴,与我对战。” “原因很简单。你是放弃了武道坚守的败类,配不上我用全力,让你带着荣耀赴死。我进洞府时,目睹你们以折磨弱者取乐,轮到你成为弱者,怎么变得这般狼狈…你的嚣张态度,还有苦心经营维持的手下,都去哪儿了?” 萧羽的话,便似诛心利箭,根根直戳噬风心脏。 不到一刻钟前,他还端坐在高台石椅,自以为高高在上。 极短时间内,便是坠落谷底。 武者之心崩碎,茫然看不到前路。 “看好了,我只教你一次。下辈子如果有机会,就用这一招,找回你的武者之心。” 炼狱深渊悄然落入右手之中,陡然变得凌厉的眼眸,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濒临崩溃的噬风。 身形在前冲途中消失不见。 再度现身时,刀刃处萦绕冰龙。 噬风周身三尺范围内的风元素,尽数被玄冰封冻。连带丹田本源的灵气,亦是陷入了停滞。 “此乃冰封青龙斩里的冰封万里。威力如何,全看使用者的实力。我不封你的肉身,单封你的本源和属性。”满盈邪煞之力的刀锋,停在噬风咽喉前方。 “你为何不杀我?”噬风感受到与真正天才间的差距,早已是心如死灰。 “我只是想问,你究竟是如何凭借欺凌弱者,就能建立那份狂妄的劲头。到头来,连我一只手都打不过…”萧羽负手持刀。 他知道一个心生绝望,又全无牵挂的男人,究竟会走向何处。 噬风自绝气脉,立于高台而死。 凝固的眼神里,满怀着对武道的绝望。 数十年的机关算尽,不过是自取其辱。 第101章 地玄金睛兽 龙图感应中的光点逐渐稀少。 天孤山地带稍有实力的魔门中人,被入山的一行人诛杀殆尽。 “郑兄,萧羽虽然是近来风头正劲的少年英杰,对付实力凶悍的高手,或许比我略胜一筹。可论诛灭这帮杂鱼,他的手段太仁慈,行动也太迟缓。”朝天宗弟子黎风,向道宗郑鸿暗中炫耀。 两人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将阴山老怪麾下精英,在极短时间内尽数抹杀。 秉持正道不假。当真对付起恶贯满盈的魔道,不缺杀伐果决的意志。 郑鸿微笑道:“最为棘手的几个家伙,悉数被萧兄所灭。余下这些人,不过是酒囊饭袋,对付起来自然更为容易。” 黎风无奈道:“郑兄,你真是爱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他以拳法赢你不假,可若郑兄当时用剑道,未必会输给他。” “擂台比武,结果分明。鄙人不会否认输给萧兄,亦不认为这是令人难堪的挫败。武道永无止境,知不足,方能行远。” 黎风一听郑鸿这话,赶忙摇摆手掌道:“郑兄,你们道宗弟子,向来口条不俗。我说不过你,也不想在此间争论武道。” 道宗招收弟子标准极为严苛,除卓绝武道天赋外,还需对秘典有独特领悟。在尚武成风的天武大陆,堪称文武双全的人才。 黎风这种一心修炼武道的少年人,只有想不开的情况下,才会给自己添堵。 郑鸿收敛笑意:“你我连续作战,哪怕对手实力不强,终归消耗了不少本源灵气。需得找个僻静处,服食丹药调息。恢复巅峰状态,方可去战阴山老怪。” 第八境搬山境的阴山老怪,与天孤峰签订本命契约,终年不离此地。兼且拥有天道狱短暂提境的魔门咒印傍身,着实难以对付。 黎风再狂妄,也不会拿自身性命冒险。深知剪除掉阴山老怪得力的羽翼,接下来便要对付棘手难缠的劲敌。 状态越好,全身而退的几率便会越高。 当下更不多言,跟随用罗盘探路的郑鸿,前往天孤山难得的藏风聚气地,恢复大量耗损的元气。 其余人等接到印记传信,各自寻找隐蔽洞府,调息以待决战。 …… 萧羽坐拥龙图,从奔赴黄泉的仇敌处,得到融入龙纹咒印的力量。即便如此,连续使用咒印提境,本源灵气亦是有所耗损。 循着神识感应,来到一处飞瀑流泉的山谷。抬头仰观布满青苔,间或有几株青松的山壁。 龙图中盘踞北部神洲的五爪金龙,陡然抬起硕大龙头。睁开双眸,从赤心河底腾飞而起。 虚悬于半空,望向萧羽此刻置身的山谷。 尽管未曾借助龙图之力汲取灵宝中的精髓,也没有炼化灵丹内蕴藏的纯净灵气。五爪金龙的异动,仍然可以算作某种隐晦提醒。 萧羽尚属首次见到这等景象,识海暗思:“这座山谷之内,究竟是暗藏杀机,还是有着不易逢遇的机缘?” 阴山老怪霸占天孤山多年,致令山场灵气稀薄。不过天地万物,终归逃不过阴阳调和的至理。 大凶之地,往往藏有珍宝。 萧羽从纳戒里召出数粒恢复元气的大还丹,将其送入口中。顷刻化作清气,流遍四肢百骸后,汇入本源气旋。 翱翔半空的五爪金龙,喷出一道吐息,压制住过快恢复灵气带来的些许反噬。 萧羽缓慢呼出一口浊气,只觉身体恢复到接近巅峰的状态。佩戴从魔门中人手里夺得的护身灵宝,准备停当,潜入瀑布清流汇聚而成的深潭。 潜游数百尺,在山体之内发现地下暗河。于水中瞬身,带出的空间力量,形成两股漩涡。 萧羽神识感应探入暗河,发现往北再行数百尺,便是等闲无法得见的溶洞地形。 更不迟疑,沿地下暗河逆流而上。过不多久,来到宽阔幽深的山间溶洞。洞壁附着的灵虫,尾部发出远天星辰般的微光,使洞内十足明亮。 神识感应向更广阔地带拓展,此间的微型灵虫,足有数百万之多。作为炼制恢复视觉灵丹的材料,数量如此众多的灵虫,放到丹药市场去卖,少说价值数十万两灵石。 萧羽逆流来到溶洞,绝非想要搜寻这等常见而价值颇高的药材原虫。不过若是没有更好的机缘,不介意捉些微光灵虫,扩充一下钱袋子。 “谁叫咱不喜欢空手而回呢…” 萧羽的低声呢喃,被微光灵虫释放的粉尘吸收,无法像寻常山洞那般传出回音。 识海中灵光一闪。 微光灵虫以草木为食,不过在其食谱中,另有几种稀罕物。 “溶洞中究竟有何等事物,才会吸引灵虫在此繁衍生息。数量如此之多的灵虫,想必不是三年五载,便有这等规模…”萧羽暗自深思,收敛拓展到极致的神识,感应置身的天然溶洞。 此前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如今全数涌入识海。 心中朦胧预感,变得愈发清晰。 他越发觉得,溶洞之中,有着某种世所罕见的灵兽。 经天武大陆千万年演化,珍稀魔兽拥有独特空间法则之力,唤作灵宠空间。当初烛魂天灯化作的异兽烛麟,平时便藏身其中,以防被强大武者捕获。 尽管阴山老怪和他的一众手下,霸占天孤山多年。有这等秘法护身,存在对魔道有抵触的异兽,并不令人意外。 萧羽时常只身独行,没人可以互相照应。若有异兽相伴,或可派上大用场。 暗中思量,想到一个妙法。 寻到溶洞之中一座仅有丈许广阔的洞府,盘腿入定,以龙图之力遮蔽本源气息。 这等妙法,正是与敌生死斗时,瞬身途中彻底隐去踪迹的独特法门。让敌人在神识茫然间,生出惶惑与恐惧。 每次于决胜阶段施展,无不斩获奇效。 如今便用龙图之力对气息的遮蔽,假装离开溶洞,静候可能生活在此间的异兽。 微光灵虫的光芒昼夜不息。 置身山体内的溶洞,极易在明亮光芒中,失去对白天或黑夜的判断。时间的流逝,同样变得模糊。 萧羽盘腿入定,不知过了多久。 水声潺潺的地下溶洞,仍是没有异兽现身的迹象。 心中思量片刻,觉得与其枯坐苦等,不如趁此地静谧,潜心修炼天地诀。 双手于小腹丹田前方,聚成引灵印。溶洞内的灵气,受印结牵引,朝入定的萧羽汇聚。 进入印结之中,盘旋间淬炼杂质。余下的纯净灵气进入丹田,沿功法经脉路数,在经络中流转。 一个多月以前,重生来到天武大陆的萧羽,意外在龙图中,得到成长型功法天地诀。彼时的一品下等功法,仅流过主要经络。如今晋升至三品上等,则是强化了细枝末节。 许多具备妙用的窍穴,归入功法之内。对体魄的强化效果,变得更为显著。 自从突破先天境瓶颈后,萧羽的气劲不再暗弱。即便是外人通过神识感应,亦不会如往常那般,将他视作不宜修炼武道的废柴。 外界的评价,只是无关紧要的表象。 真正重要的提升,在于运功提炼纯净灵气的速度,较之寻常武者更快。流转经络过后,可全数融入本源气旋。 不复有废柴资质对自身修炼的制约,便可依循呼吸吐纳的法门,潜心修炼武道。 更不知是山体溶洞格外静谧,令他远离俗世纷扰。还是微光灵虫释放的粉尘,拥有增幅修炼的效果。 盘腿修炼半个时辰,便将大还丹提供的虚浮灵气,淬炼成凝实形态,汇入本源气旋。向外拓展的边界,清晰显示出修炼所带来的提升。 对普通武者而言,此事稀松平常。 曾处处受废柴资质掣肘,不得不以海量灵丹另辟蹊径的萧羽,心中的感受,可用激动来形容。 经历的所有事,跨越的艰难险阻,悉皆落入归途。 “这种感觉,还真是令人享受…” 话音未落,猛然察觉到有双不易看见的眼眸,正在暗处盯着他。但凡定力稍有不足,难免被吓一跳。 幸好在识海龙图,见过神兽苍龙。对异兽的眼神感知异乎常人,心境亦能保持平稳。 “我在此间修炼,可会打扰到你?”萧羽清朗话语声,传出修炼的小溶洞。 这是一个冒险的尝试。 异兽若是不喜与人接触,听到他的问话。回到异兽空间之中,恐怕再也见不到它。 唯一的指望,便是异兽主动观察萧羽,不是出于敌意。 那双淡金眼眸,并没有消失。只是随着萧羽的问话,灵动眨了两下。 识海中的五爪金龙,喷吐出一道龙息。从识海溢流而出,转瞬流遍全身。 神兽纯净光辉的力量,附着于萧羽体表。 隐藏在暗处的异兽,不觉睁大双眼。眼神里的好奇,令它继续向前探出异兽空间。 硕大头颅与神兽麒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额头并未生角,颈项间也没有蓬松鬃毛。 萧羽识海记忆里,有着天武大陆异兽录的详细内容。仅是窥见异兽脑袋,便了解它是何种兽类。 地玄金睛兽,品阶从三品到八品不等。高阶的地玄金睛兽,不只可以驾驭本命属性,还能引动大地之力。 萧羽在和高家家主高战打擂台时,曾施展过祖龙释放的大地玄力,反制对手的变异属性。如今置身前路凶险的天孤山,深知在此间生活千百年的金睛兽,可以发挥何等妙用。 暗思金睛兽特性,即便想出该如何拉拢它。 “天孤山有个残忍凶暴的魔门中人,霸占山场多年,荼毒四方生民…似你这等雄壮的异兽,势必对他心生抵触。” 萧羽先行停下话头,确认金睛兽状态。见它没有退回异兽空间的意思,继续说道:“我此番受人相邀,踏足天孤山,目的正为剿灭独霸一方的魔头。若能得你助力,成功机会便会大增。” 郑鸿在写邀请信之前,已然暗中探查过天孤山的情报。对阴山老怪的调查,悉数通过联络印记,传达给进山的其余六人。 即将踏上的天孤峰,可谓是专属于阴山老怪的地盘。任何人踏足其中,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法则之力的压制。 老怪本就实力强悍,另有魔门咒印辅助。哪怕合力围攻,难保不会生出变数。 先有红蜘蛛,暗中窥探老怪所得的修炼法门,知晓其弱点。接着又在赶路途中,得到不知名老者传授,专用来对付老怪的清风三式。 历来对战强者时,惯于尽力增加胜算的萧羽,仍觉有被其反破,功败垂成的危机。 地玄金睛兽的力量,在这等境况下,便显得格外重要。 它的身子半探出异兽空间,略显纤瘦的身躯,显然属于雌性异兽。周身鳞片萦绕的土黄光芒,几乎没有杂质,足显七品灵兽的威能。 萧羽深邃眼眸,平静与其对视,语气和缓道:“实不相瞒,我的实力弱于阴山老怪。只有借助你的力量,才有可能胜过他…” 此番他没有压制内心想法,令天地生成的异兽,可以探查他的心迹。 唯有感受到诚意,才能令地玄金金睛兽放下戒心,选择与他为伴。 静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萧羽保持耐心,继续与金睛兽对望。大约盏茶功夫后,生性谨慎的异兽,终于从独特空间中探身而出。 四蹄踏云,降落至潮湿溶洞地表。 它所拥有的灵智,丝毫不弱于常人,可以在幻化人形时口吐人言。处于异兽形态时,则是只能用眼神表达心意。 两条前腿跪地,朝萧羽垂下头颅。 萧羽心里明白,之所以能令金睛兽臣服,靠的绝不只是诚意。更大的因素,在于体表附着的浅淡神兽气息。 缓步向前走,待到行至体型庞大的金睛兽身前。伸出厚茧密布的大手,轻抚异兽额头。 五爪金龙早已回到赤心河底。 盘踞龙图中州的祖龙,额间神珠中的地字,再度绽放辉光。通过掌心,传递进金睛兽识海。 不过初见的七品异兽,已是对他生出臣服之意,不必忧虑会因怯懦,中途逃离天孤峰。 萧羽大手轻抚新收服的异兽,心中暗道:“毒蛇栖居之地,附近常有解药…天孤山确为老怪地盘,同时亦是他的死地。” 第102章 绝美男子 郑鸿发动道宗独门联络印记,召集散落在各处的武者。 一行七人,在距天孤峰数里的广阔山峰齐聚。 “阴山老怪坐镇天孤峰。反过来,天孤峰亦在保护老怪。他明知手下人被逐个击破,仍是不肯下山,只愿做缩头乌龟。”黎风年纪最小,性格疏狂。 他说的话,倒是极有道理。 进山后清剿魔门中人的行动,没有任何遮掩。同时展开杀戮,在对手反应过来前,将有强大威胁的劲敌尽数诛灭。 被众人剪除掉羽翼的阴山老怪,如今已是孤家寡人。只是他一人的实力,远超此前遭遇的对手。 郑鸿仍是保持镇定,提醒道:“鄙人本次邀请的武者,无不是世所罕见的天才。只是与时常经历的武道擂台不同,即将发生的战斗,没有公平可言。更不会有绝世强者,暗中出手相助。” 众人见他转入正题,悉皆凝神静听。 道宗弟子的威望,在这种时刻可见一斑。 萧羽凝望曾与他过招拳脚的郑鸿,知对方武者之心十分坚定,对强大的渴望,丝毫不比他少。静观意气风发的郑鸿,只觉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甚至此行的六位同伴,无不具备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 尚未经历过无法跨越的挫败。没有目睹关心之人身死,生出的无力之感。仿佛凭借满身本事,可以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天上地下的诸多坎坷,更是只要肯付出血汗修炼,足可尽数踏平。 “郑兄,天武大陆的武者,早在记事之初,便懂得一个道理。以武者身份,死于和他人的对战,实为一件幸事。何况此番来天孤山围攻阴山老怪,除大展拳脚外,还可博取护佑此间平民的虚名…无论成败,情出自愿,心中无悔。”黎风的豪言壮语,尽显少年轻狂。 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武者,在大敌当前时,才能道出这番无所畏惧的言语。待到修炼至极高境界,拥有横贯世间的强劲实力,反而会顾惜性命,失掉几许锐气。 “我们神龙宗,入宗的第一个测验不是武道资质。负责招新的师傅,会将参加宗门遴选的年轻人,投入险象环生的斗场…唯有悍然无畏,本领不俗的少年,才能进入神龙宗修炼。在下已然来到此地,便不会有丝毫惧怕。”孙铭被大敌当前的气氛,激发出心底潜藏的豪情。 另外三人,分别是清泉宗的钱骅、玉阳宗的柳城和真武山的赵澈。 他们在天孤山,亦是杀掉不少实力强悍的魔门子弟。 钱骅身量颇高,中气十足:“天武大陆的每个宗门,皆有其独特招新手段。新弟子所需的胆识和气魄,却是大同小异。来到此地,向死而生,不必心生畏怯。” 柳城文质彬彬,惯常穿一袭白衣,悠然道:“能与诸位协力共战,生死同担,实为在下的荣幸。身为武者,不会强求更多。” 来自真武山的赵澈,听师祖姜衡谈及萧羽,对这位近来方才崭露头角的少年,有着诸多好奇。 上次见面时,由于被黎风抢了风头,赵澈只是从旁观望,并未开言讲话。 如今即将面对难以应付的仇敌,不需再行遮掩,朗声问道:“萧兄,你可有所感想?” 萧羽衣着蓝白文武袖长衫。 余下的六人,穿的都是各自宗门的制式袍服。打眼一瞧,即知他们来自哪个宗门。 真武山的武皇强者姜衡,在尚武城武道大会期间,始终保持着中立态度。使得萧羽对真武山,有几分欣赏和敬重的感觉。 闻听赵澈的问话,笑道:“人在少年时代,没有那么多的利益纠葛,更容易结交到真心托付的好友。不管咱们七人归属于哪个宗门,接下来的战斗,都会将生死交在同伴手中…若能勠力同心,诛杀掉阴山老怪。终其一生,恐怕都难以忘却此事。” 赵澈仰天大笑,豪迈道:“萧兄之言,甚合我心。共战阴山老怪过后,咱们就是过命的兄弟。若有人心怀芥蒂,还望能在踏上天孤峰前,彻底将其放下。” 在场众人,皆知黎风因同宗弟子的关系,事先怀有造成疏远的立场。赵澈的话,不难听出是冲他而言。 黎风决意打开心结,直言问道:“萧羽,我们朝天宗有个叫萧庆的人,与你可有关系?” “以前或有关联,如今已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原本的少年萧羽,曾是萧家族人。如今他血脉力量,早已化作神帝萧羽的形态,与萧家确无半分瓜葛。 “只要不是仇敌,黎某便可交你这个朋友。”黎风是少年人,和萧羽先前并不认识。 抛下成见,再行考量对方的本事,不得不心生叹服。 孙铭笑道:“若非郑兄邀请,咱们七位武者,可能只会素昧平生。受命运推动,在天孤山齐聚。不奢求结为异姓兄弟,痛快畅饮一番,应该不算过分。” 性格豪爽的赵澈,当即大笑道:“大敌当前,痛饮美酒,不失为人生一大快事!我可是听说,清泉宗酿出来的酒,口感可是一绝。” 清泉宗的钱骅大手一挥:“酒逢知己千杯少,想喝多少喝多少。” 白衣素雅的玉阳宗柳城,听到钱骅之言,不禁笑道:“钱兄这套说辞,当真是又雅又俗。” “以武技分高下的武者,何必计较咬文嚼字之事。”钱骅从纳戒里,召出珍藏的美酒。 以清泉宗山泉水酿造的酒液,素来有甘冽可口的美名。每人手捧一坛美酒,揭开坛盖,嗅闻清香。 萧羽神识感应,探查到一股异乎寻常的气劲。 以灵气托举,令酒坛凭空虚悬。转过身形,看向前往天孤峰的方向。 一位俊美非凡,容颜雌雄莫辨的高大男子,缓缓朝七人行来:“本尊的天孤山,迎来了你们这样的贵客,实在是一件幸事。” 手捧酒坛的另外六人,先后看向俊美男子。 郑鸿提供的情报,并没有提及阴山老怪的长相。在众人印象中,他该是个头发苍白,眼神阴鸷的老者。 阴山老怪的本貌,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若非知道他是男儿身,观其一颦一笑,竟比女子更美。 连同郑鸿在内的六人,陡然见到如此俊美的男子,一时间都有些无言以对。 唯独笑意从容的萧羽,心境没有半分波澜:“难怪你手下的鹰犬,悉皆长相俊美。恐怕你的眼里,容不下丑陋…” 阴山老怪视线扫过七位少年英杰,视线停留在萧羽面庞,纤薄的嘴唇,扯出一抹更显俊美的笑容:“若你有投靠本尊的想法,我不介意将你招至麾下。他们六个,地位会在你之下。” 萧羽笑道:“原来你这天孤山,不是以武道境界排座次…以貌取人,恐怕只有你会这么干。” 阴山老怪负手而立,笑容始终得体,语气迟缓道:“所谓的规则,不过是用来约束遵守规则之人。以本尊在天孤山的地位,我讲出的话,便是天意…” 极致的狂傲,于无声处显露。 “你派分身来见我们,难道是想让我们背弃宗门,做你麾下的鹰犬?”黎风傲然道,“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阴山老怪不气不恼,语气和缓:“本尊知道你们身怀傲骨,与我不死不休。岂会贸然招降,坏却你们的风范。” 柳城眉头轻蹙,轻声问道:“那你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本尊只是想见见,究竟是何等样的武者,帮我剪除了难以约束的蛀虫。解决掉麻烦后,还肯乖乖来天孤峰赴死。” 萧羽接下话茬:“老怪,你不要以为顶着这样一张脸,我们就会对你手下留情。霸占天孤山的许多年间,你犯下的滔天罪孽,已然无法化解。只让你死一次,算便宜你了。” 阴山老怪再度看向萧羽,轻咬朱唇的动作,颇具女子神态。定力不足的男人,明知他是男儿身,同样容易沦陷于这等独特魅力。 萧羽的本心意念,比山岳还要稳重。区区俊美容颜,不足以影响他的心境。 “凝望深渊时,深渊同样在凝望你。我手下的那帮蠢货,只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他们见到了你,竟然不知威胁靠近,活该坠入黄泉。”阴山老怪微笑望着萧羽,“本尊不得不承认,在这七人之中,你的光芒最为耀眼。只是与本尊相比,尚有云泥之别。”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不要妄自菲薄。就算你再差劲,终归也是货真价实的搬山境强者,还有魔门咒印在暗,何必把自己贬损得一文不值。” 阴山老怪眼神,出现片刻错愕。 他所得到的情报,对萧羽的记载提到:杀伐果决的少年,是个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武者。 与萧羽见面前,认定近来风头正劲的他,定是个脾气暴躁,杀意压制理智的少年。 当真与其逢遇,方知错想了他。 “少年天才,果然都有一股有别于常人的傲气。萧羽,本尊承认,你是祭品中唯一可能产生变数的存在…可惜你们不知死,非要踏足天孤峰。最终的结局,已是命中注定…”阴山老怪疏狂的言语,伴随搬山境强者的威压而至。 其余六人,为抵抗威压,不得不调转本源灵气。幸好只是分身,顷刻间将表象化解。 萧羽自始至终,灵气处于平稳状态,浅笑道“你很有自知之明,清楚将死在我们七人手下。只可惜我实力不济,没法单刀上天孤峰,送你这等俊美男子上路,实在是一件憾事。” 他如何不明白,阴山老怪言语间的意思,实际上是说他们七人会死在天孤峰。深谙激怒他人之道的萧羽,通过诡辩之术,将生死双方位置调换。 阴山老怪狭长眼眸微眯,即便如此,仍是未能破坏俊美容颜的格局。与动辄破相的假美男相比,他的俊美容颜,明显更胜一筹。 致令其余六人,竟是心生恍惚。甚至生出微妙想法,暗自希望对方是个女子。 萧羽感应气劲变化,猜到六位同伴的心思,朗声道:“不管他如何俊美,终究是男儿身。犯下的滔天罪孽,更是无法抵偿。” 他的提醒,将六位同伴重新拉回现实。 众人心神间,无不生出不好的预感。 尚未踏足天孤山,仅是见到阴山老怪的俊美容颜,便令必杀意志产生动摇。根本不敢想象,神识分散之际,究竟会有何等影响… 无法驱除的阴影,在众人心底汇聚。 萧羽笑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明的手段,可以蛊惑天孤山附近正道宗门的掌权者。原来仅靠这张俊脸,就能得偿所愿。” 阴山老怪挑起右侧唇角:“本尊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别被本尊的容颜欺骗。一旦尔等落败,必将经历前所未见的残忍折磨…” “为了不遭受非人折磨,看来只有杀掉你了。”萧羽不惧道出心中所想。 “很高兴,我们终于把话说明白了。珍惜最后的狂欢,大醉一场,然后在天孤峰相见。” 阴山老怪的分身,悄然间消散。 神龙宗的孙铭,兀自感叹道:“按理说我也见过不少貌美女子,为何竟对阴山老怪的容貌,没有半分抵抗力。” “男生女相,俊美非凡。可能是你感到新奇,才会沦陷于他的魅力。”萧羽通过神识感应,隐约窥见到阴山老怪的实力。 比他最糟糕的设想,还要强大几分。暗自庆幸沿途逢遇的机缘,改变了微妙的实力强弱。 “我说诸位,好歹也是为人所称道的武道天骄。不至于见一个雌雄莫辨的美男子,竟会丢了魂吧?!”萧羽朗声笑谈,打碎众人识海中的景象。 平日里老成持重的郑鸿,看向阴山老怪分身消失的地方。心中生出几分忌惮,不觉眉头轻蹙。 大战在即,心境反而出现动摇,实在是不该发生的禁忌… 萧羽了解过六位同伴,深知何人可以破解阴山老怪对心境的迷惑:“赵澈兄弟,难道连你们真武山弟子,也会沦陷于阴山老怪的容颜?” 赵澈回过神,豪迈道:“不就是长了张俊美脸蛋,掩盖不了蛇蝎般的歹毒心肠…不妨先把他忘掉,共同举杯,痛饮一番!” 中气十足的话语,一扫低沉氛围。 萧羽捧起酒坛,往嘴中大口猛灌清酒。 酒液清流,映照独秀山巅的天孤峰。 第103章 魔刀化怨灵 天孤峰屹立于山巅之上。 八条由咒印汇聚而成的锁链,连接孤峰和高达万丈的山体。隐约飘荡的雾瘴,进入神识感应时,兀自感到心惊肉跳。 郑鸿眉心印堂的三花聚顶印,光芒出现瞬时震荡,沉声道:“前往孤峰的数百丈路,其间萦绕的黑烟,实为被阴山老怪拘束的怨灵。若有护持识海的灵宝,先行佩戴,方可进入孤峰。” “没那么麻烦。”萧羽腾身而起,径直飞向虚悬于高处的孤峰。 说是孤峰,实则不亚于一座山峦。 刚飞进黑暗锁链范围,天际由南刮向北方的风,突然变得杂乱无章。凄厉哀怨的悲泣声,响彻于识海。 萧羽朗声提醒道:“你们在飞过来前,定要守护好心神。此间怨气太过浓郁,稍不留神,便会损伤识海。” 郑鸿右手双指并拢,抹过额头处的三花聚顶印。浮现的火光,提升为三昧真火,护持印堂内暗藏的识海。 瞬身向前,进入萧羽置身的地域。方才踏足其中,便知仅数百丈距离,为何率先进来的萧羽,尚未顺利穿过。 “还我的眼睛…还我的心肝…” “我犯了什么错,为何要被做成人彘?” “你们为何不去死?” 郑鸿识海中,回响着怨灵的哀语。即便有三昧真火护持,心神仍是出现些许恍惚。 “五位兄弟,你们先不要急于行动。待我和萧兄解决掉麻烦,再行前往天孤峰。” 郑鸿的声音,传至天孤山的山巅。 准备腾身而起的五人,立时收敛灵气。仰观被困在怨灵地带的两位成员,只觉有力没处使。 他们都是擅长武技的武者,对付魔道败类或凶残魔兽,自有雷霆万钧的手段。超脱于俗世的怨灵,则是超越了能力范畴。 神龙宗的孙铭说道:“道宗精通玄奇术式…眼下这种境况,只能仰赖郑兄了。” 玉阳宗柳城眉头轻蹙,低声沉吟道:“尚未踏足天孤峰,便有这等绝险的怨灵防护…与阴山老怪互为一体的孤峰,更不知藏着几多凶险…” 真武山赵澈从容道:“若非此等绝险之地,以郑兄的本事,用不着邀我等前来。正因局势复杂,才需众人勠力同心。” 黎风和钱骅,保持静默状态,观望两位与怨灵对抗的同伴。 萧羽识海里的祖龙,从龙图中州飞腾而起。翱翔高天,喷吐神圣气息浓郁的龙息。 周遭的哀怨之声,只有若隐若现的残余,无法影响本源识海。 “郑鸿,你们道宗…可有化解怨念的术式?”萧羽深知若陷落怨灵地域,纵使能踏入天孤峰,损耗亦会极其巨大。 届时再想与阴山老怪作战,将会变得更加吃力。 郑鸿勉强守住心神,听到萧羽的呼喊,朗声道:“有一种法门,或可化解危难。只是此间的怨灵数量太多,怨念过于深重…以鄙人的识海,恐怕承受不住反噬,沦为行尸走肉…” 前来讨伐阴山老怪,目的是伸张正义,提升宗门贡献。不顾一切地赴死,显然并不明智。 “依你之言,似乎要有一个人与怨灵沟通,方可化解危难?”萧羽虚悬高天,神识依旧明慧。 “正是。” “便以我为宿体,承载怨灵的怨念。余下的事,交给你了。”萧羽拥有龙图守护识海,即便同时受到千百怨灵冲击,亦不会产生神识崩溃的危机。 郑鸿迟疑道:“此地怨灵数量太过繁多,你又没有护持识海的灵宝…只怕…” “郑鸿,你一贯行事爽利。先前剿灭阴山老怪的鹰犬,诛杀的魔门败类,数量比我还多。如何到了天孤峰前,反变得婆婆妈妈了?” “我只是不想萧兄涉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踏足天孤山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前方会是光明大道…既已来到此处,冒险尝试,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郑鸿咬紧牙关,横下一条心:“既然萧兄有这等意志,鄙人便施展道宗秘法。以你的识海为道场,尝试超度此间怨灵。” 萧羽悬空盘腿打坐,闭合双眸,清空识海中的杂念。撤去龙图防护,以便郑鸿发动的术式,可以进入眉心印堂。 郑鸿双手交叉,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凝聚磅礴灵气。道宗秘法咒印,化成符箓形态。 受气劲催动,来至萧羽印堂。 术式融入识海,增幅神识感应。原本缥缈无质的怨灵,化作烟尘状飘荡的光团,隐约可见人形。 天武大陆西部神洲的某些宗门,懂得驾驭亡灵的秘法。他们的作战方式,为武者所不齿,却又令人忌惮。 阴山老怪的师门,显然地处西部神洲。 萧羽尚属首次,直面幻影形态的怨灵。保持入定姿态,凝聚意念灵体。 “你们被阴山老怪所害,化作此间怨灵。为何不寻反噬之道,而是要听命于他,拦阻我们前往天孤峰?”意念灵体的存在,令萧羽可与不该属于现世的怨灵沟通。 “还我命来…” “死的人,为何是我?” “我不想死…” 怨灵的哀语,仅是无意识的重复。它们的本真意念,显然已被创造怨灵的阴山老怪褫夺。 无意识的怨灵,无法分清敌我。 只知佩戴特殊信物的阴山老怪,实为不可冒犯的存在。 萧羽的意念灵体,目视茫然飘荡的烟尘身躯,心下暗思道:“阴山老怪通过歹毒法门,掠夺怨灵意念,将之化作武器。想要改变此地的形势,必须用非常之法…” 阴山老怪的声音,从天孤峰传来,响彻于识海。 “你们信誓旦旦,要来天孤峰讨伐本尊。结果区区些许怨灵,便阻住了尔等脚步。本事如此不济,倒不如自行了断,省去本尊的麻烦。” 嘲讽意味十足的话语,激起萧羽斗魂。 踏足武道之路,想要成为横贯世间的强者,必须拥有踏平一切坎坷的心志。 “老怪,你别得意。乖乖待在天孤峰,等着引颈受戮!”萧羽的清朗话语声,受灵气增幅,传进天孤峰。 阴山老怪的声音再起:“小子,你还是先想想,有没有对不起的人…省得变成行尸走肉以后,忘掉所有情感,没法弥补亏欠。哈哈哈哈…” 疏狂的笑声,传遍天孤山巅。 五位原地等待的少年英杰,各自神态不一。强行压制心中怒火,以免随意出手,扰乱萧羽神识,反而令他陷入险境。 郑鸿身处怨灵地域,凝神感应怨念朝盘腿入定的萧羽汇聚。强大的诅咒力量,令他感到暗自心惊。 心下感叹之际,一道灵光,突然浮现于识海,朗声道:“萧兄,你的炼狱深渊!” 天孤山巅的五位武者,闻听此言,当即如醍醐灌顶。 “还是郑兄头脑灵活,临危不乱。”孙铭由衷赞叹。 萧羽纳戒光芒闪烁,黑红相间的魔刀炼狱深渊,横置于膝头。强悍的诅咒邪力,开始被魔刀吸附。 识海里的意念灵体,窥见茫然飘荡的怨灵,体内涌出微型锁链般的咒印。不由心中大喜,发动龙纹咒印提境,再以龙图之力增幅炼狱深渊的威力。 浓郁磅礴的诅咒之力,尽数涌入魔刀刀身。黑红相间的炼狱深渊,流光溢彩间,仿若熔岩流淌,令人脊背生寒。 “这把魔刀妨主…萧兄身为刀客,难道不知它的来历?”钱骅眉头紧锁。 他的一位师兄,曾是炼狱深渊的主人。最终受魔刀反噬,被万千剑气穿身而亡。 钱骅对这把恶名在外的魔刀,有着发自心底的排斥。 孙铭豁然道:“将来的事,可以将来再做打算。至少在山巅到天孤峰之间的怨灵地域,这把魔刀派上了大用场。” 黎风笑道:“等到察觉反噬时,再把它抛下也不迟。” 众人的说法,令钱骅暂时压下对炼狱深渊的成见。静默凝望横刀形态的魔刀,眼眸神光闪烁。 怨灵地域充盈的诅咒邪力,变得格外稀薄。 郑鸿收敛心神,提醒道:“你们五人先进天孤峰,等在入口处,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尽管同为武道天骄,在郑鸿心底深处,始终认为萧羽是一行人中的最强战力。少了他的助力,危险陡增数倍。 黎风连续瞬身穿过怨灵地域,踏足受阴山老怪绝对掌控的天孤峰,笑意如风道:“郑兄,我们还没活够。你和萧兄未至,打死我也不会轻举妄动。” 其余四人如法炮制,通过连续瞬身,来到黎风身旁。 郑鸿尚需维持道宗秘法的力量,置身怨灵地域,静候状态不明的萧羽。 …… 随着诅咒邪力的持续减弱,怨灵体内飘荡出的咒印锁链,在半空中化为无形。 困住本我意念的术式,悄然间解除。 “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地?”第一个恢复意识的怨灵,探问萧羽凝聚的意念灵体。 “我在寻找一个答案。”萧羽平静回话。 “什么问题的答案?” “你们究竟是怀着对迫害者的仇恨,还是想听命于他,阻碍良善者前行…” “你是说…阴山老怪?”怨灵语气迟疑不定。 “你们都是受他所害,成为守护天孤峰的怨灵。若非道宗秘法加持,我无从与你相见。” “阴山老怪杀了数不清的人,双手染满鲜血。我不会原谅他,更不会守护他!”怨灵的话语,多出几许怒声。 “你可愿化作武器,在最后关头,给予阴山老怪致命一击?”萧羽试探怨灵心意。 浓郁磅礴的怨念,用来对付阴山老怪,或有一击必杀的效果。 怨灵感应到置于萧羽膝头的魔刀气息,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等先行归附于那把魔刀,待到刀锋破体而入时,以怨念破其功法?” “正有此意。” 炼狱深渊的力量,在提境后,已然极度强悍。若化怨念为利刃,便可轻松斩下劲敌的首级。 “只要是能对付阴山老怪,我不介意暂时成为魔刀的一部分。” “害了我们,还要让我们为他卖命…哪怕不入轮回,也要送他赴死。” “年轻人,带着我们的滔天怒火和无比强烈的复仇意志,去杀掉那个恶贯满盈的魔头!” “一切都拜托了。” 萧羽的意念灵体悬空飞行,直奔置于膝头的炼狱深渊。恢复意念的怨灵,跟随他的行动,涌入魔刀之中。 炼狱深渊的光华,悄然间变得更为璀璨。 郑鸿从旁观望,只觉符箓力量陷入沉寂,暗自低语道:“萧兄的识海,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没有借御道宗符箓的力量,便能化解怨灵危机。” 接着看向光华流转的魔刀,心中生出更多震撼。 本就令人脊背生寒的炼狱深渊,萦绕的诅咒邪力粘稠到近乎凝固。若被其斩中,纵使服下起死回生的灵丹,恐怕也得一命呜呼。 “年轻人,可否知你名姓?” “鄙人姓萧,单名一个羽字。” “萧羽,待到攻破阴山老怪防御时,我们必会凝聚最为强烈的复仇意志,帮你夺走他的性命。事成之后,别忘记送我们一程。” “年轻人,一切全靠你了。” “只有杀了阴山老怪,天孤山地带才能恢复太平。你肯奔赴绝地,为此间生民挑战强敌,我等感激不尽。” “诛灭罪孽滔天者,实为武者本分。你们只需静待良机,必有雪恨之时。”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数量众多的怨灵,进入魔刀刀身。受诅咒邪力包裹,暂时陷入沉寂状态,无法被外人感知。 郑鸿眼见炼狱深渊光芒稳定下来,双指并拢,撤掉道宗秘法。 盘腿入定的萧羽,悄然睁开明眸,看向高处孤峰:“老怪,你可曾想到,炼狱深渊竟有这等力量?” 话语声萦绕怨灵消散的悬空地域,豪迈笑道:“区区魔刀,翻不起风浪。既然你们一意孤行,非要踏足本尊的天孤峰…那就把命留下!” 张狂暴躁的语气,吓退天孤山的魔兽。 萧羽悬空站起身形,瞬身而动,踏足天孤峰。 “你们有七个人,本尊恰好设置七道关卡。我很期待,谁会第一个到本尊面前送死。” 萧羽闻听此言,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阴山老怪以全部力量,对战协力共战的七人,难保不会有人因意外丧命。如今他猖狂到分化七重力量,反而给了萧羽将其斩杀的机会。 第104章 喜怒忧思悲恐惊 天孤峰的力量,尽数汇聚于中心地带的七层宝塔。 郑鸿神识感应,惊觉宝塔各层,皆有近乎相同的武道气劲。第七层的本体,实力最为强大。 “这座宝塔的独特禁制,源自于被阴山老怪契约的天孤峰,无法从外部直接进入宝塔七层。想要去挑战真正的阴山老怪,只能逐层而上,每层各留一人,拦截老怪分身。”郑鸿道出他通过道宗秘法,窥探到的隐秘。 神龙宗孙铭迟疑道:“不是只有跨过十二境的门槛,分身才可对敌作战吗?为何本源只有搬山境的阴山老怪,可以分化七重分身。” 郑鸿凝眉深思,片刻方道:“西部神洲流传一种秘法,与寻常分身术不同。化出七种人格,可拥有比本体略低的实力。” “七种人格…可是喜怒忧思悲恐惊?”玉阳宗柳城当即接话。 七情六欲中的七情,正是这七种情绪。 在医道中,广为流传。其后被西部神洲的诡异武者,化作分化人格的独门秘技。 “我曾遇到的花蜘蛛,看来是受了阴山老怪的点拨…西部神洲不愧是人才辈出之地,他们的武道,与我们大不相同。”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寻常的大战,他已见识过太多次。 变化无穷的秘法,有些则是从未听闻。毕竟可以神力平推,无需耗费心神,寻找玄奇精变的法门。 越是如此,越钦佩西部神洲那些敢于开创新路的武者。或许不为世俗所容,却令天武大陆这个下位面,绽放出属于它的光辉。 “既然阴山老怪分化出七种人格,想要分别和我们作战,那就成全他。”真武山赵澈豪迈道,“前往第七层的人选,自然非萧兄莫属。其余各层分身,该当由谁应战?” 郑鸿坦诚道:“七种人格的实力划分,除第七层本体外,并非层级越高,实力越强…需得先进入宝塔,再行决定。” “事不宜迟,咱们赶快进塔!”黎风再度展现出少年人的冲动。 郑鸿打定主意,要把最易对付的分身,留给这位来自朝天宗的少年英杰。 一行七人,先后进入门户大开的宝塔。最后一人置身其中时,身后的门户悄然消失,再无回到天孤峰的路径。 “一下子来了七个人,着实令本尊害怕…不妨只留下一个,其余六人继续上行如何?”阴山老怪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容颜俊美的绝世美男,靠坐于铁王座,翘着二郎腿。狭长灵动的明眸,审视进入宝塔的七位武者。 “他是惊人格…第一层的阵法,可以增幅他的力量。越是心境不稳,越容易发挥实力。”郑鸿凝神感应,道出其中玄机。 萧羽深知郑鸿心思缜密,朗声道:“便由郑兄推出一人,留在这层和惊人格大战。” 郑鸿平和道:“钱兄,你的心神受炼狱深渊牵扯,当下最为动荡。为防万一,便由你留在这一层。” 清泉宗钱骅道:“便依郑兄之言。” 当即召出宝剑,调动本源灵气,迎战守在第一层的分身。 其余六人道过保重,借钱骅掩护来到楼梯处,拾级而上,来到第二层。 回到一层的楼梯,随最后一人踏足,如入口处的门户那般,悄然间消失不见。 “说你们愚蠢,你们还不信…明知天孤峰是绝地,还要不知死活地闯进来。同时对付六个人,着实令本尊头疼。不如挑选一个倒霉蛋,供本尊送其赴死。”阴山老怪分身的喜悦,清晰表明他是喜人格。 神龙宗孙铭大笑道:“我说诸位,再没人比我性格更开朗。这第二层的分身,就由在下来挑战。” 郑鸿并无异议。 孙铭召出亮银长枪,抖擞红缨,直奔阴山老怪的喜人格分身而去。 众人更不迟疑,再度奔向通往更高层的楼梯。 柳城问道:“假使未能杀掉人格分身,可能诛灭本体?” 郑鸿回道:“人格分身与本体无异,只是力量稍弱。若不能将其诛灭,阴山老怪尚有活下去的契机。” “打不过人格分身,可是会死的…”黎风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醒,“无论如何,都不能输。诸位不仅是代表个人,还承载着宗门的荣光。” 柳城收敛神色,已知该去打哪个分身。 五人上到第三层,光线变得明亮起来。 “本尊害怕见到这么多人,你们可以只留下一个,然后赶紧离开。”阴山老怪分身,躲在铁王座后面,声音中有几分怯懦。 郑鸿说道:“柳城,这是恐人格,便由你对付他。” 柳城更不推辞,立刻召出玄铁折扇。展开扇面,挥出火焰灵蛇。 “这一层的分身由我对付,诸位继续上行。” 萧羽来到楼梯,神识感应到一缕气劲。掌化厚达三尺的土墙,挡住突然而至的淬毒暗器。 恐人格分身颤巍巍道:“不愧是冠绝世间的武道天骄,警惕性果然够高…真是骇人。” 萧羽挥手示意,四人再上一层,来到第四层。 “意气风发的少年武者,我能对付得了吗?”略显忧愁的话语,转瞬变了腔调,“只有一个人的话,还是不难杀…应是如此…” “郑兄,你带我们来天孤山,有着诸多忧愁。不如由你对付他,意下如何?”萧羽心中暗思,余下的三个分身,实力最强者必是怒火满盈的本体。 自然由他来对付。 余下的悲和思,该当由黎风和赵澈应对。 一个是无暇悲伤的武者,另一位不喜深思熟虑。以和分身对冲的形势,与之对战。 郑鸿识海里的想法,与萧羽不谋而合,朗声道:“三位,成败在此一举。无论如何,都不要输!” 话音未落,召出乾坤阴阳剑。强悍无匹的剑势,顷刻盈满第四层。 黎风被激起血气,挥舞大手道:“郑兄只管放心。我们朝天宗门下,没有孬种。” “别耽误时间,快走。”赵澈的利落性格,令他无法坐视他人大战。 三人快速进入第五层。 萧羽在楼梯消失前,回望第四层的战斗。惊鸿一瞥间,看到十足精湛的万元归一。 道宗的武道天骄,剑道比拳脚武技更为强悍。 当初若肯放弃少年傲骨,祭出乾坤阴阳剑,武道大会时的战斗,必会更加凶险。 萧羽转身回望,发现赵澈已然前行数步:“二位兄台,在下就留在这第五层了。你们快些上行,免得我们的努力白费。” 黎风转头看向萧羽,笑道:“初见面时,最不服你的是我。没想到,还要继续陪你走一层。” “天意弄人,正是这般。事不宜迟,咱们继续前行。”萧羽率先迈步穿过宽广塔层,朗声道,“赵兄,憋了很久,尽情大战一场吧!” 赵澈豪迈笑道:“正合我意!” 萧羽踏步迈入第六层,极为宽广的塔层,悲人格垂下面庞,俯望大地,悲伤道:“世间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竟至于彼此生死相向…你们难道不明白,生命的可贵吗?” 不等萧羽和黎风回答,满含悲戚的分身,突然抬起面容。梨花带雨的绝美容颜,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女子。 黎风不觉有些心神恍惚:“差点忘记…阴山老怪是个容颜俊美的男人了。” 萧羽出言相激道:“在初入天孤山时,你不服我。尽管心里有些不爽,终归认为你是个值得敬佩的武者。若是沉醉于美貌,可就令人看不起了。” 黎风挥舞袍袖,朗声道:“萧羽,不用你提醒。他再如何貌美如女子,终究是男儿身。何况他还想要我的命。” 萧羽扫了一眼梨花带雨的分身,轻声道:“这个分身实力尤为强大,不管你带了多少灵宝,千万不要吝啬。使出所有的本事,与之对战。” 黎风明白萧羽的提醒,出自于本心。神识感应到的气劲,给了他相同的答案。 较之前五层的分身,他所面对的对手,气劲磅礴,最不易对付。 “真正该担心的是你。阴山老怪的本体在第七层,未必只有一种人格分身。你若是对付不了他,我们的努力就会白费。”黎风召出冰魄剑,全心感应对面的阴山老怪分身。 “有人在第七层等着你…你不要继续留在这里,快些走吧。”悲人格分身,忌惮于萧羽的实力。 最烫手的山芋,自然要交给本体来对付。 萧羽更不迟疑,阔步穿过塔层,顺楼梯来到第七层。 置身之地,不再是砖石铺就的塔层。曾于天孤山巅见到的天孤峰,正在他的脚下。 “来到这里的人,果然是你。”阴山老怪转过身形,金线刺绣龙纹的黑金长衫,受山风吹拂,下摆缓慢飘动。 “从一开始,你最想杀的人不就是我吗?为了成全你,我自然不能在中途停留。” “天武大陆的法则,向来是强者为尊。之所以会有这种秩序,可不仅仅是强者拥有最为强大的实力,更因他们能做到更多事,扛起更重的担子。”阴山老怪的智慧,显然并非寻常魔门中人可比。 萧羽问道:“咱们是直接打,还是再废些话?” “众人当前,有些话不好明说…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提升境界的秘法,可是魔门咒印?” “比魔门咒印更为强大。”萧羽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的龙纹咒印,已然超脱出邪月圣君附加的禁制。释放咒印力量时,臂膀处不再有黑烟缭绕。 “你果然是个自负之人。教主大人创造出咒印驾驭麾下弟子…你以为凭借你的秘法,可以脱离他的掌控,实在是异想天开…”阴山老怪俊美容颜,浮现一抹邪魅笑意。 纵然如此,仍是未曾破坏他的美貌。 “普天之下的武者,只要没有站在最高处,便永远是身不由己的提线木偶。被谁握在手中,并没有那么重要。” “你的意思是,只有屹立于山巅的最强者,才能获得自由?” “屹立于山巅者,需要面对数之不尽的挑战…没有任何人,拥有绝对的自由。只不过你所说的受邪月圣君掌控,于我而言并不存在。” “你敢直呼教主大人的名讳…不知该说你年少轻狂,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神帝萧羽出生时,实力就比邪月圣君要强。只用了数万年,在龙图祭坛封帝。 尽管在帝境只维持了刹那,却非下位面的强者,所能窥见的至高境界。 血脉深处的傲骨,始终未曾减退。 哪怕当初身为废柴,追寻至强武道的决心,亦是没有半分动摇。对天武大陆最强者的敬畏,只会化作恐惧,又岂会规避他的名讳… “他是你的教主,与我无关。”萧羽淡漠话语,表明本心所想。 无论是天道狱,还是虎啸门,都不过是给了他一种身份。 真正重要的,是踏足武道的真我。 “我调查过你的背景。尽管朱雀长老穆清寒做得天衣无缝,本尊却有独特路径,可以搞到情报…你是南部神洲的护法,代号玉面杀神。”阴山老怪脸上的笑容,有着一切尽在掌控的意味。 萧羽浅笑道:“你的情报网,令在下佩服。知道此事,又能改变什么呢?” “虽然无法改变你我之间势同水火的关系,至少可以搞清楚,你武道印的力量从何而来…正道的那些杂鱼,对武道印的领悟,及不上教主大人之万一。至于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叛徒,就由本尊清理门户。” “你为何要狂到分出六个分身,亦要与我大战一场?” “少年心中,难免有武极天下的幻想。本尊心知肚明,以我的武道天赋,永远不可能超过那些屹立于世间的绝世强者。若是正面胜过你,亦可算作得偿所愿。” 萧羽恍然明白,阴山老怪为何大费周章,把他一人引至此地。 “原来你是想打败我这个武道大会冠军,满足少年时的幻梦。只可惜,你赢不了我。” “尚未开战,何知鹿死谁手?” “你太过惜命,从不肯离开天孤峰。你以为的谨慎,早已成为了懦弱。” “如此大言不惭,仿佛胜券已握在你的手中…本尊就要正面击溃你,然后送你赴死。” 萧羽召出炼狱深渊,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格外强悍:“那就放马过来吧!” 第105章 无法磨灭的意志 八条山石凝聚而成的石蟒,先于隐去踪迹的阴山老怪,迅猛扑击立在中心位置的萧羽。 每条石蟒的巨大蟒头,所携的力量何止千钧。八重攻击同时来袭,即便只是被劲风擦着,难保不会遭遇重创。 圆月状的刀气弧斩,将石蟒拦腰斩断。未曾卸去攻势的蟒头,继续攻向快速行动的萧羽。 斩断的石蟒身躯,断口处窜出数十条体型略小的石蛇。借势腾空而起,填补攻击空隙。 “此乃西部神洲的石系独门武技,唤作万蛇之术。你的刀斩,不仅没法战胜它们,反会令其变多…”阴山老怪手执青丘剑,万元归一的凝实剑气,刺向萧羽防御薄弱的侧肋。 老怪的嘲讽,霎时在耳畔响起:“天孤峰与我形同一体…你已无路可逃了。” “真的无路可逃吗?”萧羽身处致命危机,心境亦无波澜。 龙图之力顷刻流遍全身,遮挡本源气劲。瞬身破开空间,从神识感应里彻底消失。 即便是隶属万物自然的天孤峰,亦是在此期间,无法笼罩萧羽动态。 阴山老怪不怒反喜:“不愧是在中州力压一众宗门天骄,逆势夺胜的少年英杰…若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倒该令本尊感到失望了。” 萧羽战斗应变力极强,方才从万蛇之术中脱身,立即意识到阴山老怪坐拥天孤峰无法抢夺的地利,使他如虎添翼,对付起来格外棘手。 “我的实力不多不少,刚好够杀你。”云淡风轻的话,从萧羽口中飘荡而出。 阴山老怪发出一阵狂笑:“萧羽,你狂妄得过头了…本尊和你前番遇到的武者,实力相差悬殊。若论杀伐决断,他们和我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你若肯乖乖受死,本尊可开恩,免去你临终前的苦痛。” “少在这大言不惭。你说我的刀斩,破不了你的万蛇之术…我就破给你看!”萧羽沉着话语声,传进阴山老怪耳中。 万蛇之术若在其它地域施展,自有力量耗尽的时候。与老怪签订本命契约的天孤峰,源源不断提供术法所需的元素之力,可称绵延无尽。 阴山老怪深谙术式法门,自信所施展的秘技,绝非初在天武大陆崭露头角的萧羽,所能破除。 正在他要出言嘲讽之际,只见清瘦身影,陡然出现在术式虚门。举重若轻的斩击,令充沛的元素之力,竟是出现片刻停滞。 阴山老怪可与天孤山连通,相当于长了第三只眼。受其厌恶的封不平,借机传授萧羽武技,以及清风三式的特性,尽皆无法逃脱他的感知。 “萧羽,你的能力和战斗智慧,着实令老夫惊喜…只可惜今番的对战,你从无法窥探的武者,变成了没有任何秘密的弱势一方。”阴山老怪自信笑道,“你对本尊,却是只有一知半解。若你实力够强,或许还有胜机…以眼下的境界,注定是十死无生。” 萧羽从容浅笑。 盲目自信的阴山老怪,乃至于天武大陆的武者,悉皆无从探查他真正的隐秘。 藏在识海里的龙图和神帝记忆,可无限成长的本源功法天地诀,才是他真正的倚仗。 “老怪,你在西部神洲所学的本领,应当不只有万蛇之术…若想取我性命,最好全数使出来。”萧羽斩破万蛇之术,瞬身而动。挥出的刀气,径奔阴山老怪。 坐镇天孤山的魔头,自认胜券在握,并不急于送萧羽赴死,悠然道:“你们七位武者,分散战斗的七层宝塔,不过是本尊无聊打发时间的分身秘技…方才被你所破的万蛇之术,也只能算作过家家的把戏。” 谈笑间,抬起纤长白净的右手。翘起兰花指,拈了个莲花印。 浩瀚磅礴的气劲,霎时凝聚成千百朵莲花。 以神识感应,竟是浓缩到极致的剑气,以微妙平衡保持莲花形态。若然气劲外放,杀伤力足可令人胆寒。 “本尊清楚,蕴含剑道精髓的剑气莲花,未必能取你性命…可接下来这一招,你要如何招架?!”阴山老怪平和的话语声,陡然变得凌厉。 瞬身而动,裹挟磅礴劲风。 千百朵剑气莲花,在他展开行动的刹那绽放开来,无数森寒剑气,在天孤峰猛烈爆发。 尚有残余的万蛇之术,眨眼间被碎为齑粉,元素之力重返天孤峰。四下里出现的山壁,足有数尺厚度,封住四面八方的退路。 山壁附着的独特咒印,闪烁黑色光芒。借以瞬身而动的空间法则,被其所封印。 “你可以借助瞬身术,规避致命伤害。本尊的岩壁囚牢,足可令你寸步难行!”阴山老怪目视被困在剑气风暴中心的萧羽,狭长俊美的眼眸,闪烁近乎残忍的神光。 萧羽浅笑道:“借你的元素之力一用。” 掌心对准岩壁,将稀薄的山石元素,从中调动而出。形成的球体石盾,将身躯护在其中。 催动空间法则,与石盾一同逃离空间禁制。 阴山老怪眼眸微眯,生出几分狠辣。右臂缠绕的魔气,变得更为浓郁。 犹然觉得力量不够,从各道分身处,抽取赋予他们的力量。 …… 宝塔第一层。 清泉宗的钱骅,原本已经落于下风。正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突然感到与之对战的人格分身,气劲为之一滞。 本可令其重创的攻击,在呼吸间闪躲开来。用一招回头望月,刺出的剑气,正中分身印堂罩门。 挺拔纤长的身躯,飘荡出阵阵黑烟,力量汇入宝塔。 钱骅经历受天孤峰压制的大战,已是本源空虚。当即服下丹药,盘腿打坐,恢复消耗的本源。 余下各层战斗的武者,尽管未能抓住稍纵即逝的天赐良机,解决掉人格分身。片刻的喘息,令他们可以再起攻势。 郑鸿识海深思道:“人格分身的力量,与本体互相连结…他们的力量减弱,与之对应,本体的实力会大幅提升。” 尽管心中有几分隐忧,不过对萧羽的实力,仍是有着极强的信心。 左手双指并拢,提升三花聚顶印的力量。万元归一的境界,再度悄然增进。 他要在接下来的数招内,与人格分身分出胜负。 …… “你狂妄到想分别杀掉我们七人。贸然调动分身的力量,只会令他们陷入绝地。”萧羽感应到阴山老怪陡然提升的气劲,深知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阴山老怪挑起唇角,面现邪魅笑容:“七层宝塔的空间禁制,同样源自于天孤峰。他们纵使解决掉分身,也没办法打扰你我之间的决斗…待我抹杀掉你之后,再行送他们赴死也不迟。” “单挑对打,发动大型武技属实是大忌。你不怕因自己的拖沓,导致己身陷落死境?”萧羽唇角上扬,眼神里的笑意,闪烁无所畏惧的神光。 阴山老怪仰天大笑,气概非凡地指向萧羽,朗声道:“你与本尊相比,不过是随时可泯灭的蝼蚁。我承认,你是天武大陆冠绝一时的少年英杰…本尊要让你在绝望中迎来覆灭,认清何谓真正的强者。” 向前伸出的右手,并拢的四指张开,猛然向下挥舞。半空磅礴的元素之力,化作无数石锥,从天际降落而下。 “本尊在天孤峰,力量无穷无尽。你说单挑对战,大型武技是种负累…我偏要让你明白,无论我用何种手段,都可以轻松将你抹杀。” 萧羽左手召出龙霄刀,利落挥舞刀斩,于躯体上方三尺,凝聚成一道厚达数丈的冰墙。 石锥从天际砸落,不过眨眼间,令冰墙碎裂开来。 阴山老怪邪魅笑道:“萧羽,你恐怕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天孤峰与本尊订立契约,实为吾之本命。除土石山元素外,余下的属性,尽皆只有平日里的三成威力。你惯于用冰盾格挡,这下看你怎么办!” 他的得意,尽数写在脸上。傲然的笑容,令俊美容颜多出几分凌厉。 萧羽凭空从原地消失,规避神识感应。再度现身时,来到距阴山老怪不过三尺之地。 “你召唤元素之力化成的石锥,不会反过来攻击你。我如今就在这里,想杀我的话,良机不可错失。” 少年玩味笑容,令话语多出几分难测。 阴山老怪眼神格外锐利,冷声道:“小子,想用这种方法唬我,你还不够格!” 挥舞手中青丘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距他不过三尺的仇敌。 萧羽手持双刀,分别从青丘剑两侧,斩向长达五尺的剑身。刀锋翻转向前,与宝剑斜向相持,攻击划出的火星,向四下里迸溅。 阴山老怪借助天孤山的山岳脉息,探查过萧羽的战斗。远程武技甚少施展,不知他实力如何。 近身对敌的武技和应变力,则是出类拔萃。用一句天纵奇才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阴山老怪识海里的情报,反而成为令他心生迟疑的***。奋起右臂力量,青丘剑上挑,弹开两把威力惊人的宝刀。 瞬身移动,与萧羽拉开距离。 不过呼吸间的战斗,大量耗损灵气和元素之力,结果令他无法接受。平稳的心境,出现些许微澜。 “老怪,你的实力,似乎不像你吹嘘的那般强悍。远程攻击是你的天下,可若论近身相斗,你未必是我的对手。”萧羽出言相激。 习惯高高在上的阴山老怪,许多年未曾经历大战。片刻心境波澜后,并未失去理智,扯起唇角,悠然笑道:“不过是占了一招半式的便宜,便要急着卖弄。你这般年纪的少年,总有这些改不掉的缺陷。” 萧羽朗声道:“你认为是缺陷,我倒觉得是不可多得的心气。正因有这股气在,我的斗魂才会不可动摇,意志无法磨灭。你这种只敢守在安全地带,过分惜命的家伙,不会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阴山老怪不喜萧羽的杀伐果断和狂妄,更是厌恶于他的意气风发,眼神狰狞,看起来越发像个蛇蝎美人:“你的狂妄,触怒了本尊。我一定要击溃你的斗魂,将你变成永世守护天孤峰的怨灵。” “我还以为你的定力有多强。刚说了两句,便是暴露了本心…老怪,如果不是在天孤峰,你没机会赢我。”萧羽的实力弱于阴山老怪不假,可是利用一切条件的手段,以及不屈的斗魂,能助他逆势而上,最终完成反杀。 正如当初在尚武城擂台与李乾清大战,化解狂猛如疾风骤雨的攻势。一旦形成反扑,习惯于压制他人的天才,便会踏足完全陌生的领域,无从应对反攻。 阴山老怪固守天孤峰,自然会吓退感到棘手的武者。数百年来,根本没遇到过几个像样的对手。 武道修炼,从不是纸上谈兵。 无论是本源功法,还是驱动一切的武者之心,皆需徘徊于生死边缘,历经千锤百炼,方可成就真正强大的武道。 靠荼毒无辜之人,提升武道境界的阴山老怪。在萧羽心目中,根本算不上强者,甚至与武者的身份,已是背道而驰。 “萧羽,本尊见过不少疏狂之辈。似你这般狂妄者,当真头一回逢遇。原本打算和你继续玩玩,惹恼了本尊,你也该去赴死了。” “你认为是单挑对战,其实是利用天孤峰的力量,尝试将我压倒。可惜你用尽手段,未能攻破我的防御。”萧羽眼神含笑,“你若再不肯用出真本事,接下来要去赴死的人,恐怕会是你。” 阴山老怪周身萦绕石元素之力,将之化为半透明质地的纱衣,守护躯体的同时,增幅各项力量。 “萧羽,本尊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冰冷杀机萦绕周身,令阴山老怪的眼神多出几分狰狞。绝美的容颜,令他更像是一位怨毒美人。 “你这张绝美的容颜,若是生为女儿身…我或许还真会放过你。”萧羽挥舞双刀,语气平和道,“只可惜,你与我同为男儿郎,没有缓和的余地。” 阴山老怪的邪魅笑容,突然变得灿烂,狂喜道:“你的一位同伴,因狂妄自大身死…你的下场,会比他凄惨百倍!” 萧羽以龙图之力感应阴山老怪气脉波动,未曾察觉说谎的迹象。只是眼下大敌当前,无暇探查究竟是何人殒命宝塔之中。 “老怪,我已见到了你的手段。接下来…轮到我出手了。” 第106章 犯众怒者不可活 究竟深恶痛绝到何种地步,才会集毕生所学,研创出针对心腹大患的武技。 随着萧羽逐渐参透清风三式的真谛,隐约窥见到一位武道强者,对致令生民涂炭者的厌恶。 可他的识海里,没有影响本心的冗杂情绪。曾在踏足天孤峰前,对坐畅饮的少年武者身死,亦没令其心境产生动摇。 地玄金睛兽幻化人形,身穿一袭银色锦衣,淡金瞳仁闪烁的微光,致令天孤峰的力量出现些许动荡。 阴山老怪见到突然冒出来的地属性异兽,狭长眼眸中多出几分忌惮:“多年来,本尊派手下人追查你的下落,始终未能成功。我还以为,你早已离开天孤山脉…没想到,竟是投靠了萧羽…” 金睛兽幻化成的女子,语声清朗道:“我是守护天孤峰的异兽。在这座孤峰没有脱离你的魔爪前,我不会离开此地。” “萧羽,你以为凭借这只七品异兽,就能改变强弱之势?你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阴山老怪看向执双刀的萧羽。 尽管他所获取的情报,洞察萧羽的武技和本领。当地玄金睛兽现身时,绝对掌控天孤峰战场的感觉,悄然在阴山老怪识海中崩碎。 萧羽拥有他未曾探明的力量… 阴山老怪心生忧虑,暗思道:“为免节外生枝,不能再有所保留。尽快送萧羽下地狱,方为上策。” 手执青丘剑,臂膀凌空画圆,剑气汇聚成白鹤,以快到近乎无从感知的速度,攻向双刀在手的萧羽。 周身萦绕元素之力的阴山老怪,则是来到地玄金睛兽身旁,挥舞五尺青锋,欲要将其斩杀。 金睛兽幻化的女子,无视空间禁制,遁入天孤峰山体。 志在必杀的剑击,未能取走它的性命。 萧羽手中双刀,龙霄寒烟缭绕,炼狱深渊燃烧烈焰。眼神古井无波,恢复到平静状态。 “老怪,你与红蜘蛛,究竟是何关系?”他的话语声,平淡得像天边流云。 阴山老怪从萧羽初踏进天孤山地带,便在关注他的动向。清楚第一个死在他手下的人,正是曾传授过毒道的红蜘蛛。 心中的迟疑,化作无法言说的忌惮。 “你为何要在此时,提起已经赴死之人?”阴山老怪一击落空,感应潜入孤峰地底深处的金睛兽,同时提防萧羽突然发难。 “她的纳戒里,藏着献祭人彘,提升武道境界的妙法。这种丧尽天良的法门,自然会留下反制手段。”萧羽眼神深不见底。 阴山老怪曾多次盘问红蜘蛛,并未在她的纳戒中,发现萧羽所提及的事物。如今听到他的言辞,一时间难辨真伪。 “武道境界归入本源,便如短暂提境的咒印,根本无从分辨正邪。献祭人彘产生的魔力,已经成为本尊的力量,又岂会有所谓的反制手段…” “既然你不信,我就让你开开眼界。”萧羽闭合双眸,以神识感应取代视觉。 龙纹咒印里的力量尽数释放,附着龙图之力,将等同于五觉初阶的实力,提升至玄通境十二重。 炼狱深渊的诅咒邪力,隐隐压制九品下等的龙霄。 冰火两极的刀锋,以无可匹敌的力量,挥向心中疑虑暗生的阴山老怪。 老怪在天孤峰修炼多年,从此间的一草一木,到偶尔刮过的风,可称了如指掌。借御山峰的力量,速度和反应力,皆在掌控之中。 只是今番的战斗,与往日出现细微差别。 地玄金睛兽强行拦阻天孤峰的力量,致令阴山老怪对自身速度的判断,出现常人几乎无法感知的迟缓。 萧羽手中的炼狱深渊,正中阴山老怪臂膀。由上位者种下的咒印,流出腥臭扑鼻的污浊血液。 阴山老怪未曾料想,他会先于萧羽负伤。心下的骇然,在识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赶忙瞬身逃离险境,挥舞空置的左手,再度发动万蛇之术,意欲拦截萧羽的行动。 “世人常说,酒气伤人。并非饮酒之后,即可察觉自身变化。某日对镜自照,才会猛然惊醒,每日沉醉的琼浆玉液,已然耗损本源…你的血,比最毒的毒药,还要毒上百倍。”萧羽曾在洞府中,诛杀过有噬人恶行的空明。 他体内流出的血液,浑浊腥臭的程度,远不及阴山老怪。借用人彘提供的力量,损了他的根本。空有一副雌雄莫辨的绝美容颜,实则已是令人唾弃的堕落者。 “这不可能…本尊懂得各类玄奇术式,可以化解人彘术的危害。你在胡言乱语!”阴山老怪用手弥合臂膀处的创伤。 咒印的力量,却是无法回到巅峰状态。 “还记得我踏足天孤峰前,用炼狱深渊做了哪件事吗?你自信可以拘束怨灵,却是未曾想过,当那股禁锢住他们的力量消失时,又会发生什么…”萧羽深邃无比的眼眸,注视逐渐陷入慌乱,无法自拔的阴山老怪。 “不…这不可能…怨灵都是由本尊创造,不可能脱离我的掌控。”阴山老怪的眼神,多出几许疯狂。 世所罕见的绝美容颜,第一次出现了狰狞的扭曲。纵然如此,他还是有着令人心旌动摇的魅力。 “传授我清风三式的前辈,创造这三招的初衷,正是要将你从世间彻底抹杀…我不知道他有何难言之隐,只知我想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萧羽淡漠话语,在孤峰之上回响。 识海中浮现的景象,乃是踏足天孤山后,逢遇的种种奇遇。深知并非每个人都想帮他,只是恰好,助他拥有杀灭仇敌力量的人,都想送阴山老怪奔赴黄泉。 荼毒一方生灵的魔头,在萧羽进山之前,已然犯了不可违逆的众怒。他的出现,不过是将死亡,变成了可以清晰窥见的未来。 “萧羽,你太狂妄了!本尊才是天孤山的主宰。我让你活,谁也不敢让你死。我让你死,神仙也救不了你!”阴山老怪的怒火和仇恨,伴随话语释放。 随之而来的,还有猛如烈火的攻势。 萧羽从容挥舞炼狱深渊,挡住阴山老怪满含杀意的攻击:“你洞察全局,应该知道我对你麾下那些人说的话,绝不只是嘲讽。强大的武者之心,理当抛开所有顾虑,一心憧憬至强武道。在你选择固守天孤峰时,挡住的不只是外敌,亦是你通往真正强大的通路。” “你胡说!”阴山老怪的怒吼,伴随满含绝望的攻击而至。 他的心境,出现了巨大动荡。 原本威力惊人的剑气,开始变得不再锋利。 萧羽调动玄冰之力,化解志在夺命的剑气攻击,语声清朗道:“你所说过的话,存在太多的漏洞。冠绝一时的武道天骄,只会在尚武城的擂台之上诞生。即便你胜过我,也没人会承认你曾武极天下。” 阴山老怪怒恨看着萧羽,冷声道:“只要本尊杀掉你,便可大肆宣扬。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你如今的当务之急,不是从梦境中醒来。收回赋予人格分身的力量,以巅峰状态与我对战,或许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萧羽听闻一位同伴身死的噩耗,担心还会有人殒命于分身手下。 故意以言语相激,迫使阴山老怪回收分散出去的力量。 阴山老怪佯装不屑道:“你这样的武者,还不配本尊用出全力。” “我是该说你愚蠢,还是自寻死路呢…难道你还不明白,犯了众怒的人,要面对的对手,从不是某个人,而是所有心怀良善者。” 阴山老怪握紧手里的青丘剑。 如今的他,只能选择相信修炼多年,始终不曾动摇的剑道。 “你少故弄玄虚!本尊的心腹大敌就是你。只要送你下地狱,危机自然就会消失。”阴山老怪大声呐喊,妄图压过萧羽的气魄。 手执双刀的对手,便似密不透风的墙,没露出丝毫破绽。 “如果你够敏锐,应该能意识到金睛兽在帮我对抗,以减弱你对天孤峰的掌控。被你残害的童男童女,损毁了你的血脉力量…你狂妄到拘押怨灵守护天孤峰,赖以提升境界的魔门咒印,反而受其破坏…我即将送你身赴黄泉的杀招,来自于对你生出杀心的前辈…” 萧羽停顿片刻,平静望着阴山老怪狭长眼眸:“你自诩能掌控一切。难道到了此时,还不能明白,你面对的对手,并非只我一人。” 阴山老怪的心防,被萧羽平淡如水的话语击溃。再顾不得分身的胜败,将分散出去的力量,尽数收回本体。 “清风三式的第一式,名叫天怒人怨。可凝聚无比强大的力量,斩开世间枷锁樊笼。” 萧羽虚悬半空,缓慢道出何为清风三式。 “它的第二式,唤作拨云见日。以凌厉刀斩,致令万法皆空。破你万蛇之术的刀法,可称妙用无穷。” “第三式,也就是清风三式的最后一式,唤作天地不容。可令元素停滞,封锁奇经八脉,令仇敌无从规避死亡。” 阴山老怪闻听萧羽对清风三式的讲解,不屑笑道:“只有三招的武技,即便在武道强者手里,也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你就算悟性再高,终归不是封不平那个老家伙,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萧羽此刻方从仇敌口中知悉,传授他清风三式的前辈,名叫封不平,呢喃低语道:“世间常有不平事。以封为姓,便可令其止息。封前辈,不愧此名。” 阴山老怪狠厉道:“萧羽,本尊从未想过,你竟会在天孤峰,拥有如此强悍的破坏力…我不该托大,给你留下喘息之机…” “你不敢离开天孤峰,注定无力阻止我来到此处。这是你的选择,也是你的宿命。” 阴山老怪牙关紧咬,猛冲向始终意气风发的萧羽:“萧羽,是时候终结你的性命了!” 龙霄刀的锋刃,在空气中划出寒烟缭绕的余痕。无从规避的玄冰之力,封住了阴山老怪满含怒火的剑气。 “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你的身体正在排斥你的力量。如今的你,已不是我的对手。”萧羽淡漠望着被暂时打退的阴山老怪。 “怎么会这样?”阴山老怪神识感应,惊觉以魔门力量弥合的伤口,不知何时再度破开,流出粘稠腥臭的污血。他的惊恐,在心底蔓延开来。 “你的残暴不仁,赋予了我无可匹敌的力量。你的对手,从来不只我一人…不管你的分身杀了我的哪位同伴,连同数年来惨死在你手下的无辜者那份,我帮他们一并讨回来!” 天孤峰的力量,随阴山老怪心神恍惚,隐约落入地玄金睛兽掌控。宝塔里的景象,在识海里若隐若现。 “萧羽,你不要忘记,我才是天孤峰的主宰!”阴山老怪的吼声,伴着十足强烈的疯狂。 萧羽不为所动,朗声道:“你现在连瞬身发动攻击的力量都没有,还在幻想依旧是天孤峰的主宰。世人常说的得道多助,你永远无法体会其中真谛。对于失道寡助,应是深有体会…” 他的麾下,曾有不少实力强悍的魔门中人。因一时贪念,选择坐视他们赴死。 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惊觉更无一人,会来守护他。 七层宝塔的空间禁制,因天孤峰力量失去掌控,无法困住置身其中的武者。 赵澈双臂抱着的,乃是黎风的尸身,朗声道:“萧兄,不要跟这个败类废话。宰了他,给黎兄报仇雪恨!” 郑鸿隐含悲伤的眼眸,有着几许担忧。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杀掉阴山老怪。 萧羽声音雄浑道:“我借助同道者的力量,令老怪陷入了无法规避的死境。你们身为同行者,理应与我一同,处决荼毒生灵的魔头。” 阴山老怪抬起力量虚弱的右手,指向萧羽,暴怒道:“你们不要信他…他是天道狱的护法!” 赵澈以灵气托举黎风尸身,怒声道:“阴山老怪,死到临头,还敢诬陷萧兄。你的罪孽,一死不足抵偿!” 萧羽撤去魔刀保护刀身的诅咒邪力,暗藏于其中的怨灵,飞向行动不便的阴山老怪。 另有无数剑气,以及玄铁折扇挥出的真火,袭向受人彘力量和怨灵反噬,动弹不得的心腹大患。 数重攻击加身,伤处尽在要害。 尚未失去生机的阴山老怪,印堂眉心承受凌厉刀斩。藏于炼狱深渊的怨灵,全数涌入识海。 阴山老怪神识顷刻崩塌,无法护持心脉。吐出一口乌黑鲜血,无力地垂下高傲头颅。 恶贯满盈的魔头,最终死于众怒之下。 萧羽负手持刀,凝望灰飞烟灭的阴山老怪。令仇敌毙命者,并非最终的大战。 阴山老怪种下的诸般恶果,实为令其赴死的真因。 第107章 太玄离火 虚悬高天的天孤峰,山体内的奇门阵法,因阴山老怪身死而效力消散。失去玄力托举的孤峰,开始向下坠落。 地玄金睛兽从山体冲出,体型迎风暴涨。以宽厚脊背承载孤峰,延缓下落速度,阻止崩裂危机。 萧羽收回炼狱深渊,心中不无遗憾。阴山老怪的纳戒自毁,使其中灵宝化为无形。 数百年的积淀,未能用以提升天地诀品阶,自觉甚为可惜。然而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需与他人共商。 郑鸿施展道宗秘法,追溯黎风死因。升腾而起的烟雾,凝聚死者身死前的场景。 本该泯灭阴山老怪人格分身的黎风,态度张狂,竟是未能把握杀敌制胜的良机。正在得意之际,神识感应出现疏漏,被实力仅次于本体的分身,以石锥刺穿丹田本源。 长剑再起攻势,抹过黎风咽喉,取走几息前志得意满的黎风。 众人目睹全过程,悉皆保持沉默,心中想法却是出奇一致。 若黎风不心生大意,利落斩杀分身,任何事都不会发生。偏偏要在顺势夺命的紧要关头,露出了足以致命的破绽。 郑鸿写信邀请诸多武道天骄来天孤山脉,共讨阴山老怪。如今恶贯满盈的魔头身赴黄泉,已是全了此间因果。 “诸位兄台,黎风意外亡故之事,鄙人需得亲赴朝天宗,详细解释原委。无暇恭送各位,还望海涵。” 众人明白死者为大的道理,退步让路。 郑鸿从纳戒中召出一粒冰魄丹,灵气将其化开,再度凝聚的玄冰包裹黎风尸身,将其暂且收进纳戒。 “他日有缘,郑某再当面道谢。”郑鸿与其余五人见过礼,召出法阵罗盘,遁出了天孤山。 萧羽放下抱拳双手,问道:“你们打算去往何处?” 神龙宗孙铭笑道:“我离开宗门有些时日了…再不回去,家师恐怕就要把我逐出师门了。” “我与你相反,刚开始下山游历,便接到郑兄的传信,来到北部神洲。”真武山赵澈没打算回中州。 钱骅和柳城提议,和赵澈同在北部神洲游历,以期增长见识。 赵澈爽快答应。 柳城问向萧羽:“萧兄,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萧羽从封不平处习得清风三式时,曾答应代他出手,解决掉无法亲自化解的棘手麻烦,暂时无法离开天孤山脉。 当即向三位少年武者言明。 赵澈大笑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萧兄,能与你同历风雨,实为赵某的荣幸。” 柳城手摇折扇,赞同道:“若无萧兄集齐各种力量,破掉阴山老怪玄奇诡变的法门。胜负难料,生死未卜…我柳城一向自视甚高,如今也是不得不承认。萧兄非常人,行非常事。” 钱骅平静道:“我与你们不同。见萧兄第一面,便知和他有着无法抹平的巨大差距…事实证明,我的推测并没有出现差错。” 柳城注视神态从容的萧羽,问道:“萧兄,你在武道大会斩获了冠军。不知在丹道领域,可有涉猎?” 神帝萧羽重生来到天武大陆,只帮天道狱朱雀长老穆清寒炼过一次丹。遭受毁灭打击的神帝鼎,尚需涅槃玉唤醒,暂且无法派上用场。 “我的炼丹术,未必弱于武道。”萧羽如实相告。 柳城收起折扇,介绍道:“天武大陆的武道大会和丹道会,历来同年举办。今番的丹道会,地址在南部神洲的赤火城。萧兄若真有不俗丹道,不妨去赤火城大展拳脚。” 武道大会和丹道会,举办的初衷正是为让少年英才可以崭露头角。过了十八岁,将无法参加丹道会。 萧羽目今十六岁,下一届丹道会时,已是年满二十岁,超出丹道会的年龄限制。既以少年之名动天下,倒不如再添上一把火。 “多谢柳兄告知。待此间事了,我去南部神洲碰碰运气。” 赵澈等三人急于离开,简单告别,径直向北飞腾而去。 令天孤峰平稳落回天孤山巅的地玄金睛兽,再度幻化人形,来到曾落入阴山老怪掌控的孤峰之顶。 “你打算去南部神洲参加丹道会。以现下的先天真火,恐怕会吃亏。”地玄金睛兽化作的女子,眼皮呈淡金色。眸光透出的心意,并未加以遮掩。 它不想离开天孤山。 萧羽浅笑道:“看来你是想用某种火焰报恩,以便继续留在天孤峰。” 地玄金睛兽被说中心思,并未否认,问道:“可还记得与我相遇的山洞?” “自然记得…其中栖居的微光灵虫,价值可是相当不菲。” “在溶洞的深处,有一颗太玄离火的火种。近来凝聚成型,可以取代无属性的先天真火。”地玄金睛兽讲出的话,足以表明为何一众魔门子弟霸占天孤山多年,未曾发现世所罕见的火焰。 火种诞生之初,为防被外力破坏,会在表层凝聚遮蔽气息的防护。先前置身溶洞,从未想过探查更广阔范围,不知其地有太玄离火这等罕见的火种。 只知荼毒生民享乐,疏于炼丹和炼器之道的魔门子弟,更不会想到在瀑布幽潭下的山体深处,竟会藏着天地生成的至宝。 “你可有称谓,或者名字?”萧羽问向地玄金睛兽。 金睛兽幻化成的女子,轻声道:“你可以直接叫我地玄。” “灵宝难觅。世所罕见的火种,更是千载难逢。事不宜迟,尽快将其收下为好。” 地玄伸出纤手,搭在萧羽长衫袍袖。施展土遁术,跨越天孤山禁制,顷刻回到溶洞深处。 “萧羽,你想要的太玄离火,就在那处山洞之内。”地玄撤去空间遁法,轻声提醒。 她手指的方向,可见一条狭窄的上行通道,尽头处的山洞,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火种。 萧羽更不多耽,以龙图之力遮蔽本源气息。施展瞬身法,进入火种暗藏的山洞。 …… 太玄有天地之意。 溶洞火种以之为前缀,代表这种效力强大的火焰,由天地灵气生成,吸收日月精华,逐渐成为可取代先天真火的火种。 离之一字,表明它的本源,属于八卦中的火,与五行之火略有不同。力主南方,是为离火。 萧羽心中暗思:“我即将动身前往南部神洲,参加四年一届的丹道会。便在这天孤山,遇上八卦分支的离火。世间缘法,果真神奇…” 地玄右手凝聚天孤山的山岳元素之力,掌心对准火种,以大地的温润力量,剥离外层的防护。 语声轻柔道:“失去防护的太玄离火,气劲很快就会逸散而出,届时定会引来诸多居心叵测之辈。速速将其炼化,以免节外生枝。” 萧羽真正的本命真火,乃是在龙图祭坛封帝,领悟而来的帝焱。只是他如今修为暗弱,无法使用这等可毁天灭地的火焰。 由天地生成,暗合八卦之理的太玄离火,正可用来重启丹道。 当即更不多言,原地盘腿打坐,双手在小腹丹田前方汇聚成引灵印。放开识海,使精神力与火种相连。 龙图之中,盘踞在赤心河底的五爪金龙,从河底翱翔直上,来到浩渺高天。腾云驾雾,飞至天孤山上空。 张开硕大龙口,暗中凝聚力量。向龙图中的天孤山,喷出无比强大的吐息。 萧羽的精神力,悄然间得到增幅。 “吾乃以火焰为根基,炼制丹药的炼丹师。若得离火助力,自可事半功倍。”识海里的想法,通过精神力,传递进初成型不久的火种。 正如兵刃灵宝拥有器魂。天地生成的奇异火焰,内里蕴藏火灵。 它们无法讲话,与人直接沟通。却是可以通过精神力,感知到常人心意。 透明无质的太玄离火,听到萧羽通过精神力传递进火灵的心声。边缘处的火焰,开始变成浅紫色。 正如果实成长,初现成熟体的冰山一角。 太玄离火为紫色火焰,正应八卦中的离卦。 萧羽保持入定姿态,精神力沉稳有力。既不可惊扰快速成熟的火种,又要令其感受到坚如磐石的意志。 周身萦绕的龙图之力,致令回归异兽空间的地玄,再度感应到那股令她生出臣服冲动的气息。 误以为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灵宝,对萧羽心存感激,决定不去探查隐秘。 太玄离火的火种,变得更为凝实。其所蕴含的力量,短时间内快速成长。 萧羽再以精神力,传递本心所想:“难道你不想胜过其它火种,在天武大陆名声大噪?” 丹道会的优胜者,不仅所用丹炉为人乐道。本源的先天真火,更会登上丹盟的真火榜。 尽管没有位次,可以登上榜单,仍旧是无可取代的荣耀。即便只有些许自我意识的火灵,也会生出渴望。 始终保持平稳状态的太玄离火,内核外层飘荡的火焰,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紊乱。穿过溶洞的风,可做不到此事。 萧羽心下明白,算不得最顶级火种的太玄离火,有着超越品阶,胜过其它火种的意志。感应到萧羽心念,火灵中的迟疑荡然无存。 “化作我的本命真火,可胜世间万般火焰!”萧羽的豪情壮志,通过精神力传递给火灵。 彻底成熟的火种,内核亦是变作紫色。朝着盘腿打坐的萧羽飞来,更不迟疑,钻进双手凝聚而成的引灵印。 早已等候多时的龙图之力,顷刻将主动投靠的火种,引入丹田本源。接触到气旋,立时变作火焰形态。 沿天地诀的经脉路数,焚烧所过之处的经络。 吸收炼化火种,原需事先服下特定灵丹,守护运转灵气的经络。坐拥龙图之力,可省去这些麻烦。 紫色的太玄离火,如同在经络中奔涌的水流,浸润进四肢百骸。行进过程中,逐步取代武者天然觉醒,没有属性力量的先天真火。 萧羽保持入定姿态,双手凝聚的引灵印,持续吸收溶洞里的灵气。太玄离火燃烧的力量,将其中杂质焚为虚无。 极为玄妙的潜修状态,此前从未出现。 抛开识海里的冗杂想法,沉心入定,不知天地为何物。 天地诀运转了足有九九八十一周天,不知过去几多时辰。待到察觉到原本力量暗弱的先天真火,已被太玄离火所取代,方才从浑然忘我的妙境中脱离。 将灵气运回丹田本源,惊觉不知何时,气旋突破了小境界的屏障,迈入后天二重。凝实的气旋,表明境界已是彻底稳固。 “吸收火种的同时,淬炼提取灵气的速度变快…借着这个契机,又提升了一重小境界。”萧羽心中的欣喜,变得更为强烈。 原以为阴山老怪的纳戒自毁,近乎空手而归的状况,因地玄送出的太玄离火而改变。 呼出体内淤积的浊气,抬起右手,目视掌心中跳动燃烧的紫色火焰。 “萧羽,恭喜你炼化太玄离火。”地玄从异兽空间中探出头。 萧羽站起身形,问道:“地玄,你可愿与我签订本命灵宠契约?我有法子,助你跨过八品瓶颈,晋升为天玄金睛兽。” 语气平静的话语,致令地玄生出无法抑制的憧憬。 “你…你能助我变异进化?”地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既然我敢说出这番话,自有法子将其变为现实。天孤山并非绝地,如今魔道烬灭,不日便会有宗门在此立足。枯守一座空山,倒不如跟随我,去打破命运的桎梏。” 萧羽所拥有的灵宝和功法,无不是逐渐变强的成长型。地玄的灵智,以及与大地属性的契合,足以展现它的潜质。 契约十品异兽,何如亲手造就一头十品异兽? 萧羽的眼神,不仅有诚意,更有坚定不移的决心。正如他重踏武道修炼,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否能够重返帝境。 地玄垂下明眸,轻声道:“我愿认你为主。” 萧羽当即凝聚刀气,刺破无名指尖。飘荡而出的血滴,充盈本命契约之力。 天武大陆的契约兽,终身只可拥有一只。 长生种的地玄,足可担此重任。 地玄眉心印堂,浮现本命印记,令血滴融入其中。 拥有永恒效力的本命契约,在萧羽和地玄的识海中,生出一根独特的精神力丝线。尽管如此,地玄仍是无从感应超脱于天武大陆的龙图。 萧羽尚未完成和封不平的约定,轻声嘱道:“你可先待在天孤山。待我做完封前辈所托之事,带你一同前往南部神洲。” 第108章 杀鸡儆猴 “小子,老夫果然没看错你。”破衣烂衫的封不平,笑出了满脸褶。 萧羽平静道:“前辈,我用你所传授的清风三式,除掉在此间作乱的阴山老怪。记得当时…我曾答应你一个条件。” 封不平收敛笑容,沉声道:“魔道之所以猖獗,与不作为的正道宗门脱不了干系。他们收受了好处,罔顾是非善恶…” “你身为宗门长老,不是该当仗义出手,清理门户?”萧羽未曾统御过宗门,不解其中难处。 封不平轻叹一声,无奈道:“难就难在有些人的罪过,不足令其赴死。只要他们还活着,各大宗门内部的局势,仍旧会是一团乱麻。”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前辈的意思,恐怕是想让我出手,解决掉罪孽深重者。” 封不平勉强露出些许笑意,蹙起的眉峰,可清晰看到他的惆怅:“无论如何处置,都会有心怀不忿之人。想要压制乱局,确实得见血…唯有杀鸡儆猴,方能寻到扭转局面的契机。” “看来做宗门长老,未必是一件好事。”萧羽笑意如风。 天孤山脉正道宗门的糟烂事,与他关系不大。杀掉罪孽深重的魁首,与往日开杀戒,没有丝毫不同。 只要是罪孽滔天者,无论对方身处正道,还是魔门中人,萧羽都不会心怀仁慈。 对他们的善念,无法改变恶性,反而会令无辜者,蒙受更多的苦难。 “前辈,你这是想用我这把快刀,将天孤山的乱麻,斩开一道缺口…不妨直说,想让我杀谁?”萧羽心境坦然。 他惯于以杀止殇。既已背负杀神之名,不拒化作利刃。 坚定的武者之心,自会守住正邪善恶的底线。 封不平轻叹一声,仰头看向天际:“老夫平生,只教过几位弟子。偏巧天赋最高者,本性不服管,认为凭借过人实力,可以无视法则…可惜老夫心软,没法下定清理门户的决心。” 萧羽望向衣衫褴褛的老者,语气坚定道:“我非残害无辜的杀手。在帮前辈出手之前,需要了解他的罪行。” 封不平不无忧愁道:“我最有天赋的弟子,如今是我万法宗的宗主。暗中向阴山老怪提供童男童女,荼毒无辜百姓…他的罪孽,罄竹难书。” “前辈,带我去万法宗。” …… 万法宗的山场,飞进一支翎羽箭矢。 宗门执事拔出箭矢,取下箭尾处绑缚的挑战书。眼见署名章怀远亲启,赶忙送往宗主独居的别院。 章怀远身穿黑金锦袍,瞳仁略小的三角眼,闪烁森寒辉光,接过执事递上来的挑战书,问道:“可知是何人,向本宗主提出挑战?” 执事略微躬身,如实回道:“我刚接到箭矢传信,便立刻赶来送给宗主…实在不知是何人将箭矢投进宗门。” “你先下去吧。” “喏。” 章怀远以灵气化掉火漆,从信封中抽出挑战书。 外来武者,深慕章宗主威名,正式提出挑战。决战地点定在贵宗后山悬崖,静候相逢。 章怀远看完挑战书,眯起三角眼。双指并拢,将纸张焚为灰烬。 当即步出别院,径奔后山悬崖而来。 …… 萧羽立在悬崖旁,看向深不见底的幽谷。身穿的蓝白文武袖长衫,随山间清风而动。 深邃澄澈的眼眸,无法窥见到少年心迹。 “我当是谁向本宗主提出挑战…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你现在给我磕头认错,还能放你一条生路。”章怀远傲气十足的话语,随山风传出极远。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我来你们万法宗的山场,为的是搞清楚一件事。你和天孤山的阴山老怪,究竟是何关系?” 章怀远当即变了脸色,怒声斥道:“放肆!本宗主乃是万法宗的一宗之主,既为魁首,岂会和魔门败类扯上关系?!” 义正言辞的话语,不免令人觉得,他只是受人构陷。 萧羽转过身形,浅淡笑道:“你这种人,永远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难道你以为阴山老怪死了,犯下的恶行,就能一笔勾销吗?” 章怀远凝望萧羽俊朗英气的面庞,总觉得像在何处见过他。识海飞转,寻找与清瘦身影相符的名姓。 “你不用想了…我叫萧羽,虎啸门的萧羽。” 章怀远听到萧羽的名号,不觉眼眸瞪大。 他的实力,尚且及不上青云宗穹光圣子李乾清,没把握和萧羽正面对敌。 “本宗主来这里,是要告诉你。我不会接受你的挑战。至于你所说的,我和阴山老怪有所关联,不过是虚妄谣言。”章怀远不愧是老狐狸,通过改变来悬崖边的目的,规避和萧羽的战斗。 “章宗主,你的罪行,明明白白地陈列在绢布之上。那些被你害到家破人亡的百姓,用鲜血写就的文字,你也要否认吗?”萧羽从封不平处,得到了血布。 其上的数千血字,背后是数之不尽的血与泪。 萧羽的杀心,早已被所陈之事激起。 罪孽深重的章怀远,绝不会有活路。 “这是那些居心叵测者的凭空诬陷!难道你不相信本宗主亲口所言,而要听信那些愚蠢百姓的谎话?!”章怀远远离正道多年,心底的暴戾,早已无法遮掩。 即便为自己争辩,亦是无从掩饰内心深处对无辜者的漠视。 “你修炼的是剑道…偏离正道,致令剑法失去灵魂。虽然是神辟一重境界,远非我的对手。”萧羽眼神深不见底,注视略显慌乱的章怀远。 “只要我一声令下,万法宗的所有弟子,都会来到此地。你就算再强,还能灭我万法宗不成?!”章怀远慌乱过后,恢复了镇定。 自认为身处万法宗的山场,有着诸多弟子的助力,定可令萧羽命丧于此。 “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你万法宗。”萧羽的话,尽显少年意气。 “好哇!真好啊!”章怀远咬牙切齿,怒声道,“咱们中州的武道大会,竟是沦落至此。通过层层遴选,留下了你这样的败类!” “我所杀之人,都有无可赦免的罪孽。比你更像禽兽者,不足单手之数。你当真以为,万法宗的弟子,会选择助纣为虐吗?”萧羽的话语声中气十足,压迫章怀远的心神。 “你的武道印,当真是独门秘法吗?还是你有不为人知的身份…”章怀远感应萧羽的气劲,后天二重的境界,令他心底的恐惧消散大半。 “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的武道印中,有着魔门咒印的力量。” 章怀远眼神狰狞,狂笑道:“像你这种投身天道狱的败类,还敢冒充正道中人,大言不惭地想要教训本宗主…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心底的滔天怒火,冲进识海之中,致令双眼布满血丝。 “你可以召唤万法宗的弟子,让他们来助阵。不过我觉得,你撑不到那个时候。”萧羽右手握持炼狱深渊。 阴山老怪的纳戒,被西部神洲诡异的秘法摧毁。他的本源,则是化作龙纹咒印里的力量。 提升至神辟一重,与章怀远境界相当。坐拥天地诀的萧羽,实力远胜人面兽心的一宗之主。 “不要以为你在尚武城打败几个年轻武者,就能到处耀武扬威。本宗主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右手捏碎联络玉,召集山场里的所有弟子。 他做梦也想不到,等在山路的封不平,不仅不会上山来救他,还会阻止宗门弟子继续前行。 章怀远手持长剑,豪迈笑道:“趁此间无人,本宗主不妨直言告诉你。我确实和阴山老怪有所勾连,暗中荼毒无辜之人。许多年来,双手染满了鲜血…即便让你知道此事,又能如何?”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只有死到临头,人们才会意识到应当怀有敬畏之心…你承认了罪状,是时候以死谢罪了。” 少年清瘦身影,突然在神识感应中彻底消失。 刹那间的异动,完全出乎章怀远的意料。 “你可知道…我是如何杀掉阴山老怪…”清朗话语声,伴随浓郁的诅咒邪力而至。 章怀远慌忙举剑招架,迸溅出的火星,照亮了少年深邃澄澈的眼眸。 他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深恶痛绝。虎口处传来的剧痛,令他本能选择逃离。 “犯下滔天罪孽者,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你难道不好奇,实力强大的师傅,为何不来救你…”萧羽的刀斩,再度袭向章怀远。 无比强悍的力道,打退他手中的长剑。 章怀远裂开的虎口,溢流而出的鲜血染红剑柄。握持长剑的右手,因恐惧而轻颤。 “师傅他…他…” “封前辈早就知道你的罪行,只是他心肠太软,不忍亲手清理门户。我和他有些许机缘,决心代为出手,除掉你这个人面兽心的败类。” “你难道就干净吗?!”章怀远的吼声,多出几分绝望,和感受到死亡威胁的恐惧和疯狂。 “至少我没肮脏到,连授业恩师都容不下我…你犯下罪行之时,结局早已注定。”萧羽的杀意,总是藏在平静之下。 “不要以为,本宗主会怕你!”章怀远臂膀缠绕黑烟,瞬间提升几重小境界。 “你的咒印,品阶远在阴山老怪之下。提升过后的实力,还是不够看…” 清瘦身影伴随落下的话音,迅猛挥舞魔刀炼狱深渊,斩向章怀远的脖颈。 他要做的,不只是斩下罪孽滔天者的首级。连同那柄偏离正道的剑,亦该从世间泯灭。 一往无前的磅礴劲道,与招架格挡的长剑相逢。无可匹敌的力量,砍断七品中等的长剑。 赶在瞬身发动之前,血光喷涌而出。 萧羽身形消失,再度出现时,手中提着血淋淋的头颅。切下章怀远衣袍下摆,将之包裹起来。 “老夫来迟了。”封不平的话语间,有着些许感伤。 他的心肠太软。明知弟子章怀远罪孽深重,无法狠下心来亲自动手。 如今眼见弟子身死,难免心生感慨。 “万法宗的山场,地界实在太小,催生出了贪得无厌的丑恶…前辈,不如把万法宗迁移至天孤山,由你暂代宗主。”萧羽将章怀远的首级,扔给前来探查的封不平。 传授清风三式的十境强者,单手接住包裹首级的染血绸布,不忍打开来看。 “萧羽,老夫和你之间的机缘,算是告一段落了…”封不平目视萧羽,眼神复杂。 他停留在天孤山,清晰获知萧羽等一众年轻武者,以何法诛灭固守天孤峰的阴山老怪。 当初在此地肆虐,荼毒生民的正邪两道魁首,最终都是死于他的刀下… “萧羽,你刚来天孤山时,可曾想过离开时的情景?”封不平凝望萧羽。 只觉以他撼天境的实力,同样看不透这位少年武者。 “我惯于活在当下,不喜妄自猜测飘忽不定的未来…眼下这种结果,同样出乎了我的意料。” 封不平平静望着萧羽:“我不是个好师傅,没能教出恪守正道的弟子。传你清风三式前,已知你和魔门有所关联…最终的结果证明,我忽视此事,并没有铸成大错。” “前辈可会考虑我的提议?” “老夫闲云野鹤惯了,无法做一宗之主。不过师兄弟中,倒有几个雷厉风行之辈。既然徒弟不争气,只好麻烦他们了。” “有前辈等人坐镇天孤山,定不会再沦落至民不聊生的绝地。” “老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投身天道狱,究竟是受何人推动?”封不平早已看出,萧羽是正气凛然的武者。 尽管杀意浓重,却未丧失本心。 像他这样的人,与行事不择手段的魔门,可谓相去甚远。 “正道也好,魔道也罢。决定一位武者善恶的,始终是其本心。关于这点,想必前辈比我更清楚。”萧羽深邃澄澈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 即便是封不平这等强者,亦是无从看穿他的本心所想。 “老夫的清风三式,即便招式寥寥。对付下三滥的武者,也是绰绰有余。”封不平心生豁达。 若萧羽坚守正道,自有天意相助。 他日背离本心,同样会有数不清的武者,像对付阴山老怪那般,勠力同心送其赴死。 威力无穷的清风三式,为诛灭魔头而创。不失为一种提醒。 萧羽唇角上扬,语声清朗:“纵使浮云望眼,本心坚如磐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前辈,后会有期。” 第109章 太上长老 中州独特的空间禁制,致令传送法阵无法直接跨越这片广袤地域。 可从北部神洲,直达东部或西部神洲。想去丹道会召开在即的南部神洲,需得先行踏足中转地。 萧羽带着地玄,重返中州地界。 身为虎啸门麾下之人,决定在武道大会结束后,首次回到宗门所在的青峰山。 相比于以前的寂寥冷清,如今的虎啸门,因萧羽在中州武道大会名动天下,排队拜入宗门的长龙,直排出数里。 萧羽更不理会排队的年轻人,径直往北而行。 队列里的少年武者,见萧羽年纪和他们相仿。不去排队,而是大步往前走,不免认为他是不守规矩。 “小子,想拜入虎啸门,得乖乖去后边排队。” “你这后天境的实力,配不上拥有特权。” “这可是本届武道大会冠军所在的宗门…你胆敢坏规矩,以后也别想拜入虎啸门。” 萧羽面现浅笑:“我就是萧羽。” “你是萧羽…我还是天王老子呢!别想偷奸耍滑,去后边排队。” “冒充虎啸门太上长老,你小子胆儿挺肥呀。” 萧羽面现疑惑:“太上长老…指的是谁?” “这小子连郑宗主封萧羽为虎啸门太上长老都不知道,还敢冒充少年英杰。我劝你乖乖上后边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队列的异动,未能逃过负责招收弟子的师傅。 陈全嚷道:“不乖乖排队,在这吵闹…小心我把你们都赶回家。” 突然看到熟悉的清瘦身影,脸上的不耐烦转变为惊讶,瞠目结舌道:“萧…太上长老,你终于肯回宗门了!” 快步走到萧羽身前,抱拳躬身,行了个面见太上长老的礼数。 萧羽见到不打不相识的陈全,笑道:“我跟他们说明身份,他们不肯信…” 陈全灵识感应萧羽的气劲,惊觉再无法探查到暗弱之处。印象中先天境的武者,如今已是后天二重境界。 顾不得理会震惊过后,喧闹哗然的少年武者们,拉着萧羽衣袖,说道:“太上长老,宗主一直盼着能再见你。赶紧跟我走,咱们去见宗主。” 队列里的年轻人,亲眼目睹意气风发的萧羽。投身虎啸门的热情,变得空前高涨。 曾濒临倒闭的宗门,因一人之力涅槃重生,有了振兴崛起的气象。 …… “宗主,您猜是谁来了?”陈全踏进宗主郑云独居的别院,进门就开始呐喊。 宗主郑云语气淡然:“无外乎哪个宗门的宗主或长老,想和咱们虎啸门成为同盟…有神龙宗做靠山,本宗主懒得搭理他们。” 陈全一拍大腿道:“宗主,咱们虎啸门的太上长老回来了!” 郑云立刻停止呼吸吐纳,睁开眼眸,透过窗户看向通往三间石屋的小径。 走在前边的,是近来忙前忙后的陈全。在他身后的,正是第一次见面,就朝郑云索要护法之位的萧羽。 初见少年武者,郑云便觉他有一股不凡气度。前去参加武道大会,原本指望他能侥幸赢下几场,结果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被寄予厚望的萧羽,逆势成为冠军。 地处中州边缘地带的虎啸门,一夜之间,成为最炙手可热的宗门。 原本无人来拜师的窘迫境地,转变为极度的热闹喧嚣。 虎啸门的所有转变,悉皆由当初那位突然到来的少年亲手缔造。郑云再见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深思熟虑过后,认为护法之位,配不上你的贡献。地位超然的太上长老,理当由你担任。”郑云讲出尊萧羽为太上长老的理由。 萧羽见到情绪激动的宗主郑云,不难猜度他的心迹,笑道:“太上长老这个职位,和我有莫大缘法。” 天道狱朱雀长老穆清寒,被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神火所伤。在幽隐黄泉,两人偶然逢遇。 其后在中州武道大会,首次见到实力强悍的武皇强者。与穹光圣子李乾清的决赛,若非武尊强者许冠世现身主持公道,东方离定会仗势欺人。 如今的他,又是成为虎啸门的太上长老。 不得不在心中感叹,世事难料。 “我这趟回来,只是短暂踏足。接下来还要前往南部神洲,参加丹道会。”萧羽道明来意。 郑云和陈全闻听此言,脸上都是现出十足的震惊。 武道和丹道,属于天武大陆截然不同的两个分支。精通武道者,未必能在丹道中同样优秀。 丹道会作为少年天才齐聚的舞台,绝大多数隶属于丹盟。即便有寥寥宗门炼丹师,也难掀起风浪。 古往今来,更是没有斩获武道大会冠军者,同时获得丹道会的优胜。 最为接近创造这等奇迹者,尚属真武圣域的许冠世。他是当年的武道大会冠军,在丹道会位列第七。 郑云大喜道:“太上长老,你哪怕能在丹道会闯入六十四强,虎啸门的声望也会再度提升。届时定会有炼丹师,想要拜入宗门。” 陈全问道:“南部神洲之行,是否需要有人陪同?” 他在中州的尚武城跟随萧羽,一路见证后者创造奇迹。到李乾清身死,他都不敢相信,在山门处一招把他制服的少年,竟可武极天下。 南部神洲是穆清寒的地盘。 陈全再没有威胁,终归属于正道宗门。不可与天道狱接触,以免招致灾殃。 “丹道会和武道大会不同,比拼的是丹道,场内不会出现生死搏杀。纵使有人想在场外找我麻烦,好歹也得考虑一下,我武道大会冠军的身份。”曾经的萧羽,不过是一块尚未绽放光华的璞玉。 经过武道大会后,已是名满天下的武道天骄。 胜过穹光圣子李乾清的威名,可令许多心怀叵测者,不敢轻举妄动。 陈全心中不无遗憾,只不过能够拎得清。以他如今的地位,早已和萧羽不可同日而语。 郑云问陈全道:“太上峰的武道殿,修筑进度如何?” “大体已经完工,只需完善细节。”陈全如实回禀宗主。 郑云转头看向萧羽,不等他问话,主动解释道:“我和一众长老共同商议,决定把灵气最为充裕的山峰,定名为太上峰,专由太上长老修炼所用。以乌木建造的武道殿,聘用最顶级的工匠,由陈全负责监工,如今已是接近交付。” 萧羽凭一己之力,彻底扭转虎啸门的颓势。得到任何优待都不为过。 超然地位和常人无法获得的待遇,足见宗主郑云和一众长老的心迹。 陈全朗声道:“太上长老,便由我和宗主,带你去太上峰。” …… 位于青峰山山顶处的山峰,面积极其宽广。置身边缘地带,可以清晰看到整个宗门的全景。 正北处的石台由剑气削平,在平台之上,垒砌气派恢宏的殿堂式建筑。正门上方的牌匾蓝底金字,以篆体写就“武道殿”三个隽秀大字。 置身武道殿前,自觉高达数丈的巍峨建筑,带给人十足震撼。 陈全介绍道:“进入武道殿正门,便是极其宽广的武道场。石板下暗藏吸收伤害的阵法,不仅可用来修炼武技,亦可与他人对打切磋。太上长老以武道闻名于世,定会喜欢这座武道殿。” 不需他讲解,萧羽的神识感应,已然打探明白殿堂式建筑的格局。 正中的武道场最为宽阔,占了足有六成的面积。武道场影壁后的静室,布设引灵阵法,将浓郁灵气引入其中。 在静室内修炼功法,可以事半功倍。 东西两侧的厢房,面积完全一致。东侧的厢房,用来炼丹炼器。西侧的厢房,则是用来接人待客。 极简的建筑格局,在细节处不失雕梁画栋的精巧。整体风格可称粗中有细,甚合萧羽心意。 “郑宗主,陈大哥,有劳你们费心了。”萧羽笑纳太上峰和武道殿,出言道谢。 陈全赶忙摆手道:“你如今是太上长老,我只是一个传授武技的师傅。直接叫我的名字,才合规矩。” 萧羽唇角上扬:“既然我是太上长老,我的规矩才是规矩。你比我年纪大些,又是带我入宗门的引路人,叫你一声陈大哥,不算过分。” 宗主郑云深知萧羽是请都请不来的武道天骄。如今在虎啸门地位超然,无论想做何事,都不会拦阻。 陈全从未想过,他能得到萧羽如此厚待,心中一阵感动:“太上长老,我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用武者的话来说就是,从今往后,我都会跟定太上长老,万死不悔!” 郑云笑道:“咱们虎啸门上下,都会全力支持太上长老。陈全,你的担子最重…太上长老不在太上峰时,武道殿的维护保养,便交由你来管理。” 陈全拍着胸脯道:“宗主只管放心,我定会尽心竭力,保证武道殿掉不了半点漆。” 郑云看向萧羽:“太上长老,你打算何时出发,前往南部神洲?” 萧羽回虎啸门,正是为感受少年得志所带来的喜悦。 成为地位超然的太上长老,拥有太上峰和武道殿,已是满足少年对成就感的追求,心中再无它想。 “虎啸门繁荣昌盛,一切有条不紊。我心中无有忧虑,打算即刻出发。”萧羽有多日未见穆清寒,决定趁丹道会还有些时日,先行前往南部神洲,从穆长老处讨得一尊品阶不俗的丹炉。 郑云手抚长须,沉吟片刻道:“此刻正值弟子晨练结束的时辰,不妨前往观武台,目睹我宗弟子风貌。” 陈全接茬劝道:“如今的虎啸门,跟你刚来时迥然不同。你看到宗门全新的气象,更能明白,究竟给整个宗门带来多么强大的生机。” 萧羽并非好大喜功之人,不过抽空去看一眼宗门新气象的时间,倒是不难腾出。 三人下了天孤峰,穿过宗主郑云居住的别院,来到视野开阔的观武台。 郑云在踏足殿前石台前,伸手拦住萧羽:“太上长老,且稍候片时。” 萧羽原地驻足。 陈全跟在宗主郑云侧后方,踏上汉白玉质地的宽广石台。 郑云走到石台边缘,隔着护栏望向广阔院落中,晨间修炼武技的宗门弟子。 少年龙腾虎跃,格外令人欣喜。 郑云中气十足的声音,覆盖整个院落:“虎啸门诸弟子,你们都是为何,选择拜入门下?” “沐浴荣光,武运昌隆!” 虎啸门的新口号,由数千弟子整齐划一地呼喊而出。雄壮的声浪,致令地面出现些许震颤。 当初死气沉沉的宗门,而今已是完成蜕变。 萧羽耳听院中弟子的喊声,只觉体内热血沸腾。 从幽隐黄泉离开后,他有着无数种选择。可以前去青云宗,或者真武山等名闻天下的大宗门,成为其中的凤尾。 独属于神帝的傲气,令他不想承袭宗门原有的荣光。深思熟虑过后,选择拜入名不见经传的虎啸门。 事实证明,以一己之力,令濒临破灭的宗门涅槃重生。所带来的成就感,绝非等闲可比。 心中暗思道:“挤破脑袋拜入大宗门,沦为他人的陪衬。何如在虎啸门这种小宗门,成为举足轻重之人…” 虎啸门的崛起,已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只要他继续努力修炼武道,终有一日,缥缈城云家和青峰山虎啸门,都将成为天武大陆人尽皆知的所在。 满腔热血,充盈着豪情壮志。 “今天有位对我们虎啸门来说至关重要的人,回到了宗门山场。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他是谁!”郑云的话语气势磅礴。 陈全低声道:“太上长老,请上石台。” 萧羽迈开大步,走向郑云方才置身之地。 宗主郑云横移三步,退至一旁。 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的萧羽,置身观武台,清晰得见数千名天赋不俗的少年武者。 郑云朗声道:“让我们恭迎太上长老!” 数千弟子负手而立,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再起。 “恭迎太上长老!” “恭迎太上长老!!” “恭迎太上长老!!!” 渐次抬高的声浪,清晰传进萧羽识海。 人需要不断成功,方能保持无可阻挡的锐气。 萧羽唇角上扬,识海里的意念,变得十足坚定。 即将在南部神洲圣火城举办的丹道会,他要倾尽所有,在丹道领域挫败一众少年天才。 打破许冠世尘封多年的纪录,成为天武大陆首位,真正丹武双绝的武者。 第110章 青牛丹炉 “臭小子,你在中州可是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穆清寒坐在桌边,含笑望着端坐太师椅的萧羽。 天道狱没有明面上的地盘。 两人约见之地,乃是烟霞城的一家客栈。 “我在幽隐黄泉为圣女贺寿时,那些受邀出席的家伙,口口声声说我是废柴。认定我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得到你的帮助,才能成为护法。我偏不信这个邪。” “再不信邪…稀松平常的武者,也不可能拿下武道大会的冠军。你这趟来南部神洲,可是找姐姐要封赏的?”穆清寒笑容绽放。 若非坐镇北部神洲的玄武长老程岩,打心底里瞧不起萧羽。即便是空头衔的护法,亦是无法跨越领地,成为她麾下之人。 “说封赏,就显得生分了。穆姐姐可知,近来南部神洲,即将迎来一场盛会?” 穆清寒笑道:“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你姐姐我又岂会不知?你别告诉我,这趟来南部神洲,为的是参加丹道会。” 萧羽摊开双手,笑意从容地问道:“有何不可?” 穆清寒注视少年深邃澄澈的眼眸,没在其中看到半分玩味。便知他跨越万水千山,正是为丹道会而来。 “你的丹道天赋,我曾在幽隐黄泉见过。若真让你侥幸获胜,恐怕连教主大人,都会想要见你。” 丹武双绝的少年武者,在天武大陆从未出现过。萧羽若能开创先河,即便是执掌天道狱的邪月圣君,亦会对他刮目相看。 萧羽将真正武极天下的邪月圣君,视作天武大陆最终的对手。眼下还不具备挑战他的实力,不过亲自接触这位传说中的武圣强者,倒不失为难逢机缘。 “穆姐姐是怕我,取代你的长老之位?只管放心,纵使我将来有了强大实力,也不会动你的位置。” 穆清寒有她的情报网。在萧羽获得武道大会冠军后,派人暗中追踪调查,知悉缥缈城和天孤山发生之事。 “常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烛魂天灯化作的异兽,看到了你无法摆脱的宿命…”穆清寒唇角挑起一抹弧度,问道,“假如有朝一日,你当真有了挑战长老的实力,想杀的人是谁?” “不够明显吗?”萧羽平静望着穆清寒,以反问回答她的问题。 穆清寒垂下眉眼,心中了然。 尽管蓝冰璃拥有冷热两面,心地善良的一面,终归曾善待萧羽。她的冷淡疏远,算不得过节。 柳乘风对萧羽的漠视,以及两人间微妙的对立,已然成为无法改变的往事。 当真有那一天,萧羽要诛杀的,势必会是饕餮长老柳乘风。 “你果然有成为长老的渴望。” “穆姐姐,你这句话错了…是我的对手,恰好是一位天道狱长老。既然他选择赌我会输,等我有能力时,自该让他亲自下场,决出个胜负高低。” “你们男人真是动不动就要舞刀弄剑,真是没办法。”穆清寒悄然收束话题,说道,“既然来到了姐姐的地盘,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只管开口。” 萧羽是十足的庸俗少年,喜欢模样俊俏的女子,并且从不掩饰这点。对花容月貌的穆清寒,自有一种亲近感。 “穆姐姐,我不缺兵器灵宝,本命真火效力不俗。唯独缺少炼制丹药的丹炉…”不谈饕餮长老柳乘风,萧羽再现灿烂笑容。 穆清寒问道:“你是想通过品质绝佳的丹炉,胜过丹盟里的一众少年天才。还是想用中规中矩的丹炉,令他们心服口服?” 经过幽隐黄泉的接触,乃至其后收集到的情报。眼前的俊朗少年,已不再是单薄印象,而是有血有肉的存在。 萧羽的傲骨,令他不肯借助外物,胜过可胜之人。 穆清寒相信,他会选择第二种方案。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 “丹道的同场竞技,通常不会决定炼丹师的生死。没到存亡关头,不必用上所有手段…借丹炉之力炼丹,终会落人口实。倒不如凭真本事,令他们说不出任何闲言碎语。” 丹盟近乎垄断天武大陆的丹道。深重的门户之见,比武道宗门对废柴的成见更为恐怖。 若是借助丹炉的力量,他日定会遭受排山倒海般的非议。又不似武道大会那般,可以快意恩仇。 对萧羽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认为几品丹炉合适?”穆清寒身为朱雀长老,私藏中不乏十品丹炉。 既然萧羽决定不借丹炉之力,她也乐得成全。 丹盟中最受器重的少年天才,可以得到八品至九品的丹炉。天赋稍差的炼丹师,获得的丹炉,则是六品至七品不等。 萧羽取折中品阶,说道:“不妨借我一尊七品中等丹炉,等丹道会结束后,这尊丹炉的价值,定会翻上百倍。” 穆清寒喜笑颜开:“你若真能打破丹盟对丹道的垄断,斩获丹道会的最终优胜。真武圣域许家的那位老祖,多年前创下的奇迹,便会彻底作古。你的价值,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利用价值越高,存活于世的概率也就越大。有些人会害怕声名远扬,我已是名动天下,不怕再添些筹码。”萧羽和常人不同,不惧接触难以匹敌的大人物。 穆清寒微笑道:“早在幽隐黄泉时,我就知道你不畏强权。置身八大长老齐聚的楼阁,神态从容自若,眼神深不见底…青龙长老周渊私下跟我说,你将来必成大器。不过数日,他的话便得到了印证。” “看来穆姐姐纳戒里,有我所需的丹炉。” “女人都爱收藏宝贝,再多也不嫌多。从一品下等到十品上等的丹炉,你穆姐姐我尽数拥有。你在天孤山和道宗的郑鸿友谊渐深,便借你一尊七品中等的青牛丹炉。” 话音未落,穆清寒右手食指佩戴的纳戒光芒闪烁。一尊青铜质地的丹炉,出现在客房圆桌旁的空地。 圆形炉膛两侧,皆有象形的青牛图案。丹炉的双耳,由四根纹路齐整的牛角并拢而成。 七品中等的丹炉,从效力到外观,悉皆没有过人之处。 “这尊青牛丹炉,乃是道宗的一位炼器师,恰好身边无可用丹炉,随意炼制的成品。没有精巧心思,炼器时的火候随性洒脱。即便如此,还是拥有七品的品阶,足见其材质如何。”穆清寒讲解青牛丹炉的由来。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空口白话,不知其玄奥。倒不如开炉炼丹,一试便知。” 首次在天武大陆炼丹,献给了穆清寒。第二次炼丹,这位花容月貌,实力强悍的十三境武灵强者,仍是在他身旁。 两人间的缘法,因丹药而起。亦会在丹道淬炼中,逐渐变得深厚。 穆清寒跳下圆桌,思忖片时,说道:“我近来恰好想要炼制一些可助突破瓶颈的丹药。原本打算召集麾下的炼丹师,到烟霞城帮我炼丹。既然你来了,索性省去这些麻烦。” 萧羽早已察觉,消解掉体内神火隐患后,在武灵境停留多年的穆清寒,本源力量来到了武灵境十二重。 突破境界间的瓶颈,便可晋升为十四境武王强者。 她所需突破瓶颈的丹药,不能是低品阶的破境丹。需得蕴含充沛灵气的高阶丹药,方能派上用场。 “我可以分文不取。只是这炼制丹药的药材,还需穆姐姐提供。” “这就是没有手下的坏处,无法收受供奉,总是一穷二白。即便身为炼丹师,出手也不阔绰。” 萧羽被穆清寒的话语逗乐,笑道:“我纳戒里灵石再多,也不及穆姐姐的零头。他们嘲讽我时,都说我是吃软饭的小白脸。真有这种机会,我又岂会错过。” 穆清寒修炼玉女玄功,地位又极高。平日里从来没有男人,敢跟她这般讲话。 纵使心境不凡,听到萧羽的言语,不免脸颊绯红。尽管稍纵即逝,还是未能逃过神识感应。 萧羽心中暗道:“穆姐姐再强,终归也是女子。再多些接触,未必不能拥有尘缘。” 眼下炼丹要紧,无暇谈及儿女私情。 穆清寒召出专门盛装炼丹材料的纳戒,交给立在青牛丹炉前的萧羽。 紫色火焰于掌心凝聚,受灵气推动,飘荡至丹炉下方。 品质绝佳的基础灵液,经并拢双指牵引,流进圆形炉膛之内。居中篆刻“道”字的炉盖,盖住逐渐升温的丹炉。 炉盖边缘处的牛头装饰,待到添加药材时,可直接通过牛口,置入基础灵液。 炼制这尊丹炉的道宗炼器师,极尽偷懒之能事。正因如此,才会造就功效与众不同的独特丹炉。 穆清寒在幽隐黄泉,便知萧羽精神力强悍,控火术更是登峰造极。把握火候的同时,可与他人闲谈。 不由问道:“你的先天真火,原本应是无属性吧?” 萧羽如实回道:“不瞒穆姐姐,我如今的本命火焰是太玄离火。天孤山之行,最大的收获,便是这种源于八卦分支的火焰。” 穆清寒身为朱雀长老,对火元素了如指掌。 世间真火五花八门,有源自日月星辰的火焰,亦有来自炼狱的业火。五行和八卦的火,又是各不相同。 起自八卦的太玄离火,与青牛丹炉类似,并非稀世火种,品阶又可超越一众火焰。 身处丹道会,可免去许多口舌。 穆清寒识海中,有炼制破境丹的流程。神识感应青牛丹炉,从基础灵液沸腾的时间,到药材添加的时机和分量,皆是恰到好处。 青牛丹炉两侧的象形青牛纹饰,清晰可见炉膛内的翻滚灵液。有条不紊的炼制,没有半分差错。 穆清寒静默感应,终归按捺不住本心所想,说道:“四平八稳的炼制手法,固然可以保证炼制成功率。可是想要在丹道会上夺取胜利,这等炼制法门,恐怕难以奏效。” 丹道会的对手,大部分来自于丹盟。 从丹方到控火术,再到本命真火,近乎没有任何瑕疵。至少在她看来,萧羽的丹道尚可,却难在丹道会连胜强敌。 萧羽笑道:“帮穆姐姐炼丹,重在成功率。拥有越多高阶破境丹,姐姐晋升至武王境的几率,便会越高。自然不能卖弄技巧,强行挑战极限。” 穆清寒凝望萧羽侧脸,只觉他微笑时,隐约可见的少年意气,拥有无限磅礴的生命力。仿佛跟他在一起,可以忘却所有烦恼。 不由心中暗想道:“难道我对他动了心?可他才只有十六岁…” 穆清寒修炼了数百年,方才来到十三境的十二重,与萧羽年龄差距不小。心里的疙瘩,一时间难以解开。 任她无论如何强大,也是无从知晓。 萧羽真正的阅历,足有数万年之久。几百岁的穆清寒,在他眼里只是少女。 何况对拥有绵长寿数的武者而言,年龄只是数字,不影响儿女情长。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穆清寒的视线,越来越多地停留在萧羽脸庞。 她明知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可是内心之中,并未想过逃避,或是抗拒这种微妙变化。 “穆姐姐,你要是近来无事,不如跟我同去赤火城。暂时放下天道狱的俗务,瞧瞧丹道会的热闹。” 萧羽对模样俊俏的穆清寒,本就心怀好感。感受到她略有变化的目光,主动邀请她去赤火城。 穆清寒唇角上扬:“你这是在挑战我的权威。” “我只是想带你去散散心。”萧羽娴熟操控火焰的同时,平淡回应穆清寒。 “以你穆姐姐我的身份,可不会给他人做妾。你再出色,也无法改变我的心意。” “谁说要有妻妾之分,都是妻不就好了。” “小心贪多嚼不烂。”穆清寒的笑容中,并没有怒意。 萧羽转头看向穆清寒清澈眼眸,问道:“穆姐姐,你会跟我去赤火城吗?” 穆清寒移开视线,假装无奈道:“谁叫我收下了你这个麻烦的护法…姑且屈尊陪你走一趟,看你能在丹道会走多远。” “有穆姐姐在,谁也赢不了我。” 话音未落,萧羽撤掉太玄离火。 青牛丹炉炉盖上的牛头纹饰,鼻孔处喷出两道白烟。馥郁的丹香,顷刻盈满客房。 拥有圣级炼丹师的记忆,佐以龙图之力。他的丹道领悟,比武道只强不弱。 对丹道会的优胜,志在必得! 第111章 一品炼丹师 “报名丹道会,需有丹盟认证的炼丹师品阶。姐姐可以帮你搞个一品炼丹师…一口价,八千两灵石。”初进赤火城,身着鹅黄长裙的穆清寒,给萧羽开出价码。 萧羽在缥缈城定级一品炼丹师,不必动用家族人脉。只需跟丹盟公会的白野说一声,即可搞到这等入门级职称。 穆清寒早不说,晚不说,偏等踏足赤火城,方才讲明丹道会报名规则,分明是想借机宰客。 “穆姐姐,你这一口价八千灵石,会不会太多了?”萧羽含笑谈论此事。 穆清寒煞有介事道:“晴天之时,油纸伞并非硬通货。可若遇到了大雨滂沱的天气,贩卖油纸伞的商人可以坐地起价,不愁没人买伞。” “听穆姐姐这话,是要吃定我的灵石了。” “谁叫你在烟霞城,说了那番话。你又不是小白脸,我不许你吃软饭。” 灵石终归只是身外之物。 萧羽爽快答应道:“八千灵石,成交。只是有个条件,必须穆姐姐答应。” 穆清寒审视萧羽神态从容的面庞,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出内心所想:“你的条件,想必不易做到…先说来听听,我再决定要不要接受。” “丹道会比拼的是丹道,靠本事决定胜负。只要没有出现生死危机,还请穆姐姐不要干涉。” 穆清寒听完萧羽提出的条件,娇嗔笑道:“你还指望我帮你暗箱操作,保你拿丹道会的冠军…想得美…” 旋即收敛笑容,郑重道:“姐姐知道你想靠真本事,在丹道会大展拳脚。可以在此向你保证,无论场内或场外,天道狱都不会加以干涉。能走到哪一步,全凭你的能耐。” 丹道会和武道大会的区别,在于基本不会死人。 炼丹师于所在区域炼丹,再由丹药品阶和效力,分出胜负。 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若中途离开舞台,自认实力不济便是。 “多谢穆姐姐。” “我坑你八千灵石,你还反过来谢我…事先提醒你,一品炼丹师,可是会被看不起的哟。” “不妨事。”萧羽心境豁达。 武道天赋暗弱的先天境,称他为废柴的嘲讽,始终萦绕在耳畔,尚且不能影响本心。丹道会期间遭遇的针对,又岂能乱他方寸? …… 赤火城的丹盟公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百倍。 这是这座地处南部神洲中心地带的大城,首次承办丹道会。特地分出两个窗口,助炼丹师完成报名。 准入门槛是一品炼丹师品阶,外加万两灵石。买断丹盟提供的灵液和药材,以免炼制失败,由丹盟承担损失。 萧羽的蓝白文武袖长衫,已是标配装扮。同穆清寒一道,来至丹盟公会注册炼丹师的窗口。 高达两尺的高台,令窗口内部的炼丹师,从高度而言压来者半头。如此设计,正是为打压炼丹师的锐气。 毕竟对武者而言,精神力的觉醒并非必然事件。没有精神力的武者,无法成为炼丹师或炼器师。 拥有日进斗金能力的炼丹师,向来有着令人不悦的傲气。丹盟经过多年实践,最终定为高窗口。 “你们是要求助丹盟,还是发布炼丹任务?”坐在柜台边的炼丹师,未在两人左胸口处,看到代表炼丹师身份的徽标,误以为他们是想要请人炼制丹药。 穆清寒面戴轻纱,悠然道:“我夫君想注册一品炼丹师。” 丹盟的丹道榜和天道狱的名典卷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无论在天武大陆何地注册成为炼丹师,名姓皆会登上丹道榜,自动获得名次。 萧羽和穆清寒并未事先串通,闻听她叫自己夫君,只觉无比受用。哪怕是假身份,亦可以之拉近关系。 炼丹师上下打量身穿文武袖长衫的萧羽,灵识感应他的本源,察觉只有后天二重,不免蹙起眉峰:“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成为炼丹师。如今丹道会召开在即,还是别来添乱了。” 萧羽以前抵触被人看不起,如今反倒享受起这种感觉。 用过硬本领,狠狠打目光短浅者的脸,何尝不是一种扬眉吐气。本可以用太玄离火,打消丹盟炼丹师的顾虑,萧羽偏不用十拿九稳的法子。 右手双指并拢,指尖凝聚出莹白无质的精神力具象,表明他拥有成为炼丹师的最大倚仗。 “拥有精神力基础,可惜武道境界不够高,识海尚弱。只能定为一品炼丹师。”窗口后的炼丹师,没给萧羽任何优待。 “只要能达到丹道会准入门槛就成。”萧羽心态豁达。 窗口后的炼丹师,冷淡道:“小兄弟,我劝你别凑热闹。万两灵石不是小数目,与其打了水漂,不如用来购置丹药,增进你的修为。” 尽管他打心底里不看好萧羽,劝说的话,足显身为前辈的善意。 “我已经打定主意参加丹道会,不劳前辈费心。”萧羽婉拒炼丹师好意。 “报上籍贯姓名,我帮你注册成为一品炼丹师。” “缥缈城萧羽。” 窗口后的炼丹师总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想了一阵,实在想不起在哪听说过。提笔挥毫,在丹道榜上写下萧羽的名字。 待到文字消散,萧羽已是登记在册的一品炼丹师,得到一枚中间刺绣丹炉图案,外圆和内圆中心有一颗星的徽标。 “丹道会期间,要把丹道徽标佩戴在左胸口处,以便各大执事识别你的身份。淘汰之后,就可以不用佩戴了。” 萧羽简单道谢,转头前往报名丹道会的队列。 穆清寒伸出玉手,含笑拦住了他:“事先答应我的八千灵石,该交付了。” “穆姐姐,你这生意做得也太黑了。分明什么都没做,就要从我这捞八千灵石。” 穆清寒笑意更盛道:“帮你注册炼丹师,需动用天道狱的人脉。可我已经答应你,不能暗中出手…既然你没有撤销生意,买卖自然还在。” 萧羽通常不爱笑,除非实在忍不住:“穆姐姐,我算是服了你。” 穆清寒一脸郑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事先谈好的买卖,自然不能反悔。你已顺利成为一品炼丹师,该当付钱了。” 萧羽从纳戒里,召出八张千两灵石契票,交到穆清寒手中:“夫人,拿去买首饰和胭脂水粉。” 丹盟公会内的炼丹师,偷眼看向男帅女美的萧羽和穆清寒。只觉萧羽这个一品炼丹师,定是哪个世家的纨绔子弟,才会出手如此阔绰。 在他们眼里,着实是个冤大头。 …… 萧羽在队列中排了许久,身前的五品炼丹师,报上名号和递交灵石后,便算正式报名成功。 他正要开始报名时,侧后方突然传来清朗话语声:“执事,帮小爷我报上名。” 丹盟公会里,顿时出现一阵喧嚣。 “这不是丹皇陆无极的关门弟子沈奕吗?他来参加丹道会,势必是冲冠军而来。” “没想到丹皇弟子,竟然也需要亲赴丹盟公会来报名。” “这不是更能证明丹盟没有徇私舞弊,能够走多远,全凭自身本事。” “以丹盟的深厚底蕴,谁能在丹道会赢过他们?侥幸占据八强的一个席位,都是烧了八辈子高香。” 萧羽不顾丹盟公会里的喧嚣,接着向负责报名登记的执事递交灵石契票。 执事略显不耐烦道:“你没听到沈公子说…他要报名丹道会吗?” “可是按照队列顺序,该由我报名了。”萧羽深邃澄澈的眼眸,看不出半分情绪。 执事扫了眼他佩戴在左胸口处的丹师徽标,不屑道:“一品炼丹师在丹盟,没有任何地位可言。别说是丹皇大人的弟子,就是普通的七品炼丹师,抵得过一千个你…识相的话就给我闪到一边,否则直接拒绝接受你的报名!” 沈奕武道实力为六识五重,清晰获知萧羽和执事间的对话,狭长丹凤眼微眯,冷声道:“区区一品炼丹师,竟敢跟小爷我讲规矩…他要是再敢胡搅蛮缠,直接把他的丹师身份注销。” 丹盟公会里的炼丹师,没人同情萧羽,反过来还要奚落他。 “一品炼丹师,也敢和丹皇弟子针锋相对。我看他是老酒吃多了,还没醒过来。” “要我是他,巴不得丹皇弟子排我前面。趁机拍几句马屁,何愁拿不到好处?” “这年轻人没见过世面,准是在家里娇纵惯了,误以为外边跟他们家族府宅一样,可任由他胡作非为。” 穆清寒耳听四面八方传来的话语声,只觉幽隐黄泉之事,于赤火城重现。 不由心生感慨:“萧羽一直在挑战他的软肋…前行途中,难免有鼠目寸光的家伙,说些伤人心的风凉话。虽然并非滔天罪孽,可终归会令人心寒。” 她的目光,注视清瘦少年,好奇他会如何应对此事。 灰溜溜地退到一旁,暂避沈奕锋芒,绝非萧羽的行事风格。 可若是选择硬碰硬,在丹盟为主导的公会内部,恐怕会吃闷亏。 萧羽心中明白,负责登记报名的执事,不过是狗眼看人低的庸碌之辈。真正坏了规矩的人,实为丹皇陆无极的弟子沈奕。 转身面向七品炼丹师沈奕,深邃澄澈的眼眸,坚定注视他的面庞,声音清朗道:“在下虎啸门萧羽,有幸在丹盟公会,逢遇丹皇弟子。按规矩排队报名,该是一件幸事…如今的局面,却是走向另一条路。” 萧羽自报师门,在公会内部,又是引发一片哗然。 武道大会结束不足一个月,新晋的武道大会冠军,正处于名满天下的阶段。 即便是报名参加丹道会的炼丹师,亦是清楚他的事迹。 “萧羽竟然也来了赤火城!”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承认他是武道天骄,可在丹道会,一品炼丹师无疑是贡献灵石的炮灰。” “沈奕是丹皇弟子,背景过硬。纵使是萧羽,恐怕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纷纭的议论声,清晰传进沈奕识海。众人把他捧得极高,令这位丹皇弟子,不免心生骄纵。 眯起狭长丹凤眼,高声道:“萧羽,鄙人佩服你在武道大会创造的奇迹。可是在这赤火城,你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品炼丹师,没资格和我讲规矩。” “你是执意要仗势欺人?”萧羽平静望着沈奕。 沈奕武道实力远不及穹光圣子李乾清,被萧羽看得有些发毛。可是已经被诸多炼丹师架到了高处,为了体面,绝不肯退让半步。 “七品炼丹师,就是可以随便压制一品炼丹师。这正是划分品阶的初衷。你要是觉得受不了,可以主动离开赤火城。”沈奕言语间,没有丝毫客气。 丹盟公会里的炼丹师,佩服他勇气的同时,暗地里赞同他的说法。 天武大陆,以强者为尊。 七品炼丹师就是比一品炼丹师强,即便狂妄到说自己高人一等,也不会有人出言反对。 “看来你空有丹皇弟子的虚名,实则对自身丹道完全没有信心。只能在这里耀武扬威,强充丹道高手。”萧羽语气平和,话语间的嘲讽意味,反而变得更浓。 一贯骄纵的沈奕,眼神中满盈怒火,狂笑道:“简直是笑话!我堂堂丹皇弟子,货真价实的七品炼丹师,还会怕你一个一品炼丹师不成?” 转头看向负责报名登记的执事,朗声道:“收下萧羽的灵石契票,帮他报名丹道会。我倒要瞧瞧,新晋的武道大会冠军,在丹道领域,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执事哪敢得罪丹皇弟子,接触到沈奕满含怒火的眼神,根本不敢违逆他的话。 接过萧羽交付的灵石契票,提起手中毛笔,在报名宣纸上写下虎啸门萧羽,正式帮他报了名。 萧羽完成报名,阔步离开队列。无视各色眼光,径直走向穆清寒。 只见她笑容浅淡,问道:“你得罪了丹皇弟子,不怕别人给你穿小鞋?” “丹盟是名门正派,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他们只会想用丹道,正面把我击溃。”一番话,把丹盟捧上高台,断绝暗中操作的余地。 毕竟上来就碰到沈奕,谁都会知道是有意为之。 穆清寒笑道:“你可真心大…接下来的丹道会,绝不会风平浪静。” 萧羽笑意从容:“丹道会再乱,终归不会危及生命,而且我有把握,可以走得极远。” 清朗话语,彻底引燃了沈奕心中的怒火。 纵使不亲自出马,也要让丹盟中的炼丹师,尽快将他淘汰出局。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名声大噪的武道天骄颜面扫地。 第112章 九纹破境丹 沈奕身为丹皇弟子,拥有决定对手的特权。 尽管听了萧羽特意捧举的话,不能很快与其正面交锋。派出实力不俗的五品炼丹师,尚在能力范围之内。 “吕明,你猜谁报名参加了本届丹道会?”沈奕不直接挑明萧羽身份,而是引出五品炼丹师吕明的好奇。 他很清楚这位师弟的脾气。抛下的诱饵,果然收获颇丰。 “不就是新晋的武道大会冠军萧羽报名参赛,这事在赤火城都传遍了。不过是一品炼丹师,有什么好神气的!”吕明讲话时,颇有恼火意味。 “我有意让你做他首轮的对手…可有把握在第一场,把他淘汰出局?”沈奕目光灼灼地望着师弟吕明。 “如此甚好,”吕明坏笑道,“不妨趁这几天,大肆宣扬萧羽,把他捧到天上去。到时候我亲手把他淘汰,让他摔个大跟头。” 沈奕拊掌大笑:“师弟,你这满肚子坏水,着实令师兄感到欣喜。对付萧羽这种拎不清自己的人,就该用狠辣手段!” 两人一拍即合。 分别取出灵石契票,交给手下人去办。 丹道会正式开始前的几天,赤火城大街小巷,流传萧羽是丹道奇才的传闻。本就因武道大会名动天下的少年,吸引来极高的关注度。 甚至有不明究竟者,断言萧羽有机会染指冠军。 丹道会尚未开始,热度已然超越了先前的数届盛会。 …… 穆清寒问道:“萧羽,我利用天道狱的情报网,应当不算违背答应你的条件吧?” “只要与丹道比试无关,自然算不得破坏规矩。” “你最近这几天,在赤火城炙手可热。这可不是有人发现了你的丹道天赋。他们把你捧得高,只是希望你摔得够惨。” “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出是谁在幕后推动此事。”萧羽刚来赤火城的第一天,就和丹皇弟子沈奕结下了梁子。 由丹盟主导的丹道会,丹皇的威权,远胜于武道大会三位执法者之一的青云宗太上长老。 沈奕暗中下绊子,属于必会发生的事件。 萧羽坦然接受,神态自若道:“对普通人而言,人怕出名,猪怕壮。可我早就决定,要活得嚣张一点。我不仅不会怪他们,还要感谢他们,让我在赤火城成为风云人物。” “你首轮的对手,同样是丹皇的弟子。身为五品炼丹师的吕明,不容易对付。” “我的丹道,可不会输给他。” 穆清寒凝望萧羽春风得意的面庞,不知他这份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毕竟经过多番调查,始终未能发现,萧羽是从何处学来的丹道…他的炼丹术究竟有多强,对手眼通天的天道狱朱雀长老来说,同样是个解不开的谜团。 …… 尚武城举办的武道大会,由三位武皇强者共同坐镇。搬来三座大山,化作武者比拼的数千擂台。 赛事刚开始,便给一众武道天骄,带来强大武者的震撼。 丹盟主办的丹道会,自然也是极重排场。赤火城上空百丈处,虚悬灵光汇聚而成的青铜鼎,凌空缭绕的真火,比烟花还要绚烂百倍。 城中被丹盟选定的宅邸,悉皆经过特殊改造,供参加丹道会的炼丹师同场竞技。 只有经过层层比试,决出的六十四选手,可以前往提前布置好的悬空擂台,角逐此番盛会的冠军。 每个比试场馆的门边,皆是悬挂木牌。其上的两个名字,正是同场对垒的炼丹师。 丹皇弟子沈奕,承载师傅在丹道领域的威名,自然吸引了无数看客的目光。 众人最关注的比试,却非这位首次亮相的丹皇入室弟子。受到特意推动,近来在赤火城名声大噪的萧羽,才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选手。 丹盟事先预见,会发生万众瞩目的盛况。将萧羽和吕明的比试场馆,定在丹盟公会的附属楼阁。 五层楼阁,各层的回廊皆是挤满了人。经法阵加固的护栏,不时发出微光,以免有互相推挤的看客,从高处跌落进大堂。 一楼大堂铺设红毯,间隔数尺以金漆划出两块空地,供对阵双方炼制丹药。 吕明率先进入大堂,径直走进炼制区域。五品炼丹师的身份,引来各层看客喧闹。 “他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已晋升至五品炼丹师。继续跟随丹皇前辈修炼,前途不可限量。” “城中茶馆和酒肆,谈论最多的是萧羽…可他这首轮的对手,实在是有点强,恐怕不容易讨到好处。” “这哪是不容易讨到好处,分明有落败的风险。早知道就提前买一些内部消息,不把灵石压给萧羽了。” “我也跟你一样,听了城里的风言风语。一时脑热,把绝大多数灵石,投进了丹道会。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都没地儿去哭。” 众人议论声中,萧羽踏进楼阁大堂。 人们习惯性地看向他的左胸膛,立时激起更大声浪。 “听他们吹得天花乱坠,还以为萧羽丹道品阶有多高…合着就是个一品炼丹师。我越来越相信,之前散布出来的消息,目的是为骗取灵石。” “我也是糊涂,怎么会相信茶馆酒肆传出来的谣言…他们收了押注,等萧羽输了,自可赚到盆满钵满。” “一品炼丹师…咱们这位新晋的武道大会冠军,在丹道领域,只是个不入流的菜鸟。若是真的首轮游,恐怕会颜面扫地。” “主要是先前吹得太过,会害许多人输掉灵石。捧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 吕明灵识感应看客们的议论,只觉心里无比受用,看着处在风暴中心的萧羽,傲然道:“看在你只有一品,我不欺负你。由你提出炼制何种丹药,作为首轮比试的内容。” 他这番话,分明是在藐视萧羽的丹道实力。 经历过诸多风浪的少年,岂会在乎狂妄之辈的嘲讽。 萧羽语气平静道:“首轮的比试,不妨以破境丹定胜负。” 穆清寒用独特魔宝,隐藏了武灵境巅峰的实力。没人可以察觉,她即将突破瓶颈,晋升为武王强者。 听到萧羽定下的丹药,不由心中暗想道:“萧羽竟把在烟霞城帮我炼制的过程,当作对丹道会的练习。他真是善于出人意料…” 尽管心中思潮翻涌,表面却是不露痕迹。 两道颜色各异的火焰,分别飘入丹炉下方。 吕明的本命真火,乃是青鸾灵火,品阶在太玄离火之上。八品下等的紫霞丹炉,同样稳稳压制青牛丹炉。 不免心生傲慢,哂笑道:“破境丹不难炼制。可是从丹师到真火品阶,再到炼制丹药的丹炉,你都跟我没法比。想赢我,无异于痴人说梦。” 萧羽注入基础灵液,以太玄离火炙烤升温,回应道:“你的精神力不行…讲话的同时,无法精确操控火焰。我不妨直言相告,你没法赢我。” 吕明怒极反笑:“萧羽,你以为这里是舞刀弄剑的武道场吗?你那点能耐,在丹道派不上用场。等到揭开炉盖时,我看你还如何嚣张!” 身为丹皇挂名弟子的吕明,确实可以在炼制过程中,分心与他人交谈。火候的掌控,仍是没有半分瑕疵。 萧羽的炼制过程,没有任何出人意料的地方。四平八稳的流程,以及炉火纯青的火焰变化,足显对炼丹术的娴熟掌控。 可是正如穆清寒所言,循规蹈矩的炼制,难以创造奇迹。 “萧羽用最常规的炼制手法,不可能和五品炼丹师正面抗衡。首轮即淘汰,马上就要变为现实了。” “亏我那么看好他,到头来坑了我一笔灵石。武道优秀,在丹道也就那么回事。” “可以看出他的基本功十分扎实,控火术精湛,确实有点丹道的功底。可那些人吹得实在太过,骗到了许多人。” “真应了那句话,贪小便宜吃大亏。不该相信武道大会冠军,有本事在丹道会创造奇迹。” 吕明耳听看客的话,心中更显得意,朗声道:“萧羽,你本该远离丹道会,尽情享受暂未散去的荣光。可能是一时得志,令你忘乎所以,到这赤火城来自讨苦吃。就由我亲手打败你,让你明白,丹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染指…” “恐怕你没有自认为的那么强…你也没本事,可以胜过我。”萧羽不仅精通炼丹术,曾经还是半帝级炼器师。 封帝用的龙图祭坛,正是由他亲手打造。 全心炼制高阶破境丹,不会输给任何人。 监督炼制过程,负责将被淘汰者从丹道会名单中抹除的执事,心中暗道:“这萧羽不过是一品炼丹师,口气狂到没边。正如吕明所说,前段时间的武道大会,使他变得狂妄了。少年得志,未必是一件好事。” 至少在他看来,首轮针锋相对的炼丹比试,结果已无悬念。 毫无疑问,会是吕明获胜晋级。 楼阁里的看客,凝神观察萧羽的炼制过程。无不期待他会出奇招,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可惜整个炼制过程,始终四平八稳,没有任何另辟蹊径的地方。循规蹈矩的炼制手法,难免令人认为,他只懂得依循丹方炼制。 实则萧羽的炼丹术,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妙境。不需刻意卖弄,以不变应万变。 楼阁中的看客,逐渐从期待演变成失望。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和监督比试的执事想法一致,认定萧羽会在首轮遭遇淘汰。 “丹武双绝比文武双全,还要难上千百倍…萧羽贸然来参加丹道会,还是有些过于勉强了。” 看客们的话,一字不落地涌入穆清寒神识。她在来赤火城前,同样不看好循规蹈矩的炼制手法。 如今绝大多数人看衰萧羽,反而激发出她的逆反心理,无比坚定地支持看似未出奇变的炼丹术。 “大巧不工,或许才是炼丹术的真谛…吕明这种年轻丹师,还有尚未入丹道门的看客,哪里懂得个中玄机…” 吕明的炼制,在一片吹捧声中告一段落。 自信打开炉盖,丹香立刻盈满楼阁。 执事接过吕明召出的高阶破境丹,不免声音颤抖:“六道丹纹…竟然是六道丹纹的极品破境丹。真不愧是丹皇大人的弟子,丹道实力果然强悍!” 在他心目中,萧羽已是必败无疑。 可是身为执事,不好明目张胆地偏袒。该走的流程,还是要按规矩走完。 萧羽将一缕无法探查的龙图之力渡入青牛丹炉。大火收敛吸收药力的灵液,很快凝聚成丹丸。 炉盖牛头纹饰的鼻孔处,喷出两道白烟,引发楼阁看客的一阵欢笑。 “萧羽的丹炉,当真有趣。牛口添加药材,炼制结束时,鼻孔喷出烟雾…只是这尊具备巧思的丹炉,无法助他避开首轮被淘汰的命运。” “以他的炼制手法,顺利炼制出高阶破境丹并不难。只是对手的六道纹灵丹,已然接近封顶,不可能有奇迹了。” 执事抱着同样看法,慵懒道:“萧羽,请打开丹炉,取出你炼制的破境丹。” 萧羽掌力推开炉盖,以灵气托举。 从炉膛底部,取出一粒流转淡金光华的高阶破境丹。 此丹一出,整座楼阁里的氛围,立时变得极其微妙。 立于对面炼制区域,满脸得意笑容的吕明,突然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羽手里的丹丸:“九纹…竟然是九纹丹药!” 天武大陆的丹药,同样划分为十个品阶。除了寻常的品阶划分,极度优秀的炼丹师,还能炼制出表面附着道纹的丹药。 品阶由低到高,分别是三道纹、六道纹和九道纹。 吕明炼制的六道纹高阶破境丹,已经算得上极品丹药。可是与萧羽炼制的九道纹相比,价值差距不可估量。 楼阁里的静谧,令萧羽甚感快意,朗声道:“执事,本场比试的结果,应该不难决断。” 愣神的执事和各楼层的看客,都是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萧羽竟能凭借有条不紊的手法,炼制出九道纹丹药。 执事略显结巴道:“萧…萧羽,你…你…你的丹药更…更胜一筹。首轮比试,虎啸门萧羽胜。” 展开写有丹道会名单的宣纸,提起沾染朱红笔墨的毛笔。悬停良久,方才划掉吕明的名字。 丹皇挂名弟子被淘汰,还是输给九道纹丹药。 本届丹道会刚开始,便是显出远胜往届的激烈程度。 看客惊叹于萧羽丹道实力的同时,对接下来的比试,充满了期待。 第113章 局势大不利? “师弟,你糊涂啊!” 轻松战胜对手的沈奕,兴冲冲回到客栈,听闻师弟吕明被淘汰的消息,阴沉着脸打听清楚首轮比试的全过程。 讲出这句话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吕明意外输给萧羽,自觉抬不起头,甚至不敢直视师兄沈奕面庞。毕竟他只是挂名弟子,和入室弟子地位相差悬殊。 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逐出师门。 沈奕最看不惯和他对着干的人,心中怒火难以熄灭,大声道:“咱们身为高阶炼丹师,最大的优势,正是可以炼制低阶炼丹师无法炼制的丹药。你倒好,竟然狂妄到让他提出比试的丹药种类…那小子最是奸诈狡猾,不上当就怪了。” 吕明实在熬不住数落,毅然道:“我这就去向萧羽提出挑战。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从丹道会消失。” 沈奕蹙起眉头,轻声道:“你去送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责怪你也无济于事…我会另找人对付他,你把萧羽炼制的全程,以及他的真火、丹炉和手法等关键情报,尽数写进卷轴。” 短暂停顿片时,眼神变得格外犀利,厉声道:“他侥幸过你这关…可我不信他会一直幸运,能赖着不被淘汰!” 除非丹皇陆无极亲临赤火城,否则以沈奕的实力,无法匹敌境界看似极低,战力不可估量的萧羽。 他又何尝没想过,找人出手抹杀掉声望再度拔高的萧羽,方好眼不见心不烦。明知这招行不通,倒不如不去想,以免徒增烦恼。 吕明提笔挥毫,凝神回忆与萧羽丹道比试的全程。将所有能记起的细节,全数写进卷轴之中,权当将功补过,以求能继续留在丹皇门下修炼丹道。 沈奕神识感应写下的文字,对萧羽的丹道,有了初步判断。 精神力强大,基本功扎实,但是缺少奇变。 “不过是靠‘稳’字炼丹的炼丹师,没什么稀奇之处。” 注重基本功的炼丹师,平日里难以见到。竞逐丹道巅峰的丹道会,一抓一大把。 …… “萧羽,你可否向我透露一下,打算如何夺取丹道会的胜利?”穆清寒始终打探不到,萧羽丹道实力的由来。 对他具备的能耐,只可窥见皮毛,不免生出难以抑制的好奇。 萧羽含笑问道:“穆姐姐,我问你一个可能很难回答的问题。为何天武大陆武道盛行如此之久,从未出现过在武道大会和丹道会同时斩获优胜的少年天才?” “连那些横贯世间的绝世天才都没能做到,你姐姐我又岂会知道答案…若我晓得其因,转手卖给你,至少值一件十品上等灵宝。” “穆姐姐年轻时吃过苦?” “怎么这么说…” “我看你很在意灵石。” “没办法…不用**秘法修炼,想要维持天道狱长老的超然地位,所需丹药和灵宝太过昂贵,堪称天价。不过这是题外话,不妨跟姐姐讲讲,究竟为何难以同获优胜。” 萧羽心中暗思:“身负长老之位是种荣耀,同时也会面临极其多的挑战。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人挑落…成为长老的弊病,绝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暂时抛开心中想法,说道:“武道天骄争锋,重在意气风发。稍有差错,或者气势弱上半分,都有可能命丧当场。若以水流对照,如同江河入海,奔流不息。” 穆清寒细思萧羽之言,以为有理,接着问道:“丹道又如何?” “丹道天才较量,比拼的是耐力和精湛技艺。同样不可出现分毫差错,表现形式却是动静分明…再以水流对照,则是静水流深。拥有武道争锋的锐气,再想获得沉稳炼丹的耐心,难度不可谓不高。” “你认为你两者都有?”穆清寒凝望萧羽飞扬面庞,识海中回忆他在圣女宫和舵主秦昭的战斗。 抢夺擂台元素掌控的战斗方式,其中有着常人难以看透的布局和临机应变的巧思。其后的武道大会和天孤山之行,同样可见缜密心思。 穆清寒猛然间,察觉到萧羽和寻常少年天才的不同。 他同样有傲骨,却没有盛气凌人的傲气。与敌对战时,更是极少情况会陷入疯狂,可以保持绝对的冷静。 萧羽的性格,从始至终,都是极为契合丹道。 “我明白了…”穆清寒明眸望向萧羽。 他脸上的浅淡笑容,有着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穆姐姐,我说我的丹道实力,可能会高于武道…你现在相信了吗?” 穆清寒唇角挑起一抹弧度:“沈奕的心中,埋下了急于报复你的种子。便似在平稳心境里,丢入带刺的荆棘。若他和你遇上,指不定就会被心里的刺戳中。” “穆姐姐不愧是武灵境巅峰的强者,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无论武道还是丹道,决定胜负成败的,往往是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追求极致精度的丹道,些许精神力的恍惚,足以改变结果。 穆清寒终于明白,为何萧羽时常现出自信从容的姿态。 心如磐石,以不变应万变者,前途不可限量。 …… 沈奕提到萧羽,眼神冰冷,致令坐在对面的五品炼丹师高强,只觉脊背寒毛倒竖。 “高强,你的丹道实力,比我那不争气的师弟还要强上几分。第二轮的比试,我安排你和萧羽对阵。炼制你最拿手,品阶最高的丹药和他决胜负。不要给那个小子任何机会,让他从丹道会消失!” 沈奕没有容人之量,同时有着对萧羽最为坚定的偏见。笃信师弟吕明之所以会输,不过是心生大意。 五品炼丹师,足够将萧羽淘汰出局。 以高强的身份,即便不想招惹身为武道大会冠军的萧羽。迫于沈奕的压力,也只好硬着头皮上。 “沈兄只管放心,即便是为了师门荣耀,我也会倾尽全力。只要萧羽无法出奇变,定会败在我的手下。” 沈奕沉声道:“只要你能淘汰萧羽,我会请求师傅收你为挂名弟子。为了你的前途,千万别心慈手软。” 经过一夜休整调息,依然留在丹道会的炼丹师,恢复到巅峰状态。 高强的心中,有着对成为丹皇挂名弟子的强烈渴望。胸膛中隐隐燃烧的火焰,激发着他的斗志。 踏步迈入七层楼阁,置身昨日吕明曾踏足的比试场地。抬头看向高处,只见各层回廊挤满了看客。 热闹喧嚣的程度,远超他所经历的第一场比试。 难以压住内心的激动和紧张,不得已从纳戒中召出三粒清心丹。丹丸入口即化,令识海出现一抹凉意,心神变得安定。 穆清寒帮萧羽掸平肩膀处的褶皱,含笑道:“夫君,第二轮的对手也是五品炼丹师,切莫心生大意。” 萧羽脸上,全无直面强敌的畏怯。阔步走进比试场地,楼阁立时爆发一阵欢呼。 和当初的武道大会不同,押注他获胜的看客,数量甚至可以和丹皇弟子沈奕相媲美。 正因他的热度日渐升高,才令心胸狭隘的沈奕,变得越发焦躁。 五品炼丹师高强,上下打量立于对面的萧羽。只见他俊朗面庞写满从容,一袭蓝白文武袖长衫,更衬出少年英气。 萧羽抱拳拱手:“鄙人萧羽,有幸和阁下比试丹道。” 他的神识感应,早已察觉对手的气劲悬浮。哪怕是借助清心丹的力量稳固心境,识海里的想法,却是难以完全抹除。 只要有些许杂念,对精神力的影响,便是无从估量。 高强得到了沈奕送给他的卷轴,详细了解过吕明输给萧羽的始末。选择保持距离,不去与时常出人意料的萧羽对谈。 负责监督成败的执事,收了沈奕暗地里赠送的好处。眼见萧羽又要发动言语攻势,唯恐高强受影响,出面解围道:“两位炼丹师,不要过多攀谈。如若没有问题,可立即开炉炼丹。” 高强立马召唤七品上等丹炉,将丹盟配发的基础灵液,置入炉膛之内。该当炼制何种丹药,早在来比试场馆前,沈奕已是给他指了条明路。 五品炼丹师的精神力,所能炼制的高阶丹药,最为珍贵者,尚属冰肌玉骨丹。效力是可使服用者,还原少年少女的肌肤和面庞。 尽管无法助于提升武道修炼的速度,这种效力玄奇的灵丹,仍然是丹药铺里价值千金的硬通货。 高强更不迟疑,待到灵液沸腾,立刻将第一味药材冰蚕,投入基础灵液。 冰蚕是生长在北部神洲近海无穷冰山的独特灵兽,诞生时是完全体,甚至可能达到九品。与众不同的特性,便是随着逐渐成长,品阶和实力都会渐次下降。 上古的炼丹师,发现冰蚕特性,将之用作丹药材料,研发可助人逆生长的冰肌玉骨丹。 看到冰蚕的刹那,楼阁内的所有人,皆知高强想要炼制何种丹药。 “五品炼丹师,所能炼制的最高阶丹药,便是八品下等的冰肌玉骨丹。高强这是想拼上所有,赢下这场比试的胜利。” “这种失败即淘汰的赛制,若像吕明那般托大,输了也是活该。高强的做法,才是合乎情理。” “萧羽的丹道实力,绝非只有一品…可他四平八稳的炼制手法,终归有其局限。” “有些人连续两场,遇到的都是低阶炼丹师。萧羽碰见的,竟然都是五品炼丹师…”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 萧羽闭合双眸,凝神静听楼阁中的闲言碎语。 他的心境稳如磐石,等闲无法动摇。置身对面的对手高强,却是正处于心境不稳的状态。 将太玄离火推入青牛丹炉下方,基础灵液入炉。待到沸腾时,同样一只冰蚕,通过牛头纹饰的牛口,置入灵液之中。 他的这番举动,引发楼阁哗然。 “萧羽竟然不避对手锋芒,冒险尝试炼制冰肌玉骨丹!真不愧是武道大会的冠军,这份胆识,真是常人所不及。” “富贵险中求。我就说堂堂武道大会的冠军,怎么可能只会依靠基本功…” “他撑死也就三品炼丹师的实力,强行挑战炼制冰肌玉骨丹,恐怕会颗粒无收。看似勇敢的举动,实则愚昧不堪。” “这恐怕是他唯一的机会。纵使炼制失败,不过被淘汰而已。” “可没那么简单…得罪了地位颇高的丹皇弟子,以后被丹盟永久禁止炼丹。这般损失对他而言,同样十足沉重。” “天武大陆的法则,对所有人都是同样残酷。没有展现出可令丹盟释怀恩怨的丹道实力,后续被针对打压,谅他也说不出半句怨言。武道实力再强,终归也无法取代丹道。” 尽管看衰萧羽的声音,占据楼阁中的主流。 萧羽尝试炼制冰肌玉骨丹的举动,仍是令高强心生防备:“难道他的丹道实力,竟是和我相当?” 本就悬浮的心念,再度出现紊乱。 穆清寒旁观者清,同时感应两个比试场地内的炼丹师。更觉萧羽的心境,实为不可忽视的绝顶天赋。 置身如此喧闹的楼阁,分明可以听到各种纷杂的声音,武脉波动没有半分起伏。 这等沉稳心志,连穆清寒都是深感羡慕。 高强灵识感应萧羽的太玄离火,越是感应,心中的不安便越强烈。 对方的炼制过程,火候的强弱变化,与他一般无二,察觉不到半分瑕疵。 楼阁中的杂音,渐次涌入识海,影响他的判断。可是娴熟操控的真火,火势没有丁点偏差,足见炼丹术功底之深厚。 萧羽心中暗忖:“沈奕虽然不可一世,但他看人的眼光,倒是没有问题。不管是吕明,还是今番对阵的高强,都是少年丹师中出类拔萃的存在。不拿出真本事,定然无法获胜。” 高强得知萧羽以九道纹灵丹获胜,决定尝试炼制九纹丹药。若其丹成,以执事的倾向立场,定会宣布他为胜者。 心念中的起伏,因有着暗中助力存在,逐渐回到平稳状态。 药材添加的顺序,在细节处做出调整。独门炼制秘法,更易催生出九纹丹药。 唯一的弊端,便是效力不及寻常炼制手法的冰肌玉骨丹。 为了淘汰萧羽,高强选择赌上所有荣耀,甚至不惜用下三滥的手段。 第114章 逆势再夺胜 吕明踏足楼阁,静观比试场地内的炼制。 意识到高强要做何事,唇角挑起邪魅弧度:“他为做师傅的挂名弟子,竟然不惜押上身为炼丹师的荣耀…师兄派你出马,果然选对了人。” 他根本不想计较高强的做法,是否光明磊落。 只想亲眼目睹,萧羽被淘汰出局的场景,以消去心中怒火。 萧羽神识感应到高强剑走偏锋的炼制手法,对他的最后一丝敬意,顷刻荡然无存。 丹道会的成败,只是一时结果。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污点,足以伴随终生。 他可以为了胜利,不惜选用效力大打折扣的炼制手法。他日受到诱惑,亦会放下身为正道的坚守,堕入魔道深渊… 萧羽在另一道流程,选择改变投放药材的顺序。 他的出奇变,与高强截然不同。 对方属于偷工减料,通过降低丹药效力,使之顺利成丹,并且凝聚出九道丹纹。弄虚作假的门路,实为炼丹师所不齿。 楼阁中的看客,绝大多数都是只会看热闹。可以看懂个中门道者虽不多,却非完全没有。 实力强悍的穆清寒,正属于识海中缺乏精神力,无法修炼炼丹术,又对这种法门十足推崇者。 对丹道的了解,丝毫不比炼丹师少。 纳戒私藏中,不乏各类改良丹方和独门秘法。探查到高强的炼制,眼底闪过一抹嫌恶:“身为正道炼丹师,偏要行此苟且之事。正因这种人多了,正道宗门的威望,才会每况愈下。” 看客中不惧丹盟威势者,忍不住道:“高强这般做法,难以获得他人尊重。只不过以他的实力,亦难走到最后…纵使背负骂名,也不过一段时间。” “淘汰萧羽,讨好的可是丹皇弟子。他只是够聪明,在虚名和实利之间,选择了更有出路的做法。” “高强这种人,即便侥幸成功,亦会为人所不齿。可是以他的天赋和背景,贸然得罪沈奕,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我敢肯定,萧羽连续与五品炼丹师对垒,背后定有沈奕的推动。高强的做法固然可恨,藏在背后的推手,才是迫使他铤而走险的真因。” 高强灵识感应,恰好捕捉到对他不利的话语。明知有着身败名裂的危机,仍是横下一条心,继续孤注一掷的炼制。 吕明混在人群中,起初的兴奋过后,心里多出几分忌惮。 一旦高强成功淘汰萧羽,帮沈奕赶走心腹大患。届时成为丹皇门下挂名弟子,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穆清寒朗声道:“萧羽,无论你有多强的丹道实力,都要全部使出来。输给任何人,都不能输给卑劣的小人。” 她是天道狱朱雀长老不假,同时有着爱贪小便宜的坏习惯。可是被一众喽啰追赶,仍是不曾痛下杀手,而是借萧羽之手摆平。 可以接受萧羽落败,绝不接受,他以这种形式被迫结束丹道会的征程。 萧羽笑道:“在丹盟公会报名时,沈奕就做出了仗势欺人的龌龊事。我前两轮的对手,正是由他暗中安排,才会连遇五品炼丹师…甚至连负责仲裁的执事,可能都被丹皇弟子收买。” 一番话出口,令了解内情的吕明和高强,皆是面色铁青。 楼阁内的看客,果然又是一阵喧哗。 “丹盟垄断丹道多年,高层的肆意妄为,早已不是秘密。沈奕的做法,只不过是将他们自认高人一等的丑陋面目,清晰展示给世人。” “萧羽,你不必担忧,要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我们惹不起丹盟,负责监督比试胜负的执事,绝非无法撼动。他若胆敢徇私舞弊,我们可不答应!” “对,我们不答应!” 天武大陆的武者,都是拥有血性的存在。 尽管推崇强者为尊,对于强势压迫弱者的势力,却又有着发自心底的抗争心理。他们无法终结丹盟对丹道的垄断,可也看不惯有人借丹盟之手,大肆欺压他人的行径。 负责监督本场比试的执事,脸色变得煞白,旋即又恢复如常。 同样是炼制八品下等的冰肌玉骨丹,他相信高强炼制出的定会是九纹丹药。届时宣布胜负结果,便可无视反对声浪。 哪怕承受压力,也要把萧羽送出丹道会。 萧羽抬高声量,语声清朗道:“诸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我会正面赢下对面的这位炼丹师,让他明白,旁门左道的秘法,永远也比不上正统法门。” 高强不想让萧羽出尽风头,以更大的声音接下话茬:“你的炼制过程,同样偏离丹方中的记载。妄言我的炼制手法是旁门左道,难道你就光明磊落吗?” “既然你笃信自己的炼制方法不是旁门左道。可敢在炼制结束后,试验丹药效力?”萧羽专挑高强炼制丹药的弱点,切他的要害。 高强迟疑片刻,咬牙切齿道:“我可以凭借丹药品阶直接获胜,为何要浪费时间,向你证明无关紧要的事。” 萧羽平静望着他:“炼丹师炼制丹药,拥有日进斗金的能力。所承载的责任,同样远超其它职业。连你都信不过自己炼制的丹药,让别人如何敢于服用?” 高强被萧羽连续攻击软肋,面子有些挂不住,谨慎被怒火冲溃,厉声道:“丹道会的比试,目的是获胜晋级!只要我的丹药比你炼制的更好,从丹道会离开的人,定会是你。” “为了获胜,真的可以不择手段吗?” “你难道没有借助外力,和那些强大的武道天骄争锋?真正重要的是胜负,而不是虚名!” 高强和萧羽言语交锋的同时,对于本命真火的操控,没有出现丝毫偏差。 单是无意间展现出的实力,足令楼阁看客心生敬佩。 “萧羽,你当真觉得,还有机会吗?我承认,你的武道实力,为人所忌惮…可是在丹道领域,你没有任何过人之处。”高强舍下颜面,身为炼丹师的傲气,再也无从遮掩。 “你有点得意忘形了。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萧羽的眼神,恢复极致平静。 高强的炼制进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度过最艰难的不稳定期,定然可以成丹。 冰肌玉骨丹,因其内混杂的冰蚕成分,可以规避天道对强夺天地造化的惩罚,不会有劫雷出现。 九纹冰肌玉骨丹,已是十拿九稳。 高强的态度,变得更为嚣张:“萧羽,实话告诉你,我炼制的这炉丹药,表面有九道丹纹。论炼制速度,你比不上我。炼制出的丹药,最多和我品阶相当…你拿什么赢我?!” 即将斩获优胜的冲动,令他浑然忘记,萧羽武道实力不俗的现实。但凡能想起他的实力,亦不会张狂至此。 从旁静观的吕明,看到高强隐约占据上风,内心极度复杂。既不想可能会取代他的高强获胜,更不想看到萧羽这个眼中钉挺进下一轮比试。 高强丹炉下的火焰,火势陡然提升至最大。大火收汁,助极度凝实的灵液成丹。 含笑望着继续有条不紊炼丹的萧羽,不屑道:“我劝你还是放弃挣扎吧…越坚持,只会显得越心酸。” “自从你抛下体面后,话也变得多了。是为掩饰心中的不安,还是惧怕我炼制成功?” 高强唇角挑起肆意弧度,假笑几声,接茬道:“我炼制的九纹冰肌玉骨丹,品阶已然封顶。你最多炼制出和我品阶一样的丹药,后成丹者,按照规则将会淘汰。” 穆清寒环抱双臂,一脸气呼呼的表情。 她本就看不惯偷工减料的做法,耳听高强极度嚣张的话语。恨不得亲自出马,把他暴打一顿。 为了不牵连萧羽,强行压制心中怒火。 “要不是事先答应了萧羽,不能动用天道狱的势力,否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定要找人蒙面拦路,把你狠揍一顿。” 地位尊崇的朱雀长老,在怒火盎然时,仍是未曾生出杀心。 换作寻常的武灵境巅峰强者,恐怕早已发难,令不择手段的高强,彻底从世间消失。 高强炉底的火焰,悄无声息间熄灭。 利落开启炉盖,从炉膛之中,取出一粒表面附着九道丹纹的冰肌玉骨丹。 “从丹药品阶到炼制速度,你没有赢过我的地方。只知道跟在别人身后,成不了大事。”高强的得意,达到了巅峰。 执事接过丹丸,验看过品阶,朗声道:“高强选手炼制的丹药为八品下等冰肌玉骨丹,九道丹纹,极品丹药。” 他眉宇间的忧虑,已是彻底消散。 以高强的炼制结果,根本不需他冒着得罪看客的风险,强行令均势分出胜负。 萧羽的炼制过程,仍旧在静默中进行。 他不仅没有偷工减料,反而在炼制过程中,选择另一种出奇制胜的法门。尚需些许时间,方可炼成丹药。 “虽然不想承认,可高强的胜利,已是在所难免。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寿,坏人活千年。勤勤恳恳炼制丹药的人,最终败给投机取巧者,当真是种讽刺。” “这就是丹道会的规矩…不过抛开高强的用心,他的丹道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心术不正,实力再强又有何用?” “至少在丹道会,可以确保他能晋级下一轮。萧羽可惜,又不完全可惜。他要是不选择炼制冰肌玉骨丹,兴许还有不到一成的胜算。” 高强注视凝神炼制丹药的萧羽,眼神里的不屑,完全不加掩饰:“你狂妄到和我炼制同一种丹药,就要承受失败的苦果。我知道你不在乎丹道,那就永远别想炼丹了!” 萧羽朗声道:“你真以为…你已经胜券在握了吗?” 语气平静的问话,致令高强脸上笑容凝固。连同混在人群里的吕明,也是不由想起令他极度痛苦的回忆。 昨天炼制的六道纹高阶破境丹,本以为可轻松取胜,结果被其后完成炼制的萧羽逆风翻盘。 “昨天是没想到他能炼制出九纹丹药。高强的狠辣做法,堵死了所有通路。惯于后发制人的萧羽,确乎没了机会。”尽管他对急于上位的高强心存芥蒂,内心之中,还是对令他颜面扫地的萧羽,恨意更为强烈。 高强收回丹炉,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人心生愤慨。 穆清寒心中暗想:“哪怕萧羽当真输了,也要撺掇他收拾高强一顿。” 即便是熟悉丹道各类秘典的穆清寒,也是想不到,按照丹道会的规则,萧羽还能如何夺胜。 楼阁中的氛围,变得格外沉凝。 青牛丹炉炉底的太玄离火,噗的一声熄灭。 看客们的目光,全都投注到青牛丹炉之上。他们在期待的,是一个奇迹。 萧羽右手掌心抵住炉盖,含笑望着立于对面的高强:“你真以为,你会是这场比试的胜者?” 高强看不穿萧羽内心所想,片刻失神,接着又恢复常态:“你炼制的也是冰肌玉骨丹…相同的丹药,更慢的速度,你拿什么赢我?” 萧羽揭开炉盖,从炉膛中取出一粒晶莹剔透的丹丸。 仅是通过外观,亦是不难发现和冰肌玉骨丹的区别。 “我炼制的冰肌玉骨丹,品阶更在你的丹药之上。” 执事不无错愕地接过丹药,表面同样附着九道丹纹。只是丹药的品阶,实为八品中等。 足比市面上流行的冰肌玉骨丹,品阶高出一个小等级。 依照丹道会的规矩,品阶优势先于炼制时长。 执事尽管不愿相信,还是要接受现实,痛苦喊道:“本场丹道比试的胜者,虎啸门萧羽。” 提起朱墨毛笔,划掉了高强的名字。 高强突然陷入疯狂,厉声喊道:“冰肌玉骨丹最高只有八品下等,他如何炼制出八品中等的丹药?一品炼丹师,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 “你若是不信,可以通过人偶,试验两种冰肌玉骨丹的效力…看是你弄虚作假,还是我不顾丹道之心…” 高强癫狂的神情,突然间凝固,绝望地垂下了头。 混在人群里的吕明,眼睁睁看着萧羽再度完成绝地翻盘,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任他想破脑袋,亦是不知该如何炼制,才能令八品下等的丹药,提升至八品中等。 萧羽的丹道实力,俨然成了解不开的谜团。 第115章 老姜狠辣 “东方长老,可真是稀客…” “老夫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请坐。” 东方离挥手散去遮挡面容的灵光面具,消散的稀薄灵气,融入丹香馥郁的烟雾:“眼下丹道会风云正起,你这个丹盟排得上号的话事人,倒是依旧春风自在。” 陆无极轻抚山羊须,略显诧异道:“丹道会刚开始两天,丹盟的成员互不碰面…东方长老,何出此言?” 东方离双臂抵住扶手,凝眉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前番在武道大会声名鹊起的萧羽,辗转去了赤火城,和你的入室弟子沈奕结下梁子。若非我青云宗弟子,恰好在赤火城跑商,夤夜将情报传回山门,恐会误了大事。” 陆无极抚须笑道:“我那徒儿娇纵惯了,和萧羽那等人针锋相对,并未出乎老夫的意料。萧羽纵使胆子再大,有老夫的威名庇佑,他也不敢动我的徒儿。” “我接到的传信,他可是连胜两名五品炼丹师,依然留在丹道会…” 东方离止住话头,点破不说破。 抚须沉吟的陆无极,深邃眼眸神光闪烁。暗思东方离之言,寻摸个中意味。 五品的炼丹师,在整个丹盟里,属于不起眼的中层。可若加个十八岁以下的年龄限制,五品少年丹师,丹道实力不容小觑。 徒儿沈奕急于把萧羽淘汰出局,安排强敌对阵的心思,不难揣度。可是东方离所言之结果,完全出乎陆无极的预想。 东方离感应丹皇的气劲变化,懂得何时该增加筹码,沉声道:“武道大会结束之后,真武圣域发布了圣域令,不许正道宗门袭扰虎啸门和萧羽…接着又发生了一件事,让那小子和道宗走得更近。” 陆无极抚须思量,说道:“萧羽拥有武道潜质,真武圣域有意拉拢,并不是稀奇事。倒是他这丹道,究竟从何而来…” 丹道发展至今,丹盟的实力日渐壮大。如今在丹道领域,势力不亚于天道狱。 未曾听闻有人传授萧羽丹道,可以连赢五品炼丹师,着实令丹皇陆无极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东方离语调悠长道:“神龙宗的许灵,乃是真武圣域许家的后裔。他和萧羽那小子情愫暗生,才会引动不理世事多年的许冠世。除丹盟和道宗外,世间仅有寥寥数人,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丹道造诣…” 陆无极停住抚须动作,沉吟道:“东方长老特来神炎山,就是想告诉老夫,萧羽和许冠世的关联?” “他可不仅和真武圣域有所关联…道宗被寄予厚望的郑鸿,和他关系匪浅。萧羽若是从中连结道宗和真武圣域,丹盟想维持霸主地位,恐怕没那么容易。” “东方长老的意思是…” 东方离浑浊老眼,闪烁一抹厉芒:“假若让萧羽逆势突围,他的声望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为了丹盟稳固,不可坐视不理。最好陆贤弟亲赴赤火城,想方设法阻止萧羽更进一步。” “依你之见,萧羽最突出的特质为何?” 东方离眼神微眯,识海里回想武道大会的场景,沉声道出玄机。 “临机应变。” …… 沈奕正在安坐调息,神识感应到熟悉的强大气劲,不觉心中大喜。将灵气运回丹田本源,赶忙起身迎候。 斑驳光影出现在客房,转瞬凝聚成人形。身穿黑金锦袍的陆无极,负手立于正北。 声音清朗地问道:“徒儿,你的丹道比试如何?” 沈奕微笑回道:“回师傅的话,前两轮比试,俱是轻松过关。” 陆无极坦然落座,问道:“徒儿,你认为萧羽此人如何?” 沈奕听到对头名姓,眼神变得凌厉几分,轻声道:“萧羽有几分丹道实力,弟子动用特权安排的对手,都没能胜过他。” “胜负暂时无关紧要…可以克敌制胜的情报,可有收集到?” 沈奕本以为会受到一向严厉的师傅斥责,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丹道会的境况。要知道一向待在神炎山的陆无极,已有多年未曾关注丹道会。 毕竟变来变去,最终的胜者,总会归属丹盟。 轻易不下山的师傅,破例来到赤火城,令心思缜密的沈奕,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难道萧羽已经强到,需要师傅亲自出马的程度?”少年人的桀骜,不肯轻易弱于他人。 心中所想,转化为脱口而出的话语:“师傅,萧羽不过是一时侥幸,才能连赢两场。如今城里的看客都被他所蒙蔽,陷入了失智的癫狂。” 陆无极眼神深邃,看不出本心所想,语气平静道:“丹道和武道相同的一点,就是无法伪装成强者。少年丹师里,五品已是极高的品阶…他能连胜两场,必有其过人之处。” 沈奕尽管害怕师傅,听闻夸赞萧羽的话,不免感到心中不悦:“师傅,徒儿还指望您主持公道…” 陆无极抚须笑道:“奕儿,为师还能不知道你吗?我这趟来,就是要亲自坐镇赤火城,令城中萌发的火焰彻底熄灭。” 沈奕闻言眼神放光,心生喜悦道:“师傅,有你坐镇赤火城,不愁他能掀起风浪。可要派出得力的师兄弟,尽快把他淘汰?” 陆无极抬起大手,含笑道:“不急。先多看他几场,然后再做理会。” …… 穆清寒看到萧羽第三轮的对手,不觉有些讶异。 “我原以为两个五品炼丹师没能淘汰你。沈奕会狗急跳墙,派出更强大的炼丹师阻截,没想到今番的对手,竟会是三品炼丹师。” 萧羽识海里的龙图,清晰呈现出赤火城的真实地形。对附近环境的感应,远强于神识。 丹皇陆无极现身城中客栈的刹那,他已越过屏蔽气劲的灵宝,察觉对方踪迹。 萧羽假装不知城中异变,说道:“如今我在赤火城,可是热度最高的炼丹师。连续让我遇见品阶过高的对手,难保没有风言风语。丹盟这招缓兵之计,其实是有着风雨欲来的意味。” “怕只怕,随着丹道会的进行,你的对手都会变成丹盟成员。甚至于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会用在你的身上。”穆清寒身为天道狱朱雀长老,因修炼玉女玄功,不可轻易开杀戒,否则修为会受损。 可她的情报网,并不弱于其余七位长老。 丹盟在丹道会期间做的那些龌龊事,修成一部魔道典籍,都是绰绰有余。 当真光明正大与闲散丹师比试,可保绝大多数年份,丹盟成员获得优胜。连续多届丹道会冠军,俱是核心成员的弟子,绝非巧合可以概括。 “天下武者苦丹盟久矣。道宗置身事外,丹道实力强的前辈,与丹盟又有莫大关联…我甚至可以诛杀天道狱的人。丹盟的成员呢…谁又能威胁到他们?” 穆清寒了解天孤山发生的事。萧羽杀起天道狱的成员,没有丝毫留情。 略微后仰上半身,仔细打量萧羽神态,轻挑玉眉道:“你别告诉我,你想要通过丹道会的优胜,改变天武大陆丹盟一家独大的格局。” “此事不看我怎么想,要看丹盟的人如何看待。若丹盟连续针对我,证明他们已经心生惧意。” “只怕惹上丹盟,我这南部神洲,就要不太平了。”丹盟势力雄厚,即便是穆清寒,都不敢轻易得罪。 萧羽挑起唇角:“我不会以天道狱护法的身份,挑战天武大陆的丹道格局。你在南部神洲的地位,不会受到任何挑战。” …… 二人置身第三场比试的场馆,相较于丹盟公会附属的楼阁,规模小了很多。绝大多数冲他的名声,前来观看比试的看客,只能置身街巷,用神识感应取代视觉,感知其中的较量。 陆无极自以为有隐藏气劲的灵宝,服下易容丹,不会被旁人认出。提前候在比试场馆,观察萧羽的炼制全程。 三品炼丹师能够连胜两轮,实力不容小视。可是所能炼制的丹药品阶,终归有其上限。 萧羽召唤太玄离火,自顾自炼制选定好的丹药。 陆无极神识感应,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相对于五品炼丹师对丹道的领悟,被称为丹皇的十品炼丹师,可以清晰窥见常人无法辨识的特质。 萧羽的控火术,精细到发丝级,足见精神力之强大。 对于丹方的了解,不亚于丹盟精心培养的少年天才。 “许冠世那个老家伙,传授他丹道时没有保留…到底是武尊强者,对丹道的领悟,连我都未必能胜过他。”亲自探查萧羽的炼制过程,东方离的挑拨离间,已经无足轻重。 陆无极本心之中,亦是生出要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中的强烈念头。 第三场比试,没有出人意料的结果。 萧羽不费吹灰之力,以超过三品炼丹师炼制上限的寻常丹药,继续向前迈进。 陆无极待到喧闹散场,方才从比试场馆离开。眉头轻蹙,心中盘算该当如何对付萧羽。 待他离开场馆所在街巷,萧羽和穆清寒方才从暗巷中走出来。 “这个人在比试过程中,神识感应从未离开过我。若只是普通看客,不会对我如此关注…我觉得,他可能是丹盟的人,而且品阶不低。”萧羽早知陆无极身份,可又不能暴露超乎寻常的感应力,巧妙点出丹盟的手段。 穆清寒凝望萧羽神态从容的侧脸,问道:“你可要改变主意,让天道狱出手干预,降低此后比试的难度?” “我做出的决定,向来不会中途反悔。借助外力,也不是我的风格。既然他们如此忌惮我,不妨让恐惧,转变为现实。” “丹盟会派出实力强大的炼丹师,对你进行围剿。场外的干扰,亦是无法通过生死斗消除…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穆清寒眼神中,有着无法掩藏的担忧。 “我的丹道,现阶段强于武道。我有信心,再度创造奇迹。” 对抗整个丹盟,并不是亲自对阵丹皇。只是功力不到家的少年天才,如何能与他争锋。 …… 丹盟的精锐少年,尽数受到丹皇陆无极召集,整齐在客堂中列队。 “你们可知道,最接近双会冠军的人是谁?”陆无极视线扫过客堂中的武道天骄,抛出带着答案的问题。 沈奕朗声回道:“数千年前的真武圣域老祖许冠世。” “当年的遗憾,化作了执念。许冠世那个老东西,把丹武双绝的希望,寄托给近来风头正劲的萧羽。如若让他达成这般壮举,萧羽的声望,将会提到难以估量的高度…此人性格冲动,对丹道格局有着极大威胁。” 沈奕怒声道:“师傅只管放心,徒儿已经安排与丹盟无关的炼丹师互相对阵。萧羽的晋级之路,所遇皆是丹盟的少年天才。我就不信,他能赢过所有对手!” 陆无极眼神放亮,赞许道:“徒儿,你的实力最强,在决赛前不要与萧羽碰面。纵使他侥幸来到你的面前,为师亦会在擂台之内暗中布局,助你正面胜过他。” 丹盟的丹皇,只想维护自身利益。 至于丹道会是否公平,以及与丹道无关的看客,究竟会如何去想,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只要丹盟屹立不倒,再多的闲言风语,也只能影响一时。 沈奕转身面对诸多同盟,眼神狠厉道:“你们与萧羽较量时,切莫心生大意。若然始终无法胜他,我们便用武道大会的手段,迫使他连续对阵。” 陆无极点头许可:“丹道会由丹盟主宰,规矩自该由我们来定。萧羽想获得优胜,不过是痴心妄想。” 沈奕得意笑道:“既然师傅首肯,不妨就沿用这种赛制。品阶较低者主动弃权,让品阶更高的炼丹师可以保存精神力,以便车轮对阵萧羽。我就不相信,他可以赢一两个人,还能连赢数场。” 李乾清为保玉剑宗的明凤儿,主动给萧羽安排容易对付的对手。最终却是由他,承受贪图便宜的反噬。 尽管丹道会无法决定生死,知悉武道大会细节的沈奕,可不会步李乾清的后尘。 陆无极朗声道:“徒儿,须知人言可畏。立即将连番车轮战的赛制,张贴公告,通晓全城。届时就可免除闲言碎语。” 沈奕面现邪魅笑容,更懂何谓姜还是老的辣。 第116章 直面丹盟 穆清寒发现,无论面对何等挑战。萧羽的内心之中,都不会生出畏怯。 “他们张贴赛事公告,将每天一场的比试,增强为连场对阵。看似是考验炼丹师的精神力,实则还是想以之对付你。以前不觉得,与你结伴来到赤火城,才发现你竟要面对这等境况。” 穆清寒对孤身奋战的萧羽,生出几分怜惜。 萧羽浅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越是绞尽脑汁地想要阻止我,越能清晰看到他们心中的恐惧。若能踏平前所未有的难关,所能收获的声望,亦会是无法估量。” 穆清寒再看向萧羽,竟是在不觉间忽略了他的年纪,看到非常人的气象。 唇角上扬,微笑道:“萧羽,我相信你能赢过他们。” 炼丹不像武斗,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分出胜负。该有的炼制过程,不能有丝毫偏差和疏漏。 丹盟的策略,便是让闲散丹师,先行消耗萧羽。尽管不属于丹盟,实力却是不俗。 整整三天三夜,青牛丹炉始终处于炼制过程之中。 穆清寒经过三次短暂调息,可保精力不减。持续炼制丹药的萧羽,却是稳坐炉前,始终未现疲态。 经过三天连续对阵,力克诸多强敌,进入丹道会的六十四强。 一道空间灵光从天而降,笼罩住萧羽和青牛丹炉。将身处比试场馆的晋级者,传送至最终的擂台。 “萧羽,真没想到,你始终赖着不肯走,竟然留到了决胜圈。”沈奕挑起唇角,笃信萧羽的精神力,已经来到接近见底的边缘。 余下的六场比试,对他而言,将是完全无法休息的轮番炼制。 陆无极已经事先授意,不要给萧羽任何喘息之机。进入最终擂台,即便开始炼丹。 最终擂台附近飘荡的悬空石台,供慕名来看的丹道会的看客,见证新一届丹道冠军诞生。 穆清寒来到距萧羽最近的石台,见他盘腿打坐,无法通过气劲,感应到他的精神力状态。 “六十四进三十二的比试,即刻开始!”丹盟的八品炼丹师,声音传遍整个擂台。 进入决胜圈的六十四位炼丹师,除了萧羽以外,皆是丹盟成员。 “我弃权。”接下来会与萧羽相遇的两位丹师,由品阶较低者,执行陆无极定下的计划。 穆清寒耳听炼丹师的话语,心头无名火起,第一次动了杀心。 她对萧羽的怜惜,超过对权势的眷恋。哪怕动用天道狱的势力,也不忍坐视萧羽受丹盟针对。 萧羽感应到穆清寒的气劲波动,隐约在其中察觉到冰冷杀意,笑意从容道:“夫人,不必担心。只是几个丹盟的杂鱼,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威胁。你只管好好看,我是如何碾碎他们的骄傲。” 与萧羽对垒的炼丹师,乃是六品品阶,名唤陈放。 听到他的狂放之言,不由放声大笑:“萧羽,我听说过你在武道大会创造的壮举。可是丹道领域,丹盟才是主宰!小子,我要让你认清现实。” 召出八品上等丹炉,立即开炉炼丹。 紫薇玄火,被掌风送入炉底。 萧羽轻笑道:“你不过是来消耗我的炮灰,也敢大言不惭。我不知道,你在丹盟地位如何。但我很清楚,他们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只有嚣张跋扈的沈奕,才是丹盟的宠儿。” “沈师兄获得优胜,丹盟麾下的丹师,没有任何意见。你这样的闲散之辈,休想染指冠军。” 踏足最终擂台的炼丹师,精神力皆是十分强大。 出言讲话的同时,可以保证炼制丹药的火候,没有丝毫偏差。 八品上等的丹药,炉壁内的特殊材质。可以保证些微的误差,不影响成丹的品质。 相反,青牛丹炉并不具备如此强大的功效。 陈放得到沈奕眼神示意,接着说道:“萧羽,你已经拿到武道大会的冠军。放弃挣扎,还能保留体面,否则的话,当心精神力损耗过度,对识海造成永久损害…” 置身擂台附近的看客,看到擂台上的阵仗。便知丹盟决定仗势欺人,要以多对少,强行消耗萧羽。 纵使他再强,恐怕也难以应对如此之多的对手。 “丹盟掌控丹道会,比武道大会更为恐怖。至少真武山和道宗的武皇强者,没有太大倾向。侥幸闯入决胜圈的炼丹师,直面整个丹盟,这种压迫力实在太恐怖了…” “丹道并非每个人都能修炼,即便看出丹盟的做法难保公平。谁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和他们作对呢?” “你们没有这个胆识,也没有这份能耐。只管睁大双眼,好好看接下来的比试。如果世间有一个人,可以创造奇迹,我相信会是萧羽。”穆清寒感应到萧羽的气劲,心中生出与之相应的豪情。 既然萧羽决定背水一战,身为与之同行者,如何不敢坚定支持。 “你是他的夫人,当然相信你的夫君。可是精神力的损耗,若是持续不断。无法通过丹药补充,该当如何胜过有所保留的强敌…可以有理想,但终归要认清现实。” 沈奕看向隐藏气劲的穆清寒,辨不清轻纱下的面容。误以为她是云锦,笑道:“你招赘的这位赘婿,有着十足的豪杰气概。只是他不清楚,精神力的损耗无从补充。想要扳倒我们丹盟,他还差得远。” “我知道你躲在了所有人的后边,等着坐收渔利。既然做了缩头乌龟,就不要在这里豪言壮语。你只管等在那里,我自会正面将你击败。”萧羽深邃澄澈的眼眸,注视态度嚣张的沈奕,“丹盟公会里发生的事,我可还没有忘。” 沈奕含笑道:“你的愚蠢举动,会导致精神力受损。不过没关系,待你落败之后,丹盟会取消你的炼丹师资格。彻底令你无法炼丹,便不需发愁精神力的损耗,是否会影响前途。” 擂台附近的看客,终归有着是非观念。 耳听沈奕之言,只觉心里并不舒服。 在他们心目中,萧羽已然成为弱势者。天生的正义感,令他们悄然站到弱势一方。 “萧羽,假如你决定孤注一掷,挑战丹盟的威权。我们别的不敢保证,至少在你落败之前,会坚定支持你。” “你的连番比试,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曾亲眼见证。你的少年意气,令我们心生赞叹,愿陪你走到最后。” “丹盟并非不可战胜,或许有机会…” “未必有机会,才值得拼上所有。明知无法逆天而行,偏要向天宣战的勇气,同样值得赞颂。” 看客们的倒戈,致令沈奕大为光火,怒声道:“你们这些庸碌之人,果然是墙头草。纵使可以大放厥词,想要挑战丹盟,不过是痴心妄想。” 萧羽闭合双眸,以龙图之力操控火焰。精神力内敛,以常人不可知的方式,恢复无法借丹药之力复原的力量。 外界的纷乱言语,无法影响他的本心。 陈放朗声道:“沈师兄,兴许用不上非常手段。凭我炼制的丹药,便可将其淘汰也说不定。” 沈奕对萧羽的狂妄,以及周围看客的态度,生出极为强烈的怒火。 冲陈放大声道:“陈师弟,用出你全部的本事,教训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若你能胜过他,好处绝不会少。” 陈放心中大喜,炼制丹药的火候,仍旧没有半分偏差。紫薇玄火的力量,持续被丹炉吸收,提炼基础灵液中的药力。 他所炼制的丹药,乃是八品中等的神魄丹。可以弥合受损的识海,看似品阶不够高,实则炼制难度极大。 在丹道会的仲裁序列,处于极高的位置。 寻常的八品中等丹药,无法胜过神魄丹。 萧羽投入丹炉的药材,以及炼制的火候变化,足显他炼制的丹药,并非神魄丹。少去正面抗衡的气魄,令陈放无法感受到压迫神经的冲击。 擂台中未曾炼制丹药的炼丹师,皆是心下认定,萧羽将会败在陈放手下。 “沈师兄,你的心腹大患,终于要止步于此了。” “可喜可贺。” “我们会竭尽全力,尝试去挑战师兄。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丹道会的冠军,仍由丹盟掌控。” 沈奕唇角挑起邪魅弧度,耳听诸位丹盟丹师的话,只觉无比受用。 “能有如今的结果,少不了诸位的勠力同心。待丹道会正式结束后,定会论功封赏,绝不亏待你们。”沈奕的志得意满,全部写在笑容之间。 萧羽始终闭合双眸,炉底的火焰平静燃烧。晴朗的话语,传进沈奕耳中:“你当真以为,凭借神魄丹,就能胜过我吗?难道这普天之下,只有丹盟…才有卓绝的丹道?” 连续两个问题,在擂台之上回荡。 沈奕不由想起师傅说过的话。 曾经接近创造丹武双绝奇迹的许冠世,似乎收下了萧羽这个弟子,将丹道传授给他。 真武圣域的丹道底蕴,积累自丹盟发展壮大之前。许多古老的炼制手法和丹方,甚至未曾流传于世。 若他用出许冠世传授的法门,未必不能取得优胜。 沈奕的担忧,仅持续了片刻,即便消失无踪。他的态度,变得极为强硬:“萧羽,即便当着如此多看客的面,我也不怕道出实情。之所以会更改为连续比试,正是为大肆消耗你的精神力。一旦出现空虚,终有落败之时。” “你这等于承认,丹盟是个藏污纳垢的所在…若我侥幸得胜,不知你们又要如何应对…” 沈奕俊朗邪魅的脸庞,浮现一抹狰狞笑意:“你不要痴人说梦!想要连番胜过丹盟弟子,难度可比登天。以你目今的实力,根本无法做到。我最后劝你一次,识相的话,主动退出丹道会,还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我已经说得清楚明白。报名参加丹道会,为的就是创造奇迹。没有你们这些心怀叵测之人的布局,我又如何逆势而上,完成从未有人缔造过的奇迹。”萧羽的话语声十足平静。 在对头沈奕听来,却比歇斯底里的喊话,更能激起他的怒火。 “陈师弟,尽快炼制成丹。越多的时间优势,便能转化为更大的胜算。我实在受不了这个狂妄之辈,只想让他快点消失!”沈奕的怒火,伴随狂暴话语脱口而出。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我所炼制的丹药,马上就要成丹。你身为丹皇亲传弟子,可能想到我是在炼制何种丹药,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炼制?” 天地劫雷中的滚滚雷声,先于沈奕的话语,出现在擂台上空。高阶灵丹夺天地造化,吸引而来的劫雷,悬在众人头顶,粗如水桶的雷电,在铅云中翻滚的场景,令人心惊胆寒。 萧羽召出魔刀炼狱深渊。 以灵气托举兵刃,护住内蕴丹药的青牛丹炉。一道劫雷从天而降,正好劈中炼狱深渊。 魔刀强大的诅咒之力,将狂暴躁动的元素力量,引入刀身之中。原本可毁坏整个丹炉的劫雷,淬炼炼狱深渊。 沈奕身旁的一位炼丹师问道:“沈师兄,你可知他炼制的是哪种丹药?为何炼制速度如此之快,还能引来劫雷…” 沈奕已然沉默了好一阵。遍寻识海,不知哪种丹药,可在极短时间内炼制完成,还能吸引到天地劫雷。 “我倒是听说过一种丹方,相传已经遗失多年。若真如丹皇大人所言,许冠世收萧羽为丹道弟子,没准会将古法炼制的法门,倾囊传授给他。” 沈奕怒视尚未揭开炉盖的萧羽,咬牙切齿道:“不过是仗着女人吃饭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神气的!我相信陈师弟炼制的神魄丹,定能胜过萧羽。” 方才开言之人说道:“纵使陈师兄未能奏功,这场比试对萧羽的消耗可谓极大。最多再经历两轮,他的精神力就会枯竭。” 沈奕明白话语中的道理,只是身为当事人,怒火仍未消散。 他相信陈放炼制的神魄丹,品阶定是不俗。只要萧羽炼制的丹药,无法压制神魄丹,负责监督比赛进程和结果的执事,自能助陈放获得优胜。 沈奕咬牙切齿,心中暗想道:“擂台之上都是丹盟的人,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第117章 化蝶之丹 “你说以丹盟的势力,何不直接宣布萧羽落败,让他早早离开丹道会…如此一来,不就可以彻底消除他的威胁?” “丹盟闭门造车多年,不仅要靠丹道会招揽少年英才,还需维持声望。不顾结果,直接判负,损害的不是萧羽的名声,而是丹盟的利益。除非他们疯了,否则还是会保留应有的体面。” “这位兄台所言不假…他们借助连续对阵的赛制,强行消耗萧羽精神力。尽管不难看出对他的针对,可丹盟麾下的丹师,亦是没有超脱于规则之外。” “我很好奇,萧羽究竟炼制了何种丹药,进度竟会如此之快…” “他此番的炼制,确乎有些出人意料。” 穆清寒耳听看客的讲论,发现眼明心亮的人,终归是多数。 丹盟借势欺压闲散丹师,并非本届特有。过往多届丹道会,都曾出现类似情况。追溯其因,与在丹道势力太过雄厚关联甚大。 陈放的紫微玄火,品阶更在萧羽的太玄离火之上。随着火势转弱,头顶上方的空域,同样凝聚雷电翻滚的铅云。 纳戒光芒闪烁,一块八卦形制的法阵罗盘,落入他的掌握。双指并拢,将灵气注入其中。 八卦阵从罗盘中飘荡而出,凌空放大,在丹炉上方构成防御屏障。轰隆隆巨响过后,数道粗如水桶的劫雷从天而降,劈斩光芒汇聚而成的阵法。 激起阵阵涟漪,却是无法攻破法阵防护,摧毁丹炉中夺取天地造化,凝聚而成的神魄丹。 陈放右手掌心凝聚气劲,横向推动炉盖,将附着三道丹纹的丹丸,收入净瓶之中。接着置于布设空间法阵的托盘,将其传送至负责判定胜负的八品炼丹师面前。 身穿锦袍的八品炼丹师,随手拂开瓶口处吸附的浓郁灵气,从中召出一粒丹丸,声音清朗道:“八品中阶神魄丹,内中无杂质,表面三道纹。毫无疑问,陈放炼制出的是极品丹药。由于他递交在前,获得时长优势。” 朗声宣布鉴定结果的同时,他的内心之中,已经打定主意。 哪怕萧羽炼制出八品中等丹药,拥有更高的六道纹,仍是要强行判他失利。 丹道擂台附近的氛围,变得格外压抑。 前来围观的看客,绝大多数已经倒向丹盟的对立面。他们盼望能有一个人,可以打破格局,终结丹盟对丹道的垄断。 懂得个中玄奥者,神识感应到陈放炼制出的神魄丹。悬着的心,立马凉了半截。 “不愧是丹盟麾下的炼丹师,连等闲七品丹师炼制成功率都不高的神魄丹,竟然在如此重压之下,还能保证成功率…” “丹盟会给予有天赋的少年丹师,世所罕见的真火和品质绝佳的丹炉。再以自身精神力为主导,炼制出神魄丹,完全在情理之中。” “萧羽这下难了…” 穆清寒只觉比自己修炼破境时,识海里的紧张感,还要强烈几分。 她已有多年,未曾体验过这种感受。 “萧羽,本尊看不惯丹盟这种仗势欺人的做法。你可千万别输啊…” 尽管残酷的现实,正朝着对萧羽极其不利的方向发展。她的内心之中,仍不免生出几分希冀。 这种时候能够期待的,唯有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奇迹。 萧羽始终稳坐擂台,闭合双眸,双手在小腹前方结成引灵印,仿若进入全无外物的妙境。 陈放唯恐萧羽借机恢复精神力,顾不得形象,挥舞臂膀大声嚷道:“我说你这人,可别妄图通过入定调息,规避丹道会连续对阵的规矩。违反了规则,你会被直接判负。” 萧羽轻声道:“你们丹盟在想出这个损招时,便开始用灵宝追踪丹师识海动态。若我在入定调息,早被赶出擂台,哪里还能在此安坐。” “少废话!”陈放继续出言相激,“你既然已经炼制成丹,为何不肯取出来,与我炼制而成的神魄丹一较高下…” 萧羽语气平静道:“我只是结束了第一阶段的炼制。第二阶段的炼制,仍在进行中…” 闻听此言,置身擂台的数十位年轻丹师,以及于附近悬浮石台观战的看客,俱是释放感应力,探查尚有余温的青牛丹炉。 神识感应,顷刻捕捉到了异乎寻常的动静。 青牛丹炉似若水中漩涡,以之为中心,缓慢而稳定地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这种炼制手法,当真是闻所未闻…撤去真火,降低精神力消耗炼制成的丹药,当真能胜过陈放的神魄丹?” “我倒觉得,他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炼制,精神力接近枯竭。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丹盟麾下的丹师,可以预先商定,由谁进入下一轮。期间的比试,完全不需消耗精神力。从始至终,临时改变的规则,都是用来对付萧羽的圈套。”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丹盟不会允许,有人斩获双会冠军。” 擂台上的丹盟丹师,同样以为萧羽已到了强弩之末。放任看客随意讲论,无人在意注定随风而散的闲言。 陈放脸上的表情更显得意,抬手指向萧羽:“你就别在那故弄玄虚了。实在炼不出丹药,不如主动弃权,省得扫了大伙的兴致!你们说是不是?” 他的疏狂笑声,清晰传进附近看客耳中。 明眼人都能听出陈放的话,不只在嘲讽萧羽,同样有针对看客的意味。 意思不难明白:你们不是想要见证有人挑战丹盟权威吗?偏要让你们亲眼目睹,被寄予厚望之人,狼狈退场的样子。 视萧羽为眼中钉的沈奕,心情大好,畅意道:“我还当你是拖不垮,压不弯的铁疙瘩…到头来,不过是肉体凡胎,精神力自有极限。” “结果尚未见分晓,你这个缩头乌龟,倒是又跳出来了。既然如此有胆识,为何不敢跟我正面较量?”萧羽平静话语声,清晰在擂台之上回响。 沈奕笃信萧羽已经没能力炼出足以胜过神魄丹的丹药,肆意笑道:“萧羽,你连我师弟都赢不了,还妄图挑战小爷我…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又没输,何来赢不了?”萧羽挑起的唇角,不似陷入穷途末路。 擂台附近的看客,一时也是难以分清。萧羽究竟是有十足把握,还是为了保留颜面,在强撑着不肯退让。 穆清寒神识感应青牛丹炉,在炉膛之中,总觉有着异乎寻常的气息。究竟为何会生出这种感觉,连她这个深慕丹道之人,亦是难于解释其中缘由。 “难道萧羽此番的炼制,另有玄机?” …… 炼丹师最重要的基本功,自然是操控火焰的能力。能否自如掌控本命真火,足以决定炼丹术的强弱。 在所有外物之外,超乎寻常的定力,同样不可或缺。 面对丹盟数十位炼丹师的接连嘲讽,以及目的明确地施压催促。寻常丹师,恐难承受这等压力。 萧羽耳听纷乱言语,视其为细柳扶风,完全不往心里去。借助盘踞东部神洲木龙的力量,恢复因炼丹大量损耗的精神力。 若无龙图这等力量强大的倚仗,独自面对丹盟众丹师的围剿,定会精疲力尽。为保全自身,不得不中途退出。 车轮消耗的战术,确乎有其厉害之处。龙图的存在,令他可以从容化解危机,并且具备逆势夺胜的可能。 “萧羽,你难道是在炼制十品丹药不成?再不递交丹药,合该判你输给陈放!”负责审判胜负的八品炼丹师,眼见萧羽不动如山,唯恐误了丹盟的大事,主动跳出来向他施压。 “炼丹之道,贵乎于静。你好歹是八品炼丹师,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萧羽云淡风轻的话,化解八品炼丹师的言语攻势。 他在等。 等待丹炉中的丹药,完成最后的自我晋升。 周围的一切,变得不再重要。 他不是在跟陈放比,而是享受炼制丹药的过程,静待它开花结果。 陈放转头看向师兄沈奕,谄媚笑道:“师兄,我敢确信,这小子在故弄玄虚。实际上,他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沈奕正要开口说话,忽见始终闭合双眸的萧羽睁开眼睛,利落站起身形。 以灵气托举炉盖,馥郁的丹香,顷刻在擂台之上传出极远。 所有人同时感应,满怀期待者,不免大失所望。他们本以为,萧羽能炼制出八品上等丹药,突破前所未有的极限。 可是探查到的气息,不过五品上等,根本不足和神魄丹抗衡。 陈放伸手指向萧羽,狂放大笑道:“你在那装神弄鬼,整出来的丹药,连神魄丹的药渣都比不上。萧羽,亏我用出全力炼丹…早知你如此不堪,就该看菜下碟,炼制一种六品丹药,胜你也是足够了。” 擂台上的丹盟炼丹师,俱是开怀大笑。 他们处心积虑想要打败的对手,竟是炼出完全没有威胁的丹药。大获全胜的喜悦,令他们忘乎所以。 内心支持萧羽的看客,则是面如死灰。他们心下明白,连续三天不眠不休的炼制,对任何炼丹师而言,都是近乎无法承受的巨大消耗。 说到底,他们还是在期待奇迹。 有位少年可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丹盟的奇迹。 “可恶啊,还是做不到吗?” “丹盟在丹道领域的地位稳如磐石,没有人可以撼动。不切实际的幻想,终究会破灭…” 穆清寒神识和眼神,同时倾注于腰杆笔直的清瘦身影。在孤傲少年的气劲中,没有探查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挫败… 萧羽将丹丸归入净瓶,置于暗含传送法阵的托盘。 “我要是你,定会自行销毁丹药,以免自取其辱。不过你脸皮厚,不知何谓丢人现眼。” “他要是脸皮不厚,哪能吃上女人软饭?” “入赘的赘婿,还敢到处留情…说出去,也不怕人耻笑。” “拿了武道大会冠军,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也不打听打听,丹道会是什么地方,就敢来赤火城逞威风…他这种人,就该狠狠嘲讽。” “……” 沈奕静听丹盟丹师的肆意嘲讽,只觉本就欣喜的心境,变得更为舒畅。 负责审判胜负的八品炼丹师,挥散瓶口吸附的灵气,从中召出一粒丹丸,双指将其轻轻捏住,故意拖长语调道:“这就是咱们新晋武道大会冠军,精心炼制出来的丹药。五品上等,品质绝佳…在穷乡僻壤当炼丹师,当地的武者,定会把他给供起来。” 任谁也不难听出,八品炼丹师的话语间,满是嘲讽意味。 当真到了决定萧羽成败的时候,态度嚣张的陈放,反而不敢多言。他在丹盟年轻一代中的地位,远不及沈奕。 何时宣布结果,该由丹皇弟子说了算。 沈奕满脸坏笑道:“萧羽,只要你在擂台当众跪下,给小爷我磕三个响头。我可以保证,让你保留炼制低阶丹药的资格。”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我还当丹盟有多强的实力,结果连我炼制的是何种丹药都搞不清楚。以你为首的这帮人,全都是跳梁小丑。” 沈奕眼中的喜悦,转瞬变为怒火,厉声道:“好你个萧羽,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爷我没法让你从世间消失…” 咔嚓。 丹丸的轻响,在擂台上如同雷震。 所有人的目光,俱是转向八品炼丹师手中的丹丸。只见乌青外壳出现一道裂痕,从中飘出的丹香,格外芳香馥郁。 “这…这是…”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八品炼丹师有些不知所措。 丹盟的数十位丹道天骄,在此之前,同样未曾见过丹中丹。全都默不作声,不知该如何应对。 挂心萧羽的穆清寒,脸上终于现出笑容,呢喃低语道:“原来我察觉到的异动,竟是来自于丹药内部。难怪连本尊,都是看不透如此玄奇的炼制手法。” 陈放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八品上等丹药的气息,隐隐压制他所炼制的神魄丹。 残酷冰冷的现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令一向桀骜的少年丹师,眼神瞬时失去光彩。 “你的神魄丹,给了我灵感。外边的五品上等丹药,类似于蚕茧。我先前在等待的,正是化茧成蝶的时机。陈放,这一局,是你输了。”萧羽极尽平和的话语,伴随意气风发的气劲,清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识海。 八品炼丹师手拿丹丸,眼神扫过擂台各处,终归无法改变现实,无奈叹息道:“萧羽和陈放的丹道比试,胜者是萧羽。” 第118章 虚则实之 历经多番针对的萧羽,跻身丹道会三十二强。令丹盟少年丹师心中的得意,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暂时冷却下来。 “真是奇妙…经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炼制,精神力本该极度虚弱。萧羽竟然还能炼制出八品上等的丹药。” “此事确实不合常理,不过有一点,咱们所有人都很清楚:早在武道大会时,萧羽就展现出了可以连续作战的强悍实力…” “难道他已经进入另一种妙境,可以减缓精神力的损耗?” 看客们的议论,涌入穆清寒耳中。 轻纱遮挡的面容,看不清相貌。一双明媚深邃的眼眸,凝神细思众人之言。 做令人感到痛苦的事,自会觉得度日如年。对身心的伤害,等闲无法估量。 可若在内心之中,将炼丹视作一件轻松惬意的事。对精神力的损耗,便可降至极低。 萧羽盘腿打坐,感应炉底火焰燃烧。 从他炼化太玄离火,到来赤火城参加丹道会,尚且不满半月。从略显疏离到可圆融驱使,中间经历多番磨合。 太玄离火对萧羽的试探,最终尘埃落定。炼制丹药的火焰变化,可以脱离精神力掌控,更多依从本能。 三十二进十六的比试,在一声爆响中,提前迎来了终结。 “师兄,这绝不是我的本意…药材添加过多,导致灵液失衡,才会出现这等境况,还请再给我一个机会!”炼制失败的对手,惶恐向沈奕哀求。 沈奕双目如电,恶狠狠瞪着他:“有人主动弃权,保你能维持接近巅峰的状态,以之与萧羽比试丹道。不到盏茶功夫,你就出现如此巨大的失误…丹盟容不下你这样的废物,给我滚!” 暴戾的话语声,吓得一众少年丹师,都是不敢开口讲话。 萧羽趁沈奕发难的时机,继续加强对太玄离火的掌控。接下来的对手,将会变得更加难缠。 丹盟不会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维持丹道会秩序的强大武者,将痛哭求饶的丹师,架出最终比试的擂台。 审判胜负的八品炼丹师,阴沉着脸道:“萧羽,你的对手中途炼制失败,这一场由你获得胜利,进入丹道会十六强。尽快清空丹炉,开始十六进八的比试。” 随着萧羽越来越接近武尊强者许冠世,在数千年前创下的奇迹。余下的十几位少年丹师,内心之中的压力和紧迫感,变得尤为强烈。 …… 天幕低垂,月悬高天。 擂台上空飘荡的无数光球,将最终擂台照得亮如白昼。 穆清寒一如往常,去往城中最好的酒楼,帮萧羽购买几道拿手菜。装在食盒之中,带回最终擂台。 十六进八的对手周戎,上擂台前吃饱喝足。到得此刻,也是腹中空虚。 眼见本轮比试的对手,似若无事般照常大吃大喝,不觉肚子咕咕叫。只得取出干粮,在不影响炼丹的情况下,胡乱填饱肚子。 “我说…丹盟垄断的可是日进斗金的生意。你身为麾下炼丹师,难道吃不起好菜,竟要在众目睽睽下啃干粮。”萧羽以手催动清风,令置身对面的炼丹师周戎,可以嗅闻到地道菜肴的香气。 擂台附近,传来一阵哄笑。 正如跨过十二境门槛,武者的分身才能参与战斗。以灵气化作能量,取代五谷杂粮的本领,同样会在十三境时觉醒。 穆清寒可以不吃不喝,仅是短暂调息,便可维持常态。 擂台上的少年丹师,尚且无法做到此事。炼制区域的暗室,正是五谷轮回之所。 可若影响到炼制进程,便会直接判负。 丹盟的炼丹师,不需连续对阵,面对萧羽的言语攻势,周戎撇掉干粮道:“进入最终擂台后,我不过是在炼制第一炉丹药。你的状态,与我不可同日而语。” 丹盟丹师的好处,正在于只需遵守连续对阵的规则,不必承受连续对阵带来的损耗。 “我差点忘了…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串通好了要轮番上阵,试图将我拖垮。只可惜,始终未能如愿。” 周戎正要回应萧羽,突然想起上一轮比试,中途炼制失败的少年丹师,已被无情逐出了丹盟。如此严重的后果,令他不敢心生大意。 全神贯注,操控本命真火。 穆清寒对萧羽的担忧,已经渐渐稀释,轻声提醒道:“炼丹需要极其精准的火候掌握,稍有差池,可就抱憾终身了。” 丹道会的年龄限制,致令天武大陆的少年天才,只可参加一届盛会。无论结果如何,悉皆无从改写。 哪怕将来成为天武大陆丹道实力最强的炼丹师,回过头来,还是会生出些许遗憾。 无论是挑战丹盟威权,还是为了自身前途。萧羽内心笃定,纵使拼上所有,也要完成天武大陆从未有过的壮举。 “夫人只管放心…我拼尽全力才走到这一步,可不会中途放弃,便宜这帮名不副实的家伙。”萧羽放好食盒,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 经过昼夜不停的炼制,萧羽对太玄离火的掌控,从互相陌生的疏离,渐次提升至如臂使指的妙境。不需大量精神力催动,心念所至,火焰即刻发生变化。 隐藏在人群中的陆无极,察觉到他控火术的细节进化,再也按捺不住,飞身上了擂台。 挥手拂去易容丹的效力,沉声道:“接下来的比试,由老夫裁定胜负。”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未曾见过丹皇陆无极。待到看清他左胸口处的丹师徽标,其上有十颗星时,顿时响起一阵喧嚣。 “竟然是丹皇大人亲临!” “丹皇在丹盟内部,可是位列前三的存在。这一届的丹道会,果然风起云涌。” “丹皇大人若非来为弟子保驾护航,便是萧羽风头太盛,迫使他不得不出马。” “当年的许前辈,只是丹道会第七名。要知道那时候,丹盟尚未崛起。这一届的萧羽,可是在重重围困下,仍是未显疲态。” “……” 陆无极狭长眼眸微眯,再言道:“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始终不敢发言的八品炼丹师,如获大赦般躬身行礼。提气轻身,离开了最终擂台。 穆清寒的眼神里,多出几许谨慎。 她早已探查到,真武圣域发布了圣域令。通知包括丹盟在内的正道宗门,若无深仇大恨,不可对萧羽出手。 违背圣域令者,等同与真武圣域、真武山和神龙宗同时宣战。即便是势力雄厚的丹盟,也不敢轻易破坏规矩。 丹皇陆无极此番来赤火城,定不会是取萧羽性命。只是这个行事向来不择手段的十品炼丹师,用起盘外招,不亚于卑鄙小人。 只因丹皇多年未曾下过神炎山,致令如今的人,不清楚他的秉性。 朱雀长老穆清寒,可是对他十分了解。 毕竟丹盟和饕餮长老柳乘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萧羽抱拳拱手,朗声道:“晚辈见过丹皇前辈。你的光辉事迹,晚辈有幸听闻。只可惜你的弟子,未能得你精髓。” 一番连吹带捧的话,未曾影响丹皇心境,倒是触怒了心胸狭隘的沈奕。 “你这个狂妄小子,不过一品品阶,有什么资格和家师讲话?!” “给我一品炼丹师的头衔,不过是丹盟公会有眼无珠。我能走到丹道会十六强,如何不能向丹皇前辈致意。” 沈奕被怒火冲昏头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脸颊涨红,憋出一个字:“你…” 萧羽对自己的丹道实力,有着绝对自信。最终的舞台,定会是和沈奕的正面交锋。 对手作为丹皇弟子,在心胸狭隘之外,必然有着极其强悍的实力。想要依靠青牛丹炉胜过他,必须强化对手心中怒火。 届时方可令埋下的隐患,转化为胜机。 陆无极手抚长须,笑道:“徒儿,你只管比试丹道。余下的事,为师自会处理。” 沈奕不敢违抗师傅命令,应了声喏,便即保持静默。 为保丹盟不失丹道会冠军,遇到他的丹师,皆会在比试开始时主动弃权。 不需炼制丹药,即可挺进决赛的沈奕,选择原地盘腿入定,进入假寐状态,恢复消耗甚少的精神力。 陆无极悠然道:“萧羽,你的本命真火,似乎属于八卦分支。” 他的试探,从不是无的放矢。 每一处细节,都足以决定成败。 这个道理萧羽懂得,执掌丹盟事务多年的丹皇,同样心知肚明。 萧羽从容笑道:“不瞒丹皇前辈,我的太玄离火,是在来赤火城前,方才化为己用。经过没日没夜地炼制,终于和它磨合完毕。” 陆无极似笑非笑道:“难怪老夫觉得,你的控火术又精进了几分。” “前辈已来城中多时?”萧羽故作惊讶。实则丹皇踏足赤火城时,他已洞察对方行动。 更改丹道会赛制为连续对阵的幕后黑手,正是臭名昭著与威名远扬并存的丹皇。 “我的徒儿来参加丹道会,身为师傅,岂有置之不理的道理?老夫观察你数日,知你炼丹术技艺精湛。” 攀谈的同时,神识感应太玄离火的火势。但凡有丁点偏差,都会影响到成丹的效力。 届时他便可无情揪出丹药缺陷,将萧羽淘汰出局。细到发丝的感应,并未发现萧羽有任何误差。 少年谈笑风生间,把枯燥乏味的炼丹术,变成了可随意掌控的把戏。 “丹皇前辈,如若我想拜你为师。在你心目中,我和沈奕谁的地位会更高?”萧羽明知陆无极亲自出马,目的是将他赶出丹道会。故意抛出的问题,想要影响的,却是沈奕的心境。 攻心为上的手段,连陆无极都无从防范。心高气傲的沈奕,更是一点就着。 即便进入假寐状态,同样可以听闻萧羽的话。牙关紧咬,强撑着恢复精神力。 陆无极笑意虚假道:“萧羽,你果真会开玩笑。许冠世传你丹道,又岂会容你另投他人。” 此话一出,擂台附近鸦雀无声。 看客们只知萧羽丹道实力不俗,更不知是谁传他本事。 “原来是得到了武尊强者亲传,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精湛的炼丹术。看来许前辈,对当年未能斩获双会冠军,终归有着些许遗憾。” “萧羽来赤火城,想必就是奔着双会冠军而来。” “越是渴望获得丹道会的冠军,越是不能心浮气躁。一旦精神力出现紊乱,连续对阵强敌的损耗就会彻底爆发。届时若是当真碰上沈奕,将会毫无胜算。” 看客里不乏见过沈奕炼丹过程的人,他的本命真火是品阶极高的苍穹圣火。压箱底的丹炉,乃是丹皇陆无极暂时借给他的十品中等九霄云炉。 即便精神力稀松平常的丹师,借助这两种强大助力,同样可以炼制品阶不俗的丹药。 何况是经过陆无极亲自遴选,收为入室弟子的沈奕。 “丹皇前辈,不知你从何处听来这等谣言。许前辈并未传我丹道。他当初去尚武城,乃是得了许灵召唤,才会观战武道大会。阻止青云宗仗势欺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陆无极心中的疑惑,随萧羽的回答,变得越来越多。 “你师承于何人?” “我曾掉下悬崖,在半山腰处偶然遇到一处隐藏洞府。其中有天书丹方,侥幸得其精妙,才有如今的实力。”萧羽的信口胡诌,有龙图遮蔽情绪。 即便对方是丹皇,也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 “丹皇大人,我的炼制已是进入尾声。”与萧羽同场竞技的周戎,低声禀报丹皇陆无极。 精通丹道的丹皇,自认为可以掌控全局,傲然道:“不必因我在此,而有任何改变。照常炼制丹药,待丹成之后,老夫自有决断。” 周戎吃了闭门羹,不敢再言。 全心操控火焰,进入炼制的收尾阶段。 萧羽的青牛丹炉,其内灵液的药力,亦是达到了巅峰。炉底的太玄离火,火势陡然转盛。 “习惯后发制人的你,终于肯和对手同时进入收尾阶段了。”陆无极手抚长须,看似无意,实则暗讽萧羽惯于靠后手反败为胜。 “丹药重在品阶和效力,不在先后。待灵液极致浓缩,化成丹丸时,丹皇前辈定然无话可说。” 陆无极心中暗忖:“好一个狂妄的小子!老夫炼丹数千年,还有何种丹药,能令老夫感到意外。” 表面不动声色,假笑道:“既然你敢放此豪言,老夫拭目以待。” 第119章 游龙舞凤 周戎的本命真火,在夜空下悄然熄灭。 八品上等丹炉的气孔,冒出混杂丹香的白烟。内心里的担忧,随之消失不见。 他已倾尽全力,炼制出一炉接近完美的丹药。 “丹皇大人,我的炼制结束了。”周戎炼制的丹药品阶,与先前被淘汰的陈放相近,皆是八品中等。 太乙灵武丹的位次,更在神魄丹之上。服下之后,可以通窍锻体,大幅提升体魄。 陆无极双指并拢,指向周戎身前丹炉。其中品阶居中的丹丸,通过两道互相连结的空间裂隙,令太乙灵武丹悬在擂台之上。 少年丹师的丹道实力,自有其上限。非是走到十六强,便可打破肉眼可见的瓶颈。 除尚未展现出全部丹道实力的沈奕外,余下的少年丹师,所能炼制的丹药,最高不到九品。 丹盟轮番消耗萧羽,目的正是以八品灵丹,中途使他精神力空虚,无法再行炼制高阶丹药,从而将其淘汰出局。 陆无极不需特意探查灵丹,手抚山羊须,朗声道:“你炼制的太乙灵武丹,在一众年轻丹师中,可称出类拔萃。些许的瑕疵,令这炉丹药,错失附着九道丹纹的机会。” 擂台附近的看客,耳听丹皇之言。 仅是评判胜负的只言片语,对丹道不熟悉的人,也是不难察觉,丹皇和先前那位八品炼丹师之间的差距。 “放入天霖草时,你的本命真火出现了稍纵即逝的火势变化。正是这细微的瑕疵,导致丹药最终未能如你所愿。”陆无极的话语声,清晰传遍擂台附近空域。 “真不愧是丹皇大人,炼制过程中的细节,完全逃不出他的掌控。” “参加丹道会比试的,终究是少年丹师。精神力再强,功力到底并不深厚。出现些许误差,情有可原。” “这些许的误差,往往就能决定成败。真正的天纵奇才,正是在常人难于察觉的细微之处,与对手分出胜负。看似差距不大,实则极其考验功力。” “目前为止,只有两个人,尚未出现过失误。其一是丹皇大人的入室弟子,其二便是周戎本场丹道比试的对手。” “萧羽真不愧是武道大会冠军,连续四天不眠不休的炼制,竟然还能保证精神力稳固。超越常人的耐力,当真令人羡慕。” 丹皇陆无极虽为强者,对虚荣的眷恋,促使他在万千看客面前,指出周戎炼丹过程中的误差。视为心腹大患的眼中钉,却是收获零星赞誉。 始终未能得偿所愿的计谋,以及萧羽毫无瑕疵的炼制过程。令在丹盟位高权重的陆无极,深刻感受到了威胁。 纵使弟子沈奕未和萧羽针锋相对,他也会暗中使手段,让萧羽远离丹道会的冠军。 “幸得尽早展开车轮战,强行消耗他的精力,否则奕儿纵使有苍穹圣火和九霄云炉,恐怕也难以讨到好处。”陆无极暗自沉吟,“难道这世间,当真有天书丹方?” 天武大陆的广阔,远远超乎想象。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境,乃至可令人突飞猛进的传承,并非绝无可能发生之事。 譬如他,便是在早年间得到天煞玄门强者传授,方才拥有盖压一时的丹道实力。 后来的天煞玄门演变成天道狱,身处正邪两道,不得不与颇为投契的柳乘风割席。实则背地里,仍是有所往来。 “萧羽,你的丹药已然炼成,为何不肯呈上来?”陆无极负手而立,看向直面丹盟少年丹师重重围剿,仍旧屹立于擂台之上的清瘦少年。 “丹皇前辈,你想必十分清楚,我在炼制何种丹药…只是依循常法,该当在成丹之初,便即开启炉盖,将丹丸收入净瓶。实则天书丹方中记载,静置盏茶功夫,丹药效力会更佳。” 萧羽的声音,清晰传遍擂台。 一众少年丹师,在萧羽用化茧成蝶的丹药,打了他们的脸后,对他的仇视变得尤为强烈。听见他的话,纷纷现出抵触情绪,毫不掩饰地表现在脸上。 “说他胖,他还真喘上了。就算他和沈师兄丹道实力相当,八九品的丹药,亦是处于能力极限。妄言篡改炼制手法,只会反受其害。” “这小子的狂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武道大会时,就狂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如此目中无人,早该遭受报应。真希望周戎的太乙灵武丹,可以获得胜利。” “我还真不信,他没有油尽灯枯的时候!” 萧羽任由风言风语,在擂台之上飘荡。他很清楚,急躁和仇视,同样会在无形中,反噬对丹师极其重要的精神力。 许他们采取卑鄙的车轮对阵,强行消耗他。便许他故意放出豪言,激发对手心中的怒火。 丹皇陆无极聆听少年丹师满盈情绪的言语,沉声道:“身为炼丹师,自该有磐石不移的心境。你们的师傅,难道没教过你们这个道理?” 丹盟的少年丹师,可以不把萧羽放在眼里,甚至把他当作蝼蚁。对于十品炼丹师的敬畏,令他们畏怯地垂下头颅,不敢去看陆无极凌厉眼神。 “闭目养神,恢复心力。”心境逐渐平稳下来的沈奕,出言提醒余下不多的少年丹师。 他们为丹盟大计,其中超过半数需主动弃权。纵使再目中无人,亦该体谅他们的奉献,故此沈奕才会帮少年丹师解围。 萧羽微笑道:“若无丹皇前辈中途现身,以你们上浮的心火。哪怕精神力处于巅峰状态,炼制出的丹药,难免会有瑕疵。闻名天下的丹皇,果然深谙此道。” 陆无极面带假笑,和声道:“萧羽,你应该明白,过分张扬的性格,会让你得罪很多人。老夫无法收你为徒…可若你能知进退,不妨将你招至丹盟麾下。” “丹皇前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从小娇生惯养,不喜欢被人管着…相比于投身丹盟,更想做闲散丹师。” 陆无极眼底闪过一抹厉芒。 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招揽萧羽。当真从对方口中说出,反而激发出了他的怒意。 在他心目中,丹盟可以选择不收萧羽。方才在丹道崭露头角的少年,没有拒绝招揽的资格。 “萧羽,你这番言论,足显缺乏教养。差点忘了…与你血脉相连的萧家,早已将你从族谱中移除。” “我还要感谢这件事。至少让我看清楚了,并非血脉相连者,便是至亲。” 陆无极与萧羽多番对谈,期间的情绪,并非总是平和。即便如此,仍是未令少年的炼制,出现丝毫误差。 盏茶功夫,悄然间度过。 萧羽抬起右手,豪爽道:“丹皇前辈,我炼制的丹药已经成型。可以和周戎的太乙灵武丹,一较高下了。” 陆无极双指并拢,以与之前相同的法门,通过空间裂隙,从炉膛内取出一粒品质居中的丹丸。虚悬在身体前方,馥郁的丹香,向四下里扩散。 丹丸呈青金两色,划分极其均匀。青色一侧,表面雕刻龙纹。金色一侧,则是有着凤凰纹饰。 “八品上等游龙舞凤丹,拆分开来服用,可以分别进补男女的五脏之气。对五觉境的武者来说,实为不可多得的灵丹妙药。若是以完整形态服用,则是另有妙处。” 陆无极心中,已然衡量出胜负结果。身为久负盛名的丹皇,无法当着万千看客的面,罔顾事实评判。 “依照丹道会的规矩,萧羽炼制出的游龙舞凤丹,品阶高于周戎的太乙灵武丹。比试的结果,胜负不难评断…老夫倒是未曾察觉,盏茶功夫的小火慢焙,究竟有何目的。” 周戎未得丹皇吩咐,不敢擅自离开擂台。同时内心之中,对萧羽的别出心裁,有着强烈好奇。 萧羽笑道:“丹皇前辈,你难道不怕我借机恢复精神力,导致你们的精心安排,彻底付诸东流…” 陆无极手抚山羊须,伪装出的豁达,常人难以分辨真假:“我徒儿沈奕,并非寻常的丹道天才。纵使你能坚持到最后,也无法战胜他。” 以神识感应,以及萧羽所拥有的真火和丹炉品阶。最高可以炼制的丹药,实为九品中等。 此前遇到的少年丹师,确乎没有迫使他达到极限。可是坐拥苍穹圣火和九霄云炉的沈奕,借助独特法宝和法阵加持,甚至有机会炼制出十品下等丹药。 单从品阶高低,便能分出胜负。 正因信任弟子,不急于道出萧羽真正的丹道实力。 “小火慢焙,可令丹药牵引而来的灵气,附着于表面。化作清气入体,可保效力缓慢释放,以免增进太过,导致五脏短暂紊乱。”萧羽不疾不徐,声音雄浑地道出盏茶功夫小火慢焙的真谛。 擂台附近的看客,不由对萧羽炼丹术中的巧思,生出几许赞叹。 “这是你的感悟,还是从天书丹方中获得?”陆无极对并不存在的天书丹方,生出了强烈好奇。 萧羽笑道:“晚辈不过十六岁,偶得机缘,从而在武道和丹道突飞猛进。其中的侧重点,还是在武道。功力不够深厚,无法做到改良丹方。” 陆无极趁势问道:“你得到的天书丹方中,可有提升丹药品阶的妙法?” “前辈不愧是良师,代替你的徒弟,试探我的能耐。不妨直言告诉前辈,确有这等法门,而且我会用天书丹方里的独门秘术,和令徒来一场龙争虎斗的较量。” 陆无极看着意气风发的萧羽,内心中生出的不是欣赏。除了嫌恶之外,不免多出些许贪婪。 假若能从萧羽处,获悉天书丹方的内容…他的丹道实力,或许就能更进一步,在丹盟实现独尊。 “萧羽,丹道会的冠军,可以获得丹盟赠予的丰厚奖励。可若是失败淘汰,你需面对永远无法炼丹的责罚…老夫心胸开阔,可以考虑对你法外开恩。不过有个条件…”陆无极的想法,全数通过眼神传递出来。 始终保持静默的穆清寒,听到陆无极说自己心胸开阔,呢喃低语道:“你要是心胸开阔,这世间恐怕就没有狭隘之人了。” 萧羽始终笑意从容,朗声道:“前辈提出的条件,想必与天书丹方有关。不妨直言相告,记载丹方的天书我已彻底销毁,无法再行找寻。以西部神洲秘法守护识海,外人无从抢夺。不过若我当真落败,给前辈讲些其中的秘法,倒也无伤大雅。” 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 既能泯灭贪心之辈的惦记,也为自己留下了退路。 观战的看客,对头脑清醒的萧羽,又是生出几分敬佩。 “面对声名远扬的丹皇大人,竟能不卑不亢地说出这番话。萧羽这个武道大会冠军,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武道大会浴血拼杀,在一众天骄中闯出来的魁首,岂会惧怕强权?他敢和丹盟对抗,自然不会畏惧丹皇威势。” 陆无极眼神微变,表面不动声色,说道:“周戎,你为丹盟尽了全力,老夫看在眼里。太乙灵武丹的品阶,不及游龙舞凤丹,你的丹道会之旅,提前结束了。” 保持静默,不敢言声的周戎。躬身行礼,利落离开擂台。 如今的局势,变得越来越明朗。 萧羽距离超越许冠世当年创下的佳绩,仅差一场胜利。 “方显,你可是他接下来的对手?”陆无极负手而立,视线并未离开萧羽。 他的神识感应,始终笼罩令他不悦的少年。纵使未曾炼制,亦是不许他借机恢复精神力。 奈何龙图里的木龙之力,持续补充精神力,消解连续炼制产生的疲倦。 英姿勃发的少年丹师,抱拳回道:“回丹皇大人的话。他接下来的对手,正是晚辈。” “他炼制的极限是九品中等。以你的本事,应当可以迫使他用出全力。” 穆清寒听到陆无极的话,同样感到有些诧异,心中暗道:“他要是肯放下面子,从我这借一尊十品丹炉,岂不是有机会炼制出十品丹药…想获得冠军,为何要选青牛丹炉。” 临时改变丹炉,定会被丹盟找理由拒绝。 穆清寒答应萧羽,不可动用天道狱的力量。其中包括她这个十三境巅峰,实力强悍的武者。 心境的起伏波澜,只存在于瞬息间。旋即又恢复平静,凝望少年清瘦背影。 “看来他不仅要赢,还要让对手输得心服口服。” 第120章 永不放弃的心 天武大陆的本命真火,没有十个品阶的划分。只在民间,有着各类火焰的称谓。 萧羽的太玄离火,属于八卦中的元素分支,力量绝不算弱。只是在仅剩八位少年丹师的最终擂台,品阶不及另外七种本命真火。 方显从丹皇口中,获悉萧羽所能炼制丹药的品阶上限,唇角上扬道:“难怪你经过四天的连续炼制,始终未曾显出疲态。原来是有所保留,没有拼尽全力…接下来的这场比试,你不会有保存实力的余地!” 他所召出的丹炉,乃是九品下等的玄鸟灵炉。通体赤红的灵宝,可以增幅本命真火力量,令炼制过程变得更为快速。 抵消火候误差造成的影响,效力远在八品丹炉之上。 萧羽身姿挺拔,看向丹师徽标有七颗星的方显,笑道:“丹道会至今,你们丹盟总算派出了像样的少年丹师。我承认你很有实力,不过遇到了我,同样要迎接失败。” 方显眼神变得凌厉无比,瞪视萧羽道:“你只管在这里大言不惭…待我赢了你,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原本打算放出更狠的话,转念想起萧羽看不透的强悍战力,临时改为更平和的说法。 毕竟丹皇陆无极的威名,只会护佑他的弟子沈奕。 方显离开丹道擂台,没实力和萧羽硬碰硬,不得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陆无极只当方显是消耗萧羽的工具人,手抚山羊须,催促道:“方显,你的话太多。八进四的比试,可以即刻开始了。” 听到丹皇隐含警告的提醒,方显赶忙召出青天业火,推入丹炉下方。 “真不愧是独霸丹道的丹盟,这些少年天才的本命真火,当真令人羡慕。” “天武大陆的真火火种,九成九在丹盟掌握之中。投身丹盟的丹师,皆可得到优待。赋予火种,正是其中最重要的封赏。” “若不是我精神力虚弱,定当投身丹盟,一展宏图。单是能得到火种这一项,足够让我死心塌地了。” 方显在短暂得意后,闭合双眸,良久方才睁开。将识海里的杂念,彻底清空。 催动青天业火,开始平生最为重要的一场炼丹。 萧羽将冰冷的基础灵液,倒入青牛丹炉。 右手掌心朝上,五指略微弯曲,轻声呢喃道:“你也是吸收天地灵气,吞吐日月精华而成的火种。难道甘心弱于同源天地的真火?” 无声跳动的火苗,仿佛在诉说它的心声。与萧羽相近的斗志,令太玄离火的力量,陡然变得强盛。 “我的感应果然没有出错…你出自八卦,可是火灵中的斗魂,令你不肯向其它真火俯首。既然敢和劲敌叫板,我就与你共同协力,闯过这道难关。” 萧羽将掌心中的太玄离火,推送至炉底。升腾而起的火焰,炙烤材质独特的青牛丹炉。 大手轻拍丹炉,将一缕外人无法感应的龙图之力渡入炉壁。与他心意相通的太玄离火,立刻再度提升火势。 他所要做的,并不仅是炼丹,同时也要进行炼器,提升青牛丹炉的品质。 当初锻造丹炉的道宗炼器师,不过是想临时用其炼丹。含混糊弄的心思,导致拥有更高上限的丹炉,最终仅有七品。 萧羽以龙图之力注入丹炉,佐以外部熊熊燃烧的太玄离火。进一步淬炼独特材料中的杂质,尽管仍为七品品阶,丹炉的效力却会大幅提升。 陆无极抚须笑道:“看来你也会慌乱,只是喜怒不形于色,常人无法察觉。方显的出现,还是给你带来了巨大压力。” 萧羽并不否认,平和道:“丹皇前辈,果然看出了我催动真火的玄机。这尊青牛丹炉,乃是略有遗憾的成品。面对强敌,不得已出此下策,尽量提升它的功效。” 陆无极感应方显有条不紊地炼制,心境十足坦然。毕竟身为七品炼丹师的方显,同样是消耗萧羽的工具人。 只要可以炼制出九品中等丹药,纵使无法阻止萧羽打破许冠世尘封多年的纪录。最为可怕的情况,仍是可以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方显是何来历…他的丹道实力,当真不容小觑。”看客中的内行人,在比试开始阶段,便是瞧出方显丹道实力强劲。 远超先前萧羽逢遇的少年丹师。 更为了解丹盟的看客,朗声介绍道:“方显是另一位丹盟掌权者的徒弟。尽管并未收为入室弟子,不过以他近几年的进步速度,迟早可以得偿所愿。” “看来他的实力,不比沈奕弱多少…连续四天高强度炼制的萧羽,当真还能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只要能赢下方显,他就是本届丹道会的四强选手,超越当年的许冠世前辈,成为双会年的又一个奇迹。” “丹盟让他连续炼制,数日未能调息复原…若还能炼出九品中等丹药,合该他打破纪录。” 穆清寒难得身为看客,目睹少年一路闯关。原本的担忧,早已转化为期许,心中暗思道:“还有三场…只要再赢下三场比试的胜利,你就可以成为万千年来,天武大陆第一位丹武双绝的少年天才。你有雄心壮志,绝不能错失良机。” 当初的许冠世,如今已是正道扛鼎的武尊强者。 假若萧羽可以创造奇迹,日后的前途,同样不可限量。 萧羽盘腿打坐,以心念和太玄离火相通。 识海中盘踞龙图中州的祖龙,盘旋于天际。包藏宇宙的双眸,看向的不是青牛丹炉,而是处在浩瀚星河,仍在沉眠中的十四条巨龙。 天地诀品阶提升,得到力量的沉眠巨龙,会从沉睡状态苏醒,飞入龙图之中,镇守一方地域。 星河中有两条弥天亘地的火龙。 五行序列的火龙,体表龙鳞更为庞大。整体偏向赤红色。 八卦序列的火龙,体表龙鳞细密,呈红紫色。 祖龙双眸看向的,正是红紫色的八卦火龙。受到太玄离火的持续温养,它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 距离彻底苏醒,已经非常接近。 三条巨龙额间的神珠,处于半亮不亮的状态。足以表明,至少这场比试期间,八卦火龙的沉眠,尚且无法终结。不过龙图异动所带来的信心,令萧羽更加笃信,他可以完成天武大陆古往今来,从未有少年天才完成的壮举。 距离达成所愿,只差三场胜利。 …… 炼丹的过程在外行人看来,不过是烧火煮水,不断添加各类药材。 唯有内行人,可看懂个中门道。 从先天真火的火势变化,再到添加药材的顺序和分量。每一道工序,皆会无形中影响丹药的品质。 想要炼制出九纹丹药,所需耗费的精神力,绝非常人能够想象。 即便炼制过程中的跌宕起伏,令内行看客心生憧憬和钦佩。连日观战的疲惫,仍是令他们选择在进入炼制平缓期时,原地入定调息。 一场不落地见证萧羽过关的看客,深感自身疲劳的同时,发自心底佩服他远超常人的精力。 “我只在旁边看,都是已经生出力竭之感。真不敢想象,萧羽到底有着怎样的识海,才能挺过丹盟的车轮对阵。” “他的耐力,简直恐怖如斯。换我上去,坚持到现在,恐怕已经识海崩裂,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一魄了。” “十六岁…年富力强。不得不感叹,年轻真好。” “至少双会之年,拥有不俗天赋的少年,可以一夜间名闻天下。咱们这等武者,只有羡慕的份。” 穆清寒盘腿打坐,以丹药恢复精神。 不觉太阳初升,接着又落了下去。距离萧羽展开车轮比试时,已过去五天四夜。 识海未曾停止运转的萧羽,仍是精神百倍地立于丹炉前方。猛烈燃烧的火焰,在澄澈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恢复状态的穆清寒,从入定状态中脱离,看向萧羽清瘦背影,不禁呢喃低语道:“萧羽,你难道是个铁人,永远都不会觉得累?支撑你的,到底是什么呢…” 萧羽踏足丹炉前方,仿佛感应不到天际洒落的夜雨。改换盘腿闭目状态,沉心炼制丹药。 若说经过五天四夜的连续高强度炼丹,他的精神力没有损耗,完全是自欺欺人。哪怕有龙图木龙之力,持续不断补充消耗。 连续数日未眠,抑或修炼天地诀调息的萧羽,仍是感到疲倦像狂风卷起的海浪,不断冲击识海。 支撑他不肯显露疲态的,乃是胸中的一口气。 丹盟的恶意针对,完全背离公平二字。他不肯弱于他人,更不愿向只手遮天的庞大组织低头。 哪怕这个庞然大物,已经垄断天武大陆丹道多年。 只要还有一息尚存,便绝不会向丹盟俯首称臣。 “累吗?当然。只要还活着,总会感到累。”萧羽暗自低语,“还有三场炼制,便能再度改写命运。这不仅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更是仅有一次,不容有失的机会。” 周身各处的太玄离火,燃烧肉眼无法察觉的火焰,激发萧羽体魄中的潜能。精神的倦怠,立时消解大半。 他还没有达成目标,不可中途放弃。 丹皇陆无极,持续感应数日。终于在稍纵即逝的空隙,察觉到萧羽的疲态。 “原来新晋的武道大会冠军,也会感到疲累。老夫差点以为,你是拥有无穷精神力的存在。若果真如此,你就是古今第一奇才。”陆无极对萧羽的忌惮,立时减弱许多,恢复谈笑风生的从容。 萧羽闭合双眸,平静回道:“普天之下,没有人可以完美无缺。我度过了重重难关,花费十几年的时间,方才超越废柴资质对修炼武道的掣肘。最不缺的,恐怕就是磐石不移的心志。” “老夫承认,你令人惊叹的坚持,确乎使我产生了几分忌惮。单凭这一点,足够你向他人吹嘘卖弄。只是这丹道会的冠军,你休想染指!”陆无极毫不掩饰,对萧羽的防范。 萧羽唇角上扬:“丹皇前辈,假如有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摆到了你的面前。可是要经过刀山火海,方才能够触及。换作是你,可会选择中途退缩?” 他不顾身心疲惫,一直战斗到此刻,为的正是得偿所愿。 漫长的鏖战,即将接近尾声。 珍惜每个机会的萧羽,绝不会坐视荣耀旁落。 本心意念,与太玄离火圆融合一。 识海龙图里的祖龙,以山河湖海的力量,尝试唤醒八卦火龙。 青牛丹炉吸纳太玄离火热量的能力,亦是提升到极致。 所有的事物,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不能放弃,更不能输! “萧羽,你真是令老夫刮目相看。可是你越优秀,对丹盟的威胁就越大。身为执掌丹盟的话事人之一,不得不强加干涉。你怪不到老夫头上…只能怪你自己,不懂得隐藏锋芒。” “我只有十六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若是选择畏首畏尾,如何还能叫年少轻狂…距离我的目标,只有三步之遥。纵使再难走,我也要跨出这三步!”无可阻挡的意志力,在话语间激荡。 他的体力和精力,确乎已到了随时可能崩溃的边缘。可是永远不会熄灭的斗魂,清晰照亮了前路。 “我劝你别再挣扎。”陆无极手抚山羊须,“若你处在巅峰状态,外加你的临机应变,或许会有赢过奕儿的机会。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为了你的前途,还是放弃为好。” 萧羽笑容绽放:“我的识海里,没有放弃二字。今番就算会识海崩裂,需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为了挑战丹盟的统治,同时为自身前途,我也绝不退让!” 陆无极眼眸微眯,眼神闪烁威胁意味十足的光芒:“好一个挑战丹盟!原来从始至终,这就是你的心中所想…奕儿,你是守住丹盟的最后一道关卡。无论如何,都不要输给这个狂妄的小子。” 沈奕的心境,比先前平静几分,邪魅笑道:“他都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了,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师傅,或许压根用不着我出马,方显就能把他淘汰…” 陆无极感应到的疲倦,只在瞬息之间。萧羽的识海,尚未达到濒临崩溃的地步。 “萧羽,老夫欣赏你的杀伐果决。愿意放你进入丹盟,以消解双方恩怨。” “我永远不会和霸权者同流合污…面对投机取巧的对手,更是不会俯首。我要光明正大地赢下所有对手,成为无可争议的双会冠军。” 第121章 冒险的机会 陆无极放出的豪言,提及方显炼制的丹药,品阶是九品中等。实则从放入的药材,不难预估对手,所炼丹药处于何等层级。 方显并没有冒险,选择更为稳妥的方式,炼制九品下等丹药。 他已注定与丹道会冠军无缘,拼上所有越级炼制九品中等丹药。成了功绩不属于他,若是不慎失败,罪责将由其一力承担。 纵使再记恨萧羽,吃力不讨好的事,也不会去干。 精神饱满时,所有人都可以拍着胸脯说,能够熬上几天几夜。可当真数十个时辰不眠不休,想要扛住阵阵袭来的倦意,所需的意志力,常人难以想象。 陆无极感应到萧羽识海波动中的疲态。深信保持清醒容易,再想突破精神力极限,炼制出超越自身上限的丹药,难度可比登天。 “萧羽,如果我是你,会选择把所有压在这场比试。跻身丹道会四强的成绩,已是压过当年的许冠世。对你而言,不失为难得机缘。” “丹皇前辈,你可曾买定离手…若笃信你的乖徒儿,能够获得丹道会冠军。不妨把灵石,押注给他。”萧羽操控火焰的同时,仍能从容与出言干扰他的丹皇陆无极对谈。 只是闭合的双眸,已经难于睁开。 以木龙之力,尽量驱散识海中挥之不去的疲惫。 穆清寒苦思良久,终于想起该如何声援萧羽,轻声道:“萧羽,你要将炼丹,当作一件极有乐趣的事。不要去想最终的结果,那种做法不会帮助到你,反而会成为负累。” 陆无极手抚山羊须,满脸的得意笑容令人生厌:“萧夫人,你应该劝劝你的夫君。他现在距离识海崩溃,仅有一步之遥。有着远大抱负,这是每个少年人的通病…可若太过执迷,自毁大好前程,就是愚蠢之举了。” 穆清寒极度厌恶虚伪至极的陆无极,声音清冷道:“身为夫人,要做的不是干扰牵绊…夫君决定的事,自该全力支持。即便失败,共同承担后果便是。” 陆无极眼神冰冷,阴阳怪气道:“你可真是慧眼如炬。在萧羽还是废柴时,把他招入府中当赘婿。贪慕虚荣,一点不懂得疼人…” “丹皇前辈,本次丹道会的比试,与我夫人无关。是我执意要挑战丹盟,力挫你们眼中的少年天才。是非功过,我心坦然。” 陆无极视线转移到萧羽的俊朗面庞。若无先前敏锐的神识感应,通过他的神态,仍旧察觉不到丝毫倦意。 即便萧羽肆意疏狂,在这份狂妄背后,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强悍。不只表现在功法武技或炼丹技艺,更在那颗磐石不移的心。 “萧羽,难怪那么多喜欢你或不喜欢你的强者,都曾向我提及过你…正应了那句老话,人不轻狂枉少年。既然你一意孤行,老夫乐得见到你识海崩溃!” 擂台附近的看客,大多数选择支持被丹盟借赛制欺压的萧羽。 “其实丹皇前辈说得没错,堂堂武道大会的冠军,前途不可限量。若因行逆天壮举,导致识海崩溃,等于自毁前程。换成是我,也会选择把所有,押在这一场。” “这就是天才和常人的区别。我们惯于保守,不敢去同命运抗争…实则拥有这种想法,在困难出现时,失败便会降临。” “萧羽放出的豪言壮语,并不只是狂妄。他也在通过此事,断绝回行的道路…没有退路,才能勇往直前。” 萧羽的识海里,看客的话语已经变得不够清晰。 用来炼丹的精神力,通过精准操控,与太玄离火共同跃动。他已经忘记对手是谁,只余下一个念头。 通过炉火纯青的炼制手法,将早已烙印进神识的丹方,化作水到渠成的丹药。 不去忧虑精神力是否空虚,进入浑然忘我的状态。留下一缕意念,回应陆无极的话语。 久负盛名的丹皇,绝非欣赏萧羽,想和他共论丹道。通过不断的对话,试图调动萧羽情绪,令他出现恍惚,或令炼制发生不可逆的瑕疵,便可阴谋得逞。 萧羽本就对丹盟印象不佳。自他们更改赛制,以连续比试来消耗闲散丹师起,本能的嫌恶,演变为彻底的对立。 他不仅要赢过所有对手,还要从精神上压倒他们。纵使再疲累,亦不会选择闭口不言,卑微地保存实力。 “丹皇前辈,有件事恐怕会令你失望。我不会识海崩溃,更不会中途放弃。除非你忍见丹道会权威不再,否则只会见到,一切都将背离你的设想。”萧羽的话,满盈不屈者的傲骨。 丹盟可以选择轮番消耗他的精神力。他不会埋怨丹盟的霸道,只会用无可比拟的炼丹术,打破所有桎梏,冲向最高的巅峰。 “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来我神炎山时,偶然提及青云宗的林玄清。在你还未崭露头角的时候,她似乎给过你帮助…你在武道大会的做法,恐怕于她不利。”陆无极为影响萧羽对本命真火的掌控,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没有任何征兆,突然提及记忆中的故人,正是为冲击萧羽神识。令他在恍惚间,出现些许错乱。 哪怕只有瞬息,对于炼制九品丹药,这等不可有半点瑕疵的高难技艺,仍是危害甚重。 穆清寒黛眉轻蹙。 她气恼的不是萧羽桃花旺盛。陆无极此时搬出林玄清,显然是居心不良。 偏偏萧羽少年意气,不肯向丹盟俯首。哪怕是无关紧要的言语交锋,也不想落入下风。 如今的局面,在她看来,已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面对丹盟的重重围困,萧羽的处境,变得极度凶险。 “我为何要答应他,不能动用天道狱的力量。在丹盟公开弄权时,若能早些寻找法门反制,绝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穆清寒对萧羽的关心,令她生出几分懊悔。 本可借助另外两位丹盟话事人干预,令赛制恢复如常。连续炼制积累的疲惫,自然不会出现。 如今再想反悔,已是来不及。 萧羽唇角上扬:“青云宗中有好人,也有坏人。不过这些事,和武道大会没有任何关联。置身擂台之上,拼尽全力争胜。拳脚相向,刀剑无眼,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活下去…至于是否会和青云宗结怨,更是无暇考量。” “你这一番话,倒把自己摘得干净。可是青云宗门规森严,林玄清未必可以置身事外。”陆无极讲话同时,神识感应太玄离火和萧羽的气劲。 即便再细微的偏差,亦是逃不过他的慧眼。 萧羽的炼丹术,仍是未曾出现失误。稳如磐石的手法,保证太玄离火的火势不差分毫。 “青云宗的东方长老,去你的神炎山,想必不是顺路拜访。他定是吹了什么风,把你送到了赤火城。”萧羽往丹炉中添加药材,分量恰到好处。 “在你的幻想中,东方长老会暗中挑拨离间。实则他俗务繁忙,压根没提到过你。”陆无极和东方离关系匪浅,自然不会在与之无关的丹道会,把他牵扯进来。 “你对东方长老,倒是挺仗义。他当初在武道大会决赛后,恨不得一掌拍死我。获悉赤火城丹道会的情报,不与前辈谈及我,又如何会引出林玄清。” 逻辑缜密的话语,戳穿了陆无极的谎言。 心胸狭隘的丹皇,眼神冰冷道:“看来五天四夜的炼制,仍未令你油尽灯枯。老夫就且看,你能炼出何种丹药。” 当即盘腿入定,不复多言。 自有不断向前的时间长河,消耗萧羽的心神。 …… 东方现出鱼肚白,转眼又是日落黄昏。 天际的铅云,翻滚声势骇人的雷电。 八进四的比试,经过十数个时辰的持续炼制,终于接近了尾声。 距连续炼制开始,足足过去六天五夜。疲劳的累积,开始快速跃升。 陆无极左掌凝聚罡风,随手挥散方显立足之地,上空凝聚的劫云。本该分神对抗劫雷的少年丹师,可以坦然做好收尾。 “多谢丹皇大人。” “你为丹盟劳心费神,实为大功一件。只是再有类似的事,不要有所保留。老夫会更欣赏你。”丹皇陆无极阴鸷眼眸,注视怀有私心的方显。 没经过大场面的少年丹师,不免感到脊背生寒,赶忙垂首解释道:“丹皇大人,晚辈只是想确保丹药可以炼成。以免中途失败,令萧羽获得喘息之机。若然如此,我的罪过就太重了。” “稳中求胜,不失为一种妙法。念在你成功炼制丹药,可以不追究你的私心。”陆无极邪魅笑道,“只是需要谨记,日光之下,不可留存暗影…再让老夫发现类似之事,定然轻饶不了你。” 方显垂首躬身,不敢回话。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你们也只有十六七岁,本该肆意张扬。选择投靠丹盟,不仅要乖乖听话,还被丹皇前辈视作蝼蚁…这样的荣耀,当真是你们想要的吗?” 留在附近的少年丹师,听到萧羽极为刺耳的言语,不免火上心头。 “你这个叛逆之辈,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我们丹盟内部的事务,岂容你这个狂妄之辈,擅自议论是非。” “丹皇大人,他触犯了丹盟威权。不论结果如何,都该把他直接驱逐出丹道会!” 萧羽笑意更盛:“你们训练手下的本事,比灵宠师还要厉害。” 陆无极的神识感应里,萧羽的疲态,已不再是稍纵即逝。便似跟随本体的影子,始终不曾消散。 连续六天五夜的炼制,终归还是令钢筋铁骨般的少年,产生无法挥去的倦意。 内心中的忌惮,进一步消减。 陆无极满面春风,朗声道:“你们应当为这位与你们同龄的少年,献上几分敬意。尽管他已是山穷水尽,还是完成了数千年来始终未曾再现的壮举。武道大会的冠军,同年进入丹道会的四强。” “可是…” 方显垂首而立,默不作声。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从始至终都是消耗萧羽的精神力。如今已顺利完成任务,只等丹皇吩咐,便即离开擂台。 陆无极右手双指并拢,连续挥动两次。 四道空间裂隙,分别召出萧羽和方显丹炉里的丹丸。 “方显炼制的是九转紫金丹,可以增幅识海和三魂七魄。对于十二境十二重的武者,实为普天下排名第一的丹药。可惜它的用途,并不够广泛。在九品下等丹药里,只能称为中规中矩。”陆无极再显丹皇威能,详解方显炼制的丹药。 接着伸手指向身前虚悬的另一粒丹丸,说道:“萧羽炼制的丹药,同为九品下等,名为八卦轮回丹。可以洗练资质,化腐朽为神奇。哪怕走火入魔,亦能通过此丹,规避形神俱灭的惨剧。” 两粒丹药,表面都没有附着道纹。 品阶也是一般无二。 如若丹皇陆无极,强行判定萧羽落败。纵使有反对的声音,也是无法以之指责丹盟。 陆无极神识感应萧羽气劲的虚弱,朗声道:“九转紫金丹,本可以和八卦轮回丹一较高下。可惜方显心境不稳,炼制过程中出现三次微乎其微的失误。他的对手,在分神对谈中,手法依旧稳健。老夫身为丹盟掌权者,不可欺骗丹道。胜负之数,便在这细微处见了分晓。” 看客们爆发一阵欢呼。 “不愧是丹皇大人,在丹道面前,没有徇私护短!” “我们见证了历史!萧羽进入丹道会四强,超越当年许冠世老前辈创下的佳绩。” “他已经累到极致。就算现在弃权,这趟赤火城之行,也是值了。” “……” 萧羽站起身形,平静望着负手而立的陆无极:“我在炼制时,赌的是前辈会选我赢。” “为何敢冒这个险?”陆无极已经隐约窥见,萧羽识海崩溃的迹象。 在他内心之中,不信萧羽还能完成接下来的炼制。无法撼动丹盟的统治地位,对他而言,威胁程度大幅降低。 “因为你相信我会一意孤行。哪怕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也不会生出放弃的念头…你想看我继续走下去。” 陆无极冷笑道:“如今,你已是得偿所愿了。” 萧羽眼神坚定,眸子光华不弱平时:“当身体承受不住时,意志可助我踏平山海。” 陆无极收敛笑意,沉声道:“即刻开始丹道会半决赛!” 第122章 危难中的转机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已非闭目养神,便可抹除反噬。 半决赛的对手李琛,和方显一样,同为七品炼丹师。眼眸中的凌厉神光,令初见者本能觉得他不好惹。 “李琛,虽然机会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只要你赢过他,就有和奕儿正面对垒的机会。九品中等的丹药,不要让我失望。”陆无极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初时的不安。 他发自心底认为,萧羽已经油尽灯枯。强行炼制九品中等的丹药,识海必定会崩溃。 究竟是变成行尸走肉,还是灵智大幅受损,只能听天由命。 李琛眼神毒辣,朗声道:“丹皇大人只管放心,我可不是方显那种只顾自身利益的短视之辈。纵使拼上所有,也要炼制出九品中等的丹药!” 陆无极手抚长须,眼神放亮道:“不愧是留到最后的少年丹师…这般豪情壮志,着实令老夫欣慰。” “多谢丹皇大人夸奖。”李琛更显得意。 “九品中等丹药,尽量不要有瑕疵。”陆无极叮嘱一句,接着抚须笑道,“不过即便有微瑕,足够拿下半决赛的胜利。” 李琛看向原地不动,闭合双眸的萧羽:“他都快识海崩溃了…再想炼制出九品丹药,除非他是丹神转世!” 陆无极假装嗔责道:“少说闲言碎语,全心炼制丹药。” 李琛不复多言,立刻着手炼制。 穆清寒轻咬朱唇,内心里的想法,在互相交战。 她很想强行把萧羽带离擂台,以免发生无法挽回的识海崩裂。可是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阻止她这么做。 “你又不是不了解萧羽…他决定的事,就是刀山火海,十死无生,亦会一往无前。你要是带他离开最终擂台,会抹杀掉这份心志。” “可是若不带萧羽离开,就要坐视他识海崩溃。我之所以答应不出手,是信任他的能力。眼下的局面,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两种互相对立的想法,萦绕于穆清寒神识。令她无法决断,究竟是否要出手。 凝望傲然挺立的清瘦身影,内心深处不免生出几分希冀。盼望他能见好就收,离开对他而言,已经开始变得危险的丹道会。 可她又很清楚,以萧羽的性格,绝不会中途放弃。 识海中的挣扎,源自对少年的关心,没有消解之法。 太玄离火在丹炉下方熊熊燃烧,提升炉膛温度,加热重新倒入其中的基础灵液。 “萧羽,老夫如今已经不太想跟你这种冥顽不灵的人讲话,可是出于善意,还是要提醒你。再坚持下去,你的识海会比身体先撑不住。”陆无极看似是在提醒,实际的目的,是激萧羽继续炼制。 若萧羽可识海崩溃,沦为行尸走肉。对丹盟的威胁,便可彻底抹除。 这才是陆无极在上一场比试,选择秉公评断的真因。 萧羽的精神和身体,皆是到了临界点。闭合双眸,不去理会陆无极的话语。 “被你们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确实创造了奇迹。只可惜他不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选择强行坚持…此番丹道会,可能会陨落一位风头正劲的武者。”陆无极的话语声,在最终擂台附近清晰回荡。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萧羽的败局。还有因愚蠢至极的坚持,葬送识海的惨剧。 “萧羽,你已进入丹道会四强,打破尘封多年的纪录。成就已够耀眼,不必再强行走下去了!” “丹道会不过是一场比试…不值得为它,赌上未来的前途。” “识海崩溃的伤害,纵使借助丹药之力逆转,亦会留下无法消除的遗祸。难道你真的想,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萧夫人,实在不行,你就带他离开赤火城吧。我们不忍见到,一位少年天才就此陨落。” 本就踌躇不定的穆清寒,无法回应关心萧羽安危的看客。 “你们的好意,鄙人心领了。”萧羽感应到善意,纵使再疲惫,仍是选择回应,“我意已决,不会因故变改。若我未能度过难关,只是实力不济,与他人无关。夫人,不必忧虑,我会安然无恙。” 陆无极冷声道:“识海的崩溃,可是没有任何征兆。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最该做的就是认命。” “你还是把这些大道理,留给你们丹盟的少年丹师…我还要炼制丹药,便不听你的谬论了。” 陆无极暗忖道:“不必再用言语相激。他固执的坚持,最终会反过来害了他。少年轻狂…到时候想后悔,也是来不及。东方长老,这下能如你所愿了…” 他已认定,萧羽会落得识海崩溃的下场。 再不屑于开口讲话,与他瞧不上的少年,说些令他气恼的话。 埋下的种子,是时候生根发芽了。 …… 萧羽的精神力,维持太玄离火的炼制。 地玄待在异兽空间,破开常人无法感知的缺口,轻声道:“主人,你的识海已经极度紊乱,精神力接近枯竭。最好还是不要进行这场比试,以免葬送大好前程。” 萧羽已和它商定,若能顺利进入丹道会决赛,丹盟势必会暗布阵法,以削弱他的力量。届时便需地玄潜入最终擂台,破解相应法阵。 地玄和萧羽签订本命契约,可以通过那条无形的线,感应到主人的精神力状态。经过与方显的比试,余下不多的精神力,已是接近枯竭。 六天五夜的连续炼制,导致识海产生的空虚,绝非木元素的复原能力所能弥补。 “地玄,一切照旧。你在异兽空间中养好精神,等待破除丹盟布设的阵法。”萧羽未曾回应地玄,只是让它如常行事。 “可是…” “我福大命大,这等微不足道的疲惫,无法对我造成伤害。他们都不信我,结果定会出乎他们的意料。” 地玄略显担忧地看了萧羽一眼,见他神情安然,只得先行返回异兽空间。 萧羽识海凝聚意念灵体,仰观龙图里的景象。 祖龙仍在召唤山河湖海的力量,以之渡入八卦火龙躯体,尝试将其唤醒。 五爪金龙来到赤心山,龙眸看向中州。额间神珠的光芒,显得格外黯淡。 位于东部神洲封印幽谷的木龙,则是持续不断释放木元素,体表鳞片失去光泽。 “经过长时间未曾中断的炼制,连龙图的力量,都变得虚弱许多…再这样下去,当真会识海崩溃。”萧羽的意念灵体,开始苦思冥想,寻找破局的方法。 即便是曾封帝境,短暂做过神帝的萧羽。常人用来容纳精神力的识海,亦是未曾拥有。 祖龙急于唤醒八卦火龙的举动,令萧羽更清晰地意识到,他确实已来到极度凶险的境地。继续强撑下去,不仅无法争夺丹道会冠军,还会发生难以应对的灾祸。 “难道真的要如他们所言,不得不放弃了吗?”意念灵体呢喃低语。 他很想接受现实,可是宁折不弯的傲骨,令他不肯向垄断丹道的丹盟低头。 “除了硬撑,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意念灵体眉头轻蹙。 各种记忆,在识海中飞转。 寻找其中可能有助于化解眼前危机的法门。 可是古往今来,应对极度疲劳的方法,向来简单直接。 累了就休息,自然能恢复心神。 如今的境况,已是违背了天地自然的至理。强行支撑精神,不肯离开丹道会,反而是逆天举动。 “若我也有主动弃权的对手,便能彻底放空头脑,借闭目养神的由头,中途恢复精神力。” 转念一想,他若是丹盟麾下之人,压根不会改换为连续比试的赛制。不需面对重重困难,方才能行至如今这一步。 “攀附权势的好处,就是前路更为平坦。只是需向高位者俯首,甚至会被无情抛弃。我既已决定要对抗丹盟,便绝不能止步于此。”意念灵体的心念,从摇摆不定,恢复到磐石不移。 祖龙腾飞之势,在识海中不断放大。包藏宇宙的双眸,始终注视悬于星河的八卦火龙。 它的强大气息,其中有着几许急迫。 萧羽在祖龙额间,看到那颗同样显得黯淡的神珠。灵光闪过,只觉如醍醐灌顶。 …… 陆无极豪迈大笑:“徒儿,经过几天的调息。你的状态,可曾恢复到巅峰?” 精神力极度饱满的沈奕,唇角挑起邪魅弧度:“回师傅的话,弟子的心神,俱是达到巅峰状态。我有信心,可在这最终擂台,炼制出十品丹药。” “好!你就用为师送你的九霄云炉,让诸位观战的看客知道,为何丹盟的地位,永远无法撼动。”陆无极借赞赏弟子之机,向擂台附近的看客,灌输牢不可破的固有印象。 沈奕站起身形,抖了抖袍袖,看向原地不动的萧羽,冷声道:“没有他的狂妄之言,这最终擂台,显得清静了不少。只可惜,他穷尽心力,也没办法来到我的面前。” “李琛丹道实力不俗。你和他同场竞技,可称势均力敌。”陆无极借机抬高李琛,不过是想为自己的弟子铺路。 轻松战胜最强的对手,足可展现丹道实力。先前的不战而胜,便是合乎情理之事。 李琛娴熟操控地脉神火。品质不俗的丹炉中,混杂各种药力的基础灵液,开始飘荡出九品丹药独有的灵光。 对面的萧羽,青牛丹炉中基础灵液已是沸腾多时。 “他有很久没动过了…会不会是识海崩溃,已经无法动用思维?” 看客之中,有人道出心中所想。 穆清寒出于担忧,反而不敢去探查萧羽的气劲。 “丹皇大人和萧羽对谈良久…要是萧羽当真识海崩裂,丹皇大人定会有所反应。” “若萧羽识海崩溃,天武大陆不仅会失去一位极其杰出的少年武者,丹道也会大受冲击。” “对丹盟而言,没有可以挑战威权的少年天才,可令势力更加稳固。他们才不会想,萧羽可以安然。” “丹盟明知萧羽斗志昂扬,还要在极其耗费精神力的擂台,排布不眠不休的比试。他们此举就是想将潜在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知道这件事,又能如何呢?连丹道实力不俗的萧羽,都不能改变现状。咱们这些看客,还是死了这条心为好。” 陆无极再听看客之言,心中甚为畅快。 到头来,丹盟的地位还是稳如山岳。 妄图挑战丹盟的少年,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机。为了活下去,就得主动弃权。 可若主动弃权,又会损了好不容易积累的声望。 对萧羽而言,已是注定两难的绝路。 “师傅,还是您手段高明。自以为意气风发的萧羽,好日子算是到头了。”沈奕表情扭曲,衬得俊朗面容,有着几分狰狞可怖。 穆清寒朗声道:“你们丹盟,自诩为丹道魁首,实则不过是藏污纳垢之地。有你这样的师傅,才会教出败类徒弟。” 陆无极哂笑道:“萧夫人,你护夫心切,老夫体谅你的苦衷。不过我要纠正一下,你的说法不够准确。丹盟是丹道魁首这件事,并非谁的胡言乱语。铁一般的事实,任谁也无法篡改!” “丹道魁首,指的是忌惮少年天才,用尽卑劣手段对付他。还是公然耍手段,愚弄擂台附近的这些看客?”穆清寒怒火盎然,已不打算再隐藏身份。 借助凤凰咒印的力量,她有把握可以带萧羽离开丹道会。 “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子,难怪萧羽会把你带在身边。”陆无极并没有挑衅穆清寒。 他的灵宝感应,察觉到对方是实力强悍的武者。不到万不得已,不想与穆清寒为敌。 萧羽睁开眼眸,唇角上扬:“我不过是在苦思冥想,该如何赢过李琛…只是片刻未曾说话,你们倒是演了一出大戏。” 陆无极和穆清寒的神识感应,同时落在萧羽身上。两个人的反应,走向两个极端。 “他为何又从濒临崩溃的边缘,回到了先前的状态?”陆无极心生疑惑。 穆清寒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喜悦:“原来你没事,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识海崩溃,沦为没有自我意念的行尸走肉。你这是关心则乱,不过是连续炼制丹药,难不倒我。” 即便是活了数千年的丹皇陆无极,亦是搞不清楚。处于崩溃边缘的萧羽,为何还能逆势复原。 “丹皇前辈,我说过我不会放弃。我要多谢你的刁难。若没走到绝路,定然没机会领悟妙法…” 第123章 小识海 最终擂台上方虚悬的光球,唤作天照。可以独特感应力,探查恢复精神力的少年丹师。 萧羽置身之地,萦绕九颗光球,笼罩其所在方位。即便是转瞬即逝的小憩,亦难逃过感知。 丹皇陆无极神识感应,探查萧羽气劲,从细若游丝,竟是恢复至脉动清晰的状态。观其征兆,便知从接近精神力枯竭,重返炼制九品丹药前夕。 便似萧羽所在的地方,曾发生过时空回溯,令极度空虚的精神力少许复原。 “李琛,事关你的前途,千万别心生大意。”陆无极的眼神,阴鸷之外,多出几分谨慎。 不由想起,他向东方离问及萧羽最擅长的事务,对方提供的答案。 “东方长老说他善于临机应变…他的一路过关,其中确实有不少巧思。上一场和方显的比试,冒险尝试精神力消耗略小的九品下等丹药。老夫的私心,被他加以利用。”陆无极暗自深思,“可是瞬时恢复大量精神力,此事还是太过匪夷所思。” 即便是与萧羽同行的穆清寒,亦是无从知晓。萧羽本该耗尽的精力,因何离奇提升。 太玄离火在青牛丹炉下方飘荡,炼制之初,便是萦绕灵光。萧羽的澄澈眼眸,倒映紫色火焰。 “萧羽究竟做了何事。竟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持续虚损的精神力…” 精神力源于识海,却又在天武大陆极为独特。并非每一个武者,都能觉醒可操控真火的独特力量。 无法借助丹药复原的特性,致使炼器师或炼丹师,通常不能连续高强度炼制。 须得经过数个时辰休息,恢复耗损的精神力,方可再行炼制。 往届的丹道会,甚至于本届改变规则之前,皆会特意给炼丹师留出恢复精力的时间。 萧羽的精神力损耗,曾极为清晰地传进看客识海。如今又回到可炼制丹药的状态,令人心生疑惑的同时,好奇他用了何等法门,打破古往今来始终未变的禁锢。 丹盟的丹皇和一众少年丹师,同样是对萧羽的状态变化,感到十足费解。 “这萧羽是何许人也?他怎么就像打不死的小强,眼瞅着就要把他踩下去,还是能爬回来。” “这小子满身的古怪,能力说不清道不明…要我说就该找机会除掉他,以免祸害苍生。” “听说真武圣域的许冠世,因自家后生之故,庇护这个烦人的小子…想要杀他,代价不小。” “你们有点飘了。他可是武道大会的冠军,妄言生死,恐怕于己不利。”曾负责审判比试胜负的八品炼丹师,出言提醒一众少年天才。 丹盟可保他们在丹道领域,拥有超然地位。若是惹上杀身之祸,以萧羽的性格,定难逃出生天。 一众少年丹师,立刻没了先前的气势。 “不知丹皇大人,可否搞清楚恢复精神力的玄机…” 陆无极凝望沉心炼丹的萧羽,内心之中萦绕的不安,再度浮出水面。他自认在丹道领域,走到当世巅峰。 纵然如此,亦是不知该当如何,在极短时间内,令精神力快速回升。 萧羽所展现的能力,连他这位自视甚高的丹皇,都是未曾得见。 原本忧心如焚的穆清寒,如今一扫脸上的懊丧和担忧,明眸闪亮道:“萧羽,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单是恢复精神力这一手,足可震惊全场。” 万众瞩目的当事人,反而心境极其平和,沉醉于火焰缭绕的炼制。 太玄离火的力量,比初来最终擂台时,变得强盛许多。跳动的火苗,没有分毫跳出炉底。 均匀燃烧,炙烤材质独特的丹炉,令炉膛内的基础灵液,可保升温均匀。 各类珍稀药材,通过牛头纹饰的牛口,飞入青牛丹炉之中。 本就无比娴熟的炼制手法,更显天衣无缝。 “丹皇前辈,你看我这一手炼丹术,可能入你的法眼?”萧羽距离丹道会最终决赛越来越近。恢复精神力后,继续和屹立于丹道巅峰者谈笑风生。 丹皇陆无极看重体面,同时心中疑惑与好奇混杂,手抚山羊须,含糊支应一句,朗声道:“萧羽,你可敢当着众人的面,讲出如何恢复精神力。” 萧羽唇角上扬,问道:“山洪欲来时,最好的做法是封土填石,还是疏通河道?” 分心讲论的同时,太玄离火的火势,仍是保持极度精准。超乎寻常的控火术,令人不禁赞叹他的丹道功底。 看客们一路见证萧羽的炼制,对他扎实的基本功,已不会感到意外。与丹皇陆无极心情相似,急于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从未有人达成的壮举。 听到山洪的比喻,仍是不解其意。支楞起耳朵,想要一字不落地聆听高论。 陆无极心里有些不耐烦,强忍着没发作,耐心问道:“你之所言,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万千看客在此,不妨说得更明白些。”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会识海崩溃,成为没有自我意念的行尸走肉。这便是我所说的山洪,”萧羽笑意如风,在他脸上,仍是看不到半分疲态,“注定发生之事,与其害怕,不如主动化解。” 陆无极毕竟是天资奇高的丹皇,经萧羽提醒,便即想通其中关键,惊诧道:“你主动分离识海,避免落至悲惨凄凉的下场…” 分离识海是极其危险的行动。稍有不慎,便会导致三魂七魄受创,永远承受痛楚。 更有甚者,会出现两种人格。在世俗人看来,便是遭人耻笑的疯子。 “萧羽,你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丹皇陆无极知悉萧羽所用的法门,不由对眼前的清瘦少年,多出几分忌惮。 对待自己都如此决绝。与其为敌者,会承受何等狂风暴雨,便是不难揣度。 “丹皇前辈的用词,倒是颇为讲究。我纵使失败,也不会伤及他人,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丹盟的少年丹师,本以为萧羽会说出惊世骇俗的法门。听闻他选择主动分裂识海,从绝地中求生,立马又恢复原本的鄙夷。 “难怪人们都说,他是个近乎偏执的疯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动不动就要取人性命的家伙,自会比常人疯狂。只是没想到,他为了争夺丹道会冠军,竟会主动分裂识海。稍有不慎,便是无法回头的绝路。” 穆清寒凝望萧羽清瘦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她没有伤感,想要保护少年人的冲动,亦是悄然间消散。 一时间有些恍惚,竟在少年武者的身上,看到了邪月圣君的影子。 “教主大人当年,为了建立最强大的魔门。以天煞玄门为基础,独创出持续至今的咒印…萧羽对强大的执着,比教主大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相似之中,又有极为明晰的不同。 邪月圣君不惜牺牲他人性命,亦要成就自己至高无上的武道。哪怕是无辜的市井百姓,同样会被他当作血祭的材料。 萧羽虽则杀伐果决,一路走来,从未残害过无辜之人。追求强大武道的力量,源自磐石不移的武者之心。 穆清寒的识海里,出现美到令人窒息的面庞,以及那袭雍容华贵的黑金长袍。与眼前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的清瘦少年,便似天际的日与月。 “你和教主大人,究竟会是何等关系…” 萧羽的行事风格,除了斩草除根的果决,和魔门中人完全背离。与当世的最强者,属于对立的彼岸。 太玄离火的火势,陡然提升至最大。围绕丹炉燃烧的火焰,伴随气孔喷出的白烟,撩拨天际洒落的雨幕。 穆清寒仰头看天,心中暗思:“身为天道狱朱雀长老,本该守护教主大人。可若真有日月不同天的局面,生死相见之时,我恐怕会背离权势…” …… 陆无极的心中,完全是另一种感受。 “难怪东方长老特地从青云宗赶到神炎山,提醒我赤火城发生之事。幸好分裂识海,只能令精神力恢复少许…否则即便有我徒儿守在前方,恐怕也难保他不会逆势夺胜。” 他心里的隐忧,源自于萧羽身上的未知。 可在山穷水尽时,分出识海以闯难关。难保他不会在最终决赛,祭出无法阻挡的法门。 一旦逾越自身极限,强行炼制出十品丹药。 前所未有的荣光,将会加于一身。 萧羽之名,定会在朝夕间,传遍天武大陆的每个角落。届时风云再起,恐怕丹盟将无宁日。 丹皇陆无极凝望火光中的青牛丹炉,神识感应天际凝聚的劫云。其中蕴藏的力量,令他感到暗自心惊。 “李琛,你炼制的可是九品中等丹药?”陆无极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心境竟会出现起伏。 若是布下天罗地网,都没能阻止萧羽在丹道会登顶。重重的难关,必将化作荣耀的垫脚石,成就少年人的不朽传说。 最糟糕的结果,已经变作无从排解的幻象,烙印进他的识海。 李琛的话,暂且令心中不安,略微缓解几分。 “回丹皇大人的话,许是得到您的庇佑。我今朝状态绝佳,仰仗本命真火和丹炉的力量,炼制出的九品中等丹药,近乎没有瑕疵。晚辈相信,出炉的丹丸,表面定会附着道纹!” 陆无极手抚山羊须,尽量压制内心情绪。将不安和担忧,隐藏进识海深处。 萧羽摘掉束发紫金冠,满头青丝垂至肩膀。深邃澄澈的眼眸,看不出半分情绪。原本的英姿勃发,多出几分优雅淡然。 “丹皇前辈,你为了守护丹盟,不惜使用非常手段。只可惜你处心积虑,想要对付的人,同样是非常人。”清朗平和的语声,在最终擂台回响。 尽管萧羽道出的是自负之言,包括陆无极在内的所有人,竟是没有生出讲话者狂妄至极的想法。仿佛他在讲的,不过是天边流云,顺畅到无可反驳。 看客们目睹萧羽少年风华,不由心生感慨。 “看到他,真是让我憧憬羡慕。同时不得不感叹,自古英雄出少年。” “这个年纪的少年武者,独有的意气风发,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我本以为,他会惨淡收场…竟能置之死地而后生,重新绽放光彩。” “我们都低估了他…逆势而上者,岂会惧洪流?一众武道天骄没能做到的事,恐怕丹盟的处心积虑,最终亦会是一场空。” 原本心境十足平和的沈奕,眼见萧羽跨过低谷,征服全场看客。心底的嫉恨,开始悄然萌发。 “同为少年郎,为何你就要把所有的光芒,尽数霸为己有?!我纵使拼上所有,也要打破你的幻梦!”沈奕的话,清晰传进萧羽耳中。 娴熟掌控太玄离火,进入炼制的收尾阶段。 本源识海,仍在印堂眉心。只是在龙图东部神洲藏有封印的深谷,另行开辟一个小识海。 木龙的力量,受小识海牵引,以助复原精神力。再由小识海,反哺本源力量。 凭借龙图的独特力量,维持精神力释放和复原的微妙平衡。看似仍会陷入危机,实则另有玄机。 萧羽伸出右手,攥住炼狱深渊可供双手握持的刀柄。冰火两种力量,萦绕黑红相间的刀身飘荡。 天际浓厚的劫云,酝酿前所未见的雷霆,正要摧毁青牛丹炉中即将成型的丹药。 “魔刀炼狱深渊…寻常的刀客,如今对你避之不及。依我之见,他们都是有眼无珠,不解你真正的强大。” 可凭诅咒邪力,尽数吸收劫雷的兵刃。自身的力量,强大到无可限量。 正如传闻所言,在最强武者手中,炼狱深渊将会成为天武大陆第一兵刃。 左手双指并拢,抹过冰火缠绕的刀身。抬臂指向天际,以炼狱深渊为介质,引动天际劫雷。 巨蟒般的雷电,沿萧羽触及丹炉的臂膀,传进炉膛之中。丹药所需的最后一丝力量,由天地生成的劫雷提供,药力达到均衡态势,迅速凝聚成丹。 “你们看惯了我后发制人。今番的炼制,便先成丹。”萧羽手腕翻转,倒提炼狱深渊,左臂前伸,从容道,“丹皇前辈,请验看丹药。” 陆无极带着几许疑虑,催动空间裂隙,将萧羽炼制成的丹药,从炉膛中召至身前。 通体赤金的丹丸,周遭细密空间裂隙,满盈毁灭般的力量。 “我炼制的丹药,乃是九品中等九霄风雷丹。服下此丹,武者可平添风雷双属性。自身的灵觉和神识,亦会大幅提升。六道丹纹,足见其品质。” 萧羽神识感应,已知李琛炼制的丹药,将会是何等品阶。 纵使成丹在前,结果亦不会有所改变。 第124章 棋逢对手 所有少年心中,都有过成为英雄的梦想。 可是只有寥寥数人,拥有达成心愿的天赋和机遇。为数众多之人,成为置身擂台附近的看客。 即便是立于台上,当真倾尽全力,目睹对手炼制出的丹药,同样只能徒叹奈何。 李琛自认为已经做到极致,哪怕重来百遍,也不会有比现实更好的状态。 陆无极随手挥去天际劫云。 尽管他已经通过神识感应,获悉比试的结果。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缺少。 随手勾动空间裂隙,令李琛炼制的丹药,跨越空间来到身前。 三道光芒流转的道纹,令赤红色丹丸,显得璀璨夺目。 “李琛,你已经超越了极限,炼制出九品中等丹药。甚至炼制过程,没有出现任何失误。重来一次,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陆无极语声沉凝,“九转开脉丹,可助武者开通锻体脉络,在武技一途,拥有更高上限。功效可称不俗…” “丹皇前辈,不妨直接宣布结果。”萧羽负手持刀,深邃眼眸看不出情绪。 连续炼制丹药的疲惫,在大小两个识海轮番停滞,互为均衡的缓慢复原下,逐渐得到缓解。 不受疲劳所累的萧羽,再度恢复往日从容不迫的气度。 陆无极眼神闪烁,心中权衡利弊。 相较于上一场的势均力敌,本场的比试结果,强弱之势格外明晰。 除了感叹错失良机,给萧羽浴火涅槃的机会。将自己推上秉公决断的高台,无法下来的丹皇陆无极,只能公允评判。 “李琛,你确实超越了极限,没令老夫失望。只是你的对手,炼制出的丹药,比你更胜一筹…有时候拼尽全力,未必就能得偿所愿。”陆无极隐晦之言,已是点明胜负结果。 “丹皇大人提携之恩,晚辈没齿难忘。”李琛和方显做法不同,内心却跟后者一样,明白自身处境。 除非能得到天命垂青,突然拥有可炼制十品丹药,乃至仙品或神品丹药的实力,否则即便进入决赛,也不过是丹皇弟子沈奕的垫脚石。 如今的结果,对他而言,已是接近圆满。 李琛长出一口气,抱拳道:“丹皇大人,若无旁的事,晚辈先行告退。” 陆无极挥手道:“你且先退下。这里的擂台需做出些许改变,方可进行最终决赛。” 落败的李琛,轻身飞出擂台,踏足丹盟少年丹师置身的悬空石台。他和方显对望一眼,默契地当对方并不存在。 穆清寒明眸注视萧羽,只觉通过各路情报,在识海中描摹的少年形象。经过几天朝夕相处,变得更为立体。 “穆姐姐,你相信我能获得丹道会冠军吗?”注册成为一品炼丹师后,从丹盟公会离开的萧羽,曾问过她这个问题。 穆清寒彼时并不清楚,萧羽拥有怎样的丹道实力。只是基于理性,觉得在比试尚未开始前,得罪丹皇的入室弟子,定会使前路蒙上一层阴影。 她给出的回答,隐晦而含蓄:“丹道与武道不同。尽力而为,成败坦然。” 不过数天时间,当初经过深思熟虑的话,竟像隔了几度春秋,变得有些模糊。 “夫人,你现在的答案,可曾有变化?”萧羽负手持刀,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令他看上去有几许儒雅。 穆清寒凝望萧羽五官完美的面庞,不假思索道:“我相信没有任何难关,可以挡住你前行的脚步。东方离没能做到,陆无极的努力,最终也会付诸东流。” 萧羽面现浅笑:“还记得你我初相见,我帮你炼制丹药。而今在赤火城,亦是由你陪我经风历雨…这或许就是你我之间的缘法。接下来的最后一场比试,我会为你,炼制一炉集毕生所学的丹药。” 穆清寒听闻此言,只觉脸颊滚烫,浮现一抹绯红。 她成为天道狱朱雀长老,已有数百年。修炼玉女玄功,为了获得强大武道实力,远离儿女情长。 从未想过,尘封多年的芳心,竟会为不世出的少年,再度生出悸动。 “萧夫人,你可真是好福气。可以在众人面前,见证夫君争夺丹道会冠军。若是功成名就,你们的情感,想必会更深厚。” “佳偶天成,着实令人羡慕。” “萧羽,既然已经进入决赛。不妨把梦做得大一点,成为天武大陆有史以来,第一位丹武双绝的少年天才!” 看客的起哄声,激怒了恢复巅峰状态,苦等多时的沈奕。 “这些看客因你的表现,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的决赛,我会让你明白,何谓真正的天纵奇才!”丹皇入室弟子的狂妄,丝毫不弱于少年得志的萧羽。 组成擂台的巨型石砖,伴随响动重组。布下的增幅法阵,可助沈奕提升对真火的操控。 萧羽立足之地,擂台中的法阵,则是暗含风元素。不知何时,便会出现。 仅是对火苗的瞬时吹拂,足以在炼制十品丹药时,出现无可挽回的偏差。 “我敢扬言斩获丹道会冠军。你自该想到,我拥有炼制十品丹药的实力。”萧羽直面受丹盟保护,等在丹道会尽头的沈奕。 “你也没能力炼制仙品和神品丹药。” 尽管仙品灵丹,在品阶上,仅是高于十品上等丹药。两者之间的差距,却是无比巨大。 仙品灵丹具备灵智,可幻化人形。吸收天地灵气时间长了,还可运功修炼。 十品丹药效力再神奇,亦是无法拥有灵觉。 即便是丹皇陆无极,同样不敢保证,可以稳定炼制出仙品灵丹。纵使萧羽和沈奕,实为璀璨夺目的少年天才,更是无法触及。 萧羽心中暗想:“我的神识中,拥有数种帝品神丹的丹方。你炼不出的仙品灵丹,对我而言,曾经只是不屑于炼制的低等丹药。” 内心的想法,无法通过神识感知。 沈奕做梦也不会想到,萧羽真正的丹道实力,甚至远超丹皇陆无极。只是受自身武道境界所限,只能用出部分力量。 仅是弹指间,足够胜过一时英杰。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样的正面较量,正合我心中所想。”萧羽清朗声音,满盈少年人的冲劲,“只可惜你胆识不够,躲在同伴身后,直至他们全都离开擂台,才敢站到我的面前。” 萧羽的话,轻易触怒了生性桀骜的沈奕。 丹皇的入室弟子,在丹盟中地位极高,平日里听到的都是奉承话,只觉萧羽之言,格外不中听,愠怒道:“萧羽,我原本以为,你在丹道会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炮灰。我承认,低估了你的实力。可是人的力量,终归有其上限。” “依你之见,你比我更强?” “我的苍穹圣火,品阶在太玄离火之上。十品中等的九霄云炉,更是超越你的丹炉甚多…你有所谓的天书丹方,我有师傅的倾囊相授。无论哪一点,你都不及我。何况精神力的空虚,终归尚未复原…”沈奕的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骄傲。 他未曾提及,擂台下方的法阵,暗中增幅他的力量。对手萧羽置身之地,则是危机四伏。 “你当真以为,我能够连胜强敌,最终无法战胜你?”萧羽唇角上扬,笑意如风。 “口说无凭,一切交由丹道决定!”沈奕的豪气,丝毫不弱于萧羽。 他自从投身丹道修炼,从未经历挫败。 不知输为何物。 纵使亲眼目睹,萧羽一路力胜强敌,同样无法影响他的心境。 纳戒光芒闪烁,十品中等的九霄云炉,出现在暗中布局的最终擂台之上。 极为珍贵的万年玄铁,由世间最强悍的炼器师,携众多弟子,历经数载炼制而成的极品丹炉,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丹炉周围飘荡的云气灵光,光华璀璨夺目。十品灵宝的气劲,令青牛丹炉生出臣服之意。 执拗倔强的太玄离火,顷刻火势变大,通过熊熊燃烧的火焰,阻隔九霄云炉的气息。 擂台附近的看客,见到闻名世间的九霄云炉,皆是感到十足震撼。 “这就是丹皇陆无极赖以成名的极品丹炉…听说就是靠它的力量,炼制出仙品灵丹。如今那粒丹药,似乎已经成了中州小有名气的武者。” “有生之年,可以亲眼目睹十品丹炉。对我这等丹道的狂热者来说,可谓此生无憾了。” “这还只是沈奕的其中一件灵宝…听说苍穹圣火,力量极其强大。炼丹的速度,比寻常火焰更快。仅凭本命真火,便与玄鸟灵炉的效力相当。” “萧羽的真火和丹炉,相较之下,就有点不够看了。” “炼成丹药的先后顺序,同样是考量胜负的因素之一。沈奕有苍穹圣火和九霄云炉,如此巨大的优势,加上他自身的天赋。恐怕就是等闲九品炼丹师来了,亦是赢不了他。” “萧羽要靠何种力量,跨越如此巨大的鸿沟?” 不光看客们不清楚,就连对萧羽信心十足的穆清寒,也只是出于心中生出的悸动,选择无条件信任他。 至于会用何种炼制法门,争夺丹道会的冠军,则是一无所知。 “萧夫人,你夫君私下里,可曾偷偷修炼炼丹的独门秘法?”看客问向轻纱遮面的穆清寒。 “萧羽为保胜算,不让旁人观瞻他的修炼。身为夫人,只需支持他便可。”穆清寒用巧妙言语,规避她也不清楚答案的问题。 “真是贤良内助。常说成功男人背后,有着优秀的女人。今日见到萧夫人,方知所言非虚。” 穆清寒只觉看客的话,听来无比受用。 同时心中暗思,萧羽所说,最后一场比试,将会与她相关。不免生出好奇,萧羽会炼制何种丹药。 沈奕得意的笑容,尽显肆意:“萧羽,你若是有压箱底的灵宝,是时候祭出来了。以你那孬种丹炉炼制,只怕会在中途,器魂受九霄云炉压迫,自行崩裂损毁。” “你高估了九霄云炉。” 萧羽深知,陆无极没有催促决赛开始,正是要让沈奕,先行释放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情绪。 以免在比试过程中,因情绪波动,影响炼制的丹药。 萧羽乐得把握良机。 一来可以让两个识海互为依托,继续以规避天照的独特法门,恢复耗损严重的精神力。二来可以静待八卦火龙苏醒。 此番巨龙力量的觉醒,将不会用来提升自身武道境界。所携的强大力量,全部用于丹药炼制。 唯有如此,方可填平丹炉间的差距,炼制出胜过对手的丹药。 陆无极手抚山羊须,轻声问道:“徒儿,你的情绪,可曾发泄完了?” 沈奕明白师傅的良苦用心,恭敬道:“看到他那丹炉的怂样,再大的火气,也是消散大半。如今我心境平和,可以争夺丹道会的冠军。” 陆无极赞许地点了点头,悠然道:“诸位远道而来的看客,经过数日艰苦卓绝的比试。参加丹道会的少年天才,只余下最后两人。他们之间的胜者,将会成为本届丹道会的冠军。能够走到这一步,无论是敬佩萧羽,还是对他心生厌恶…都是不得不承认,他会成为沈奕极为难缠的对手。” “丹皇大人,您招收的入室弟子,天赋定然不俗。他和萧羽的比试,定会是一场伯仲之间的较量。” “陆无极,你会不顾脸面,偏袒你的徒弟。还是会顾惜丹盟的名声,选择秉公裁断?”穆清寒早已暴露自身实力,不惧和她同境界的丹皇。 哪怕不用咒印力量,亦是有把握胜过他。 陆无极手抚山羊须,假笑道:“丹道会,自然要以炼制出的丹药定胜负。决定胜负的不是老夫…两个药力木人,自会裁定结果” 丹道会的最终决赛,陆无极为了不让弟子沈奕留下话柄,决定主动退让半步。 “沈奕,你师傅苦心布局,就是为了让你出人头地。你的实力,配得上这份厚待,”萧羽笑容自信洒脱,“只可惜你在这个擂台上面,遇到了我。” “不要惹人发笑!”沈奕假笑顿止,冷声道,“就凭你的七品丹炉,如何和我的十品丹炉较量?!劝你还是早些放弃幻想,以免被现实击垮。” “没有经历挫折的天才,更易被困难打倒。你过得太顺,栽的第一个跟头,自会无比疼痛。” 陆无极眼见弟子怒意再起,适时言道:“既然再无它事,不妨开炉炼丹。” 沈奕眼神变得凌厉,右手掌心向上,五指略微弯曲。 传说中的苍穹圣火,现于最终擂台。在一片欢呼声中,飞入九霄云炉底部。 与此同时,萧羽识海之中,沉眠多时的八卦火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 第125章 雨幕之下 世所罕见的药材,受本源灵气包裹,悬于最终决赛的擂台。 引动的天际异象,令从天而降的雨幕,变得更为磅礴。 “九玄冰续草…凤凰翎羽…麒麟血…” 情绪激动的看客,高声喊嚷辨认出的珍稀药材。单是备用药材的品阶,足以显示丹道会的最终决赛,规格较之前高出许多。 “这场比试,恐怕是当今天武大陆,最强的两位丹道天骄,所能展现的至高实力…” “不知究竟鹿死谁手。” 一边是承载丹盟厚重,坐拥苍穹圣火和九霄云炉的沈奕。另一边是近来风头正劲,丹武两个领域,皆有不俗天赋的萧羽。 针尖对麦芒的较量,从开始便令人感到眼花缭乱。 高阶珍稀药材溶于基础灵液时,释放出的灵光,令原本朴实无华的最终擂台,变得异彩纷呈。 两位少年丹师,仿佛置身天宫,创造属于丹道的神话。 “萧羽,你有胆就别护着青牛丹炉。看它在九霄云炉面前,究竟有多不堪。”沈奕的炼丹术,传承自丹皇陆无极。 操控本命真火的技艺,不亚于沉淀多年的炼丹师。 精神力的强度,更是已有八品品阶。天地赋予的潜能,堪称举世无双。 正因拥有此等天赋,才会得到丹皇陆无极垂青,在丹盟之中有着超然地位。 萧羽面带浅笑,悠然道:“假于外物者,通常是对自身实力不够自信。你最大的仰仗是本命真火和丹炉,除此之外,也就稀松平常。” 沈奕眼神转冷,瞪视立于擂台对面的萧羽。 突然间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自尚武城武道大会后,摇身一变,化作当今最为耀眼的少年英杰。 从未被他人掩盖光芒的沈奕,见到对手展现出的从容气度,心境变得比平时浮躁许多。 丹皇陆无极曾试图干扰萧羽情绪,迫使他更快耗尽精神力。经过言语交锋,知悉清瘦少年,实则有着磐石不移的武者之心。 最后一场比试,事关丹盟在丹道领域的威望,不容有任何闪失。挑起眉眼,沉声道:“奕儿,炼制丹药过程中,不可分心外物。越是重要的场合,越要保持心态沉稳。” 沈奕听到师傅的提醒,猛然间回过神。险些因年少轻狂,落入自误的歧途。 “多谢师傅提点。” 轻声道谢,即便不再多言,全心炼制丹药。 萧羽将拥有脱胎换骨效力的蟒化龙蜕,通过牛口置入炉膛。基础灵液闪烁的油绿光芒,致令附近地域显得变幻不定。 突然乍起的清风,从刁钻位置出现,吹向丹炉下方的太玄离火。 龙图的感应,先于清风袭来,预先感应到危机。眼神古井无波,只当擂台法阵中的罡风,便是他所驾驭。 穆清寒黛眉轻蹙,暗自沉吟道:“萧羽置身的擂台,怕是有古怪。丹盟为守住丹道会冠军,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越级炼制十品丹药,当真能行吗?” 萧羽的丹道实力,确乎超出了她的意料。只是以十六岁的年纪,炼制十品丹药,终归难度太大。 “方才的罡风,究竟是从何而来?以萧羽的控火术,应当不需借助外力,便可娴熟掌控真火。这阵风,实在有些多余。” “难道还不明白吗?丹盟从始至终,都不想荣耀旁落。之所以改换赛制,正是为强行消耗萧羽。本已接近达成目的,未曾料想他还有奇变应对。” “丹盟对丹道的垄断,令他们生出上位者的傲慢。在这一点上,我很佩服萧羽。不仅敢于对抗强权,更是有着化解危难的强劲实力…换作任何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都是无法完成此等壮举。”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终结丹盟对丹道会连续多届的统治。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丹盟,还能获取优胜的神话,将会传遍天武大陆。” “……” 看客们眼明心亮的言论,渐次传进沈奕耳中。令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少年丹师,明白他的使命何其沉重。 唯有守住丹道会的最终胜利,方可力保丹盟超然地位,不受外界撼动。否则天下苦丹盟甚久的闲散丹师和普通武者,必将会倒向敢于对抗丹盟的萧羽。 凭借丹武双绝的威望,若与真武圣域和道宗达成同盟,其所带来的动荡,等闲无法估量。 “我会亲手阻止你,把你的幻梦彻底打碎。”沈奕轻声低语,“他就算处在巅峰状态,我都不会惧他。何况现如今,已是到了强弩之末。” “你又如何敢肯定…经过连场炼制的我,会弱于你呢?”萧羽清朗话语声,穿透雨幕而至。 其中的意气风发,令人无法忽视。 沈奕所仰仗的还是丹皇陆无极弟子身份。初来赤火城时,尚可以为萧羽丹道实力平平,行仗势欺人之事。 事到如今,在武道大会一鸣惊人的少年,所展现出的丹道实力,令他感到无法排解的嫉妒和忌惮。 同为十六七岁的少年,自身境界差距,根本无从忽视。 “丹师的精神力,哪怕可以借助识海分流,恢复少许力量。未曾经过足够的休息,终归难以达到巅峰状态。对炼丹术影响最大的不是武道境界。极其宝贵的精神力,才是真正的关键。” “既然你认定我状态不佳,为何还要倾尽全力,炼制十品丹药?”萧羽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被雷光照亮的对手。 沈奕看到那双眼,便似被彻底看穿。不知从何而起的担忧,萦绕于心田。 “你可以放心炼制。我不会试图打乱你的心境,或者用任何堪称卑鄙的手段。当胜负见分晓时,你自然会清楚,面对的究竟是如何强大的对手。”萧羽平静的话语声,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分明是狂妄至极的豪言,并且清晰传遍全场。擂台附近愣是没有一个人,认为他的这番话,有任何夸大其词的地方。 穆清寒凝望在雨幕中傲然挺立的萧羽,只觉识海中的幻象,变得越来越清晰。 身为魔门八大长老之一。她所见过的武道天才,多如天际繁星。 即便是天赋卓绝的青龙长老周渊,从未带给她震撼心灵的感觉。浑然忘记自身与萧羽之间的巨大境界差距,意识到令她心意萌动的少年,为何能够屡次闯过难关。 “萧羽,这是属于你的舞台…让我见识一下,你究竟有多大的器量。”心中所想,化作深邃绵长的眼神,落在清瘦身影。 天际洒落的雨幕,悬在最终擂台上空三丈高度。肉眼无法察觉的屏障托举落雨,顺略显弯曲的边缘,滑落至热闹喧嚣的赤火城。 因珍稀药材出现和炼制十品丹药引来的劫雷,导致黑云压城,无法分辨清楚昼夜。 丹皇陆无极神识感应,发觉每次擂台罡风出现时,萧羽的太玄离火,火势都会发生恰到好处的变化。将本该扰乱炼制火候掌控的罡风,悄然间化解。 动静转化间,所需的控火功力。即便是八品炼丹师,也无法做到这般圆融完美。 “万丈高楼平地起…萧羽的基本功,练得极为扎实。越是如此,越不能让他崭露头角!”陆无极翻转手掌,隐晦调动擂台下的法阵之力。 令其在罡风之外,生出更多复杂多变的状况。只要出现些许失误,足可决定丹道会的最终成败。 “地玄,到你立功的时候了。”萧羽暗自沉吟。 与他心念相通的地玄金睛兽,无从察觉地潜入擂台,暗中调动石砖内部的元素之力,令暗藏法阵失去效用。 识海里的龙图,刚刚苏醒的八卦火龙,正处在南部神洲赤火城上空。额间的紫红色神珠,其中的火字光芒流转。 自身蕴藏的强大力量,尚且未曾释放。 龙口间或喷出的火焰,致令周围空间,出现灼热的空间裂隙。 龙图作为无上至宝,其所蕴藏的力量,超越常人想象。纵使有天武大陆的空间禁制,无法直接作用于本体。 巨龙初觉醒时的神力,足以超越萧羽精神饱满的巅峰状态。意念灵体仰望八卦火龙,心中生出无限豪情。 “你与我所驾驭的太玄离火,属于同宗同源。我此番的炼制,将会超出寻常丹道。你的力量,可助我成就非凡。” 龙图没有自我意念,其中的器魂,之所以可以感知危机,调动力量以助化解。究其根本,是受神识调动。 八卦火龙翱翔于天际,没有任何变化。 萧羽却是明白,它已知悉,该将觉醒时附带的力量用于何处。 意念灵体消散,再度回归现实。 同时炼制两种十品丹药,导致赤火城上空的铅云,变得更为厚重。唯有天照和真火的光亮,可以驱散黑暗,带来光明。 擂台附近的看客,强打起十二分精神。目送一种接一种的珍稀药材,放入丹炉之中。 基础灵液每吸收一种药力,其所蕴含的力量,便会强大几分。 “真不愧是两位最强的少年天才,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出现半点误差…先前那些少年丹师,所展现出的天赋已经足够惊艳。跟此二人相比,不免显得黯淡。”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为了丹道会的最终优胜,两人皆是全无保留,把一切押在这场比试。他们所代表的,正是现今少年丹师的巅峰水准。若是稀松平常,只能证明丹道已经衰落。” “我是真想知道,萧羽能否胜过沈奕。” “至少直面丹盟的少年,从没有怀疑过自己。我等只需静待,便知结果。” 穆清寒的心境,复又回到平和状态。 她的长发,不时撩拨容颜俏丽的面庞。明媚双眸,带着几许柔情。 识海里没有多余想法,看到那道渐渐熟悉的清瘦身影,便觉心生欢喜。 从生出些许好感,再到无可阻挡地沉陷于其中。穆清寒明知这段缘法的复杂之处,仍是选择义无反顾。 她已拥有少年时梦寐以求的强大实力,不想错失难得的缘分。 “萧羽,你可真是个硬骨头。”陆无极惊觉擂台下方的法阵,不知何时失去了效力。 心中的忧虑,变得更为强烈。 他最担忧的事,正在逐渐转变为现实。 “丹皇前辈,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萧羽深邃眼眸,仍是看不到其中的情绪。 陆无极听到他的话语,识海中立刻浮现出一段对话。 山洪将来时,最好的做法不是封土填石。疏通河道,令洪水可以向下游流淌,方能减免损伤。 萧羽的异军突起,已经展现出无可阻挡之势。若是沈奕无法胜过他,最好的做法,确乎是避免正面碰撞。 陆无极轻叹一声,仰头看向天际。头顶上方的法阵防御,顷刻间消失。 滂沱大雨透过空隙,来到他上方三寸之处。清雨潮湿的气息,涤荡着他的心灵。 扪心自问,他不顾丹皇威名,布下重重难关,试图阻止萧羽更进一步,已经做到了极致。可是到头来,所有的努力化作徒劳。 如若失败无法避免,最好的选择显然不是被其击溃。顺势而为,尽量保全丹盟的影响力,才是上上之策。 耳听雨洒全城的声响,有那么一刻,他竟感觉到了自己的苍老。与十六七岁的少年相比,再没了勇往直前的锐气。 “萧羽,天武大陆…为何竟会出现你这样的存在?天道,难道当真可见世间万物…”陆无极的悠然话语,在最终擂台附近飘荡。 一众少年丹师眼中,至高无上的丹皇大人,竟会说出这等懊丧之言。 内心中的鄙视,转化为强烈的不安。 他们似乎在这漫天雨幕中,嗅到了异乎寻常的风声。 “难道萧羽…当真有胜过沈师兄的实力?” “若他全无威胁,丹皇大人,何至于出此言语。” “炼制还未结束,沈师兄未必会输。我们一定要撑住,不能影响师兄的炼制。” “沈师兄有九霄云炉助力,操控本命真火的能力,丝毫不弱于萧羽。我看不出,那个狂妄的小子,有任何的胜算。” 丹盟的少年丹师,仍是怀揣着对沈奕的绝对信任。 更是发自心底相信,最强的丹道,定在丹盟之中。 所谓的天书丹方,不过是徒有虚名。 “丹皇前辈,以你的实力,想必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强大来自于何处。”萧羽的话语声,打破雨夜的纷扰。 陆无极识海里,再度回响东方离雄浑语声。 四个字的回答,仍是掷地有声。 “临机应变。” 第126章 他化自在 赤火城上空的劫云,厚重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擂台附近的看客,纷纷召出护体灵宝。以免劫雷降世时,自身会受到波及。 “不愧是十品灵丹。如此声势骇人的劫雷,可是当真罕见。” “十品丹药的炼制难度,高到无法想象。所需的炼制时间,与之对应,将会格外漫长…这劫雷,为何会如此快地凝聚?” 有心者的疑问,引发看客们的关注。 大多数人抬头望向天际,静观天际劫云。 只见元素之力磅礴的雷电,在云层中翻滚。如同银蛇乱舞,带来危险将至的错觉。 神识不够稳固者,感应到劫雷气息,心中生出相同的疑惑。 按照秘典所载,十品灵丹的炼制,不会这么快出结果。劫雷因何而聚,便成了令人费解的谜团。 萧羽的魔刀炼狱深渊,虚悬在青牛丹炉上方三尺之地。缓慢旋转,释放令人胆寒的诅咒邪力。 “你们所见过的炼制手法,不过是控火放药,将其按配方炼制成丹丸。今日兴起,便让你们瞧瞧,天书丹方里玄妙独特的炼制手法!”少年语声清朗的豪言,在擂台附近飘荡。 所有慕名而来的看客,绝大多数已被他所折服。 识海里若有若无的疲倦,顷刻一扫而空。神识放在萧羽身上,不知他会祭出何等独门秘法。 暗藏在擂台内部的地玄,与萧羽心意相通。先于不明所以的看客,知晓他要做何事。 当即凝聚磅礴大地之力,等待与浩瀚天空力量融合,将之融入丹炉内部。 咔嚓! 雷电轰鸣的声音,伴随粗如儿臂的电光,轰中置身丹炉前方的萧羽。 并拢的右手双指,将经龙图之力净化的力量,注入炼狱深渊。再以魔刀为介质,令其融进丹炉内部,滚烫沸腾的灵液。 “什么?!天际的劫雷,想要劈的竟然不是那炉丹药!” 所有人都没想到,引来浓厚劫云的始作俑者,竟会是逆势而上的萧羽。 不仅擂台附近的看客感到震惊,就是丹盟的一众少年丹师,也是从未见过这种闻所未闻的炼制手法。一时间有些出神,再想不出嘲讽的言辞。 丹皇陆无极看向迎接劫雷的萧羽,心中的隐忧,顷刻弥漫全身。他最害怕的,正是萧羽在最终决赛,祭出从未见过的秘法。 即便是他所传授的十品丹方,仍旧有着极大的失败风险。 “萧羽,你果然是个人物!”陆无极咬牙切齿,说出了这句话。 做再多心理建设,对胆敢挑战丹盟威权的少年,终归是怀有敌意。眼见他以独特法门,炼制不知品阶为何的丹药,难免生出厌恶。 “师傅,徒儿我会竭尽所能,炼制平生品阶最高的一炉丹药。我有信心,可以胜过他。”沈奕眼神里的决绝,令他的神情,显得无比坚定。 陆无极看向亲手培养的入室弟子,面显欣慰浅笑:“奕儿,你的心境变得更成熟了。为师相信你。” 话音未落,第二道劫雷从天而降。 较之先前的雷电,威势强大许多。即便如此,肉身硬接劫雷的少年,仍是安然无恙。 甚至连丝绸质地的蓝白文武袖长衫,亦是没有留下分毫痕迹。 “萧羽的本源功法,究竟是什么…力量如此强大的劫雷,竟然无法伤他分毫!” “恐怕十境的武者,都没有这般能耐。” 看客们的惊讶,比先前更为强烈。 他们只知道,萧羽力挫一众强敌,成为武道大会的冠军。更不知他在武道印之外,还有别的独门秘法。 身形瘦削的少年,竟是带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哪怕神识感应里,他的武道境界仅有后天二重。 如此强烈的反差,不由令人心生疑惑。 穆清寒知道魔门咒印,有着攫取天地力量的能力。知萧羽为天道狱护法,选择开言解释道:“我夫君修炼的独门秘法里,有种唤作他化自在的法门。可以自身力量,化去自然之力的危害,令其无法毁灭肉身体魄。” 周围的看客,着实震惊不小。 “如此说来,他日后突破境界,阻止晋升的劫雷,岂不是等同于虚无?” “只可惜他化自在是种秘法,不可向外人传授,否则不论价值多少灵石,我都愿购置此等妙法。” 看客们的言语,传进穆清寒耳中。她行将突破十三境瓶颈,晋升至十四境武王境一重。 突破大境界时,寿数会进一步提升,引来天际劫雷。需要事先准备护体灵宝,方可安然度过本源不稳的虚弱期。 如今眼见萧羽拥有化解劫雷的能力,心中生出旁的想法。 只要凌萧羽从旁护法,便可免去后顾之忧。 萧羽听到穆清寒帮他解释的话,只觉他化自在,实在是气势非凡。哪怕入体的劫雷力量,乃是由八卦火龙吐息淬炼杂质,抹除危害。 欣然接受,将这等无法向外人言说的秘术,称作他化自在。 “穆姐姐,多谢你的赐名。日后这种秘法,便可名正言顺地施展。”萧羽心中暗想,精神的高度专注,因小识海存在,并未受到影响。 天际降落的劫雷,以渐次变强的力量,通过八卦火龙淬炼,再经炼狱深渊吸收冗杂力量,融入青牛丹炉之中。外部力量与炉内灵液所蕴的力量,始终保持均衡态势。 “萧羽,你当真以为,搞出的这些把戏,能够助力丹药品阶提升?”沈奕唇角挑起邪魅弧度,不屑道,“但凡你的丹炉,拥有九品效力。不必劳心费神,便可拥有与之类似的效果。怪只怪你自己,舍不得花费灵石,购置一尊看得过眼的丹炉。” 沈奕的话,表面听来,似乎极有道理。 其实市面上流通的高阶丹炉,大部分由丹盟所把持。想要在丹道会前夕,购买品阶过高的丹炉,不仅需支付比平日昂贵数倍的灵石,还要经过丹盟验证资质。 若非知道穆清寒的个人收藏,其中有涵盖一品到十品的丹炉。沈奕的话,不过是空谈。 “你这等见识短浅之人,又岂会明白,天书丹方的玄妙。”萧羽再以龙图之力,牵引天际劫雷。 沈奕的炼制,已经进入平稳期。 苍穹圣火的火势,不受风力所扰,可始终保持稳定。他的心境,也比最终决赛刚开始时,变得沉稳了许多。 “无论天书丹方何其强大,以你的能力,所能炼制的丹药品阶,终归有其上限。哪怕你和我炼制的丹药,最终品阶相同,获胜的人,必定会是我。”沈奕惯于仗势欺人,比旁人更加清楚,丹盟的势力何其强大。 即便师傅陆无极,主动推掉评断胜负的特权。 只认丹药效用的药力木人,对他而言,亦是有着莫大优势。其因在于他所拥有的药材,无不是极品。 凭借九霄云炉的力量,可将其内蕴藏的药力,接近完美地转移进灵丹之中。 丹皇陆无极名为主动退让,实则还是在帮弟子,铺设最好走的路。 擂台附近的看客,和沈奕的看法截然不同。 天地生成的劫雷,其中蕴含的毁灭力量,足以摧毁实力强大的武道强者。再珍贵的药材,终归也是由天地灵气温养,经漫长岁月沉淀而成。 纵使有品质差异,最精华部分的多寡,并无太大区别。若能将天劫之力,淬炼进丹药,存在超越极限的可能。 “萧羽这种炼制手法,确实是前所未见…究竟能否奏效,还是未知之数。” “我在默数劫雷数量。如若猜得没错,总共会有十道劫雷。” “为何如此说?” “我在一本丹道秘典中,看到过高阶丹药中的十劫说法。只不过其中记载的炼制流程,乃是由丹炉承载十重雷劫,从而炼成丹药…萧羽的炼制手法与之类似,却又存在细微差别。” “难道你看到的秘典,就是天书丹方?!” “我敢确定,那本秘典记载的只是高阶炼丹术…无法确定,萧羽的炼制,究竟会走向何方。” 沈奕神识感应到看客们的言语,与先前的探查相合,以为触摸到了萧羽本领的来源,脸上的不屑,表现得尤为明显:“原来你所谓的天书丹方,就是在现有炼制手法基础上,多了些讨巧的心思。这种耍小聪明的手段,当真遭人唾弃。” 他身为丹皇入室弟子,对天武大陆传统的炼丹术,有着近乎骄傲的坚守。认为所有偏离传统炼制手法的技法,皆是不为丹道所容。 误以为天书丹方,是以传统炼丹术为基础,随意篡改而成的秘术,对萧羽的仇视,变得更为强烈。 “天下间的炼丹术,本质始终未变。真火、丹炉和药材,三位一体,圆融合一,方可化成妙用无穷的灵丹。天书丹方隶属于丹道,自然无法背离其宗。” “你这是随意篡改,泯灭丹道正统的旁门左道。我定要以一脉相承的炼丹术,击溃你这种没有丹心的家伙!”沈奕心中的傲意,伴随强烈怒火。 萧羽再接劫雷,将之引入青牛丹炉。 炉膛的温度,进一步升高。 甚至来到接近危险的临界点。 沈奕神识感应青牛丹炉,察觉到它正处于所能承受的上限,心中暗忖道:“始终不曾中断的高强度炼制,影响的绝不仅是萧羽的精神力。对炼制丹药所用的丹炉,同样会产生极大损耗…高温始终不退,致令七品丹炉即将崩坏。” 心底的得意,不加掩饰地展现出来:“萧羽,你应该明白,连续几个昼夜受到本命真火焚烧。即便是品阶极高的丹炉,亦会出现过载…你的七品丹炉,就要玩完了。” 丹炉若是焚毁,其中盛装的基础灵液。保持均衡的药力,顷刻便会崩盘。 届时不需比拼丹药效力和品阶,萧羽的失败,也会成为注定。 萧羽笑道:“沈奕,丹盟把你保护得这么好,并不是全无用处。至少在自我感觉良好这一层面,你要远超常人。” 沈奕隐约触摸到胜利来临的信风,心境十足坦然,灿烂笑道:“萧羽,你要明白,纵使你拥有再多的奇妙巧思,以及常人所不及的临机应变。七品的丹炉,终归有其极限。一旦越过那个界限,等待它的只有毁灭。” 穆清寒黛眉轻蹙。 她也不敢确定,萧羽能否在青牛丹炉崩坏前,成功炼制出十品丹药。 平稳下来的心境,再度出现微澜。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选择担忧。明眸之中,满是对清瘦少年的信任。 既然可以跨越重重难关,没理由连沈奕都能看明白的事,会被他所忽略。 “沈奕,你应该明白,一个连本命真火,都能操控到细若游丝地步的人,不可能无法察觉丹炉的极限。你以为可以借助九霄云炉的力量抢占先机,我就用实际行动让你明白,我的他化自在,比冰冷的丹炉更强大。” 第十道劫雷,在劫云中凝聚。 令人脊背生寒的毁灭力量,先一步进入识海。 沈奕的心里,没有半分担忧。内心笃信,这道威力强悍的劫雷,哪怕消除毁灭力量,融入青牛丹炉之中,亦会令其损毁。 只要丹炉崩坏,十品丹药的炼制,注定会迎来失败。 萧羽没有再牵引劫雷,而是伸出右手,掌心附着于炉壁。 识海龙图里的八卦火龙,吐出最强的龙息,令其下行至青牛丹炉。此举并不是要保护即将损毁的丹炉。 轰隆隆。 一道粗如磨盘的劫雷从天而降,径直轰中丹炉上方虚悬的炼狱深渊。激荡而起的雷光,绽放出璀璨刺目的光芒。 致令习惯黑暗环境的看客,不由抬起衣袖,遮挡强到眩目的光芒。 萧羽附着于炉壁的掌心,将磅礴龙图之力,渡进青牛丹炉。从擂台涌现的大地之力,与劫雷力量在龙图之力牵引下,达到极致的均衡。 顷刻间,融入基础灵液。 伴随一声脆响,青牛丹炉的炉壁,出现数道裂痕。 “萧羽,你的狂妄,即将迎来末日!”沈奕的眼神,出现近乎癫狂的喜悦。 青牛丹炉的损毁,在他看来,等同于炼制失败。 擂台附近的看客,包括穆清寒在内,皆是有着相同的想法。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浓厚的绝望和失落。 在他们心目中,跨越重重难关,来到最终决赛的的少年,不应该落得这般下场。 萧羽清朗话语声,穿透了雨幕。 “夫人,你应当还记得,给了我何种力量,才会有如今的我。” 穆清寒识海飞转,顷刻想到少年左臂的龙纹咒印。 不免生出几许疑惑和期待:“难道…青牛丹炉的崩坏,是他有意为之?” 清朗话语声再度响起,更显年少轻狂:“沈奕,你已经输了。” 第127章 登顶丹道会 透过漫天雨幕,天照的光芒,映照青牛丹炉崩碎后,炉膛中的境况。 焦黑污浊的气息,从一片狼藉中透出。 蹴鞠球大小的黑色丹丸,药力已被尽数破坏。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场极其失败的炼制。 丹盟少年丹师的眼中,现出肆意的欣喜。 “我看他是失心疯了…承受不住失败的痛苦,陷入执迷的罗网!” “精神力空虚之际,选择难度极高的炼制手法,活该失败。沈师兄斩获冠军,他的所有努力,都会化作徒劳。” “终于等到他栽跟头了…我看他还如何嚣张!” “挣扎许久,差点真让他把天给翻了。幸好最终的结果,并没有超出预期。” “……” 丹皇陆无极深沉眼神,注视失去效力的巨型丹丸。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其中暗藏着不为人知的玄机。 萧羽闭合眼眸,向身体两侧展开双臂。任由闲言碎语,化作风中的力量。 “我不信以他的灵识感应,会无法察觉丹炉即将崩溃…事关未来前途的炼制,不可能随意为之。” “他的气劲极其稳定,没有出现紊乱。可是这丹丸,确实是焦了…” 依丹道会的规矩,炼制失败者没有名次,将由李琛进补为第二名,获得相应奖励。 可现实并非如此。 沈奕的眼神,变得针般锋利。刺穿磅礴雨幕,看向忘情物外的对手。 他对萧羽算不上多了解,只是内心深处,不相信恃才放狂的少年,会承受不住炼制失败的打击。 萧羽最令人忌惮的,绝不是满口胡言乱语。所有放出的豪言,最终都会转化为现实… “沈奕,不管你是借助真火和丹炉的力量,还是依靠过硬的基本功。能在这般年纪,炼制出十品丹药,堪称一时英杰。只不过民间有句老话,唤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萧羽睁开眼眸,深邃澄澈的双眼,看向同场竞技的对手,“不幸的是…在丹道领域,我就是人外人,亦是天外天!” 狂放至极的言语,清晰在最终擂台附近回荡。 所有人都已知悉萧羽的疏狂,可他放出此等豪言壮语,完全与众人所见景象不符。 沈奕与萧羽眼神碰撞,不知为何,心中竟是生出了几许示弱的怯懦。仅是刹那间,便即明白萧羽的话,没有半句虚假。 若实力只在伯仲之间,任凭萧羽再狂妄,也不会在他的炼制尚未结束时,放出这般豪言。 “沈师兄,别被那小子的虚张声势给唬住了。他就是想借言语攻势,打乱你的心境,千万别上当!” “那小子得了失心疯,不必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一贯桀骜的沈奕,今番没有接纳少年丹师们的喊话。他的识海里,只余下萧羽深不见底的双眼。 正如对手所言,沈奕是丹道领域的天才。 可在那双眼眸里,隐约窥见了山岳般的巍峨。 丹皇陆无极面色铁青,凝望冒着黑烟的巨型丹丸。他十分确信,萧羽炼制的丹药,正在那片狼藉之内。 烈焰于灰烬中燃起,转瞬之间,凝成一粒光华内敛的灵丹。不过核桃大小,周围萦绕的灵光,令其看上去像是在方寸间皓日当空。 陆无极的瞳孔收缩,满脸不可置信。识海里,萦绕略显震惊的绝望。 “竟…竟然是有仙品气息的十品上等灵丹…”久负盛名的丹皇,满盈失落的呢喃低语,清晰传进看客们的识海。 热闹喧嚣,并未即刻爆发。 围观丹道会的万千看客,仿佛被人用神力定住,几乎没人发出声音。 心中飘荡的震撼,令他们在瞬时间,识海中一片空白。 要知道,此前连续数届的丹道会冠军,斩获优胜的丹药,最高品阶不过是十品下等。即便放眼丹道会的全部历史,亦是没有少年天才,曾经炼制出十品上等丹药。 更何况丹皇的呢喃话语间,确曾提到仙品二字。 哪怕只有些许气息,与普通的十品上等丹药,又会划分出明显界限。 灵丹的力量,冲散擂台上空淤积的铅云。滂沱大雨,立刻变得淅淅沥沥。 萧羽清朗声音,较之先前更显洪亮:“沈奕,你能炼制出十品中等丹药。放在任何年份,都有竞争丹道会冠军的机会…唯独本届盛会,你所展现出的实力,只能沦为陪衬。” 沈奕神识感应萧羽炼制的丹药,意念中的神圣气息,并未令他生出绝望。与之相反,心底有着些许坦然。 遇到可以炼制出十品上等丹药的对手,换作是谁,都是难免会输。 陆无极像刚经历一场大败,锐利的眼神,变得黯淡几分:“萧羽,由你来介绍炼制的丹药。” 萧羽转身看向满脸震惊的穆清寒,唇角上扬,浅笑道:“夫人,我最终炼制的丹药,名为十劫龙华丹。可以循序渐进的态势,淬炼体魄和识海十次。若足够幸运,可从庸碌之辈,跃升成为武道天才。” 穆清寒看着由灵丹光华围绕的萧羽,只觉眼中少年,似乎在绽放光芒。 刹那间,由眼入心,再也无法自拔。 “我和你相识于一场炼丹,希望与我同赴赤火城的旅程,没有令你感到失望。” 萧羽笑意如风的话语,传进穆清寒耳中。 她曾见过无数天才,更有邪月圣君这等屹立于天武大陆武道之巅的存在。可在这一刻,满心所想皆是眼中少年。 “我很开心,与你一同来到赤火城。”穆清寒笑容绽放,眼眸弯成月牙形状。 迟来的震撼,在最终擂台附近,化作声势震天的喧嚣。 “经过连番比试,竟然还能炼制出十品上等丹药。萧羽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他完成了,天武大陆从未有过人做到过的壮举。放眼丹道会数万年历史,萧羽亦是毫无争议的佼佼者。” “不要忘记,在一个多月前,他还曾斩获武道大会的优胜。双会冠军在手,至少在数年间,没有任何一位少年天才,可与之媲美。” 丹盟的少年丹师,仍是不肯相信难于接受的现实。 呆立原地,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丹道会的最终决赛,竟会是这样的结果。甚至不用等沈奕的丹药炼制结束,即便分出了胜负。 萧羽转头看向曾嚣张跋扈的一众少年丹师,洒脱道:“你们身为丹道天骄,经过这场比试,应该更能明白,你们与我之间的差距。以烛火与皓月争辉,只会是不自量力。” 尽管他们对萧羽恨之入骨,如今已是丹道会的尾声。没人敢在场外,和战力远强于武道境界的少年,结下生死相向的仇怨。 陆无极按照丹道会惯例,想要收下萧羽炼制的十劫龙华丹。 提前获得优胜的萧羽,伸手按住受灵气托举的丹药:“作为优胜者,我有权索要灵宝。丹盟的奖励,对我而言缺乏吸引力。便由这粒丹药,作为代替。” 十劫龙华丹中,蕴藏地玄的大地之力,以及劫雷所携的天空力量。若被丹盟带回,定会深究此丹炼成的真因。 为免节外生枝,将其作为冠军奖励,收归己用为好。 陆无极阻止萧羽登顶的计划,已然宣告彻底失败。迟疑片刻,挥手散去托举丹药的灵气。 萧羽将十劫龙华丹,收入纳戒之中。其内蕴藏宝贵的龙图之力,借助十品上等丹药,还可再度淬炼提升体魄,成为真正的武道天才。 纵使本源气旋比寻常武者浩瀚百倍,修炼武道的进度,亦会大幅提升。 沈奕成为最终擂台,孤独的坚守者。 几个时辰后,十品中等的九转神魄丹,在九霄云炉中炼制而成。没有瑕疵的炼制,守住丹盟颜面。 沈奕经过数个时辰沉淀,心境较之前更为平和,轻声道:“萧羽,我承认,在一场定胜负的比试中,没能胜过你。一时的失败,不代表以后,我不能拥有强于你的丹道。” 他的桀骜,在十劫龙华丹现世时,被彻底碾作了齑粉。对丹道的执着追求,反而在废墟中浴火重生。 “我也敢于承认。哪怕以巅峰状态再来一次,难保还能炼制出十品上等丹药。你的丹道实力,确乎出类拔萃,才能激发出我的全部潜能。” 炼制十劫龙华丹,不仅需要借助龙图之力,更需令极度均衡的天地力量,融入基础灵液。过程中所需的精准掌控,非是等闲所能驾驭。 正因有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才能摒除杂念,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哪怕有丝毫瑕疵,都有可能,走向另一种方向。 甚至有一败涂地的风险。 可是磐石不移的心,以及越挫越勇的执着,令重活一世的少年,得以成为天武大会有史以来,第一位丹武双绝的少年天才。 …… “你说什么?!确定没有出错?”云家家主云霆听到云安传报,利落从椅子上站起身形。 家丁云安上气不接下气道:“回老爷的话,我经过多番打探,确保情报无误,才敢向您通禀…姑爷他…他确实又获得了丹道会的冠军。” 云霆仰头望向议事殿顶悬坠的纱灯,放声大笑。 笑声里,有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和自豪。 云家沉寂多年,通过一桩姻缘,竟是彻底改变命运。当初力排众议,鼎力支持女婿萧羽,如今结成了前所未有的硕果。 “云安,我云家发生了这么大的喜事,不能只是家族内部欢庆。开放云家府库,给城中穷苦人家发放钱粮,让他们也能享受羽儿的荣光。”云霆大手一挥,做出开仓放粮的决定。 云安心生欢喜,答应一声,跑出去传达家主命令。 …… “家主大人,萧羽离开缥缈城以后,又干了一件大事。”叶倾城隐在轻纱后的脸庞,看不清表情。 叶九天抚须道:“天孤山的事,老夫有所耳闻。萧家的萧庆,正是朝天宗门下弟子。他坚持黎风的死,和萧羽脱不开关系,试图挑拨离间。” “这件事固然不小,可是女儿想要跟您说的事,比您所说的重要百倍。” 萧庆再有天赋,在朝天宗不过是普通的入室弟子。所能带来的影响,自有其局限。 “如此短的时间,还能发生什么大事?”叶九天想不明白。 他虽执掌叶家,却将打探情报的职责,交由叶倾城管理。旗下的拍卖场,同时也是消息的集散地。 但凡有风吹草动,都会先经叶倾城之手。 “家主大人可知,南部神洲最近举办了一场盛会?” 叶九天豪迈道:“不过就是丹道会。这场盛会,历来是丹盟内部的自娱自乐…难不成,萧羽又去南部神洲凑了个热闹?” “他可不只是去凑热闹。” “你别告诉我,他进入了丹道会的八强。” 丹道和武道两个领域,同时有着杰出造诣的武者。古往今来,只有许冠世一人。 将条件放宽至术式和空间法则,另有邪月圣君、周渊和东方离等一众强大武者。 进入丹道会八强,足以和当年的许冠世相提并论。这般荣耀,等闲无法估量。 “家主大人最大胆的猜想,仍是及不上现实。萧羽在南部神洲赤火城,加冕丹道会冠军。同年获得两种盛会的优胜,足可在青史留名。” “什么?!”叶九天面现震惊神色。 他做梦都没想到,曾经在缥缈城,废物之名人尽皆知的少年。竟会在入赘云家后的几个月内,摇身一变,成为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你说得可是真话…还是拿这番话,戏弄老夫?” “您身为家主,借女儿十个胆子,也不敢拿这种极其重要的事作耍。” 叶九天抚须沉吟,心中暗想道:“我要是萧家家主,肠子都得悔青了。” …… 道宗,天道山。 “鸿儿,你输给的是一位真正的天才。正是因为那场战斗,你才能结交不世出的少年英杰。”宗主姬天意和门下弟子郑鸿对坐于云雾峰。 “不知以萧羽的性格,是否容得下丹盟的独断专行。假若他向我道宗提出邀请,依师祖之见,该当如何应对?” 姬天意抚须笑道:“如今他算得上名声大噪。可是丹盟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且看风云起,再做决断不迟。” 第128章 蛇化龙蜕 在天武大陆的异兽图谱中,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出生时是蟒,经过数千载岁月沉淀,吸收天地灵气,沐浴日月光华。 历经千百次蜕变,可以化作蛟龙。 化龙时蜕下的蟒皮,在药材领域,被称作蛇化龙蜕。丹道会最终决赛,炼制十劫龙华丹时,正是用到了这种药材。 决赛结束后,萧羽足足运功调息七天,弥补过度损耗,精神力方才回归到巅峰状态。 刚恢复精神力,便被穆清寒带到布设多重屏蔽结界的秘境,助她冲击武灵境巅峰瓶颈。 “萧羽,你的炼狱深渊,可以吸收劫雷的力量。有你从旁护法,我晋升武王境的把握,便会大增。”穆清寒在萧羽调息复原的过程中,已然做好突破晋升的全部准备。 只等他从入定状态中苏醒。 如今万事俱备,可以即刻开始冲击武王境。 萧羽以前是神族,不受天地秩序的限制。突破晋升境界时,宇宙星辰之力,更会助他破掉瓶颈。 帮人护法,乃是平生第一次。 “穆姐姐,我跟你在一起,可是做了不少新鲜事。你不找实力强大的人帮你护法,竟然会想要找我。”萧羽在穆清寒的眼神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柔情。 早知对方的态度,经过赤火城之行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再当他是前途无量的兄弟,而是生出儿女私情。 穆清寒听闻萧羽的话,笑道:“这正说明,天公作美。让我在你成婚后认识你,却又待我不薄。” 萧羽面现浅笑:“既然穆姐姐信得过我。舍得一身剐,拼尽全力,也要助你突破瓶颈,成为武王强者。” 穆清寒当即从纳戒中,召出暗布八卦阵的十品法阵罗盘。 为晋升武道境界,天道狱的朱雀长老,不惜耗费价值连城的灵宝。 萧羽召出放在刀鞘中的炼狱深渊,暂且令其待在刀鞘。以免释放出的诅咒邪力,影响穆清寒破境。 “我担忧的是劫雷,有你在旁,可以高枕无忧。”穆清寒说道,“你所炼制的十劫龙华丹,可以淬炼体魄。不妨在这秘境中,尝试吸纳它的药力。” 萧羽的龙图感应,在进入秘境的刹那,便知此地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 不仅可助破境提升,正常的运功修炼,进度也会比外界更快。 坐拥妙用无穷的龙图,更有炼狱深渊作为遮掩。不必忧心穆清寒,对付不了毁天灭地的劫雷。 当即盘腿打坐,坐在广阔草地之上。 穆清寒轻声唤道:“既然是帮我护法,不妨坐得更近些。” 萧羽并不推辞,起身走到他身旁,说道:“你我背对背盘腿打坐,以便借御炼狱深渊的力量,化解天道降下的劫雷。” 穆清寒轻微颔首。 萧羽来到穆清寒身后,背对他坐下,感受脊背处传来的余温。 “萧羽,你可先服下丹药。有炼狱深渊守护,或许能吸收劫雷的力量。”穆清寒关心的话语,传进萧羽耳中。 突破晋升武王境在即,还能分心记挂萧羽的修炼。她的心意,已是表现得极其明显。 萧羽答应一声,从纳戒里召出借丹盟珍稀药材,炼制而成的十劫龙华丹。将其放在嘴边,囫囵吞下拥有仙品气息的丹药。 小腹丹田和印堂识海处,同时出现一股灼热的能量。 “蛇化龙蜕的效力,比想象中更加霸道。淬炼过后,你的武道天赋,或许可以大幅提升。”穆清寒再度柔声提醒。 萧羽闭合双眸,感受她话语间的柔情,轻声道:“穆姐姐,你也该冲击武王境了。” 穆清寒更不迟疑,从纳戒里召出预先准备的灵宝。各类增幅法阵,笼罩背靠背盘坐的男女。 浩瀚磅礴的气劲,从穆清寒本源气旋中涌动而出。十三境巅峰的实力,在神识感应里展露无疑。 龙图里盘踞中州的祖龙,抬起硕大龙头,看向穆清寒所处方位。额间的天地神珠,流转璀璨光芒。 萧羽的识海感应,只觉自身像在经历蛇蜕。从头顶高处,一直向下剥离的力量,驱除四肢百骸间的杂质。 体魄纯净几分,武道天赋便会提升几分。 在这种微妙错觉下,萧羽进入沉心入定的妙境。分化出意念灵体,探查秘境上空汇聚的劫云。 跨越十二境巅峰门槛的武者,无不是夺了天地的造化。突破小境界时,所受天谴威力不大。 晋升大境界引来的劫雷,声势比丹道大会决赛时,还要强盛数倍。仅是边缘地带劈斩向大地的雷电,数量足有千百。 神识感应里,仿佛构筑了雷光形成的囚牢。 二人头顶上空,风暴狂涌的中心,凝聚前所未见的巨型劫雷。 穆清寒尚属首次,直面如此强大的劫难。不免在心中生出悔意,觉得不该让萧羽置身劫云中心地带。 萧羽感应到穆清寒气劲波动,轻声道:“摒除所有杂念,方可顺利破境。不要想太多,我会帮你护法。” 炼狱深渊受灵气托举,虚悬在头顶三尺高处。缓慢旋转,等待即将从天而降的劫雷。 萧羽在丹道会的最终擂台,已然接纳过劫雷。便是轻车熟路,不需再劳心费神。 分别盘踞东部、南部和北部三大神洲的巨龙,同时腾空而起,以各自力量,守护萧羽的识海。多余的龙图之力,则是流遍全身,令十劫龙华丹的药力,可以更充分地被体魄吸收。 更有祖龙的力量,以与穆清寒接触的脊背,护住她的肉身体魄。即便有劫雷穿透炼狱深渊的防御,遇到龙图之力,同样会被化掉毁灭武者的霸道力量。 萧羽做完此事,迅速收敛心神。 周身仿若蛇蜕的感觉,令他的筋骨力量和五脏经络,悄然间向上提升。 浑然忘我的状态,不知天地为何物。 祖龙从真武山腾空而起,发出一声清亮龙吟。张开巨口,朝大地喷出一道力量磅礴的吐息。 如同百川奔涌,转瞬冲出识海,与丹药效力同时流转全身。 对武道天赋的提升,并非没有止境。十品龙华丹的蛇化龙蜕,所能达到的天赋,便是自身上限。 萧羽同时感应天际、识海和丹田本源的三种异动,更觉蛇化龙蜕的效力,确实如穆清寒所言,比想象中更为强大。 丹田气府中的气旋,开始向内收缩。实力并未倒退,足以表明气旋的容量,进一步得到提升。 如今的萧羽,借助天地诀加持,本真气旋可与五觉低阶的武者媲美。佐以无可比拟的实战经验,更可完成越级挑战。 误以为他只有后天二重的武者,定会吃下闷亏。 随着灵丹药力发挥作用,萧羽的气旋容量,变得更为浩瀚。提升境界的难度,随之而增加。 境界提升后的战力,搭配逐渐变强的天地诀,亦会快速拔高。 不知不觉间,数重劫雷已然落下。 经炼狱深渊吸收,先是消减大半力量。接着又受龙图之力淬炼,褪去毁灭武者肉身的力量。 其中蕴含的纯净灵气,通过四条巨龙牵引,进入萧羽体内。沿天地诀经脉路数流转,汇入丹田本源。 穆清寒的气息,受大量灵丹增幅,在动荡中显得极其强大。 萧羽的心境,再度变得平和。 十劫龙华丹的效力,令他生出极度微妙的感觉。本真意念,进入无法形容的安定。 识海里的意念灵体,代为感应四周异动。 天空翱翔的四条巨龙,额间的神珠,绽放璀璨光华。经过七天七夜的休息,它们的力量,同样回到了巅峰状态。 木龙强大的复原再生力,助四肢百骸更快接纳蛇化龙蜕的力量。原本需要数天的药力吸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 身处秘境之中,看不到日月星辰。时间的概念,在识海里变得极度模糊。 只知头顶的灼热,反复出现了十次。本源气旋再度变得凝实时,流遍体内的清气,悄然间化为无形。 缓慢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天际的劫云,比初时变得更为厚重。 护体灵宝乾坤钟,凝聚而成的灵光罩,护住盘坐的二人。 萧羽仰望天空,神识感应劫云。便知穆清寒的破境,即将迎来尾声。 再度闭合双眸,等待迎接最后一道劫雷,淬炼提取出的纯净灵气。 以巨龙神珠的变化,不难看出,只要将之运转到丹田本源,便可将武道境界提升至后天三重。 通过十劫龙华丹的淬炼,仅是一重小境界的提升,战力的增幅,定然无法估量。 蕴含磅礴毁灭力量的劫雷从天而降,劈中虚悬三尺高处的炼狱深渊。足以毁灭武灵境强者肉身的躁动力量,全数被魔刀所吸收,未能留下丝毫痕迹。 穿透刀身的残余力量,与附着在穆清寒体表,无法被她察觉的龙图之力相遇。其内的毁灭气息,无形中又是消减了大半。 待到袭向穆清寒时,劫雷的力量,已经不足为惧。 轻松化解掉最后一道劫雷,停留在武灵境多年的穆清寒,跨越早已存在的瓶颈,晋升至武王境一重。 与凤凰咒印搭配,所能拥有的战力,亦是大幅提升。 穆清寒不再分心外物,入定修炼玉女玄功,以稳固提升后的武道境界。 劫雷所携的灵气入体,通过龙图之力牵引,汇入丹田本源。本就凝实的气劲,不需过多锤炼,修为即便稳固下来。 武道境界来到后天三重。 尽管天地诀尚未晋升品阶,他所拥有的战力,再度提升数重小境界。 睁开双眼,缓慢呼出一口浊气。 “吸纳药力之后,你感觉自身天赋如何?”穆清寒稳固境界的同时,不忘询问萧羽状态。 “没有具体参照物,无法探查清楚自身天赋,不过以眼下的武道资质,想要投身大宗门,应当不会被拒之门外了。”萧羽豁达回话。 穆清寒定力非凡,在运转功法的阶段,不会外物所扰,轻声道:“以你如今的身份,没有任何宗门,会拒绝你的加盟。” “青云宗,未必欢迎我。” 萧羽在武道大会决赛,诛杀掉对他生出杀心的李乾清。得罪地位超然的太上长老东方离,等于断绝投身青云宗的门路。 “你当真想去青云宗,应该投靠你那位红颜知己。我有些想不明白,你明明实力尚且不强,竟能总吸引一些宗门里的天之骄女。” “比如…” “比如我,比如青云宗的林玄清…至少现阶段,实力要远强于你。” “若我当真是武道废柴,我相信纵使再俊朗,也无法入你的法眼。”萧羽可以看清世事。 穆清寒和林玄清对他的好,其中都有所保留。有着身为上位者,特有的谨慎。 即便是结发妻子云锦,对他也不是无条件的好。 反倒是在尚武城结识,迅速熟络起来的许灵。可以不顾自身前途,中途退出武道大会,只为换取萧羽的比赛走得更顺利。 “你说的是现实。可以得到强大女子芳心,则是另一种现实。”穆清寒自从突破多年来屹立在心头的瓶颈,心境变得更为平和。 经历赤火城之行,她内心笃定,萧羽前途不可限量。身边的女子,也不会只有她们四人。 身为朱雀长老,穆清寒有着十足豁达的态度。 至少她可以接受,与他人分享萧羽的情愫。 “恭喜你正式成为武王。不知再与东方离交手,胜负之数如何。”萧羽借机转移话题。 穆清寒睁开明眸,呼出杂质堆积而成的浊气,说道:“东方离坐拥青云宗超然地位,更有卓绝的武道天资。我被困在武灵境的这段时间,他的实力再度精进。哪怕成为武王境武者,也不能贸然挑战他。” 神火灼伤经络的苦楚,好不容易才刚摆脱,不想再经历一遍。 萧羽从草地站起身形,神识感应里,他方才置身的地方,仿佛留下了灵气未散的躯壳。 “蛇化龙蜕的效力,果然如你所说,拥有无可比拟的霸道之处。我的天赋,借助它的力量,来到了无法再度提升的巅峰。”呢喃细语声,传进穆清寒耳中。 穆清寒撩开挡住视线的发丝,语气悠长道:“你如今已褪去蛇身,真正化为苍龙。我相信以你的武者之心,武道对你而言,永远没有止境。” 第129章 弱肉强食 远古龟甲的情报,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容易找寻。 穆清寒放下刻有指引梵文的龟甲残片,如实说道:“这种篆刻远古梵文的灵宝,不仅难于找寻,更是不易凑齐。纵使价值再高,亦是鲜少有人会特意关注。我可以着人,帮你打探情报,只是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萧羽收起龟甲残片,笑道:“机缘难逢,才会显得更为珍贵。这等秘宝不必急于一时,自可慢慢找寻。” 穆清寒轻移莲步,走到萧羽身前。尽管她有一米七二的修长身形,到得极近处,仍需微仰起俏脸,看向含笑望着他的少年:“我能看出你对变强的渴望…既然不限途径,近来南部神洲,恰好有灵宝现世。听说守护秘宝的异兽格外凶残,想来品阶不低。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秘境夺宝,乃是武者得到灵宝的重要来源。既然有这等好事,不妨去那儿走一遭。” “我需前往西部神洲,便不同你一起去秘境了。”穆清寒双指并拢,在召出的空白卷轴上,烙印前往夺宝秘境的路线图,“以你的实力,应当可以将其收入囊中。” 萧羽收下纳戒,笑道:“多谢穆姐姐。” 穆清寒走到门边,侧转身形,笑颜如花道:“对外,你还是叫我穆姐姐。没人的时候,叫我清寒就好。” “清寒,多谢你帮我指路。”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 南部神洲的青乌山,近来山体崩裂,从中现出映照漫天的辉光。 山场附近市井百姓,连续数日听到异兽的咆哮,吓得不敢出门。 消息传进当地宗门,有胆大的武者结队,进入青乌山地界。结果数日未归,又有武者进去时,偶然见到风干的骸骨。 方知最先闯入青乌山的一队武者,已经全数死亡。 情报传遍南部神洲,引来更为强大的夺宝者。 萧羽独自来到青乌山,依照惯例,先进消息流通频繁的茶馆,打探关于秘境的情报。 他仍旧是标志性的蓝白文武袖长衫,束口武道靴,宽锦带扎束腰身。束发紫金冠盘起长发,近乎完美的五官,一双深邃眼眸最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小二,上茶。” “好嘞!”店小二答应一声,便即一路小跑,来到萧羽落座桌位,“客官,您是要上好的茶叶,还是粗茶解渴?” “我要些粗茶。” 若是点了好茶,给人留下家底殷实的印象。再想打探消息,不如世俗穷兄弟方便。 小二跑去后厨,拎来一个边缘有磕碰痕迹的白瓷茶壶。随手擦拭桌面,然后再把茶壶放下:“客官,您这身打扮,近来在天武大陆,可是当真流行。单是这几天,小的就见过不下百余位客人,拥有这等穿搭。” 萧羽在丹道会初结束,便随穆清寒返回烟霞城休息。其后又在秘境中,助后者突破瓶颈,晋升成为武王强者。 两人分别之后,立刻依循路线卷轴指引,来到成为夺宝秘境的青乌山地带,对外界变化不熟悉。 “怎生说法?”萧羽初来天武大陆时,穿过一段时间的黑金锦袍。其后觉得太过雍容华贵,改成更显丰神俊逸的蓝白文武袖长衫。 纳戒里常备数套形制相近的衣物,故而几乎都是这般打扮。 听到店小二的说法,不免心生好奇,选择出言打探。 店小二在肩膀处搭好毛巾,笑道:“客官,您这是在考我。尽管小人大字不识几个,身为茶馆里的小厮,总该消息灵通。自从萧羽成为丹道会冠军的事迹,传遍天武大陆。各地的裁缝铺和成衣店,无不接到武者的求购,定制蓝白文武袖长衫。” 萧羽愣怔片刻,心中暗想道:“没成想个人风格鲜明的打扮,竟会成为各地武者的常服。这样也好,至少可令外人,无法通过穿着打扮,轻易认出我的身份。” 表面不动声色,笑道:“我这身衣裳,正是在知悉萧羽获得双会冠军后,找成衣铺量身裁制。本打算出出风头,没想到跟风者如此之多,反显得我随了大流。” “您模样俊朗,穿这身长衫英挺利落。在我所见之人中,属于上乘了。” 萧羽见店小二能言善辩,极易打听消息,趁势问道:“近来这青乌山,可是有灵宝现世?” “有是有,”店小二面现为难神色,见萧羽面善,大着胆子劝道,“以客官的武道境界,最好还是远离青乌山为好。” “为何?” 店小二左右观瞧,见茶客们没有注意他。上身前倾,以手掩口,压低声音道:“青乌山现在危险重重。那些实力强大的武者,会抓捕境界低的武者,用作开路壮丁。九死一生的险地,进去了,可是难保性命。” “跟我说这种事,不怕得罪那些家伙?” “您还没有进入青乌山腹地,只要绕道而行。急于抢夺灵宝的那些人,不会特意去抓您。只要您对灵宝没有想法,他们也无暇追究我的责任。” 店小二的善意,令萧羽心生感激。尽管他不惧所谓强者,单凭这几句提醒,值得以灵石相赠。 从纳戒里召出几两灵石,放在桌面之上:“我帮人做些炼器的活,赚了些灵石。得你提醒,预先知道何处有灾殃。这些灵石,就是你的了。” 店小二点头哈腰地忙前忙后,正是为赚取养家糊口的钱。接连道谢,把灵石装进口袋。 萧羽打消在茶馆打探消息的想法。 既然有人公然抓壮丁,以他后天三重的表面境界,定会成为猎物。届时跟随他们行动,自可借鸡生蛋。 …… “大爷,饶了我吧!我家中还有年事已高的老母,要是死在青乌山,她老人家就没人照顾了!”五大三粗的壮汉,双膝跪地,向一位眼神淡漠的俊秀公子磕头求饶。 “好不容易抓到手,如何能放过你?只当你死了…至于家里的老娘亲能否活下去,看她的造化。”俊秀公子脸上的邪魅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第五境六识九重的境界,远超朝他磕头的壮汉。 “我来青乌山,当真不是为争夺灵宝。只想挖些玄晶矿,拿去集市换取灵石。”粗壮汉子仍在挣扎,试图摆脱成为探路壮丁的悲惨命运。 “盗挖玄晶矿脉,可是足以掉手的重罪。你行苟且之事,就该拿命抵偿。不要再说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俊秀公子的眼神看似有着些许笑意,实则冷若冰霜。 他压根就没打算,放过抓来的弱者。 萧羽抬起右脚,轻踢身旁石块。发出的声响,足以暴露所在方位。 “谁?!”与俊秀公子结伴者,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俊秀公子不等萧羽回答,瞬身来到近旁,邪魅笑道:“本以为壮丁都被那些家伙抓干净了,没成想刚来青乌山,便遇着两个倒霉蛋。你也跟我们一道,进山抢夺灵宝。” 队伍中的女武者,模样不算俊,眼神闪烁悲悯神光,轻声道:“看他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准是不慎跑进青乌山。我看…还是把他放了吧。” 俊秀公子笑道:“程英,你不帮那粗壮汉子求饶。这小白脸被我抓住,倒是激起你的怜爱。我看你是寂寞难耐,生出歪心思了。” 程英挑起秀眉,终归没有和俊秀公子正面冲突。 她顾念萧羽年纪不大,想要放他一条生路。可若代价是得罪队伍里背景雄厚的俊秀公子,该当如何选择,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 萧羽心中想道:“这名叫程英的女子,有着些许善意。尽管不够坚定,终归令她和蛇蝎心肠不沾边。” “小子,你是为何进山?”俊秀公子挑起眉眼,朗声问向看起来被吓呆的萧羽。 “我跟他一样,也是想要进山挖些玄晶矿,换取灵石。” 俊秀公子不怒反笑:“看来这青乌山,有着没被世家把持的玄晶矿。你们这些实力弱小的穷鬼,倒是都惦记上了。亏欠青乌山,自该偿还给这座山脉。” 在萧羽眼里,六识九重的俊秀公子,只是随手可杀的存在。为了获取情报,以及从旁静观青乌山中的复杂局势,乐得示弱。 “公子,不知我要是同你们一道得到了灵宝,可否分到些许玩意?”萧羽装出年轻人,不知世故的贪念。 俊秀公子大笑道:“你要是有命活到最后,灵宝还是侥幸为我们所得。我不妨开恩,赏你些灵石。” 程英轻声道:“青乌山如今的局势复杂,护宝异兽召来不少品阶不俗的魔兽。你想的不该是灵宝,要想着如何活下去。” 俊秀公子横了程英一眼:“你若是看上这小子,我可以把他赏给你。只是有一条,山中的灵宝,和你没有任何关联。” 程英默不作声,不再去看萧羽。 粗壮汉子朝程英跪下,哀嚎道:“程姑娘,还望你开恩,把我放了吧。” 俊秀公子展开折扇,脸上浮现玩味笑容,静观粗壮汉子为保全性命,苦苦哀求的场景。 程英无奈道:“我们就算放了你,以你的武道境界,很快又会被其它的武者小队捕获。与其给他人做鹰犬,倒不如帮我们探路。” 粗壮汉子自知希望破灭,霎时涕泪横流,样子要多惨有多惨。 “大叔,你跟我一块探路。彼此之间,可以有个照应。只要足够警惕,未必会死。”萧羽实在看不惯他的窝囊样,出言劝解。 粗壮汉子转头看向他,语声含糊道:“你比我还弱,就不要说大话了。只要进青乌山腹地,等待咱们的只有死。” 萧羽默不作声。 毕竟在一众武者看来,他不过是后天三重境界的蝼蚁。开路做诱饵,活不过十里地。 “你太悲观了。这里有不少实力强大的武者,只要及时求救,未必就会丧命。”萧羽继续劝解道,“难道你不想活着离开青乌山,回去照顾你的老娘亲?” 他在暗处隐藏身形,听到了壮汉的求饶之词。神识感应中的气劲,却是未见悲痛。便知家中有老母的话语,不过是壮汉企图博取同情的托辞。 “你这小子,真是不知道轻重。只要进了青乌山,咱们都得死。”壮汉心里嘀咕,不知萧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毁了他装可怜,企图逃离险境的打算。 “跟我一起走,没准就能逃过危险。我打小就幸运,屡次化险为夷。我相信进青乌山,亦会是如此。” 萧羽的话,在一心只想逃命的壮汉听来,实为不知天高地厚。 抓壮丁的俊秀公子,则是另一种感受:“小子,难道你不怕进山,丢了性命?” 萧羽看向他,浅笑道:“你们抓探路的壮丁也不容易。若是进了山,更是难上加难。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赴死…有诸位武道强者作伴,自觉可保全性命。” “小子,你够机灵。叫什么名字?报上来。”俊秀公子追问萧羽。 丹道会刚结束没几天,萧羽的声望正处于鼎盛期。若是报出本名,哪怕只是同名同姓,也会生出许多风波。 索性言道:“鄙人云羽。不知前辈,姓甚名谁?” 俊秀公子挑起唇角,似笑非笑道:“本公子名叫马牧,南部神洲飞云城马家的少爷,同时也是寒山宗内院弟子。若是进山遇到危险,可以大喊救命,小爷我或许会动恻隐之心,前去救你。” “寒山宗,没听过。”萧羽故意挑拨马牧的怒火。 马牧果然上钩,瞥了萧羽一眼,冷声道:“你这小子,着实拎不清轻重。你要记住,天武大陆始终是弱肉强食。身为弱者,就要有弱者的谦卑。” 壮汉唯恐萧羽这个“愣头青”,再说出激怒马牧的话。赶忙拉住他,沉声道:“你要是还想活命,就不要冲撞马大爷。他心情好了,可以救咱们。心情不好,坐视你我去死,哭都没地方去哭。” 萧羽笑道:“马前辈为人豁达,还教了我一个道理。我认为他人不错,不会见死不救。” 马牧被萧羽的言语逗笑,问道:“小爷我教了你什么道理?不妨说来听听。” “天武大陆的法则是弱肉强食。知道这一点,足够了。” 马牧面现邪魅笑容。 殊不知,他才是弱者。 第130章 单刀斩 寒山宗的一众武者,平均武道境界,并不算太高。 哪怕结伴进山,也不敢和真正实力强劲的宗门弟子碰撞。由领头的马牧带队,来到青乌山脚。 马牧收敛起富家少爷的肆意,以不常见的轻声道:“此番有不少成群结队的武者,想要抢夺青乌山现世的灵宝。以咱们的实力,需要先行观望,再行寻找斩获灵宝的机会。” 壮汉满脸不情愿地跟随队列。 经过多次交谈,萧羽才知道他叫陈三。一个不知道真假的名字。 “陈三,咱们不会死了。”萧羽全无进山前的紧张感。 吓到局促不安的陈三,闷声道:“小子,你要是没见过世面,就尽量少说话。现在这青乌山,处处都有危险。只是在外围盘桓,也会有丢掉性命的危机。” 马牧哂笑道:“你们都是进山挖玄晶矿的老手,对山中环境十分熟悉。想要保全性命,就要带我们走不为人知的捷径。” 萧羽说道:“我倒是有不同看法。” 马牧对萧羽的印象,实为行事莽撞,近乎没头脑的少年。对他的说法,并不是很在意,即便如此,还是选择让他说话:“说出你的看法,兴许可以派上用场。” “那些早已进山的强者,同样会抓青乌山附近的武者作为探路先锋。为了更快接近灵宝,必会生出走捷径的想法。若想规避正面碰撞,就不能走小路。” “你的意思是…咱们要走大路?” “正是。” 马牧心中暗思。 进入青乌山,敢走宽敞山路者,定然实力极其强悍。通过神识感应,易于发现他们的踪迹。 只要有风吹草动,尽可暗中逃遁,远离生死存亡的危机。 “云羽,你说的话极有道理。咱们就走大路。”一向嚣张肆意的马牧,竟会采纳旁人意见。 致令同行的武者,感到吃惊不小。 …… 为便于隐藏形迹,一行人是在日落黄昏时进青乌山。 行出数里地,已是一片漆黑。 好在武者不需完全仰赖视觉,神识感应,可取代被黑暗遮蔽的双眼,继续探查前路。 “云羽,你有没有觉得,青乌山里阴森森的?”陈三蜷缩起身子行走,在漆黑如墨的夜幕下,完全看不出他是个身材雄壮的壮汉。 如今时值初夏,夜晚的风,有着些许暖意。 通常来说,除非下雨的天气,否则不会感受到脊背生寒。出现这种感觉,定是受山间异兽影响。 “还真别说,你胆子虽小,本事也不大。对危险的感知,倒是足够敏锐。”萧羽识海里的龙图,早已描摹出青乌山的全部地形。 这座山场覆盖面积,方圆足有数千里。其中局势之复杂,远超常人想象。 哪怕是常来盗挖玄晶矿脉的陈三,也只敢在边缘地带游荡,不敢深入群山腹地。 如今要硬着头皮进山,心里的弦始终紧绷。可纵然再害怕,对武道境界的感知,还是没受丝毫影响。 “我说云羽,你真是个愣头青。我再怎么不济事,也是第三境灵胎一重的武者,比你这后天三重的年轻人,几乎高出一个大境界。他们可以说我弱,你就免了吧。”陈三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给马牧跪地求饶,与表面境界只有后天三重的萧羽同行,又显得格外硬气。 “你进山前,可没这等威风。”萧羽看着陈三,不由想起虎啸门的陈全。 心中暗思,是不是陈家触怒了武道,总出惯于吹牛的武者。若非知道,他和陈全没有丝毫关联,更会疑心二人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萧羽没有反驳陈三。 毕竟旁人感应里的武道境界,他确乎不够强大。为争夺青乌山的灵宝,装成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少年,明显利大于弊。 何乐而不为? 萧羽抬起右手,拦在陈三身前。 “怎么,你小子不服软,想和我较量一番?”陈三不明所以,误认为萧羽是想趁机偷袭。 意欲抓住少年手腕的双手,悄然间扑了个空。 以萧羽的武技,纵使陈三使出浑身力气,也不可能撼动他分毫。撤回伸出的右手,说道:“陈三,我踢到了一具尸体。” 陈三境界不算高,胆子更是比老鼠的还小。听到附近有尸体,立马发出一声惊叫,远离驻足不动的萧羽。 寒山宗一众武者,快步冲过来。 女武者程英召出先天真火,照亮浓厚的黑暗。不免手掩嘴巴,以防惊叫出声。 火光映照中,一具鲜血淋漓的尸身,半边脖颈被魔兽啃噬。空洞的左眼眶,有被利爪豁开的伤痕。 凄惨的死状,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马牧低声咒骂道:“都说畜牲伤人,这话果然不假。他也是倒霉,半拉身子被吃掉…刚进山没多久,就遇上这种事,真是晦气!” 他的话语间,全然没有对死者的同情。只觉他的死,给争夺灵宝的行程,蒙上了一层阴影。 萧羽蹲下身子,近距离观察死者被兽牙啃噬的伤痕。边缘处的血肉,呈中过毒的乌黑。 “盘踞在附近的魔兽,爪牙附着剧毒。要是不慎遇上,千万当心。”萧羽出言提醒同行武者。 尽管他是被抓来的壮丁,因有程英这样的人存在,不打算对寒山宗的全部弟子开杀戒。简单的提醒,或能助他们逃过死劫。 “守护灵宝的凶残异兽,品阶定然格外的高。这座青乌山,恐怕都变成了它的地盘…”马牧呢喃低语,暗自权衡利弊,片刻后道,“云羽,陈三,你们俩继续头前引路。不论有任何状况,立刻大声呼喊。” 经过简单接触,马牧认定萧羽是个可用之人,暂时不想让他去赴死。 陈三蜷缩身子,往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躲藏。好像这么做,可令旁人看不到他。 寒山宗弟子之中,一位三角眼的武者,眼神闪烁凶光,厉声道:“你要再不走,我就一剑斩下你的首级!” 迫于压力,陈三只得放弃抗争,再度回到萧羽身旁,嘴里兀自嘀咕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不过是想进山挖点玄晶矿,到烟花地潇洒一番。结果碰上这帮活阎王,小命恐怕是难保喽。” 萧羽耳听陈三之言,竟觉有几分想笑。为了生而为人的七情六欲,竟敢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尝试进入青乌山。 他的做法,用一句牡丹花下死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陈三,没想到你常去风月场。为了那里的姑娘,连命都敢豁出去。”萧羽继续开路,不忘揶揄和他同行的陈三。 “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懂得什么是男女之道…我就这么跟你说,突破武道境界的快乐,压根没法跟春风一度相提并论。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会懂我在说什么…”陈三有点气恼。 他的内心里,还有能活下去的希望。却是早已认定,比他实力看起来更差的萧羽,必然会死在青乌山。 十六七岁陨落,自然到不了他如今的年纪。 萧羽的龙图感应,可以清晰探查到正面相遇,并且大打出手的武者。代表武道气劲的亮点,随时可能熄灭。 面积广袤的青乌山,在夜幕的遮掩下,正在上演你死我活的腥风血雨。 萧羽对鲜血,早已见怪不怪。 加之暂时不想暴露自身实力,任由志在抢夺灵宝的武者,在山脉中互相厮杀。 “你现在感觉如何?”萧羽问向近乎被吓破胆的陈三。 正因处于容易受惊的状态,陈三对环境的感知,变得比平时敏锐数倍。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灵觉。 “我周身的寒意,变得比先前更强烈了…恐怕那头携带剧毒的魔兽,仍在附近游荡。”陈三讲话同时,警惕观望四周环境。 心里打定主意,但凡有风吹草动。立马把萧羽当成挡箭牌,以免被带毒魔兽所伤。 “你恐惧的本能,甚至超过了神识感应。难怪你屡次进山挖玄晶矿脉,可以保证安然无恙。”萧羽龙图感应,已知带毒魔兽方位。 隐藏在暗处的魔兽,感应到生人气息。进入潜伏状态,以便伺机发动突袭。 尽管陈三的心思不难猜。 一向杀伐果决的萧羽,还是认为被马牧抓来的壮丁,没到罪孽深重的地步。在他的识海里,属于不可抹杀的自私之辈。 “云羽,别怪我没提醒你。以你的实力,一旦中了剧毒,药王来了也只能徒叹奈何。你要是死了,我就想办法跑。” “正如程英所言,进入青乌山地带,到处都是抓壮丁的强大武者。你就算从这里跑了,还会有旁的人,把你抓去开路。跟我在一块,你才能保住性命。”萧羽讲的是实话,不过在不明究竟的人听来,像是胡言乱语。 “小子,你的实力不强,口气倒是不小。实话跟你说,要是魔兽来了,别怪我丢下你就跑。不拿你当挡箭牌,足够回报你这份心意了。”陈三只是自私,没坏到骨子里。想起萧羽如何待他,打消将其当作挡箭牌的心思。 萧羽笑道:“你这人…还有救。” 天武大陆的残酷法则,注定修炼武道的强者,都会染上鲜血。可是绝大多数,还是武道天赋平平的芸芸众生。 他们不是绝对的好,也不是绝对的坏。 “实不相瞒,我从见到你那刻,就觉得你没救了。”陈三边走边说道,“你实力又弱,脑子还不好。在如今的青乌山,你已无路可逃。” 萧羽极度自信的话语,被他听成了愚昧之言。 “我相信好运会站在我这边。” 他的神识感应,早已察觉来到附近的带毒魔兽。 它的目标,锁定灵气更为浓郁的陈三。 八条腿弯曲蓄力,猛然从草木间窜出。快如闪电的速度,令人难以规避。 “我的亲娘嘞!”陈三惊叫一声,吓到空白的灵识,令他只是呆立原地,目视魔兽朝他扑来。 萧羽力量强劲的重拳,在方寸间轰中魔兽长嘴,飞出的鲜血,带起几根利牙。 接着侧踢鞭腿,将吓到呆滞的陈三,踢到安全地带。 瞬身而动,又一记重拳,砸中板甲护持的脖颈。 又是渗出大团鲜血。 陈三从地上爬起,错愕看着迅疾如风的萧羽。一时之间,竟是无法分辨,究竟是幻象,还是令人费解的现实。 心中暗自嘀咕道:“这下坏了。准是那有毒的魔兽,用幻术麻痹了我的神经,导致产生幻觉…接下来,恐怕就是要取走我的小命了。” 萧羽横伸出的右手,握住龙霄宝刀。 神识锁定外形如同苍狼和蝎子结合体的魔兽,笑意从容道:“陈三,亏你还是灵胎境武者。还没交手,你就被吓破了胆。” 陈三皱眉道:“咱们都中幻术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若是肉身被杀死,你我都将丢掉性命。” 萧羽闪过带毒魔兽的反扑,轻声道:“看来你认为这是由幻觉催生出的梦…不妨告诉你,这是活生生的现实。” “你就吹牛吧。后天三重境界,在这吓唬谁呢。” “既然你坚持认为是幻觉。就在你的梦里,见识一下我的刀法。”萧羽唇角上扬。 他要赶在寒山宗弟子赶来前,结果掉身负重伤的带毒魔兽。神识锁定,握紧手中龙霄刀。 挥舞而出的刀锋,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半圆弧斩。凝聚玄冰的刀刃,斩断魔兽护甲被打碎的脖颈。 萧羽瞬身来到陈三近旁,将魔兽腥臭鲜血,泼洒到他身上。 陈三闻到刺鼻气味,尚未来得及抹掉糊住嘴巴的污血,便听到马牧的声音传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萧羽含笑道:“我和陈三受到魔兽袭击。幸好有他出手斩杀,我才能保住一条小命。” 马牧借助真火光芒,看了眼身首分离的魔兽尸体,说道:“确乎是经过一番殊死搏斗,才杀了这畜牲。陈三,小爷我原以为你是贪生怕死之辈。如今看来,倒有几分胆识。” 陈三用袍袖抹掉嘴边腥臭污血,迟疑道:“我…我吗?” “你杀了带毒魔兽,当然说的是你。” 陈三扫了眼萧羽。看到那双深邃澄澈的眼眸,赶忙移开视线。 “不…不过是随便出手,没想到能解决掉这个大麻烦。”陈三满口应承下来。 以萧羽的实力,可以轻松解决掉带毒魔兽,亦可轻松将其抹杀。 贪生怕死的陈三,不用别人教,也知道该如何去做。 第131章 杀兽取丹 “既然被你们发现,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实力很强,只是不喜欢高调行事。”陈三顺水推舟,给自己增添活下去的筹码。 马牧笑道:“我倒是有些小看了你…接下来打前哨的事,拜托给你。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灵石。” 陈三目睹萧羽匪夷所思的实力,心里有了底,说话比先前硬气,说道:“让我探路可以,不过你们得离远点。不然人多眼杂,害怕暴露师门传承,反而不好施展拳脚。” 马牧应承下来。 陈三招呼萧羽,跟他一道离开寒山宗武者,继续朝青乌山腹地进发。 “马师兄…你说那陈三,真有深藏不露的实力?”曾威胁过陈三的弟子,心里犯起嘀咕。 马牧扫了眼身首分离的带毒魔兽,说道:“人到了危难处,想要保全性命,就得使出真本事。别看陈三胆小如鼠,被逼急了也会跳墙。” “云羽兄弟,我能否冒昧问一句,你最高可以打几品魔兽?”陈三想心里有个底。 萧羽笑道:“天武大陆极尽残酷的法则,注定武者无法向他人袒露心扉。你只需谨记一点,我叫你跑的时候,千万别犹豫。” 陈三拍着胸脯笑道:“别的我不会。要论脚底抹油,我可是行家里手。” “青乌山遍地都是魔兽,大部分实力在你之上。跑的时候,可得瞅准方向。” “我要是找不准,你再踢我一脚就成。” 萧羽鞭腿横踢时,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仅是将陈三踢飞,并未伤及他的筋骨。 “懂得趋吉避凶,活下去机会不小。” “错了。抱紧大腿,才有机会活下去。” …… 灵智较低的魔兽,不可幻化人形。有些种类却能人立行动,借助远超人族的肉身体魄,以及尖牙利爪,战斗力不可估量。 捕猎过实力较低的武者,品尝人族血肉,便会生出对人族的强烈杀心。其所具备的危害程度,远超杀孽深重的武者。 人立而行的魔兽,用利爪剖开肚腹,取出心肝而食。淋漓鲜血,从它长达数寸的指间滑落,染红山石地面。 黑色的鼻翼,缓慢开合扇动。 尚且活着的弱小武者,眼见同伴身死,被吓得屎尿横流。绝望凄厉的吼声,在幽暗山洞内回响。 人族自诩是天武大陆的主宰,沦为魔兽的阶下囚。生而为人的骄傲烟消云散,徒留下求生的渴望,以及对死亡强烈到无以复加的恐惧。 啪嗒啪嗒… 魔兽踏足地面的后爪,发出沉闷响声。仿若命运敲响的丧钟,一步步靠近被脱落根骨戳穿身体,牢牢钉在山壁上的武者。 “不要吃我…求求你放过我!”目睹死亡阴影逐渐接近的武者,发出满盈绝望的哀嚎。 一道充盈火光的刀气,倏然进入山洞,径直袭向大步前行的魔兽。 魔兽感应到危险,立即屈膝蓄力,后爪踏碎山石,弹向远离危险的空地。 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缝,长鼻布满皱纹,朝夜幕遮掩下的洞口,张开獠牙大口,发出带有恐吓意味的咆哮。 陈三右手召唤先天真火,踏足进入山洞。浓郁腥臭气息扑面而来,令他不得不以袍袖掩鼻,以免呛人臭味入体。 “这魔兽更不知杀了多少人,才会有如此难闻的臭气。”陈三皱着眉头,看向布满骸骨的地面,直犯恶心的同时,不由脊背生寒。 但是地面的颅骨,数量足有千百之多。恶臭扑鼻的腐肉,爬满食腐的微型魔兽。 见到火光和人族,完全没有逃避的意思。 萧羽瞬身而动,来到人立魔兽身旁。手中炼狱深渊,朝它的庞大身躯猛力挥斩。 没有任何保留的巨大力道,令刀锋轻松斩进根骨数寸。 人立魔兽吃疼,发出一声嚎叫。主动断臂,逃离更为强悍的攻击。 “云羽兄弟,大事不好。我被这些小东西给包围了,不知该往哪儿跑!”陈三借先天真火的光亮,看到密密麻麻的微型魔兽,将他围在垓心,浑身沁出一层汗珠。 “你手里有火,怕他们作甚?”萧羽清朗声音,在山洞中回响。 陈三经他提醒,猛然从恐惧状态中抽离。咬紧牙关,带着一股狠劲嚷道:“大爷我有先天真火,不怕死的话,只管朝我来!” 左手同时凝聚先天真火,挥舞臂膀,两团火焰点燃没有灵智的微型魔兽。噼啪的爆燃声,在山洞内回响不绝。 萧羽感应到人立青皮魔兽气劲,便知它与微型魔兽是伴生关系。不需经过深思熟虑,便知该如何完成必杀一击。 凝聚磅礴力量的炼狱深渊,伴随瞬身移动,劈斩陈三身后空无一物的空间。 意欲拯救微型魔兽群落,诛杀驾驭真火者的青皮魔兽。现身刹那,最为脆弱的脖颈,正与锋利无比的刀刃相遇。 血光贲溅,带起惊怒交加浮现于脸庞的头颅。 萧羽左手握持召出的龙霄刀,斩开魔兽肚腹,从中取出一粒荔枝大小的殷红内丹。 空中翻转身形,炼狱深渊萦绕紫色太玄离火,猛斩向骸骨遍布的地面。 霸道刚猛的太玄离火,以魔刀为中心,向四周激荡开来。全无灵智的微型魔兽,转瞬间死伤殆尽。 即便没有死亡者,受太玄离火焚烧,亦是命不久矣。 萧羽再度瞬身,化去戳进山石的根骨,将身负重伤的武者,从山壁解救出来。 纳戒里召出特效金疮药,扔给陈三:“由你来帮他疗伤。” 陈三懂得眉眼高低。 两度见证萧羽出手,深不可测的实力,绝非后天三重的武者所能拥有。身家性命寄托于俊朗少年,自然不会违背他的话。 陈三接住金疮药,跑到奄奄一息的伤者身边,借着火光,帮他疗愈伤势。 “云羽,你这身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看起来只有后天境界,实力可是真强。”陈三按捺不住好奇,再度出言打探。 “不该知道的事,最好别问。”萧羽收回两把宝刀,以精细到发丝的太玄离火,剥离魔兽内丹表面杂质。 人立青皮魔兽,在异兽图谱中,名为青彘兽。体内伴生的微型魔兽,唤作蚀骨虫。 两者身上,皆是携带可令人顷刻毙命的剧毒。唯独青彘兽体内蕴化的内丹,堪称丹药界至宝。 “单是这粒此等体积的内丹,足可价值数万两灵石…” “好心的大哥,你可…有水?”被解救的武者,气息仍是十分虚弱。 陈三从纳戒里,召出盛装清水的水壶,助他喝下几口清水。 萧羽感应虚弱者的气劲,只觉比初时好了一些,蹲下身子问道:“你们因何故,会被这头青彘兽抓进山洞?” 虚弱武者抬起眼皮,看向身形清瘦,实力不俗的少年,断断续续道:“我们被想要进山夺宝的人抓捕…负责帮他们开路…行进途中,感应到这只畜牲的气息,再想逃…已是来不及了…” 陈三愤慨道:“那些人眼睁睁看着你们被抓,竟然不来救你们!” 他是青乌山本地人,对同为壮丁的武者,有着几分身为同乡的仗义。听到外来武者如此待人,不免感到气愤。 可是以他的武道境界,人微言轻。心中再恼怒,也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 “看来被抓的壮丁,地位跟奴隶差不多…”萧羽深邃眼神,看不出悲喜。 虚弱武者道:“我中了青彘兽的毒…注定活不下去…能够保留全尸…已是一件幸事。你们要是也被抓了…赶紧…赶紧趁这个机会…逃出去吧…” 萧羽以神识感应,方知青彘兽体内的蚀骨虫,已经通过刺穿身体的根骨,潜进虚弱武者体内。 他的五脏六腑,已被蚕食大半。能够存活至今,还是仰仗于武者顽强的生命力。 “你们不想夺宝,结果被卷进了这场纷争。那些贪念深重的家伙,只把你们当作可随意丢弃的工具,坐视尔等陷入死境。”萧羽的怒火,在胸腔中猛烈燃烧。 虚弱武者强撑的气劲消失,生命力快速流逝。睁大的双眼,满含对生命的眷恋。 萧羽闭合双眸,努力压制心中怒意。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若不是程英执意找寻,我就只能弃你们于不顾了。”马牧玩味洒脱的声音,传进经太玄离火焚烧过的山洞。 地面的骸骨,大半已被焚为虚无。 陈三右手边,恰好是青彘兽的头颅。 马牧见到这等境况,误以为陈三再度出手,迟疑道:“陈三,这只四品魔兽,也是你杀的吗?” 陈三抬头看向萧羽,正遇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不必多言,便知对方心意,立马挺起胸膛,说道:“我听到有人拼命求救,故而选择离开大路,到这山洞来打探情况。眼见魔兽杀人如麻,一时气不过,选择出手将其诛杀。”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寒山宗的弟子,对陈三的实力再不怀疑。 “你能杀四品魔兽,实力不容小觑。若是有意向,可与我寒山宗临时结盟。到时斩获灵宝,可以分你几成。”马牧权衡利弊,决定改变对待陈三的态度。 “对了,你帮我剖出的内丹,放在哪里了?”陈三得意忘形,为使吹嘘卖弄显得更真实,提及萧羽所获的内丹。 萧羽乐得成全陈三,伸直右手五指,托举全无杂质的青彘兽内丹,说道:“这可是件好宝贝。拿到药材市场去卖,少说也值万把灵石。” 陈三没想到四品魔兽的内丹,价值竟会如此之高。瞪大眼睛看着泛溢红光的内丹,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动了动。 “云羽,把内丹给我。我可以保证,不会亏待你。”马牧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身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世家少爷,他想得到某件东西时,绝不理会他人感受。若敢违逆他的心思,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如果我不给你呢?”萧羽对马牧的印象,本就不佳。 眼见他要仗势欺人,眼神变得格外沉凝。 马牧咬紧牙关,瞪视萧羽道:“我说你这个愣头青,当真是拎不清轻重。陈三有本事,可以和我们结盟。你这种后天境的蝼蚁,只是随手可抹杀的存在。要是不把内丹交出来,别怪小爷我不客气!” 萧羽挑起唇角,眼神中全无笑意:“我若执意不肯交纳内丹,你会如何做?” “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马牧揉捏双手,发出咔吧作响的声音。 陈三不知萧羽能否敌得过马牧,眼见两人剑拔弩张,担心他会吃亏,赶忙道:“我和云羽兄弟相当投机。你们要是想和我结盟,就不能伤害他,否则的话,我定会借机离开。” 马牧身为外来武者,对青乌山的地势不够熟悉,需要陈三这种本地人引路。眼神闪烁间,暗自权衡利弊,选择暂且放萧羽一马。 “你小子别太狂。先把这笔账记上,等夺得灵宝,再跟你算账!”马牧语声中的狠厉,足见他的杀心。 若萧羽当真只是后天三重境界,哪怕不被青乌山风云变幻的局势吞没,也会死在马牧手下。 “身为弱者,当真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萧羽将内丹,扔给选择收敛心性的马牧。 如今不是对方何时杀他,而是萧羽会在何时动手,了结狠厉少爷性命。送出去的内丹,不过是暂且由对方保管。待恩怨终了,仍会回到手中。 马牧接住内丹,将杀心隐藏于眼底,冷声道:“算你识趣。小爷我姑且饶你一命。若是下次再犯,不论是谁求情,你都必死无疑!” 他的视线,转向模样平平,心地善良的程英。 在天武大陆这等残酷的位面,热心肠的善良,同样会遭人唾弃。 萧羽心目中,程英便似质朴的邻家大姐。没有尔虞我诈的歹毒心肠,纵使来夺宝,内心深处的良善,令她和一众师兄弟态度迥然。 尽管不敢公开叫板,却是抵触对弱者的欺压。 “云羽,你别放在心上。跟紧陈三,你就能活下去。”程英同样以为,两度出手诛杀魔兽的人,乃是壮汉陈三,提醒他跟定强大武者。 萧羽心下感叹,人心之难测。明白当初在天孤山遇到的前辈封不平,在面对乱局时,为何会内心挣扎。 “多谢提醒,我是不会死在青乌山的。” 第132章 意料之外的重逢 “云羽,你可能打过那个富家少爷?”陈三带着萧羽离开是非之地,待到离寒山宗众人渐远,再度探问他的实力。 “为何执意想了解我有多强?”萧羽眼神淡漠。 他选择伪装成探路壮丁,不过是想在接近最终灵宝时,可以蛰伏在暗处,辨明青乌山的局势。 陈三是否了解他的真正实力,不会对结果有分毫影响。 粗壮汉子被萧羽盯得有些发毛,嘀咕道:“我只是见你和那个富家少爷对峙时,没有半分退缩。本能觉得,你可能实力比他更强一点…否则的话,定然会规避冲突。” “你的推测,倒是很有道理。”萧羽面现浅笑,“我的实力,确实比马牧强上些许。” 陈三一拍大腿,笑容绽放道:“我就知道没看错你!你要是能杀了马牧,也算帮我报了仇。不敢说别的,我心里永远敬着你。” “用不着…”萧羽神识感应里,出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武道气劲。 抬起右手,打断意欲讲话的陈三。 “附近又有魔兽?” 萧羽示意陈三噤声,再度以龙图之力感应,仍是无法辨认那道气劲,是否属于心中所想之人。 “跟我来…尽量不要发出声响。”萧羽轻声提醒陈三。 两人一前一后,提气轻身,径直往西北方向进发。行不出数里,头前引路的少年,悄无声息落回地面,隐藏起本源气劲。 陈三不明所以,跟着他去做。 探出头,只见山峰北侧,乃是一块广阔山中石台。 居中燃起的篝火,照亮方圆数丈范围。 十数个实力强大的武者,分布在外围。负手而立,冷漠瞪视跪在篝火旁的数位武者。 他们窍穴都被封印,灵气运转受阻,身体无法移动。 正北方向的女子,穿一袭鹅黄长裙,约莫一米七,身段婀娜。尽管轻纱遮面,看不清相貌,仍会觉得她是位不可多得的美女。 “争夺灵宝,历来是武者提升境界的重要手段,原本无可厚非。你们为何要欺压弱者,送他们去死?”女子的声音,清晰传进萧羽耳中。 只觉心脏的跳动,变得格外有力。 自从尚武城一别,萧羽便在期盼重逢。尽管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仍是会在闲暇时,想起令他挂念的姑娘。 更不成想,会在远离中州的青乌山,与许灵再度相逢。 一个多月未见,许灵的本源气劲,变得更为沉凝。自身的古凰圣体,经过淬炼觉醒,武道天赋突飞猛进。如今再见,已是玄通七重的武者。 修炼提升的速度,足见经过洗练后的古凰圣体,究竟是何其恐怖的存在。 这还只是经过第一重淬炼。若然完成后续两重,许灵的武道天赋,将会跻身天纵之才的行列。 少年眼中,没有对天才武者的敬佩。对所爱之人的思念,冲破古井无波的平静,浮现于深邃眼眸。 他用龙图之力隐藏气劲,导致怒发冲冠的许灵,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陈三倒吸一口凉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些站着的武者,都是神龙宗门下弟子。真没想到,他们也会来青乌山。” 神龙宗是在中州排得上号的大宗门,底蕴和玄天宗旗鼓相当。同属于青云宗之下,第一档的宗门。 若只论实力,不论在天武大陆的地位。甚至比道宗和朝天宗,还要强大几分。 南部神洲的宗门,没有可与神龙宗媲美者。尽管常说强龙不压地头蛇,面对无法挑战的强者,仍是需要低头。 “这么做的人,绝不是只有我们。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跪地者的喊声听起来有些嘶哑,显然是被神龙宗的威名吓破了胆。 许灵俊美眸子含怒,注视求饶武者:“有他人犯了死罪,就能代表你没有践踏他人性命?强行掳来实力不足的武者,坐视他们被魔兽抓走。这等为人所不齿的行径,没有活路可言。” 萧羽看着颇有威严的心上人,脸庞不觉浮现笑意,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轻声道:“神龙宗武者抓的这批人,应当就是导致武者被青彘兽所杀的罪魁祸首。” 陈三想起被蚀骨虫吞噬五脏六腑,绝望惨死的同乡,不由怒火中烧:“这些人都是罪该万死。我现在只希望,这位强大的女武者,千万别放过他们。” 萧羽问道:“你觉得这位玄通境的女武者,为人如何?” 陈三压根不可能猜到,萧羽和许灵不仅认识,而且互相爱慕。毕竟后天三重的武者,哪怕拥有超越六识境界的实力,和神龙宗也是难于扯上关系。 不假思索地回道:“绝大多数进山的武者小队,都是不顾善恶,抓捕实力弱小的当地武者,驱使他们深入险地。神龙宗的这位女武者,不仅没和他们同流合污,还肯浪费宝贵时间,干预这等乱事。用人美心善来形容,我觉得丝毫不为过。” 萧羽听到旁人夸赞许灵,欢喜发自于心底。 许灵声音清亮道:“主动供出罪魁祸首,余者皆可免受皮肉之苦。若是执意不肯配合,休怪我用非常手段,探查谁是元凶。” “师妹,用不着跟他们废话。直接用灵宝感应,有人敢说假话,和元凶同赴死境。”神龙宗弟子,朗声附和许灵。 两人的言语搭配,旨在瓦解被抓武者的识海防线,令他们选择供出抓捕青乌山地界弱小武者,又坐视他们赴死的元凶。 “我们没想过要送他们去死…青乌山里的魔兽太多,局势过于复杂。与我们结伴的当地武者,才会丢掉性命。”跪伏于地的武者,选择把罪过,推给天然与人族对立的魔兽。 只要坚持与当地武者的丧亡无关,或能在危难中,寻得一线生机。 许灵冷声道:“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让你们尝尝神龙宗审问口供的手段。丑话说在前头,审出来的知情者,和元凶同罪。” 萧羽站起身形,清朗声音在篝火映照的夜幕下响起:“且慢。” 陈三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萧羽竟会在神龙宗弟子杀意盎然时,选择主动现身。整个人趴在倾斜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神龙宗弟子,发现他的踪迹。 许灵先是有些错愕,及至感应到熟悉气息,看清那张令她魂牵梦绕的俊朗面庞,不觉笑容绽放。 萧羽眼神示意,让她不要暴露他的身份。 许灵不会想太多。无论萧羽想做任何事,她都会毫无条件地全力支持。 “你是何人…为何会突然现身?”许灵假装不认识萧羽,可她闪亮的明眸中,全都是再见意中人的欢喜。 萧羽心下感叹,自幼生活在真武圣域许家的大小姐,当真是神经大条。不过他所爱的,正是许灵的这份率真。 “神仙姐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即便有人想供出元凶,也不敢说实话。倒不如把他们分开,单独询问,或许会有奇效。”萧羽出言提醒许灵。 许灵眼神放亮,欣喜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法子…看来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不妨报上名来。” “鄙人云羽,和寒山宗的一众武者结伴进山,想要碰碰运气。” 许灵听到萧羽选择化名,便知他尚且没有暴露身份,大咧咧问道:“你们进山时,可曾抓过当地的武者?” 神龙宗的弟子中,有人认出了萧羽,有人不认识他。 认出他的人,选择闭口不言。 不认识他的弟子,则是心生警惕。神识感应附近,不难察觉到陈三的存在。 一位神龙宗弟子瞬身而动,来到陈三近旁。单手提溜衣袍,将他带回篝火映照的空地。 “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地藏在暗处?”神龙宗弟子厉声喝问。 陈三胆子本来就小,经他这么一问,吓得跪倒在地,求饶道:“我只是…” 尚未说出口,萧羽以清朗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这位是我表哥,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处处需要灵石。听说青乌山地带出现不少灵宝,选择和我们一同进山,想要碰碰运气。” 许灵上下打量陈三,心中暗思道:“羽哥长得模样俊朗。他这位表哥,就有些其貌不扬了…” “我们打算审问他们。若是敢说假话,连你们一并审了。”不认识萧羽的神龙宗弟子,再度出言威吓。 他自以为凭借六识十一重的实力,可以唬住萧羽和陈三,令他们道出实情。 许灵不喜有人呵斥萧羽,黛眉轻蹙,说道:“钱师弟,你去审问这些抓回来的武者。他们两个实力不高,经不住你吓。” 神情冷漠的神龙宗弟子,选择听从许灵吩咐。带走一位武者,到僻静处对其进行单独审问。 “羽…云羽,你进青乌山,可是想得到八目地皇兽镇守的灵宝?”许灵不动声色间,告知萧羽守护青乌山灵宝的魔兽,属于哪种品类。 八目地皇兽对大地之力的掌控,更在地玄金睛兽之上。它遍布周身的八只巨大眼眸,每一只所蕴含的力量各不相同。 不同的个体,八目的力量亦会有着明显区别。 陈三仍是跪在地上,听到八目地皇兽的名号,吓得双腿发软,更是站不起来。 “有神仙姐姐这等实力的武者进山,我这种境界,如何敢记挂不世出的灵宝…能够安然无恙的离开,便是一件幸事。” 许灵实在按捺不住对萧羽的思念,发动瞬身术,顷刻来到他身前。一双明眸满含柔情,仰头凝望意中人五官完美的面庞。 “我身为真武圣域许家族人,又是宗门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精英弟子,从来不缺丹药灵宝。对青乌山出世的宝贝,只是心生好奇,没有争夺的念头。”许灵的情意,藏在如水眼眸里,没有丝毫掩饰。 世间的武者,没有不想于秘境夺得至宝的存在。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在借机表明心迹。想要成全萧羽,带走青乌山的灵宝。 萧羽对年龄相仿,甚至比他小几个月的许灵。爱慕之余,生出几分亏欠感觉。 武道大会时,许灵不顾自身前程,选择与李乾清交易。主动规避和明凤儿的交锋,换取萧羽可以走得更顺。 在察觉萧羽可能遇到危险时,通过本命联络玉,召唤许家老祖许冠世前往尚武城,帮忙化解危难。 如今在青乌山重逢,许灵又是选择主动退让,想要助萧羽成为获得罕见灵宝的赢家。 她的好没有任何保留,并且不求回报。 萧羽自觉顾虑太多,又有追寻最强武道的壮志雄心,无法回报这份不掺杂外物的纯真爱意。 “神仙姐姐肯为我们这些弱者出头。你如此心地善良,理应获得命运垂青。” 许灵听出萧羽想帮她得到灵宝,眼睛弯成了月牙,灿烂笑道:“我有真武圣域和神龙宗做靠山,更有世所罕见的圣体资质。武道修炼,必将是一片坦途。倒是你,更需要可助提升武道境界的灵宝。” 陈三听到许灵的话,心里直犯嘀咕。可是已被眼前的大阵仗吓破了胆,想不通哪里不对劲。 “云羽兄弟,你能不能求求这位神仙姐姐,让他把咱们放了…这里太…”陈三误以为许灵青睐容颜俊朗,气度不凡的萧羽,暗示让他施展美男计,从认定为龙潭虎穴的地界脱身。 萧羽笑道:“神仙姐姐人美心善,厌恶欺凌弱小的禽兽之举。你我实力虽弱,却没做伤天害理的事。神龙宗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认识萧羽的神龙宗弟子,不由在心中想道:“你可是武道大会和丹道会的冠军…你要是实力弱,需要通过秘境夺宝积累资源的武者,恐怕都得归类为废柴。” 只有境界不够高的武者,才需要四处谋求机缘。待到实力足够强大,自可通过自身价值,从各大宗门处换取到充足资源。 以萧羽可胜过李乾清的实力,在眼下的青乌山地界,属于难以撼动的存在。 明知萧羽要隐藏身份,自然不会去拆穿伪装。 陈三以手撑地,站起身形:“没想到欺负我们这些弱者的,是南部神洲的武者。反倒是来自中州神龙宗的弟子,在帮我们主持公道。这世道,当真令人费解。” 许灵趁陈三感慨之际,往萧羽手中塞了一块联络玉。深深凝望他一眼,强压下不舍道:“接下来的血腥场面,会对你们的识海造成冲击。趁早离开这里,以免连累无辜。” 萧羽注视许灵明眸。片刻后毅然转身,带陈三离开神龙宗弟子临时霸占的地域。 掌心里的联络玉,温润和暖。 第133章 奇特毒瘴 又行出数里远,陈三的胆魄,方才找回来。 喊住身形矫健的萧羽,原地调息良久,气息恢复平稳。长呼出一口气,惊魂未定道:“幸好咱们实力不强,没被神龙宗扣押,否则就是有仨脑袋,都不够掉的。” 萧羽正要回话,龙图感应里,弥漫起似有若无的红色毒瘴。凝聚意念灵体,进一步探查青乌山异变。 八卦火龙在赤火城丹道会期间被唤醒,盘踞其城。抬起硕大龙头,腾空而起,飞至青乌山上空。 周身萦绕的紫色火焰,照亮漆黑如墨的夜幕。清晰可见从各处山坳,飘荡而出的淬毒浓雾。 意念灵体瞬身而动,踏足雾瘴最浓的地界。只觉肢体变得僵硬,神识里幻象频生。 从龙图中获悉情报,即知青乌山的魔兽,尽数受八目地皇兽驱使。感应到诸多武者进入山场,释放毒瘴以拦截闯入者。 “陈三,你的身体感觉有没有变化?”萧羽收回意念,探问结束调息的陈三。 “可能是到了午夜时分,我觉得比先前更冷了些。若不是用灵气护体,恐怕一刻都待不下去。”陈三说不清楚奇怪感觉的由来。 萧羽先前只当他胆小怕事,进山之后变得格外敏感。如今再听他的言语,便觉陈三的体魄,可能有古怪。 “你可敢一个人,在这里待上片时?”萧羽想要将青乌山毒瘴横行之事告知许灵。 陈三慌忙道:“青乌山魔兽遍地,处处是生死危机。我一个人待在这,只能等死。” “那就先跟寒山宗的人会合。届时你提出在附近小憩,我再借机离开。” “咱们中途离开去探查神龙宗异动,不知他们是否跟上。到得此时,恐怕是走失了。” “不妨事。我的独门灵宝,可助力找到他们。”萧羽以龙图之力感应方圆数十里,其中的一草一木,尽皆逃不出感知。 寒山宗一行武者,正在数里外前行。 两人先后腾空而起,与马牧等人碰头。 马牧面现惊异:“我探查到你们落入强力武者手中,以为会阴阳两隔。没想到命这么大,还能活着回来。” 寒山宗在南部神洲,算不得大宗门。进山谋求机缘的武者,平均实力远及不上神龙宗。 神识感应到强大气劲,默认萧羽和陈三是羊入虎口。不敢招惹是非,选择继续前行。 如今眼见两人安然无恙地返回,心中难免有着些许惊讶。 陈三见到人群,心神安定下来,说道:“他们看不出我的真本事。误以为我是被抓进山的壮丁,没有恶意刁难,让我和云羽兄弟离开。探查到你们的踪迹,特地赶来会合。” 马牧问道:“那些武者,究竟是何来历?” 他们感应到强大气劲,不敢近距离探查。绕道而行,不知许灵等人的底细。 陈三总算有件值得炫耀的事,神色自得道:“那些武者是神龙宗门下弟子。他们远道而来,为的也是争夺青乌山现世的灵宝。” 听到神龙宗的名号,人群中的几个武者,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天武大陆宗门多如繁星,真正排得上号的,只有寥寥数个。屹立于顶峰位置的神龙宗,显然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马牧眉头紧锁,沉声道:“若真是神龙宗弟子。我们这趟进山,还是不要惦记至宝为好…斩获零散物件,亦是不虚此行。” 曾威吓陈三的寒山宗弟子,眼神里闪烁着凶光:“神龙宗弟子处于全盛状态,自然无法与之为敌。可若和实力强悍的护宝异兽,打得你死我活,未必没有坐收渔利的机会。” 马牧听到师弟的话,消沉的心境,再度燃起希望之火:“你说得有道理。只要不做出头鸟,未必没机会染指至宝。” 陈三接收到萧羽眼神暗示,适时说道:“咱们进山已有个把时辰,我的灵气消耗不少。最好寻个僻静处,安稳调息一段时间,再行赶路为好。” 马牧身为富家少爷,过了最初进山的兴奋劲,同样感到疲倦。思忖片时,爽快答应陈三提出的要求。 众人找到一处隐藏在群树后的山洞,便即想要进去调息复原。 陈三说道:“我这人调息时,不喜欢凑热闹。你们在此休憩,我和云羽兄弟另寻他处。” 马牧不耐烦地挥舞右手:“别离太远,否则发生危险,我们可来不及去救。” 萧羽帮陈三找了个更为隐蔽的狭小山洞,用巨石掩住出口。借助龙图之力掩盖武道气劲,提气轻身,前去找寻许灵。 …… “这么快就想我了?”许灵摘掉遮面轻纱,姣好容貌在火光映照下,散发出独属于少女的蓬勃魅力。 萧羽见到许灵,心情变得明快,不觉笑道:“除了想你之外,还有件要紧事,必须要尽快跟你说。” 许灵身为神龙宗的精英弟子,肩负同行师兄弟安危,见萧羽眼神中没有平日里的玩味,便知他确有要紧事:“羽哥,可是青乌山有所异变?” 萧羽将在龙图里探查到的致幻剧毒雾瘴,如实告知许灵。 听完山中境况的神龙宗少女,不觉黛眉轻蹙:“临行之前,我阅览过关于青乌山的卷宗。其中没有提到,山中会起雾瘴。” 萧羽解释道:“八目地皇兽随至宝现世,召唤诸多品阶不一的魔兽,共同守护青乌山。山中的雾瘴,正是由某种魔兽所释放。” “如此说来,这八目地皇兽可是厉害得紧。不仅自身品阶够高,还能驾驭各类魔兽…”许灵抬头看向萧羽,问道,“羽哥,你可知附近哪里雾瘴最浓?” 萧羽释放龙图之力,探查到西南方位五里,有处幽深难见的山谷。其中树木繁茂,枝叶锁住该当向上飘散的毒雾。 当即向许灵言明,两人连续瞬身,以最快速度来到西南五里之地。 许灵周身散发赤红微芒,护住肉身体魄。印堂眉心处的金色印记,状似莲花,光芒流转。 “羽哥,雾瘴有毒,你不要贸然接近。我去山谷下方捉一只魔兽,自能解开毒雾的玄妙。”许灵担心萧羽被毒瘴侵蚀,阻止他下山谷。 萧羽召出黑红相间的魔刀炼狱深渊,笑道:“有这把刀在手,再厉害的毒瘴,也伤不到我分毫。不如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许灵看向素有恶名的炼狱深渊,想要劝说萧羽,尽量少使用满盈诅咒邪力的魔刀。旋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短暂分别的一个多月,经过体魄洗练,她的境界提升不可谓不大。与风头正劲的萧羽比起来,还是略显黯淡。 少年不止一次证明,他非常人的实力。 区区炼狱深渊,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既然我们无法说服对方,不如同下山谷,看谁先抓到释放毒雾的魔兽。”许灵唇角上扬。 完成体魄洗练,天赋和实力共同飞速进步的喜悦,完全无法与此时心境相比。仿佛只要见到丰神俊逸的少年,世间的所有烦恼,便是烟消云散。 萧羽和许灵,同时进入山谷。 自从参加武道大会以来,重活一世的萧羽,始终在赢。今番特意放慢步调,让许灵感受得胜的欣喜。 许灵神识感应穿透浓雾,在断裂的山石缝隙中,抓住一只通体猩红的血色蝙蝠,欢喜道:“是我赢了。” 将其拿在手中,只觉识海里生出一股戾气,许灵惊诧道:“这小东西品阶不高,天赋技能着实霸道。若未及早发现雾瘴,恐怕祸患不小。” 萧羽顺手接过血色蝙蝠,以神识感应探查,沉稳的心湖,同样生出些许微澜。原本平和的心境,陡然出现嗜血杀戮的冲动。 “这种血影蝙蝠,最高不过三品。他们的力量,断然没有这般强大。有理由怀疑,八目地皇兽的目力,可增幅山中魔兽,令它们拥有原本不具备的能力。”萧羽以龙图之力包裹血影蝙蝠,中断入体的凶煞气劲,讲出心中的推测。 许灵面现崇拜道:“羽哥,你可真厉害。仅凭这么一只小蝙蝠,就能推出八目地皇兽的技能…难怪本届丹道会,你能撼动整个丹盟。” 流言的传播,总会带着夸张成分。 萧羽力挫丹盟少年丹师的事迹,经过传播途中的各种粉饰,早已变得极具传奇色彩。传进神龙宗的情报,其中提到他暗中和丹盟的对抗。 许灵道出此言,并不令人惊奇。 “魔兽互相独立,不会轻易臣服于强大存在。各类魔兽打破常规,抛弃原本的领地,选择来到青乌山,势必是因为八目地皇兽的独特技能。”萧羽进一步讲出心中所想。 许灵赞同道:“羽哥,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不然无法解释,原本并无特别之处的青乌山,为何会在极短时间内,吸引到数量如此之多的魔兽。” 萧羽掌心凝聚金元素,封住血影蝙蝠口鼻,令其无法释放毒瘴。再以刀气化作玄冰,冻结它的躯体,收入纳戒之中。 “那是我抓来的,你怎么收进自己口袋了?”许灵佯装生气的样子,仍有些少女的娇气。 面对这样一张人畜无害,明媚动人的脸,任谁也难以生出怒火。何况还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萧羽立刻瞬身,在数丈外,抓来另一只血影蝙蝠。 “刚才那只,算你送我的。作为回礼,我把这只送给你。”萧羽深知许灵想带走血影蝙蝠,是想提醒师兄弟,注意山中的危险。 再以相同法门,将之勾动人心躁动的邪力压制,送给明媚少女。 “这还差不多,”许灵收好血影蝙蝠,说道,“山谷里雾瘴太浓,绝非久留之地。既然已经得偿所愿,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两人腾身而起,经过数次瞬身,回到山谷上方。 “羽哥,你可有把握对付那头八目地皇兽?”许灵得知护宝异兽的本领,不免感到忧心。 她来青乌山,原本是想争夺无主至宝。 重逢萧羽之后,早已放弃原本的计划。至于同行的师兄弟,尽可用足额灵石打发。 唯一发愁的,便是萧羽能否匹敌品阶不俗的异兽。 “八目地皇兽的敌人,绝非只我一个。所有想要抢夺至宝的武者,都会想尽办法对付它…到时可以借力将其斩杀。”萧羽早已做好准备。 化名云羽,装成被抓来的探路壮丁,正是为见机行事。 “当前的要务,乃是找到八目地皇兽。届时我会携众师兄弟,助你一臂之力。”许灵趁机讲出,初重逢时,不便道出的心意。 萧羽亏欠许灵甚多,不怕继续接受她的好,笑道:“有朝一日,我定会帮你寻到一柄品质殊绝的宝剑,回报你的心意。” 许灵明眸弯成月牙:“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从来未曾想过,得到与之对等的回报。真武圣域,不缺十品上等的宝剑…不过羽哥的心意,我会铭记心底。” 萧羽凝望许灵俏丽笑靥。 一向心思敏锐的他,竟是感到识海空白,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情意。 “羽哥,我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须得先回神龙宗驻地。若再有旁的事,可随时用联络玉找我。”许灵凝望萧羽一眼,即便告辞离去。 萧羽目视渐行渐远的少女,过了许久,方才收回视线。 “可惜我初来天武大陆,便已是成家立业之人。无法用最完整的心,回报这份情意。” 常说要一碗水端平,可是在内心之中,难免会有些许倾向。 萧羽对几位红颜知己,都有发自内心的喜爱。可是本心深处,终归还是更为眷恋与他同龄,心地纯良的少女。 在她身上,萧羽可以看到,他不曾拥有,同时心生憧憬的纯粹。 “若我出生在圣域世家,拥有绝顶天赋,想必也能心地纯良…灵儿的境遇,实为可遇不可求。” 内心感慨良久,方才收敛心神。 顺原路,返回寒山宗弟子休憩的隐蔽之地。 快要抵达目的地时,神识感应里,出现杀意盎然的气劲。 中途停下身形,冷声道:“你表面豁达,实则并没有容人之量。我早该想到,你会找机会除掉我。” 萧羽眼神古井无波。 往往这种时候,代表的不是平静,而是杀心已起。 俊秀公子马牧从隐蔽处转出身形,瞪视萧羽道:“你胆敢冲撞本少爷,犯了无可饶恕的重罪!死在青乌山,是你应得的报应!” 萧羽召出久未使用的霸世刀,朝着马牧招了招手。 既然对方选择生死相向,怪不得他出手无情。 第134章 山中乱局 霸世是把重刀。 非膂力惊人者,无法轻松挥使。 当初只身前往高家,诛灭和云家结下血海深仇的宿敌。萧羽所用的兵刃,正是这把由高家家主所赠,八品品阶的宝刀。 炼狱深渊和龙霄更为强力,对付马牧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纨绔子弟,用不着祭出这两把兵刃。 马牧身为世家公子,选择的路径,正是备受推崇的剑修。 召出同为八品的风云剑,脸上的傲意油然而生:“你这后天境的蝼蚁,不知从哪淘换来一把八品宝刀。可你那把刀的价值,不足我这柄风云剑的一成。” 天武大陆剑客不计其数,纵使有再多宝剑,仍是供不应求。宝剑的价格,远超同品阶其它兵刃。 若同时拿去拍卖场,风云剑的售价,确乎会远超霸世。 “剑随人贵。你的剑道,未必值得上这个价码。”萧羽曾在众神界,屹立于剑道之巅。 身为达到过顶峰的剑客,比常人更清楚,剑修的本心,不可有太多邪念。否则自身剑道,终会有所缺损。 以马牧的心性,无法触摸剑道之精髓。空有六识九重境界,所能发挥的战力,甚至不敌境界略低者。 萧羽释放龙纹咒印的力量,提境至五觉七重。 尽管看似相差一个大境界,凭借天地诀的增幅和精湛武技。他的武道实力,可以稳稳压制马牧。 富家少爷早在获得内丹的山洞,便对萧羽生出杀心。如今耳听他嚣张之言,心中怒火,更是无从压制。 “本少爷就让你瞧瞧,什么是六识境的武者…到了黄泉地狱,千万别再嚣张!”冷厉的话语声,前半句留在方才置身之地,后半句已是来到身前。 马牧的风云剑,有着风元素推动。用出的剑招,比寻常武者更快。 他自信可以凭借一招,取下胆敢冒犯他的少年项上人头。 预想中的血光,并未如期而至。 格外沉重,本该难于驾驭的重刀霸世,竖直招架,格挡住志在夺命的风云剑。 “你的力道亏虚,显然是纵情风月太多,伤了你的本源。凭借丹药助力,提升至六识境界…虚浮的实力,承载不住你浓烈的野心。”萧羽的话语,仿佛一把利刃,刺穿马牧不容他人亵渎的骄傲。 马牧原本平和的心境,变得极尽疯狂:“你这小子,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萧羽和陈三混得久了,总觉他是个有趣的俗人。进山前目睹陈三向马牧磕头求饶,终归还是被强迫进入青乌山。 利落送其赴死,有点便宜肆意放纵的富家少爷。 可是他的武技和战力,实在太过平庸。 萧羽顾惜八品风云剑,挥舞而出的霸世,错过格挡角度极差的剑刃,正中马牧持剑的右手。 大拇指断骨落地,指节连心的剧痛,令他握力不足,丢掉了风云剑。 “我知道你的愤怒来自何处…你以为我是弱者,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受不了我的强大。”萧羽手握霸世刀,眼神古井无波,“我很欣赏你说的一句话。天武大陆的法则,是弱肉强食。身为弱者,就要有弱者的谦卑。” 马牧捂住受伤的右手,怒目看向敌不过的对手,厉声问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竟能胜过我…” “你在飞云城,或是寒山宗,仅凭家族势力和在宗门里的地位,足可压过许多强者,令他们不敢对你贸然出手。可是在这青乌山,你的身份派不上用场。”萧羽并未回答马牧的问题,依旧眼神淡漠地看着他。 马牧看到那双眼眸,不知为何,心底竟是生出些许惧意。 “若你只是嚣张跋扈的富家少爷,我可以无视这等缺点,与你同闯青乌山。可你在进山前,抓捕弱者作为探路壮丁。在山洞内,宁可杀掉我,也要得到青彘兽的内丹…这两件事,注定了你的死亡。”萧羽的语气,变得比寒冬还要严酷。 不敢再贸然进攻的马牧,终于在话语间,感受到了萧羽的杀意。 “你到底是谁?”家世显赫的俊秀公子,声音颤抖。 “许多人都曾问过这个问题,我未必每次都会给出答案。看在你我同行数十里的份上,不妨直言相告。我本名叫萧羽,不仅是虎啸门太上长老,还是天道狱南部神洲的护法…你抢夺内丹之时,结局便已注定。”萧羽告知实情。 马牧听闻萧羽的真实身份,吓得呆立原地:“原来…原来你…” “我的武道印,融合了魔门咒印的力量。借助这等秘法,才能完成越级挑战。我的强大,时限只有一炷香…杀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富家少爷,不需这么长时间。” 马牧已经预见到死亡,瞪大眼睛,看着身形瘦削的少年。 他对当初说过的话,竟是生出几分悔意。 弱肉强食的法则,成了吞没他的野兽。 霸世刀无情挥下,取走马牧性命。 萧羽取下他的纳戒,捡起掉落在地的风云剑,返回寒山宗众人置身的隐蔽山洞。 …… “程姑娘,我在附近游荡时,捡到这把宝剑。你可认得它的来历?”萧羽不想让寒山宗弟子,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为了继续做“探路壮丁”,只得先行送出风云剑。 程英接过宝剑,右手轻缓抹过质地考究的剑鞘,语气沉重道:“这柄风云剑,乃是师弟马牧的佩剑。如果只有剑,未曾见到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萧羽说道:“青乌山魔兽众多,局势复杂。马少爷只身独行,许是被魔兽伏击,丢掉了性命。以后的行动,务必要先行结伴。” 其中一位寒山宗弟子问道:“如今马师兄身死,不知该由何人,率领我们这一队武者?” 萧羽说道:“程姑娘的武道境界,足有六识七重。在一众师兄弟中,武道境界最高。不如就由你,在身处青山的这段时间,负责调遣寒山宗弟子。” 程英性格善良,行事缺乏果决,不认为可以管理好寒山宗弟子,推脱道:“云兄弟,我一介女流之辈,此行来到青乌山,只是想见证武者夺宝的大场面。让我接管重任,恐怕会令人大失所望。” 萧羽只是提供一种可能,至于该由谁带队,寒山宗弟子自有决断。 更不打扰他们,选择离开休憩山洞。 他没去找陈三,而是上到高处,独自盘腿打坐。 借助龙图的感应,探查青乌山中境况。 血影蝙蝠释放的毒瘴,从各处飘荡而出,互相融合,穿梭于山林之间。 所有置身青乌山的武者,皆是受稀薄毒气影响,凭空多出许多戾气。原本探查到其它武者队列,选择躲避者,转变为正面碰撞。 极度惨烈的厮斗,带走无数武者性命。 “人族武者数量越稀少,整体实力便会越低。八目地皇兽的灵智,定然远超常人,懂得利用武者杀心,令他们挥刃相向…”尽管尚未找到携带至宝的八目地皇兽,识海之中,对它的实力和危险程度,已是有了模糊的雏形。 一头极其强大,可以幻化人形,拥有不俗灵智的存在,正在山中某个地方,注视着进山夺取灵宝的武者。 “八目地皇兽想要的局面,正在逐步达成。等到人族武者的数量,降到某个量级…不知藏身何处的猛兽,定会出来大展拳脚。” 届时,同样不是争夺至宝的良机。 “云羽兄弟,你去了许久,还是没回来。我还以为,你被某个强大魔兽给吃了。”陈三的话,打断了萧羽的感知。 萧羽轻笑道:“我骨头硬。青乌山的这点魔兽,还没本事伤我。” 陈三提气轻身,落在萧羽盘腿打坐的高地,轻声道:“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你会不会是近来名声大噪的萧羽。再见到你,忽然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荒谬。” 萧羽心中暗道:“你原本已经非常接近答案,可惜对自己的感知力不够自信。” 表面不动声色道:“我之所以会晚回来,是在这青乌山,感应到了无数互相搏杀的气劲。山中的局势,远比想象中更复杂。” 所有置身青乌山的武者,最终目的都是得到八目地皇兽守护的灵宝。在立场上,天然就是互相对立的仇敌。 被毒瘴挑起戾气,不免生出无法压制的杀心。 八目地皇兽的手段,可谓十足高明。 “这年头,人比兽贪婪,更比它们愚蠢。”陈三叹息道,“至少在这青乌山,那些实力弱小的魔兽,全都听命于八目地皇兽,不会互相残杀,只想除掉闯进山中的人族武者。哪怕他们实力不足,只需蛰伏在暗处,终会有强弱逆转的时候。” 萧羽闻听陈三的高论,不由笑道:“本以为你五大三粗,可能看不清局势。听了你这番话,才知道你有大智慧。” “什么大智慧,不过是竭尽所能,想要活下去。像我这种实力的武者,不活得聪明点,早就小命不保了。”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化解危局?” 陈三轻叹一声,说道:“青乌山的乱局,就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此番的劫难,源自人们心中的贪念。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主动放弃,世所罕见的灵宝。只要贪念尚存,就是会被隐藏在暗处的强大魔兽利用。” 萧羽对陈三的看法,不由大幅改观。 他实在没想到,这位粗壮的汉子,可以看透问题的本质。 “灵智不俗的八目地皇兽,和你看到了相同的局面。并不急于现身,暗中拨弄风云,致令进山的武者互相残杀。等到人族武者实力不足时,它才会在山中出现,收割不成气候的闯入者。” “云羽兄弟,你实力强,灵智也不俗。有没有办法,可以化解危难?”陈三问向萧羽。 他在进山时,便知想要活着出去,远比想象中更加困难。故此才会在刚被抓住时,哪怕不顾尊严,也想免于跟随寒山宗武者进山。 如今的局面,正好印证了他最悲观的猜想。 若是不能化解危局,绝大多数武者,都将死在青乌山,化作魔兽腹中之食。无法保留全尸的死法,实在太过凄惨。 “你也说过了,青乌山里的危机,源自人心中的贪念。只要一息尚存,难免贪念作祟。这是个无解的难题。” 萧羽扪心自问,面对罕见灵宝,无法生出毅然放弃的想法。自身尚且如此,不能奢望他人可以大度退让。 念及此处,识海里不由浮现出一道倩影。 许灵的心中,已经没有争夺灵宝的念头。 她的存在,将会决定成败生死的关键。 “我见到了一颗火种,或许可以点亮青乌山里的黑暗。只是山中局势太过复杂,想要保全性命,可谓难度极大。” 陈三轻声问道:“不知道我心里想的,跟你的想法是否一致?” “你的想法如何?”萧羽有兴趣听陈三的推论。 “我总觉着,神龙宗那位神仙姐姐,对争夺灵宝不是很上心。她的贪念,并不强烈。或许战胜山中魔兽的人,会是她也说不定。”陈三语气略显不确定,不过仍是选择道出心中所想。 萧羽惊喜道:“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心思缜密之人。至少在这青乌山,比许多武者都看得更透彻…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最终获得灵宝者,很可能是不想抢夺灵宝的人。” “还有这种事?”陈三没听过这等奇闻。 曾在众神界修炼的萧羽,见过不少神品灵宝,主动选择其主。 任旁人费尽心机,只要不能得到灵宝青睐,最终亦会是一场空。 萧羽不知是否有机缘,争夺灵宝的念头,在察觉生死危机的刹那,已经悄然退居次席。 如今的首要任务,还是保证不被青乌山纷乱的局势吞没,保住来之不易的性命。 “陈三,你跟我一道行动。由我出力,功劳都归你。只是有一点,不可向任何人透露,我有不俗的实力。” 陈三一拍大腿道:“我这人够庸俗,可是脑子不糊涂。从你斩杀带毒魔兽时,我就知道你会是我的救星。我想活着走出青乌山,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你。” 萧羽笑道:“跟明白人讲话,就是简单。” 富家少爷马牧,若有陈三的眼界和见地,何至于丢了性命。 正如青乌山中互相残杀的武者。 原本有活路,偏要奔赴死境。甚至浑然无知。 第135章 天黑请闭眼 龙图的强大力量,受天武大陆空间法则阻挡,无法直接作用于这一位面。 由其衍化而成,映照天武大陆真实存在的地形图,则是可令萧羽快人一步,了解所处环境的情报。 即便是效力如此强大的至宝,在龙图青乌山地界之内,仍是无法标明八目地皇兽所在位置。这便是最值得惊奇的地方。 萧羽暗自深思,想过无数种可能。其中逻辑最通顺的推测,当属守护至宝的强大异兽,拥有分化本体的能力。 如同当初霸占天孤山,在天孤峰创造出情绪分身的阴山老怪。诡变无穷的法门,令人难以揣度。 处处暗藏杀机的青乌山,凶险程度,甚至超过了当时闯入魔门弟子盘踞的各大洞府。 彼时萧羽并非孤军奋战,受道宗郑鸿邀请的一众武道天骄,皆可互为依托。勠力同心,诛灭犯下滔天罪行的大魔头。 眼下踏足青乌山腹地的人,只有两种存在。一类志在争夺现世至宝,另一类则是被强者抓捕,受迫跟随进山。 满心夺宝渴望的武者,在乎的只有如何斩获至宝。至于由谁去解决八目地皇兽,并不在考虑范围。 被迫进山的当地人,只想保全性命。武道境界不高,无法影响青乌山中的格局。 萧羽的可靠盟友,只有许灵率领的神龙宗弟子,局势格外凶险… 曾恶意刁难陈三的寒山宗弟子,发自心底抵触两位中途加入者。选择孤身前行,不与二者为伍。 心地善良的程英,在同宗师兄弟心目中,有着极高的威望。本就想令她带队,碍于马牧的威势,不得不听命于他。 如今不讨喜的富家少爷意外殒命,除两三人外,皆是信服程英。纵使她再谦让,出于本心善念,亦是不肯推脱。 “云羽,你要跟定陈三。万一发生危险,他还能救你一命。”程英不再将他们视作探路壮丁。由于陈三一再坚持,只好同意他们单独行动。 萧羽正自前行,只听得一声响彻山林的惨叫。 “啊…” 凄厉惶恐的呐喊,直令闻者头皮发麻。 陈三吓得缩起脖子,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萧羽龙图感应,发觉附近有数道强大的武道气劲,包围趁夜色前行的寒山宗弟子。凛冽的杀气,使初夏夜晚显得阴冷肃杀。 身穿黑金长袍,手提血淋淋头颅的武者,怒目横眉道:“把这些武者全都杀了。那个女的留下,让兄弟们快活快活。” “正合我意!” “还是师兄懂得体谅兄弟们!” 一众实力强大的武者,如同在黑暗中穿梭的饿狼。眼神闪烁凶狠光芒,先于身法而来的,乃是攻势凌厉的剑气。 程英召出萧羽交给她的风云剑,面对绝险局面,仍是保留着应有的镇定,朗声道:“他们实力比咱们强。结成阵势,以迎劲敌!” “你模样是丑了点,黑灯瞎火,跟别的女人一个样。我们懂怜香惜玉,你用不着担心。”率先瞬身抵达寒山宗弟子附近的来袭武者,满口粗放狂言,浑然不把对手放在眼里。 挥剑刺出,迅疾无匹的攻势,顷刻洞穿身前寒山宗弟子咽喉。 重伤者举剑招架的手臂停在中途,嘴角流出乌黑血液,顷刻殒命。 附近的寒山宗弟子,惶急喊道:“大家小心,他们的兵刃淬了毒!” 程英挥剑斩退冲破阵型的来袭者,借着剑气辉光,窥见对手左侧颈项间,刺青盘蛇纹饰。 “我寒山宗和你们银蛇宗,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暗中埋伏,袭杀我宗弟子?”程英朗声质问。 为首的银蛇宗弟子,豪迈大笑道:“进入青乌山的武者,俱是来争夺现世异宝。彼此之间,互为仇敌…往日没有恩怨,不代表可保性命。” 程英再度挥剑,打退志在夺命的剑气。 银蛇宗弟子头领,眼见她屡次破坏好事。身影倏然消失,再度现身时,握紧的拳头猛轰向程英右腕。 凌厉霸道的攻势,仿若毒蛇探头。 尚未来得及反应,手腕已是结实挨了一下重击。控制不住五指,导致手中风云剑脱手而出。 银蛇宗弟子头领双指并拢,封住程英运转本源功法的经络。左手凌空抓取,接住飞上高空,复又掉落下来的风云剑。 “你实力不济,佩用的宝剑,品阶倒是不俗。这等宝剑落在你手上,实在是暴殄天物,我就勉强收下了。” 程英被封住经络,身体无法移动。不仅宝剑被夺,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同宗师兄弟身死。 眼泪夺眶而出,顺脸庞滑落。 “哟,你这模样的女人,还想模仿梨花带雨的娇态。我劝你省了这份心。”银蛇宗弟子头领,封住程英经络,甚至无法生出借机吃豆腐的想法。 “师兄,你平时吃的都是山珍海味。这等残羹剩饭,还是留给兄弟们享用吧。”最先发难的银蛇宗弟子,接连斩杀数人,朝着领队师兄大喊。 匆匆赶来的陈三,感应到夜幕下的惨剧,脸色煞白道:“咱们来迟了。” 萧羽内心之中,升腾起熊熊燃烧的烈焰,眼神深不见底,轻声道:“陈三,还不到显露沮丧的时候。由你出风头,我来解决他们。” 陈三得了萧羽的话,立马感觉腰杆硬了起来,踏前一步,朝着袭杀寒山宗弟子的武者嚷道:“你们这帮王八犊子,竟敢趁我不在,伤害我的同伴。犯下滔天大罪,定然没有活路!” 他是个俗人,挑起骂战,说得自然是俗话。正因如此,听着才更解气。 每次行动总是一马当先的银蛇宗弟子,凝神感应萧羽和陈三的武道气劲,不觉笑出声:“你们这两个废物,一个后天境,一个灵胎境。就算你们一起上,都不够给本大爷塞牙缝。” 陈三看到叫阵对手的眼神,吓得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说道:“你要是真有本事,只管放马过来。不过要是死了,可别怪我们下手无情。” 接着看向仍然存活的寒山宗弟子,说道:“你们要想保命,不要用灵识感应。我自会把他们都杀光。” “他娘的,你真当我们是空气?!”性格鲁莽的银蛇宗弟子,相比于被吓破胆的寒山宗弟子,此刻更加痛恨看起来实力不济,却敢大放厥词的陈三。 运转本源灵气,借势瞬身而动。不过眨眼间,接近两人立足的高阜。 陈三惊惶道:“哎呦,我的妈!” 粗壮身躯,滑溜得像泥鳅,转瞬将萧羽护在身前。 八品宝刀霸世,悄然出现在萧羽掌握之中。龙纹咒印力量释放,将武道境界,提升至与银蛇宗弟子头领相同的地步。 一众来袭者,变作可随意抹杀的蝼蚁。 身形不闪不避,神识感应在万千动态中,探查到银蛇宗弟子破绽百出的漏洞。 挥舞重达数百斤的重刀,膂力惊人的刀斩,以宝剑无可抵挡的攻势,顷刻将剑身斩断。丝毫未曾降低速度的刀锋,与银蛇宗弟子身躯相遇,鲜血迸溅而出。入体的火焰,将五脏焚为虚无。 其余袭来的银蛇宗弟子,感应到同伴毙命。不免心下大骇,赶忙再度瞬身,停在了中途。 “师兄,这两个人有古怪…他们可能是用了压制武道境界的灵宝,否则绝不可能是这般结果。” 银蛇宗弟子头领,眼神闪烁寒光,怒声道:“你们一起上,务必把这两人剁成肉泥,替死去的兄弟报仇!” 方才极其短暂的照面,便是分出了胜负。他的神识感应,未能探查清楚萧羽的实力。 “你们连我的小弟都打不过,还妄想挑战我们两个人,简直是自不量力。”陈三见萧羽瞬杀一人,重新恢复了底气。 萧羽踏地而起,手中重刀凌空旋转。圆月状的刀气,以自身为中心,斩向朝他围拢而来的众多武者。 霸道无比的力量,斩断他们手中兵刃。前冲势头过猛者,身躯被威力强劲的刀气斩中,陷入非死即残的绝地。 半空中喷洒出的血雾,带给银蛇宗弟子最深的绝望。 想要趁高阜空虚,偷袭陈三的银蛇宗弟子。唯恐萧羽会瞬身回攻,慌忙放弃攻击,向四下里逃窜。 寒山宗弟子依照陈三之言,主动停止灵识感应。肉眼无法穿透黑暗,只能看到隐约的刀气,不知究竟发生何事。 陈三挺起腰杆,叉腰得意道:“怎么样,现在还敢狂吗?连我的小弟都打不过,还妄想挑战老子。借你们十年,也不是我的对手!” 银蛇宗弟子头领,内心所忌惮者,绝不是只会吹牛的陈三。狭长眼眸微眯,注视深不可测的清瘦少年。 “你究竟是何人?” 萧羽唇角上扬,脸上却无丝毫笑意:“我的每个对手,几乎都会问这个问题。知道答案,对你没有好处。” 银蛇宗弟子头领从纳戒里,召出同为八品的赤练剑。威力并不比风云剑更强,长久使用的兵刃,自与本身极为契合。 “难怪你们这些人,都在兵器上淬毒。有你这种师兄带头,他们想走正路都难。”萧羽冷漠望着对手。 在他眼里,对方已是冢中枯骨。身为罪魁祸首,不能令他轻松赴死。 银蛇宗弟子头领冷笑道:“你这小子,不知何谓天高地厚。以为杀了几个实力不济的兄弟,就能敌得过老子…我要用赤练剑穿透你的心脏,替死去的兄弟报仇。” “你没这个实力。”萧羽语气淡然,“纵使一起上,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 知悉八目地皇兽的布局,他确曾想过,尝试化干戈为玉帛。集合青乌山人族武者的力量,共同征讨实力强悍的护宝异兽。 如今所见之情景,即知心中计划,不过是一厢情愿。 山中兽是对手。意欲夺宝的各队武者,同样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既然无法改变人心贪念,最好的做法,依旧是快刀斩乱麻。将所有危及自身的隐患,尽数送入地狱。 有他和神龙宗众人,足以灭杀城府深沉的八目地皇兽。 “小子,本以为你文弱不堪,没想到比那只会吹牛的糙汉还要张狂。领略到本大爷的剑道,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银龙宗弟子头领狂怒的声音,末尾爆音在附近回响。 萧羽写意挥舞霸世,毫不费力地挡住对手满盈怒火的攻击。轻描淡写的话语,声音压得极低。 “你的剑道,不堪一击。” 银蛇宗弟子头领从未想过,特意选定的猎物,将要得逞之际,竟会杀出萧羽这等不速之客。 “臭小子,我要杀了你!”挥舞淬满剧毒的赤练剑,转瞬飙出的万千剑气,笼罩两人对战之地。 萧羽的清瘦身影,在剑气中消散。再度出现时,气劲仍是十足平稳。 “我说过了,你的剑道不入流。哪怕拼上所有,也伤不了我。”平淡至极的话语,带着强烈到无以复加的诛心效果,直刺向对手心底。 “你这小子,休要猖狂!”猛烈燃烧的怒火,令银蛇宗弟子头领,抛弃引以为傲的稳重。拼尽全力,想要令口出狂言的萧羽,付出血的代价。 凝聚毕生功力的刺击,被两根纤长有力的手指拦截。 萧羽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赤练剑的剑身,正在双指之间。强大的力道,令其无法移动分毫。 银蛇宗弟子头领狂喜道:“你这蠢货,胆敢用肌肤接触我的赤练剑…剧毒入体时,希望你还能拥有这般嚣张态度!” 萧羽深邃眼眸,平静望着面现得意的对手,淡漠道:“你为何会如此愚蠢。我可以轻松看破你的剑道,岂会不知赤练剑淬满剧毒?既然敢徒手接剑,自有化解之法。” 银蛇宗弟子头领脸上的狂喜凝固,瞪大狭长眼眸,歇斯底里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以我的实力,竟然无法伤你!” 脖子上的青筋,伴随彻底的疯狂猛烈跳动。他的骄傲,被无可匹敌的少年踩在脚下,再没了先前的气势。 “你截杀寒山宗弟子时,不是很嚣张吗…怎么到我面前,成了一条疯狗?”萧羽笑道,“只可惜你没有爪牙,伤不到我分毫。” 银蛇宗弟子头领,带着满腔绝望和愤恨,意欲自爆丹田本源。与令他生出绝望的仇敌,共同奔赴黄泉。 萧羽收回霸世刀,右手双指并拢,指节蜷曲。以极为巧妙的力道,轻扣对手眉心印堂。 龙图之力转瞬入体,封住银蛇宗弟子头领的识海,令他的身躯陷入无法动弹的僵直状态。 “多谢你的提醒,让我想起世间还有点穴妙法。” 大手扼住银蛇宗弟子咽喉,分筋错骨,顷刻令其毙命。 “最好闭上眼睛…接下来的一幕,将会格外血腥。” 萧羽召出宝刀龙霄,澄澈眼眸满盈一往无前的气势。 既然暴露了实力。便让犯下滔天罪孽者,永远保持缄默。 第136章 为自己而战 黑暗绵延无际。 萧羽并未特别留意时间。可是距进山伊始,已是过去数个时辰。 如今时值初夏,东方升起的旭日朝阳,早该穿透夜幕,带来久违的温暖和光亮。 “你们有没有觉得,青乌山的夜晚,似乎格外漫长。”陈三显然发现了同样的事,主动出言询问。 寒山宗弟子原本有十数人,被银蛇宗弟子截杀。如今包括程英在内,只余下三人。 其中实力略高者,境界为五觉八重,名叫赵挞。实力略低者,亦有五觉六重,唤作白洗。 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敷好特效金疮药,吃过丹药之后,已然接近痊愈。 白洗身量不高,上身长,下身短,手脚粗壮有力,轻声道:“我早就发现青乌山的天,黑得有些不对劲。没有半分光亮,如同谁把墨泼进群山。” 赵挞平时爱说笑,如今折了十余位师兄弟,难以展露笑靥,听到陈三和白洗的对话。本就修长的面庞再度拉长,说道:“当初真不该生出不切实际的念想,进入这青乌山…如今再想出去,可就难了。” 程英仍为死去的师兄弟感到难过,始终一言不发。 萧羽语气平静道:“天武大陆的武者,随时可能面对生死危机。置身青乌山这等险地,无暇理会逝者,自该想尽办法活下去。” 陈三一路见证萧羽行动,对他佩服到五体投地,赞同他的说法:“同门师兄弟殒命,换成是谁,都会感到难过。可是现如今,咱们连能否活下去都不清楚。自该暂且放下悲痛,重新振作起来。” 白洗接茬道:“程师姐,那帮银蛇宗的贼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若不是你帮我解围,我早已死在冲锋者手下。你为保护诸位师兄弟,已经拼尽全力。” 程英耳听同伴的劝说,长呼出一口气,轻声道:“你们说的有道理。只是我实力不够强,不能再做领头者。若不嫌弃我们寒山宗,愿听两位调遣。” 她实在搞不清楚陈三和萧羽,究竟谁的实力更强。 经两人出手,从生死危机中脱身。不再有宗门武者的傲意,选择放下身段,向实力强大的同伴求援。 “陈三,你实力不俗,又有拼命活下去的大智慧。寒山宗三位弟子,拜托你照顾,可有疑问?”萧羽习惯来去如风。单打独斗在行,带几位实力不明的武者,反而会限制他的战斗力。 明面看来是深不可测的陈三,保护寒山宗弟子。实际上,是三位实力不弱的武者,负责保护被抓壮丁进山的壮汉。 陈三说道:“你们跟我一起行动,先要讲清楚自己擅长的武技。四人互相配合,取长补短,便可避免被逐一击破的危机。” 他在赶路途中,听到白洗讲述被银蛇宗侵袭的始末。对方的出现太过突然,攻势又极其猛烈,导致寒山宗弟子,没法结成剑阵。 原本可以靠阵法,抵抗强敌的阵势被冲溃,演变成单方面的倾轧。 萧羽心中暗思道:“陈三除了实力不济,为人有些庸俗。其余各方面,都有可取之处。若他能活下去,可将其引入虎啸门…” 内心的盘算,不会被外人感知。 早从悲痛中抽离的白洗,率先说道:“我懂一些奇门遁甲,或许可以派上用场。只是若被吓到,恐怕会遗忘这等能耐,届时便要有劳陈兄弟提醒。” 赵挞道:“我没什么特长。如果硬要说,跑得比别人快。” 陈三笑道:“这可是大本事。” 接着看向重新振作起来的程英,说道:“你实力很强,正面战场可能需要你出马。我们会见机行事,将不论是魔兽,还是武者的仇敌,尽数给诛灭。” 萧羽从旁静观四人商谈,只觉经历生死过后,比先前更为团结。 心中的隐忧,顿时消散大半。 从纳戒里召出几块蓝色方巾,说道:“为了便于识别同伴,将这种方巾戴于左臂。除戴方巾者,余下的都是仇敌。不管是人,还是兽…” 其余四人,从萧羽手中拿过蓝色方巾。互相帮衬着,将标识物佩戴在左臂。 陈三说道:“如今咱们几个,可是生死与共的关系。可否告诉我们,你夤夜离开是去找谁?” 他原本接近猜到萧羽的真实身份,又觉眼下风头无两的双会冠军,势必有无数大宗门出手拉拢,不会缺乏灵宝。 只当萧羽是深藏不露的武者,认定他在青乌山,另有别的盟友。 “神龙宗的神仙姐姐,后来又找过我。正是她告诉我,青乌山出现可令人变得暴戾的毒瘴。”萧羽将感知到毒瘴的功劳,归给了许灵,借以隐藏龙图存在。 陈三惊喜道:“我当时就觉得神仙姐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果不其然,他是看中了你。” 爱一个人的眼神,根本无从掩饰。 满是小聪明的陈三,敏锐察觉到许灵眼神中的爱意,并不令人意外。 萧羽不承认,亦不否认和许灵的关系,正如他是萧羽,没人戳穿,便继续做云羽,悠然笑道:“总而言之,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神龙宗一众强者,皆是盟友。” 赵挞眼神放亮道:“若得神龙宗照应,我们就谁都不怕了。” 陈三更是喜笑颜开:“只要神龙宗站在咱们这边。怕什么山中畜牲…各大宗门的武者,又能奈我何?” “人可有傲骨,不能心生傲气,否则灾祸不远。”萧羽提醒道,“你们经历生死危机,心神难免不安。暂且找个安全地带调息恢复。我再去寻神龙宗弟子。” 白洗察言观色,心下明白,从进山开始,连杀两头魔兽,以及救下他们的武者,始终是雷厉风行的少年。 陈三的实力,仅限唇齿之间,属于嘴皮子功夫。 “陈兄弟,原来你一直拉拢云兄弟,实为大树底下好乘凉。”白洗深知陈三这等脸皮厚的武者,轻易不会被触怒,选择直言不讳。 陈三浅笑道:“我看人的眼光就是这么准。你们武道境界比我强,其余各方面,都不如我圆滑。” 寒山宗三位武者,无不赞同他的话语。 …… 联络玉之中,留存主人的一缕识海残念。不会伤及自身,更可在对方联络时,瞬间浮现于识海。 通过信物的识海残念,能清晰感知到联络人所在方位。 许灵让师兄弟原地待命,提气轻身,来见主动找寻她的萧羽:“羽哥,可是又发生了旁的事?” 如今青乌山局势复杂,她选择将儿女情长,暂且放到次要位置。 萧羽将寒山宗弟子遇袭,亲自出手令银蛇宗小队覆灭之事,尽数告知她。 许灵眉头轻蹙,说道:“在巨大利益面前,很多人会忘却本心。哪怕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强行告知八目地皇兽的阴谋,恐怕也无法将执迷者唤醒。” “我们没有如此大的能力,无暇唤醒旁人。试图这么做,只会徒耗精力,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尽管许灵拥有古凰圣体,武道资质万中无一。不喜动脑筋的她,难于判断局势往何等方向发展。 听了萧羽的话,全无半分迟疑,问道:“羽哥,你觉得该当如何破解危局?” 八目地皇兽实力不明,隐藏在无从窥探的暗处,搅弄青乌山的风云。置身山中的所有武者,俱是有着生死危机。 许灵不惧强大异兽,出于保护师兄弟的想法,亦该谨慎行事。 “灵儿,你的优点是率真,不擅长应对复杂局面。故而我们要把山中乱局,尽可能变得简单。”萧羽帮许灵指点迷津。 毒瘴中的致命剧毒,等闲奈何不了神龙宗弟子。可若内心持续存在疑虑,将留下可乘之机,令毒瘴逐渐影响心智。 一旦跌落无法自拔的幻境,再想安然离开,或比登天还难。 许灵玉手轻按太阳穴,苦闷道:“我确实不擅长应对复杂局面。进入青乌山所动的脑筋,可能比过去数月都多…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不会再生出好奇。” 萧羽从纳戒里召出玉净瓶,将之递给许灵:“这里边装的是清心丹。服下之后,可以安定心神。” 许灵化去瓶口灵气,召出三粒丹药。将之引到唇边,入口即化,清气向上游荡,持续浸润识海。 服下灵丹后,她只觉精神比先前晴明许多,说道:“探过深谷后,我们一行人继续朝腹地进发。期间有几批武者,中途拦截我等。仅是将他们驱赶,并未伤及性命。” 萧羽轻声道:“如今山中局势复杂,武者心里的贪念,受毒瘴影响,势必会变得格外强烈。假如他们选择联合起来,神龙宗也难保安然。” “可是他们的罪孽,尚且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许灵终归是心地善良的少女,不到万不得已,不想随意抹杀他人。 “青乌山的灵宝,使每个武者都生出了杀心。你的仁慈悲悯,原本无可厚非,甚至极为难得。只是眼下的处境,善良难免会不合时宜。” 许灵凝望萧羽,在那双深邃澄澈的眼眸里,看到了不可撼动的坚定,轻声说道:“羽哥,并非每个人,都可以像你这般杀伐果决。” 萧羽从纳戒里,召出联络玉,语气坚定道:“你若下不去手,可以呼唤我。至少在局势复杂的青乌山,允许我暂时插手神龙宗的事。” 许灵无法直视萧羽澄澈眼眸太久,低垂眉眼,乖巧接过他递来的联络玉,柔声道:“离开青乌山前,神龙宗的所有人,将听从你的调遣。” 若是旁人道出此言,萧羽定会推掉重担。自觉亏欠许灵太多,即便再怕麻烦,也要扛起责任。 “灵儿,你不必忧虑太多。既然神龙宗弟子在山中听命于我,便只需执行我的命令。若是有人胆敢袭扰你们,杀无赦!”萧羽眼神坚定,话语间没有半分迟疑,“其中的宿命因果,由我一力承担。” 许灵抬眼看向萧羽,满满的安全感,令她不觉忘记,置身凶险莫名的青乌山,动情道:“羽哥,多谢你的支持。”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萧羽从纳戒里,召出数十块蓝色方巾,说道,“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让你的师兄弟,将之佩戴在左臂,以便互相辨认。若对方有敌意,并且没有佩戴信物,便是生死大敌。出手诛灭时,不要留情。” 许灵心中明白,萧羽快刀斩乱麻的做法,可以最快速地令复杂局势变得简单。 “如果实在不想杀贪念作祟的武者。你可以率神龙宗弟子,剿灭山中品阶不俗的魔兽。至于那些武者,他们究竟是会自相残杀,还是被魔兽所灭,与神龙宗并无关联。”萧羽看出心地善良的许灵,仍是不想随意抹杀他人。顷刻间,想出更为稳妥的办法。 许灵唇角挑起一抹弧度,眼眸弯成月牙:“诛杀山中魔兽,可以剪除八目地皇兽的羽翼。等它成了孤家寡兽,到时再杀它,就容易得多了。” 萧羽心下感叹:“灵儿太过善良,只想诛杀罪孽深重的败类。反正受贪念驱动,其余武者亦会自相残杀。便让天地的法则,决定那些人的生死…” “羽哥,我觉得青乌山,在八目地皇兽现身前,可能不会有白天了。” 许灵的话,将暗自思量的萧羽拉回现实。 “遮天蔽日,可能亦是它的目力之一…八目地皇兽的力量,似乎正藏在青乌山的乱局之中。”萧羽凝神细思,发觉已触摸到八目地皇兽的数种力量。 许灵笑容绽放道:“这种费脑筋的事,只好拜托给羽哥了。我还是喜欢直来直去,不想搞得太复杂。” “你们诛杀强大魔兽时,定要谨慎行事。” 许灵抬起俏脸,娇笑道:“羽哥,你有点小觑神龙宗了。作为中州数一数二的宗门,门下的弟子,无不是天赋卓绝的武者。诛杀横行山间的魔兽,不在话下。” 萧羽见许灵恢复往日活力,笑道:“让你这位天之骄女,应对青乌山里麻烦不断的事,真是有些难为你了。” “幸好有你,不然我真会一个头,两个大。”许灵收起蓝色方巾,收敛笑意,“我会听你的。没有信物又生出杀心的武者,便是仇敌。” 萧羽面带微笑,看着选择暂时放下多余善念的许灵。 许灵语气坚定道:“至少在青乌山,我会试着像你一样杀伐果决。因为我觉得,这是成为强大武者,不得不跨越的障碍。” 第137章 第五种能力 “师兄,这阵雨有古怪。” “我的本源灵气,似乎在不断消耗。” 杂草丛生的大地,突然出现数道裂隙。无可匹敌的巨力,掀起附着毒瘴的地皮,砸向狼狈逃窜的零散武者。 他们被同来夺宝的强大武者追杀一阵,已然吓破了胆。突然遇到裂地而出的巨兽,惶急向四下里逃窜。 失去一条腿的武者,来不及瞬身逃离。被体型庞大的巨兽咬中,鲜血从半空迸溅而出,洒落于满目疮痍的大地。 “师弟!”身负重伤的武者,发出痛彻心扉的呐喊。 修炼武道十余年,从未像今天这般绝望。眼睁睁看着师弟渐次逝去,却是无力阻止悲剧发生。 抬起略显沉重的臂膀,怒火汇聚而成的剑气,飙射向漆黑如墨的天际。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可以救我们?”释放剑气的武者,口中发出满含绝望的哀嚎。 面对六品魔兽,若处在巅峰状态,尚可与之一战。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再无力阻挡强大畜牲。 巨蝎状的凶残魔兽,抬起比钢铁更为坚硬的巨爪,轰向放弃逃生念想的重伤武者。张开的硕大钳子,足可令山石崩碎。 被这一击轰中,下场和被活活咬死的师弟,几乎一般无二。 举起手中剑,带着一抹决然,刺向凶狠暴戾的六品魔兽。 “师兄!”附近的武者看到领队师兄,孤身阻挡六品魔兽,无不发出惊骇呐喊。 一把黑红相间的横刀,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紫色火焰,萦绕于威力强劲的刀身。 太玄离火的霸道力量,强行将附近的玄奇细雨,焚化为虚无。 六品魔兽硕大沉重的巨型钳子,从连接处断裂,伴随污血掉落。与地皮翻卷的大地接触,顷刻化作无形。 突然现身的清瘦少年,连续点踏六品魔兽只余半截的臂膀。来至生有獠牙,朝他悍然咬来的巨口。 湛蓝色的龙霄刀,带着浓郁冰封力量,将六品魔兽獠牙冻住。方才吞噬掉武者的大口,出现一个无从遮挡的破绽。 清瘦少年右手握持的黑红横刀,转瞬挥出数重凌厉无匹的刀气,斩进魔兽口腔。畜牲头颅从内破裂,带起一阵响彻天地的嘶吼。 六品魔兽的奋力挣扎,伴随大团污血溅落。在疮痍大地上,侵蚀出诸多坑洞。 萧羽掠夺六品魔兽力量,补充龙纹咒印。接着瞬身而动,来到仍然擎举宝剑的重伤者身前。 “你们是哪个宗门的武者?”他的清朗声音,穿透雨幕和魔兽临终前的绝望嘶吼,清晰传遍附近地带。 重伤武者稳定心神,仍觉有几分不真实,大口喘息着说道:“我们是青莲宗的弟子,赶路途中受到埋伏,经过浴血厮杀,仅有几人逃出生天。到得此处,逢着了这只魔兽。” 萧羽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以你们如今的实力,已然无法染指青乌山的灵宝。可愿放弃执念,跟随我一同行动?” 许灵的善良,唤起了萧羽沉寂已久的担当。他既然可以无情诛杀困于贪念,凶暴成性的强大武者。亦能收拢惊慌无措,不知该逃去何处的弱者… 己方阵营多一分力量,对战八目地皇兽时,便会多一分胜算。 萧羽擅长单打独斗,此前未曾展现领导力。如今受形势所迫,不惮于挑战软肋。 青莲宗师兄负手持剑,抱拳道:“我们师兄弟几人,已成散兵游勇。如蒙不弃,愿听恩公差遣。” 萧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鄙人牧星,乃是青莲宗入室弟子。”其人报上姓名。 萧羽从纳戒里,召出些许蓝色方巾,另有两瓶帮助复原的丹药,一并交给牧星。 青莲宗弟子通过灵识感应,探查到萧羽佩戴在左上臂处的蓝色方巾,便知这是用来互相辨认的信物。 牧星接过方巾,婉拒萧羽送出的丹药:“我们的纳戒里,丹药还有不少。只是仓惶之下,尚未找到隐蔽地点调息。” 陈三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对付魔兽和武者,我不在行。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我的看家本领。你们跟我来,定能安稳调息。” 他穿一袭蓑衣,头戴阔边草帽,阻止透着诡异的夜雨沾身。 牧星转身直面陈三,抱拳道:“那就有劳兄台了。” “什么兄台不兄台。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叫我陈兄弟。看不起,可以直呼我的名字陈三。文绉绉的说辞,入不了咱这风吹雨打的耳朵。”陈三跟定萧羽,不再有对生死的担忧,恢复能言善辩的本真。 萧羽深知人处在伤痛之中,思维与平时有别,说道:“不要作耍,赶紧带他们去调息恢复。” 陈三可以不听别人的话。 萧羽的言语,便是不能违逆的命令。毕竟身家性命,可是维系在少年身上。 陈三带走了青莲宗侥幸存活下来的四位武者。 萧羽撤去右手防护,徒手接取从天而降的夜雨。掌心凹槽之内,汇聚如同乌墨的雨水。 通过手掌肌肤,渗透进右臂经络。便似有无形虫子噬咬,蚕食掉稀薄护体灵气。 “这雨果然有古怪…” 萧羽挥掉掌心附着的雨水,闭合双眸,细思进山以来的见闻。 尚未现身的八目地皇兽,除自身天赋技能。八个天地赋予的巨目,各自附带一种能力。 它的隐匿藏形,已可确定是源自分化本体。另有增幅魔兽力量、混淆敌我、维持夜幕降临,以及混杂在细雨之中,抑制蚕食灵气的力量。 “持续调动灵气护体,或者借御灵宝,在青乌山中,都会带来额外的风险…八目地皇兽的第五种能力,危害可谓极大。” 加上异兽本源力量,尚有四种独特能力,尚未探查清楚。 萧羽收回思绪,借助龙图感应,寻到临时凑在一起的同伴。提气轻身,飞去和他们会合。 …… 经过一刻钟调息,佐以灵丹妙药的强大效力。青莲宗弟子的伤势,俱是散去大半。 服下几粒大还丹,暂时缓解本源的空虚。 萧羽在此期间,深入思量该当如何破局,方才不会陷入无能为力的绝境。到得此时,已是有了清晰眉目。 “牧星,青莲宗在南部神洲,属于中上水平的宗门。你又是六识高阶的武道高手,想必可以拉拢四散奔逃的武者。”萧羽无法改变贪念作祟的强大武者,逢遇青莲宗弟子,换了一种思路。 尽管在纷争中落败的小队,存活下来的武者,实力未必有多强。可若能积少成多,全心对付酿造悲剧的八目地皇兽。 不管是活着离开青乌山,还是斩获至宝,都会有更大把握。 牧星说道:“我们进山之初,确实对抢夺现世灵宝,有着极大信心。如今死伤惨重,彻底认清了现实。我们没能力,染指那件品阶不明的灵宝。” 陈三自来熟,见谁都不认生,豪爽道:“牧兄弟,现在不是灵宝不灵宝。最要紧的事,还是从青乌山活着出去。人要是没了,万事就都不重要了。” 寒山宗白洗附和道:“陈兄弟之言,话糙理不糙。咱们这种险些被击溃的武者,现在需要想的是如何活下去。” 萧羽还有正事要谈,将话题重新拉回来:“牧星,我希望你可以出马,聚拢遭逢劫难,仍旧想要活下去的零散武者。集合起大家的力量,希望就会更大。” 牧星站起身形,眼神中满是恭敬,抱拳道:“不知恩公尊姓大名?若是能活着出去,永世不忘此等恩德。” “不要总是叫恩公,”萧羽摆了摆手,“我跟你们一样,都是在青乌山挣扎求生的武者。属于同一阵营,理当互相守护。” 陈三按捺不住卖弄吹嘘的念头,说道:“你们别听云兄弟胡讲八讲。他不仅自身实力强,背景也够硬。神龙宗知道吗?带队的神仙姐姐,看上我云兄弟了。” 他脸上的得意神情,看起来像是可以跟着沾光。 青莲宗弟子闻听此言,不由面现惊喜神色:“若是只有我等,根本不足以和八目地皇兽抗衡。与神龙宗弟子并肩作战,胜算可是不小。” 萧羽深知受过重创的人,最要紧是先恢复信心,并不排斥借助神龙宗的威名。毕竟他的真实身份尚未暴露,无法凭威望提振士气。 沉默良久的牧星,略显迟疑道:“据我所知,神龙宗带队的人,乃是真武圣域许家的许灵。她的意中人,可是近来风头正劲的萧羽。你们会不会搞错了?” 陈三摆手道:“我敢确信,神龙宗的神仙姐姐,并不是许灵。不然她又怎么会移情别恋,看上咱们云兄弟?纵使云兄弟再优秀,和名闻天下的萧羽相比,还是差了点火候。” 牧星对情报的真实性,同样没有把握。听到陈三语气坚定的话语,不免疑心搞错了状况。 “可能确实是情报有误,你们别往心里去。”牧星略带歉意,坦然承认错误。 萧羽心中暗道:“你们够聪明,也是够糊涂。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宁可相信许灵不是许灵,也不相信我是萧羽。我倒要看看,你们可以痴妄到几时。” 当下并不挑明身份,说道:“寒山宗的威望,虽比青莲宗略低。值此大难临头的时节,亦是能拉拢散落武者。集合起越多的人,力量就会越强大。” 陈三不再谈论闲杂事,用最直白的话说道:“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只要能强化己方实力,不要有所顾虑。拿你们的装扮来说,固然威风八面,可是对本源灵气而言,却有极大损耗。” 护体灵宝容易引来杀红眼的强大武者和山中魔兽。寻常百姓遮雨的蓑衣,反而可以发挥奇效。 “现编蓑衣,恐怕会耽误太久。”牧星道出难处。 白洗笑道:“我们的程师姐,可是心灵手巧。用灵气辅助,早已编织出数十件蓑衣。你们各自取走一件,在山中行动。” 青莲宗四位弟子更换蓑衣,从藏身之地离开,前去找寻落难逃亡的武者。 陈三待青莲宗弟子离开,将萧羽拉到一旁,说道:“我考虑了很久,觉得有必要把我想到的事,和你通通气。” 萧羽清楚陈三有小聪明,不忌讳旁门左道。他正在寻找攻破八目地皇兽的法门,不介意从他人身上汲取一些土办法,浅笑道:“愿闻其详。” “你说八目地皇兽很可能分化了本体,致令武者无法感知它的方位…这种行为,只能说明那头畜牲,对进山武者的实力有所忌惮。耍这些拨弄风云的手段,无非是想削弱武者们的实力。” 这是萧羽早已推出的结论,并无令他惊奇的地方。 陈三四下里瞧了瞧,见没人注意他们,接着说道:“除每个人都能看到的表象外,我觉得它很可能,在做一件不可令外人知觉的事。” 萧羽看着陈三,说道:“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 陈三笑道:“云兄弟果然是实力强大的武者,不喜人卖关子…我觉得它很可能在监守自盗,借助青乌山的掩护,炼化由其守护的灵宝。” 他道出的第二种推测,有些出乎意料。 萧羽深思陈三的话。转过身形,看向山洞外淅淅沥沥的夜雨。 削弱人族武者力量的同时,想尽办法增强自身实力。八目地皇兽有此反应,定是察觉到无可匹敌的存在。 “它忌惮的是灵儿,还是我…或者是某个实力强大的武者?”萧羽识海飞转,触摸不到真相。 陈三见萧羽默不作声,停顿片刻,说道:“笼罩青乌山的雨,功效很可能不只是抑制本源灵气。或可感知不受影响的存在,也说不定。” 萧羽转头看向陈三,轻声道:“多谢你的提醒。” 陈三听到萧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反而心生疑虑,赶忙道:“这只是我的无端猜测,未必属实。” “八目地皇兽搞出这种大阵仗,不会甘心只是蛰伏于暗处。它一定会伺机而动…如果目标不是我,便很有可能是…” 萧羽穿上蓑衣,便要离开山洞。 陈三问道:“云兄弟,你要去哪里?” 萧羽早已冲进雨幕,清朗声音传回广阔山洞:“你们待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 编织蓑衣的程英,揶揄陈三道:“你难道看不明白,云兄弟记挂神龙宗的神仙姐姐,跑去找她了吗?” 陈三望着火光映照的细雨,总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138章 勇者的力量 刀剑交错的声响,在细雨中弥漫开来。 萧羽手中的联络玉,并未传来求救的温热。可是心底似有若无的慌乱,令他以最快速度,接近龙图感应里,许灵置身的地点。 互相碰撞的气劲,伴随声音颤抖的呐喊:“许师妹,我们都控制不住自己了。你再不痛下杀手,死的人会是你!” “动手啊!我们不想成为畜牲的武器,更不想看你死在善良之下。” 纵使许灵实力再强大,只要出手时未曾兴起杀心。招式间,总会有拖泥带水的破绽。 伤口渗出的血,染红鹅黄长裙。受夜雨浸泡,向四周晕染开来。 同为玄通境的神龙宗弟子,朝许灵挥剑刺出。他眼中的泪水,被天际洒落的细雨淋成黑色。 “快杀了我!”口中的绝望呐喊,在夜幕下回响。 他只希望许灵可以放下仁慈善念,给他一个痛快。可是身体不受控制,对始终不肯对同门师兄出手的许灵,释放出足以夺命的杀招。 萦绕玄冰之力的龙霄刀,斩中直刺而出的宝剑,将其封在中途。 萧羽随手挥斩龙霄,凝聚多重玄冰,挡住被八目地皇兽混淆识海,围攻许灵的神龙宗弟子。 伸臂搂住身上有多处剑伤的许灵,心疼问道:“为什么这么傻?” 许灵看到萧羽,心神松弛下来,轻声道:“羽哥,不要杀人。他们都是受八目地皇兽影响,才会分不清敌我。” 萧羽深知许灵之所以不用联络玉求援,是怕他会护她心切,出手诛杀神龙宗弟子。 “灵儿,你且去服丹药。这里的乱局,我自会替你收拾。”萧羽看向再度来袭的神龙宗弟子,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们。” 许灵语声温柔道:“万事小心。” 萧羽不复多言,感应到许灵瞬身离开战圈。眼神变得沉凝,释放龙图之力。 八目地皇兽混淆识海的力量,立刻降低数成。略微恢复的身体掌控力,令神龙宗弟子的攻击,变得不再凌厉霸道。 “我受灵儿所托,化解你们的危难。不要防御识海,我可以将其暂时封印。”萧羽清朗话语声,在山林间回响。 方才险些酿成大祸的神龙宗弟子,开言道:“我可以勉强控制住身体,不对你释放杀招。快些行动,以免再度失控。” 萧羽瞬身即动,来到发声者身前。如同点穴银蛇宗弟子头领那般,用并拢双指的指节轻扣印堂,封住他的识海。 其余尚且无法掌控身体的神龙宗弟子,突然将目标,转变为暂时无法行动者。 瞬息间的异动,令萧羽明白。行踪不定的八目地皇兽,必然在附近。 挥舞而出的千百刀气,凝聚轻易无法撼动的冰墙,将被封印识海的神龙宗弟子护在其中。 无法封印识海,便只能用玄冰封冻,阻止惨剧发生。 手中的龙霄宝刀,如同猛虎出闸,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进围攻他的一众武道强者。 没有保留地释放咒印力量,只可维持一炷香。未曾杀人掠夺本源,无法补充咒印消耗。 萧羽将实力,提升至接近极限。 不过几息之间,以冰封青龙斩的力量,冻住识海被八目地皇兽掌控的神龙宗弟子。 金元素流遍全身,冻结咒印释放。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一头实力足够强大的魔兽,并将其斩杀。掠夺魔兽本源,方可维持龙纹咒印的力量。 萧羽负手持刀,呼出一口寒气。 “本尊的感应里,这丫头的实力更强。可是身为强者的预感,令我察觉到了异乎寻常的威胁,我还在想,这种危机到底来自于何处…没想到,你竟会主动跳出来。” 八目地皇兽幻化成人族形态,身高约莫一米九,身穿刺绣眼眸纹路的锦袍。俊美非凡的面庞,与天孤山的阴山老怪,有几分相似之处。 萧羽平静望着八目地皇兽。 为毫发无损地冰冻神龙宗弟子,他施展的武技是冰封青龙斩的绝招冰封万里。几息间做成的事,对咒印力量消耗不小。 如今许灵负伤,他又不是巅峰状态。贸然与八目地皇兽对敌,胜算并不大。 想要安然度过危机,便要借助一往无前的气势。以及历经磨难,所斩获的虚名。 “我找你找了很久,你终于肯现身了。乖乖把守护的灵宝交出来,或许可以留你一命。”萧羽淡漠的语气,以及深不见底的眼神,完全看不出对八目地皇兽的忌惮。 守护现世灵宝的强大异兽,感应到的本源气旋,与它亲眼所见的场景,出现了极大出入。 兽皆多疑,不免令八目地皇兽,生出挥之不去的警惕。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可以轻松封印神龙宗弟子…”八目地皇兽化形而成的俊美男子,选择直言相问。 萧羽如今需要的不是低调,唇角上扬,语气淡然道:“你既然能认出神龙宗,想必知道许多关于天武大陆的事。我是虎啸门萧羽,来青乌山不为别的,只想带走你守护的灵宝。” 八目地皇兽听到萧羽名号,心下生出几分忌惮,未曾显露于表面,冷声道:“萧羽用的是魔刀。你手里的刀,显然不是。” 炼狱深渊入手,强大的诅咒邪力,扭曲刀身附近空间。 八目地皇兽感应到魔刀气劲,发觉在青乌山范围内,已然出现数次。只是从未想过,那道被它忽视的气劲,竟会是声名远播的炼狱深渊。 得知萧羽的身份,八目地皇兽的气劲,从真实悄然变为虚幻。 龙图之力,敏锐察觉到瞬息间的变化。 身体元素化,以规避致命风险。显然也是八目地皇兽,其中一种本命力量。 预留后手的行动,暴露的不仅是它的能力,更是对萧羽生出的忌惮。 潜在的危机,在名动天武大陆的声望下,顺利得以化解。 “萧羽,不要以为你在一众少年人之中,能够脱颖而出。便可在青乌山,延续你的传说。本尊眼下心情好,姑且先留你一条性命。过不多久,我会亲手拧下你的脑袋,终结你的嚣张!”八目地皇兽道出狠厉话语时,皱起的鼻子,显出身为异兽的特性。 “我就在你面前。既然如此想取我的性命,何不放马过来?”萧羽双手各持一把宝刀,傲然挺立的清瘦身影,极有英雄气概。 八目地皇兽本就心生疑虑,见他浑然无惧,内心的担忧,变得更为强烈。出于求生本能,选择不在此时与萧羽开战。 “本尊已经说过,你且休要猖狂。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来取你的性命。” “我就在山中,随时等你来献宝。”萧羽的气场,仍是十足强大。 若不知他本心所想,通过神态和气劲,无法看出一丝一毫的隐忧。只觉名动天下的少年,便似天下无敌。 这等气魄,鲜少有人拥有。 八目地皇兽不敢多耽,怒目瞪视深不见底的萧羽,选择遁形离开是非之地。 萧羽收回双刀,暗自松了口气。受龙图遮蔽,连许灵也看不出他的心境起伏。 “羽哥,多亏你及时赶到,否则我可能就要与你…”许灵服下丹药,气色好了许多。 萧羽双手轻轻握住许灵双臂,直视她的明眸,柔声道:“灵儿,我能理解你的苦衷。我并非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会全然不顾你的感受,诛杀你的同门师兄弟。下次再遇到危险,无论如何,都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许灵避开萧羽灼灼目光,轻缓点了点头:“抱歉…我想我还没有做好,成为强大武者的准备。” 她和萧羽上次分别时,曾经暗下决心,要用手中剑,斩开一条通路。当真面对识海被混淆的同门弟子,方才知道大开杀戒,远比想象中更为困难。 不仅需要一往无前的意志,更得有磐石不移的本心。坚信自己所做之事,挥出的兵刃,方可斩断枷锁。 至此,她才明白,萧羽究竟是何其强大的武者。 这种强大,与武道境界和修炼的武技无关。源自于不可撼动的武者之心,能助人所向披靡。 “其实,我没有想象中那般强大。只是善于运用力量,懂得扬长避短,才会看起来战无不胜。”萧羽蹲下身子,直视盘坐的许灵,“想要战胜八目地皇兽,不能缺少你的力量。只有除掉它,才能保护更多人。” 许灵知道萧羽不会强迫她去做任何事,自嘲地笑了笑:“我拥有古凰圣体,以及真武圣域和神龙宗的双重庇护。目前空有天赋,还无法将其兑现。” 萧羽温暖有力的大手,轻握许灵有些发凉的柔荑,坚定温和道:“我相信青乌山之行结束,你定能成为可独当一面的武者。” 许灵乖巧点头,露出浅淡微笑。 萧羽有那么一刻,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让心地善良的少女,能永葆纯粹率真。 可是极其残酷的天武大陆法则,平等地压迫所有人。强者为尊的世界,没有强大实力任人宰割。空有高强境界,战力低下同样难逃被践踏尊严的命运。 生活在这一位面,从出生起,便似身处樊笼,无法挣脱命运桎梏。 许灵第一次,读懂了萧羽深不见底的眼神。不是源于神识感应,而是女人的第六感。 “羽哥,人的成长是天地法则。你生性洒脱,不应该因为我而停下昂首前行的脚步。” 萧羽审视许灵恢复闪亮的眼神,知她脱离迷惘,站起身形,语气轻松道:“得先把你的师兄们放出来,不然时间久了,他们都会变成冰雕。” 召唤太玄离火,化作火焰凤凰。 火凤飞舞之处,顷刻融化玄冰,将识海复原的神龙宗弟子,从封冻状态中解救出来。 十数位神龙宗弟子一字排开,朝许灵抱拳躬身:“师妹,我等犯下大错。若非你宽宏大量,恐怕已经身入黄泉。” “你们不应该谢我,救你们性命的是羽哥。他要是不来,八目地皇兽绝不会轻易离开。”许灵将功劳,推给了萧羽。 一众神龙宗弟子,转身朝向萧羽,抱拳道:“当初在尚武城,神龙宗和虎啸门结成同盟。依照强者为尊的法则,我等愿听命于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萧羽平静道:“玄冰只能封冻你们的躯体,无法遮蔽神识感应。想必你们都很清楚,八目地皇兽的强大之处。想要活着出去,唯有集合全部力量,共同对付它。” 诛灭八目地皇兽的前提,乃是同时破掉它的八重巨目。在没有跨越十二境巅峰前,即便可以化出分身,也无法用于战场。 共同行动,破除八目,需要尽可能多的力量。一众神龙宗弟子,无疑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正因如此,纵使可能会使处境变得凶险,仍是不惜耗费龙纹咒印的力量,也要保全他们的性命。 其中一人说道:“八目地皇兽的实力,算得上极其强大。我等被冰冻,许师妹负伤…强弱之势如此悬殊,它竟然不敢动手。萧兄弟,你不愧是新晋武道冠军,不仅有常人不及的胆识,气魄更是无可比拟。” “可以说,八目地皇兽正是被萧兄弟单人吓退。我看它到最后,定会后悔错失良机。” 许灵听着师兄们的赞誉,后知后觉,意识到曾面临何等危机。对萧羽的胆识和临机应变的能力,生出更强烈的敬佩。 萧羽在众人面前,没有显露分毫需要补充龙纹咒印力量的急迫,云淡风轻道:“只有掌握绝对优势,才敢出手。可以说是谨慎,同样也是一种怯懦。生死斗,向来是勇敢者的游戏。先退缩的一方,注定会落败。从我杀掉第一个人时,便明白了这个道理。” 神龙宗弟子问道:“萧兄弟,你找到那头畜牲几种目力了?” “加上它离开前展现的能力,已有六种力量浮出水面。再找到最后的三种力量,便可集合所有想活着离开青乌山的武者,对它发起总攻。”萧羽心中清楚,他暴露行踪,会令八目地皇兽变得更为谨慎。 保命的本领,未必会主动暴露。 届时便需带着疑问,与强大魔兽对战。 纵使如此,萧羽亦不会怀疑,究竟是否可以活下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强悍的武者之心,可助他破除万千难关。屹立风雨不倒,永远掌握胜机。 第139章 不要轻言放弃 飞舞银蛇的雷电,刺穿天地一色的漆黑。 分布青乌山各地的武者,倏然见到雷电光芒。习惯黑暗的环境,受仓促间的辉光刺激,不觉眯起眼睛。 “师兄,突然出现的雷电,究竟是何征兆?”青莲宗弟子询问主持大局的牧星。 体内伤势复原大半的牧星,重拾往日镇定。神识感应取代视觉,探查方圆几里内的异动。 一如往常的宁静,在雷电轰鸣下,反令人心中生出强烈不安。 “大伙都召出兵刃,以防突发变故。”牧星出于谨慎,吩咐所有暂时归附青莲宗的武者严阵以待。 数十位伤势不一的幸存武者,更不迟疑,从纳戒里召出兵刃。互相把后背交给同仇敌忾的伙伴,警惕地环顾四周,以防突然遇到敌袭。 “青乌山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悔不当初,不该生出贪念,意图染指现世的灵宝。” “现在说这些,除了令自己感到懊恼,不会有任何帮助。”牧星朗声道,“为今之计,唯有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可能到来的敌袭,才有机会活下去。” 众人手持各色兵刃,保持高度警觉。 过了许久,仍是未曾见到任何异动。 “会不会是忧心太久,见到风吹草动,不免生出不好的幻想?” “你的话有道理…只是我总觉着,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谨慎行事,总好过全无防备,受那护宝畜牲暗算。” 牧星耳听零星传过来的低语,神识感应保持敏锐。手中的飞影剑,隐约发出嗡鸣。 种种迹象表明,潜在的危机,可能正在悄然接近。 轰隆隆。 天际传来的闷雷声响,与静默互相辉映,持续压迫着众人神经。 “你们看!”一道满含恐惧的惊叫,传遍众人所在高阜。 借着从天际劈下来的雷电光芒,牧星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恐怖场景。乌泱泱的血影蝙蝠,从四面八方,朝众人置身之地飞来。 这种最高不过三品的魔兽,个体战力并不强大。可若有百万,乃至千万之数,汇聚而成的强大战力,则是难以匹敌。 “他娘的,那头守护异宝的畜牲,压根就没想让咱们活着走出去。”满脸络腮胡的武者,握紧手中铁环大刀,声音沉闷道,“横竖都是死,跟这群畜牲拼了!” “老子自打修炼武道以来,从没受过这等鸟气。武者欺负俺,这帮天杀的畜牲也敢来触霉头…杀一千够本,灭一万血赚。今天哪怕不要这条命,也不能让魔兽给欺负了!” 经历强大武者截杀,不得不四处逃窜的人,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 如今眼见铺天盖地的血影蝙蝠,带来浓到化不开的死亡阴影。强行压制的怒火,彻底爆裂开来。 牧星虽为临时带领众武者的头领,目睹声势浩大的蝙蝠群。同其他伙伴一样,胸膛里的烈焰熊熊燃烧。 数十武者先后点踏地面,从置身高阜腾身而起,如同烟花绽放,冲进血影蝙蝠群落。 各自之间,间隔极远的距离。面对数之不尽的魔兽,肆意释放足以夺命的斩击。 每一道剑气挥出,都会带走十余只,乃至数十只血影蝙蝠的性命。喷溅而出的粘稠污血,所蕴含的致幻剧毒,在附近弥漫飘荡。 牧星敏锐察觉到血影蝙蝠的厉害之处。直面不顾生死,悍然发动攻击的万千蝙蝠,已是没有暂时停手的余地。 “既然把我往死路上逼…豁出满身修为,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牧星本源灵气运转至右臂,伴随毅然怒吼,汇流进入长达五尺的剑身。 七品下等的飞影剑,斩出一道弧月状剑气。横飞出数丈距离,诛灭数百只悍不畏死的血影蝙蝠。 剑气飞至尽头,并没有缓慢消散。猛然爆发的气劲,带起数重罡风。 四散开来的微小剑气,顷刻间,复又带走千百只血影蝙蝠的性命。 初时对死亡的恐惧,随着身入绝地,已然被抛到九霄云外。唯一的念想,便是尽可能多地诛灭令人火大的诡异魔兽。 …… 萧羽的龙图感应,比神识感知更为强大。 早在血影蝙蝠破土而出之前,已然探查到危机。 “灵儿,你们先采取守势,且待我杀出一条血路。”萧羽所仰仗的龙纹咒印,本已接近枯竭。 正愁没地方补充力量,不计其数的血影蝙蝠,便是送上门来。 再不用发愁,若无龙纹咒印相助,实力将会大跌的处境。 许灵召唤古凰神火,赤红神圣的火焰,围绕神龙宗弟子盘绕,隔绝茫茫多的血影蝙蝠。众人神识锁定萧羽气劲,打算跟定他,一同杀出重围。 萧羽释放龙纹咒印里为数不多的力量,再度提境。瞬身冲进血影蝙蝠最密集的区域,手里的炼狱深渊,施展炽焰梦魂刀的杀招,顷刻诛杀千百只血影蝙蝠。 龙图里的祖龙,张开硕大龙口,喷出一道溢流而下的吐息。遍布周身的龙图之力,瞬息间,将魔兽本该消散,复归于天地的力量,引入龙纹咒印之中。 萧羽闭合双眸,手中魔刀为刃,魔兽本源化作己用。萦绕太玄离火的斩击,将所过之处的敌袭,尽数焚为虚无。 神龙宗弟子跟随其后,神识感应到翩若游龙的身影,以及带起的浓郁焦臭气息。心下暗惊的同时,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与斩获武道大会优胜的少年,存在着何其巨大的差距。 不过盏茶功夫,血影蝙蝠死伤足有数万之多。纵使数量再多,短时间内丧亡大半,威力亦是大打折扣。 挥舞魔刀的清瘦少年,身穿的蓝白文武袖长衫,沾染魔兽附带剧毒的鲜血。深不见底的眼眸,依旧神光炯炯,没有丝毫迷茫和倦意。 龙纹咒印的力量贮藏,来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难道他是天生的战神不成?武道大会连战武道天骄,丹道会直面一众少年丹师的车轮战…如今在这青乌山,先是冰冻我等,接着又力斩数万只血影蝙蝠,竟是未见丝毫疲态…” 越是不了解萧羽的力量来源,对他的实力,便越会感到费解。 强悍的持续作战能力,颠覆神龙宗弟子,对于本源气劲的认知。甚至连天道狱令人发指的咒印,都不具备如此惊人的效力。 “羽哥的武道印,可是天底下独一份。你们都是从各地而来,拜入神龙宗的少年天才,心里应该清楚,这种独门秘法,究竟何其强大。”许灵不涉杀孽,谈起萧羽时,总会感到内心欢愉。 尽管她不是庸俗女子。可若意中人是个盖世的少年英杰,心底的自豪和喜悦,终归难以抑制。 “师妹,我们拎得清自己的分量。他连青云宗的穹光圣子李乾清都能打败,我们可不是他的对手…独门武道印,更是只有羡慕的份。” “我还记得在尚武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武道废柴。如今人家在天上,咱们只能仰望。”曾去过尚武城,亲历武道大会的神龙宗弟子,坦然接受这等转变。 萧羽打断众人言谈,朗声道:“血影蝙蝠追踪的是人族武者,所有进山夺宝的人,可能都在面临生死危机。你们不要分散,去救距离最近的武者。” 神龙宗弟子已然决定,置身青乌山的这段时间,听从萧羽调遣。 许灵利落回道:“羽哥,我们这就出发。” 萧羽微微颔首。 不及道别,全速赶往青莲宗弟子气劲浮现之地。 “在我赶到前,你们可别死…” …… 乌黑粘稠的细雨,纷纷扬扬从天际洒落。落在沾染污血的身体,使本源气劲变得更为迟滞。 被血液糊住的臂膀和双腿,如同灌满了铅,行动起来格外吃力。 “牧师兄,你杀了多少只臭蝙蝠?”青莲宗弟子多处被咬伤,伤口处流出乌黑腥臭的血。纵使敷上特效金疮药,情况也不会好转,何况根本无暇疗伤。语气里,仍是有着不倒的气势。 牧星蓑衣破烂,肩膀侧肋等处,同样有被蝙蝠咬出的伤口,一绺长发粘在满布汗水的脸庞,豁然道:“我已记不清挥了多少次剑,亦不知几多天杀的畜牲死在我手下。只知道,这一阵算是杀爽了…心里再无那股无处释放的闷气。” 临时投奔青莲宗的武者,闻言大笑道:“那帮实力强大的武者,自以为除掉我等,即可更为顺利地接近灵宝。到头来,不过是中了护宝畜牲的圈套…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数十只血影蝙蝠,咬断他的咽喉。 牧星深知临终前放声狂笑的武者,已是本源空虚。再无力抵挡,选择最豪迈的死法。 “护宝异兽的真正目的,是想除掉所有进山的人族武者。他想把这座青乌山,彻底变作魔兽的领地。”武者中的明白人,看透了局势。 八目地皇兽的所有手段和布局,针对的目标,从始至终没有变改。 牧星再度挥舞飞影剑,斩杀数十只血影蝙蝠,一改平日里的慎重,语气狂放道:“尽管人族武者,从没停止过互相残杀。可是面对兽类的侵袭,自会选择暂时放下干戈…哪怕是在血流成河的青乌山,最大的敌人,仍旧是护宝异兽。” 身负重伤的青莲宗弟子,丹田本源中的气旋极限压缩。转瞬之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轰然巨响中,武道境界绽放瞬时光华。以自爆的形式,带走千百只血腥蝙蝠。 “师弟…”牧星眼眸里,流出一滴血泪。 从中埋伏开始,他始终在见证同行师弟的死亡。心生绝望的同时,对自身的弱小,怀有无法排解的愤恨。 他恨自己不够强大,无法灭杀所有仇敌,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更痛恨曾经兴起的贪念,使得与他投契的同门师弟,决定和他一同进山来谋求机缘。 识海回响着来青乌山途中,轻盈的欢声笑语。心里的悲痛,化作决绝的执念。 他选择葬送自身,去黄泉路上,陪伴已然身死的师弟。 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他的肩膀。温润的力量,令丹田本源里的气旋,重新恢复安定。 “面对强敌时,死是最容易做到的事。拼尽全力活下去,更对得起信任你的兄弟。”清瘦少年平和话语,带着极其坚定的力量。 众神界的神帝陨落,以及天武大陆在街巷中被围殴致死的废柴少年…萧羽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已然经历两度死亡。 深知奔赴黄泉,是为将一切归零的单行路。任谁都可以,选择将满身荣辱一笔勾销。 直面难以逾越的难关,打碎悬于头顶的利刃,显然需要更多的心力与坚持。完成不可能做到的壮举,所能带来的成就感,可让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天下间没有比活着更有趣的事。 “牧星,生命只有一次,不要轻言放弃。”萧羽挥舞魔刀,如同一头猛虎般,冲进肆虐的血影蝙蝠群。 紫色的离火光芒,每次随刀气飞出,俱会带走无数可恶畜牲的性命。 牧星体内的毒素,冲击他的识海。令他的意念,出现无法抑制的恍惚。 突然间,他想通了清醒时,未曾想通的事。 两度救他性命的少年,并不是所谓的云兄弟。驱使魔刀者,正是名满天下的少年英杰萧羽。 心底陡然升出的信心,令牧星瞬息间恢复了斗志,呢喃低语道:“我还不能死…只要跟随萧羽,定能诛灭那头护宝异兽,替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本能仰起头,以便声浪可以传得更远,凝聚所有力气喊道:“大伙不要放弃!虎啸门的萧羽,来救咱们了!” 天武大陆名唤萧羽者,可谓不计其数。以虎啸门为前缀的萧羽,则是仅有一人。 于中州武道大会声名鹊起,又在接下来的丹道会,成为名动天下的少年英杰。 举世无双的少年天才,抵达战场的消息。便如服下一粒九转大还丹,顷刻激发出负伤武者的全部潜能。 沉重的臂膀,重新恢复力气。舞动锋刃翻卷的兵器,再度奋勇冲杀。 牧星发出没有丝毫顾虑的呐喊,擎举飞影剑,斩向数量变得稀少的血影蝙蝠。 相比于毅然赴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无法撼动的念头,在他识海之中萦绕。 “活下去,替死去的兄弟报仇…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第140章 不知我,如何胜我?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神龙宗的神仙姐姐,就是许灵呢?”陈三静观雨幕,发出略显不确定的疑问。 他隐约感应到青乌山各处传来的异动。不知为何,来袭的血影蝙蝠,并未攻击四人置身的山洞。 陈三苦思冥想,不免细思起进山之初被俊秀公子马牧捕获,再到逢遇神龙宗弟子的经过。 他敢确定,萧羽现身的刹那,轻纱遮面的神龙宗少女,立刻转变了态度。若是一见钟情,该当先愣神,变得拘谨才对。 寒山宗的白洗和赵挞异口同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忙着制备法阵罗盘,已是忙到识海有些错乱。一时间,没听懂陈三话语里的弦外之音。 陈三回转身形,恨铁不成钢道:“我是说咱们都是糊涂虫…哪里有什么云兄弟!” 白洗咧嘴笑道:“你是不是毒瘴闻多了,识海里出现幻象…云兄弟跟咱们一道进山,还曾诛灭银蛇宗弟子,救了我们三人性命。你难道不记得了?” 程英拿捏银针的手,悬停在半空,解释道:“陈三的意思是,云兄弟是萧羽。我确实这么怀疑过,只是未曾讲出来。” 赵挞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程英,问道:“师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他给我风云剑的时候,我曾有过疑惑。其后出手诛杀银蛇宗弟子,令我更加不确定他的身份。青莲宗的牧星,又说神龙宗领队的少女是真武圣域许家的丫头,我就想到这种可能。”程英轻声解释。 白洗和赵挞苦着脸道:“你猜到真相,如何不跟我们说?” “萧兄弟选择隐藏身份,必有他的用意。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岂可反过来拆他的台。” 一番极有道理的话,令山洞里沉默下来。 四人皆是得萧羽出手相助,方才保全性命。继续埋头做看似零碎,或可派上大用场的活计。 唯有不知能做些什么的陈三,仰观火光边际处映照的细雨,轻声呢喃道:“真没想到,他会以被抓壮丁的身份,踏足青乌山…” …… 经过数个时辰的厮杀,不可计数的血影蝙蝠,终于四散奔逃,潜进不易追踪的地底。 各处存活下来的武者,折损超过半数。 天际的电闪雷鸣,没有减弱的迹象。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血影蝙蝠不过是第一重攻势。受八目地皇兽驱使的各类魔兽,定会再度来袭。 经过近乎惨烈的厮杀,身中致幻剧毒,体内灵气消耗极多的武者。短时间内,无力抵挡魔兽的猛烈攻势。 “眼下只有投靠神龙宗,才有机会活下去了。” “听说带队的少女,眼里揉不得沙子。咱们曾对其他武者出手…投奔她,会有活路吗?” “相比于人族武者,守护灵宝的异兽,才是眼下的生死大敌。若再继续彼此仇视,没有任何人,可以活着走出青乌山。” “一条是死路,另一条尚余些许生机。哪怕是九死一生,也只能选择第二条路。” “若没不同意见,我们就去找寻神龙宗弟子。主动向其臣服,以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品阶更高的魔兽,似乎看穿了人族武者的心思。从青乌山各地横空杀出,阻截想要投奔青龙宗的武者。 漆黑夜幕下的战斗,在真火光芒辉映中,显得异常惨烈。 萧羽屹立于一处山巅,没有急着行动。 神龙宗率领的归附武者,自会出手拯救这些实力不俗,只是一时无法突围的武者。 隐藏在暗处的八目地皇兽,相比于他的动,显然更不希望看到他的静。 当阴谋无法得逞时,浮躁的心境,自会令蛰伏无法继续。 八目地皇兽幻化成的高大男子,再度破空而至,狭长阴鸷的眼眸,盯视屹立风中,衣袍猎猎作响的清瘦少年。 “你身为强大人族,感应到同族武者受难,竟然选择置身事外…你们这等卑劣族类,凭什么妄称是天武大陆的主宰?!”八目地皇兽的声音,带着对人族不加掩饰的强烈仇视。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声音清朗道:“目今天武大陆唯一的武圣,以及几位武尊强者,皆是人族。武皇境界的存在,十之八九是人族。强者为尊的法则下,兽族要如何称尊?” 八目地皇兽双拳紧握,牙关紧咬道:“等龙族恢复元气,兽族定可重返巅峰。” 萧羽深邃澄澈的眼眸,平静注视八目地皇兽:“兽族看似比人族团结。随处可见的吞噬进化,实则比人族的晋升之路更为残酷…你可以在青乌山,编织一个弥天大谎。放眼整个世界,兽族的互相残杀,永远不会停止。” 极度平淡的话语,顷刻点燃八目地皇兽怒火。 “本尊承认你已是名动天下,拥有匪夷所思的武道印,似乎永远不知道疲倦…可是那些被我困在青乌山的武者,他们没你这般能耐。等他们都死绝了,除掉你,便是易如反掌。”八目地皇兽自认为已经胜券在握,不怕告知萧羽,它的计划筹谋。 “你低估了人族在绝境中挣扎求生时,体内迸发出的能量。想把除我之外的人都杀掉,何尝不是一种幻梦…”萧羽的眼神,仍是没有半分情绪。 八目地皇兽身着的长袍,随风摇摆,狭长眼眸瞪视萧羽。看似可轻易将其抹杀的局面,实力强大的异兽,识海里总是萦绕挥之不去的忌惮。 兽族对自身实力的预估,并不像人族武者那般精准。即便拥有九成九的胜算,过于谨慎的护宝异兽,仍会考虑可能发生的变数。 最为稳妥的做法,依旧是派山中魔兽剿灭进山武者。当人族数量极度稀少时,再杀他也不迟。 八目地皇兽想通此事,似笑非笑道:“萧羽,本尊承认,你比普通的人族武者有种。境界和战力不对等,导致无从探查你的真实实力…可我始终坚信,你定会死在本尊手下!” “既然这么想我死,何不就在此地,来一场殊死搏杀?”萧羽笑容浅淡,话语间尽显肆意洒脱。 越是如此,八目地皇兽的疑心便越重,根本不敢向萧羽出手。 “本尊不是只会野蛮冲撞的莽夫…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只等你落入罗网。” “我认为你的计划破绽百出。首先第一点,你看不清我的实力,便是最大的破绽。”萧羽从不怕道出张狂之言。 以他的行动,哪怕保持低调,同样要直面生死危机。既然无法逃脱宿命,倒不如心境坦然。 八目地皇兽笑了。 笑容之中,有着不输萧羽的狂放:“你很快就会知道。青乌山很大,大到能盛下万千兽族。同时它又很小,小到容不下任何一个人族…” “我不认为你的计划能得逞…哪怕违背天武大陆法则,强行炼化本该守护的至宝。你的计划,还是有一个无从扭转的漏洞。” “本尊见识到了你的狂妄。你所指的,定是我不够了解你。” “你的愚蠢,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萧羽看向八目地皇兽幻化的高大男子,“不知我,如何胜我?” 八目地皇兽眼眸微眯,深思萧羽之言。旋即展露没有温度的笑容,冷声道:“以本尊的地位,用不着亲自试探你。我麾下的魔兽,自可洞察玄机。” “你和丹盟的沈奕一样,惯于躲在角落。机关算尽,到头来,只会落得一场空。” “本尊和无知的人族,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我倒要瞧瞧,你能有多大的本事。”抬起比常人大的右手,掌心之中,浮现数道涟漪状的黑纹。 萧羽神识捕捉到微妙变化,心中暗道:“这就是它的第七种力量…以八目地皇兽的谨慎,或许会是它主动施展的最后一种力量。” 八目地皇兽眼神淡漠,话语间的冷意,比先前更为明显:“萧羽,你将会知道,我为何是青乌山的主宰。” 话音未落,地面出现数道裂隙。 五头七品魔兽,掀起皲裂地面,现身于萧羽所在之地。形成合围之势,将他困在中心。 八目地皇兽变作虚幻:“本尊会在暗处,彻底洞察你的实力。不过在此之前,我要解决掉一些棘手的麻烦。” 身形消散,从龙图感应里消失不见。 萧羽召出炼狱深渊,直面五头各不相同的七品魔兽。 心中暗思道:“金木水火土…它可以在呼吸间,召唤拥有五行属性的魔兽,并将它们带到我置身之地。方才的掌心符咒,同时释放两种力量,召唤和空间法则…” 原以为窥探到七种力量,惊觉已有八种能力浮出水面。 萧羽的欣喜,转化为斗魂燃烧的养料。目视拥有五行力量的蠢笨魔兽,笑道:“不是只有你们的主子,可以隐藏行踪。当我不想招惹麻烦时,没人可以找得到我。” 龙图之力包裹周身,彻底隐藏气劲。瞬身而动,离开置身之地。 五头各有一种五行力量的魔兽,徒劳在高峰之上咆哮,无从找寻萧羽的踪迹。 …… “本尊原本打算,借助同宗弟子的力量,令你在绝望中赴死。可是那个碍眼的小子,偏要破坏我的计划。为今之计,只有亲手送你去死,以免生出祸患。”八目地皇兽离开高峰,循着武道气劲,来到神龙宗弟子所处位置。 投靠神龙宗的诸多武者,感应到八目地皇兽未曾遮掩的异兽气息,冰冷杀意浮现于眼眸。 八目地皇兽的攻击,破开空间而至。 许灵召唤纳戒里的火凰剑,横起招架,格挡攻势凌厉的爪击。 八目地皇兽大于常人的右手,被火凰剑所阻止。破开的空间裂隙,伸出一只黑紫色魔力巨手。 附带浓烈毁灭气息,拍向奋力格挡攻击的许灵。 仓促之间,无法应对双重攻击的少女,本能想到瞬身。意欲通过瞬息间的行动,闪避足以致命的攻击。 预想中的空间置换,并未如期出现。 神龙宗一众弟子,感应到空间禁锢,不免大惊失色。纷纷踏地而起,赶去救援许灵。 只是魔力巨手来势汹汹,已然袭至许灵头顶上方七寸位置。 形神俱灭的惨剧,似乎要发生在眼前。 “不!” “师妹!” 绝望的呐喊,满盈深深的无力感。 正在众人以为,一切都要终结的绝望关头。黑红相间的魔刀炼狱深渊,悄无声息出现,挥斩魔力巨手,将之一刀两断。 清瘦少年单臂抱住身形纤长的许灵,带她离开极度危险之地。 八目地皇兽感应到萧羽气劲,以及未能奏效的空间禁制,不免生出几许谨慎:“你杀掉了那五头魔兽?” “它们又蠢又笨,没有诛杀的价值。我认为阻止你的阴谋,明显更为重要…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萧羽眼神淡漠,看着踌躇不定的八目地皇兽,“你的能力,逐渐浮出水面。可是你对我,仍然不够了解…” 萧羽破除空间禁制,带许灵瞬身离开的情景,在八目地皇兽魔识中挥之不去。 它的目力,可以囚禁空间,阻止武者瞬身。借助这等玄奇力量,屡次利用对手本能反应,将其诛杀。 可以无视空间禁制,完成瞬身移动的萧羽。深不可测的印象,在魔识中扎下无法拔除的根基。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你若是不知我,所有的筹谋,终会化作一场空。” 八目地皇兽原本以为,可以利用五行魔兽,将萧羽困在两人见面的高峰。亲自出手,诛杀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许灵。 先困肉身,再灭其挚爱女子,借以令其心志崩溃的计划,不可谓不歹毒。 只可惜如意算盘,没能如他所愿那般打响。 “八目,我劝你乖乖交出守护的灵宝。与我为敌,只有死路一条。”萧羽的狂放,比在高峰时更为强烈。 投靠神龙宗的武者,大多来自南部神洲。 他们之中,几乎没人见过萧羽。眼见他救下素有名望的许灵,更与八目地皇兽针锋相对,震惊到说不出半个字。 “萧羽,你定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八目地皇兽计划破灭,加之萧羽无视空间禁制的力量,令它本心紊乱。不敢久留,虚幻身形,放下一句狠话,“你可以救许灵,我不信你能救下所有人。我要他们为你的猖狂,付出代价!” 仰头看向天际,实则用神识感应瞧热闹的武者,耳听护宝异兽怒意盎然的言语。 再看向萧羽时,无不感到震惊。 他们从未想过,风头无两的少年英杰,竟会出现在青乌山。 便似有一道曙光,破开厚重的黑暗,带给诸多武者,活下去的希望。 第141章 五行生克 “八目地皇兽之所以尚未亲开杀戒,在于它正炼化现世异宝,实力尚未稳固。”萧羽回到地面,清朗声音清晰在雨幕中飘荡,“我们要把握这最后的一段时间,将获胜机会提升至最大…灵儿,它盯上了你,与我一起行动。” 许灵转身看向同门师兄中境界最高者:“关师兄,由你率领神龙宗弟子,以及这一众武者。” “一切听凭调遣。”神龙宗的关和,在中州颇有名望。 前番险些伤及许灵,不过是受到护宝异兽蛊惑。清楚目今局势动荡,死亡暗影遍布青乌山,一切行动都需简化。 萧羽声音变得更为洪亮,朝着各方聚拢而来的武者说道:“八目地皇兽的野心,乃是要诛灭所有踏进青乌山的人族武者。纵使有血海深仇,在这等危机面前,亦该暂且搁下。待活着离开此地,再翻旧账也不迟。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如今他一门心思,想要斩杀在青乌山作祟的护宝异兽。任何干扰行动的个体,皆需尽早剔除。 不能勠力同心的存在,即便不行杀伐,也要将其赶出队伍。 “萧兄弟,我们早就听说了你的英勇事迹。跟着谁,都不如跟你存活几率大。只要不是傻子,恐怕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人族和兽族的纷争面前,私人恩怨不难放下。愿尽全力,以博取一线生机。” “我们定当听从神龙宗指挥,绝无二心。” 萧羽在武道气劲中,没有感应到迟疑不定和虚浮飘荡,明白生还武者对魔兽的仇恨大于一切,朗声道:“自助者天助之。想要活着走出青乌山,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某个人。所有武者共同行动,方能扑灭野心。你们要相信,自己亦是破局关键。” 天武大陆过去的救世主,习惯以一己之力,试图改变近乎残酷的命运。 萧羽固然实力不俗。然则认为个体力量,终归有其极限。 众人拾柴,点燃的烈焰,方能照亮青乌山漆黑如墨的夜空。 …… “羽哥,接下来要去何处?”许灵紧跟萧羽。 她对青乌山的局势,尚且如隔岸观火,无法分辨清楚,选择出言探问。 萧羽平静道:“它将你我视作眼中钉,急于想要拔除。派出的五行异兽,便是除它自身外,山中兽族的最强战力。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先行掰断它的爪牙。” 许灵不需洞察全局,只要明白接下来会做何事。心里的迷惘,便即消失不见。 “羽哥,只是一个多月未见。你的实力,似乎有了极大长进…连我都是望尘莫及…”同样面对八目地皇兽的空间禁制,她像溺于水中,完全无法挣脱。 实力深不可测的萧羽,则是轻易摆脱桎梏。 清晰可见的区别,令许灵心中明白,与意中人的差距,比尚武城离别时更为悬殊。要知道,她可是经过了一重圣体洗练,天赋和境界全都在此期间突飞猛进。 萧羽骇人的提升速度,即便出身真武圣域的许灵,亦是感到暗自心惊。 “我有炼丹术傍身,通过服食大量灵丹,快速提升灵气。不计成本地修炼方法,未必弱于与生俱来的武道天赋。”萧羽语气淡然,解释得以快速提升武道实力的缘由。 那些死于刀下的宿敌,留下的各类傍身丹药,全都化作境界提升的养分。正因如此,才能彻底改变,极不适合武道修炼的体魄。 “我在真武圣域和神龙宗,皆可得到海量修炼资源。如若有需要,随时与我联络。”许灵身为圣域世家的大小姐,自然明白,萧羽所说的修炼法门,对灵石的需求有多大。 唯恐他穷困潦倒,拖慢修炼武道的速度。 “若真有需要,我会给你写信…这就叫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萧羽龙图感应,探查到分散开来的五行兽,收束话题道,“灵儿,你拥有古凰圣体,以及经淬炼而来的火凰剑,属于强火属性。由你去对付金属性异兽…它的品阶是七品,佐以五行生克,定可胜过它。” 许灵浅笑道:“我会以最快速度解决掉它。” 萧羽静默颔首,与许灵分开行动。 大地属性在土属性之上,克制水属性。更不迟疑,几息间来到水属性异兽的领地。 “置身高峰时,你很嚣张啊。”萧羽召出的炼狱深渊,表面萦绕土黄微芒。轻描淡写的话语,满含一往无前的气势。 七品水魔兽体表鳞片呈淡蓝色,天际洒落的细雨,被它化出元素之力。一双眼神凌厉的黄色眼眸,瞪视胆敢闯入领地的清瘦少年。 没有任何顾虑,四肢紧绷蓄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令它怒火攻心的萧羽。 声势骇人的咆哮,带起一阵扑鼻腥风,率先冲向面门。 萧羽澄澈眼眸,闪烁深不可测的辉光。手中刀裹挟大地之力,斩向扑击双爪中间的空隙。 诅咒邪力破除肉体防御,斩开的缺口,灌进磅礴大地力量。强悍的破坏力,顷刻将水魔兽护体元素化为无形。 无可匹敌的诅咒力量,席卷失去防护的肚肠。转瞬之间,令凶狠咆哮的水魔兽,遭受足以致命的重创。 一人一兽的身形,在半空错落而过。 格外夯重的身躯,掉落在黑色雨水汇集的地面。七品魔兽的力量,顷刻消耗大半,徒留下五品魔兽残余。 萧羽感应七品水魔兽弥留之际的异变,即知它的真实品阶只有五品:“消耗生命本源,强行晋升为更强大的魔兽。八目地皇兽的歹毒,不亚于用血祭术修炼的败类。” 以龙图之力掠夺即将复归于天地的力量,融入龙纹咒印。 失去力量的水魔兽,身躯快速干瘪,继而化作飞灰,在雨幕中飘散。 萧羽更不停留,直奔龙图感应中的另一道气劲而去。 …… 牧星带着狼狈不堪的一众武者,找到蛰伏待命的四位同伴。 陈三见到牧星,赶忙把他搀进燃烧篝火的山洞。真火的温度,驱散众人体内寒意。 “牧兄弟,你们想必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苦战。”寒山宗程英感知到外界异动,清楚山中乱局何其残酷。 牧星服下一粒大还丹,揩掉脸上雨血混杂的污渍,语气坚定道:“我能感觉到山中危机四伏。不能只是待在这里,必须尽快布设好克制魔兽的阵法。” 白洗说道:“我们已经刻好数百个法阵罗盘,正要出去布设。” 牧星转头道:“伤势较重的兄弟,权且在山洞里调息恢复。尚且可以行动者,每人各带一些法阵罗盘,布设在山洞四周。届时若要大战,便将那头护宝畜牲引来此地,想办法将其灭杀。” “法阵罗盘…能奏效吗?”同行归来的武者,对青乌山生出挥之不去的恐惧。不认为效力平平的法阵罗盘,可以抑制八目地皇兽的力量。 “正如萧羽所言,多一份力量,活着离开的机会就会大一分。至少在它炼化异宝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牧星的识海里,萦绕着萧羽不要轻言放弃的意念。 死亡尚未临身前,自觉该当拼尽全力,想方设法消除危机。 “如今的局面,早已超脱掌控。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做好力所能及的事。百川汇流,方可成为汪洋大海。” 牧星有力话语声,在山洞中回响。 感到倦怠的轻伤武者,一扫颓势,拿起一摞法阵罗盘。 “牧兄弟,该当布置何种阵法?” “护宝异兽有八种目力,我们就用八卦大阵,对付这头其心可诛的畜牲。” 众人领了吩咐,便即分散开来。各自前往一个方位,暗中埋藏烙印法阵之力的罗盘。 陈三身穿蓑衣,以铁锹挖掘坑洞时,心中暗道:“萧羽跟秘典中记载的大英雄不同。他不会凭一己之力,护佑想要求生的弱者。而是身先士卒,率领求生者挣破牢笼…他或许发自心底相信,每个人都拥有无可取代的力量。” …… 许灵诛杀掉金属性七品魔兽,察觉到八目地皇兽的目力,提升魔兽品阶的同时,亦会消耗兽族性命。 即便是邪月圣君创造出的魔门咒印,在发动时,都不会折损寿元。 循着神识感应到的武道气劲,与分开行动的萧羽重聚。 “羽哥,你可知那头七品魔兽,真实品阶是几品?”许灵对八目地皇兽的不择手段,有着发自心底的抵触和厌恶。谈起这个话题,不觉眉头轻蹙。 “五品。” “你怎么知道…”许灵立马意识到不对,轻声道,“你也诛灭了五行魔兽,了解其中奥秘,并不稀奇。” 五行魔兽拥有各自的领地,无形中分散了它们的力量。为便于发挥最强合体战力,八目地皇兽在选择目标时,定会考虑到力量的均衡。 五头魔兽的原始品阶,以及进阶后的元素力量,彼此间相差不多。唯有如此,五行合体之时,方可趋于完美。 “八目地皇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存在。从它选择炼化所守护的异宝这一点,不难看出它的秉性。相信和倚仗的,定是自身实力,而非这些被其视作草芥的附庸。”萧羽龙图感应方圆数十里。 遮蔽天幕的夜色,已经开始逐渐淡化。 这一迹象,绝非代表八目地皇兽力量有所衰减。炼化异宝的进度,可能已然接近尾声。收敛范围极广的大型术式,其中有风雨欲来的意味。 “既然决定诛杀五行异兽,就要将其彻底清除。还有几头异兽?”许灵自认破除五行均衡,七品魔兽所能带来的威胁有限。 仍留在山中的人族武者,却是未必能对付,可自如驱使元素之力的强大异兽。 为绝后患,最好的选择是将五头元素魔兽,尽数送入黄泉。 “只余下一头七品火魔兽,正在前方一里之地。”萧羽双指并拢,指向无法看透的黑暗。 许灵闻言,不免心生惊异。 五行生克之中,火属性对金属性的克制效果极为强大。并未陷入苦战,解决掉金魔兽。 接着与萧羽火速会合。 如此短的时间,萧羽竟能诛杀三头元素魔兽,不由令她再次感到差距悬殊。 萧羽看到许灵的表情,便知她心中所想,说道:“我只能用冰封青龙斩,对付火魔兽。不如用你的古凰神火,以上位对下位元素的压制,将其抹杀。” 许灵欢欣道:“此话有理。最后一头五行魔兽,就由我来解决。” 二人瞬身进入火魔兽领地,神识感应到它所在位置。 另一道强大气劲,在龙图感应中悄然出现。 萧羽拉住许灵手腕,递去一个隐晦眼神。瞬身来到火魔兽身前,挥舞魔刀炼狱深渊。 比常人略大的手掌,伸出的双指,夹住裹挟寒气和诅咒邪力的刀气。顷刻将其碎为齑粉,化作纯净元素,重归于天地。 “本尊只是小憩片刻,你们就搞出了如此大的阵仗。惹恼了我,你们都得死!”八目地皇兽的气势,比先前强盛数倍。 魔识里的不确定和怯懦,随着完成异宝炼化,彻底消失不见。 狭长俊美的眼眸,满盈令人脊背生寒的杀意。 “正好你们都在,省得本尊麻烦。便在此地,留下十足卑劣的性命!”八目地皇兽声音狠厉,杀气腾腾。 萧羽以金蝉脱壳之法,在原地留下一个灵气躯壳。 八目地皇兽的重拳,将空洞灵气轰为虚无。 萧羽拉住许灵臂膀,以龙图之力破开空间禁制,瞬身离开火魔兽领地。 再度现身时,已是接近暗中埋藏法阵罗盘的山洞地带。 “所有人提高警惕。八目地皇兽已经炼化异宝,气劲恢复稳定,正在赶来的路上。”萧羽大声向仍然存活的武者示警。 神龙宗弟子,聚拢所有散落的武者,回到排布法阵罗盘的临时驻地。 “青乌山注定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如今聚到了一处,倒是省去本尊麻烦。”八目地皇兽幻化人形,踏破虚空而来。 九品异兽的强大气息,飘荡于半空之中。 相当于人族十境到十一境的强大实力,令置身地面的人族武者,无不感到惊骇。倒吸凉气的声音,在细雨中回响。 “它竟是提升了一个品阶!” “这下该怎么办?” 慌乱在夜幕下悄然蔓延。 身形瘦削的少年,仍是保持着一如往常的沉稳。 八目地皇兽堆积出的九品,并非不可撼动。只要可令其恢复本体,自有逆转强弱之势的转机。 第142章 全力的一击 “诸位不必忧心,末日并未来临。它的九品,亦不是真正的九品。”萧羽的话语声,在风中飘荡。 八目地皇兽不屑笑道:“你一个凭借武道印,提升境界的武者。如何敢妄言本尊的实力…我看你是走得太顺,忘记了天高地厚。” 神龙宗弟子关和趁八目地皇兽,并未立刻动手的空档,轻声道:“神龙宗所属,分散开来,率领一队武者准备好迎战强敌。” 接到命令的神龙宗弟子,更不迟疑,立刻前往决战地八个方位。 八目地皇兽余光瞥向地面,眼神里的不屑,完全不加掩饰:“妄图用八卦阵对付本尊…不如撒泡尿照照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蔑视诸位武者的话语,顷刻带起人们藏在心底的怒火。对死亡的恐惧,眨眼间荡然无存。 “大不了就是一死,我可不想做孬种。九品魔兽,未必能杀光所有人!” “对。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要给它留下一道疤…它瞧不起八卦阵,就让它见识一下,法阵的力量。” “……” 重新恢复的斗志,令随神龙宗弟子行动的武者,暂时抛开生死。运转本源灵气至掌心,于地面上方三尺处汇聚成光球,溢流而下,激活埋藏于地底的法阵罗盘。 “你们难道不知道…整座青乌山,俱是本尊的领地。八卦阵的力量,便似风中残烛,掀不起风浪。”八目地皇兽狭长眼眸,闪烁着云淡风轻的冷漠。 抬起右手,慵懒打了个响指。 天际纷纷扬扬的细雨,立刻停了下来。 接着又是一声脆响,汇聚在青乌山上空的厚重铅云,随风而散。现出斑驳的天光。 “这才是真正强大的力量…你们耍的把戏,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萧羽,本尊不杀你,并不是畏惧你的深不可测。” 萧羽轻声道:“灵儿,你去帮忙增幅法阵,由我来对付它。” 许灵面现担忧道:“可是羽哥,它的实力…” “我需要法阵增幅,方可发挥出远超平时的战力。若想战胜它,不能缺少你的帮助。”萧羽眼神坚定。 尽管八目地皇兽的九品品阶,尚未完全稳固下来。可它的强悍实力,终归无法等闲视之。 有许灵在旁,反会令他感到掣肘。 独自对战劲敌,方可借助八卦大阵和龙图的力量,瞬息间爆发出远超上限的实力。 只要令八目地皇兽现出本体,带给它强大力量的八只巨目,同样会成为令其折戟的弱点。 许灵瞬身而动,来到实力最弱的武者队列。灵气运转至左手掌心,注入灵气光球,催动更强的法阵之力。 地面的武者,右手双指并拢,遥指悬于半空的萧羽。以自身为引,将八卦大阵的力量,集于被寄予厚望的少年。 八目地皇兽幻化的男子,眼神里的淡漠,始终未曾改变,摊开双手道:“萧羽,你果然是他们眼中的救星。甘愿充当工具,增幅你的力量。要知道在无边夜幕下,你可是曾对他们,生出过杀心…” 它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忌惮。 经过长时间试探,深知萧羽所能达到的实力上限,不过是神辟境十二重。纵使可以触及第八境搬山境,无有契约的山川,空有武道境界,并无与之对等的实力。 “你的狂妄自大,源于误以为对我的了解。”萧羽深知眼前的对手,比当初未曾分化情绪分身的阴山老怪,甚至还要强上几分。 它也没有阴山老怪对于虚名的执念,不会选择分化力量,选择与萧羽在同境界对战。 令其现出本体的机会,只有一次。 识海里的龙图,四条弥天亘地的苍龙,从各自盘踞之地腾空而起。光芒流转的神珠力量释放,增幅龙图之力。 心之所向,化作不需言说的指引。 四条坐镇龙图的巨型苍龙,同时凝聚最为强大的力量。令其藏于吐息之中,呈蓄势待发的态势。 龙纹咒印,斩杀血影蝙蝠和五行魔兽所得的力量,同样尽数释放。 炼狱深渊握在手中,表面缭绕炽热的太玄离火。 古井无波的眼眸,望向傲然悬立于半空的八目地皇兽:“你误以为,能够成为青乌山的主宰。我要用行动证明,八卦蕴藏的精髓,绝非你这等存在,所能洞察其玄机。” 神帝萧羽打造龙图祭坛时,尚且容纳了五行和八卦的力量。 在上位面的众神界,不容小觑的玄奇法门。区区一头异兽,岂会懂得个中精妙。 八目地皇兽淡漠望着萧羽,冷声道:“有些人眼里,你是璀璨夺目的新星。在本尊看来,你已经是一具尸体…无论如何挣扎,也不可能摆脱凄惨的命运。” 萧羽闭合双眸,更清晰地看到了龙图上空的四条巨型苍龙,以及由八卦大阵汇聚入体的强悍力量。 他的肉身体魄,尚且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了能够活下去,摧毁护宝异兽的弥天大梦,不得不选择向死而生。 长发随风摇摆,拂动淡然面庞。 “你很快就能明白,不该生出的狂妄,究竟会给你带来何其巨大的灾难。”平淡到极致的语气,令人察觉不到萧羽的情绪。 八目地皇兽的傲慢,在转瞬间暴涨,狂放道:“本尊就待在这里不动,硬接你全力以赴的一击。若是伤到分毫,都不算有本事。” 他不仅要将萧羽从世上抹杀,还要在动手前,彻底碾碎少年的荣光与骄傲。 萧羽唇角上扬,心中暗思道:“从李乾清到阴山老怪,再到如今的八目地皇兽。自恃有不俗实力,便是敢于不把对手放在眼里…它们本可不必赴死,最终都将在傲慢中迎来灭亡。” 八目地皇兽,不会恪守诺言。 可是在察觉到危险前,依旧会处于片刻的停滞。令其现出本体的机会,便在这须臾之间。 四条虚悬半空的苍龙,同时张开硕大龙口。浩瀚磅礴的龙图之力,从识海溢流而下,顷刻流遍全身。 八卦大阵凝聚而来的力量,随龙图之力运转,融进四肢百骸。 刹那之间,萧羽的实力,暴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所能维持的时限,仅有完成一击的机会。 龙图之力隐藏气息,身形从原地消失。 八目地皇兽在偷袭许灵时,见识过他这般能耐,并未生出忌惮。眼神中的蔑视,清晰可见。 许灵心中无声呼喊:“羽哥,千万别让这头畜牲得逞。” 胆子更大的武者,毫不畏惧道:“我就不信,萧羽当真伤不了这护宝异兽分毫!” 萦绕太玄离火的魔刀炼狱深渊,从空间裂隙中挥斩而出,袭向悬立半空的八目地皇兽。 “你的刀斩…” 话音未落,异兽眼神中的蔑视,转化为略带讶异的惊恐。它怎么也没想到,以萧羽的实力,竟能挥出如此凌厉霸道的一刀。 炼狱深渊刀锋所过之处,留下破裂开来的空间裂隙。黑紫色火焰附带的力量,仿若来自九幽黄泉,令人生出死亡将至的强烈恐慌。 八目地皇兽眼眸睁大,眼见污浊黑血从被刀斩开的伤口溢流而出。另有殷红鲜血,被黑紫火焰吞没。 萧羽的肌肤,裂出数道缝隙。从中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蓝白长衫。 “你这个疯子!”八目地皇兽想要施展瞬身术,逃离置身之地。 惊觉本该轻松驾驭的力量,竟是处于沉寂。 “你不是说,我无法伤到你吗?我就是要证明,凝聚全力的一击,不仅能伤你,更能杀你!”深邃澄澈的眼眸,一改往日的平静,满盈无可阻挡的强大气势。 带来致命威胁的炼狱深渊,仍在持续斩开肌骨,袭向足以致命的血肉深处。 八目地皇兽毫不怀疑,哪怕令他负伤的少年,自身会殒命。亦会借助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大力量,与它同归于尽。 “你简直是疯了!”八目地皇兽抬起双手,抓住炼狱深渊的刀身,意图借助可撼动山岳的蛮力,强行化解攻击。 “青乌山里,有我拼死也要护她周全的人。无论你多么强大,我都要令你露出破绽。”萧羽的平和话语,清晰传遍附近地域。 许灵凝望周身渗出鲜血的清瘦身影,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尽管她想变得坚强起来,可是未曾经历真正的风雨。从小衣食无忧的圣域世家小姐,终归心意柔软。 八目地皇兽察觉到萦绕护体魔力的双手,正在被黑紫火焰斩开。惊骇之下,即知若是继续僵持下去,必将面临生死危机。 抬起右腿,猛力踢向体表染血的萧羽。 攻击踢出的刹那,惊觉炼狱深渊侵体速度加快,赶忙中断攻击。意图运用八目力量,将萧羽的斩击转移至别处。 黑紫火焰燃烧的魔刀,吞没八目地皇兽的玄奇天赋技能。以缓慢进展的速度,斩向体内凝聚的内丹。 一旦内丹破损,方才提升至九品的护宝异兽,将会实力大损。 “萧羽,本尊定要把你碎尸万段!”八目地皇兽绝望之下,爆发出怒意满盈的怒吼。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本体的八目无从遮挡,有着被逐个击破的风险。原本可以人形,尽数诛戮闯进青乌山的人族武者。 堪称天衣无缝的计划,最终被名满天下的少年天才亲手斩碎。其中的愤怒和恨意,等闲无可估量。 八目地皇兽的体型迎风暴涨,不过几息间,现出小山般的巨大本体。如同章鱼和玄鸟的结合体,八条触手的末端,皆是生有一只颜色各异的巨目。 萧羽手中的炼狱深渊,挥斩出萦绕黑紫火焰的刀气。凝聚最后一丝力量,从半空中瞬身回到地面。 许灵神识感应,率先抵达他现身之地,纤手轻盈握住萧羽臂膀。 萧羽深邃澄澈的眼眸,神光一如往常:“它的实力并没有衰减,不过受到封印,短时间无法再度幻化人形,必须尽快破除它的目力。” 听从萧羽命令,始终蛰伏于异兽空间的地玄金睛兽。悄然钻入地底,用大地属性之力,与八目地皇兽进行抗争。尽管无法胜过它,亦可在短期内,令其难以逃离此地。 置身地面的一众武者,原本怀揣着向死而生的意志。并未想过,当真有人可以伤及格外强大的护宝异兽。 眼见萧羽拼尽全力,迫使异兽现出本体。带给众人破除巨目力量,扭转命运的机会。 颓丧的士气,立刻一扫而空。 神龙宗关和朗声道:“且随我冲锋,去破护宝畜牲遮天蔽日的巨目。” 声音雄浑的喊杀声,伴随瞬身前冲,飞向行动受限的八目地皇兽。 所有的武者,怀揣着满腔怒火,以及对报仇雪恨的强烈渴望,围攻体型硕大的奇异魔兽。 许灵并未急于行动,以掌心附着特效金疮药,遍撒在萧羽周身各处的皲裂伤口。破裂开来的皮肉,顷刻恢复如初。 只是本源和识海的空虚,暂且无法复原。 自她遇到萧羽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状态。 “羽哥,你为迫使它现出本体,用出了所有的力量。”许灵眼眶泛红,心疼道,“若是未能精准掌控力量,破裂的不是皮肉,而是五脏六腑…可曾想过,后果会多可怕…” 萧羽抬起大手,帮许灵拭去泪水。 “我恢复的速度,定会超出你的想象。在此之前,需要你缠斗八目地皇兽,尽量减少武者伤亡。只要逐渐破掉它的目力,青乌山的劫难,便可彻底结束。”他的话语声平稳坚定,察觉不到丝毫虚弱。 许灵从深不见底的眼神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召出光华流转的火凰剑,毅然转身朝向与人族武者厮杀的护宝异兽:“羽哥,我会撑到你回来。” “我相信你。” 许灵的纤长身影,从视野里消失不见。 一道声音压低的话语传来:“萧兄弟,我可以帮到你吗?” 萧羽挺直身形,笑道:“陈三,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陈三胆小如鼠,见到八目地皇兽,险些被吓破了胆。选择藏身草丛,待许灵前去围攻异兽,方敢暴露行踪。 听到要交给他一项任务,只觉心里发毛。 “带我到你觉得安全的地方。我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消耗的灵气。”萧羽斩获了大量纳戒,其中有不少灵宝和丹药。 无暇用来提升天地诀品阶。借以恢复龙图里四条巨型苍龙的力量,以及空虚本源和龙纹咒印,方可重回战场。 胆小如鼠的陈三,最擅长找寻不会被发现的隐蔽地点。求助于他,保准不会有错。 陈三误以为萧羽让他去参与围攻八目地皇兽,心悬到了嗓子眼。及至听清是逃离是非之地,立马容光焕发道:“你只管放心。我带你去的地方,连那天杀的畜牲都找不到。” 第143章 拼命是勇者的挽歌 陈三依循本能找到的藏身地,不仅风云际会,更可隐藏形迹。即便嗅觉灵敏的兽族,亦是难以探查藏身者行踪。 “你在山洞外护法,”萧羽耗尽所有力量,令八目地皇兽现出原形,仍是依靠过人意志力,维持云淡风轻的神态,“若有兽族接近,先行引它离开。待我结束调息,自会赶去救你。” 陈三目睹萧羽浴血奋战,用魔刀迫使八目地皇兽现出拥有破绽的本体。纵使再以利益主导,到得此时,亦是不忍生出明哲保身的想法。 “萧兄弟,自打进山起,你屡次救我于危难。只管安心调息,绝不会有兽族能够打扰到你。” 八目地皇兽的实力,只是轻微受到影响。 人族武者阵营缺少萧羽,定难逃脱覆灭的厄运。念及此处,陈三强打起精神,警惕探查隐蔽地点附近的武道气劲。 萧羽用留存不多的龙图之力,隐藏自身气息。盘腿打坐,双手在小腹前方结成引灵印。 数个五到六品的灵宝,从无主纳戒飘出,虚悬在半空。附着于体表的龙图之力,攫取其中精髓。 行经体内经络,融进印堂识海。略显昏沉的意念,顷刻恢复晴明。 心境变得十足平和,有条不紊地以灵宝精髓,补充龙图释放过多的力量。 收敛神识感应,未去探查凶险万分的战场。 …… 数万只血影蝙蝠,从地面坑洞中飞出。悍不畏死地冲向人族武者,阻止他们排布阵势,以合体技攻击触手末端的巨目。 受八目地皇兽驱使的穿山兽,潜入地底,破坏组成八卦大阵的法阵罗盘。 八目地皇兽的触手,裹挟无可匹敌的力量,挥向拼死一战的人族武者。劲风中所携目力,先于触手重击而至,瞬杀数位来不及躲闪的武者。 许灵叼着束发丝绦,眼神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古凰神火萦绕于火凰剑,趁实力强大的护宝异兽,傲意满盈的绝佳时机,眨眼间刺向缺少防护的巨目。 她所要破的,正是效用玄奇的空间禁制。 效力强大的古凰神火,通过宝剑刺出的伤口,焚烧巨目中状似树根的经络。腥臭扑鼻的黑烟,从创口里飘荡而出。 许灵与萧羽接触增多,从他身上学到,行动之时绝不能拖泥带水。重创异兽其中一目,毫不迟疑,瞬身离开八目地皇兽攻击范围。 发出愤怒咆哮的巨兽,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来到许灵现身之地上空。满含怒火的七根触手,拍向现出踪迹的圣域少女。 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眸,萦绕无法抑制的杀意。 钟鼓嗡鸣般的声音,响彻在山间旷野:“给我死!” 本源的古凰神火,顷刻在头顶上方凝聚成盾,阻挡志在夺命的重击。 许灵再度瞬身,拉开与八目地皇兽的距离。神识感应覆盖整个旷野,不放过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萧羽战斗时的身影,在识海之中闪回。 许灵心中暗道:“你是万中无一的战斗天才…我会试着用你的方式,破除八目地皇兽的力量。” 随着蕴含空间禁制的巨目,被火凰剑附带的古凰神火重创。护宝异兽的力量,出现清晰可见的衰减。 参与围攻的武者,触摸到夺胜曙光。神识的疲倦,以及肉体伤痛,霎时间被抛诸脑后。 神龙宗关和朗声道:“兄弟们,这头畜牲强于八目,亦会殒于它所仰仗的天赋…纵使拼上所有,也要破除它的目力。” 八目地皇兽陷入癫狂,七根力量强悍的触手,猛力拍击地面。掀起的巨大罡风,席卷向四方。 人族武者不得不凝聚灵气盾,强行稳固身形,以免被磅礴劲风吹飞。 牧星周身各处,传来接近空虚的疲惫。他的识海,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晰。 失去一只巨目以后,八目地皇兽的警惕性,定会成倍提升。再想使用类似法门,意图破除它的目力,难度不可估量。 再度发动突袭的许灵,被护宝异兽护体罡风弹开数丈。若非古凰神火护体,必然遭受重创。 识海中浮现决然意志,暗思道:“想要兵不血刃,破除护宝异兽目力,无异于痴人说梦…萧羽,你令我明白,绝境时不可轻言放弃。亦是让我懂得,想要守护某些人时,同样可以豁出性命。既然决定扛起重担,便在此地,令我的武道彻底绽放!” 牧星心意已决,凝聚起余下不多的力气,朝着狂躁的八目地皇兽放声大喊:“你这个卑劣的畜牲,有本事的话,尽管来杀你爷爷!你自认为是青乌山的主宰,小爷我只当你是条臭虫!” 八目地皇兽耳听牧星狂妄言辞,抬起伸长数丈的触手,猛砸向不闪不避的人族武者。 牧星眼神里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闪亮。 参与围攻的武者,不觉停下动作,看向似若疯狂的牧星。 只见他瞬身而动,主动迎向带来死亡暗影的触手。体内气劲极致压缩,片刻后疯狂爆发。 响彻旷野的轰鸣,伴随愤怒凄厉的嘶吼。 腥臭扑鼻的黑烟,带走八目地皇兽的又一缕本源气劲。 所有人心中的震撼,致令置身的旷野,出现长久沉默。 “师兄!”满含悲痛的哀嚎,响彻在众人耳中,震撼心灵。 许灵红了眼眶,朗声道:“青莲宗弟子,回去守护法阵罗盘。余下的武者,随我往前冲。” 寒山宗程英来到跪地恸哭的武者身旁,将其拉起,轻声道:“这里发生的事,还需你回宗门禀报…随我来,一同守护至关重要的八卦大阵。” 青莲宗弟子进山时足有十数人,如今只余下一人,伤亡十分惨重。 白洗语气低沉,接茬劝道:“兄弟,青莲宗不能全军覆没,否则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你要带着师兄弟的意志,拼尽全力活下去。” 青莲宗弟子站起身形,抹掉脸上的泪痕,声音嘶哑道:“没时间浪费了。我们要守住阵法,绝不能让天杀的畜牲阴谋得逞!” 他不仅要活着走出青乌山,还要亲眼见证护宝异兽身死。唯如此,方可消解心头之恨。 许灵再度施展身法,意图穿透八目地皇兽愈发强悍的防御,刺破蕴**特能力的巨目。经过数度尝试,始终未能再奏功。 随着触手挥舞,不断有人殒命于强悍攻势之下。绝望中的自爆,亦是未能伤及异兽赖以为生的目力。 神龙宗弟子关和,眼神闪烁一抹决绝,朗声道:“许师妹,神龙宗身为举世闻名的大宗门。眼见武者兄弟自爆,带走护宝畜牲的目力…我不能袖手旁观。你是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女,不容有任何闪失。撑起宗门荣光的事,交给师兄去做。” 许灵听到师兄的话,便知他已决定赴死,惊慌道:“不!还有别的办法…” “世间无有两全法。”关和凝聚本源灵气,汇聚至手中长剑,“我曾受畜牲蛊惑,用剑伤过你。便用光荣的自爆,令始作俑者赔罪。” 武技里的杀招破空一剑,斩开八目地皇兽护体罡风。瞬身穿过空洞,来至气劲护持的巨目前方。 闷响声中,关和的身体随着长有巨目的触手,同时爆裂开来。 神龙宗弟子同时发出惊呼,拼命催动本源灵气,施展出前所未见的强悍剑气,斩向被地玄金睛兽困在旷野的仇敌。 许灵看到地玄金睛兽,巨口叼着一根触手。化悲痛为力量,凝聚满腔怒火,引至手中火凰剑。 足可穿透山石的剑气,轰向血丝密布的巨目。 …… 陈三不敢亲赴战场,可是又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用灵识感应,探查人族武者围攻八目地皇兽的旷野。 识海里的武道气劲,持续不断地在消失。 尽管未曾亲眼目睹,亦是能够清晰洞察血战的残酷。 及至牧星的熟悉气劲,犹如烟花般绽放。内心的震撼,令他短时间忘却刻进骨子里的怯懦。 “牧兄弟,你是条汉子!”从纳戒里召出一坛酒,揭开坛盖,将酒液洒于地面,“和你结识一场,我觉得三生有幸…只可惜我胆子太小,没能领略你的英姿。假如有来生,我也要做个铁骨铮铮的武者。” 静默良久,轻声道:“一路走好…” 尽管和牧星相识不久,对这位形容得体,有大宗门弟子风范的武者,怀揣着十足的敬意。 勉强平复心情,转身回望萧羽置身的山洞。 许灵率领的一众武者,所做之事,目的是削弱八目地皇兽的力量。真正可以将其诛灭的存在,尚属横空出世的少年英杰。 “萧羽,牧兄弟,还有许许多多人族武者的血海深仇,只有你能帮他们报却…还有多久,才能重新拥有强大力量?” 陈三眼神悠长,恨不得下一刻,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的清瘦少年,便能从山洞里走出来。 用意气风发的语调,道出几句浑然不将敌人放在眼里的豪言。 …… 萧羽在远离战场,调息复原之初,便知围攻八目地皇兽的战斗,定会极其惨烈。 想要不流血牺牲,便将炼化掉异宝的强大魔兽诛灭,破除青乌山禁制,离开这个风云突变的险地。只不过是天真者的幻想。 尽管龙图已经恢复了力量,仍是未曾释放神识,任由战斗发生。 山洞中出现数个玉净瓶,封口的灵气被龙图之力化掉。其中盛装的丹丸,从瓶口飘飞而出。 双手汇聚而成的引灵印,生出的强劲吸力,将丹药内部最为纯净的灵气,以极度浓缩的形态,引入丹田本源。 提升天地诀品阶,需要耗费格外漫长的时间。所需灵宝亦是不足。 经过十劫龙华丹洗练,萧羽的武道资质,已然蜕去平庸的厚茧,化蝶成为天资卓绝的天才。 经炼丹师本命真火淬炼,从天地生成的药材中,提取而出的纯净力量,没有任何冗余杂质。受龙图之力转化,回归到衍生万物的灵气。 青乌山险象环生的死斗,在持续不断的消耗之外,令萧羽的本源灵气,悄然接近后天三重的瓶颈。 丹药化作的灵气,佐以龙图之力破壁,顺利突破瓶颈,晋升至后天四重。 尽管无法真正发挥出搬山境的强大实力,本源境界的提升,仍会令战斗力,实现大幅飞跃。 灵气在经络中运转三周天,回归丹田本源。武道境界,彻底稳固在后天四重。 缓慢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浊气。 站起身形,眼神里的深邃,掩盖一切情绪,令旁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迈开大步,走出借以恢复力量的山洞。 陈三见到他,但觉有千言万语,结果都是没能讲出。只是轻声道:“萧兄弟,我等你很久了。” 萧羽看向陈三,语气平静道:“武者最光荣的死法,便是死于战场。那些殉难的武者,不是为一己私利赴死。所属宗门,定不会亏待他们。” 陈三垂下头,不敢看萧羽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深邃眼眸,嗫嚅道:“我只是一个庸俗之辈,贪生怕死…借我俩胆,也不敢去打八目地皇兽。” “你帮着布置阵法,带我来到不被打搅的山洞调息…对于这场战斗,都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萧羽浅笑道,“并非只有直面敌人,才算战斗。” 陈三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笑容浅淡的萧羽,低眉道:“多谢你为我的怯懦开脱。” “人生在世,都有各自的位置。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武道大展宏图。你所贡献的力量,同样会化作葬送八目地皇兽的利刃。” 陈三凝望萧羽,竟觉盛名之下,清瘦少年有着武道宗师的魅力,嘀咕道:“小小年纪,境界就如此之高。难怪可以打破尘封的历史,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丹武双绝的少年英杰。” “陈三,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做好了,定然可以带走八目地皇兽的性命。”萧羽诛杀异兽的计划,尚且缺失关键一环。 对危险有独特感知力的陈三,正是填补计划漏洞的不二人选。 “我…我吗?”陈三讶异看向萧羽。 恍惚间,仿佛回到刚进山时,萧羽把诛杀带毒魔兽的功劳,算到他头上。兜兜转转,竟似在青乌山经历一个轮回。 “除了你我,这里也没别人了。”萧羽眼神深不见底。 陈三喉结上下动了动。想起自爆赴死的牧星,鼓起全部勇气,毅然道:“为替牧兄弟报仇,我愿豁出性命,大干一场!” 第144章 用性命抵偿 “你身为兽族,竟然帮着卑劣的人族,反过来攻击本尊。你的罪孽,唯死可以偿还!” 八目地皇兽愤怒的声浪,在旷野之上回响。 尽管它诛杀了数以百计参与围攻的武者。数个巨目受到重创,仍是令自身品阶,从九品跌回八品。 看似仅有一品的差距,其中的区别,横跨生与死。 地玄金睛兽庞大身躯,被护宝异兽尚能行动的触手掀翻。伸出双爪,拍向对手长有黑色翎羽的胸膛。 承受的强大力量,致令体内气血翻涌。从口鼻处,喷出鲜红灼热的鲜血。 八目地皇兽的胸膛,被利爪豁开的伤口,流出腥臭扑鼻的污血。剧烈疼痛,激起它更为强烈的疯狂。 许灵拼命进攻,本源灵气损耗严重。连续服下数粒大还丹,再行恢复丹田气旋的效果,已是大打折扣。 她的鹅黄长裙,浸染污浊血渍。嘴角处溢流而出的鲜血,已然接近凝固。 疲倦却又闪亮的明眸,注视遍体鳞伤的八目地皇兽,气度雍容道:“你自认为是青乌山的主宰,漠视人族武者…事实证明,你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强大。我们可以令你负伤,同样能送你赴死。” 她的气旋空虚,实力已不足平时的三成。 一往无前的气势,倒是颇有几分萧羽的影子。 “灵儿,我来迟了。”熟悉的清朗话语声,从后方传来。 许灵恍惚的识海,瞬间恢复晴明。 “羽哥,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和缓。 萧羽将一瓶清心丹,扔给受了轻伤的许灵:“服下三粒丹药,进入八卦大阵调息。余下的事,由我来处理。” 许灵更不多言,瞬身回到八卦大阵,依言服下三粒丹药。原地盘腿打坐,结印调息恢复力量。 “你们也都退下,把这里交给我。”萧羽轻声嘱咐其余武者。 身负重伤的地玄金睛兽,破开空间裂隙,回到异兽空间。顷刻陷入沉眠,通过强大自愈力,治疗周身各处伤势。 八目地皇兽的四根触手被废,余下一半力量。自身品阶,回到原本的八品。 萧羽淡然道:“八目,时至如今,你似乎还是不明白,那些被你引入山中的魔兽,并非全心归附。大难临头,已然各自纷飞。” 八目地皇兽眼神狰狞,瞪视阻止他阴谋的清瘦少年,厉声道:“都是因为你这个卑劣的人族,本尊的计划才会无法施行。我要杀掉你,然后生啖你的血肉,以消本尊心头之恨!” “你还没有认清现实…经过一番苦战,外加目力损失半数。你的战力,距离巅峰状态十足遥远,已不是我的对手。”萧羽虚立半空,蓝白文武袖长衫的下摆,随风猎猎作响。 衣袍沾染的血渍,化作武者的勋章。使清瘦少年的气势,更显凌厉锋芒。 八目地皇兽血丝密布的双眸,瞪视令它恨之入骨的萧羽。浑身萦绕黑色烟雾,冷声道:“本尊早就知道,你定会去而复返。纵使舍弃四种目力,也要保留最为强大的战力,送你奔赴黄泉地狱。只要你死了,他们都活不了!”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浅淡弧度,语气淡然道:“事已至此,你竟然还在执迷不悟。在你初来旷野时,我便已知晓你的第九种力量。可你始终未曾察觉,僭越炼化的异宝,并不能为你所用。” 八目地皇兽眼神一凛,原本狰狞疯狂的气息,多出一缕挥之不去的忌惮。 “从我离开缥缈城,开始游历天武大陆以来,灭杀了数不清的仇敌。不管形势如何,最终都能化被动为主动。靠的绝不仅仅是实力,更有化解危难的战斗智慧。你犯了所有自取灭亡者,都会犯下的大错。”萧羽的话语声,变得更加雄浑。 气势压过了自认为山中主宰的护宝异兽。 “从你罔顾守护异宝的使命,强行将其炼化。继而生出无法止歇的欲望,意图将所有进山武者灭杀…彼时你的失败,便已成为注定。”萧羽手里的炼狱深渊,流传黑红光华。 八目地皇兽眼神闪烁嗜血凶光,瞪视令它暴怒的萧羽:“没有你,本尊的计划天衣无缝。只要将你这个不安定因素抹杀,青乌山仍旧会成为兽族的领地。” “真不知该说你愚蠢,还是不肯接受现实。”萧羽唇角上扬,眼神中全无喜色,“纵使我不在青乌山,你杀掉了所有进山的武者。难道他们背后的宗门会坐视不理,任由你在此横行?” 八目地皇兽瞳孔巨震,半晌方才恢复镇定,瞪视萧羽道:“本尊有把握,可在青乌山布设天罗地网,令此山化为人类无法踏足的绝地。唯有杀了你,才能使计划变为现实。” 尚能行动的四根触手并拢,体表萦绕的黑色烟雾,顷刻汇聚至触手末端。四只巨型眼眸,飙出震慑人心的力量。 黑色光柱充盈毁灭气息,轰向虚悬半空的萧羽。 沿途空气中的烟尘,尽数被黑色光柱化作虚无。强大的寂灭气息,令人无从忽视它的威胁。 萧羽左臂内部的龙纹咒印,力量尽数释放。 此番八目地皇兽,已不再有九品实力。所需的龙图之力,并不需要完全释放。 盘踞龙图中州的祖龙,安稳停留在真武山。 其余三条恢复力量的巨型苍龙,再度腾飞至半空。额间的神珠光华流转,凝聚所有力量。 只要有中州祖龙坐镇,身为无上至宝的龙图,便不会陷入虚损状态。萧羽的本源气劲,得龙图之力守护,同样不必再经历接近枯竭的危机。 擎举起炼狱深渊,以恶名昭彰的魔刀,迎接八目地皇兽,意图令其灭亡的强悍攻击。 萧羽在缥缈城拍卖场,经曾经的狐朋狗友,其后的陌路少爷转赠,得到此前连克数十位主人的炼狱深渊。其后用这把魔刀,屡次斩杀对手。 无论面对何等兵器的碰撞,威名赫赫的魔刀,皆是未曾落入过下风。历经生死硬仗,没留下丝毫痕迹。 萧羽曾是众神界最强的炼器师,跨越数十万载时间长河,搜集各个时代的稀世珍宝,炼化成龙图祭坛。以炼器师的角度,审视随其主实力,提升自身力量的魔刀。 实为没有瑕疵的锻造巅峰。 它的材质,很可能并不属于天武大陆这个下位面。所能想到的来源,除了中州的真武圣域,便是东部神洲,由天道狱青龙长老周渊镇守的封印。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 一切毁灭力量,都不能摧毁没有上限的炼狱深渊。 黑红相间的魔刀,正面迎击可以寂灭万物的黑色光柱。顷刻化作深不见底的旋涡,尽数吸收光柱中的毁灭力量。 地面调息恢复的武者,目睹半空中的战斗。对炼狱深渊的力量,有了全新认知。 “这把魔刀,果然如传闻那般。其主实力越强,它的力量亦会与之对应…竟然连烟尘都能化作虚无的光柱,都不能伤及分毫。” “它以前的主人,不乏实力强大的存在。无一例外,最终都死于魔刀的反噬。” “你们是如何判断,前主人的死因?” “听说魔刀先前的主人,在身死时,印堂处都会浮现黑红相间的锁链纹路。识海被封印,七窍流血而亡。数十位不同时代的武者,死法一般无二。时至今日,已经没人敢再用这把魔刀。” “萧羽与炼狱深渊的上一任主人,其间间隔接近百年。或许只有他,能够避开魔刀的反噬。” “拥有这等兵刃,萧羽或能攻破护宝畜牲的防御,击溃它守护性命的内丹。若能做到此事,青乌山的劫难,便可告一段落。” “……” 纷乱的话语声,在八卦阵中回响。 许灵耳听武者之言,心境并未再起波澜。尽管只是经历数十个时辰的生死危机,只觉在青乌山中的成长,比过去数年都多。 这种长进并不局限于常见的天赋和武道境界。武者之心经过生离死别的淬炼,变得更加坚韧。 不再因潜在的危险后果,生出无济于事的担忧。只会想着,纵有万般艰险,只要初心不改,定能将其踏平。 她的俊俏脸庞,浮现慵懒从容的笑意:“羽哥,或许是太在乎你,才会变得跟你越来越像…还记得你说过,离开青乌山时,我可以成为真正的武者。我想…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不困于过往,不惮于将来。 以最为强大的心境,坦然活在当下。 许灵眼眸中映出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的清瘦身影,依然有着无从掩饰的沉醉。内心里的担忧,却是不复存在。 她还是不想去考虑太多,更不愿做只会哭哭啼啼的大小姐。心中所想,是在完成三重洗练,完全觉醒古凰圣体的天赋后,有朝一日,可与心目中无可比拟的少年比肩。 “羽哥,我相信你,可以破除青乌山的阴谋,带我们离开这个绝地…”许灵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在这一刻,她的心境完成蜕变。纯粹的武者之心,在废墟中涅槃。 …… 八目地皇兽意图夺命的光柱攻击,超过半数力量,融入龙纹咒印。 萧羽的气劲,再度提升至顶峰。 “诸位兄台,我想再借八卦大阵的力量,给予这头畜牲致命一击。”清朗话语声,在旷野之上传出极远。 寒山宗的三位幸存者,立刻展开行动,提升八卦大阵的力量。 许灵右手抹过额头,眉心印堂浮现莲花印。掌心凝聚古凰神火,将之注入地底阵法。 八目地皇兽曾被萧羽所伤,不得不放弃幻化,恢复破绽极大的本体。眼见他要再度借御八卦力量,立刻瞬身而动,尚能挥动的四根触手蓄满力道,从四个方位拍向虚悬半空的少年。 长发随风飘扬,肆意洒脱的少年,仅是向前躲闪数尺,轻松避开足以致命的攻击。 许灵右手并拢双指,指向少年清瘦身影。 八卦大阵的力量,顷刻汇聚进萧羽体内。 “与高手对敌,同一招不可连用两次。我今番就打破这个常理,用与先前全无区别的攻击,为这场生死斗,画上最终的句点。”萧羽深邃眼眸,闪烁一往无前的辉光。 龙图半空飘荡的三条巨龙,同时喷出凝聚神力的吐息。转瞬之间,盈满周身各处。 炼狱深渊表面的太玄离火,随风发出呼啸声响。 “萧羽,本尊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放任你活在世间!”八目地皇兽的恨意,令他生出无法自拔的疯狂执念。 “你做不到…正如你没能灭杀掉进山的武者。更是无法令你的幻梦,成为你所幻想的现实。纵使没有我,亦会有其他人站出来,泯灭掉你的阴谋。”萧羽的长发和衣袍,随风猛烈摇摆,眼神里的光亮,变得如同炬火,“因为你犯下了,无人敢犯的罪过。那便是在青乌山,与所有人族为敌!” 清朗话语声,响彻在每个人族武者心间。 他们终于明悟,八目地皇兽的阴谋,缘何会彻底破灭。 本已互相仇视的格局,正是在感应到异族威胁时,顷刻转变为无可撼动的团结。扭转乾坤,改变青乌山的强弱之势。 八目地皇兽被戳中痛处,幻化人形,挥舞裹挟全部力量的重拳,轰向令他怒恨交加的少年。 萧羽眼神淡漠,轻松避开护宝异兽绝命一击。手中刀,顷刻与它的脖颈相遇。 云淡风轻的话语,传进八目地皇兽魔识:“上次挥出刀斩,是要令你现出原形。这一次,你再无法恢复本体。” 炼狱深渊锋利无比的刀刃,破除一切防御,斩断护宝异兽的脖颈。腥臭扑鼻的污血,伴随冲天而起的黑烟,直飙向高空。 俊美狰狞的面庞,随头颅在空中翻飞。凄厉绝望的嘶吼,随风飘向各处:“你们这些卑劣的人族,全都该下地狱!” 萧羽虚立半空,将八目地皇兽死而不倒的身躯收进纳戒。负手持刀,仰头看向头顶上方的天空。 青乌山地带,凝聚起厚重铅云。 雷电翻滚,令空气变得潮湿。 八目地皇兽气劲消散。受它召唤,或者被它蛊惑的魔兽,尽皆仓惶出洞,逃向远离八卦大阵的方位。 天际洒落的清雨,将青乌山地带的罪孽与伤痛,尽数融进沉默的大地。 唯有亲历者,方知其中凶险。 陈三抱着八目地皇兽预先留下,意图借其保存性命的本命体头颅,直逃出数十里,方才敢于将其丢掉:“下次再有这种事。说破大天,我也绝不会碰。” 第145章 炼化见宝 “羽哥,你要不要跟我同去真武圣域?” 许灵眼眸里的情意,没有丝毫杂质。少年清瘦身影,在少女眼波中倒映。 前往青乌山前,她对洗练过的圣体天赋,以及自身所拥有的实力,怀揣十足信心。而今经历噩梦般的数十个时辰,彻底看清了现实。 世间少年天才无数,古往今来能从中脱颖而出者,没有一人是浪得虚名。 她和萧羽之间的实力差距,化作心底的动力,提醒她要去追寻更为强大的武道。 萧羽满含柔情,望着共同经历苦痛,在青乌山并肩作战的心上人:“灵儿,我现在尚且不适合进入真武圣域。” 真武圣域会对外来武者,形成天然压制。许家的血脉力量,可使族人规避禁锢法则。 以萧羽如今的实力,贸然前往圣域,百害而无一利。 许灵深深凝望萧羽,仿佛要把少年模样,彻底烙印进识海。迈开莲步,扑进温暖包容的胸膛。 “羽哥,我希望你知道,即便暂时分开,我也会拼尽全力,提升武道实力。下次再见时,我会变得更强。”她的侧脸,紧贴着萧羽胸膛,可以听到他清晰有力的心跳。 萧羽伸出右手,轻抚许灵柔顺长发,轻声道:“灵儿,修炼武道最好的妙境是心如止水。追寻强大武道,切莫生出急躁。” 许灵感受心上人指间柔情,温柔似水道:“武道修炼,自有许家老祖指引…倒是你,在天武大陆闯荡,定要万分小心。” 与萧羽初相识时,是在尚武城。两人月下同游,诛杀通过血祭术提升境界的魔门中人。 彼时她只当作一件趣事,并未意识到,与他人生死相斗,会落入性命攸关的危机。与萧羽同历青乌山险境,方才了解到,死亡似若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萧羽轻声道:“吉人自有天相。天意给了我这个机会,定然不是让我平白赴死。” 许灵感受萧羽沉稳有力的心跳,过了良久,从他怀抱中离开,明眸望着他,说道:“羽哥,纵使再不舍,也要接受暂时分离。我会先回神龙宗,向师尊禀报青乌山之行始末。然后便回真武圣域,完成另外两重洗练。” 萧羽平和道:“你已经初窥何为真正的武者。拥有强大实力前,尽量避免以身涉险。” 许灵本想劝说两句,终于没有说出口。 萧羽如今的名声大噪,来源于他的“争”。让一个满怀希望的少年,强行追寻“不争”,反而会损了不可多得的锐气。 许灵闭合双眸,在意中人侧脸,留下温热的情意。 “后会有期。” …… 萧羽寻到一处隐蔽山洞。 开始修炼前,从纳戒里召出清酒,泼洒在尘土厚重的地面,祭奠死在青乌山的武者英灵。 将酒坛扔向山壁,坐视它碎裂开来。 右手挥出一道罡风,吹起地面尘埃,清出大片空地。盘腿打坐,召出八目地皇兽身首分离的尸身。 掌心凝聚太玄离火,焚烧逝去的八目地皇兽。躯壳中的杂质,几息间被焚为虚无,留下精髓密布的淡灰根骨。 萧羽心中暗想:“即便是八品魔兽骨骼,亦然无法抵抗真火炼化。此等迹象足以表明,尚未完全与魔兽融合的异宝,残存效力正在这骸骨之中…” 双手凝聚引灵印,龙图之力在双手间形成吸力强大的旋涡。通过极为玄奇的力量,吸收根骨中淬炼过后的精髓。 八目地皇兽意图通过炼化守护的异宝,晋升为九品魔兽。炼化过程中所用的心力极多,将其中冗余杂质尽皆去除,只留下精华部分。 不掺加杂质的精髓,反倒省去提炼的时间。令其可更快融入体内,尝试激活未曾点亮的窍穴。 两度释放全部力量的三条巨龙,陷入暂时的沉眠。由盘踞中州的祖龙,牵引精髓之力,融入三条巨龙体内。 虚损的本源,很快恢复生机。睁开硕大龙眸,开始自行汲取灵宝精髓的力量。 起初通过引灵印入体的精髓,并未留在经络。待到三条巨龙恢复如常,方才沿天地诀经脉路数流转,途中化出分支,激活并未处在功法中的窍穴。 龙图四条巨型苍龙额间的神珠,绽放的光华前所未见。 萧羽凝聚意念灵体,虚悬在识海上空。沉心感应,惊觉神珠异芒的征兆,乃是三品上等的天地诀,不仅可以突破三品屏障,更有机会晋升至四品中等。 意料之外的惊喜,令他感到一阵欢欣。 “难怪守护至宝的异兽,会生出监守自盗的想法。青乌山现世的灵宝,品阶很可能在八品到九品…加上八目地皇兽内丹精髓,连续提升两个天地诀小品阶,自不在话下。” 萧羽的意念灵体,仰头看向上方的星河。 龙图祭坛的十八条盘龙石柱,在龙图重组为天武大陆山川河洛图时,成为星河飘荡的十八条巨型苍龙。 最先觉醒的天地巨龙,两者合二为一,化作盘踞中州的祖龙。其后是五行力量其二,五爪金龙和木灰苍龙分别驻足北部神洲和东部神洲。 天孤山获得太玄离火,牵动八卦里的火属性力量。致令八卦火龙,在至关重要的赤火城丹道会擂台觉醒,顺势盘踞在南部神洲。 如今星河沉眠的巨龙,余下十三条。 经过天地苍龙的融合。萧羽深知五行和八卦苍龙完全觉醒后,极有可能亦会融为一体。 所具备的力量,远超单一属性苍龙。 意念灵体的感知,和他的猜测极为契合。密布蓝色鳞片的水龙,以及属于五行的赤红火龙,体表附着的灰尘,仿佛受到莫名力量震动,从星河落向虚空。 湛蓝水龙觉醒的速度,明显快于赤红火龙。 萧羽散去意念灵体,沉心入定。心境不急不躁,通过引灵印中的龙图之力,牵引骸骨里淬炼的精髓。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与原有经络圆融合一的新脉路,成为天地诀运转一周天的全新法门。 起源甚至高于众神界的功法,悄然破除三品瓶颈,晋升至四品下等。 星河飘荡的湛蓝水龙,缓慢睁开龙眸,发出一声清亮龙吟。体表残存的灰尘,受苍龙觉醒的力量震荡,旋即从鳞片剥离,落入不知通往何处的虚空。 祖龙腾空而起,蕴含空间法则的力量,牵引湛蓝水龙,令其前往东部神洲,与木灰苍龙互相辉映。 两条五行巨龙,在封印幽谷上方悬崖洞府,各自占据半数领地。五行得其二,仍是无法对抗封印的力量。 萧羽对东部神洲的封印,早有了极为清晰的认知。唯有将五行力量合而为一,方有机会与其抗衡。 眼下实力不足,没有前往东部神洲的打算。对封印力量的思忖,只维持了片刻时间,便是排除识海里的杂念,继续吸收骸骨里的精髓。 又有全新的窍穴如同洼地,留下行经脉络的灵气。重复开始变得娴熟的过程,缓慢而有序地增强天地诀的威力。 不必再倾尽全部神识感应,余留出可供思忖的余地。心中暗思,天地诀究竟是从何而来。 龙图祭坛是由众神界的萧羽亲手锻造,属于超越时间维度的无上至宝,品阶更在炼器等级划分的帝品之上。原本的威力,等同数十个没有生命存在的位面。 由其锻造完成,已然接近完美的龙图祭坛,再度自我进化,产生连身为炼器师的萧羽,都未曾料想过的强悍力量。 哪怕被天武大陆空间法则阻隔,对他的帮助,仍是无从估量。 最大的倚仗,并非功效玄奇的龙图之力。修炼的成长型本源功法天地诀,才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较之武者的天赋,还要更为重要。 正因有这套功法,方才可在第二境后天境界时,便拥有普通武者四到五境的灵气容量。所能发挥的战力,亦是毫不逊色。 “盘龙石柱化作十八条苍龙…天地诀想来就是,当初等同于数十个位面的力量。其中的真谛,凝聚成为功法…” 尽管只是猜测,萧羽仍是能够明白,天地诀的威力,为何会如此强劲。 心神暗思间,天地诀的功法运转,所需经过的窍穴,又是多出几道。 赤红火龙抖落灰尘,并未发出龙吟。径直来到八卦火龙盘踞的南部神洲。 两条分属五行和八卦的火龙,力量未曾倾轧。如同双日辉映,令南部神洲变得更为璀璨。 天地诀的品阶,再度完成晋升,来到四品中等。 萧羽的本真实力,随着本源功法提升,再度实现大幅飞跃。即便不借助龙纹咒印的增幅,亦可与玄通境界的武者相抗衡。 佐以龙纹咒印的短暂加持,虽无本命契约的山川,仍是可与一些战力较低的搬山境强者争锋。 萧羽如今的武道天赋,已然属于中上行列。纳戒里为数不多的丹药,不必再行炼化。 缓慢睁开双眸,呼出一口浊气。 攥紧右拳,只觉强悍无匹的肉体力量,可将山石轰碎。 “尽管八目地皇兽炼化了现世至宝,其中的精髓,仍是为我所用。” 这趟青乌山之行,可谓收获颇丰。 …… 陈三被萧羽特地留下,没有任何推脱。胆小怕事的另一面,乃是深谙趋吉避凶之道。 他这辈子遇到的贵人,加在一起,恐怕也及不上丹武双绝的少年。 在萧羽选择离城修炼期间,陈三独自居住在下榻客栈。闲来无事时,便去茶馆和酒肆,探听近来天武大陆的情报。 倒真让他遇见一桩事,似和萧羽有关。乃至他刚回到客栈,陈三就把他拉进了客房。 左右望了望回廊,见没有闲杂人等。妥善关好房门,低声说道:“中州发生了一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萧羽的本源功法,连升两个小品阶,心情大好之下,开玩笑道:“不当讲,就不要讲了。” 陈三憋得难受,自顾自道:“这事和青云宗有关。你当初斩获武道大会冠军,最后的对手,不就是来自这个宗门吗?” 萧羽听到青云宗,不由想起令他厌烦的人。 武道大会之时,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试图用离天掌,灭杀斩获优胜的萧羽。其后又前往神炎山,暗中挑拨离间,令丹盟在丹道会恶意针对他。 新仇加旧怨,注定两人势同水火。 只是萧羽如今的实力,尚且无法挑战东方离。将这笔账暂时记下,待到实力足够强大时,定当亲手讨还。 萧羽识海短暂震荡过后,心境恢复平稳,问道:“青云宗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陈三见成功勾起萧羽打探下去的兴趣,卖弄般地说道:“我这几天闲来无事,时常去城中茶馆。听来往跑商的武者,谈及中州的事。其中最让我在意的,便是这件和青云宗有关的传闻。” 萧羽眉头轻蹙,说道:“陈三,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最好是省略细枝末节,捡紧要的说。” 陈三观瞧萧羽神色,谨慎说道:“由于你的名声太过响亮,难免会有些花边传闻。众所周知,你有四五位红颜知己…不知怎的,有人传其中一人,正是青云宗玉女峰峰主林玄清。” 萧羽坦然道:“这不是花边传闻,乃是真实存在的事。” 陈三没想到萧羽会如此爽快地承认,不过转念一想,这才符合眼前少年,一贯雷厉风行的性格。声音再度压低,只有两人可以听到:“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显然也认为此事属实。借题发挥,想要将林玄清驱逐出青云宗。” 萧羽眼神里的喜悦,瞬间消失不见:“这个老匹夫,自恃武道实力强大,三番五次兴风作浪。只是眼下,还没有灭他的实力…” 接着看向一贯胆小怕事的陈三,问道:“换成你是我,会如何选择?” 陈三食指挠着脸庞,察言观色道:“如果我是你,定会选择绕道走。只要不去青云宗,天高地阔,谁也不能奈何我。至于红颜知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萧羽被陈三的话气笑,说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句古话,算是被你把握住了精髓。” 陈三挺起胸膛,佯装出几分男子气概,说道:“红颜知己没了,可以再找。要是丢了小命,不知会有多少少女暗自落泪…”瞥了眼萧羽,接着说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粗浅看法。想必你,有不同选择。” 萧羽眼神坚定,朗声道:“正如你所说,天武大陆天高地阔。” “你打算置之不理?” “接下来,我准备亲赴青云宗。” 第146章 偏向虎山行 青云宗为正道魁首。 至少数十年间,从未有任何武者,敢于质疑这个传言。 十方圣地的存在,令青云宗的实力,足可匹敌神龙宗、朝天宗和道宗等一众宗门。 主持大局的宗主和长老,以及地位超然的太上长老东方离,并非宗门里的最强存在。圣地里的那些老家伙,才是正道最大倚仗。 甚至有传言称,其中的几位传说级武者,已经半只脚踏进武圣境。联起手来,可力敌邪月圣君。 深信这般传闻者,断言正是因为十方圣地存在。堪称一代枭雄的邪月圣君,才不敢跨越雷池,生出一统天下的想法。 陈三身为天武大陆的武者,岂会不知青云宗的强大之处。聆听萧羽的话,以为他会暂避锋芒。 结果仍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要是没杀李乾清,或许还能去青云宗。灭掉被寄予厚望的穹光圣子,还要去登山门,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分别?”陈三仅是想到要面对何等的仇视,便不由自主感到双腿发软。更难想象,身为当事人的萧羽,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萧羽神态自若,问道:“陈三,我打算引荐你拜入虎啸门。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三面现喜色,赶忙道:“我一介独自修炼的武者,做梦都想能够拜入虎啸门。何况还是由你推荐,日后在宗门里,定可平步青云。” “既然你决定投身虎啸门。我以太上长老的身份,下达第一条命令。” “您只管吩咐。” “随我一同前往中州。” 胆子本来就小的陈三听到这句话,险些跪倒在地,哭丧着脸说道:“你拉我入虎啸门,还没享过福,便让我跟你去闯龙潭虎穴。” 原本想说,他和俊秀公子马牧的做法,没有太大区别。 话冲到嘴边,赶忙咽了回去。 通过和萧羽的接触,已知这位少年英杰,不会不顾他人性命。和漠视生命的马牧,有着极为明显的不同。 若是因为恐惧,说出昧良心的话。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这等过错。 萧羽双手十指交叉,抵住下巴,眼神深邃道:“你可以选择不去,直接前往虎啸门。想要如何选,决定权在你。” 前往青云宗,实是件极度危险的事。 即便带陈三一同前往,也只会让他待在山下,不会带他上山。抛出的问题,不过是试探后者心意。 看他在朋友义气面前,是否可暂且抛下胆小怕事。 陈三沉默良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道:“我能活着走出青乌山,离不开你的出手相助。这条命都是你帮着捡回来的,如何不敢跟你闯龙潭虎穴。我去就是了!” 萧羽站起身形,轻拍陈三结实宽厚的肩膀,浅笑道:“胆识可以练出来。要是没有义气,以后可就难办了。幸好,你不缺变得强大的潜质。” …… 青云宗所在的地域,位于真武山以北,同处于中州最核心地带。 宗门所在的苍穹山,在天武大陆群山之中海拔最高。其中的问天峰,更是可以抵达云端。 太上长老东方离,正是坐镇于问天峰。本该出尘物外,潜心修炼武道,尝试继续破境提升。 不安分的武者之心,令他不肯安稳待在孤峰。时常离开苍穹山,在各大地域兴风作浪。 没干过恶贯满盈的事,以青云宗太上长老之名,欺压弱小宗门武者和后生晚辈,则是时有发生。 萧羽和陈三通过传送法阵,来到距离苍穹山十里的问天城。尚未进城,看到城门右侧张贴的布告。 “青云宗征收的武道供奉,比往年多了三成。我们这些闲散武者,本就修炼资源不足。这下可好,至少大半年,只能仰仗天地灵气了。” “谁说不是呢…青云宗在武道大会受挫,折损打算重点培养的少年天才。谁干的这件事,自该去找谁。把气撒在咱们这些人头上,算什么本事。” “这是能说的吗?!你也不想想,这问天城是谁的地盘…” 两个低声讲论的武者,同时收敛声息,不敢再闲谈是非。 萧羽和陈三的武道境界不高,通过问天城门禁关卡时,不必遭受盘问。 负责盘查过往行人,身穿青云宗制式袍服的武者。只是打量了两人几眼,便即挥挥手,示意可以顺利进城。 萧羽快走几步,赶上方才小声议论的两位武者,说道:“小弟云羽,慕名来到问天城。不知你们说的武道供奉,究竟是何意?” 两位武者回转身,看向面容俊朗,眼神澄澈的萧羽。认定他是个来自小地方,没见过世面的武者。 视线扫过陈三,误以为五大三粗的壮汉,实为他的保镖。 “我说年轻人,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武道供奉,顾名思义,就是把修炼所需的丹药、灵宝、法阵罗盘等物,贡献给青云宗。往年还可接受,今年征收的数目和品阶,全都大幅提升…” 另一位武者接茬道:“我们这些独自修炼的闲散武者,就快要活不起了。再这样下去,就只能逃离苍穹山脉,去往别处。” “不就是问天城,有什么舍不得的?带上些灵石,在哪都能安家,继续修炼便是。”陈三同为闲散武者,理解他们的难处,不理解对方做法。 “苍穹山附近的灵气浓度,可是寻常地界的三到五倍。哪怕不服食灵丹,修炼速度也会远超外界。要不然,没有武者会选择顶着如此沉重的供奉,强行留在城中。” “两位前辈,你们可知青云宗为何在今年,提升了武道供奉?”萧羽搞清楚武道供奉是何意,接着追问。 “起因是尚武城的武道大会,折损了穹光圣子李乾清。意外的结果,惹得青云宗宗主和太上长老震怒。决定收集修炼资源,培养年轻一代中,新的扛鼎之人。”其中一人出言解释。 另外一人补充道:“除了想要培养新的翘楚。青云宗增加武道供奉,还有另一个目的。听说是要把各类资源,送入十方圣地。” “他们不肯动用青云宗的库藏,把沉重的负担,压在我们这些势弱者头上…这个强者为尊的世道,也是没办法。” 两人边感叹,边离开了看似武道实力弱小的两个外来者。 陈三一拍脑门,说道:“经他们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实力不够强的武者,不允许在问天城修炼。这里的灵气,似乎只属于强者…” 萧羽并未深入了解过青云宗,仅是接触到问天城。便在见闻中,感受到了强大宗门的傲慢。 闲散和实力弱小的武者,在他们眼里,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强者为尊的信条,可谓奉行到了极致。 根深蒂固的法则,波及距离苍穹山十里的问天城。青云宗内部的情况,不需特意探查,亦能猜到大概。 “陈三,你最好还是留在问天城,四处打探一些消息。局势不明的苍穹山,我一人前去即可。”萧羽的实力,远强于同行的陈三。 加之青云宗内部,定有不少人对他恨之入骨。贸然把胆小如鼠的汉子带去,反而会平添许多麻烦。 倒不如只身独行,自可见机行事。 陈三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他们,低声说道:“萧长老,你可以化名云羽,悄悄潜入苍穹山,也好暗中打探宗门内部的情况。万一传闻并非真实,还可安然归来。” 萧羽不觉莞尔一笑。 陈三在逃命和寻找隐蔽地点等方面,可算作个中天才。偶尔冒出的话语,又不免让人觉得他太过天真。 正道魁首的青云宗,内部的各类甄别灵宝,足可察觉谎言存在的痕迹。更别提武皇强者东方离,熟悉萧羽的武道气劲。 只要踏足苍穹山,便是无法逃脱他的感应。 伪装成云羽,暗中打探消息的想法,完全不切实际。 “多谢你的建言献策,只是我没必要遮遮掩掩。自可从山路,径直登上苍穹山。” 陈三在青乌山时,见证了萧羽的胆识和气魄。接近青云宗所在的苍穹山,仍是生出几分感叹:“萧长老,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红颜知己折了是小事…如此年轻的生命,可别搭在里边。” 萧羽再度轻按陈三肩膀,轻声道:“你在问天城,想办法打探一下,为何青云宗要往十方圣地送武道供奉…我觉得很有可能,其中的某位传说级武者,将要突破晋升。” 陈三拍着胸脯保证道:“别的不敢说。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只要有人了解内幕,定能套出情报。” 萧羽叮嘱完陈三,独自前往北门。离开问天城,提气轻身,直奔苍穹山。 …… 隔着数里,高耸入云的问天峰,已是进入神识感应。双眼收敛的视线,囊括平生不多见的奇景。 绸带状的云气,围绕孤峰而上,顶端与终年不散的天际云层相连。其中的灵气浓度,比问天城还要高上数倍。 在其中修炼武道的效果,不亚于连续服食灵丹。 苍穹山的山路,共有数千阶。每隔数丈高度,便有一个宽广石台。东西两侧的路径,通往青云宗下属的山峰。 在山脚处,有负责盘问和收取买路灵石的守山弟子。 其人身穿赭黄色青云宗袍服,眉心点一颗朱砂痣。六识八重的境界,在青云宗绝不算高。 背靠宗门声望,哪怕实力远强于守山弟子,也不敢对他出手。 守山弟子抬起眼皮,扫了萧羽一眼,慵懒道:“宗门籍贯,姓甚名谁…” 萧羽负手而立,轻声道:“鄙人虎啸门萧羽,特来贵宗拜访。” 守山弟子仿佛刚睡醒,没听清萧羽的话,惊道:“你再说一遍!” 萧羽重复了一遍说过的话。 守山弟子双眼圆睁,盯视面容俊朗,神态从容的少年,追问道:“你可是在尚武城,使诈赢过我宗穹光圣子的萧羽?” “正是。只是你所说的使诈,并非真实存在。” “好啊,你和我青云宗结下了仇怨。不仅不四处逃窜,还敢到苍穹山来…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守山弟子仗着青云宗的威势,浑然不把曾正面击败李乾清的萧羽放在眼里。 “最近传闻甚多,言称青云宗玉女峰峰主林玄清,似乎正在遭受恶意刁难。身为传言中的当事人,理当来到苍穹山,理清来龙去脉。”萧羽坦然告知守山弟子他的来意。 守山弟子从纳戒里,召出传信玉牌。提起灵光毛笔,将萧羽名姓和来意,详细写于其上。 灵光字符消失,顷刻传进青云宗内部。 守山弟子伸出右手,故意刁难道:“普通武者想要进山,需缴纳十两灵石…至于你嘛,少于千两灵石免谈。” 萧羽毫不犹豫,从纳戒里召出全天武大陆可凭票支取灵石的契票,拍在桌案之上。 守山弟子有些后悔,只是要了千两灵石。以萧羽丹道会冠军的身份,可能纳戒私库里的灵石,便有数万两之多。 覆水难收,守山弟子不好再多索要,直白道:“我可是要事先提醒你,整个青云宗最痛恨的人。你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我知道你有种,敢进青云宗…只怕你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萧羽看着守山弟子,唇角上扬,眼神里却是全无笑意:“再凶险的龙潭虎穴,我都闯过。事到如今,还是活在这个世上…我倒要瞧瞧,青云宗究竟是正道魁首,还是公报私仇的藏污纳垢之地。” 守山弟子看着萧羽,联想到他近来的威名,兀自怂了几分,不敢看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声道:“正道宗门里,亦会有比武切磋。刀剑无眼,不小心伤了你的性命…谁又能说出风言风语?” 萧羽感受到守山弟子话语间的恶意。 不再多言,只管顺山路而上。 …… 独坐玉女峰的林玄清,身穿素雅长裙。挽着发髻的簪钗,悬坠的凤凰坠饰随风摆动。 纤手握着玉牌,明眸神光闪烁。 她的心里,情绪复杂纷乱。更不知萧羽此来,究竟是福是祸… 玉女峰首座白芷,急匆匆行来,黛眉轻蹙,沉声道:“师尊,太上长老的计谋得逞。近来风头正劲的萧羽,果然没有对传闻置之不理,选择踏足苍穹山。” 林玄清唇角挑起一抹弧度,明眸凝望容颜不输于她的弟子白芷,云淡风轻道:“该来的,总会来。既然阻止不了,便顺其自然吧。” 第147章 暮鼓晨钟 相传天武大陆最宏伟的建筑,实为天道狱教主邪月圣君居住的天极殿。不仅规模极其宏大,兼且具备等闲无法逾越的禁制。 十二境以下的武者,唯有得到邪月圣君庇佑,方可踏足其中。 除与十方圣地齐名的天极殿外,当属真武圣域和真武山一脉相承的通天楼,以及青云宗的问天阁。 萧羽踏上数千层石阶,入目是一座汉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两侧的十二根巨型白玉石柱,顶端盘踞栩栩如生的生肖守护神。 既是图腾,亦可显示出当下时间。 龙雕石柱发出微芒,代表正处于辰时。其下的八个凹槽,刻度为一刻钟。光芒盈满条形凹槽,便会由下一根石柱值守。 地面的雕刻纹饰,则是特意请道宗宗主姬天意,在汉白玉石表面撰写的登天谱。意为踏入问天阁,可保武道登天。 萧羽阔步穿过兽雕广场,来到宽达数十丈的台阶前方。最上层石台,托举的宏伟宫殿群建筑,便是在天武大陆武者心中,地位颇高的问天阁。 高达数丈的金丝楠木正门,由两位身穿镶金边宗门袍服的内院弟子,以灵气托举,将其完全敞开。 议事殿里的武神像,隐约有光华流转。 正北尊位立着三位身穿黑金锦袍的武道强者,神态庄严,看向豁然洞开的大门。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丝绦束发的少年,气劲平稳地步入杀气腾腾的大殿。 清朗话语声,在大殿之中回响:“虎啸门萧羽,特来拜访青云宗。” 大殿两侧分列的武者怒目横眉,瞪视走进来的萧羽。其中位于北边的是授业师傅,南边则是内院里得到精心栽培的少年武者。 诸多武道威压汇流至一处。强大的压迫感,令人脊背生寒。 即便孤身面对这等声势浩大的阵仗,见惯大场面的萧羽,仍是保持心如止水的状态。 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在宗门里地位超然,可以不听号令。然则在并列之时,需立于宗主杨太清右手位。 杨太清武道境界,与东方离旗鼓相当,俱是第十五境武皇境六七重的武者。 宽面阔额,五官立体,颧骨比常人略高。狭长丹凤眼,神光深沉,令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青云宗作为素有正道魁首之名的大宗门,门规森严。纵使再不喜在武道大会擂台,逆势反杀掉李乾清的萧羽,亦不会像等闲武者那般,肆意出言嘲讽辱骂。 宗主在此,容不得他们放肆。 杨太清观察初见之人,不全依赖过人神识。双眼观察细微处,亦可辨出常人不易见到的隐秘。 萧羽面容俊朗,肌肤却有着灵气温养,仍无法抹除的粗粝。这种独特肤质,非经历风吹日晒的武者,无法拥有。 相较之下,皮肤白净的青云宗弟子,显然少了几分经风历雨沉淀下来的粗犷。 “萧羽,本尊近来常听关于你的传闻。今日一见,果然不负少年英杰之名。”杨太清语声洪亮,清晰在大殿中回响。 少年抱拳拱手,朗声道:“素来仰慕青云宗威名,不知执掌正道魁首的宗主,究竟姓甚名谁。” “本尊姓杨,名唤太清。不过已有数百年,没人直呼过我的名讳。”杨太清的高深之下,同样满盈上位者的傲慢。 萧羽对此并不意外。 杨太清若真是道行高深,气度不凡的武道强者。定然不会听信东方离一面之词,追究林玄清的责任。 “杨前辈,我想请问,贵宗的门规之中,可禁儿女情长?”萧羽此行,正是为赠他炽焰梦魂刀,情愫暗生的林玄清而来。 面对数十位青云宗师尊和弟子,选择不绕弯,直接进入正题。 “门规之中,不禁寻常的儿女私情。可若与仇敌暗通款曲,绝不为老夫所容。”杨太清抚须直言,摆明是不打算放过萧羽。 东方离阴沉老脸,听到宗主杨太清之言,方才现出一抹喜色。以他对后者的了解,萧羽此行凶多吉少。 “武道大会,不禁杀伐。置身擂台之上的武者,为了名声和前途,自当全力以赴,与对手大战。我不认为擂台上的生死,可以归结为仇怨。”萧羽心境坦然。 在他反杀穹光圣子李乾清之前,对手掌握绝对压制。出手的所有招式,没有丝毫留情,目的皆是夺走他的性命。 青云宗的人之所以将擂台比武的生死,强行认定为生死仇恨,不过是觉得萧羽没背景,可以随意凌压。 东方离冷声道:“你分明知道乾清和明凤儿的关系,还是要逞凶作恶,挑起他的怒火。你做出这等事,分明是想令清儿心境紊乱,借机寻找破绽…险恶用心可以瞒得过黄口小儿,想糊弄老夫,你还差得远!” 他在李乾清进宗之初,便赋予少年人穹光圣子的称号。更是将游历所得的八品功法,赠予天赋异禀的宗门弟子。 本想在武道大会,让宗门精心培养的李乾清,可以一鸣惊人。结果精心布设的妙局,最终被他人摘得硕果。 这般境况,实非没有容人之量的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所能忍受的挫败。 斩获武道大会冠军的萧羽,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 “明凤儿肆意嘲讽在先,我出手杀她在后…再者说,同为参赛者,旁人死得,玉剑宗的弟子如何死不得?”萧羽深邃眼眸,毫不退让地望着杀意盎然的东方离。 有着许冠世发布的圣域令,声名远播的武皇强者,不敢贸然对受到保护的萧羽动手。 杨太清伸手示意,阻止怒火升腾而起的东方离继续讲下去,悠然道:“不要以为你做过的事,没人知道。你和天道狱,究竟是何关系?” 话语间的威压,如同一座山岳般,压向傲然立于大殿之中,独自面对青云宗诸多强者的清瘦少年。 萧羽声音平静如常:“在下混入天道狱,只因魔门猖獗,隐藏在不为人知的面具之下。唯有投身其中,才能分清敌我。” 东方离按捺不住怒火,暴喝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青云宗的师尊和精锐弟子,同样没有想到,萧羽竟会承认,和天道狱有关联。 不觉心中暗喜,认定风头正劲的少年英杰,必将葬身于苍穹山。和他关系匪浅的林玄清,亦会被逐出师门。 堪称一箭双雕。 杨太清狭长丹凤眼里,同样闪烁傲意满盈的神光:“每个暴露真面目的魔门中人,都会为自己的罪行开脱。似你这等人,又岂肯承认加入魔门的真正目的…” 东方离怒声道:“宗主,不必跟这种罔顾是非善恶的败类多言。直接将其拿下,穿了琵琶骨,严刑拷打,定可查清楚他和天道狱的真正关系。” 萧羽深知青云宗的森严门规,实为上位者缔造的枷锁,同时也会反过来限制他们。 神态从容,平静道:“天孤山清剿魔门败类,足见我的心意。若然不信,自可再行指明魔门霸占的地域。定当将兴风作浪者,尽数诛戮。” 东方离杀气凛然道:“漂亮话谁都会说,你投身天道狱,实为不可改变的现实。依照规矩,你的武道大会和丹道会冠军,都该被除名。” 萧羽唇角上扬,眼中全无笑意:“既然东方长老这般义正言辞,不妨讲出更好的法子,可以削弱魔门力量。与其坐视魔门壮大,不如兵行险招,从内部将其瓦解。” 东方离瞪视萧羽,亦是不知该以何种理由继续刁难。 魔门中人隐藏在暗处,暗地里施行暴虐。如今的势力,已经达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俨然成为最大的祸患。 数十年间,正道各大宗门想尽办法,互相联合行动,皆是未能阻止天道狱的强势崛起。 眼见无辜者不断死去,始终没有找到克敌制胜的对策。派去天道狱潜伏的弟子,绝大多数被魔门中人查出真实身份,遭受残酷折磨而死。 萧羽诛杀阴山老怪的事,早已传进中州。若他一心向着魔门,以当时的强弱之势,其余五位少年英杰,断然无法活着离开天孤山。 杨太清不仅是青云宗的宗主,同时也是正道盟的盟主。 他的分内职责,除了执掌青云宗,还有阻止天道狱继续发展壮大,乃至令魔门覆灭。 战力不俗的萧羽,对青云宗来说,确是杀掉宗门少年天才的仇敌。眼界放宽到正道盟,对魔门中人毫不留情的少年,实为一个不可多得的强大战力。 手抚长须,暗自思量间,对萧羽的杀心,竟是有所动摇。 萧羽这是兵行险招。 若然面对杨太清的盘问,对于天道狱这个魔门势力和他的关系闭口不谈。反会促使了解内情的强者,下定决心除掉他。 独自置身正道魁首宗门,在大殿武神像的见证下,坦诚自己的身份,反而会有一线生机。 他所利用的,正是青云宗宗主的独特身份。 到了杨太清这个位置,若能亲手主导魔门的衰败,足可名留青史。令他和别的武皇强者,彻底区分开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纵使是屹立于正道最高位的强者,面对青史留名的机会,亦是很难保证心境沉稳。 现在所需的,只差一个台阶。 …… 林玄清带着玉女峰首座白芷,踏入问天阁大殿。 她摘掉了象征峰主地位的令牌,长发梳成圆髻。毅然来到萧羽身旁,明眸并未看他,双手交叠,躬身道:“宗主大人,我和萧羽之间,并没有过多渊源。私自赠送炽焰梦魂刀,致令圣子身死的罪过,甘愿一力承担。” 萧羽心中明白,林玄清是想否认和他的关系,以此来保全他的性命。 可惜他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既然敢来青云宗,便是不惧刀山火海。 纳戒光芒闪烁,召出一块本命玉牌。握持红绳,令其悬空摇摆。 大殿之中的武者,同时神识感应,清晰分辨出属于青云宗和林玄清的本命气息。 以萧羽的实力,若非林玄清赠送,定然无法得到这等秘宝。 林玄清脸色微变,心神有些恍惚。 知悉师尊为何会贸然闯入大殿的白芷,看着久负盛名的少年侧颜,不觉有些慌了神。 她没想到,在宗门内部素有恶名的武者,竟会是个丰神俊逸的少年。担心引来变故,赶忙收敛气劲。 萧羽此举,无疑是令捕风捉影的传闻,彻底浮出了水面。 大殿里的绝大多数武者,对他染指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美人,生出强烈恨意。 执掌宗门的杨太清,却是触摸到一线转机。 萧羽深知,独自处在强敌环伺的敌方宗门,定然绝无生路。 除林玄清外,尚需有人想他活,才能安稳度过危机。 唯一拥有额外身份的杨太清,便是扭转生死的关键。 他的龙图感应,并不能直接洞察对方内心的想法。不知所作所为,是否能令杨太清心念动摇。 只要有活下去的机会,便可达成来青云宗前,预先定好的目的。 太上长老东方离道:“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攀附武道强者。姑且不论他在武道大会的罪过,单是无视强者为尊的法则,足够他死上百遍。” 杨太清眼神深邃,看不出内心所想。伸出右手,凝聚磅礴浩瀚的法则之力。 双指并拢,对准傲然而立的萧羽,指尖向下轻轻勾动。山岳般的重压,伴随暮鼓晨钟之音,向清瘦少年袭来。 施加完禁制,方才徐徐言道:“本尊对你施加的禁制,会令你听到暮鼓晨钟。鼓响十二次,钟鸣十二番,你便会七窍流血而亡。想要活下去,唯有通过本尊的考验。” 东方离从旁静听,不觉眉头轻蹙。宗主的行动,看似是要取走萧羽性命,实则留下了微乎其微的转机。 转念一想,只要暗中使些手段,不愁萧羽闯过难关。只要无法通过考验,等待他的只有死。 内心计较已定,并不出言阻挠。 林玄清深知,宗主杨太清布设的考验,拥有天人难测的玄机。哪怕微乎其微的幻境,都有可能导致识海破灭。 内心的担忧,毫不掩饰地浮现于脸庞,心中暗自焦急道:“萧羽,偌大的天武大陆,你为何非要来苍穹山…” 体内隐藏杀机禁制,仅有十二个时辰活路的萧羽,反而云淡风轻,语声清朗道:“杨宗主,晚辈若是能顺利通过难关,可否将恩怨一笔勾销,让林姐姐可以继续留在青云宗。” 杨太清抚须道:“正道缺乏天资卓绝的后来者。你若能通过本尊布设的关卡,成功活下来…正道盟对人才的渴望,自会压过青云宗的恩怨。” 东方离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内心笃定,无论如何都要令眼中钉,葬送在苍穹山。 第148章 生死幻境 青云宗宗主杨太清,武道境界为十五境,算不得屹立顶峰的强者。可在幻术一途,无疑是能够排进前三,乃至独树一帜的大师。 寻常的幻境,只能蒙蔽识海,令对手陷入梦魇般的幻想。 纵使受到重创,通过服用世所罕见的灵丹,尚有修复识海的机会。 杨太清创造的幻境,不仅能通过可令人崩溃的幻象,致令识海崩溃。在其中肉体覆灭,亦会投映于现实,导致武者形神俱灭。 暮鼓晨钟回响十二下,身中禁制者七窍流血而亡,正是源于此理。 不需旁人解释,通过龙图感应,萧羽已然洞察杨太清的禁制,拥有何其强大的功效。想要获得认可,不受仇怨拖累,便不能用龙图之力,强行化解危机。 林玄清眼见与萧羽的关系已然挑明,不再装作不认识他,轻声道:“萧羽,死于幻境,真实世界的你也会死亡。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 她无法破除宗主杨太清施加的禁制,眼含复杂神光。似有千言万语,藏在秋波之中。 杨太清有些许让萧羽留在世间的想法,不知他能否化解幻境危难。思忖片刻,语声威严道:“林玄清,你身为玉女峰峰主,在外和他人产生情愫。虽则门规中没有禁止,终归是犯了众怒。你要与他一同,承受暮鼓晨钟之痛。” 右手凌空按压,强大的禁制笼罩林玄清。 “是生是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杨太清的话语声渐渐变得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萧羽和林玄清置身的地方,不再是宽敞气派的大殿。 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石制回廊,两侧是长满青莲的幽池。高约尺许的护栏,其上雕刻意义不明的咒印。 “林姐姐,这里就是幻境?”萧羽识海里的龙图,呈现的依然是苍穹山青云宗。 可以清晰看到密室暗道,获悉秘宝藏在何处。 唯独置身的幻境,没有出现在龙图。 萧羽心中暗思:“龙图的力量虽强,终归隔着空间法则,自有及不到之处。杨太清的幻境,果然十分厉害。” 林玄清足有十二境神通八重实力。 在武道境界上,比尚未破境提升前的穆清寒,要低了一个大境界。尽管如此,眼下的实力,也要远强于释放龙纹咒印的萧羽。 只见她脸色苍白,说道:“杨宗主在创造幻境时,特意加强了对我的压制。在这幻境里,我的实力比你要弱。破除足以丧命的危机,还是要仰赖于你。” 一阵细雨从天而降,不由令萧羽想起远在南部神洲的青乌山。 强者用雨作为介质,施加削弱力量的法门。其中巧思,不难明白。 纷纷扬扬的细雨,不仅可保绵延不断,更能覆盖尽可能广的范围。相比于风霜,在幻术中拥有更强效力。 两条体表鳞片如同火烧云的巨大鱼类魔兽,用铁锤般的鱼头,猛然冲撞二人踏足的回廊。 沉闷响声中,回廊破裂开来。只余下扁舟般的一小段,在无边无际的幽池中下坠。 未曾修炼武道时,人族对飞上高空和坠入池底,怀揣着源自本能的恐惧。 如今眼见回廊即将沉没,萧羽拉起林玄清的手,带她腾身飞行。径奔貌似有孤亭的方位而去。 水中的巨型鱼类魔兽,先是沉入池底。蓄满力道以后,如同离弦箭矢破开水面,袭向坠落幻境的两人。 林玄清轻声提醒道:“死在幻境里,同样会殒命。最好不要记得这里是幻境…” 萧羽从来到天武大陆,始终处在生死一念的危险地带。不消林玄清提醒,亦是明白,连结现实的幻境,甚至比真实存在更难对付。 召出炼狱深渊,刀身萦绕太玄离火。迅猛斩出的刀气,如同梨花乱舞,斩向窜出幽池的巨型鱼类魔兽。 附着诅咒邪力的元素气劲,切割坚如山石的鳞片。渗入体内的刀气,顷刻斩伤巨鱼。 它们便似没有痛觉,带着狰狞伤口,继续冲击高处腾飞的两位武者。 林玄清的气劲,比初时增强几分。 萧羽松开拉着她的手,魔刀表面萦绕的本命真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肌骨生寒的寒烟。 弥漫开来的冰元素,令幽池中的水结成冰。水里的巨鱼魔兽,尽皆被玄冰封冻。 两人先后落地,踏足水面上的孤亭。 “林姐姐,你受到幻境压制,如今的实力,大约为第八境搬山境。受制于本命山川,无法破境而来,只能发挥出第七境巅峰的实力。”萧羽以龙图感应林玄清气劲,告知她在幻境里的实力。 同时心中感叹,杨太清的独特能力,令他在灭杀弱者时,等同于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在幻境中压制对手境界,自可不费吹灰之力,得偿所愿。 林玄清怀揣歉意道:“当初在山中洞府,你帮我杀掉化形魔兽,救我于危难之中。如今还被当作诱饵,引你上了苍穹山,陷入这等险境…” 萧羽洒脱笑道:“我近来名声大噪,想必有些风言风语,亦是传进了你的耳中。我对待每一段感情,俱是全心投入。既然选择了你,便不会心生后悔。同生共死,可是极致的浪漫。” 如今已名动天下的少年,不仅在武道修炼中,敢于承担因果。得益于众神界数万年的沉浮,对待感情,同样炽烈如火。 从不怕讲出自己的心意,更不惧为所爱之人赴汤蹈火。 若能得到相同的回应,算得一件幸事。 即便遇见不爱自己的女子,石沉大海。萧羽亦能做到问心无愧,转身离开之时,自可随性洒脱。 林玄清身为女子,深知该如何平衡内心。不去想其他人,只要两情相悦,便值得付出所有。 哪怕会令故去的师尊失望,不得不离开青云宗,她也在所不惜。 “有时候,总想对抗天命。却又不得不承认,天意难违。”林玄清含笑望着萧羽,“初听到你来苍穹山的消息,担忧之余,我亦心生欢喜。能跟你同甘共苦,于我而言,便可感到满足了。” 萧羽笑道:“不要说这种丧气话。杨宗主设下的幻境,目的绝非将我灭杀。他是想通过这种手段,堵住悠悠众口。你我联手,定可破除幻境,化解你在宗门内部的危机。” 林玄清隐有愁色道:“杨宗主身为正道盟盟主,确实有可能想利用你的力量。可是一手栽培李乾清的太上长老,未必会放过你。他有能力,干预杨宗主布下的幻境。” 萧羽在尚武城和赤火城,已经领略到东方离的无耻之处。所谓狗改不了吃屎,到他这般年纪,更是不肯放弃暗中作梗。 “在进幻境前,我早就知道,打心眼里想我死的人,正是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东方离。只要有机会,他会不惜代价,在幻境中搅弄风云。” 林玄清看着面容俊朗的少年,没有感受到丝毫忌惮。 她对萧羽的了解,源于山中的偶然逢遇。其后的描绘,全数来自各地传回宗门的情报。 心境沉稳,敢爱敢恨的印象,与现实完美重叠。 “你的冰封力量,随时可能因幻境动荡。此地不宜久留。”林玄清不是沉醉于儿女情长的柔弱女子。 身为玉女峰峰主,理清来龙去脉后,自知该如何应对危机。 “第一道关卡,往往最为简单。接下来的幻境,危险程度会变得越来越高。你也要做好战斗准备。”萧羽心属的女子,姣好容颜之外,都有不俗天资,拥有与之并肩作战的实力。 林玄清笑道:“我倒要见识一下,新晋的武道大会冠军,到底有多大能耐。” “我的本事,可大着呢!” …… 两人穿过回廊尽头的圆门,进入另一个院落。 方才踏过圆门,周围的景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皑皑白雪,从天际向下飘落。 寒风中裹挟的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萧羽召出太玄离火,萦绕于体表三寸位置,阻隔甚为厉害的寒气。调动龙图感应,惊觉玄冰气息中,有着熟悉的气劲。 及至探查清楚,不由低声道:“林姐姐,在与幻境中的存在对战时,切莫随意乱用武技。此地的寒意,正是来自于我的冰封万里。” 第一道关卡,为了阻止巨鱼魔兽冲击。萧羽施展冰封青龙斩的杀招,将它们封冻在幽池之中。 林玄清静默颔首,说道:“叫我林姐姐,总觉得有些疏远,不如叫我玄清吧。” 萧羽曾是众神界的神族,无论是年龄阅历,还是武道境界,都要远超天武大陆的任何一位武者。尽管已化作无法重拾的辉煌,心念之间,不觉几百岁的年龄差距,其中有何距离。 语声顺畅道:“玄清,你有没有觉得…这里过分安静了?” 第一道关卡的幽池和巨鱼魔兽,实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威胁。运用炉火纯青的武技,自能将危难化解。 满天飘雪,寒意飘荡的空旷雪原,却是不知边界在何处。 林玄清低垂眉眼,识海飞转,思忖幻境的变化,以及第二道关卡可能存在的玄机。 “幻境会吸收闯入者的力量,用作接下来的阻碍…难道只是靠刺骨寒意,想把我们冻死在这里?”这种没有巧思的设想,很快被她推翻,接着往下想。 萧羽原地盘腿打坐,闭合双眸,让龙图感应变得更加敏锐。他内心的想法,和林玄清有相似之处。 绝不相信,第二道关卡比先前的幽池巨鱼更简单。 “咚!” 一声沉闷鼓响。 “铛!” 接着是悠扬钟声。 两人都被暮鼓晨钟的禁制笼罩,同时听到催命符般的声响。几乎在同时,意识到第二道关卡,蕴含的力量究竟是何种类。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寻常地界要快。继续留在这里,距形神俱灭会变得很近。”萧羽道出心中所想。 林玄清蹙起眉头,担忧道:“可是要如何,才能阻止时间快速流逝…” 置身的雪原,看起来没有任何出口。无法离开此地,便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来临。 萧羽闭合双眸,继续释放龙图感应,探查时间流逝变快的真因。 茫茫雪原,只有两个贸然闯入的武者。没有任何地方,潜藏影响时间的法阵。 他很清楚,时间流速的变化,定是因为踏足此地而起。该当如何令时间流淌恢复如常,通过这道关卡,无疑是个棘手的难题。 林玄清轻声问道:“你施展的冰封万里,成为了第二道关卡的环境。除此以外,我们进入秘境后,还做了什么?” 她似乎触摸到了问题的答案。 只是不敢确定,是否与破解关卡有关。 萧羽不需特意回想,便是想起两人在亭台间的对话。 涉及儿女情长,纵使心境再沉稳的男女,难免心生欢喜。在此期间,武道气劲上浮,心跳亦会变得更快。 “难道是…心跳?”萧羽唯一想到的可能,便是曾猛烈跳动的心脏。 林玄清看着萧羽,欣喜道:“很可能就是心跳加速,在第二道关卡里,变成了推动时间流逝速度的因素。” “你也盘腿打坐,试着让心跳减慢,看能否破除这道关卡。” 林玄清更不迟疑,当即在萧羽身边盘腿打坐。屏息凝神,清除识海里的杂念。 不去想是否能通过幻境考验,尝试让心境重归平和。 过了许久,两人都是未曾睁开眼眸。 周围的刺骨寒意,持续不断地影响护体的本命真火。令他们不需特意探查,亦是知道,并未通过第二道关卡。 林玄清尽量语气平和道:“暮鼓晨钟敲响十二下,我们就会形神俱灭。长时间待在这里,必会加速死亡。” 萧羽本以为,待到心跳速度恢复如常,便可破除第二道关卡,却是未能如愿,不禁心中暗思:“难道是我考虑的方向错了?” 不知不觉间,又是响起暮鼓晨钟之声。 距离踏进幻境,过去的时间并不长。满含死亡气息的响动,已是出现三次。 钟鼓再敲九下,死亡便会临身。 一旦生出对死亡的恐惧,心跳将再无法归于平静。 凝神细思,想到了破解之法:“玄清,想要破除第二道关卡,需得你我心跳速度一致,方可继续前行。” 林玄清听到少年话语,心中的疑惑,顿时冰消瓦解。 第149章 世间罕有的杀神 萧羽闭合双眸。 识海龙图中的湛蓝水龙,喷出一道温润吐息,顷刻将心境中的浮躁压制下去。 他听到了…更准确的说法是,他清晰地感知到林玄清的呼吸心跳,以及灵气在体内运转的速度。 甚至连幻境中的飞雪和寒风,似乎亦有独特呼吸节奏。 五行水龙带来的增幅,令萧羽拥有掌控水元素的力量,或可排在其次。对心境平稳的助力,无形中带来的提升,则是超乎想象。 萧羽按照感应到的气息,以温润水龙之力,调整体内脏腑和灵气等元素均衡,仿佛化身林玄清的倒影。 自身气劲和实力,却是未曾受到丝毫影响。 周围的寒意,渐渐变得模糊。 萧羽未曾睁眼,感受幻境变化间,力量转变的过程。 寒风雪境消散的刹那,瞬时出现的力量,如同偷天换日。非是具备大造化的武道强者,绝难拥有这等实力。 杨太清在强者傲慢之外,确有几分真本事。 林玄清过了许久,缓慢睁开眼眸,惊喜道:“没有出口的雪境消失了。” 萧羽内心喜悦不多。仍然身处杨太清创造的幻境,随时需要面对生死危机,不可生出大意想法。 神识感应探查附近环境,发现有不少品阶不俗的魔兽。 缓慢睁开眼眸,轻声道:“这片山林之中,有数量众多的魔兽。” 林玄清思忖片时,说道:“如此说来,想要通过这道关卡,就得解决掉山中兽族。” “或许会有某种信物,可助通往下一道关卡。”萧羽凝神感应,“而且这个地方,我同样感到有些熟悉。” 随着进入幻境时间延长,起初的未知费解渐渐消失。敏锐察觉到,杨太清非是凭空创造一个幻境。其中的诸多场景,源于闯关者识海记忆。 林玄清显然也发现了这点,轻声呢喃道:“这里像不像…你我初相遇的那处连绵山脉?” “确实很像…不过由于是幻境,与真实场景会有出入。无论通过何种方法前往下一道关卡,我想当初和你对峙的魔兽,或会在山林之中。” 林玄清自恃实力不俗,兼且灵智过人。罔顾天时的恶劣,只身进山,试图诛灭屡次出手伤人的化形魔兽。 结果心生大意,误入对灵气压制效力极大的破败地域,反被实力强劲的魔兽所伤。连续大战数个时辰,因担忧山中其它魔兽来袭,最终在山洞内对峙。 “以你我二人如今的实力,恐怕很难力敌八品上等魔兽。若这道关卡里果然有那只异兽,定然会非常棘手…” 林玄清若不受压制,在幻境中再与那头魔兽大战一场,绝不会重蹈覆辙。只是如今她的实力,像是不断燃烧的炬火。 随着停留在幻境中的时间增多,所拥有的战力,比先前更弱几分。 萧羽轻声道:“在这里徒耗心神,关卡不会自行消失。我们一同进山,自会知道答案。” 林玄清和萧羽相处时间不长,对他了解并不深。如今在幻境中并肩作战,仅是数次决断,便知意中人是个智勇双全的少年英杰。 心中暗道:“武道大会和丹道会的冠军,俱是四年出一位新的少年天才。同时囊括两种大会的优胜,纵观天武大陆的历史,只他一人做到…” 原本对这项殊荣,没有深刻印象。见证萧羽只身来到苍穹山,以及面对未知幻境的从容不迫,对缔造传奇的少年英杰,有了全新认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你我同心协力,定可破除难关!”林玄清的心底,生出无限希望。 仿佛只要萧羽在场,便没有无法度过的难关。 两人选择间隔数十丈,同时进入山林。 林玄清神识感应周遭环境,意识到有不少可幻化人形的魔兽,正在暗处虎视眈眈,盯视进山武者。 人族和绝大多数兽族的仇恨由来已久,经过血脉传承,已然成为宿命纠缠的天敌。 兽族的本源深处,有着噬人的本能和渴望。人族同样会对不愿契约的魔兽,怀有强烈杀心。 哪怕置身幻境,在深山老林中相遇。敌对的关系,不存在任何转机。 “萧…”原本打算开言提醒,转念一想,萧羽是惯于行走在刀山火海之上的武者。 警惕性比常人更高,不会落入因疏忽导致的困境。 “诱人的气息…果然是卑劣的人族,闯进了山中。”一道通体遍布黑色鳞甲的阴鸷男子,长舌舔舐嘴唇,发出令人脊背生寒的话语声。 六品上等的品阶,实力并不强大。只是它的身后,尚有品阶更高的魔兽,等着坐收渔利。 一把黑红相间,满盈诅咒邪力的横刀,倏然斩破虚空。迅如闪电的刀斩,即便是以敏捷灵动著称的魔兽,亦是无从闪避。 刀锋落下,带起喷涌而出的血光。 “青乌山之行,令我对魔兽有些抵触。时间宝贵,最好利落送其赴死。”萧羽手持魔刀,敏锐察觉到刀身周围的空间,出现蛛网状裂隙。 尽管不足破开空间禁制,强行离开杨太清施加的幻境。这等迹象,足可表明身处之地,实为空间扭曲的产物。 青云宗的宗主,不只是幻术大师。在空间法则领域,同样处于宗师行列。 萧羽风头正劲,对他的行事风格,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评价。反对者说他杀人不眨眼,拥护者则是称他杀伐果决。 尽管说法不一,其所指向的结果,俱是萧羽在面对仇敌时,绝不会手下留情。 林玄清许久没动过真格,被少年的豪情激发,召出碧水剑。剑身萦绕水光,刺出的剑气,隐藏在光影之内,袭向暗处蛰伏的魔兽。 魔识感应未曾察觉到攻击,及至惊觉危险临身,已是来不及躲闪。 心脏被剑气洞穿,飙出墨绿色的血液,浸染身下大地。躯体化作黑烟,彻底灰飞烟灭。 萧羽并不认为,炽焰梦魂刀和冰封青龙斩,便是他刀法的极限。看到林玄清用弱水巧妙隐藏剑气,自觉学到一手,称赞道:“干得漂亮。” 林玄清莞尔一笑,轻声道:“我能在青云宗做峰主,总该有些过人之处。” “看来你们青云宗,并不是浪得虚名。”萧羽浅笑道,“接下来出现的魔兽,会变得越来越强。若无危险,我暂且不理会你,切莫忧心。” 青乌山之行,到得最后,死了数百位投靠神龙宗的武者。其中牧星的自爆,最令他感到惋惜。 诛杀掉八目地皇兽,只是化解危难,并没有出却心头那股恶气。 如今的幻境山林,其中的魔兽,正可用来消解怒火。 “虽为幻境,斩杀魔兽的力量,可以融入龙纹咒印。只能怪它们倒霉,碰上了现下的我。”萧羽瞬身而动,身形如同清风,霎时来到幻化魔兽正面。 攻势凌厉的刀斩,挥向魔兽连接头颅的脖颈。 魔兽大吃一惊,慌忙举起双手,意图阻挡萧羽手中魔刀。方才接触到锋利无比的炼狱深渊,霎时断掉半截手掌。 满含杀意的刀斩,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斩过魔兽颈项。甚至连死亡,似若都未能意识到,已该加于魔兽之身。 片刻过后,从颈项掉落的脑袋,带出腥臭鲜血。 萧羽的身影,却是早已飞出数十丈。 每一次出现,都会裹挟凌厉无比的攻势。纵使有化形魔兽可以抵挡一阵,在三招之内,亦会陷入死境。 光线不甚分明的山林,悄然间化作魔兽的炼狱。渐次飙出的血雾,带走一头又一头魔兽的性命。 林玄清连续诛杀数头魔兽,内心之中,难免生出一股躁动。清楚再继续这般杀下去,定会生出嗜血暴戾。 不觉间,减缓了攻击魔兽的速度。 神识感应中,手持魔刀的少年,从诛杀第一头魔兽开始,刀斩之势始终未曾衰减。在她灭掉第五头化形魔兽时,死在萧羽手下的畜牲,足有数十头。 “玄清,你们在苍穹山闭门修炼,手里的剑不够锋利了。”萧羽清朗话语声,从远处传来,“对付在暗地里兴风作浪的败类,仁心不可取。唯有采取雷霆手段,令他们从世间消失。无辜的弱者,才能活得安稳。” 林玄清耳听少年之言,聪慧的本心,突然意识到,分明已经踏足死地的萧羽,为何会被宗主杨太清推入幻境。 正道恪守陈规,以为杀孽对武者之心的影响,远胜于洪水猛兽。拥有成为强大武者梦想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开杀戒。 萧羽磐石不移的心境,令他在天武大陆,拥有不可取代的特质。局势混乱的当下,正道盟恰巧缺少他这样的后起之秀。 “难怪杨宗主没有痛下杀手…缔造这种幻境,无疑是对萧羽的考验,同时也给他余留了生机。”林玄清心中的希望,变得更加强烈。 心念转动之间,又有数头化形魔兽,殒命于萧羽刀锋之下。 不再多耽,连续两次瞬身,赶上雷厉风行的少年。 “萧羽,这般嗜血杀戮,会否影响你的本心?”仍觉心境有几分躁动的林玄清,按捺不住好奇,不免出言询问。 萧羽左手抓住一头化形魔兽长发,手中刀抹过咽喉,带出遍染胸襟的污血。 眼神深不见底,语气淡如清风:“我的武者之心坚如磐石。这点污秽血液,尚不足以影响我的心性…玄清,你是否要劝我少染杀孽?” 林玄清摇头否认:“如今的天武大陆,魔道势力猖獗,时常有无辜者,殒命于歹毒修炼法门。有时目睹惨剧,同样会生出浓烈杀心,可是终归,没有可以顶住杀孽反噬的意志。” 杀孽深重者,容易堕入魔道。 仅有寥寥数人,可以双手染满鲜血,仍能固守本心。这等异乎寻常的天赋,更为世所罕见。 萧羽既已挑明投身天道狱的秘密,许多事,便可作为笑谈:“你可知世间有一盏烛魂天灯?” 林玄清轻声道:“我听说过烛魂天灯。相传它被困在群龙圣域,后来被某个武者带走。” “实不相瞒,烛魂天灯已然化作异兽。我取得它的信任,将其带出群龙圣域,送给霸占幽隐黄泉的魔门圣女蓝冰璃。” “这件事…倒是未曾听闻。”林玄清亦是在今朝方才知道,萧羽同时拥有魔门弟子的身份。 “彼时魔门中人前去幽隐黄泉为圣女贺寿,其中一位舵主和我有仇。我和他的生死斗,被当作祝寿的表演。”萧羽如今已经脱胎换骨,再谈起往事,心境淡然,“我杀掉那位舵主之后,烛魂天灯所化的异兽,帮我取了一个代号,唤作玉面杀神。” 林玄清闻言,有着些许讶异。 在魔门之中,只有地位高者,方可拥有代号。 萧羽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悠然道:“狼行千里吃肉…我这般人,去了哪里,都不会甘心平庸。实不相瞒,我在天道狱,实为一个空头护法。独身一人,麾下全无死士。” 林玄清神识感应,偶然捕捉到山林中魔兽的动向。 在两人对谈时,它们像是受到束缚,选择原地不动。 这等奇特景象,足以表明缔造幻境的武皇强者,正在聆听他们的谈话。 萧羽大胆畅谈投身魔门后,曾被穆清寒抹去痕迹的秘闻,正是想让正道盟的盟主,进一步看到他无可取代的价值。 只要尚有用武之地,活着走出苍穹山的机会,便会大上几分。 林玄清悠然道:“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横跨正邪两道之人。不是为天道狱卖命,便是受正道宗门指派,蛰伏在魔门之中。一旦身份败露,必将死于非命。唯有你,可横跨正邪两道…” 萧羽笑意淡然道:“一来,我不为魔门卖命。二来,不需为正道宗门,做不想做的事。只需诛杀荼毒无辜者的败类,自可保安然无事。” 他的事迹,定然早已传进邪月圣君耳中。 穆清寒当初误以为,丹道会结束后,邪月圣君会想要见萧羽。结果并未发生这等事。 彼时萧羽便是明白,邪月圣君另有所图。 正如踏入问天阁大殿前,便已想通要借助何人之力,帮忙化解危难。 大殿中负手而立,闭目养神的宗主杨太清,听完萧羽之言。即知这番话,正是有意说给他听。 “玉面杀神萧羽…倒真是杀孽深重…” 第150章 幻象生,梦境亡 杨太清的心中,再无诛杀萧羽的念头。 他的一句话,更是说进这位地位崇高的武道强者心坎。 宗门修炼的武道天骄,从第一次验测天赋,便被家族长辈捧在手心。其中天赋卓绝者,初入宗门便进入内院,受到授业师傅悉心栽培。 直至参加武道大会前,鲜少遇到生死危难。 纵使功法再强大,武技再娴熟,终归少了几分定要将仇敌置于死地的狠劲。 萧羽便似在山中长大的猛虎,不需大声咆哮,便会令人知晓他的危险。随着越来越多荼毒无辜者的败类,死在他的手下。 威名赫赫时,定能震慑魔门。 太上长老东方离面色铁青,轻声道:“宗主,萧羽脚踏正邪两条船,想要两头通吃。切莫因他斩获双会冠军的虚名,心慈手软。” 杨太清闭合双眸,语调悠长道:“双会冠军不是虚名。从天武大陆有武道以来,他是第一个完成此等壮举的少年天才。” 东方离的心境,变得更显急躁。 杨太清话语间,已经没了对萧羽的仇视,满是对他天赋和手段的欣赏。 即便以太上长老的身份,也不可能压过一宗之主。届时萧羽成功从幻境中回到大殿,杨太清金口玉言,将恩怨一笔勾销。 受到圣域令掣肘的东方离,至少数年间,再没机会除掉萧羽。 心中打定主意:“这个讨人厌的小子,绝不能活在世间。” 右手藏于袖内,暗地里凝聚幻术气象,打入由宗主杨太清缔造的幻境。 这等阴暗手段,或许能骗过其他人。执掌青云宗的杨太清,则是心知肚明。 他不会横加干涉,更不会阻挠太上长老的行动。 萧羽若无化解这等危难的本事,何谈影响天武大陆正邪两道格局。 …… 萧羽一路大开杀戒,将拦路的化形魔兽,尽皆转化为可供短暂使用的咒印力量。 林玄清踏足熟悉地域,往事浮现于心头。 尽管不再是彼时那座山,熟悉的气劲,却是不会有错。 “萧羽,你要当心。那头魔兽处于全盛状态,你我联手,未必能打得过它。”林玄清眉头轻蹙,苦思良久,不知该如何闯过这道难关。 恰在此时,识海中又响起暮鼓晨钟之音。 林玄清心里的忧虑,变得更为强烈:“萧羽,你可听到了…” 萧羽语气淡然:“杨宗主特意令你我共命运…暮鼓晨钟响了四次,破除关卡的速度,必须要加快了。” 纵使龙图之力,可以强行化解形神俱灭的危难。与之情投意合的林玄清,却是无法逃脱死亡的终局。 无论是为所爱之人,还是日后的武道坦途,破除幻境的行动,都不能有任何闪失。 “你还记得,当初给了我一本刀法秘典吗?”萧羽心中再有紧迫感,表面看来仍是云淡风轻。 林玄清笑容中既有苦涩,又有甜蜜:“正是因为那本功法,催生出了许多风波。你我背负暮鼓晨钟的禁制,为保全性命,努力破除幻境,与它颇有渊源,我又如何会忘记…” 她和萧羽的情愫,起于救命之恩,寄托在绝世刀法。 纵使忘掉所有,林玄清也不会忘记,和萧羽有关的一切。 只是女子含情,向来不会展露全部心意。更多的话语,藏在温柔似水里。 萧羽目视魔兽盘踞的高峰,朗声道:“你所赠的那本秘典,记载的刀法,拥有创造梦境的能力。” 林玄清看向与之并肩的萧羽,只觉他的侧脸,被阳光勾勒出完美弧线,轻易便会沉陷其中。 “当初那头化形魔兽,可以借助地利,令你陷入绝境。如今我也能通过这套刀法,再度令其幻灭。” 杨太清在重塑强大魔兽时,刻意压制了它的品阶。东方离打出的气劲,正是为破除界限,令镇守第三道关卡的魔兽,拥有巅峰实力。 以林玄清如今的状态,以及萧羽被广泛流传,大抵相当于神辟十二重的境界,直面化形魔兽,定是凶多吉少。 东方离在幻术一途,造诣有限。 无法做到直接改变幻境,强行抹杀萧羽和林玄清。唯有寄希望于,对两人怀揣滔天恨意的化形魔兽。 两道身影,轻巧落于石台。 容颜绝美,令人感到惊艳的化形魔兽,正站在洞府前方。美眸里的杀意,浓烈到无法化开。 “真想不到,还有重逢的这天…当初你挥舞破刀,葬送我的性命。想必是以为,可以逍遥自在地活下去!”凌厉话语声,伴随劲风而至。 萧羽横举炼狱深渊,爆裂开来的诅咒邪力,带起一阵劲风。 衣袍和长发随风摇摆。 清朗话语声,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玄清,你且先退去一旁。待我解决掉她,再破下一道关卡。” 林玄清信任萧羽。 更不迟疑,先行退到战圈边缘地带,暗自调动灵气。 若战斗生出变故,可以随时驰援。 化形魔兽绝美容颜,因狰狞变得扭曲:“区区一个废物,安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我已有一段时日,没听到过有关废物的嘲讽。如今再度听闻,竟觉有几分怀念…” 初来天武大陆时,萧羽天赋稀烂。用烂泥扶不上墙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自从破除先天境界的大瓶颈,彻底扭转武道天赋。其后遇到的武者,只当他是后天境的蝼蚁,没人会再嘲讽他是个废柴。 化形魔兽终归只是幻象,停留在记忆深处,属于不该出现的过往。它心底的仇恨和怨念,很大程度,源自于东方离对萧羽的态度。 其中的内情,可以瞒过他人,逃不过龙图感应。 萧羽深知,幻境里的异动,悉皆无法瞒过缔造者。 先前是用言语表陈心迹,而今是要用实力,令未曾见过他本领的人,知晓为何他能胜过一众武道天骄,问鼎武道大会。 身影倏然消失,再度出现时,手中的炼狱深渊,表面萦绕紫色太玄离火。 熊熊燃烧的烈焰,裹挟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身处大殿之中的杨太清,身为幻术领域的大师级武者。只在瞬息间,便是洞察萧羽心中所想。 心中暗道:“萧羽,你不愧是武道大会的冠军…乾清输给你,固然有几分受到傲慢牵绊。临阵对敌的战斗智慧,他不及你…乾清,你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执掌青云宗以来,他见到过无数天赋异禀的少年天才。未能兑现天赋者,多如牛毛。 相较于已经逝去的宗门弟子,杨太清反而更加欣赏,几乎是靠一己之力,拥有如今这般威名的少年英杰。 东方离面色铁青,眼神阴鸷。满心希望,拥有巅峰状态的绝美化形魔兽,可以替他拔除眼中钉。 可惜神识感应到的景象,出乎了他的意料。 萧羽的刀斩,在挥过的轨迹中,留下扭曲幻境的裂隙。 由于杨太清对幻境的掌控,便似无法窥见的天道。致令这等空间裂痕,无法破除禁锢。 裂隙和幻境的对抗,在高峰洞府前的战场,构成奇异莫名的空间。 林玄清立于远处,凝神感应战斗。 凭借八品上等品阶,绝美魔兽在武斗争锋中,隐约占据上风。只是凌厉的尖牙利爪,始终未能攻破萧羽密不透风的防御。 挥出的利爪,以及带起的罡风,全数被魔刀所化解。 想要摧毁兵刃的意图,更是被满盈的诅咒邪力,消解为无形。 东方离身为武皇强者,自有固守心神的妙法。 因幻境而生的绝美魔兽,心中本就充盈对萧羽的强烈仇恨。久攻不下的局面,令它心生急躁。 置身大殿的东方离,神识感应到似若见过的场景,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当初在尚武城武道大会,萧羽和李乾清的战斗,同样是由貌似更强势的一方,占据绝对主动。可无数次施展出的杀招,皆是未能破除防御。 最终在看似绝境之下,反被萧羽找到破绽,完成一击必杀,彻底改写他的命运。 不好的往事浮上心头,令心怀仇恨的东方离,恨不能打破幻境,亲自对萧羽出手。以他的实力,定可一力破万法,送少年得志者入黄泉。 只可惜身旁有青云宗宗主,暗中又有圣域令掣肘。并非世间最强者的东方离,亦是不能随心所欲,做他想做的事。 杨太清感应到东方离的气劲动荡,轻声道:“太上长老,可是在幻境中,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场景?” 东方离沉声道:“不瞒杨宗主,当初在武道大会,乾清同样占据了绝对上风。单论实力,萧羽定不是乾清的对手。他…” 杨太清平静打断东方离的言语,轻声提醒道:“天武大陆历来不是强者胜,而是胜者强。乾清被急于报仇的意念,影响了武者之心。又因久攻不下,生出浮躁冲动。你身为武道强者,应当清楚,两者对自身实力的损害。” 东方离沉默下来。 表面来看,李乾清从天赋和本源功法,再到武技和气度,都是远胜不知名小宗门出身的萧羽。 可是最终结果,并非如他预想。 杨太清悠然道:“萧羽所在的宗门,唤作虎啸门。便以山君老虎为例,我们青云宗的弟子,俱是养在围栏中的老虎,空有漂亮体型,却无彪悍战力。言尽于此,想必诸位都能听清。” 大殿之中的授业师傅和内院弟子,皆是垂下头,不敢看执掌宗门的一宗之主。 “这不是责怪…乾清若非遇上这个年轻人,定会不负所托,成为年轻一代的翘楚。只可惜,天意寄托于他人。” 杨太清始终感应幻境,便知萧羽用诅咒邪力和幻境的对抗,构筑了一面奇异的力场。身处其中,神识或魔识的防御,定会受到干扰,从而无法辨明敌袭。 急于杀掉萧羽的绝美魔兽,连续攻出数百招,仍是未能伤到全力防御的萧羽。 林玄清惊叹之余,深知萧羽的刀法。用炉火纯青来形容,尚且有些欠妥。不过两个多月时间,他的炽焰梦魂刀,已是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萧羽脸上,浮现出肆意洒脱的笑容:“你是不是以为,在我杀掉你后,再面对你的容颜会生出怯意。只能告诉你,这等看法,不过是无聊的妄想。” 绝美魔兽的恨意,扭曲了它的面庞。依旧很美,却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还能分得清,哪个是真实的我吗?”萧羽云淡风轻的话语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绝美魔兽的魔识里,出现数不清的清瘦身影。 它的狭长明眸,闪烁惊诧和恐惧:“这怎么可能?!” 每一个萧羽,似乎都是真实存在。他们的武道气劲,没有任何分别。 以少年的武道境界,本不该如此。 “你到底耍的什么把戏?!休想用障眼法欺骗我!”绝美魔兽的吼声,多出几许疯狂。 她的心境,再难保持沉稳。 在旁观的林玄清看来,萧羽只是单手提刀,静静地站在原地。 眼眸充盈血丝的绝美魔兽,却是对着布满裂隙的空地,说着歇斯底里的话。 “玄清,这套刀法最厉害的地方,绝不是充分发挥真火威力的斩击。可令对手陷入幻梦的隐蔽伤害,才是它使人忌惮的真因。”萧羽的话语声,依旧十足平和。 仿佛他未曾经历险象环生的大战,防御攻击毫不费力。 林玄清浅笑道:“我只看到,你在数百招里,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破绽。但凡有丁点闪失,胜负之势都会倒向它。” 萧羽眼神古井无波:“即便我的破绽被抓住,依旧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如何扭转颓势?”林玄清想不到好用妙法。 “难道你会坐视我陷入危难,选择见死不救?” 林玄清不觉莞尔。 她这才明白,萧羽并非只知好勇斗狠。在战斗中,同样可以做到能屈能伸。 正是这份韧性,令他难以陷入无法规避的死地。 恰如只身来到青云宗,早已想好要争取何人信任,方能化解林玄清在宗门内部的危机,还可保全性命。 “当初二选一,我选择出手杀你。如今在这幻境中,我依然是你的梦魇。”话音未落,萧羽瞬身而动,悄然来至绝美魔兽身旁。 双手握持刀柄,锋利无比的刀刃,斩断它的脖颈。 似曾相识的情景,令林玄清有些恍惚。更不知是真实存在,还是陷入过往的美好梦境。 第151章 放下过往 空间缓慢剥离,令魔兽盘踞的山林,如同被水泼过的油墨,渐渐浸染开来。 陌生又熟悉的景象,浮现于识海。 丰神俊逸的少年,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林玄清轻声道:“这里是何处…” 她对这个场景,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便知身处的关卡,源自于萧羽的记忆。 “缥缈城。” 武道大会和丹道会,参与其中的少年天才代表的是宗门。萧羽声名远扬,带飞的是虎啸门。 他的故乡在何处,只有痴迷于他的魅力,才会特意探查。 林玄清未曾去过缥缈城,却是对萧羽的来时路,了解得一清二楚。成婚之前,他是遭人唾弃的武道废柴。 如今天翻地覆的境遇,令人难免猜测。当初的蛰伏隐忍,不过是在等破茧成蝶。 “身处的幻境,似若只针对萧羽…看来杨宗主,已经悄然倒向了他。”林玄清身为玉女峰峰主,每年都会招收一批天资卓绝的武道新人。 犹如大浪淘沙,最终能够躲过所有劫难,成为玉女峰杰出弟子者,只有零星数人。 萧羽的表面境界,以及通过武道印提升的短暂实力,看似没有稀奇之处。他却是通过为数不多的倚仗,成为古往今来最为耀眼的少年天才。 纵贯古今,亦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天道狱的猖獗,已然维持数年。 更不知有多少无辜的市井百姓,惨死在魔门中人手下,沦为修炼提升的耗材。 乱世当用重典,沉疴亦需猛药。 萧羽横空出世的时间节点,便似天公开眼,令正道盟窥见一丝曙光。 杨太清初时,尚有刁难萧羽,乃至取走他性命的意图。 随着自身本领逐渐展现,坐镇正道盟,将魔门视为心腹大患的武皇强者,已然彻底改变心意。 青云宗麾下的峰主林玄清,反而变成可有可无的存在。 越是如此,越能令她清晰地认识到:无论再耀眼的武者,置身萧羽身旁,都会被他的光芒所掩盖。 凝望清瘦身影,不由暗想道:“我的天赋资质,可以跻身天才行列。萧羽的存在,则是超越了这一概念。” 任林玄清生出诸多纷乱念想,始终置身风暴中心的少年,心境依然如同巍峨山岳,没有丝毫动摇。 所处的幻境,正是缥缈城萧家气派恢宏的宅邸。 萧羽凝神静气,静观来时路。 他如今具有两重身份。 既是曾借助龙图祭坛,在众神界封帝,成为神帝的萧羽。同时也是天武大陆出身世家,天赋稀烂的武道废柴。 两者的来时路共同交织,成为如今肆意洒脱的少年。 “爹,娘,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验测武道资质。或许到那时,体内可以凝聚气旋。”约莫一米二高度,稚嫩脸庞已初现俊朗雏形的少年,眼神里满怀对未来的憧憬。 林玄清知道萧羽,曾是可随意践踏的武道废柴。哪怕彼时并不认识他,亦知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纵然如今的萧羽,在年轻一代中,可称风头无两。伤痛的过往,仍是易于困扰本心。 尽量用柔和语气道:“萧羽,你还记得吗?杨宗主施加的幻境,会吸收闯关者的力量…你在上一道关卡用了炽焰梦魂刀,如今的幻境,更添了几分凶险。” 萧羽笑容浅淡:“过去的事,不会困扰我。正如我在涉及儿女情长时,从不避讳赘婿身份。置身正道魁首的青云宗,敢于承认和天道狱有所关联。” 林玄清抬起明眸,与深邃澄澈的双眼相遇,只觉像有一股莫名吸力,令她往深处沦陷。 依照常理,赘婿会遭受冷眼和嘲笑。 即便跳脱出情感,尽量以旁观者视角观察,林玄清亦是不知,过去究竟是否对他造成了伤害。 她又如何知道,以神帝记忆为主导的少年。正在借助杨太清创造的幻境,想要更加清晰地看到,来时路的坎坷。 “关卡的最终,定是极难办到的事。与家人有关…可能需你痛下杀手。”林玄清身为玉女峰峰主,对宗主杨太清的行事作风,有着些许了解。 纵使生出爱才之心,为使宗门内部没有反对的声音。他所施加的幻境,不会对闯关者留有余地。 若想通过关卡,只能凭借真本事,而非依靠强者的怜悯。 “萧羽,你的资质太差,不适合修炼武道。” “高高在上的少爷,一朝过后,沦为路边野狗。世事的变化,当真令人感到欢喜。” “萧少爷,你不是想成为绝顶武道强者吗?现在赶去投胎,或许还来得及。” 同辈兄弟的嘲讽声,清晰传进耳中。 萧羽既是过往的亲历者,又是来自众神界的旁观者。坚持修炼拳脚武技,十余年来不曾有过懈怠的少年,希望在嘲讽声中破灭。 “玄清,你应当没体验过这种滋味。”萧羽平静话语声,打破了两人间默契的沉默。 林玄清扫了萧羽清瘦挺拔的背影一眼,唯恐触及他的痛楚,轻声说道:“无论再强的天赋,终要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身为青云宗门下师尊,见多了旷世奇才,同样会感觉挫败。”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论武道境界,如今的天武大陆,排名极为明晰。统御魔门的邪月圣君,自当排在首位。 其后的强者,按照武道境界高低,有着分外明显的座次。 哪怕着眼于模糊不清的天赋,只是青云宗,便有数不清的少年天才,资质要强于林玄清。 这正是她的回答,所蕴藏的含义。 只是萧羽的问题,与之有着迥然区别。 天武大陆尚武成风,以强者为尊的法则。自武道兴盛以来,从不曾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哪怕是两个不适合修炼武道的市井百姓,膝下儿女中有武道天赋卓绝者,亦可改变全家人的命运。 与之对应,通过强大武道实力,晋升为世家的宗族。其中没有天赋的废柴,将要面对的绝望,远超原本期待就不高的市井少年。 正因站得高,才会摔得惨。 林玄清眼神里浮现一抹怜惜,柔声道:“萧羽,你如今已经是名动天下。过去的事,不应再困扰你…” 伸出的右手,轻巧搭在少年肩膀。 萧羽语声平静道:“不必担心。我始终清楚,置身危机四伏的幻境…只是想借助此间力量,破除藏在记忆中的魔障。” 林玄清凝神感应萧羽武道气劲,果然没有丝毫波动,放下心,柔声道:“幻境的力量,会使情绪比外界敏感数倍。上一道关卡的杀孽,同样会影响到你。” 她不知萧羽独特过往,更不会知道在他的识海之内,有着作为无上至宝的龙图。 可以勘破一切幻象,令萧羽能够固守本心。 “玄清,你还是对我没信心。我比你想象中美化过的少年,还要更为强大。”萧羽笑意从容。 无论是极度辉煌的历史,还是不堪回想的过往。已然成为记忆的一部分,无从影响少年本心。 唯一可令武者之心,出现些许动摇的因素。便是被移出族谱的废柴少年,对家族中人的冷漠无情,生出的些许恨意。 萧羽曾在和缥缈城高家家主擂台对战时,听到萧家少爷萧庆的话。彼时暗下决心,将来有朝一日,定会对萧家动手,以消解心头之恨。 如今经风历雨,境遇一飞冲天。 眼界变得十足开阔,出生成长的北部神洲小城,反而渐渐遥远。 当初以为缥缈城天高地远,而今再回想起来,只觉它很小很小。小到里边的爱恨情仇,变得格外模糊。 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因世事变迁而起。影响识海意念的,始终是其本心。 正如初来天武大陆,经历背叛的神帝和受到欺凌的废柴重活一世,都对这个世界充满怒恨。彼时的戾气,占据绝对主导。 随着逐渐站稳脚跟,重新拾起武者之心。心境变得平和,不再急于兴起杀心。 林玄清静默良久,莞尔笑道:“尽管你就在我身旁,可我时常还会忘记。就在前不久,你完成了天武大陆,从未有少年天才做到过的壮举。” 萧羽悠然道:“我清楚我的心念,会在这道关卡里,生出怎样的难关…决定将仇恨,彻底掩埋在此地…” 林玄清听懂了萧羽话里的弦外之音,轻缓撤回搭在肩头的玉手。不需再行探问,瞬身来到极远的地方。 凝眸望着清瘦身影,只觉他的肩头,承载了太多。 “十六岁少年,当真应该扛起如此之多的责任吗?”恍惚的念想中,不由浮现出这般感怀。 对萧羽的疼惜,变得更加明显。 …… “萧羽,就是你兴风作浪,萧家才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你还有何面目,以萧家族人身份自居?!”萧庆狰狞扭曲的面庞,清晰映入眼帘。 少年语声平静:“我已被你们从族谱中移出,彻底改变了血脉。即便成为武神,你们的血脉力量,亦不会随之提升。我之所以是萧羽,来自于生身父母。他们对我恩重如山,绝不会背弃。” 萧庆便似站在了绝对的制高点,冷声道:“难道你父母的血脉,就不是来自萧家?!数典忘祖之辈,何敢在此叫嚣!” “你们暗中布局,让我入赘云家,其后与我割席断亲。如今沦落绝地,反过来指责我。你不觉得,此事太过荒唐了吗?” “你身为萧家族人,在飞黄腾达之后,弃家人于不顾。像你这样的败类,如何有脸面存活在世间?”更多的萧家人,在幻境中出现。 每个人的脸上,俱是带着底气十足的怒意。仿佛家道中落,罪责都应由萧羽承担。 对萧家的衰败,坐视不理的少年,更是犯下十恶不赦的重罪。 “血脉这种东西,乃是天地赋予的连结。本是一家人,该当互相扶持,沐浴荣光,同历患难…定力不足者,可能会对你们发出质问:在我置身低谷时,你们在哪里?” 萧羽眼神无比坚定,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接着说道:“此刻的我,便可以给出清晰答案。从我入赘云家起,我的家,就是云府。” “好你个萧羽,果然背弃了自己的祖宗。” “你的父母,能够教出你这样的败类,真是…” 黑红相间的炼狱深渊,落入掌握之中。 萧羽如同离弦箭矢,顷刻来到萧家族人身前。手中魔刀无情挥舞,丝毫没有犹豫的杀招,收割族人性命。 “你们在我眼里,只是可有可无的陌生人。胆敢冒犯我的父母,唯一死,可赎罪孽。” 魔刀沾染的鲜血,顺刀刃流淌至刀尖,继而滴落于地。 “萧羽,你简直是疯了。死在你手下的这些人,可都是你的家人!”尚且留有性命的萧庆,指着血泊中的满地尸体,仍在指责他的过错。 萧羽冷然望着被娇惯坏了的萧家少爷,淡漠道:“你可知道为何,我会留下你的性命?” 萧庆义正言辞的神态,突然出现片刻愣怔,茫然道:“是你突然发疯,杀掉如此之多的族人。倒反过来问我,你发疯的缘由…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羽用袍袖,拭去魔刀沾染的鲜血。 眼神恢复平静,轻声道:“因为你们都是我心中的魔障…我留下你,不仅是放过你,亦是将过去的事,彻底埋葬在过去。你只是朝天宗的一个内院弟子,与我无甚关联。” “亲手杀了数量众多的本家族人,还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萧庆的咆哮声,被落在了身后。 萧羽转过身,看向始终在望着他的林玄清,问道:“玄清,换作是你,会如何选择?” 林玄清沉吟良久,找不出答案。 萧羽浅淡笑道:“世间有无数人,受到血脉牵绊。身为尘俗武者,难以挣脱尘网…我和萧家的恩怨,彻底告一段落了。” “放下了?” “早就放下了。” 如今的他,有着更为重要的使命。 生养他的缥缈城,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小。生活在萧家府宅里的那些人,与他的距离,再也无法拉近。 与其心怀恨意,不如相忘于江湖。 林玄清凝望萧羽深邃眼眸,在其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我能感觉到,距离开幻境,已然不远…” 萧羽平和语声,伴随融化开来的幻境,进入最后一道幻境关卡。 第152章 见天 “这幻境的最后一道关卡,会见到了不得的人和事。无论看到什么,你都不要发出声音。” 短暂静默过后,萧羽的轻声提醒,在一座大殿中回响。 林玄清神识感应,竟是无法探查到殿堂的边际。唯有不曾踏足的十方圣地,或许会存在这等秘境。 可是萧羽并非青云宗门下弟子,对需朝拜的十方圣地,只有因零星传闻产生的概念。由意念而生的幻境,不该出现在此地。 至少未曾去过十方圣地的林玄清,无法仅凭想象,构筑出这样一座宫殿。 转念想到另一种可能,刺骨的寒意,令她变得格外紧张。额头和鼻尖,同时沁出了一层汗水。 “如果是那个人,哪怕拼尽所有,也不可能战而胜之…”林玄清心念之间,出现无法消解的绝望。 联想到萧羽的提醒,更加觉得,她最坏的设想,便是幻境中的真实。 尽量屏住呼吸,静待接下来发生的事。 “本尊在魔门名典卷轴里,看到了你的代号…玉面杀神。我想,你模样一定很俊。”清朗雄浑的话语声,在大殿之中回响。 萧羽傲然立于殿中,眼神古井无波,唇角上扬:“帅是一种感觉。或许我的容貌,并不属于最为俊朗的行列。有着常人不及的成就,亦会有人,以我的洒脱率性加于容貌。” “剑眉入鬓,目若朗星,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杰。” 大殿中的石元素,伴随斑斑点点的光芒,在空地之上宁为高背王座。 置身问天阁大殿,持续感应幻境的三位武道强者。探查到王座出现时,神色同时产生变化。 身为宗主的杨太清,特意撤去几道关卡,便是要令萧羽可在暮鼓晨钟敲响十二下前,能够安然离开幻境。 届时便可以青云宗宗主身份,力主化解和他的恩怨。使拥有不俗潜质的少年,为正道盟所用。 感应到最后一个幻境,不免生出担忧,心中暗叹道:“我本想借助幻境,探查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没想到,萧羽想要做的,竟会是挑战天武大陆最强者…” 立于他另一侧的副宗主,对萧羽持模棱两可的态度。即便见到他破除几道关卡,所展现出的各方面能力,同样没有改变想法。 唯有在王座出现时,武道气劲方才出现几不可感的波动。 “这个年轻人…” 始终对萧羽怀揣敌意的东方离,则是隐藏不住内心喜悦,暗自思忖道:“本尊还以为,就要被你逃出生天。没想到这最后一道关卡,竟然如此厉害。你要是死了,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你把梦做得太大。不过刚冒头,就敢把最强者,当作假想敌…” 置身幻境的林玄清,见到身穿月白长衫,绝美容颜比女子姣好,气度雍容的俊美少年。只觉周身的空气,仿佛被幻境抽走。 体内灵气因无法抑制的恐惧,陷入停止运转的沉寂。 即便再想发出声音,身体亦会抗拒识海的指令。 长发披散在肩头,令人无法分辨男女的绝美容颜。较之天孤山的阴山老怪,还要更令人感到心神震撼。 拥有这样一张面庞,甚至会令喜爱女子的男人,对他生出不切实际的禁忌情感。 萧羽数万年间,见过不少神族。其中不乏容颜俊美者,和立于天武大陆顶点的邪月圣君,亦是有着不小差距。 “难怪你如此看重容貌…不只是现今唯一一位武圣境强者,更是天下第一美男。”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一如往常,云淡风轻。 “萧羽…”邪月圣君澄澈美丽的凤眸,仔细观瞧少年面庞,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可知道,即便是身处幻境。此番相见,亦会进入本尊识海?”魔道巨擘的力量,拥有跨越时空间法则的强大效果。 萧羽曾短暂踏入帝境,岂会不知武圣强者威能,仍是语气淡然道:“穆姐姐在烟霞城时,便说过你会想见我。我还以为,会在丹道会结束后,受到天道狱教主的召唤。完全没想过,和你的初次见面,竟在青云宗的问天殿。” 邪月圣君挥舞袍袖,唇角挑起一抹弧度。线条完美的面庞,更显柔美,可令定力不足者,轻易沦陷于这等魅力。 “本尊此番见你,不谈正邪,也不讲是非对错。只是感到好奇,你想要挑战我,为的是惩恶扬善,还是出于其它目的?” 萧羽深知,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止邪月圣君想听到。青云宗的三位武皇强者和林玄清屏息凝神,同样在等待他的回答。 “你是天武大陆的最强者。只有打败你,我才能成为最强。” 没有遮掩,亦没有退缩和迟疑,将本心所想,讲给屹立于天武大陆顶峰之人。 邪月圣君审视萧羽,那双深邃澄澈的眼眸,没有传递给他任何想法。 “原来你想做的,乃是成为天武大陆最强者。以你的武道天赋,恐怕难以做到。”魔门巨擘身为传说级武者,不需借助测验天赋的灵宝,仅是通过感应灵气的细枝末节,便能知晓对方天赋。 超脱于现实的龙图,即便是天武大陆现存唯一武圣,同样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我去尚武城时,所有人都认为一个武道废柴,成不了大事。在赤火城,丹盟的那些家伙,倒是很快意识到了我的厉害之处。只可惜,没人能阻止我登顶…”萧羽语气淡然,仿佛完全不惧怕,随时可能加于其身的死亡。 “本尊身处天极殿,可知天下事。” 他的天下,自然包括缥缈城。 “我很好奇,失去生机的少年,为何能脱胎换骨,成长为如今这般存在。”邪月圣君显然知晓陈家少爷陈洪,率手下打手在窄巷中,围殴废柴少年之事。 彼时尚且无力反抗的少年,如今立在幻境创造的天极殿。 其中的差距,如同云泥。 即便是以一手之力,将原本不起眼的天煞玄门,扶植成天道狱的邪月圣君。亦是不清楚,萧羽是如何做到这等事。 “蝉在地底数年,方可爬出地面,于高处蜕去外壳,拥有可飞翔的翅膀。更有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法门…我便是借助独特法门,方才在半步迈过生死玄关时,彻底激活天赋。” 邪月圣君审视萧羽,唇角始终带着浅淡笑意。 天下第一的绝美容貌,甚至比红颜知己,还要令人沉醉。定力不足者,必将受其迷惑,从而令本心出现动摇。 与邪月圣君间隔数尺,正面交谈的萧羽,心念间没有丝毫波澜。 大殿中的三位武皇强者,由始终保持静默的人,率先打破了沉默:“杨宗主,邪月圣君的意念,越过了空间禁制。他的实力,似乎又强了许多。” 杨太清抚须沉吟,并未接话。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会在幻境的最后一道关卡,见到许久未在中州露过面的邪月圣君。 东方离内心的喜悦,随着察觉到幻境,已然被魔门教主掠夺。无法再通过下作手段,影响最后一道关卡,转变为无法压制的怒火。 “宗主,萧羽这小子心气太高。可他的天赋,正如魔门魔头所说,只属于中上行列。或许可以在十境以前绽放光芒,随着境界不断提升,终归会褪去光环。”东方离的心中,始终没有放下对萧羽的杀意。 他很清楚,邪月圣君一旦选择放行。被其视作眼中钉的少年,将会受到杨太清力保,再也无法在明面上与之为敌。 心中暗道:“你这魔教头目,好歹也是武圣强者。面对一个黄口小儿,竟然不选择抬手将其抹杀,实在有损威名。” 东方离心中的想法,并不能进入幻境。 他只能凝神静气,感应幻境天极店里的境况。 …… 邪月圣君抬起手,磅礴的空间法则,生出由光构筑而成的囚笼。 始终静立一旁的林玄清,感应到禁锢法则的力量。竟是浑然忘记,可以调动灵气抵挡。 坚不可摧的禁锢,将她困在原地。 “这丫头,乃是青云宗门下弟子。我要你杀了她,以表对天道狱的忠心。”邪月圣君澄澈凤眸,萦绕锐利无比的神光。 萧羽负手而立,没有半点动作。 “你选择按兵不动,不怕触怒本尊。致令我痛下杀手,弑你所爱。”邪月圣君目视萧羽,无论从武道气劲,还是深邃眼眸,都是无法看到丝毫担忧。 “你不会杀她,否则没必要特意囚禁。以武圣强者的实力,抬手就能令我们灰飞烟灭。死在幻境,同样会在真实世界消失。将玄清囚禁,足见你杀意并不强烈。”萧羽语气平和。 邪月圣君过分洁白的手指,指尖互相摩挲。微眯起凤眸,打量傲然挺立的萧羽。 自他完成弑师,接管天煞玄门以来。已有许多年,没人可在他面前,保持从容气度。 萧羽的独特之处,令魔门教主生出几许欣赏。 “你是何时知道,本尊已不再天道狱,似原来那般上心?”邪月圣君注视萧羽,眼神锐利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只可惜,无比深邃的眼眸,仍是没有丝毫波澜。 “人的欲望,永远没有止境。当初接管天煞玄门,你所想的,是将它变成天底下最为强大的魔门。如今的天道狱,正是你的杰作。得偿所愿之后,或者陷入空虚,选择淡看风月。或者生出更强烈的渴望,取代原本看重的东西。”萧羽一番话,道出心中所想。 邪月圣君悠然笑道:“不愧是以临机应变著称的少年。甚至胆敢妄加揣测,本尊心中所想。难道你就不怕触怒了我,让你所有的红颜知己,尽数坠入黄泉?” “我已经说过。你如今的追求,与天道狱渐行渐远。” “你为何如此笃定?要知道,天道狱有如今这般实力,离不开本尊的倾力扶持。耗费大量心血,才有了今天。我又如何肯舍弃功果。” “天道狱连结着你的罪孽。在你意识到,还有更高位面的时候,便会生出金盆洗手的想法…你此时的目标想,早已成为踏足武道的更高峰。” “萧羽,难怪你能令远强过你的女子,对你倾心沉迷。连本尊都是不得不承认,你的从容气度和潇洒肆意,可使人沉醉于你的魅力…我仍是天道狱的教主,永远会护佑魔门。” “只要你离开天武大陆,或者败于某个人。天道狱的存亡,便与你无关了。” “你以为…有朝一日,能胜过本尊?” “有何不可?”萧羽直面实力强悍的邪月圣君,仍是保持着惯常的狂妄。 只敢在胜券在握时,放出几句豪言,算不得少年英杰。 直面天武大陆的最强者,仍能保持肆意放纵。方才是真豪杰。 “本尊是真不知,该说你愚蠢,还是过分自信。以我现在的实力,弹指间就能令你灰飞烟灭。以这帮蠢货的能力,永远也撼动不了天道狱。” 萧羽保持静默。 邪月圣君出言问道:“你为何不说话?” “你想去往更高处,终归需要从头再来。担心过去的罪孽,反而会成为枷锁。以你的行事作风,定会选择斩断过往,不留任何隐患。” 邪月圣君笑了。 他没有承认萧羽的说法,也没有驳斥他的话。 至少在触摸到武神境前,邪月圣君从未想过,放弃一人之力,成就的强大魔门。 窥探到等闲不可见的天机,对世事的看法,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精心栽培的势力,已是弊大于利。 以他的性格,自会生出割席想法。 “本尊承认,你有几分慧根。只可惜,天武大陆的任何事,都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我在尔等遥不可及的高天,坐看你们的愚蠢。凭你们就想撼动天道狱,简直是痴心妄想。”邪月圣君内心中的傲意,完全不加遮掩。 他的话穿透幻境,清溪在问天阁大殿中回响。 分列两旁的师尊和弟子,尽管从未听过邪月圣君的声音。其中最令人肝胆俱裂的阴冷威压,仍是不难猜出,发声者是何身份。 魔门教主神识穿透空间禁法,在正道魁首宗门大殿,道出豪放狂言。 深不可测的实力,便如触不可及的天。 第153章 化残念,气宿敌 杨太清脸色微变。 抬起右手,猛然释放灵气。涟漪状武道气劲,于问天阁大殿中回荡。 邪月圣君从幻境溢出的威压,被武皇强者压制,顷刻消失无踪。 副宗主同时肩负与十方圣地沟通的职责,通常不参与宗门事务。见识到武圣强者的残息,究竟有多强悍,面色极度沉凝。 “相传邪月圣君,每朝释放十万八千念。其中的一个念头,随幻境来到苍穹山,竟能有如此威力…东方长老,待此间事了,且随老夫去一趟圣地。” 相比于潜力无穷的萧羽。无敌于天下的大魔头,显然有着更为直接的威胁。 东方离身为青云宗太上长老,不可能将精力,全数投注于年轻人。闻听要去圣地,收敛肆意跋扈的神态,回道:“大魔头实力大增,这等要紧事,自需向各位老祖禀报。” 杨太清抚须道:“刘副宗主,东方长老,依我之见,你们带着准备好的供奉,即刻前往十方圣地。将大魔头所展现出的实力,尽数报给七位老祖。” 青云宗能够保持超然地位,依靠的不仅是宗门里的几位武皇强者。真正令其成为正道魁首的,乃是圣地里不知活了多少年岁的传说级武者。 邪月圣君暴增的实力,令杨太清心生警惕。 沉默寡言的副宗主,见到他眉宇间的凝重神色,抱拳拱手道:“谨遵宗主吩咐。东方长老,我们即刻出发。” 东方离沉吟片刻,便即做出决断。 任凭萧羽再能折腾,凝聚全力,尚且及不上邪月圣君抬手间释放的力量。两人对天武大陆的危害,不可同日而语。 …… 萧羽通过龙图感应,已然察觉到幻境里的邪月圣君,尽管有着极为浩瀚的武圣气息。可他的力量,并非完全体,更像是一缕残念。 想要破除幻境,回到青云宗问天阁大殿,未必非要将其击败。只要令意念生出迟疑,再以龙图化掉残念,便可化解危机。 束缚林玄清的空间法则,转瞬间消散于无形。 邪月圣君侧身坐于王座,明媚凤眸盯着萧羽,问道:“你如何敢肯定,本尊不会杀你?” 既已打定主意,令幻境中发生之事,无法传回真实世界的天极殿。萧羽早已想好,该当如何混淆残念,终结杨太清施加的幻境。 “你之所以创出咒印,助天道狱拥有如今这等规模和实力,可以说是为雄图霸业,实则更多是替自己谋前程。”萧羽语声清朗。 应付正处于权衡利弊阶段的邪月圣君,想要消除这缕横跨数万里而来的残念,便需令他产生动摇,乃至彻底放下迷惘。 主要依靠的手段,非是强悍武力。嘴皮子功夫,更能派上用场。 邪月圣君唇角挑起浅淡弧度,傲然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粗浅的道理,在本尊尚且年少时,已然成为我的信条。天道狱确曾在我提升武道境界的过程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萧羽不等他说完,接茬道:“如今得窥真谛,触摸武神境的门槛。猛然意识到,存在更高的位面。” 邪月圣君的狭长凤眸,审视萧羽良久,悠然道:“存在更高位面的传闻,早已流传多年。至于其真伪,等闲人无从验证…即便是本尊,亦是只能揣度。” “我可以断言,确有更高位面。否则过去那些成为武神的强者,合该跳出来阻止你发展壮大天道狱。”萧羽的本源记忆,来自高位面的众神界。 那个位面的神族,从出生起,实力便超越天武大陆的武神境强者。 若是把这件事,如实告知给这里的人。更不知有多少潜心修炼,只能望武神境兴叹的武者,会吐出一口老血。 邪月圣君臂膀搭在扶手,凤眸微眯,打量立于数尺外的萧羽,语气悠然道:“你的语气,倒令本尊觉得,你曾见识过更高的位面。我知道你近来风头无两,可若看不清何为天高地厚,定会惹来杀身之祸。” 林玄清听到这句话,不免感到一阵忧心。 唯恐邪月圣君生出的怒火,转为焚身烈焰。想要提醒萧羽,态度要更和缓。 猛然想起,在邪月圣君出现在幻境大殿之前,他曾提醒过,让她不要发出声音。 心里对萧羽的信任,致令林玄清选择保持静默。 “难道仅凭言语,就能破除幻境?”不由在心底,生出这等疑惑。 “我曾在一本秘典中,看到过想要冲破武圣境瓶颈,需先得到飞升之力。你如今所欠缺的,正是这股力量。”萧羽将龙图感应到的气劲空虚,以秘典记载的形式从口中说出。 邪月圣君本不将萧羽放在眼里,闻听此言,抬眼看向气势始终未曾动摇的少年。 “你是如何知道…本尊需要飞升之力。可是穆清寒,向你透露了内情?” 这番话,等同于间接承认,邪月圣君正在找寻飞升之力。也就能解释,前段时间,他为何会赶赴东部神洲。 定然想过借助封印神力,凝聚将来突破武圣境瓶颈,不可或缺的力量。 他如今的本源气劲中,没有可在将来转化为神力的飞升之力。足可表明东部神洲之行,未能得偿所愿。 “你的秘典…来源于何处?”邪月圣君审视萧羽,残念间只余下探听如何凝聚飞升之力,由幻境催生的杀心,悄然化为无形。 “指向武圣传承的龟甲残片,其中提到,修炼到武圣境大圆满。需借助飞升之力,彻底褪去肉体凡胎,方可晋升成为武神。”萧羽将神族与生俱来便知道的事,讲给邪月圣君。 这些情报,定然瞒不过释放十万八千念,感应世事变化的魔门教主。由他这个看似后天四重境界的武者说出来,无疑有极强的迷惑力。 “那枚龟甲残片中,可有获取飞升之力的相关信息?” “或许有…只是我眼下,仅有一块残片。不知其余部分在于何处。” “将其召出,本尊或能帮你指引方向。” 萧羽曾向穆清寒打听过远古龟甲的情报,最终没有收获。听得邪月圣君之言,更不迟疑,从纳戒里召出龟甲残片。 邪月圣君右手伸出,陡然出现的气劲波动,顷刻流遍残片。荒古梵文记载的内容,其中确实有关于飞升之力的记载。 同时一缕不易察觉的空间法则,探入萧羽指间纳戒。进一步探查其中,是否藏有别的龟甲残片。 若然萧羽说谎,定会打破残念逐渐的沉沦,导致情况再度变得凶险。 纳戒里,果然只有一块龟甲残片。 邪月圣君悠然道:“想要找寻这种散落的灵宝,就得顺藤摸瓜。本尊可以告诉你,西部神洲的神兵城,在数年前曾出现过与残片吻合的气息。” 萧羽得到龟甲残片后,始终停滞的情报。终于在遇到魔门教主残念后,迎来了转机。 “西部神洲…神兵城…” 暗自沉吟中,将这两个关键地点记下,决定在帮助林玄清化解危机后,即刻前往奇诡法门层出不穷的西部神洲。 或许在那里,可以找到第二块龟甲残片。 邪月圣君右手双指并拢,慵懒挥舞,使得凌空虚悬的残片,回到纳戒之中。 “看来你并不了解,该当如何获取飞升之力。” “若是如同武道修炼这般,通过功法凝聚天地灵气,融入丹田本源。所有的武圣,都可以成为武神。我倒觉得,飞升之力便和精神力一样,并不是每位武者都能拥有。” 大胆道出的话语,同样是神帝记忆里的情报。用语气里的些许不确定,将其转化为推测。 “继续讲下去…”邪月圣君的残念,并没有本体的强大意志力。对于满心想了解的奇特力量,难以保持心境稳固。 “天道狱的诸多法门,包括你的本源功法,都是无法提供这种力量。我懂些阴阳之道,以为唯有令气劲呈均衡态势,方可触及飞升之力。” 此言并非揣测,同样是来自前神帝的指引。 既然打定主意,要用龙图之力泯灭掉这缕残念。便不惧怕,告知他实情。 毕竟飞升之力属于隐世机密,即便是创造幻境的杨太清,仍需经过漫长岁月的修炼,才有机会触及这种力量。 邪月圣君纤长手指摩挲下巴,思忖萧羽话语。想到他一生作恶多端,本心中早已生出的念想,变得更为强烈。 “你是说…本尊要弥补天道亏欠,方可触及飞升之力?” “至少你站在了顶峰,还有得选。若是再不做决断,等十方圣地里的老祖,晋升成为武圣。天武大陆的气运,将会被其分走。想获得飞升之力,难度定然陡增。这或许是唯一,触及非凡的法门。” 邪月圣君沉吟良久,抬眼看向萧羽:“本尊的残念来此,似乎是为了杀你。念在助我解开困惑,容你通过此关。” 周身萦绕的气劲,将幻境的压制破除。 林玄清的实力,恢复为十二境神通境。 萧羽神识感应笼罩邪月圣君残念,待意念处于空虚状态,即刻释放龙图之力,将未受幻境增幅的虚弱力量,彻底化为无形。 幻境大殿里的对谈,随着残念破灭,无法传回魔门教主神识。 …… 天极殿。 右手食指置于侧脸,慵懒闭目养神的邪月圣君,突然感应到一缕残念消失。 顷刻之间,意识到残念破灭的位置,乃是青云宗的问天阁。 “本尊近年来,始终未曾断绝对苍穹山的感知。这缕残念,为何在今朝消失了…” 生性多疑的魔门教主,即刻召唤影奴:“近来中州青云宗,可有大事发生?” 影奴分化出的影子,可以破除结界对武道气劲的限制,探查到更为隐秘的情报。 略微躬身,轻声回道:“十方圣地中,有着成圣异象。其中的某位老家伙,想来是要突破武尊境瓶颈,迈入武圣境了。” “他们太老了,老到失去雄心壮志。既然是被成圣异象所化,不必管它。” …… 幻境力量消散,萧羽和恢复修为的林玄清,回到问天阁大殿。 杨太清挥手,破掉施加的暮鼓晨钟禁制,抚须道:“萧羽,你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按照约定,破除结界之后,你与青云宗的恩怨,便即一笔勾销。” 萧羽和青云宗,并没有血海深仇,甚至还与其中一位峰主情投意合。 他所厌恶和仇视的,始终都是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此番上山,化解林玄清被逐出宗门的危机,顺便进入正道盟,令心胸狭隘的武皇强者无法对他动手。 暂时打不过,也要气煞东方离的目的,可称圆满。 萧羽抱拳道:“晚辈在初进大殿时,便说是代表虎啸门,来拜访青云宗。若能化干戈为玉帛,对刚打出名号的虎啸门而言,有着莫大裨益。” 杨太清通过幻境,已是洞察萧羽心念,抚须问道:“你有一身好本领,可愿投身正道盟?” “愿尽绵薄之力。”萧羽更不推辞。 以他嫉恶如仇的性格,哪怕不加入正道盟。听到有人荼毒无辜的消息,定会生出无比强烈的杀心。 与其平白诛戮败类,倒不如师出有名。 还可通过杨太清,进一步制约东方离。让这位恨他入骨的老家伙,有气没处撒。 “你三番五次作妖,恶意针对我。酿出的苦果,当作大餐自行享用吧。”相比于助林玄清脱离危机,还是使东方离计划泡汤,更易感到欢愉。 杨太清眼见萧羽决意加入正道盟,抚须大笑,旋即收敛神色道:“大魔头的残念,提到了一件事,令本尊生出防范。你的武道天赋,经过数次提升,似乎已经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苍穹山的青云天池,或可令你的天赋,再度实现提升。” 萧羽心中,生出更多得胜喜悦。 不仅可以安然离开青云宗,还能连吃带拿。想到东方离潜在反应,便觉心下大为畅快。 抱拳拱手道:“常听说青云天池的洗练,如同凤凰涅槃。非是宗门内部精心栽培的精锐弟子,无从享用这等秘法。” 杨太清豪迈挥舞大手:“为表正道盟诚意。本尊姑且用宗主职权,助你前往青云天池。至于天赋可提升多少,全凭你的造化。” 右手五指并拢,推出的掌风,裹挟空间法则,将萧羽和林玄清推入青云天池。 林玄清双脚轻踏地面,莞尔笑道:“若是让东方长老知道此事,非被气死不可。” 萧羽心情畅快,朗声道:“英雄所见略同。” 第154章 青云天池 “你曾服用的丹药,令你的武道资质,达到了体魄的极限。正如邪月圣君所言,天赋只有中上水准。” 林玄清身为青云宗门下峰主,向远道而来的萧羽,讲解青云天尺的妙用。 “白烟下的清池,相传是由神龙血所化。经过漫长岁月,汲取天地间的纯净灵气,衍化成为天池。常人置身其中,可以吸收神龙血的力量,达成提升天赋的目的。至于能有多大程度的提升,只能听凭造化。” 萧羽的神识感应,探查到天池深度不过三尺,盈满山巅凹陷下去的坑洞,便似天然形成的温泉。 只是它的效用,极为罕见。 林玄清见萧羽没有回应她的话,继续说道:“你的天赋已经接近自身极限。天池洗练,是你最后提升体魄的机会。” 萧羽心中暗道:“将来凝聚飞升之力,晋升成为武神时,尚可有机会令体魄进一步提升。你如今离武神境极远,不晓得其事,在情理之中。” 并未道出心中所想,问道:“天池的洗练,到何时算结束?” “初入其中,会被灼热滚烫的感觉包围。待到觉得热力消失,便是代表洗练结束。” “原来如此。”萧羽更不迟疑,跃入清池之中。 重达百余斤的身体,并未激起半点水花。 盘踞中州的祖龙,从真武山腾空而起,来到龙图里的苍穹山上空。额间的天地神珠,绽放璀璨光华。 萧羽只觉像是被真火焚烧,感到周身传来难以抑制的灼热。依靠过人意志力,方才没有呼喊出声。 心中暗忖:“身处这青云天池,经历的痛楚,仿佛是挫骨削皮。难道每一位武者,都要经历这等磨难,才能继续提升武道资质?” 祖龙喷出一道吐息,从印堂流淌向下,顷刻遍布周身各处。 身体的灼热,没有丝毫减退。 经络和皮肉的伤痛,则是不再蔓延。 萧羽刚重生时,便用神识感应,探查过如今这副躯体。不仅本源气旋畸形错位,经络更是有多处淤堵,身体排斥天地灵气。 用废柴形容,都是客气的说法。 经过龙图之力淬炼,佐以海量灵丹中的纯净灵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跨越天地赋予的先天粗劣瓶颈,成为天赋尚可的武者。 丹道会最终决赛,借助觉醒的八卦火龙所携力量,以及天际劫雷和地玄金睛兽提供的天地合力。凝聚毕生造诣,炼制出十劫龙华丹。 通过服食灵丹,对体魄进行淬炼,达到魔门教主口中的中上天赋。本以为已是极限。 这趟青云宗之行,不仅成功化解林玄清的危机。在东方离眼皮子底下,保住性命。 更没想到,还能获得天池洗练的机会。 萧羽感受身体灼热剧痛,识海里回响林玄清的话:“…青云天池,相传是由神龙血吸收天地灵气所化…神龙血…” 他的神识中,出现一个念想。 本就没有保留异世本体合该属于萧家的血脉。如今有机会沐浴龙血,倒不如借机,再度提升体魄。 龙图中觉醒的六条苍龙,恰好是龙族。引领神龙血浸润四肢百骸,或可发挥意想不到的妙用。 当即在印堂识海里,凝聚出意念本体。 北部神洲的五爪金龙,东部神洲的水木双龙,以及南部神洲的两条火龙,受到意念灵体召唤,全数从盘踞之地腾空而起。 翱翔于天际祥云,同时凝聚力量,张口喷出吐息。 五条巨龙凝聚而成的龙图之力,如同起源印堂识海的瀑布,渐次向下流淌。 汇流进丹田本源,再行沿经络流转,形成无数微型旋涡。 身体发肤,悉皆拥有类似引灵印的效果。令青云天池所蕴神龙血的力量,经龙图之力淬炼提取,涌入经络之中。 经过岁月沉淀,更不知有多少拜入青云宗的精锐弟子,在天池中洗练过天赋。神龙血的纯度,已被极度稀释。 即便如此,进入经络里的神兽力量,仍是以可被神识感应到的进度,提升经络强度。 经络里流转灵气的容量,较之先前有了明显增幅。同样运转一周天天地诀,所能带来的气旋提升,会比以前更快。 “神龙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如若可在神龙血初化天池时,即便沐浴龙血,我的天赋将得到大幅增强…”不满足的贪念,只维持片时。 萧羽转念想道:“我只身来到危机四伏的青云宗,凭借满身本事,化危难为机遇。得到在这天池中,沐浴神龙血的机会。放眼天武大陆,恐怕也没几人能做到此事…实不该奢求太多。” 林玄清立于天池旁的山石,神识感应置身其中的萧羽。只觉天池里的纯净灵气,都在朝他聚拢。 心中暗思道:“即便是东方离颇为器重的李乾清,在天池洗练时,也没有这等奇景…难道萧羽,体魄和神龙血相契合?” 萧羽挑明身份后,她已是知悉,短暂提境的武道印,融合了魔门咒印精髓。 所能发挥的实力上限,亦会随自身境界增长。若萧羽沐浴龙血,拥有更为强大的武道天赋,简直不敢想象。 “你当真是浴火涅槃,一飞冲天的人中龙凤…”林玄清不由心下感叹。 她还记得第一次遇到萧羽时,神识感应中,暗弱的武道气劲。彼时打心底里认定,少年不适合修炼武道。 无法增加寿元。定会在中途,成为留在她心间的白月光。 其后传进青云宗的情报,再到今朝踏入苍穹山,彻底颠覆她对萧羽的认知。 “玄清,青云宗共有多少人,经历过天池洗练?”萧羽超越常人的忍耐力,令他可承受持续不断的剧痛,出言探问内情。 林玄清说道:“从有天池以来,至少有超过百位青云宗武者,曾进入过天池。屡次针对你的东方长老,多年前也曾进入其中。” “他实力不俗,可是心胸太过狭窄。对青云宗的名望,有百害而无一利。如此珍贵的神龙血,增幅那个老家伙的天赋,着实可惜了。” 林玄清受青云宗森严门规限制,本不可对太上长老不敬。被他恶意针对过后,在无人探查的地方,再难隐藏本心里对东方离的厌恶。 “他本可成为正道盟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偏要仗着武皇境实力,到处欺凌弱小。青云宗的名望受损,八成功劳,应该属于他。” “人的本性,是天底下最难改变的事物之一。他要是知道何为良善,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你不痛了?” “痛。” “我觉得也是。你的忍耐力,可当真令人惊叹。”林玄清同样经历过天池洗练,最初的痛楚,简直无法忍受。 置身其中的少年,不仅没发出半点哀嚎,反而还能如往常那般,同她谈天说地。 这般定力,令林玄清感到由衷敬佩。 “玄清,你们宗门,名字里带清的很多。是巧合,还是拜入青云宗后特意更改?” 林玄清解释道:“宗门被寄予厚望的弟子,拥有选择权。可在通知宗族亲眷后,改掉原来的名字。” “你的本名是什么?” “林婉儿。” “听起来像大家闺秀…还是玄清,更合乎你如今的身份。”萧羽通过谈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令神识分散,不去感受痛楚。 识海里的六条苍龙,则是持续释放本源力量。 牵引天池中的神龙血,用以提升经络、骨骼、脏腑和皮肉。武道天赋和肉身体魄,同时缓慢增进。 不知过了多久,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变得不甚分明。意识归位,通过神识感应躯体,惊觉原本排斥天地灵气的肉身,竟在肌肤表面,吸附着未经功法淬炼提取的天地灵气。 龙图里的六条苍龙,已是回到原位。 萧羽轻声道:“这种迹象…难道是…” 只有天赋卓绝的武者,才能自然吸引天地灵气。修炼功法时,淬炼汲取纯净灵气的速度,自会比寻常武者更快。 赶忙通过神识内观肉身,发觉经络根骨,悉皆流转不易察觉的微光。 竟是拥有了伪圣体! 令龙图感应笼罩整个天池,其中蕴含的神龙血,较之先前稀薄数成。 “玄清,我的洗练结束了。” 神识感应,无从察觉天池变化。林玄清闻言,结束盘腿调息状态,站起身形,凝神感应萧羽。 只觉他体内经络中流转的灵气,比洗练前浓郁数倍。体表附着的天地灵气,伴随他的走动,始终不离左右。 “你如今的天赋,在青云宗里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了。”林玄清不无欣喜。 她原以为,青云天池只能助快要达到体魄天赋上限的萧羽,得到微乎其微的提升。神识感应里的变化,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或许是我先前服用丹药太多。你们这里的青云天池,将残余药力尽数炼化,方才有如此奇效。” 云淡风轻中,将龙图的效力,转嫁给丹药。 “天池上方飘荡的白烟,似乎都比先前弱了几分…你的武道境界,也是到了后天六重,”林玄清笑容灿烂,“我觉得你不像是来青云宗化解仇怨,反倒像是特地来苍穹山,经历了一场修炼。” 尽管曾置身的幻境,有着生死存亡的危机。 萧羽在其中,不仅化去心魔,还令天道狱身份,可能带来的潜在危机,无形中消失。 出了幻境之后,立马接受宗主杨太清邀请,正式加入正道盟。 其后又在青云天池洗练天赋,变得更为亲近天地灵气。本真武道实力,也是连续提升两重境界,从后天四重来到后天六重。 说是来青云宗修炼,丝毫不为过。 “我投身正道盟,令杨宗主有了一把斩断乱麻的快刀。得到点好处,不是应该的吗?” 林玄清探查清楚萧羽的提升,不过几个时辰,他的实力再度飞跃。令得这位玉女峰峰主,总算明白过来,萧羽为何能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成长到令人惊叹的地步。 “你的武道提升,原来更多依赖淬炼天赋和体魄。怪不得每隔一段时间,实力就会突飞猛进。” “我还得感谢你们的太上长老东方离。要不是他使绊子,我在丹道会不会那般耀眼。更会对青云宗敬而远之。不来苍穹山,我的天赋也不会得以提升。” 在青云天池沐浴神龙血,拥有了伪圣体,可以说是拜东方离一手所赐。 若是让他知道真相,心胸狭隘的青云宗太上长老,非得追杀他不可。 林玄清同样想到了东方离屡次耍手段,最终总是碰一鼻子灰,浅笑道:“你有圣域令保护,东方长老无法亲自对你出手。他暗中布的局,不仅被你巧妙化解,还借势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换作我是他,恐怕难以保持理智。” “你不要卷入其中。以那老家伙的老谋深算,定会察觉到帮我做了嫁衣。其中的气愤,让他自行消化。若他执意要刁难,大不了出去游历,不受这份苦。”萧羽帮林玄清指了条明路。 以眼下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东方离。 惹不起,躲得起。 待到拥有足够强大的战力时,便可正大光明挑战他,了结因仗势欺人而起的恩怨。 林玄清深知青云宗内部,还是有不少弟子,对萧羽怀揣敌意。完成青云天池洗练,便不再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 收敛笑意道:“你接下来,可是打算前往西部神洲?” “邪月圣君提到,那里的神兵城出现过龟甲残片。为凑齐灵宝,自该去那里走一趟。” 林玄清经过幻境共处,对因救命之恩生出儿女私情的少年,有了更多了解。 深知他嫉恶如仇,见不得弱者被欺凌。 语声柔和道:“西部神洲号称人间炼狱,对市井百姓的压迫,定会令你感到愤怒。我没有别的事要嘱托,只求你能平安无事。” 萧羽感受到林玄清对他的关心,笑道:“直面邪月圣君,我的心境都没有丝毫动摇。一帮臭鱼烂虾,奈何不了我。” 他亦知自己,有嫉恶如仇的倾向,全没打算改。若遇到草菅人命的,挥舞手中刀,杀了便是。 背负杀神之名,何惧手染鲜血? 第155章 西部神洲的少女 “还我千两灵石。” “我什么时候欠你灵石了?”林玄清满头雾水。 “上山时,守山弟子朝我要了千两灵石。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得给我补回来。”萧羽伸出右手,朝青云宗玉女峰峰主,索要额外给付的灵石。 纵使再不缺灵石,一码归一码,都不能让旁人欺负。 林玄清黛眉轻蹙,从纳戒里召出千两灵石契票,送入萧羽手中。 萧羽顺势拉住林玄清玉手,问道:“你可知我为何不避风雨,特地来苍穹山?” 林玄清飞霞映玉面,俯首低眉道:“如何不知…” “自在山洞中初见你,便觉你是画中走出的仙子。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只适合年少之人。我便在此,你可愿结束漫长孤独?”萧羽再伸出左手,含笑望着林玄清。 独身数百年的女子,心间小鹿乱撞。凝眸望向萧羽,只觉夕辉斜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耀眼。 空闲柔荑伸出,轻缓搭在厚茧密布,温暖有力的手掌。 “我愿意。” …… “萧兄弟,你可别怪老哥我自私自利。实在是你这一死,虎啸门立马就会衰败。我再去那里,等于自毁前程。” 双手合掌,恭敬朝苍穹山的方向拜了两拜。转身想要走,行出两步,复又侧过身形,低声道:“人走茶凉…你好不容易建立的声望,如今毁于一旦。千不该,万不该,为个女人自毁前程。天底下美貌女子那么多,为何非挑个祸水。” 吱呀。 没关紧的门扉,发出一声轻响。 陈三转过身,回头看到那身熟悉的蓝白文武袖长衫,被吓了一跳,惊呼道:“哎哟我的娘…萧兄弟,我真不是有意背弃约定。没有你的虎啸门,只是个下三滥。我又没本事,投身其中只能浪费时间。” 萧羽瞬身来到客房正北,坐在太师椅,翘起了二郎腿。 “陈三,我让你办的事,你办到了吗?” 清朗话语声,不像是来自虚幻。 陈三抬起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惊疑道:“难道是我太愧疚,产生了幻觉?你要找,也该找青云宗的那些家伙。上山以前,我还劝过你来着。” “我是问你,调查结果如何?” 陈三前走几步,伸手触摸萧羽宽松文人袖。布料由蚕丝织就,只觉格外丝滑。 “似乎是真的…” “难道你以为,青云宗是什么吃人的旁门左道?”萧羽慵懒问向陈三。 胆小如鼠的汉子,这才敢确信,回到客栈的正是萧羽。他不仅没死,武道气劲还变得更强了几分。 “我还以为…” “世间的武道强者不是聋子,更不是瞎子。青云宗可以屹立于正道之巅,自不会浪费虚名。我只是上了趟山,顺便借助青云宗的资源修炼武道。” 陈三对萧羽的事迹,可称十分熟悉。他和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之间的恩怨,天武大陆的武者,几乎无人不知。 只身上苍穹山,不亚于闯龙潭虎穴。 眼见萧羽平安归来,不免惊为天人。 “我真没想到,独自进入青云宗。这等深入虎穴的事,都没法奈何你。”陈三对少年心服口服。 “此事不值一提。我更想知道的是,十方圣地里将要晋升至武圣境的强者,究竟是何人。” 陈三挺直身板,说道:“我这几天,一直混迹在酒馆茶肆。经过多番打探,收买到一手情报。不一定准,可我觉着,应该八九不离十。” “不用绕弯子,直接说。” “当初在龙族肆虐的时代,力能降龙的武尊强者宁镇海…传闻中提到最多的名字,便是这位前辈。” “继续说下去。”萧羽想要看看,陈三的本事究竟有多大。 “这位宁前辈,出生于东部神洲。十七岁时,便能降龙伏虎。跟你一样,拿到当年武道大会的冠军。其后又在多地辗转,实力突飞猛进。三十六岁时,已是跨过十二境。不到百岁,便成了武皇强者。” 陈三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下一个武圣时,遭到神龙王重创,损了武道气运。其后进入十方圣地潜修,许多年间,再没他的消息。” 萧羽赞许道:“你在城中这几日,着实打探到了不少情报。这位宁前辈,可有本家族人?” “东部神洲的宁家,现在已是不复当年。强者为尊的天武大陆,没人认过去的强者。宁前辈活跃的年份,距现如今过去太久,已经很难打探到消息。” 萧羽认可陈三套取情报的能力,面现浅笑,问道:“这些老掉牙的事,你都是从哪挖出来的?” “城里的说书先生,啥事都晓得。打赏点灵石,混熟了,总能套出点有用的话。” “龙有龙道,鼠有鼠道…陈三,我果然没看错你。再给你一次机会,可愿加入虎啸门?” “既然我说了那些话,不如照直说。人得往高处走,才能越走越顺。你要是没了,跟你结下梁子的武者,都会找虎啸门的麻烦。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可扛不住折腾。” 萧羽深知陈三挑明的是近乎残酷的现实,面含浅笑道:“你当初被寒山宗的马牧抓住,想必不是一桩意外…” 陈三挠着后脑,说道:“本打算混进青乌山,捡些没人要的漏。不成想被马牧撞见。贪是真的,跪地求饶也是真的。” 萧羽自认做不到像陈三这般能屈能伸,笑道:“临别前,我想听听你对西部神洲的看法。” 陈三惊疑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去西部神洲?” “确有此意。” 陈三脸上现出难以分辨的神情,笑道:“我只去过一趟那怪地方,便打定主意,再也不会去。你要是去了那,势必会发生难以预料的事。” “你觉得我可能全身而退?” 陈三看着萧羽,眼神没有任何闪烁迟疑,朗声道:“之前对你,尚有些许怀疑。如今眼见你从苍穹山安然归来,对你只余钦佩。西部神洲那些人,奈何不了你。” “欢迎你加入虎啸门。” 陈三本想探问,萧羽对青云宗压榨附近武者的事,究竟是何态度。 想起在人间炼狱般的西部神洲,当初所见之景象。不由觉得,相较于活在生死边缘,只是损失灵宝和灵石,甚至算不得苦难。 不消再问,亦知萧羽做出的是何决断。 …… “他娘的,好不容易培养的蛊虫器皿,竟然被人抢走了。这三五日,从哪儿还能找到替代品…” “白哥,不行花点灵石,找马五爷买几个灵奴。今天种下蛊虫,时间还来得及。” “那边来了个外乡人,好像是后天境的臭小子。不如把他捉了,省去的灵石,可以去烟花巷喝花酒。” “没听人说吗?烟花巷的那些姑娘,可是会吃人脏腑。你们是有几条命,还敢去那种地方。” “憋着是死,快活也是死。哪如快活的时候去死。” “这小子模样还不赖…长得白白净净,把他卖给某家的小姐,或许可以卖出大价钱。” 萧羽耳听几位武者的言谈,对置身的西部神洲,已是有了初步印象。 “几位小哥,我想打听一下,如何能见到马五爷?”收敛了话语间的意气风发,更像是普通武者。 几位武者中武道境界最强者,不过第五境六识境。如今的萧羽,单手便能将其瞬杀。 “你是打哪儿来的,找马五爷是为何事?”为首的清瘦武者,先行感应武道气劲,认为萧羽是易于蒙骗的懵懂少年。 “初来乍到,先给马五爷送点灵石。得他老人家照应,在这片地域行走,方可免受危险。”萧羽笑道,“家里的长辈跟我这么说,我便照着做。” 清瘦武者豁然笑道:“你用不着找马五爷了。跟着我,也能吃香喝辣。” “敢问尊姓大名?” “我叫白坤。在这一带,属于排得号上的人物。你跟着我,准不会错。” “白坤这名字不太行,没马五爷听着有气势。我还是觉得,找马五爷罩着我,更有安全感。” 其余几位武者环抱双臂,心里都在暗笑萧羽痴线。 历来混乱的西部神洲,从来没安全可谈。哪怕是入口的清茶淡酒,其中都可能混有毒药。 稍不留神,就会撒手人寰。 想要安稳活着,唯有远离西部神洲。既然选择踏足此地,便要承受混乱。 “臭小子,你看清楚了。我哪点比不上马五爷?”白坤瞪大凹陷的双眼,怒目盯着萧羽。 仿佛他只要讲错一个字,对方就会把他囫囵吞下去。 萧羽往后倒退半步,说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名字不如马五爷有气势。” 一颗裹挟灵气的石子,突然从暗处飞出,打中白坤后脑。击打的穴位不足致命,却是会令受击者陷入昏迷。 白坤两眼一翻,仰面栽倒在地。口吐白沫,立即不省人事。 “哪个不知死的,胆敢暗中偷袭?!” “难道不知道我们是谁?” 萧羽先于几位实力松散的武者,探查到攻击者气息。 扎着双马尾,活泼俏皮的少女,跳脱地冲出来。单手叉腰,指着被激怒的武者,朗声道:“你们这几个臭骗子,仗着对西部神洲有些了解,在这里蒙骗外乡人…看我不打死你们。” 玄通境的少女,当即瞬身而动,冲到几位武者身前。接连响起的耳光,力道不大不小。 通过气劲震荡,将严阵以待的武者,全都打昏过去。 “小姐,你可是马五爷?”萧羽感觉这位少女有些意趣,故意出言逗她。 玄通境少女拍了拍巴掌,闻听萧羽之言,神情有些无奈,用关爱弱者的眼神看着他:“你这眼神…凭这点本事和智慧,如何敢只身来西部神洲…我要不是恰巧遇见,你得被他们剥皮抽筋,骨头还得淬了毒。” “西部神洲这么厉害呢?”萧羽更觉有趣,假装不了解此地的危险。 双马尾少女叉腰道:“谁叫本小姐心地善良,见不得人受欺负。姑且带着你这傻小子,去趟马五爷家。” “你是马五爷什么人?”萧羽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所谓的马五爷,定是个欺凌弱小的败类。以少女的表现,不像与其同流合污的存在。 “我和马五爷不仅不认识,还结下了点梁子。你要是怕的话,可以不跟着来。只是任由你独自行走,本小姐还有点不放心。” “为何不放心?” “你太天真,甚至有点傻。被人卖了,恐怕还得帮着数钱。算了,放任不管,等同于害了你。你还是跟我去吧,我保护你的安全。” 萧羽从来到天武大陆,从未有人说他傻。性格跳脱,甚至有点神经大条的少女,倒是开了先河。 “这么说来,你愿意罩着我?” “谁叫你太弱了呢。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是在掉下来的人头上。” “你们西部神洲,竟然这么危险…”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在得到想要的东西后,专程跑一趟,把你送出西部神洲。” “我在这里,还有许多事要做。” 少女凝望萧羽深邃澄澈的眼眸,神情略一滞:“真拿你没办法。等我救出那些无辜女子,可以陪你走一遭,以免你遭了歹人之手。” “西部神洲,这不是还有你这样的好人吗?我觉得这里,没人们口中所说那般凶险。” “危险还是危险的,只是你运气好,今天碰见了我。” “未请教,姑娘芳名…” “秦凤玉。你呢?” “云羽。” “没听过…” “我本来也没多厉害,没听过很正常。” “马五爷实力不容小觑,手底下还有一批咬人的狗腿子。你到时候得跟紧了我。要是落入险境,恐怕没法救你。”秦凤玉未说完,已是先行反悔,“算了,你还是守在外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暴露行踪。” “好。”萧羽永远是冲在第一线,还没有受到过这等优待。 跟随秦凤玉,来到占地面积巨大的宅子。 萧羽本以为马尾少女,会选择悄悄潜入府宅。结果但见身穿紫衣的少女,大咧咧从正门闯了进去。 “好一个天之骄女!” 感叹过后,龙图之力遮蔽气息,随后进入马府。 他倒要瞧瞧,马五爷究竟有几只眼。 第156章 报上名来 “臭丫头,你是谁?竟敢闯进马府。” “你们的马五爷呢?把他喊出来。我要和他谈一件事。”秦凤玉浑然不把马府的卫兵放在眼里。 萧羽隐藏在暗处,凝望她的背影,笑道:“这丫头倒真有几分英雄气概。想拿东西,直接管马五爷要。只是不知,她这种仁慈的手段,可能得逞…” 从正门处,走出一位手持珠串,神辟境一重的高大武者。足有接近两米,气势格外惊人。 唇上的胡子整齐。左眼处狰狞的伤疤,令凌厉目光显得更加骇人。 身上穿的锦绣长衫,已是无声中向旁人昭示,高大男子便是所谓的马五爷。 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秦凤玉,见到马五爷真容的刹那,气劲出现些许波动。 萧羽唇角上扬:“终究是个小丫头,没历过世事凶险。我要是不来,她可能就危险了。” 之所以提到可能,正在于在暗处,感应到一股足可与马五爷匹敌的气劲。 显而易见,这道气息属于暗中保护秦凤玉的护卫。 “你是何人,找我有何事?”马五爷手捻珠串,审视模样姣好的秦凤玉。 “本小姐是堂堂秦家的大小姐。听说你扣押了一批无辜少女,想要把他们供奉出去。听到这种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理。”秦凤玉并不知有人暗中跟随,仍是选择抛开恐惧,指望秦家的威名,可令马五爷感到惧怕。 马五爷唇角挑起邪魅弧度,眯起眼,看着秦凤玉道:“在我的地盘,任何世家宗族都不好使。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正好可以种下禁制,送给那些真正懂得享受的尊者。” 挥舞空着的左手,立马有不少实力在五六境的武者,从各处冲出,将秦凤玉围在中心。 “休伤我家小姐!”模样朴实,气劲雄浑的武者,不再遮掩本源气息,来到小姐秦风玉身旁。 “秦桦,你怎么跟来了?” “老爷不放心您,派我暗中跟随。这马五背后有不少强大的武者,向来行事嚣张跋扈,您不应该闯进马府。”秦桦不仅是秦家的家丁,也是看着秦凤玉从小长到大,对他有着仆人的忠诚,也有几分长辈的关怀。 “我本以为,他听到秦家,不敢造次。没想到他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公然和秦家为敌。”秦凤玉见到秦桦,不安的心境,变得稳定了不少。 马五爷揉捏胡子,豪迈大笑:“什么秦家不秦家,只要你们死在这里。没人会知道,老子曾对秦家小姐出手。” 秦桦双指并拢,怒指马五爷:“我看你是看不清天高地厚。” 马五爷眼神阴冷,怒声道:“早在你进府宅时,我就感应到了你的气劲。难道你就没有察觉到,丹田本源处,有着些许隐痛?” 秦桦闻言,暗自运转灵气。 经络传来的疼痛,令他在想要将灵气调动至臂膀时,只觉像被无形钩子钩住。不觉神色凝重,轻声提醒道:“小姐,我来挡住他们。您不要犹豫,赶紧离开府宅!” 秦凤玉眉头蹙起,怒声道:“你果然是个卑鄙小人。” 马五爷肆意大笑:“我在青锋城肆意妄为,早已是人尽皆知。你这小丫头,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会被所谓规矩束缚,光明正大和你们打吧…拥有这种想法,还敢在西部神洲厮混,简直是令人失望。” 围攻秦家主仆的武者,又是往前走了几步。 秦桦伸出臂膀,隐约将秦凤玉护在身后,轻声道:“小姐,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有闪失。我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护送你离开。” 秦凤玉脸色煞白,坚持道:“秦桦,多谢你的好意。既然是我决定冒险闯入马府,后果就由我来承担。” “您是千金之躯,万不可意气用事。若是落到马武这种人手里,下场可就惨了。”秦桦面现焦急神色。 随着入体的剧毒停留时间延长,他的本源力量,定会逐渐衰减。届时纵使拼上所有,恐怕也没办法,再保护小姐的安全。 这等不容出现闪失的境地,如何能不令他心急? 额头沁出的汗珠,清晰显示出心境。 “亏你还是神辟境的武者,”马五爷抬起左手,指向秦桦,“简直是把七境武者的脸,都给丢光了。为这么个小丫头,你值得吗?” 秦桦怒目看向马五爷,朗声道:“马五,你不要得意。如果我真的死了,秦家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我想我刚才应该说过,只要你们死在这里。没人会知道,我曾对秦家的人动过手。”马五爷态度更显嚣张,“既然没人知道,秦家又怎么会对我不动手呢?” 极尽嚣张的态度,令秦桦又急又恼,郑重道:“小姐,你快离开这里。再不走,老奴就保不住你了。” 秦凤玉正要回答。 只听得一道清朗声音,响起在宽敞院落之中。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两个人,还要暗中下毒。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是阴险卑鄙,还是对自己不够自信。”萧羽撤去龙图之力,轻巧落在院中。 “他奶奶的,今儿这是怎么了?后天境的武者,也敢在这放屁!”一位持剑家丁,不免大放厥词。 快到无从感知的身影,带起一团血光。 突然喷溅而出的鲜血,带着极尽强悍的冲击力,致令置身院落的所有人,同时出现愣怔。 他们都想知道,究竟是谁动的手。 马五爷本能看向秦桦,误以为是他借着毒素侵蚀本源前,将出言不逊的武者击杀。 结果惊讶发现,他始终护在秦凤玉身旁,并未出过手。 秦凤玉身上,同样半点血迹。 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视线落在少年脸庞。 “马五,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虏获无辜少女,打算送往何处?”萧羽深邃眼眸,看不出丝毫情绪。 马五爷怒声道:“你这个黄口小儿,胆敢在马府狂言。你是用了哪种灵宝,暗害我的属下?” “我数到三,回答我的问题。”萧羽抬起三根纤长手指,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马五爷看向倒在血泊中的手下,仍是以为,他被某种灵宝所害。环顾诸多手下,问道:“你们下的毒里,可有错乱识海的成分?” “回五爷的话,只下了侵蚀丹田本源的毒。更没有别的毒。” “这小子难不成失心疯了…”马五爷看向萧羽,“你就是再想英雄救美,也得有足够实力。杀你这种境界的人,还嫌脏了手。” “三。”萧羽语声清晰。 秦凤玉不知萧羽刚才如何杀人,面现焦急道:“傻小子,你这种境界,就不要强出头了。我们要是能活下来,还能救你一条性命。” 马五爷冷声道:“你们三个人,今天谁也别想离开。” 萧羽收起一根手指,声音清朗道:“二。” 一众围攻的武者,全都有恃无恐。 发出肆意狂笑:“你这样的蝼蚁,竟然还开始倒数了。我们替你说,一。然后呢?” 萧羽深邃眼眸注视马五爷。 身材高大的神辟境武者,竟然觉得,看不透立于院中的清瘦少年。 “秦小姐,秦桦,闭上双眼。” 秦凤玉惊愕道:“为何?” 秦桦凝神感应萧羽气劲。在他周身各处,探查到吸附的天地灵气,便知他的武道天赋,定是非同凡响。 “小姐,照他的话去做。” 秦凤玉抬起双手,捂住眼眸,问道:“为何要这么做?” 秦桦轻声道:“可能是…他不想让我们见血。” 惨叫声,在各处响起。 秦凤玉撑开指缝,通过缝隙,看到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右手之中握持的黑红横刀,刀刃沾染的鲜血,汇流至刀尖,滴落在地面。 院落之中,已是尸横遍野。 马五爷手下的所有护卫,全都死于非命。 “马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我的问题,或者用你的尸体来回应。”萧羽语气平和,声音雄浑。 “你以为杀些杂鱼,老子就会怕你?” 秦桦同样睁开眼眸,看向萧羽手里的横刀。 眉头轻蹙,沉吟道:“这把刀的气息,被某种力量所压制。可还是能隐约感觉到,有股阴冷气劲…蓝白长衫…魔刀…” 潜在的可能,令秦桦不觉睁大眼睛,轻声道:“这不可能…” 秦凤玉被血流成河的场面吓到,问道:“什么不可能?” “据我所知,有一位名动天下的少年。最喜这种装扮,佩用的炼狱深渊,正是这样一把刀。” “你是说…” “如果是那个人…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青锋城呢?”秦桦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马五爷更是不信邪,从纳戒里召出双锤。瞬身来到萧羽身前,双唇并拢,轰向傲然挺立的少年。 萧羽收回炼狱深渊,以双拳裹挟大地元素,硬接势如风雷的攻击。 “愚蠢的小子,我要把你的双臂打成齑粉!”马五爷怒恨声中,不免加大了力道。 全身气劲,尽数灌注于双锤。 原本应该摧枯拉朽,将硬扛攻击的少年双拳和臂膀打断的重锤,却是被拦阻在中途,硬生生停住。 “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肯说,我就亲自逼问。”话音未落,身影已是从识海感应中消失。 满盈元素之力的右拳,已无可防御的速度,轰中马五爷左肘。反向而来的巨力,破除护体气劲,令断裂开来的骨骼戳穿皮肉,带血的断骨,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左手握持的重锤,再也无法拿起,随之掉落于地。 重达数千斤的铁锤,将地面石板砸出数道裂痕。 横向而来的鞭腿,踢中马五爷膝盖。同样的反关节重击,断却一条腿。 无法稳住身形的马五爷,身子倒向一侧。 秦家主仆二人,看着完全无力反抗的马五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桦轻声道:“恐怕…他就是那个人。” “饶我一命!”不肯低头的马五爷,感受到绝望,慌忙丢掉手里的锤子,单手撑地,惶急哀求,“算我求你…不要杀我。” 萧羽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看着跪在鲜血里的马五爷,轻声道:“回答我的问题。” 马五爷不敢移动分毫,颤声说道:“我叫马诺,为向尊者进贡一批灵奴。那些女子,就在府宅后院地下的密室里。” “尊者是谁,他们都是何身份?” “我不清楚…以我的地位,没资格见他们。” “有天道狱的人吗?”萧羽追问。 “我不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送这批女子?” “这个月的月中。” “我会跟你一起去。你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戴罪立功。” 萧羽伸手,把马诺拉了起来。 “斗胆问一句,你是何方神圣?”自认为实力不算弱的马五爷,一时有些糊涂。 根本想不明白,为何打不过萧羽。 “你知道武道大会吗?” 马诺看向萧羽衣着的蓝白文武袖长衫,惊骇道:“你是萧羽。” “正是在下。” 萧羽丢出一瓶特效金疮药,给到吓得呆立原地的马诺。 秦凤玉不顾受到毒素侵蚀的本源,冲到萧羽身旁,侧过身子,从下往上看着他:“你就是新晋的武道大会冠军?” “如假包换。” 秦凤玉一拍脑门,面现喜色道:“我可真糊涂,还以为你打不过那几个家伙。真没想到,遇到的竟然会是你!你怎么想到来西部神洲了?” 马诺正骨过后,用特效金疮药,治好了伤口。 内心之中,生出偷袭萧羽的想法。 在袖中攥紧拳头,鼻尖沁出汗水。强撑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打出手。 萧羽看着秦凤玉俏丽面容,笑道:“天大地大。我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秦凤玉面现崇拜,眼神放亮道:“萧羽,你到底有多厉害,能打几个马诺?” “一百个。” “那你比我爹还要厉害很多。”秦凤玉眼中,顶厉害的人,便是她的父亲。 萧羽对秦凤玉的天真,感到由衷欢喜:“不知你可愿跟随我,同这位马五爷,一起去找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我当然愿意了。只是我可能不够强,帮不上你的忙。” “来马府之前,你不是才帮过我大忙吗?” 秦凤玉双眼弯成了月牙。 萧羽转身看向马诺。 在青锋城嚣张跋扈的马五爷,在那双深邃眼眸中,看到了令他深深恐惧的杀意。 他毫不怀疑,刚才若胆敢动手,如今已是死人一个。 第157章 感受绝望 宗门里的武者,日间修炼武技,夜晚运转功法。识海于入定状态,可循环休憩,取代市井百姓的睡眠。 想要偷袭一位警惕性极高的武者,其难度之大,远超常人想象。 萧羽在青锋城,清空杂念,安稳休息数日,将身心的疲惫彻底清空。在此期间,从未了解过西部神洲的事。 不觉间,来到七月中旬。 “马五,你平时带多少随从去进贡贡品?”萧羽踏步跨过门槛,来找看似待在府宅,实则已被软禁的马五爷。 来往信件为龙图所感,尽数落入萧羽手中。 不管是随信附着的剧毒,还是暗中布设法阵,悉皆被暗中化为无形。 马五爷比任何人都清楚,数日以来萧羽所化解的阴谋手段,究竟何其之多。兼且杀神之名早已传开,根本不敢造次。 眼见他走进客堂,赶忙起身,恭敬回道:“在进贡之前,附近的尊者会送来一封密信。通过独特梵文,传递收取供奉的地点。” “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果然不敢坦荡行事。”萧羽从纳戒中,召出各不相同的信件。 以灵力托举,推至马五身前。 “找出收取供奉的地点。” 马五在这数日间,不是没想过,借助尊者的力量,将困住他的萧羽除掉。每当生出这种念想时,手下倒在血泊中的景象,都会令他不寒而栗。 他不是没见过手段毒辣的魔门中人。可再厉害,终归有能借以战胜的破绽。 萧羽断其手腿。连续两次攻击,期间没有任何空隙,来不及做出防御。 已然修炼至神辟境的马五,早已脱离了初窥门径的武者行列,窥见武道之精髓。 换作过去,可能会不把萧羽放在眼里。 如今懂得何为强大的武者,再见萧羽,便知若不能境界碾压,绝对无法胜他。 绝望的情绪,泯灭掉不切实际的挣扎。 从一沓信件中,取出尊者送来的密信,阅览过内容,将其付之一炬。 “我们要赶赴春风城…只是抓到的女子都被送进了秦府,我们没有供奉可以上交。”马五权衡过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毕竟他已深陷生死危机,不想让那些跟他不对付的家伙,平安度过劫难。纵然要死,也得拉上一批仇家垫背,心理方可平衡。 “准备一辆青鸟车,即刻赶赴春风城。”萧羽吩咐马五。 “没有供奉,恐怕不好哄骗那些人。”马五深知西部神洲的水有多深。话音刚落下,便即觉得操心有点多余。 以萧羽雷厉风行的手段,再复杂的局势,恐怕也困不住他。 “我不用哄他们,也不必骗他们。这些脏活累活,只有交给你去做了。” 马五轻叹一声,果断站起身形。召唤来接近被吓破胆的家丁,吩咐他们按照萧羽的意思,准备一辆青鸟车,并且将秦家主仆喊来。 秦凤玉进门就快步走到萧羽身前,眉眼含笑道:“等待出发的这些天,我哪儿都不能去,甭提多没劲了。这下总算可以,跟你去长长见识。只不过我有点怕见血,要是有人该死,提前知会我一声。” 她约莫一米六五,身形娇俏。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灵动。穿着一袭鹅黄长裙,活像一只百灵鸟。 尤其在盯着萧羽看时,放出光亮的眼睛,以及总是含笑的眉眼,令她显得更加可爱,不禁令人生出保护欲。 萧羽心中暗思:“御姐和古灵精怪的少女,各有千秋。只要美丽动人,又不是出于某种目的接近,我便无从抵挡…真是花有千万种,皆可赏其美。” 面上不动声色,说道:“咱们这趟去的是春风城。那些被解救的少女,原本该当送往其地,受那些无耻之徒的摧残…此番我去了那里,很多人都得以死谢罪。” 萧羽的名声,早已传遍整个天武大陆。 无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皆知他从不惧开杀戒。 秦凤玉笑道:“没事。我可以扮成盲女,不给你添麻烦。” 秦桦站在侧后方,听到小姐的话,不禁心中感叹道:“还是英俊潇洒的少年有魅力。我家小姐从出生起,就没委屈过自己…为了萧羽,竟肯主动改变…” 秦凤玉是说做就做的性格,从纳戒里召出红布条,将其放在眼部:“秦桦,搭把手,帮我把布条绑上。” 秦桦依言照做。 秦凤玉感应萧羽气劲,朝着他的方向问道:“我看上去如何?” “像盲女,不过还是很漂亮。” 秦凤玉绽放纯真笑容:“那我这趟行程,就这么打扮了。” 马家仆人驾来青鸟车。 足有一人高,周身青色翎羽,绽放莹润微光的青鸟。可以驾驭风力,拉动车辇腾飞。 在运送体内无气旋的市井少女时,比旁的方式更稳妥。 由秦桦驾车,一行人赶赴春风城。 …… “马五爷,你他娘的落魄了呀。以往都带一帮子手下,这趟就带仨人。难不成,老窝叫人给端了?”一位提前来到春风城的阴鸷男子,语气冷淡地调侃马五。 萧羽穿的是粗布短打劲装,丝带束发,若非面容俊朗,看起来并不起眼。 阴鸷男子扫了他一眼,接着嘲讽道:“后天境武者,你带来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他娘的落魄了?” 接着看向红布条遮挡眼眸的秦凤玉,三角小眼睁大,笑道:“这趟多了个女眷,算是懂享受。” 马五唯恐阴鸷男子说出触怒萧羽的话,连他也被牵扯,赶忙说道:“赵三爷,你他娘的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老子的事,用得着你管?再敢胡言乱语,让你吃我的拳头。” 赵三爷只有玄通六重,眼见神辟一重的马五有动怒迹象,耸了耸肩膀,假装无意道:“不过是跟你说两句玩笑话,如何就当真了…我在三楼备了酒席,就等着你呢。” 马五看向萧羽,得到后者眼神示意,爽快答应道:“看在你备下佳肴的份上,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 三楼平台宽广,摆放着数张桌案。 这帮来送供奉的人,无不财大气粗。眼神阴鸷的赵三爷,已把整个楼层包下。 马五落座之后,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可又不敢,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异常。 萧羽负手立于马五身后,坐看两人饮下数盅酒。 赵三爷喝到脸红脖子粗,声音含糊道:“马五爷,你他娘的不厚道。上次分别时,你说给我整几个称心如意的灵奴。这才过去多久,就把这茬给忘了。” 马五手捧青铜酒樽,只觉脊背发凉。 递去一个眼神,示意赵三爷莫要再讲。可是对方已经喝到微醺,压根接收不到眼神示意。 “亏我还把几个教到极好的姑娘,送到你府上。要知道,那些女子可都是武道家族里,缺乏天赋的族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们掳来。你倒好,光顾自己享受,把我的事给忘了。”赵三爷越说越气。 听到这番话的马五,如同遭受晴天霹雳,愣在当场。 他知道萧羽眼里揉不得沙子。 有了取死之道,便再无活路。 对嘴上没把门的赵三爷,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气恼,怒声道:“你好歹也是修炼多年的武者。难道离开女人,就活不下去了吗?!” 赵三爷正要接着贬损,听到马五声音雄浑的斥责,不由愣在原地。过得片刻,阴鸷眼眸闪烁着凶光:“马五,我可是待你不薄。你要是不识好歹,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你…” “你们除了强抢民女,还有没有干过更值得称道的事?”萧羽的清朗话语声,带起一阵沉默。 赵三爷怒火上涌,冷笑道:“马五,我看你是真落魄了。咱们哥俩一起叙旧,就算再不对付,也轮不到一个仆人多嘴。换作我是你,定会把他杀了血祭。” 马五面色顿时变得苍白。 血祭是魔门的独门秘法,通过献祭供奉者的血脉力量,通过魔神像连结,将气劲注入发动血祭术式之人本源气旋。 快速提升的同时,会受到血祭术诅咒。 只有武道天赋不足,被欺压到心理扭曲的武者,方会选择修炼这等奇诡秘法。 规矩森严的正道宗门,更是会在门规之中,明确写出不可染指魔门秘法。 赵三爷的话,无疑是把他们的身份暴露出来。 “谁告诉你,我是他的仆人?”萧羽深邃眼眸,看着眼神阴鸷的赵三爷。 “马五,你都带了一帮什么人…后天境的武者,就敢在你面前撒野。他要是有灵胎境,还不得把天捅个窟窿!”赵三爷怒声道,“你要是不敢教训他,可别怪老夫出手。” 马五眼见赵三爷跟他当初一样,都是不肯信邪。选择闭上眼睛,不去干涉管不了的事。 “我就当你默认了。”赵三爷同样觉得,马五的反应有古怪。只是被酒气影响,只想除却心头恶气。 惹不起马五,惹得起后天境的蝼蚁。 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飘荡一团血雾。尚未来得及出言威胁,只见清瘦身影来到身前。 右手被巨大力量钳制,失去了掌控。 掌心传来的剧痛,令他浑身沁出一层汗,酒顿时醒了大半。 筷子穿透经过灵气淬炼温养的手掌,末端进入桌面,缝隙被污血所填满。 “你知道我为何不杀你吗?”萧羽伸出右手,以擒龙之术,控住对手右腕。 呈龙爪状的左手,置于赵三爷的咽喉,沉声道:“再敢踏前半步,等着替他收尸。” 赵三爷心生惶恐,颤声道:“你们退下,都退下!” 秦凤玉这时才敢出声:“萧大哥,这帮人都是败类。你为何不杀他们?” “欺软怕硬的家伙,最容易打开缺口。我不杀他,是想摸出藏在背后的所谓尊者。”萧羽清朗话语,将留下赵三爷和马五的目的,如实讲述出来。 赵三爷右手掌心,持续流出污血。心里的忧惧,令他顾不得伤痛,问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鄙人萧羽,特来春风城凑个热闹。” 原本虎视眈眈的护卫,听到萧羽的名号,总觉有几分熟悉。及至突然想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连虚张声势的胆魄,都被吓得无影无踪。 慌忙倒退几步,同时想把旁人护在身前,反而挤作一团。 “你来城里之后,可曾见过尊者?”萧羽问赵三爷。 马五仍是选择不闻不问。 赵三爷这才明白,一向豪迈傲然的马五爷,早被萧羽打得没了脾气。心下懊恼,不该和他相见。 如今已是成为定局,再也无从扭转,只得垂首说道:“我怕会节外生枝。进城以后,便想方设法找到尊者,把准备好的供奉送了出去。” 唯恐萧羽会下杀手,慌忙补充道:“我这趟没进贡女子,送出的是助于修炼的灵宝。原本还想着可以通过它,获得尊者的赏识。” “你们所谓的尊者,究竟是何人,是否隶属于天道狱?” 赵三爷挣扎道:“萧羽,你行行好,先把我放开…待我止住手掌的血,再行回答你的问题。” 萧羽松开钳住他的手。 赵三爷身化黑烟,想要通过遁形术式,逃离生死险境。 只见少年同时展开行动,瞬身破空。势大力沉的重拳,轰中黑烟核心。 赵三爷喷出一口污血,栽倒在木质地板。右手捂住胸口,惶恐看向眼神深不见底的萧羽。 “人的命只有一条…你要考虑清楚,是否要带我去见尊者。”萧羽俯首望着陷入绝望的赵三爷。 马五转变为旁观者,方知各种暗地里的想法,究竟多么不堪一击。心里生出的绝望,丝毫不比赵三爷小。 他知道萧羽不杀他们的其中一个理由,正是要令他们感受痛楚和绝望。恰如这些年间,被他们荼毒的无辜者。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想我马五爷活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马五已经明白,他的死期终会来临。 赵三爷尚未看清形势,求饶道:“我可以带你去见尊者,只求能留我一条小命。” 马五长出一口气,选择接受现实,语声雄浑道:“赵虎,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不明白吗?正如那些被供奉上去的少女,你我的死,已经成为定局。临死前,把那些欺负过咱们的上位者拉下水,也算不枉此生了。” 赵三爷闻言,只觉像被泼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第158章 撑腰 “享受惯了的人,生不出拼命的想法。我手底下这批办事的狗腿子,该当全部换新了。” 笙歌鼎沸的厢房,传出不加掩饰的话语。 赵三爷和马五走在前边,跟他们一同来的,只有萧羽和秦家主仆。 两人听到尊者的话,不觉面色铁青。 正要跨过夜桥时,迎面走来一位利落干练的武者,朗声道:“赵虎,你不是来过一趟…怎的又来了?” 赵三爷不喜听到的话,更不喜欢狗腿子的态度,怒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夫的事。快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身穿制式袍服的武者,立马变了颜色。 只是碍于赵三爷身份,不敢明目张胆地发作。暗自咬紧了牙关,仍是暴露了他的怒意。 赵三爷跟马五一样,同样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不把与萧羽作伴,当作一种负累。 跟他同处一个阵营,底气自然够足。 抬起巴掌,照着仆人侧脸,赏了记响亮的耳光:“他娘的,你就算是尊者的狗,也得给老子盘着。再敢对我不敬,就不是一记耳光这么简单了。” 马五聆听赵三爷的话,多年的默契,令他猜到对方心中所想。 便似醍醐灌顶,打开了新思路。 萧羽是带来死亡阴影的杀神不假。与此同时,他的过人实力,同样可以化作撑腰的后台。 有他在,何惧作威作福的尊者。 哪怕尊者掌控着品阶更高的咒印,拥有神辟境十一重的实力。如今的他们,也不应再感到惧怕。 “原来跟强者作伴,是这种感觉吗?”马五心底的忧惧彻底消散。 他只想在生命终结前,肆意地绽放一场。 坏到骨子里的性格,已然无法转变。到得如今,只是把欺压弱者的恶念,转嫁到上位者头上。 借助萧羽的力量,出却这些年来受的窝囊气。 萧羽感应两位罪孽深重的武者气劲,察觉到他们的变化,不由心中暗思:“若能拥有强大实力,绝大多数的人,都可以尽情做想做的事。他们助我找到尊者,便任由他们,在这里大闹一场。” 马五身材高大,推开门扉,满目繁华入眼。 两旁身穿绮罗的女子,身前各有一种乐器。沉心演奏,不知有人到来。 赵三爷朗声道:“他们用银针,戳聋了这些女子。只知演奏,不辨外界变化。” 坐在正北尊位的尊者,身穿红白相间的长袍。面容俊秀的脸庞,生出些许不悦:“赵虎,你打我手下武者,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到我这宴客堂来大吵大闹,本尊可不饶你。” 阴冷话语声,隐约萦绕着杀机。 “钱尊者,看来是我打扰你欣赏雅乐的兴致了。不过我觉得,此事并无大碍。”赵三爷已经豁出去,更不打算收敛。 以往见尊者,都得卑躬屈膝。难得有一趟,可以在他面前挺直腰杆。哪怕是生命中最后一次绽放光华,他也觉得值。 钱尊者感应进入客堂的五人。 马五是常客。 萧羽和秦家主仆,则是从未见过的人。 “赵虎,你可是错吃了丹药?”钱尊者仍是对赵三爷的做法,感到费解。 几个时辰前,对方还在对他伏地跪拜。这趟再见赵三爷,态度转变之大,令他理不出头绪。 “我不妨直说…”赵三爷阴鸷眼眸,瞪视坐在高位的尊者,“其实,我忍你很久了。” 萧羽立在门口,双手负于身后。 聆听尊者和赵三爷之间的话语,心中所想,却是演奏乐器的女子,究竟曾受过多少折磨。 那双本该澄澈深邃的眼眸,才会失去光华。 尊者的实力,尚且算不得高层。 西部神洲的浑水,另有实力更强大的人暗中搅动。 不由心中暗思:“清寒在烟霞城和我分别之后,便即来到西部神洲…她或许知道,曾有龟甲残片,出现在这个地方。她是想保住一些人,还是…” 萧羽对穆清寒的做法,并未生出心境波澜。 人非草木。 只要存活于世间,终归难免受人情所制。遥远的西部神洲,定有和穆清寒关系匪浅者。 哪怕是清偿罪孽,也不能让萧羽动手,否则极易陷入死境。 提前来到西部神洲,便可令想保护,或者将来留给其他正道中人的武者,暂时蛰伏起来,以避灾祸。 “赵虎,难道你是要犯上作乱不成?!”尊者的话语,变得极度冰冷。 体内灵气运转,随时准备出手,诛杀不知从何生出勇气的赵三爷。 “你睁大眼睛瞧瞧,我们这些人里,究竟谁最强…要是连这点都看不透,你有什么脸面以尊者自居!”赵三爷把平日里不敢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哪怕萧羽不会救他,死在钱尊者手下。单凭这份豪情,足可令他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他也做了一遭武道天才。 “这种感觉,真他娘的爽!难怪武道大会办了那么多届,死了茫茫多的天才…那些天赋异禀的少年,还是不肯放弃人前显圣的机会…”赵三爷闭上眼睛,想象身旁再有几位情投意合的红颜知己。 便知过去的生活,不过是糟糠。 与之同行的萧羽,所经历的人生,那才叫作痛快。 钱尊者眯起眼眸,神识感应笼罩闯进客堂的五人。 秦桦和马五的武道境界,同为神辟一重。到了第七境,每一重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已是无从忽视。 更何况,他是神辟十一重的武者。与两人间,差了足足十重小境界。 有把握不用魔门咒印的力量,将他们送入黄泉。 “不就是两个神辟境武者。我可以如实告诉你,杀你们,用不着多大力气。”钱尊者的傲慢,全都写在了脸上。 强者为尊的法则,早已深深烙在这种人心底。无论世事如何变化,都不会有丝毫动摇。 “如果只是两个强者,我们可不敢与你为敌。” “你们五个一起上,结果也不会有所变化。”钱尊者语声慵懒。 他已经决定,把胆敢冒犯威严的五个人,全都送入地狱。唯有如此,方可消解心头之恨。 “我们中的四人,加在一起,可能也打不过你。不过其中有一人,不用我们帮忙,也不会弱于你。”赵三爷俨然成了萧羽的嘴替,同时也成为他意念里,少年意气的载体。 马五眼见赵三爷把风头出尽,按捺不住道:“我们这些人,习惯了欺软怕硬。每次见到你,都只能诚惶诚恐。这次再来,只想当面说,你就是个摆设。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我们犯下滔天罪孽,垒筑起来的虚假繁华。” 钱尊者总觉得事情蹊跷,惊疑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连命都不要了?” “我们会死,你同样也会死。”马五豪迈道,“只可惜还有人没到春风城,不然连他们一并抹杀。” 赵三爷笑道:“枉你自称尊者,过了这么久。竟然还没猜出,谁才是能与你匹敌之人。” 钱尊者凝神细思,便即想到,能和他打的武者,只可能是始终不发一言的少年和少女。 “你指的…不会是这两个乳臭未干的武者吧?”钱尊者大笑道,“他们两个加在一起,连你都打不过。想挑战本尊,简直是痴心妄想!” 虚假的笑容,收敛得格外迅速。 眼眸里满盈杀意,瞪视敢于挑战威权的赵三爷和马五。 他已打定主意,要先将两个背叛者斩杀,以消解心头之恨。 萧羽昂首阔步,走到了前方,清朗声音回响道:“尊者,你听的这首曲子,好像是平沙落雁。在盛夏季节听,似乎有点不合时宜。” 钱尊者审视身形瘦削的萧羽,察觉到态度嚣张的赵三爷和马五沉默下来,便知和他对谈的少年,或许就是可与其匹敌之人。 只是后天境的武道气劲,令他无法相信,他会败在一个少年人手下。 “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钱尊者看着身穿文武袖长衫的萧羽,“你就是斩获武道大会冠军,近来风头无两的萧羽。若是在别处,你还能吃香喝辣。来到本尊面前,可就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了。” 话语间的浓郁杀机,足可显示他没打算,让萧羽活着离开。 “这些演奏乐曲的少女,经受了多少折磨,才能做到完全不为外界所扰?”萧羽状似没听到尊者的威胁,继续探问究竟。 钱尊者对萧羽的认知,尚且停留在三个多月以前的武道大会。内心笃定,境界不如他的李乾清,可以做到压制萧羽。 以他的实力,不仅能胜过对手,更可令其陷入绝望。 心中有恃无恐,笑道:“这些少女,都是各城送来的供奉。从中挑选容貌姣好者,将其耳朵刺聋。令她们在无声环境下,学习谱子上的乐曲。学不好,就会挨到毒打。想活下去,就只能把乐器学好。” “你给她们施加的折磨,可丝毫不比你手下这些人少。” “本尊要的供奉,必须是未经人事的少女。来到我手下,便没了这等限制。她们不仅是乐师,晚上还得陪侍本尊。你拿了武道大会冠军又如何…难道还能比本尊活得潇洒?”钱尊者的话语间,藏满了傲意。 即便是心地善良的秦凤玉,听到尊者讲出的话。不免皱起鼻头,对他生出嫌恶。 不敢发出声音,心中暗道:“萧大哥,这种罪孽滔天的败类,只能终结他的性命,才能消解罪恶。你可别手下留情。” 平时连杀只兔子都不敢的富家小姐,第一次生出了杀心。 尽管不是亲自动手,仍是令她对自己生出的想法,感到些许惊讶。 “你还做过哪些事,不妨让我开开眼界。”萧羽平静望着尊者,语气悠然。 仿佛谈论的不是罪恶,只是无关紧要的风月。 “本尊就算告诉你,又能改变什么?你一个快死的人,就别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钱尊者挥舞大手,客堂里的乐声,顷刻间停息,接着道,“我叫她们往东,她们不敢往西。是不是看起来,比路边野狗还乖?” 前尊者肆意疏狂的笑声,在客堂之中回响。 “在你的眼里,这些无辜少女是狗。可在她们父母眼里,却是丢了的宝贝。”萧羽右手之中,多出一把炼狱深渊。 他的武极圣拳,只会用来打真正拥有强大力量的人。 神辟十一重的前尊者,尚且不够格。 “你这小子,可真是爱多管闲事。天武大陆的百姓,不知有多少人,做着虎毒食子的事。不去终结他们的痛苦,反而来春风城凑热闹,我看你也是不分轻重!” “他们的痛苦,究竟来源于何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钱尊者双眼布满血丝,怒声道:“他们的痛苦,实在是因实力太弱。但凡武道境界高于本尊,我可以双膝跪地,给她们磕三个响头。” “我倒觉得,你们这些利欲熏心的人,才是酿造悲剧的罪魁祸首。” “武道修炼受挫,不得已改修魔道法门的武者,古往今来层出不穷。只要有后来者,就会不断产生你所谓的罪魁祸首。就算给你更大的本事,你只有一双手,能杀得过来吗?”钱尊者体内灵气,已然开始运转。 右小臂处,隐约浮现黑色烟尘。 他的实力,悄然迈入搬山境一重。 不过这位所谓的尊者,面临和萧羽同样的问题。并非真正的搬山境武者,没有和山川契约,难以发挥真正强大的实力。 萧羽的身影,在客堂中铺着红毯的空地消失。 没人知道他在何处。 端坐高位的尊者,神识感应里,竟察觉到一丝危机。 赶忙瞬身而动,从端坐的高位逃离。 右臂处的黑色烟尘,却是不知何时,化作了虚无。 萧羽的魔刀,斩在尊者身前。擦身而过的刀锋,带走无意识向前探出的臂膀。 伴随一声嚎叫,同淋漓鲜血掉落于地。 战斗刚开始,便是丢掉一条臂膀。 致令尊者,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咬紧牙关,愤怒的话语声从齿缝间挤出。 “你不是打不过李乾清吗?为何本尊,竟会丢掉手臂!” “你不需要知道,更没资格探听我的秘密。你只需懂得一件事,下次露出破绽时,就是你的死期。” 第159章 无生处,不必留恋 钱尊者眼里的血丝,顷刻盈满眼白。 断掉的臂膀处,飘荡暗红光雾。眨眼间,足可影响战力的伤势,便是彻底复原。 赵三爷眼神阴鸷,神识感应两人厮斗的战场。 秦凤玉和秦桦展开行动,将演奏乐曲的女子,尽数救到安全地带。同时暗中提防,两位投身魔门的武者出手助战钱尊者。 “我得罪了钱荣。以他的气量,断然容不下我。横竖都是死,谁输谁赢,对我而言并不重要。”赵三爷的酒已经彻底醒了,心中思忖利弊。 尽管会对冲撞钱尊者,生出些许懊悔。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心中涌现伺机遁逃的念想。 与萧羽共处一座府宅,知他能耐的马五。眼见少年分神大战,心底仍是没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赵三爷横下一条心,再度化作烟雾。想要借助魔门遁法,逃离对他来说堪称死地的客堂。 清瘦身影再度出现,裹挟磅礴劲风的左拳,轰中虚幻烟雾。 术式被龙图之力破掉,赵三爷只觉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在石砖之上。 仰面栽倒在地,痛苦地捂住胸口。 秦桦敏捷踏前一步,用兵刃抵住赵三爷咽喉,沉声道:“你最好老实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赵三爷不了解秦桦,不敢轻举妄动。 萧羽并未停留,立刻再凝气劲,手中魔刀攻向尊者钱荣。 对方手中长剑,迎击萦绕诅咒邪力的魔刀。迸溅出的火星,悉数来自于八品中等宝剑。 纵使身为旁观者,亦是不知,本源武道境界仅有后天六重的萧羽,缘何能与钱尊者匹敌。 龙纹咒印的力量,释放至极限。 萧羽的瞬时实力,早在无形间,对钱尊者形成压制。尽管一炷香后,他的战力会大幅衰减。 可是施行暴虐的钱尊者,根本撑不过一炷香。 数次照面过后,钱尊者胸前,出现一道血淋淋的狰狞伤口。满盈诅咒之力的黑烟,阻止创伤愈合。 流出的腥臭血液,浸染锦绣衣衫。 手拄长剑,勉强稳住身形。 嘴角处,溢流出一丝污血。来不及喘息,迅猛凶悍的攻势再度来临。 凝神感应战斗的秦凤玉,只觉萧羽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其间没有丝毫可以反攻的空隙。 即便没有当真与他对战,仅是设身处地地代入战局。心里十分清楚,若真遇到这样的对手,所要承受的压迫感将会何其强大。 “不愧是武道大会的冠军…天武大陆有这场盛会以来,所有的优胜者,其后都曾绽放光芒。可惜我不敢和人拼命,错失了良机。”秦凤玉心中暗思。 不过转念一想,以她的实力,连马五爷都打不过。纵使去了,也没机会染指冠军。 只要未能摘得桂冠,没有那份可助人扶摇直上的心气,永远无法如萧羽这般肆意洒脱。 “钱尊者,我还想再听你几句狂言。不知道你这时候,可还能再讲出来…”萧羽右手握持魔刀,刀刃沾染的污血汇流至刀尖,掉落于地面。 原本高高在上,气焰嚣张的尊者钱荣,单膝跪倒在地,脏腑破裂产生的污血,从口鼻流淌而出。他的眼神里,已然没了初时的傲意。 “萧羽…你不要得意!既然寻常状态打不过你,我就拼上性命,跟你大战一场!”话音未落,仿佛承受剧烈痛楚的表情,扭曲了他的面庞。 狼狈披散开来的长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不过几息间,转变为满头银发。 狰狞眼眸,变成了充斥鲜血的猩红。 旁观战斗的四人,以及经历残酷折磨的聋哑少女,感受到浓郁腥风,其中混杂着滔天杀意。无不感到脊背生寒,生出源自本能的恐惧。 秦桦凝眉道:“真不知要荼毒多少无辜者,才会拥有如此骇人的杀气。这钱尊者…当真是恶贯满盈。” 秦凤玉轻声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爹爹不想让我出来游历。” 非得见识到世间险恶,方可明白父母心意。 炼狱深渊表面萦绕紫色火焰,将沾染的污血焚干。唇角挑起的弧度,依旧冷漠淡然。 “你是不是以为,通过献祭血脉和寿元,就能凭借换取到的力量,扭转胜负之势?” 钱尊者的印堂识海,隐约萦绕黑气。眼神里的狰狞疯狂,令人不寒而栗。 即便是不惮于痛下杀手的赵三爷和马五,看到疯狂狰狞的眼神,亦是不由心中一凛。 若然没有事先落在萧羽手里,以他们欺软怕硬的行事风格,压根不敢违逆尊者。 秦桦唯恐生出变故,顾不得挟制赵三爷。踏前半步,隐约将小姐秦凤玉护在身后。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敢于再干扰萧羽和钱尊者之间的战斗。 一缕黑烟,仿佛受到寒风吹拂。于无声处熄灭。 赵三爷和马五,同时感应到稍纵即逝的变化。两人眼神里,都是出现无法掩饰的震惊。 “难道他…” “传说他和天道狱关系匪浅。我还当是笑谈,难道此事竟是真的?” 秦桦冷哼一声:“萧兄弟纵使真如传闻那般,可能是天道狱的护法。我敢确信,他投身魔门的目的,定和你们截然不同。” 赵三爷和马五沉默下来。 他们加入天道狱,为的是借助魔门威势,以更为便捷的秘法,修炼自身武道。同时可毫无顾忌地欺凌弱小,以供自身享乐。 哪怕换作任何一位同僚,也不会放着神仙般的日子不过,去保护毫无关联的弱者。 萧羽的做法,比绝大多数的正道中人,还要更加正派。 更不会因一时心软,错放不该放过的人。 钱尊者感受到魔门咒印的空虚,眼神里的疯狂,盈满了绝望:“萧羽,你凭什么…凭什么可以…比本尊更强?!” “你应该想到,能够名动天下的少年。无论去往何处,都不会是平庸之辈…你们除了欺凌弱小,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甚至都没资格,见识我天衣无缝的防御。”萧羽斩破空间的攻击,留下排山倒海的玄冰。 仅是接触到少许,被太玄离火烧到滚烫的长剑,便是从中断裂开来。 本以为可以通过二形态,扭转强弱之势的钱尊者。失去手中兵刃,气势陡然衰减。 “没了兵器,就不会打了?”萧羽瞬身来到钱尊者身前。 魔刀炼狱深渊在行进途中,收回了纳戒。 劲道强大的双掌,同时从左右两侧,猛然轰向钱尊者。简单粗暴的双峰贯耳,顷刻冲破护体气劲,贯穿他的双耳。 世间的纷乱声音,彻底从五感中消失。 冗余的龙图之力,径直进入识海。隐约的嗡鸣之声,震荡他的意念。 钱尊者维持不住灵气运转,从高处坠地。双耳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侧脸。 “我不知你用过多少狠毒手段,但见这些女子惨状,理当加于你身。”萧羽伸出大手,扯住钱尊者披散开来的白发,深邃眼神,看不出情绪。 钱尊者猩红眼眸,神光略显迷离,看着俊朗的少年,喉间发出的声音,显得含糊不清:“给我…给我个痛快…” 萧羽伸出右手,炼狱深渊落入掌握。刹那间的气势,伴随喷涌而出的污血,在宴客堂中回荡。 紫色太玄离火熊熊燃烧,将身首分离的尸体,顷刻焚为无形。 失去主人,成为无主之物的纳戒,轻巧落入萧羽掌握。 萧羽瞬身至正北尊位,坐在钱尊者方才的位置。气息平稳到,像是并未经历一场大战。 深邃澄澈的眼眸,看向赵三爷和马五。 “你们现在应该能清楚,为何会留你们一命。”萧羽清朗话语声,在客堂之中回响。 赵三爷苦着脸道:“你也没饶我们啊?” “我说过,准许你们戴罪立功。只要能救下足够多的人,或许可以免受一死。”萧羽在杀伐之间,留下了些许生机。 唯有如此,那些罪孽深重的人,才不会觉得必然会死。从而陷入疯狂,伤害更多无辜的弱者。 秦凤玉秉持着善就是善,恶就是恶的纯粹。心中感到费解,出言相问道:“萧大哥,你为何要留他们的性命?这对那些死去的人来说,可不公平。” 秦桦身为家族里的心腹下人,可以接触到许多机密事。深知天武大陆,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 萧羽在别的地域,当然可以手持魔刀,把所有罪孽深重者都杀掉。局势特殊的西部神洲,只能采取不同手段。 “小姐,我们要相信萧兄弟。他这么做,定然有自己的打算。”秦桦轻声劝说。 秦凤玉还是面朝正北,等待萧羽回答她的疑问。 “西部神洲的混乱局面,导致没有立场的武者,可能也曾伤及无辜。以我如今的实力,没办法把所有人都杀掉。为今之计,只好选择避重就轻。” “我脑子笨,不懂这些弯弯绕。还请萧大哥,能说得更明白。” “只有留下可以活下去的机会,那些仍然留存些许善念的武者,才会痛改前非,停止施行暴虐的恶行。无力反抗的无辜者,方可保证安全。”萧羽解释道,“若在局势没这么复杂的地域,自可施展雷霆手段,将所有罪孽滔天者,全数送入黄泉。” 秦凤玉拥有玄通境实力,证明她并不愚笨。只是从小衣食无忧,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故而不了解何为世俗。 听了萧羽的解释,立马懂得他的良苦用心。 “萧大哥,我明白了。”秦凤玉红唇上扬,绽放灿烂笑容。 尽管红布条遮住了双眼,亦是不难猜出,少女眼眸弯成了月牙。 赵三爷和马五,听到两人的对谈。 便似身处绝望的深渊,有人递下一根绳索。只要将其抓住,或许就能拥有一线生机。 在性命攸关的当口,顾不得何为尊严。 赵三爷双膝跪在地上,朝着萧羽求饶道:“我自知罪孽深重,本不该奢望留下这条狗命。如今愿戴罪立功,清除附近的孽障,以求能够苟全。” 萧羽挑明说道:“你们隶属于天道狱。一旦被发现叛变,同样可能会死。哪怕我放过你们,也不代表可以活下去。” 天道狱身为魔门,投身其中的人。若非正道指派,行事狠辣,完全不计后果。 暗中出卖同僚的行为,定不为其他魔门中人所容。 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 “只要你肯放过我们,愿离开西部神洲。至于能否活下去,看我们的造化。” 萧羽还需要两人的助力,说道:“我坐在这里,你们应该叫我什么?” 赵三爷比马五头脑灵活,顺势说道:“萧尊者,我们特来交付供奉,还望您能笑纳。” 秦桦不喜赵三爷的为人,仗义执言道:“萧兄弟,你可千万别被表象蒙蔽。这赵三不是什么好人,难保不会在你遇到危险时,选择出卖你。” 萧羽右脚踩着椅子,长臂搭在膝头,笑道:“我可以留他们性命,自然也能将其诛杀。至于赌谁会赢,全看他们自己选。产生的后果,就看能不能扛得起了。” 马五看着萧羽,实在不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特意拉拢,让他甘心卖命的托辞。 犹豫良久,方才问道:“假如我们帮你揪出附近所有孽障,当真能放我一马?” “我说过了。即便我放了你们,也不代表能活下去。背叛天道狱的下场,你们比我更清楚。九死一生的局面,只能看造化。” 马五想起天道狱的可怕之处,生出的希望,旋即又黯淡下去。 他们可以从萧羽手下逃脱,却是躲不过天道狱的情报网。届时被魔门中人抓住,下场定会格外凄惨。 咬紧牙关,说道:“萧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决定,找到足够多的人陪葬,便痛快了此残生。总好过提心吊胆地活着,随时面临死亡威胁。” 赵三爷闻言,愣怔片刻。 从地上站起身形,难得生出豪情:“反正以老夫这种武道资质,注定成不了大气候。既然有幸和武道天骄为伍,不如索性大闹一场。” 转头看向马五,豪爽笑道:“老夫决定,在事成之后,帮自己风光大葬。” 马五深吸一口气,攥紧硕大双拳,朗声道:“正有此意!” 第160章 杀神威名初扬 身穿绮罗的聋哑少女,再度回归原位。沉心弹奏乐曲,仿若一切未曾发生。 更换尊者袍服的萧羽,慵懒坐在铺着毡垫的高靠背石椅。 秦桦假扮下人,前去院中的夜桥,等待迎接交付供奉的人。 秦凤玉则是立于萧羽身后,扮作服侍他的女眷。 马五心意已决,将所知青锋山附近地域的魔门势力,尽数讲给萧羽。 以神兵城为首的十二城,每座城里都有负责帮上位者搜罗灵宝供奉的存在。这些人冠以本姓,然后按照次序排列。 青锋城在十二城里,综合实力排名第五。生活在其中的马诺,按照地盘位序,称为马五爷。 赵虎所在的城池,则是排名第三。尽管他的实力比不上马五,也得称他一声三爷。 萧羽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前往神兵城。最终选择在青锋城,开始西部神州的旅途。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青锋城与中州接壤。通过观察边缘地带的风土人情,足可预估出,西部神洲的水深火热,究竟到了何等程度。 所见之景象,可称触目惊心。 中州的势力,上可渗透的地域。无辜的市井百姓,亦是正在受到荼毒。 更不敢想,西部神洲核心地带,会是怎样一种景况。 “赵三爷,我就知道你一贯积极。果然刚来春风城,就选择把供奉送到尊者手上。看来你真是害怕,会被人截了胡。”走进宴客堂的汉子,身穿黑金锦衣。 满脸络腮胡,身板格外宽厚。玄通九重的境界,比赵三爷实力略强。 萧羽右手托举下巴,沉声道:“先不要急着寒暄。你这番来春风城,给我带来了何种供奉?若是不入流,可别怪我不近人情。” “我郑六办事,不劳尊者费心。七十二位未经人事的少女,经过我的精心栽培,定可令上位者心满意足。其中顶好的几个,特意留给尊者,供您享用。”络腮胡武者,自报了家门。 按照神兵城一带的规矩,应该称呼他为郑六爷。 萧羽哂笑道:“郑六,你小子一看就是个阿谀奉承之辈。不过这份心意,倒是值得称道。” 郑六听到萧羽的夸赞,挤出一抹假笑,说道:“从古至今,上位者追求的除了权势和财富,便是不可多得的美人。灵宝不好找,市井百姓家的女儿,却是如同韭菜,割了一茬,还会再长一茬。” 萧羽身后的秦凤玉,气得脸色煞白,心中暗骂道:“我不出府,还真不知道。方圆千里之内,竟然有如此之多的败类。难怪师傅总说,我武技里的仁慈,在于尚未认清现实。” 十余年间不曾浓烈过的杀心,竟是变得有些难以抑制。 若她拥有萧羽那般强大的实力,定然不会再忍耐。直接动手,方能消解心头怒火。 萧羽朗声道:“口说无凭。先让本尊瞧瞧,你带来了何等上乘货…若是不满意,必须得用灵石补足。” 郑六面现坏笑:“以我郑六的眼光,保准错不了。收取供奉的几位尊者,从未感到过失望。想必您也不例外。” 双手拍了拍巴掌,唤进几位得力手下。 他们手中,各自牵一根绳索。绑缚双手的少女,头顶俱是盖着盖头。 “尊者,这就是给您准备的厚礼。由您先把关,其余人等再转送他人,定可平步青云,更上一层楼。”郑六面容粗犷,说出的话,倒是令人颇为受用。 萧羽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推出一缕劲风。 拥有赵三爷和马五从旁助力,他已不需另找辅佐之人。恰到好处的气劲,将少女头顶的红盖头吹下。 五位少女,都是模样和身段俱佳。 唯独武道天赋太差,只能在市井中生活。姣好的容颜,没给她们带来机遇,反令其身陷绝地。 如果不是萧羽来到西部神洲,等待她们的,必将是极其悲惨的终局。 “郑六,我这人比较猎奇,喜欢残缺不全的女人。你送上了这份贺礼,不能合乎我的心意。”萧羽清朗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龙图之力遮蔽本源气劲,令来奉献贺礼的郑六,无从探查他的实力。 郑六扫了眼萧羽座椅侧后方的秦凤玉,误以为他喜欢盲女。偷偷给手下递去眼神,闪烁的凶光,没有丝毫悲悯。 这等凶悍眼神,只有双手染满鲜血,方可逐渐浸润。 即便是恪守武者之心,从不滥杀无辜的萧羽。眼神里,同样有着沉凝的威势。 只是无辜的市井百姓,不会畏惧他。反倒是声名显赫的武者,若然罪孽深重,看到那双眼眸,自该感到绝望。 郑六手底下的一位心腹,接收到主子的眼神。双指凝聚灵气,毫不犹豫地戳向少女眼眸。 萧羽凭空消失,再度出现时,郑六想要行凶的手下,已是横尸当场。 “本尊的东西,任何人都不准碰!”萧羽深不见底的眼眸,看向满脸络腮胡的郑六,“看来是前一任尊者太过仁慈,让你们忘记,不可冒犯上位者的威严。” 郑六浑身一紧,赶忙垂下头,认错求饶道:“还望尊者大人,可以原谅我的罪过。我绝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威严。” “在这数月间,你可曾做过别的事?” “只是杀了这批少女之中,某些人的父母。他们太过愚昧,妄想可以通过一死,换取女儿活下去的机会。以我的性格,可不会让愿望成真。杀掉几个杂碎,虽然不值一提。说出来,只希望能让您感到开怀。”郑六邀功式的话语,希图可以得到萧羽的开恩原谅。 却不知,这几句话,注定了他的死亡。 赵三爷如今也成了旁观者。听到郑六毫无顾忌的话语,方才明白,当初在萧羽面前,究竟有多么愚蠢。 陡然出现的强大气劲,伴随骨断筋折之声。 玄通境的郑六,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已是一命呜呼。 赵三爷只觉脊背,生出无法抑制的凉意。 他总算明白,萧羽的玉面杀神,究竟是针对哪些人。 世间的所有魑魅魍魉,以及心怀叵测者,尤其是罪孽深重之人。在杀神锋芒之下,绝难苟活于世。 同时暗自庆幸,他是第二个见到萧羽的人。否则尚未搞清状况,已是撒手人寰。 郑六的手下,眼见主子在眨眼间身死。吓得面无人色,不知该如何自处。 萧羽看向被吓破胆的郑六下人,朗声道:“给你们两个选择。其一是离开西部神洲,其二是死在这里。” 下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见惯了魔门中人的手段。哪怕转身逃离,恐怕也会死在雷霆攻击之下。 “郑六爷待我们不薄。就算是死,也不能背叛他。” “你不过是个昙花一现的尊者,胆敢杀我们郑六爷。拼上这条命,也要替他报仇。” 萧羽闭上眼睛。此举不是为避免见血,而是不想看到愚蠢的脸。 同时他心里也十分清楚,这些手下在做歹事的过程中,定然也是背负了深重罪孽。 既然想死,便把他们送送往该去的地方。 如同下山猛虎,冲入无力反抗的羊群。手中的龙霄宝刀,锋刃过处,便会带走一人性命。 等在外边的秦桦,同时展开行动,将其余的下人,送进了地狱。 猛烈燃烧的真火,将一切痕迹焚为虚无。 萧羽再度回到石椅处,入耳的乐曲声,仍旧没有丝毫波澜。 缺乏武道天赋的少女,不可能拥有这般定力。在见到数人身死后,依旧能保持心境稳固。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她们的内心已然麻木。 “只是斩下钱荣的首级,似乎有点便宜他了…这些少女所受的摧残,简直无法想象。若非地狱般的折磨,如何能到这等地步。”心里生出的仁慈善念,顷刻荡然无存。 他暗自下定决心,即便是神兵城地带的败类,也要一个不留。 秦桦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也带了一批女子。难道不怕,尊者感到厌烦?” “世间女子千千万,每个人的魅力都不一样。再者说,送给上位者的女人,没多久就被折腾死了。历来不成文的规矩,少女都是硬通货。” “那就进去吧。尊者正在里面等着你们。” “哟呵,赵三爷,马五爷,你们俩可是真得赶了个早。”进门者身形瘦削,一张驴脸显得格外长,正对坐在石椅上的萧羽,抱拳拱手道:“尊者,小的卫八,给您带来一批质量上乘的女人。送给最重要的上位者,您很快就不必再做尊者。” “想必你的手段,比他们要强。”萧羽深邃眼眸望着他,实则已经决定动手。 卫八笑道:“别的不敢说,我们蓝月城的女人,那才叫出落得水灵。这帮家伙供奉的少女,只是下等货色。” 赵三爷和马五对视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连续见到郑六和卫八肆无忌惮的愚蠢言谈,方知过去这些年,究竟做了多少荒唐事。 进贡给尊者的无辜者,最终都是经他们送上路,在绝望中迎来末日。 如今活着领悟到这点,尽管本心已经无法改变,仍是生出几分罪有应得的自知之明。 遇上萧羽,便是他们无法逃避的劫难。 “卫八,本尊的新规矩。犯下最多罪恶的人,可以成为这一地域的领头者。不妨告诉本尊,你做过最坏的事…” 秦凤玉亲眼见证郑六和下人的死亡,便知萧羽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传闻,果然属实。再也不担心,会有漏网之鱼。 卫八浑然不知,致命危险已经悄然接近。 面现傲然神色,说道:“就在来之前,我还屠戮了一个胆敢保护市井百姓的小家族。其中的女眷,也被我捉住。待到合适时机,同样会呈给尊者大人。” “经过人事的女子,本尊不稀罕。”萧羽看似在笑,实则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你可曾享用过?” “这还用说…”侃侃而谈的卫八,突然看到赵三爷和马五的神情,不觉笑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好像有人死了一样。我敢保证,等我成为领头者,绝不会亏待你们。” 萧羽站起身形,含笑看着卫八:“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就是新尊者?”卫八语气略带迟疑,不知萧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赵三爷按捺不住,朗声道:“他是新晋的武道大会冠军,虎啸门的萧羽。现在求饶,恐怕也来不及了。” “什…什么?!”卫八瞪大眼眸,看向意气风发的少年。 玉面杀神的传闻,盈满整个识海。 极度的恐惧,令肝胆气劲产生冲撞。体内气血翻涌,吐出一口污血。 不等萧羽动手,已是没了生息。 秦凤玉眼见这一幕,再也无法保持静默,惊叹道:“萧大哥,你都没说要杀他。听到你的名号,就把他吓死了。” “因为我出手时,从来不会留情。这也是为什么,心怀叵测者,会对我产生恐惧的原因。”萧羽抬起右手,掌心飞出太玄离火,将被吓死的卫八焚为无形。 马五看着火焰渐渐消失,不由轻声道:“看来我被吓到求饶,还不是最怂的…卫季,你好歹也是玄通境武者,竟会这般收场…” 感叹故交身死的同时,依稀察觉到玉面杀神的威名,正在随着萧羽的声望增长,变得越来越深入人心。 看向身形瘦削的少年。身高接近两米的马五,竟是感到了发自心底的恐惧。 这种恐惧和萧羽的实力无关。仿佛他就是正道的化身,令犯下过罪孽的人,不敢只是那双深邃澄澈的眼眸。 萧羽看向马五,笑道:“马五爷,至少你的胆魄,绝不会是垫底。趁现在没人,你们也讲讲,都犯下过哪些罪孽?” 赵三爷垂下眼眸,不敢看萧羽,含糊道:“那些都是因为愚蠢,犯下的滔天重罪。我已经不再奢求保全性命,以一死抵偿罪孽。” 马五轻声道:“你所能想到的罪孽,我差不多都犯了一遍。故此在被你软禁之时,我已经认命了。” “我言而有信。这世间的败类,不可能都等着我去抹杀。你们或许会死,未必要死在我手下。” 萧羽坐回石椅,深不见底的眼眸,令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越是如此,越发令罪孽深重者,感到发自心底的恐惧。 第161章 簪缨世胄 时近午夜,神兵城地域十二城负责交纳供奉的武者,除赵三爷和马五外,俱是下了黄泉。 两位原本意气风发的武者,到得如今,已是彻底豁出去。 “长久待在尊者的客堂,听这些女子弹奏乐曲,不失为一种享受。”赵三爷手里捧着酒壶,阴鸷眼神稍显黯淡。 说出这番话时,他的识海里,不免回想着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的死法,各不相同。和数月前的热闹喧嚣重叠在一起,更令人感到伤怀。 马五手里提着喝了半数清酒的酒坛,悠然叹道:“你说为什么萧羽连打那么多场,没有丝毫疲态…” “这就是天赋吧…”赵三爷喝得有点迷糊,说道,“我记得武道大会和丹道会,他都曾连续比试,排除万难,最终问鼎。这种持续作战的能力,只能是天地赋予。” “他如今风头无两,不去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厮混。竟是不远万里,来到西部神洲。”马五想起在青锋城府宅,初见萧羽的情景。 彼时的张狂,如今只觉格外凄凉。 “每逢有不世出的武道奇才出现,天武大陆的格局,都会发生重大变化。从龙族由盛转衰,到天道狱异军突起,无不印证这一点…萧羽这种杀神应世,同样肩负着某种使命…”赵三爷坏到骨子里,又有着奸猾的市侩,可是对世事,看得颇为透彻。 马五悠然长叹:“只可惜咱们这些天赋不上不下的人,注定要成为历史的尘埃。” 秦桦藏身暗处,听着两位魔门弟子的言谈,心中暗道:“以萧羽的行事风格,你们能存活至今。应当感到庆幸。若非还有用处,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数天之前,斩获双会冠军,缔造天武大陆新传奇的少年英杰,不过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如今身处同一座府宅,只觉世事变化,总会出人意料。 以至于自家小姐,心思已完全放到少年身上。 …… 尊者钱荣赁下的宅子,属于大户人家不常住的别院。平时没人来,便于藏污纳垢。 萧羽的龙图,可勘破机关伪装。在窨井之下,察觉到异乎寻常的阴冷。 带着摘掉布条的秦凤玉,到此一探究竟。 紫色太玄离火,化作一只尺许长的火鸟,将井口边的杂草焚烧一空。继而飞进井中,照亮干涸的井底。 露出泥土的骸骨,透着一股阴森气息。 拥有强大武道实力,却是未曾经历风雨的秦家大小姐,见到阴森瘆人的场景,手掩玉口,以免惊叫出声。 萧羽浅笑道:“秦小姐,你不是颇有巾帼气概吗?怎生几块骨头,倒把你吓住了。” 秦凤玉压下恐惧,强撑道:“本小姐才不怕呢。就是有骸骨蹦出来,也吓不到我。” 萧羽右手凝聚气劲,施展隔空摄物。其中的一块颅骨,从井底向上直飞,冲到秦凤玉身前。 秦凤玉吓得双眸紧闭,如同飞鸟投林般,抱住了身旁的萧羽。惊叫的声音,惊起几只传信苍鹰。 萧羽任凭秦凤玉抱着自己,右手接住颅骨,验看其上的指印。 霸占天孤山的阴山老怪,师承正是在西部神洲。当时见到的各种奇诡法门,已是足够新奇。 置身以奇诡术式著称的发源地,初见陈旧颅骨,便是窥见此地的独特之处。 “我说秦小姐,你不觉得热吗?” “本小姐有第六境,寒暑不侵。哪里热了?”秦凤玉恢复镇定,下意识回答萧羽的问题。 猛然惊觉,她还在抱着萧羽。惊叫一声,赶忙松开了他。 滚烫的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萧羽含笑望着她,接着问道:“你是西部神洲的人,可曾见过这种修炼法门?”说着话,将手里的颅骨递到秦凤玉身前。 秦凤玉强撑着仔细观察颅骨。 指印嵌进骨骼,约莫有一寸。最深处轻微发黑,证明指尖携带剧毒。 “这可能是传说中的魔爪功。只是我从未亲眼见过,故而无法确定可是这等阴损武技。” 萧羽笑道:“秦小姐,虽然你地位颇高,不过在见识阅历层面,远及不上随行的秦桦。不妨把他唤来。” 秦凤玉因内心惊恐,识海有些愚钝。及至听到萧羽提及秦桦,立刻通过独特秘宝,将他召唤至后院。 秦桦轻声道:“那两位魔门中人,正在月下饮酒。从我听到的话来看,暂时不会逃跑了。” 萧羽平静笑道:“纵使天武大陆再大,也没了他们的藏身之地。死局已注定,唯一能选择的,便是临死前最后一段路。只有跟着我,才能璀璨绽放。” 秦凤玉看着道出狂放之言的萧羽,识海里不由浮现出他在客堂里连杀十位供奉者,以及不可计数的仆人。始终沉稳的气劲,令人感受不到丝毫迟疑。 拥有这般心境者,似若就该说出这等言语。全然不会觉得不妥。 秦桦说道:“您连续两次将元素化的赵三拦下,阻止他逃离春风城。至少短时间内,不敢再生出去意。” “他们唯一的活路,便是指望有位魔门中人,可以打败我。在危难关头,假称是受我挟制,才会做出背叛之举。”萧羽笑道,“马武我不敢说。至少赵三,正是在等待良机。” “既然有隐患,倒不如直接杀了他,以免节外生枝。”秦桦和萧羽相识不久,同样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我这么做,自有计较。这趟找你来,便是请你看一下颅骨,究竟有何蹊跷。” 萧羽有龙图和地玄金睛兽,可在危难关头,助他一臂之力。纵然如此,惯于只身独行的他,仍是不想让他人洞悉内心想法。 对于只身硬扛所有的人来说,此事凶险,远远超出想象。 秦桦了解萧羽处境,自知有些唐突,悄无声息地看向有指印的颅骨。沉吟片刻,便即说道:“这是西部神洲独有的魔爪功。施展这套武技的人,练得不到家。其中有数道指印,没有沾染奇毒。” 秦凤玉逐渐习惯颅骨,内心里的害怕消失,轻声笑道:“秦桦,你不愧是跟我爹走南闯北多年。只是瞧上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秦桦恭敬道:“我能有今天,都是靠老爷赏识。不过既然宅中曾有人练魔爪功,想必受害的人,绝不会只有一个。” 萧羽伸手指向窨井,轻声道:“井底有股阴冷气息,隐约透了上来。你们在此稍候,我去探查一番。” 当即瞬身下了窨井,以大地之力牵动泥土,令藏在其中的陈旧骸骨,尽皆暴露出来。 其中有一根通体漆黑的臂骨,表面萦绕微芒。识海龙图里的祖龙,顷刻睁开眼眸。 萧羽更不迟疑,以龙图之力包裹,将其收入纳戒。 余下的死者骸骨,催动掌心劲风,将其推出窨井。 太玄离火凝聚的火鸟,飞出井口,映照摆放骸骨的地面。 秦桦凝神观瞧,说道:“随着时间的持续,练功者的武技有所长进。只是火候不够,始终差了些东西。” 萧羽深知,无论是大宗门,还是城中世家。其中得力的骨干,都有面面俱到的本事。 “秦桦,你家小姐有我照顾,不会有危险。劳烦你帮我去查查,这里是谁家的宅子,都出过哪些事。” 秦凤玉笑道:“秦桦,你就照萧大哥的话去做。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秦家的底蕴。” 秦桦满口应承。 当即遁身出府宅,前去探查究竟。 …… 萧羽盘腿入定,将无主纳戒里的灵宝尽数炼化。其中的精髓,令几处窍穴汇聚稀薄灵气。 距提升至四品上等,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自然吸附的天地灵气,由龙图之力去除杂质,行经天地诀脉络,汇流进丹田本源。 隐约朝着后天七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睁开双眸,缓慢呼出一口浊气。 不由心中暗思道:“经过青云天池沐浴龙血,本真天赋并非圣体。可是对天地灵气的亲近,却是拥有不亚于圣体的效用。日后修炼功法,定可事半功倍。” 尽管他如今的灵气,已相当于寻常武者的六识初阶。将来想要晋升为武神,同样需要达到武圣境十二重。 该走的路,一步都不能少。 神识感应中,出现秦桦的气息。即便停止修炼,开门走出客堂。 “萧兄弟,我都打探清楚了。这座府宅是城中高家的,以前有位宗家的小少爷,独居在这里。他素来以肆意妄为著称,死在其手底下的丫鬟家丁,多到数不过来。”秦桦不绕弯子,直接讲述探听到的情报。 在他心目中,萧羽比自家老爷还要忙碌。时间宝贵,自然不容浪费。 人的精力,终归有极限。 萧羽可以身先士卒,力战罪魁祸首。打探情报这种事,自然要交给旁人去做。 正如前番去青云宗,关于十方圣地的情报,只能委托给陈三。 萧羽深信,得到家主器重之人。挖掘情报的本事,比陈三只强不弱,不会只有些许信息。 “传闻说,那位富家少爷,误入歧途,修炼魔功。他娘为了保全他,在这里建了座宅子。将他软禁在此,以便保全性命。”秦桦继续讲述闲置宅子前主人的事。 “他还是死了。” 萧羽在窨井底部,找到漆黑如墨的臂骨。龙图的异动,令他将其收入囊中。 攫取灵宝精髓时,并未动这个来路不明的奇特骨骼。 “天道狱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一旦进入魔门,往往会身不由己。当纨绔的世家少爷生出惧意,想要脱离魔门时,结果可想而知。”说这番话时,秦桦的眼神,不觉落到萧羽脸庞。 从旁静听的秦凤玉,亦是静默注视萧羽。 她没有遮掩,问道:“萧大哥,我听到有传言说,你是天道狱的护法。难道真有此事?” 萧羽坦诚道:“我是天道狱南部神洲的护法。” 秦家主仆都是有点错愕。 他们没想到萧羽会承认,而且语气那般云淡风轻,便似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萧羽浅笑道:“我在天道狱,和寻常武者截然不同。水深火热的魔门,在我看来也就是等闲。你们不必忧心。” 他都没把魔门教主邪月圣君放在眼里,如何会在乎魔门反噬。 秦凤玉满是敬佩道:“萧大哥,你不怕正道中人知道你的身份,会来追杀你吗?” “你不知道,我和真武圣域的关系?”萧羽含笑反问。 秦桦当即想通其中关键,轻声向自家小姐解释道:“许前辈定是发布了圣域令,让正道强者不可与萧兄弟为敌…果然只有到了你这个层级,才能真正跨越正邪两道。” 萧羽正要再言,突然龙图感应到一股气劲。 当即轻声道:“你们先行回避。” 秦家主仆更不多问,瞬身至暗处。借助灵宝,隐藏起气劲。 萧羽从纳戒里召出面具,佩戴在面庞。 “钱尊者,你收到了几件灵宝?”来者的实力,比钱尊者略强。 乃是名副其实的搬山境一重强者。 契约的本命山川,不仅可以增幅他的属性,还能令其人,拥有借助山岳,镇压体内灵气的力量。 萧羽尚属首次,真正面对这等实力的武者。毕竟阴山老怪,决定和他在同境界对打。 八目地皇兽,又是远超这等境界。 打定主意,要和来者正面打一场。以辨别如今的战力,可否与之匹敌。 “手底下的这帮人不济事,永远离不开女人。灵宝没几件,灵宝倒不少。”萧羽慵懒回话。 来者感应萧羽武道气劲,静观他的身形,只觉有些不太对劲:“你不是钱尊者…你是谁?” “钱尊者临时有事,离开了春风城。由我接替他,收缴神兵城地带的供奉。”萧羽语气平淡。 来者狭长丹凤眼,审视萧羽。气劲陡然变得凌厉,怒声道:“钱尊者定不会中途离开。你究竟是谁?!” 萧羽摘掉面具,现出面容。 来者看着丰神俊逸的少年,眼眸闪烁杀意,阴冷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监守自盗,背叛魔门的家伙。本尊就在这春风城,终结你的性命!” 萧羽全无惧色,朗声道:“在你死之前,先报上名来。以免到了黄泉,没人记得你的名姓。” “本尊黄天霸。今番就杀掉你,借以扬名立万。” 一把外观霸气的重刀,落入黄天霸掌握。格外强大的气劲,令人不敢小觑他的实力。 萧羽笑意洒脱,从纳戒里召出重刀霸世。 “刀客之间的对决,本尊要正面击败你,叫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天高地厚。”黄天霸口出狂言。 萧羽只回了两个字。 “聒噪。” 第162章 于无声处见真章 藏在暗处的秦凤玉,眼底隐约萦绕忧虑。 “秦桦,你觉得萧大哥,打得过这叫黄天霸的吗?”她的轻声细语,只有两人能听到。 “小姐只管放心。武道大会的冠军,可以说是踩着鲜血和骸骨,问鼎巅峰的硬茬。他们不只有强大的武道实力,战斗经验更是无从比拟。”秦桦冷静分析道,“至少以我所见,萧兄弟没有任何破绽。” 到了神辟境,对武技的领悟,会比以前更为强悍。 十位前来府宅交纳供奉的武者,除被吓死的卫八外,全都曾做出过反抗。无论使用何等秘法,俱是未能逃脱死境。 赵三爷两次身化烟雾,想要逃离是非之地,都被萧羽强行拦截。 其中所需的感知力,常人根本无从想象。 两把分外沉重的重刀,在夜空下碰撞在一起。迸溅出的火星,落在丛生杂草的地面。 萧羽的肉体力量,同样在经过青云天池洗练后,得到了大幅提升。以前觉得恰好可以挥舞的霸世刀,如今觉得有些轻便。 施展冰封青龙斩,所携的威势,比以往更显强大。 连串海浪般的冰峰,冻结划过之地。 萧羽的战意,顷刻之间提升至巅峰状态。 哪怕不涉及是非善恶,仅是与实力强悍的武者对敌,亦能激发出他心底的畅快。 仿佛他就是为战斗而生。 黄天霸的武技,以势大力沉著称。每次挥舞重刀,都会带起浓厚粘稠的黑雾。 附着于霸世刀表面,令其在无形中,增加了自身分量。 “这点雕虫小技,可不足以胜我。”萧羽肆意飞扬的神态,足见他的本心。 赵三爷和马五,同样躲藏在暗处。看着处于战斗中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动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竟是连搬山境的武者,都已奈何不了他。”赵三爷没有压低话语声,可以通过神识感应清晰洞察。 马五沉声道:“萧羽是个遇强则强的人。还记得他和钱尊者打时,说过的那句话吗?” “他说过的话多了,我哪能记得过来…” “他说,钱尊者都不配见识到他的防御。就看这黄天霸,能不能迫使萧羽陷入被动。” 黄天霸双手握刀,臂膀遒劲肌肉绽出条条青筋,迅猛而来的攻势,带起浓郁粘稠的黑雾。 黑雾之中,附带的磅礴威压,显然不属于黄天霸。 “萧羽,你的所谓独门武道印。说到底,同样是由教主所创的魔门咒印。一炷香,就是你的极限。” 萧羽以萦绕太玄离火的霸世,格挡对手势大力沉的重击。唇角上扬,眼神深不见底:“你跟我先前遇到的所有对手一样,心中满是傲意。这种想法不会助你胜我,只会令你陷入险境。” 黄天霸豪迈大笑:“你一个后天境武者,借助教主大人独创的咒印,在天武大陆博取虚名。结果反过头来,拆天道狱的台。如此忘恩负义的人,有何面目存活于世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既然同为天道狱门下,别说这些废话。想要证明你是对的,那就打败我。”萧羽手中的重刀,在太玄离火之外,同时萦绕厚重玄冰。 “三招之内,我要让你从世间彻底消失!”黄天霸的怒火,轻易被萧羽挑起。 “你刚才说过,我的强大只能维持一炷香。按照常理,你应该想尽办法拖延,迫使我进入虚弱期。届时再想杀我,就会易如反掌。”萧羽从容格挡攻势,没有任何吃力,“可你不够稳固的心境,轻易就会动摇。” “萧羽,你的激将法,对本尊没用。我知道你的咒印,是由穆清寒所赐。靠女人上位,可算不得本事。”黄天霸显然了解更多内情。 “靠女人上位,更是旁人无法学到的本事。”萧羽笑意如风,“似你这种模样,除了强取豪夺,没什么女人会正眼看你。倒是你倍加推崇的教主,确乎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 以萧羽数万年的见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在相貌方面,胜过邪月圣君。 除非不喜俊美男子,只爱阳刚气质。 即便如此,亦是要承认。邪月圣君的面庞和五官,达到了极致完美。 与萧羽对战的黄天霸,长相颇为粗犷。如果不是实力强大,与摆摊卖艺的武者,没有太大区别。 人本不可貌相。 谈及吃软饭这件事,相貌便是不可或缺。 黄天霸大怒道:“你这小子,果然令人火大!” 被戳中痛处的搬山境强者,当即抬起左手。虚向下按,夜空下的山川映像,附带磅礴禁制。 他的本命山川,显然不够强大。 萧羽识海里的祖龙,从真武山腾空而起。额间的神珠,天字变得暗淡,地字则是光华绽放。 悄然间,将山川的压制化为无形。 重刀碰撞之际,另一把刀,落入萧羽左手。 选择重刀者,常以膂力胜人。 萧羽错身卸掉力量,左手里的九品龙霄宝刀,斩向黄天霸。 迅捷无匹的攻势,致使刀身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紫色太玄离火,则是先行一步,袭向对方手臂。 无可奈何的黄天霸,只得选择瞬身,暂时脱离险境。 “现在是不是后悔,放出那等狂言。”萧羽唇角含笑,右手里的霸世,转变为炼狱深渊,“如果我是你,会在死之前,逃离是非之地。” 黄天霸瞪起双眼,怒声道:“本尊说要杀你,就定当要做到。绝不会中途退缩,更不会临阵脱逃!” 从旁观战的赵三爷,不由叹息道:“这黄天霸实力不俗,却是没什么头脑。萧羽的话,不难听出是激将法。结果他不假思索,就上了当。” 马五双臂环抱在胸前,看起来如同一座小山,沉声道:“萧羽在货真价实的本领之外,可是个十足狂妄的少年。他说出任何话,都能轻易勾起对手怒火。一旦被情绪左右,实力就会出现折损。” “他可是伶牙俐齿。嘴皮子功夫,同样也是真本事。”赵三爷接触萧羽越多,对他的钦佩便越浓厚。 “栽在他手上,不算什么稀奇事。”马五悠然道,“能死在他手下,反而是一种荣幸。” 赵三爷长出一口气:“我两度尝试逃跑,都是受到了教训。既然插翅难逃,除了认命,也没有旁的办法。与其被动接受,倒不如主动享受。” 他正是抱持这种想法,权当自己是萧羽的同伴。所能感受到的意气风发,实为平生难见。 黄天霸的重刀攻势,渐渐开始出现迟缓。 手持双刀,同时驾驭冰火之力的萧羽,刀斩则是猛如疾风。 “还有半炷香的时间,你有把握能赢我吗?”少年肆意疏狂的话语,在夜空下回荡。 秦家主仆,听到这等疏狂言论。 “小姐,您要想办法向他看齐。敢于直面自己的弱点。这样的武者,才是真正的强大。” 秦凤玉微扬俏脸,傲娇道:“本小姐没有弱点。” “您太仁慈了。即便是面对危及生命的敌人,也不肯轻易痛下杀手。以后若还是如此,定会吃大亏。杀戮在天武大陆,不只是永绝后患的法门,亦是斩除邪恶的手段。” “我知道了。”秦凤玉打断了秦桦的话。 他不是不知对方所言,有着极其实用的道理。奈何令她心意萌动的少年,正处在战斗状态,无暇与其深谈。 三把刀在院落碰撞,迸溅出的火星,如同微型烟花。 视觉无法捕捉到的战斗,只能通过神识感应。 黄天霸久攻不下,遒劲的肌肉,表面附着一层土黄光芒。蛮横霸道的力量,令人无法阻挡。 空中回旋,蓄满力道,劈斩手持双刀的萧羽。 他的心中,已是生出急躁。 势大力沉的一击,满心所想,都是取走难缠对手的性命。 “没有用的。你空有劲道,没有足够快的速度。在我感应里,等同于慢动作。连我都打不到,如何能够胜我?”萧羽的自信从容,亦是战力的一部分。 唯有藐视对手,方可保持心境稳固。 心如止水,则武道均衡。 所能发挥出的实力,往往会在危急关头,超越自己的想象。 “小子,你不要太嚣张!只要我能再撑久一点,输的人定会是你!” “黄天霸,你不会以为,我过去的那些对手,不清楚这件事吧…他们没能做到,你又有何等本事,可以做到此事?”萧羽语气淡然。 他已经隐约窥见到,自身的武道境界,绝非只有登峰造极的武技。影响对手心境的能力,同样可在生死斗中,发挥不可估量的作用。 一旦心境紊乱,势必会令强弱之势扭转。 “你们都是武道中人,今番就叫你们瞧瞧。为何我能逆势而上,问鼎武道大会。”萧羽深不见底的眼神,闪烁着如炬辉光,“看好了,我只教你们一次。” 左手的龙霄宝刀,萦绕寒冰气息。魔刀炼狱深渊,表面燃烧炽热的太玄离火。 黄天霸暴怒道:“小子,你不要太狂!” 萧羽的气息,陡然从神识感应中消失。 观战的四个人,脸色同时微变。 他们都很清楚,在一招一式,都可能决定生死的决斗中。无法察觉到对手的行动,究竟潜藏着多大的危机。 秦桦呆滞沉吟道:“我终于明白…武道大会时,青云宗的穹光圣子李乾清,为何会落败了。” 黄天霸的护体灵气盾张开,警惕环顾四周。神识感应,仍旧无法捕捉到萧羽方位。 “你不要做缩头乌龟。既然想打,就和我光明正大地打。” 萧羽单手持刀,敏捷身躯化作幻影。 快到无从感应的刀斩,划破护体灵气盾。锋利无比的刀锋,斩断黄天霸脖颈。 双脚落地,伸出的左手,催动太玄离火,将死去的黄天霸焚为无形。 “你们看清楚了吗?”萧羽掠夺黄天霸将散未散的气劲,反比与他大战前,龙纹咒印里储备的力量更多。 秦凤玉眼见萧羽再度夺胜,不由欣喜道:“萧大哥,我好像不怕见血了。” “这是好事,”萧羽笑道,“尤其是身处西部神洲,如果不杀掉对你有威胁的人。最终受苦的,只会是自己。秦桦说的对,你要学会抛开一些不必要的仁慈。” 秦凤玉面现崇拜:“哇!你在和黄天霸战斗时,还能听到我们的谈话?” “我又不是聋子,当然可以听到。黄天霸的本命山川,不够厉害。他那风一吹,就会动摇的心境,决定了他不会比钱尊者强多少。本以为他很能打,到头来,不过如此。” 秦桦微笑道:“萧羽,你隐藏气劲的本事,恐怕我等学不来。” “武道大会的冠军,每四年只会出现一个。若是可轻易复刻,如何体现脱颖而出的少年天才,实力远强于同龄人?”萧羽含笑回归正题,“有了这黄天霸,就能揪出更多的人。” 秦凤玉不由问道:“你来西部神洲,就是来解决这些人的吗?” “可以这么说。” 远古龟甲残片,指向的是某位武圣留下的传承。 以萧羽如今的身份,等到再过些许时日,或者几年,足可让真正的武圣强者,亲自指导他的修炼。 相反,罪孽深重者的纳戒,变成无主之物后,其内的灵宝,对龙图巨龙的觉醒和天地诀提升品阶,有着无可取代的妙用。 花灵石去购置灵宝,终归及不上靠强悍武力,从败类手中抢夺。 既可博得虚名,又能有实质收获。 只要荼毒无辜的败类不绝,提升天地诀的材料,亦会源源不断。 “为何死掉的黄天霸,可以追查更多情报?” “黄天霸的地位,比尊者钱荣要高,否则他不可能知道我的事。用一些独属于他的信物,自然能够套取情报。” “这件事,不妨交给我去办。”秦桦主动请缨。 跟随萧羽,目睹他的璀璨光华,不觉会生出是累赘的想法。为了让良心过得去,愿意冒着风险,获取至关重要的情报。 “秦桦,你是个周到人。待我验看过纳戒后,便将信物给你。去试着找到和黄天霸有所关联的人,顺藤摸瓜,定可找出更多该死之人。” 萧羽嘱咐过秦桦,转头看向藏在暗处的赵三爷和马五,朗声道:“你们去往城中,暗中帮助秦桦。” 赵三爷和马五,互相对望一眼。 二者都不敢相信,萧羽竟会放他们出府。 “难道这就是…真正的少年天才…” 第163章 月光照璧人 “萧大哥,你可否给我讲一下,最后若是不用秘法遮掩本源气劲,打算如何分出胜负…毕竟咒印的力量,只能维持一炷香。” 秦凤玉对此深感好奇。 “这种事只能临机应变。讲给旁人听,反而没有章法。”萧羽擅长根据对手状态,出奇变以制胜。 凭空做假设,固有数种夺胜法门,可教授给眼前少女。唯恐她会依循指引,反而影响临战对敌的决断。 “武技由师傅传授,自有套路章法。对战过程中的应变能力,则是只能由经验转化。待你对战次数多了,自会知晓该当如何奠定胜局。” “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秦凤玉明媚笑道,“你不教我,等我闲下来再向秦桦讨教。不过确实有种说法,战斗天才的本能,旁人无从模仿…想必你就是战斗层面的天才。” “既然无法给你帮助,不妨跟你打一场,或可有所裨益。”萧羽在众神界和天武大陆,前世今生都在独自修炼。 只是偶尔,会在时空间中留下传承。 从未教授过弟子,不知如何指点秦凤玉。 明媚少女眼眸弯成月牙,欢欣道:“我平时对练的对手,除了师傅,就只有秦桦。他们都不肯使出全力…你同我打,可不能留手。” 萧羽笑道:“我刚用过武道印,便不再提升境界。仅与你对练武技,让你感受一番。” “如此甚好,”秦凤玉爽快答应,“武道境界可以通过功法提升,实力悬殊,反而会影响对练效果。” 两人间隔三尺,对面而立。 萧羽右脚前探,摆出架势,朝秦凤玉招了招手。 秦凤玉左手成掌,握紧右拳。手肘向后移动,便于展开攻势。 双脚猛踏,迅猛攻向立在对面的少年。 萧羽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尚未出招,先行通过气势震慑对手。陡然间的气魄,果然令少女的拳掌攻势,出现些许空隙。 右掌竖直劈斩,掌如水波涟漪,轻盈不失力道地化解秦凤玉攻击。 右脚立定,左脚踏前半步,空着的左手,从隐蔽处如灵蛇吐信,击打她的上臂。强劲力道,仍是收敛些许,否则单这一下,便可令对手骨断筋折。 秦凤玉捂住上臂,眉头轻蹙道:“你打疼我了。” 萧羽又好气又好笑道:“比武切磋是为实战做准备。若是互相谦让,对练就没有了意义。我认为你应当找个敢于出手的对练伙伴,学会挨打,自然会逐渐懂得如何打人。” “不过跟你这么一练,我才知道。原来我苦练的武技,在对战时拥有如此之多的破绽…” 秦凤玉心里明白,师傅和秦桦顾念她的大小姐脾气,都是不肯用出全力。致使武技中的问题,始终未曾化解,更谈不上进步。 “武道修炼,不管是武者之心和本源功法,还是外在的武技,都不能有丝毫疏忽。任何不起眼的破绽,皆有可能在决斗中,演变成决定生死的关键。” “受教了,萧师傅。” “我不收徒。宁可留下传承,也不想招惹麻烦。” “真正的天才,往往教不出好徒弟。你无论如何看,我们在你眼里都会显得愚笨。再者说,你还要加紧修炼,哪有空闲传授弟子。” 至少在秦凤玉印象里,她的授业师傅。自她修炼武道,便长住在秦家府宅。 以萧羽四海为家的行事风格,决然无法为弟子停留,倾心传授本领。点头之交般的师徒传承,反而容易误了他人。 “孑然一身惯了,还是洒脱行事更自在。” “为何又要寻红颜知己?” “人之常情。” …… 秦桦带着情报,回到了高家闲置府宅。 “打探到消息了吗?”秦凤玉率先探问。 秦桦看了自家小姐一眼,略微颔首作为回应,接着转向萧羽,说道:“我打探到,春风城西五十余里,可能有一处魔门老巢。所有的供奉,最终都要送往那里。” “那两个家伙呢?” “你错信了他们…他们还是趁机跑了。”秦桦从始至终,都不相信赵三爷和马五。 探听消息期间,始终与另外两个人保持距离。搜罗到有用情报,更不找寻,即便回到闲置府宅。 马五跨过门槛,沉声道:“秦桦,你这事办得不地道。我们就算再该死,如今也是处于戴罪立功期间。你不带我们也就罢了,怎的还要反过来凭空诬陷。” 赵三爷晃着脑袋走进来:“我们哥俩服的是萧羽。你这种世家望族里的得力下人,比旁人更市侩。若不是得萧羽器重,我们可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秦桦面色微变,不过心中清楚。赵三爷和马五讲出的是实情。 他的地位远及不上自家小姐,本没有说话的份。若非萧羽抬举,按照世俗成见,只能听从命令,不可有自己的想法。 纵使再和两位魔门中人不对付,此刻也不好反驳。 萧羽见惯了大场面,不把这等言语摩擦放在眼里,平静问道:“既然你们是分开行动,可曾打探到旁的情报?” 以两人回到客堂的时间,不难通过神识感应,获悉秦桦所陈之事。 赵三爷瞥了秦桦一眼,朗声道:“我们哥俩到底是魔道中人。有些消息的来路,比流于表面的探听更稳妥。他所说,距此五十余里的山,乃是霞照山。其中坐镇的魔门堂主,实力颇为凶悍。” 萧羽豁然道:“不过是个堂主,地位比我低。我倒要看看,这霞照山里,究竟有着何等玄机。” “霞照山里禁制颇多,压制武者本源气劲。我们去了此地,实力会大幅折损,恐怕帮不上忙。”秦桦道出令他忧心的事。 如果可以,他想劝说自家小姐,不要跟随萧羽进霞照山。哪怕不愿回青锋城,留在闲置府宅,总好过以身犯险。 秦凤玉欢欣道:“我时常听说,天道狱的势力极其强大。只有跟着你,才有机会见识到其中险恶。你不会不想带我进去吧?” 她的灵动眼神里,满怀着期待。同时有着些许担忧。惧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萧羽不肯带她,同往霞照山。 “有秦桦和马五做我的助力,闯荡霞照山,足够了。你和赵三,可以随同前往,见一下大场面。”萧羽有着绝对自信,哪怕当真遇到生死危机,也有法子保证秦凤玉的安全。 至于其他三人,首先要各凭本事。若他有余力,方会考虑援救他们。 轻重缓急,于心中自有位次。 “青锋城距春风城不远。你们秦家,在这里可有铺面?”萧羽问向秦桦。 “有一家绸缎庄。” “暂且把府中那些可怜的少女,送入秦家绸缎庄。让铺面的掌柜联络秦家,妥善安置她们。”萧羽转头看向秦凤玉,“秦小姐,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秦凤玉笑道:“我决定此行跟随萧大哥,自然会听你的话。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那就按我说的去办。”萧羽将解决后顾之忧的棘手任务,交给办事稳妥的秦桦。 他更不多耽,再度出府,去联络秦家绸缎庄掌柜。 余下四人各自分散,调息恢复力量,以便迎接可能到来的危局。 秦凤玉尚属首次,深入接触魔门中人。见识到他们的暴戾凶残,不觉间生出将罪孽埋葬的想法。 十余年来平稳的心境,不免有些浮躁。想要沉心入定,识海里的杂念,却是始终挥之不去。 轻巧叩门声,打断了她的调息。 神识里的熟悉气劲,令她在未见到萧羽前,脸上已是绽出笑容。 “萧大哥,你不用调息吗?”她的双眼弯得像月牙,看起来有些俏皮。 萧羽微笑道:“我可是极度擅长连续作战的武者。在这闲置府宅里,不过是略施拳脚。去了霞照山,或许才能让我痛快地打一场。” 秦凤玉凝望萧羽俊朗面庞,眼神有些痴迷道:“萧大哥,有没有人说过,你说出狂言时,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萧羽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秦凤玉灵动大眼:“你是头一个。” 秦凤玉感受到坚定有力的目光,俏脸变得绯红,赶忙移开视线,有些慌乱道:“我觉得你是武痴…一个极有魅力的武痴。” 男女初相见的内心悸动,分明已情愫暗生,却没挑破那层窗户纸的时期,唤作暧昧。 独特的氛围,令人沉醉其中。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为保全性命,你可肯开杀戒?”萧羽出言探问,语气极尽柔和。 霞照山的局势,不会比天孤山安全。置身到处暗藏杀机的地域,不肯诛杀他人,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需得以雷霆手段,击破深不见底的黑暗。方可驱散乌云,令天空恢复晴明。 “我会试着做出改变,直到不再惧怕敌人的鲜血。”秦凤玉的语气里,有着几分毅然,同时亦有无法抹除的不确定。 从一个连兽族都不敢杀的少女,成长为褪去稚嫩的武者。其中的过程,绝不简单。 萧羽抬头看向天际升起的明月,笑道:“月圆之夜,最易睹物思人。离开家有些日子,可曾想过家人?” 秦凤玉眼眶有些泛红,略带鼻音道:“我现在有些想念爹和娘,还有我哥…” “等霞照山的事了,你就回青锋城。”萧羽含笑道,“我想经过这趟进山,你定会完成蜕变,找到自己的武道。” “你呢?”秦凤玉侧过脸,仰头看向萧羽。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停下脚步。不过我相信,你我之间缘分不浅。明月映照,定会令我们有机会重逢。” 萧羽平和话语间,有着安抚人心的强大力量。 秦凤玉心神变得安定,唇角挑起浅淡弧度:“萧大哥,我会把霞照山之行,当作一场极其残酷的修炼。我也会试着坚强起来,去找寻我的武道。” 萧羽转过身,伸手指向远天明月,笑道:“春风城离你的故乡不远。魔门势力猖獗的霞照山,更是危及神兵城附近十二城。只要能令天空幽而复明,此地便可恢复太平。” 秦凤玉凝望萧羽近乎完美的侧脸,柔声问道:“萧大哥,你只身独行万里,可曾想过家?” 萧羽收回指天的右手,唇角上扬道:“我始终相信,吾心安处即故乡。像我这样的武者,哪怕回到缥缈城,也得不到真正的安宁。倒不如披星戴月,踏刀山火海,活得肆意洒脱。” 秦凤玉道:“看来只有真正的武道天才,方可配得上你…”她的眼神,显得有点黯淡。 “并非所有情感,都需实力匹配。遵从本心,才能不留遗憾。” 武道天赋差的人,自身实力有其上限。寿元终有结束之期,无法携手走到最后。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及至留下赵三爷和马五性命。隐约领悟到,哪怕未曾生出情愫,武道天赋无法与之匹配的女子,同样会迎来死亡。 倒不如趁活着时,轰轰烈烈地爱一场。 唯有如此,才算不枉此生。 萧羽一改往日的标准,只问心中是否有爱,而不去计较,能否厮守终生。 秦凤玉眼睛弯成月牙,灿烂笑道:“萧大哥一定是敢爱敢恨的人…我跟你同龄,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小丫头。” 萧羽心中暗道:“我的人生阅历,已有数万年。以你的年纪,尽管在天武大陆已成年,在我看来,确乎是纯真少女。” 表面不动声色,说道:“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同样的,少女的纯真,亦是难能可贵。我时常沐浴鲜血,难免心生躁动。你不掺杂质的良善,可以令我从中解脱。” 秦凤玉转头看向萧羽,显然有些动情,睫毛轻颤道:“萧大哥,我可能…” 她很想表达自己的心意。可是一贯我行我素的富家小姐,在心属之人面前,反倒讲不出口。 “一双眼睛找到另一双眼睛时,它们的任务便已完成。其后的缘分,或昙花一现,或修成正果…最令人惋惜的,就是没有表明心迹。”萧羽眼神坚定,“在你出手帮我解围时,我便觉得你甚为可爱。你的纯真和美丽,仿佛世间独有。” 秦凤玉俏脸绯红,俯首不敢看萧羽。 萧羽柔声道:“我习惯直接表达情意。这样一来,就不怕会错过真挚感情。” 秦凤玉轻咬朱唇,沉吟片刻,委婉道:“明月知我心。” 第164章 上山猛虎 赵三爷和马五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竟会与天道狱为敌,并且还是心甘情愿。 除了感叹天意弄人,便是觉得名动天下的少年,有着超乎寻常的本事。令他们在明知死亡终将来临的境况下,愿同他大闹一场。 “难怪萧羽杀了那么多人,还是会有强者,选择暗中守护,令他可以逐步迈向强大。”赵三爷不无感慨。 马五了解萧羽,是在青锋城的马家府宅。数天的静默,反而令他看到了天才少年的另一面。 “抛开所有身份,他也只是个循着自己的武道,想要改变命运的武者。正因不凡中的平凡,才令我放弃倒戈相向,选择绽放生命光华。” 赵三爷双指并拢,遥相指着萧羽清瘦背影:“我少年时的幻梦,此人全都将其变为现实。他的前途不可限量…能够随他同去霞照山,将来再想起往事,也会有人记得咱哥俩。” “经你这么一说,这趟进山,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罪孽深重,临了和罪恶挥刃相向。真是不到末路,未知终局。”马五兀自感叹道,“我还当真有些庆幸,秦家小姐闯进了我的府宅。” 秦桦耳听两位魔门中人的话。 在内心抵触之外,生出旁的念想:“眼瞅着就要抵达霞照山。我觉得在进山前,有必要和你们化干戈为玉帛。” 他原本对恶贯满盈的魔门中人,有着满满的仇视。如今情知两人决定慨然赴死,纵有再大成见,亦该暂且放下。 赵三爷眯起阴鸷眼眸,豪迈道:“秦桦,抛开你的身份地位。神辟一重的实力,足够令老夫对你生出几许敬意。只是说到底,我们甘愿赴汤蹈火,为的可不是你。” 秦桦豁达笑道:“我们都是萤火之光,无法与日争辉。既然都是平庸武者,自该认清现实。” 马五笑道:“不妨比比看,看谁清剿的败类更多。” “只限你我三人。”赵三爷尽管实力略低,只比斩杀人数,自有取胜之道。 “一言为定。” 萧羽坐在青鸟车里,耳听三人的言谈。闭目养神,全无干涉的意思。 他的想法与常人不同。 寻常的强者,在置身险地时,总会想着保护所有人。萧羽确实认为,选择同赴霞照山的几人,除秦凤玉外,俱是有着大展拳脚的想法。 既然选择置身险地,就该有相应的心理准备。 随时面临死亡的天武大陆,身为修炼武道的武者。明知风险,还要义无反顾地做出坚定选择。 便是表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秦凤玉的俏脸,比平时略显苍白。平日里的灵动跳脱,也是不见了踪影。 “秦小姐,马上就要进霞照山了。” 萧羽的话语声,依旧如往常那般平和。 他已然经历过数重险境,对待迷茫和未知,心境十足坦然。 “萧大哥,你都不会害怕的吗?”秦凤玉对萧羽的敬佩,变得更为强烈。 “不过是一帮仗势欺人的胆小鬼,有什么可怕的。” …… 霞照山的独特地形,导致每到傍晚时分,天边都会出现绯红霞光。无论阴晴雨雪,始终不会变改。 致命的危险,潜伏在深山之中。 四时不散的毒瘴,令此地不适合人族生存。盘踞在山间的魔兽,同样凶悍莫名。 正因没有正道宗门踏足,才会被魔门势力所霸占。时至今日,已然成为颇为强悍的堂口。 即便是尊者钱荣那种人,亦不可轻易踏足其中。 死在他手底下的黄天霸,倒是有可能和霞照山关系匪浅,方会知晓那么多的内情。 “咱们当真是要打天道狱的一个堂口?”秦凤玉的话语,有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不只是要打,还要想尽办法令其覆灭。” 秦凤玉的思维,比平时迟钝:“可你不是说,你是南部神洲的护法…” “我护的可不是魔门。” 拉着车辇的青鸟,收敛了裹挟的风力。滑翔向下,落在霞照山。 萧羽掀开车帘,先送秦凤玉下车,方才踏足密布碎石的地面。 秦桦轻拍青鸟脖颈,朗声道:“你且回到春风城绸缎庄。待此间事了,我再召唤你。” 可借御风力的青鸟,懂得人言。即刻腾身而起,朝着来路折返。 方才升至半空,一缕黑色气劲,仿若飚射而出的箭矢,袭向意欲离开霞照山的青鸟。 清瘦身影伸出右手,凌空握住黑烟。紫色太玄离火,将其包裹于其中。 灼热的力量,炙烤出扑鼻腥臭。 受到惊吓的青鸟,展翅高飞。不过眨眼间,离开了绝险之地。 远处嶙峋的高峰之上,身穿兜帽长衫,佩戴面具的高大男子。通过面具上的孔洞,瞪视胆敢拦截的萧羽。 “你们是何人…胆敢踏足霞照山。难道不知道,这里的规矩?!”高大男子的话语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的武道境界,处于神辟七重。 自认为比踏足霞照山的五个人,加起来都要更强。掌握生杀予夺大权,可随时褫夺性命。 萧羽回到地面,轻笑道:“我们都是天道狱的人。来到霞照山,是为办一些公事。” 高大男子双手负于身后,发出一声冷笑:“你们若是魔门中人,岂会不知霞照山的规矩?分明是想混进山中,打我天道狱的主意。既然来了,就把性命留下。” 萧羽笑道:“看来你我话不投机,只好刀兵相向了。” 高大男子冷声道:“你还不够格让本尊出手。等我解决掉这两个第七境的家伙,再顺便送你上路。” “好狂的口气。”萧羽从纳戒里,召出九品龙霄刀。 高大男子面具下的眼神,震惊之余,有着不难察觉的贪婪:“真没想到后天境的武者,竟会拥有九品宝刀。纵然不是主流,拿去拍卖场,也能卖个好价钱。” 萧羽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刀给你了?与之相反,我还要取走你的纳戒,看里边藏着什么好宝贝。” 修炼本源功法,以提升武道境界的武者。不会想到,萧羽的本源功法天地诀,依靠汲取灵宝精髓晋升。 抢夺纳戒,夺取修炼资源这种稀松平常的事,旁人察觉不到异乎寻常的地方。 “后天境武者,胆敢跟本尊这般讲话。我看你是活腻歪了!”面具男手中召出一柄剑。 剑身长达五尺,两侧锋刃光亮,中间则是漆黑如墨。两道血槽之中,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非是杀过不计其数的人,难以留下这等气息。 “看来你杀了不少的人。”萧羽脸上的笑容云淡风轻,眼神则是深不见底。 面具男勃然变色:“你区区一个蝼蚁,口气倒是不小。诚如你所说,本尊杀过茫茫多的人,不差你这一个。” “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其余四人,已然知晓萧羽的究竟。 经过独门武道印增幅,可在一炷香时间内,胜过搬山境一重的武者。尽管不知它的力量如何维持,与面具男正面对战,胜负之势不难见分晓。 “常听人说,西部神洲的法门玄奇多变。不知你有何等秘法,趁力量处于巅峰状态,赶紧用出来。否则,我怕你没机会。”萧羽手持龙霄,狂放态度不比面具男差。 “你这小子…”面具男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瞬身而动,冲向未曾召出兵刃的神辟境武者秦桦和马五。在他心目中,这两个人才能称得上威胁。 拥有九品宝刀的萧羽,反倒是可随意抹杀的存在。纵使令他多活些许时间,亦不足影响结果。 柳叶刀龙霄,拦住打出的攻击。经过锤炼的手掌,与刀锋碰撞,发出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 “原来你修炼的是魔爪功…这世间的事,果真有不少巧合。”萧羽笑问道,“你可曾见过,春风城高家的少爷?” 面具男的全力一击,被萧羽轻描淡写挡住,着实吃惊不小。果断选择拉开身位,瞬身到远处,不去回答问题,转而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敢拦住本尊?” 内心之中,不免生出些许忌惮。 萧羽笑道:“我没有用灵宝压制武道气劲。能以后天境的修为,和你平等对战。难道你那愚笨的脑袋,想不出我是何人?” 面具男凝神细思,想到一种可能。锐利的眼神里,多出些许忌惮。 天道狱最新情报中,萧羽的实力,在武道大会结束后突飞猛进。彼时可战胜神辟境武者,此时更不在话下。 神辟七重的面具男,眼神里生出迟疑,暗自打起了退堂鼓。想要先行逃离,把萧羽置身霞照山的消息,传进洞府之中。 可是转念一想,在众人面前逃离,会令威风大损。颇为孤傲的面具男,显然不想不战而逃。 握持宝剑的右手,萦绕黑色烟尘。独属于天道狱的咒印,令他的武道气劲,陡然提升数重小境界。 萧羽天道狱护法的身份,如今已不再是秘密。他和穆清寒的关系,许多人都已知悉。 不必再遮遮掩掩,当即施展龙纹咒印,压制面具男的力量。 对手方才提升的境界,转瞬之间,又是跌回到自身原本的实力水准。 “你果然是萧羽!” 当今的天武大陆,对魔门咒印的运用,无人可出其右。 凭借穆清寒的身份,赋予萧羽的咒印,定然属于神兽层级。天然会对其它咒印,形成绝对压制。 面具男的猜疑,转变为现实。 曾听到过的种种传闻,动摇了他的傲慢和狂妄。可是大敌当前,又不想狼狈逃窜,以免失了威风。 “大胆攻过来吧,这样才能对得起你的狂言。”萧羽手中的龙霄宝刀,隐约萦绕寒烟,“实话告诉你,不只咒印是穆长老赋予我。施展的冰封青龙斩,同样来自于她。” 面具男左手双指并拢,竖直置于胸前,暗中结印。 与本体相同的两道分身,各自手持一柄长剑。同时从三个方位,朝着萧羽攻了过来。 一般无二的气劲,以及各不相同的攻势。极易令人产生混淆。 探查气劲的其余四人,俱是有些忧色。 “纵使是双刀,恐怕也不好对付这个面具男。要不要冲上去助阵?”秦桦请示自家小姐。 秦凤玉轻声道:“我相信萧大哥。面具男这点雕虫小技,奈何不了他。” 萧羽匆忙中听到她的话语,不觉挑起唇角。 识海里的龙图,已是帮他辨别清楚,缘何会有这等景象。 面具男释放的分身,实际是一种傀儡。通过类似幻术的法门,令人难辨真伪。 “不愧是西部神洲,果然玄奇多变。”萧羽清朗话语声,带着些许肆意。 他这趟来霞照山,目的正是为正本清源。 便从这懂得傀儡术的面具男开始,令这座满盈毒瘴的沉默山峦,知晓他的来意! 迅疾无匹的龙霄刀,以闪电般的速度,挥向误以为隐藏极好的本体。 无法阻挡的攻势,越过匆忙中的挥剑格挡。锋利的刀刃,斩开护体气劲,顷刻夺走他的性命。 傀儡中的一线生机,同样逃不过龙图感应。 再度挥舞宝刀,将蕴藏生机,面具男借以起死回生的傀儡,拦腰斩为两段。 腰身处飘荡出的黑色烟雾,释放腥臭扑鼻的气息。致令远处四人,不觉屏住呼吸。 “傀儡术式…替换本体…若是你们与他作战,非得陷入苦战不可。稍有不慎,死在他的手下。不解其中玄妙,纵是侥幸赢了他,亦会无法将其送入黄泉。”萧羽呢喃低语声,清晰传进同伴耳中。 秦凤玉对他的敬佩,已然趋近于崇拜。 仿若意中人做的所有困难事,都是水到渠成。 余下的三人,则是对萧羽的实力,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仿佛他便是烈日,当空映照,令暗影无处躲藏。 “接下来,我们最好分头行动,以便更快清除魔门弟子。我和秦小姐一同行动,你们各自散开。若遇到危险,可将红色灵光打上半空,我自会前往驰援。” 秦桦所记挂的,只有小姐的安危。 既然萧羽决定将自家小姐带在身旁,便可免去后顾之忧。 目睹萧羽多番战斗,难免感到技痒。置身魔门腹地,生出不常有的豪情:“哪怕是龙潭虎穴,秦某也随萧兄弟闯一闯。” 赵三爷和马五,没有口出狂言。 不过在他们心中,萧羽看起来就像一头上山猛虎,随时准备将霸占霞照山的魔门势力彻底粉碎。 第165章 地照天格 远山衬夜色,配合地面的雾瘴,令霞照山看起来分外诡秘。 仲夏晚间的风,本该带着几许和暖。山间刮来的清风,呈现不合时令的阴冷,直叫人心底发毛。 秦凤玉自幼娇生惯养,受父母和大哥庇佑,师傅和秦桦对她也是疼爱有加。未曾经历过真正的风雨。 听闻天道狱的猖獗和危险,与亲身奔赴魔门堂口,所带来的恐惧,不可同日而语。感受着夜空下的寂寥,难免心生忧惧。 下意识看向萧羽,将声音压下去,问道:“萧大哥,你果真不害怕吗?” 萧羽感受到秦凤玉的心境变化,兀自停住身形,浅笑望着她:“害怕和紧张,不会给武者带来任何好处,反而会给自己平添麻烦。你纳戒里有不少灵宝,到了危难关头,保护好自己。” “那你呢?”秦凤玉关心地望着萧羽。 “我?该感到担心的,是我的对手才对。” 夜色遮掩,令她看得不是很分明,可还是能想象到萧羽此刻脸上的表情。 定然是一如往常那般,有着令人神往的意气风发。 “那我就先隐藏自己,待到危难关头,再行施展援手。” 萧羽唇角上扬:“你只需跟在一旁,多听多看。对你的武道修炼,同样会有莫大助益。” 不等她回答,轻声提醒道:“有人来了。” 秦凤玉灵气注入佩戴的凤形吊坠,月光般的纱衣,转瞬间覆盖于体表。令她的身形和武道气劲,从五感和识海中消失。 身穿黑色锦袍,身材高大的武者,立于高处树梢。长发随风摇摆,沉凝的眼眸看着萧羽。 “本尊感受到有敌袭。果不其然,有人混进了霞照山…”他的声音雄浑,混杂些许沙哑。 神辟七重的实力,和先前驱使傀儡,假扮分身的武者,境界上旗鼓相当。 萧羽来西部神洲,除了要追寻远古龟甲残片。对这一地域的玄奇术式,同样充满了好奇。 “你是何人,赶紧报上名来,否则等你死了,只能做个无名亡魂。”长发披散开来的男子,并未意识到眼前少年,究竟是何来路。 萧羽平和道:“我叫萧羽,特来霞照山拜会诸位。” “萧羽…哪个萧羽?”长发男眼神悠长,审视身形清瘦的少年,不确定道,“你该不会是,前些时日在武道大会大放异彩的那个人吧?” “正是在下。当时出于侥幸,得了点虚名。” “哈哈哈…”长发男狂放的笑声,在林地中回响,“原来是你小子。享受荣光太久,觉得有些厌倦,到老子手底下来送功名了。” “你要是能杀了我,好歹也会扬名一阵。只可惜,你恐怕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强。”萧羽仰头看着长发男,深不见底的眼眸,洞察了对方心中所想。 长发男豪迈大笑道:“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我本不该轻易与你对敌。置身灵气凋零的霞照山,自可抛开顾虑,尝试将你抹杀。” “想杀我的人有很多,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知道西部神洲有很多奇诡术式,可颠覆人的认知。你要是有本事,最好一开始就使出来。”萧羽语气云淡风轻。 其中的不在乎,反倒容易令人生出火气。 长发男握紧双拳,怒声道:“小子,你定会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萧羽不理会对手言语间的仇视,笑道:“你已知晓我的名姓。不妨报上名来,免得杀了你,还以为是个无名氏。” “本尊是天道狱门下的铁面坨。我知你精通武道印,可借助其中的力量,提升至和本尊相差无几的实力层级。只是借来的力量,终归不是自己的…我就让你开开眼,见识何为术式。”铁面坨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片夜幕星空。 识海之中,仿佛天地倒转。 原本自然向下沉落的灰尘,转而向上飞腾。 “萧羽,你在本尊的力场里,决然无法发挥出自身能耐。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铁面坨语气豪迈道,“趁我杀意不浓,可以给你预留一些时间,让你道出临终遗言。” “其它四大地域的玄奇术式,全部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西部神洲。单是这霞照山,我就见到了不少闻所未闻的法门。”萧羽的神态,总是那般淡然。 令外人无法看出,他的心中所想。 铁面坨笑道:“正因西部神洲,有着诸多颠覆认知的法门。纵使实力极其强悍的武者,亦是不敢随意畅行。来到此地,是龙要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依你之言,胜负之势已分?”萧羽笑容浅淡,感受不到一丝一毫临阵对敌时的肃杀。 “如今天时地利,甚至人和,全都归我所有。你只有一人双刀,如何能够扭转颓势?与其徒耗心力,不如乖乖向我投降。本尊心情好了,还能让你留个全尸。” “这话…应该送给你自己。”萧羽右手之中,握持黑红相间的炼狱深渊。 “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魔刀。”铁面坨看到炼狱深渊,眼神放出光亮,“借助它的力量,你已是名满天下。到得如今,该承受借御诅咒之力的反噬了。” 说话间,手中多出一杆长约三尺的铁爪。 玄铁打造的爪子,周围萦绕猩红光芒。不断变幻的光雾,令人隐约感到脊背生寒。 无从感知的暗处,一张俏脸从特异空间中出现,看着紧张观察战局的秦凤玉,轻声道:“秦小姐,你只管放心。我会暗中保护你。” 秦凤玉吓了一跳,慌忙催动灵气。及至发现地玄金睛兽没有敌意,惊疑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萧羽的契约兽。前番受了些创伤,始终待在异兽空间中恢复。再度出关,果然又是身陷险境。”地玄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 “你是何时和他契约的?” “天孤山。” “有段时日了。” 正要再言,识海感应里,察觉到附近有气劲碰撞。 身穿黑衣的铁面坨,动态和先前的面具男极其相似。体型比身材清瘦的萧羽,明显壮硕几分。 可是两人的膂力,并未分出胜负。 铁爪萦绕的猩红光雾,本可轻松腐蚀兵刃。面对素有恶名的炼狱深渊,无法取得半分优势。 反而护持玄铁的红雾,不断被诅咒之力侵蚀,渐渐变得衰弱。 铁面坨拉开身位,心中暗思道:“我的地照天格,本可扭转一方天地,导致力场逆行。怎的这小子,似若全不受影响…” 无论是体内运转的灵气,还是汲取的元素之力,悉皆与平时无异。 铁面坨粗中有细,不想和手持霸道魔刀的萧羽,在公平环境下对战。再度发动术式,燃烧体内魔血,致令附近地带的元素,变得极度紊乱。 水火交错,天地互融的情景,可谓随处可见。再想调动元素之力,自会比平时困难数倍。 “本尊知道,你擅长冰火双刀。许多不明就里的人,栽在这两种刀法之下。”铁面坨释放魔血,致令眼眸变得猩红,豪迈道,“置身我的力场,定然无法再行发挥出全盛实力。你的传说,该当在此终结了。” 萧羽唇角上扬,悠然道:“你太高估你的力场。当然,也低估了我的实力。” 说话间,收回了魔刀炼狱深渊。 铁面坨放声笑道:“我还真当你不会受地照天格的影响。原来也怕赖以为生的刀法受限,不敢用刀了。” “只是怕麻烦而已,”萧羽洒脱笑道,“我承认你的地照天格,对天地法则和元素的影响,有着独到之处。为免节外生枝,最好还是规避风险。” “不愧是独行猛虎。彪悍勇猛的同时,有着超乎寻常的谨慎。”铁面坨对萧羽的事迹,可称十分了解,不屑嘲讽之余,同样对他怀揣着忌惮,“你的话,正是我心中所想。唯有让你从世间消失,本尊才能安枕无忧。” “只怕你没这个本事。”萧羽的眼神,恢复深不见底的状态。 世人皆知他的刀法,拥有冰火两重属性。互为依托,甚至可双手施展。 可是真正厉害的武极圣拳,只在武道大会和道宗郑鸿对打时,展现过惊鸿一面。 其后遇到的对手,皆是鲜少能使萧羽用出这套没有限制,完全随势而动的拳法。 铁面坨笑道:“炼狱深渊可以帮你化解本尊的红雾之力。失去了那把魔刀的力量,你的血肉之躯,定会被我打得稀烂!” 话音未落,通过魔门遁法,瞬身至萧羽身前。 以近乎野蛮的力量,挥动手持铁爪。蕴含浓郁毒素的红雾,先行一步,朝萧羽面门袭来。 毒道在西部神洲,同样大行其道。光是见于秘典的奇毒,便有数千种之多。 更有许多独门秘方,专门针对修炼武道的武者。非是接受传承,不知其中厉害。 不慎沾染分毫,便有丹田本源凝滞,实力大损的风险。 更有甚者,会专门蚕食功法运转的经络。及时解毒,只是实力大退。若是拖延太久,则会彻底沦为废人。 除非改修另一套完全不涉及原本经络的功法,从先天境从头再来。 正因种种玄奇法门,以及难于分辨的剧毒。导致许多武者,不敢轻易踏足西部神洲。 宁可放任不管,也不愿给自己找麻烦。 “我说过,你高估了自己,更是低估了我。”萧羽闭合双眸,不让视觉影响自身。 周遭的风吹草动,皆需通过神识感应。 龙图里的六条巨龙,悉皆腾空而起。额间神珠绽放光华,感应红雾奇毒的异动。 但凡有丝毫毒素入体,俱会被龙图之力化为无形。 萧羽沐浴过龙血的身躯,堪称钢筋铁骨。化去毒素侵蚀,与兵刃碰撞,丝毫不落下风。 小臂外旋,反手握住铁爪长柄。奋力上挑,致令铁面坨握持力道受损。 对手不由将注意力,投注在手中兵刃。 更不提防,被萧羽快如闪电般的鞭腿,踢中自然弯曲的膝盖。膝盖骨碎裂,传来一阵剧痛。 神识突现片刻恍惚,一记势若奔雷的重拳,砸中右侧面颊。鲜血和牙齿,从铁面坨口中飞出。 地照天格的力量,无形中受到影响。倒反天罡的力场,变得不再强烈。 铁面坨不敢再争抢铁爪,瞬身逃离险地。两处骨断筋折的伤势,令他生出几分忧惧。 “地照天格的力量,竟然无法限制萧羽的灵气运转。按理来说,灵气逆行,应当会令他处处掣肘…”心中暗想的同时,不免打起了退堂鼓。 如今已失去兵刃,斗志也大幅衰减。 再拖延下去,恐怕就不是被打到重伤那般简单。 萧羽朗声道:“你这铁爪,锻造用的材料,曾在盈满奇毒的毒水中泡过。寻常人将其握在手中,不过几息间,便会皮肉溃烂,灵气亦会受其影响,陷入停滞状态。你为了杀我,可真是煞费苦心。” 铁面坨脸色微变,心底的惧意,再也无从化解。 当即化作烟雾,想要借助魔门遁法,逃离对他来说,足以决定生死的战场。 萧羽的清瘦身影,出现在烟雾飘荡的地方,朗声道:“还未分出胜负,谁允许你做逃兵的?” 蓄满力道的重拳,裹挟大地之力,结结实实地轰中了铁面坨脊背。极其强大的力量,攻破他体内护体的奇毒。 噗… 乌黑血液,从口中喷出。 铁面坨掉落于地,口齿处俱是被毒素侵蚀出无数孔洞。体内气血翻涌,经脉变得紊乱。 “原来你们这种使毒之人,也不能完全规避毒素的侵害。伤人者,终会伤己。”萧羽手持铁爪,淡漠望着被自身毒素侵蚀,痛苦捂住咽喉的铁面坨。 收缴供奉的代理人,已是恶贯满盈。 暗中操纵他们的存在,便是罪该万死的幕后黑手。 任何一个人的死,都不会令萧羽产生丝毫同情。正如古话所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救…救我…”铁面坨的脸颊,变得如同一张白纸。 唇齿处的污血,其中生出令人胆寒的蚀骨虫。啃噬骨骼的声音,带来无尽痛苦。 “我救不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个痛快。” 萧羽翻转手中铁爪,雷霆万钧的重击,顷刻砸烂对手胸膛。 铁面坨的心脏爆裂,污血喷涌,顷刻即亡。 第166章 破土而出 “萧大哥,你好像很厉害,”重新现出身形的秦凤玉,满含崇拜地望着萧羽,“很厉害,很厉害。” 地玄幻化人形,身穿一袭素雅长裙。掩嘴轻笑,更不多言。 它和萧羽签订契约,随主人从天孤山到如今的霞照山。期间遇到过主人的几位红颜知己。 深知身为少年英杰的萧羽,对待每一份感情,都是怀揣着真诚。 萧羽不觉笑道:“秦小姐,多谢你的夸奖。不过此间局势有些复杂,暂且无暇闲谈。” “好。”秦凤玉立马用手捂住樱桃小口,再不敢多言。 萧羽转头看向地玄,说道:“你去看看另外三人,情况如何。若有必要,出手化解危难。秦小姐有我保护,不会遇到危险。” “遵命。” 身为掌控大地之力的异兽,地玄金睛兽比任何人都清楚。萧羽在青乌山时的全力一击,其中究竟蕴藏了多么强大的力量。 寻常的武者,根本无法迫使他用出全力。 只要还有余力,保护一个实力不算弱的同伴,并不是难事。 当即回到异兽空间,按照刚苏醒时感应到的气劲,前去探查另外三位同行武者的状况。 萧羽带着秦凤玉,来到一处隐蔽山洞。 “山里的雾瘴,比初进山时变得更浓。你要不要试着,打上几场?” 如今地玄金睛兽苏醒,拥有它的强大助力,霞照山之行的凶险程度,无形中降低几分。 相比于从旁静观,当真感受到战斗中的凶险,方可使一位武者,得到最快速度的成长。 秦凤玉和萧羽结识半个多月,见证过他的数场战斗。内心之中,生出对强大实力的渴望。 双眼弯成月牙,欣然道:“我想独自对付一个和我境界差不多的魔门弟子。你不要出手,从旁观战即可。” 萧羽满口答应道:“只要不曾危及性命,我可以保证不出手。” 秦凤玉从脖颈取下吊坠,右手托举,将其送给萧羽:“你戴着它,可以隐藏本源气劲。你我身份互换,叫你见识一下我的武技。” 萧羽这些天没闲着,感应秦凤玉运转灵气时的经络,便知她修炼的是某种较为温和的成长型功法。 提升至极限,所能带来的增幅,同样有其限度。 唯有超越极限,才有可能更进一步。 只是以秦凤玉如今的境界,尚且触摸不到瓶颈。待到达至界限,萧羽或有妙法,可助她触摸更强的武道。 将吊坠戴在胸前,只觉一股清水般的温润力量,顷刻盈满全身。周围的沉浊雾瘴,仿佛离身体极度遥远。 不需用龙图感应,亦知这枚吊坠,实为不可多得的灵宝。 “萧大哥,你还在吗?” “我一直都在。”萧羽温柔话语声,在雾瘴中飘荡。 龙图感应到的地形图,以及对强大气劲的捕捉,足可令萧羽,选择主动迎接危险,还是暂且规避风头。 尽管秦凤玉想找同境界的对手。 以她的实战经验,最多只能对付玄通一重的对手。境界更高的武者,反而容易生出危险。 秦凤玉当真想要对敌,心中的不安,令她更为真切地体验到,萧羽的气魄,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温养而成。 非是身经百战,便是天纵奇才。 她只有羡慕的份。 萧羽轻声提醒道:“数百丈外,有个玄通一重的家伙。你去和他打,应当是棋逢对手。” 说完,提气轻身,上到了树梢。 以他的实力,可以轻松感应到战局。诛杀玄通境的武者,用不着费多大力气。 数万年间,他从未教授过一位弟子。 众神界的绝世天才,执掌日月星辰。在数万年内,便是触碰到神帝境界。 如今的萧羽,只在帮助红颜知己时,才有足够的耐心。 换作旁人,定是不肯多费周章。 秦凤玉手持八品长剑,朗声道:“你这歹毒的魔门中人,今天遇到我,算你倒霉。” 她学着萧羽的样。 未曾开战,先是出言嘲讽。 萧羽自认是开闸猛虎,永远蔑视对手。以秦凤玉的实力,学习他的肆意疏狂,便似萌动的猫儿。 即便张牙舞爪,亦是令人感到忍俊不禁。 萧羽不由想起,初见她时,光明正大地走进了马五的府宅。没有任何防备,身染布设的奇毒。 险些连暗中护卫的秦桦,一同丢掉性命。 在普遍手染鲜血的天武大陆,天性率真,有时也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萧羽龙图感应,笼罩这片空地。 秦凤玉修炼的剑法,招式衔接间极度丝滑。足可证明,剑法的品阶不低。 以她的境界和武技,本该轻松解决掉与之对战的对手。受制于实战经验不足,总在错失良机。 面容阴鸷的魔门弟子,眼眸里闪烁凶光,怒声道:“你这女子不知天高地厚。我们这霞照山,可是号称红尘冢的地方。只要是女儿身,踏足此地,定然无法全身而退!” 秦凤玉在纯真之外,有着坚定不移的良善。 想起那些饱受摧残的无辜少女,心中陡然升腾起怒火。凌厉的攻势,变得更加迅猛。 一改平日里的柔弱,给人带来眼前一亮的感觉。 萧羽神识感应,心中感慨道:“看来我错看了秦小姐。她的天赋和武技都不算差,只是太过心慈手软,致令感应出现误差…” “你们这些败类,真是令人恼火。本小姐本来不喜欢见血,碰到你们这样的人,还能怎么办呢?”秦凤玉的声音,因怒火显得有些高亢。 萧羽唇角上扬。 他还是觉得,秦凤玉的嘲讽和叫骂,实在太过柔和。别说是杀人无数的魔门弟子,就是用来对付一个宗门里的武者,都很难奏效。 秦凤玉的修炼,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刀剑交错的声响,被浓厚雾瘴所遮蔽,仅传出数丈范围。 秦凤玉的本源灵气,受到毒雾的持续侵蚀。施展武技时的消耗,远比她的对手要多。 魔门弟子哂笑道:“尽管你的境界比我高。霞照山可是我们的地盘,在这里跟我打,输的人只会是你。你这种富家小姐,可是不常见到。” 天道狱有规矩。 不到万不得已,不去招惹各城中的世家望族。除非暗中结怨,或者其家里有不得不抢夺的灵宝,否则不会轻易出手。 青锋城秦家的势力,在神兵城地带皆有覆盖。 若秦凤玉安稳待在家中,不会有任何魔门中人,敢于打她的主意。 来到魔门弟子霸占的霞照山,转变成另外一种境况。随时可能沦陷,遭受非人般的折磨。 届时便会落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惨境地。 秦凤玉同样清楚,所面临的危险。 她很想证明,自己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武者。当真遇到绝险之境,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胆怯。 剑法中的破绽,突然间出现。 战斗经验更加丰富的对手,抓住千载难逢的良机。挥舞手中刀,斩向秦凤玉腰身。 他这一击,不足以夺命。却是会令秦凤玉受伤。 刀身淬炼的剧毒,能够通过流血的伤口,进入她的体内。 到时候,他就可以把秦凤玉当作贡品,奉送给霞照山里的堂主。只要得到恩宠,不愁地位无法飙升。 通过魔门咒印,掠夺其他人的力量。可在一夜之间,成为地位超然的武者。 大好前程摆在眼前。 任你心志再坚定,终归难以抑制贪念。 秦凤玉感应到危险,比瞬身更快的是护体灵宝。陡然出现的灵光盾,将魔门弟子的刀斩,拦挡在身躯之外。 “好险。”秦凤玉瞬身逃离,仍是感到惊魂未定。 魔门弟子不肯放弃到手的大好前程,瞬身追至身旁,笑容肆意道:“我说小美人,你就不要逃了。来到霞照山,只有跟着我们堂主,才能吃香喝辣。” “你放屁!”秦凤玉听到魔门弟子的言论,不由得被激起大小姐脾气。 顾不得担忧,挥舞手中长剑,朝魔门弟子攻了过去。 由于对战经验不足,心底的愤怒,令她忘却武技中的招式章法。全凭一腔怒火,挥舞手中宝剑。 魔门弟子杀过数不清的敌人。眼见秦凤玉被愤怒影响神识,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 有恃无恐的傲慢,令他不想快速结束这场战斗。 挥刀接住攻击,肆意嘲讽道:“你这种战力的女武者,敢来霞照山。主动羊入虎口,只有一种解释,是你本来就想被吃掉。” “放肆!”秦凤玉柳眉倒竖,怒火熊熊燃烧。 手中的长剑,攻势比先前猛烈数倍。 只是剑法中的破绽,仍是随处可见。 魔门弟子挥舞宝刀,接住秦凤玉的攻击。以臂力抗衡,举重若轻道:“我在霞照山,属于不入流的弟子,打你都是绰绰有余。你这等实战力,竟然还敢来此绝地。” “我如何不能来?”秦凤玉的怒意,令手中长剑的挥舞速度,再度快上几分。 萧羽深知,若是让她带着满腔怒火,输给出言不逊的魔门弟子。对武者之心的损伤,将会无法弥补。 右手中指弯曲,以大拇指按压。 空隙处灵气汇聚,化作一颗寸许直径的圆球。神识感应魔门弟子动向,朝着他会前往的地方,弹出凝聚的灵气。 霎时的破风声,正好打中魔门弟子肩膀。受到龙图之力遮蔽,无从感应的灵气,令秦凤玉无从察觉。 魔门弟子肩膀剧痛,体内经络受到影响。 挥刀格挡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了半拍。 满含怒火意志的长剑,穿过一片虚无,斩中魔门弟子胸膛。从剑尖飙出的剑气,则是贯穿了对手身躯。 淋漓的污血,沿狰狞伤口流溢而出。 顷刻浸染魔门弟子的胸膛。 “这…怎么可能…”魔门弟子拿不住沉重宝刀,将其抛下,旋即俯身栽倒在地。 手握长剑的秦凤玉,意识到她做了什么,不觉全身发抖。俏丽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 片刻过后,转过身形,吐出些许苦水。 萧羽现出身形,递给她一个水壶。 秦凤玉轻巧接过,洗漱掉口中秽物。不去看死在她剑下的魔门中人,气喘吁吁道:“只知埋头苦练,仅能成为境界强大的武者。唯有在战斗中淬炼出的武者,才是实力强大的武者。萧大哥,我说的对吗?” “你的成长速度,比我想象中更快。你的师傅把你保护得很好,不令你经历风雨。在此期间,便是让根须深深扎进大地。待到春雨来时,足可野蛮生长。”萧羽含笑回应秦凤玉。 “杀坏人,好像没那么难…”秦凤玉看向右手手腕处,沾染的污血。 短暂的不适应过后,反而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原来诛灭魔门孽障,是这样一种感觉。”秦凤玉含笑望向萧羽,“我不会忘记,第一次出手杀人,是谁在陪着我。” 萧羽摘下吊坠,重新帮秦凤玉戴好:“霞照山的局势,还是有着无法想象的危机。你要隐藏好行踪,以免发生危险。” 她已是在今朝,第一次破了杀戒。 对武者而言,属于化茧成蝶的第一步。其后的事,便如水到渠成,自会逐渐显现。 秦凤玉悄然跟随萧羽,随着冷静下来,感觉获益良多,轻声道:“萧大哥,多谢你指引我,走上真正的武者之道。” “你要感谢你的父母和师傅。他们的精心栽培,令你拥有不易察觉的底蕴。我只是帮你松了松土,令早已萌发的嫩芽,长出了地面。” “真不敢相信。我会在魔门霸占的山场,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番话…难怪那么多少年天才,都想当武道大会的冠军。”秦凤玉越了解萧羽,对他的倾心,便是越发坚定。 不需海誓山盟,亦是内心认定,一生只爱一人。 哪怕只能遥望意中人的璀璨光芒,对少女心意而言,已是弥足珍贵。 “你的生活太过平淡,故而会被我这个不安定的人所吸引。我时常接触纷争,和我走得近,难免陷入麻烦。”萧羽轻松写意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本小姐才不会后悔呢。”秦凤玉悠然道,“我可是敢爱敢恨的女子。既然心生悸动,终生都不会移情别恋。” 萧羽笑道:“你比先前豪爽了几分,更像个武者了。” 秦凤玉愣怔片刻。 突然发现,迈过那一步后,甚至连表达心意,都是显得浑然天成。 她更不知,旁观战斗的萧羽,同样有了对武道的新感悟。 第167章 三相合一 修炼武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人说是记事起,亦有人说是验测武道资质,拜入宗门开始。 萧羽的武道修炼,由命星凝聚为众神界的神族,便已正式启程。数万年的起落沉浮,始终在追寻横亘万古的至强武道。 哪怕曾触及至高无上的神帝境。他的变强之路,依然没有尽头。 龙图里的霞照山地带,在识海感知中放大。随魔门中人布设的机关埋伏,即时改变地形,清晰呈现于神识。 萧羽已是见到两种前所未见的术式,心中的好奇,反比初进山时更加强烈。 “秦小姐,你到那棵树上暂避风头。确保安全前,不要贸然现身。” 秦凤玉顺着萧羽手指的方向,看到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相传这种树木,可以栖居凤凰。生长在霞照山,令人觉着有些违和。 她对萧羽有着无可动摇的信任,当即瞬身向上,踏足横生的粗壮树干。灵气注入佩戴的吊坠,隐藏起行踪。 周围的浓厚雾瘴,同时生出数道漩涡。致令弥漫开来的毒雾,中间生出许多清亮空隙。 立于高处的秦凤玉,通过神识感应周遭环境。不知陡然变化的毒瘴,潜藏着何等危机。 视线投注于清瘦身影,只见他右手握持龙霄宝刀,面朝正北而立。极其平稳的武道气劲,令人无从感知他的情绪。 “不愧是武道大会的冠军,这等气魄,着实令人惊叹。”阴鸷话语声在山林之间回响。 “你要和我单挑?”萧羽看着现身的武者,面现浅淡微笑。 周围的异动,全数在龙图感应之中。任何阴谋,都是无处藏形。 武者左半张脸佩戴火红面具,狭长的眼眸,瞳仁显得格外细小。与之对视时,难免生出和野兽对望的感觉。 等闲武者见到他,受到灵力气势震慑。尚未交锋,斗志便会出现衰减。 萧羽可称普天之下,战意最为强烈,且不可动摇的武者之一。 深不见底的澄澈眼眸,看不出半分情绪。 半面武者初见萧羽,即知今番的对手,将会极难对付。 那些流传甚广的传闻,显然并非空穴来风。 “像你这样的人,定会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对手。可是我不怕告诉你,就在刚才,你踏足的便是死地。” 萧羽唇角上扬:“你的死期,确实就要来临了。” 半面男邪魅一笑,瞳仁进一步缩小,释放出的杀气,令山林中的鸟兽慌忙四散而逃:“有人说,你是个无限嚣张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要是不够狂,如何敢踏足霞照山?既然我来了,就不怕你们。”萧羽深知狂妄,是种不可取的特质。 若将其转化为自信,却能提供对战时,不受外物所扰的沉稳心境。正如收为己用的魔刀炼狱深渊,是祸患,同样是极其强大的助力。 “我在堂主面前夸下海口,定会取下你的首级。用你的鲜血,为准备好的宴会,增添一抹光彩。”半面武者和萧羽,天然便是生死对立的仇家,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不可。从初见面起,便不需假装客套,“你的传说,将由我亲手终结。” “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等闲的武者,身处毒瘴飘荡的霞照山,接连经历两场大战。丹田本源的灵气,自该接近空虚。 可以龙图之力,掠夺仇敌无法护住本源时,苦修而来的纯净力量。只要不断斩杀罪孽深重的敌人,萧羽的实力,始终不会衰减。 “我一个人,和实战经验无比丰富的武道大会冠军打,心里有点没底。可若是兄弟三人一起上,有把握将你围杀。” 半面武者话音未落,东西两侧出现两位长相奇怪的武者。 位于东侧者,身形佝偻,看起来只有三尺高。宽大长袍拖到地面,长满疤结的脸,两只漆黑眼睛中没有眼白。仅凭长相,足以使人脊背生寒。 西侧现身的武者,体型和马五相当。双臂垂在身侧,指尖可以触摸到膝头。宽阔大脸,搭配狭小的五官,显出令人心生不适的凶恶。 “你们三个要是在天孤山,阴山老怪只会让你们当杂役。”萧羽面对三个来路不明的武者,心境仍旧保持平和,“长得太丑了。” “什么?!” “你说什么?!” 平淡的一句话,激怒东西两侧的两位武者。他们最是听不得,别人说他们丑。 半面武者厉声喝道:“冷静!他和普通的对手不同。稍有不慎,就会死在他的手下,切莫中了他的激将法!” “原来是激将法。” “我觉得就是激将法。” 东西两侧奇形怪状的武者,不是受人操控的傀儡,胜似傀儡。 “你们这么有把握杀掉我。要是拿不出真本事,可会让我失望。”萧羽挥舞手里的龙霄,尝试调动空气中的水元素。 顺利凝结为玄冰,表明毒瘴形成的漩涡,并未影响元素之力。 “渡鸦,由你率先展开攻势。只是让你拖住他,切莫陷入险境。”半面武者显然是三人中的头领。 其余两人,俱是听从他的命令。 只见身形佝偻的武者,身体各处冒出黑烟。烟雾在空气中分化,形成千百只黑色乌鸦。 诡异的猩红眼眸,其中的瞳仁,可以自行旋转。若是与之对视,定会陷入因本心生出的幻境。 萧羽闭合双眸,以神识感应取代视觉。 挥舞柳叶刀,裹挟寒冰之力,斩向朝他扑过来的渡鸦。刀锋过处,留下一道极不规则的冰墙。 黑雾凝聚而成的乌鸦,仿佛不是真实存在。飞过元素化的玄冰,直奔萧羽而来。 悄然间化作箭矢,速度陡然变快,袭向周身各处的要害。 不过瞬息间,萧羽便是洞察,黑雾化成的乌鸦,蕴藏着何等力量。 “敢来挑战我,果然有些本事。但是想要通过这种手段伤我,还是太过天真。”萧羽的左手之中,出现魔刀炼狱深渊。 表面萦绕的太玄离火,将黑雾斩为无形。 置身原地,双脚未曾移动分毫。 佝偻武者说道:“老大,这小子有些本事。咱们得一齐动手,才能破了他的防御。” 高大武者道:“你们都太磨叽。我这就打过去,在他身上留下几个血窟窿。我看他还敢不敢神气!” 一杆长约八尺的狼牙棒,落入高大武者掌握。瞬身而动,运用强大无匹的力量,砸向岿然不动的萧羽。 少年仰头看向威势惊人的场面,唇角挑起一抹弧度。 如同离弦箭矢,顷刻间避开势大力沉的重击。双刀分别缠绕冰火之力,斩向高大武者肌肉遒劲的脖颈。 半面武者双手结印,陡然出现的空间之力。如同操纵提线木偶般,将陷入围困的高大武者,转移至安全地带。 一截漆黑如墨的魂木,被双刀斩为三段。 “空间法则…”萧羽转头看向半面武者,心中浮现欢喜。 此番对手所驾驭的力量,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三个人各司其职,互相之间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越是如此,越能激发萧羽的战斗渴望。 身形倏然在空地中消失,挥舞的双刀,攻向最先现身的半面武者。 他很清楚,这一击很难将对手直接斩杀。神识感应笼罩,探查瞬息间的异动。 只觉佩戴面具的半张脸,温度变得灼热。他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可化作乌鸦的黑雾。 萧羽挥刀散去雾气,识海之中,不由想起曾在缥缈城外,对战过的高家三兄弟。 那三个臭名昭著的杀手,显然来过西部神洲。在机缘巧合下,习得和眼前对手类似的法门。 “真是没有一段路,会平白走过。”萧羽转过身形,握持双刀的动态,仍是意气风发。 他已经明白,毒瘴漩涡的作用。 隐藏在暗处的秦凤玉,仅是见到三位武者的能耐,便被吓得不轻。不免心生担忧,暗自道:“不知萧大哥,可能敌得过这三人…我要不要出手,帮他解围呢?” 萦绕在识海里的想法,与对萧羽的信任,形成了冲突。 站在处于安全地带的树梢,眼神里满是焦急。 萧羽接下来的行动,出乎了她的意料。仓促间的分神,令她无暇再感到迟疑。 太玄离火凝聚成的紫色火鸟,扑扇着翅膀,飞向毒瘴凝聚的漩涡。喷出的真火,将水汽满盈的毒雾焚化,其中沉浊毒素落至地面。 “渡鸦,阻止他!”半面武者再度发布了命令。 身形佝偻的渡鸦,伸出一双焦黑枯瘦的老手。掌心中的灵气,化作无数只飞鸟。 趴伏在漩涡之上,阻止真火玄鸟破阵。 半面武者再度调动空间法则,将身材壮硕的武者,送至萧羽身前,朗声道:“大山,不要留情,把他打成齑粉!” 萧羽的脸上,仍是笑意如风。 “你的名号,倒是朴实无华。不知你的老大,姓甚名谁?” 唤作大山的武者,挥舞手中狼牙棒,轰向令他火大的对手。张开大嘴,瓮声瓮气道:“你没资格了解我们老大的事。” 萧羽以炼狱深渊迎击狼牙棒,巧妙翻转刀身,以长达尺许的长钉为工具,将强大力道卸去。 “你不说也没关系,他会亲口告诉我。” 大山再度挥舞狼牙棒,挥向令他感到难堪的对手。 强大的劲道,却是砸中趴在毒雾上的黑雾飞鸟。顷刻之间,令一个漩涡消散。 渡鸦咬牙切齿道:“大山,你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 猛然惊觉,他的话可能会令萧羽察觉到,毒雾漩涡暗藏的玄机,赶忙止住话头。 还没来得及庆幸反应够快,神识感应中,探查到鲜血存在的痕迹。 进一步感应,不免倒吸一口凉气,惊问道:“偷天,你不是最擅长空间法则吗…怎的这趟不济事,被他打中了?” 代号为偷天的半面武者,仓皇逃窜间,用特效金疮药外敷伤口,同时不忘怒声喝斥:“都别愣着了,和我一起围攻这小子,否则咱们三个,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初时的试探,足以窥见许多东西。 萧羽沉稳坚定的心念,以及雷厉风行的战斗风格,便似一堵不透风的墙。当真面对他,方知需要承受何其强大的压力。 “在你们现身时,我就说过,你们高估了自己。”萧羽挥舞双刀,口中呼出一口寒烟。 为首的偷天瞳仁再度缩小,冷声道:“你就算洞察了我们的能力,想要赢过我们,还是难如登天。既然到了这份上,再没有留力的余地。”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是否还有杀手锏。若然已经用出全部本事,就该奔赴黄泉了。” 渡鸦化作黑雾,附着于大山体表。两个人的气劲,悄然间融为一体。 瞬时的变化,令萧羽再度心生欢喜。 “真没想到,你们还有合体技。想必实力,会跟着突飞猛进。”萧羽眉梢压低,朗声道,“放马过来吧。” 远处的偷天双手结印,将合体的大山和渡鸦,送至萧羽身旁。 合体人挥舞着狼牙棒,释放出诸多残影。其中蕴藏的空间法则,足可影响到武者的瞬身。 “萧羽,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呼啸而来的劲风,直奔头顶袭来。 若是挨上这一下,定会当场殒命。 “还是太天真。” 萧羽释放龙图之力,破掉黑雾中的空间禁制。悄然间,再度来到偷天身旁。 刀锋将要加身时,对手方才察觉到,萧羽竟已来至身旁。 不免心下大骇,赶忙施展遁法,逃离生死玄关。 “你们这两个蠢货,竟然连他都拦不住。要不是我反应快,已经命丧黄泉了!”偷天话语间的气恼,令他的声调变得刺耳。 隐藏在暗处的秦凤玉,观察到战场变化,对萧羽的担忧彻底消散。 “真不愧是武道大会的冠军…差点忘记,他还是丹道会的冠军。真武圣域的许前辈,在这般年纪,都要比他暗淡…” 偷天心中明白,萧羽这等战斗天才,永远不会放弃攻击弱点。只要他还处于明面,便要承受致命威胁。 当即再度结印,与另外两人合体。 高大身躯承载的面庞,仿佛唱戏曲的花脸。复杂多变的瞳仁,不知心中所想。 即便是隐藏在暗处的秦凤玉,见到这一幕,亦是不由心中称奇:“恐怕只有在西部神洲,可以见识到这等奇景。” 第168章 得意中的破绽 萧羽闭合双眸,整个人的气场,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他是在沉心入定,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扰乱其心。 三位武者的合体,以灵智最高的偷天为主导。他的意志,便是三人的意志。 大山所用的狼牙棒,被他收回纳戒。 手里的兵器,换成一杆朱厌枪。 强大的凶煞气息,伴随变幻不定的黑雾,直透人的心底。 立于树梢的秦凤玉,感受到这杆枪的力量,不免黛眉轻蹙。赶忙召出几件灵宝,增强护体气劲。 避免被此地的凶煞影响,心智混淆,陷入敌我不分的境地。 以她的实力,固然无法伤到萧羽。可是独特身份,足以给意中人带来麻烦。 帮不上忙,也绝不能拖后腿。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弧度,轻声道:“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用出全力。折腾大半天,损耗许多本源力量,方才肯和我拼命。不是全盛状态,恐怕很难赢我。” 融入两位武者力量的偷天,变幻不定的眼神,阴鸷瞪视萧羽,嘶哑的话语声,听起来像在用指甲抓挠琉璃:“萧羽,你的末日就要到了。老子定要用手里的这杆朱厌枪,刺穿你的心脏。” “你应该知道,我不畏惧凶兽。哪怕你这杆枪再强,也伤不到我。”萧羽收回龙霄。 这把九品水系宝刀,始终欠缺一些东西。 令他在直面强敌时,无法借助宝刀的力量,完美发挥出冰封青龙斩的威力。 随其主调整品阶的炼狱深渊,在应对致命威胁时,未必比龙霄更强。却能与太玄离火完美融合,发挥出炽焰梦魂刀的真谛。 偷天挥舞长枪,四周掀起的腥风,直奔萧羽而来。 龙图里的祖龙,发出一声清亮龙吟。 其余五条巨型苍龙,俱是以其为首,主动释放龙图之力。 寻常的对手,无法引出隐藏在暗处的力量。识海里的异动,足以表明三位武者合体之后,实力非同小可。 萧羽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 右手握持的炼狱深渊,威力陡然增强。 他和三位武者对战,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须速战速决。 否则一旦龙纹咒印空虚,他将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 枪杆赤红,枪锋雪白的朱厌枪,裹挟直透心底的肃杀之气,袭向严阵以待的萧羽。 相传朱厌这种异兽,每次现身时,都会带来巨大的灾殃。刀兵相向,腥风血雨。 雾气中的肃杀,正是来源于这种力量。 足以表明偷天手里的枪,品阶可以达到九品中等,更在龙霄之上。 偷天的枪法,练得炉火纯青。 攻势凌厉,招式如乱舞梨花。铺天盖地的攻击中,没有丝毫败招。 萧羽手里的炼狱深渊,同样如滔天烈火,攻守间天衣无缝。 刀枪碰撞出的火星,在林间空地迸溅。极短时间内,过了足有数百招,没有分出高低。 隐藏在暗处的秦凤玉,置身树梢之后,做了一件事。点燃寻常的焚香,令其藏在吊坠的防护之中。 到得如今,只余下小半截。 不由心生急躁:“若是再不能取胜,萧大哥的力量,将会彻底消散。届时就凭我,能救他离开此地吗?” 心里的不安,致令心跳加速。 可她还是相信,萧羽可以在有限时间内,解决掉颇为难缠的对手。 “萧大哥,我相信你吉人自有天相。”双手十指交叉,虔诚闭上双眼,“无论如何,都要赢啊。” 她不敢想象,意中人落败身死的情景。 只是打定主意,若萧羽死在霞照山,她也不会独活。 …… “萧羽,你不是很狂吗?怎么不说话了!”三相合一的偷天,话语里的疯狂,满盈着得意。 他的枪法,竟然可以和武道大会冠军相媲美。其中的成就感,令他心生沉醉。 “我只是在想,你究竟用了何等法门,才能令互不相识的三个人,互相融为一体。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枪法变招,已经没有了吗?”萧羽的声音,一如往常那般平和。 由于闭着双眼,看不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的话语,令偷天生出不好的预感。 可是事到临头,已然不能再去想令他顾虑害怕的事。强撑起气势,豪迈道:“就算再使一遍枪法,我还是可以不落下风。只要武道印的时限一过,你就只是任人宰割的菜鸡。” “寄希望于所谓的时限,同样是一种懦弱。或许没等到我现出颓势,你已命丧黄泉。” 刀枪的碰撞,丝毫不影响两人口中之言。 目的皆为扰乱对手本心,令其率先出现破绽。 谁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漏洞,便可成为最后的赢家。 偷天的枪法,起于三十六天罡。三十六招枪法,其中的变化极多。即便是完成合体的偷天,亦是不能完全发挥出武技的真谛。 即便如此,还是能够与炽焰梦魂刀抗衡。这套刀法的品阶,不言而喻。 萧羽势若奔雷的刀法,比获悉三十六式枪法前,变得更为凌厉。 一招一式,都是暗藏着杀机。 他选择这么做,并非是要夺走对手的性命。令他生出错觉,才是真正的目的。 面容复杂多变的偷天,眼底闪过一抹喜色,狂放道:“我能感受到你的急迫!你急着打败我,把我送入黄泉。以便停止战斗,恢复武道印的力量。我告诉你,你休想!” “如此说来,你是认定我的刀法,无法破掉你的枪法。”萧羽平和话语声,令人听不出其中情绪。 偷天挥枪刺向萧羽。 锋利枪芒,打中萧羽手持的炼狱深渊。迸溅出的火星,弹向附近的黑烟。 龙纹咒印的力量,尚且余下多少。在神识之中,有着清晰的呈现。 即便久攻不下,萧羽的心境,仍是保持着极度平静,不会受外物所扰。 远处树梢上的少女,双手十指交叉。甚至连神识感应,都不敢探查燃烧的焚香。 他们都不清楚,在未曾战斗的空隙。 五爪金龙的力量,封存了龙纹咒印。可使武道印的存续时间,得到一定程度的延长。 偷天越是在乎这个时限,炽焰梦魂刀里附带的幻术,便越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他的心智。 决定胜负成败的关键,就在这细微之处。 正因了解,方才可以保持心境稳固。 “你就不要强撑了。”偷天暂且拉开身位,肆意道,“我知道,你的武道印已经接近时限。我可真是等不及,看你恢复本真实力,无法伤到我一根汗毛的凄凉景象。” 疏狂的笑声,在林地间回荡。 五爪金龙释放的金元素,封住武道印。 盘踞东部神洲的水木双龙,以龙图之力,悄然填补龙纹咒印里的空虚。所能维持力量的时间,远远超出偷天的预估。 秦凤玉不明就里,听到偷天的话。神识感应,惊觉距萧羽释放武道印,已接近一炷香。 内心的惶急,令她无法再置身事外。 收回注入吊坠的灵气,瞬身冲到萧羽身旁,朗声道:“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偷天邪魅笑道:“真没想到,你竟带这么一个美丽少女,踏足霞照山。既然准备了厚礼,我就爽快收下。你放心,我定会怜香惜玉。” 萧羽笑问道:“秦小姐,你怎生出来了?” 秦凤玉急得快要哭出来:“萧大哥,一炷香时间已经过去。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我来拖住他,你快跑吧。” 萧羽十分清楚,秦凤玉的出现,可令偷天最后一丝警惕,彻底幻灭。 胜负之势,即将见分晓。 为了达成目的,尽管于心不忍,还是要先行蒙蔽秦凤玉。 “我身为男儿郎,不可让一个女子,替我奔赴死境。既然打不过他,索性把命给他就是。你与此事无关,不要牵扯进来。”萧羽的语气,一如往常。 秦凤玉落下两行清泪,急道:“你现在只有后天境,远不是他的对手。纵是拼了命,也没用了。你快跑吧!” “我不会跑的。”萧羽语气平和。 误以为胜券在握的偷天,仰天豪迈大笑:“真想不到,近来名动天下的少年英杰,将要死在老子手下。自打我出生起,就没这么风光过。更别提还有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作为意外之喜。” “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不会便宜了你。我会和萧大哥同生共死,让你这畜生见识一下,何谓情投意合!”秦凤玉凤眸含怒,朗声喝斥偷天。 “小美人,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少女,不是我的对手。你想死,可没那么容易。”偷天的眼神,出现了更为躁动的变幻。 萧羽识海飞转,顷刻想出其中关键。 愚昧不堪的大山,满心所想都是杀戮。对女人,并不感兴趣。 偷天掌控着身体的控制权,更想做的是送萧羽下黄泉地狱。唯独阴鸷歹毒的渡鸦,长着一副丑面孔,对女子心生欢喜。 他的本心动摇,导致合体的偷天,神识出现些许动荡。 尽管可称微乎其微,还是足以影响本心。 所寻找的破绽,就在这不经意间,向他展现出来。 萧羽伸出大手,帮秦凤玉揩掉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你不必担心,我只是逗逗他。接下来,该让他见识死亡的恐怖了。” 秦凤玉凝望那双深邃眼眸,却是不知,他的自信从何而来,疑问道:“可是…” “寻常的武道印,只能维持一炷香。我的独门秘法,可以跨越这层壁障。”萧羽的眼神,向她传递的只有坚定。 秦凤玉不由相信,心中的少年,拥有无法想象的力量。 偷天疏狂笑道:“萧羽,你休想用这种糊弄小孩的话,令我心生迟疑。很快我就会用朱厌枪,刺穿你的心脏。届时我会枭下你的首级,把它送给穆长老。” “我说过了,你没有这个本事。”萧羽转过身形,看向立身高处的偷天。 手里的炼狱深渊,太玄离火火势陡增。 周身萦绕的气劲,比先前还要强大。 秦凤玉凝望清瘦身影。 尽管不知他是如何做到,内心之中,还是多出几许安定。 “偷天,你的末日,就要来临了。” 萧羽眼神变得凌厉。身影和气息,在同一时间消失。 偷天双手握持朱厌枪,警惕环顾四周。蓄势待发的姿态,令他可以防御任何突如其来的攻击。 凌厉的刀斩,从上而下劈来。 只要沾染分毫,便会将其挥作两段。 偷天横架长枪,格挡住刀势,肆意笑道:“就凭这种三脚猫的伎俩,也想胜过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发出的笑声,尚未来得及传播开来,已是陷入凝固。 腰身处传来的剧痛,令他不由向下观瞧。只见不受控制的双腿,垂直掉落于地。 淋漓污血,从致命伤口流出。 太玄离火焚掉魔刀表面沾染的淬毒血液,接着消散于无形。 萧羽手持魔刀,长发和衣袍随风摇摆,语气淡漠道:“你太自信了,自信到拎不清自己的斤两…我承认你的枪法有独到之处,可是只想采取守势,不可能挡住我的攻击。” 偷天的脏腑和经络,已被附带龙图之力的太玄离火焚为虚无。 他的双手,没有力气握持朱厌枪。 品阶极高的兵刃,落进山林之中。 一缕黑烟将其包裹,带出危险之地。 “你们这里的堂主,可真是仗义。看着属下身死,不仅不救,还要卷走你的兵刃。”萧羽浅淡笑容,致令话语听来更具嘲讽意味。 “你…你是如何…” “我用幻术混淆了你的识海,令你对我的实力产生错觉。秦小姐的出现,奠定了你的败局。事到如今,你应该认清和我的差距。”萧羽收回炼狱深渊,以龙图之力收走他的力量。 接近空虚的龙纹咒印,恢复到巅峰状态。 失去本源气劲护体,偷天的生命力快速消逝。 已然无法解除合体,身体化作烟尘,随风飘散。 附近形成漩涡的毒瘴,失去强大魔力维持,再度转化为浓厚雾瘴,阻隔人的视觉。 “萧大哥,你的武道印,果然有独到之处。我还以为…” 萧羽的平和话语声,穿过视野极差的毒瘴,在少女心田响起。 “我若是当真敌不过他。定会在死之前,把你送出危险地带。我没这么做,便足以表明,偷天根本算不得威胁。” 没人会质疑,胜者放出的豪言。 第169章 十無方瓶 “那三人死后,似乎有阵子没人来过了。”秦凤玉意识到不对劲,打破持续一段时间的沉默。 萧羽始终在凝神感应,探查附近异动。听到秦凤玉的话,顺势回道:“霞照山的堂主,不想这么快惹上麻烦。想要通过山间萦绕的毒瘴,先行把进山者拖垮,然后再出来收割。” 秦凤玉闻言,不由感知佩戴的几件护体灵宝。随着踏进霞照山的时间延长,释放出的护体灵气逐渐稀薄,效力远不如平时。 甚至纳戒表面,都是附着一层似有若无的粘稠毒素。 “除了毒素,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手段?”秦凤玉知晓当下处境,心中浮现一抹隐忧。 尽管萧羽实力强悍,总能化险为夷。 充满未知的毒瘴,仍是易于令人感到担忧。 “再往前走一段路,放了一件品阶颇高的灵宝。守护灵宝的阵法,堪称危机四伏。”萧羽道出龙图感知到的动向。 秦凤玉稍加思索,便是掂量出轻重,说道:“山中局势复杂。突兀放在那里的灵宝,显然是引人上钩的诱饵。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管它,绕路往前走。” 萧羽浅淡笑道:“霞照山的魔门堂主,好心款待我。若是无视了他的心意,岂不是会令人失望?” 秦凤玉并不苦劝,立马改换态度:“既然如此,我就随你进去闯一闯。” “其中的复杂多变,超乎你的想象。最好待在边缘地带,等我破除阵法,便可顺利通行。” 换作往日,耍起大小姐脾气的秦凤玉,定当是缠着闹着,亦要随同进入法阵。 见识过世事险恶,认清了现实。 她拥有不俗武道天赋,尚且只能算一块尚待雕琢的璞玉。随萧羽进入其中,不仅不能提供帮助,反而容易令他分神。 更不多言,当即将灵气注入掩盖本源武道气劲的吊坠。原地盘腿打坐,进入入定状态调息复原。 萧羽确认一切安好。 迈开大步,踏入玄奇多变的诡异阵法。 方才置身其中,便觉丹田本源里的气旋,陡然往下一沉。黑色咒印凝聚为锁链形态,想要困住闯入者的灵气。 盘踞龙图的祖龙释放一道吐息,护住丹田气府和经络,免受阵法力量侵蚀。 萧羽神识感应,覆盖整片布设阵法的地域。 灵宝的位置,并非一成不变。随着闯阵者接近,诡异莫名的法阵,会将其送往更远地带。 越是想要得到灵宝,便越会深陷其中。最终被法阵力量所破,于迷雾中惨死。 “萧羽,你果然还是舍不下对灵宝的贪念…好好在本尊的阵法里,享受一下法则之力的禁锢吧。”悠扬阴狠的话语声,清晰回响于识海。 敏锐的听觉,却是未曾察觉到有人讲话。 便知这道起自心底的声音,其来源正是脚下阵法。布阵者笃定萧羽会选择闯阵,预先留下一缕意念。 “不愧是西部神洲,等闲的法阵经他们之手,亦能生出这等变化。且先试试,布阵者究竟能否获悉我的言谈。” 念及此处,萧羽立时挺起胸膛,语气豪迈道:“我进入你布置的阵法,不为别的,只想取走藏在其中的灵宝。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不可能阻止我达成目的。” “小子,法阵里的邪煞幽火,可以直接蚕食灵气。纵使你有魔门咒印,也护不住你的丹田。” “原来侵蚀丹田本源的不只咒印,还有你所提及的火焰。” “不…我只是做了一个假设。” 布阵者的声音,多出几许无法掩饰的慌乱。 萧羽便即搞清楚,置身的阵法,与布阵者互为一体。他的本命真火,正是所谓的邪煞幽火。 “原来这所谓阵法,是你的某种具象。我不怕告诉你,灵宝我要拿走,阵我也要破。” “小子,太过贪心,只会害了你。等我破掉你的本源,定当剥皮抽筋,向堂主邀功请赏!” “你既然选择化身阵法,不敢正面与我对战,就该闭上嘴。” “我就不闭嘴。”布阵者起了脾气。 萧羽从纳戒里,召出一面三角形赤红阵法旗,将其插在置身之地。双指凝聚的灵气,注入阵旗之中。 涟漪状金光,涤荡附近满盈的咒印力量。 “你这小子,竟然懂得阵法!” “不懂阵法,如何敢来破阵?” 灵宝的位置,再度发生改变。 萧羽感应良久,已知踏足的阵法,运用的力量是藏风聚气。将山间毒素聚到一起,佐以邪煞幽火,入侵闯阵者的身体发肤。 一旦本源气旋被破,纵使拥有魔门咒印,亦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萧羽布下的阵旗,其中蕴藏的力量,正是火和风两种属性。借助罡风吹拂,驱散聚拢毒气的邪风。 这一举动,显然令布阵者感受到了危机。 萧羽添上一把火,朗声道:“你这套阵法,在霞照山地带如虎添翼。碰上不懂阵法的外行武者,可称百试百灵。只是不凑巧,你遇上了我这个克星。” 暗中苦思对策的布阵者,听到萧羽疏狂言论,怒火升腾而起,语声急躁道:“你懂什么阵法?不过是插了一面小旗子,就想糊弄本尊。我告诉你,只要你还想得到灵宝,定会困死在法阵里!” 萧羽瞬身来到西南方位。手中的法阵罗盘,平置于地面,五道颜色各异的光柱旋转扩大,笼罩更广范围。 这次的法阵罗盘,所释放的是五行力量。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之力,在有限范围内构成均衡态势,镇压法阵里的邪祟。 布阵者的担忧,变得更为强烈。 他做梦都没想到,挥舞魔刀就敢莽上去的少年,竟然还有细腻一面。对阵法的领悟,远超这个年纪所能拥有的水准。 “你难道不想知道,本尊放在法阵里的灵宝是什么吗?”布阵者的声音,多出几分急迫。 他不想让萧羽静下心来思考,以免引以为傲的本命阵法被破。 若然如此,即便能捡回一条小命,在竞争堪称惨烈的霞照山也会失去尊崇地位。 不能染指各城供奉来的女子,对这些无法控制七情六欲的魔门中人来说,比杀了他们还要残酷。 “既然你是灵宝的主人,不妨听听看,你对这件宝贝的了解。等我将其收入囊中,便知你是否懂行。”萧羽已然获悉阵法的奥秘,破阵只在抬手间,乐于让布阵者以为计谋得逞。 布阵者果然以为萧羽上当,朗声道:“本尊放在阵法里的灵宝,乃是八品中等品阶,唤作十無方瓶。你若想知是哪十無,可以勉为其难,告诉你这个将死之人。” “说来听听。” “这件极度凶煞的魔宝,足可影响其主的心志。这十無说起来也很简单…無天地,五行,阴阳,性命。不得不说,锻造它的炼器师,有着离经叛道的初心,值得本尊敬佩。” “不过是一介庸才,自以为是的天真。我可以确信,那位炼器师赌上了自己的性命,结果只锻造出八品中等的魔宝…也就只有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才会把它当作宝贝。” “你不要太狂妄!”布阵者的话语间,又多出几分气恼,接着又平静下来,“你要是不把魔宝当宝贝,何至于不顾安危,踏足本尊的本命阵法。” 意识到暴露了自身能耐,赶忙找补道:“不是本命阵法…只是护持魔宝的法阵,与本尊意念相连而已。” 萧羽心中暗道:“这两种说法,都是一个意思。” 笑容浅淡,来到东北方位,手里的八卦罗盘,因灵气充盈绽放辉光。金光汇聚而成的虚幻法阵,与西南方位的五行阵互相呼应。 极度强大的力量,致令布阵者的本命阵法,出现前所未有的动荡。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位锻造十無方瓶的炼器师,以前是什么人吗?”布阵者的语气,有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显然低估了萧羽的本领。随着对手展现出对法阵的绝伦领悟力,已是彻底慌了神。 “给你个机会,讲一些背后的故事。” 萧羽布下五行和八卦两道法阵,足以对抗布阵者的本命阵法,不急于抢夺魔宝。 “那位炼器师,和你们缥缈城颇有渊源。我知道你会问我,从何处得知你和缥缈城有关…这件事,本尊不会透露半个字。” 萧羽:“……” “城里的世家望族,除了天赋卓绝的武道天才外,最受器重的就是炼丹师和炼器师。萧家有位炼器师,按照族谱来论,属于你的祖辈。” “我已经被除名,和萧家没有关联。” “无论如何,那位属于萧家的炼器师,并没有卓绝的炼器天赋。在家族内部,地位也不是很高。辗转来到西部神洲,接触到这里的玄奇法门,方才开始觉醒不得了的本领。” 萧羽负手而立。 “你怎的不再质疑本尊?” “我在洗耳恭听,这位前辈的光辉事迹。以便了解十無方瓶,是否有继续存在下去的价值。” 对萧羽而言,无论灵宝功效多么玄奇。最为重要的,还是宝贝内部蕴藏的精髓。 可以助龙图自我修复,提升与之互为一体的本命功法天地诀。 许多时,他都不曾深入探查灵宝的功效。便是通过龙图之力,将其统统炼化,成为提升实力的养分。 正因这份不惜代价的意志,方令天地诀在不算长的时间里,提升至四品中等。 随着本命功法的快速跃升,萧羽的本真实力,以及通过独门武道印提境而来的力量,都是完成脱胎换骨般的进化。 乃至踏足此地时,已然拥有了属于强者的气度。 八品中等魔宝,所能提供的精髓数量众多,属于不可多得的功法晋升材料。 布阵者特意提及此宝来历,定然有其用意。 “天武大陆的武者,寿元和武道境界息息相关。锻造魔宝的炼器师,并没有超越常人的武道天赋,他的寿命,自然会有终结时…” “你不妨直说,这件魔宝和我有何关联?” “若论你被移出族谱前的亲缘关系,锻造魔宝的炼器师,应当是你的祖父。如今你和萧家割席,便是无关紧要的路人了。”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看来阵法里的这件魔宝,我是非得到不可了。” “本尊说过,你无法得到它。” 话音未落,传来一声满含痛苦的惊叫。 “哎哟,你竟然在法阵罗盘里暗藏真火!” “我如今置身你的本命阵法,可不敢放松警惕。” 趁布阵者意念,驱散太玄离火的灼热。 龙图之力遮蔽武道气劲,萧羽瞬身来至魔宝旁,伸出右手,取走尺许长短的十無方瓶,顺势将其收入纳戒。 紧握的右拳萦绕太玄离火,猛力轰向地面。火焰如同蛛网般,向四下里扩散开来。 凝聚成数百只火鸟,吞噬阵法里的毒素。 布阵者感受到足以损伤本源的火势,不敢再维持意念形态。慌忙现出本体,瞬身逃至高阜处。 裹紧黑红披风,苍白阴鸷的脸庞,朝向面现浅笑的少年:“本尊还真是低估了你…刚才你用的术式,好像是渡鸦的秘法。” “我只是依样画葫芦,未必得其精髓。不过破你的阵法,已是绰绰有余。”萧羽并不忌讳,从手下败将那里习得有用术式。 “本尊承认,和你的较量落了下风。不过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相信你定会继续前行,届时再报一箭之仇。” 话音未落,便是想要通过魔门遁法,逃离山林间的是非之地。 少年清瘦身影,随他的行动而动。黑红相间的魔刀,在半空中斩出一道半月弧斩。 威力强劲的太玄离火,焚尽遁法所化黑烟。 布阵者身上的披风,大半掉落于地。 他的脊背,出现一道深可及骨的伤口。体内的脏腑,已被太玄离火化为灰烬。 本源力量空虚,眼看是不活了。 “我说过,不只要抢夺灵宝,还要破阵。既然你就是阵法,唯有将你除掉,才不算食言。”萧羽平静望着奄奄一息的布阵者。 对手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竟是连恨意,都是无法生出。 片刻后气息断绝,栽倒在地。 “萧大哥,他都已经元气大伤了,为何不放他走?”秦凤玉的善良里,有着少女的天真。 萧羽耐心提醒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不要给任何仇敌,再度伤害你的机会。” 第170章 玄煞冥火 “萧大哥,这好像是…一颗火种!” 秦凤玉听了萧羽的解释,入了耳,想要记在心里,终归没到那等境界。 倒是无意间的发现,令她生出意外之喜。 萧羽凝神感应,方知是失去主人的邪煞幽火,回归火种形态。 “秦小姐,你需不需要这颗火种?”萧羽有太玄离火,不知该如何运用重新出现的火种。 秦凤玉摇摆纤长玉手道:“我可不喜欢这种幽绿的火焰…等我想要火种了,让父亲和丹盟联络,自可取得一颗品阶不俗的火种。这颗火种,还是你自行收下吧。” 说到底,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对于功法武技,还有灵宝丹药,都有其追求。何况是可以伴随终身的本命真火,自然不会选择将就。 萧羽沉吟道:“邪煞幽火的力量,显得格外阴冷,和我的太玄离火,仿佛处于两个极端。” 秦凤玉伸出食指,欣喜道:“你不是常把阴阳之道挂在嘴边…要不要尝试一下,融合这颗火种。反正我是觉得,恐怕只有你,可以完美驾驭它。” 她又如何不知,武者的一生,只能拥有一种本命真火。拥有太玄离火的萧羽,大概率无法炼化新火种。 本是无心之谈,想要活跃霞照山里压抑的气氛。 结果听者有意,不由在心中暗自权衡:“依照常理,武者只能拥有一种本命真火。若我能将两颗火种合二为一,化为同一种真火,便可逾越这等界限。” 盘踞中州的祖龙,正是由天地双龙融合而成。 正因它的存在,令萧羽对做成此事,拥有极大信心。 “你说得对…或许只有我,可以驾驭这颗火种。” 他拥有无可比拟的帝焱。不需再行拥有一种极品真火,只是要与魔刀炼狱深渊搭配,至刚至阳的太玄离火,纵使圆融合一,终归从属性层面,便是互相背离。 若能令两种火焰合二为一,便可在炼丹时运用太玄离火,以刀法对敌时,转为调用邪煞幽火。 秦凤玉见萧羽当了真,慌忙摆手道:“萧大哥,我只是随口胡言。天武大陆的法则之下,武者只能拥有一种本命真火。你有太玄离火,没法再接纳另一种火焰。” 以前不是没人尝试过,结果两种力量强大的火焰,在体内互相冲突。焚尽经络和本源气旋,殒命当场。 重新变为火种的火焰,则是被丹盟收入囊中。 知晓这等往事的秦凤玉,眼见萧羽决定炼化邪煞幽火,不免心生惶恐。 萧羽召出一个净瓶,将火种装入其中,转头看向秦凤玉,洒脱笑道:“秦小姐,你信不过我?” 秦凤玉赶忙道:“萧大哥,我比任何人都更信任你。只是这天地间的法则,恐怕不易逾越。” “既然信得过我,就帮我护法。其余的事,相信我就好。”萧羽深不见底的眼眸,传达出绝对自信。 尽管秦凤玉同样不知,他的力量从何而来,内心的担忧,还是悄然间消散。 两人快速行动,来到一处隐蔽山洞。 秦凤玉从纳戒里召出法阵罗盘,张开结界,阻止魔门中人接近。同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帮萧羽护法,以免出现差池。 尽管她相信意气风发的少年,定有独特本领,可将两种火焰融为一体。亦是深知,过程极度凶险的炼化,不容有任何闪失。 萧羽预先服下数颗增强体魄和识海的丹药,盘腿入定,令盛装火种的净瓶,悬浮于身前。 秦凤玉立于洞口,神识感应周遭环境。 为免太过担忧,不去探查少年的炼化。 …… 识海里的六条巨型苍龙,便似与三位武者合体的偷天对战时那般,全数腾飞而起。 悬于识海高天,全部朝向遥远的西部神洲。 由祖龙率领,仰天张开巨大龙口,凝聚威势磅礴的吐息。待到力量推进至巅峰,将其喷至高天。 六道吐息凝聚成皓月般的光球,映照出来的光柱,映照龙图西部神洲的霞照山。 萧羽体表,浮现近乎圣洁的微光。 秦凤玉未曾察觉到有人接近,转头看到这一幕,一时间惊为天人。 唯恐会发出惊叫,扰乱少年炼化。赶忙用手掩住樱桃小口,萌动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萧羽。 只见幽绿火种,飘飞至印结之中。体表的微光,陡然变成万千个紫色微型火焰。 汗水蒸腾出的白烟,沿身躯向上飘荡。 她心里清楚,两种强大火焰的力量,此时正在萧羽体内,进行毫不留情的碰撞。 赶忙收回视线,神识感应只余一缕残念,探查少年异动。 只要没有遇到性命危机,定不可有任何干扰炼化的举动。 心中暗道:“我跟随师傅修炼了十余年,心境的成长,不如跟萧大哥这些天。他能快速提升武道实力,与见到生死的淬炼,定然关联甚大…” 想法通透的同时,不免对萧羽生出几分怜惜。 若他当初拥有卓绝天赋,不会被家人设局,不得不入赘云家。顺利拜入宗门,可以按部就班地修炼,不必时刻面对生死危机。 可要是踏上这条寻常的武道坦途,萧羽的成就,不会这般耀眼。 秦凤玉在怜惜之余,又是生出几分敬佩和仰慕。 及至回过神,方才意识到,自己的整颗心都在为炼化火种的少年而悸动。 …… 萧羽的脏腑和经络,处于前所未有的高位。 若非受到龙图之力庇佑,恐怕早已被两股互相冲撞的火焰灼伤,陷入无法消解的生死危机。 识海里的意念灵体,仰观天际六条苏醒状态的巨型苍龙,不由感慨道:“要是没有龙图,我恐怕早就死了一百遍了…当初将其锻造出来,目的是为晋升神帝境。没想到堪比数十个位面的无上至宝,竟会陪我东山再起,真是造化弄人…” 天际星河的十一条巨龙,体表附着厚重灰尘,仍是处于长久沉眠。唯有龙图继续自我修复,它们才会逐步觉醒。 祖龙腾云驾雾,主动离开盘踞的中州。不过瞬息间,来到龙图里的西部神洲。 弥天亘地的身躯,遮蔽霞照山顶部空域。 额间天地神珠,绽放璀璨夺目的光辉。 其余五条苍龙,以吐息力量护佑肉身体魄。为首的天地苍龙,则是张开巨口,凝聚前所未见的吐息。 无比强大的力量,顺识海飞流直下。瞬息间,流遍四肢百骸。 两种纠缠不清的火焰,互相地碰撞,变得不再猛烈。 紫色的太玄离火,开始悄然向上升。幽绿的邪煞幽火,则是缓慢下沉。 此举并非祖龙主动施为,而是意念灵体,将天地之演化,传递给实力最为强大的祖龙。 方才出现这一幕。 正因有着天地双龙融合的先例,他才敢于冒险,尝试炼化两个火种。 体验到其中潜藏的致命危机,便知这种拿性命做赌注的冒险举动,绝不能尝试第二遍。 受到轻清上浮之气托举,太玄离火逐步飘荡至身躯上方,以印堂眉心为聚点,开始凝结火焰纹路。 下沉的邪煞幽火,则是朝丹田气府下方汇聚。以幽冷火焰,令本源气旋变得更为沉凝。 无形之中,淬炼掉许多冗余。 萧羽悄然感应体内变化,便知大胆的尝试,再度取得成功。不过尚需最后一步,方算炼化完成。 不知过去多久,太玄离火归于眉心。印堂处浮现火焰纹印记,隐约泛溢光芒。 气府下方寸许处,则是有着微凉之感。 新近炼化的邪煞幽火,静默待在其中。 萧羽以脊柱为中心,将身躯分为左右两侧。 右手常用炼狱深渊,便令邪煞幽火,顺右侧经络运转,汇聚至掌心之中。 早已跟随他多日的太玄离火,则是沿左侧经络,在左手掌心飘动。 睁开眼眸,目睹两团跳跃的火焰,不由心生喜悦。 “如此大胆的尝试,幸好成功了。” 太玄离火的力量,他已十分熟悉。 对于邪煞幽火,则是充满了未知。 当即散去左手掌心火焰。凝聚神识感应,探查幽绿火焰力量。 这时,全心戒备的秦凤玉,也是察觉到萧羽从入定状态中苏醒。转过身形,看到娴熟操控的绿色火焰,不觉眼神放亮。 深知还不到讲话的时候,选择保持静默,观瞧萧羽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将掌心的火焰推出,落在山洞中的一块碎石之上。森寒的本命真火,焚烧坚硬石块。 不过几息间,将其化作一滩石水。 萧羽暗自沉吟道:“这邪煞幽火,似乎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与寻常的火焰,存在明显区别…正因如此,和炼狱深渊极度契合。” 召出一个空着的玉净瓶,再度催动邪煞幽火,将其包裹在其中。 跳动的火焰,在极短时间内,令烧制而成的玉净瓶,化为微凉的液态玉石。 秦凤玉神识感应萧羽气劲,未曾察觉到丝毫波澜,忍不住说道:“这幽绿色的火焰,好像能令事物,恢复它们的本真面貌。” 萧羽含笑道:“没那么神奇。只是它与寻常火焰,确实存在着明显区别。” “萧大哥,你当真炼化了两颗火种?” “若非成功炼化,我此刻已是承受反噬。不是灰飞烟灭,就是化作脓水。既然我安然无恙,足以证明炼化是否成功。” 秦凤玉惊叹道:“真不愧是萧大哥。竟然连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都能轻松做到。” 萧羽站起身形,说道:“在你面前,我可以说实话。炼化两颗火种,便是我的极限。再有更强的火种,亦是无法为我所用。” 秦凤玉深信,同年斩获双会冠军的萧羽。只要没有中途陨落,日后的武道实力,定会威震天武大陆。 在实力尚且不强时,炼化本命火种,或许并非明智之举。 她心里藏不住事,如实问道:“萧大哥,你为何不等实力更强些,炼化圣火或神火品阶的火种。它们的力量,不是更强大吗?” 萧羽微笑道:“丹盟对火种的垄断,已经达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我一个闲散炼丹师,无法从他们手中,得到高品阶的火种。想要夺得丹道会冠军,只好在前往赤火城前,提升本命真火。” “果然是受形势所迫…你要是那时候就认识我,我定会求我爹爹,让他帮你联络丹盟,寻求一颗品阶不俗的火种。” “若然如此,我吃软饭的名头就算是坐实了。”萧羽心念豁达,不介意外界的风言风语,敢于拿广为流传的谣言开涮,“他们可以这么说,我等闲不会这么做。” 若真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尽可以依靠穆清寒和林玄清。有事便召唤她们,借助红颜知己的庇佑,化解所有遇到的危机。 当真这么做了,市井街巷间的谣言,便可转变为现实。 萧羽的武道修炼,就得彻底荒废。 以他的进取心,定然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或许正因如此,天意才会安排,我在前不久与你相逢,”秦凤玉笑道,“我相信,你我之间的相遇,属于天公作美。” “那你要更快速的成长,才能更长久地守住这份情意。”萧羽伸出双手,掌心浮现两团火焰,“同时拥有两颗火种,叫两个名字有些麻烦。不妨由你,帮我的本命真火取个新名号。” 秦凤玉踱步向前,思忖片刻,说道:“既然你同时拥有太玄离火和邪煞幽火,不如各取其中的字,组成一种新的火焰名,唤作玄煞冥火如何?” “冥是哪来的?” “你的代号好像是玉面杀神,送罪孽深重者奔赴黄泉,也就是通称的冥界。玄代表太玄离火。煞代表邪煞幽火。冥,自然是代表萧大哥。” 萧羽听完秦凤玉的解释,爽朗大笑道:“用意和心思俱佳。我的本命真火,以后就叫玄煞冥火。” 至少在可调动帝焱前,玄煞冥火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成为不可或缺的助力。 秦凤玉心中的好奇,仍是未曾消解,趁萧羽高兴,问道:“你是如何令两种火焰,在体内共存?” 萧羽对秦凤玉,从来不藏私,直言相告道:“我将身体化作天地。拥有炽热力量的太玄离火,上浮融入天空。冷淡沉浊的邪煞幽火,则是下沉为地。如此,则可令双火共存。” 秦凤玉听闻高论,只觉思路大开。 萧羽看到她的表情,以及闪亮的眼神,笑道:“武道永无止境。你想达到我如今的妙境,少说也得十年八载。” “未必这么短。” 秦凤玉有自知之明。 第171章 凛冽毒爪 秦桦衣衫有多处破损,束发金冠早已散落,不知掉在何处。为防阻碍战斗,自行截成短发。 周身各处没有伤口,本源气旋亦未出现空虚。 只是这等境况,仰赖的是纳戒里的灵丹妙药。到得此刻,一应丹药已是行将耗尽的状态。 内心的担忧,随资源逐渐枯竭而起。 神识捕捉到的战斗,察觉赵三爷和马五境况不妙,令他心生迟疑。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化形魔兽,曾助他打退敌袭。内心深处对赵三爷和马五的抵触,并未完全化解。 他不是萧羽那般快意恩仇的少年英杰,在世家大族谋生,有着从摸爬滚打里得出来的粗浅人生智慧。 若无萧羽开恩,两位隶属于魔门的代理人,理当以死谢罪。感应到他们深陷危局,生出不想营救的念头。 转瞬间,识海浮现出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长身玉立的少年。名动天下的萧羽,除了满身本事,更是光明磊落。 纵使投身天道狱,亦是不曾遮掩本该见不得光的身份。 不由生出几分惭愧,暗自沉吟道:“秦桦啊秦桦,枉你立下志愿,想要活得坦荡。分明在未曾踏足霞照山前,说要暂时化干戈为玉帛…眼见同伴落难,竟要见死不救…” 当即放下心中不堪向他人讲述的念想,提气轻身,以最快速度赶赴危机四伏的战场。 …… “赵三,马五,你们这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眼见萧羽狠心杀了十个代理人,不仅不想着为他们报仇,竟是甘心做走狗!” “你们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就该被千刀万剐!” “……” 周围的喝骂声,满盈无法消解的强烈恨意。 赵三爷和马五互为掎角之势,手提兵刃,警惕不知会从何处袭来的攻击。 他们身体表面,已是出现数道伤痕。有的血液凝固,有的还在流血。 参与围攻的十数位魔门弟子,无不像嗜血猛兽,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如果眼神会杀人,恐怕已经死了数次。 赵三爷眯起阴鸷眼眸,不管不顾道:“老子已经对你们挥刃相向,就没想着能活着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他早已对霞照山的魔门中人,心怀强烈怨恨。凭什么他精心培养出的女眷,只能染指边角料,却要让一群不知有没有本事的畜生,获得极致享受。 心理的不平衡,以前迫于霞照山魔门堂主的威势,始终不敢爆发。不代表并不存在。 明知前方是死路,已没有生机。 向死而生的意志,令他生出从未有过的豪情。可直面上位者,敢于说出以前不敢讲的话。 “马五,想必你和他是同样的态度。决定跟随离经叛道的萧羽,和天道狱彻底决裂。” 人高马大的马五,由于目标太大,身上的伤势,比结伴同行的伙伴更严重。 一双凌厉眼眸,自是威势不减,语声雄浑道:“我受了你们这么多年鸟气,连大声讲话都不敢。白长了这么大个子,活得窝窝囊囊。这趟进山注定凶多吉少,没必要跟你们客气。你们这帮杂碎,都该下地狱!” “他娘的,这俩人是彻底疯了。不要让他们这么容易就死掉,必须捉活的,叫他们领略天道狱的残酷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首的魔门武者,眼神闪烁狰狞的疯狂。 他不容许任何人以下犯上,亵渎上位者的威严。 死亡在魔门中人眼里,只能算是解脱。各种冷酷无情的折磨秘法,才是真正的劫难。 唯有让赵三爷和马五全都领略一遍,才能消解心头之恨。 日后生出叛离魔门想法的弟子,才会心怀恐惧,不敢倒戈相向。 这正是天道狱麾下之人,不敢轻易叛离的真因。 赶来驰援的地玄金睛兽,受到山间毒瘴影响,受了些轻伤。知晓两人拥有魔门印记,不肯拼命护佑,已是遁入地底,自行恢复元气。 赵三爷和马五对望一眼,都是看出对方有拼命的意图。 “咱哥俩也活够了…看遍世间繁华,做了许多恶贯满盈的事。到得末路,遇上当今天武大陆最耀眼的少年。”赵三爷语气豪迈,“不如豁出这条命,和这帮犊子拼了!” 马五手中双锤对撞,发出清脆嘹亮的声响。 双脚猛踏地面,冲向围攻的人群。双臂遒劲肌肉青筋暴突,积蓄所有力量,轰击杀意满盈的人群。 立时有数条布满铁刺的锁链,缠绕他的臂膀。铁刺顷刻刺入皮肉,诡异莫名的奇毒,沿经络流向四肢百骸。 握持锁链的魔门中人,向不同方位猛力拉拽。纵使马五膂力过人,受到数人围困,手里重达数千斤的铁锤,仍是无法砸向满怀恨意的人群。 “休要伤他!”赵三爷握持一长一短的鸳鸯双刀,猛然砍向捆绑马五的锁链。 迸溅出的火星,洒落在地面。 两道身影倏然而至,互相交错,用臂膀锁击赵三爷喉咙。瞬时的重击,令他险些陷入昏厥。 体内的灵气和咒印力量,都是陷入沉寂。 手持长剑的秦桦,从斜刺里杀出。凌厉无比的剑气,迫使合力攻击赵三爷的魔门弟子,不得不延缓攻势。 “你们这两个家伙,还真是麻烦。要不是你们拖后腿,我早就杀到堂主面前了。”秦桦来到两位魔门代理人身旁,握紧手中宝剑,直面虎视眈眈的魔门弟子。 赵三爷揉了揉发疼的喉咙,沉声道:“秦桦,你办的事够仗义,说的话还是那么难听。看在你赶来驰援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见识。” 为首的魔门武者,武道境界只有玄通十二重。依照常理,本该打不过马五才对。 加上咒印品阶的压制,主动削弱大块头的力量,方才扭转强弱之势。 突然现身的秦桦,再度影响实力均衡。 为首的魔门武者,右臂缠绕黑烟。瞬息间的力量,来到了神辟四重。 和秦桦的强弱之势,顷刻发生扭转。 “不管你是何人,只要胆敢助力叛逃者,就是与我天道狱为敌。拿命来!” 凌厉话语声未落,身形已是在神识感应中消失。再度出现时,裹挟无比强悍的劲风。 佩戴在手腕处的铁爪,由于淬满毒素,呈泼墨般的漆黑。快到令人无从感知的速度,越过宝剑防御,抓中秦桦肩头。 “天武大陆等级森严,没有那么多的以弱胜强。”为首武者眼神阴冷,志得意满道,“不要以为你们跟着一个匪夷所思的武者,便能在我手下逃出生天。” 秦桦捂着皮肉绽开的伤口,只觉诡异莫名的毒素,沿经络攻向心窍。不得不调动大量灵气,阻止毒素蔓延。 马五挣脱锁链,两条结实臂膀,染满淋漓污血。握着双锤的手,不住轻微颤抖。 “小的们,再加把劲。把他们生擒活捉了,今天赏几个一般货色,让你们享受一番。”为首武者的话,便似催促快马的鞭子。 一众参与围攻的魔门中人,听到这番话,无不生出强烈的斗志。 秦桦怒声道:“你们这帮魔门杂碎,就会使这些旁门左道。就算拥有可遮天的实力,永远也无法成为正统!” 为首的魔门武者邪魅笑道:“谁跟你说,我们投身魔门,为的是所谓崇高?身边不缺女人,囊中有海量灵石,不受门规戒律限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比你这种大户人家的狗,要好了百倍…” 秦桦奋力抵抗毒素,可是调动至肩头处的灵气,不过几息间,便被侵蚀殆尽。 只是受了一击,便是近乎丧失战斗力。 毒道的厉害之处,在这不经意间展现。 赵三爷挥舞鸳鸯双刀,朝出言嘲讽的为首武者冲过去。瞬身跨越最后一段距离,短刀刺向对手小腹,长刀则是挥向咽喉。 为首武者的铁爪,轻松格挡凌厉锋芒。抬起右腿,踢中赵三爷握持短刀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致令腕骨断折。 感受到剧痛的赵三爷,不觉丢掉兵刃,仓惶向后退身。 “你们三个,谁也跑不了。”为首的魔门武者,轻巧躲开马五势大力沉的攻击。 凌厉铁爪钩中马五手肘,猛地向外一拉,带起大团血肉。 剧烈疼痛令块头极大的马五,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立时又有几位手持锁链的喽啰,用带刺铁链锁住庞大身躯。致令身高接近两米的神辟境强者,体内灵气受限,无法发挥出与境界等同的力量。 为首的魔门武者,舔舐铁爪上沾染的污血,邪魅阴冷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背叛者的血液,有着令人不悦的腐臭。你们已经死了,只是暂时还活在世间。” “你可敢报上名来?”马五攥紧双拳,想要挣脱捆住臂膀的锁链。 因太过用力,锁链上的尖刺,深深扎入皮肉之中。 “你们已是无法逃脱的猎物…既然想死得明白,不妨告诉你们,本尊的代号就叫毒爪。能一口气捕获两位神辟境武者,对我来说,算是一件大喜之事。”为首的魔门武者,道出了他的代号。 赵三爷吐出一口带毒的污血,不屑道:“原来是喜欢虐杀人的毒爪。我们落在你手里,必定是没好下场了。既然如此,唯有…” 又有几条锁链,捆住想要引燃本源气旋,通过自爆拼命的赵三爷。 锁链上的毒刺扎进皮肉,沾染的奇毒,令他无法调动本源力量。 毒爪脸上的得意神色,变得更为强烈,冷笑道:“落在我手里的猎物,哪怕是一只苍蝇,都不可能囫囵个死去。你们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有句话你说得很对。他们想死,并不容易。”清朗话语声,从高处树梢传来。 十数位魔门弟子,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的少年,双臂环抱在胸前。丝绦扎束马尾的长发,随风轻轻摇摆。 说不尽的肆意洒脱。 毒爪见到清瘦身影,瞳孔不觉收缩。稍纵即逝的恐惧,令他感到大为光火。 心中暗道:“不就是徒有其表的萧羽,有什么好怕的?!他已进入霞照山很长时间,就算是钢筋铁骨,如今也被毒瘴侵蚀了七七八八。” 强压心中恐惧,冷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主动投靠天道狱,靠着魔门咒印的力量崭露头角,反过来卸磨杀驴的小白脸…你这样不讲情义的小子,不为我魔门所容!” 萧羽唇角上扬:“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让我葬送在此地。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毒爪环视一众手下,咬紧牙关,冷声道:“你们都看清楚了。他没有三头六臂,只不过是个靠咒印上位的无名鼠辈。想办法捆住他,我来送他下地狱。” “看来你是真的怕了。”马五声音雄浑,“以折磨人为乐的你,竟然也会怕到想利落送一个人赴死。” 秦桦无暇开言嘲讽。 听到萧羽的话语声,劫后余生的感觉,便是油然而生。 尽管他只是站在那里,尚未对毒爪出手。内心之中,还是相信有机会活下去。 生出的喜悦,无法用言语表述。 “正如毒爪大人所说,这小子没有三头六臂。他就算再强,现在也是到了强弩之末。” “咱们一起上,把这个早该从世间消失的叛徒,送入黄泉地狱。以免这个祸害,继续酿出祸端。” 几位不信邪的魔门武者,腾身而起。旋转手中带刺锁链蓄力,猛然挥向置身树梢的萧羽。 黑红相间的炼狱深渊,落入掌握之中。幽绿火焰萦绕刀身,挥斩朝他袭来的锁链。 邪煞力量所过之处,锁链化作铁水,从半空洒落于地。 萧羽尚属首次,令炼狱深渊和玄煞冥火搭配。发挥出的效力,远超他的预期。 “原来炼狱深渊是一把如此霸道的刀…” 左手双指并拢,缓慢抹过刀身。 早已对其臣服的玄煞冥火,燃烧的烈焰,无法伤及萧羽分毫。 从暗处攻过来的魔门武者,挥舞手里的锁链。想要趁其不备,捆住他的脖颈。 萧羽瞬身向下,来到三位同伴置身的地方。炼狱深渊连续挥动,斩断绑住他们的锁链。 与他心念相通的地玄,恢复本体形态。鳞甲密布的异兽,驮着三位武者,逃离是非之地。 “原来你是萧羽的契约兽。”秦桦这才明白,为何地玄会出手相助。 恢复本体的异兽,无法口吐人言,心中暗思:“这么明显的事,竟到现在才想通。办事利落,头脑可是不太灵光。” 第172章 隐藏在暗处的强者 隐藏在暗处的秦凤玉,迎接由地玄金睛兽驮来的三位负伤武者。 “你们两个把纳戒里的丹药贡献出来,用来疗愈伤势。”秦凤玉只有在萧羽面前,不会摆大小姐的架子。 面对两个罪孽不轻的魔门中人,双手叉腰,对他们发号施令。 马五体表被锁链毒刺扎出无数血窟窿,顾不得计较秦凤玉的态度。从纳戒里召出所有丹药,说道:“我余下不多的私藏,都在这里了。” 赵三爷闭上阴鸷眼眸,假装听不见秦凤玉的话。 秦凤玉更不惯着,说道:“谁上交丹药,我就帮谁疗伤。不交丹药者,我看能活到几时。” 赵三爷右眼张开一道缝,偷眼观瞧秦凤玉。只见她右手萦绕木灰光芒,赶忙睁开了眼:“秦小姐,我还能救一下。” “你不是很清高,不想接受治疗吗?”秦凤玉挑起纤眉。 “我们哥俩都清楚,萧羽之所以留着我们,不是对我们心存怜悯。他是想借发生在这里的事,告诉西部神洲的武者,没有犯下足以致死的重罪,还有回头之路。他这个杀神,绝不是罔顾是非,只知一味地杀戮。”赵三爷不想卑躬屈膝地求饶,只好讲起心里话。 秦凤玉心中在乎的,正是萧羽。 听到赵三爷的言论,立马提起聆听下去的兴趣。 “我们注定会死在霞照山,只是这个过程,可令很多遭受西部神洲奇诡术式荼毒的人,有活下去的机会。你看上萧羽,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秦凤玉总算懂得,萧羽为何会留下赵三爷和马五的性命,心情畅快道:“把丹药交出来,我顺便帮你疗伤。” …… 萧羽手持魔刀,刀尖斜向指着大地。 “毒爪,听他们言谈间的意思,你似乎很喜欢折磨人。” 身边躺在血泊中的尸体,令余下的几位魔门弟子,不敢轻易上前。甚至有一个人,暗中调动灵气,随时准备逃命。 萧羽的事迹,早已传遍天武大陆各个角落。 哪怕是藏污纳垢的魔门山场,双手染满鲜血的存在,亦是知晓他的能耐。 天孤山的阴山老怪,青乌山的八目地皇兽…实力凶悍的强敌,尚且无法将其抹杀。 知晓这些事的毒爪,尽管尚未与萧羽对战,兀自先丧失几分斗志。感应到手下的怯意,不免生出暴躁心态。 “既然没用了,就给我乖乖去死!”毒爪施展咒印力量。 手下种在体内的咒印,化作无数黑线,融入毒爪臂膀。他的实力,陡然间提升数重小境界。 不知萧羽战力处在哪个层级,只能以最强状态,迎战前所未见的劲敌。 “萧羽,这是我能祭出的最强战力。如若还不能胜你,我想我也无路可逃了。” “你有折磨人的癖好。建立这等习惯,可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做到。双手染满鲜血的人,只要输给我,定然无法活下去。”萧羽从不避讳谈及杀戮。 自他重生来到天武大陆,敌人的鲜血,便成为提升实力的注脚。 这个以武道为尊的残酷世界,不容许任何人心怀不合时宜的仁慈。否则不仅会害人,更会害了自己。 “念在你帮我除掉了你的手下,我就让你领略一番,何谓真正的武技。也让你明白,对你而言遥不可及的天,我伸手就能触及。”萧羽的疏狂言辞,已是信手拈来。 毒爪释放咒印里的所有力量,眼神转冷,抛掉顾虑和担忧。 “如果我注定死在这里,能痛快地大战一场。对我而言,算得善终了。”到得此刻,他总算明白,赵三爷和马五为何会态度大变。 任何人直面萧羽这样的对手,都会意识到死亡正在接近。唯一的生机,便是将其打败。 这种机会,可称微乎其微。 尽管已是凶多吉少,毒爪还是狰狞起猩红眼眸,怒声道:“萧羽,我就来领教一番,武道大会冠军的实力。” “来吧。” 萧羽极度平淡的语气,令人难以分辨清楚,他心中所想。 闭上双眼,清瘦身躯傲然挺立。 毒爪已是明白,萧羽不会主动进攻。 可若选择逃跑,定会落得惨死暴毙的下场。 眼神锋芒毕露,瞬身破空,攻向屹立不动的对手身前。 同时从两个方位攻出的铁爪,分别袭向萧羽的大腿和右臂。意图通过快速攻击,迫使萧羽抽身躲闪。 萦绕幽绿火焰的魔刀,在神识中留下连串残影。两声清脆响动,打退淬满剧毒的铁爪。 “你的攻速太慢了。”萧羽平和语调,反而更易挑起怒火。 毒爪心里生出的愤怒,令他忘却了短暂生出的豪情。残忍暴戾的本性,再度浮出水面。 “你这狂妄的小子,不要太嚣张。我定要攻破你的防御,让你成为手下的囚徒。” “残忍凶暴,只能用来对付弱者。和我对战时生出这种情绪,只会加速你的死亡。”轻描淡写的话语间,伴随数百次挥刀。 以两倍于毒爪的出击速度,拦住他所有意图夺命的攻击。 毒爪从修炼武道以来,打过不少的对手。从未有人,可以挡住他以攻速著称的铁爪。 眼神里的疯狂,变得更加浓烈,咆哮道:“萧羽,你凭什么如此神气!我定要用铁爪,破掉你的防御。” 双臂挥舞铁爪的速度,陡然变快几分。 炼狱深渊萦绕的火焰,随快到令人难以感应的攻守,消解铁爪上的剧毒。 待到毒爪气劲出现衰减,不得不选择暂时拉开身位时,他手腕处佩戴的铁爪,已是褪去了如墨的黑。 “你可以看一下,铁爪上的毒素,是否分布均匀。便知方才与你的攻守,究竟藏着何等真谛。”萧羽平淡话语声,随风而至。 毒爪不由看向引以为傲的玄铁双爪,浸透铁爪的毒素,呈极度均匀的灰色。没有任何一处,余留满盈毒素的黑。 单是见到这等情景,便是吓出一身冷汗。 神识感应,笼罩置身原地的萧羽。 只见他双脚周围的草,没有受到践踏的痕迹。数百招的快速攻守,毒爪已是拼尽全力,不说伤及萧羽,就是连让他被迫闪避都未能做到。 毒爪心中生出的绝望,令他放弃继续和萧羽打。摘掉引以为傲的铁爪,将其扔在地上。 “我已经知道了我的结局。果然如传言所说,你的武技登峰造极…” 强者为尊的法则,在魔门中同样奏效。 感受到绝望后,毒爪选择接受萧羽是天道狱护法的现实。心里的难受,兀自消失大半。 毕竟他在投身魔门之初,便知随时有可能被上位者抹杀。 萧羽既然是护法,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死在他手下,自可化解许多仇怨。 “你的狂妄,只维持了数百回合…那些手下托举你,拥有如今的地位。结果你认不清自己,掠夺了他们的力量,加速死亡到来。” 毒爪耳听萧羽疏狂言辞,心中有几分释然,明知无法继续活下去,豁出去道:“你不会天真以为,凭登峰造极的武技,就能解决霞照山的大麻烦吧。我实话告诉你,掌管此地的堂主,是个没有感情的武者。为了杀掉你,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萧羽负手持刀,笑问道:“如此说来,你在临死前,想和我谈一些先前不想谈的事。” 毒爪脸上浮现邪魅笑容:“我们这等投身魔门的武者,心中都有几分自私。既然知道死亡无法摆脱,最先生出的念想不是恐惧。不能独自赴死的想法,让我愿道出些许秘密。” “霞照山中,最强的灵宝是何物?” “我只喜欢数不尽的女人,对灵宝不是很上心。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堂主麒麟魔有没有魔兽的力量。他所用的兵刃,和你的炼狱深渊类似,都是极其强大的魔兵。” “既然和炼狱深渊有相似之处,想必它的名号,亦是极其骇人。” “麒麟魔的兵器唤作黄泉叹息,是一杆长达丈许的长枪。如若他选择掠夺山中武者的咒印力量,所能达到的武道境界,将会无法想象。” “终归会有极限。” 萧羽的龙纹咒印,在魔门内部属于最高品阶。哪怕麒麟魔的咒印,和他处在同一个层级,亦是无法超脱无形中的界限。 “你不了解麒麟魔。他当初为了提升武道实力,不惜弑杀族人,夺走麒麟魔功,更是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麒麟魔。行事不计后果,堪称极度凶残。他之所以没来阻止你,不过是因为正在闭关…” “毒爪,以你的看法,我和山中的堂主麒麟魔,谁活下去的机会更大?” “我一个将死之人,不关心这种事。无论你赢,还是他胜,都会有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陪我共赴黄泉。我这辈子,就算是值了。”毒爪的话语间,有着笑迎死亡的豁达。 他抬眼看向萧羽,接着说道:“尽管你们还没有相遇,我敢确定,以麒麟魔的行事风格。从你进山开始,他就在暗中观察你的战斗风格,寻找夺胜的弱点。” 萧羽笑道:“我没有弱点。” “只要是武者,没有人不存在弱点。无非是我不够强,没办法攻破你的防御,让你看起来厚重如一堵城墙,根本无从攻破。”毒爪身处生死边缘,仍是无法淡化对麒麟魔的恐惧,“山中的堂主,有机会找到你的破绽。” 萧羽再度确认:“我没有破绽。” 纵使从两位红颜知己处得来的两套刀法,有着因品阶上限存在。神帝萧羽凝聚毕生武道精髓,创出的武极圣拳,没有丝毫破绽。 若有,亦是从心而生。 以萧羽磐石不移的心境,定不会生出动摇。 “麒麟魔最擅长利用,”毒爪对萧羽的仇恨,显然不及令他生活在恐惧里的堂主,主动选择立场,“你一个人,固然可以称作天衣无缝。还有另一个人,是你无法忽视的存在。” “对女人动手,可算不得本事。”萧羽对待每份感情,都是赤诚热烈。 天真无邪,又有些大小姐脾气的秦凤玉,对他来说自与另外几位武者不同。 “麒麟魔修炼魔功,早已泯灭了身为人的良知。他只知道源自本能的享受,更不知何为武者风范…你或许尚且未曾触及宗师门槛,可是堂主麒麟魔,已是不折不扣的败类。”毒爪想起堂主的可怕之处,不由打了个冷颤。 唯恐他的话,被麒麟魔听了去,落得个惨死终局。 “供奉进霞照山的无辜少女,想来绝大多数都是被他荼毒。” “至少有九成九的少女,都是受到麒麟魔摧残。经历身心折磨,还要被当作血祭的材料。他的手段,连我这样的人都感到残忍。”惯于折磨人的毒爪,在麒麟魔面前,只是不入流的歹人。 “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和麒麟魔打十次,我赢十次。打一百次,我赢一百次。打一千次,我就赢一千次…” 毒爪未见过萧羽前,便知他是个极度狂妄之辈。亲眼见到他,只觉比最疯狂的设想,还要更加疏狂。 “萧羽,你不愧是敢在丹道会单挑整个丹盟的人。没有这份狂妄,恐怕做不来这种事。”毒爪的心里,已经有了几分释然。 萧羽感应到他的气劲变化,唇角上扬道:“你做了一辈子恶人。至少在快死时,在纯粹的恶里,生出了一朵名为善良的花。” “我这不是良善,只是希望麒麟魔,可以和我一同赴死。生前对他卑躬屈膝,死后与他同为尘土。我倒要瞧瞧,他比别人厉害在哪了。” “我能察觉到,麒麟魔很厉害。可能及不上八目地皇兽,不过我的身边,也没有青乌山时那些强大的助力。” 秦凤玉的声音传来:“萧大哥,你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我们有点不济事?” 萧羽朗声道:“秦小姐,你的医术,远强于你的武技。不妨考虑一下,尝试医武双修。” 毒爪对萧羽的感知力,心中生出骇然。召唤丢在地上的铁爪,自行洞穿了心脏。 修炼和掠夺而来的力量,转瞬间消失无踪。 弥留之际,总算明白萧羽为何能连续作战,力保实力不减:“原来…” 对麒麟魔纯粹的恨,令毒爪咽下后半句话。仰面朝天,在血泊中迎来死亡。 第173章 走向你的路 “萧大哥,你真觉得…麒麟魔是在闭关?” 秦凤玉听说过麒麟魔。 以凶暴残忍,行事不计后果著称。神兵城地带的世家大族,都会规避与麒麟魔的冲突,以防招惹祸端。 萧羽收回炼狱深渊,面带从容浅笑:“这只是他的托辞。通过魔门咒印,炼化下位者提升实力,用不着特意闭关。他不过是想隐藏在暗处,搞清楚我的力量来源。” “那你要仔细想想,有没有露出破绽。”秦凤玉不无关心。 在青锋城生活多年,积累的见闻。令她潜意识里,总觉得麒麟魔是更可怕的存在。 赵三爷身份独特,以截然不同的视角,观察两位注定交锋的强者。 尽管萧羽守规矩,可他的杀神之名,早已随双会冠军的声威,传进武者耳中。 对麒麟魔和萧羽的恐惧,属于不同感受。 麒麟魔不只会杀掉对手,还要追杀其亲族,施加惨无人道的折磨,令人对他产生无法消解的恐惧。 罪孽深重者面对萧羽,固然同样没活路。可是没有犯下罪行的家人,不需担忧会遭受报复。 相比于麒麟魔,内心倾向萧羽,属于人之常情。 萧羽挑起唇角,悠然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没有破绽。” 马五笑道:“萧兄弟,老夫见过的武道宗师,都是虚怀若谷。像你这般疏狂的,当真是头一次见。” “年方十六,不急着做宗师。再者说,这世间有太多沽名钓誉之辈,导致生出许多的臭虫。该灭一灭了…”萧羽目光悠长。 秦桦心中暗思:“看来盛极必衰的道理,果然不是妄言。天道狱发展至鼎盛状态,不少魔门弟子荼毒苍生。人间需要一场烈焰,焚尽所有的罪恶。萧羽,恐怕就是应命之人。” 尽管俗尘武者,不常谈论因果。 道宗天道山传下来的箴言,仍是会在尘世,掀起轩然大波。 因果报应,天道循环的至理,早在武道兴起的漫长岁月里,烙进人们的骨血。 心念转动间,便即知晓,为何真武圣域,不问世事多年的许冠世,会选择一反常态,发布圣域令保护萧羽。 他和许灵的情愫,未必是主因。 独特的天赋和在尘世间的位置,或许才是引动武尊强者,降下威名守护的真谛。 秦桦按捺不住激动情绪,开言道:“萧兄弟,若你能胜过麒麟魔。神兵城一带的百姓,定会将你视作神明。” “我来霞照山,为的不是虚名。他们做的事让我不爽,无论如何,都要让败我兴致的人,从世间消失。只是恰好,麒麟魔成了绊脚的石头。”萧羽有着两界总共数万年的阅历,深知第一要务,便是让自己活得开心。 既然是嫉恶如仇的性格,所有罪孽滔天者,便是令他不快的存在。相比于改变自己,把他们统统杀掉,显然更合他的心意。 …… “你们可有难处?”萧羽依靠龙图之力,在遍布毒瘴的霞照山,可以做到无伤无患。 等闲武者在山中穿行,所需化解的危难,多到无法想象。 秦凤玉笑道:“我给他们疗伤,要走了余下不多的丹药。现在最缺的,应该就是各类实用灵丹。” 萧羽一路斩获的纳戒,其中的丹药,尚未来得及炼化。眼下正值生死存亡的危机,将其从纳戒里召出,分发给余下四人。 秦凤玉收下玉净瓶,微扬俏脸,说道:“赵三,马五,你们要清楚,所犯下的罪孽,不是戴罪立功就能抵偿。萧大哥为人慷慨,送你们丹药,未必是想救你们的命。” 赵三爷妥善收好玉净瓶,摆着手道:“不用你这丫头多嘴,老夫也是清楚,我生命的终点在何处。身为武者,殒身于生死斗的战场,算我得到善终,更不多求了。” 马五附和道:“我只想亲眼见证,萧兄弟和麒麟魔的大战。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究竟谁的气场更强…” 两位魔门代理人,只是偶尔进霞照山。对麒麟魔最深的印象,是那双蜡黄狠辣的眼眸。 与他对视,便会生出发自心底的恐惧。那等令人胆寒的感觉,如今回想起来,仍是不免心有余悸。 “没人能在气势层面胜过我。” 萧羽在青云宗苍穹山的幻境,曾直面过邪月圣君的残念。连天武大陆当今的最强者,都是无法通过威压令他心生一丝一毫的恐惧。 区区麒麟魔,更是没有这等能耐。 秦凤玉对萧羽的了解逐渐加深,内心隐忧,随之消失不见。 待到话音落地,问道:“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麒麟魔若是感受到致命危机,定会通过魔门咒印,掠夺麾下之人的力量。杀掉魔门弟子,可无形中削减他的实力。” “他尚未摸清你的底细,不会对你出手。我们这几人,却是极易成为它的目标。”秦桦经历生死险境,深知并非每个人,都能像萧羽那般,感受不到威胁。 “只要别离开太远,麒麟魔不会贸然现身。毕竟和我相遇,便是生死相见的局面。他没有把握前,不会暴露行踪。” 任何人在死亡威胁面前,都会变得谨慎。 萧羽对麒麟魔而言,同样是死亡化身。即便是坐拥地利的魔门堂主,亦需做好准备,以便抹杀掉闯入山中的威胁。 秦凤玉从纳戒里,召出三个巴掌大小的药包,分给其余三个同伴,嘱咐道:“这里边的药材,是我调配的独门秘药。将其带在身边,不只可缓解毒素侵蚀,还能通过服食秘药,驱散攻击心脉的奇毒。” 萧羽闻言,欣喜道:“秦小姐,若非他们被毒爪率人围攻,我还真发现不了。你在医道,竟有此等天赋。” 秦凤玉终归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喜欢听漂亮话。闻听萧羽的夸奖,双眼弯成了月牙:“自从见到你开始,便一直处于纷争。我也没机会,在你面前展露医药之术。” “险些错过一件瑰宝,”萧羽深知置身敌营,不可拖延时间,朗声道,“山里的剧毒,比想象中更为浓郁。仅靠一些独门秘药,恐怕无法化解毒素。” “奇毒之地,通常会长出可抵抗毒素的异草。只要能找到这类草药,便可省去许多灵丹。” “你们跟随地玄,不要随意行动。我和秦小姐在山中走走,寻一些有用之物。” 地玄幻化人形,扎束马尾,改换男装扮相,笑道:“若是带上我,可以更快找到化解毒素的药草。” “麒麟魔对我的了解,已是越来越多。他随时都可能现身,你与我心意相通,我可以最速抵达战场。” 当初在青乌山,他在夜幕之下,找寻八目地皇兽的破绽。如今来到霞照山,明暗之位转换。 麒麟魔在暗,萧羽则是来到了明处。 “若麒麟魔亲自抵达,我可挡不住太久。能不能打过他,决定咱们所有人的生死。”地玄身为异兽,对危险的感知,比常人更为敏锐。 麒麟魔似神兽,却又格外凶煞的气息,令它生出不太好的预感。若非与萧羽契约,恐怕早已遁逃出霞照山,定不肯涉身险境。 “我脖子上没第二个脑袋。你担心,麒麟魔同样也会担心。”萧羽语声平淡,“我不怕他来,只怕他不来。” 地玄无奈挥手道:“你们快去快回。” 它从未想过,在天孤山蛰伏了许多年头。离开熟悉的领地,竟会距危险更近。 萧羽和秦凤玉提气轻身,前往霞照山腹地。 麒麟魔的洞府,并没有安置在最中心地带。这里的毒瘴,保持着最纯粹的本貌。 “萧大哥,有没有觉得,进入这里之后,灵气盾的消耗变快了?”秦凤玉的神识感应,提醒她霞照山腹地的危险。 “我感觉不到变化。”萧羽语气平静道,“你先盘腿入定,不要随意走动。” 秦凤玉担心毒素侵体,按照萧羽的指引去做。原地盘腿打坐,运转功法,牵引附近灵气与毒素抗衡。 萧羽闭合双眸,感应霞照山腹地的力场。在毒素之外,有着似曾相识的气息。 当初前往天孤峰时,曾遇到过被荼毒者的诅咒。借助道宗秘法,方才化解危难,顺利进入天孤山。 置身之地,无疑便是那些惨遭荼毒的无辜女子,香消玉殒后的终点。 “生为弱小,在天武大陆是种罪孽。本不该如此…不该如此…”萧羽轻声细语,在山间回响。 他在寻找,找那些人存在过的痕迹。 秦凤玉睁开明眸,看向萧羽清瘦挺拔的背影。只觉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少年,有着温柔细腻的心。 那些广为流传的流言蜚语,在山峰间飘散。 有那么一刻,她感觉到山间的灵气,正朝着眼里的少年汇聚。 似乎有许多事,便在这静默里,无声倾诉所有。 萧羽缓慢张开双臂,仰头看向天际。他在感应灵气的坠落…感应那些坠落里,无法化解的哀怨。 秦凤玉甚至忘记调动灵气,直直望着萧羽。她的神识感应里,仿佛有朵花正在盛开。 萧羽身前的大地,杂草向四周分散。 一棵殷红似血的嫩苗,在浓厚雾瘴中快速成长。不过眨眼间,长到尺许高。 红草附近的毒瘴,似若受风吹拂,向四周飘散,不敢接近那株转瞬成长起来的草。 花骨朵在静默中盛放,闪烁瑰丽红光。 “秦小姐,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什么地方吗?”萧羽清朗话语声,在山间腹地回荡。 “我当然记得。本小姐还出手教育了几个地痞,得以认识你。现在回想起来,我还真是有够天真…” “那不是天真,那是极其珍贵的特质。正是从那时起,我看到了你与娇滴滴的大小姐,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他还记得,秦凤玉赶着要去救一批无辜女子,并且大大咧咧地走进了马五的府宅。 “多谢你的夸奖。我只是做了一件我想做的事,没想过会生出后边这许多波折。” “世间的事,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被荼毒的亡灵,有着难以自拔的苦楚。这朵花,就是最好的答案。”萧羽语气平和,转身望向秦凤玉,“你过来看看,它可能化解奇毒?” 他拥有龙图之力守护,所有毒素,无法伤其分毫。 唯有让秦凤玉试验过后,方知这朵花的效用。 秦凤玉结束调息,瞬身来到萧羽身旁。附近数丈范围内的毒雾,已被驱散殆尽。 护体的灵宝和灵气,全都陷入沉寂。 “你去摘下它…我相信这朵花,定能感受到你的良善。”萧羽轻声提醒秦凤玉。 她弯下身子,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近瑰丽红花,轻声道:“我们是来杀麒麟魔的,你们可愿助一臂之力?” 秦凤玉话语温柔,轻触瑰丽红花。 不知为何,泪水从明眸滑落,转瞬已是梨花带雨。 再回过神时,那朵瑰丽的红花,已是被她捧在掌心。仰面看向萧羽,只见他神情极度平静:“萧大哥,我感觉到了…我真的感觉到了…” 萧羽轻按她的肩膀,温和宽厚的手掌,无声安抚她的心灵。 “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我就说,她们会感受到你的心意。”轻柔话语声,如同和煦春风。 秦凤玉站直身形,手捧红花,看着始终云淡风轻的萧羽,声音轻颤道:“萧大哥,她们已经化作尘泥,无法说出心中所想。我想代替那些惨死的女子,求你一件事。” “请讲。”萧羽任凭山间的风,吹拂他的衣袍和长发。 “我希望你,可以将霞照山里的罪恶,彻底埋葬。” “有点难度,不过我原本就打算,杀掉幕后的始作俑者。算不得请求,只是不谋而合。” 萧羽转身面向进山时的方向:“秦小姐,咱们已经走出很远,没有回头路了。” 秦凤玉用袍袖抹去脸上泪痕,说道:“我终于知道,你走得是怎样的一条路…” “你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萧羽再度闭起眼眸,朗声道:“我能感觉到,有一个庞大的阴影,正在接近这里。你站到我身后,闭上双眼,不要说话。” 第174章 蓝白的暗影 一头由黑色暗影化成的麒麟,朝着置身高处的萧羽,迅猛扑击而来。 手中黑红相间的魔刀,萦绕幽绿色火焰。如同风暴漩涡,将附近的灵气和毒瘴,尽数汲取入刀锋。 口中发出一声呐喊,挥舞出山岳般浩大的刀斩。 置身山中的所有人,俱是清楚,两股强大力量的对撞,代表着某种意义重大的格局。 “萧羽的刀气,竟然强大到了这般地步!” “那头黑色麒麟,显然属于麒麟魔。” “此番的对碰,虽是一次试探,却能看出许多东西。”地玄抬头看着天际,静待刀气和异兽碰撞的结果。 黑烟凝化而成的麒麟,带着无限强大的力量。抬起前蹄,猛踏挥斩而来的刀气。 分散在各处的魔门弟子,无不暗自握紧拳头,希望巨型麒麟,可以踏破刀气。 以麒麟魔的气劲胜利,化解萧羽所带来的震慑。 麒麟双蹄踏空,蕴藏的磅礴力量重踩刀气。泛起的涟漪,令附近群山落石,坠落至山涧幽谷。 “是烟雾麒麟赢了吗?” “萧羽只是一个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他的风生水起,不过是空中楼阁,随时都会倒塌。” “麒麟魔大人,定会守护好霞照山,不让任何人,亵渎魔门荣光。” 眼看就要碎裂的刀气,陡然升腾起两股颜色各异的火焰。裹住烟雾麒麟猛踏的前蹄,一半是离火的灼热,另一半是幽火的暗冷。 两者之间的气劲碰撞,令人感受到发自心底的震撼。 “萧羽的刀气,竟然能挡住麒麟魔化山间毒瘴而成的攻势。他的实力,到底处于哪个层级?” “这就是新晋的武道大会冠军吗…真不愧是堪称人间炼狱的武道大会,从中脱颖而出者,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赵三爷和马五,仰观天际异象。 目睹极其震撼的场景,不由感到脊背生寒。 “这…这种碰撞…不愧是麒麟魔大人,想必他已有接近第九境的实力了。”赵三爷瞠目结舌。 身材高大的马五,只觉和山脉力量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这还只是远程凝聚而成的攻击。若当真与他对敌,我恐怕会被直接碾成齑粉…第七境和第八境间的差距,竟然如此巨大。” 赵三爷纠正道:“你和麒麟魔大人的差距,不是一个大境界…应当接近于两个大境界。” 秦桦神识感应麒麟魔的威胁,心中涌现无法排解的恐惧,沉声道:“纵使萧羽的武道境界有古怪,终归只能维持一炷香。此番和麒麟魔大战,恐怕凶多吉少…” 马五豪迈笑道:“富贵险中求。萧羽是个勇往直前的人。既然来了,他就不会退缩。” 天际刀气和烟雾麒麟的碰撞,在滔天烈焰中迎来终结。 旁人只能看到气劲碰撞的大阵仗,灵觉更为敏锐的地玄金睛兽,则是在这次碰撞间,探查到了更多的东西。 麒麟魔的城府心机,比活了数千年的老怪,还要令人忌惮。 萧羽毫无保留的刀气对抗,将本命真火的两种力量展露无遗。他的秘密,似乎已在霞照山尽数浮出水面。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潜藏着更大危机。 …… 秦凤玉凝望天际缓慢飘散的黑色烟雾,眼神落在萧羽身上,不无担忧道:“方才的烟雾麒麟,想必就是麒麟魔对你的试探。” “我把我拥有的力量,都融进了刀气之中。他想知道的事,尽管让他知道。”萧羽的语气和神态,看不出半分忧惧。 “如今得到了这朵奇花,接下来要如何去做?”秦凤玉窥见麒麟魔的强大,选择抛开顾虑,全身心投入战斗。 为自己,也为同伴,谋求一线生机。 “我们已置身悬崖边,唯一的选择,便是奋力向前,直至杀出一条血路。” 秦凤玉手捧千百亡魂化作的瑰丽红花,柔声道:“它因你的召唤现世,理应由你保管。” “这朵百魂花的功效是驱散毒素。你精通医道…它留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效用。”萧羽眼神坚定,语气平和道,“不要忘了,山中还有许多尚且存活于世的无辜女子。” 秦凤玉垂下眉眼,依从萧羽之言,将百魂花妥善收入纳戒。 她总觉得,这朵在极短时间内长成的奇花,定会在霞照山,派上大用场。 …… “麒麟魔大人的具象麒麟,明显压制住了萧羽的刀气。只要他老人家亲自出马,什么武道大会冠军,不过是弹指可灭。” “萧羽有什么本事?靠着教主大人创造的咒印,摆脱废物名号。结果反过头来,选择对天道狱出手…这种忘恩负义的家伙,不必留在世间。” “他进山已经有段时间。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亦该显露殆尽。只要麒麟魔大人出手,定能取下他的首级…到时候老子可不会轻饶了他!” “等他死了。咱们兄弟有无数种手段,发泄心中怒火。” “所受的窝囊气,到时找他一并清算…来,干杯!” 青铜酒樽碰撞的脆声,在宽阔洞府中回响。 篝火映照的边缘处,挤着一堆蜷缩起来的少女。她们的眼眸已经失去光芒,充满恐惧地望着石桌边的数位魔门弟子。 “我不知道你们受了什么窝囊气。倒是很想了解,都准备用哪些手段对付我…”身材清瘦的萧羽,阔步走进魔门弟子暂时躲藏起来的山洞。 正在饮酒作乐的众人,看清楚来者,吓得酒醒了大半。顾不得怀抱里的软玉温香,赶忙召出兵刃,进入战斗状态。 “你就是萧羽?” “兄弟们别怕,他看起来没那么强…这种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我稍微用力就能把他撅折。” “让他这么轻易地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萧羽右手握持炼狱深渊,刀身表面萦绕幽绿火焰。深邃澄澈的眼眸,令人无法看透。 “我如今就站在这里,尽可以攻过来,发泄心中怒火。” 清朗话语声在山洞里回荡。感受不到话语间,有着一丝一毫的杀气。 可是流传甚广的传说,致令他们在未曾开战前,已是生出无法消解的恐惧。 “既然你们不肯来,我就只好过去了。”萧羽眼神凌厉几分,周身萦绕的气劲,却是变得更显沉凝。 便似足以致命的泥沼,令人不敢接近。 炼狱深渊所过之处,带起大团污血。当即有两人,横尸于桌边。 泼洒开来的酒浆,混进因修炼魔功,变得污浊的血液。 倏然消失的身影,再度现身时,复又带走两人性命。 “你们曾臣服于他人,亦曾置身高处。如今,合该感受恐惧了。”萧羽立于石桌,手中炼狱深渊,污浊血液顺刀尖滴落。 啪嗒。 血液在石桌桌面爆裂开来的清响,持续压迫识海。 他们这才明白,为何被囚困的市井少女,会在活着时,丧失灵魂里的光华。 生活在恐惧之中,所有情绪都会被泯灭。到得最终,只余下不堪的破败。 “他娘的,这小子把我们看扁了…我活到这般年纪,从没受过这种鸟气!” 五大三粗的魔门武者,忍受不了胸中恶气。提着铁环大刀,瞬身来到萧羽身前。 双手握持刀柄,蓄满全身所有力量,朝清瘦少年劈斩。 不等大刀落下,黑红相间的魔刀,已是贯穿攻击者心脏。透体而出的兵刃,带起大团污血。 目睹死亡降临的魔门弟子,心底最后一丝豪情,被血腥气击溃。 “你们现在只有两种选择,窝囊的死去,或者选择有尊严的死法。” 那些失去光华的眼神,便是无可推翻的铁证。山洞里的所有魔门弟子,都是罪孽深重。 “看来这小子,不打算让咱们活下去了。横竖都是死,不如一起上,跟他拼了!” “狗急了还会跳墙。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小子看扁了!” 到底是双手染满鲜血的魔门中人,在明知不会有活路的情况下,彻底抛掉心头恐惧。 所有人同时瞬身,攻向踏足石桌的萧羽。 战斗经验丰富者挥舞利刃,斩断石桌的桌脚。圆形石柱碎裂开来,致令长方桌面失去平衡。 萧羽左手之中,倒提龙霄宝刀。划出的圆环冰刃,冻结刀剑气息。 随攻击而来的各类毒素,被炼狱深渊的弧月斩击,焚化为无形。 凌厉出动的反击,疾如闪电。眨眼间见血封喉,又是带走几人性命。 尸身重摔在地,体内各类奇毒掠夺生机,将其变作干瘪形态。一阵劲风刮过,便是成为齑粉。 “这些人以身体为引,换取看似强大的力量。他们的肉身,早已是腐朽不堪。”秦凤玉旁观战斗,即知正统的魔门秘法,其实是伤人损己的法门。 一手将天道狱推向巅峰的邪月圣君,只是需要不择手段的手下,来助他完成雄图壮志,压根没考虑过麾下弟子的生死。 “魔门秘法,影响的可不只是肉身体魄。他们的疯狂嗜血,早已沁进识海。唯有死亡降临,方能终止罪孽。” 谈笑风生间,又是杀掉数位魔门弟子。 原本参与围攻的足有数十武者,到得此时,仅余下三两人。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信任的麒麟魔,藏身于何处?”萧羽双手持刀,眼神古井无波。 极其平稳的气息,完全感觉不到经历过战斗的痕迹。 秦凤玉眼见局势平稳下来,瞬身来到无辜女子身旁。从纳戒里召出清心丹,喂给被折磨到意念崩溃的市井女子。 她们未曾修炼过武道,识海不够强大。与之对应,弥补起来所需的代价,相较于武者更小。 疗愈无辜者的同时,侧耳聆听魔门弟子的回答。 “我们无论如何,都没法再活下去了。你想知道麒麟魔大人在哪里?偏不告诉你!” “你就等着吧。麒麟魔大人定会出手,将你剥皮抽筋,从世间彻底抹杀。” 萧羽淡然道:“还是人太多了。” 身影随风而动,顷刻来至两位嘴硬者身前。双刀分别出招,以无可阻挡的威势,斩下狂言者首级。 掉落于地的头颅,生出无数只蚀骨虫。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将皮肉血骨蚕食殆尽。 山洞之内,余下最后一位魔门弟子。 随着同伴悉数倒下,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和意志力,彻底消散于无形。 “我…我不知道麒麟魔大人在哪里。以我的身份地位,接触不到他。”魔门弟子的声音,满盈无法止息的颤抖。 “你第一次知道我的名号,想必是在武道大会之后。念在你肯配合,给你个机会,向我发起挑战。只要你赢了,尽可以取走我的性命。”萧羽脚搓剑柄,动转间将其踢向依然存活的魔门弟子。 “我…我什么?”魔门弟子双手握紧长剑,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颤抖地询问。 “打赢我,取走我的性命,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这…”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魔门弟子心中,忽然涌现出些许荒诞。 以他的身份地位,竟要挑战新晋的武道大会冠军。唯有战而胜之,才能保全性命。 一股温热清流,打湿了长裤。 双腿如筛糠般颤抖。 “那些女子向你们求饶时,我敢笃信,你不是这么没种。欺凌弱小有本事,也该有勇气,向强敌发起挑战。” 萧羽踏前半步,手里的双刀,分别裹挟冰火力量。并未施展武技,已是将幸存者吓得连退数步。 秦凤玉觉得心中有股恶气,无形中宣泄出来,轻声道:“萧大哥,这些人都死有余辜。既然都到这份上,不如给他个痛快。” “我只是给他机会,让他在临死前,领略一下强大武道。唯有认清现实,才会明白,过去所做之事,究竟有多愚蠢。” 秦凤玉支持萧羽的一切决定,更不多言,继续帮饱受折磨的女子治疗伤患。 “我…我只能跟你拼了。”魔门弟子瞥向施展医术的秦凤玉,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你定会明白,我也不是吃素的。” 萧羽的神识感应,锁定魔门弟子气劲。 他没有任何机会,发动可以造成创伤的突袭。 魔门弟子横下一条心,看似冲向萧羽。瞬身移动间,攻向秦凤玉和山洞中的无辜女子。只要多杀掉几人,纵使葬身此地,亦可算作够本了。 魔功浸染出的狠辣,便在绝境中浮出水面。 一把淡蓝色柳叶刀,裹挟寒冰之力,划过他的脖颈。 死亡暗影,霎时笼罩魔门弟子。 他的识海里,余下一息残念。 “若然恐怖有颜色,定是耀眼的蓝白。” 第175章 武痴怪神 地玄受到召唤,来至萧羽和秦凤玉置身的山洞。灵敏的嗅觉,捕捉到飘荡未散,浓郁腥臭的血腥气。 “果然是你的行事风格…这里的魔门中人,一个都没留。”地玄和萧羽相识最久,对他的性格,已是足够了解。 拥有嫉恶如仇的性格,从不想委屈自己。只是一味地让碍眼的家伙,从天武大陆彻底消失。 正是因这等霸道自我,方才成就杀神之名。 萧羽若愤世嫉俗,在邪月圣君之外,天武大陆难免会多出第二个大魔头。拥有浩然正气的天性,令他走上和魔门教主截然不同的武道坦途。 正因如此,注定有一天会挥刃相向。 “他们所犯下的罪孽可称滔天。能够痛快死去,属于便宜他们了。” 秦桦附和道:“萧兄弟这是快刀斩乱麻。越快消灭敌人,面对的威胁就越小。” 萧羽无暇再谈这件事,说道:“地玄,我要确保解救出来的女子,可以活下去。” 地玄皱起鼻头,显出和常人不同的神态:“你们人族,极其讲究名节之类的事。她们回到俗世,恐怕也会遭受冷眼。” 秦凤玉双手叉腰,摆出大小姐派头:“谁说非要嫁给那些臭男人不可。我秦家旗下的绸缎庄,足可收容她们,你不必为此事忧心。” 地玄抛开顾虑,右手凝聚土黄光芒。单膝跪地,以手掌轻按地面。 方圆数十丈范围内的山石,悄然间变换形态,在地下数尺深处,多出一座可供隐藏的洞府。 秦桦惊道:“我还当这只异兽是土属性,原来是石属性。” “亏你拥有不俗武道境界,竟连我的能耐都看不出来。我是大地属性的七品异兽,改变地形,不过是信手拈来。”地玄向秦桦夸耀它的本领。 赵三爷闻听此言,不免面现忧色,问道:“萧羽,你这异兽嘴上没把门的。难道不怕,麒麟魔洞察所有奥秘?” 萧羽目视秦凤玉带领受困女子前往地下山洞,语气淡然道:“我就是要让麒麟魔了解我的本事。唯有如此,才能打破龟壳,把他引出来。” 识海里的龙图,别说麒麟魔,就是邪月圣君,都不可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 “这就怕了吗?”雄浑声音在洞府中响起。 高达一米九的壮硕男子,身穿黑红长衫。束发紫金冠,正面镶嵌一颗黑色魔珠。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瞳仁蜡黄的眼眸,顾盼之间,如同残暴嗜血的猛兽。仅是和他对望一眼,定力不足者,都会生出发自心底的恐惧。 藏身洞府里的一众魔门弟子,感应到强大气劲。慌忙从石桌边起立,垂头躬身,不敢直视麒麟魔。 “萧羽进山已有段时间,你们待在这里,就能把他杀掉了吗?”麒麟魔瞬身来到正北高台,回首望向心生畏怯的麾下弟子。 “大人闭关不出,我等不是他的对手。唯恐被他逐个击破,折损霞照山的力量。如今您老人家亲自出马,就不必忌惮那个臭小子了。” “麒麟魔大人,您闭关的这段时间,那小子可是无限嚣张。您定要把他生擒活捉,让我等出掉胸中这口恶气。” “冲锋陷阵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缩起脑袋,只想苟全性命。眼见本尊出山,倒是争先帮我撑场面。”麒麟魔蜡黄眼眸扫视一圈,立时吓得抬头者复又垂下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小瞧武道大会的冠军。生擒活捉这种蠢话,不要让我听见第二遍。” 洞府里气氛压抑,没人敢言声。 麒麟魔似笑非笑道:“你们不必如此惧怕。本尊藏在暗处,不代表对萧羽一无所知。他的所谓良善,实是个拖泥带水的弱点。所有供奉进来的女子,全都集合到一处。” “怪神,你去办此事。”他伸手指向人群中沉默寡言的大个子。 “好。” 唤作怪神的年轻武者,一抖披风,从洞府中消失。 “你们分散开来,通知所有蛰伏起来的弟子,让他们展开行动。就算杀不了萧羽,也要把他的所有同伴全部杀掉。”麒麟魔蜡黄眼眸神光凌厉,“发生在青乌山的事,绝不能重演。” 一众魔门弟子,齐声应诺。 先后离开洞府,释放神识感应,寻找山中缺乏杀气的人族武道气劲。 萧羽或可隐藏形迹。 同时进山的秦凤玉和秦桦,纵使有灵宝助力屏蔽气息,仍是可感应到极其微弱的武脉波动。 找到他们,便可触摸到萧羽的踪迹。只是各怀心思的魔门弟子,都不想做随时会被打的出头鸟。 …… “你是来阻止我的吗?”怪神身穿黑色锦袍,肩膀处悬挂披风。眼睛里的瞳仁看起来有些灰暗,令人不易猜透他心中所想。 萧羽唇角上扬:“我的神识感应,比常人要更灵敏,清楚你在做何事。” “只要麒麟魔还在,你的挣扎,最后只会以失败告终。”怪神并不畏惧萧羽。或者说,他不惧怕任何人。 作为麒麟魔麾下最受器重的武者,他的实力和心境,都是有着强者风范。 萧羽笑道:“我认可你的实力。报上名来,免得做个无名亡魂。” “在下怪神,在霞照山是个闲散武者。我不喜欢虐待他人取乐,最喜和武技高强之人对打…我能感觉到,你可以做我的对手。” 萧羽闻言,不由心中意动。 若怪神没犯下足以致命的罪孽,待麒麟魔覆灭后,将其送往南部神洲。在朱雀长老穆清寒麾下从事,或能拥有更好前景。 心念转动间,问道:“你既然不喜欢折磨他人。除生死斗外,可曾滥杀无辜?” 怪神眼神和语气同样淡漠,五官端正的面庞,越发不像魔门弟子:“我只想和强者对打。对欺凌弱小,没有兴趣。” 萧羽深知天道狱中,有不少正道宗门派进来蛰伏待命的武者。他们看似是魔门弟子,实则护佑的是正道苍生。 许多潜伏武者,便是因急于解救落难者,导致身份暴露,遭受残酷折磨而死。 由杨太清主导的正道盟,近些年间,为了从内部瓦解魔门,着实折损不少精锐武者。 萧羽的出现,令杨太清看到扭转局势的曙光,故而才会在苍穹山,选择保下他的性命,并顺势将其招揽进正道盟。 “我可以不用刀,跟你打一场。”萧羽的武极圣拳,拥有无穷变化。 纵使用这套拳法来和怪神打,藏在暗处的麒麟魔,亦是找不到破解法门。 怪神唇角挑起的弧度极其浅淡,仿佛天生比常人表达情感更为迟钝:“既然你用拳脚,我也不用武器。” 萧羽的龙纹咒印,只有在诛杀掉敌人时,才能保证力量不会空虚。内心怀有不杀怪神的想法,便要在最短时间内将其击败。 猛然攥紧双拳,眼神古井无波。 整个人的气场,反而变得沉稳内敛。 怪神凝聚气劲,双手呈龙爪状。更不搭话,瞬身来到萧羽身前,双爪分别攻向小腹和咽喉。 凌厉霸道的攻势,足见其极为扎实的武技功底。 萧羽柔中带刚,轻巧打开袭向小腹的攻击。右手化拳为掌,握住怪神手腕。 方寸间可裂山石的手指,猛力按压脉息。瞬息完成的攻势,令对手陡然气劲松散。 左手双指并拢,弯曲指节。裹挟龙图之力,轻点怪神的印堂眉心。 打入识海之中的强大力量,顷刻令其失去意识,陷入无法抵挡攻击的僵直。 萧羽停止调动龙纹咒印,其中力量归于平静。由于消耗不多,不必另行补充。 过得几息,怪神才从恍惚状态苏醒。没有陷入癫狂,不再挥爪相向,而是坦诚道:“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麒麟魔当初打败你,要你做何事?”萧羽闻听此言,更加确信怪神是个纯粹的武痴。 投身霞照山的魔门堂主麾下,其间的过程,不难猜度。 “他只是让我跟随左右,等到我能打败他时,便放我离开。”怪神如实道,“如今输给你,命在你的手里。想杀我的话,只管取走我的项上人头。” 他只是感觉比常人迟钝,对萧羽的了解,丝毫不比山中魔门弟子少。 随着他的名声传开,坊间流传着一句话。 和萧羽做对手,得护好脖子上的脑袋。 怪神也清楚,萧羽攻击时爱用杀招,从不拖泥带水。关于这一点,与其交手后,变得更加确信。 “命只有一条,不能随便丢掉。”萧羽轻按怪神宽厚肩膀,说道,“我认为你是个不错的武者。认准的事,哪怕可能是错,也要做到底。留着你,比杀了你更有价值。” “我还答应了麒麟魔。只要未曾打败他,就不能离开霞照山。”怪神认准的事,百死不悔。 萧羽并不讨厌这点,反而更加欣赏这位险些蒙尘的明珠,悠然道:“如今的麒麟魔,无暇接受你的挑战。不妨告诉我,他派你去做何事?” 怪神接到的指令里,没有不能向他人透露的意思,淡然道:“他说善良是你的软肋,派我聚拢各地供奉进山的女子。” “你照着麒麟魔的吩咐去做,不过可以在执行命令之外,留下些许自己的想法。” “你想让我做何事?”除生身父母外,怪神只服能打得过他的人。 三招两式,便将其降服的萧羽,在心目中的地位甚为重要。愿意听从他的指派。 “如今山中的格局,已经逐渐明朗。我和麒麟魔之间,必有一人在此终结。”萧羽语气平和道,“你要保护好那些女子。若我赢了,可将她们安全护送出山。若麒麟魔赢了,你就去挑战他。” 麒麟魔答应怪神的条件,是为输给后者,便要放他离山。 萧羽的指引,可令无辜者免遭劫难。 怪神不去深究其中关联,注视萧羽深邃眼眸,浅淡笑道:“我可是听说,你是位极其狂妄的武者。竟然会预留下输掉之后的退路。” “不过是随口一说。实则麒麟魔和我打,他的胜算不足一成。” “不愧是获得过巨大成功的天才少年…我会保护好山中女子,直至你和麒麟魔分出胜负。”怪神爽快答应。 “请便。” …… “相信一个投身魔门的人,真的没问题吗?”秦凤玉眼神里,有着些许担忧。 她害怕怪神是伪装出的良善。 萧羽的放任不管,或会酿成祸端。 “我是天道狱的护法。你对我的信任,可没有过半分动摇。”萧羽语气柔和道,“在霞照山,我们能相信的人不多。怪神良知未曾泯灭,由他来做此事,最为稳妥。” 他的龙图感应,不会出错。 怪神的善良,并非想要保命时,胡诌出来的谎言。 秦凤玉见识到魔门中人对市井女子的摧残,无法灿烂大笑,唇角挑起一抹浅淡弧度:“萧大哥,我相信以你的眼光,绝不会看错人。” “我最担心,且不好解决的事,正是那些命比纸薄的女子。怪神的出现,令我没了后顾之忧。接下来,就是要找到麒麟魔了。”萧羽有着大战来临前的兴奋。 炼化青乌山异宝,助天地诀提升至四品中等,以及青云宗青云天池淬体洗练后,还没有尽情畅意地放手大战一场。 不知如今的战力,极限究竟在何处。 实力强大的麒麟魔,正是一块够分量的试金石。 秦凤玉审视萧羽脸庞,没在任何一处,察觉到紧张和忧虑,不无羡慕道:“萧大哥,你可真是天生的武者。但凡我要和爹爹切磋时,总会感到害怕,乃至坐立难安。你直面事关生死的大战,竟然可以做到心境坦然。我可真佩服你。” “我也很钦佩你在医道的天赋。至少我对待有伤患的人,没你那般耐心。” 秦凤玉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行事风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做派。可是谈及治病救人,调配药方,她的眼里有光。 萧羽对医药师,有着发自本能的信任。 毕竟心术不正者,只能做毒师,不会去研制药方,用来济世救人。炼丹师和炼器师,可在虚名之外,赚取巨额灵石。 心怀良善的医药师,在天武大陆,许多时都需免费为囊中羞涩的伤者医治。 清名流传,却是很难收获实利。 秦凤玉这等出身于大户人家的小姐,能有医者仁心,更显可贵。 “我希望我的医术,不必用在萧大哥身上…我相信你,定能战胜麒麟魔。” 第176章 断刀 赵三爷和马五借助咒印力量,改换装扮,混进围剿进山者的阵营。 “你说咱们哥俩,趁乱跑出去,从此隐姓埋名。是不是就没人,可以找得到咱们了?”赵三爷的心里,总有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便似心里长出嫩芽,等闲难以压制。 “麒麟魔掌控霞照山。待在山中没事,一旦想要出逃,势必会被他发现。到时候会死的很惨。”马五身材壮硕,不代表缺乏基本的智慧。 如今的霞照山,连一只灵雀都飞不出去。 拥有魔门咒印的人,想要趁乱逃离是非之地,等同于痴人说梦。 “真是进了修罗场,想再出去难如登天。”赵三爷叹息一声,“既然这条命算是搭进去了,只好助萧羽一臂之力,借他之力,除掉麒麟魔。否则落入他手中,还不知要遭受多少折磨,才能终结痛苦。” 麒麟魔的凶狠残暴,致令附近十二城的魔门弟子,没人不惧怕他的名号。内心中的恐惧,等闲难以消解。 “咱们混进来,总该提供点有价值的情报。不然一直跟着萧羽,跟废物没区别。”马五杀了不少魔门弟子,可是对整体战局的影响,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赵三爷阴鸷眼眸,在眼眶里滴溜溜打了个转,沉吟道:“咱们只知道麒麟魔…他在改换姓名前的身份,或许有着一探究竟的价值。” 马五闻言,以拳击掌,赞叹道:“真不愧是以心计著称的赵三爷,唯有知道麒麟魔的来处,方可找到他的弱点。只要能助萧羽除掉麒麟魔,将来他的武圣秘典里,或许会有你我的姓名。命留不住,留下名也好。” “命都没了,还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嘛?我现在想法很简单,既然跑不掉,拉个人陪葬,这辈子也算值了。”赵三爷的想法,堪称简单粗暴。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反正到最后,定会有一位武道强者,和他们同赴黄泉。 相比之下,更愿意见到麒麟魔从世间消失。绝非信服萧羽,只是不想在死前遭受非人般的折磨,实是为自己谋身。 马五说道:“我听人说过,麒麟魔从不提过去的事。我想他的来处,定然大有来历。” 赵三爷眼神闪烁狡黠光芒,轻笑道:“我敢保证,他不愿提及的过往,定是带着伤痛…通过惨无人道的手段上位,拥有如今这般实力。他的来处,未必是实力强悍的武者。” …… 萧羽看着各处山峰,若隐若现的魔门武者,朗声道:“你们既然来了,为何不肯现身。” “我们只是前哨。真正想见你的,另有其人。”一位神辟境的魔门武者,大着胆子回话。 在天武大陆各地,第七境武者都是堪称强大的存在。哪怕在霞照山,也是地位不低。 直面素有杀神之名的萧羽,亦是不敢有丝毫狂妄。 “你所说的,不就是麒麟魔。从我知道他的存在,便一直在等他。如今他已洞察我的本领,还是选择龟息不出,着实令人失望。”萧羽话语声云淡风轻。 他的神识感应,在附近地带寻找到曾有过一招对抗的劲敌。不想戳穿,只想激对手主动现身。 “萧羽,你不要太…嚣张!”神辟境武者壮着胆子,语气仍是有着无法化解的迟疑,“在霞照山里,轮不到你撒野…” 叫骂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我带几个人,到你们霞照山来砸场。到得如今,也是没一个有种的人,敢来试着杀我。”萧羽清朗话语声,在山林间回荡,“只要你们杀了我,一夕间就能名闻天下。瞧不上我的饕餮长老,或许还能降下垂青。” 隐藏在山林里的魔门中人,出现一阵喧哗。 “要不咱们一起冲过去,合力围攻萧羽。真能杀掉他,将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脖子上就一个脑袋,掉了再不能长出来。要杀萧羽,你得打头阵。” “老子把你当兄弟,你把老子当冤大头?!我打不过他,拿不着这份富贵。” “真是一群饭桶!” 暴躁乖戾的声音,便似一颗炸雷。致令山林间的声息,顿时陷入沉寂。 萧羽右手之中,多出黑红相间的炼狱深渊:“你这位执掌霞照山的强者,可真是难寻。非得到看似万无一失的地步,才能见识你的真面目。” 麒麟魔虚悬半空,居高临下望着萧羽。 他没有低头,而是蜡黄瞳仁向下移动,看起来格外傲慢:“萧羽,我对你的实力,包括契约的异兽,已是足够了解。此番出来,就是想终结你的传说,将天道狱潜在的巨大威胁亲手埋葬。” “你若是得胜,会向谁去邀功请赏?”萧羽左手抹过刀身,语气淡然。 他的内心之中,笃信自己能战胜劲敌。 可还是想了解,麒麟魔背后的靠山,究竟是谁。 “幽隐黄泉发生的事,本尊了解内情。你是想问,我属于哪位长老麾下。”麒麟魔挑起唇角,五官硬朗的面容,看起来格外狂狷,“我只想告诉你,你没资格知道。” “论地位,我可是在你之上。”萧羽笑容浅淡。 对手越是想激怒他,越是无法得逞。 “你的护法是怎么来的,手下这些人不清楚,本尊又岂会不知。你以下犯上,杀掉分管你的舵主。得到柳长老首肯,才做了有名无实的护法。试问整个天道狱,除了被你蛊惑的穆清寒,谁会承认你的存在!”麒麟魔的暴躁性格,在言谈间不加遮掩。 “我不缺嘲讽,亦不缺认可。那些会令我心境动摇的风言风语,终有一天会彻底消失。至于你,没机会见到未来。”萧羽的气劲,陡然变得强盛。 麒麟魔隐约觉得,萧羽保持力量处于巅峰状态,或许与魔门咒印有关。通过掠夺他人力量,维系令人忌惮的战力。 魔门咒印的神奇之处,在于互相间有界限。并非品阶更高的咒印,便能掠夺他人力量。 需属于同一序列,或下位者主动放弃抵抗,方能达到这一效果。 萧羽的魔门咒印,显然属于穆清寒的独特分支。品阶定当是神兽层级,才能实现境界的大幅提升。 可在霞照山中,未必比他的咒印更强。 麒麟魔从纳戒里,召出一柄刀身长三尺,刀柄长达五尺的斩马大刀。表面精细纹路,令人惊叹于它的做工。 飘荡的黑色烟雾,在周围拉扯出空间裂隙。 “你的黄泉叹息呢?”萧羽对麒麟魔兵刃的了解,停留在他人口中情报。 “对付你,用不着黄泉叹息。这把斩兽大刀用来杀你,已是足够了。”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就来战。”萧羽的豪情被激发,语气仍然没有太大波澜。 麒麟魔的瞬身,并不是借用空间法则。挥舞手里的大刀,斩破置身之地的空间。 眨眼间,便是来到萧羽身前。 两把威力惊人的宝刀,在脆响中互相碰撞。迸溅而出的黑色雷电,扭曲周遭空间。 这种威力强劲的碰撞,绝不只是依靠武者自身力量。炼狱深渊和斩魔大刀的互相倾轧,才是空间扭曲的真因。 炼狱深渊表面的幽绿火焰,融进空间裂隙。随着雷电变幻,无法发挥应有威力。 麒麟魔的蜡黄眼眸里,闪烁着狰狞的疯狂,邪魅笑道:“我不是没想过,用黄泉叹息和你一较高下。只是那杆长枪,与你的炼狱深渊效力相近,难免会落入下风。这把斩魔大刀的特性,正可用来对付你。” “九品大刀…你在霞照山,着实聚敛了不少资财。”萧羽平淡话语声中,外拉炼狱深渊。 满盈的诅咒邪力,本可在摩擦碰撞间,侵蚀对手兵器锋刃。斩魔大刀附带的空间裂隙,将难以抵挡的力量引入异空间,化解魔刀对兵器的侵害。 麒麟魔趁势蓄满力道,抡圆臂膀打出的弧月斩,攻向萧羽身侧。绽放开来的数十道裂隙,震荡附近空间,封锁瞬身发动时所需的退路。 “本尊的力量要远强于你。只要你手里这把魔刀无法奏效,杀掉你,并不是一件难事。” 麒麟魔双手握持长刀柄,臂膀青筋暴绽,将全身力量投注于大刀。斜斩向下的巨力,希图将炼狱深渊从中斩断。 玄煞冥火的力量,陡然变得强盛。小半进入空间裂隙,余下跳动燃烧的火焰,卷向麒麟魔已完全兽化的双手。 枯瘦焦黑的小臂,闪烁莹润光芒,吞噬掉本命真火的力量,将其焚化为无形。 萧羽顺势侧转刀身,凌空卸去麒麟魔可撼山石的巨力。唇角上扬,浅淡道:“你不惜改造自己的身躯,也要变得强大。这份心志,倒有几分魔门教主的影子。” “教主大人如同皓月,我只是萤火之辉。不过对付你这种杂碎,绰绰有余。”麒麟魔言谈间,有着对邪月圣君不加掩饰的崇敬。他的傲慢疏狂,伴随凶狠暴戾,更是不难察觉。 “只怕你是高估了自己。”萧羽左手之中,多出宝刀龙霄。 “你用出双刀,足表感受到了压力。本尊对你的了解,远超你的想象。”麒麟魔横向伸直右臂,五颗黑球虚悬于天际。 远处高空,碎石汇聚成似有若无的山峦。 无数石刺凌空虚悬,锁定萧羽独特武道气劲。悬而不动,压迫人的神经。 隐藏在山林间的秦家主仆,感应高天战斗。从表象来看,蛰伏已久的麒麟魔,牢牢占据着上风。 眼见他只是用斩魔大刀过了几招,便即迫使萧羽祭出了双刀。 秦凤玉紧捏的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秦桦神识感应回收,探查到附近的阴冷气劲,轻声提醒道:“小姐,眼下怕是无暇顾及萧兄弟和麒麟魔的大战。那些藏起来的魔门中人,正朝咱们围过来。” 秦凤玉召出佩剑,柳叶纤眉竖起,语气坚定道:“我们是与萧大哥并肩作战的伙伴,不能让他一个人对抗所有。这些魔门的杂鱼,就由我们来对付。” 秦桦召出兵刃,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围攻过来的魔门弟子。 “只要能多杀一些…小姐面对的危险,便会少几分…” 挥舞出的剑气,隐藏在风中,袭向四方敌患。 虚悬高天的萧羽,感应到地面异动,灿烂笑道:“藏起来的臭虫,终于肯爬出地面了。看来你是认定,可以胜过我。” “你的弱点和破绽,本尊已尽数洞察。没有任何理由,放任你存活于世…你这样的人,无论到哪里,都是巨大的祸患。”麒麟魔不等话音落下,再度凝聚磅礴空间力量,砸向虚悬半空的萧羽。 识海里的三条巨龙,同时腾空而起。分别释放水和双火元素,加持龙霄和炼狱深渊。 萧羽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同一头猛兽,震慑人的心神。 以杀伐堆积威慑力的麒麟魔,看到对手瞬息变化的眼神。竟是感应到久违的恐慌。 这等不该出现的情绪,令他心生气恼。催动体内魔力,加力斩向影响心志的对手。 “萧羽,给我去死吧!”到达怒恨至极的状态,所能迸发的怒声,已是极其有限。 “这世间的事,不可能如你所愿。我要亲自告诉你,什么叫邪不压正。”猛力挥舞的两把宝刀,在斩击中拖出残影。 快到连神识都觉得模糊的速度,致令奋尽全力的麒麟魔,无法改变攻击路数。 裹挟玄冰之力的龙霄,砍中长刀刀柄。蔓延开来的玄冰,霎时冻结麒麟魔兽化的双臂。 同时携带四种火焰力量的炼狱深渊,与斩魔大刀正面相逢。巨大的脆响声,在两人附近回荡。 消减诅咒邪力的空间裂隙,霎时被磅礴力量填满。余下的劲道,全数由斩魔大刀承受。 两把互不相让的宝刀,终于在半空之中,分出了胜负。 斩魔大刀刀背雕刻的巨龙,从龙脊处断裂开来。翻转腾飞的半截刀身,辉映投进毒瘴的光芒。 麒麟魔眼神一凛,不敢和萧羽相持。赶忙瞬间移动,暂时与其拉开身位。 蜡黄狠辣的眼眸,看向握持双刀而立,没有攻过来的萧羽:“你竟然能…破掉我的斩魔大刀。” 情报之外的变故,令他心生几分忌惮和慌乱。 “你要用出堪称残忍的手段,才有机会胜我。”萧羽平淡至极的眼神里,有着洞察万物的智慧,已然看透了对手的负面情绪,将会变成何等灾殃。 第177章 麒麟魔的来时路 麒麟魔冷哼一声,神情邪魅狂狷。蜡黄瞳仁收缩,漆黑如墨的小臂,浮现鳞片纹路。 阴冷气场,令人不寒而栗。 分布各处的魔门弟子,将秦家主仆困在核心,如同潮水般向前迫近。 秦桦手持宝剑,衣袍沾染奇诡毒素。大口喘着粗气,踏前半个身位,隐隐护住缺乏战斗经验的秦凤玉。 “小姐,待我战斗时,发动剑气助我。”他的话语声,因毒素侵体显得有些不稳。 秦凤玉轻声道:“秦桦,你只管全心战斗。我会照顾好自己。” 一杆长达丈许的长枪,突然破开空间,枪锋萦绕紫电,直奔秦凤玉袭来。 黑红相间,如同火山熔岩般的魔刀,倏然出现在上方,挡住长枪满盈杀气的攻击。 两件附魔兵刃碰撞,各自携带的诅咒邪力,互相交错侵蚀,化为最纯粹的虚无。 “我就知道,她是你的软肋。”麒麟魔脸上,有着计谋得逞的坏笑。 秦凤玉闻听此言,立刻柳眉倒竖,朗声道:“萧大哥,你要当我是武者,就不要一味保护我。除掉麒麟魔,霞照山的天才能恢复晴明。” 萧羽澄澈眼神,显得无比坚定。 “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麒麟魔瞬身而动,单手握持长枪。刺出的枪芒,直袭秦凤玉心脏:“本尊最喜欢面容姣好的女子…只可惜你明珠投暗,选择萧羽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唯有将你抹杀,方能令他心旌动摇,怪不得本尊狠辣。” 秦凤玉架起长剑,格挡威力强劲的枪芒。 凌厉刺击,霎时摧毁宝剑。胸前佩戴的吊坠,释放莹润光芒,吸收足以致命的攻击。 麒麟魔正要大笑嘲讽,只觉侧肋出现一股隐晦劲风。心下大骇,赶忙瞬身逃离。 衣袍破裂的声音,伴随火星迸溅,留在方才置身之地。 萧羽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望着麒麟魔:“你的对手是我…再分心于他人,距受伤不远。只要你不是全盛状态,不可能打得过我。” 麒麟魔是搬山境武者,对实力强弱的感知,比神辟境武者更为精准。方才萧羽的攻击,令他被攻击的地方传来一阵隐痛,并且通过体内魔气,无从将其化解。 正如萧羽所言,他不是轻易便可战胜的蝼蚁。战斗过程中的疏忽,足以决定生死成败。 麒麟魔内心生出的隐忧,令他不敢再凝聚气劲,攻击实战经验不足的秦凤玉。 “真不愧是武道大会冠军。横压年轻一代的人,果然霸道。”麒麟魔手提长枪,魔识锁定萧羽。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迎战。 “看来还是给你的压迫不够,致令你不肯尽出底牌。” 萧羽的话语声,停留在原地。清瘦身影,则是来到麒麟魔前方。 两把满盈诅咒邪力的兵刃,再度于半空交锋。 互不相让的气劲,同时消失无踪。 长枪的嗡鸣,再度令谨慎小心的麒麟魔,生出不好的预感,心中暗道:“我这杆黄泉叹息,可是九品中等魔兵。就是魔门里的许多大人物,亦不曾拥有这等品阶的兵刃。炼狱深渊,似乎没这般霸道…” 心中的迟疑,只在一念间。魔识感应中的危机,将他拉回现实。 裹挟玄冰之力的龙霄,已然接近面门。慌忙瞬身逃离险地,惊疑望向身穿蓝白文武袖长衫的少年。 “萧羽,本尊以为足够了解你…看来是我想法太天真。”麒麟魔的眼神里,有着无法掩饰的挫败。 与此同时,出现难以抑制的疯狂。 “事到如今,你只能考虑赌上所有,才有机会了。”萧羽语气平淡,“到了你这个层级,不必打到最后,应该能意识到这点。” 麒麟魔手中长枪,重新归于平静。种种迹象表明,与炼狱深渊的碰撞,令它生出了怯意。 炼狱深渊是把极其独特的魔刀。自身品阶会随其主实力,呈上下浮动之势。 黄泉叹息的嗡鸣,其中藏着许多无法言说的危险。 “麒麟魔,我能察觉到,你是怎样的人…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轰动天下,另一条是死路。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萧羽的声音和眼神,仍旧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已经收起了龙霄,单手握持炼狱深渊,气势巍峨如山岳。 轻易便可令人心生恐惧的麒麟魔,凌厉霸道的气场,在他面前荡然无存。 蛰伏在魔门弟子中的赵三爷和马五,仰头望着天际的战局。 “马五爷,萧羽要真想杀咱们,恐怕比杀鸡还简单。幸好在合适的时机遇见他,否则早就下了地狱。”赵三爷不无庆幸。 马五压低声音道:“我们倒也不是完全没用处。至少杀了些魔门弟子,搞清楚麒麟魔大人的来处。” 远离魔门堂主时,他们敢直呼代号。待在视野范围内,不敢心怀不敬。 唯恐麒麟魔可以逆转战局,成为存活下来的胜者。届时所要遭受的折磨,将会残忍百倍。 他们定然承受不住那等摧残。 麒麟魔的右臂,缠绕黑色烟雾。强大的咒印,开始牵动方圆数里内,魔门弟子的力量。 伴随魔力离体而去的,还有维持生命力的寿元。 意识到麒麟魔在做何事的魔门弟子,无不面现惊恐。 “麒麟魔大人,请您手下留情,不要掠夺我等力量。只要能保全性命,我们愿意打头阵,一同围攻萧羽。” “饶了我们吧!我还不想死…” “您未必会输给他,不需做这等事。” “……” 凄厉惶恐的喊声,从四面八方传向天际。 五感敏锐的麒麟魔,便似听不到半点声音。缠绕臂膀的黑烟,变得越来越强盛。 黑化臂膀表面附着的鳞片,闪烁莹润光芒。条条绽起的青筋,不用正面交手,即知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 附近地带的魔门弟子,无不用双手捂住咽喉,身体水分快速蒸发,沦为干枯的尸体。 极短时间内,包括围攻秦家主仆的魔门武者在内,全部化作干尸,接着碎裂成齑粉,归入苍茫大地。 “萧羽,本尊信奉一将功成万骨枯。以武道为尊的天武大陆,不需要那么多的弱者。他们的存在,只该为强者铺路。”麒麟魔虚握右拳,神态狰狞,眼神锐利。 整个人的气势,较之先前提升数倍。 “我没看错你,你眼中果然没有他人。甚至连自己的来时路,都忘记了。”萧羽清朗话语声,在山间回荡。 赵三爷和马五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本以为获取的情报,有着无可取代的价值。结果却是发现,萧羽可能了解内情。 “他可真是深不可测…分明觉得像是看透了他,到头来,还是只看到皮毛。”马五不无感慨。 “这或许就是许多人都想杀他,结果未能得逞的真因。”赵三爷沉吟道,“不过最好还是告诉他,我们发现的事情。麒麟魔心境越不稳,落败的机会就越大。” “就按你说的去做。”马五比赵三爷更能豁得出去。 既然已经没有回头路,索性一条道走到黑。 “萧羽,你知道麒麟魔大人,究竟是谁吗?”赵三爷仰天喊话,本能道出的称呼,还是无法更改。 “我早已察觉到他气息里的奥秘…不过既然你们进行一番探查,不妨说来听听。”萧羽有龙图之力遮掩武道气劲,停止调动武道印的力量,麒麟魔也不会察觉。 不担心他会突然发难。 麒麟魔掠夺而来的力量,没有时限。他低头看向山中其余四人,蜡黄瞳仁里的杀意,浓烈到无法化解。 “萧羽,你还记得杀尊者的那座府宅吗?后院的枯井里,有修炼魔爪功留下的骸骨。”赵三爷感应到麒麟魔气劲里的杀意,明知会招来杀身之祸,还是执意要讲出探查到的内容。 麒麟魔当初布设在山中的五颗黑色玄珠,霎时破开空间。在空中快速旋转,牵扯赵三爷咒印里的力量。 他的臂膀,缠绕浓郁黑烟。 寿元开始逐渐抽离,一步步走向死亡。 赵三爷意识到死亡正在接近,反而变得更加豁达:“秦桦当时的论断,并没有错。高家的小少爷,只是个天赋平平的武者,修炼魔功,也是郁郁不得志。” 麒麟魔望向赵三爷,蜡黄瞳仁收缩,显得更不像人。 冰冷嗜血的眼神,令人汗毛倒竖。 “高家小少爷最终杀掉了族中长辈,甚至连他的生身父母,都是没有放过。自此与令他遭受耻辱的血脉划清界限,成为丧心病狂的麒麟魔。”赵三爷体表的肌肤,已经开始随风剥离。 他的死亡,成为了注定。 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再心怀恐惧。 “高天麟,老夫说的没错吧?” 麒麟魔听到久违的本名,武道气劲没有任何波动:“你们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丢掉性命。挖掘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不值一提的过往…当初的事,与现在的本尊全无关联。” 他转头看向萧羽,面现邪魅笑容:“如果说这世上,有人可以和当初的少年感同身受。我想只有你,懂得个中滋味。” 萧羽在缥缈城萧家时,因武道天赋平庸,沦为家族弃子。受族中长辈推动,入赘云家成为赘婿。 其后被萧家从族谱中除名,彻底断绝关系。 “人生中的每次选择,都会在将来影响前路。正因一次次的选择,令你我位于生死对立的两极。”萧羽语气淡然。 在幻境破心魔前,萧羽对冷血无情的萧家,同样怀揣着恨意。破除心魔之后,已将过往放下。 既已没了血脉连结,便是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当初的高天麟,如今的麒麟魔,显然未破孽障,泯灭了最后的良知。 “只有你清楚,身为常人眼里的废物,究竟会受到怎样的欺负…那时候我就发誓,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我都要变成武道强者。让那些嘲讽过我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麒麟魔的神情,比先前更为狰狞,“我做到了。你也能做到…只是你太软弱,放过了那些不该放过的人。” 萧羽笑道:“我一路走来,被人骂过废物,说我是个蝼蚁。认为我软弱者,你还是头一个。” 赵三爷深知命不久矣,朝着萧羽说道:“我马上就要死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萧羽,千万别死在这里。荡平霞照山,让他在黄泉路上陪陪我,不枉我那么多年对他的忠心。” 麒麟魔的五颗黑色玄珠,再度释放空间力量。 赵三爷体内灵气衰败,维持不住肉身,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赵三爷,我马五给人做了一辈子走狗。到头来,竟是遇见天上地下,最意气风发的少年。活着没尊严,死时要轰轰烈烈。”马五抬手指向虚悬高天的麒麟魔,“高天麟,你这个大户人家里被娇惯坏了的小少爷,走到今天这地步,已经够可以了。不如下黄泉,陪我们哥俩走一趟。” 麒麟魔眼神狰狞,冷笑道:“你们只是负责缴纳供奉的代理人,在本尊眼里,甚至连人都不算。也就是萧羽太过婆婆妈妈,你们才能活到现在。本尊开恩,允许你赴死。” 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坦然无惧的马五。 五颗黑色玄珠,在虚幻空间中出现。牵引马五体内魔力,向他施加和赵三爷同样的杀招。 “萧羽,你挡不住我的黑手珠。”麒麟魔面现喜色。 “魔门中人,只有义气,可以拿来称道。第一次发动,我不知它有何等效力。第二次施展,我不想出手化解。” “他们在你眼里,根本不是同伴。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拿来利用的棋子。这两个蠢货,竟会相信你这种忘恩负义之人。” “他们为你从事多年。到头来,却是愿意助我这个从一开始,就没掩饰过杀意的陌生人。你这个堂主,做得有多失败,想必不用我多言。” 麒麟魔邪魅笑道:“你这个魔门护法,护的只有你自己。等我杀掉你,定要留下你的红颜知己,在霞照山当压寨夫人。” “只怕你没这个本事。”萧羽收起炼狱深渊,手中多出漆黑如墨的手骨,丢给远处的麒麟魔,“这是你脱胎换骨前,留存世间的最后一抹痕迹。回忆一下当年,然后便该上路了。” 第178章 野望终破碎 麒麟魔接住手骨,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催动体内魔力,将之化作齑粉。 “这是我那死去的娘亲,珍藏的手骨…我竟然忘了,还有这么件令人不快的东西。”他的呢喃低语,透出丧心病狂。 秦凤玉忍不住怒火,问道:“在你武道天赋尚且平庸时,你的父母可曾嘲讽过你?” 麒麟魔冷笑道:“他们不仅没嘲讽过我,还对我倍加爱护。” “既然如此,为何要连他们也杀了?” 麒麟魔眼神狰狞可怖,青筋暴绽道:“他们才是造就悲剧的罪魁祸首。如果我不曾生在天武大陆,不必遭受那样的屈辱…有他们存在,永远也无法和高家断绝关系。不如亲自动手,斩断源自血脉的枷锁。” 秦凤玉气到浑身发抖,不顾和麒麟魔巨大的实力差距,怒声道:“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麒麟魔挑起唇角,邪魅笑道:“多谢你的夸奖。” 接着抬起头,看向尚未展开行动的萧羽,说道:“你现在满意了?本尊不是你这种伪善之人,只想把你这个碍眼的家伙,送入黄泉地狱!” “你没这个本事。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本尊吸收了麾下超过半数弟子的力量。对付你,不在话下。” “既然这么有把握,放马过来吧。” 龙图中除最重要的祖龙外,其余五条巨龙,同时腾空而起。额间神珠光华流转,将龙图之力以等同瀑布的形式,汇流进四肢百骸。 和八目地皇兽对战时,尚且只有四条巨龙。拼尽全力的一击,释放所有力量。 彼时有实力强大的许灵和神龙宗众弟子助阵,敢于亮出底牌。如今和麒麟魔的大战,他就是屹立不倒的屏障。 五条巨龙的力量,只是缓慢释放,不会伤及本源。与在青乌山相比,瞬时的实力,要远远逊色于当时。 用来对付麒麟魔,已是足够了。 “萧羽,本尊可是听说,你的拳脚武技也不错。只可惜,你带来的威胁太大,不能留下活口,否则定当让你尝尝本尊的秘法,然后再将你的武技化为己用。” 麒麟魔的五颗黑手珠,随之来到他身后,虚悬在头颅周围。 萧羽通过龙图感应,便知这五颗能牵动咒印力量的珠子,即是他所契约的山川。 “不得不说,你和我有许多共同点。最重要的武者之心,令我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萧羽笑道,“看在这份巧合,便让你见识一下,比刀法更强的武技。” 麒麟魔的感应,曾短暂捕捉到萧羽施展拳脚。 正如当初从尚武城流出的传闻,言称他的拳法,比刀法要更精湛。甚至连专门会修炼体术的道宗弟子郑鸿,都没能胜过他。 麒麟魔疏狂笑道:“本尊要是用黄泉叹息赢了你,难免被别有用心的长老,认为是胜之不武。既然你捡到了那根手骨,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如今的魔爪功。” 远处山间,身穿黑色长衫的怪神,凝神感应蓄势待发的两位强者。 他不是愚钝之人,也不喜趁人之危。只是萧羽曾告诉他,若麒麟魔获胜,便让他提出挑战。 若麒麟魔不敢接,等同于认输,让他想办法带着无辜女子,离开霞照山。 他输给麒麟魔,已是相当遥远的事。 萧羽的话,有着更强效力。同时他也想知道,几个月前拿到武道大会冠军的萧羽,实力极限究竟在何等位置。 “小姐,你还是随我先行离开这里。万一有危险,可以再来驰援。”秦桦心目中,小姐的地位无可撼动。 明知自家小姐和萧羽情投意合,唯恐她会因一时冲动,置身险境。届时要承受风险者,便会是萧羽。 一旦萧羽有个三长两短,性格率真,脾气执拗的秦凤玉,或许会以身殉情。 他这个负责保护大小姐安全的人,根本不敢想象这种后果。 “萧大哥在这里,我哪儿也不会去。”秦凤玉的眼神和语气,都是十足坚定。 秦桦神识感应高天,隐约有着一丝不安。 “秦小姐,只管安心待在那里,不会有任何事发生。”萧羽的清朗话语声,传至秦家主仆置身的高阜。 秦桦略显错愕地抬起头,惊觉两位强者的战斗,并没有呈现势均力敌之势。 萧羽的袍袖,已被毒素侵蚀大半。快到带出幻影的掌法,以及从容有度的身法与步法,皆是稳稳压制麒麟魔。 纵使对手加速攻击,亦是无法破除萧羽稳如山岳的防御。 麒麟魔久攻不下,身后的五颗黑手珠,从脑袋周围飘飞而出,径奔萧羽左侧手臂的小臂。 意图通过黑手山的强大效用,化去武道印里的力量。 “这种手段,用来对付你手下的人,或许还能奏效。我的武道印,不会受你的黑手珠所扰。”萧羽言谈间,又是打出数百拳脚。 快到令人惊叹的攻防,其中虚实结合,力道的释放恰到好处。 拥有惊人肉体力量的麒麟魔,每次蓄满力量攻击,小臂处的黑色鳞片,皆需承受数十次攻击。 虽未打破防御,却已知晓萧羽的攻击速度,究竟何其之快。 “只要你陷入虚弱状态,定有机会可令咒印溃散。”麒麟魔的愤怒狰狞,已然消失不见。 识海中所余下的,只有如何挡住萧羽的攻击。 朝他打来的拳脚,随时可能决定胜负生死。强大的压迫力,如同可随时将其淹没的浪潮,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修炼的魔爪功,功夫不到家。通过残忍手段获得的力量,不能完美驾驭…曾经同病相怜,我不愿嘲讽你。只是这魔爪功,实在不强。”萧羽从容攻守的同时,施展言语攻势。 麒麟魔鳞片密布的小臂,已是开始感受到疼痛。经过兽化增强的身躯,本不该出现这等感受。 “萧兄弟的武技,用登峰造极来形容,似乎都有点不够了。”秦桦仰观天际,浑然忘记置身何处,以及所面临的危险。 萧羽施展出的武极圣拳,带给他的心灵震撼,实为平生仅见。 秦家之中,不乏实力强劲的武道强者。即便是那些活了数千年的老怪,偶尔出手时,也没有这般深厚的功底。 感觉起来像万丈高山,又如汪洋大海。 不知如何撼动山岳,亦不知该当如何颠覆海洋。 仅是从旁观瞧,便是从心底里,生出一阵绝望。 隐藏起来的怪神,看到远天令他震撼的一幕。方知萧羽若想胜他,有无数种方法。不过是选择了其中,最为温和的一种。 从一开始,萧羽就没想过要杀他,否则早已是一具枯骨。 怪神没再看下去,而是选择离开。 他已经猜到,胜利会属于谁。 麒麟魔是霞照山的天。可以翻云覆雨,肆意妄为。 萧羽是更高的天,或者是轰轰烈烈的太阳。他的到来,会令云翳不复存在。 “不管你换成什么名字,过去都不会离开你。悬浮不实的力量,只能吓唬那些实力不如你的人。当你面对到天外天时,便会知道,你所谓的强大,只不过是空中楼阁。”萧羽瞬身拉开距离。 他不是要暂时缓口气,而是生死斗,已然进入尾声。 武极圣拳的威力,自不必说。 麒麟魔能够硬扛数百招,已是足够强大。只是他不解其中奥秘,听到萧羽的话,定会错估两人间的实力差距。 心里些许绝望,足以决定胜负。 “这…这不可能。本尊吸收了那帮租用者的力量,为何还是打不过你?”麒麟魔的语气,有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不敢相信,强行提升境界后,竟然还会弱于萧羽。 咔嚓… 极度清晰的脆响,刺激麒麟魔的魔识。护持小臂,乃至全身气劲的鳞片崩碎破裂。 “我再重申一遍。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不是我的对手。至于未来…你已经没有未来了。” 龙图盘踞中州的祖龙,张开蓄满力量的巨口,喷出一道磅礴吐息。 再度盈满的力量,燃出最强大的辉光。 麒麟魔怒恨交加,召出黄泉叹息。瞬身而动,不顾一切地朝萧羽袭来。 武技圣拳里没有杀招。 或者可以说,每一招都是杀招。 萧羽攥紧右拳,身形移动半尺,避开长枪势大力沉的攻击。 拳出如蛟龙,速度似闪电。 强大无比的力量,洞穿麒麟魔比等闲魔兽防御力还要高的肉身。龙图之力激荡,震碎他的五脏和经络。 再行通过龙纹咒印,化掉他护体的力量。 “没…没想到,我机关算尽,竟然落得这般下场。”麒麟魔的嘴角,流出一丝污血。 他还记得,之所以选择现身,是误以为对萧羽有了足够了解。 到头来,不过是他愚蠢的错觉。 “过去永远不会过去,但是我们要学会遗忘。总是沉湎于来时路,不可能行出太远。”萧羽看着随生机流逝,逐渐褪去兽族特征的麒麟魔,语气平和。 眼神里看不出仇恨,更不可能看到悲悯。 只是经过一场大战,萍水相逢的两位武者。因各自立场不同,最终的胜负,关系到了生死。 “萧羽,你这样的人,为何直到今年,才开始崭露头角。”麒麟魔兽化臂膀,从手肘处脱落。 原本的高天麟,因修炼魔爪功失去双手,并且永远无法复原。为能继续修炼武道,方才投身魔门,开始修炼奇诡狠毒的秘法。 不出几年,就有了如今的权势和地位。 “我只是想站在旁观者角度,以便看得更清晰。至于我为何今年才开始崭露头角,属于不可向他人讲述的秘密。” “萧羽,我承认…我打不过你。纳戒里别的东西,我都不想给你。那杆黄泉叹息,就交给你这个心性稳定之人。” “到了此刻,你觉得你是高天麟,还是麒麟魔?” “高天麟已经死在了验测武道资质的那天。” 萧羽站直身形,不再和麒麟魔多费口舌。 “既然你自认是魔门的堂主,就该为犯下的罪孽,承担应有的恶果。”攥紧的右拳,凝聚强大无比的劲风。 破空而至的拳风,彻底抹杀麒麟魔。 他的眼睛褪去蜡黄,恢复常人的黑。 秦桦和秦凤玉,从未想过胜负竟会如此快的见分晓。 “萧大哥,你真赢了吗?”秦凤玉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 蛰伏于暗处,四处搜罗萧羽情报,现身时嚣张跋扈的麒麟魔,竟会在掠夺魔门弟子力量后,更快步入死亡深渊。 “若我输了,你会和那些无辜女子一样,遭受他们的折磨。”萧羽浅淡笑道,“我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秦桦神识感应霞照山,只见四时不散的毒瘴,正在悄然消解。 五颗黑手珠,失去主人力量维系。先是变成山,接着有一颗,飞到萧羽手边。 萧羽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托举手里的黑手珠。 莹润的光泽,以及淡淡的诅咒邪力,围绕珠子球体环绕。 “我想是我的力量,获得了这颗黑手珠的认可。它才会不归天地,想要留在尘世。”萧羽揉捏黑手珠,“关于霞照山的秘密,它知道的定比我更多。” 当即神识感应,探进黑手珠。在未曾彻底消失的意念中,找到一块陌生又熟悉的龟甲残片。 “看来这下,不用去神兵城了…我辛辛苦苦找寻的灵宝,正待在这座山中。” 秦凤玉心神逐渐稳定下来,说道:“我还是建议你去神兵城一趟。能感觉出来,你不太了解龙霄,无法发挥出它的最大威力。去过神兵城,或许就能建立与它的默契。” “听秦小姐这意思,不准备随我去神兵城了?” “麒麟魔覆灭,对许多世家大族而言,都是一次焕然新生的机会。停滞多年的生意,可以继续做…接下来一段时间,家族内部定会格外繁忙。我已成为武者,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萧羽说道:“你的修炼,可别因这些俗事落下。” “我决定以医道为主,武道为辅。没准再过几个月,我能成为神兵城地带有名的医药师。届时再找我寻药,只管开口便是。” 秦凤玉语气轻快。 经过这趟和萧羽的结伴同行,令她意识到,自己和武道强者有多大差距。武者之心的淬炼,就在纷争中悄然完成。 “日后神兵城地带,不再有人抢掠市井少女。我这趟,就算没白来。” 怪神带着被他解救出来的女子,走向获得胜利的萧羽。 “武道天骄,名不虚传。” 第179章 跋扈的丹师 为打麒麟魔,龙图里的五条巨型苍龙,再度进入虚损状态。 看似不费吹灰之力将对手灭杀,实则所维系的力量,比青乌山瞬时爆发时并不少。正因拼上所有,才会显得云淡风轻。 短时间连续过量释放,致令龙图动荡。与之呼应的天地诀,出现向四品下等衰退的迹象。 再经历一次拼命战斗,天地诀品阶定会倒退。 “在外人看来,我自然是风光无限。其中的危害,只能自行化解…这就是强逞英雄的代价。”萧羽呢喃低语,无奈摇了摇头。 所幸从魔门弟子手中,抢夺不少纳戒。进入无主状态,可以弥补过度消耗的损失。 霞照山的毒瘴,虽在缓慢飘散,一时之间,却是不适合人族生存。寻到的隐蔽山洞,布设屏蔽结界,短时间不会有人打扰。 当即将所有纳戒召出,不等仔细观察,先行妥善收好不知何时供奉给麒麟魔的龟甲残片。 余下的所有灵宝,受灵气托举,虚悬在萧羽身前。 尚有半数力量的祖龙,温和释放龙图之力,引渡进双手凝结的印结。通过淬炼,汲取灵宝中的精髓。 千丝万缕般的灵光,涌入丹田本源,沿经络向上前往识海。贮藏在印堂眉心的离火,进一步淬炼其中杂质。 最为纯净的精髓,融入识海,如同百川奔流,汇进泛溢微芒的龙图。 经祖龙牵引,最先前往东部神洲,填补水木双龙的力量。 消耗数十件灵宝的精髓,水木双龙从沉眠状态苏醒。抖擞精神,缓慢召唤烟云,独特的治愈力,加快龙图修复的进程。 体表光华黯淡的巨龙,随精髓逐渐入体,逐渐焕发光彩。 待到六条苍龙恢复巅峰状态,余下的灵宝,已是数量不多。余下的精髓,尽数提取淬炼,融入祖龙额间神珠。 它是龙图的核心,同时亦是群龙之首。 不到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不能令它力量空虚,方可保证龙图不会出现逆向衰退。 幽火的燃烧和淬炼,将精髓中的部分灵气,牵引进丹田本源气旋。本真武道境界,悄然触及后天六重的瓶颈。 置身天武大陆这个修罗场,总是有许多纷杂事务推着前行。甚少有机会沉下心来,潜心修炼天地诀。 拥有龙图护体,许多时对丹药的需求并不强烈。眼见来到后天六重瓶颈,更不迟疑,将纳戒里超过九成的丹药召出。 调动引灵印,从灵丹里提取不需淬炼,即可归入气旋的纯净灵气。由之在经络中运转,行经天地诀脉络,复又归于本源。 在霞照山里行动,持续压迫神经的俗务,所积累的身心疲惫。便在功法运转间渐渐消失。 后天六重的瓶颈,受龙图之力和玄煞冥火冲击,迅速冰消瓦解。气旋高度凝练,恢复至极小体积,缓慢旋转间,吸附入体纯净灵气。 境界的提升,正在这循环往复的过程中稳步推进。 不知过了多久,萧羽方才结束入定状态。只觉身心通透,连日来的疲乏,彻底消失不见。 缓慢睁开眼眸,呼出身体里淤积的浊气。 体魄晋升成伪圣体,天然亲近天地灵气。 入体的纯净灵气,沿天地诀路数流转,不似经脉暗弱时期那般,会有大半无法吸收。 如今的伪圣体,可使灵气全数归于丹田本源。 纵然气旋容量,远超等闲功法,提升的进度仍是比先前明显数倍。 本真武道境界,再度跨越一个小境界,来到了后天八重。 若将耗费丹药售卖出去,所能获得的灵石,定会达到天价。任谁知悉萧羽的修炼方法,都得说他暴殄天物。 萧羽的思维模式,与等闲武者不同。 既然是从他人处得来的灵丹,本就没付出灵石,便当它复归于天地。留下的武道境界,则是如假包换。 站起身形,从藏身的山洞出来。只见山野间浓厚的毒瘴,已是被山风驱散殆尽,心中暗道:“看这般光景…我这趟静修,少说也经历了三五日,不知这神兵城地带,如今是怎样的局势…” 想起在麒麟魔覆灭后,便即和他分别的秦凤玉。心下感叹一番,接着扬起唇角。 人生中最有趣的事,莫过于前方的未知和奇遇。事情未曾发生前,不知会发生何事,亦不晓得遇见何人。 神识感应霞照山,只觉天边的云霞,比初来时更显耀眼。 “又一处魔门领地,因我踏足其中而覆灭。邪月圣君苦寻飞升之力,已不在乎天道狱的兴衰…不知西部神洲的白虎长老,又是作何感想。” 只是感叹片时,便即打消这个念头。 以他如今的实力,还无法匹敌长老级别的强者。纵使拼尽全力,亦不能伤其分毫。 哪怕借助龙图的力量,不可能影响他人心中想法。唯固守本心,以应对世事变化。 …… “客官,要来一副面具吗?” “您往这看。上好的金银镯子,送给夫人小妾,都是硬通货。” “我摊位上的阵法旗,都是大宗门提供。贵是贵了点,绝对物超所值。” “……” 初进神兵城,宽阔街巷两边的摊位,摊主的叫卖声回响。 有不少初来此地的武者,在感兴趣的摊位前驻足。 萧羽来到卖面具的摊位前,伸手摘下一副白森森的面具,问道:“老板,这副面具怎么卖?” 摊主打眼观瞧,只见萧羽眉宇开阔,五官立体。深邃眼眸极其澄澈,隐有一股亲和力,含笑道:“客官,您可是真懂眼。随手一拿,取下的就是料子最好的货。” “面具还有讲究?” “别的地方或许没有。处处是兵器库的神兵城,最是崇尚工匠精神。无论做哪个行当,都得精益求精。哪怕是做面具,也得想方设法靠工艺取胜。” 萧羽将面具戴在脸上,只觉肌肤触感微凉。附近的灵气,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向面具汇聚。 “客官,您觉着这副面具如何?” “做工精良,质地考究。不愧是神兵城。” 摊主欣然笑道:“看你是初来乍到的远客,若是真想要,可以少收你些灵石。四十五两灵石,尽可把这副有着不少妙用的面具带走。” 萧羽从纳戒里,召出五十两灵石,放在摊位之上。 迈开大步,正要继续前行,忽听得一阵喧闹。 “给我滚开。” 神识感应先于视觉,探查到发生的动乱。 一位身穿锦衣,胸口处佩戴丹盟徽标的炼丹师,骑着一匹火焰烈马,在大路上横冲直撞。挥舞马鞭,毫不客气地打在来不及闪躲的百姓身上。 武者们看到丹盟徽标,纵使心中再气愤,亦是敢怒不敢言。选择不闻不问,以免惹火烧身。 萧羽假装没听到炼丹师的呼喝,迈步走上街巷。 骑乘火焰烈马的炼丹师,看到有人敢无视警告。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快马加鞭,径直朝萧羽冲来。 没有修炼过武道的市井百姓,误以为抬起双蹄的火焰烈马,会将萧羽踩到骨断筋折。不觉缩起脖子,半闭起眼眸。 只见萧羽抬起双臂,握住马蹄。过人的膂力,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骑乘火焰烈马的四品炼丹师,半条腿被马身压住。传来的剧痛,远及不上当众出丑的屈辱。 “你这臭小子,我要杀了你!”炼丹师越是急着想从马身下挣脱出来,越是显得狼狈不堪。 围观的武者,互相低声议论。 “这小子真有种。” “得罪丹盟,可不是件趣事。” “他这下,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单论武道境界,来神兵城的许多武者,都可胜过四品炼丹师。只是丹盟地位独特,任何一位武者,都不想和这个极其强大的势力结怨。 萧羽的做法,显然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腿骨断折的四品炼丹师,狼狈站起身形。服下续骨丹,不过几息间,断骨便即愈合。 三角眼闪烁凶光,仿佛要囫囵吞下萧羽,怒声道:“你这臭小子,难道不知道本大爷的身份?” “丹盟下属的四品炼丹师。武道境界嘛,只有灵胎境。两种身份,没一样拿得出手。” 四品炼丹师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神识感应萧羽武道气劲,怒极反笑道:“我还当你有多厉害,一个后天境的废物,在这里大放厥词。老子今天就让你瞧瞧,什么是灵胎境武者。” 旁观之人,见到萧羽掀翻火焰烈马的那一手。即知他的实力,超越表面境界。 “小伙子,让他一让吧,否则惹上麻烦,只会耽误你的武道修炼。”年长的武者,见他眉清目秀,不过十六七岁,好心出言提醒。 他曾经历数十年修炼,每逢找不到特定丹药时,皆需上丹盟求方。若是得罪了里边的炼丹师,武道修炼就别想好。 正因吃过亏,才会不忍仗义出手的萧羽,耽误了前程。 “你是哪根葱,敢在这里放臭狗屁!谁要是再敢帮他说半句话,就是与我丹盟为敌。”四品炼丹师怒火满盈,恨不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向他磕头认错。 这等境况下,有人胆敢帮萧羽说话,定会受到波及。 “你不是让我领略一下你的厉害吗?放马过来吧。”萧羽伸出右手,左手负于身后。 嚣张跋扈的四品炼丹师,固然十分可恨。他的行径,不至于要将其抹杀。 不过以萧羽的性格,眼见他鞭打无辜百姓。教训他一番,亦是顺理成章之事。 四品炼丹师从纳戒里召出宝剑。更不多言,径直朝萧羽冲来。 剑气先行,封住萧羽退路。 接着瞬移来到身后,阴狠毒辣的剑招,径取后心要害。 他这一击没有遮掩,只想要了萧羽的命。 换作以前的萧羽,只要对手生出杀心。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其在世间存活下去。 随着化掉心魔,对是非善恶的评判,不再那般极端。 浑然天成地侧转身形,令长剑向前刺出。右手抓住四品炼丹师手腕,猛力按压经络。 四品炼丹师吃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手里的宝剑,随之掉落于地。 萧羽稍加用力,使其越过自己的身躯,翻身栽倒在前方。 四品炼丹师狼狈起身,攥紧双拳,再度朝萧羽攻来。 萧羽迅猛有力的踢击,正中对手小腹。 浑身沾满尘土的四品炼丹师,双手捂着肚子,蜷缩起身体,跪在地上痛苦嚎叫。 “小伙子,趁他不知道你的来历前,赶紧离开神兵城。得罪丹盟,可不是闹着玩的。”方才出言提醒的年长武者,眼见萧羽把四品炼丹师打得屁滚尿流,再度出言提醒。 不等他回应,径自离开围观人群,顺势出了城。 萧羽心中暗道:“分明不敢招惹丹盟,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正义感,选择出言劝诫。只要天武大陆良善不灭,终有一日,可令天道狱覆灭。” 四品炼丹师服下丹药,疼痛减缓,狼狈爬起身,怒指萧羽道:“你这小子,可敢跟我回丹盟公会?” “丹盟公会又不是吃人的地方,有何不敢去的。”萧羽语气淡然。 围观的武者,眼见萧羽逞血气之勇,丝毫不肯退让。无不在心里叹息。 钦佩他的勇气,同时也在感叹他的不知轻重。 一旦受到丹盟针对,日后再想炼制特定丹药,便是难如登天。 “这么好的年轻人,真是可惜了。” “他敢对抗丹盟麾下的炼丹师,这份勇气可嘉。只是太过耿直,完全不懂变通。” 四品炼丹师听着武者们的低语,心头生出得意,怒火减弱几分,嚣张跋扈道:“敢在大街上对丹盟的人出手,不敢跟我去丹盟?” “闲来无事,就随你去一趟。” 萧羽来神兵城,目的是想了解龙霄宝刀的奥秘,以便更圆融地驾驭这把九品兵刃。 本来不想卷入纷争,奈何路见不平,便要出手的本性,令他永远无法选择置身事外。 本就和丹盟不对付,不怕在旧怨之上,再添新仇。 四品炼丹师翻身上了火焰烈马,回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萧羽:“你小子别嚣张。等到了丹盟,有你好果子吃!” 附近的市井百姓,实在看不过眼。 “小伙子,别跟他去。只要你离开神兵城,他不能把你怎么样。” “丹盟里有实力强的武者。他们要是仗势欺人,或者选择杀人灭口,没人能帮你。趁还有机会,快些离开吧。” 萧羽挥舞大手,含笑谢过好心之人,朗声道:“纵使丹盟公会是龙潭虎穴,今朝也要去闯一闯。我倒要瞧瞧,他们凭什么这么跋扈。” 第180章 我来了,又如何 进出丹盟公会者,通常只有两种人。 其一是丹盟麾下的炼丹师。其二是来求购丹药之人,其中绝大多数是武者;间或会有身染重病,希望通过服食丹药,继续活下去的市井百姓。 炼丹师是丹盟公会的主人,走路带风,神态趾高气昂。 前来求购丹药的武者,无论平时是何状态,总是略微躬身,显露出极致谦卑。唯恐一句话不对付,得罪丹盟公会里的人。 四品炼丹师浑身沾满尘土,气势汹汹地回到丹盟公会。单是这件事,便让不少不敢招惹是非的武者,选择退到远处,以免惹火烧身。 “孙克,谁把你搞成这样?”身穿锦绣长袍,胸前佩戴五品丹盟徽标的炼丹师,出言询问狼狈回来的同僚。 四品炼丹师孙克咬着后槽牙,怒声回道:“我本来要去取一味珍贵药材,结果这个不长眼的小子,竟敢中途拦截,冒犯丹盟威严。” 五品炼丹师侧过脸,看向孙克指着的萧羽。 这趟进神兵城,本不打算招惹是非。为了保持低调,特意换上一身短打劲装。 看起来像没见过世面的武者。 五品炼丹师皱起眉头,说道:“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教训他一顿,随便打发他便是。何必带回公会…” 孙克走到五品炼丹师身前,胆子壮了起来,告状道:“师兄,这小子可能用了隐藏武道气劲的灵宝。和他交手,我没占到便宜。” 五品炼丹师瞥了眼孙克身上的尘土,便知这般狼狈样,乃是拜眉清目秀的萧羽所赐。 “你小子…平时让你修炼武道,跟要害你似的。当众吃了闷亏,想起来武道的重要了。” “师兄,这小子可不仅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他对丹盟,也没有半点敬意。” 五品炼丹师抬眼看向萧羽,朗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宗门?” “不知名小门派,不入流的弟子云羽。”萧羽的名号,在丹盟内部属于公敌级别。 丹道会冠军的身份,又会令他看不清许多事,故而选择先行化名,看这帮嚣张惯了的炼丹师,究竟会做出何事,来对付他这个胆敢冒犯丹盟威严的小门派武者。 孙克怒目瞪视萧羽,低声道:“师兄,瞅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他是压根没把咱们放在眼里。我不要紧,师兄何时受过这种气?” 萧羽笑容浅淡道:“从我遇见你时,便知你是个十足的小人。媚上欺下,挑拨离间的勾当,也是信手拈来。” 来丹盟公会求丹的武者,眼见萧羽当面指责炼丹师。除了感到震惊,便是替他捏一把汗。 但凡来过这里的人,没人不知炼丹师的派头,何其令人不悦。碍于他们的身份,为使武道修炼免生波折,只能选择将恶气咽下。 纵使有着和萧羽同样的想法,宁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讲出来。 突然有个年轻武者,不怕得罪丹盟,在公会内部指责炼丹师。这种数年难得一遇的奇景,顿时吸引了公会里的所有人。 “这年轻人脾气挺冲。可是他有没有想过,这种冲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得罪丹盟,最大的影响就是不好求助炼丹师,按方炼制丹药。真到突破瓶颈的时候,遇到了难处,他就该后悔了。” “这里可是丹盟公会…以炼丹师不能容人的性格,会轻易放过他吗?” “年轻气盛,真不一定是件好事…” 置身炼丹师的大本营,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偏向萧羽。稍有不慎,就会惹火烧身。 哪怕他做的事大快人心,也不会有武者,愿意出手相帮。 从一开始,对抗丹盟就是件孤军奋战的蠢事。 五品炼丹师见到萧羽的态度,不用孙克挑拨离间,已是生出怒意,厉声道:“你这种没有见识的小子,不知何谓天高地厚。只要我们记下你的名号,登载在丹盟黑榜之上。以后再想找我们炼丹,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我们可以不杀你,但和杀了你,不会有什么分别。” 武者的寿元,可随自身境界提升。 受制于缺乏丹药,无法成功突破瓶颈,郁郁而终者。古往今来,都不在少数。 正因有数量众多的先行者,丹盟才能在炼丹师建立默契后,迅速拥有超然地位,并且一直延续至今。 萧羽笑道:“真不愧是名声传遍天武大陆的丹盟。你们的架子,可真大啊。” “师兄,甭跟这小子废话。直接把他的名姓,写在黑榜之上。我倒要瞧瞧,他能活到几时。” 围观的武者,听到黑榜二字,便觉脊背生寒。更加确信,不能随意涉足纷争。 他们只是看着,心境各有不同。 萧羽摇摆着手说道:“你们丹盟的炼丹师,就只有这点能耐?把我的名字写进黑榜,跟挠痒痒差不多。” 孙克当即从纳戒里召出一幅黑色卷轴,将其展开,怂恿道:“师兄,由你来提笔,写下他的名字。” 五品炼丹师头脑清醒,朗声道:“这小子得罪了你,定不可能道出真名。将云羽写上去,对他也是无效。” 孙克看向萧羽,面现不屑道:“你用假名姓示人,实在是够卑鄙。可敢道出真名,让我写进黑榜?” 萧羽不想太过招摇。以免暴露身份,引来无数好奇围观者,在神兵城中寸步难行。 挺直身板,坦然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敢到僻静处叙话?” 五品炼丹师不惧萧羽,语气傲慢道:“无论去哪里,都改变不了你将登上丹盟黑榜的现实。既然不想当众出丑,给你个私下谢罪的机会。” 孙克恶狠狠地瞪了萧羽一眼,怒声道:“既然师兄发话,那就跟我们来吧。” 萧羽跟在两位炼丹师身后,穿过大堂正北居中的拱门。穿过几道回廊,来至存放药材的静室。 此地距离会长的别院最近,若是生出变故,可以最快时间,向会长求援。 “这里没人。你要是想下跪求饶,可以开始了。”五品炼丹师态度傲慢。 想当然认为,萧羽之所以不肯当众报出姓名,是想留下余地,缓和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哪怕萧羽当真跪下,以炼丹师的容人之量,也不会饶过他。只是在受够屈辱前,这些习惯凌驾于他人之上的炼丹师,绝不会暴露险恶本心。 “我只是怕麻烦,不想引起轰动。实话告诉你们,我真名是萧羽。来神兵城,为的是找锻刀师验货。”萧羽云淡风轻,道出真实身份。 孙克肆意大笑道:“你要是萧羽,我还是丹皇呢!随口吹牛,跟谁不会似的。” 五品炼丹师上下打量萧羽,见他身形清瘦,澄澈眼眸极其深邃,与传说中的少年,有着许多相似之处,语气迟疑道:“你当真是萧羽?” “虎啸门萧羽。想来不会有人,愿意冒充这个身份。到处都有敌人,在丹盟更是公敌。” 孙克下意识后退半步,藏到师兄身后,语声轻颤道:“你…你果真是那个被传为杀神的家伙?” “杀神只是一个代号。我会不会出手,取决于目标该不该死。像你们这种仗势欺人的炼丹师,顶多受些皮肉之苦。”萧羽没打算开杀戒,更不打算隐藏内心所想。 孙克身体的颤抖,立时减缓许多,开口讲话,仍是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你跟我来丹盟公会,究竟有何目的?” “你说我没胆来。为了证明自己,也要随你走一趟。” 五品炼丹师震惊之余,尽量保持镇定,笑容僵硬道:“萧羽,不要以为获得丹道会冠军,就能改变整个世界。丹盟的地位,绝不会因任何人有所改变。” “没有人和任意组织,能够长盛不衰。唯有顺应世事变迁,方可立于高处不倒。”萧羽笑道,“跟你们说了,也不会明白。” 静室之中,陡然出现另一道武道气劲。 神兵城的丹盟公会会长,是位七品炼丹师。头发花白,一双不大的眼睛聚敛神光,令人本能觉得他不好对付。 “老夫深感好奇,究竟是何人,会被我的两个徒儿带到此地。用了些秘法,旁听你们的谈话。”公会会长道,“萧羽,你不要奢望道宗会帮你。丹皇大人去过天道山。姬天意的答复很明确,他不会涉足纷争。” 天武大陆的丹道,八成落在丹盟手中。另外两成,绝大多数由道宗掌控。 余下的些许炼丹师,则是各自分散,根本不成气候。 道宗在天武大陆的独特地位,决定他们不能与任何势力结下仇怨。明知丹盟垄断丹道,这些年没少欺压武者,亦是不会惹火烧身。 “我一路走来,得到过他人的不少帮助。不过在内心之中,始终更相信自己的力量。就算我要和丹盟为敌,也不需要道宗的帮助。” 孙克轻声嘀咕道:“靠吃软饭上位的小子,竟敢如此大言不惭。要是没女人帮他,还不知是什么样…恐怕早就死了。” 武道大会后,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想出手诛杀萧羽。这种大事,伴随武道大会积累起来的声望,传遍天武大陆。 神龙宗的许灵,同时也是真武圣域许家的后裔。靠着老祖许冠世的威名,以及圣域令的威慑力,使得当世正道强者,不敢对萧羽出手。 若然没有许家庇佑,以萧羽肆意畅快的行事风格,定然早已覆灭。 丹盟麾下的炼丹师,无不将他视作心腹大敌。自然愿意相信,那些吃软饭的风言风语。 更何况,他还有着云家赘婿,这个无从改变的身份。 瞧不上他的人,打不过他,也能用这些既定的事,在心中鄙视萧羽,以发泄心头怒火。 公会会长道:“萧羽,你不会天真到,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丹盟吧?天武大陆可不是丹道会的擂台,只能容下少年丹师…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胜得过所有的炼丹师。更何况,还有丹皇大人坐镇。” “无论我做出何等选择,是颠覆丹盟,还是接管它,摧毁掉腐朽的陈规,全凭我本心所愿。你这样的七品炼丹师,丹道会前说得上话。现如今,有些不够看了。” 公会会长勃然变色,可是想到萧羽在赤火城丹道会,胜过数不清的七品炼丹师。心底的怒火,终归没有转化为驳斥。 “我知道你们,惯于仗势欺人。以为身为炼丹师,就能高人一等。可是到头来,只有一个法则,从始至终未曾变改。强者为尊,不只通用于武道,更可适用于丹道。” 萧羽在丹道会斩获冠军,或许只能代表一时成就。背后的潜力,才是真正值得忌惮的东西。 若他只是泛泛之辈,身为丹盟三位魁首之一的丹皇,亦不必踏足天道山,前去和道宗宗主姬天意碰面。 正因对丹盟地位,有着潜在的强劲冲击力。才会令丹盟麾下的炼丹师,将其视作头号公敌。 “你们要是够强,就能搅弄风云。以现在的境界,待在如今这个位置。无论天怎么变,你们也能保住饭碗。无非是听命于丹皇,还是将来另有其人。” 孙克聆听萧羽的言辞,对他生性疏狂,不拘一格的传闻,再也笃信不疑,低声呢喃道:“幸亏你有张俊朗面庞,靠真武圣域的许灵,保你不受强者攻击…若不然,以你的锋芒,早就奔赴黄泉了。” 萧羽毫不退让道:“你要是没有天意赋予的精神力,没办法炼丹,甚至连废物都不如。假设未曾发生的事,不会改变现实,只能令你变成失败者。” 公会会长面色铁青,问道:“萧羽,你是执意要和丹盟为敌了?” 萧羽洒脱笑道:“也就是我胜了那一帮少年丹师。要是失败了,我都不敢想丹盟的嘴脸,究竟会有多丑恶。” 接着转头看向孙克,豪迈道:“我跟着你来了丹盟公会。你想如何教训我,尽管讲出来,我定会奉陪到底。” 公会会长,以及两位年轻炼丹师,都是被吓到面无人色。 他们之所以横行无忌,依托的是丹盟的超然地位。 在萧羽面前,炼丹师的身份,等同于空气。三位炼丹师加起来,也不可能打过萧羽。 全身绷紧,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还当你们有多厉害。只有这点本事,就别学人嚣张跋扈。”萧羽利落转身,洒脱挥手道,“这里药味太浓,我可待不下去。” 三位丹盟炼丹师凝望萧羽背影,心中想法相近。 如今的萧羽,仅靠名声就能令许多人,对他怀有恐惧。 他此番来到西部神洲,混乱不堪的地界,定会掀起新的风暴。 第181章 远去的龙 天空震荡。 四方灵气冲天而起,裹挟漫天白云,围绕中州形成巨大中空的圆环。南北两侧的空缺,隐有霞光雾霭。 所有武者丹田内的本源气旋,同一时间出现短暂倒流。 非是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无不放下手中事,看向中州天域,震撼人心的异象。 姬天意和姜衡对坐真武山巅,各执黑白,对弈到中途。不复审度棋盘局势,而是将目光移到天空。 姜衡双手扶着膝头,豪迈大笑道:“正道已有多年,未曾出现过武圣强者。今番天武大陆的格局,将会再度发生变化。” 姬天意手抚长须,悠然道:“邪月圣君在武圣境,已停留数百年…新的武圣,恐怕不足改变局势。” 姜衡收回视线,看向多年相交的老友,含笑问道:“你们道宗有许多可窥天道的法门,可曾预见未来?” “洞察天机,实为背负因果的逆天之举。到了老夫这个位置,自然不能随意沾染。”姬天意澄澈眼眸如孩童,有着返璞归真的豁达。 世事的变化,当由应命之人主宰。余者纵使得天时,不得天命,亦是只能随时代变迁。 姜衡从棋盒中拿出黑子,轻巧落位,为屠龙夺胜埋下布局。 “姜老弟,此番晋升武圣境的前辈,正是当初终结龙族祸乱的宁镇海。你暗布屠龙妙局,正与世事相合,只是想要赢老夫,还差了点火候。”姬天意眼眸微眯,状似假寐。 姜衡了解棋盘对坐的多年老友。 双眼观瞧棋局,深思姬天意之言,便知他可见未来。只恐背负因果,不肯道与世人。 …… 远在西部神洲的神兵城。 城中人不论身份,全都行出房屋,来到院落和街巷,仰观令人身心震撼的异象。 任何时候,十七境武圣境强者的出现,都是足以改变天武大陆格局的大事。 即便缺乏武道天赋,无法跨越先天境的市井百姓,也不愿错过许多年才能一见的壮阔景象。 “前些时日,中州就传出了许多流言,说是十方圣地里有位隐世多年的武尊强者,即将破除瓶颈,迈入武圣境。当时只道是捕风捉影,没想到竟是真的!” “武圣与武圣间的差距,比前十六境更大。不过晋升为武圣后,得到天地气运加持,定会分走邪月圣君的些许运道。对我们这种平民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以前正道盟最强者,不过是武尊境。如今拥有货真价实的武圣,与天道狱的实力对比,或会发生改变。” “听说突破晋升的是降龙传说宁镇海…他当初和神龙王大战留下的痕迹,至今仍在青云宗的苍穹山。只是他的传说,已经太过久远。现在的年轻人,怕是只在秘典里,看到过只言片语。” “如今成功晋升为武圣,遥远的传说,定会再度广为流传。眼下天武大陆的大敌,不再是为祸人间的龙族。魔门天道狱,才是心腹大患。不知宁前辈,可会再度出手…” 路边讲论的长者,随着出口的话语,不由想起当初和龙族的大战。 宁镇海的事迹,在那个人兽纷争的时代。连三四岁的孩童,都能随口道出。 城中最大的武器铺,店掌柜站在柜台后边,右手食指轻敲桌面。眼望远天异象,同样在回忆遥远的故事。 视线余光,发现一位径直走进铺面的年轻人。只见他身形清瘦,穿一袭短打劲装,对天空弥漫的异象,似乎不感兴趣。 在绝大多数人瞧热闹的时候,保持置身事外的状态,不由令店掌柜对他生出几分好奇。 “年轻人,你可知天际异象,代表的是什么?”店掌柜主动探问。 萧羽径直走到柜台前方,扫了眼壁柜上摆放的武器样品,接着看向富态和善的店掌柜,回道:“天空飘荡的异象,代表中州有位强者,跨越了武尊境瓶颈,晋升成为武圣。” “这么大的事,你一点都不好奇?” “初时觉得新鲜,不过终归与我无关。” “这倒是…你来兵器铺,是想买兵器,还是央人锻造?” “找店掌柜验货。不过武器品阶颇高,恐怕会招惹是非。” 店掌柜是老江湖,闻听此言,带他穿过柜台后边的门户。东转向,进入布设屏蔽结界的静室。 天窗透进来的光,隐有异象瑞霭。 静室不大,里边陈设也很简单。正北一个玄冰床,其上放置毡垫。 东侧一张武神桌,南北各放一把太师椅。 “把货取出来,老夫帮你瞧瞧。”店掌柜先坐下,接着让萧羽落座。 纳戒光芒闪烁,装在刀鞘里的龙霄,置于中间的武神桌。 店掌柜双眼霎时放亮,旋即又恢复如常。他这不是贪念作祟,经营武器铺多年,对兵器的了解,已经达到洞若观火的地步。 乍见九品兵刃,便如翩翩少年,遇到一位绝美的红粉佳人。内心深处的喜悦,自是无从抑制。 “客官请见谅。以老夫这等规模的铺面,一年之内,也见不到几次九品兵刃。”店掌柜唯恐萧羽会多想,开言解释他为何失态。 萧羽洒脱道:“有这种反应,才证明掌柜的是爱刀之人。常言说干一行爱一行。掌柜的有此心,才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店掌柜浅笑道:“不是老哥我狂妄。放眼神兵城,我的兵器铺生意最好,甚至会有东部神洲的武者,慕名来铺子里买兵器。你找我验刀,算是找对了人。” 萧羽抬起右手,做出请的手势。 店掌柜佩戴行当里通用的白玉扳指,握紧刀柄,将龙霄宝刀从刀鞘里拔出。莹润蓝色光华,隐约在刀身中流转。 “水系九品宝刀,其中有龙族气息…这把刀,跟今朝晋升武圣境的宁前辈,有着莫大渊源。” 萧羽听说过天武大陆的龙族乱世。当时的兽族,以龙族为首,想要霸占位面主导权。 宁镇海在那个缺乏强者的时代应运而生,很快崭露头角,建立不朽传说。与当时的强者合力大战神龙王,身为绝对主力,诛杀神龙王的同时,自身亦是遭到重创。 其后进入十方圣地,再没来过尘世。 “愿闻其详。”萧羽在前往青云宗,助林玄清化解危难时,知悉宁镇海即将破境晋升。 不过数日,便是突破瓶颈,顺利成为武圣。 宁镇海的武道天赋,可见一斑。 对这位隶属于正道的绝世强者,不可不多了解。 “若老夫没看错,你这把龙霄的材料,乃是神龙王的一截脊骨。提取其中精华,经独特工艺锻打而成。”店掌柜道出龙霄的来历。 萧羽沉吟道:“看来想要了解这把宝刀,不只要了解宁前辈,还得知道神龙王的究竟。” 店掌柜察言观色,便知萧羽为何来找他:“你是否觉得,无法发挥出这把刀的全部威力?” “正是。” “神龙王的身躯,在陨落后分散到天武大陆各处。其中最出名的落脚点,便是苍穹山的青云天池。青云宗历代精心培养的弟子,都会进入其中洗练体魄。” 萧羽离开幻境,加入正道盟后,同样得到沐浴龙血,洗练天赋的机会。借助龙图淬炼,拥有了伪圣体资质。 店掌柜接着说道:“龙鳞、龙角、龙须、龙爪、内丹等物,则是下落不明。有的被炼成丹药,有的锻造成器物…你的龙霄宝刀,正是其中一件。” “这与我的疑惑,似乎并无关联…”萧羽方才已经知道龙霄来历,不免认为店掌柜的话,属于白费口舌。 店掌柜上身略前倾,压低声音道:“刀魂属于死物…你说这把刀,能活过来吗?” 萧羽听到这个带着答案的问题,便知店掌柜提供的是哪种解决办法。 “衰败的群龙圣域,可与龙族有关?”萧羽不免想起,在纳戒里近乎被遗忘的神帝鼎。 从炼丹师白野处知悉,需用具有强大生命力的涅槃玉,令它逐渐恢复力量。 联想到神帝鼎和龙霄宝刀间的相似之处,不免心生疑惑,询问见多识广的店掌柜。 “群龙圣域的古族,正是拥有龙族血脉的分支。随着龙族消亡殆尽,古族的力量渐次衰弱。如今的群龙圣域,只余下空名头了。” 萧羽命运的转机,正是发生在群龙圣域。 获得烛魂天灯所化的异兽烛麟,接着前往圣女蓝冰璃坐镇的幽隐黄泉为她贺寿。首次接触到影响深远的魔门咒印,与真火和龙图之力融合,化作赖以成名的武道印。 尽管群龙圣域再无古族,在萧羽心目中,仍是有着独特地位。 收起对往事的感怀,问道:“相传凤凰涅槃时,浴火焚身的烈焰,可令一种特殊玉石,拥有极其强悍的生命力。此事可属实?” 店掌柜笑道:“你说的是涅槃玉。这种东西需天化玉石长在凤凰涅槃之地,还得恰好受涅槃神火焚烧,化作殷红似血的玉石。即便是在拍卖行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涅槃玉的效力,可能令龙霄宝刀力量觉醒?” “若你能找到涅槃玉,便可唤醒这把刀的刀魂。晋升至十品宝刀,亦不是没可能。”店掌柜指着龙霄刀,轻声道,“这把刀的做工和火候掌控,没有任何瑕疵。之所以是九品,正是受刀魂影响。” 活着的刀和死寂的刀,可不仅有品阶差距。对敌时的战力,更有天壤之别。 “看来我得去找涅槃玉了…”萧羽始终在路上,被各种预料不到的事务缠身。 甚至连第二块龟甲残片记载的内容都是未曾探查,更别提搜集涅槃玉的事。 店掌柜仔细打量萧羽,迟疑问道:“老夫可否冒昧问一句,你的师门,可是在中州?” “正是。”萧羽爽快回答。 虎啸门地处中州与北部神洲接壤的地带,仍是属于中州地界。 “其中可有虎字?” “有。” “我知道你是谁了。” “如何瞧出破绽?” “似你这般年纪,穿的不是青云宗或真武山制式袍服。对待我这种糟老头子,没少年天才应有的傲意。还能随手拿出一把九把宝刀者,普天之下,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天武大陆以剑修为主。 拜入宗门的少年天才,哪怕自身不喜欢用剑,受师傅引导,仍是会成为剑修。 来问或买的,理当是剑。 如今天武大陆最为闪耀的刀客,正是风头正劲的萧羽。 店掌柜初时便猜到端倪,经过一番详谈,确认了他的身份。 “不愧是迎来送往的生意人。我这等拙劣伪装,果然瞒不过你。”萧羽只是不想引来好奇者围观,方才换上短打劲装。 只要是有心者,不难摸清他的底细。 店掌柜看了眼萧羽深邃澄澈的眼眸,自认阅人无数,懂得些看相观神的法门。面对这样一双眼睛,瞧不出半点内心所想。 不由赞叹道:“人们都说,你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老夫未见到你之前,还带着些许怀疑。如今亲眼所见,方知传言非虚。” 萧羽知道,经营武器铺的店掌柜,不会无缘无故戳穿顾客身份,问道:“你探问我是谁,可是有难言之隐?” 店掌柜面现苦涩,叹息一声,轻声道:“以前各城里的人,惧怕霸占霞照山的魔门势力。许多荼毒人的手段,尚且能够忍受。如今霞照山堂口覆灭,那些摧残人的秘法,反倒浮出水面。” 萧羽浅笑道:“我不是一个走江湖的侠客。虽然喜欢打抱不平,却非什么事,都愿出手化解。” 店掌柜正色道:“老夫赚到了不少灵石,不惧破财免灾。你若肯出手相助,库藏里的九品上等宝刀,定当双手奉上。” 萧羽是刀客。 可能不爱灵石,却难拒绝极品宝刀的诱惑。 “此话当真?”萧羽认可店掌柜提出的条件。 “以小老儿的身份,绝不敢跟你扯谎。再者说,我女儿的仇,还指望你帮我去报。” 萧羽笑意如风道:“事成之后,我要九品上等宝刀。现在,你可以跟我讲讲,哪些人该下地狱。” 店掌柜咬紧牙关,说道:“城里的白家家主,听信李半仙谗言。每隔半个月,便按他的卜卦结果,祭祀一位卦象中的少年少女,有时甚至会选中尚不知事的童男女…我家三女儿,正是被李半仙挑中,被白家强抢…” 话到此处,店掌柜握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跳。 他原本迫于形势,不得不将仇恨深埋心底。如今遇到萧羽,往日的积怨,近乎冲破理智。 萧羽初听大概,便知解决问题的关键,落在谁身上。 “掌柜的,劳请告诉我李半仙的住处。我倒要瞧瞧,他算出的卦,到底灵不灵。” 第182章 献祭的少年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即便是在天武大陆,亦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冰冷的灵石或许请不动萧羽。可遇而不可求的极品宝刀,不难请他出马。 白家是神兵城实力最为雄厚的世家望族,建造的府宅连成片,覆盖数条街巷。 李半仙受白家家主器重,拥有一座气派府宅。把守正门的武者,武道境界约莫四五境。 即便是在神兵城,等闲的武者,亦是无法穿过这道关卡。 萧羽以龙图之力遮蔽本源气息,越过府宅围墙,进入环境雅致的院落。 不必详加探查,即知所谓的李半仙置身何处。 神识感应笼罩宅邸,避开巡逻执勤的家丁。昂首阔步,来到李半仙居住的幽静别院。 一汪清池,倒映紫竹。 到底是大家手笔,尽显风韵。 开着的窗子,飘荡出女子的欢笑声。 身穿白色锦衣,绸带遮住眼眸的李半仙。前伸双臂,作势要捉几位花枝招展的女子。 萧羽穿过曲径,悄然来至窗边。 屋里玩耍的几人,并未察觉到他的到来。 李半仙扑着一位身形娇俏的少女,发出得意笑声:“小美人,让我瞧瞧,你是谁…” 左手摘掉绸布,瞧清楚被他抱住的少女,欢喜道:“小凤仙,又是你被我捉住。看来今晚侍寝之人,非你莫属了。” “妾身可能免去责罚?”小凤仙明眸含情,顾盼间有着几许惹人怜爱的柔情。 李半仙摇摆大手,说道:“游戏有输赢,规矩也是定好的。既然被我捉住,就要罚酒三杯。” 身穿粉裙的侍女,端上来一个桃木托盘。一字摆放三盏酒杯,里边盛的不是酒,是血。 小凤仙的眼底,有着一抹抵触。害怕李半仙,只得拿起一盏酒杯。 其余女子顺势起哄,让她快些饮下鲜血。 “你难道不知道,杯子里装的是何物?”清朗话语声,从窗外飘进堂屋。 叉腰站着的李半仙,眼神陡然转冷,怒声道:“哪个不知死的,敢来搅本大爷的雅兴?!” 一道清瘦身影,突然出现在身旁。力量遒劲的大手,抓住他的长发,似若要将头发从脑袋上扯下来。 接着是面门与地面剧烈碰撞的疼痛,骨断筋折,鲜血糊住了双眼和口鼻。 屋中的女子受到惊吓,尖叫着逃了出去。 萧羽松开李半仙,问道:“你就是帮白家家主挑选祭品的人?” 李半仙袍袖中,滑落一把匕首。循着神识感应,猛力刺向萧羽脖颈。 尚未接近目标,握持匕首的右手手腕,便即承受一记重踢。 当即骨骼断裂,再握不住兵刃,令其坠落于地。 “在我耐心耗尽前,回答我的问题。”萧羽平静话语声,感受不到其中混杂的情绪。 被打到心生惧意的李半仙,可是不敢再触怒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语气和缓道:“这位爷,我只不过是帮白家算卦的术士。你要是和白家有仇,自该去找他们,可千万别错杀无辜。” 萧羽平静道:“只要你愿意配合,许能保住性命。” “只要能活下去,让我做什么都行。”尽管神识感应里,萧羽的武道气劲,貌似仅有后天八重。 可在他现身后,三拳两脚就被他打得找不着北。 李半仙毫不怀疑,身份不明的闯入者,可以将其杀掉。 命只有一条,不敢冒任何风险。 “酒杯里的血,来自于何处?”萧羽轻声探问。 李半仙颤声回道:“酒杯里的血,都是从未经人事的少女手腕处所得。有特效金疮药恢复伤口,并未伤及性命。” “你倒觉得这很光荣。”萧羽眼神平静,语气没有波澜。 往往这种时候,代表杀意浓烈。 不知究竟的陌生人,自然不懂个中玄机。 李半仙听话听音,知道萧羽这番话,绝不是在夸他,哀求道:“受白家器重,总能得到这些五花八门的封赏。若是拒绝家主好意,我可混不下去。” 萧羽轻声道:“你先处理伤口,然后再跟我讲话。” 走到桌边落座,看着接续断骨,清理面部血迹的李半仙。 他处理好伤口,抬头看向萧羽。初见那双连他都看不透的眼眸,便知突然闯进府宅的少年,十分不好惹。 “小爷,您特地来小人府宅,究竟所为何事?只要在能力范围内,小人定不会拒绝。” “白家家主定期强夺祭品,为的是什么…他可是魔门中人?”萧羽双手十指交叉,冷淡看着李半仙。 这位精通玄术的江湖骗子,武道境界只有第五境六识境界。不需释放武道印的力量,足可打得他没法还手。 李半仙暗自嘀咕道:“这年轻人显然是冲白家家主而来。我要是如实回答,只怕在他被白家人搞死之后,受其连累。可若选择扯谎,被其发现,同样小命难保。” 进退两难的境地,令他陷入了沉默。 他很难相信,难得有雅兴和诸多小妾玩耍的傍晚,竟会遇见这等倒霉事。 “我知道你不想说…可若让我发现你的罪孽。届时再求饶,可就晚了。”萧羽未答应武器铺掌柜前,尚可对不平事不闻不问。 置身其中,但凡有不可饶恕的罪孽。不必妄想可以继续存活于世。 李半仙权衡利弊,决定先暂时化解眼前危机,说道:“白家主被一个使用奇诡法门的武者打伤,为了恢复元气,只能在月圆之夜,服用未经污染的鲜血。依照此法,三年之后,便能恢复如常。” “这是你胡诌出来的法门,还是确有其事?”萧羽的龙图感应,可以探查到心脉异动。 只要其中有谎言存在,定然逃不过感知。 李半仙说道:“此等秘法,小人实不知白家主从何处得来。只是按照他的吩咐起卦,算出该当饮下何人鲜血…” 直面不知底细的少年,终归有些底气不足。话到末尾,几乎没了声音。 萧羽朗声道:“既然你懂卦象,不如帮我起上一卦。” 李半仙勉强挤出笑容,问道:“您想算什么卦?” “你可随意占卜,我只看结果。”萧羽平静望着李半仙,仍是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李半仙说道:“既然您不指派。小人斗胆,选择帮您测字。” 萧羽来神兵城,初衷是想获取龟甲残片。目的已经达成,其间的过程,却是始料未及,随口道:“姑且给你一个字。” 翻转手掌,以手指凝聚灵光,龙飞凤舞写就一个“龟”字。 李半仙朗声道:“龟的上半部分是刀…您的生活里,少不了刀光剑影。另一种解法,便是您为刀客。” “接着讲。” “龟的下半部分是电,却又没冒头。我倒觉得,您本性雷厉风行,为了某种目的,选择隐藏身份。” 李半仙的解卦,却有几分接近真实。 萧羽说道:“你再帮我测一个字。” 李半仙假装恭敬道:“您只管讲,再由小人帮您解读。” “武。” “武字的字形,接近于止戈二字。只要悬在头顶的刀落下,自会终结纷争。” “你老实跟我讲,这些东西是你的真才实学,还是信口胡诌?” 李半仙察觉到,突然闯进来的少年,是个爱听实话之人,如实道:“测字,很多时候是由结果导向。你二话不说冲进堂屋,把我打了一顿。此举自可反映你的性格。我说你用刀,未见神色变化,即知猜测不假。” “说到底,还是江湖骗子。那些牺牲的祭品,你是如何挑选?”萧羽继续追问。 李半仙不敢去看那双深邃澄澈的眼眸,移开视线,说道:“我有一种独门秘技,可以窥探玄机。只是所要付出的代价巨大,每次发动,都会消耗大量气血。” “这就是白家主赏你鲜血的原因?” “小人只是个玄术师,无法左右白家主的决定。既然他开恩赏酒,没有不收的道理。” “过几天就是月圆之夜。新的祭品,可曾找好?” “尚未开始找寻。” “难道不怕误了时辰,致令功亏一篑?” 李半仙无奈道:“说到底,这种事都是以白家主为主。我一个指引方向的玄术师,只能听命于他,不可生出自己的想法。这是身为下位者,不得不具备的大智慧。” “既然你还没找到人选,我就来当供奉给不知何人的祭品。” 李半仙正愁没法活着离开,眼见萧羽决定以身涉险,说道:“我看不透您的实力,只是这白家在神兵城,属于地位超然的第一家族。一家之主,可不是等闲便能胜过。” “做好你该做的。余下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不过我要事先提醒你,若是两面三刀,我定不饶你。” …… 李半仙靠嘴皮子功夫吃饭。 哪怕不认识萧羽,也没有提前串通好。仍是敢于把他带到白家府宅。 “李半仙,你这是…”六识境界的府兵头领,进行例行盘问。 李半仙笑道:“无意间发现一个拥有纯阳之体的后生,最适合用来献祭。我把他带过来,准备送给白家主。” 府兵头领扫了萧羽一眼,不屑道:“瞅着他瘦的跟猴一样,竟然是纯阳之体。真是人不可貌相。你把他送回家主,定会更得宠。发达了,可别忘记我们这些穷兄弟。” “你们放心,我吃香喝辣,也会有你们一口汤喝。”李半仙生怕嘴上没把门的府兵头领,说出得罪萧羽的话。 不等话音落下,带着他进入白家府宅。 大块汉白玉石板铺就的地面,比李半仙独居的府宅,更显宽敞气派。 李半仙不想节外生枝,快步带着萧羽穿过回廊,去见白家的一家之主。 “见到白家主,定要收敛嚣张态度。不然还没等到月圆之夜,你就会从世界上消失。”李半仙假意提醒。 实则是想隐晦激起萧羽的好胜心,让他触犯禁忌。若然惹恼了白家主,或能巧妙化解这次危机。 然后再把所有罪责,推到萧羽身上。 继续回他的府宅,与诸多小妾作耍。 “不切实际的想法,只会害了你。我敢随你来白家,以你的聪明才智,应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萧羽平和话语声,仍是没有丝毫波澜。 李半仙只觉脊背生寒。 他到现在,都没能看透突然出现的少年。 更不知心中的慌乱,究竟来自何处。 “白庆,家主可在府中?”李半仙看到了熟人,赶忙喊住了他。 身穿高等家丁袍服的白庆,闻言停下脚步,假笑道:“李半仙,你不在府里逍遥快活,到府宅里做甚?” 李半仙把胡诌出的谎言,讲给白庆。 白庆扫了萧羽一眼,皱眉道:“这次的祭品,武道境界太低。老爷恐怕不会满意。” “他可是纯阳之体,就算武道境界不高,用来献祭,可是上等货色。” 白庆半信半疑。 正在此时,一位侍女打翻了托着酒杯的托盘。 “来人,把她拖下去。她要是还能活着,我拿你们是问!”白庆双眼暴突,显得格外凶恶。 院落中的家丁,赶忙冲向侍女。不顾她的苦苦哀求,想要强行把她带走。 “求求你们,我只是一时慌了神,绝不敢再犯。”侍女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白家的侍女犯了错,不仅要大刑伺候,还很有可能被灭口。在死之前,遭受的折磨,不比当初被抓进山中的女子少。 她的绝望,正是源自于恐惧。 “你们放开她。她什么都没做错。”萧羽平和话语声,带着温和力量。 白庆怒目圆睁,斥道:“你一个祭品,算什么东西?!我白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院落中回响。 不只是管家白庆愣在原地。用力拉扯侍女的几个家丁,也是被吓得不轻。 同时停下动作,错愕望向萧羽。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被送进府宅的祭品,竟敢掌掴白庆。 “你这讨人厌的小子,等着做祭品吧!”恼羞成怒的高等家丁,没选择对萧羽动手。 “他来府宅,就是为做祭品。你可千万别冲动,损伤了家主的供奉,后果你可负担不起。”李半仙不想受连累,凭借如簧巧舌,化被动为主动。 白庆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说道:“反正他很快就会死,姑且饶他这一回。” 萧羽唇角上扬,更不戳穿错认强弱形势的白庆。 区区高等家丁,上不了台面。 第183章 魔神潭 白庆和见到萧羽的几名家丁,悉皆被封住窍穴。盖在身上的隐形衣,致令武道气劲无法被神识感应。 深知李半仙是受陌生少年挟制,才会在未得家主召唤时,踏足白家主府宅。 如今身躯受困,无法将实情,告知给任何人。 萧羽穿的短打劲装,布料是粗麻布。通常只有家族里的下人,或者市井百姓,才会是这种打扮。 正因如此,初进神兵城时,没几个人把萧羽和他的本真身份联系到一起。 李半仙越不了解内情,内心忌惮越是强烈。 不敢明目张胆,发动消耗气血的玄术。带着这份不安,等待威名甚重的白家家主白无名。 客堂里的静默,维持了很长时间。 闭合双眸的萧羽,负在身后的双手被绳索绑缚。未曾移动分毫,令人不知他内心所想。 李半仙右手双指互相揉搓,只盼望有个人,可以打破令人心烦的沉默。 “李老弟,老夫刚回府,就感应到了你的气劲。不在小宅中逍遥快活,怎的来到老夫府上了?”雄浑的话语声,先于高大身影飘进客堂。 李半仙心生欢喜,旋即又涌现些许苦恼,不知接下来这一关,该当如何度过。缓慢站起身形,堆出虚假的笑容:“白老爷,我这趟问卜,偶然发现一个饿到瘦脱相的宝藏。” 白无名走进客堂,身高接近一米九,一袭黑金锦袍,头戴紫金冠。黑白分明的虎目,飙出令人忌惮的神光。 仿佛只要被他扫上一眼,就会被彻底看穿。心中思绪纷乱者,定然不敢与之对视。 “李老弟,你身后的少年,想必就是你所说的宝藏…”白无名手抚长须,上下打量萧羽。 除了双手的厚茧,没有任何特异之处。可令这位阅人无数的世家大族的族长,生出别样情绪。 在他看来,萧羽只是个稀松平常的少年。跟以往的祭品,近乎没有区别。 李半仙垂下眉眼,说道:“白老爷有所不知。我找到这小子时,他正在帮绸缎庄卸货。靠卖傻力气赚灵石,连肚子都填不饱,才会如此清瘦。” “你说的宝藏是何意?” “他的五行属性为火,经络是剑锋金。火淬金骨,金养火威,乃是不折不扣的纯阳之体。” 白无名看向始终屹立不动的萧羽,眼底闪过一抹贪婪,追问道:“李老弟,这纯阳之体有何讲究?” “白老爷承受狠辣攻击,致令体内脏腑和经络出现寒虚。需靠灵气镇压缓解,无法如常修炼武道…纯阳之体化解寒毒,或可令你的伤势,好转得比预想中更快。”这些话,并非来自于某本医术秘典。 靠嘴皮子功夫吃饭的李半仙,纯粹是灵机一动,胡诌出来这等说辞。 白无名更不疑心,说道:“李老弟,不愧老夫待你不薄。你能主动帮我找寻祭品,吾心甚悦!” 李半仙余光瞥向萧羽,见他岿然不动。猜不出他心中想法,不知编造出的说辞,可能蒙混过关,心中暗想道:“这小子闯进府宅,二话不说把我打了一顿。接着出手,把白庆他们给绑了。结果白家主现身,他倒是不说话了。” 白无名见李半仙不出声,问道:“李老弟,可是想要封赏,不好意思开口?” 李半仙收敛神思,勉强笑道:“我府上还有几个称心的红粉佳人。只是觉着,等到月圆之夜再献祭,恐怕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月圆之夜,天地间灵气充沛,会被纯阳体魄吸收。届时再行献祭,恐会致令阴阳失衡,损了效力。” “依李老弟之见,此番献祭,不必等月圆之夜?” “若是等闲的祭品,自该依从常法。这小子体魄独特,改变一下规矩,显然更为稳妥。” 白无名对李半仙极为信任,更不疑心他有别的打算,豪迈笑道:“李老弟,你精通玄术,懂得奇变。这趟就由你随我进祭坛,中途有不懂的地方,可随时向你请教。” 李半仙有苦说不出,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白无名迈步前行。 李半仙牵扯绳索,拉着完全没有受到制约,可自由行动的萧羽,跟随白家主前行。 穿过数道回廊,进入一座杂草丛生的别院。碰倒的高草,在行过后复又恢复原状。 李半仙深知,院落中有极为独特的阵法。 此时再想后悔,已是来不及。 白无名右手向下,掌心凝聚一颗黑紫色光球。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将其打入杂草下的一块石砖。 数块石砖向四周平移,露出一米见方的门户。石板铺就的台阶向下,通着一处暗道。 阴森冰冷的寒气,通过洞口,直透心底,令人不觉脊背生寒。 “李老弟,你是第一次随我前往祭坛。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随意讲话,否则容易沾染惹不起的东西。”白无名轻声告知李半仙。 一贯气势凌人的白家家主,出现这等神态,致令紧张气氛,变得更加浓烈。 “多谢白老爷提醒。”李半仙牙关止不住打颤。 俯下身子,跟随高大的白无名,顺台阶而下,进入阴森恐怖的暗道。 通道两侧墙壁,悬挂的不是青铜或玄石雕刻而成的兽首,亦或神像之类的物件。 没有身躯的人头,附着在墙壁之上。长发披散,闭合眼眸流出的鲜血,仍旧未曾干涸。 萧羽神识感应到通道的阴暗,抬起右脚,轻踢走在身前的李半仙。 神经绷紧到极致的李半仙,本能以为萧羽仍是处于假寐状态。更不提防,有人会在身后踢他。 吓得惊叫一声。 突兀的声音,在幽暗通道里回响不绝。 墙壁两侧人头,陡然睁开眼眸。狰狞疯狂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李半仙吓得松开手中绳索,蜷缩起身子,不敢睁开双眼。 白无名双手凝聚灵气,召唤两颗光球,同时打向身体两侧。磅礴的武道气劲,使紊乱力场复原,喧闹的人头装饰,再度陷入沉寂。 萧羽暗想道:“恐怕只有在西部神洲,才能见到这等奇景。这个奇诡莫名的地界,当真把人的体魄,利用到了极致。” 甚至在身死之后,亦是无法安眠。 李半仙被吓得够呛,始终在不停抖动。护体的灵气,消耗远比平时更多。 白无名回转头,笑道:“李老弟,你这胆子可是真小。若不是受到老夫器重,独自在西部神洲闯荡,怕是被人吃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西部神洲的名声,在天武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等闲武道强者,亦是不敢轻易踏足这个水深火热的地域。以李半仙的武道境界,能有如今这般境遇,确乎是受了白无名不少照顾。 念及此处,不免心中生出些许愧疚。 想要隐晦提醒,萧羽不是泛泛之辈。内心的恐惧,却又无法支撑他做完动作。 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僵硬。 白无名豪迈笑道:“李老弟,不必担心。通道里的人头装饰,奈何不了你。不过接下来,就不能随便发出声音了。” 大手按住石壁,五个手指头恰好嵌进凹槽。飘荡而起的黑烟,笼罩住白无名遒劲有力的臂膀。 山壁洞开,现出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人族不善水中行动,对深不见底的水域,有着出自本能的恐惧。 受到洞中奇景的惊吓,李半仙竟是忘记,想要提醒白无名,萧羽的身份有猫腻。 白无名从纳戒里召出一把匕首,划破左手掌心。渗出的鲜血在伤口底端汇聚成血滴,掉落进幽潭。 原本平静的水面,立时起了波浪。 一道瘆人漩涡,在水面中心出现。隐约飘荡的黑烟,混杂浓郁血腥气,令人汗毛倒竖。 白无名说道:“每逢月圆之夜,老夫都会割开祭品手腕,将其投进漩涡之中。约莫盏茶功夫,潭水中就会浮出一颗白骨丹…今朝不是正当时,不知能否奏效。” 李半仙脊背紧贴山壁,甚至连看幽潭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白无名见他这副怂样,不觉笑道:“李老弟,平时没少见你欺负人。真没想到,竟会是色厉内荏。” 李半仙牙关打颤,说道:“以前穷光蛋一个,不怕死。来到神兵城,好容易享受到荣华富贵,反而有些不舍,变得很怕死了。” 白无名笑道:“你又不是祭品,不需担心会被丢下幽潭…不过你今番带过来的少年,恐怕是个傻子。到了这里,竟然还是不声不响。” 前番被带进来的祭品,预感到死亡将至。多数人选择哭喊求饶,甚至会被吓到屎尿横流。 被绑缚双手的清瘦少年,便似眼瞎耳聋,不知置身何处。 “他…他…”李半仙想隐晦道出些实情,心中恐惧挥之不去,反显得有些结巴。 白无名豁达道:“李老弟,你拥有特殊才能,胆识不必过人。既然感到害怕,尽可不必开言。等需要你时,我再向你讨教。” 李半仙看了萧羽一眼,陡然与那双深邃澄澈的眼眸相遇。刹那间,只觉比幽暗通道里那些睁开眼眸的人头,还要更加骇人。 慌忙闭上双眼,紧贴山壁,再也不肯讲话。 白无名轻声道:“想必是李老弟在送这小子来之前,对他用过手段。献祭给魔神的祭品,用不着灵智齐全。” 始终静默不语的萧羽,闻言开口道:“他什么手段都没使…相反,是我强迫他带我去你的府宅,以便来到此地。” 白无名眼神陡然转冷,攥紧双拳,怒声道:“你是何人?岂敢戏弄老夫!” “我不是想戏弄你。只是想搞清楚,究竟受何人蛊惑,选择向所谓魔神提供祭品。”萧羽语气淡然。 白无名怒目横眉,厉声道:“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大言不惭。老夫这就把你扔进幽潭,将你化成白骨丹。” 萧羽还想挖掘出白无名背后的人,不急于送他赴死。调动武道印的力量,瞬身而动。同时用龙图之力,遮蔽本源气劲。 身材壮硕的白无名,辨不清敌人位于何处。警惕环顾四周,惊觉攻击竟是从上方袭来。 一招双峰贯耳,强大磅礴的气劲,冲进识海之中。神识陷入空白,僵立在原地。 萧羽右手握持炼狱深渊,不理会被龙图之力冲击识海的白无名。刀身萦绕玄煞冥火,瞬时调动的气劲,全部渡进魔刀。 威势惊人的刀斩,带出一道山岳般的刀气。裹挟的强劲威势,仿佛要将整座山斩为两半。 李半仙见到这等壮阔景象,便知他和萧羽之间的实力差距,大到无法想象。 双腿发软,支撑不住身体。滑落下去,瘫坐在地面。 被玄煞冥火和诅咒邪力焚尽的潭水,现出一条半蛟半蟒的黑色异兽。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置身高处石台的萧羽。 清瘦身影消失,复又在半空出现。 黑红相间的魔刀,斩出的弧月刀气,划过异兽脖颈,取掉它的首级。赶在化作烟尘飘散前,顺势取走它凝化的内丹。 龙图之力掠夺力量,令龙纹咒印恢复如初。 萧羽回到连接幽暗通道的石台,转头看向李半仙:“多亏你的配合,我才能知道,白无名在进行何等祭祀仪式…这种歹毒异兽,被别有用心之人称作魔神。这种事要让邪月圣君知道了,九条命都不够丢。” “你…你见过邪月圣君?” “只是见到镜中花,水中月。” 萧羽在青云宗大殿幻境中,见过邪月圣君的其中一个念头。尽管只是十万八千分之一,仍是会在魔门教主神识中,留下些许无法抹除的印记。 他日再相逢,以邪月圣君的实力,定能想起当日在幻境中,关于飞升之力的对谈。 看似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李半仙,自然无从知晓,萧羽是在何处,见到了大魔头的惊鸿一面。 好奇暂时盖过恐惧,颤声问道:“相传邪月圣君是个美男,此话可是真的?” 萧羽笑道:“大难临头,你想的不是如何保命,竟是谈论邪月圣君的容貌。念在你帮了大忙,姑且告诉你。天道狱教主,当今天武大陆的最强武者,同时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若是只看容貌,连男人都无法抵抗他的魅力。” 李半仙呆呆望着萧羽,仿佛第一次见到他。 越看,越觉得陌生。 那把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的刀,反而变得清晰起来。 第184章 丹盟藏污 “正道的事…最麻烦了。” 萧羽直面白无名。既不封他穴位经络,也不绑缚手脚。 白无名和萧羽交过手,深知对方若想取他性命,在地底的魔神潭,已是身首异处。身为家主的高傲,令他不肯显出怯懦:“不知你利用李老弟接近老夫,究竟所为何事?” “我想知道,究竟是谁告诉你,通过献祭他人,可治疗体内隐疾?”萧羽答应帮武器铺店掌柜报却丧女的仇怨。 受人利用的白无名,不过是提着线的傀儡。真正该死的,乃是隐藏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至于白无名,身为城中最大家族的族长,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轻易动他。要先揭露他的罪行,让白家推出新家主,方可令其赴死。 正因盘根错节,萧羽才会说出正道麻烦的话。 当初受道宗郑鸿所邀,前往天孤山时,曾习得威力惊人的清风三式。传授他秘技的前辈封不平,便是被宗门里的复杂局势影响,无法对阴山老怪出手。 化去心魔之后,萧羽开始摆脱两度死亡的阴翳。由闷头往前横冲直撞的少年,开始向武道强者转变。 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有其极限。 将来有一天,他还会成为武道宗师,引领更多人对抗魔门。 只是必要的杀伐,永远不会心生顾虑。 白无名审视萧羽,惊觉他的眼眸,堪称深不见底。十六七岁的少年,拥有如此深邃的眼神,令他感到震撼。 “可否问一句,你究竟是何人?”白无名不由探问。 萧羽经过连番大战,在双会冠军之外,杀神的威名,亦是逐渐传开。许多人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便会因心中恐惧,选择明哲保身。 想要了解真相,就不能道出实情。 “在下云羽,青莲宗门下弟子。偶然踏足神兵城,受人所托,特地调查祭祀平民的事。” 李半仙在魔神潭时,险些被吓破了胆。总觉着那把魔刀有点熟悉,却又想不出在何处见过。 及至回到白家客堂,恐惧远离神识时,方才想起,魔刀炼狱深渊的主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正如受萧羽挟制,带他来白家府宅。作为猜到他真实身份的人,不敢道出实情。 偷眼观瞧萧羽,见他眉眼开阔,瞧不出半点戾气,心中暗道:“传说他是杀神,竟不是凶神恶煞之徒。先前若是行冒险举动,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想到这里,不由吓出一身冷汗。 “老夫供奉祭品,都给了祭品的家人丰厚回报。在西部神洲,像我这么守规矩的人,可是不多。”白无名隐晦为自己开脱。 萧羽摆手道:“我不想听你的难言之隐。只要你告诉我,究竟是何人,告知你这等秘方。” 白无名咬了咬牙,说道:“即便你知道真相,也不敢得罪提供秘方之人。” “你要先说,我才能做出决断。”以萧羽的性格,普天下没他不敢得罪的人。 只是化名的云羽,理应没这般能耐。 白无名坦诚道:“寻医问药,除了找医药师,便是寻炼丹师。神兵城地带,没几个名医…所能仰仗的,只有炼丹师了。” “炼丹师让你献祭他人,化解体内隐疾?”萧羽心中火起,表面仍是云淡风轻,看不出半点情绪。 “丹盟的丹方,以人体身躯脏腑为引者,可是不在少数。你不是炼丹师,不会懂得其中的玄妙。” 他本以为,此番又是某个行事歹毒的魔门中人,暗中怂恿白无名,诓他助邪蟒化蛟龙。 隐约触及的真相,令他对丹盟这个底蕴深厚的强大势力,产生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丹道会时,他只当丹盟是仗势欺人的垄断霸主。知悉他们提供会导致无辜者丧命的歹毒丹方,便知经年累月的高人一等,致令其中的许多人,开始漠视生命。 一旦出现这种想法,与明着害人的天道狱,便即处在了相近位置。 “他们还是过得太安逸,导致忘掉来时路…”萧羽初来西部神洲,选择从青锋城开始,有着自己的设想。 途中遇到的事,致令他的想法,与初来时完全不同。 获取远古龟甲残片,本该是重中之重。结果在诛杀掉麒麟魔后,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指引武圣传承的秘宝碎片。 想做的事,很快达成。 始料未及的事,又以令他无法忽视的形式,闯入了视野。 白无名心生疑惑,问道:“你说的他们是谁?” 李半仙知道答案,却又不敢讲出,心中暗道:“萧羽不只是武道大会的冠军,同时也是丹道会冠军。在南部神洲赤火城时,便是正面对抗过丹盟的一众少年丹师。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自然是丹盟的那些家伙…仗着背景雄厚,不把人当人。他们这种做法,和魔门中人有何区别?”萧羽直言道出心中所想。 这番话着实令白无名吃惊不小。 “你竟敢妄议丹盟。难道不怕登上丹盟黑榜,再也无法求助炼制特定丹药?” “青莲宗的库藏里,有着数量众多的丹药。即便他们不帮我炼丹,也不会影响武道修炼。” 白无名看向萧羽,眼神里分明是“你还是太天真”。停顿片刻,说道:“丹盟的水太深,我劝你不要招惹他们,否则后果难以想象。追查到这里,已是能给委托你办事的人一个交代了。相信他知道其中有丹盟麾下之人参与,亦会选择息事宁人。” “正是你们这样的人太多,只手遮天的丹盟,才会变得越来越跋扈。我初来神兵城,便有丹师粗暴开道,随意鞭打平民。” 白无名抚须道:“年轻人,你想必是初次下山游历,尚且见不惯不平事。老夫不妨告诉你,丹盟麾下的炼丹师,甚至会做出强抢民女的勾当。这种坏到骨子里的事,连女子的父母,都是不敢造次。你这种无关紧要之人,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白家主,我不想听这些所谓的良言。我需要知道,谁告诉你这个秘方。”萧羽眼神深邃,注视摆出长者姿态的白无名。 曾被眼前少年攻击到神识出现空白的白家家主,不敢与之对视,说道:“丹盟公会里的四品炼丹师孙克,负责收敛药材,传递信息和情报。神兵城里发生的事,他可谓了解颇多。” “孙克…” 萧羽临街教训的炼丹师,正是四品品阶,名字也叫孙克。只能感叹,兜了一圈,还是要和险些被他吓破胆的家伙打交道。 “李半仙,你帮我去见孙克。”萧羽身份暴露,不可能套出情报。 能说会道的李半仙,正好可代他出面。 …… “李半仙,我可是听说,你现在是白家主身边的红人。府宅里软玉温香,过得好不快活。”孙克身穿炼丹师袍服,态度依旧张狂。 更不客气,坐在李半仙对面。 “孙克,我这趟来,正是为家主办点事。”李半仙嘴皮子功夫了得,随口扯谎,信手拈来。 “你身后这个侍卫,怎的戴了副面具?”孙克伸手指向穿着短打劲装,站在李半仙后边的萧羽。 以他的身份,自认碰到萧羽那个煞星,实是万中无一的事。浑然不把一个“仆人”放在眼里。 李半仙只知有人打过孙克,不知事情原委,委婉说道:“他的脸不能见人。为了遮丑,只能戴上面具。” 孙克豪爽道:“这就对了。长得丑就是拿不出手,不能带出来见人。尤其是我这样,身份尊贵的炼丹师。你不是空手来的吧?” 他的傲慢,刻进了骨子里。不是挨上一顿毒打,就能令其改变。 “我自是准备了厚礼。只是要先办妥家主交代的事。”李半仙仍在套话。 以孙克看不清自己的认知,更不疑心有旁的事,说道:“咱哥俩这种关系,不必太过见外。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便是。” “我家家主想了解,还需再经过几次祭祀,才能化解体内隐疾。可有办法,缩短献祭的时间?”李半仙进入正题,完全不去想闲杂事。 只需问出萧羽想知道的答案,他这个八面玲珑的混子,就能脱离险境。 孙克勾了勾手,示意李半仙朝他这边靠,待对方依言照做,压低声音道:“你家老爷的隐疾,用一种丹方可以消解。通过祭祀仪式,丢进去的祭品,会做成另一件事。” “什么事?”李半仙出于好奇,本能探问。 孙克伸出右手,直白道:“想了解内情,总得拿出点诚意。” 李半仙从纳戒里,召出一个血玉麒麟兽雕,放在孙克手中:“这是朱雀玉雕刻而成的瑞兽。材料做工,都属上乘。” 孙克更不谦让,把血玉兽雕收为己有,笑道:“你家老爷来丹盟公会求方,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通过他的手,可以得到一些身份卑贱的少年少女和童男女。以其人精血,可助蟒化蛟龙。” “孙兄弟,你是说…丹盟公会在耍白家主?!”李半仙佯装出震惊。 他已经知道,魔神潭底的所谓魔神,是头半蛟半蟒的异兽。见面前,已被萧羽斩杀。 了解内情的孙克,显然还不知道此事。 孙克灿烂笑道:“蛟龙浑身上下全是宝,用作药材,可助炼制出许多品质玄奇的丹药。届时再将化解隐疾的丹药给你家老爷。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半仙咂摸着牙花子,赞叹道:“想我多年招摇撞骗,坑了不少人。跟你们的手段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孙克得了件宝贝,有些得意忘形,笑道:“丹盟垄断丹道,导致许多武者只能求助于我们。其中的猫腻,可不只有这么点。甚至还会有炼丹师,直接要求武者去除掉眼中钉,才会给其人炼丹。” 李半仙顺势问道:“孙兄弟,你可曾想过杀某个人?” “有,而且想法特别强烈。只是一时之间,没找到可以杀他的人。” “什么人,竟是这般难对付。连孙兄弟这样高贵的炼丹师,还需特意针对。” “我不好说他的名字。不过那个臭小子,着实令人火大。要是再遇见他,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孙克握紧拳头,眼神里满盈怒火。 萧羽摘掉面具,笑道:“我就在这里。想教训我的话,只管动手。” 孙克听到熟悉话语声,转头看见五官立体的面庞,吓得面无人色,声音颤巍巍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让李半仙和你见面,以便了解白家主的隐疾。这一问,才知道其中有着这许多事。”萧羽笑容浅淡,“你们丹盟,早已成为藏污纳垢之所。” 孙克喉结上下动了动。身为炼丹师的高傲,令他忘记了恐惧:“萧羽,不要以为你有多厉害。丹盟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你根本得罪不起。我劝你绕道而行,以免落得悲惨下场。” “原本打算隔岸观火。听你这么说,反倒要亲自瞧瞧,丹盟究竟有多可怕。” 孙克既然已经豁出去,就不再想着要回头,怒目瞪视萧羽,厉声道:“你这个赘婿,本该待在缥缈城,过你的悲惨日子。好死不死,跑我们神兵城来耍威风。我可能对付不了你,总会有人对付得了你。” 萧羽听孙克的语气,即知神兵城丹盟公会的会长,定是向丹盟高层,加急传报他来到城中之事。 不只会派实力强大的武者,想办法除掉萧羽。还会派出品阶够高的丹师,来城中撑场面。 丹道会和丹盟结下的梁子。跨过万水千山,在西部神洲有了着落。 “萧羽,不妨告诉你。在丹盟内部,将你视作头号公敌。丹皇大人传下号令,无论谁见到你,都要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往神炎山。等人都到齐了,没你好果子吃!”孙克打不过萧羽,只能靠背后的丹盟,压制令他火大的少年。 “我要是一走了之,你们岂不是很尴尬?”萧羽语气淡然。 静默聆听的李半仙,没想到萧羽竟然还会说出这等话。一时间没绷住,险些笑出声。 赶忙假装咳嗽,掩饰他的情绪。 孙克眼眸微眯,笃定道:“似你这种性格,绝不肯留下惧怕丹盟的坏名声。逞强好胜,只会令你惨淡收场。我们丹盟,可不只会利用异兽躯体炼丹。将你炼成丹药,不在话下。” 李半仙实在忍不住道:“将人炼成丹…说你们藏污纳垢,实在太客气。你们这帮人,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萧羽闻言,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