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美小神医虐渣忙,随军误撩首长被疯宠》 第1章 猪兄,得罪了 “哥!那俩女的真不留了?” “风声紧!留不得了!咱一人一个,爽够了再埋!别出岔子就行!” “嘿嘿!中!” …… 宋凝醒来时,正好听到外面传来陌生的对话,接着便是开锁的声响。 而眼前是一张放大的陌生的脸。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脸上血迹斑斑,正满脸惊慌地摇她的肩膀。 “姐!你醒了!我们、我们要死了!他们要杀我们了!” 宋凝看了眼这姑娘,又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 掉皮的土墙,一盏破旧的油灯亮着黄豆大的光晕,映着不大的一方天地,潮湿而破旧。 她有一瞬的茫然,这是哪里? 她发生了车祸,她原本是要去相亲的—— 手机! 手机呢?! 她连忙坐起来,迅速在身边翻找了一通,除了稻草,什么也没摸到。 头部传来一阵剧痛,她双手抱头,差点晕厥过去…… “姐!别、别晕啊!那两个也被卖掉了!就剩咱俩了!我害怕……”那姑娘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只是她话音未落,角落里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那姑娘吓得一下子窜起来,和宋凝一起缩在了墙角。 门口出现了两个形容猥琐的男人,一个长流海,一个小胡子。 看见宋凝的一刻,两人似乎都愣了下—— “哟!这妞儿还真缓过来了!下午那阵儿都快断气了!”小胡子道。 “哥,那咱现在……”长流海搓着手道。 小胡子狞笑道:“还愣着干什么!先办正事儿!” “好嘞!”长流海一把拽住旁边的姑娘便拖出去了。 “放手——你放手——饶了我吧!”尖叫和哭闹声越来越远…… 小胡子在宋凝面前蹲下,淫邪的目光在宋凝脸上转了好几圈儿。 “啧!白瞎了这张脸,可惜是个病秧子!也好,让爷爽爽,也不算浪费!” 宋凝的头痛刚刚缓过来,小胡子已经淫笑着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她没有反抗,借着向上的力道,曲起膝盖,狠狠地朝小胡子的裆部顶去—— 小胡子根本没防备,他没料到这个被吓得发了一路高烧的病秧子,临断气了还敢整这一出! 伴着一声嘶哑到近乎变形的惨叫,小胡子放开手,捂着裆部打起滚来。 宋凝没有迟疑,脚下生风,连连踹向小胡子的要害处,脚脚不落空。 起初还能听见惨叫声,踢到后来,声音渐渐哑了下去。 宋凝不放心,最后朝他裆部又狠狠补了一脚。 小胡子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身子猛地一缩,团成了一团,像个没毛的刺猬。 眼见他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攻击力,宋凝这才匆忙拉开木门。 门外黑漆漆一片,只隐隐看到不远处有零星几点灯光。 不用太多分辨,朝着隐隐传来的哭喊声找去—— 在附近的一间土房里,房门大开,油灯旁,长流海已经扒掉了那个姑娘的外衣,同时不停地扇着姑娘的脸…… “哭!我让你哭!越哭老子越兴奋!” 宋凝从门外柴火堆里抽出最粗的一根,毫不迟疑地冲过去,朝长流海的后脑砸下。 只一下,长流海便没了声息,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宋凝不放心,上前又狠狠补了两下,才丢掉了柴火棒子,将那姑娘从长流海身下拽了出来。 姑娘两眼发直,原本受伤的脸颊此时更是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宋凝轻轻地拍着她肩膀,同时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低声道: “我们得尽快想办法逃走!” 姑娘抬头啜泣着道:“姐!我、我听你的!” 宋凝伸脚踢了踢地上的长流海,没有反应。 她伸手在他后腰摸出一把手电筒,然后顺走了油灯旁的那盒火柴,拉着那姑娘出了门。 这是一处位于大山深处的村子。 在宋凝刚刚接收的记忆里,她们被那伙人贩子带着,往深山里走了至少六天以上了。 是的,宋凝已经理清了自己的记忆。 她本来好好地开着私家医院,当着“杰出青年”,不料却在相亲路上出了车祸,然后从七十年代这个同名的姑娘身体里醒过来了…… 这姑娘的身世—— 简单地说,就是父母双亡,大哥愚笨,叔婶虐待,堂兄妹欺负,忍气吞声当牛做马…… 唯一疼爱她的爷爷给她定了一门亲,说是约好等她满十八岁了,对方就会来村里娶她。 可是爷爷去世了,她今年已经满二十了,却始终没见对方人影。 婶子笑她做白日梦,要她给镇长四十多岁的傻兄弟做填房,好换彩礼给堂弟娶妻。 那个傻子是打娘胎带出来的傻,见女人就脱裤子,之前镇长家里做主给他娶过一个媳妇,不出一年就疯了,据说是被折磨疯的。 她不想重蹈那女人的覆辙,她拼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在婚礼的头一天逃了出来。 揣着爷爷留给她的地址,她要去找她的“结婚对象”,这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这些年来活下来唯一的念想! 可惜,从她踏上火车的那一刻,她就被人贩子盯上了! 没有任何出门经验的她和其他六个被拐的姑娘一起,被这伙人贩子带进了深山里。 且连惊带吓地生了病,高烧不退,以至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换成她来到了这里。 其他姑娘一路都“出手”了,只剩她这个病秧子和这个叫兰英的伤了脸的姑娘一起成了“滞销货”,不得不被“处理”掉! 宋凝来不及去想更多,眼下的处境并不乐观,她得先保住性命再想其它…… 她拉着兰英小心地绕开这幢屋子,往村子里面跑去。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顺着村道东绕西绕,宋凝选定一处院墙翻了进去。 这院墙里,是这一片看起来最大的一幢土屋了。 她悄悄地摸到猪圈,划了根火柴看了看,圈里有两大一小三头猪,正挤在一起睡觉。 再往旁边看了看,鸡圈就挨在旁边,鸡笼里密密麻麻地挤着至少十来只鸡。 行!就这里了! 宋凝顺手从旁边的柴火垛上抽出了一根柴火棍,低低地对睡得正香的三头猪道: “猪兄!得罪了!” 说完狠狠地几棍子抡下去,三头猪睡梦中惊坐起,尖叫着横冲直撞起来—— 撞了几次墙后,不用宋凝引导,便冲出了猪圈,甚至冲垮了旁边的鸡笼。 鸡笼里的母鸡公鸡被齐齐惊飞,扑腾的扑腾,打鸣的打鸣…… 猪兄在院子里一通跑,然后慌不择路地冲出院子门,又引得对面院子里的狗一阵狂吠…… 刚刚还沉寂的山村,顿时热闹了起来。 兰英在墙根儿蹲着,被宋凝拉起就往回跑。 宋凝边跑边划了根火柴,往之前看好的干草垛上一扔,干草遇火,迅速蹿起了火苗。 只是没跑多远,却有个高大的黑影迎面扑了过来—— “臭娘们!想跑?没门!” 第2章 我看上你了 兰英吓得止不住浑身哆嗦起来。 宋凝毫不犹豫地提起手里的棍子,在那人还没近身前便挥了出去。 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人的头上。 可听一声闷哼,那人已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还待往起爬,宋凝上前又狠狠补了两棍,那人便没再动弹了。 宋凝忙拉起兰英闪进旁边的小路。 “刚、刚刚那人是达哥身边那个大个子!”兰英的声音有些发抖。 宋凝观察了片刻,发现路上并没有别的动静。 “不用怕!就他一个!别人没有发现我们!” 说着,拉着兰英往回跑。 关她们的屋子就在村口上。 往这个方向跑,就是出山的方向。 那边人贩子头头“达哥”已经发现了倒地的长刘海和小胡子,正怒气冲冲地要出去抓人。 结果—— 村子各处鸡飞狗跳不说,还高高地冒起了火光,火把一个接一个燃了起来,追猪的,撵狗的,还有扑火的,好不热闹! 一时间,他们也愣住了! “达、达哥!这、这从哪追起啊!”一旁叫大奎的那个手下有点傻眼。 达哥气得脸色铁青,阴狠地道:“走!去找村长!发动全村的人一起找!就跟他们说,这两个女人谁找着就算谁的!” 达哥带着人急冲冲往村子里而去时,宋凝刚好带着兰英从这栋屋子的另一侧跑过来。 两人沿着窄窄的山道,往村外狂奔。 磕磕绊绊走出了好几里后,才敢摁亮顺来的那支手电筒。 马不停蹄地逃了大半夜,直到看见路边有零星的玉米地时,宋凝便知道—— 已经到了前面的村子了。 此时抬头,还能看见星子,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她拉起兰英,直接进了村。 —————— 按理说,这个点儿应该是村子里的人睡得正熟的时刻。 可刚进村口,就听见前面闹哄哄的,点燃的火把和手电筒光交织,叫嚣声哭喊声起伏不断。 再走近些,便能看到有两伙人马在对峙,也不叫对峙,因为有一边人数明显多于另一边,已经开始动手了,两伙人扭打在一起,不断有惨叫声传过来。 周围还远远围着一些被惊醒的村民,披着衣服在一旁指指点点。 因为有黑夜遮掩,宋凝带着兰英毫不费力地摸上前去,近距离地看到了正在斗殴的那些人。 那甚至不能叫斗殴,叫施暴。 因为其中一伙人的功夫明显高于另一伙人,似乎都是练家子,并不费什么力气就将对方揍趴在地上,惨叫声连连。 那伙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牛仔夹克的身材高大的男人,满脸络腮胡子,头发有些长,堪堪遮住了眼,嘴里叼着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战况。 一身嚣张又痞横的气势很是骇人。 宋凝又把目光移向地上的人—— 从人缝中,依稀看到地上的三个男人都抱着头蜷成一团,衣服上有血迹,但看不清脸,哀求声和惨叫声不断。 从双方的叫骂中隐约听出来,打人那方的老大叫“潘驼子”,应该在道上名声很大,被打的这方不长眼,抢的是对方的生意……约莫就是两黑帮在抢地盘,黑吃黑。 宋凝却皱了皱眉,这”潘驼子“……未免太嚣张了些,敢这样大张旗鼓地黑吃黑,有恃无恐? 她想了想,拉着兰英便往回走,确定没有人跟随后,钻进了村子外围一间路边的废弃柴房里。 这是刚刚进村之前,她就留意到的。 兰英不解:“姐!我们……不走了?” 宋凝左右找了找,找了一根粗大的棒子,对她道:“兰英,我要出去一下,有件事我必须弄明白!你在这等我,哪里也不要去!我出去后你把门抵好!我喊你开你再开!” 兰英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姐!那你早点回来!一定早点回来!” 宋凝点点头,闪身出了门。 天依旧黑着,仅有的几颗星子也看不见了。 再摸进村口时,刚刚的那场斗殴已经结束了,围观的人也都散去了。 凭着晃动的电筒光和吵闹声,宋凝很容易便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幢屋子。 那里灯火通明,正是刚刚“潘驼子”那伙人的住处。 比起那伙人贩子,这帮人看起来更嚣张,也更不容易对付。 宋凝围着屋子绕了一大圈儿,才终于借着树木的遮掩潜近了屋子侧面的一扇窗户。 只是,还没等她看清屋子里面的情形…… 便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枯草被踩踏的声音。 她心中一惊,头也不回地朝后扫出一脚,同时右拳挥出—— 不料,腿扫了个空,而右臂也被对方攥住。 她左拳挥出,同时提膝用力顶对方裆部。 只是左臂也被攥住,膝盖也顶了个空…… 然后便听对方轻笑一声:“啧!招儿挺毒啊!” 宋凝两手都被控制,伸腿又够不着对方,一时竟进退两难。 那人双手一提,竟将她从背后整个拎了起来,几个大步拎到正门口。 堂屋里的火盆生了很旺的火,又点了好几盏灯,大门口被照得通亮。 双臂上的桎梏一松,宋凝整个人被轻轻往前一推,出现在屋里屋外众人的视线里。 屋子周围迅速围拢过来好几个人,其中一个嬉笑着开口道: “哟!老大!怎么是个妞儿?” 宋凝揉了揉自己被抓疼的手臂,看向自己的背后——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正是白日里看到的那个穿牛仔夹克的老大。 高大的身形,满脸的络腮胡子,堪堪遮眼的头发下面,是双凌厉而带着审视的眼。 “啧!这妞儿围着咱屋子转了一大圈儿,我早就发现她了,就想看看她到底要干嘛!”旁边有小弟开口道。 “这还用说!看上咱老大了呗!” “就咱老大这名号,居然还有妞儿敢送上门来?”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就有人喜欢咱老大这款的……” “也对!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 在众人的嬉笑间,宋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大圈儿,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潘驼子这时上前一步,拽住宋凝的后领和胳膊,将她提溜进了屋。 外面有两人自然地散开,隐入黑暗里。 其他人跟着进了屋,关上了大门。 潘驼子将她提溜到火盆旁才将她往前一推,放开手来。 宋凝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潘驼子背靠桌沿,双手抱臂,朝她扬了扬下巴,嗓音低沉而漫不经心地道: “说吧!半夜三更跑我这儿来想干嘛?” 明亮的火光下,宋凝再次打量了一遍潘驼子,腰背挺拔,肌肉紧实,牛仔衣,短靴,微乱的头发,锐利的眼,虽然一脸毛糙的胡子看不清容貌,但一身凌厉的气势遮掩不住。 “怎么?有胆子往前凑没胆子开口?” 潘驼子似是有些不耐,低头点着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朝她的脸直直地喷出一口烟,痞气十足。 “他们说得对!”宋凝开口道。 “对什么?说清楚!” “我看上你了!我就喜欢你这款的!” 在还没完全消散的烟雾中,宋凝直直地看着潘驼子,一板一眼地道。 第3章 没兴趣?还是没胆量? 屋子里静了一瞬。 连潘驼子自己都有些被烟呛到,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哦——” “咻——” 继而有欢呼声和口哨声响起。 屋里的小弟们起哄打闹起来。 “老大!这妞真看上你了!” “老大艳福不浅啊!” “嘿!还真有送上门的……”…… 潘驼子叼起烟,几步上前,伸手捏起宋凝的下巴,似乎想要把她的脸看得更仔细些。 透过略略遮眼的头发,他的眼神带着寒意和讥诮,“喜欢?!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喜欢!” 宋凝却摇了摇头,“我就喜欢你这款的,是谁不重要!” “啧!胆儿挺肥啊?就是不知道命够不够硬!经不经得住老子折腾!” 潘驼子松开宋凝的下巴,却搂住了宋凝的腰肢,带着威胁地将她往前带了带。 宋凝丝毫不惧,竟伸手主动握住了潘驼子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道:“大哥!不用怀疑!我是真心的!” “哦————” 小弟们再次起哄起来,口哨吹得更响了! “老大!要不要我们给你们腾地方!” “老大!雄起!” …… 潘驼子捏起烟,深深吸了最后一口,扔掉了烟蒂。 然后狠狠吐出一口烟雾来。 他一把揽过宋凝,对周围的人道:“都他妈给我安静点!这送上门来的‘喜欢’,老子还真得好好稀罕稀罕!” 说完带着宋凝便进了旁边一间屋子,“砰——”地关上了门。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宋凝转身静静地看着潘驼子。 潘驼子扯了扯衣领,一把将宋凝推倒在床上,然后欺身压了上去。 宋凝不喊也不叫,更没有反抗。 潘驼子手撑着床,堪堪与身下的姑娘保持着距离,只要他手臂一松,就能将这姑娘压个严实…… 可那姑娘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眨了又眨,竟像是期待着他进行下一步似的。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冷笑了一声道:“我潘爷是喜欢女人!但对于你这种主动送上门的,还真提不起什么兴趣!” 宋凝却笑了,轻轻吐出几个字:“是没兴趣?还是没胆量?” 潘驼子脸色变了变,伸手就锁住她的喉部,寒声道: “找死!?” “轻、轻点!” 宋凝两手同时拍打他的手,“疼!疼!” 潘驼子还真放开了手,却将宋凝一把拽了起来,眯了眯眼道: “怎么?半夜三更跑来……想试我潘爷的胆量?真当我是吃素的!?” 宋凝捂着脖子,瞪了他一眼,这人,手劲真大! 她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才开口道:“我是逃出来的!我们被人贩子拐卖的七个姑娘,有五个被卖了,剩下我和另一个逃出来了。” “逃出来的!?” 潘驼子听见她的话,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又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眼神透过烟雾看着她,明灭不定……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带着玩味与嘲讽:“你是说——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然后来找我潘驼子!?你是不是对我的名头有什么误解?” 宋凝摇摇头道:“有没有误解不知道!但我找你应该没有找错!看在我喜欢你的份上,你帮帮我也不是不行吧!” 潘驼子又差点被烟呛着,他上前拉开门,一把将宋凝推了出去。 门口偷听的小弟顿时一哄而散。 潘驼子环视着他的小弟,指着宋凝又咳又笑地道: “弟兄们!还、还真他妈活久见了!这妞儿说她是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的,还是来寻求老子潘爷帮忙的!你们说……她这是……在打老子脸吗!” 外面的小弟愣了愣,继而都哄堂大笑起来! 宋凝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伙人,见他们笑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啧!我是真的很仰慕大哥,也很有诚意地请你们帮忙!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我就走了!” 只是宋凝刚迈步,肩膀就被潘驼子的手臂勾住,径直将她勾回了他胸前。 潘驼子低头看着她,轻佻又漫不经心地道:“潘爷这里,好进不好出!你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怕是不好出这个门!” 宋凝抬头看他,只见这人满脸胡子,头发又堪堪遮住了眼睛,看不真切,鼻子倒是很挺,不知道刮了胡子是什么模样。 潘驼子对着她的脸喷了一口烟,“不要用这种眼神看老子!老子对你没兴趣!我耐心有限,再不开口别怪我上手段!” 宋凝想了想,开口道:“你们刚才打的那几个人,就是拐卖我的人贩子!只是他们不止那几个!”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潘驼子也看着她。 但是她已经住了嘴。 似乎也没准备再说了。 “就这?!”潘驼子忍不住问道。 “这还不够吗?”宋凝认真地反问。 看了看周围人惊讶的表情,她只好又解释了一句:“你们帮我打了那些人贩子,替我报了仇出了气!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这、这还不够吗?” 潘驼子笑得眼圈都红了,甚至还用衣袖蹭了蹭眼角。 “啧!这么说来!我潘爷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你——就是因为这个喜欢老子的!” 宋凝点头,“没错!大哥为民除害,让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哎哎——我说妹子!你这眼神有问题啊!” 旁边一个小弟忍不住调侃道:“刚才明明是我们几个打的人,老大都没动手!怎么就让你喜欢上了!” 另外几个开始起哄…… “你傻啊!人家哪是看人!人家看的是脸好不好!” “看脸!?老大那张脸能看清楚啥!” “对啊!我也打了!我打的可卖力了!” 宋凝回头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小弟,然后又指了指他旁边的那个,开口道: “没错!多亏有你们两个出手,你的肘击和摆拳特别规范!他的扫腿劈头也用得特别熟练!我都看到了!” 宋凝的话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屋子里顿时一片静默。 直到潘驼子低头轻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对宋凝道:“好吧!你刚才偷偷摸老子的手,还摸了两回!说说看,为啥?纯调戏?” 宋凝抿了抿嘴,想笑。 潘驼子斜睨着宋凝,似笑非笑道:“不说得老子心服口服,今天不会放过你!” 宋凝默了默,抬眼看着对方闪着细碎光芒的眼,开口道:“你的右手虎口、掌心和食指都有老茧,你常年都练枪。” 第4章 真是一个大“惊喜” “咋?练枪碍着你了?这年头,练枪的人可多了去了!”对方平静地道。 宋凝摇头,“你食指的茧不仅在两侧,几乎整个食指都有,你不光练手枪,还练步枪。” 练手枪的人可能不少,可长期且同时练手枪和步枪的人群几乎可以锁定。 难怪她这么胸有成足。 “潘驼子”静静地审视着她,半晌后“啧”了一声,“行!还有呢?” “我听人贩子说过,最近风声很紧!刚才看到你们大张旗鼓地黑吃黑,我就觉得奇怪,‘达哥’怕公安,潘驼子应该也会怕!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风头,就是自寻死路!违反常理!然后,我看到这两位‘小弟’出手时,当时就有了判断……” “他们用的是部队擒拿的标准招式,出手动作虽狠,但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要害,跟传闻中黑帮的作风有很大区别!所以……才想着跟过来确认一下!” 周围的人都震惊不已,他们这一路“黑吃黑”闯进来,可谓所向披靡,春风得意! 没想到被这姑娘……一眼看出了端倪。 “潘驼子”偏着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舌头抵了抵腮帮子,轻笑了一声道: “得!看您这胸有成足的样儿,老子早就被你拿捏了呗!还辛苦您陪我演这一出儿!” 宋凝忍俊不禁,虽然她也是一步步确定这群人身份的,但确实也是想看看这位“老大”能演到什么份儿上…… 事实证明……“老大”根本就没敢开始! …… 周围又响起一片笑声,相比刚才的起哄,笑声要真诚了许多。 这时,男人站直了身体,伸手将始终遮着眼的头发向后拨了拨,头发扬起的那一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极其好看的眼,同时也露出了一个笑脸。 他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来—— “顾铮!这次打黑行动的队长!你还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啊!” 宋凝也朝他伸出手去—— “宋凝!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有什么问题你们都可以问我,我尽量配合!” 于是顾铮叉起腰,再次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皱着眉头问道: “第一个问题,你这么胆大又滑不溜秋的,是怎么会被人贩子拐卖的?” 宋凝顿了顿…… 这个问题……也忒一针见血了! 她知道顾铮的怀疑合情合理,只得“呵呵”干笑了声,答道:“之前一直在发烧,烧了好几天,脑袋不清醒,人也犯迷糊……没想到,着了他们的道儿!” 发烧是事实,是被拐之前还是之后,就……她说了算。 顾铮眯了眯眼,倒也没纠结,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对部队的事这么了解?且了解得这么细致?” 宋凝又顿了顿…… 我为什么对部队这么了解? 因为我从小就在部队长大的啊! 别人是到了年龄才入伍,她是一出生就“入伍”了! 因为她爸爸从小的志愿就是入伍,结果她爸爸长大后政审不过关,搞了科研,可又放不下入伍的执念,就给她找了个军官当妈妈。 结果就是军官妈妈把她生在部队,养在部队,她就是在部队的训练场上长大的。 于是她从小的志愿也是入伍。 别人家的女孩子学跳舞学画画的时候,她在跟着新兵五公里负重跑打军体拳。 等她到了入伍年龄时,她的政审依然不过关! 原因跟她爸爸一样,都是因为她爷爷宋老头多年前的那桩案子。 哪怕她有个军官妈妈,也过不了政审的关。 爷爷的案子成了宋家人心头的执念。 她入不了伍,便去学了医,后来开了医院,还不止一家……结果,结果事业有成的她亲还没相成,老头的案子还没查清楚…… 一睁眼穿到这里来了…… 成了被拐卖的无知妇女! 她还满肚子委屈不知道从哪说起呢! 事实上,除了刚才她说出来的,还有些没法说的—— 她自小在军人堆里待惯了,对军人的行为动作肢体语言都过于熟悉,眼神、临场反应、甚至习惯性摸枪的动作……或许这些综合起来形成了军人特有的“正气”或“气场”之类,她一接近就能感受到,这才是她“有恃无恐”的底气。 “怎么?不好回答?”顾铮挑了挑眉表示疑惑。 “我爷爷上过战场,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给我讲部队的事,讲得非常细致,我也喜欢看书和听广播,只要是跟部队有关的事都深深记在脑子里!”宋凝一板一眼地答道。 反正原主的爷爷已经去世了,反正原主的爷爷是真的上过战场,哪怕他只是个卫生员。 “所以,你的身手也是你爷爷教的?” “是的!爷爷从小就教我部队的军体拳,他说女孩子学点功夫总没错!所以我对常见的那些招式,一看就觉得眼熟。” 宋凝额头有些冒汗,她知道自己道穿他们的身份,必定会面临这一番询问,但他们既然是冲着这些人贩子来的,显然与他们会合是最明智和安全的! 只是眼前这位显然比她相像中的要更敏锐,她刚刚在窗户前只使了两招,准确地说,两招都只使了一半便被他牢牢反制,他仍看出了她有身手…… 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他——当前最重要的应该是和人贩子有关的事! 还有——兰英还在等她! 她这样想着,刚要开口—— 就听那位顾队长认真地道:“好的!宋凝同志!谢谢你主动来找我们!现在首要的是先了解和人贩子有关的事,既然你出现在这里,那么还有位伤了脸的姑娘是不是也在附近?” 宋凝反应过来,又愣住了! 她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兰英脸受伤了?” 顾铮又露出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口道:“‘除了一个快断气的,还一个伤了脸的砸手里了,其他人都出手了!’哦!这是人贩子最新的口供之一!” “啊……这……”宋凝突然又有些卡壳…… 顾铮静静地审视着宋凝,语气严肃中又带着些许玩味:“虽然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但理论上来说——你应该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快断气’的!” 第5章 再不出来我杀了她 宋凝干笑着,CPU有迅速干烧的迹象,这人——明显不好糊弄啊! 她硬着头皮道:“听起来……应该是我!我确实一直在生病!发烧烧得确实快断气了!这不,烧退了,人才清醒过来!一清醒就找你们来了!” 刚刚还以为自己调戏了对方一把,没想到人家心里早就有谱,还真说不上谁调戏谁呢! 幸好,顾铮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问下去…… 他接着道:“这村子里鱼龙混杂,既然你找到我们,我们就要对你的安全负责!我的建议是……尽快接那个伤了脸的姑娘过来,你们在我们视线内更稳妥!” 宋凝忙点头,“好的!兰英待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我这就去接她过来!” “等等!” 顾铮转头指了指人群中的两名“小弟”,吩咐道: “你、还有你!没错!就是刚刚被宋凝同志点名的两个!” “队长!我们……”两人吓得脸都白了。 “没事!难免都有第一次!现在给你们的任务是陪宋凝同志去接另一个姑娘归队,速去速回!保证安全!能做到吗?” “能!”俩“小弟”响亮地答道。 宋凝在前面带路,俩“小弟”跟在她身后。 这时穿梭在黑暗里,和刚刚过来时的心境已大不一样。 踏实。 无比踏实。 那间柴房就在村子外围,离这里确实不算远。 只是,宋凝刚刚靠近那里,就听到了一声尖叫声—— 是兰英! 她的心,顿时高高地提了起来。 此时天边已经隐隐发亮,但光线仍很暗。 宋凝放轻脚步上前,影影绰绰看见有两个人正在将兰英拖出柴房的门。 兰英挣扎的时候碰掉了其中一人的手电筒,电筒光斜斜地照出一方光亮,足够宋凝看清楚拖她那人—— 正是达哥身边的那个大奎。 “臭婊子!让你跑!还不是落到老子手里了!看老子整不死你!” “把她嘴堵上!别招来人!好几个兄弟都折了,这里也不见得安全!” 两人一边按住兰英,一边骂骂咧咧。 她们昨晚逃走时,大奎还在里面那个村子里。 现在看来,是他们追上来了。 宋凝看向后面两位“小弟”,他俩已做出手势,比划着示意她待在原地,两人分别从柴房两边绕过去,可以趁其不备将两人拿下。 两名公安对待两个人贩子,原本是十拿九稳的事…… 不料兰英见大奎要堵她的嘴,拼命挣扎起来,然后开始大喊道: “姐!姐!救我!救命啊……” 兰英这一喊,让大奎吃了一惊。 他如惊弓之鸟一般“唰——”地拔出一把匕首,抵在兰英的脖子上。 然后极有经验地迅速背贴墙,惊慌地左顾右盼道: “谁!在哪里!出来!” 大奎旁边那人也吓得“哧溜”一下钻进了柴房。 宋凝暗暗叹气,这一下,想偷袭是不行了。 “出来!别装神弄鬼!滚出来!再不出来我杀了她!” 大奎不知是不是之前受了什么刺激,竟有些情绪不受控制的迹象。 人质安全要紧,那两名人贩子也很善于隐蔽,两名“小弟”不敢贸然出手,又迅速绕了回来,没等他们开口,宋凝直接问道: “你们枪法怎样?” 现在的情况显然回去搬救兵来不及,鸣枪更有可能会刺激到大奎,直接伤害到兰英! “我去将两人都引出来!你们伺机开枪!且要同时开枪!”宋凝沉声道。 两“小弟”相视一眼,并未马上应声。 天边刚刚泛鱼肚白,仅凭柴房门口掉着的那道微弱的手电筒光线,要同时击毙两人。 其中一人手里还劫持着人质…… 这种难度,对谁都是极其严苛的考验。 但是大奎显然已经不受控! 他惊恐地左顾右盼,同时激动地叫嚣着: “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杀了她!要死一起死!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我数三声——三——” “姐——救我——救命啊!”兰英也大声哭喊着。 “相信自己!” 宋凝深深看了两名年轻的尚带稚气的公安战士一眼,然后朝前冲出了藏身的草丛。 “二——” “不要——住手!兰英!兰英我回来了!” 在大奎喊出“一”之前,宋凝开口了。 听到宋凝的声音,濒临失控的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大奎立刻紧张地将身子缩得更低了,牢牢抓着匕首四处张望道: “谁!还有谁!有谁!都滚出来——” “没有了!只有我!只有我和兰英!我们不跑了!不跑了!求你放了兰英吧!” 宋凝带着哭腔,踉跄地往前跑着。 只是她似乎腿脚发软,离柴房门口还有两三米的时候,突然摔倒在地上。 挣扎着爬了好几次也没爬起来。 大奎紧紧地把兰英抵在前面,四处逡巡了好几圈儿,四周一片静默,似乎确实没有其他人存在。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推着兰英走出门外,好让后面那个出来。 “快!快去!把外面那个婆娘控制起来!多个人质就多份保障!” 后面那人畏畏缩缩地伸出脑袋张望了一圈儿,怯怯地迈出门来…… 宋凝摔倒的位置,正好在那支手电筒旁边,她的手移向了手电筒,同时喊道: “兰英,别怕!别乱动!听我的话!记住!一定要听我的话!” 在宋凝摸到手电筒的那一瞬间,后面那人刚好走出来,准备弯腰去抓她。 只见宋凝忽然举起手电筒,光线直直扫向两个人贩子的脸,同时,她大喊道: “兰英低头——”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同时响起。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硝烟味儿…… 等耳鸣声散去,宋凝缓缓抬头,发现旁边的三个人都倒在了血泊中。 她还趴在地上,但她觉得自己这会儿的腿……是真软了! 直到地上的兰英慢慢抬起了头,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一颗心才慢慢回了原位。 还好! 还好兰英够听话! 继而,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一抬头,便看见顾铮那双眼直直盯着她,眼底闪烁着极其复杂的神色。 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虽然我必须要批评你的行为太过冒险!但我还是忍不住要夸你——因为你的勇敢和果断,让我们用最省事的办法解决了这件事!” 宋凝忍不住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我接受你的夸奖!” 顾铮见她毫不谦虚,也摇了摇头,笑了。 第6章 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等看到大奎尸体时,才发现大奎的头部中了两枪,一枪在眉心,另一枪在太阳穴。 另一个人也是头部中枪。 显然大奎头部有一枪来自顾铮,而另两个“小弟”——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不错!” 顾铮对那两位年轻的战士道:“从你们刚才开枪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合格的公安战士了!” 两名“小弟”忍不住激动,“唰——”地立正朝顾铮敬了一个礼。 而下一刻,他们齐齐转向宋凝,也向她认认真真地敬了一个礼。 没有人知道,在刚刚那几分钟,他们克服了多大的心理障碍! 局长说让他们跟着顾队长出来历练历练…… 这是他们第一次办案……这个姑娘就把人质和自己的性命以绝对的信任托付给他们。 更是在短短几分钟内,尽可能地给他们创造了条件—— 将两人引出房屋,分散对方注意力,用电筒光指明射击点,让兰英低头暴露对方头部。 双方配合一气呵成天衣无缝! 而顾队长,默默地在身后给他们托底! —————— 大奎两人被击毙,“达哥”却依然未现身。 之后,宋凝和情绪平复后的兰英把她们所知的情况尽可能地提供给顾铮,希望能给他们多提供一些线索。 顾铮听完也不含糊,当即对抓捕工作重新进行了布置和安排。 天色大亮的时候,两个货郎模样的人带着另一支队伍来与顾铮汇合。 他们是从大山更深处出来的,同时还带出来两名妇女,年龄不大,据说是在里面村子解救的。 大奎两人正是因为躲避他们的追捕而逃到这个村子的,他们不敢贸然进村,想在村外找间屋子先歇脚,没曾想兰英一紧张弄出了声响,他们破门而入,才有了后面的劫持事件。 经过对已抓人员的辨认,这一伙人贩子除了头目“达哥”,已尽数被捕和击毙。 经商议后,顾铮一行亮明了贵省安平市公安局的身份,对全村进行了搜捕、宣传警示以及解救等工作。 中午时分,之前被卖在这个村的两名“同伴”小芳和玉珍也获救。 村子里还有其他被拐卖妇女,只有一个主动站出来,愿意跟公安同志回家,更多的选择了沉默。 她们都已生了孩子,且大多不止一个。 次日凌晨,顾铮的队伍一分为二。 顾铮将带着被捕人员及已被解救人员外撤,余下一队继续完成对“达哥”的搜捕和被拐妇女的宣传解救工作。 —————— 一个星期后,这批被解救的姑娘到达山外的沙角镇时,人数达到十二人。 除了这一次被拐卖的七人全员获救外,还一路解救了之前被拐的五位。 安平市公安局派了车,将所有解救人员接到安平。 他们将会对这些人员一一进行身份确认和详细的笔录。 这项工作细致而繁琐,并不是每位姑娘都能保持清晰的头脑和稳定的情绪的,经常是问着问着就崩溃大哭起来,需要即时进行安抚或者心理方面的干预。 对于这些姑娘来说,获救只是另一个开始。 要勇敢面对“被拐”后的生活,才是漫长的挑战。 宋凝在一到公安局后便向负责相关事宜的同志提了申请,希望能将她和兰英的笔录放在最后。 因为她要先带兰英去医院。 经过一路长途跋涉,兰英脸上的伤已惨不忍睹,有发炎和溃疡的迹象。 她的脸是在被拐卖的第一天晚上偷跑,被那伙人抓回来时受的伤。 没有及时治疗,伤口又反复受创,现在已很严重。 从医院回到临时住的招待所时,服务员喊住宋凝:“宋同志,刚刚有人找你,你不在,这个包是留给你的!” 宋凝一看,留下的是个帆布包,里面是几套女式换洗衣服。 她忙问:“请问送东西的人走多久了?” “刚走!你这会儿出去说不定还追得上!” 宋凝忙朝服务员指的方向追出去。 远远地,在招待所另一头,有辆吉普车刚刚启动。 “等等——请等一下——” 宋凝边挥手边追了上去。 还好车很快停了下来,从副驾驶室下来一个肩宽腿长,身着部队常服的年轻人。 平头,五官俊朗,腰背挺拔,竟是个容貌身材都极其出色的男人。 宋凝怔了怔才开口,“你、你是顾铮?!” 顾铮站在她面前,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她,但笑不语。 宋凝不由得感慨道:“有一说一,如果你是这模样去扮潘驼子,怕是不用骗,姑娘们也跟着你走了!” 顾铮“啧”了一声,笑道:“我就算是那副模样,也有姑娘半夜找上门好不好!得亏小爷头脑清醒正直善良,要不,那姑娘就收不了场了!” 说完,两人都笑起来。 宋凝一眼瞟到顾铮肩上的两杠两星,没想到他这么年轻,竟然已是副团级。 顾铮开口道:“刚刚就是准备去跟你道别的!我不是公安,是军人!之前的任务和公安局的案子有一点交集,所以顺便给他们帮了个忙,案子后续有他们跟进,我要归队了!” 宋凝点头,表示理解。 来安平后就听公安同志提起过,那个“潘驼子”是个比“达哥”要高出好几个层级的黑道人物,涉及军方追查的案子,已被抓捕。 顾铮一行便是在进行那个案件的收尾工作时,得知了“达哥”的恶行,索性以潘驼子的身份闯进了山里,尽快救出了她们。 从到沙角镇后,就一直没见过顾铮,还以为他们已经走了。 他这会儿专门来和自己道别,还送了衣服,让她有些意外,也很高兴。 顾铮看了看表,又开口道:“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有几句话还是想跟你说一下,你机智又敏锐,胆量也不小,以后有机会,可以考虑考虑往军队发展,别浪费了你的天赋!” 宋凝有些意外,往哪发展这问题……她还真没考虑过,眼下她是走一步看一步。 “老大——” 后面吉普车里有人开始喊顾铮了…… 顾铮回头看了眼,朝宋凝伸出手来: “宋凝同志,我要走了!祝你以后一切顺利!再见!” 宋凝也伸出手同顾铮握了握,再次感谢!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她是真心的感谢! 不光因为他救她出山,还谢那几身衣服。 公安局的同志给她们这一拨“被解救”人员提供了免费食宿和洗漱用品。 她现在穿的还是公安同志的家属给她们捐的旧衣服。 作为政府部门,已经算非常周到体贴了。 但是,她唯一能换洗的却还是原主身上的那套衣裳,这一路又躲又藏的,那衣裳已经快洗不出来了。 没想到,顾铮竟考虑到了这一点。 第7章 听说过‘百虎围村’吗 给宋凝做笔录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有两位公安同志对她进行问询工作,负责记录的是位姓杨的小公安。 记录她的名字时,小杨公安很认真地确认了一下,“宋宁?是安宁的吧?” “不,不是,是凝望的凝。”宋凝答道。 “凝望的凝?” 小杨公安很惊讶,又看了看之前的记录,问道:“你刚刚说,你是湘省株城岩陵县垭口村人?” “没错!” “哦!你这个字并不常用啊!你们那里都这样取名吗?” 小杨公安在写了好几遍“凝”,但又不确定笔画对不对时,表现出很强的求知欲。 “并不是!那个,公安同志,您听说过‘百虎围村’吗?”宋凝的语气中带着些神秘。 问到名字,这题她会。 太会了。 因为从小,原主也觉得这“凝”字难写,问过爷爷很多遍。 “百虎围村?” 坐在旁边那位公安要年长许多,他接话道:“是五几年湘省闹的‘虎灾’吗?当时报纸上还登过。” “虎灾?是真的老虎吗?当时是出了什么事吗?”小杨公安表示出强烈的好奇。 “是啊!真虎伤人,据说起因是村民捕杀了小老虎,后来遭到真虎围村,鞭炸不走,炮也轰不走,直到交出了小虎尸,老虎才离去。总之,那一带前前后后不少人因此命丧虎口,全国各地还去了不少人支援,一度闹得沸沸扬扬!”老公安感叹道。 小杨公安睁大了眼睛,还待追问。 老公安挥了挥手,“好了!这事儿你后面慢慢了解,先把今天的工作完成。” “哦!” 小杨公安这才转回头,继续问宋凝,“所以呢?你的名字和‘百虎围村’有什么关联吗?” “有的!” 宋凝忙找回主场,一本正经地道:“那百虎围的就是我们村儿,我出生那一年就是‘虎灾’闹得最凶的那一年,我爷爷原本给我取名叫“宋兴”,因为我有个哥叫“宋旺”。那时有上面的同志去我们村支援‘虎患’,受了脚伤,就住在我们家养伤呢!当时就反对了,说小姑娘还是要取个文艺点的名,不如叫“宋凝”,凝望,更深厚,更有意义!” “后来,我爷爷觉得上面来的同志有文化,不光让我叫了宋凝,还给我哥也改成了宋望,希望的望。” “哦!原来是这样!名字是不错,就是字有些不好写!”小杨公安还在埋头和“凝”字搏斗。 “原来这闹虎灾的就是你们村啊!这些年好多了吧!”老公安也有些感慨,也有些好奇。 “好多了!绝迹了!现在老虎也受保护了,不让随便打了。” 宋凝高兴地引出下面的话题:“那个,不说您二位可能不知道,当年因为闹虎灾,我们村可是政府批准可以公开配猎枪的村子,早些年,村民基本上都会开枪!那个……其实我也学过!” “还有,我爷爷早些年上过战场,当过卫生员,后来在村里当赤脚医生,医术可好了!所以,我、我会一点功夫,也会点医术,都是我爷爷教的!那个……小杨公安,我说的是不是快了点,你都记下了吗?” “啊——哦——记下了记下了!” 小杨公安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跑偏到“打枪”和“我爷爷”上面去了,也不清楚这些与他们要问的有什么关联,但愣了愣,还是尽职地把宋凝的话记录了下来。 除了刚才那个“凝”字有点难倒了他,他自认为自己做记录还是很专业的。 宋凝松了口气,又端端正正坐好。 “那个,二位同志,你们继续问吧?” 原主是偷跑出来的,连介绍信都没有,身份信息更是一片空白。 现在公安同志记录下的信息,相当于她以后的“官方”背景证明。 她得把能想到的都让公安同志写上,相当于把能打的预防针都打上,方便自己以后行事。 之后的问询工作才转向正轨。 等把被拐卖的起因经过又详细问询记录了一遍后,小杨公安照例问道:“宋凝同志,根据你所讲述,你是在去找你的结婚对象途中被拐卖的,现在我们会遵循你自己的意愿,你之后是想回村或者是选继续去你对象那里?” 之前询问的那些姑娘几乎都是在出门的途中被拐,有探亲的,有投奔的,还有出来找活路的,后来问及她们意愿时,大多都没有继续之前的行程,要求回家。 问到宋凝时,宋凝没有犹豫,“我想继续去对象那里。” 那个“家”她也要回,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她一穷二白,她得先弄个身份,还得让这个身份再有些底气。 显然,去结婚对象那边更明智一些。 “好的!” 小杨公安边写边继续问道:“那你的结婚对象能联系上吗?他有没有可能来安平接你?或者,你家里有没有可能来人送你过去?” 结婚对象? 宋凝想了想爷爷之前提到亲事时信誓旦旦的表情,估摸着这“对象”是确有其人,但是约定过了两年也没来村里娶“她”,听起来就有些玄乎。 来接她就更不可能了。 至于家里来人送她?呵呵!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是她叔婶知道她被拐子拐了,估计连夜都得把她卖掉,还要远远地卖,否则怕卖不起价钱。 比起拐子,不遑多让! 宋凝当即摇了摇头,道:“没有!没有人来接我,也没有人可以送我。” “好的!” 小杨公安例行公事的答道:“那你提供一下你结婚对象的具体地址,由于你们之前的行李和身份证明都已遗失,我们会给你们重新开具由安平市公安局出具的介绍信!放心!去哪儿都管用!” 这可是宋凝最喜欢的环节。 她就等着这张介绍信呢! 遵循记忆,她报出了一个地址:西南军区十三军第七团路长青 “你是军属?”小杨公安差点蹦起来。 “那个……不!不!还不是!”宋凝连连摆手。 只是结婚对象,并没有结婚! 婚事是原主爷爷和路长青定的。 当年,还是路长青主动提出定的亲。 到安平后,宋凝才第一次直面原主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刮伤割伤还有烫伤,大多是上山下地以及做家务时受的伤,还有一些是婶子和堂弟妹打的…… 原主这些年过得是猪狗不如的日子,一直指望着这桩婚事能帮她脱离苦海,可路长青却失约了…… 因为他失约,叔婶才会更轻视宋凝,才会更加虐待她,直至将她逼到绝处,逼得她一腔孤勇地逃出来!导致最终病死在被拐卖的路上!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这原主的死,也算得上有他一份! 路长青这个人……在没见到之前,她暂且不做评价。 但是——这桩婚事事关原主爷爷,她绝不会这么稀里糊涂地放过。 漫长的问询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宋凝道过谢出去了。 旁边的老同志拿过宋凝的笔录又认真看了一遍,待看到她留的地址时,念叨着:“这地址……嗳!这地址不就是顾团长他们部队吗?” 说着一拍大腿,“早知道,就让顾团长把这姑娘捎回去了啊!” “顾团长?”小杨公安在旁边接道:“说起来,顾团长之前还拜托我妈给宋凝买过衣服,我还以为他们很熟呢!” “给宋凝买衣服?” “对啊!您知道的,我妈就在商场上班!当时里里外外帮忙买了好几身呢!” 老同志又看了看手里的笔录,有些困惑,“那这顾团长到底知不知道宋凝是他战友的未婚妻啊?” 小杨公安凑过来,“瞧您这话……知道的话,不就直接把人捎回去了吗?” 一老一少眼神相对,竟迸发出丝丝八卦的意味来。 第8章 是张熟悉的面孔 通过安平县公安局的联络,第二天一早,宋凝将和县政府两名去渝城出差的同志一起出发,待到渝城后,会再帮她联络去蓉城的方法。 西南军区的驻地就在蓉城。 总之,一路上会帮她安排妥当。 和兰英告别后,宋凝跟随政府的两名办事人员坐上吉普车,两名同志是政府教育部门的,年长些的称呼为方科长,年轻些的都喊的小张。 吉普车出了安平,一路向北,往渝城开。 只是天气不好,出城没多久,竟下起雨来。 越往北走,雨势越大。 下午六点多,车子到达一个叫毕节县的地方。 此地已是贵省和川省的交界之处,再往前走,便都是盘山路了。 为安全起见,车子拐进毕节县,几人住进了县政府招待所。 给钥匙的时候,服务员还专门交代了一句:“天气原因,热水八点就停止供应,要洗澡的话别错过时间。” 宋凝抬头看服务台后墙上的钟,现在已经过七点了。 住下后,宋凝记着服务员的话,便拿了洗漱用品去洗澡。 这年代的洗澡间是公用的,外间是洗漱池,里间是洗澡间,外间和里间只用半堵一人多高的墙隔着,在走廊的东头。 不过宋凝只在东头看到了女洗澡间,有可能男洗澡间在走廊另一头。 洗澡水还挺热,颠簸了一下午,能舒舒服服洗个澡是件很难得的事。 更难得的是,洗漱间有一面大镜子。 对于这年代的招待所来说,算是高配了。 之前的公安局招待所就没有,她只从玻璃大门上,大致知道自己的长相。 现在,清晰地看着镜子里熟悉的脸,宋凝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天爷把她弄到这里来,名字一样,长相也一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只是现在这张脸皮肤有些粗糙暗沉,头发太长又有些枯黄,明显营养不良,还有厚重的刘海,完全压住了她的颜值好不好…… 她转身下楼去了前台,找服务员借了把剪刀,把长至腰部的头发拦腰剪去一半,又把厚重的刘海打薄,虽然工具不太趁手,但不妨碍她大张旗鼓地改造了一番。 等到她一身清爽地去还剪刀时,却发现刚才还空旷安静的大堂此时竟挤满了人和行李。 有几个戴红袖章的人正在人群里穿梭组织着,吵吵嚷嚷的,人声鼎沸。 前台这会儿站了好几位服务员,正忙得焦头烂额。 借她剪刀的那位看见她,忙挤了过来,同时对她喊道: “坡底下的长途汽车站淹了水,滞留旅客都安排过来了,这会儿人多得很,你赶紧回房间歇着吧!” “哦!好的!谢谢!”宋凝也忙朝前挤了几步,探着身子递还了剪刀,转身挤出了人群。 心道这长途汽车站都淹水了,不知道往北的路是不是也淹了。 只是她走出几步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总感觉吵吵闹闹的人群中,有一道视线正紧紧盯着她。 待仔细看时,大家都忙着登记的登记,抱怨的抱怨,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默默地往楼梯上爬了几步,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 临楼梯拐角,她再次回过头来—— 这次,竟与一道阴鸷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在大堂靠墙的长凳一角,坐着个戴着线帽的男人。 别人都在朝前挤,生怕登记晚了便安排不上房间。 他却佝偻着身子坐在那里,帽檐拉得极低,衣领却立得极高,遮住了大半张脸,从人群后边冷冷地窥视着她。 宋凝只觉得背脊一凉,加快脚步上了楼。 房间在三楼,她的房间在右边。 上到三楼时,她再次回头看了看,还好,楼梯上空无一人。 想了想,她又从扶手处往下看了看,却发现二楼的楼梯扶手上,有一只黑色的手正在迅速而安静地往上移动—— 有人在悄悄地快速地上楼。 虽然下着雨,气温有所下降。 可是这里并不比深山里温差大,天气已经进了阴历的四月,阳历的五月,大多人也只是套了个春装外套而已。 那只手——却戴着手套。 是刚刚那个人!那个在这个季节还戴着线帽的人! 他——竟然追了上来! 宋凝只觉得背脊麻麻的,凉意顿时布满了全身…… 她脚下一拐,向左跑了过去。 方科长他们住在左边。 325,她记得房号。 只是,325里却没有人。 宋凝拍了好几下,里面都没有回应。 她再次回头,发现那人已经爬上了三楼,正在左右张望。 楼下闹哄哄的,人满为患。 三楼的走廊里,却空荡而安静。 那人立刻锁定了宋凝,只愣了一瞬,便提步追了过来。 宋凝被拐前从未出过远门,被拐后见过的人也不多。 所以,此时宋凝几乎可以断定这个以她为目标的人是谁。 很显然,他因一场大雨滞留在了这里,他认出了她,他不想被暴露,想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她这个“潜在隐患”。 宋凝放弃了拍门,继续朝前跑去,边跑边拍着两边的房门,试图拍出一两个人来。 可惜身后的人追上来太快,宋凝很快跑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开着,果然,如她之前预计,是男洗澡间。 但眼下,她管不了那么多,立刻闪身进去,并关上了洗澡间的门。 可惜,关门的时候才发现,因为是公用洗澡间,这门并没有门闩。 没有门闩的门,根本挡不住外面那人。 宋凝心中一沉,但她立刻听到了里间传来的水声—— 里面有人在洗澡。 走廊并不算长,外面已传来脚步声。 外间是洗漱间,并没有任何躲藏之处。 宋凝不好直接往里闯,一闪身躲在了门后—— 只片刻,脚步便停在了门前。 门立刻便被推了开来…… 待那人半个身子已进来时,宋凝出手了。 她伸手扭住那人肩膀,一招夹臂踹膝,迅速踹向他的膝盖…… 那人已有防备,虽被宋凝踹得踉跄了一下,但立刻便反攻回来,伸手直抓宋凝面门,看身手,竟也是个练家子。 宋凝也不慌,直接锁住他胳膊——圈臂下压,只是对方身形较她高出不少,她力度尚不足以一招制住他,正待再换招式…… 便见眼前这人“噗通——”一下,竟直接趴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他身后,一个腰间还系着毛巾的男人挥起的手臂还未来得及放下。 竟然还是张熟悉的面孔—— 第9章 一而再的“惊喜” 顾铮?! 宋凝这才意识到,里间的水声已经停了。 刚刚在里面洗澡的人,竟然是顾铮。 宋凝松了一口气,却见顾铮已匆匆又进了里间。 想着他刚刚腰间系毛巾的样子,想来也是情急之下才冲了出来。 宋凝上前拉开地上那人的帽子,看见那人的秃头和鹰钩鼻,正是深山里漏网的人贩子头头“达哥”无疑。 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探了探鼻息,“达哥”已陷入昏迷,刚刚顾铮出手——迅猛而干脆。 片刻后,他已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只是,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神……也有点过于犀利了些…… 宋凝咧开嘴,朝他伸出一个大拇指。 “顾团长!厉害!您这一招制敌啊!” 顾铮却似乎不是很领情,开口道:“宋凝同志,你还真是……一而再的给我‘惊喜’啊!” 宋凝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笑着道:“还好还好……” 顾铮却冷着脸,指了指地上的“达哥”,语气加重了几分:“刚才这种情况,你为什么不呼救?不求援?你是准备一个人对付他吗?” 这个“达哥”虽然比不上“潘驼子”恶名昭著,但也是出了名的狠戾! 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身手更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刚才幸好是他在里面,如果里面没有人,或者里面是其他人,后果……都难以预料。 宋凝不由得有些心虚…… 可惜顾铮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非要等个答案。 宋凝只得开口道:“我、我不是怕喊叫了,把他吓跑了嘛!要是再想抓……” “你竟真存了自己抓他的心思?!” 顾铮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度,“你已经在他们手里吃过亏了!你是有几个胆子敢单独对上他!” “没有没有!哪敢自己抓!我这不第一时间就朝有人的地方跑了吗?这不也抓住了嘛!”宋凝辩解道。 虽然事出紧急,但她也不是没考虑过—— 呼救的确可能引出很多人,可“达哥”是黑道头子,招待所里住的寻常旅客能不能把他抓住是一方面,被他反伤的可能性倒是更大,再闹出一起“劫持”事件会更麻烦。 要是真让他跑了,再抓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既然碰上了,她不想放跑他,这可是她的大仇人! 她刚才一方面是想尽快找到帮手,另一方面也是拖延时间想对策找机会。 就是真找不到帮手,自己对付这么个货,应该、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只是,也没机会验证了。 顾铮沉声道:“下次碰到这种情况,先自保!再报案!既然他出现在这里,怎么也能把他逮住!迟早的问题!” 宋凝忙立正,抬起手掌抵到自己额边,一板一眼地朝他敬了个礼,“遵命!顾团长!” 顾铮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头发半湿着披散在肩上,露出巴掌大的小脸,眼神狡黠而灵动,却又带着些讨好的意味,明明只是个娇弱的小姑娘,她竟然准备独自面对人贩子头头,真不知她从哪来的胆量…… 她本来就是受害者,这种危险不应该让她来承担…… 可是,可是她的确有应对之法,他出手时,她并非处于劣势…… 她并非一腔孤勇……而是有勇有谋……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终是开口道:“好吧!我理解你刚才的想法,你不想引出更多的麻烦,也不想放过他!虽然我并不支持你的这种冒险行为!但是,我还是要夸你——你很勇敢!而且你确实立功了!” 宋凝依旧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我接受你的夸奖!” 顾铮听着这熟悉的回答,也摇了摇头,笑了。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宋凝偷偷松了口气。 顾铮这才问宋凝道:“现在说说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宋凝笑道:“我正想问你呢!顾团长!你离开安平好几天了,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你呢?” 顾铮道:“这边连日暴雨造成前面山路塌方,我们也是被堵在这里,这几天正在协助当地抢险……”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喊声:“宋凝同志——宋凝同志——” 宋凝忙跑到走廊上,朝另一头答道:“小张同志!我在这儿!刚刚发生了点状况……” 小张看见宋凝在这头,有些惊讶。 待给小张介绍完顾铮,又指着地上的人给他讲了刚才发生的事后…… 小张更是吓得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 “天啊!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儿!幸亏是有部队的同志在这里!有惊无险!宋凝同志,你可要注意安全啊!没把你送到渝城之前,我们可是有责任的!” 小张跟顾铮道完谢,又催宋凝跟他下楼,说方科长在找她。 宋凝指了指地上的“达哥”,对他道:“顾团长!这人就交给你啦!我是跟安平县政府的方科长和小张同志一起过来的!等后面有机会我们再聊!” 顾铮笑着点头应了。 —————— 宋凝跟着小张来到了招待所后面一排屋子。 方科长正和另一个人坐在一间办公室里说话。 见宋凝过来,方科长开口就道:“宋凝同志啊!麻烦大了啊!” 第10章 治不治在你,我随意 方科长指着旁边的人向她介绍:“来来!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管咱这招待所的郝主任!” 郝主任长相富态,一说话就笑眯眯的,打过招呼后便请她坐下。 然后方科长接着道:“是这么个情况!宋凝同志,这边已经连续下了一个多星期暴雨了,前方有多处山路塌方,短期内通不了车了。给安平那边的领导汇报后,单位给我们重新布置了工作,明天一早,我们就要改道往东边走啦!所以,我们不能送你到渝城了!” “不过你放心!”方科长立刻接道:“你的情况我跟郝主任都介绍过了,他会帮你安排好后面的行程,保管让你顺顺利利找到家人。” 方科长话音刚落,郝主任便笑眯眯地道:“小宋同志,这段时间你就放心住在咱招待所,等路一通,我立刻帮你安排去蓉城的事儿。咱这地方虽不大,但往渝城和蓉城方向的都要经过咱毕节县!到时候保管帮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宋凝一点都不怀疑郝主任的话。 这可是政府招待所,现在还属于政府的内部机构。 郝主任虽是管理招待所的,却也是机关干部。 帮她找个车捎个人啥的,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方科长又问道:“宋凝同志啊!你看我们这样安排……” 宋凝忙站起来,微微朝他们鞠了个躬,“非常感谢!我没有意见!给二位领导添麻烦了!” “哈哈!好!好!你没意见就行!” 方科长松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跟郝主任握了握。“老郝啊!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了,宋凝同志的事就拜托你啦!” “放心吧!包我身上了!” 说实话,宋凝有点小感动,这个年代的人,责任心是真强!也是真热心肠! 临走时,郝主任专门交代她,一日三餐按时到后面食堂吃饭,做好登记就行。 —————— 第二天早上,宋凝下楼到食堂去吃早饭。 大堂靠墙的两排长椅坐满了人,走廊的地上也有不少人靠着行李坐着,大多都在闭目补眠。 外面的雨还未停,招待所的房间有限,能给滞留的旅客一方避雨的空间,也算是政府能尽力做到的便民举措了。 等回来再路过大堂时,却看到刚才还各自小憩的人群围成了一团,有女人的尖叫声传出来。 “儿啊——我的儿啊——你醒醒啊!你这是怎么了!” “送医院!这得赶紧送医院!这娃儿都没反应了!” “打电话!这招待所可以打急救电话吧!” “听说昨天医院一楼也进了水,好多病人都转移了!” …… 宋凝从人缝中瞧去,依稀见到地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容姣好,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再多就看不见了。 听着人群里不断传出的哭喊声,她揉了揉耳朵眼儿,扒开人群一看—— 抱着的那孩子四、五岁左右,脸色潮红,身体僵直,双眼上翻,正在不断抽搐。 抱着他的那女人慌得不知所措,边哭边使劲压孩子抽搐的胳膊,想让他恢复正常。 “高热引起的惊厥!别压他的胳膊!再压就伤着了!” 就孩子妈这个力道,能把孩子压骨折。 宋凝看不下去,上前拽开那女人的手,伸手掐住孩子的人中。 果然,孩子的皮肤滚烫,一看就烧的时间不短。 旁边有个衣着考究的中年妇女估计是孩子奶奶,见过来个像是懂行的,忙恳求道:“同志!麻烦你救救我孙子!求求你了!” “大家都散开!别挡着空气流通!” 宋凝沉声吩咐道,边把孩子在地上放平。 让他的头转向一侧,并迅速松开他的衣领。 大堂里的服务员见有人出面解决困局,忙按吩咐疏散着周围的人。 抽搐持续了一两分钟,便停止了。 孩子一泄力,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孩子妈一看,瘫在地上,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这时,郝主任在收到通知后也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急得直跺脚…… “这可怎么办啊!凌晨五点县医院还朝咱这打过求救电话,医院一楼被淹,病人找不到安置的地方!现在县委大院里都是病人!别说救护车派不出来!医生也不够用啊!” 宋凝抬头问郝主任,“您这备的有急救箱吗?” 郝主任有些为难,“有是有!只是常备药品不多!” 说着,那边服务员已经从柜台底下搬出一个小木箱,里面只有几片纱布和酒精什么的,再无其他。 现在的常用药品,比如感冒药和退烧药之类都是散装的白药片片,保存期短,都需要到医院现开才行。 宋凝点点头,表示理解,波澜不惊地道:“帮忙打盆温水来!然后找个床位可以吗?” “可以可以!先把孩子抱到值班室里!” 郝主任连忙答道,然后又回头对旁边的服务员道:“赶紧去打水!跑快点!” 虽然情况是天气原因造成的,但他也不想有人在招待所里出事啊! 有人已帮孩子奶奶一起抱起地上的孩子,还有人帮忙搀扶瘫在地上的孩子妈。 原本都挺配合,但仍有人在旁边质疑:“豆豆明显是烧晕过去了!就算在医院也要急救!这、这不能在这耽误了吧?!” 宋凝原本不想在意,跟着孩子奶奶就往值班室走。 可说话的那女人明显跟孩子妈认识,又上前一步拉住孩子妈,“英姐,这孩子的事儿得慎重啊!这里缺医少药的,光打盆温水也治不好啊!咱还得想别的办法啊!” 那叫英姐的原本就慌得没了主意,这会儿一听这女人的话,更慌了。 不由得看向宋凝,快要哭出来了! 宋凝顿了顿,看向这两人道:“要不,你俩先商量?反正我不急!这里连个药片也没有,我也正犯愁呢!” 那女人见宋凝如此说,索性尖着嗓子问道:“你、你把证明拿出来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医生?会不会治病!别把小孩治坏了你负不起责!” 宋凝伸手掏了掏耳朵,白了她一眼,只转头对那个英姐道:“证明我还真拿不出来!你是孩子妈,治不治在你!我随意!” 正说着,那边服务员已经用个铝皮桶提着热气腾腾的水过来了。 宋凝顺手从柜台上的便民针线盒里取了根针,边用旁边的酒精消毒边对那俩女人道:“你们快些商量!我忙着呢!” 那边,孩子奶奶已和热心人一起把孩子抱到值班室安顿好,出来看到这情况,生气地道:“你俩这是干什么!有人愿意帮忙救豆豆!你们添啥乱!” “妈!咱爸的事儿您忘了吗?就是因为豆豆的事要紧!才不能大意啊!” “妈!娟子说的……也有道理!要不……” …… 宋凝已进了值班室,抬手便用针在孩子的耳垂、指间依次扎下,分别放了几滴血。 孩子昏睡着,并没有反应。 刚才提水过来的服务员就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外面……不是还在商量让不让她治么? 她咋就开始放血了…… 宋凝又解开孩子衣服,让孩子侧过身去,一只手不方便,她偏头看了看旁边的服务员。 “过来帮下忙!” “哦哦!”那服务员忙过来帮忙扶住孩子,眼看着她在孩子脖子后面也扎了眼,挤出几滴血来。 宋凝做完顺手把针递给服务员,“好了!针还你!我上去了!” “啊——这——”服务员有些懵。 第11章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这时,外面三人似乎也有了结论,孩子奶奶快步跨进值班室,态度诚恳地道:“姑娘!她们态度不好,我已经批评过了!还要麻烦你帮孩子看看病!” 宋凝道:“没事!您把孩子衣服解开,用温水不停擦拭额头腋下脚心手心,多擦几遍就行了。” 说完,宋凝走出值班室,看见大堂里两个女人抱在一起还在抹眼泪,不知道是心疼孩子哭的还是被孩子奶奶训哭的。 她只瞧了一眼,便转身上了楼。 英姐看见宋凝竟然上了楼,似乎是真的不管孩子了,不由得哭的声音更大了。 孩子奶奶见宋凝直接走了,也有些失望。 她皱了皱眉头,冲门外喊道:“都别哭了!快过来给豆豆擦身子!” 给孩子擦洗时,英姐哽咽着道:“妈!豆豆烧得那么厉害,光这样擦洗有用吗?那姑娘……当真不管了吗?娟子、娟子也没说啥啊!” 孩子奶奶拧着毛巾,半晌说了句:“非亲非故的,这种明摆着的麻烦事儿,人家肯伸出援手,你俩还要质问!人家不生气才怪!” 英姐急了,“可、可她真不管了!豆豆咋办啊!再烧下去会出问题啊!” 眼见英姐又要哭,在旁边帮忙的那个服务员忙出声道:“那个……要、要不你们先摸摸孩子的额头看?会不会……已经好些了?” 孩子奶奶愣了愣,伸出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似是有些不确定。 “英子!你摸摸看!豆豆是不是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英姐忙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试了试,高兴地咧开嘴道:“退烧了!真的在退烧!这擦洗有用!咱再多擦几遍!” 英姐高兴地继续擦拭起来,孩子奶奶却回头看了看那服务员。 “请问,刚才那姑娘是不是……” 服务员这会儿已能确定,刚才宋凝那血不是瞎放的,这才说道:“那姑娘应该,已经给孩子治过病了!” 宋凝这时已回了房间。 关于底下的那些争吵,她是真不在意。 大椎、少商、高阳、耳间都是几个退烧的大穴。 小儿高热本也不算什么疑难杂症。 于她都是手到病除的事儿。 若不是看孩子太小遭罪,她才难得掺和。 当医生久了,什么病号都见过。 要是天天跟着斗嘴生气,那就不用干这行了。 说实话,看病也讲究一个医缘,讲究一个双向奔赴。 至少在那边时,她们家梅女士就是这样,一年就放三百个号,挂号费都炒成天价了。 有好不容易排上号的,还得看梅女士心情,看她想不想接诊! 当然,她的院长号也不便宜! 主要是她懒,三百个号都不想放……结果物以稀为贵,越炒越高! 想到这里…… 唉!有点想梅女士了,也不知道她这两天有没有跟宋老头吵架…… 自己在那边应该是已经噶了…… 二位老人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宋凝胡乱想着,闷闷地睡了。 直到服务员敲门把她敲醒。 服务员是专程给她送东西上来的。 她递给宋凝一个木盒,说是早上那孩子奶奶送给她的。 宋凝很意外,木盒很精致,打开看时,里面竟然是一套针灸用的银针,且品质上乘。 “这是……” “那孩子奶奶说,这个木盒本来是带给长辈的礼物,现在用不上了,她很感谢你救了她孙子,送给你希望你能派上用场!” 宋凝忙问道:“她们住哪个房间?能带我过去吗?” 服务员摇摇头道:“刚刚坐车走了,县里专门加开了几趟南下的客车疏散滞留旅客,她们本是北上走亲戚的,被隔在这里好几天了,一听说有车回去就跟着走了!” 服务员走后,宋凝看着那套银针,着实有些感慨。 救孩子本是无心之举,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银针于她,无异于战士有了枪,舵手有了浆! 而她,有了底气! —————— 服务员下楼前提提醒过她,食堂要过饭点了。 宋凝下楼时,才发现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大堂里的人明显少了,县里加开了往东向和南向的车,疏散了不少滞留旅客。 只是外面的雨时小时大,却始终没有停过,不知她还要这在里等多久。 正想着,就听后面有人喊着:“小宋同志!小宋同志!正好!有个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宋凝回头看时,郝主任从后院跑过来,还微微喘着气。 “是这样的!灾情加重了,前面山区出现了大面积山体滑坡,好几个村子都受了灾。昨晚毕节以及周边几个县市都抽调了医生,组成的医疗队已经进山支援了。刚刚接到的通知,医疗人员以及药品还远远不足,所以又组建了第二支医疗救援队,明天上午出发!” “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参加救援队?”宋凝道。 “呵呵!”郝主任笑眯眯地道:“主要啊……医生不够用,医院里也得留人啊!这第二支医疗队里不少都是周边村镇的赤脚医生,大家也是有一份力尽一份力嘛!我也是看到你会医术,才有这个想法的!当然,既然是救灾,肯定有风险,还是要尊重你的意愿……” “我同意!”宋凝直接答道:“郝主任,您帮我报名吧!咱有一份力尽一份力不是!” 她倒是没多想,跟着医疗队出去献爱心,总比闷在招待所里强。 “好样的!”郝主任朝她伸了个大拇指,夸道:“就知道你这姑娘是个有奉献精神的!” 说着,郝主任开心地从里兜掏出一张纸来。 “来!小宋同志!既然你同意,我先把这个给你!” 宋凝一看,竟然是张毕节县政府替她开给西南军区的说明函。 “郝主任,这是……” “哈哈……我也不能平白让你奉献不是!” 郝主任语气带着些得意:“昨晚接到灾情通知后,西南军区已经派出部队支援灾区了,我记得方科长说,你家属就是西南军区的吧!”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你参加医疗队,可以直接和西南军区的人会合!再跟着他们回部队,不就能早点见到你家属啦!我这安排……是不是妥妥的!” 郝主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满脸都是快夸我的表情! 宋凝抖了抖手里的说明函,揶揄道:“郝主任!我要是不愿意参加医疗队,您这个不白开了?” “哪能呢!上午那事儿我都看着呢!被人家属嫌弃还给孩子治病了呢!怎么说来着,艺高人胆大,有医品又有医德,你这样的姑娘,咋会不愿意参加医疗队咧!” “合着您里外都算准了呗!”宋凝调侃道:“若不是我知道您管的是招待所,我会以为组建医疗队这事儿也归您管呢!让您这费心的!” 郝主任却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瞧你这聪明劲儿!还真让你说着了!这组建医疗队的事儿还真就交给我了!这给我愁的呀……我现在到处拉人头呢!” 宋凝不由得“啧”了一声:“我就说,您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第12章 我来试试! 第二天下午,宋凝上了专程运送第二医疗救援队队员的车。 车驶往码头,然后在码头上冲锋舟,分批赶往受灾区域。 之前她便找前台打听过顾铮。 不出所料,顾铮一行在灾情发生当晚就已和公安战士一起奔赴受灾区域。 不仅如此,还有大量民兵以及志愿者也都纷纷响应。 灾情,牵动着社会各界的心。 山体滑坡造成了至少四个村子出现不同程度的受灾。 经过各方救援,受灾群众已经逐步转移安置到几个临时安置点。 前面派出的那支医疗队去了安置人数最多的葛坪,那里安置了近三分之二的受灾群众。 第二医疗队要奔赴的是个叫高坪的安置点。 队长是由县医院一名姓冯的医生担任的,五十左右的年纪,向大家重点强调了这次救援的注意事项以及救助范围。 主要是对受伤群众进行外伤清理包扎以及感冒发烧等常见病症的救治工作。 除了列举的几种常见病症,复杂病症需要及时上报,经商议后再进行救治。 不得不说,对于这支大部分由非在编的赤脚医生以及民间医生组成的医疗队,上级考虑得还是很周到,怎么能最大程度地发挥作用,又能有效避免出现治疗上的失误。 作为成员之一,宋凝分到了一件白大褂和一个斜跨包,包里装着基本的外伤用品和几种常见药品。 到达高坪时,已是凌晨。 在连绵的群山中,这处村子相对地势较高,也较平整。 医疗队到达时,入眼便是露天搭建的密密的帆布篷区,里面挤满了周边村子转移过来的群众。 冯队长和当地负责人稍稍碰了头,便立马指挥队员以三人一组为单位,分散到村子各处对受伤的群众进行救治工作。 和宋凝分到一组的一个是赤脚医生,姓周,四十岁左右。 另一个是县医院的实习医生,叫郑长安,才二十出头,这次也是主动报名参加的,一是献爱心,二来也想长长见识。 如之前预计,受伤群众大多是外伤,以及感冒咳嗽之类因受凉受冻引起的病症,碰到高烧的或者个别外伤比较严重的病人,会转到指定的场所进行输液等集中救治。 三人小组配合得还算顺利,一忙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分给他们的这片区域病人忙得差不多了,周医生才直起腰对宋凝和郑天清道:“这片的病人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去那边喝口热水吧!” 比起之前几天,雨势小了许多,但一直没停,几人在帐篷里钻进钻出,衣服早就湿透了。 临近帐篷的一所民房,被征用来收治重病患者。 大屋摆着几排简易担架当临时病床,另有两个小屋用来给医疗队员歇脚。 有不少先回来的已经倚着墙角在打盹了。 几人围着房间角落的小火盆坐下,不料热水还没喝进嘴里,就听到外面远远传来一阵动静。 没一会儿,就看见几名战士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匆匆闯了进来。 “快!卫生员!医生!这里有能治病的吗?” “我们连长摔伤了!血止不住!想想办法!” “……” 堂屋里有队长冯医生带着其他两人在负责,忙将那名连长安置在“临时病床”上。 宋凝抱着搪瓷缸,却留意着堂屋里的情形…… 外面应该是西南军区的战士,他们来这里有一会儿了,看到的组织和联络人员都是政府的同志,估计战士们都在最危险的一线。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低吼,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 “不行!医生!得加大剂量!” “是啊!这样受不住啊!” “……” 片刻后,依然听到一声惨叫,声音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火盆旁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放下茶缸走出房间。 堂屋唯一的一盏白炽灯下,原本昏迷着的那名连长已经被生生地疼醒了。 他的裤腿已被剪开,腿部有一道长长的撕裂伤,血还在不断涌出。 冯医生有些福态,此时圆圆的脑门上已经满头大汗,焦急地对围过来的其他人道:“开放性外伤加骨折,需要先止血清创!但伤口太深,麻醉药补了好几支了,没有效果!你们看……” 冯医生是县医院正儿八经的医生,也是这支医疗队里最“权威”的医生。 他一问,旁边的“医生”都沉默了。 “用的什么麻醉药?” 宋凝的声音响起时,便成了众人的焦点。 “利多卡因。”冯医生忙答。 “没有氯胺酮吗?” 冯医生道:“咱这条件……达不到手术的标准。” 宋凝懂了,氯胺酮是手术室麻醉剂,不管是照明还是无菌环境……这里都达不到手术要求的标准,按出发前的安排,有需要手术的患者会有冲锋舟转运到县里。 所以医疗队只备了用于局部麻醉的利多卡因。 显然,这位连长的伤势并不适合转运。 “我来试试!”宋凝道。 第13章 我去吧!我年轻 众人看着这个明显是现场最年轻的“医生”,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宋凝却并没在意,说的是试试,却没有丝毫犹豫。 戴好口罩和手套,她上前接过冯医生手里的镊子,重新夹起酒精棉球,开始清理病人伤口周边的血迹,同时对旁边打下手的那位医生道:“麻烦,再准备两支利多卡因。” 那医生反应过来,看了眼冯医生,见冯医生点头,才连忙转身准备去了。 周围的医生以及陪在一旁的战士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宋凝的手。 棉球擦拭掉伤口周边的血迹,在新的血液涌出之前,宋凝已娴熟而轻巧地将一根根银针扎入腿部的各大穴位。 不止腿部,手背甚至足底也被依次扎上了针。 中医止血,是调节全身血运。 在场也有中医,内行看门道,却也对她用针的大胆和果断暗暗称奇。 等再次清理伤口的血液时,大家惊讶地发现,刚才血流不止的伤口已经慢慢凝结了。 “有效果!血开始止住了!” 宋凝这才对半躺着的那位连长道:“同志,缝合之前必须要将你的伤口清理干净,你的伤口太深,因为麻醉效果有限,所以你还会有痛感,但我保证,这次疼痛会在你的承受范围内。” 那位连长脸色苍白,头发濡湿,额角有水珠滑落,也不知是雨水还是疼出来的汗水。 宋凝此时站在灯光下,白大褂半湿且满是泥点,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容貌,仍看得出来她非常年轻,可她的眼神却从容而自信。 他虚弱地朝她点了点头。 宋凝这才示意刚才那位医生,指着病人的腿部道:“麻烦这里和这里分别注射一针麻醉。” 医生点点头,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紧张。 “我来吧!我来!”冯医生上前来,接过针管,按宋凝指定的位置注射了麻醉针。 等麻醉生效的区间,宋凝拿过一小卷干净的纱布,递到那位连长的嘴边,轻声道:“咬上!” 那位连长微微偏了偏头,估计是觉得不太需要。 宋凝却不由分说将纱布塞进他嘴里。 清创开始时,果然没有了刚才剐蹭皮肉的撕裂感,只是当棉球触碰到裸露的血肉时,他还是忍不住绷紧全身,紧紧咬住了嘴里的纱布。 如同她刚才所说——疼,但在他能忍受的范围内。 他不由得有些感谢这位年轻的医生,这个小小的举动,避免了他在下属面前再次发出那种难忍的嘶吼来。 清理干净伤口里的细沙污渍,缝合伤口。 然后正骨,上夹板缠绷带。 宋凝全权接手一气呵成,整个过程精准利落。 “好了,好好养伤,能完全恢复正常!”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几名战士将担架抬到一旁输液去了。 冯医生握着宋凝的手激动地摇了又摇,“好!好啊!后生可畏啊!咱这支队伍里,也有能扛大梁的啦!” 旁边的医生也感慨道:“中医果然博大精深啊!那个小宋啊,你刚刚手上扎的那几个穴位我有些没看懂……” 旁边几人闻言也围了过来,宋凝正要讲解,却被门外匆匆走进来的几人打断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在高坪负责灾民安置协调的孙主任。 医疗队到时,也是他接待然后进行调配的。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军装的军人同志。 孙主任见了冯医生远远地就开口道:“冯医生啊!辛苦你们了!现在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你们支援啊!” 说着看向旁边的军人道:“赵营长,您来说吧!” 赵营长先给屋内众人敬了个礼,然后才开口道:“是这样,原本受灾情况最轻的岩角村凌晨时分突发泥石流,道路被冲毁,群众暂时转移不下来,但受伤人员急需救治,需要你们医疗队的支援。” 孙主任又补充道:“第一医疗队在葛坪安置点,军区派出的医疗队直接打散去了受灾最严重的几个村里,现在岩角村这边只能你们顶上了。” 冯医生忙道:“明白明白!组织上有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赵营长接道:“由于道路不通,岩角村距离此地还有十几里山路,有的路段还需要翻山或者借助绳索攀岩,所以还请你们筛选一下,必须要体能最好的医生,先上去两三人应急就行,多带些药品,我们有送物资的战士会带着他们一起去岩角村。” 这话一出,冯医生愣住了,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这支用一两天时间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老实说,有些人他连名字都还没对上号。 他只犹豫了片刻,便开口道:“大家也听到了,现在出现紧急情况,需要我们顶上去,还没回来的队员暂且不提,咱们在场的队员就毛遂自荐吧!” 虽然是队长,但他并不了解每位队员的具体情况,眼下不好贸然给大家做决定。 说完,冯医生转头对孙主任道:“孙主任,我先报个名,我体力还可以,医术……也还行!” 赵营长却立刻制止道:“恕我直言!情况特殊,年龄大的同志就不要去了!体能排在医术前面,我们的战士每人负重几十公斤,可能到时候……没有多余的力量来帮助你们!” “我去吧!”宋凝这时走出来,“我是这里面最年轻的,从小就爬山,体力没问题!” “那、那我也去!” 宋凝身后也走出一个人来,举起手道:“除了小宋,我应该也是最年轻的。” 宋凝回头,看见和她一组的郑长安朝她挤了下眼睛,一脸的跃跃欲试。 没有太多争议,最后确定宋凝、郑长安和一个姓吴的小伙子前往支援。 三人的共同点就是——年轻。 赵营长看了看表,交代二十分钟后在指定地点集合。 临走前,他专门去看了看刚刚受伤的那位同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样的!好好养伤!回去给你请功!” 第14章 是顾铮吗? 冯医生抓紧时间带着三人去领取药品,边走边念叨:“早知道还有任务,刚才应该早点让你们休息的,这连轴转怎么受得了!唉!我说我去吧!他们还嫌我老……” “冯队长,您其实有些误解……”宋凝道。 “误解?我误解啥了!”冯医生有些惊讶,满眼求知欲。 “他们可能不是嫌您老,是嫌您……壮了点?” 宋凝盯着冯医生圆滚滚的身材调侃道。 郑长安在旁边补刀:“您想啊,万一您爬不动山了,战士们又不能把您扔下,不还得他们背嘛!” 冯医生一瞪眼,“你们、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嫌我老就算了,还拐着弯说我胖啊!” 众人都乐起来,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 —————— 赵营长的担忧不无道理。 事实上,在离开高坪没多久,因为天黑路滑,姓吴的那名年轻医生就摔伤了,眼镜也摔断了腿。 他虽年轻,看起来也身材健硕,但对付雨天这种泥泞天气下的崎岖山路,依然显得力不从心。 赵营长只得吩咐队伍里的一名战士把身上背的物资分散到其他人肩上,然后护送这位姓吴的医生下山。 待天亮后再另补派医生过去。 宋凝转头提醒了一下郑长安,“好好看路!” 郑长安其实也摔了好几跤了,闻言默默地把鞋带又紧了紧。 翻过一个山头时,队伍还路过了一处军区的据点,几顶严实的帐篷,里面有隆隆的发动机声响,顶部有明亮的灯光。 赵营长和他们有简短的交谈。 宋凝在后面听着,这里应该是通讯连的据点,里面设有柴油发电设备和无线通信设备,用来保证紧急用电和联络的。 听起来,刚刚那位受伤的连长,就是在转移设备时受的伤。 山路泥泞不堪,行走十分费劲。 吴医生折返,他的那个装有药品的包原本在郑长安背上,没多久就到了宋凝背上。 得益于从小就开始的锻炼,宋凝虽然也累得气喘吁吁,但耐力足够。 尤其在途经被毁的路段时,需要借用绳索攀上崖壁,宋凝也能独自完成,让一众战士都刮目相看。 郑长安则不得不借助战士的帮助,好在别的方面没有拖更多后腿。 天刚蒙蒙亮时,一行人终于到达岩角村。 只是眼前的情景比想象中的更惨重…… 泥石流刚刚发生没多久,由于大量房屋被埋,先一步到达的战士们将村里的群众都集中到离山体较远地势较高的空地上。 哪怕房屋完好的,也都转移出来,雨势虽减小,但不排除还有再次爆发泥石流的可能。 村民们都露天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不少人虽把仅有的蓑衣和塑料布盖在孩子和老人身上,可又怎么抵挡得住这湿冷的寒夜。 一眼看去黑压压一大片,沉默而壮观。 赵营长一到,便下令立即搭建帐篷。 战士们身上背的,都是现在最急需的物资。 宋凝看着累成一摊泥的郑长安道:“给你五分钟休息,我们要马上开始工作。” 这一次,郑长安见识到了更果断的宋凝。 联系村长先通知有医生到达,再安抚大家人人可救但需有序排队。 然后初诊将病人迅速分类,轻症妥善安排药品发放。 重症按严重程度进行救治,并准确地找出两名手稳心细的大嫂当助手。 面对这么一个大大的烂摊子,她似乎能准确地找到切入点,哪怕只有两个人,也让救治场面有序可控起来。 而她在整个救治过程中判断准确,动作麻利,举手投足自信而冷静。 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服从她的安排。 郑长安忙得手脚并用脑袋冒烟,仍不影响他暗暗琢磨…… 这小宋,不止像医生,更像领导。 还是管很多人的那种。 就在救治工作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有位小战士急匆匆跑来。 “医生!医生在哪里?” 一眼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宋凝和郑长安,他焦急地道:“快!那边有人需要急救!” 宋凝和郑长安对视一眼,转身背上急救包,“我去!” 郑长安没有和她争,他心里明白,宋凝的医术高出他不止一点半点,紧急时刻,她去比他去管用! 之前在高坪看到宋凝救人,让他真真地开了眼。 他实习快两年了,从不知道中医还有那么高光的时刻,而且针灸居然能和西医的麻醉药一起使用,这是多么神奇的搭配…… 当时,他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下定决心要拜师了! 他转身坐到宋凝刚刚坐的位置上,继续她刚才的工作。 —————— 越往村子里面跑,能看到越多被泥石流掩盖的房屋,也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战士,他们还在冒雨进行搜救工作。 小战士带着宋凝几乎穿过大半个村子,前面有一小片集中的灯光和人群。 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宋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由于下雨的缘故,天光还不甚明亮。 在一片泥石流损毁的房屋旁,围着几名解放军战士,岸上的几盏马灯及强光手电都对准了泥石流中心,而在泥沙中间,竟然陷着一个孩子。 从岸边到那个孩子的方向,淤泥上铺着麻布袋、竹栅栏以及木板等各种材料,还有一名身上系着绳索的战士正在尝试踩上去,接近那个孩子。 只是孩子距离岸边少说也有十几米的距离,虽然泥沙现在是静止状态,但根本承受不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当那名战士再次陷入泥里时,岸上的人连忙七手八脚将人拽了回来,营救再次失败。 同时,岸上再次爆发出一阵哭喊声。 “铁蛋!我的铁蛋啊!你坚持住啊!” 宋凝这才注意到岸边有几位村民,应该是孩子的家人。 瘫坐在地上哭喊的是位老婆婆,扶着她的是位老爷爷,裤腿上鲜血淋漓,几人望着河中心的孩子俱都绝望而悲伤。 宋凝飞奔过去,先替那位老爷爷包扎伤口。 “宋凝!是宋凝吗?!”有人喊她。 宋凝回头,看见一道身影朝这边飞奔而来。 在细细密密的雨丝里,身高腿长,步伐稳健。 他穿着雨衣,肩上扛着沙袋,后面还跟着一队战士,个个肩上都不空。 越近,越觉得身影熟悉。 宋凝仔细辨认着…… 顾铮?! 是顾铮吗? 同时—— 这边也有人大喊道:“孩子!孩子快不行了!” 第15章 再犹豫就没机会了 是顾铮! 他果然在救灾的最前线。 “顾团长,我跟着医疗队来的!”宋凝认出他后,简短地解释道。 “填!尽快!”顾铮看了眼泥沙中心的孩子,先指挥身后跟着跑过来的战士。 他们肩上都扛着沙袋,依次往泥流里填充。 “老人是上一任村长,泥石流发生时他着急通知村里人,自己的孙子却没能及时逃出来。” 顾铮低声向宋凝介绍情况:“孩子起初呼叫还能应答,但年龄太小,抓不住扔过去的绳圈,现在情况已经不太好,可能已经昏迷,你做好急救准备。” 沙袋一袋袋填入,靠近岸边的还可以放稳,可填出几米后,便已固定不住,扔多少都深深地沉了下去。 “簸箕找来了没?” “来了!来了!” 有人抬着一摞大大的圆圆的簸箕过来了,这是刚刚在村民家里收集来的,比起木板面积更大,重量更轻。 “再试!抓紧时间!” 又一名战士上去了,簸箕之间用铁丝简易固定,朝着孩子的方向铺出一条路来。 起初几块簸箕还行,能承受住战士的重量,但再往前些,他一踩上去,泥就漫了上来,簸箕整个往下陷,试图再往前走时,淤泥便逐渐漫过小腿,无法再前进一步。 此时,他距离孩子还有约三、四米的距离。 他想再尝试一下,可不止他脚下那块簸箕,连同前后连着的,都跟着沉了下去。 “退回来,赶快!”顾铮命令道。 “继续搭!重试!那边沙袋运快一点儿!” “顾团,雨又下大了!得抓紧了!”有战士紧张地提醒道。 事实上,在救援的同时,泥沙也在缓缓移动,孩子离岸边的距离眼看越来越远。 沙袋又填了一轮儿,可效果并不好,簸箕再次捆好,搭向通往孩子的方向。 在又一名战士准备走上去时,宋凝站出来道:“等等!” 她对顾铮道:“我去吧!我的体重最轻,机会最大!孩子耽搁不起了!” 现场静默了一瞬。 顾铮紧紧盯着宋凝,没有说话。 雨的确越来越大,泥沙若是流动起来,直接就会把孩子带走。 宋凝上前一步接过那名战士手中的绳子,道:“顾团长,再犹豫就没机会了!” 顾铮的确没有再犹豫,接过绳子一圈一圈帮宋凝缠在腰上,沉声叮嘱道:“上去的时候放松身体,保持平衡,不要慌!不管出现什么状况,我会拉住你!” 宋凝点头应道,深吸一口气,手里另牵了根绳索,踩上了圆圆的簸箕。 “团长!不好!泥沙开始流动了!”有人在旁边喊道。 雨势一大,水流自然便大了,刚才还静止的泥沙也开始往下方涌动了。 宋凝保持着呼吸,并未受干扰。 踩到第三块簸箕的时候,她就明显感觉到脚下有些不稳。 相比起之前的战士,她的体重的确有优势,簸箕并没有下沉,但脚下泥沙的流动速度明显变快了。 “宋凝——量力而行!”顾铮在岸上喊道。 “啊——快!孩子被冲走了!”有人在惊呼。 “铁蛋啊——”老婆婆发出一声凄惨的惊呼,彻底昏了过去。 来不及了!雨水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她心里清楚,如果她这次退缩了,那孩子就彻底没有营救机会了。 “顾铮——抓好绳子——” 宋凝边喊边迈开脚步向前跑去。 跑到最后两块的时候,簸箕已沉了下去。 宋凝没有犹豫,纵身一跃,奋力抓住了正被泥沙裹挟着往前的孩子。 泥沙迅速包裹住她的全身,她牢牢抓住孩子的胳膊,凭着感觉将右手的绳子缠在了孩子的身上。 一圈,两圈,三圈,打死结。 然后她大喊道:“拉——快拉——” 同时,她听到了另一阵惊呼,“石头!有大石头砸下来了!绳子……” 之后她的耳边便充斥着呼啸的水声和雨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身体在泥水的裹挟中急剧地下坠。 在越来越密集的雨点中,泥石流再次爆发了。 她腰上的绳子还在,但已没有了拽她的力道,应该是泥石流造成山石坠落,砸断了岸上拉着她的绳子。 只希望,拉着孩子的那根绳子没事儿。 随着雨势越来越大,泥石流已变成山洪,宋凝抱住一截圆木随波逐流,竭力保持清醒,尽量避免被碰砸。 她努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让自己靠岸的机会。 只是越往下,水流汇集越大,速度越快。 就这样不知道漂了多远,直到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时,宋凝意识到—— 不好!有断崖! 如果顺着水流继续漂下去,将会砸个粉身碎骨。 好在,水流在前方出现了一个“之”字形的拐弯…… 就是这里了! 宋凝暗暗想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尽量控制着圆木的方向,让木头横过来,借水流的力量将她推向拐角。 第一个拐角,圆木成功地撞到了拐角处的石头上,但木头太粗,她在木头的另一侧,伸手够了够,没法抓住岸上的任何东西,圆木只停顿了一下,便带着她冲向下方。 没关系!还有一处拐角!宋凝给自己鼓气。 这回她有了经验,调整了圆木的方向,她需要用自己的身体撞向岩石,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抓住岸边的树或者石头,爬上去。 比起被冲下崖,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越往下,水流越大! 拐角就在前方了,宋凝调整好角度,做好了被水流重重冲撞到岩石上的准备。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腰间一紧,一股力量拽住了她下流的速度,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抱住了她,同时代替她重重撞到了拐角的岩石上。 而宋凝被他紧紧护在胸前,没有撞到丝毫。 第16章 见证奇迹的时刻 是顾铮! 顾铮怎么也下来了! 难道是被她腰上的绳子带下来的? 宋凝心中一凝,忙伸手攀住突起的岩石,固定住两人的身体。 那截圆木只停顿了片刻,便随着水流急转而下,顺利地完成了使命。 这时顾铮也伸手抓住了岸边的树木,单手搂住宋凝的腰,将她拽出了激流。 两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岸时,都已精疲力竭。 待缓过劲儿来,宋凝伸手推旁边的顾铮…… “顾团长!顾铮!你怎么样?” 刚刚水流那么急,他冲下来那么快,撞到岩石上时还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 顾铮缓了缓才睁开眼,有些疲惫地对宋凝道: “可以啊!小宋医生!泥石流都敢跳!你还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惊喜’啊!” 宋凝道:“事发突然,不跳不行啊!不过你怎么也下来了,我记得绳子断了!” 顾铮又闭眼缓了缓,才弯起嘴角笑道:“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状况,我都会拉住你!小爷……说话算话!” 宋凝觉得顾铮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对他道:“不行!你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背,你是不是受伤了?” 顾铮却手一撑地爬了起来,拽着宋凝道:“雨太大!我们先去找个避雨的地方!” 雨确实太大,砸得人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宋凝和顾铮搀扶着往前走了一里多路,寻到一方斜斜伸出的崖壁,底下有一个山洞,两人钻了进去。 刚才走了这一路,宋凝越发感觉顾铮身体有些不对劲。 她没有多问,只迅速收集洞里的枯草干柴,要先把火生起来,避免两人失温。 顾铮斜斜地靠躺在山壁上,看着宋凝忙来忙去,笑着喊了一句: “这位勤快的医生同志!我先向你汇报一下啊!火柴我身上倒是有一盒,但已经被水泡湿了!” 宋凝一愣,是啊!别说她身上根本没有火柴,就是有,也同样保不住啊! 她看了看身上的急救包,刚才救铁蛋时,她只把两瓶又重又大的葡萄糖拿出来了,包还背着。 里面几样常用药品因为之前怕淋雨,都用塑料袋牢牢缠了两三层,并没有进水。 宋凝检查了一遍药品,眉头一松。 然后她双手一合拍了个巴掌,对顾铮道:“好嘞!这位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的团长同志,请稍稍打起精神来,看本医生来给你表演个魔术!” 说着,她从一个牛皮纸药袋里倒出一些黑红色的粉末在面前的石头上。 顾铮认得这是高锰酸钾,消毒杀菌的,他们战士也常备。 然后就见她又拿出一个圆圆的密封塑料瓶来,塑料瓶还有个长长的嘴。 顾铮只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是干什么用的。 宋凝拿小剪刀剪开那个塑料嘴,对顾铮道:“这位同志,请不要眨眼!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说完,她将塑料瓶里的液体挤到了高锰酸钾粉末上—— 只听“刺啦——”一声,粉末上立刻窜起了一丛金紫色的火花,继而竟然燃烧了起来,在光线昏暗的山洞里,闪耀着绚丽的色泽。 宋凝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干草,不慌不忙地点燃。 然后转身引燃了堆好的柴火,火光越来越大,火堆顺利地点燃了。 顾铮着实惊呆了! 他没有眨眼! 他愣愣地看着火堆旁的宋凝,火光带着黄晕将她的侧脸映到山壁上,线条柔和而美好。 火光晃动着,连带着眼前的姑娘也模糊了起来。 “怎么样!这位同志……你看……火生着了!是不是……很神奇……” 顾铮使劲眨了下眼睛,他看见这姑娘似乎正在冲他笑,笑得还很温暖…… 只是她的声音……听着……怎么越来越遥远…… 终于,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宋凝生好火,原本想要好好炫耀一下,却发现顾铮头一歪,竟然晕过去了。 她慌忙丢下柴火,将顾铮挪到了火边,仔细检察了一下—— 这才发现他的后脑竟然撞伤了,且不轻,衣服后面都是血迹。 那会儿外面下雨,她即使扶着他,也根本感觉不出来。 宋凝心中一沉,伤到后脑,可能造成的后果……实在不好预料。 她迅速脱掉顾铮的外衣,将他尽量移到火边,然后认真给他把了脉。 从脉象上看,他的身体除了劳累疲惫,暂时看不出更多。 伤口的血液已经凝结,为保险起见,宋凝仍然认真给他进行消毒清理,并用纱布包扎好。 然后不放心,还给他头上几个通窍清明的穴位扎了针,希望不会有瘀血之类的情况出现。 待顾铮的呼吸完全平稳后,宋凝解开他领口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背—— 果然,有大片的青紫。 是在岩石上撞的。 山石砸断了拉着她的绳子,顾铮跳下来抓住了断掉的绳头,并拴到了自己的腰上,只是水流速度太快,他一直在找机会…… 直到快到断崖时,他收紧了她腰间的绳子,并加快速度挡在她面前,在她撞上岩石前给她当了缓冲垫。 他冲下来的速度加上水流的速度,还有两个人的重量,让他承受了高于身体数倍的撞击力。 所以,她着实有些担心,背上的伤还可以养,可头被撞了…… 傻了咋整? 这可是个团长! 咋赔? 顾铮一直昏睡着,宋凝不放心地探了好几次脉,体温正常,脉象也正常。 想想大概从灾情开始,他估计也一直没好好休息过。 往乐观的方向想吧! 也许好好睡一觉就能恢复呢! 今天那情形……她不跳,铁蛋指定没了! 她为救铁蛋,顾铮为救她—— 军民一家亲! 都跳得值! 所以,咱不内耗! 宋凝遂把火堆添得高高的,自己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火堆已快熄灭了。 架在火边两人的外套都已经烤干了。 洞口外雨声依旧未停,天仍是阴阴的,像是亮不了似的。 宋凝往火堆里添好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顾铮,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烧。 她就势掀起他的袖子看眼手表,果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只是,她的手还没收回来,就被顾铮的手抓住了。 宋凝抬头,顾铮果然醒了—— 正两眼直直地盯着她看呢! “顾铮,你醒了!你、你还认不认识我?” 她原本是想问,你的头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结果可能是之前一直担心他撞傻了,一紧张就问错了。 正想着顾铮可能会笑她,不料,却听见对面那人认真地反问她: “姑、姑娘!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第17章 哦!他是我的结婚对象! 宋凝差点蹦起来,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开口道: “顾铮!你、你不要吓我!” 顾铮却看着她,眼神茫然而陌生。 “顾铮!” 宋凝小心地喊他:“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顾铮摇了摇头。 宋凝盯着他的眼睛思索了片刻,又摸了摸下巴,认真而严肃地对他道: “我叫宋凝!顾铮!你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你昏迷了,是我救了你!但你昏迷之前说会报答我,你说要给我买房子,还说——要给我钱花,还会给我养老……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有多少存款?还有你的存折放在哪儿?” “喂——你会不会太黑心了!要钱就算了!养老算怎么回事?” 顾铮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出乎意料的“无耻”,他装不下去了。 “哈哈……” 宋凝笑得合不拢嘴:“救命之恩咧!本来想说让你还给我找个工作,可一想,找个工作还得天天上班,不如直接给我养老得了!” 顾铮挣扎着坐起来,看着笑颜如花的宋凝,嘴角也不由自主弯了起来。 “我觉得我演得还不错!你怎么发现的?” 宋凝狡黠一笑,“诈呗!横竖我都不亏!万一你真傻了,乖乖地把存折给我多好!” 顾铮用手点了点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顾铮顺手便从外套兜里掏出烟盒。 外套干了,烟也差不多干了。 不过他刚把根皱巴巴的烟叼到嘴里,就被宋凝伸手拿掉。 “你现在的情况不能抽烟!” 顾铮伸手去抢,宋凝手一抬,他抢了个空。 顾铮眯了眯眼,斜眼睨她:“你管我?除了我妈,还没有女人敢管我!” 宋凝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错!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女人!而是医生!病人,就得受医生管!天经地义!” 顾铮默了默,叹了口气,他觉得她的话居然好有道理,让他无法反驳。 “那我是不是应该问你,你怎么就变成了医生?还会来这里救灾的?” 宋凝抓了抓头,他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合理,合理到她不能不回答。 她只得又老话重提,“我爷爷不仅上过战场,他还是卫生员,医术很好的那种……至于我为什么来救灾,你算是问到重点了!” 她怕顾铮在“爷爷的医术”这个问题上纠结,抢先反问道: “对了!顾铮!你也是西南军区的吧!” 还好顾铮并没有追着她问“爷爷的医术”,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对!西南军区十三军的!” 宋凝兴奋地道:“巧了!我正好也要去你们那里!原本安平县公安局是安排我跟着方科长和小张同志去渝城,再想办法去蓉城的,结果那个郝主任说让我直接来找军区的同志……” 宋凝比画着解释了她来灾区的原因,然后总结道: “顾团长!你们救完灾能带我一起回军区吗?” 顾铮看着眼前这姑娘,有事的时候是顾团长,没事的时候就是顾铮,转换自如,喊得还都挺顺口,也懒得揭穿她,只问道: “你去军区干嘛?真要去我那里当兵?” 宋凝嘿嘿一笑,正要回答,却听洞外“咻——”的响起信号弹的声音,由远及近,久久地在天边回荡。 顾铮神色一凝,扶着山壁想站起来,不动时还好,一动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撞的毕竟是后脑,虽不至于影响智力,但还是对他的行动造成了影响。 宋凝眼见不对,忙制止他:“我出去看看!” 顾铮从后腰掏出一把枪递给她,“信号枪,朝上扣动扳机,他们听到会找过来。” “好!” 山洞的位置并不好寻找,宋凝发出信号后,又往外迎了一段距离,终于和军区前来搜寻的战士会合。 领头的是个叫韩霄的小伙子,宋凝认得他,在山里时他便跟在“潘驼子”的后面。 见到顾铮后,韩霄简要汇报了一下情况…… 铁蛋已经获救,被紧急送往山外救治了。 然后就是军区传来电报,让顾铮迅速返回接受新任务,救灾工作有其他同志顶上。 电报是早上七点到的,眼下因为寻他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顾铮当即下令,韩霄和另一名叫陈良的战士护送宋凝,他和另两名战士一起赶回军区。 走之前,他对宋凝道:“现在不方便带你,你想去军区的话后面韩霄可以带你去!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他提!” 宋凝知道军令如山,只得再三对顾铮强调,头部遭遇撞击可能引发多种后果,让他出山后一定要认真做个检查。 顾铮应下,一行人匆匆离去。 也不知她的话,他有没有听进去。 按宋凝的判断,顾铮这情况脑震荡是肯定的,希望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 韩霄在路上跟宋凝讲了岩角村现在的情况。 经过抢修,通往岩角村的路差不多疏通了,今天上午,已有新的医疗队成员抵达岩角村了,鉴于岩角村目前的情况,村民往高坪转移的工作也在有序进行。 所以现在宋凝只需要直接回高坪就行。 宋凝见韩霄很健谈,便问道:“韩同志,你也是十三军的吧?你认不认识七团一个叫路长青的?” 韩霄却很惊讶:“我们就是七团的!路长青是通讯连的,这次救灾他也来了!” 宋凝很意外:“你的意思,我有可能在这里就能见到他?” “是啊!不过救灾地点比较分散!也不一定能碰上!” 韩霄好奇地问道:“宋凝同志,你打听他是因为……” “哦!他是我的结婚对象!” 第18章 闹谁?总不会是闹我吧! 事实证明,救灾地点再分散,该碰上的还是能碰上。 宋凝几人抵达高坪时已经快天黑了。 比起昨日,安置点的人明显又多了许多,一进村就有好几拨战士拦着韩宵说事儿。 宋凝表示自己回住处就行,韩霄和陈良也没跟她客气,交代她好好休息,便立刻投入了救援工作中。 刚走近医疗队征用的那所民房时,就看见郑长安正在门口焦急地转圈,还不时往里面张望。 “郑医生,你也回高坪了?”宋凝远远地和他打招呼。 郑长安一看见宋凝,忙迎了上来,先是拉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才开口道: “小宋医生,你没事吧!他们说你跳泥石流了,我当时魂都快吓掉了!” “没事儿!有惊无险!好着呢!” 宋凝的语气过于镇定而寻常,丝毫不像一个从泥石流里死里逃生的人的表现。 郑长安抓了抓脑袋,觉得自己担心了一整天是不是有些多余,甚至反省了一下刚才自己的语气是不是有些夸张,会不会让宋凝瞧不起…… 宋凝没有功夫关注郑长安的反应,她现在又累又饿,只想先进屋歇歇脚。 “先进去吧!” 她问郑长安道:“你刚刚在门口转啥圈儿呢?” 郑长安这才回头朝屋里看了看,紧张地把她拉到一旁。 “要不,你先去别的地方转转?” 宋凝不明所以。 郑长安压低嗓子道:“有医闹!” “医闹?” 宋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在这山旮旯里头听到这个词,还真新鲜! “闹谁?总不会是闹我吧!”宋凝想笑。 郑长安皱皱眉,“你咋还不信呢!” 说着,他拉着宋凝贴到大门旁边,示意她听…… 里面刚好是冯医生在说话,语气小心翼翼中带着些无奈: “这位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啊!在昨天那样紧急的情况下,我们已经对病人做出了最妥善的治疗,你也看到了,这里的条件非常有限……” “条件有限不是理由!” 开口的是一个女同志,声音尖锐而愤怒:“你们这是对病人极度不负责任的表现,条件有限,医术欠缺,就应该及时把病人送到有条件的地方去,而不是对他做这种敷衍的治疗,这会对他以后的生活造成极大的影响……” 宋凝回头看了眼郑长安,“这咋回事儿?” 郑长安小声道:“就……昨晚那个腿伤了的,今天发了一天烧,人家家属来了,非说是我们的原因,说没给好好治!” 宋凝一听就火冒三丈,起身就走了进去,高声道: “家属是吧?人是我治的,有什么意见冲我来!” 宋凝的出现,让里面激烈的对话停顿了下来。 比起昨天,宋凝的一身白大褂已看不出颜色,泡了水后更是皱巴巴的,一直没怎么干过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明明一身狼狈,却架不住她眼神锐利而坚定,语气也是底气十足! 倒教屋子里的人愣了一瞬。 “好啊!你就是那个半调子医生是吧?这会儿终于敢出现了!” 门里那女人立马将矛头转向宋凝。 宋凝看到她时,倒有些意外—— 这位在里面发脾气的竟然还是位戴着军帽穿着白大褂的女军医! 她的旁边,站着一个跟她同样装束的女同志。 两人就站在屋子中间,不顾一旁还躺着一排病人,正对着一屋子年龄大出她们许多的医生横眉冷对,咄咄逼人。 宋凝的第一反应…… 这是军医? 就这样的素质,怎么进的部队? “怎么?不敢开口了是吧!你以为这样就能推卸责任了吗?”那女军医开始针对宋凝。 宋凝冷笑一声,问道:“你是军医?” 另一个女同志这时说话了,“哼!我们玉婷姐可是有编制的正规军医。” 冯医生忙在旁边小声道:“这两位刚到没一会儿,一个是陈军医,一个是张护士。” 这叫陈玉婷的女军医语气傲慢地道: “我知道你们大多都不是专业的,既然不专业就要有谦虚谨慎的态度,不能拿病人的安危当做儿戏。” “专业?” 宋凝冷声道:“你既然是部队的正规医生,却在明知有这么多重症病人的屋子里大声喧哗吵闹,你连这点基本素养都没有吗?” “你……” 陈玉婷左右看了看,这堂屋里靠墙左右都摆放着简易担架,安置重症的群众,且大多都在挂吊瓶,这会儿早就被她吵醒,都盯着她在看呢! “这是其一。” 宋凝接着道:“其二,那位受伤的同志送来时大出血加骨折,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出血病人要先想办法止血,骨折病人不能轻易移动,否则会发生二次伤害!你倒是说说看,我们要怎么把他‘送到有条件的地方去’!” “其三,虽然条件简陋,但我们已对病人进行了最正确和有效的治疗,并没有你说的敷衍!病人发烧是外伤后身体正常的免疫反应,这不是你在这里指责大家的理由!” 宋凝说完,周围的病人和医生也都窃窃私语起来,这个女军医在这里说半天了,没一句中听的话,大家早就对她有意见了。 陈玉婷脸上挂不住,指着宋凝就骂道: “你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赤脚医生,强词夺理是没用的!明明是你医术不精,伤口清理得不彻底,引发了炎症,才让长青哥发烧的!你这会儿想掩盖事实已经晚了!我要去举报你!” “玉婷——” 这时,一旁传来一声低哑的呼喊,正是昨晚的那位连长,听起来声音十分疲惫。 “长青哥——” 陈玉婷连忙扑过去,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声调立刻变得委屈起来: “长青哥!他们仗着人多欺负我!我们不在这儿治了!我们回军区去!” 长青哥?! 那女人喊第一遍的时候宋凝没太注意,可喊第二遍的时候她可是听清楚了…… 刚好,这人好像也是通讯连的! 好么?“猿粪”啊! 这世界还真小! 感谢郝主任的先见之明,她觉得……她八成已经提前见到“家属”了…… 而且,还是以最“戏剧”的形式出场…… 病床上躺着的“长青哥”正对那个陈玉婷道: “玉婷,我还好,你不用跟他们吵!” “好什么啊!你都发一天烧了!若不是我过来,我还不知道你都病成这样了!” “我真的没事!” …… 宋凝欣赏了一会儿“你侬我侬”,才伸手挠了挠鼻尖道:“那个……我先打扰一下!” 两人都转头看她。 陈玉婷不屑地道:“知道错了?除非你向我们认认真真道歉!写悔过书!否则我一定会去举报你!” 宋凝没有理陈玉婷,直接向床上躺着的男人道: “是这样!我得确认一下,你是姓路,马路的路,叫路长青是吗?” 男人点了点头,神情带着疑惑,“是!我是路长青!” “西南军区十三军第七团的?”宋凝再次问道。 那人再次点头。 “很好!” 宋凝点点头,对身后的郑长安道: “郑医生,麻烦帮我递把手术剪!” 第19章 你疯啦!你竟然拆了线 “马上!”郑长安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按理说,路同志这个姓氏,在七团应该不会有重名吧?” 宋凝再次确认道。 路长青愣了愣,摇头道:“没有,整个十三军都没有和我重名的。” “那最好不过了!” 宋凝笑着接过郑长安递过来的剪刀,动作麻利地开始剪路长青腿上的纱布。 陈玉婷开始没反应过来,看到宋凝三下五除二便拆开了路长青腿上的夹板…… 她惊讶地伸手拦住宋凝,问道: “你、你要干嘛?!” 宋凝抬头冲她笑了笑,拨开她的手道:“陈军医,你应该还没看过你家属的伤口吧?” 说着宋凝已揭开了伤口上覆盖着的纱布,露出那道伤口来。 伤口很长,乍一看有些触目惊心,但对合良好,针脚匀称,纱布上也只有少量渗血,一眼便能看出伤口处理得很好,并没有异常红肿发炎的情况! 陈玉婷以为宋凝只是为了向她证明她的医术,指着伤口便喊道: “伤口缝得再好有什么用……” 她一句话还没喊完,宋凝的剪刀已经轻轻一扬,挑断了伤口上的线头…… “啊——不要——”陈玉婷尖叫起来。 宋凝却置若罔闻,夹住线头轻轻一拽…… 原本缝合整齐的伤口顿时……崩开了! 是的,整个……崩开了! “疯啦——你疯啦——你竟然、竟然拆了线?!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赤脚医生!你们这是瞎胡闹!我要去举报你们!我要让你们不得好死!”陈玉婷尖声怒吼起来。 宋凝冷笑一声:“这么多人都能做见证!是你一直在不停地质疑我的医术!伤口你也看了,想让我道歉……不可能!但是——” 宋凝朝陈玉婷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善解人意,“但是我可以给你机会,让你自己重新处理一遍!” 路长青此时已脸色煞白,冷汗淋漓! 眼见着腿上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 他也没想到宋凝这么刚! 一言不合说剪就剪,说拆就拆—— 伤口虽然不会再像昨天那样大出血,但、但刚刚缝好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这样剪开,必须还得重新缝合! 他,还得再遭一遍罪! “路连长,不好意思啊!你家属说我没给你把伤口清理干净,相信她能好好再给你清理一遍!” 宋凝朝路长青粲然一笑,然后丢下剪刀,转身就往外走。 得到消息赶来的孙主任刚好进门。 宋凝对他说道:“抱歉啊!孙主任!里面那位军医同志说我上不得台面,自以为是,医术不精,还说让我不得好死!医疗队的工作我申请先暂停,免得影响其他同志!” “这、这是……” 孙主任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郑长安立马接着道: “孙主任!我也只是个实习医生,也很怕病人家属质疑,造成不好的影响!我也申请跟小宋医生一样先暂停工作。” 宋凝回头看郑长安,郑长安朝她挤了挤眼,一脸“我支持你”的表情。 两人刚要出门,就听之前跟他们一个组的周医生也开口道: “孙主任,那个……我也是赤脚医生,既然这位同志信不过我们,我也先回避吧!” 周医生一开口,屋子里的其他医生也纷纷表态,都不想干了! 本来就是义务救灾,大家满腔热血地来参加支援灾区,一天一夜就没咋合眼!这突然来个女人莫名其妙的大闹一场,还把所有人都骂了进去,这会儿谁心里都不好想! 孙主任傻眼了! 这、这都摞挑子了……病人谁看啊! 本来医疗力量就薄弱,刚转移下来的几百号群众还等着呢!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军医在这关头闹事呢! 孙主任往里面张望了一眼,转身就朝身后喊:“赵营长!赵营长你走快点!出大事儿了!” 赵营长忙转移群众的事儿忙了一天,刚到高坪就有人通知他,说这边有部队的人闹纠纷了。 他连忙转脚又往这边赶,连口水都还没喝上。 “赵营长啊!你们这位军医同志瞧不上我们的医疗队,现在这么多病人怎么办?还有岩角村刚刚转移下来的群众在等着救治呢!” 孙主任拿女军医没办法,他只能抓着赵营长不放了! 这问题可得让他给解决了。 赵营长一听也头疼,这救灾工作本来就耗神费力,怎么还有人尽捣乱呢! 他大步进屋一看,陈玉婷正看着路长青的伤腿呜呜地哭呢! “玉婷?怎么是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小石村吗?”赵营长皱着眉头问道。 陈玉婷欲言又止,只抹着眼泪不说话,旁边的张护士忙解释道: “赵营长,玉婷是听说路连长受伤了,特意过来的。” “路连长?”赵营长愣了愣,“路连长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 “哎呀!赵营长你还不知道吧!玉婷跟路连长在谈对象呢!”张护士快言快语。 “张护士——”路长青在一旁制止道。 “赵营长!” 陈玉婷这时站起来道:“我来之前跟我们队长请过假了!他说让我过来后就在这边协助你的工作。” 赵营长却神情严肃地看向路长青:“路连长,我记得你……” “赵营长!” 陈玉婷忙打断他的话,“现在长青哥伤口的线被拆了,当务之急是应该先帮他治疗!” 陈玉婷两次转移话题,赵营长注视着路长青,沉默下来。 路长青只得开口道:“赵营长!没有,还没有谈对象!你别误会玉婷!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长青哥!你……” “玉婷,这样对你名声不好!” 第20章 不得不说,爽!爽极了! 陈玉婷跺了跺脚,终究是没再吭声了。 赵营长看了眼路长青,后者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眼神里隐隐有请求…… 终究是人家私事…… 他叹了口气,转身对陈玉婷道: “玉婷!别的我不管!但你身为军医,要以身作则,这里医疗队的同志都是自愿来支援灾区的!你应该尊重他们!大家团结一心才对!” 陈玉婷委屈地道:“赵营长!不怪我!是他们专业能力有限,态度也有很大问题……” “玉婷!你是军人!你的行为已经影响了医疗队的工作,你应该向医疗队的同志道歉!不要因为你个人意气用事丢了咱部队的脸!”赵营长的语气很严厉。 “不!我不可能向他们道歉!” 陈玉婷边抹眼泪边道:“就刚刚那个女人,她素质那么低,把长青哥好好的伤口都拆开了!我绝不可能向她道歉!” “陈玉婷——” 赵营长沉声道:“如果你坚持不道歉!不取得医疗队的原谅的话!这里的医疗工作就只能由你一个人承担!还有,这里的情况我回去后会如实反映给陈团长!” 说完,赵营长转身出门,并对他身后的卫兵道: “你守在这里,她们两个,哪里也不许去!” 孙主任还等在院子里,赵营长叹了口气,冲孙主任道: “孙主任!还要麻烦您先做做医疗队的工作!您放心!有病人尽管往这边送,陈军医不会不管!让她先冷静冷静!我一定会让她向大家道歉!” 孙主任无奈地点了点头。 宋凝这才碰了碰郑长安,“好了!戏看完了!找个地方猫会儿去!” 两人转身往外走,周医生也跟上来,“我跟你们一起!” 孙主任一瞧,急得后面大声喊道: “那个,老周啊!你先等一下……哎!那个老王!你们先别走啊……” —————— 宋凝和郑长安在外面转了一圈儿,找到个放储备品的帐篷进去休息。 这里相对安静,里面堆满了物资,只有两个值守的工作人员。 听说他俩是医疗队的,还给他们帮忙找了个毯子。 宋凝抓住毯子角,靠在角落里开始打盹儿。 郑长安抓着另一个角靠在对面,只是他这会儿还处在亢奋状态,一点儿都睡不着。 “哎——哎——小宋医生!你今天可真让我大开眼界啊!我没想到你真给那连长把线拆了!好家伙!看得我热血沸腾啊!” 宋凝眼都没睁,只是紧了紧手里的毯子,回了他一句: “怎么?觉得我有些过分?” “怎么会呢!一点也不过分!那个陈军医目中无人,无理取闹!你来之前她都骂了好一阵儿了!大家早就满肚子火了!” 郑长安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你别说!你挑线头的那个动作简直太飒了!就那么轻轻一挑,简直挑得我心身舒畅啊……” 然后他叹了口气道:“就是那个路连长有些倒霉,被连累着要再遭一次罪!” “连累?倒是不见得!”宋凝睁开眼,淡淡的道。 郑长安眉头一挑,“小宋医生!你对那个路连长……有意见?” 宋凝道:“意见倒还谈不上!就……单纯看他不顺眼!” 郑长安顿了顿,然后突然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喃喃地道: “原来还可以这样!看不顺眼就可以直接动手,听不顺耳就直接怼回去!” 他转身看向宋凝,朝她伸了个大拇指,满眼都是星星: “咱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要守规矩有分寸懂谦让,就凭你这有仇不过夜的性子,也值得给你竖个大拇指!不得不说,爽!爽极了!” 宋凝瞥了他一眼,往后靠了靠,准备接着睡。 “哎——哎——” 郑长安却喊住她,有些担忧地道:“你确定明天他们不会反咬一口,把责任往你身上推吗?那个陈玉婷,一看就不是省心的主儿!” 宋凝懒懒地道:“这才哪到哪?只是拆个线,是对他们最小的惩罚而已!我还就怕她省心!只要她有精力,怎么闹我都欢迎!” 郑长安往前凑了凑,“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宋凝打了个呵欠,“那就早点睡!养精蓄锐!我猜明天应该有好戏看!” 郑长安哪睡得着,一个劲儿往这边出溜…… “说说!说说呗!为什么啊!” 宋凝只好解释道:“今天医疗队的人都罢工了!就陈军医那脾气,怎么可能安心给人看一晚上病!不崩溃也得整出点啥事儿来!还有,到了明天……应该有更多人知道陈玉婷和路长青的关系了吧?” 就他俩这你侬我侬的劲头! 光他们这几个人知道怎么够? 今天路长青明摆着还想将他和陈玉婷的事藏着掖着,那怎么行! 等今晚陈玉婷再为路长青守个夜什么的…… 越多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越多人知道陈玉婷为了路长青大闹医疗队的事儿…… 最后的结果,才更值得期待! 宋凝嘴角浮现出一个笑容。 郑长安一见,又激动了,压低嗓音道:“小宋医生!老实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就是不管他们怎么折腾都跳不出你手掌心的那种!” 宋凝瞪了他一眼,“郑医生,少看点,伤脑!” 说完她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然后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睡吧!我真困了!” 说完头一歪,迅速进入睡眠状态。 郑长安一愣,伸手在宋凝眼前晃了晃,已没有任何反应。 真睡了!? 他还想再聊聊的! 她刚才笑得多么胸有成足! 就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一般! 小宋医生就是有这种气场啊! 不管!反正他已经立志要拜师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他姐! 他要跟她混! —————— 宋凝醒来时,帐篷的小窗户上已经天光大亮。 帐篷帘一动,郑长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用筷子举着两串玉米面馒头。 “凝姐!你简直神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来来!先吃馒头!还热着呢!你边吃我边讲!” 宋凝接过馒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发烧了?干嘛突然喊我姐!” 郑长安胸脯一挺:“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凝姐,我要跟你混!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你指东我决不向西!” 宋凝咬了口馒头,斜眼看他,“你这决定还怪突然咧!我还没满二十一,我为啥要给你当姐!” “正好!我才满二十二,喊你姐最合适不过了!” 宋凝有些无语,这是什么逻辑…… 郑长安已着急忙慌地摆手道: “凝姐!这事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咱就不纠结这个话题了!我先给你讲,昨晚可是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21章 人已经休克了! “第一件,昨晚有个病人,陈军医竟然忘了做皮试就给人打了青霉素,结果过敏了,差点没救过来!” 宋凝也很惊讶,顾不上刚才的话题,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孙主任很生气,冯队长也很生气,反正到处呼救联系,半夜来了艘冲锋舟把人给送出去了!这青霉素过敏能直接要人命!咱这设备又不全!人家本来只是个上呼吸道感染,顶多肺炎,结果差点闹出人命来,影响多坏啊!” 宋凝皱了皱眉头,打青霉素做皮试是基本的常识,什么军医?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第二件呢?”宋凝接着问道。 郑长安嘿嘿一笑,正要开口,就听外面有人焦急地喊: “宋医生——宋医生在这儿吗——” 宋凝起身掀开门帘。 周医生正在外面四处张望,看见宋凝出来,顿时神色一松,“快快!冯医生到处找你呢!喊你去救人!” 宋凝只顿了顿,便立马跟了上去。 郑长安在后面追出来,“凝姐!凝姐!我正要跟你说呢!” 宋凝脚下没慢,转头看了眼郑长安。 郑长安边在后面边跑边喊道: “就那个路连长!昨晚发高烧了!估计这会儿也是他的事儿!” —————— 不用估计,就是路长青。 据说是昨晚陈玉婷特意帮他又清理了一次伤口,于是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难免又一次大出血,加上麻醉问题同样存在,让路长青惨叫连连,总之折腾到缝合的时候已是昏厥状态。 这便罢了。 问题是半夜路长青便开始发烧,并不是像之前的低烧,体温直接飙升到39度。 那时,送那位青霉素过敏病人的冲锋舟刚走没多久,短时间内想再送个人出去根本不可能。 郑长安那会儿得到的消息,是一众医生还在想办法给他退烧。 没想到只一会儿功夫,已经在到处求援了。 宋凝赶到时,冯医生正一脸憔悴地等在门口。 一见她就往屋里拽,语气焦急: “快!血压掉了,心率过缓,人已经休克了!快想想办法救命!” 路长青已被抬到里间,用帘子和其他病人分隔开来。 他躺在那里,脸色灰败,气息微弱。 她快步上前翻了翻路长青的眼皮,另一只手已搭上他的脉搏。 片刻,宋凝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快速取出银针,边消毒边吩咐道: “脱掉病人上衣,挽起裤脚,快!”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郑长安按吩咐上前一步行动了。 旁边的人也赶紧上前帮忙。 银针一根根刺入路长青头部、上身以及四肢各大穴位,密密麻麻地乍一看……像个掉了刺的刺猬。 周边的人看着,谁也不敢吭一声。 一套银针72根,用到所剩无几时,宋凝开口道: “准备0.9%氯化钠溶液1000毫升,十五分钟后开始静脉注射,另外1个小时内肌注青霉素100万单位!” 话音一落,又是郑长安接道:“好的!我去准备!” 旁边的医生这才反应过来,“我去吧!郑医生你帮宋医生打打下手!” 十五分钟后,宋凝拔掉银针,再次探了探路长青的脉搏,对一直紧张的站在一旁的冯医生道: “心率已恢复!血压应该也上来了!后面按常规方法治疗就行!” 冯医生连忙拿过听诊器,在路长青胸部听了听,然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幸亏有你在啊!这儿什么急救设备都没有!太惊险了!” 冯医生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才对旁边的人道: “徐参谋长!万幸!已经脱离危险了!” 参谋长?! 宋凝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除了孙主任,还有好几位陌生面孔。 徐参谋长朝宋凝微微点头,“小宋医生辛苦了!我们去外面说!” 几人往外走,一旁自有其他医生将准备好的吊瓶给路长青挂上。 救灾的临时指挥点就设在隔壁。 宋凝跟着一行人来到这边,才看见坐在堂屋里的陈玉婷。 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之前精致的双麻花辫也变得蓬乱了。 小张护士正在一旁陪着她。 “玉婷!你醒过来了?身体没大碍吧!”徐参谋长开口问道。 陈玉婷低头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陈军医!放心吧!路连长已经脱离危险了!多亏了小宋医生啊!”冯医生也上前说道。 宋凝这才知道,刚刚路长青休克的时候,陈玉婷也吓晕过去了。 徐参谋长转身看了看,对孙主任道: “麻烦您把医疗队的同志都叫过来吧!” 冯医生闻言连忙招手,把外面的队员都叫了进来。 徐参谋长整了整自己的军装,朝着众人沉声道: “我是西南军区十三军第七团参谋长徐坚,因为陈玉婷同志昨晚的不当言辞和行为,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也对大家造成了伤害,现在,我代表第七团的所有官兵向大家道歉!” 说完,他“唰——”地立正,抬手给大家敬了个礼。 孙主任极为不自在地搓了搓手,看了眼冯医生,冯医生忙开口道: “没事的!没事的!言、言重了!陈军医也是为了家属的事着急上火,可以理解!那个……咱们医疗队的同志早上也、也都上岗了……” 也是不巧,昨天陈玉婷来闹的时候,大家已经忙了一天一夜没休息,又累又困,体力精力都疲惫不堪,她那么一火上浇油,大家便齐唰唰地都摞了挑子…… 没想到,这件事惊动了军区领导,还连夜就赶了过来! 能来这里的医生觉悟都不低,好好休息了一晚,今天早上便都自觉地来报道了。 即使是心中有气,大家也不会真的置群众于不顾。 徐参谋长转身又看向陈玉婷,严厉地道: “陈玉婷同志,你身为军人,所作所为严重损害了军人形象,现在,你需要亲自向医疗队的同志道歉,取得他们的谅解!” 第22章 医术和人品都远胜于你! 陈玉婷眼里含着泪,却又不得不站起来,委委屈屈地向众人又是道歉又是行礼,忙活了一通。 众人这会儿也不便再冷着脸,又是客套安慰一番。 之后徐参谋长才继续道:“鉴于你在治疗过程中的重大失误,我已跟军区医院沟通过,记大过,暂时取消你的执医资格,待季度考核通过后再重新上岗!” 陈玉婷大惊,记大过会进入档案,成为她履历上的一个污点,影响评级评优的她倒是不在乎,主要……会极大影响她在军区的个人形象,形象和名声可一直是她的骄傲…… “这、这不公平!徐参谋长!我是因为昨晚忙了一晚上,太劳累了!您都不知道我看了多少病人!我是因为太累才会忘记做皮试的!我不是故意的!” “身为医生!一点失误便可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昨晚差点闹出人命,这还不能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你虽然不归团部直接管理,但你的处理情况,我是和你们院长沟通过的,陈团长……也同意这事儿,这是大家的一致决定!” “不可能!我爸他、他……” 陈玉婷话说到一半,突然有人在人群外喊:“徐参谋长,我打断一下!” 有位医生走进来道:“刚才路连长醒了!要我帮他传个话,说是他愿意用这次的军功来抵,希望能给陈军医求个情,希望组织上能对她处罚轻一点儿!那个,就这……我的话传到了!我先过去了!” 医生说完转身走了。 陈玉婷不知是感动还是怎的,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宋凝在一旁看戏…… 啧!信息量挺足啊! 原来是团长的千金啊! 这姓路的也不笨,自己都挣扎在生死线上了,还不忘记英雄救美! 听过将功补过,但没听过拿自己的功去抵别人的过…… 要是都这样,那犯错的人都不用罚了,找有功的人来抵就好了! 啧!这明显行不通啊! 姓路的这行为,妥妥的是在向陈玉婷卖好…… 一句话的事儿,人情卖了,自己也不会吃亏! 正想着,却见正在抹眼泪的陈玉婷突然看向了她…… “参谋长!我要举报!是她——” 陈玉婷直直地指向宋凝,道:“是她先拆了长青哥的线,才导致长青哥再次感染,甚至出现生命危险!也是她,煽动大家罢工的!若不是因为忙不过来,我也不至于忘记做皮试!她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陈玉婷这会儿跟打了强心剂似的,义正严词地道: “我犯错误也是因为她有错在先!我要求这件事能公平地处理!长青哥为抢救设备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理应受到嘉奖!不能因为她的不专业,而让长青哥白白受罪!” 宋凝原本好好当着吃瓜群众,却莫名被她拉入了炮火中心。 她转头便对旁边的郑长安道:“郑医生,就咱放行李那个小屋,麻烦帮我把包拿过来!” 郑长安顿时两眼放光,“好嘞!马上!” 他都等半天了! 他就知道凝姐还有后招呢! “陈玉婷!这是军区内部的处理决定,与群众无关!”徐参谋厉声道。 陈玉婷却不依不饶,“就算我接受处理,也希望能先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我要求公平公正!这很合理吧!” 她转头向孙主任道:“孙主任,我希望你们作为群众领导,也能做出公正的处理!” 孙主任被点名,一时也为难起来,他看了眼冯医生。 冯医生更为难,这些队员们都是自发来救灾的,各乡镇来的,大多都没单位,这位小宋同志,他都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哪个村的…… 先不说人家有没有错,就算是有错,也没法处理啊? 停职?没单位也没岗位…… 扣钱?人家是奉献!奉献!一分钱都没有好不好! …… 宋凝心里好笑,她昨天就想提醒陈玉婷来着,她总拿举报投诉啥的来威胁她,对她还真的不实用! 这陈玉婷的心思明晃晃的,自己想减轻处罚,又不想耽误路长青立功,还想拉她下水。 想得还真美! 也就是仗着团长老爹了!否则谁敢在参谋长面前这么蹦跶! 这会儿大家都看着她,她便上前一步,开口道: “既然陈军医提到我了,我就解释一下。事情的起源,就是陈军医一次次地质疑我没有给路连长清理好伤口,导致他发烧,是这样吧?” 昨天大家都在场,宋凝这样说,大家都点头。 “冯医生,麻烦你告诉大家,路连长昨天发烧体温是多少?” “3.2。” “昨天路连长低烧一天,完全符合外伤后人体正常的免疫反应,是正常现象。陈军医却抓着发烧这一点不放,我没办法,让陈军医看了伤口,伤口既不红肿也没发炎!陈军医仍坚持说我没清理干净……我无奈之下,只好拆了线……否则,你要我怎么办?” 宋凝看着陈玉婷,语气带着无奈。 “你不会道歉吗?!我不过就是要你道个歉而已!你一个赤脚医生,骄傲个什么劲儿!认个错就那么难吗?”陈玉婷脱口而出。 宋凝笑了,还真是位没脑子的骄小姐。 她平静地反问道:“请问我错在哪儿?陈军医!我为什么要道歉?因为我的身份不如你吗?因为我们在场的大多是赤脚医生,所以理所当然地要被你质疑被你瞧不起?” 陈玉婷顿时哑口无言。 徐参谋长看她的眼神,像含着冰。 “陈玉婷!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位宋医生刚刚才救了路长青的命!而路长青是在被你治疗后才突发高烧!她在被你攀咬后依然不计前嫌,在你和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替你弥补了错误!让路长青脱离了危险!这个你瞧不起的医生,不管是医术还是人品——都远胜于你!” 陈玉婷根本接受不了这种话,她红着眼大声道: “可她、她就不会照顾一下家属的心情吗?我不过就是心疼长青哥,着急了点,才说了几句重话!那她也不能拆他伤口的线啊!这是一名医生的正常行为吗?按她这个逻辑,难道病人家属跟医生说几句气话,医生就要拿病人出气吗?那不乱套了吗?” 陈玉婷根本不敢看徐参谋长,她更像是突然找到了辩解的理由,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她又指着宋凝道: “是你!你不光拆了病人的线,你还带头罢工!大家都能证明,你是第一个提出来要暂停工作的!我忙了一晚上,你却休息了一晚上……” 陈玉婷话还没说完,就听人群外有人高声喊道: “请问宋凝同志在里面吗?” 第23章 妥妥的破坏别人婚姻啊! 大家都往外看,就看人群外挤进两名军人来。 “对不起!麻烦让一让!” 进来的竟是韩霄和陈良。 “徐参谋长!” 两人朝一旁黑着脸的徐参谋长敬过礼,然后韩霄开口道: “徐参谋长,我们来是想向大家解释一下,宋凝同志昨天早上为救一个孩子,冒着生命危险只身跳下泥石流,侥幸逃生! 我们昨天搜寻了近八个小时,才在距离岩角村七公里开外的地方搜寻到她,我们昨晚送她到高坪后便去修路了,今天早上听说医疗队这边有些对她不好的言语,特意来说明一下!” 话少的陈良这时补充了一句: “顾团长交代说,她身上应该有伤,需要休息。” 屋子里又是一片静默。 只身跳下泥石流? 救了一个孩子? 被泥石流冲走了七公里? 这姑娘瘦仃仃地干了这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回来竟然一句话都没提?! 就这,这个陈玉婷还在这里不停地无理取闹! 口口声声让她道歉! 让她照顾“家属”的心情! 原本就不讨人喜欢的一姑娘,现在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郑长安已取了宋凝的包过来,这会儿心里也不免后悔,他只知道宋凝被冲走,并不知道她是为了救人…… 而且,他竟然也忘了问她有没有受伤? 唉!自己这小弟当得实在不称职啊不称职…… 韩霄见没人说话,便又问了一句: “对了!宋凝同志!我帮你打听过了!路长青同志就在高坪,听说他受伤了,不知道你和他见过面了没?”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包括宋凝。 好吧!她刚才还在想,要怎么恰到好处地说出自己这个“隐藏身份”。 不料这俩同志突然就冒了出来,还一来就上“价值”,把她的形象推到高处,然后还帮她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这样的情形下,她是不是得考虑改变一下“人设”才行? 想到这里,她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众人把眼神都投向宋凝,却发现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宋凝,这会儿却低下了头…… “韩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玉婷忍不住问道:“她为什么要打听路长青?” 韩霄没听见之前的对话,更不知道陈玉婷和路长青之间已是口口声声称“家属”的关系,他莫名地开口道: “宋凝同志本来就是来找路连长的啊!她是路连长的对象!来部队结婚的!” 这话一出,屋子里“轰——”的热闹了起来。 好大一瓜! 这边陈军医一口一个“家属”,一口一个“长青哥”! 却不知道对面这个竟然是别人的“结婚对象”! 这、这不是妥妥的破坏别人婚姻啊! 就这关系,别说拆线! 没捅上两刀都算好的! 陈玉婷脸都白了! 她尖着嗓子嚷道: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是长青哥的对象!你……” “住口——” 徐参谋长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连夜被叫到这里来,本来就是给陈玉婷善后的,没想到她不光行为上有失准则,现在看起来,道德上……也有问题! 徐参谋长看向宋凝,放缓了声音道: “宋凝同志,韩霄同志说的,是真的吗?” 宋凝这才缓缓抬起头…… 大家这才发现,这个救了人回来都一声不吭的女孩子,现在眼里竟有了水光。 巴掌大的小脸苍白而憔悴,对比陈玉婷那嚣张的模样,大家不免对她心疼又多了几分。 宋凝没有说话,从郑长安手里接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再里三层外三层的一层层解开,最后递给徐参谋长两样东西。 一样是她的介绍信,盖着安平公安局的公章。 一样是郝主任给他开的情况说明,盖着毕节县政府的公章。 介绍信写明了她的身份来处。 情况说明写了她进医疗队的缘由,里面还再三请西南军区的同志帮她尽快找到家属。 徐参谋长看完,沉默了片刻,起身双手将两份证明还给宋凝,严肃地向她保证道: “宋凝同志,你受委屈了!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处理好!” 徐参谋长背起手,在屋子里踱了两步,目光锋利地看向陈玉婷,冷哼道: “哼!家属?!陈玉婷!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请你如实回答我!路长青有未婚妻一事你事先知不知情?” 陈玉婷脸上一片慌乱,“她、她真的是长青哥的订婚对象?怎、怎么可能?” 陈玉婷看向宋凝,长青哥明明说那女人是个乡下的村妇,那应该字都不认识几个,说话都不敢大声,走路都不敢抬头,怎么会是眼前这个长相和医术都不差的女人! 她指着宋凝道:“我不相信!如果她是长青哥的未婚妻,为什么一直不说,她昨天明明问过长青哥的名字?” 宋凝再次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抬头时,眼里有泪泫然欲滴。 “昨天陈军医一再说明自己是‘家属’,也一再表示对路连长的关心,你们情投意合,在那种情况下,我和他相认,不是……自取其辱吗?” 说着,她低下头,捂住了脸,不再说话。 她演技有限,只能演成这样了… 不过,架不住大家会脑补,在大家看来,她已是痛苦万分了! 徐参谋长沉声道:“够了!陈玉婷!你现在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吗?还在那里咄咄逼人!不管宋凝同志认不认,你和路长青的个人作风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组织上会对你们这件事严肃处理!” “徐参谋长!我们是自由恋爱!长青哥和她是包办婚姻!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做不得数的!”陈玉婷脱口而出。 “胡闹——”徐参谋长喝道。 他定定地看了陈玉婷几秒,喊道: “王泽!” “到!” 一直跟在徐参谋长旁边的警卫应道。 “马上向军区汇报,陈玉婷同志在执行救灾任务中出现重大失误且认识不到自身错误,推诿隐瞒,态度恶劣,拒不悔改,与七团路长青同志两人在个人作风上违反了组织原则,严重败坏了军人形象,影响十分恶劣。鉴于以上情况,建议两人立即停职且后续进行严肃处理!” “是!”王泽收到命令,转身便走了出去。 “不要——不要——徐伯伯!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求你不要停我们的职!” 陈玉婷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嚎啕大哭起来。 第24章 他已经变心了! 陈玉婷还待哭诉一番,徐参谋长已怒道: “陈玉婷!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样不知悔改!你父亲也救不了你!你的行为举止已经配不上这身军装了!” 陈玉婷吓得浑身一抖,瘫倒在地上,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徐参谋长站起身来,走到宋凝面前。 “宋凝同志!你放心!既然你是我们的军属,部队会为你撑腰!你有什么诉求,都可以提!” 宋凝使劲揉了揉眼睛,红着眼道: “徐参谋长!我和路长青同志确实是包办婚姻,陈军医和路同志既然情投意合,我可以退出,没必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徐参谋长摇了摇头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管你有没有找过来,他们犯了错就应该接受处理!纪律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更何况,他们错了的,还不止这一件事!” 他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宋凝同志,我会尽快安排你们返回军区,这几天的事情,我们理应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等到了部队,我们再坐下来慢慢商量后面的事情!你看行吗?” 宋凝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陈玉婷在当天便被送走。 至于是遣返回军区还是去了别的救灾点,就不得而知了。 而就在当天晚上,孙主任高兴地通知了医疗队一系列好消息…… 因为医疗队的出色表现,有编制的医生将会评先提级,没编制的赤脚医生回村后也会享受长期津贴,且有优先往乡镇医院考正规编制的机会。 这可不是表面上的荣誉,而是实实在在的实惠啊! 相当于原本是医生的升了职,原本只能加工分的赤脚医生有了津贴。 津贴可能不会有太多,但是长期都有,也是稳定收入了! 这意外之喜一时让大家喜上眉梢。 最后孙主任才说道,之所以救灾没结束就有表彰,是因为两件事。 一是军区向当地政府发了电报,除了因某些同志的不当行为道歉之外,着重感谢了第二医疗队在救灾过程中和部队团结协作,配合默契,功绩突出。 而第二件事,则有些出乎大家的意外。 宋凝救的那名叫铁蛋的孩子,在送到医院救治的过程中,被蹲守在医院报道灾情的记者全程报道。 当大家知道是第二医疗队的同志奋不顾身跳下泥石流舍身救下了孩子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反响。 赞誉和捐款纷至沓来,群众来信都快堆成了山。 大家这时才明白,原来他们能得表彰,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宋凝。 冯医生最先开口道:“这、这我们得表彰了,小宋医生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们也是现在才知道,宋凝原来只是位被堵在半路上的旅客,来义务救灾的! 这津贴啊评先啊什么的,都没法往她头上安啊! 而且人家是来寻未婚夫的! 且眼下未婚夫还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还差点合伙欺负了她! 着实有点惨! 大家一时又心有戚戚,觉得很对不起宋凝同志,这表彰顿时拿得也不是那么心安理得…… 还好孙主任最后说,徐参谋长向他保证过,部队不会亏待宋凝,这才让大家不安的心绪勉强平静下来。 而宋凝,早在孙主任来之前便向冯医生请了假,因为受不了大家饱含“同情”的凝视。 冯医生自然是满口应允,只再三交代她身上有伤的话一定要治疗。 其实伤是有的,七八公里漂下来,怎么也免不了磕磕碰碰。 但大多都是关节处的青紫和小面积的擦伤,她都忽略不计了。 只是她回到之前的那个帐篷时,郑长安也一声不吭地跟了过来。 宋凝纳闷:“怎么了?这会儿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郑长安看着宋凝,眼里全是愧疚。 “对不起!凝姐!我没想到你和路长青是那种关系,之前我、我说话没太注意!” 之前,他因为路长青再次昏迷还幸灾乐祸过,还在她面前多次拿他和陈玉婷的关系说事儿,一想到那时,宋凝可能会在心里偷偷难过,他就觉得自己…… 唉…… 宋凝却冲他笑笑,道: “其实我听到他们的事,跟你的心情差不多!虽说是订过婚!但之前没见过面,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他跟别的女人有牵扯,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我都不在意,你不至于蔫巴成这样吧!”。 “可、可是你那会儿明明很难过……”郑长安有点词穷。 “我并没有真的难过,只是觉得那会儿稍稍示弱一下应该没有坏处!一个被辜负的人,在那种情形下没必要再强势!我表现得越难过,他们得到的惩罚就会更重!那为什么不呢!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宋凝不仅不难过,反而觉得运气不错。 在碰到路长青之前,她不是没做过假设。 十三军第七团在战争年代是有名的独立团,战功赫赫,而在原主的记忆里,爷爷只要提到路长青都是赞许和肯定。 所以,两年没来履约,不是没有一种可能——他牺牲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作为没过门的媳妇,去给他献一束花,给爷爷了结一个心愿,也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个路长青是个负心汉,直接无视同那位老人的约定,已在部队早早另娶。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势必会为老人和原主讨回一份公道,还会搅他个天翻地覆!不守承诺的军人,也不配过安宁的日子! 而事实是,在她还没到部队的时候,就碰到了要找的人,且看到了与他暧昧的“女主角”…… 这样最好不过!因为不用她费心去找事实真相!也不用她花心思去讨公道! 不仅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部队的领导和战友也已第一时间了解了事情真相。 而她,身为苦主,现在只需要静静等一个结果! 一个对得起去世的爷爷和原主,也让她宋凝心满意足的结果! 如果他们配合最好。 不配合的话,她也做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既来之则安之,她是带着原主和爷爷的期待来的,既然对方要做负心汉,不脱层皮她怎肯罢休。 郑长安沉默了片刻,似是明白了宋凝的意思,但他表情并没有轻松几分: “可是凝姐!他、他都已经变心了,你还是要去部队吗?” 第25章 不管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宋凝点点头,“部队我是一定要去的!” 郑长安有些急了,“凝姐!要不,要不你跟我去毕节吧!你医术这么好,你去考我们医院的医生,一定考得上!我妈就是院长,我让她特招你!你的户口什么的我都让她想办法帮你转!” “啧!”宋凝看着郑长安笑:“原来我一不小心还结识了个官二代啊!” “凝姐!我是认真的!你考虑考虑!” 见宋凝不太当真,郑长安心一横道: “我实话实说,就算他们都得了惩罚,可是路长青他已经变了心,这样的男人……你追过去也不会有好结果!你还不如另想出路!” 宋凝看着这样的郑长安,也收敛了笑意,认真地道: “郑长安!谢谢你能对我说这些话!这桩婚事,我确实会了结,但是不能这么仓促地在这里了结!” “我爷爷当年和路长青并不是无缘无故定下的这桩婚事!而且,这桩婚事也并不单纯,路长青……对我爷爷还另有承诺!那个承诺,我爷爷临走前都还惦记着……还有些事情,我需要去弄明白!” “这里是救灾现场,我不能因为私事,来占用大家过多的精力。而且,只有去部队,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这件事也才能得到最公正的解决!” 郑长安见宋凝的心意已决,一屁股坐在旁边,沉默了下来。 宋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和郑长安认识只有几天时间,可他却对她出乎意料的信任,眼下看起来,竟还有些孩子气。 她正想着说点什么安慰他几句,就见郑长安“呼——”地站了起来…… “凝姐!那你等我!最多一个月!我去部队找你!” “找、找我?”宋凝愣了,“去部队?” “是!” 郑长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斩钉截铁地道: “实话跟你说吧!我在我们医院当了两年实习医生了!跟我一起实习的医生早就上岗了,就我迟迟转不了正!我妈对我要求严占了一部分原因,但另一部分……是我实在对这项工作提不起什么兴趣!” “但是,但是我现在发现了我感兴趣的事情!那就是学中医!我原来不是不适合当医生,而是不适合当西医!凝姐!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给你当学徒!我要学中医!” 宋凝伸出手在他额头探了探,“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她清了清嗓子,无奈地道: “郑长安!我现在就是无根的浮萍,自身都难保!去了部队也是寄人篱下!以后怎么生活都得走一步看一步,你去找我算怎么回事?一起流浪啊!” “一起流浪?听起来就很有挑战啊!我们可以……” “停停——郑长安!好好工作!没准儿你这回回去就能转正了!好好在医院待着,别胡思乱想!” “凝姐!我是认真的!再认真不过了!”郑长安定定地看着她,眼圈儿都红了。 宋凝注视着郑长安,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真的下了某种决心…… 她沉默了一会儿,朝他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年!给我一年时间!等我站稳脚跟!我们再商量学中医的事儿!” “一年太久了!” 郑长安摇摇头道:“半年!凝姐!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只要半年就会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到时候,不管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然后,郑长安朝宋凝伸出手,像是执着地在向她要一个承诺。 宋凝叹了口气,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交握,使劲地摇了摇。 半夜,趁宋凝睡着的时候,郑长安把一卷纸币悄悄塞进了宋凝的包里。 宋凝觉察到了,但没有动,到天亮的时候又偷偷给他塞了回去。 她已经得到了他那样珍贵的信任,不能再要更多了。 —————— 第二天,韩霄和陈良来找宋凝,他们奉命带宋凝回部队。 连绵多日的雨已停了,救灾工作已接近尾声。 之后,将是漫长的重建工作。 有更多政府的领导和基层干部将为之付出心力,来继续这场长期的战役。 而部队的同志将分批撤离。 不得不说,部队没有安排让宋凝和路长青一起回部队,而是让她与之前有过交道的韩霄和陈良同行,也算是领导的细心之处了。 途中,陈良原本就话少,倒是看不出和以前有不同,但原本健谈的韩霄也显得很拘谨,好像生怕说错话似的。 宋凝知道他们在忌讳什么,去军区有三天路程,这样大家都显得很别扭。 宋凝只好主动开口:“我其实并不介意路长青的事!只是一桩长辈定的婚事,不管这婚结不结得成,我都能接受!这年头,结婚了还有离婚的,你们不用忌讳这个话题!” 见宋凝主动提,韩霄才叹着气道: “说实话!路长青这人还是不错的!很踏实上进的一个小伙子!去年还立了一次大功!我们和他一个团部的,还真没听说他和陈玉婷之间的事儿!要是知道,就早些给你打预防针了!” 宋凝道:“预防针倒是不必,离之前约定的结婚时间已经晚了两年,我早就有心理准备!我去部队,也是想把情况弄清楚,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一直放着!” 见宋凝是真的不介意,韩霄才往开了说: “那个陈玉婷是军区出了名的娇娇女,一向眼光都很高,听说陈团长还给她张罗过相亲,没想到她看上了路长青……” 宋凝问道:“这个陈团长,是你们七团的团长吗?” “之前是!陈团长早些年在战场上受过伤,去年旧伤复发就退二线了!现在七团团长是咱顾团长!” 顾团长? 宋凝想了想问道:“可我看顾团长的军衔是副团级!” 韩霄冲她伸了个大拇指,“没错!陈团长退二线后,上级指定咱顾团长暂代团长职务,但因为他太年轻了,说是还要考验,所以级别上一直压着,没给升上去!估计且得等顾老大再立个功啥的,才会考虑这事儿!” “结婚就行!”一直没出声的陈良幽幽地道。 韩霄愣了愣,点头道:“也对!老辈认为结婚代表成熟和安定,没准顾老大结婚了这级别就能升上去了!” “所以宋凝同志……”韩霄转头道: “去了部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尽管说,我们帮不了的,顾老大也一定能帮到你!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一起抓过人贩子的革命战友吧!” 宋凝笑道:“放心!少不了麻烦你们!” 第26章 蓝眼泪,你找到了吗? 三天后,宋凝到达蓉城,被安排住进了部队招待所。 隔天,宋凝在军区医院见到了路长青。 宋凝进病房时,路长青正躺在病床上,一条腿高高吊着,望着窗外发呆,并没有留意到她。 他已经换了干净衣服,理了头发,刮了胡须,没有了救灾时的狼狈,整个人看上去白净清秀,带着几分军人少有的书卷气,竟也是个帅气干练的小伙子! 若非如此,也不会赢得团长千金的青睐吧! 直到宋凝走进门,路长青才蓦地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和她打招呼: “你、你来了?” 宋凝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平静地道: “路长青同志!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宋凝,来自湘省,我的爷爷是宋怀德!” 路长青的脸上闪过不安和窘迫,一时有些手脚都无处安放。 “宋凝!你好!我、我是路长青!很抱歉,没想到……我们的初次见面,是在那样的情形下!” 宋凝道:“那样见面也挺好!直截了当!省得不清楚情况还产生误会!路长青同志,咱们就开门见山吧,你准备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这桩婚事?” 宋凝来之前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她只是想知道路长青会怎么谈解除婚约的条件…… 只是路长青的回答却有些出乎意料…… 他几乎是立刻就答道:“宋凝!你放心!我一回来就已经向军部打了结婚报告,同时申请了家属房,等批下来,我们、我们就结婚!” 宋凝很惊讶:“结婚?我们?” “是的!可能还要委屈你住一段时间招待所,但是,我们这是特殊情况,应该最多一个星期就有消息了!” 宋凝笑了,她消化了一下路长青的意思,才开口道: “路长青!首先,你没有按约定去娶我,晚了整整两年!其次,你前几天还在我的面前和另外一个女同志互称家属‘情投意合’!这种情形下,你跟我说,要和我结婚?合理吗?” “没有!”路长青焦急地道:“我没有和陈玉婷情投意合,我早就给她说过我定了亲,有未婚妻!也从未答应过她什么!” 宋凝的神色冷了下来,“路长青!这桩亲事寄托着我爷爷对你的信任和执念!也承载了一个女孩子从十六岁到二十岁的所有念想!我来,不是来逼迫你结婚的,我是希望你能正正当当地大大方方地给我一个交代!” “更何况,我们之前只是订婚,也没有见过面!所以你即使喜欢别的姑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只希望你能把你和我之间的事情先做个了断!你欠我和爷爷更多的,不是你和那个什么婷的事,而是你没有遵守承诺,辜负了他的信任!” “宋凝!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未想过要取消婚约!” 路长青看着宋凝,眼神里带着哀求。 宋凝没想到路长青是这个态度,她冷笑道: “没想过取消婚约,却迟迟不去履行约定!没有和陈玉婷情投意合,却愿意以自己的军功去抵她的处罚!” “路长青,但凡你能大大方方的承认,我也许还会高看你一眼!你现在这样我还真是看不明白,你难道没有想过,你坚持和我结婚,陈玉婷那边你要怎么处理?” 路长青立刻答道:“不是不敢承认,是真的没有感情!正是因为之前想得太多,怕伤她自尊!也怕给陈团长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之前拒绝得不够干脆!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会去找她说清楚,不会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 宋凝看着路长青,深深皱起眉头…… 路长青踌躇了一下,却主动问道: “宋凝!我、我一直没有机会问,宋大夫……他现在怎样?他……好吗?” 宋凝看着他,平静地道:“爷爷去世已经三年了!那次出远门回来,他高兴地告诉我,说给我寻了门可靠的亲事,他总算可以放心了!可也是那一次,他在外面染下了病根,身体越来越不好,回来一年左右就走了!” 路长青听完,神色变得落寂,只是,他却似乎没有太意外,只喃喃地道: “一年!比我想象中还要走得更早!” 宋凝脸色一变,立即问道: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路长青看着宋凝,却接着问道: “宋大夫临走前,有没有提到过我?或者留下什么话给我?” 宋凝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爷爷对于那次出远门的具体情形讲得并不多,甚至和路长青定亲的事也讲得不甚详细,但他临走前的确留了一句话。 这也是她没有快刀斩乱麻,一开始便直接退亲走人的原因之一。 她总觉得,这件事背后应该还有什么蹊跷。 宋凝看着路长青,一字一句地道: “爷爷要我见到你后,一定要记得问你,‘蓝眼泪,你找到了吗?’” 路长青听完,眼圈立刻红了。 他用手捂了捂眼,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宋凝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才开口道: “路长青,我在等你的解释!” 路长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宋凝道: “宋凝!我能告诉你的是,我没有一刻忘记过当年的事,当年我和宋大夫分别后,我一直在按我当初的承诺在努力!” 宋凝定定地看着他,问道: “蓝眼泪,指的是什么?” 路长青又露出那种充满哀求的眼神。 “宋凝,我不能告诉你!这也是我承诺过的事情之一,宋大夫他也知道,可就连他也没跟你说过对不对!请你相信我!宋凝!这件事的重要,甚至超过了我和你的婚事!” 路长青的眼神坚定而哀伤,宋凝认真地审视着他,却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房门一响,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在护士的搀扶下走了进来,那人朝门里打招呼道: “哟!路连长!有人探病啊!” 第27章 是她!是她把小车推下去的! 路长青朝来人笑了笑,“老张你做完检查了?” “做完了!” 老张答道,然后看着宋凝道: “欸!这位姑娘是生面孔啊!路连长,这位是……” 路长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但仍回答道: “这……这是我没过门的媳妇,叫宋凝,才刚刚到部队来!” 然后他转头,讨好似地对宋凝笑了笑。 “宋凝,这是工兵连的老张,也是在这次救灾任务中受的伤。” 宋凝有些反感,路长青此举,明显是想在战友面前表明她的身份。 或许,也带了些让她看清他决心的意味,但这让她有种被迫上岗的感觉。 她深深看了路长青一眼,路长青望着她,眼神并不躲闪,带着些无奈和请求。 宋凝转头看了看老张,他是和路长青同病房的病人,已经在旁边的病床上坐下来了。 她知道今天的谈话已经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她看了眼路长青道: “我先走了!” 路长青忙喊住她:“宋凝!” 宋凝回头看他。 “那个,你、你明天还来吗?我还有话跟你说!” 宋凝道:“你放心!我会来的!” 她肯定会来的! 事实上,今天的谈话并没有谈出什么结果。 路长青看着一脸真诚,关键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回答。 不同意和她取消婚约。 否认和陈玉婷的感情。 同时,也没有告诉他和爷爷之间的那个“约定”。 这个路长青,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病房里,老张对路长青道: “可以啊!路连长!你有个这么漂亮的未婚妻,咋没听你提起过。” 路长青看着宋凝的背影,笑了笑道: “张哥!不怕你笑话,婚事是和长辈定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她!没想到,她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在高坪时,不是在抢救就是在被抢救的过程中,他并没有过多去打量她,只觉得这个小宋医生脾气很大! 但同时,医术也很好! 今天再看时,她脱掉了那件皱巴巴的白大褂,也不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发辫衣服都收拾得清爽妥帖,刘海梳到一边,露着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竟是个极为漂亮的姑娘。 最重要的,是浑身上下没有丝毫农村姑娘的怯懦和自卑,不仅落落大方,而且、而且还称得上气场十足。 宋大夫曾跟他反复称赞过自己的孙女漂亮,只是胆子小了点,话少了点。 他觉得宋大夫的评价一点也不准确。 这姑娘明明、明明是…… 非常漂亮! 非常胆大! 而且……话不仅多!还狠! —————— 宋凝走在医院的走廊上,琢磨着路长青的想法…… 她不知道是路长青掩饰得太好,还是她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多,总之他的态度令人怀疑。 他说的话,她最多信一半,还是关于爷爷的那一半。 但是爷爷和他之间的那个“约定”却让她不解。 一个赤脚医生和一位军人之间,有什么严重到不能说的秘密。 如果路长青说的属实,四年了,他一直在为之努力的究竟是什么? 是找那个“蓝眼泪”吗? 蓝眼泪——究竟是什么? 如果放到现代,她会以为是件首饰,是颗宝石什么的…… 可放在这个年代,又会是什么? …… 正想着,后面传来轮子滑过地面“咣当咣当——”的声音。 然后有人惊呼:“小心——” 宋凝回头时,一辆装满了瓶瓶罐罐的小车已朝她冲了过来。 她原本想拧身避开,可是前面正走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 如果她避开,小车便会直接撞上去。 宋凝只得侧了侧身,让小车撞上了自己的大腿,然后伸手拽住了小车的把手。 老人家也被吓得原地一顿,抱住了手里的饭盒,见小车已被宋凝拽停,才微微朝她点了点头,继续走了。 后面两个护士追上来拉住了小车。 “不好意思啊!” 其中一个护士冲她说了句。 宋凝低头揉了揉腿,摇摇头道: “没关系!还好!” 还好她反应快,这车装满了输液瓶之类的瓶瓶罐罐,分量着实不轻,要是撞上那老人怕是要出麻烦了。 两个护士推着车往前走了,只是她们小声的嘀咕却传进了宋凝的耳里…… “她运气真好!竟然躲开了!” “哎!乡下来的,还想跟玉婷争!自不量力!” …… 宋凝简直气笑了! 她抬头便喊道:“护士!请等一下!” 两个护士回头,然后对视了一眼,看得出来有些心虚。 其中一个冲她喊道:“你、你有啥事?” “哦!” 宋凝往前走了几步,指了指那辆小车,道: “我是想提醒你们一下,这辆小车是不是该修修了!幸好刚才撞着的是我,要是撞着那位老同志,可就麻烦大了……” 说着,她上前扶着小车,手指往前一用力,小车便顺势滑了出去。 两位护士没料到她会推车,等反应过来时,那辆小车已脱离了掌控冲向了前方…… 这里已是走廊尽头,前面不远就是楼梯。 她俩大惊失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一连串“丁零咣当——”的巨响传来—— 两名护士捂着嘴,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小车翻着跟头栽下了楼梯,上面的输液瓶以及大大小小的药瓶乒里乓当砸了个稀碎……满楼道都撒的是药水和药片! 这惊天的巨响引出了各病房和办公室的一连串人出来。 护士长最先跑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她指着两个护士就怒道: “你们、你们这是想造反吗!这种低级错误都会犯!连个车都推不稳!毛手毛脚的还想不想转正了!你们听着!这里砸碎的所有药品都得从你们津贴里扣!” “护士长!不是我们!是她!是她把我们的小车推下去的!” 趁着护士长一句话吼完,其中一个护士连忙举起手告状。 护士长顿时怒气冲冲地看向宋凝。 第28章 既来之,则安之 宋凝忙举起手,开口道: “我、我证明!和这两位护士同志确实没有关系!是、是这辆小车有问题!刚刚这辆小车就有些失灵,在走廊就撞上了我,我腿这会儿还疼着!” “对!我也可以证明!” 宋凝话音刚落,就听旁边也有人开口,她回头一看,刚刚那位老同志提着饭盒正折返回来, “刚刚这两位护士同志的小车在走廊时就脱手了!跑得飞快!要不是这位姑娘挡住了车,那车刚才就撞上我了!唉!年纪轻轻就冒冒失失的,迟早要出问题啊!” 护士长一看,连忙道:“杨教授!是您啊!刚刚没吓着您吧!” 老人摆摆手,“我没事!没事!你先忙你的!” 护士长这才转头对那两人道: “什么都别说了!先把楼道清理干净!一片玻璃碴也不许留!五百字书面检查明天早上交给我!所有药品照价赔偿!耽误的工作时间用假期补上!还有!你们今天的行为我一定会如实记录在实习手册上!” “护士长!真的不是我们……” “怎么?嫌我惩罚太轻!” 旁边的那个护士忙拉了一个这个护士的袖子,两人老老实实应下,打扫卫生去了! 连抽空瞪一眼宋凝的机会都没有! 宋凝回头,想跟那位杨教授道个谢,若不是她主动出来证明,她还得多演一会儿。 却看见那位老人家已经提着饭盒走了。 护士长匆匆忙忙去安排工作了,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 宋凝耸了耸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要犯我,绝不惯着! —————— 只是,还没走出住院部的大楼,迎面有人喊她的名字。 宋凝抬头,是徐参谋长,身边依然跟着王泽。 宋凝点头跟他们打招呼:“徐参谋长!王干事!” 徐参谋长笑着道:“小宋医生是昨天到的吧?住得还习惯吗?” 宋凝点头,跟徐参谋长寒暄了几句。 之后徐参谋长才道:“小宋医生,之前在高坪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如实向上面反映了。陈玉婷目前已经停职,送到军区去接受思想教育去了!医院那边也表了态,教育不好,她这身军装也不用穿了!总之,不会姑息!” “对于路连长……一是他现在还在住院治疗,二来顾团长出任务要这两天才能返回,等顾团长回来,我们团部讨论过后一定会对他做出相应的处理。” “你放心!与路连长相关的事我们也会充分尊重你的意见!你先安心在这里住着,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我们提!” 宋凝没再多说什么,只点头道谢。 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 她不急。 只是临走前,她笑着说了句: “徐参谋长!您下次直接喊我小宋好了,既然已经不在医疗队了,再喊医生就不合适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徐参谋长,他突然问宋凝道: “嗳!小宋啊!你那个针灸,能止疼吗?” 在高坪时,他可是亲眼见她用一副银针救回了生命垂危的路长青。 宋凝果然点了点头,“可以!” “来来!刚好!我刚好要去见一个病人!你一起去看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帮帮他!” 宋凝摸了摸挎包,还好银针就随身背着。 徐参谋长带着宋凝穿过住院部,进到医院最里面,那里有个院子门,门口还有岗哨。 院子里有幢三层楼,上面依然挂着“住院部”的牌子。 门厅里还挂着几个大大的卡片式的日期牌,上面显示着今天的日期: 一九七九年五月十二日。 看起来,这里面应该是高干病房。 宋凝则盯着那个日期看了许久,一直到走上楼梯时,才收回目光。 八零年代,就要到了呢! 徐参谋长一直走到302门口,才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门虚掩着,立刻便有人过来开门。 是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 再往里看,屋里只有一张病床,床边围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小声地商量什么。 徐参谋长小声问开门的护士,“又开始疼了?” 护士点点头,也小声答道:“比上一次更厉害了!” 徐参谋长朝宋凝和王泽打了个手势,让他俩在门口等等。 十来分钟后,徐参谋长朝宋凝招手,示意她进去。 宋凝进屋,围在床前的医生散开,她看见床上躺着一个老人,骨架很大,但身形却很消瘦。 年轻时,应该很魁梧高大。 给人很具象的英雄迟暮的感觉。 有些意外的是,病床一头还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竟然是刚才走廊里的那位杨教授。 杨教授看着宋凝,有些意外地道: “原来是你啊!姑娘!刚才幸亏你替我挡了车,我的汤才能送到!” 宋凝道:“我也要多谢您替我说话!” 杨教授点点头道:“互相帮助嘛!不值一提!那就麻烦你替我这老头子看看,他是早些年受下的伤,到现在可遭了老罪啰! 之前中医西医都试了个遍,针灸吧……也灸过,效果都不尽如人意!大徐极力推荐你!想让你来试试! 你也不用忌讳什么,尽管试吧!只要能让他减轻些痛苦,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宋凝点头。 床上的老人侧卧着,有医生揭开他身上的薄被,露出老人的背部。 老人的身体有些发颤,身上的病号服贴在身上,竟已经湿透,看起来竟是在强忍痛苦。 “老爷子早些年背部中了弹片,位置不太好,一直没办法取出来。” 旁边的医生小声给宋凝解释道: “但之前做手术太多,对止痛药有了耐药性,现在年纪上来了,稍一变天背部就疼痛难忍,你看有没有办法让老爷子缓解些疼痛。” 宋凝一眼就看到老人背上有众多的陈年旧伤,而在脊柱边有一道微凸的深红的伤疤。 肉眼辨认的话,这弹片的位置,紧挨脊柱神经,甚至已经伤到了部分神经。 以华国现在的医疗水平,确实还做不了这种难度的手术。 稍有不甚,老爷子就得在床上躺一辈子。 宋凝脑子里在思量,手上却丝毫不慢。 她动作娴熟地消毒,同时询问医生,老爷子是否有高压血等基础疾病。 等得到答复时,银针已经一根一根扎入老人的体内。 第29章 只是没想到……她要钱! 不光背部,手脚以及耳后也都一一扎上。 断断续续,老人还偶尔发出闷哼声。 旁边那位杨教授手紧紧攥着,可见她虽说让宋凝尽管试,可心里还是很紧张。 还是旁边的医生开口问道: “这针,扎的时候……是不是有些疼?” 宋凝点头,“有些部位会有些胀疼,稍后便会好转。” 几名医生相互看了看,显然都心存怀疑。 刚才老爷子疼得衣服湿透,都咬着牙没有出声。 让她来给老爷子止疼,她反而先把人扎得忍受不了了。 但主人家没反对,他们也不好发话。 约莫十多分钟后,站在床对面的一名护士开口道: “老爷子的身子好像没有发抖了……” 这边几名医生连忙查看—— 确实,老爷子的表情也放松了,并不是刚才那种疼得说不出话来的状态。 杨教授很高兴,站起来弯腰轻唤着: “老头子!老头子!你这会儿是不是好点了?” 只是她喊了好几遍,老人却没有反应。 她顿时慌了,“他、他怎么不应声?” 旁边医生有些惊慌,拿手电的,拿听诊器的一时有些忙乱。 宋凝伸手探了探老人的脉搏,开口道: “老人只是睡着了!” 屋子里像按下了静音键。 睡着了?! 天知道这位老人有多久没有这样轻松地睡着过了吗? 等几名医生轻手轻脚地检查完,他们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 老人真的睡着了! 他身上的针都还没取,他已经睡着了! 杨教授喜极而泣,她一把抓住宋凝的手,压抑着自己的激动道: “有用!孩子!你这个真的有用!他之前也扎过好几回,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扎得睡着过!” 宋凝心道,同样的针,用什么样的手法,扎在不同的穴位,扎多少根,效果都会不同。 中医本就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相比西医,是最能体现出千人千方,因人而治的。 徐参谋长站在外围,也很高兴。 他只是想让这姑娘来试一试,没想到她是真的有本事! 总算是能帮上老领导了,他也感到与有荣焉。 这姑娘一手扎针的功夫,不仅能救人命,还能治顽疾啊! 老人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病房里的人也不便多留,都退了出来。 杨教授亲自把宋凝送到楼梯口,还要送她下楼,被她拦住了。 在徐参谋长的再三夸奖和感谢中,宋凝总算是回到了招待所。 —————— 只是,下午徐参谋长就带着王泽再次登门。 据说那位老人今天一口气睡了六个小时。 从进入梅雨季节以来,他每天都在疼痛中辗转度日,止疼药的剂量加到医生都不敢再加,每天也只能断断续续睡上两三个小时,像这样轻松入睡,简直没有过。 徐参谋长是在老两口的拜托下来找宋凝的,他们希望宋凝能每天下午去帮忙扎一次针,这样老爷子或许能每天睡个安稳觉。 徐参谋长同时表示,为感谢宋凝,只要在不违反制度和原则的情况下,她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扎针自然是没问题,宋凝眼下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只是她重点跟徐参谋长说明了一下,医术可以保证,但自己并没有医生身份和正规的行医资格,一定要向对方说清楚。 徐参谋长表示,这个他就可以做主,这个并不重要。 毕竟那么多有行医资格的也束手无策,这个时候谁有真本事就认谁。 至于感谢,宋凝看着徐参谋长诚恳的目光,问道: “徐参谋长,是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吗?” 徐参谋长很肯定地点头。 宋凝这下放心了! 她搓了搓手,眼神晶亮地对徐参谋长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收诊金!而且,可能比正常中医的收费要贵那么一点儿!” 徐参谋长倒是愣了愣。 毕竟他的话已经说得这么直白,如果这姑娘要份工作或者安排套住房,甚至给路长青争取减轻处罚或者要点别的福利什么的,也都是能办的! 他已经听说这姑娘去看过路长青了,好像两人相处还不错!加上路长青一回来也交了结婚申请,如果宋凝作为当事人愿意主动和解,不追究,那处理结果便可大可小了! 从部队的角度,毕竟是定过亲的未婚夫妻,总是劝合不劝分的! 只是没想到……她要钱! 徐参谋长终是笑了笑,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这姑娘,医术好!人更通透! 等回去向老两口一回话,老两口都笑了! 现在是他们有求于人,尤其是老人又身居高位,既怕对方什么都想要,又怕对方什么都不要。 前者贪心,后者图人情。 难免都会有让人难办的时候。 像宋凝这般大大方方要诊金的,反倒是最敞亮的。 双方都不觉得亏欠,相处反而能更轻松。 老两口不由得对宋凝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 其实宋凝想得很清楚。 徐参谋长的意思她不是不懂,只是医患之间最忌讳人情拉扯。 尤其是有一定权势地位的人。 如果她此时提了条件,对方确实会尽力满足。 但也仅此一次,还不免会被对方看低。 房子工作那些对她来说虽然重要,可在她和路长青的事情了结之前,考虑还为时过早。 真要是退婚的事最后闹大了闹翻了……她还愿不愿意待在这里还两说。 至于给路长青谋求点什么……那就更不可能了! 她之前做过的最坏的设想,如果路长青是忘恩负义满口谎言之流,她肯定会让他在部队身败名裂,前途尽毁。 否则怎么对得起宋爷爷这一场托付。 所以眼下,治病救人,拿钱就好! 最主要的—— 她缺钱啊! 缺得不要不要的! 比起其他的任何事,手里有钱才是最实在的! —————— 七团的驻地在离军区总部近三十公里的郊区。 顾铮开着吉普车风驰电掣地驶进驻地大门,“唰——”地停在办公楼前,轮胎摩擦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车门打开,顾铮迈着大长腿下来,“啪——”地关上车门,大踏步向楼里走去。 副驾下来的小警卫紧赶慢赶地追着他的步伐,连声喊道: “团长!顾团长!您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您不去我没法跟首长交代啊……您等等我啊……” 第30章 铺垫得越多你会死得越惨! 韩霄和陈良早已等在办公室,看着顾铮和后面哭丧着脸追来的小警卫,不由得问道: “这是咋啦!” 小警卫忙道:“霄哥,您劝劝团长吧!比赛期间团长晕倒过,首长让他去医院他没听,交代我回来后一定要盯着他去做检查!” “啧!”顾铮回头看了眼小警卫,“见人就说!话咋这么多呢!” 小警卫是入伍才一年的新兵,他是怕团长,可他更怕首长。 他差点快要哭出来,“顾团长,你就去检查一下吧!首长说他记住我了,你要是不去他就要拿我是问!” 顾铮只觉得吵,挥了挥手道: “知道了!有空我一定去!好了你先去休息吧!念叨了一路,我觉得你的嘴应该累着了!” 小警卫瘪了瘪嘴,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老大!你晕倒了?是头上的伤引起的吧?这还真不是小事呢!”韩霄道。 “得!刚走一个,你又来!” 顾铮边找烟边埋怨道。 “可这不是别的事儿!不能掉以轻心……” “行啦!这回没得到第一,我心里正不爽呢!就别提去医院的事了!” 韩霄的话被顾铮打断,他愣了一瞬,忙问道: “不是说,咱是第一么?” “并列第一算什么第一!” 顾铮点燃一支烟,吐了口烟雾才接着道: “早知道我就亲自上了,这回让杨烨那小子得意了一把!” 韩霄和陈良对视了一眼,西南军区连着三年都是第一,这回好不容易得了个并列,老大还不高兴了! 顾铮喊两人坐下,边给自己沏茶边问了些团部的情况,又把救灾收尾工作详细问了问,等两人一一汇报完,顾铮又问韩霄: “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儿要汇报的。” 韩霄抓了抓脑袋,道:“哦!周老的腰疼又严重了!参谋长这几天天天往医院跑呢!都愁死了!” 等把周老的病又聊完,顾铮瞟了一眼韩霄,道: “还有没有别的情况要汇报的?” “别的?” 韩霄努力想了想,“没了!该说的都说了!” 顾铮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状似无意地问道: “那个宋凝,说要到军区来的……来了吗?” “宋凝啊!来啦!就是跟咱俩一起来的!” 韩霄一拍大腿,像被激活了某个开关似的。 “哎呀!老大!说起宋凝,我真得好好跟你讲讲,那个路长青你知道吧,就通讯连的连长!他啊……这次执行任务时受了伤……” 顾铮把茶杯一放,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来。 韩霄一看,更来劲了! 原来老大是想听八卦啊! 他干脆从路长青受伤开始讲起,麻醉药药效不够,然后宋凝一手银针出神入化给他止血止疼,然后陈玉婷怎么找过来,又怎么大闹医疗队…… 一个讲得绘声绘色,一个听得津津有味。 一直在旁边当绿叶的陈良突然冒出了一句: “宋凝是路长青的未婚妻!” 空气仿佛凝滞住了。 韩霄默了两秒,气恼地冲陈良喊道: “哎!你咋这样?我都还没讲到这个部分!你这么一喊,一点悬念都没了!” 再看顾铮,刚刚还挂在嘴角的笑也凝固了。 看着他俩的眼神仿佛还带着些不可思议。 韩霄忙道:“老大!咱不理他!他最会扫兴了!我接着跟你讲,其实啊,这个宋凝原本就是来找路长青的!你说巧不巧……” 顾铮却朝他摆了摆手,伸手捂住了额头。 “怎、怎么了!老大!” 韩霄有些慌,“你是不是头疼了?要不要去医院!” 顾铮的脸色明显不对,他指了指门,道: “你俩出去!我要休息一会儿!” 韩霄还想再劝,陈良拽住他,直接把他拽出了门去。 到了走廊上,韩霄一把推开陈良。 “你看看!看看!刚才老大听得多高兴,我就想着多铺垫一点儿讲详细一点儿,结果让你这一句话闹得,多扫兴!” 陈良看着他,幽幽地回了一句: “铺垫得越多你会死得越惨!” 韩霄斜眼瞪他,“你、你、你什么脑回路!” 说完他又趴在门缝往里瞧。 “你说我俩这会儿是不是得在这守一会儿!万一老大头疼犯了!又晕过去了怎么办!”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听门里传来一声怒吼: “都滚远点!越远越好!” 吓得韩霄一激灵,拉着陈良就跑。 直到跑出办公楼,他才恨恨地指着陈良道: “我今天都是被你害的!” —————— 宋凝约定给老人扎针的时间是在下午四点。 她午后便早早去了医院,她要先去找路长青。 路长青的一条腿依然吊着,原样躺在病床上。 只是,跟他同病房的老张也在。 不止老张在,老张的床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朴素,肤色有些黑,看起来应该是老张的家属。 路长青见宋凝进来,忙挪了挪身子,高兴地道: “宋凝,你来了?” 旁边的老张见了,也扬声打招呼。 “哟!是弟妹啊!来看路连长啊!” 老张身边的女人一下子站起身来,有些拘谨地看了看宋凝,又看了看老张…… 老张对她道:“这是路连长的媳妇!你喊妹子就成!” 路长青忙在旁边道:“老张!还、还没过门!” 老张笑道:“定过亲了就是你媳妇!再说人都到部队来了,过门不是迟早的事!” 说着他又朝宋凝道:“弟妹啊!这是俺媳妇,乡下来的!也是听说俺受伤了才赶过来的!胆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你别见笑啊!” 老张媳妇忙冲宋凝露出了个笑脸,有些紧张地跟她打招呼: “妹子!你、你好!俺叫李慧兰!” 宋凝深深地看了路长青一眼。 路长青脸色虽有些不自然,但也扯着笑脸看着她,并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这让宋凝又一次有了被迫上岗的感觉。 第31章 这块弹片的位置太险! 李慧兰见宋凝没看她,以为她不想跟自己打招呼,一时尴尬地坐也不是,躲也不是。 谁知下一秒,便听宋凝在喊她: “慧兰嫂子!你好!我叫宋凝!我也是乡下来的!认识你很高兴!” 李慧兰愣了一下,忙接道:“哎呀!宋凝妹子!俺、俺也很高兴认识你!你可真俊!一点也不像乡下人!” 宋凝笑着过来,拉住她的手,道: “嫂子!乡下人城里人都没啥不同,都是凭自己双手吃饭!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李慧兰连忙握住宋凝的手,高兴的脸都红了。 “妹子!你说得真好!我到这里来心里可没底了,就怕这城里人瞧不上俺乡下人,给老张丢人了!” 老张也挺高兴,忙说道: “慧兰!你以后多跟弟妹说说话,让她带带你就不紧张了!” 李慧兰连连点头,抓着宋凝的手不放。 路长青在一旁看着,也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角。 宋凝大大方方地让李慧兰抓着手,却笑着道: “不过,我以后还留不留这里还说不准呢!我和路连长的婚事并不是……” “宋凝——” 宋凝的话刚说到这,路长青就慌忙喊住了她。 宋凝看了眼路长青,直视着他道: “路连长!我并不想让大家对我们的关系产生误会!” 她愿意和这里的军人好好相处,也可以和军人的家属交朋友。 别人对她表示出善意,她也乐于接受并回馈。 可她不愿意这样稀里糊涂地被人误会。 她和路长青是即将解除婚事的关系,没必要粉饰太平。 “宋凝!你等一下!你能不能先帮我个忙?” 路长青却冲她喊了句,然后伸手到枕头底下摸索着什么。 宋凝并没有动,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他摸出一把钥匙,然后喊她道: “宋凝!你、你过来一下!” 宋凝皱着眉头走到路长青的床前。 路长青把钥匙递给她,小声地道: “团部宿舍216室,靠左边是我的床铺,在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里,有一些东西,你先看!看了再说后面的事,行吗?” 宋凝看了眼钥匙,又看了眼路长青,后者眼神恳切又焦急。 她默了默,伸手接过了钥匙。 路长青和爷爷之间有秘密,这是肯定的。 老张两口子在这,今天显然也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既然路长青愿意让她看,她不妨看看再说。 她和路长青的这层关系,一捅就破,他不至于要编个瞎话来拖延时间。 既然谈不了话,宋凝也不愿意多待。 她朝路长青点了下头,顺便和老张夫妻打了个招呼,转身准备离开。 路长青在后面说道:“你就跟他们说,要去给我收拾点换洗衣服,他们会派车送你去的!还有,你所看到不要跟任何人讲!任何人!” 宋凝回头,看见路长青严肃而凝重地看着她。 她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转身出了门。 走出房门后,还隐约听见老张在问:“弟妹这就走了啊!” “啊!是的!我让她帮我收拾两身衣服过来!” —————— 路过护士值班室的时候,宋凝看了眼里面的挂钟,还不到三点。 离约定扎针的时间还早。 宋凝索性在医院各科室都转了一圈。 七九年的医院,科室分类和现代还是有很大区别,分大内科和大外科,并没有细分。 医生治病能依赖的设备也不多,主要靠经验。 这也是整体医疗水平受限的原因之一。 这里是整个西南军区的军医总院,病人以及家属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她穿梭在各楼层里也并不起眼。 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跟了她很久。 快到四点时,她走向医院后排的那个院子门。 果然,王泽已经等在了那里,看见她便笑着迎了上来: “小宋同志!周老已经在等你了!” 进到那间病房时,那位周老半躺在床上,神情疲惫,杨教授拿着条毛巾,半弯着腰正在给他擦汗。 显然,老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疼痛。 看她进来,老两口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周老笑眯眯地道:“是小宋医生吧!辛苦你来给我扎针!我姓周,马上满七十啦!你叫我老周或者周爷爷都可以!” 宋凝笑道:“我跟着他们喊您周老吧!我虽然会医术,但我现在并不是正规医生,所以您就喊我小宋吧!” 周老愿意示好,并不意味着她可以顺着杆子往上爬。 光看周老这病房的配置以及医生护士对他的重视程度,便能知道他级别地位都不低。 老周肯定是不能喊的,周爷爷……却过于亲切了。 她有自知之明,这称呼对普通人倒无所谓,对于这种“领导”级别的,还是保持些分寸感和边界感的好。 她只是替老人扎个针,挣点钱,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周老伸出手指朝她点了点,笑道: “行!都依你!那小宋啊,我们开始吧!我老头子今天能不能睡个安稳觉,就指望你了!” 宋凝给周老把了一下脉,这一次时间更充分,她扎针时又仔细调整了位置,可以确保效果更好一点。 停针的期间,她问杨教授,周老之前拍过的片子能不能给她看看? 杨教授从床头柜里拿出厚厚一摞检查资料递给她。 常规检查的数据意义并不大。 宋凝只找出了X光片,对着灯光认真看了看。 从片子上只能大致看清弹片的轮廓,按片子显示的位置,弹片紧挨脊椎,甚至是擦着脊椎进入的体内,理论上来讲,已经伤到脊椎神经。 可能周老运气好,没伤到主神经,否则在当年周老就站不起来了。 杨教授看宋凝对着片子看了很久,小心地问她: “小宋啊!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杨教授,周老这个弹片不取,他的疼痛会越来越严重,持续时间也会越来越长!止疼,治标不治本,不是长久办法。” 杨教授叹气道:“都明白这个道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些年,我们去了国内各大医院,也请过专家来蓉城,只是……没有人敢动这块弹片!” 宋凝点点头,这块弹片的位置太险。 何况X光片只能看到平面视角,看不清弹片的形状和精确位置,仅凭一个模糊的平面视角图,贸然手术,风险太大,不可预知因素太多。 可惜,目前华国的医疗设备整体落后,她记得应该就是在今年,沪市将引进华国第一台CT设备,且是斥巨资引进的一台二手设备。 据说是买回来做研究的,能不能面向大众使用还是未知数。 可周老现在的情况,已经并不只是“止疼”这么简单。 她有些犹豫…… 真实的病情,她要不要跟杨教授说呢? 就算说了,她会信吗? 第32章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 取针的时间到了,宋凝收回发散的思绪,利落地给周老取针。 果然,周老如同昨天一样,已经睡着了。 杨教授很高兴,又直叹气:“可惜一天只能扎一回,睡醒了之后还会接着疼。” 送宋凝出门时,杨教授将厚厚一沓人民币塞进宋凝的手里。 “小宋啊!谢谢你能帮上老周!这是我们给你的诊金!你一定要收下!” 宋凝有些惊讶:“杨教授!不用这么多!” 虽然没数,但十元一张的票子,这一沓少说也有几十张。 她虽然来的时间不长,这年代的物价还是知道的。 杨教授却双手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推辞。 “我们老两口有部队照顾,平时也没什么花销,老周这背啊疼了小半辈子了,你能让减轻点病痛,就已经帮了大忙了,这诊金就别跟我们客气了!” 宋凝看出杨教授是诚心要给,也不好再推辞。 老人家对她诚心诚意,她也不再纠结,对杨教授道: “杨教授!麻烦您跟我出来一下!” 等离病房稍远些,宋凝才郑重地道: “杨教授,谢谢你们信任我,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周老现在疼痛加剧,和年纪以及天气变化有一定关系,但更大的可能……是弹片周围的组织已经产生病变,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不光会影响周老的行动,甚至……会危及生命。” 杨教授脸色剧变,“有、有这么严重吗?” 宋凝点头。 “周老是不是近两年疼痛的时间越来越长,不变天的时候也会有疼痛难忍的时候,他的背是不是经常有直不起来,承不了力的感觉?” 杨教授眼眶已经红了,连连点头。 “是!跟你说的一样!以前去哪他都坚持自己走,从去年开始,家里已经长备轮椅了!” “周老的弹片必须要取,而且,越快越好!” 杨教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之前,也有医生说过类似的话,但是都没有你这样肯定!也没你说得这么严重!我们就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 杨教授一把拉住宋凝的手,“小宋啊!你有没有什么主意?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啊?” 对于宋凝,他们信任她的中医水平,毕竟中国几千年中医文化,又讲究一个传承,所以年纪轻轻也有身怀绝技的。 但老周是身体里有实实在在的弹片,这个已超出了中医的范畴了。 她并未想过宋凝能解决这个问题,只是这姑娘既然能看出来,没准儿会有些别人不知道的办法呢! 宋凝想了想,对她道:“如果您有途径的话,可以往沪市那边打听打听,有没有医院会引进CT设备,周老身体里的弹片,如果能拍CT的话,能大大提高手术成功率!” 宋凝只是报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她话音刚落,杨教授便两眼一亮。 “沪市?好!好!是叫……CT是吧?我这就去打听!” 然后朝宋凝挥手,“小宋啊!我就不送你了!我去打电话了!” 看着杨老师匆匆离开的背影,宋凝心里有些动容。 她现在只是一个年纪轻轻且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小中医,杨教授却能听得进去她的话,且没有任何轻视和排斥。 光这一点,已经值得尊敬了。 她不禁开始琢磨…… 要是能拍CT的话,这手术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当然,没有CT的话,她多做些研究和准备也不是不能完成,只是那样的话,她需要一位得力的助手才能万无一失。 要是齐睿在就好了! 齐睿是她医院的四位副院长之一,专攻神经外科。 有丰富的神经外科手术经验,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也是她最好的手术搭档之一。 他俩一起挑战了不少高难度手术,在国际上也曾经掀起过小小浪潮。 唉!也只是曾经了! 现在,拍不了CT,也没有齐睿那种水平的助手,而她—— 更是没有行医的资格…… 能让她扎针已经算是周老老两口的“开明”之举了,没有人会相信她还能做手术。 宋凝眯了眯眼,路长青这边得速战速决了! 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不能为这点子事儿跟他扯得没完没了。 —————— 出院子门时,王泽刚好匆匆往这边赶。 看到宋凝,他远远地挥手,然后微微喘着气跑过来。 “小宋啊!我就琢磨着你该忙完了!参谋长让我一定问问你,生活上还缺不缺什么东西?有没有哪里不方便的,尽管提!” 宋凝笑道:“本来是缺一些的,但是杨教授今天给我付了诊金,就都不缺了!” 她刚才大致看了看,杨教授给她的估摸着有三百元,抵得上普通家庭大半年收入了。 王泽笑道:“既然是杨教授给的诊金,你就安心拿着!周老家境还是不错的,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能帮上他们比什么都强!” 宋凝道:“确实是有点心理负担,但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安心了!” 两人都笑了。 宋凝这才问道:“王干事,你们团部不在这边吧?” “团部离这边还三十多公里呢!我这几天在这边安置陆续撤回的受伤战士,等忙完就回那边了。” “是这样,我想替路长青去取几套换洗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车去团部?能不能捎上我?” 王泽愣了愣,继而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 “有!有的!这绝对没问题!我这会儿正准备回团部汇报工作的!”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这会儿已经下午五点了。 “不过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明天我来安排吧!” 宋凝道:“我这会儿直接跟你去的话,是不是不太方便?” 王泽又一愣,忙接道:“方便!怎么不方便!你要想这会儿去的话,等我汇报完工作直接送你回来!反正我原本明天也要过来的!” 宋凝的想法,只是想尽快去看路长青的抽屉里有什么,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料王泽却不这样认为。 他认为宋凝这么急,是想早点帮路长青把衣服取回来。 他也很诧异这对未婚夫妻这么快就解决好了矛盾,看来之前徐参谋长是白担心了。 等车开出医院,他便开始感慨:“徐参谋长一直很欣赏你,他私心一直希望你能和路长青同志能早点解开误会,好好留在部队过日子的!” “误会?” 宋凝道:“我和路长青之间能有什么误会?” 第33章 姐姐的爱让他不堪重负! 王泽却了然一笑,用有些高深的口吻道: “有些事啊估计也没人你跟你讲……这陈玉婷同志,你也知道她爸是我们老团长,老来得女,难免娇惯了些,怎么说呢!她之前吧,是有对象的……但不是我们部队的!” “有对象?”宋凝有些诧异。 “是她在外面认识的社会青年,说是去过花城和港城,见过大世面。我碰巧见过一次,穿着打扮整个就……就流里流气的!也没个正经工作!可陈玉婷不知怎的就喜欢上了!陈团长为此不知道发了多大脾气!父女关系当时一度闹得很僵!” “再后来,听说她外面那个对象没谈了,具体原因不清楚,但听说陈团长开始给她安排相亲了,那段时间相了也有好几个吧!可陈玉婷不知道是对外面那个念念不忘,还是想故意跟他爸唱反调,总之一个都没看上不说,掉头就去追人家新兵连的一个小伙子!结果把人家新兵蛋子吓坏了,被堵得出操都缺勤,最后跑参谋长那里哭鼻子!” 新兵太新!姐姐的爱让他不堪重负! 宋凝实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没想到这陈玉婷还真是个人才。 她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陈团长又给陈玉婷狠狠训了一顿,父女俩又大闹了一场。老实说,在高坪碰到陈玉婷时,我也很惊讶!我都不知道她啥时候又看上了路长青!我前段时间听到的消息,是她还在堵那个新兵小伙子!” 宋凝看着前面的路,没有说话。 王泽道:“我说这些,是觉得吧!路长青和陈玉婷这事儿八成也是陈玉婷主动的,路长青说他从未同意过和陈玉婷谈对象的事!而且,路长青一回来,结婚申请和家属房的申请都已经交了,他应该是想好好和你过日子的!” 宋凝并没多说什么,如果陈玉婷和路长青根本没谈恋爱,那路长青在高坪的举动就很耐人寻味—— 没有感情,他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用自己的军功去抵陈玉婷犯的错,这可是明晃晃的示好。 何况,对于她来说,并不在意陈玉婷和路长青究竟是恋爱还是暧昧,有没有陈玉婷,她也不会和路长青结婚。 她现在最想弄清的,路长青和宋爷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往前又开了一会儿,王泽才又开口道: “顾团长已经回来了,徐参谋长和他碰过头后,应该就会给路长青做出处理决定了。说实话,你的态度,对怎么处理路连长很重要!” 宋凝看了眼王泽。 王泽冲她笑笑,“也不妨跟你直说,高坪的事,陈玉婷受处理是肯定的!主要是她专业上犯了错误,差点出了人命!但她和路长青之间,算是作风问题,但他们两人吧都是未婚,所以你的态度就很关键。” “你是未婚妻,他和你有婚约在先,没处理好和你之间的事情,就和别人谈情说爱,虽然不违规,但违反道德!” “所以你要是介意这事儿,非要和路长青退婚,这个影响面一大,部队肯定就会按作风问题处理,路长青这次立的功不仅不会嘉奖,可能还会受到处分。” “当然,你要是不介意,那他俩的事儿就算误会!估计路长青最多受个警告,没准他立的功还能算数!从部队领导的角度,自然是希望你们能和和气气的,毕竟是定了婚的未婚夫妻嘛!开开心心多好!” 王泽不愧是做行政的,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 宋凝心里想的却是—— 路长青的态度转变这么快,该不会是……不想受处分吧! —————— 七团团部的办公楼里。 徐参谋长抱个大茶缸子,正在跟顾铮讲路长青和宋凝的事…… “……这事啊!我故意压了几天,就是想让他俩多接触接触!玉婷那孩子跟她爹闹别扭,总不能真影响到人家未婚夫妻吧! 这前几天林小明还上我这儿哭来着,说陈军医到处堵他,非要跟他处对象!这才过几天,她就跑去跟人路长青自由恋爱啦?还在高坪闹得人尽皆知!我跟着都丢脸啊……” “而且陈团长那边我请示过了,说是玉婷那边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得让她长长教训!还专门交代,要是确实是连累到路长青了,让我们不要太上纲上线,毕竟他那闺女他心里有数!最会折腾事儿了!” “嗳!我说小顾!你别光听啊!你也发表发表意见!” 顾铮神情严肃,伸手摸起自己的茶缸灌了一气,才道: “问过……宋凝的意见了吗?陈玉婷那样闹,她能接受?” 徐参谋长道:“宋凝心里肯定是有别扭的!这事儿放哪个姑娘身上多少都会介意!所以我给时间让他俩先处处,之前都没见过面,总要相互了解了解嘛!这不你才回来嘛?等咱俩统一了口径,我再去给宋凝做做思想工作……” 顾铮放下茶缸,半晌,说了一句: “这事……还是要尊重宋凝的意见吧!” “那当然!当然要尊重宋凝的意见!我这不走的迂回路线嘛!咱部队的同志成个家多不容易,这已经定了婚的未婚夫妻,成不了的话多可惜啊!” “而且我跟你说啊!这宋凝可真是个不错的姑娘!大大方方的,不仅人聪明模样还好!最重要的是医术还厉害! 周老两口子平时多少人想献殷勤都献不上啊!可他们不仅信任宋凝的医术,对她本人也是赞不绝口!你说说……这么优秀的姑娘,放走了多可惜!” 徐参谋长越说越觉得这姑娘必须要留下,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琢磨着道: “哎!小顾啊!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跟路长青谈谈,让他那边再主动些,多使使劲儿!” 顾铮又摸起茶缸,想接着灌,不料茶缸已经见了底。 他把茶缸往桌子上一垛,开口道: “老徐啊!我还是觉得,要先听听宋凝的想法……” 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口有人喊: “报告!” “进来!”徐参谋长扭头应道。 门开了,王泽进来,向顾铮和徐参谋长汇报了伤员安置的相关工作。 之后,他才神秘兮兮地对徐参谋长道: “徐参谋长,您猜刚才谁跟我一起来团部了?” “谁?别卖关子!”徐参谋长道。 “宋——凝——”王泽煞有其事地道。 “宋凝……她来团部了?” 这句话却是顾铮问的。 第34章 抽屉里的神秘“任务” “是啊!顾团长!宋凝给周老扎完针,主动跟我表示要来团部的!” “宋凝来团部做什么,路长青不是还在住院吗?”徐参谋长有些不解。 王泽笑道:“宋凝啊,就是来给路长青拿换洗衣服的!” 徐参谋长到是愣了一下,然后双手一拍,高兴地道: “得!这是误会已经解开了啊!我们在这瞎琢磨半天算是白操心了!” 顾铮定定地看着王泽,问道: “你是说,宋凝主动要求来团部,给路长青拿换洗衣服?” “对啊!” 王泽笑道:“我说今天有点晚,明天再安排车送她,她都等不及!坚持今天就跟我过来了!韩霄已经带她去宿舍了!等收拾好了,一会儿我再安排车送她回市区!” 徐参谋长哈哈大笑。 “哎呀!这回我可是放心了!看来过不了多久咱团里又要有喜酒喝啰!” 他扭脸看了看顾铮,道:“小顾啊!这处理的事儿你还是得表个态啊!咱也不能老拖着!” 顾铮揉了揉太阳穴,低沉地道: “老徐你看着办吧!我没意见!” “行!那等我抽空问问宋凝的想法再定,我看这事儿,基本上可以定了!哎……小顾啊!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头痛又犯了……” 顾铮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你们聊着吧!我去看看他们训练!” 说着便出了门。 屋里一老一少盯着他的背影,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不料顾铮突然又转回来道:“那个,王泽!到饭点了!让宋凝到食堂吃过饭了再回!别失了咱团部的礼数!” “是!”王泽响亮地答道。 半晌,他摸了摸脑袋,“徐参谋长!到饭点了,团长去看谁训练啊?大家这会儿……不都去食堂吃饭了!” —————— 宿舍楼216号房间里。 宋凝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书桌左边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铁盒,是某种饼干的包装盒。 盒子里面装着一摞纸币,有零有整,看上去约莫有一百元左右的样子。 纸币下面还有个存折。 宋凝拿起存折,并没有打开看,因为存折底下,还压着几个信封。 她拿起那几个信封,待看清上面的落款后,十分惊讶。 这是路长青和原主爷爷宋怀德之间的来信。 宋爷爷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天天要给人开方子拿药,字迹宋凝很熟悉。 展开信纸,上面的确是宋爷爷的笔迹。 宋凝把几封信都拿出来,按时间顺序看了一遍,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几封信,最早的一封是写于1975年10月,最后一封是1976年11月。 宋爷爷在1976年的12月,便去世了。 而宋爷爷字里行间透露的,除了日常的问候关心,和稍带说几句宋凝的情况外,还几次提到别让路长青给他寄钱,还有对路长青在部队里表现的肯定! 更多的就是问路长青“任务”的进展,让他不要分心,不要惦记他的身体,他目前还撑得住!甚至还鼓励路长青,说他还年轻,只要不放弃,一定能完成! 只要路长青能完成这件“任务”,他的死就是值得的,他死也能瞑目了! 宋爷爷还在信中不止一次的提到,不管“任务”能不能完成,一定不能告诉宋凝。 而在最后一封信中,宋爷爷还交代,除非他再次来信,暂时不要再给他写信了。 从信中,宋凝能得出几个结论: 一、宋怀德和路长青的确在共同完成一个“任务”。且这个“任务”很难,可能要花很多年才能完成。 二、路长青不仅和宋爷爷保持通信,汇报他的情况,且还寄过钱,因为宋爷爷离世才断了联系。 三、宋爷爷甚至路长青,都知道宋爷爷会“死”。而且,他们似乎都能接受这个结果。 四、任务有“危险”,否则宋爷爷不会怕把她牵连进去,一再叮嘱他不能告诉她。 当年的情况,原主宋凝的记忆里是—— 好多地方遭了灾,好多水库的堤都垮了! 发大水,死了好多人! 爷爷和村里好多人都去支援灾区,去了二、三个月,回来时便高兴地告诉她,他救灾时认识了一名很优秀的军人,还给她定了门亲事。 而现在的宋凝结合时间,大概能推断出当年发生的是哪场灾难。 因为能和历史事件对上号。 一九七五年八月,由于超强台风“妮娜”深入内陆,与南下冷空气对峙,造成了历史罕见的特大暴雨,造成了华国历史上最惨重的水库溃坝事件。 按当时官方分布的数据,死于这场灾害的人数在2.6万人,而在之后数年,真实数据才得以公布,实际死亡人数达数十万,受灾人数超千万,京广铁路被冲毁100多公里,交通中断超一个月,损失达百亿。 她记得历史老师曾说过,这次事件在世界范围内也称得上最严重的溃坝灾难之一。 而当年,感恩于“百虎围村”时全国各地的支援,垭口村有不少人加入了县城的突击队,去支援灾区,而宋怀德正是其中一员。 按信上所透露的,路长青是奉命前去救灾的军人。 他与宋怀德是在救灾时相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又怎么会一起接受一个神秘的“任务”,就只有路长青知道了! 但这几封信,的确能证明,在与爷爷有关的事情上,路长青没有说谎。 宋凝在爷爷去世后替他收拾过遗物,并未发现过路长青寄过去的信。 只有一种可能,宋爷爷把收到的信——都毁了! 目的,是为了保密。 毕竟村里不像部队,信件留着,随时有被发现的可能。 这也可见,宋爷爷在对待这件事情上的谨慎态度。 这件神秘的“任务”,可能比宋凝想象中的要更重要。 第35章 好端端滴!你们跟到我坐啥子? 王泽过来时,韩霄拉着通讯连的副连长在宿舍走廊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他指了指房间门问道:“宋凝还没出来吗?” 韩霄瞪他:“这你就不懂了吧!说是来拿衣服,就不兴人家了解一下路连长的其他方面啊!” 王泽指了指手表,“再晚食堂就没有好菜了!” 正说着,宋凝提了个网兜从房间出来了。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她还是给路长青找了几身衣服,总不能来一趟空着手出来。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能来我们团部大伙儿都高兴着呢!”副连长笑着道。 “是啊!走走!我们先去吃饭!”韩霄道。 “这、还吃饭啊?” “饭点了不吃饭!走走!刚好也去了解一下路连长平时的伙食!” …… 几人说说笑笑的团部往食堂走去。 —————— 训练场上此时空无一人。 除了顾铮在一圈一圈地奔跑着。 他急需出出汗,把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赶出去。 有可能是跳泥石流那天,脑袋真的磕出问题了。 他总觉得最近……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念头! 全军大比武这么重要的赛事,他居然会分神! 他甚至觉得比赛项目的设定是不是有点不合理?为什么要比这么多天? 以至于高政委好几次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 导致最后一项比全能的时候,高政委坚持认为他头上的伤没好,没让他上场。 结果那一项让杨烨那小子赢了。 虽然总分还是并列第一,但他还是觉得憋了一口气。 最难堪的是,他竟然因为头痛发作晕过去了,杨烨还坚持到医务室去看他,当面嘲笑他是被气晕的! 差点气得他又晕一次! 然后他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分神的原因可能是——太惦记灾情了! 救灾救到一半,非要让他来参加大比武,确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深刻觉得军区这次的安排有些不合理。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惦记的好像不止是灾情…… 而是……总会莫名其妙地想到宋凝。 想到她忽闪着狡黠的眼睛问他:“你的存折放哪儿了?” 想到她神气地朝他笑:“我接受你的夸奖!” 还想到她握着还是“潘驼子”时的他的手,对他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不管你是谁!” …… 顾铮甩了甩头,也不是他非要想这些画面! 只是从认识这姑娘开始,每次见她,她都是以让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堵劫匪、抓人贩子、跳泥石流…… 哪回不是让他心惊胆战,心跳加速…… 想不记得也困难啊! 比武结束后,他家都没回就往蓉城赶。 自己也不知道在着急什么…… 等回到军区后,才意识到—— 哦!她说过要来军区的,来了么? 不能否认,韩霄跟他讲宋凝的事,他还是很乐意听的。 只是陈良说、说她是路长青的未婚妻…… 着实让他意外! 甚至、甚至有些难以接受…… 他觉得那一刻,心头一闷。 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难受。 可能,是这个消息太出乎意料了。 毕竟他们之前也算相处过一段时间,并没听她提起过。 也可能因为,他是最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早知道,那天在山洞里听她说完,他或许就不会这么难以接受了! 这姑娘,总是让他意想不到。 这一次让他意想不到的,却是她的身份。 韩霄还在那里卖关子,他却一刻也不想听他再啰嗦下去了! 这小子,就是太啰嗦了! 他觉得胸口除了闷,又有些酸酸胀胀的疼…… 他把这两个讨人嫌的家伙赶了出去! 他现在只想单独待一会儿。 只是,他能赶走这两个,止不住又来个老的! 老徐抱着个茶缸子在他这里唠叨了一下午。 说是跟他聊聊近期工作,工作一共讲了三句半,余下的时间全用来讲路长青和宋凝了。 他既想听,又听着难受。 心口不知怎么的,从上午就一直难受到现在。 这老徐,一点也不知道察言观色,一点也不知道体谅晚辈……叨叨个没完! 结果,结果王泽居然把宋凝带到了团部。 之前……他还是想早些见到宋凝的。 但现在,似乎,也没那么想见了。 他是团长,她是他下属的未婚妻。 似乎,也没有什么要见面的必要! 这些人…… 都全员出动把两人往一起在凑了,还问他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 他现在全身上下都难受,头疼得厉害,胸口也堵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生病了! 他一点也不想再听下属的那些劳什子家事儿! 和他有什么关系…… —————— 宋凝在团部食堂吃完晚饭,便告别韩霄等人,跟着王泽直接返回市区了。 第二天一早,宋凝早早起床,决定先上街买点日用品。 之前是没钱,现在她迫切需要补充一下过于单薄的行李。 军区招待所和军区医院都在蓉城市区。 街上的行人川流不息,购物仍是以国营代销社和百货商店、人民商场等国营单位为主。 但零星出现的个体户以及满大街播放的港台流行歌曲,无不透露着改革开放的讯息。 宋凝现在并没有太多逛街的热情,买完急需的东西,就打算往回走。 医院九点半之后便允许探视,她有很多问题要去问路长青。 只是,在喧嚣的马路上,她又一次敏锐地觉察到,似乎有人在跟着她。 几次回头,仍没有发觉跟着她的人后,她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她往巷子里走了一段距离,然后闪身躲进一处阴影里。 旁边有个用来扫马路的长扫把,她顺手操在了手里。 没过多久,巷子口果然有人探头探脑。 且不止一个。 两个混混模样的人犹豫了片刻,跟进了巷子。 宋凝一眼看出,这两人面色暗沉,步伐虚浮,一看就作息不良,下盘不稳,不像练家子。 两人边走边四处张望。 “人、人咧?跟落啦?” “咋会喃!我盯到她走进切得嘛!” “这、这是条死巷巷喃!” …… 待两人走到跟前,她抡着长扫把一把挥了出去,将两人绊了个狗吃屎。 在两人的惨叫声中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是在找我嗦?” 地上两人见是宋凝,吓得脸色一白。 其中一个一骨碌爬起来,嘴上却不服软,“好端端滴!你、你绊我坐啥子?” 宋凝继续学他道:“好端端滴!你们跟到我坐啥子?” 第36章 到处是水,到处是死人…… “哪个在跟你噻?这路又不是你屋头的!” 另一个也爬了起来,边拍灰边往后退。 想跑。 宋凝长扫把一挥,就朝那个打了过去。 “跑啥子嘛!把话说清楚再走咯!” 旁边的那个见状想夺宋凝扫把,被宋凝一脚踹到胸口,再次摔倒在地上。 宋凝长扫把一怼,将想跑的那个也怼倒在地上。 看着摔倒在一团毫无战斗力还不停“哎哟哎哟”叫唤的两人。 宋凝皱起眉头,“谁派你们来的?这么不经打!” “没得哪个派我们来!我们走得好端端的!你、你咋个这么不讲道理嗦……” 眼看这人还在狡辩,宋凝没功夫跟他们耗下去了。 几扫把打下去!噼里啪啦将两人揍得叽哇乱叫。 然后她开始倒数:“我数三声,你们再不说就等着进派出所吧!” “三!” “二!” “一!” 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宋凝对着大街就开始大喊: “来人啊——抓流氓啊——” “说!我说!姐!嬢嬢!求你莫喊了——” 两人同时求饶。 被打一顿事小,被当流氓罪抓了可不得了。 “说——”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小声开口道: “是、是阳哥喊我们来的!就叫我们找机会吓唬吓唬你!” “阳哥是谁?为什么要吓唬我!” “阳哥是、是陈军医的男朋友嗦!” 宋凝冷笑一声,好么?又是陈玉婷,看来她在军区的影响力还不错嘛! 有这么多人为她打抱不平! 只是,这个男朋友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她看了看地上的两人,上前一人又给了一脚。 冷声道:“回去给你们阳哥带句话,冤有头,债有主,是他的女朋友看上了别人的结婚对象,他到底知不知道?” 两人没敢再吭声,捂着屁股跑了。 宋凝扔了扫把,往回走。 想着这事,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阳哥?难道是陈玉婷之前那个混社会的男朋友? 陈玉婷后面不是追那个新兵来着,又跟路长青闹得名声大躁,他是消息太闭塞了吗?怎么还自称男朋友? 再说,这事儿找陈玉婷去啊!再不济,找路长青去啊! 找人吓唬她算几个意思? —————— 到达医院时,时间刚好,医生刚查完房。 还在病房外,就隔着窗户看见小护士边挂吊瓶边和路长青说话。 “路连长!不是说你对象来了吗?怎么也没见她来照顾你!” 路长青笑笑:“她、她刚好去团部帮我拿衣服了!” “我的意思,你现在这伤,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还是要有人在身边方便点!” “呵呵!医院的医生和你们护士同志都挺负责,也挺照顾我,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宋凝进门的时候,小护士正好推着小车出来,看到宋凝还打了个招呼。 “同志你好!病人伤在腿部,身边还是别离人的好!” 小护士说得一脸正气,宋凝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刚进病房,旁边病床的老张就喊屋子闷,喊李慧兰扶他出去转转。 两人和宋凝打过招呼就出去了。 路长青不好意思地朝宋凝笑笑。 “是我提前跟张哥说了,说等你来想跟你说说结婚的事儿,怕你害羞。” 宋凝皱眉看着路长青,心里只觉得不舒服,不知道他为什么到了现在,还在刻意营造他们即将结婚的错觉? “信,你都看了吧?” 病房里安静下来后,路长青主动问道。 宋凝点头。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麻烦你把病房的门关好!我慢慢跟你讲!” 宋凝没说什么,关好房门,闩好门闩,然后返回病床前坐下。 路长青半靠在病床上,脸色郑重地讲起那段往事…… “在一九七五年八月八日,台风引发了特大暴雨,豫省发生了罕见的溃坝事件,有近50多座水库相继垮坝,灾情严重到超出想象。 军区派队伍支援灾区,我也在救灾行列,我所在的部队被派到了豫省一个叫叶县的地方。 我至今都难忘那时的场景,到处是水,到处是死人……” “我记得,那天是八月二十日,距离暴雨引发的第一波水库溃坝已经十几天了。 那天晚上,我们小队仍接到消息,说距离我们不到十公里的地方又有座水库垮了!需要火速支援,搜寻有没有生还人员!我和战友分开进行搜救,搜寻了三天,只是救出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那时座水库的下游的群众,早在之前就已经转移,相比起之前遭灾的状况,其实情况并不算严重。 到了第三天下午,我负责的范围都已搜寻完毕,按出发前约定的归队时间准备返回时,有一道从地底下射出来的细微亮光刺到了我的眼睛。 我顺着亮光找去,发现在水道旁边的崖缝里,躺着一个人。 这道光,是他身上的手电发出来的。 我对着那人呼喊,那人根本没反应。 距离水库溃坝已经三天了,如果那人是被水冲到崖缝里去的,三天时间,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决定,不管怎样,我得确定一下那人是死是活。 我身上背的有绳子,等我顺着绳子下到了崖缝底下时,发现那人早已昏迷。 那支手电比我们常用的小巧,就竖插在他的上衣兜里。 泡了水,而且过了几天,都还没熄。 只是我探那人的鼻息时,发现他还有气。 我想用绳子捆住他,把他拽上去时,那人醒了,制止了我。 他说他的肋骨有多处骨折,不移动的话还能多活一会儿。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这种情况如果用绳子吊上去,肋骨会刺破他的内脏,他会死得更快。 我不想放弃,把身上带的干粮塞了一些在他嘴里,让他等我,我出去想办法。 我顺着崖缝又爬了出去,那时天已经快黑了,我的队友已按时归队,那一片都没有其他人。 回部队还有十公里,太远。 我朝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安置点跑去,想看看能不能找个医生过去帮帮忙。 等到了安置点,才发现这里遍地是伤员,医生恨不得长三头六臂,忙得连轴转。 不是他们不想帮忙,而是伤患太多,根本忙不过来。 最后,只有一位老同志愿意跟我过来看看,我听他们喊他“宋大夫”! 也就是你的爷爷,宋怀德。 第37章 路长青的秘密 宋大夫听了我说的情况,多带了捆绳子,和我一起抬着简易担架来到了那处崖缝。 他先下去给那人做了检查,发现不止肋骨,那人腿部也有骨折,且有失血过多的迹象。 我和宋大夫想了各种办法,想把他固定在担架上,抬出去。 可崖缝太深,崖底太窄,天快黑了,崖底本来视线又不好,尝试了好多次,始终不能成功。 在这个过程中,那人拒绝了我们很多次,让我们走,不要管他。 可眼睁睁丢下他一个大活人,我们没办法放弃。 最后,他制止了我们的尝试。 然后盯着宋大夫左臂上的红袖章和我军帽上的五角星看了良久,才问道: “我可以信任你们吗?” 起初,我们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宋大夫见他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看着快不行了,连忙向他说道: “同志,我上过战场,打过鬼子,是老党员!你、你是……有什么话想让我们带去出吗?” 宋大夫怕他不信,还撩起衣服让他看了他身上的枪疤。 我那时刚入伍一年多,并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成绩,我那时甚至还没入党。 正当我有些为难时,那人说道: “小同志,不用、不用证明了!你去而复返,没有丢下我!你们想方设法地救我,我愿意相信你们!” 我们当时都以为,他是有什么临终遗言要交代。 不料,他却说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路长青说到这里,开始咳嗽起来。 宋凝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 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等喝过水后,他才压低声音,接着道: “接下来我说的,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却是真实的!” 路长青看着宋凝,压低了声音,眼里似有浓墨翻涌。 “那人告诉我们,这一次水库溃坝,是人为的!” “人为的?”宋凝很惊讶。 “我和宋大夫当时也很惊讶,但一细想,八月八日开始发生的大规模水库溃坝,灾情在一天之内达到顶峰,救援部队在洪水稍缓后就开始了河道疏通,耗时两天便完成了爆破式泄洪。 我们之后进行的,大部分是搜救、安置以及救灾物资运输等方面的工作。 之后虽然也有小规模的水库决堤,但也在暴雨未完全停住的那一周时间内。这一次,却是隔了整整十多天,雨早就停了,结果又收到了水库溃坝的消息。 而且地点还在叶县以北地势更高的山区,当时,我们的确是有些意外的。” “没想到,那人却说……是人为的!” “接下来,他便以性命相托,请求我和宋大夫替他完成一个‘任务’!” “当得知任务的内容时,我和宋大夫都万分震惊!我当即向他表示,我一定尽快将这件事反映给上级首长!让组织替他完成任务!” “没想到!他却拼命地阻止了我……” 路长青看着宋凝,目光沉肃。 “他说,他肩负着特殊任务,本来想把这任务带到地底下,宁死也不透露半个字。但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犹豫了! 他选择相信我们,但这个任务只能我和宋大夫两人知道!如果我和宋大夫到生命最后都完不成,就……直接带进土里!” 宋凝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他……不相信军方?” 路长青的声音压到极低,一字一句地道: “他说,他亲眼看见,是军方的人制造了这次水库决堤!整整一支小队!悄无声息地制造了这场灾难!在我们的队伍里——有敌特分子!” 宋凝这才明白,路长青刚刚说的“不可思议”是什么意思? 她此刻便深深地感到不可思议! 军方的人去一个受灾的地区制造了这场决堤?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灾难现场制造灾难? “为什么?” 当宋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路长青却摇了摇头。 “宋凝!我只能告诉你,这场伪装成天灾的决堤,导致了那人的三十多名同事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场灾难里,多年心血轻易被摧毁!” “关于这个任务,我能跟你讲的只有这些内容。这个问题,如果你去问宋大夫,他也会是这个回答!” 宋凝没有再追问,她想了想,问了另一个问题。 “叶县以北?你们发现那个人的位置,是在伏虎山吗?” 路长青有些惊讶,他点了点头,“确实是在伏虎山。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看过华国地图。”宋凝没有过多解释。 叶县以北是伏虎山,那么小鲁山镇也不远了…… 宋凝约莫知道,那人交给路长青的任务,为什么这么慎重了…… 在这个年代,确实是绝密中的绝密。 但宋凝来自现代,又熟知军事,所以她知道“小鲁山06基地”,代号“720”,是三线建设时期的绝密地下军事指挥中枢。 1968年便动工建设了,动用了工程兵两个师的兵力,耗费巨资,工程就隐藏于伏虎山腹地。 而以小鲁山为核心,辐射周边数地,都是豫省军工布局的重点区域。 其中有一处地下军事指挥中心,在85年后交给了地方,已经开发为红色旅游景点了。 这是后话。 豫省遭天灾,如果这时有敌特分子想趁天灾制造混乱窃取或者摧毁国家机密,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说别的,单说那支手电,水泡过后还能三天不熄,至少也能算上某种科研的前沿产品,绝不是这年代的铁皮电池手电筒能做到的,仅此便能证明—— 那人的身份绝非一般,那些牺牲的同事,更不是普通同事。 看来,路长青和宋爷爷,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临危受命,接下了那个“任务”。 路长青看着陷入沉思的宋凝,有些忐忑。 “宋凝,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编故事?” 第38章 沉默而悲壮的战斗! 宋凝摇了摇头,“不!我相信你说的话!然后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路长青这才继续回忆道: “在他说出这件事后,我觉得很恐慌,我从小就向往军队,参军入伍后,部队更是我的天!我的信仰!当时,也正值我热血沸腾而心气浮躁的年纪,我当时甚至有信念崩塌的感觉!因为我从未想过……自己的战友竟然会不顾群众安危,会对群众下手!” “还是宋大夫开导我,哪个年代都会有敌特分子,想方设法地搞破坏搞阴谋!他们只是潜伏进我方的敌人!并不代表军队不值得信任!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振作,替组织找出这些敌对分子!” “只是,那时陆续前来支援的部队,除了西南军区和中南军区是救援主力,其他几个军区也都派出了队伍,支援后方药品和其他救灾物资的补给工作,虽然参与的人数不多,但确实几大军区都有人在豫省境内。这种情形下,甚至没办法判断做这件事的人究竟来自哪方。” “这也是那人要求我们宁死也要保密的原因,能神不知鬼不觉制造这场灾难的,绝不是等闲之辈。一旦有风吹草动,不光我和宋大夫有灭顶之灾。 更主要的,泄密的后果,无法估量!” 说到这里,路长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疲惫之极。 宋凝的胸膛也翻涌着莫名的激荡,无法保持平静。 一名乡下的赤脚医生,一名入伍不到两年的普通战士,却接到了这样一项“沉重”的任务。 且注定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看不清前路,没有帮手,也不能求援。 这是只属于这一老一少两个人的“战斗”! 沉默而悲壮! 对于后面发生的事,宋凝也有了一些猜测,她压了压翻涌的情绪,接着问道: “路长青,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爷爷回来后只活了一年就去世了?” 路长青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只是,他刚准备开口,就听见有人在敲病房的门。 “谁把病房的门锁了?” 门上的玻璃窗里,有护士在朝里张望。 宋凝只得起身,打开了门。 “25床该换药了!” 护士推着小车“咣当咣当”进来,还顺便给宋凝交代了一声。 “这病房的门平时掩着就行,人来人往的进出不方便,咱这里安全着呢!” “知道了!”宋凝应道。 “哎!26床人呢?他也要换药呢!” 路长青忙答道:“出去遛弯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大上午的溜啥弯儿呢!上午多忙啊!要溜等下午再溜啊!” 宋凝心知,今天这话怕是又聊不完了。 “哎!家属过来帮个忙!” 护士要把路长青的腿解下来,让宋凝帮忙托着。 宋凝顿了顿,伸手给护士搭了把手。 然后淡淡对护士说了句:“护士同志,你弄错了!我并不是家属!” 护士抬头,诧异地看了宋凝一眼,又看了看路长青。 这时老张两口子也溜达着回来了。 路长青一时有些坐立不安,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药刚换好,有人在敲病房的门。 回头一看,竟然是韩霄。 韩霄站在门口道:“在忙啊?可以进来吗?” 路长青扬声跟他打招呼:“韩连长来了!” 护士正收拾着小车,也回头道:“可以进来!又没什么不能看的!” 临走前又交代宋凝道:“他的腿可以平着放一会儿,等会儿记得帮他吊上去就行。” 然后推着小车“咣当咣当”走了。 韩霄却左右看了看,问道: “张前进呢?不是安排他在这照顾的吗?怎么没见人!” 路长青眼神有些躲闪,开口道: “他、他上午有点事,我让他下午再来!” 宋凝默默站在旁边,没有开口。 她来找路长青两次,除了邻床的,就没有见过有别人。 韩霄生气地道:“这张前进!安排给他的任务就是这样对待的!回头得狠狠教育他!”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打电话给你临时再安排个人来!” “韩连长!” 路长青高声喊道:“不用了!张前进应该一会儿就来了!我、我这会儿也没什么需要!” 韩霄抓了抓头,看了眼宋凝,对路长青道: “主要吧,我有点事儿需要宋凝同志去帮帮忙!怕你这会儿……” “啊!我这里没事儿!那个,宋凝你跟韩连长去吧!” 宋凝看了眼路长青,直接问韩霄道: “正常情况下,对于行动不能自理的同志,医院不是应该有专职护士吗?” “是有的!别的伤也就罢了,行动不能自理的我们通常还安排有战友陪同,就怕护士忙起来忽略了……” “那个,你们先去忙吧!我真的没事儿!”路长青在旁边催道。 宋凝对韩霄道:“既然有专职护士,那我们先走吧!” 走出病房,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韩霄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就这么把你喊走,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没有!你不来我也准备要走的!” “这不是,怕影响你们……培养感情嘛!” 宋凝没有接韩霄的话,只是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路长青这个人,你们怎么看他?” “啊!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肯学,敢拼,挺上进一小伙子!去年还立一大功!我跟你说过的!” 宋凝看了眼韩霄,“韩霄,说起来,在这里我和你们几个是认识时间最长的了!我希望能了解真实的路长青,优点以及缺点。 韩霄一想,可不是,从深山里抓人贩子开始算,可不是他们认识时间最长。 他习惯性抓了抓头,道:“要说缺点,他这个人吧!有、有点势利!怎么说呢?也不叫势利吧,有点急功近利!” 韩霄说着还左右看了看,“我这么背后说他确实不太好,就是感觉他挺想往上爬的,看到领导会很殷勤,见谁都一副笑脸,整个人跟没脾气似的!其实这个吧,也算不上是缺点,就是觉得他有些假,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宋凝这时应和道:“这就对了!我就是这种感觉,就是感觉不舒服!” 第39章 我们老大晕倒了! 就是说不出他明显的错,但他一言一行处处都在刻意“造成事实”! 之前在高坪,他都被陈玉婷整休克了,却可以当着那么多领导医生乡亲的面,让人带话,用自己的军功抵陈玉婷的错。 按现在了解的情况,那时应该是陈玉婷追他没几天,而他也未明确答应。 可他的这种行为,就像在刻意营造一种事实,让周围的人都认为: 他和陈玉婷关系很好!他很照顾陈玉婷! 而一回到部队,路长青的态度整个又变了。 完全否认和陈玉婷的感情,立刻表示要履行婚约,且在战友面前处处流露出他们感情很好,马上要谈婚论嫁了。 他从未在言语上逼迫宋凝什么,却在行为上处处在“营造事实”! 而你依然指不出他明显的错。 韩霄看宋凝沉默了,立刻脸色一变。 “哎哎——我可是跟你说的真心话啊,别因为这个影响了你们的关系啊!” 宋凝道:“我和他很快便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韩霄看着宋凝又开始抓头,宋凝也没指望他懂,提醒他道: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韩霄刚要开口,却见他猛地顿住,伸手指着前面过来的一人吼道: “哎——前面那小子!你给我过来!看我揍不死你!” 宋凝抬头,看到前方一名穿着军装的小伙子“嗖——”地一下躲到了柱子后面。 “张前进!就你!我都看到你了!你还躲!” 韩霄挽起袖子,气冲冲就要上前。 宋凝却一把拉住了他,“那个就是张前进?你让照顾路长青那个?” “对啊!就他!这么点任务都完不成!到处跑!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了……” “等等!” 宋凝道:“你让他过来,然后你别出声!我来问他!” 那边,张前进已经哭丧着一张脸畏畏缩缩地挪过来了。 宋凝把韩霄往后拉了拉,问他道: “张前进,我叫宋凝!你应该认识我吧?” 张前进点了点头,冲宋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嫂、嫂子好!” 宋凝道:“别喊我嫂子!我不是!你以后不用躲着我了,路长青那边你就好好照顾着,我会正常过来看他的!” 张前进有些迷茫,站直了身体道: “嫂子!你、你生路连长的气啦?我、我不是故意要躲起来的……” 果然,张前进并不是有事要办,而是路长青故意让他躲开的。 宋凝道:“我说了,别喊我嫂子!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照顾他没有关系,不冲突!你好好完成任务就行了!不用刻意躲我!” 张前进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了!嫂……姐!那……我喊您凝姐!凝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路连长的!” 只是,转眼看到韩霄,他整个人又蔫了下去。 “连长,我……” 韩霄是警卫连的连长,张前进归他管。 宋凝对韩霄道:“这事儿怪不着他,他也是听令行事!让他回去吧!” 韩霄对张前进摆了摆手,“滚滚滚!好好完成任务!” “是!”张前进这才响亮地答了一声,一阵风似的跑了。 “哎!这……咋回事儿?你们打什么哑谜?”韩霄问道。 宋凝道:“路长青……可能很想让我来照顾他吧!” 在她面前什么都不说,却让张前进躲着自己,刻意制造没人照顾他的场面,是想让自己意识到这个问题,主动开口照顾他吗? 这人,什么都拐弯抹角,心思太重了。 韩霄这次倒没出声,人家两口子之间似乎有点闹别扭,愿不愿意照顾的,他没法给意见。 “你刚刚找我什么事?再不说,我就走了!下午还有事呢!” “哦!”韩霄这才道:“就是……我们老大晕倒了!也送来医院了!” “顾团长晕倒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磨蹭到这会儿才说!” 宋凝瞪他。 “醒了!早醒了!在打吊瓶呢!一时半会儿的也打不完!”韩霄嚷道。 “就是吧!医生也没说出个什么毛病来,让住院观察!我就想着,要不你去帮他看看,这西医看不出毛病,中医说不定可以!不行也跟周老一样,给扎上几针!要不回头又晕了咋办?” 不管怎么说,顾铮是救宋凝受的伤。 宋凝没跟他废话,直接道:“带路!” —————— 顾铮级别高,住在后面高干住院部。 两人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对话声。 “不能拔!别啊!老大!拔了一会儿还得重打……” “打什么打!这么点小伤就住院!还打营养针!回头让人笑掉大牙……” 宋凝进门时,里面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她。 顾铮穿着病号服,一只腿已经下到地上,另一只手刚要去拔手上的针头。 陈良在旁边伸着手想阻止又不敢,一脸苦相。 看见宋凝,顾铮脸上有些尴尬,把那条腿又收了回去。 “宋凝同志!你怎么来了?”顾铮一本正经地问道。 “顾团长!听说你晕倒了!我过来看看!” 宋凝边说着,边瞟了眼顾铮的手背,还好,针还没脱。 顾铮不好在女同志面前再表演“我要拔针!让我回去!”只好又躺了回去。 心道,等她走了再拔吧! “顾团长,你上次走后,有没有进一步做过检查?” “这么点小伤,有什么好检查的!是他们大题小做……” 不过顾铮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已经默默递过来一张X光片。 陈良道:“昨晚送过来时拍的!” 宋凝接过X光片,不禁问了一句: “你、昨晚就晕倒了?” 昨晚她还在团部食堂吃了晚饭,当时并没有听说顾团长晕倒的事儿。 顾铮抬眼便瞪了陈良一眼! 他是昨晚在训练场跑步时跑晕的! 堂堂一团长,跑几步路给跑晕了! 来!有胆量就说出来!让大家都乐一乐! 陈良缩了缩脖子,没再吱声。 宋凝仔细看了看片子。 X光片显示,顾铮的头部骨骼状况良好,并没有骨折或者骨裂等情况出现。 再多,就看不出来了。 这也是X光片的局限,对于软组织损伤以及皮下瘀血都无法识别。 说实话,这检查其实有些多余,如果头部有骨折或者骨裂,顾铮根本不可能那样轻松地去趟京市再回来。 但医院现在能做的检查也只有这个了。 顾铮是内科李主任亲自接待的,他给顾铮按传统疗法打上营养针,再开了一些改善脑循环的药物,剩下的就只能住院观察了。 宋凝看完片子,对顾铮道: “顾团长,你的情况比你自己认为的可能更严重!” 第40章 这不正是你想要达到的效果吗? “你的片子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按你不定时头痛和晕倒的症状判断,更大的问题是软组织受伤和水肿现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辅以针灸,恢复起来效果应该更明显。” 顾铮并没有立刻应声,倒是韩霄在旁边答道: “扎!宋凝!你给扎!你给周老都能扎!给我们老大有什么不能扎的!” “扎扎!扎什么扎!我看你的脑子才需要扎!” 顾铮在旁边道:“宋凝同志现在还要照顾路连长,还要给周老扎针,哪有那么多空?” 宋凝道:“都在同一所医院,时间还是有的!说起来,你这伤还是因为救我才受的,我也希望你能早日康复,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只是觉得……问题不大,没那么严重!哪来那么多后遗症!” 顾铮似乎有点抗拒。 宋凝道:“外伤看着是快好了,但你已经晕倒好几次了,这本来就不是正常现象。我刚才说有水肿都是轻的,如果有瘀血,以后就不止是晕倒了,发展下去说不定还会影响行动,影响记忆,甚至影响智商!” 顾铮有些无奈地看着宋凝道: “喂!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吓我!” 宋凝摇头,“真不是吓你!头部受到撞击,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曾经有成年人被撞到后脑,智力回到三岁的真实案例!” 顾铮长长叹了口气,没好气地道: “扎扎扎!好像不扎老子就要变成傻子了!小爷就斗不过你们!” 陈良在旁边幽幽地道: “徐参谋长不让你称‘小爷’,也不让你讲脏话!说这是江湖习气!对你形象不好!” 韩霄在旁边瞪他:“徐参谋长还不让我们喊‘老大’呢!说也是江湖习气!你不告状他咋会知道!” “但他听见了会连我们一起骂!” “挨两句骂你能少块肉!老大都受伤了,还不让言语自由一下!” “徐参谋长是为老大好!” …… 顾铮转身看宋凝,“小宋医生,麻烦你现在就给我扎针吧!直接扎晕过去的那种!” 宋凝忍住笑,道:“我需要跟你的主治医生沟通一下,要经过他同意才行。” 有了给周老扎针这个高起点,顾铮的主治医生内科李主任欣然同意宋凝的提议,并强烈要求现场观摩。 顾铮侧躺,露出后脑和后背,在众目睽睽下让宋凝扎针。 宋凝的手很轻巧,针刺入体内有轻微的麻痒感,她的指尖有些凉,落针时偶尔会轻触到他的皮肤。 顾铮紧闭着眼,尽力放空自己的大脑,主要是想忽视背后那些轻微的触感带来的异样,只是自己的心跳还是会抑制不住的加快。 “咚咚咚——” 感觉心快要跳出胸腔来。 “别紧张!一刻钟就好!”宋凝似乎有些察觉。 顾铮很想说,小爷当年一个人面对八条枪的时候,也没紧张。 可是,他又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心跳。 跳这么快? 不是紧张是啥? 可是,他到底在紧张个啥! 顾铮还在自我怀疑和自我批判中矛盾,门外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 “请问顾铮是在这个病房吗?” 宋凝回头,眼前顿时一亮,好漂亮的一位女兵! 身材高挑,窈窕有致,穿着部队常服,手里还提着一网兜水果。 李主任率先开口道:“哎呀!是芸芝啊!快进来!顾团长正在扎针呢!” 顾铮躺在床上,又想骂人,小爷上身还光着呢!放女人进来算怎么回事! 李主任已开始介绍:“芸芝啊!这是宋凝同志,给周老扎针的也是她,中医很厉害的!” 又对宋凝道:“小宋啊!这位是周芸芝,是周老家的晚辈,也是我们军区文工团的台柱子!” 宋凝朝周芸芝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周芸芝打量了宋凝一眼,大大方方地说了句: “你好!谢谢你给顾铮哥哥扎针!” 顾铮哥哥? 看来这位与顾铮的关系不一般。 留针时间到了,宋凝取了针,约好明天这个点再过来,便告辞了。 韩宵送她下楼,脸色却有些奇怪。 宋凝问他:“你怎么这副表情?” 韩宵撇撇嘴:“老大不喜欢周芸芝,周芸芝却紧追不放!” 周老的晚辈!又是文工团的台柱子! 家世样貌都是一等一,和顾团长倒是般配。 不过这人家感情上的事,宋凝不了解,更不好评价什么,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按说你们老大都是团长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成家?” 韩铮道:“我们老大十八岁入伍,二十一岁就去了特殊部队,在边境执行了四年危险任务,九死一生,受了重伤才离开,在京市养了大半年的伤,后来才来咱们七团,他年纪轻轻当团长,凭的是他那一身战功,哪有时间谈终身大事!” “徐参谋长老叨叨他,让他改掉些江湖习气,少抽点烟,说这样影响他的团长形象,也不讨姑娘喜欢!” “可我听说,老大烟瘾大是有原因的……” “据说是在边境时,有一次我方有名卧底被敌方活活折磨致死,老大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潜伏了七天七夜,然后终于找到机会端了对方老巢!” “只是他回来后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医生说换了别人,也许就疯了!可是他硬是凭自己的意志挺了下来,只是,之后他就离不开烟了!” “医生说,他需要用一种方式来缓解焦虑!” 宋凝听了有些感动也有些感慨,都只看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谁知他背后又何止一部英雄血泪史。 韩霄原本只是送她下楼,可是他太唠叨了,一路说着话直接把宋凝送回了招待所。 以至早早等在招待所路口的两个黑影迟迟也没敢露面,最后灰溜溜地跑了。 —————— 宋凝吃过午饭,早早便去了医院。 这一次,她先去护士站借了个轮椅。 去病房的时候,果然张前进这回在里面,看到她便很大声地喊: “凝姐好!” 在张前进的帮助下,路长青得以坐上轮椅,被宋凝推着出了病房。 住院部前面有一片小花圃,旁边有一小片树林,里面摆着几张长椅,供病人出来遛弯休息。 宋凝推着路长青转了一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才停下来。 路长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辛苦你了!还要你推我出来遛弯!” 宋凝道:“不辛苦!我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再说,我推你出来逛逛,这不正是你想要达到的效果吗?” 第41章 相信我!我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路长青脸色有些尴尬。 “宋凝,你……是不是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 宋凝笑了笑,直接问道:“路长青,今天我们有时间好好说话,我们来从头捋一捋,我来问,你来答,看看我们之间有没有误会,可以吗?” 路长青迟疑着点了点头。 “陈玉婷第一次找到高坪那晚,她为你打抱不平,多次提及她是家属的身份,你那时虽病着,但是就躺在旁边,你并没有阻止,也没有纠正她的说法,对吗?” “宋凝,我那时昏昏沉沉的,她又是为我来的,我也不好意思为这点小事……” “我懂!她为你而来,你不好太抹对方面子!但是在赵营长来之后,张护士明确说‘你们在恋爱’时,你出来制止了!” “是的!我们确实没有谈恋爱,说实话,我和她之前都不熟,就是之前报名参加救灾时,我为她说了一句公道话,她特地跑来感谢我!后来就、就每天……” “理解!你并不愿意承认和她谈恋爱这件事,可是第二天,你特意找了领导在场,且人最多的情况下,主动要以自己的军功去抵陈玉婷的错误……” “宋凝!我、我那时……我只是……相信我!宋凝!我真的和她没关系……” “我相信你确实跟她没关系!” 宋凝轻轻地道:“你只是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准确地说,你非常了解陈玉婷!也了解陈玉婷和她父亲的关系!陈玉婷闹得越厉害,陈团长之后越会觉得对你有亏欠!甚至会想办法弥补你!对吗?” 路长青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宋凝接着道:“只是你没想到,我会意想不到的出现在那里,我的身份让你的优势一下子转为了劣势!原本这件事也只会是陈玉婷的任性和无理取闹,现在却一下子上升到了作风问题!” 路长青惊讶地看着宋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按正常情况,我们在这种情形下见面,应该是你先向我解释和陈玉婷之间的事,消除误会;然后再解释为什么迟了两年没有去湘省娶我的原因,得到我的原谅;最后在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向组织提出结婚申请,对吗?” 路长青的额头已经隐隐出了汗。 “可是你并没有,你比我早一天回到军区,赶在我还没到之前,便上交了结婚申请以及家属房的申请,因为你要转变眼前的劣势!因为你发现,我和你想象中的宋凝……不太一样,并不好掌控,你不希望我成为变数!” “我第一次和你谈话时,你心里早就清楚,我是要和你解除婚约的!对吗?” “可你一再打断,并且在战友面前营造出我们相处还不错的印象!你让张前进避开我,也是想让我能主动意识到你身边缺人照顾,让我心生怜悯!或者心生惭愧!让我妥协!最好能主动以未婚妻的身份照顾你!” “你希望能与我保持友好相处的局面,哪怕最后我仍坚持要退婚,至少这一次,组织上在处理你时——会轻拿轻放!” 宋凝看着路长青的眼睛,再次问道: “路长青!你做这一切,只不过……不想在部队留下任何负面影响!或者说——不想被处分!对吗?” 路长青脸色变得惨白,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看着宋凝,几乎是低吼出来: “宋凝!你说的都对!我不能受处分!任何处分!哪怕仅仅是个警告处分,一年内我将得不到任何提拔的机会!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宋凝,我本来就答应过宋大夫!要照顾你一辈子的!我不想失信于宋大夫!我也并不是完全为了我自己,我只是……来不及!我来不及一步步去跟你解释!去征得你的同意!” “宋凝!我有苦衷!相信我!我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我不知道你有这么敏锐,如果知道,我一开始就会和你商量!不会自以为是地瞒着你!” 宋凝看着失控的路长青,这大概是这段时间来,他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情绪。 没有用虚假的客气和微笑来掩饰他真实的想法。 “路长青,我只是希望你能坦诚些,能向我真实地表达出你的想法!我敬佩你和爷爷做的事!也相信你们为此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努力!如果有些事情你希望我能配合你,请你清楚地告诉我,而不是试图拿捏我!” 上辈子她管理三家医院,不光看病看得多,看人看得更多!当医生最忌讳感情用事,而做管理更是。 而她,是一位擅长做管理的医生,向来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虽说做人不可能非黑即白,但做事可以。她向来雷厉风行惯了,理性大于感性,对于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尤其接受不了。 她没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去陪着绕啊! 路长青看着宋凝,焦急地道: “宋凝,是我不对!我太想保护你了!” “之前,的确不想让你知道太多,我只是想自己安排好一切!然后,然后你和我安安稳稳地在部队生活就好了! 在高坪时,哪怕你没弄清楚我和陈玉婷的关系时,你仍然不计前嫌地救了我!我就知道,你是想好好和我过日子的!” 宋凝皱了皱眉头,道:“你居然是这样认为的?在高坪,你那时已经高烧休克!是真的有生命危险!我救你,是医生的职责使然!况且,不管你和陈玉婷是什么关系,都罪不至死!” “包括在护士和老张他们面前,你刻意营造我们的关系很好!其实根本没有意义! “说实话,我并不在意这里的人对我是什么看法!如果我觉得这地方待着不舒服,或者待不下去了,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只是一个婚约而已,约束不了我!” 路长青像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在轮椅上。 片刻后,他抬头看着宋凝,“宋凝,你……能不能先听我把那次灾情后面的事情讲完?” 宋凝点头,道:“能!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宋凝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路长青开始讲述那天没讲完的故事…… 第42章 等你十八岁,我就会去娶你 “在那道崖缝里,我和宋大夫尽了全力,也没能挽救那人的生命。 那人在生命弥留之际,郑重地把‘任务’交给了我们,然后交代不要让我们把他的遗体以及他身上的任何其它东西带出去。” “他说,他得让那些人都知道,他和那些同事们一样,被悄无声息地埋在了地底。 我和宋大夫送别了他,遵循他的遗愿,把他就地埋在了这条冰冷的山缝里。 只是,我们当时原本就处于山体的裂缝之中,可能是水库的溃坝影响了山体结构,没等我们出去,山体就开始出现滑坡。 幸运的是,裂缝倒是没有被掩埋,但我们所属的整个山体位置,都发生了偏移…… 最要命的,是之前固定绳索的地方垮了! 我们留在上面的两条绳子都随着滑坡掉了下来,我们被困在深达十几米的崖缝里,出不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看着头顶那一线天空,我们想尽了办法自救,可是都失败了! 崖太陡,徒手根本无法上去。 求救,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回应。 我和宋大夫身上带的干粮很有限,前两天都还小心翼翼地各自咬上两口。 但到了第三天,宋大夫开始拒绝吃哪怕一口干粮。 他不光把身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留给了我,还把他包里仅有的防疫药也让给了我,让我每天都吃上两粒。 他说,我和他,必须得活着出去一个。 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牺牲自己,换我独活。 我求他,和我一起。 可是,宋大夫拒绝了。 眼前的情况,能不能活着出去一个都是问题。 他说他曾经也是一个兵,我们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就要负起这个责任,不能还没开始就都折在这里。 我们得对得起自己的承诺。 他说他已经年纪大了,能做的原本就不多,他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他让我必须坚持下去! 不能还没开始,“任务”就失败了! 那时的灾区,正是疮痍满目、天愁地惨之际,救援人员也都忙得脚不沾地。 宋大夫是医疗队的,队里的人都是临时组成的,人员本就分散在各处,他不在,别人并不能及时发现。 而我们小队虽然会清点人数,但滑坡造成了地理位置偏移,战友即便是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这里。 到了第五天,宋大夫已经很虚弱了,他和我保持着距离,也拒绝我靠近他。 因为他担心他会染上疫病,不能传染给我。 那天,他陷入昏迷前告诉我,他别无牵挂,只是还有个孙女放心不下! 如果我能出去,希望我能帮忙关照一下。 我是主动提出来的!我是心甘情愿哭着向宋大夫承诺的! 我说只要我出去,我就会娶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宋大夫笑着答应了! 他说如此,就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那时,即便是宋大夫把所有干粮都留给了我,我也已经断粮了! 宋大夫鼓励我,如果他先走一步,我一定要想办法撑下去! 一直到了第六天,在我已经快要绝望的时候,我听到上面传来了呼喊声,我的战友——终于找到了这里。 宋大夫被救上去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我打了两天营养针,第三天才能站稳。 我找到宋大夫的时候,他还没醒,医生告诉我,他不仅身体非常虚弱,还染上了疫症。 那场水灾对外宣布死了两万多人,实际情况其实远远不止。 而比灾情更令人担心的,就是疫情。 到处都是污染源。 脑炎和肺炎是当时最常见的两种疫症之一。 而宋大夫两样都有。 之后,宋大夫醒了过来,体质却变得非常差,咳嗽和头疼将会一直伴着他。 给他治疗的医生也无声地叹气。 那时,我们心里便都有数,宋大夫即便是活下来,身体也恢复不了了。 尽管宋大夫严厉拒绝,但我仍向部队提了申请,照顾了宋大夫半个月。 只是每次与他见面时,他都会让我戴好口罩手套,且保持距离。 我们部队是在九月中旬撤离的,我是最晚走的那一批。 和宋大夫告别时,我和他重申了和你的婚事。 那年,你才十六岁,我跟他说,等你十八岁,我就会去湘省娶你。 回到部队后,我一直和宋大夫保持通信。 对于怎么完成“任务”,我们之前也做了许多讨论和假设。 宋大夫临终前提过的‘蓝眼泪’,是完成任务的前提。 我们,要先找到‘蓝眼泪’,才有完成任务的可能。 可是,他年纪太大,而我,资历太浅。 这件事,又只能暗地里进行,无法借助别人的力量。 所以我们所要做的第一步,是提升现有能力。 宋大夫说,我的身高体型在部队不占优势,如果按正常途径发展,根本没有什么机会,他建议我学技术,另辟蹊径。 于是我努力学习,在多方衡量之下,于75年年底考进了通讯连,当了一名通讯兵。 76年,我当上了班长。 借助通讯连的便捷条件,我不遗余力地打探着“蓝眼泪”相关的消息。 只是,一直没有进展。 77年开始,我就没有收到过宋大夫的来信。 我心里清楚……他大概已经不在了。 我很难过。 不仅因为他曾在最危急的时候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 更因为,在这项‘任务’中,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且唯一的战友。 以后的路……我将孤独地走下去。” 讲到这里时,路长青哽咽了…… 宋凝沉默地坐在旁,没有出声打扰。 等缓过了这一阵儿,路长青才又接着讲下去…… “宋大夫说过,你的生日是在六月。 1977年的6月,你就满十八了。 我原本准备,在77年年底就去湘省娶你。 可就在那年六月,通讯连要选拔几名优秀学员去总军区进修,为期半年。 我原本……资历是不够的,机缘巧合下,我最后争取到了一个名额。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我决定,等我进修回来……就去湘省。 但是在京市进修期间,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在我国与安南的边境线上,将会进行一次大规模通讯方面的军事演习。 我不想错过这次演习。 进修结束后已是78年1月,我一回蓉城,就向组织提出想参加边境线上的通讯演习。 过程……有些曲折,我就不细说了。 总之,我又一次争取到了名额。 第43章 我不允许我身上有任何污点 “幸运的是,由于之前的进修学习成绩突出,以及个人表现积极,在出发之前,我被提拔为排长。 虽说是军事演习。 但那时,安南在中安边境频繁制造事端,在安南国内大规模排华,驱赶、迫害华侨。 大家心里清楚,演习也不一定是演习。 我不能确定我这次出去,能不能安全回来。 我只能……把和你的婚事暂且往后移。 我于1978年3月抵达中安边境。 一直到1979年2月,中安战争彻底爆发。 事实上,我并没有亲身参与战争,因为在78年10月,战争还没爆发之前,我就在一次边境冲突中负伤,一直在春城养伤。 1979年3月,战争结束,我随大部队返回蓉城。 论功行赏时,我获得了一次二等功。 也因为我在这次战争中的表现突出,我被破格提拔为连长。” 听到这里时,宋凝有些惊讶,“一年多的时间,你从排长升到了连长?” 路长青苦笑了一下,答道: “或许我还是有些幸运的,在和平年代遇上了这么一场战争,在战场上,立功和提拔总是有更多机会!这也是我之前想要出去的原因。只有出去了,才有这种可能!” “你……当时是因为什么立的功?” “在一次例行巡视线路时,我无意中发现了安南的一个通讯据点,我带人根据这处据点顺藤摸瓜,毁了他们的中心据点的所有设备,让这条线上上百公里的通讯线路都成为了摆设,他们想再搭建,得花上一个月时间。”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腹,“我这里,中了一枪!还好,没中要害!” 宋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所以,你去年10月中弹,今年3月才从边境返回,5月又参加了这次救灾!再次受伤!” 路长青笑了笑,“枪伤已过了大半年,早就好了!只是没想到,这次又骨折了!” 宋凝凝视着路长青,半晌才开口道: “路长青,连长往上是副营,你……今年才刚刚得到破格提拔,别说是一年,至少近几年,这个跨度……想再提拔都很渺茫!你用不着这么……” 路长青的眼圈又红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摇了摇头,打断了宋凝的话: “不够!还不够!我这个级别,什么都打听不到!几年时间过去了,我的‘任务’几乎没有任何进展!我知道很渺茫,但渺茫不代表没有……总之,我不允许我身上有任何污点!警告也不行!” 说着,他一把抓住宋凝的手,请求道: “宋凝!你、你说过,如果我需要你配合,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我希望你不要和我解除婚约!” 远远的,刚准备过来的顾铮,顿时停下了脚步。 他的针早就打完了,周芸芝却像狗皮膏药,先是送水果,再是送汤的,一会儿进一趟病房。 他受不了,躲了出来。 团部对路长青的处理一直拖着,他想着,还是亲口问一下宋凝的意见比较好。 不料,就看见了这一幕。 “顾团长,他们在那边呢!我帮你喊过来!”带他过来的护士长道。 “别——” 顾铮忙制止道:“算了,不打扰他们了!” 说完转身就走。 护士长往这边看了一眼,也抿嘴笑道: “也是!来得不是时候!” 顾铮只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酸酸胀胀地疼,胸口也堵得厉害。 这个症状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他怀疑,自己的伤并不在头部,而是在心里,且有蔓延到全身的趋势! 老子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了…… 顾铮闷闷地想着。 以至迎面走来的王泽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 …… 这边的两人对这事一无所知。 宋凝看着路长青,轻轻拽出自己的手,问道: “路长青,你是希望我先不要和你解除婚约,然后在团部领导询问我意见的时候,尽量为你说点好话,最好是免于处罚,对吗?” 路长青脸色有点难堪,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宋凝摇了摇头,道:“如果你只是希望免于处罚,跟我们的婚约并没有直接关系!你没有违反纪律,只是作风方面的影响,我相信你的领导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路长青焦急地道:“宋凝!你一定……要解除婚约吗?” 宋凝道:“是!路长青,我知道你承诺过我爷爷要照顾我!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并不需要你的照顾,更不需要这个婚约!” 路长青还待再说些什么,就听有人远远地在喊: “路连长!宋凝!你们在这儿呢?” 宋凝回头,看见王泽正朝这边挥手。 宋凝对路长青道:“我下午四点要给周老扎针,可能时间快到了!解除婚约的事,我明天上午去找你!” 王泽边往这边走边道:“我去病房找你,护士说你们出来了!我怕你误了点儿!” 宋凝看了眼王泽的表,已经三点五十了,她把轮椅交给王泽。 “那麻烦你送他回去!我直接过去了!” —————— 这次给周老扎针时,杨教授不在。 但徐参谋长却在。 给周老扎完针,周老依旧睡着了。 扎完针后,徐参谋长和宋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徐参谋长说想和宋凝谈谈。 果然,他问起了她对于路长青和陈玉婷这件事的看法。 宋凝表示,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她不会介意,并尊重组织上的决定。 问及他们的婚约。 宋凝诚恳地道:“徐参谋长!我希望组织上能理性地去看待这件事情,不要被我们的婚约状态所影响,这才是对一名战士最公正的处理。” 老徐同志对宋凝的态度给予了高度赞赏!并自认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地走了! 下楼时,听见二楼走廊有女人在哭,宋凝探头看了一眼—— 是周芸芝。 刚才还精致漂亮的姑娘,这会儿哭得鼻涕横流,形象全无。 手里的饭盒甩得咣咣响,然后还在不停地哭诉着什么…… 只是,她旁边刚好站的是陈良。 陈良像根柱子似的立在旁边,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见宋凝冒了个脑袋,只默默抬头瞟了她一眼。 周芸芝越哭越气。 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也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第44章 “老大!要不……你再接着睡一会儿?” 宋凝只是有些好奇,并不想掺和别人的事…… 忙缩回了脑袋,放轻脚步下了楼。 只是她回到招待所没多久,张前进就找了过去。 吱吱唔唔说了半天,宋凝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路长青让他归队,说医院不需要他陪了,还说宋凝明天会去陪他。 张前进不敢自作主张,跑去问韩霄,韩霄让他直接来问宋凝。 说宋凝让他回就回,让他陪就陪。 宋凝沉默了一会儿…… 陪? 她明明说,明天上午去找他解除婚约! 当年虽是“口头”协议,但双方也是交换了“信物”的,虽然不是值钱的东西,但总要拿回来的! 还是说,他仍然担心受处罚?还想做最后的争取? 看着张前进为难的样子,宋凝对他道: “我明天上午是会过去,但我应该待不了多久!” 得到准确的答复,张前进才松了一口气。 “那、那我明天上午就在队里!听通知再随时过来!” 说着,还把手里一个网兜递过来。 “凝姐!这是路连长的饭盒,我带过来了!你明天过去时直接去食堂打早饭,报床号就行!” 宋凝顿了顿,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 第二天一早,宋凝打了早饭,给路长青送到了病房。 路长青很高兴,嘴上又客气地道: “宋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旁边老张也起哄:“哎呀!小路熬出头喽!吃上媳妇给打的饭喽!” 宋凝笑着对老张道:“老张!你误会了!我和路长青要退婚了!” 她不是看不穿路长青的想法,路长青想让战友误会他们感情很好,无非是为了证明自己作风没有问题。 但这种假象没有意义,一戳就破。 她不想让他们再误会下去。 老张脸了僵了僵,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路长青。 路长青却笑了笑,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然后是护士过来换药,打针。 老张那边的伤口好像又出了什么问题…… 总之病房里人来人往。 路长青带着歉意的道:“要不,等下次吧!没必要…这么急吧?” 宋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到给顾铮扎针的时间了。 她起身道,“那我一会儿再过来!” 干部住院部。 宋凝推门进去时,顾铮却“睡着了”! 上衣倒是脱了,背对着她好好地躺着,丝毫不影响她扎针。 宋凝有些奇怪,这都快中午了还在睡,是昨晚熬夜了吗? 韩霄不在,只有陈良守在旁边。 陈良话又少,所以宋凝也没多问。 整个扎针的过程便异常的安静。 直到拔针走时,顾铮也没“睡”醒,宋凝朝陈良挥了挥手,轻手轻脚地走了。 陈良等宋凝出门,才看着床上侧躺着一动不动的顾铮道: “老大!你、你可以醒了?” 顾铮一转身,瞪着他道: “你管老子!什么时候老子睡觉也要你管了?” 陈良撇了撇嘴,道:“我是怕你……睡时间长了……累!”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走廊上传来护士的声音。 “小周同志啊!又给顾团长送汤来啦!” 陈良脸色一变,忙道:“老大!要不……你再接着睡一会儿?” —————— 宋凝回前面住院部时,路长青的吊瓶刚好快打完。 她顺便喊护士帮忙拔了针。 事实上,医院有护士,也有护工,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按铃。 毕竟是军区医院,绝大部分战士都是没有家属陪同的。 家属,说到底,更多的是提供情感上的陪伴。 宋凝推来轮椅,想推路长青出去谈话。 路长青却喊住了她。 “你想在这谈?”宋凝看了看旁边的老张。 她倒是不介意,但路长青也不介意吗? “不!不是!” 路长青指了指自己的腿,为难的道: “不好意思啊!宋凝!我刚刚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了,伤口又给撕裂了!你看这事……能不能晚两天再谈?” 宋凝一看,裹着白纱布的腿上还隐隐渗出血迹来。 她相信,如果她解开纱布,伤口一定也是撕裂的…… 路长青,是那种豁得出去的人。 宋凝抬头看了看路长青,道:“你的腿确实不好移动,就几句话,我在这儿说了吧!” 路长青忙道:“那个、宋凝!老张,老张他有点事情想让你帮忙?你看……” 宋凝看向一旁的老张,老张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弟妹……啊!不是!小宋啊!我听路连长说,你中医学得好,现在还在给周老和顾团长扎针,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宋凝看了眼路长青,路长青在一旁有些尴尬的笑着。 “我有个老哥,以前跟我一个连队的,早些年腿上落下了病根,一变天就疼得厉害,严重的时候得拄拐。我想着,有机会,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宋凝顿了顿,对老张道:“好!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帮忙看看!” 老张很高兴,“那、那行!那我回头跟他说!” 宋凝转头再看路长青时,路长青满眼都是哀求,“宋凝!再等两天!就两天,不行吗?” 宋凝深深地看了一眼路长青,忍了忍已经告急的耐心,终是转身走了出去。 了解了宋爷爷和他的事情后,她并不希望和他闹太僵。 她不是不愿意帮路长青。 只是她更希望自己是凭实力帮他,而不是在这种缥缈的关系或者人情上纠缠不清。 他这样拖着,无非是想等处理决定下来! —————— 宋凝回招待所吃完午饭,想尽早出门去逛逛。 蓉城是西南地区的一颗明珠。 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华国版图上的重要城市。 最多还有几天,她和路长青就能解除婚约,她想好好看看这座正值改革开放初期的城市,同时也认真考虑一下自己之后的去向。 只是,招待所门口,有人在等她。 应该是在等她吧! 周芸芝穿着一身便装,眼睛还有些红肿,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她。 宋凝左右看了一下,门口只有她一人。 她只得开口问道:“周同志,你这是……” “我在等你!” “等我?” “顾铮哥哥他不见我,也不喝我送的汤!” 周芸芝的声音带着委屈,眼看着眼泪又要下来。 “呃……” 宋凝有些词穷,说实话,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更不知道周芸芝为什么来找她。 她该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还好周芸芝又接着道:“陈良今天居然连门都没让我进,还说顾铮哥哥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我就想来问问你,你今天给顾铮哥哥扎针的时候,他情况到底怎么样?” 宋凝松了一口气,开口道: “那个,周同志啊!我今天给顾团长扎针的时候,他确实很反常,他一直在睡觉!从开始到最后,一句话也没说!我走的时候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他!” 周芸芝道:“真的?你去的时候他还睡着?” 宋凝很肯定地点头,“是的!我觉得具体情况你去问问李主任吧!李主任应该清楚。” 说完,宋凝朝她摆了摆手, “周同志!我还要去街上买点东西,那你先忙啊!” 说完拔腿就走,先溜为上。 不料没走几步,周芸芝却跟了上来。 “哎!你去哪儿?我现在心情不好,算了,勉为其难陪你转转!” 宋凝一怔,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去找李主任问顾铮的病情吗? 第45章 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 周芸芝已经走到了她前面,还主动跟她唠了起来…… “你准备去哪买东西啊?你才从乡下来的,估计也不认得路!有我在还省得你迷路!” “听说你是路长青的未婚妻,你们啥时候办婚礼啊?” “我跟你说,关于那个陈玉婷的事儿你都别信!她就是个现眼包!男的沾上他都倒霉!” …… 宋凝叹了口气,看来这下想甩也甩不掉了。 不过,周芸芝对蓉城是真熟,拉着她七弯八绕,眼前的街道顿时繁华起来。 “这条街上啥都有!你要是想买啥我可以帮你挑!我眼光肯定比你好!” 午后的天气暖而不燥。 宋凝上街本没什么目的,周芸芝自顾在一旁叨着,她也就随便听听。 对于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娇娇小姐,只要不惹到她头上,她懒得跟她一般见识。 只是这时,迎面匆匆走过来一个男人,狠狠撞了周芸芝的肩膀一下。 周芸芝被撞得差点摔倒,生气地道: “你这人走路不长眼啊!” 只片刻后,她就大喊起来:“浑蛋!小偷!他抢了我的包!” 眼看那男人得手,拔足飞奔。 周芸芝慌忙追了上去! 宋凝直觉有些不对,但周芸芝已经追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她只得也追了上去。 巷子很窄,且拐了弯,里面没有行人。 宋凝心中愈发不安,她在后面大喊道: “周芸芝!别追了!回来!” 周芸芝果然回来了。 是退着回来的。 她的前面出现了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且手里拿着刀。 宋凝立刻回头,果然后面也被包围了。 周芸芝退到宋凝身边,一把抓住了宋凝的手。 她浑身都在发抖。 “包、包我不要了!你们拿走吧!” “哼!”为首的男人额上一道刀疤,声音阴冷。 “包,可以还给你!” 说着,他从旁边那人手里拿过包,扔给了周芸芝。 同时狞笑道:“但人——我们要了!” 宋凝的第一反应,这是……陈玉婷那个男朋友阳哥? 但是她立刻否定了,这几个人身上有种阴狠劲儿,跟那天跟踪她的两个草包男人完全不同。 “亮哥!这两个女人,哪个才是?”旁边有个小弟低声问道。 “台柱子,哪个漂亮哪个是!” 宋凝一听,便知道自己今天是遭受池鱼之殃了。 她目光在周围逡巡一遍,瞄准了墙边竖着的柴火棒。 只是,那几个男人的目光在周芸芝和宋凝之间扫了几遍,最后都把目光停留在宋凝身上。 这一下,周芸芝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只差骂他们眼瞎! 宋凝在那几个男人扑上来之前抓起根棒子,噼里啪啦一下子打中了好几个人。 同时,她大喊一声:“跑——” 只是,那边周芸芝早已吓得腿软脚软,哪里还跑得动。 宋凝只得抽身回去拉她…… 迟了这么一瞬,再回头时,已有麻袋从天而降,将她罩了个严严实实。 —————— 高干病房208房间。 顾铮拿了支笔正在写什么,陈良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醒几句。 韩霄突然推门进来,神情严肃地道:“老大!有动静了!” 屋内两人神色一凝,纷纷抬头看向韩霄。 “葛亮出现在蓉城!他绑了周芸芝!” “葛亮?” 顾铮紧紧皱起眉头。 “居然是葛亮先冒的头!而且,他为什么选择周芸芝下手?难道他是冲着周老?” “老大!” 韩霄忍不住道:“一涉及这方面你就定位不准!周芸芝天天追着你,军区人尽皆知!周老已退养多年,他冲周老干嘛,他就是冲你来的!” “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 顾铮低低地抱怨了一句,转头吩咐陈良道: “何彪那边加强两倍看守!有任何风吹草动也不要放过!有动静是好事,证明他们沉不住气了!” “是!”陈良立正答道,转身出去了。 “韩霄,你带人去探探葛亮的底,把周芸芝安全带回来!别声张!还有,别一网打尽!葛亮只是何彪的底层小弟!顺藤摸瓜,看还有没有大鱼!” “是!”韩霄肃然答道。 只是,他却没有立刻出去,接着说道: “老大!他们绑周芸芝时,宋凝也在场!也、也一起被绑了!你看,要不要通知路长青!” 顾铮倏地抬头,“你什么时候汇报案情还说一半留一半了?!” “宋、宋凝明显是被牵连进来的,我就……” “闭嘴!多安排点人手!老子亲自去!” —————— 宋凝醒来时,双手双脚都被捆着,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她先试着动了动,还好,除了行动受限,并没有受伤。 周芸芝也被捆着,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这里应该是一间废弃仓库,地面有油污,还散落着一些生锈的机器零件、木箱等物。 屋顶很高,窗户也很大,但是离地面有三四米高的样子,窗户玻璃破了不少。 宋凝的手被捆在身后,她摸索着地面,半天才摸到一块类似于铁皮的东西。 可能是觉得对于两个捆着的女人来说,这里已足够保险。 直到宋凝磨断手上的绳子时,也没有人过来查看。 等解开脚上的绳子后,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远远地有三个人守着。 她认真观察了一下,确定门外只有三个人后,轻轻推醒了周芸芝。 并在她尖叫之前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我们被绑架了!得想办法逃出去!” 说着,她轻轻在周芸芝耳边交代了几句。 周芸芝哪经历过这种场合,但也知道眼下别无他法。 只好哆嗦着点头答应。 宋凝将她手上和脚上的绳子都解开,又伪装成还绑着的样子。 然后找了把断了齿的铁扳手拎在手里,自己也躺在了旁边。 周芸芝见她准备好,才放开声音喊: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果然,没一会儿,门口窗户有个男人朝里面看了看,恶狠狠地道: “喊什么喊!这里没人能救你!” “大哥!大哥别走!能给我喝口水吗?我要不行了!” 远远的另一人的声音传来,“那娘们喊啥呢!” “她说要喝水!” “给她!亮哥还要拿她们谈条件呢!” 门口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宋凝立马起身,拧着那把铁扳手站到了门后。 第46章 “顾铮!我们跳下来了!” 没过多久,就听见开锁的声音,有个男人端了个搪瓷缸子推门进来。 仓库里的光线不太明亮。 在他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形时,宋凝已经高高举起扳手,朝他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在他倒下去的时候,她捂住他的嘴拖到了一边。 然后,宋凝对周芸芝道:“哭!大声哭!” 周芸芝翻了宋凝一眼,不得不放声大哭起来…… “放开我——你不要这样——放开我啊!” 宋凝从门缝往外边瞧,看他们是过来一个还是两个。 心里琢磨着,两个的话,自己偷袭一个,另一个应该也能拿下吧! 不料,门口有个人在用个铝皮锅煮面条,他对另一个道: “你去看看,那小子色心又犯了!这里面有一个可是姓顾的女人,碰不得的!” 另一个笑着晃了过来,“你还别说,这俩妞都是极品,换我心里也痒痒!” 等这人进门,宋凝如法炮制,又打晕一个。 这铁扳手分量十足,打中后脑不残也得半死。 将两个人的手脚都捆好,宋凝朝周芸芝抬抬下巴,“接着哭!” 周芸芝不愿意了。 “你怎么不哭!光指挥我!” 宋凝笑笑,“你不台柱子嘛!专业的!要不……” 她提起扳手指了指门角,“换你来站在这儿?” 周芸芝翻了个白眼,又大声哭喊起来: “滚开!你们都滚开!我跟你们拼了——” 外面那人听到里面的动静,顾不上锅里的面条了。 “这是咋啦!来真格的啦!” 等他推门进来,宋凝第三次举起扳手。 依旧是一招得手! 齐活了! 然后她拉起周芸芝,“跑!我们得在那些人回来之前赶紧离开!” 两人跑出了这间仓库,发现外面是一个院子,有高高的围墙,至少两三米的样子。 院子的铁皮大门在外面上了锁,根本拉不开。 宋凝拉着周芸芝转了一圈,最后发现院子角落有两棵树离围墙很近。 “上树!围墙太高!从树杈上爬到围墙上去!” 周芸芝虽说是也算女兵。 可文工团又不比正规部队,在体能方面毫无特长。 宋凝见周芸芝不动,自己抱住树,三两步爬了上去。 腿卡住树杈,伸手来够周芸芝。 周芸芝道:“还真是乡下来的!爬树爬得真熟练!” 宋凝道:“你不上来我可先出去了!” 周芸芝这才别别扭扭地伸出手。 天色已暗了下来。 顾铮挥了挥手,身后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静悄悄地将仓库包围了起来。 “老大!那边有情况!” 顾铮顺着韩霄手指的方向看去…… 围墙一角,随着树枝的晃动,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了围墙上。 再一细看,他心中一紧。 心立刻就悬了起来。 “一队警戒——” “二队潜入——” 顾铮发出指令,人已朝围墙底下跑去。 宋凝好不容易把周芸芝从树枝上捞到了围墙上。 就看见斜刺里跑出几个人来,不由得心中有些发慌。 幸好很快便听到有人在底下低声喊道: “小心一点!” 听到顾铮的声音,宋凝这才放下心来。 周芸芝绷了半天的弦一松,立马就哭了出来。 “顾、顾铮哥哥!你怎么才来啊!我好害怕!” “跳!一个一个往下跳!我们会接住你们!” 顾铮朝上喊道。 跟上来的几名战士也纷纷伸出手来。 宋凝对周芸芝道:“怕就闭上眼睛,直接往下跳!” 周芸芝往下看了又看,手抖腿抖得迟迟不敢动。 宋凝心知,顾铮他们没有破门而入,定然是有别的计划。 老在这围墙上耗着也不行。 “那我先跳!给你打个样!” 周芸芝却死死抓住她,“不、不行!剩我一个人更不敢跳!” “那我们一起!” “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周芸芝,再不跳,等会儿那帮人回来,你就是枪靶子!” 宋凝朝下喊道:“顾铮!我们跳下来了!” 说完,拉着周芸芝便纵身而下。 顾铮伸出双手,上前一步稳稳地将宋凝接了个满怀。 这高度跳下来有冲击力,顾铮朝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看着怀里的宋凝,他问道: “你们没事吧?” 宋凝点头,“都还好!” 旁边周芸芝也被两位战士接住,但她对跳墙这种事情经验不足,把其中一名战士直接撞倒在了地上。 她眼睁睁地看着顾铮上前一步接住了宋凝,委屈得要命。 接宋凝没接她就算了,还没有第一时间放开! 还是宋凝自己从顾铮怀里下来,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周芸芝,你没事吧?” 周芸芝咬着牙摇了摇头,等着顾铮过来安慰她。 不料顾铮只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道: “没事就好!赶快撤离!” 转头吩咐其他人送她们离开。 自己则挥了挥手,带着一队战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围墙的拐角处。 没有多看一眼。 周芸芝的眼泪“唰——”地沁出了眼眶。 推开要扶她的战士自己爬了起来。 再看宋凝时,眼神里便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葛亮是个小有名气的黑道混混,但他并不是本地的。 他是之前被顾铮抓住的黑道老大——何彪的小弟。 千里迢迢来到蓉城,想搞点事情也并不那么容易。 所以他想绑人,也绑不出什么大动静。 好在被绑的两人不光会自救,顾铮他们赶到得也及时,这场绑架案静悄悄地消弭于无形。 顾铮没有破坏现场的任何地方,只让人清理了里面那三个人后,守在外围守株待兔。 看看这场阴谋究竟是葛亮的一时冲动,还是身后另有其人。 —————— 宋凝不认识葛亮,更不知道何彪。 她只听说过“潘驼子”,也不知道“潘驼子”跟这两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但部队的同志保家卫国,驻守一方,抓几个黑帮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些事,也轮不到她操心。 有战士先把宋凝和周芸芝送了回来。 宋凝回到招待所时天已黑,才想起今天下午没能给周老针灸。 再一想到周芸芝,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这件事让周老知道。 果然,再晚一点,韩霄去招待所找她。 交代她这件事他们还另有计划,最好不要声张。 周老那边已经知道这件事情,让她先休息几天。 如果路长青那边需要他帮忙解释的话,他也可以去跑一趟。 宋凝忍不住问了一句: “让我休息几天……是你们任务需要吗?” 第47章 和我做未婚夫妻,就这么难吗? 韩霄有些惊讶:“那倒不是!你受了这么大惊吓,不需要休息吗?周芸芝一回来就向文工团请了半个月假!差点去住院!” “哦!” 宋凝道:“惊吓?并没有!再说,扎个针的话,并不费什么体力。” 这种程度的绑架,对于宋凝来说,脑力体力都没咋用上。 韩霄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既然周老那边已经说了,这几天就先不去了。那路长青这边,你就自行决定吧!” 宋凝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料,第二天一早,张前进却找到了招待所。 看到她就“唰——”地敬了个礼。 “凝姐你好!这是路连长这个月的津贴,他让我转交给你,让你随便花!” 说着,交给她一摞纸币,还有零有整。 宋凝看了看手里的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给她津贴? 还让人专门送过来? 再看了眼面前的张前进,问道: “小张同志!路长青这是什么意思?” 张前进面色有些尴尬,道:“路、路连长的意思……好像是说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他犹豫了一下,才又说道: “凝姐!路连长这人其实挺敏感的!他昨天下午情绪一直很低落!他好像很在乎你的话!” 宋凝差点被气笑了。 路长青这人,还真是不好评价。 她朝张前进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小张同志!” 张前进这才一阵风似的跑了。 昨天想去好好逛逛蓉城,结果因为周芸芝搅和,泡汤了。 原本今天想再到附近转一转的。 现在宋凝也没那心思了,看着时间直接去了医院。 路长青看到宋凝过来,很高兴。 宋凝等护士出去后,才把钱拿出来问道: “你给我钱,是什么意思?” 路长青有些惭愧地道: “早该给你的!你初来乍到,多的是用钱的地方。宿舍抽屉里有钱……那时让你拿,你可能也不会要!我就拜托小张帮我把这个月的津贴领了……” “谢谢!我有钱用,这个你自己留着吧!” 路长青嗫嚅道:“宋凝!就算我们只是普通的关系,我也该照顾你的!毕竟宋大夫把你托付给我……” 宋凝淡淡地道:“如果来的第一天你给我的话,我或许会拿着!” 那时,她身无分文。 宋凝把钱塞到了路长青枕头底下。 路长青想阻止,但他手上打着针,并不方便。 他怕不远处的老张听见,压低声音道: “宋凝!你不用跟我见外的!” 宋凝静静看着他,有些话,她不想一再重申。 路长青看见宋凝的态度,没再坚持,但他指了指旁边小桌的抽屉。 “宋凝!还有件事情,就是……家属房已经批下来了,钥匙在抽屉里。” 宋凝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了串在一起的两把钥匙,钥匙上还贴了块胶布,上面写着房号。 宋凝没动那钥匙,只抬头看路长青。 路长青忙道:“你别误会!我是想着,我这骨折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这房你先住着,比住招待所方便!老住招待所也不是事啊!” 宋凝道:“这是结婚才批的房子,我们又不结婚,这房不用退吗?” “宋凝——” 路长青焦急地道:“咱能先不提这事吗?”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边的老张,见他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接着道: “就当帮帮我的忙,等我的腿好一些再提这事行吗? 宋凝!就算是帮帮我!和我多做几天未婚夫妻,就这么难吗?” 路长青几乎是哀求着。 宋凝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开口道: “路长青,我们是一定会退婚的!家属房只有随军家属才能住,涉及欺骗组织,我不希望最后收不了场。” 路长青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道: “其实,军区安排家属房分两种情况,一种是随军家属房,一种是探亲家属房。 前者需要副营级才能申请,我申请的……只是探亲住房。 所以,你不用有顾虑!我也只是不想委屈你!” 宋凝很惊讶。 路长青的心思,永远比一般人多。 为了让她住进家属房,绕来绕去能搬出这么多道理和理由。 “房子我申请了一年,你先住着!以后,以后我自己住也是可以的!” 宋凝看都没看那串钥匙。 “我并不委屈!如果确定要长期留在这里,我会另找住处!” 宋凝不想再和他说下去。 因为和他说再多……似乎也没什么用。 他表面温和小意,但目的性极强。 他不想听的话,说再多他也选择性听不见。 她的耐心已经告急。 既然他的“任务”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她已经……尽量做到不拆他的台。 宋凝卡着时间去给顾铮针灸,但扑了空。 护士告诉宋凝,昨晚顾团长就没回病房。 想着昨晚的事,可能他们去忙案子了。 周老那边也不用去。 宋凝转身回了招待所。 她现在也算比较了解路长青的行事作风。 对他有好处的事情,他会不遗余力地坚持。 他俩“婚约”这件事的价值不挖掘完,他似乎不会松口。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助力的“小兵”,如果没有这种精神…… 短短几年,他到不了今天“路连长”这个位置。 她看得见他的“私心”和“算计”,也很反感他的“挽留”和“纠缠”。 但是—— 知道他背负着一个沉重的“任务”。 她没办法评价他这种行为对或是不对。 面对路长青,她已经拿出了足够多的耐心。 但是,再多的,给不了了。 —————— 这天下午,王泽找了过来。 说是杨教授请她下午过去一趟,有事和她商量。 宋凝按时到了周老的病房。 这一次,在病房里,她不光见到了杨教授,还见到了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 杨教授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儿子,叫周远航。 他刚刚才从沪市赶回来,他是专程来找你的! 他有件非常紧急的事!需要你的帮助!” 第48章 按年龄算,父亲今年才几岁吧? 周远航很热情地和宋凝握手,并请她坐下,说有事想和她谈谈。 等闲杂人等都出去后,杨教授先开口道: “小宋啊!你上次跟我提到老周的病情,又提到了沪市的那个设备,刚好远航就在沪市工作,我就立刻给他去了电话,这后面的事情啊!让远航来跟你说……” 周远航点点头,接着道: “我一直知道父亲的身体有变天就疼痛的毛病,但这次听我母亲说有病变的可能,也一下子慌了! 我请我医疗界的朋友帮忙打听你提到的CT设备,不料只过了一天,就被朋友找上门来。” “朋友说,他在打听过程中得知,确实有一家医院有从国外引进CT设备的意向,但是遇到了不小的困难和阻力。 对方听到居然有人打听这个,非常惊讶,因为国内了解这种设备的人极少,当即就把我朋友请了过去!” “我的朋友了解情况后告诉我,国外厂商知道华国引进这种设备尚属首例,并没有相关经验,不仅坐地起价不说,对于技术以及售后方面也层层设卡,现在他们急需有了解这方面的专家帮助。” 周远航看着宋凝道:“那位朋友让我一定要问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种设备?是不是认识相关的专家? 我怕电话里说不清楚,也想看看父亲,就直接赶回来了!” “小宋同志,如果你认识相关的专家?能提供一下这方面的信息吗?” 宋凝看着一脸殷切的周远航,以及旁边同样殷切的杨教授,一时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她知道,他们不仅想帮华国买回这第一台CT设备,更希望这设备买回来能帮助到周老。 可是她并不认识相关的专家。 她就是专家。 她的医院每年大大小小引进设备无数,哪种新换哪种,力求保持国际顶尖水平。 不说样样设备都懂吧,但也八九不离十。 都是她花真金白银购置的,不研究清楚谁愿意掏这个钱。 可她要是说她就是专家,谁信。 一个来部队找未婚夫,未婚夫还差点被抢走的农村姑娘…… 哦!不对! 一个逃婚出来找未婚夫,半路还被人贩子骗走,侥幸被救,然后未婚夫还差点被抢走的农村姑娘,说她懂整个华国一台都没有的设备,还能提供帮助,谁信? 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周远航见她迟迟不肯开口,又解释道: “小宋同志,其实你不用有顾虑,齐教授是个非常开明的人!我之前也和他们说过,知道CT的人也不一定就懂行,让他们不要报太大希望……” “可齐教授说,我国这方面的人才太短缺了,他还专门了解了我父亲的病情,然后很肯定地说,能知道CT,并知道CT适用于我父亲病情的,就算不是专家,也是个内行!” 宋凝问道:“齐教授……是你的那位朋友?还是负责购买设备的人?” “是沪市华东医院提出引进CT设备的人,华东医院是复昌大学的附属医院,齐教授也是复昌大学的教授!” 复昌大学? 宋凝莫名想起了齐睿,齐睿就是那所大学毕业的。 也姓齐?还真巧! “周同志,你知道那位齐教授叫什么名字吗?”她这样想着,就问了出来。 周远航想了一下,“名字我倒是听我的朋友提过,有些老派,是叫齐什么元来着?” 老派?齐什么元? 宋凝只觉得耳熟,蓦然想到了什么…… 她喃喃地道:“总不会……是叫齐士元吧?” 周远航一拍大腿,“对对对!就叫齐士元!小宋同志,你也听过齐教授的名字啊!” 宋凝惊呆了! 齐士元! 齐老头? 齐睿的爷爷? 她医院长聘的几位特级专家之一? 这……不会是真的吧! 宋凝梦幻了! 她自然知道现在身处华国的七十年代末,按年龄算,齐老头确实才三十左右。 可是,她没想到…… 自己能在这里碰到“前世”的熟人…… 如果齐士元真的是她认识的齐老头? 那、那梅女士呢?宋老头呢? 难道他们都在吗? 还有她的父母……按年龄算,父亲才几岁吧! 这、这不符合常理啊! 自己怎么能够和他们出现在同一个时空? 这难道不是平行世界吗? …… “小宋同志!小宋同志!” 周远航眼见宋凝的神色不对,看了眼自己的母亲。 杨教授上前拍了拍宋凝的肩膀,柔声道: “小宋啊!是有什么难处吗?如果确实有什么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宋凝这才反应过来。 她看了看杨教授和周远航,坚定地道: “没有难处!这件事我能帮上忙!只要能见到齐教授!” 宋凝想去见齐士元,她想知道齐士元是不是她认识的齐老头? 如果真的是齐老头,她有办法让他信她! 她也想知道自己的亲人是不是也在这个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和几十年后的世界是同一个,那么—— 她穿越到这里来,意义就不一样了! 杨教授和周远航对视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愿意帮忙就好! 虽然这姑娘没说专家是谁?但他们也清楚,这种国内的空白项目,短时间内想找个特别懂行的也不可能,能帮上多少算多少吧! 周远航有些激动地对宋凝道: “小宋同志!谢谢你愿意帮忙!齐教授那边和国外厂商的谈判迫在眉睫,他的意思,如果能找到帮手,希望能尽快赶过去……” “没问题!我随时可以出发!” “那、那您的那位专家朋友……”周远航不好意思地问道。 “放心吧!我到了,专家朋友就到了!” 宋凝也不想解释太多,因为也没法解释。 周远航彻底放心了。 “小宋同志!那我就去安排了!明天就出发,可以吗?” 第49章 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没问题!”宋凝答道。 周远航出去安排出发事宜。 宋凝转身对杨教授道: “杨教授,今天我再给周老扎回针,然后我给您写个方子!刚好这段时间可以给周老调理一下身体,固本培元的同时也能缓解周老的疼痛。” “原本针灸过于频繁也耗元气,这段时间缓一缓,说不定等我回来,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治疗了。” “好好!”杨教授很高兴,“这样最好了!” 宋凝给周老扎完针后,认真地给周老把了脉,然后提笔写了个方子。 杨教授看到方子有些惊讶,半晌才感叹道: “没想到你不仅会针灸,还会开方!更没想到,你的字……写得这么好!” 从周老这边出来后,宋凝去了二楼,208。 她去沪市这一趟,来回需要不短的时间。 这段时间不能给他扎针了,怎么也得给他打个招呼。 只是,依然没见到顾铮。 他还是没回病房。 —————— 宋凝又去了趟路长青那边。 路长青得知她要离开蓉城去沪市,还是跟周老的儿子一起。 非常惊讶! “你、你居然能帮上周老的儿子?” 宋凝没有过多解释,只对他道:“现在还不确定能不能帮上,总要去了才知道!” “路长青!希望我回来时,能尽快把婚约解除!老实说,我等不了了!到时候你再这样推脱,我会直接去找徐参谋长!” 不料,这次路长青却大方地道: “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我会等你回来!既然周老先生的家人开了口,能帮上多少算多少!” 宋凝走时,路长青却喊住了她: “宋凝!说不定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能出院了!那个……你、你会回来的吧?” 宋凝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皱了皱眉头道: “当然会回来的!” 路长青却没再说什么,笑着跟她挥手,还祝她一路平安!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恰好又碰到了王泽。 宋凝忙向王泽说了自己要出去一段时间的事,拜托他帮忙联系一下顾铮。 顾铮多少算她的“病人”,自己要出门,不能撒手不管。 应该还来得及给他把个脉,留个方子。 王泽表示,一定帮忙联系上顾铮。 —————— 七团团部审讯室。 特侦队一队长熊罡再一次碰了碰韩霄的胳膊。 “哎!你能不能把顾老大弄走!这几个小毛贼犯得着他亲自来审吗?这都审好几遍了!” 韩霄撇了撇嘴,道:“我要是能弄走还等到这会儿吗?” 熊罡“啧”了一声,“主要他不走!贼倒霉!我们也跟着倒霉啊!” 韩霄摇了摇头,“老大这几天是有些不对劲儿!反常!反正你们少惹他!” 熊罡伸着脖子往审讯室瞟了一眼,低声道: “咋不对劲儿了,说说!” 韩霄也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和女人有关!” 熊罡眼神一亮,又低了低头,“展开说说!” 韩霄也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你想想,是不是从周芸芝被绑后,老大就……” 顾铮从审讯室出来时,就看见两个大老爷们弓着个身子,俩脑袋凑到一处,快要压到桌子底下去了,不知道在蛐蛐啥。 “你们俩是不是闲得慌!要不要现在安排你们去城北扫黑!” 俩正在八卦的老爷们顿时跟弹簧一样弹起来,站得笔直。 “报告!我、我们……” 好在这时,外面的门开了,陈良走了进来。 “老大!王泽打电话找你!” 顾铮暂时放过了屋里的两人,出去接电话了。 韩霄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陈良的肩膀,“好哥们!进来的真及时!” 熊罡却没放过刚才的话题…… “哎哎!你刚才话还没说完呢!咱老大之前不是对那个周芸芝都爱答不理的,怎么……这回开窍了!” 韩霄一脸深沉地摸了摸下巴,道: “据我观察,应该是!女追男,隔层纱,可能这周芸芝比别的女人更有毅力吧!” 陈良在旁边听见了,跟看傻子似的看了韩霄一眼,转身出去了。 顾铮听见王泽说,宋凝明天要出远门,问能不能见他一面。 他只回答知道了。 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放下电话后,他没再回审讯室。 自己一个人去了训练场。 这会儿不是训练时间,场上空无一人。 他围着宽阔的训练场,一圈圈慢跑了起来。 十八岁参军,二十一岁被选去特殊部队,在最险峻的环境里待了四年。 那四年里,他穿越在边境线上,在弹雨中幸存,在绝境里挣扎,历经无数生死瞬间,那些至暗时刻磨炼了他的意志,也将他煅造成一名铁血战士。 后来他带着累累功勋重伤归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融入人间烟火。 旁人只看到他年纪轻轻便荣誉满身,身居高位。 没有人知道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睡,需要借助药物才能保持情绪稳定。 甚至到现在,听到爆竹声还会条件反射去摸后腰。 他妈总抱怨,说给他安排了那么多次相亲,他一个也看不上。 说他眼光太高,脾气太坏。 这样下去怕是会孤独终老。 他一点也不在乎会不会孤独终老。 对于一名军人来说。 只要山河无恙,现世安稳,能终老已是莫大的福报。 再说,又怎会孤独呢? 父母亲人,战友兄弟,还有他守护的万家百姓,这是多么喧嚣热闹的人间…… 又怎么会孤独呢? 他那些长眠于边境的战友,一生祈盼的也不过如此。 顾铮低头,点上了一支烟。 他不是拒绝相亲,他甚至渴望去正常拥有一段感情,去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他也很想服从父母的安排,融入这凡俗却温暖的日常。 可是……可是每次看到那些女人,便觉得她们与他之间隔着山海。 仿佛她们与他,不在同一个世界。 或许,他的身体回归到这里,而他的灵魂却有一部分留在了边境。 那个由忠诚、牺牲、死亡和绝对使命构成的世界。 他曾一度认为。 是不是自己的心出了问题。 是不是,他永远也无法敞开心扉,去接纳一个陌生的女人。 是不是,他根本不会为一个女人心动!也无法体会到什么是爱。 女人于他,一直代表着麻烦! 难闻的脂粉和香水味儿,撒不完的娇和流不完的眼泪,总之,是那种让人一见就头疼的物种! 直到昨晚—— 当他的双臂紧紧抱住宋凝的那一刻…… 他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第50章 惦记上了战友未过门的媳妇 接住宋凝的那一刻—— 他向来波澜不兴的内心被一种奇异的温暖填满。 像是一种踏实而又治愈的满足。 就好像他接住的,不是从高墙上跳下来的姑娘。 而是自己身体缺失的一部分。 继而,心跳如擂。 他甚至有些不舍得放手。 直到宋凝自己翻身下去,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臂,感受着席卷而来的失落时——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带着小队仓皇离开,话都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虽历经千帆,却从未体会过什么是情爱?什么是心动? 之前,他早已觉察到自己不对劲儿,他认为自己是生病了。 还是那种在看到宋凝时便发作的格外严重的病! 但那一刻,他懂了! 他只是从未经历过,一直不自知而已。 从他在京市无心比赛时,在他有意无意记挂着宋凝时…… 一些莫名的情愫已经悄悄地生了根。 且慢慢发了芽。 在他浑然不知的时候,慢慢茁壮成长。 看到宋凝出现在墙头的那一刻。 心,便悬到了嗓子眼。 眼里再也看不见别人。 而当她终于安稳落入自己怀里。 那种满足感,不仅仅因为自己安全地接住了她。 还因为,自己这段时间的牵挂和思念落到了实处。 他触碰到了她。 他还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放下她。 他的确错了! 他竟然在不恰当的时候,对一个不合适的人,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 惦记上了战友未过门的媳妇。 他简直——错得离谱! —————— 宋凝回到了招待所。 她行李虽不多,但要出远门,多少要准备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陈良找了过来。 陈良跟她解释,顾团长最近有点忙,所以没时间过来。 但是,他递给了宋凝一个信封,说是顾团长让交给她的。 宋凝打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纸币,整整齐齐。 “这是什么意思?”宋凝很意外。 “诊、诊金!”陈良简洁地道。 他不会告诉宋凝,他的团长昨天在训练场跑了半天,回来后又在办公室转了半天,最后又打电话找王泽拐弯抹角问了半天…… 最后决定,要给宋凝付清诊金。 一是一,二是二。 战友的家属替他针灸,他不能不掏钱。 尽管陈良怎么看怎么像是自家团长担心宋凝出门没钱花。 但他只会默默地想,不会说。 他又不是韩霄。 “诊金?” 宋凝道:“老实说,你们团长是救我才受的伤,我怎么能再收他的诊金?再说,这也太多了!” “不多!和周老一样!”陈良答道。 原本顾团长丧心病狂地装了五百。 幸亏有他提醒。 和周老给的一样,谁都没法说半个不字。 陈良最终留下了那个信封,安静地离开了。 宋凝心里倒是有些忐忑,收了两位“人物”的高价诊金,这CT设备要是真能买回来,得先给这两位用上,他们的病情还都用得着。 十点,宋凝和周远航汇合,坐上了送他们去火车站的吉普车。 她将和周远航一起,从蓉城坐火车直达沪城。 上车之后,宋凝才发现周远航买的是软卧票,而且是两张下铺。 且开车前,列车长还专门过来,客气地和他打了招呼。 宋凝在心里默默地把周家的地位又拔高了两个度。 同一个包厢有四个铺位。 住在两人上铺的是一对母女。 上车比较晚,行李还多。 周远航个子高,便起身帮她们把行李一件件放上了行李架。 母女俩连声道谢。 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带着蓉城口音。 周远航说了不用谢,便拿了书出来看,没有多聊的意思。 母女俩又和宋凝搭话。 宋凝笑着和她们客气了几句,也止住了话题。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有些讪讪,但也没再攀谈。 但是等周远航出去打水时,睡在宋凝上铺的妇女却有意无意打听他们两人的关系。 得知她和周远航不是夫妻更不是情侣时,对面那个姑娘明显来了劲头。 果然,等周远航回来时,那姑娘自我介绍叫冯艳,提出她妈妈年龄大了,爬上铺不方便,问能不能跟他换一下铺位。 周远航也没说什么,点头给换了。 这一下姑娘劲头更足了,开始没话找话。 一会儿拿出水果要感谢周远航,一会儿向他打听沪市有哪里好玩,一会儿问他看的什么书,想和他谈文学…… 但周远航明显不太想搭理她,拒绝的态度十分明显。 宋凝并不清楚周远航的个人状况,看他应对得还算从容,并不需要她的帮助,便转身睡了。 从蓉城到沪城近三十个小时,除了母女俩的搭讪稍显吵了点,其他都很顺利。 变故发生在下车前的半个小时。 那时快到站了,周远航去了洗脸间,收拾整理一下准备下车。 稍后,冯艳母女也跟着出去了。 要下车了,上上洗手间或者洗洗脸化化妆都属正常,宋凝也没多想。 不料没过多久,就听见车厢一头传来吵闹声。 宋凝赶过去时,冯艳正满脸通红,眼眶带泪。 冯母抓着周远航的衣领,大声喊着要让他负责任。 车上的列车员和乘警也赶了过来。 问及原因,说是冯艳在洗脸间洗漱时,周远航突然抱住她说喜欢她,她努力挣扎也没用。 冯母也在一旁边证明,亲眼看见周远航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宋凝没想到这母女俩这么无耻,想出这么个恶心的主意想赖上周远航。 但口说无凭。 当时洗漱间也没别的旅客,唯一的目击证人还是冯母。 周远航气极,提出报警处理。 母女俩居然也毫无惧意。 眼看车已到站,乘警便直接把这个“案子”移交给了车站派出所。 一间软包四名乘客,一下火车便齐唰唰进了派出所。 周远航在车站打了个电话。 四十分钟后,一辆吉普车嚣张地开进火车站广场。 一个穿着军装的黑脸大个子进了派出所,将宋凝和周远航“领”了出来。 那大个子看着周远航,忍不住直笑: “还真是活久见!没想到周公子也有被‘碰瓷’的一天!” 周远航一脸不自在,没搭理他。 那人转头又认真打量了一下宋凝,笑着朝她伸出手来—— “华东军区,杨烨!欢迎宋凝同志来沪市!这里是我地盘,啥事儿都可以找我!” 宋凝也伸出手和杨烨握了握。 只是,她总觉得……虽是头一次见面,但杨烨却笑得别有深意。 第51章 欺负我们华国人不懂行吗? 原本火车到站时间是晚上八点。 经过这件事这么一折腾,眼下竟然已快十点了。 虽然只是一件有些糟心的小插曲,却导致原本约好和那位朋友的见面泡汤了。 周远航把宋凝送到招待所后道: “今天晚了,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和那位朋友约时间!” 第二天早上,宋凝刚洗漱完,周远航便找过来了。 后面还跟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两人看起来神色都很焦急。 “宋凝!这就是我那位医生朋友严承志,你喊他严医生就行!” 严承志也顾不上客气,直接跟宋凝道: “宋凝同志,是这样!我们刚刚打听到消息,外商临时决定,今天上午九点就要和齐教授他们进行最后一轮的谈判,你那位专家朋友最快什么时候能到?这谈判……是不是赶不上了?” 宋凝抬头看了看招待所墙上挂的钟,现在已经七点多了。 “如果我们现在赶过去的话,能不能赶上谈判?”她问道。 “地点在外滩红楼宾馆。我们从这里过去也要一个多小时,勉强能赶上。”严医生答道。 “那赶紧走吧!” “那专家那边……” “放心吧!我们能赶到专家就能赶到!” 虽然对宋凝的话表示怀疑,但时间紧,当下几人也不再磨蹭,上车就往外滩赶。 七九年的沪市,已繁华初显。 几人紧赶慢赶,赶到红楼宾馆时,指针已指向八点五十五。 等他们再经过一番打听,找到谈判举办的会议厅时,已经过了九点,谈判已经开始了。 有两名工作人员守在门外,拦住了他们。 “抱歉!里面正在进行重要的谈判!外人不得进入!” 严承志连忙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明,表示自己是中方代表的朋友,也是医疗界的同行。 但工作人员仍然严厉地阻止了他。 “谈判代表已经全部入场,并无缺席!而且谈判已经开始,这是事关国际合作的重要场合,外人不可擅自闯入!如果是朋友,你们可以在外面等!” 严承志确实不是谈判代表,顶多算齐教授的朋友。 工作人员拦他,是正当理由。 周远航和宋凝就更加进不去了。 好在工作人员虽然不让他们进去,但也没赶他们走。 里面的人使用了麦克风,宋凝站在门口也能听见里面的谈判内容。 外方代表使用的是英文,但立刻有翻译会用中文再复述一遍。 她听到外方代表报出设备的型号和价格时,转身问门口的工作人员道: “您听见里面的谈话内容了吗?” 工作人员表示不解。 “一台CT设备,他们报出了96万美元的价格,按现在的汇率,相当于差不多150万元人民币。” 宋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接着道:“如果你放我进去,我至少能替国家省下100万人民币!” 工作人员看着她,有些不相信。 不止工作人员不相信,严承志和周远航也有些不相信。 里面已经响起了中方代表的声音,中方代表也对价格产生了质疑。可是缺乏有力的说服力,对方代表拿技术和售后为由,始终牢牢掌握话语权,不肯松口。 言语间尽是傲慢与不屑。 可如果不引进设备,国内在这一项的技术就永远是空白,连可以借鉴和学习的样品都没有。 对方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不管怎么谈,也不肯有丝毫让步。 “要不要相信我一次!再晚……里面可就要拍板了!损失的可是国家财产!是真金白银!”宋凝说道。 那位工作人员看了看他的同伴,突然捂住了肚子—— “哎哟!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去方便一下!” 说完,转身就跑。 别一名同伴脸色一变,看了看这几个人,扭头也追了上去。 “你等等!疼得这么厉害!我送你去趟医院吧!” 宋凝笑了笑,转身朝后面两人挥了挥手—— “走!我们进去和他们会会!” 严承志惊呆了! 这、这专家的影子还没见着! 就这样闯进去!确定不是闯祸吗? 周远航原本就对宋凝的话存疑,她之前就说,她到了专家就到了! 途中,也没见她联系过什么人。 最早也是她向母亲提出了CT这种设备。 或许这姑娘,真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本事…… 眼下时间紧迫,机会难得—— 他一把搂住严承志的肩膀,道: “走!小姑娘都不怕!咱怕什么!咱也进去见见世面!” 宋凝已上前一步,双手推开了紧闭着的两扇大门,昂首走了进去。 严承志眼一闭,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也提脚跟了进去。 庄严的会议厅内,外方代表和中方代表一左一右,分别坐在两排长桌后面。 这场谈判原本就没什么悬念。 中方代表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只希望能把价格再压低一点,他们明知对方是狮子大开口,却也收效甚微。 否则,齐教授之前也不至于仅仅在严承志打听了一下相关的讯息后,都不肯放过对方,要追问回去。 实在是国内懂行的人太少了。 宋凝三人出现时,谈判几乎已成定局。 要么出高价买。 要么不买,国内这项技术继续空白。 宋凝此时正好站在会场中央,她微微朝会场众人鞠了个躬,开口用流利的英文道: "My apologies for my te arrival. Could I please have a few minutes to add some points from our perspective?" 现场惊呆了! 先是为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几人的举动惊呆了。 再是为这个陌生的姑娘娴熟的英文和自信的状态惊呆了。 齐教授一眼看到宋凝身后跟着的严承志,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冲中方的翻译示意了一下。 中方的翻译领会到齐教授的意思,忙用正常的语气翻译道: “抱歉!我晚到了一会儿!请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需要补充一下我方的观点!” 外方看着突然闯入的几人,神情明显带着不豫。 宋凝的目光在外方代表身上逡巡了一遍,直视着为首的那个德国人道: “SOMATOM?希门子是吧?是什么让你们有底气,拿着已被淘汰的第一代CT来华国卖高价?欺负我们华国人不懂行吗?” 第52章 要是谈翻了……也不妥啊! 外方代表有些惊讶,这个华国姑娘居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和他们说话。 宋凝已继续道:“第一代CT,笔形束,扫描仅限头颅,且扫描的时间过长,图像质量也有限。 第二代CT,小扇形束,扫描范围仍是头颅,但扫描时间已缩短至十几秒。 第三代CT,才是现在最先进和最主流的技术,扇形束,纯旋转扫描,扫描时间短,且图像更清晰,扫描范围更广。 贵方拿着已淘汰的第一代产品,却报出了严重不相符的价格,这个举动本就失去了两国合作最基本的诚信,这和贵品牌标榜的企业理念相差甚远,产品宣传也严重失实。 让人不得不怀疑贵方的产品质量,以及这次合作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随着翻译员将宋凝的话一句一句地翻译出来,双方的谈判人员都不禁睁大了眼。 外方为宋凝过于透彻的分析而心惊。 华方人员为宋凝如此的内行感到又惊讶又欣慰! 同时,也为她言辞间的大胆而捏了一把汗。 毕竟这次合作很重要,谈价是谈价,要是谈翻了……也不妥啊! 果然,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对方也迅速找回了状态。 为首的德国人是希门子公司的代表,叫麦克,也是这次谈判的主导,同行的还有德方商务部的官员。 麦克开口道:“欧!我不得不说!你分析得非常正确!我们确实已经研发了第三代产品,并已投入使用!可是毕竟你们华国连第一代CT都没有,我们卖的是技术,出多少价是我们的自由!当然,买或者不买,也是你们的自由!” 对方似乎拿捏了华国技术空白这一软肋,言语间依旧高傲。 这也是我方人员不得不妥协的一点。 我们确实是空白,就像这会儿眼睁睁看着人家坐地起价,你却无能为力。 宋凝却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华国目前确实没有CT设备,但国际上有技术和设备的却也不止你们希门子一家! 菲力浦的310系列,东芝的TCT系列,还有辉芮的AS系列……都足以与你们的产品抗衡!” 宋凝每说一个品牌,对方脸色就白一分…… “我们拿着96万美金,难道不能和他们这些品牌合作吗?你们是不是……过于自信了点!” 宋凝一字一句地说完,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德国人彻底熄了气焰。 华方人员对国际上医疗设备的发展以及品牌研究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外方谈判人员开始窃窃私语,兀自讨论起来。 齐教授早已按捺不住,先一步迎了出来。 宋凝三人,被迎进了华方谈判人员的阵营,有机灵的工作人员忙递上了茶水。 宋凝一眼瞧见齐教授,虽然眼下的情形有些不允许,她也禁不住眼睛有些潮湿。 果真是年轻时期的齐老头啊! 那个满头银发总是乐呵呵的齐老头,总爱找她下棋的齐老头,年轻的时候竟然也是个文质彬彬的帅小伙! 她听他吹嘘过年轻时期的很多往事,只是她竟然不知道,他曾经也是先行者,为我国医疗事业发展作出过如此重要的贡献! 她更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够跨越时空,在认识老年的他之后,又遇到了年轻时的他…… 齐教授并不知道宋凝此刻复杂的心理活动。 他压低声音问道:“姑娘啊!别的暂且不谈!你先给透个底……接下来,我们怎么个谈法最合适?” 宋凝道:“他们想卖的第一代设备已被淘汰,买进来也只能拆了当样机,做研究用,根本没有买的必要!” “现在两个选择!一个是狠狠砍价,用合适的价位买第二代设备。” “另一个是直接上现在主流的第三代设备,只是花的钱会多一些!” 齐教授想了想,转身和身边的人商议起来。 谈判双方都进入短暂的讨论。 依然是为首的那个麦克开口打断了这次小小的暂停。 “各位,经过我们刚才的讨论,鉴于目前的情况,为了表示我们对这次合作的诚意,我们决定为贵国做一些让步!” 齐教授抬手示意,表示愿闻其详。 “关于设备的价格,我们可以降到90万美金,也就说在原有基础上,降了差不多近10万的人民币!” 如果是在宋凝没进来之前,对方降10万人民币,齐教授可能还会高兴。 但经过刚才宋凝的分析,大家的认知和心态都已发生了变化。 麦克话音一落,大家的目光便都投向了宋凝。 宋凝笑道:“贵方还真是大方!商议了半天给我们便宜了6万美金。可惜,这并不符合我方预期!” “哦!” 麦克也有心理准备,他也抬了抬手道: “不知贵方预期的价格是?” 宋凝左右看了看这边的谈判团队,想知道他们的决定。 齐教授忙小声道:“你看着办!我们没意见!” 麦克此时出的价,已经是他们之前的“预期”了。 如果宋凝能再谈低点,那就算赚的了。 宋凝这才问对方道:“您所报的这个价格,不知是对应的第几代设备呢?” 麦克耸了耸肩,“哦!自然……指的是第一代!而且,你们一开始咨询的也是第一代设备。” 宋凝道:“可能你们有些误会,我们华国人做事讲究循序渐进,咨询归咨询,成交归成交,两码事!” 麦克两手一摊,“什么意思?你能一次性说清楚吗?” “好!” 宋凝站起来,抱着手臂走了两步,然后定定地看着麦克,清晰地报出了一个价格—— “45万,我们要第三代CT设备!” “WHAT?!” 麦克直接站了起来! 跟看疯子似的看着宋凝! “45万美金?你就想买我们最新的第三代设备!OH!怎么可能?” 他夸张地举着双手,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不等翻译员翻译完,对方的谈判团队已经纷纷站起来,大声表示着抗议,对宋凝的发言表示不满。 不光对方。 我方的谈判人员也懵了。 虽然他们也指望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能扳回我方的被动局面。 可她出的这个价,委实太低了些。 不是说低了不好,而是低了没法合作。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想买设备,不是为了省钱。 宋凝没有开口,更没有解释什么。 她静静地等这一波议论声平息下来。 麦克这时已低头开始收拾面前的文件夹,他有些愤怒地道: “我们千里迢迢来到华国,是非常有诚意来促成这次合作的!可是,你们现在却表现出非常不理智的行为!你们报出了一个非常离谱的价格!” “我想把刚才那句话还给你们,我非常怀疑你们是否有合作的诚意!” 外方谈判人员这时也纷纷起身,明显觉得谈不下去,一副不想再谈的架势。 齐教授也坐不住了,忙走近宋凝道: “姑娘!你看……要不,我们再往上加点……经费还是够用的!” 第53章 目标出现!开足马力撞过去! 宋凝对齐教授道:“您别急!稍安勿躁!” 然后笑着对麦克道:“麦克先生!SOMATOM的第三代设备对于贵国来说,确实是最新的设备。但是对于其他国家,并不一定是,您的老对手通用电气的GE 8800系列,已经能进行全身扫描了,贵国的最新设备,这方面性能还不稳定吧!” “还有!我的报价已经高出您设备成本的三分之二,您的利润依然很可观!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麦克的脸色顿时发白,他没想到这个华国姑娘居然知道他们的成本价。 他冷冷地道:“我们确实和通用是老对手,但这代表不了什么?就算他们的设备比我们更完善,也不代表他们就愿意和你们合作!而且,不管我的成本价是多少?我们有报价的自由!做生意,能谈就谈!谈不了,我只能说抱歉!” 他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然后不屑地丢下一句: “这位女士,你要弄清楚一点,不管是我们坐在这里,还是通用公司坐在这里,我们的优势都是技术,而不是和你们比谁会谈价格!” 宋凝依旧镇静,开口道: “那么,如果我们能解决第四代CT设备的技术瓶颈呢?” WHAT? 对方团队又一次轰动了! 她说什么? 她说他们能解决第四代设备的技术瓶颈? 他们国家连一台CT设备都没有,他们敢说这种话! 这回麦克没有犹豫,直接拎起包就走。 宋凝平静地道:“探测器的运动轨迹不确定,CT技术就没法得到进一步突破,对吗?” 麦克的脚被定在了原地,他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瞪着宋凝。 宋凝却没有再开口,转身走回到桌子后面,端起了茶杯,慢慢品起茶来。 我方人员面面相觑,一个都不敢吭声。 主要他们也不知道宋凝这是什么战术。 哪怕心情一再跌宕起伏。 也紧紧闭上了嘴。 怕开口就穿帮了。 拖后腿。 会场安静了好几分钟。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刻。 然后,就看到麦克带着人又匆匆回到了原位,整整齐齐地坐下。 等他们把头埋在一起再次讨论完毕,麦克开口时,语气诚恳了许多。 “尊敬的女士,为了表示我方诚意!我们觉得您刚才提议的45万美金的价格我们还是可以接受的!我们愿意向贵国出售最新第三代设备。但是,关于您提到的,探测器运动轨迹的突破问题,我们希望能在技术方面与贵方达成进一步合作!” 外方谈判队伍里大多都是技术行家,宋凝提出的技术难点,正是他们公司攻克的难关。 不仅是他们,其他几大品牌也在奋力攻克这个难关,谁能解决这个问题,谁就能生产出领先世界的第四代CT设备。 这种核心的技术问题,别说外行,甚至公司内部的普通技术人员都不可能知道。 不管华国人是不是能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不能把这种可能让给别人。 如同刚才那女人所说,他们已经赚了三分之二,不在乎能不能赚更多。 把合作的机会先拿到手里,杜绝他们和其他国家的合作,才是正解。 主动权终于回到了华方手里。 齐教授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姑娘居然成功了。 华国居然能以之前预算的一半价格,拿下第三代最新的设备。 这是之前他们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 不料,宋凝又开口了。 “尊敬的麦克先生!谢谢你们能考虑我们的提议!但是,我刚才所说的45万,并不是指的美金,而是人民币!我说过,我的报价高出您的成本三分之二,不是吗?” “还有,中国人的习惯是一码归一码。这次谈的是买卖设备,如果合作愉快的话!我们可以考虑后续技术方面的其他合作!但是,不能混为一谈!” 宋凝的话很直接,也丝毫没留余地。 说完,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没再看对方一眼。 我方人员继续保持沉默,同时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麦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对面又展开一场小声却激烈的讨论。 宋凝一点也不担心对方不答应。 她胸有成足。 因为对方的成本价,老师当案例讲过。 就是十五万人民币,这也是初期成本高的时候,到后来CT设备普及了,成本还会一降再降。 她出了四十五万,已经够意思了。 再拿技术当诱饵,他们不老老实实同意才怪。 至于技术瓶颈,没突破时是瓶颈,突破了也就没什么神秘了。 她从现代来,第五代设备都用上了,第四代算啥,这就跟考试提前知道了答案一样。 十五分钟后,双方现场重新拟定合同。 随行的翻译、律师、财务等成员齐上阵,逐字逐句地仔细核对,唯恐出错。 虽然宋凝明确一码归一码,但对方提出了一个条款,在后期如果能达成技术方面的合作,需要优先和他们希门子合作。 宋凝表示同意。 半个小时后,双方代表正式签署了协议。 这一次合作,华国以意想不到的45万人民币购入了最新的第三代CT设备。 超常规超预期完成任务。 提心吊胆守在门外的两名工作人员,一直贴着门缝关注着里面的动静,此时也激动地击了一下掌。 那姑娘没说大话,她真的替华国省了100万。 自始至终坐在角落里的周远航和严承志,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他们亲眼见证了全程,心情跟着大起大落,此时如大梦初醒,仍有些不敢置信。 等待签合同期间,周远航忍不住偷偷对宋凝道: “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敢直接要他们最新的设备!” 宋凝左右看了看,对他幽幽地道: “你想听实话吗?” “实话就是,前面两代设备都只能拍脑袋!只有最新的设备才能给周老拍脊椎!咱这么远来一趟,总不能白折腾吧!” 周远航眨了眨眼,没再吭声。 —————— 因为合作顺利达成。 我方商务部官员热情宴请外方成员共进午餐,以巩固双方友谊。 麦克一行也非常配合,并表示希望宋凝也在场。 可怜齐教授到此时都还不知道宋凝的名字,也不能说破,咧着张大嘴邀请宋凝一起赴宴。 宋凝知道,前面撒了饵,自己也不能一走了之,只能点头应下。 就在红楼宾馆门口的街道上,静静停着一辆小型货车。 驾驶室坐着的两个男人,正紧紧地盯着红楼宾馆的大门。 随着大门的旋转,门口走出正比划着热烈交谈的一群人。 有男有女,有华国人也有外国人。 其中一个男人碰了碰另一个的肩膀,目光牢牢锁住其中的一个身影,道: “目标出现!开足马力!撞过去!” 第54章 清晰地印着一个字母——“K” 麦克正兴致盎然地向宋凝介绍他们的品牌理念,并试图说服宋凝去他们总部参观。 齐教授则跟在麦克的另一侧,翻译员小跑着在跟在后面当翻译。 一行人走出大门,准备步行去百米开外的东风饭店用午餐。 前面有工作人员带路,宋凝和麦克以及齐教授走在人群中间。 只是,当他们踏上人行横道时,就见路边一辆厢式货车突然启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 骤然响起的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失了控的货车让路上的行人都惊呆了! 看着迎面而来的庞然大物,大部分人都呆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宋凝正好走在货车冲来的一侧,她第一时间便回头大喊道: “闪——开——” 她本能的将身旁的麦克和齐教授狠狠往后推了回去,只是自己的身体却慢了一步,像放慢镜头一般被撞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再重重落到了地上。 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呼和惨叫声。 同时,四面八方同时冲出好几个人来,第一时间控制住了货车以及货车上的人。 麦克和齐教授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都奔向了宋凝。 宋凝躺在路边的绿化带里,疼得龇牙咧齿。 她没急着动,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 感觉尚好。 心才放下了大半。 她刚刚及时做出了避让动作,只是慢了一步,被剐蹭到。 身子被剐飞时已卸了力。 主要摔那一下摔疼了。 还好并没有伤筋动骨。 但这景象在外人看起来却惊险万分。 麦克和齐教授看着地上的她惊慌失措,却不敢伸手扶她,只大喊: “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Einen Krankenwagen, schnell!” 麦克更是急得德语都冒了出来,边喊边用不熟练的汉语比划着: “112——112——” 宋凝缓过了最初的一阵疼痛,自己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又引起一阵惊呼—— “别动!姑娘!等救护车来!” 齐教授脸色苍白地制止道。 “没事儿!还好!”宋凝龇着牙道。 疼是真疼。 透过人缝,她看到昨晚才见过面的杨烨也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了看她的情况,才退了出去。 众人见她尚能动,这才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扶她起来。 周远航脸都吓白了,挤过来弯腰要抱她。 她摆手笑着道:“真没事儿!就是要缓缓!” —————— 宋凝在稍后仍被赶来的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这场高规格的宴请,因为宋凝的缺席被取消。 麦克坚持认为,宋凝是为了救他才受了伤。 他不能抛下“恩人”去赴宴。 齐教授深感认同。 全程马不停蹄地跟着宋凝,一路开绿灯陪着她穿梭在各大检查室。 显得一路跟在后面的周远航和严承志像俩移动背景。 完全帮不上忙! 等宋凝终于在VIP病房住下时,她忍不住对这三个大男人道: “我真没事儿,你们都去忙吧!” 齐教授道:“虽说没伤到骨骼,但淤青和剐蹭伤也不少,头部不知道有没有撞到,也得住院观察才行。” 然后他对周远航和严承志道: “小宋这边就交给我吧!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病房里不需要这么多人,有空过来看看就行!” 齐教授好说歹说,总算劝走了那两位。 然后才笑眯眯地坐下,对宋凝道: “小宋啊!你叫宋凝是吧!你看,你今天先是为我们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紧接着又救了我的命,我却是在医院登记的时候才知道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啊!” 宋凝看着这熟悉的笑容,眼眶有些发热。 “齐教授!您不用跟我客气!” 咱也不是外人…… 她在心里默默地道。 说起来,她还是齐老头的“领导”呢! 齐老头在医院工作了一辈子,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神经外科专家。 因为齐睿的关系,老头还没退休就被她的医院预定,最后落入她的囊中,成为她的“驻院神器”之一。 齐老头的性格好,又不像齐睿那样讷言。 她偷懒不想做的手术大多推给了齐睿。 齐睿忙不过来的时候便又会推给齐老头。 她空下来再陪齐老头下两盘棋,老头便乐呵呵的了。 虽然眼前这位“齐老头”才三十出头。 但于宋凝来说,却是不久前才见过他年老后的样子。 宋凝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眼眶里的泪,怕吓着齐教授。 这时病房门一响,进来个齐耳短发的女同志,长相英朗大气,手里还提着个保温盒。 齐教授忙招呼道:“凤英!快过来!这就是宋凝同志!” 凤英? 齐睿的奶奶!吴凤英? “宋凝同志!你好啊!我叫吴凤英!老齐把你的事迹都在电话里说了!你可真是好样的!你放心,有我在,保管把你照顾得妥妥的!” 吴凤英才二十七八的年纪,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宋凝刚刚收回去的泪又止不住往外冒,原来吴奶奶年轻的时候已经这么有气势了。 难怪年老之后依旧是一家之主,在家霸气十足,说一不二。 最重要的是,吴奶奶烧得一手好菜啊! 吴凤英往病床前一坐,一把抓住宋凝的手道: “小宋啊!是不是哪里疼?咋冒眼泪了呢?” 宋凝摇头。 吴凤英一拍胸脯道:“小宋啊!哪里不舒服要直说啊!想吃啥喝啥的也尽管说……” “吴奶奶!我想吃你做的文思豆腐和红烧狮子头!” 吴凤英的话还没说完,宋凝已忍不住脱口而出。 —————— 在麦克一行人眼中,甚至连齐教授他们也认为—— 今天的车祸一事纯属意外。 好在大家闪躲及时,除了宋凝住院观察之外,其他两名同志也只受了轻伤。 但事关外宾,涉及两国邦交,商务部的同志仍将此事认真向上做了汇报。 幸亏是宋凝及时推开了麦克。 否则,外宾在我国境内受伤,哪怕是意外,也有引起国际舆论的可能。 而在负责外宾安保事务的杨烨眼中,今天的“交通意外”却并不像“意外”! 红楼宾馆门口的街道并不是主街区。 这一带外宾出入频繁,本来就是交通管制区域。 失控的货车经查证,是给附近饭店例行送菜的,否则也进不了这片区域。 车上的两个男人,都不是本地人。 一个是菜站帮忙装卸的工人,另一个是货车司机。 据他们交代,是那名工人好奇,不小心发动了停在路边的车子,导致车辆突然冲了出去。 查车辆的底细,车辆正规购买,登记在册,只是司机并不固定,是随机分配的。 查车上的两人,那名司机已工作三年,并无不良记录。 那名工人来沪时间一年,平日有点不良嗜好,但是并无案底。 两人接受调查时十分愧疚,态度诚恳,表示愿意接受处罚或赔偿。 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杨烨带人搜查了两人住处,一无所获。 得知那名工人平日朋友不多,只与菜站负责人打交道比较多。 杨烨转头又去搜了菜站负责人的住所。 菜站的负责人十分抗拒。 底下的人出事,凭什么查到他的头上。 只是,这次搜查依旧一无所获,直到杨烨在厨房的煤油炉上发现一团未燃尽的纸灰。 那纸灰的一角,清晰地印着一个字母——“K”。 看着这简单而潦草的几笔线条—— 杨烨却觉得后背,密密麻麻沁出了一身冷汗。 第55章 没有正规出处,就给她弄个正规出处! 晚上十点,杨烨拨通了西南军区的加密电话。 顾铮刚刚夜跑回来,听出杨烨的声音,他有些嫌弃地道: “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说!这么晚了还扰人清梦!” 杨烨道:“你做白日梦呢!刚刚你的人可没说你睡了!不就输了一回嘛!干嘛说话这么冲!” 顾铮皱了皱眉:“我说你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我这次没上场才让你赢了一回!再说最后两个军区也是并列,你有什么好炫耀的!” “喂!你这人!咋翻脸不认人呢!” 杨烨有些恼火:“你前几天拜托我关照别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 顾铮拿毛巾擦了把汗,有些不自在地道: “老子可没拜托你!只不过提醒了你一句而已!再说去了你那边本就归你负责!如果在你的地盘出了问题,你那老脸往哪搁!” 杨烨咂了下嘴,道:“你别说,还真出了点麻烦!那姑娘出了车祸,进医院了!不过你别急啊,问题不大!” 顾铮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还没想好怎么骂他,杨烨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老顾!有件事你可能要过来一趟!我刚刚跟总军区通过电话,上面让我务必把信息传达给你!” 杨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他一字一句地道: “那个‘K’——又出现了!” —————— 宋凝吃上了心心念念的文思豆腐和红烧狮子头。 果然和之前吴奶奶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吴凤英感到非常诧异,这姑娘不仅知道她拿手的是淮扬菜,且最拿手的就是文思豆腐和红烧狮子头。 她竟然还知道她有个儿子叫齐铭,并预言她明年会有一个女儿。 吴凤英确实还想要一个女儿来着,可现在计划生育,管得可严呢! 她家齐士元在单位可是先进代表,如果政策不允许,她是不会拖老齐后腿的! 再问,这姑娘就说—— 她会算命!且算得都准! …… 齐教授并不关心她们女人间的话题。 他则认真地打听了宋凝的来历以及学历。 得知宋凝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没有单位不说,甚至没有学历。 他好奇地问道:“小宋啊!不是我不相信你!你没有经过系统学习,是怎么懂外语,且懂那么多国际领先的知识的?” 关于这些,宋凝心中早有打算。 她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问道: “齐教授!您还记得蒋成式吗?” 蒋成式!蒋老头! 她医院的另一个常驻专家之一! 与齐老头齐名!主攻心脑血管! 既然齐教授确实是年轻时期的齐老头。 那么蒋老头一定也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 蒋成式与齐士元是医学院的同学兼好友,只是毕业后便失去了联系,直到四十岁左右因工作原因机缘巧合下才重逢。 当然,这些都是俩老头忆旧时自己讲述的。 齐士元性格温和稳重,可蒋成式却是走特立独行的路子。 只是两人都在医学方面建树颇丰。 所以宋凝清楚,如果年轻的齐士元真的在沪城,那么年轻的蒋成式此时应该正在渝城。 “蒋成式?你是说……你认识蒋成式?” 齐教授非常激动,也非常惊讶。 宋凝点点头道:“我虽无学历,但有幸遇到蒋老师,当了他两年学生,我所会的,都是他教的!” 蒋成式年轻时算是少有的医学天才,不仅思维天马行空,做事也特立独行,出过国,下过乡,去过很多地方,做过许多常人眼里惊世骇俗的事情,直到三十八岁遇到真爱,才心甘情愿稳定下来,去医院老老实实坐专家门诊。 宋凝了解蒋老头的这些过往,所以敢把他拿出来当挡箭牌。 果然,齐教授眼圈立刻红了。 “成式!他、他好吗?我一直联系不上他!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差!你看他教的学生……都这么厉害!” 吴凤英立刻心疼了。 她忙轻轻拍打齐士元的背,道: “你看你看!听到老同学的消息,应该高兴才对!一个大老爷们,在小宋面前哭鼻子,像什么样子!” 齐教授擦了擦眼角,果然又问道: “成式他,他现在在哪里?能联系上他吗?” 宋凝果断地摇头:“蒋老师那人您也应该了解,怎么甘心在一个地方久待!我有段时间联系不上他了!” 至少在她找到蒋成式之前,她不可能让他们联系上的。 齐教授兀自感慨了一番,才忧心忡忡地道: “小宋啊!你在这次谈判中表现得非常出色!原本按你所做的贡献,奖励和荣誉都不会少,可你目前的情况……” “目前的情况怎么啦……该奖就得奖!”吴凤英接话道。 “唉!要是小宋有单位或者有学历,奖励职称或者荣誉甚至工作,都是没问题的!但现在她的情况太特殊了!” “那就奖钱!小宋做的贡献可是实实在在的!” 齐教授叹了口气道:“说实话!小宋在语言和前沿科技方面很有天赋!他不亏是蒋成式的学生!也只有他那种思维,才会教出这样的学生!可惜小宋有这方面的才华,没有一个正规出处的话,荣誉反而会给她引来怀疑和非议!” 宋凝心道,老头!这只是个开始! 不久以后,你还会发现我在医学方面有天赋!甚至在下棋方面也有天赋! 吴凤英想了想道:“士元!小宋是你同学的学生,你得给她想想办法!” “没有正规出处,就给她弄个正规出处!小宋还年轻,总不能埋没人才吧!” 第56章 咱就要她一条腿如何? “你看医院或者学校,能不能给小宋找个工作!” 吴凤英给齐士元出主意。 齐士元是复昌大学医学院任教,同时也在复昌大学附属的华东医院当医生。 这次的CT设备,就是在医院和复昌大学和多方争取下,才获批的。 齐士元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 “小宋啊!工作岗位我确实能给你推荐,但我实话实说,能推荐进去的都不会是什么重要岗位,换了别的女同志,混个岗位拿份工资养家糊口,确实可以!但并不适合你!从长远看,我倒是有一个建议!” 宋凝道:“没事!您说说看!” “你跟着蒋成式学了两年,就能把英语讲得这么流利!证明你的学习能力很出色!虽然我不知道你之前的情况,但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拿起书本,参加高考!正正规规读大学!以你的学习能力,这应该不会很困难!” “高考!?读大学!?” 宋凝很惊讶! 她之前确实想过以后的路…… 想过要不要入伍,圆一下前世未能实现的参军梦? 想过要不要重操旧业,在八零年代初跟个风,开开医院? 但目前为止,她还在考虑中。 齐老头的建议居然是高考?! 老实说,她并不怕参加高考。 高考恢复还没几年,难度还没上来。 考大学对她来说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她并不想在大学里再耗费几年时间。 既然确认了齐士元夫妇就是她认识的齐老头和吴奶奶。 那她也能肯定,自己的爷爷奶奶——宋老头和梅女士也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按时间线,她的爸爸宋时毅也已经出生,且快满五岁了。 宋老头年轻时就进了特殊项目组,签了保密协议。 这时正带着梅女士和宋时毅小朋友在我国的某个科研基地搞研究。 而那件困扰宋家人几十年的“惊天大案”还未发生。 宋凝隐隐意识到,自己既然穿越到这个时间点,或许并不是平白无故—— 她现在最想做的——是先找自己的爷爷奶奶! 她还想,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阻止那件“惊天大案”的发生…… 齐教授见宋凝沉默不语,忙解释道: “我知道重拾书本有一定难度,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学校上课!或者安排手下的大学生给你补习!以你的学习能力,说不定明年就可以尝试考一考看!” 宋凝道:“齐教授!谢谢您为我考虑!我需要先想想,想好了再答复您!” 吴凤英在旁边叹气道:“参加高考正规是正规,可也等得太久了!” —————— 按原计划,麦克所带领的团队除了洽谈与沪市华东医院的CT设备项目外,还将在华国的其他几个城市进行为期十五左右的考察与交流活动。 沪市只是第一站。 离开沪市前,麦克特意买了鲜花到医院看望宋凝。 对她的“相救”之恩再三表示感谢。 并热情邀请她在三个月后赴德做客。 因为按谈判合同所写,三个月后德方希门子公司将向中方交接最新的第三代CT设备。 而他也希望届时能在技术领域双方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 送走麦克后,齐教授忧心忡忡。 他是非常希望三个月后交接设备时,宋凝能够在场的! 这小姑娘又机灵又大胆,有她在肯定会更加万无一失。 而且小姑娘既然尽了力,就应该给她应有的尊重。 何况麦克那样正式地邀请了她。 可眼下她的身份,怕是不好通过商务部的审查…… 不过这些他并未表露,只在心底下决心,一定要尽力帮她争取。 —————— 宋凝被齐士元夫妇守着,在医院躺了足足一星期。 身上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剐蹭伤也都结了痂。 原本小姑娘有些气血不足,被吴凤英好吃好喝的养了一个星期,气色也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出院这天,周凤英还特地送来身新衣裳硬让换上。 宋凝本就生得不俗,稍稍一收拾更是顾盼生辉,光彩照人。 周远航和严承志约好一起来接宋凝,两人见了宋凝都差点没认出来。 一行人出了医院便浩浩荡荡直奔外滩的春风饭店。 算是弥补上次未能参加宴请的遗憾。 春风饭店是外滩有名的饭店,时常有接待外宾的任务。 消费水平自然不低。 能出入这里的也大多非富即贵。 只是上楼时,宋凝却意外见到了一张熟面孔。 从餐厅正往外走的一个妙龄女人,正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搂着肩膀。 还边走边凑到女人跟前说着话,举止十分亲密。 七九年的华国虽然已实行改革开放,但社会风气仍相对保守。 这种在公共场合搂肩的行为引来了很多人的注视和侧目。 周远航也注意到这边,他一眼认出那女人正是前些日子在火车上遇见的冯艳。 冯艳虽然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推开旁边男人的手,显然并非不乐意。 周远航只瞟了一眼,便撤回了目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了。 冯艳这时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擦肩而过的那群人,目光充满怨恨。 “怎么了?妹子!想吃哥下次还带你来!” 旁边的男人道。 “黄哥!你是不是真能对我好?” 冯艳转身望着身边的男人。 “那当然!只要你好好对待我女儿,回头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你老家那点事儿都不叫事儿!我都给你平了!以后就跟着哥吃香的喝辣的吧!” 冯艳咬了咬牙,恨恨地开口道: “黄哥!我刚刚看见坑我进派出所的人了!只要你帮我出了这口气!我就答应你!” 男人朝她指的方向看了看,那边一行人正准备落座。 他问道:“你是说……那个、那个高个子男人?” “对!找那男人旁边那个女人也行,他俩一伙的!” 男人把目光移向宋凝,松了口气,一拍胸脯道: “就那个娘们是吧!敢坑我妹子!放心!这口气我给你出了!咱就要她一条腿如何?” 冯艳这才露出笑模样,道:“就听黄哥的!” 第57章 只要你别喊我吴奶奶! 冯艳家里出了事,还欠了一大笔钱。 她和她妈在蓉城待不下去,有人牵线搭桥介绍她给这个黄友富当续弦,可以帮她家还欠款不说,她还可以在沪市享福。 火车票是黄友富帮她们买的,说怕她们累着,软卧舒服。 可她不甘心,黄友富虽有钱,却大她快二十岁了。 在车上看到周远航时,她就动了心思。 周远航一看就是有钱人,列车长还跟他打招呼,证明也有势。 她要是能攀上周远航,就不用嫁给黄友富了。 可周远航不理她,临下车时她和她妈想在洗漱间最后搏一把。 没想到周远航直接把她们送进了派出所。 批评教育不说,还拘留了三天。 最后还是黄友富去接的她们,害得她在黄友富这边也落了下风。 连条件都不好跟他谈。 她知道自己已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但是让她在这里碰见车上的那两人,她不出口恶气心里实在不舒坦。 凭什么他们轻轻松松便能坐软卧,轻轻松松就能送她们进派出所。 还能轻轻松松到春风饭店来吃饭…… 还有那个女人,看人总是那么波澜不惊的,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既然已经这样,既然她注定已无从选择…… 那么,在嫁给黄友富之前—— 就先让她出口气好了! …… 宋凝和周远航并没有在意刚刚和冯艳匆匆的一个照面。 这个城市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不是每个照面都值得驻足的。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悦,大家谈论着最近的事,心情都不错。 宋凝吃着桌上的小点心,忍不住对吴凤英道: “好吃是好吃!但还是想吃您烤的手工饼干!” 吴凤英已见怪不怪,她还是相信这姑娘会算命的,因为她的好多事都被她算得很准! “只要你别喊我吴奶奶!我下次专门给你烤一回!” “好嘞!凤英姐!” 宋凝高兴地回道,心中不免又想起齐睿,要是能回去的话,她一定要在齐睿面前炫耀炫耀,我跟你奶奶是好姐妹! 齐教授倒了一杯茶,很正式地敬宋凝。 谢谢她为我国省下了100多万的经费,还买到了更好的设备。 因为她的勇敢,更是和麦克一行人交上了朋友。 看齐老头这么正式,宋凝倒有些不好意思,忙起身回敬,咋说也是爷爷辈来着。 之后齐教授道:“我现在在积极地和商务部那边沟通,三个月后赴德,我是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去的!” 宋凝点头应下,表示手续方面允许的话,她这边没问题。 反正还有三个月时间,一切都来得及安排。 看大家的谈话告一段落,周远航才拿起旁边一个资料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齐教授道: “齐教授!本来不该占用您的休息时间,但我还是想请您帮看一看,这是我父亲近期的检查情况……” 齐教授已伸手接过来,笑道: “小周啊!你这么说就太客气了!要不是你千里迢迢把宋凝找过来,我们这任务也不可能完成得这么漂亮啊!” 严承志忙帮齐教授把面前的餐具移开,齐教授把那些检查结果以及片子拿出来,认真地看了一遍。 然后叹了口气,神色严肃地道: “小周啊!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你父亲的情况……确实不太好!” 他拿起两张X光片,举起来,指着某个地方让他看。 “这张是几年前拍的,这张是今年拍的,你对比着这个部位看,哪怕是外行,也是能看出差别的。” “这块弹片在你父亲体内留的时间太久,与人体组织接触的部位已经产生了病变,需要尽快手术将弹片取出,再将病变部位切除。” “只是,之前这枚弹片没取,是因为位置太靠近脊椎。现在如果手术的话,不仅要考虑位置,同时还要考虑切除病变部位,难度更大了啊……” 周远航自然知道手术的难度,否则父亲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还带着这枚弹片。 他忙问道:“不是说CT设备买回来后,手术的成功率能大大提升吗?” 齐教授道:“X光只能拍平面,CT可以拍立体图像,有CT设备的帮助,可以看清弹片在周老身体里的具体位置!对手术操作能起到极大的辅助作用!但是手术的难度是实打实摆在这里的!最终,还是得靠医生,不能靠设备啊!” “齐教授!您是神经外科方面的专家!您认不认识能做这方面手术的专家?” 齐教授叹了口气道:“据我了解,目前国内还很难找出能做这种手术的专家。不过……你也不用灰心!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国外相关领域,看有没有能帮到你们的人!” 周远航确实有些灰心,但他也再三对齐教授表示了感谢。 如果是他母亲杨教授在场,这会儿肯定会转头问宋凝。 因为不光齐教授给出的结论和宋凝之前说的一样,最早提出有CT就能大大提高手术成功率的也是宋凝。 只是这会儿在场的人,都没把做手术这事儿往宋凝身上想。 宋凝自己也没有开口。 她这会儿即便站出来说自己可以,也没有人敢信。 她在考虑,CT设备就要买回来了,自己要怎么才能尽快取得从医资质。 齐睿不在,有齐老头在,她倒是不愁助手问题了。 反正,到时候她有的是办法让齐老头相信她。 吃完饭往出走的时候,宋凝委婉地问起了从医资质这个问题。 齐教授很高兴,“对学医感兴趣?那太好了!你好好复习,参加高考,就考复昌大学的医学院,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共事!” “考复昌大学医学院,最快能多久取得从医资质?”宋凝执着地问。 “学制是五年,但是表现出色的话,第四年下学期便可以进医院实习了!” 齐教授扶了扶眼镜,“小宋啊!你这是……想好了?” 宋凝摇摇头道:“并没有!齐教授!我还得想想!” 五年太久了,她等不了。 “有别的途径可以取得从医资质吗?” 齐教授摇摇头,“现在国家对医疗行业非常重视,对从医资质审查也非常严格!上大学反而是最简单的途径。” 几人已走到饭店门口,宋凝转身向齐教授道别。 “齐教授,谢谢你和凤英大姐对我的照顾!我这几天就准备离开沪市了,你们这边有需要时我再过来!” 吴凤英拉着宋凝的手不肯放。 “你真的要回蓉城吗?反正三个月后也要来,你不如就留在这边!士元偷偷的都快帮你把书找齐了!” 宋凝失笑,“是高中课本吗?” 齐士元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几人说笑着,挥手告别。 —————— 周远航去取车,让宋凝到马路对面去等。 就近的人行道旁站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旁边立着个“正在施工”的牌子。 见她过来,那人朝她挥了挥手里的小红旗,示意她从前面的路口过。 宋凝看了看,有约莫50米的距离,也不算远。 刚吃完饭,只当消食,便不急不慢地往前走去。 路边停着一辆大货车,车上装着一堆钢管还是铁管,用绳子固定着,满满当当。 有几名工人在上面,不知是在装货还是在卸货。 只是,当宋凝路过这辆货车时,固定钢管的绳子突然便断了开来…… 随着一阵惊呼,码得高高的钢管便朝着宋凝倾泻而下—— 第58章 眼眸晶亮,像装满了星星般 宋凝没料到好好走个路也有危险。 看着兜头而下的钢管,她心中一惊。 正待拔腿向外方跑时,已有人从后面扑了过来,抱住自己顺前力道向前翻滚了出去。 是啊!往外方跑,根本跑不出钢管掉落的范围,她刚才也是慌不择路了。 一连串的天旋地转,宋凝被紧紧护在怀里,躲过了小山般倾泄而下的钢管。 她抬头时,只看到一方线条凌厉的男人的下额。 继而,男人低下头来,极其出色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眼前。 “宋凝!有没有受伤?” 一双焦灼的眸子对上宋凝的眼睛。 顾铮?! 宋凝惊讶地张大了眼。 顾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铮这时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遍。 “我没事!没有受伤!”宋凝回答。 然后又忙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砸到你!” 顾铮道还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将宋凝扶了起来。 那边已有人将货车上的工人控制了起来,散落的钢管滚落了一地,滚出老远。 顾铮将宋凝远远地扶离那辆货车,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宋凝见他神色严肃,便知道他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巧合。 这时,周远航也远远地跑了过来。 他刚把车开过来,就看到钢管从车上垮了下去,惊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顾铮看见周远航也没有惊讶。 直接对他和宋凝道:“这里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上车离开时,宋凝看到不止货车上的几名工人被带走,连路边摇小旗的以及旁边穿同样衣服的几名工人都没落下。 路上,顾铮问宋凝原本准备去哪。 宋凝道:“准备明天或者后天就返回蓉城的,前面几天一直住在医院,刚才准备去火车站那边住招待所的。” 顾铮道:“那正好!就跟我们住一起吧!” 说完,他打了转向灯,给跟在后面的周远航示意。 等到了他住的东方宾馆办好入住。 顾铮才对他们道:“上次红楼宾馆门口的车祸并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今天的意外也不排除是人为,我们会追查下去!” 周远航非常意外,追问道:“顾团长!你的意思……他们的目标是?” 顾铮也皱了皱眉头,道:“按我们之前的推断,目标是麦克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他出任何事都可能影响到国际关系!其次是齐教授!现在看来,他们……或许也没打算放过宋凝!” 宋凝有些不解,“为什么……我也会是目标?” 顾铮道:“现在还不清楚,也许他们只是想破坏这次合作,对这次合作有促进作用的人都有可能成为目标。” 他看着宋凝道:“你先住在这里,之后我安排人送你回蓉城!这几间房间都住的是我们的人,如果要出门,记得一定要打招呼!” 见顾铮都安排妥当,周远航便也没久留,他原本就在沪市工作,有自己的住处。 周远航走后,宋凝问顾铮。 “顾团长,你是不是过来好几天了?” 顾铮点头:“嗯!” “今天……怎么会那么巧,你刚好就能救下我?” 顾铮眯了眯眼,伸手敲了下宋凝的脑袋,道: “从车祸开始,齐教授的后面一直跟的有人!我们得防备他们再次出手!医院自然也安排的有人,所以,你这段时间的情况,我都知道!” 宋凝摸了摸自己的头,道:“这么远……来都来了,你们也没说露个面打个招呼!” 顾铮笑笑,“我们宋凝同志一到沪市就大放异彩!不仅以一己之力谈下合作,替国家省下真金白银,还为两国邦交做出了贡献!好样的!” 说着还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宋凝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道: “我接受你的夸奖!”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顾铮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又酸酸胀胀地疼了起来。 眼前的姑娘笑颜如花,不知怎的,总觉得比起之前又好看了不少。 眼眸晶亮,像装满了星星。 嘴角弯弯的,像盛了酒一般,让人见了头便有些发晕。 不止头晕,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顾铮拽了拽自己的领口,只觉得心头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交代了一句。 “一定记住!不要单独出门!我就在隔壁!找不到我也可以找其他人!还有,在外面喊我名字或者……铮哥!别喊职务!” 宋凝点头,表示记下了。 顾铮要忙的事情自然很多。 宋凝也没有闲着。 她找前台要了一张华国地图和一支铅笔。 宋老头搞了一辈子科研,他大学一毕业便被国家选中,直接签了保密协议,成了“隐身人”。 一直到研究成果公开,他们那支队伍才公开身份,进了京市科研所正常上班。 关于他四十岁之前的行迹,他绝口不提。 不提的原因宋凝也知道,就是那些基地仍在运转,某些研究仍在正常进行。 与基地有关的信息,不能泄露。 但是根据老爷子后来的研究成果,以及后世新闻里的蛛丝马迹,宋凝还是能对他现在的方位推断一二的。 她趴在书桌上看着地图,对比加揣摩,勾勾划划,用铅笔圈着宋老头有可能在的地域。 下午四点,顾铮的房间内,韩霄带来了最新的调查结果。 “货车隶属沪市交通运输局,钢管是物资局的,有正规的调拨手续。问题出在工人,工人是沪市建筑工程公司的,从七八年年底,公司响应号召,尝试把一些技术含量低的活儿外包给‘队长’,这些工人恰好归一个姓黄的队长在管理。” 顾铮低头点燃一支烟,示意韩霄继续说下去。 “队长叫黄友富,下午已经做过笔录,我们一问他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中午这事儿就是他安排的,但起因是—— 宋凝和周远航在来沪的车上与他的未婚妻结了点梁子。” 第59章 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说着,韩霄又递过去一份证明,是从派出所复印过来的。 “这是车站派出所那边的笔录,还有杨老大的签字,当时是杨老大接他们出来的。” 顾铮看了这份证明,眯了眯眼,开口道: “也就是说,今天这事儿纯属冯艳想报复周远航和宋凝送她进派出所这事儿?” “是的!” 韩霄道:“黄友富也说了,冯艳原本想让他整周远航来着,后来才改口说整宋凝,他也觉得宋凝是女人,应该好得手些。” 顾铮道:“这样看来,这件事应该与前面的那起车祸无关了!” “是的,和我们之前判断的一样!宋凝毕竟来沪才几天,他们没有理由对她出手!” 顾铮低头兀自思索了一会儿,才问道: “案子移交了吗?” “移交给辖区派出所了,查到的东西也都一并转交了!所长表示一定会严惩!” “杨烨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他们的人一直跟着麦克,目前已到深市,一切正常!” “行!” 顾铮起身道:“那你准备一下,把我们来沪后查到的案情资料整理好,回军区向司令员做个汇报!顺便把宋凝送回去。” “是!” “哦!晚上和宋凝一起吃个饭吧,刚好问一下她想哪天回去!” 顾铮一行人在车祸第二天就赶到了沪城,全力追查菜场老板的同时,齐教授身边和医院都安排了人手。 宋凝住院一个星期,除了麦克以及齐教授等人前去探望,并没出现特殊状况。 宋凝来沪是临时行为,且时间短,还不至于成为“K”的目标。 知道宋凝今天出院,还要去春风饭店吃饭,他便想着过来看看,并没打算露面。 饭局散后,看着他们几人告别,他原本也是要离开的。 只是心里想着要走,腿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就这样远远地注视着她。 直到他看到了旁边高高的装满钢管的那辆车…… 意识到不对,他先一步就冲了上去。 现在查清楚和“K”无关是好事。 毕竟牵扯进那个案子里,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 —————— 顾铮去喊宋凝吃晚饭,敲门,没有人应。 房门虚掩着,他便推门进去了。 宋凝正趴在书桌前,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什么。 顾铮心中好笑,研究什么这么专注?连他敲门都没听到。 他放轻脚步上前,刚来得及看清宋凝面前摆着的华国地图…… 宋凝已经一个肘击,接着转身一记勾拳朝他袭击了过来。 顾铮一侧身,伸手接住了她的拳头,牢牢抓住。 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肘一拉一带—— 小姑娘整个人便被他固定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宋凝有些不服气,“你偷袭——” 顾铮笑道:“明明是你偷袭,怎么还倒打一耙?” “你进门不敲门?还不算偷袭?” “我敲了!是你没听见!研究什么呢?这么专心!” 宋凝这才从他怀里挣脱,急急忙忙地收起桌上的地图,塞进了抽屉里。 “怎么?还有秘密呢?” “我研究华国地图呢!才发现祖国那么大,没去过的地方太多了!” 宋凝有些心虚,忙岔开话题道: “找我……是有事吗?” 顾铮伸出手腕晃了晃,“到点了!吃饭!” 宋凝略微收拾了一下,两人一起出门。 只是走出房间时,顾铮却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晚饭特意选在了一处沪市有名的“老字号”。 有韩霄这个话唠在,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席间韩霄问宋凝,准备什么时候回蓉城?他好安排买票。 宋凝只道随意。 韩霄表示,那就尽快,如果能买到明天的票就明天走。 宋凝点头,她轻车简行的,随时都能动身。 走出饭店时,顾铮指着对面的东方商场问宋凝: “明天就回去了?要不要去逛逛?好多人还特意来沪市购物呢!” 宋凝有些心动,她点点头,“行!我去逛逛!刚好想买块手表!没有时间很不方便!” 韩霄道:“你带票了吗?买手表要工业票?” 宋凝哪来的票,正要说算了,就听顾铮道: “我那里有,我回宾馆拿,你们俩先逛着。” 韩霄点头,“行!反正回宾馆一趟也不远!我们先去挑款式!” 过马路时,宋凝先过去了,顾铮却一把拉住韩霄,叮嘱道: “如果宋凝问起今天的案子,就说还在调查中,先不要对她讲太多!” 韩霄有些不解,但看顾铮神情严肃,点头应下。 顾铮看着两人走远,转身回了东方宾馆。 他直接到了前台,对服务员说忘带钥匙了,请服务员帮忙开一下门。 只是他请服务员开的,却是宋凝的房门。 这几间房原本就住的是顾铮一行人,服务员并未觉得不妥。 房门开后,他等服务员走了,才走向那个抽屉。 迟疑了一下,他拉开抽屉,拿出了那张地图。 在地图的左上角,他刚才一眼瞟到的那个地址,果然被宋凝拿铅笔画了个圈。 他果然没有看错! 他无意中瞟到的那个圈,一晚上都在脑海里盘桓,让他疑惑…… 等他稳了稳心神,再往下看时—— 却越看越震惊…… 宋凝划出来的几个圈—— 有一大半竟然都是“K”出现过的地点。 且“K”出现之地,都发生过重案。 一瞬间,顾铮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额角此时,也密密麻麻地沁出了冷汗…… 一年前,他从边境回来,还在京市养伤期间,上级组织便找到他,把这个案子交到他手上。 之后,他带着这桩悬案被派往西南军区,明面上任代理团长,实则拥有这桩案子的最高办理权限,华国内外,与这起案件有关的任何信息都会反馈到他这里,由他裁决。 只因为,此案不年限跨度大,且极大地危害过且仍在危害国家的利益和安危。 最危险的,是组织内部也有这个团伙的成员,潜伏极深,一直未露出马脚,且一直未停止过对祖国的侵害行动。 整个军区,只有司令员知道他到西南军区的真实目的,以便随时配合。 而这个“K”,就是这方势力行动的标志。 在他们犯过案的地方,总能找出这个标识。 所以,只有顾铮和极少数知晓这起案件的高层,才会知道这些年来“K”犯案的行动轨迹。 就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韩霄和陈良,掌握的信息也是不全面的,即便是让他们来,也不可能一下子圈出这些地址来。 他刚刚问过前台,这张地图是下午开房间后宋凝找前台要的。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她下午刚刚圈出来的! 这么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来路?究竟是什么身份?又带着什么目的? 她怎么会那么了解“K”? 再一细想…… 她的冷静与大胆,她那与身份不符的医术,她超出常人的见识和才华,或许根本就不是无缘无故! 冷静下来的顾铮,开始深深地反省…… 第60章 难道,“K”还在布局一盘更大的棋? 顾铮开始回想起他与宋凝的初遇,以及之后经历的桩桩事件。 他在大山深处遇到了她,她只是个被拐卖的姑娘。 而他也是临时起意,“百忙”之中去帮安平抓了回人贩子。 “K”组织难道会选这种概率极低的方式,往他的身边安插眼线? 简直难以相像! 可是之后兰英被劫,到招待所抓达哥,再到泥石流勇救孩子,以及沪市谈判的扭转乾坤…… 件件事情都透露着不合理,件件事情都超出了宋凝的背景和能力…… 又该怎么解释? 之前他从未怀疑过宋凝的身份,所以处处为她赞叹!被她惊艳! 而今回过头看时,这些超出常理的事情竟然没引起他的丝毫警觉…… 如果宋凝真是“K”的人,又何尝不是对方巨大的成功! 顾铮在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的警叹号! 同时,心里升腾起一种矛盾而又痛苦的情绪…… 原本,宋凝在他眼里是那样优秀而特别的一位姑娘!勇敢正义!热情美好! 让他这样一个迟钝之人,也能在不知不觉中为她心动而不自知! 虽然她已名花有主! 虽然已没有机会表白! 但他始终是以欣赏而赞叹的眼光在看她! 他从未想过,她所做的一切或许都有目的?或许都是暗中有人指使? 这种反差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同时,也不得不想到—— 难道,“K”还在布局一盘更大的棋? 顾铮深深地皱起眉头—— 不管怎样,宋凝这个姑娘,需要重新开始审视了! —————— 顾铮赶到东方商场时,宋凝已选好一块手表。 她拒绝了顾铮要替她付款的好意,坚持自己买了下来。 并再三感谢他的票,表示有机会一定会回谢! 顾铮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地笑着说好。 韩霄觉得自家老大今晚有些奇怪,但仔细看时,又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第二天,韩霄告诉宋凝,他买好了下午返蓉的火车票。 但是上车时,却是顾铮和她一起上了车。 宋凝很惊讶。 顾铮道:“我要回军区汇报,刚好陪你一起!韩霄他们还有事情,忙完再回来!” 宋凝表示很开心,和韩霄同行的好处,话唠,能聊天。 顾铮,会更让人有安全感。 还有,脸好看! 赏心悦目啊! 从沪市到蓉城,最快的火车也要近三十个小时。 他们乘坐的是硬卧,虽然也是买的下铺,但同行的乘客较多。 宋凝不好和顾铮聊与案子有关的话题。 先问了他最近头痛的情况,并要求回去后继续给他治疗,否则那“诊金”她实在拿得不安心。 顾铮点头,表示会接着治疗。 然后,她把齐教授想让她参加高考的事情讲了讲,让顾铮帮忙参考一下。 顾铮道:“我得先知道,你之所以犹豫,是不想参加高考?还是不想上大学?” 宋凝苦着脸道:“其实我又不想参加高考,也不想上大学!但是齐教授说,参加高考然后上大学,是取得从医资格最快的途径!” “所以,你其实只是想取得从医资格是吗?” 宋凝点头。 顾铮认真地看着宋凝,突然问了句: “宋凝!仅仅你爷爷教给你的医术,已经足够你当一名好医生了吗?” 宋凝愣了愣:“顾铮!你是觉得,我医术不够好吗?” 顾铮垂下眼帘,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不是!我以为,你这个年龄的姑娘,会向往大学生活,而且跟着齐教授那样的专家学习,应该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吧!” 宋凝倒没多想,答道:“我只是希望能更早拥有帮助病人的资格!没有这个资格,哪怕是给你和周老扎个针……也名不正言不顺的!” 顾铮想了想道:“其实,想早点取得从医资格,也不是没有捷径!” 宋凝立刻睁大了眼睛,“说说看!” “参加高考!但别考复昌大学,考军医大学!军医服从军队管理,自成体系,进了军医大学,不管是否毕业,有特殊才能和重大贡献的,是有机会提前获得从医资质的!” 宋凝眼前一亮。 “还可以这样!太好了!顾铮!意思是只要我考上了军医大学,哪怕还是学生,我也有机会光明正大治病救人对不对?” 顾铮看着宋凝骤然绽开的笑颜,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是有这种可能!前提是你有足够出色的表现!能得到组织认可!” 宋凝小手一挥,已经自动忽略了他后面这句。 立功什么的,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她现在急需取得从医资格。 有了从医资格,她才能正大光明地发挥自己的能力。 不仅仅是想替周老做手术,而是她需要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壮大自己! 她需要尽快站到一定的高度! 要问原因…… 就是宋老头的起点太高,他那个科研级别,没有一定地位的人根本接触不到! 哪怕她是亲孙女,哪怕她最后找到了他在哪里…… 级别不够,怕是根本见不着他的面! 在这一点上,她倒是能够理解路长青的。 路长青使劲想往上爬,也只是想获得更多的资源和资格而已。 只是,高考也需要时间啊…… 宋凝喃喃地念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 “顾铮!今天几号?” 顾铮淡定地报出一个日期。 “五月二十五日。” 宋凝一把抓住顾铮的手,眼眸晶亮。 “今年的高考是几号举行?应该还没过吧?” 顾铮又一次被她震惊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把视线移回到宋凝的脸上。 “你、你是什么意思?你想参加今年的高考?!” “高考是七月七号到九号!当然还没过!” 旁边一个青年边从上铺下来边答道。 宋凝兴奋地放开顾铮的手,转头去问那位青年。 “同志!如果我想参加今年的高考,应该来得及吧!” 那位青年坐到边凳上,边往脚上套鞋边说道: “来得及啊!报名时间是六月一号到三号,就三天时间,你别错过就行!” 六月一号到三号? 那青年说完,便拿着茶缸往车厢一头去了。 “谢谢啊!”宋凝对着那人的背影喊了一声。 然后高兴地对顾铮道: “太好了!顾铮!我要报名!我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第61章 咱不内耗,先顾好眼前! 顾铮忍不住问道:“宋凝!你确定……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虽然他没具体了解过宋凝之前的状况,但是,一个逃婚出来的小姑娘,怎么看也不像是随时能参加高考的学习状态吧? 宋凝坚定地点头。 “我确定!我等不了一年了!今年能赶上正好!”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试,你确定不用复习什么的?能直接参加考试?” “那当然不行!不复习怎么考试!” 宋凝理所当然地回道。 顾铮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她又压低了声音道: “那个,之前齐教授倒是帮我找课本来着,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也没找他拿!顾铮!你能不能帮我找找课本?” 顾铮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所以,这姑娘是准备现找课本,然后复习一个月,去考中国军医大学? 想到她之前的种种出人意料之举,顾铮的思维不由得又开始发散…… 她急着取得从医资格,是想……更快地打入内部吗? 她对高考似乎毫不担心,是因为她有什么隐藏的助力吗? …… “那个……是找课本有难度吗?” 宋凝见顾铮不答话,追问道。 顾铮回过神来,摇头道:“不!没有难度!回去后我会尽快帮你把课本找齐!” “谢谢!那就拜托了!越快越好哦!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宋凝说着朝他举起一个拳头握了握,做了个加油的姿势,娇俏又可爱。 顾铮的心脏又传来熟悉的酸酸胀胀的感觉,又多了些细细密密的刺痛感。 这是个轻易能让他心动的姑娘! 不仅是别人的未婚妻! 还充满了疑点和秘密! 或许,还将是他的对手和敌人! 这时,那位打水的青年趿着鞋踢踢嗒嗒地回来了。 他往边凳上一坐,主动和宋凝搭话。 “哎!同志!你是想参加今年高考吗?” 宋凝点头,“有这个想法!” “我也准备今年参加高考!我这次回蓉城就是回来考试的!哎!你是蓉城人吗?我看看我们住得近不近?到时候能不能一起复习啥的?” “哦!我不是蓉城人!”宋凝答道。 “不是啊!那你是哪里人啊?得回户籍所在地才能报名啊!你别误了时间啊!” “有、有这种说法?” “当然啦!要不我也不会千里迢迢回蓉城啊!回来后学习搭子都没有了!算了,不能聊了!我得上去看书了!” 青年扒拉着栏杆又爬回上铺了。 宋凝问顾铮道:“报名要回户籍所在地吗?” 顾铮想了想,在自己的手提包里找出几份报纸,翻来覆去找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一则关于高考报名的通知。 那上面明确写着,考生需在户籍所在地进行报名,并在户籍所在地参加高考。 宋凝没想到还有这个规定。 她的户籍在湘省,难道她还要回老家才能参加高考? 她才刚刚离开那个鬼地方,并没有现在就回去的打算。 倒不是怕什么。 老家那群牛鬼蛇神,伤害原主的罪魁祸首,她总是要回去找他们算一算总账的。 只是,她不想选在高考备考的这段时间。 一个多月的备考时间着实有些紧张。 哪怕她这个后世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学霸”,也是要用心应对的。 因为她不想错过这次考试机会。 她想要一次成功,她不能再等一年。 宋凝没有为户籍的问题纠结太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咱不内耗,先顾好眼前。 她转头找上铺的那位“备考”青年借了本课本,抓紧先研究起来。 青年也算热心,还给宋凝普及了一下今年高考首次实行分科之类的信息…… 顾铮看着宋凝,原本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 火车到达蓉城时,宋凝还是和那位青年互留了联系方式。 既然同为应届考生,可以互通一下消息。 来车站接顾铮的是位面生的小战士。 一看到宋凝就喊:“嫂子好!恭喜嫂子!” 宋凝有些诧异,“为什么要恭喜我?还有,为什么要喊我嫂子?” 小战士有些夸张地道:“嫂子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军区的时候,报社的记者来过了,说是要追踪报导你舍己救人的事迹!” “舍己救人?” 宋凝顿了顿,“不会还是救铁蛋那事吧?不是已经报导过了么?” 小战士抓了抓头,道:“是救灾时的事!据说是之前的报道引起了很大反响,当时也没采访到英雄本人!读者来信都希望找到英雄!孩子的家人也想找到恩人!后来就、就找到部队来了!” 宋凝不由得有些为难,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她也实在是不想在这种事上“抛头露面”。 小战士倒是善解人意,“嫂子你不必犯愁!路连长已经替你接受采访了!估计这两天报纸都要出来了!” “路长青?他、他替我接受采访是什么意思?” “就是记者来找你,知道你去沪市了很失望,路连长就以家属的身份接受了他们的采访!路连长这方面还挺有经验的!他答得挺好的!记者都很满意!” 宋凝沉默了。 小战士还准备再说,顾铮轻轻喝斥道: “看路!好好开车!” 小战士这才默默闭上了嘴。 到达军区后,顾铮问宋凝道:“是送你到军区大院吗?” 他知道路长青申请的住房已经批下来了。 宋凝道:“顾团长!我能在军区招待所再住两晚吗?我如果要回湘省报名的话,可能这几天就要动身了!” 顾铮点头道:“当然可以!随便住!不用有心理负担!” 到招待所后,顾铮亲自送宋凝进去,帮她办了入住。 临走时,他脚步顿了顿,还是对她道: “宋凝!其实,如果你不想回湘省高考的话,还有个办法?” “哦!什么办法?” “如果你和路长青领结婚证的话!户籍是可以转到蓉城的!那么你在蓉城就可以参加高考了!” 宋凝只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等到顾铮出了招待所,宋凝突然又想起什么,追了出去。 “顾团长!等一下!” 顾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差点没来得及掩饰好脸上的失落。 “顾团长,我想问一下,路长青的处理决定下来了吗?” 顾铮道:“早就下了!团部考虑到他在救灾中的表现,只对他进行了口头警告,不会记入档案,放心吧!” 第62章 我们的婚约,正式取消吧! 虽然天色已不早,但宋凝放下行李后,还是去了趟医院。 在病房门口,她便听见路长青和老张在里面说话。 “小路啊!你这几天还真是意气风发啊!要上报纸了不说,还和周老交上了朋友!” “是啊!我也没想到,周老这么平易近人!不过我的棋下得还是不太行,老张你回头再教教我!” “这有啥说的!我也就下棋比你多下了几年!别的可都望尘莫及啊!你看你找的媳妇,又漂亮又能干!还旺夫!” 路长青笑道:“老哥你又笑话我了,我这边工作还没做通呢?” “瞧你这话说的,小两口闹闹别扭正常,这不迟早的事儿么!” 宋凝不想再听了,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路长青一回头,看见宋凝站在门外,顿时喜出望外。 “宋凝!你回来啦?咋也没提前打个电话?” “路长青!我们出去谈谈!”宋凝扶过一旁的轮椅。 老张在一旁打哈哈。 “那个!要不我出去散个步,不影响你们小两口说悄悄话!” “不用了!老张!我推他出去转转!” 宋凝把路长青推到上次的那个小树林边。 天气渐暗,这里此时很安静。 宋凝开口道:“路长青!听说团部对你的处理决定已经下来了?” 路长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继而他又露出笑容: “是!是下来了!谢谢你为我说话,团部并没有处分我!只是给予了口头警告!” 宋凝淡淡地道:“恭喜你得偿所愿!路长青!我们的婚约,正式取消吧!” “宋凝——”路长青慌忙喊道。 宋凝抬手制止了他。 “路长青,有些话我之前没跟你说过—— 我这次其实是逃婚出来的,你迟迟没去娶我,我哥嫂把我卖给一个四十多岁傻子当填房,我逃出来找你!路上又被拐卖,还差点病死,幸好,被顾团长他们救了下来!否则,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宋凝!你之前怎么没有说过……”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来之前我非常恨你,我原本是不想这么痛快地跟你解除婚约的,我想着怎么也要让你付出代价!让你痛不欲生!悔不当初!才对得起我爷爷,才对得起……我差点死了这一回!” “但是,你告诉了我你和爷爷之间的故事!我能理解你当时的选择!敬佩你能信守承诺!也尊重你现在所做的努力!比起任务,我们的婚约确实算不上什么,所以,我可以不再计较之前的事,在能力范围内也会帮助你!但这婚约,就这么和平地取消了吧!” 路长青沉默了很久,抬起头时,眼里竟然有泪光。 “宋凝,你就从未考虑过我吗?” “考虑什么?和你结婚吗?” 宋凝看着路长青摇了摇头: “从未!我来,就是来解除婚约的!路长青!你总觉得你要完成对爷爷的承诺,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今天,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并不愿意!” “宋凝!我们或许可以试试……试着相处一下,不行吗?” “我现在并没有结婚的打算!即使是有,路长青,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可你说过,你会帮助我!这件事,我也只能告诉你一个人!我不可能再有别的助力了!” “路长青,现在处理决定已经下来了,你也没受到处分!并且,你也得到了上报纸的机会,并顺利地认识了周老!不是吗?” 路长青有些尴尬,但他只是笑了笑。 “原来你都知道了!是的!宋凝!我沾了你的光!不仅得到了采访的机会,也是因为你,才有了和周老结识的机会!你很厉害!也很能干!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出色!所以……” “所以宋凝!我仍然需要你的帮助!我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了,但你却是有能力帮到我的!” 宋凝笑道:“怎么帮?和你结婚吗?” “能和我结婚,我当然求之不得!” 宋凝继续摇头。 “路长青!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和你在这个问题上玩文字游戏绕来绕去!” “我向你明确二点:一是我完全能独立,不需要你的照顾也能生活得很好,你不用在爷爷对你的托付这一点上过不去!二是我不会和你结婚,我说过在能力范围会内帮你,但不会以婚姻为代价!这对你和对我都不公平!” 宋凝说罢,推起路长青转身就走。 “宋凝——” 路长青却再次制止了她。 “宋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路长青抬头,直视着宋凝的眼睛。 宋凝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被耗尽,她压抑着情绪反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路长青却依然直视着她,问道: “宋凝!你认真的回答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宋凝一字一句地回复道:“我没有喜欢的人!我想和你解除婚约,只是想彻底了结这件事!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路长青点点头,他平静的道: “好的!宋凝,再给我五分钟时间,好吗?” 不待宋凝回答,路长青已将目光投向远处,开始讲述起来…… 宋凝深深地吸了口气,抑制住蠢蠢欲动的火气! 天色已暗,附近的景物已有些影影绰绰,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缥缈… “宋凝,我的老家在江西农村,家里兄弟姐妹多,吃不饱饭,把我过继给大伯。十八岁那年,大伯送我参军,让我在部队好好听话!” “大伯从未说过让我要出人头地之类的话!在庄稼人眼里,能吃饱饭,还能保家卫国,已经很了不起了!我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军人,我觉得很光荣!如同大伯盼望的一样,我也很知足!” “直到我遇到崖缝里的那个人,遇到宋大夫,在那种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接受了那个任务。从那天起,我觉得自己的肩上如同扛着一座大山,我茫然又无措地开始向着一个渺茫的看不到终点的目标奔走着! 我开始发疯般地学习,开始笨拙地打理人际关系,开始试着讨好领导,然后刻意地表现自己,我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我不瞒你!去京市学习那次原本我没有选上,是我在最后关头举报了其中一个人,后来组织开除了他的资格,我才临时替补了进去。 那个人是我的战友,而且平时关系还不错。可是他确实违了规,我并没有污蔑他……” 第63章 神秘部队!什么神秘部队? 路长青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的行为让很多人不齿,可是我不后悔!我不在乎我在战友心目中会留下什么印象。 去京市后我拼命中学习,得到了提干资格,也因为我有意和领导打好关系,才提前得到了去边境的消息,又一次争取到机会。 在战场上,我拼了命地想立功,同时又怕我真的死了,这任务真的只能带进土里!宋大夫已经不在了!我不甘心!不甘心这任务半途而废! 好在我活着回来了,还提了连长!这提拔速度已经是一个普通战士前所未有的荣誉!可这已经是我全力以赴的结果!我的能力能做到的也只能是这样了! 可惜的是,远远还不够! 宋凝!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一点也不像山沟沟里走出来的那样,你又勇敢又有能力!你能给周老和顾团长治病,还能、还能跟外国人谈判……” 宋凝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出最后的话。 路长青说到这里,情绪已有些激动,他咬了咬牙,抬头直视着宋凝道: “宋凝!如你所说,我短时期内想再提拔已经很难!所以我现在需要借助你的影响来得到更多的机会!请你帮助我!” 在宋凝还没开口之前,他又抢着说道: “我知道你不同意和我结婚!既然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我想请求你!在你遇到喜欢的人之前……能不能继续做我的未婚妻!” 宋凝看着路长青,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 路长青这个人,一方面精明而世俗,算计着一切。 另一方面,又坚韧而执着,为了任务从未动摇过。 她知道他的“任务”不易! 但任务为什么要和婚姻捆绑在一起?! 根本没必要! 他选择向她坦诚了自己的心思。 甚至没有隐藏自己阴暗的一面。 他要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眼下,他想借助的——是她的影响。 路长青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有些忐忑,像在等一个宣判。 宋凝直接开口道: “路长青!我做不了你的未婚妻!但你可以把任务告诉我!我来代替我爷爷完成!或许我能从其他领域找到办法!” “不可能!我和宋大夫都发过誓!”路长青坚定地道。 宋凝推起路长青的轮椅,转身便往回走。 “等等——宋凝——再等等——” 路长青再一次制止了宋凝。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做一个什么重大决定般,抬起头道: “如果我说,我打听到了蓝眼泪的线索,你会不会再考虑一下?” 宋凝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当年齐老头的名言——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然后定定看了路长青片刻,“给你五分钟!” 路长青转头仔细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道: “有个神秘的部队,每隔几年会在全军内部,秘密选拔部分优秀的特种人员,我查到蓝眼泪在那个部队出现过!”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今年下半年,在我们军区也有这种选拔!” “神秘部队?什么神秘部队?” 路长青摇了摇头:“具体是干什么的驻扎在哪里都不清楚?只知道部队的番号是——331。” 宋凝顿时心神一震,“你、你说番号叫什么?” “331。” 路长青又重复了一遍,问道:“怎么?你也听过这个部队?” 宋凝稳了稳心神,当年宋老头被卷入的案子,案卷她查阅了很多次,里面提到的就是331部队。 如果判断没错的话,这支神秘部队要么是宋老头秘密搞科研的部队,要么也与他有关。 “路长青!你想参加这个选拔?” “是!” 路长青看着宋凝道:“如果我能选进那个部队,或许就能找到蓝眼泪!找到蓝眼泪,我的任务就完成大半了!” “选拔需要什么条件?” “不清楚!我只知道名额很少!优中选优!我现在能做的,是尽量提高点知名度和影响,多争取一些荣誉,或许到时候能多一分机会!” 宋凝这次没有考虑太久。 她对路长青道:“路长青!婚约取消吧!但请你相信我,助力什么的都是浮云!我能帮你的,比起这个未婚妻的身份,只会更多!” 路长青的神情立刻萎顿下去,他失落地道: “宋凝!既然你也愿意帮我!为什么一定要退婚?等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一定第一个出来澄清我们的关系!有必要现在就分这么清吗?” “有!我喜欢一切都清清楚楚!老实说,我这个人脾气并不好!因为爷爷的关系,跟你相处,我已经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再这样下去,我不能保证之后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和你说话! 还有!我准备参加今年的高考!之后可能还要去沪市,我希望能彻底了结这件事!心无旁骛地去走我的路!” 说着,她低头从兜里掏出一块红布,打开,里面有一枚小小的像章。 “这是你和我爷爷分别时留给他的,算是一个信物!爷爷一直保管得很好,临终前才拿给我!现在,我把他还给你!” 路长青脸色顿时惨白。 “爷爷说,他当时身无长物,给了你一支钢笔,虽然旧,但是他用它开了无数方子,救了很多人,算是有些意义!我希望你能把它还给我!” 路长青看着她,眼神里各种情绪交织,迟迟说不出话来。 “路长青!我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是坦诚相待!我更欣赏直接开口找我要帮助的你!” 路长青红着眼圈,看着态度绝决的宋凝,终是点了点头。 “笔我一直好好保管着,明、明天给你!” 宋凝这才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路长青!我们的婚约正式取消!一起加油!各自努力! 送路长青回病房,出门的时候,她忍不住感叹—— 不得不说,这个路长青身上有一股韧性,不达目的不罢休! 但她现在怕极了和他谈话。 又绕又难缠,偏偏人家还能随时搬出各种道理。 如果要给他取一个代号的话,可以称其为——“缠王”! 好在婚约终于解除,此事已了。 路长青不是一个讨喜的人,但他绝对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能在此时得到331部队的消息,也比她大海捞针地去找要强得多。 路长青希望能借助她的影响,争取更多的机会。 她理解,但并不认同。 机会确实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路长青,他善于利用机会,他也时刻都在准备着。 但他不能执着于借助这些外在的投机性的机会和利益。 这本应该是宋爷爷和他两个人的战斗。 但是,她无法与他同行。 如果有一天,她能帮到他时,会不遗余力。 —————— 顾铮回到军区先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躺了足足两个小时,才起身去了总部办公楼。 走到司令员的办公室前,有警卫向他行礼。 他举手还礼,然后轻声问道:“司令员还在吗?” 警卫道:“还在等你!” 顾铮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冲里面喊了声: “蒋头儿!我回来了!”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身穿军服仪态威严的老者,一见到他就露出笑容。 “臭小子!你们徐参谋长咋还没把你调教好呢!” 顾铮嬉皮笑脸,“又没外人!当徐参谋长的面我就不喊了!” 蒋司令员示意他坐下,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起身,坐了过来。 “你们这次调查的情况我看过了,这一次‘K’出现得很突然,而且也没有得手,按他以往的作风,很有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啊!” 顾铮道:“是!所以麦克那边和齐教授这边我们都保持高度警戒,就是怕他会再次下手!” “那你怎么会先一步回来?是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顾铮默了默,开口道:“蒋头儿,我有一个新的发现!” 半个小时后,顾铮才从蒋司令员办公室出来,面色凝重。 第64章 不巧,我就是在等你! 宋凝从医院出来时,天气已黑了下来。 但她心情不错。 见到了齐老头和吴奶奶,解除了婚约,还确定了“高考”这个近在咫尺的目标。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她现在已经开始努力寻找,自己的脑海里有没有关于1979年高考的记忆点。 军区医院到军区招待所并不远。 顺着医院门口的街直走,然后右拐穿过一条巷子就到了。 宋凝不慌不忙地拐进巷子后,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和路长青的谈话耽误了饭点,这会儿回招待所食堂已经下班了。 她脚下顿了顿,想到主街上的供销社买些点心回去。 这一转身,便发现巷子口有个人影飞快地缩了回去。 宋凝心中一惊。 她竟然没有发觉,有人跟着自己。 她蹲下身子,装作系鞋带,眼光悄悄往后瞟去。 那人却很警觉,并没有露面。 比起之前那两个说川话的二货,以及姓葛的混混那些人,这个人显然要更专业。 宋凝直起身的时候,突然加快了脚步,朝巷子口快步而去。 巷子的另一端,连着另一条大街。 灯光又明亮起来,路上行人也还很多。 宋凝出了巷子口,便迅速闪身到一边,找个阴暗处藏住了身形。 等了好几分钟,巷子里才走出个戴着帽子,右手插兜的小伙子。 他身姿笔挺,神态自如。 任谁看了也只会觉得他只是个过路的行人。 可宋凝却知道,他就是跟踪自己的那个人。 不仅专业,也非常有经验。 那人只左右张望了一下,便朝着斜对面的招待所走去。 这一下,宋凝更能确定他的目标就是自己。 她看到小伙子直接走进招待所,拿出证件给人看了看,然后和工作人员在打听什么。 心中再无疑问。 这才从阴暗处走出来,直接走进了招待所。 工作人员和小伙子同时朝她看了过来,她朝他们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脸。 小伙子明显愣了一瞬,脸上浮起一丝尴尬。 但他很快也朝宋凝笑了笑。 宋凝回到房间,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 想到刚才那个小伙子,步伐幅度一致,训练有素,神态自如,敢光明正大地和军区招待所的同志对话,明显是位军人。 不像是跟踪,更像是保护。 她想到顾铮在沪市说的话,麦克和齐老头身后都有人跟着,难道那个案子的幕后黑手伸到蓉城了吗? 要不,咋会在这边还要派人跟着她? 第二天一早,宋凝便到了医院,找周老。 她要给周老复查。 到达周老的病房时,杨教授也在。 看到她来,两位老人都很高兴。 周远航提前往回打电话说过谈判的事。 但二老还是忍不住又抓着宋凝问了一遍细节。 得知三个月后,CT设备便能买回来,杨教授很高兴,连声夸着宋凝年少有为。 宋凝仔细给周老把了脉,又问了他最近疼痛的情况。 周老直言:“喝了药后疼痛减轻了很多,而且精神也好了不少!说实话,效果不亚于扎针!” “那就好!”宋凝点头。 之前给周老扎针,并不是因为扎针效果最好,而是因为她当时就开药方的话,别人也不一定敢给周老用。 现在再开方子,便顺理成章了许多。 “周老,我今天再给您换几味药!仍然重在调理!如果CT设备回来后,您很可能要面临一次大型手术,需要有好的身体做支撑。” “好好!你开吧!都听你的!” 杨教授现在对宋凝信服的五体投地。 尤其是在听说她在沪市的“壮举”后。 宋凝将方子开了两张,开好后,才向二老说起自己想参加高考一事。 她解释了户籍的原因,说自己可能要在湘省待上一个多月,这两张方子上注明了时间,周老按时间更换即可。 并再三保证,只要按方子用药,不会耽误周老的身体。 她收了看病的诊金,理应为对方考虑周全。 杨教授对宋凝的这个决定感到非常惊讶,但她随即表示了支持。 因为填报志愿是在高考前完成,杨教授问宋凝道: “有没有想过到时候报考哪所大学?” 宋凝道:“想考军医大学。” 杨教授点点头道:“军医大学有四所。如果你对自己的分数有把握的话,就报第一军医大学吧!如果为了稳妥,就报第三军医大学,往年的分数来看,三医大分数略低些!” 宋凝点头,表示记住了。 离开周老的病房前,她在想,要不要去208看看。 她同样收了顾铮的诊金,却没给他扎几回针,着实有些受之有愧。 但是,她觉得顾铮不一定会在。 只是没料到的是,她走出周老的病房门时,看到顾铮正在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穿着一件短款的夹克,清爽利落地站在那里,十分养眼。 宋凝笑着道:“这么巧?正准备去找你,没想到碰到你了!” 顾铮笑道:“不巧,我就是在等你!” 宋凝道:“刚好,我给你扎次针吧,等会给你把个脉!” 回到208时,发现房间里还站着位战士,正是昨晚跟着她的那个。 看到她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宋凝同志!你好!” 宋凝抿着嘴只想笑。 顾铮道:“杨奇!警卫连的!他回来说昨晚跟着你被发现了,很受打击!” 宋凝忙道:“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他的,他很专业,我开始并没有察觉到。” 可惜她的话并没有安慰到杨奇,因为他的头更低了。 顾铮边脱上衣边道:“那边的案子还没结,安全起见,你身边不能离人,你不会介意吧?” 宋凝摇头,“不会!你们安排就好!有你们跟着我更安心呢!” “那就好!” 给顾铮扎完针,宋凝要给顾铮把脉开方子,顾铮却拒绝了。 宋凝解释道:“顾团长!我准备明天就回湘省了,可能高考完后才会回来,这期间不能给你治疗,但是我的方子也很有用的,不比扎针的效果差。” 顾铮道:“不急!等你回来再说!我这也不是急症!” 宋凝也不好再坚持。 但是,她总觉得,今天的顾铮有些奇怪…… 怎么说呢?感觉……比平时要配合得多。 顾铮这时问道:“明天回湘省,火车票买了吗?” 第65章 就是你!你偷了我的东西! 宋凝道:“准备一会儿就去买的!” “火车站离得远,票我帮你买吧!我手下人多,好安排!你明天要走,去安排别的事吧!” “哦!还有!课本帮你找得差不多了,明天上车前一并拿给你!” 顾铮安排得合情合理,宋凝也没有再跟他客气。 他帮她已良多,只能以后找机会再回谢他。 宋凝去前面住院部找路长青。 时间还早,路长青还在打吊瓶。 他腿上的外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骨折得慢慢养。 宋凝对路长青道:“我明天要回湘省了,来跟你说一声。” 路长青呆呆地看着宋凝,半晌,才叹了口气道: “宋凝!祝你一切顺利!” 宋凝道:“谢谢!那……爷爷的钢笔能还给我了吗?” 路长青看着宋凝欲言又止,眼圈竟然又红了。 宋凝很怕和路长青再次因为这个问题在言语上纠缠。 “路长青!已经说好的事!别让我瞧不起你!” 路长青沉默了一会儿,终究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手帕包裹着的物件递给了宋凝。 打开看时,里面是支旧钢笔。 手帕是没用过的,看得出来,他很爱惜这支钢笔。 保管得很好。 宋凝将钢笔收好,交代路长青好好养病,然后和他告别。 走出医院后,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从现在起,全力备战高考! —————— 宋凝没有直接回招待所,她先去了供销社,想买点文具。 供销社很大,长长的柜台,里面的货品五花八门。 买东西的顾客也不少,光售货员就有四五名。 只是从她进门起,有一名年轻的售货员便死死地盯着她看。 宋凝并未留意到,她进来后,目光就在柜台间逡巡。 先到文具区挑选了几个本子,然后准备挑钢笔。 这年代的钢笔都是灌墨水的,且不能试,笔尖好不好只能凭眼睛看。 那名年轻的售货员接待了她,态度还算不错,拿了一整板钢笔让她慢慢挑,自己去旁边忙别的了。 宋凝挑了两支,然后喊售货员过来,让她把剩下的钢笔收回去。 等到付完款要走的时候,那名售货员却尖叫着喊道: “等等!我的钢笔丢了!”。 “那个买钢笔的!就是你!你偷了我的东西!” 宋凝回头,指了指自己,“你、你是在跟我说话?” 那售货员道:“这会儿只有你买钢笔!不跟你说话跟谁说!” 然后她指着柜台里那板钢笔给她看。 “才摆出来的钢笔,一整板,就你刚才买了两支,这里却少了三支。” 宋凝道:“我不知道你那里为什么少了三支,但我确实只拿了两支。” 售货员很生气,抬高声音道:“你这个顾客怎么这样,刚才我们店里人多,我好心让你慢慢挑,你却趁机偷我的钢笔?” 店里的其他顾客立刻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那名售货员立刻大声喊道:“大家快来看啊!这人明明拿了三支钢笔,却只想付两支钢笔的钱,一支钢笔才2块2毛钱,这么点小便宜也要占吗?” 宋凝意识到不对,这人发现问题不主动解决,还故意把事情闹大,分明是有意针对她。 旁边众人一听,不由得小声议论起来…… “这姑娘长得有模有样,怎么素质这么差?” “估计是看人多,能占点便宜是一点呗!” “这下子可丢脸丢大了!年纪轻轻的,咋有这毛病……” …… 人群都往一个方向挤,跟在门外的杨奇见势不对,忙挤了进来。 “宋凝同志,发生什么事了?” 宋凝看见杨奇,只说了一句: “杨奇!麻烦帮我报警!就说这里有失窃案!” 杨奇看了眼四周,点点头又挤出去了。 旁边的人“哄——”的又议论开了。 “敢报警!没准不是这姑娘偷的!” “这下事情闹大了啊!2块钱的事儿,不值当啊!” …… 那名售货员顿时变了脸色。 指着宋凝道:“你、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报警?!” “我站在这里一句话没说,你就认定我拿了你的钢笔!喊公安同志来解决问题,大家都安心!”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这点小事也要惊动公安?这不是影响我们供销社信誉嘛!” 宋凝淡淡地道:“不至于!找出问题所在,只会对你们供销社更有利!” 这时供销社主任闻讯赶来。 “发生什么事了?闹哄哄的!” “主任!这里有人闹事!她拿了我们的钢笔不承认,还故意报警把事情闹大!主任,你快制止她!”售货员连忙汇报。 主任看向宋凝,“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没事儿报警干嘛?” 宋凝道:“当然是有事才报警!我能确定刚才挑钢笔的时候,那板钢笔是满的,我挑了两支,这位售货员说我拿了三支。等会儿公安同志来了,如果在我身上找不出第三支新钢笔,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你身上没有,也不能证明你没拿!也许你同伙转移了呢!刚刚就有人替你报警!” 那位售货员喊道。 杨奇穿着便装,她只想到他是和宋凝一起的,没想过他的身份。 “哦!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 宋凝丝毫不慌,“就怕,这第三支从别处找出来了!毕竟你这会儿,也一直没离开柜台!我相信那支钢笔应该不会跑远。” 主任回头看那位售货员,“杜梅,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天天的怎么上的班!三天两头的惹麻烦!” 这会儿功夫,杨奇已经带着几名公安同志赶了过来。 问清情况后,公安同志分别进行了询问。 那个叫杜梅的虽然面如土色,但仍坚持钢笔丢了,不肯松口。 宋凝只穿了件春装外套,身上两只口袋,手里一个网兜,都一目了然。 的确有第三支钢笔。 但并不是丢的那支,宋爷爷用过的笔,太旧了! 任谁看了,也不会认为是丢失的第三支钢笔。 被同伙转移更不可能,因为她的同伙只有杨奇。 七团的警卫连可是全军区有名的“战斗连”,一般的战士想进都进不去。 别人不知道,但公安同志却清楚。 他绝不可能来这里给宋凝当同伙,还只是为了支钢笔。 但是找不出第三支新钢笔,也不能证明杜梅诬陷。 主任带着另几名售货员协助公安同志把附近几个柜台找了个遍,连柜台底下的缝隙都用扫把挨个地打扫,始终没能找到。 宋凝在旁边冷冷地观察着杜梅,她明显很紧张,但是又似乎并不惧怕他们的寻找。 当她的眼神第三次悄悄瞟向某处时,宋凝指着拿着扫把的高个子售货员道: “这位同志,请等一下!” 第66章 这地方,也不一定非要再来! 那名售货员抬头看来,目光充满不解。 “麻烦你摸一下自己的兜!” “什、什么意思?”那姑娘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兜。 摸到裤兜的时候,她脸色一变,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兜里摸出一支钢笔来—— 她立刻慌乱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儿?怎么会在我的兜里!我、我又不卖文具!我根本没到那个柜台去……” 那姑娘急得要哭出来。 “公安同志!我、我真的没拿钢笔!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宋凝再回头看杜梅时,她已把头扭向一边。 “这位同志!”宋凝问那姑娘道:“你刚才和杜梅说过话吗?” 那姑娘想了想,“对了!刚才杜梅来找我借过印泥!难、难道……” “杜梅——你竟然害我——” 宋凝不想再听下去,她收拾好自己的网兜,对公安同志道: “真相已大白!还希望公安同志能秉公办事!还有,我不接受调解!希望你们该拘留就拘留!该罚款就罚款!” 案情简单,人赃并获,甚至连笔录也不用另外去录。 然后她没忘记对供销社主任说了句: “请公安同志来,不一定是损害名誉!也有可能是帮您清除蛀虫!” 主任满头大汗,边道歉边客客气气地送宋凝出门。 还再三请她放心,说这样的人供销社不会留! 只是出门时,听见杜梅在后面哭喊着: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路长青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踩着兄弟的脑袋往上爬……” 走出供销社后,宋凝皱着眉头问杨奇,“杜梅……和路长青有过节?” 杨奇迟疑了一下,才道:“看起来,杜梅可能是杜志国的亲属,之前路长青举报了杜志国,才顶替他的名额去了京市,之后才有提拔的机会。 杜志国……据说被处理后一蹶不振,差点被部队开除!” 宋凝皱着眉头,没有再说话。 —————— 宋凝的老家在湘省株城。 从蓉城出发,不管走哪个方向,都不能直达。 最后根据火车站的余票情况,顾铮帮她定了从蓉城出发到渝城,再从渝城转车到贵市,由贵市向东抵达株城的路线。 由于有中转时间,全程需要三天。 今天是五月二十六号。 二十七号出发,如果旅途顺利的话,五月底才能到达。 刚好赶上六月一日至三日的报名时间。 当然,这是指顺利的情况下。 这年代的火车速度还没提上来,车次也不多,晚点更是常事。 宋凝对着招待所的日历盘算了半天,时间怎么算都不富余,只希望一路顺利。 回到房间后,她开始收行李。 虽然行李并不多,但她一样一样大大小小全都收进了行李包里。 心里默默想着,就算后面她能争取到给周老做手术的机会,肯定也是在沪市。 这地方,也不一定非要再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的火车,顾铮和杨奇七点便开着车等在了招待所门口。 到火车站后,顾铮送宋凝进站。 他左手提着一个大大的长长方方的皮质手提包,右手拎着一个大大的网兜,能看见里面装着点心熟鸡蛋甚至还有罐头等,满满当当。 宋凝的行李自己背着。 她没好意思问,顾铮怎么会提着这么多行李,如果是给自己准备的,也太多了吧! 顾铮一路把宋凝送上车,进了卧铺。 宋凝一看,又是定的软卧。 说实话,这年头定软卧还是很奢侈的。 她昨天就提过要给车票钱,顾铮只说,好歹也是我的主治医生,回头给我多扎几次针就好了。 顾铮放好行李,像明白她的想法似的,解释道:“怕你要学习,软卧安静些!” 然后指着架子上的行李道:“网兜里是路上吃的,包里大部分是给你找的课本以及辅导资料……” 宋凝刚要道谢,就听他接着道:“小部分是我的行李。” 啊—— 宋凝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没听错吧! 就见顾铮已在铺位上坐下,笑着道: “这次宋凝同志回株城的安保工作由我负责,不介意吧!” 宋凝非常惊讶! 什么? 顾铮——要跟着她回株城? 顾团长——要负责她的安保? 她微微张着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顾铮看着她这模样,有些好笑。 “路程太远,跟在你后面你迟早也会发觉!不如直接跟你同行好了!” 宋凝缓过劲儿来,突然将头伸到包厢外左右打量了一下。 然后“唰——”地关上了包厢门。 凑到顾铮跟前,压低声音问道:“顾铮!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人要对我下手了?” 顾铮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脸。 喉结忍不住滑动了一下。 姑娘的皮肤光滑细腻,这个距离甚至能嗅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 他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整个人微微往后靠了靠,垂下眼帘道: “并没有!只是案子一天没查清,潜在的危险就尚在,我们有保护你安全的义务。” 宋凝又偏着头打量了顾铮一眼,才退开在对面铺上坐下,仍有些狐疑地道: “顾铮!有什么情况你可要如实跟我说!说实话,你这么大个团长来保护我,我以为对方派了一个排来追杀我!” 顾铮苦笑了一下,“车还没开,要不我下去换杨奇上来!你会不会觉得放松一些!” 宋凝这才露出个笑脸来。 “那倒不必!来都来了!反正你们一定要跟一个的话!那还不如是你!” “为什么?”顾铮笑道。 宋凝顿时双手叉腰,神气地道: “自然是你排面更大啊!我何德何能!逃了个婚,转头回家就带了个团长当跟班!” 两人顿时都笑起来。 这时,门外有人敲了敲门,继而包厢门被拉开,一个中年男人的头伸进来看了看,问道: “这儿是八号车厢六号包间儿嗦?” 后面立刻有个女人的声音道: “哎哟!斗是这个包间儿,上头写起在的嘛!还问个铲铲哦!” 说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背着行李挤了进来,然后冲男人道: “你过切嘛!我嘞点儿不用你管!” 男人想帮女人放行李,女人却不耐烦地催他走。 男人只得出去,对着她叮嘱道: “春妹!我在嘞边坐到起,你有事就切找我!” “晓得喽!晓得喽!” 第67章 “来人啊!这里死人了!” 这个春妹住宋凝上铺,行李较多,在铺位上不停的爬上爬下。 宋凝让开位置,站到了门口,等她先整理好。 这时那男人又拐回来了,冲站在门口的宋凝就喊道: “春妹,等哈吃饭的时候,我再过来,要得不?” 宋凝还没开口,还爬在梯子上的春妹冲他吼道: “不是带滴有卤鸡蛋嘛!还喊啥子喊么!把别个人都认错喽!还不快过切!” 那男人脑袋一缩,连连向宋凝道歉,然后转身匆匆走了。 看方向,是往硬座那边去了。 宋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和春妹穿的颜色确实差不多,个头也差不多。 难怪会认错。 紧接着包厢又进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个眼镜,住春妹对面铺位。 顾铮起身帮他把行李放整齐,对方连连道谢。 车缓缓开了,离开蓉城,向渝城驶去。 等包厢外的嘈杂声慢慢安静下来,乘客差不多都归位了。 宋凝从包出拿出茶缸,对顾铮道: “我去打点开水来,要不要给你也带一杯。” 顾铮也起身拿出自己的茶杯,“打两杯不方便,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到车厢一头的锅炉室打开水。 打完要走时,走廊上摇摇晃晃跑过来一个二三岁的小朋友。 看见有人从锅炉室出来,扒着车壁好奇地往里边看。 行驶的车厢微微晃动着,里面锅炉壁很烫,水龙头也有些滴水…… 宋凝看着就觉得危险,忙把手里的茶缸递给顾铮,自己蹲下抱起了小朋友。 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大人跟来。 她对顾铮道:“你先回去吧!锅炉室太危险,我去找找小朋友的家人!” 谁料顾铮道:“你抱着小朋友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宋凝心道,不至于吧! 但想到顾铮此行的目的,也没多说什么。 顾铮放下茶缸,很快便过来了,他想接过小朋友,小朋友却拒绝让他抱。 他只好指了指前面道:“往前看看,应该是前面车厢的!” 前面是节硬卧,里面的乘客明显多了不少。 宋凝抱着小朋友边往前走,边问道: “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在哪啊!” 小朋友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睛,看着车厢里的人,却没有任何表示。 一节车厢走完,小朋友没哭没闹,车厢里也没有找小孩的家长。 顾铮指了指前面,“再往前走走看,如果找不到家长就只能找乘警了!” 再往前仍是硬卧。 这时,没走出多远,小朋友就开始在宋凝怀里挣扎,指着前面一档嘴里“呜呜”直叫。 宋凝看到那里面有两个五十多的奶奶面对面坐着,正聊得热火朝天。 “奶奶——” 小朋友这时开口了。 背对着这边的奶奶这才转过身来,发现自己的孙子被别人抱着,这才慌了神。 得知自己和别人聊天时,小孙子一个人跑了两节车厢,还差点进了锅炉房。 这奶奶吓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哎呀!碰上个姐妹聊忘形了!幸亏有你们两位好心人!要是孙子有个好歹我也不用活了!” 奶奶这时放下孙子,在自己的包里扒拉了两下,扒出两罐红彤彤的东西来。 使劲往宋凝和顾铮的手里塞。 “这是我儿子从国外带回来的,说是什么饮料!你们拿着喝!” 宋凝一看—— 嚯!可口可乐!在这年头可是少见! 正要推辞,老人却态度坚决,说什么也要让他们拿着。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好接受了。 回来的时候,宋凝笑道:“怎么有种小时候做好人好事,然后被发大红花的感觉!” 顾铮笑着看她,“挺好!” 然后把手里那罐可乐也塞到宋凝的手里。 宋凝抬头问他:“你不喝吗?” 顾铮道:“我喝过,给你喝!” 两人回到包厢时,叫春妹的那位姑娘正坐在宋凝的铺上。 见他们回来,春妹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用带着川味的普通话道: “妹子!才开车睡不着!上面坐着不舒服,在你下铺坐会儿,不碍事吧!” 宋凝笑道:“没事儿!坐吧!我这会儿也不睡!” 说着,她把手里的两罐可乐都放到了小桌面上。 然后便让顾铮帮她拿两本课本出来,她想先看看课本的难度。 时间太紧迫,她现在要利用一切时间。 顾铮起身,帮她找课本。 春妹却碰了碰宋凝的胳膊,指了指桌上的可乐道: “妹子!你桌上那个红红的是什么?” 宋凝道:“这是可口可乐,是一种饮料!喝的!” 说着,她伸手拿了一罐过来递给她,“要不你尝尝!” 春妹却两手乱摆,“不用不用!我、我没见过!我就问问!” 宋凝道:“别客气!拿着吧!” 春妹却一下子缩到铺位一角,连连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要!不要!” 宋凝只好又放了回去。 顾铮帮宋凝找出了数学和物理课本。 宋凝先大致看了看数学,涉及代数、三角、立体几何、解析几何以及初步的微积分。 总的来说,涵盖范围较广,但相比现在的高中生来说,难度要低很多,微积分只需要了解简单的极限、导数和积分的概念与计算。 “顾铮!你参加过高考吗?一般压轴题会考哪个知识点?” 宋凝翻着书,随意地问道。 顾铮还没开口,住他上铺的中年人却接话道: “姑娘!你要参加今年高考的话,得多关注一下解析几何!” 宋凝忙抬头道:“哦!看来您对数学方面比较了解啊?” “呵呵!不瞒你说,我就是高中教数学的!根据我们推断,今年的压轴题难度会加大,不会只考单一的知识点……” 宋凝的问题问到了那位老师的长处,他干脆翻身下了铺位。 顾铮忙让出了位置,让他坐在宋凝的对面。 然后那位老师开始比划着滔滔不绝起来…… 宋凝忙拿出了小本本,开始做笔记。 多难得的免费课堂啊! 那老师姓方,倒是个爽朗的性子。 中间停顿时,宋凝连忙把桌上的可口可乐递给对方一瓶。 “方老师,您讲累了!解解渴!” 方老师倒也没推辞,举着可口可乐翻来翻去左看右看。 笑着道:“这玩意儿在电视里看到过,还真没喝过。” 宋凝指了指上面的拉环,对方老师道: “您使劲拉这个环儿,就能打开了。” 方老师按宋凝说的,使劲一拉拉环,易拉罐被打开,一股冒着气泡的褐色液体涌了出来,带着甜润的焦糖香气。 方老师忙伸嘴去接,忙得不亦乐乎。 然后他咂着嘴道:“你别说!这味道……还真有点怪!” 几人哈哈笑起来。 这时,宋凝的胳膊又被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春妹碰了碰。 她不好意思地道:“妹子!这、这可乐好喝不?” 宋凝笑道:“这还有一瓶送给你,你尝尝就知道了!我们也是借花献佛!” 可能是看对面的方老师也喝了,这会儿春妹没再客气,扭扭捏捏地接了过去,捧在手里爱不释手。 方老师喝了可乐,更是讲兴大发。 旅程还长。 他干脆拿过课本,给宋凝分析起每章的要点来。 宋凝拿着纸笔,更是分秒必争。 顾铮静静地坐在一旁,抱臂看着,脸带微笑。 春妹穿好鞋子出包厢时,大家都没有在意。 约莫二十分钟后,包厢外传来一阵骚动声。 继而有人快速奔跑…… 顾铮首先意识到不对,他上前一步拉开包厢门时,正好听见清晰的尖叫声传来: “来人啊!这里死人了——” 第68章 确定是他杀吗? 顾铮面色一凝,转身对宋凝道:“我出去看看!” 火车上竟然死人了? 这可不是小事。 方老师这会儿也没有了讲课的心思。 “这……车上咋还有这事呢?” 他表情有些惊恐,对宋凝道: “要不,我们也过去看看!” 宋凝却劝方老师道:“刚出了事儿,车上这会儿正乱着,人都往那边挤,估计也看不到啥,一会儿顾铮回来,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刚说完,就看到刚刚跑过去的人又纷纷退了回来。 有列车人员在前面疏散旅客,禁示围观。 宋凝在门口看了看,转身把包厢门关上。 方老师见了点点头道:“也是!我们就别添乱了!” 不料,宋凝刚返身坐下,包厢门就被敲响了。 随即门被拉开,一名列车员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道: “麻烦二位跟我过来一趟。” 宋凝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她起身跟着列车员走,边问道:“列车员同志,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列车员道:“和你们同包厢的乘客刚刚发现死亡,需要你们配合做一个笔录。” 同包厢的乘客? 死亡! 春妹?! 宋凝很震惊,她猛地回头看了方老师一眼,两人眼里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隔壁七号车厢就是餐车。 有乘警在餐车对宋凝和方老师做了详细的询问。 只是开车才几个小时,他们和春妹相处的时间尚短,能提供的信息也有限。 宋凝好歹还和春妹说了几句话。 方老师甚至连春妹长什么样都没太注意。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应该有个和春妹同行的男人坐在别处。 看他那会儿去的方向,应该是在硬座。 他应该更了解春妹的情况。 问询结束后,宋凝提出自己和顾铮一起的,想去现场看看。 乘警带着宋凝去了案发现场。 那是餐车过去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这会儿两边都拉起了帘子,旅客也都疏散出一定距离,有列车员守着。 宋凝到的时候,尸体已被盖上了白布,顾铮应该已表明身份,正在协助列车长组织布控和初步排查。 车上警力有限,他们得保证列车在到达下一站前,不会有新的案情出现。 宋凝看到顾铮的第一句话便问道: “确定是他杀吗?” 顾铮点头。 “我可以看看死者吗?”宋凝问道。 顾铮下意识地问道:“你会不会害怕?” “还好,毕竟是学医的!” 顾铮点头,带她来到列车风档处。 宋凝蹲下去,揭开了白布。 春妹的脸已变成灰白,嘴唇发青。 明显的中毒身亡。 在她脖颈的一侧靠后的位置,有个明显的针孔,边缘发青。 顾铮在旁边道:“针孔起初还不明显,这会儿毒素蔓延,就越来越清晰了。” 宋凝凑近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针孔,道: “针孔边缘清晰,并无皮下出血和红肿,说明死者生前几乎没有挣扎或反抗,针孔还残留有淡淡的苦杏仁味,高度怀疑是氰化物中毒。看针孔扎入的方位,角度自上而下,凶手应该比死者高出不少。” 宋凝的分析专业又有条理,顾铮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眼里交织着复杂的神色。 直到宋凝站起身来问他:“发现尸体时,她是趴着还是仰躺着?” 顾铮才掩去眼底的情绪,回答道: “有别的旅客经过风档时,见这里倒着个人,喊她没反应,才开始叫人。我过来的时候尸体还没有移动,是趴在角落里的。” 宋凝道:“针孔在春妹脖颈左侧靠后的位置,所以……” 她抬头看向顾铮,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道: “凶手是左撇子!” 顾铮抬腕看了看表,道:“下一站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凶手特意选了这个时间点作案,可能知道车上警力有限,旅客密集,他混在众多旅客中,只要藏到下车,就如鱼入大海,无从查找了。” 宋凝点点头,拉起白布要把春妹盖上是,却瞥见她手里握着的有一点红色。 她把白布又揭开了一些。 看见春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她刚刚送她的那罐可口可乐。 拉环还没有拉开。 这姑娘,到死也没尝到可口可乐的味道。 宋凝顿了顿,面色沉重地替春妹盖上了白布。 刚站起身,就看见前面的帘子一动,列车员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开车前送春妹到软卧的那个男人。 男人脸色惨白,路都已有些走不稳。 看到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他两腿一软就瘫到了地上,浑身直打哆嗦。 列车员站在旁边低声说了句: “你先……确认一下死者身份!” 那男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腿发软,爬不起来。 顾铮上前一步,和那名列车员一左一右将他扶到尸体旁边。 顾铮道:“你要有思想准备。” 那男人的眼圈已经红了,哆嗦着点了点头。 列车员上前一步,掀起白布的一头,露出了春妹的脸。 看见春妹的脸的那一刻,男人如遭雷击…… 哪怕是顾铮还搀着他,他的身子也软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着春妹的脸,半晌,才嚎了出来: “春妹啊——这到底是咋子了嘛?将将才见了面,咋子一下你人就莫得喽哇——” 几分钟后,男人被带到餐车坐下,他情绪渐渐才缓和下来。 经过乘警询问,得知他与春妹是夫妻。 春妹是去年返城的知青,在乡下把年岁拖大了,回来后经媒人介绍和他认识。 他是工人,有固守收入,家里没什么负担,但是比春妹大了十多岁,他一眼就相中了春妹,但他也知道春妹一直看不上他。 认识了半年多后,春妹才同意结婚。 他们拿证已有两个月了,这次,是陪她去渝城走亲戚。 他心疼春妹,给她买了软卧,自己买的硬座。 没想到,就分开一会儿的功夫,春妹就出了事。 问及家庭关系和最近有没有和人结怨之类,都没有可疑之处。 这时,那边的列车员已经在大声提醒车上旅客,车要到站了。 有列车员把春妹的行李也取了过来。 刚刚那姑娘还在一件一件往铺上摆行李,这会儿……已成了遗物。 男人在列车靠站后,和前来接应的地方派出所同志下了车。 春妹的遗体以及案件的相关笔录都由乘警和地方公安做了交接。 凶手极有可能也在这一站下车,出站口也做了相应布控。 只是这起命案发生的突然,警方掌握的线索太少,能堵住凶手的可能并不大。 第69章 “顾铮,你想的是不是和我一样? 火车停了十几分钟,又缓缓向前开去。 顾铮和宋凝跟再三向他们道谢的乘警长以及列车长打过招呼,回了自己的车厢。 只是,他们都没有急着进自己的包厢。 软卧走廊上此时空荡荡的,并没有旅客,命案的发生让原本闲适的旅行莫名多了一丝紧张。 顾铮和宋凝并排站在走道上,看着窗外急驰而过的风景。 久久都没有说话。 后来,宋凝率先开口道: “顾铮,你想的是不是和我一样?” 顾铮转头看着宋凝,眼眸深邃。 宋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顾铮和她离得很近。 能清晰地听见她说道:“凶手的目标应该是我对不对?” 顾铮定定地看着宋凝,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惊讶的表情。 宋凝轻声道:“从接触春妹的这几个小时里,唯一违和的点就是她对那个男人的态度。有些颐指气使高高在上,所以我第一时间怀疑过那个男人。 怀疑他是不是恼羞成怒,蓄谋杀妻。 但是后来,那男人的表现痛苦而自然,真情流露,在笔录上签字,起身拿行李,以及最后和乘警握手,都看得出是习惯性用右手。 那男人的手指粗糙,关节粗大,一看就不是善于用针管之物的手。 春妹拿着那罐可乐是往硬座方向去的,她或许只是习惯了对丈夫那个态度,但有了好东西,她仍想着要和丈夫分享。 我原本……还带着些侥幸心理,认为这是一起与我无关的意外。 但是,春妹和我衣服相似,身高也相似,从我所在的包厢出来,手里又拿着老奶奶给我的可乐…… 凶手从后方尾随着她,根本没看清她的脸。 餐车有乘警,他没有动手,穿过餐车后经过了第一个车厢的连接处,他便从后面上前勒住她的脖子,扎下了毒针。 只需要几分钟时间,便将春妹置于死地。 然后凶手继续向前,走到旅客众多的硬座,将自己隐入其中。 或许,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春妹的脸。 不知道自己杀错了人……” 宋凝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沉默了下去。 顾铮这才有些慌,忙低头去看她。 宋凝却只是定定地看着窗外,景物映得她的眼眸忽明忽暗。 她神色有些哀恸,目光却不知聚集在何处…… 顾铮的脸色看似平静。 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他跟着宋凝上车,以保护她的名义。 宋凝也以为是因为沪市的“钢管案”未结案,所以顾铮才会专程保护她。 顾铮心里却清楚,沪市的“钢管案”与“车祸案”并无联系。 但之前“K”所到之处,必有大案。 且案件必涉及国家科研机密。 这次在沪市,“K”莫名的出现,却并未犯案,虽有一场未成功的车祸,但显然手段并不高明,与以往的案子大相径庭。 他带人赶去沪市,查了一星期,并无任何异常。 唯一的值得关注的,竟然是宋凝圈出来的那几个地址。 宋凝——竟然是沪市出现“K”后最大的疑点。 所以他当机立断,陪着宋凝回蓉城。 虽然高考一事是她在火车上临时决定的。 但在确定她的“真实”身份前,一切都要防范。 他只把宋凝的事汇报给了司令员,在与司令员商议后,觉得去跟她去株市很有必要。 她身上的种种“特殊”行为,或许只有去她老家,才能查证。 正如她刚刚面对尸体时的冷静和专业,推理案情时的缜密与敏锐,甚至对化工原料的熟稔,都不像是一位“赤脚医生”所能培养出来的。 她是从哪里获得了这些技能? 是从老家?还是从她的“组织”? 或许,只有跟她回去,才能找到答案。 如果找不到,那时,他会向她要一个答案。 而春妹的死,如果宋凝所说,极大可能是被凶手认错。 凶手把春妹当成了宋凝。 那么,凶手为什么要杀宋凝? 凶手狠辣果断,且用不常见的毒素杀人,绝不是普通的悍匪。 如果宋凝是“K”组织的人,那么这人杀宋凝的目的是什么?灭口? 宋凝,她在组织里担任什么角色? 如果真的是组织要灭口,她自己心里清楚吗? 顾铮看着宋凝,无数个念头在脑海时交织,久久没说出话来。 这时,宋凝再次抬头,问道: “顾铮,你也同意我刚才的分析,对吗?” 顾铮此时不得不点了点头。 “你分析得很对!这种可能性很大!” 宋凝接着道:“所以,凶手一定知道他之前杀错了人,如果他的目标是我,他刚才根本不会下车,对吗?” 顾铮看着宋凝越来越坚定的目光,意识到她想做什么…… 宋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 “这趟车到渝城还有七个多小时。意思是,我们还有七个多小时的时间,把凶手找出来!” 顾铮看见,宋凝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正在燃烧,有愈烧愈烈之势。 顾铮问道:“宋凝!你想好了吗?你确定,你想把凶手找出来!” 宋凝点头,道:“如果春妹是稀里糊涂被当成我,白白丢了一条命,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抓住那个凶手,替她报仇。” 两人心里都清楚,如果凶手仍在车上,如果凶手的目标是宋凝,他很可能会再次出手。 除非宋凝躲在包厢不出来,否则,就会处于危险之中。 顾铮沉默了一下,问道:“宋凝,你的功夫到什么程度?如实地告诉我,我才知道怎么配合你?” 宋凝想了想,开口道:“跟部队专业的比肯定不行!像‘达哥’手下那样的,二三个没问题!‘达哥’那样的,应该能打个平手。” 顾铮心里暗暗吃惊,‘达哥’的背景他了解过,进黑道前学过功夫,是正儿八经的练家子。 光论功夫,‘达哥’可能比普通的战士都厉害。 她竟然说能跟‘达哥’打个平手。 如果她真有这个身手,倒是可以一试。 他低头看宋凝,宋凝正眼含期待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胆怯。 “宋凝,这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我只能答应你,在可控范围内,我们可以试一试!” “好!”宋凝立刻答道。 顾铮收敛心神,和宋凝一左一右在边凳上坐下,小声商议起来。 之后,两人回了自己的包厢。 方老师一个人坐在包厢里,见他俩迟迟没有回来,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这会儿忙站起来,打听了春妹一事的处理情况。 听说春妹才结婚两个月,便遇上了这事儿,也不由得唏嘘不已。 宋凝这时收起了课本,让方老师先休息。 方老师这会儿也无心再讲课,点点头,爬回了上铺。 虽然萍水相逢,好端端的四个人突然少了一个,难免让人心情沉重。 列车又到了一个小站,停了几分钟,重新缓缓出发。 宋凝拿起茶缸,道:“水冷了,我去换杯热水!” 顾铮朝她点点头,低声道:“万万小心!” 宋凝点点头,拉开了包厢的门。 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咣当咣当”声回荡在车厢里,像是砸在人的心口上。 宋凝随着列车轻微的晃动,走向车厢的一端。 第70章 凶手——终于来了么? 锅炉室没有人。 宋凝也没着急,不慌不忙地倒了凉水,又接了杯开水。 接好后,她觉得水有些烫,又到风挡处站了许久。 顾铮站在过道上看风景,余光却牢牢地注视着这边。 只是一杯开水都快凉了,也没看见有其他人出现。 宋凝端着茶杯回来。 没多久,又出去上了趟厕所。 甚至觉得这边的厕所不太合适,又穿过好几个车厢去找了别的厕所。 然后,一脸平静地回来了。 宋凝有些无奈地看着紧紧跟在后面的顾铮道: “顾铮同志,我上厕所,你能不能不要跟得这么近?” 顾铮道:“并没有!我计算过了,我得跟在第一时间能赶到你身边的距离。” 宋凝道:“人家又不傻,我们这样根本钓不出那个人。” 她想了想道:“我想去硬座转一圈儿,你不要跟着。” “不行!” 顾铮坚定地道:“我必须跟着!否则,这计划宁愿放弃!” 如果对方果真是“K”的人,绝对不能轻视。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春妹的事情在前,如果那人还在车上,一定会比之前更谨慎。我们在卧铺这边试了好几次,别说凶手,连可疑的人都没发现。他如果选择蛰伏,只有在硬座的可能性更大!” 顾铮不想让宋凝去冒险,又有些拦不住她,他抬腕看了看表,开口道: “要不,我们先去吃点饭!吃完再做打算。” 之前因为出了春妹的事,大家也没心情吃东西。 这会儿,餐车的饭点也到了。 宋凝知道顾铮也是为她的安全着想,默默叹了口气,点点头。 方老师一直在睡觉,他们本想邀请他一起,见他睡得正沉,便作罢了。 等他俩出去后,方老师才翻身看了看刚刚关上的包厢门,摇了摇头,感叹道: “他俩想干啥?抓杀人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无畏了吗?难道是我的思想落伍了?我为什么只感到害怕?” 方老师在震惊与自我怀疑中又重新躺了下去。 列车长和乘警长正好都在餐车,见顾铮和宋凝过来吃饭,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并连忙跟餐车服务员道:“安排贵宾套餐!” 顾铮忙阻止,列车长却拉着他坐下。 “别客气!刚才要不是您反应迅速,帮我们及时采取措施,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应对呢!” “是啊!我跑车这么多年,小偷小摸见得多,这种命案也是头一次遇到……”乘警长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两人一左一右拉着顾铮热情攀谈起来。 以至宋凝起身去往硬座时,他根本没法留意到。 —————— 宋凝的手心扣着一枚银针,不慌不忙地穿梭在硬座的车厢内。 她理解顾铮的顾虑。 顾铮的职责便是保护她的安全,他不会允许她有超出范围的冒险行为。 但是,如果那个凶手还在车上,这就是最后引他现身的机会。 如果抓不到他,春妹就白白死了。 她装作找人,放慢了步子,认真打量着车厢里的乘客。 也为了让凶手能够清楚地看到她。 车上的乘客很多,坐得满满当当。 连过道里也站了不少人,有的还坐在地上。 以至她过去的时候,还要不停地喊: “借过!”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餐车是七号,餐车过来的六号到一号都是硬座车厢。 宋凝就这样慢吞吞地走完了整整六节车厢。 然后,她到一号车厢头上的洗脸间去洗了个脸。 洗完后,她并没有立刻出来。 而是静静地等在里面。 如果凶手在硬座,一定会看见她。 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最好的杀她的机会。 因为顾铮此刻,并没有跟在后面。 门口果然传来动静,有人过来了。 她没有转身,而是从镜子里看到,门口一个中年妇女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囡囡!快到这里来洗手!” 小女孩踮着脚,把手伸到洗脸盆里,那妇女拧开水龙头,边洗边念叨: “囡囡乖!吃东西前要洗手,才不会肚子疼!” 宋凝也把手伸到洗手盆里,再一次洗了洗手。 小女孩洗好手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往她这边看了看。 宋凝这才回头看了眼这个小女孩。 “姐姐!你好漂亮!囡囡长大后也能像姐姐这样漂亮吗?” 身后的中年妇女有些不好意思,忙一拉小女孩道: “囡囡好好吃饭,长大后也能这么漂亮!” “奶奶!我想跟漂亮姐姐玩!” 小女孩说着,竟然跑过来要拉宋凝的手。 宋凝站着没有动,只默默扣紧了手里的银针。 她没有因为这是一老一少,而放松警惕。 中年妇女一把抓回了小女孩,还抬头对宋凝僵硬地笑了笑。 “姑娘你也洗手啊!呵呵……小孩子不懂事……” 然后低下头哄道:“囡囡……我们回去吃饼饼去啦!” 她抓着小女孩的衣领,将她拽出了洗脸间,人都走出去了还能听到她教训小孩…… “囡囡!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小心人贩子把你抓走了……” 宋凝心里微微有点失望。 不是。 只是很快,洗脸间又走进一个高个子胡子拉碴的男人。 他先看了宋凝一眼,然后才在靠近门口的那个洗脸盆洗起手来。 很快,宋凝便觉察到了不对…… 那男人,洗手的时间有些过于长了! 凶手——终于来了么? 宋凝微微有些激动,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水龙头底下,又洗了一次。 那个男人终于洗完了手,他果然没有转身出去。 而是看向了宋凝,“妹子!你进来有一会儿了吧?” 宋凝转头看向他道:“是的!这里空气好一点,我想多待一会儿!” 男人眼里分明闪着兴奋,他往宋凝这边走了两步。 洗脸间本就不大,这两步走完,男人已经离宋凝很近了。 “妹子!你是一个人吗?是准备……去哪儿?” 男人压低语气,身子已朝宋凝倾斜过来。 宋凝垂着头,只要男人再往前一寸,她会立刻出手。 第71章 她敏锐地闻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的手已微微抬起时,洗脸间外却气冲冲地冲进一个妇女。 “你个狗日的!洗个手洗不回去了是吧!老娘就知道你闻到腥味就走不动道儿了!” 男人的后脖领被女人猛地一抓,他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上。 嘴里却还在喊着:“妹子——你是不是很孤单——哥可以陪你——” 女人举起手就呼了他一巴掌,声音清脆得恨不得有回音。 “你他娘的这德性改不掉了是吧!见到个女的就走不动道儿!老娘我不打得你第三条腿缩回去,你都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女人揪着男人的耳朵骂骂咧咧地出去了,临出去前还狠狠地瞪了宋凝一眼。 似乎她就是那个引诱她男人的罪魁祸首。 宋凝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她在洗脸间又待了一会儿,进来好几个洗手洗脸的,都没发现异常。 她知道,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走出洗脸间,隔着车厢,在另一端…… 她看到了顾铮焦灼的眼。 她固执地想来找凶手,顾铮怕打乱她的计划,只敢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那男人进洗脸间时,顾铮就在门外。 妇女把那个男人揪出来时,他才又远远地退开。 宋凝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走。 然后自己也往回走,准备回餐车。 顾铮走在前面,和宋凝保持着一个车厢的距离。 走到二号车厢时,宋凝的脚被人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支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同时另一支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腰。 宋凝抬头,是个戴着眼镜皮肤白净的男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那人连忙带着歉意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刚刚怕你摔跤!” 再回头看刚刚绊她的那个人,是个脸上长痘痘的小伙子。 小伙子见她看他,忙嬉皮笑脸地道: “妹子!刚刚睡着了,腿伸得长了点!抱歉啊!” 戴眼镜的男人道:“姑娘!你没事吧?” 宋凝摇了摇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戴眼镜的男人却拦住她道:“姑娘!我刚刚就看见你从这边过去,你是在找人吗?” 宋凝回头看了他一眼,二十三四的年纪,穿着打扮偏流行,手指白净,保养得不错,一眼倒是看不出职业。 小伙子见宋凝不说话,忙接着道: “那个,我、我是想说,如果你找人的话,我可以帮你!我、我对你印象很好!想和你交个朋友!” “所以,你让他绊我,是想认识我?”宋凝道。 小伙子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在。 宋凝道:“既然想认识我,那你跟我过来。这里人多,有些话不好说。” 说着,她先一步朝前走去。 旁边那个痘痘男兴奋地推这个眼镜男道: “哥!快去!这会儿可不能怂啊!” 眼镜男镜片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宋凝走去。 宋凝站在车厢的风挡处,静静地等着。 眼镜男跟过来,看到宋凝,还有些不好意思。 宋凝朝他招了招手,“往里面来一些,外面别人看得见。” 男人有些惊讶,眼里露出些不可思议,但脚已不听使唤地挪了过去。 宋凝见人走近,伸手就钳住他的喉咙,然后一个反剪将男人制住,背对着自己。 同时伸腿踹向他的膝关节,男人顿时跪倒在地,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 顾铮赶过来时,宋凝已扒了他的外套,正在扒他的裤子…… “宋凝——” 顾铮喊了她一声。 宋凝手下没停,把男人衣服裤子都扒下来,倒提着抖了抖,里面的东西全都掉了出来。 除了烟和火柴,钥匙,还有个工作证。 打开来看,是某某厂的销售员。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针管,更没有可以携带毒素的玻璃制品。 宋凝很失望,将衣服往地上一扔。 “他不是!什么也没有!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转身朝前面走了。 顾铮看着那个被扒得只剩条短裤的瑟瑟发抖的男人,顿时也是哭笑不得。 眼镜男抬头看了看顾铮,哀求道: “大哥!误会!真的是误会啊!” 顾铮笑笑,“误会?我看不见得吧!” 说完对着眼镜男就是一拳。 又是一拳。 感觉不太对称,又补了一拳。 眼镜男惨叫声不止,引来附近旅客的围观。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打人啊?” …… 顾铮拍了拍手,道:“意图对女同志耍流氓,教训教训算了!车上不方便,就不用报警了!” 眼镜男还想辩驳。 顾铮抬头看了看窗外,“好像要到站了,把你交给公安也不是不行!你这属于犯罪未遂,应该判不了几年。” 眼镜男立马噤了声。 宋凝回到餐车时,列车长忙把她引到一张餐桌旁坐下。 桌上已整整齐齐摆好了几个菜。 “刚刚菜都炒好了,结果你俩人都不见了!来来!先坐下!” 然后吩咐餐车服务员道:“去!让里面再加个热汤!” 宋凝忙道:“车长!不用客气!菜已经够了!” 车长摆摆手道:“别客气!本来就还有一道汤没上!” 稍后,顾铮回来,宋凝有些歉意地道: “不好意思啊!耽误你吃饭了!” 顾铮啧了一声,笑道:“这会儿才跟我客气?会不会迟了点……” 两人相视而笑。 列车长见两人开始吃了,才去忙别的去了。 列车上的餐盘不大,相比外面都是小份菜。 但四荤两素上了六盘,算是规格比较高了。 两人折腾到现在,也是真饿了。 吃了一会儿,宋凝才低低地道: “顾铮,可能……那人真的已经下车了。” 她刚才也算闹出了不少动静,也给对方提供了不少的机会。 可是,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以那个凶手的作风,如果在车上,断断不会就此收手。 除非,他一击不中,已提前下车。 顾铮道:“我们已经做出了努力,至少在这趟列车上,我们可以安心坐到渝城了。但是他们应该不会放弃,想抓人,也不是没有机会!你一定要提高警惕,很可能在后面还会遇到危险。” 宋凝点点头。 这时,服务员又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是常见的番茄鸡蛋汤,上面还飘着许多葱花,红黄相间,再配上绿,看起来十分诱人。 宋凝瞟了一眼,心道,这厨师真能放葱花,都快把汤盖住了。 顾铮放下筷子,拿起汤勺给宋凝先盛了一碗汤。 “先放在旁边凉一会儿!” 然后,拿过一个空碗,给自己也盛了起来。 宋凝闻着鸡蛋汤的香味,抽了抽鼻子。 然后,她放下筷子,把那碗汤端起来,仔细闻了闻…… 在葱花呛出的香味间,她敏锐地闻出淡淡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抬头,顾铮正要将一勺鸡蛋汤送到嘴边…… “顾铮——” 宋凝喊出声的同时,已经伸手打掉顾铮手里的勺子。 勺子掉到碗里,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第72章 “就是他——杀了春妹!” 顾铮惊讶地抬头时,宋凝已飞快地起身扑向了餐车的后厨。 餐车的后厨并不大,就在餐车的一角。 离餐桌也就十几步的距离。 在餐车内其他人员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宋凝已经迅速地推开后厨的门,冲了进去。 窄窄的工作台旁边,站着两个穿着厨师服戴白帽子的人。 一个在切菜,一个拿着抹布在擦台面。 她突然冲进去,两人此时都停下来看着她,脸上都是惊惧的表情。 宋凝只停顿了两秒,就迅速出手朝拿抹布的那人攻去。 切菜的用右手拿着刀,擦台面的却是用左手拿的抹布。 对方果然扔了抹布,立刻反击回来。 交手的一刻,宋凝便知,此人身手非同小可。 另外一人早已丢了菜刀,抱着头躲了出去。 宋凝不敢掉以轻心,招招都直逼对方要害,依然不占上风。 可是列车的后厨有两个门。 对方身手虽厉害,但顾铮已经第一时间从另一个门进入,前后夹击。 没用几招,那人便被顾铮牢牢制住手脚。 这时列车已渐渐减速,前面又要到站了。 那人见状,嘴里仍不住地谩骂并挣扎着试图从窗户逃跑。 宋凝拿起旁边餐具盘里的一柄泛着金属光泽的叉子,对准男人的下体猛地插了下去。 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再也没有了嚣张的气焰。 顾铮把男人拖出后厨,扔到餐车的地上。 乘警长已闻讯赶来,用两付手铐铐住了那人的双手和双脚。 只是在场的男人看见仍插在那人下体的叉子,都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紧了紧自己的裆部。 以至宋凝出来后说道:“麻烦帮忙检查一下后厨,有没有针筒或者玻璃试剂?” 在场好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异口同声地答好。 不到两分钟,便有人从杂物柜里找出一个白色的塑料盒来,里面果然放着几根针筒和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安瓿。 宋凝咬了咬牙,上前又狠狠踹了那男人一脚,“就是他——杀了春妹!” 顾铮这时才带着歉意对宋凝道:“这人我认识,这次意外竟然不是冲你,而是冲我来的!” 宋凝有些惊讶。 顾铮看了看窗外,列车早已停稳。 他简短地道:“他叫何奎,我之前抓了他兄弟!他们一直找我寻仇来着!上次绑你们的葛亮也是他们一伙的。” “宋凝!他们的案子比较特殊,我必须亲自下去安置他,我们这一站先下车,然后坐后面的车去渝城。” 列车长这时提醒道:“顾团长!车到站有一会儿了,还有两分钟就要开了!如果您要下去的话需要抓紧时间了。” 还有两分钟,拿行李是来不及了。 宋凝有些舍不得那些好不容易凑齐的课本和资料。 以及方老师的课。 她开口道:“顾铮!还有四个多小时就到渝城了,车上已无危险,我在渝城等你!” 顾铮想了想,也没多犹豫,点头应允。 并和宋凝约好见面的地点。 然后拎着何奎,带着搜查到的罪证,在车开动前的最后一秒下了车。 宋凝趴在窗口和他道别。 站台上有巡逻的人员立刻上前,在顾铮表明身份后,协助他将何奎押出站外。 宋凝这时才转身对餐车的人员道:“那道汤里有剧毒,处理时需要小心一些。” 列车长非常惊讶,指挥服务员将那道汤小心封存起来,等到终点站再处理。 不敢随便泼在轨道或沿途,怕伤害到无辜路人。 然后他向宋凝请教,她是怎么发现汤里有问题的。 宋凝解释道:“氰化物带有很淡的杏仁味,但是这种味道只有嗅觉敏感的人才会闻到,估计这类人只占30%,但我学医,恰好有机会接触这类物质,又恰好属于嗅觉敏感的这类人。 热汤挥发性强,虽然那人刻意多撒了葱花掩盖,但我刚好在春妹身上才嗅到过这种味道,所以哪怕只有一丝,我也能立刻联想到凶手。” 列车长拍了拍胸口,仍有些惊魂未定。 “真险啊!幸亏你能发觉!要不今天就酿成大错了!说起来,那人并不是原定跑这班的厨师,原来的那个临时生了病,他才顶上来,也就是帮忙卖卖盒饭,打打杂,没想到啊!” 宋凝道:“确实不容易想到,我之前在硬座那边找了那么久,也只认为凶手是旅客,没想到他竟然伪装成工作人员。他穿着厨师的衣服,穿梭在车厢里也不会引起怀疑,春妹被害的地方,恰好离餐车不远,估计他得手后,便迅速回到了后厨,所以,连目击的旅客都没有,大家根本没有往工作人员身上想。” 旁边的人听了也不由得唏嘘一番。 只是列车长又问道:“宋凝同志,你发现汤有问题,为什么会第一时间便怀疑到厨师?按理说,服务员……也有下手的机会?” 宋凝道:“这个更简单,凶手比春妹要高出许多,他能干脆果断地杀人,力量和身手都缺一不可,春妹本来个子就不低,服务员也都是女同志,身高与凶手不符,而且,力量也达不到。” 列车长惊叹连连,不住地朝她伸着大拇指。 谁能想到那一瞬间作出的判断,后面都有条理清晰的证据在支撑。 好在此案终于落下帷幕。 车上的工作人员也终于能放下惴惴不安的心。 宋凝告辞列车长众人,回到了八号车厢六号包厢。 方老师已经起来,正拿了本书坐在下铺看。 宋凝把事情大致给他讲了一遍。 得知凶手已经落网,方老师又是惊讶又是激动,又还有些感慨。 “唉!我真是惭愧啊!碰到这种事情我只会觉得震惊和害怕!只想着置身事外!没想到你们两个年轻人真的帮春妹找到了凶手,报了仇。我、我自叹不如啊!” “方老师,你别这样想!顾铮身份不一样,他其实是军人,因为有能力去做这件事才会去做,普通人能自保,不添乱,也是支持!” 宋凝不好对方老师讲案件内情,安慰了他几句,便把话题转到数学上。 方老师一挽袖子,“来来来!我虽然在破案上帮不了你们!但给你梳理一下考试重点还是可以的!我们抓紧时间!” 这一讲,又是一个多小时。 列车再次靠站时,宋凝捶了捶酸疼的肩膀,道: “方老师,这一站停二十多分钟,我们下去透透气,活动一下手脚,等会开车了再接着讲!” 方老师点头:“行!下去透透气!这车坐久了确实憋得慌。” 有不少旅客都选择在这一站下车溜达。 站台上顿时多了不少人,推着小车叫卖的工作人员也兴奋起来,叫卖声一时间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车快开时,有列车员开始一遍遍喊着: “车快开了!没上车的旅客赶紧上车!” 宋凝和方老师溜达了一圈,舒展了一下筋骨,也准备上车。 只是,前面一节车厢的门口,却围了一小群人,传来了争吵声。 宋凝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她看到有个人正手舞足蹈地跟列车员比划着什么,前面是餐车,旁边站着好几个戴大檐帽的人,应该是列车长也在。 只是,再定睛看了看,怎么觉得……那人看起来有些熟悉? 第73章 难道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宋凝怔在了原处。 方老师已经上了车,站在上面催她,“小宋啊!快上来,车要开了!” 宋凝抬头道:“方老师,您先进去!我会看着时间上车的。” 说完,她拔腿向前面的车厢走去。 距离有些远,天色已经有些暗,她想走近些看看,那人到底是谁?会不会是她认识的人。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打扮说好听点,叫很潮流,说不好听,叫有些邋遢,头发也留得很长,几乎遮住了眼,以至于他说话的时候,还要不停地去拨动他微卷的头发。 他此时正大力地挥动着手臂,向列车长比划着他会的东西。 他说他会画画,也会做翻译,还会写文章……总之,如果列车长有什么需要,他愿意效劳。 但是前提是,能不能让他上车? 因为他的钱包丢了,他说尽了好话车站的人才放他进站。 他需要回到渝城去,希望列车长能帮他的忙。 列车长一再解释。 没有车票不能上车。 车长也只是工作人员,没有权利用他的才艺来抵车票钱。 宋凝看着这个竭力试图上车的男人,却咧开嘴笑了。 她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从后面拍了拍列车长的肩膀,道: “车长,这人是我的朋友!他的车票我替他买。” 列车长看见宋凝,松了一口气,道: “宋凝同志,是你的朋友就好办了!主要你看……他这种情况,我确实是没办法……” “我知道的!我懂!” 这时,发车铃已经响了。 列车长指了指车门。 “那、那就都先上去吧!车要开了!” 宋凝看了眼那个男人,挥了挥手道: “走!上车!” 说着,自己扶着把手先上去了。 男人惊讶地看着宋凝,但脚下也不慢,赶紧跟了上来。 又一次进了餐车。 宋凝掏出钱,替那个男人补票。 列车长还有些不好意思收宋凝的钱。 宋凝道:“一码归一码!车票钱是公家的,该收的您得收!顾铮下车了,我那边还有空铺,麻烦您把我朋友的票补到我那里吧!刚好我和他还能说说话!” 列车长这回很果断地给那男人补了票,但补的是硬座票。 他说:“顾同志的铺位原本就是买到渝城的。我给你朋友补张硬座,他去你那边算是睡得顾同志的铺,这样很合理,我也不算违规。” “行!” 等办完补票手续,宋凝高兴地冲那男人挥了挥手,“走!跟我走!” 那男人伸手往后耙了耙自己的长发,有些莫名地跟上了宋凝的脚步。 八号车厢就在隔壁,宋凝指了指六号包厢,“到了!就在这里!” 那人喊住宋凝道:“哎——姑娘——那个,先谢谢你啊!谢谢你这个……助人为乐雪中送炭济困扶危仗义疏财……” 他还在措辞…… 宋凝已经先一步拉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她跟方老师道:“方老师,您说巧不巧,刚刚碰到一个朋友!” 然后她冲那男人道:“快进来啊!” 那男人打量了一下包厢,咂了一下嘴,“姑娘!你这助人为乐的规格有点高啊!” 等男人进来,宋凝关上门,对他道: “我介绍一下啊!这位是我旅途中结识的方老师!” 然后又冲方老师道:“方老师!这是我的朋友——蒋成式!” 方老师没觉得啥,冲那男人点点头道: “你好!快请坐!” 那男人却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指着宋凝,“你、你、你——” 宋凝抿嘴只想笑。 蒋成式瞪着眼,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姑娘的……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宋凝拉了拉他的袖子,拉他在铺位上坐下。 “你是蒋成式没错吧!” “没、没错是没错!但我真的想不出来我在哪里见过你!” 蒋成式双手一起捧住自己的脑袋抓了抓,于是一头乱发显得更乱了。 “难道、难道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宋凝笑道:“你不用怀疑自己啦!我们确实没有见过面,但我见过你的照片!” 宋凝开始了忽悠模式。 她也没想到,在见到齐老头后没多久,竟然还能在路上捡个蒋老头。 “照片?你在哪里见过我的照片?” “齐士元你还记得吗?”宋凝搬出了齐老头。 “齐士元?你认识齐士元?!”蒋成式果然很惊讶。 “对啊!我是齐教授的学生,我听他讲起过你的很多事情。” 蒋成式突然双手捧心,眼圈有些发红。 “原来老齐还这么惦记我,还对他的学生讲起我的事,我从毕业后就没见过他,我差点都把他忘了,这么一看,显得我很不是人啊!” 只是,他接着又念叨了一句:“不对啊!毕业典礼那天我就没参加!我都没有毕业照!你是从哪看到我照片的?” 宋凝哪料到有这一出…… 追问道:“你、你确定你没拍毕业照?” “没有啊!我提前三天就离开学校了!” “那,那有没有可能是平时拍的?或者齐教授偷拍的?” 蒋成式茫然地摇了摇头,“咱毕业那会儿刚刚兴文化革命,照相馆都难找,去哪偷拍啊!” 第74章 还不是被她忽悠得团团转 宋凝决定破罐子破摔。 她眉头一拧,就冲蒋成式喊道: “你怀疑我?我好心把你救上火车!你居然还怀疑我!反正我看过你的照片,要不我怎么会认得你?” 以前在医院,两个老头还不是被她忽悠得团团转。 蒋成式果然立马妥协。 “不怀疑不怀疑!你是老齐的学生,我咋会怀疑你呢!我只是好奇!好奇懂吗?” 哪怕他很想再问一句—— 就算有照片,毕业也已经七八年了,自己难道一点都没变化? 她是怎么能一眼认出自己的…… 可是——他不敢问了。 宋凝一看,就知道蒋老头对她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除。 便对他道:“齐教授还跟我讲过你们以前的故事呢!” “哦!他都讲什么了?” 蒋成式表示很愿意多知道些信息,来安抚他此刻极度不安的心。 “他说,你俩的名字和历史上的两个人物很吻合。 唐朝有个家叫段成式,五官俊美,擅长诗赋,言行举止潇洒有度,你和他不仅名字一样,为人更是相像。” 蒋成式果然双眼放光,“是!是老齐能说出来的话!” “段成式不仅才思敏捷,更是见多识广,他写了著名的《酉阳杂俎》,里面记录了各种八卦逸闻和诡异秘事。 而他家有个有名的医师,就叫李士元,不仅医术高明,还擅长讲故事! 段成式把李士元讲的许多故事都记录在他的书里,他俩合作最有名的故事就属《叶限》了。” 方老师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时便问道: “哦?那个《叶限》讲的是什么?” 宋凝清了清嗓子,神秘地道: “知道国外有个童话叫《灰姑娘》不?除了人物和道具的名字不一样,《叶限》的情节和灰姑娘一模一样,欧洲人于19世纪创作的《灰姑娘》,问世时间不足200年,而段成式创作的《叶限》距今一千多年,你说,谁抄得谁,明摆着?” 方老师大为感慨,“还有这段历史?回去后,我可得把这《酉阳杂俎》找出来好好看看……” 这边蒋成式却已眼圈通红,含泪对宋凝道: “这故事当年就是我讲给老齐听的,老齐竟然把这事儿都告诉你了!我突然就有点想他了!虽然我有些烦他老是当好好先生,可是他教的学生还是很不错的!还能一眼认出我来!还能帮我买车票……” 眼见他越扯越远,宋凝忙制止他道: “老蒋啊!那个,我能这样称呼你吗?” 蒋成式连连点头,“能!太能了!” “老蒋啊!你看咱俩关系摆在这儿,学生我呢,现在也面临一些困难,需要得到你的帮助……” 蒋成式立马一拍胸脯,“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要钱没有,别的,随便拿!” 方老师在一旁抓了抓脸,腹诽道: “这人……是怎么把没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他连件行李都没有,身上看起来也没什么可拿的……” 宋凝却道:“是这样,学生我马上要参加高考,数学幸得方老师帮我梳理了一下,已经有了些眉目,但物理和化学两科目前尚且……” 蒋成式果然又一拍胸脯,“不愧是老齐的学生,知道我擅长什么!来来来!高考有什么难的,我来给你列重点,按我列的重点和范围复习,高考手拿把掐……” 宋凝连忙狗腿地递上纸笔,又翻出物理和化学的课本摆在一边。 谁料到蒋成式根本不看课本,直接就在纸上按知识板块列了起来。 用现在的话来说,应该叫思维导图。 宋凝在旁边看得连连惊叹。 蒋成式原本就是那种天赋型选手,学什么都快,且学什么都精。 缺点就是兴趣太广,没个长性,不仅脑洞奇大,且放达不羁,天马行空,普通规则根本约束不了他。 她当年为了把这个人笼络到自己的医院来,还是先搞定了他那个挚爱,他才乖乖送上门来。 和齐老头不同,齐老头是退休后被她“返聘”到医院的“特级专家”。 蒋成式则是她医院里正儿八经的副院长。 和齐睿一样。 四大副院长之一。 他当年吹牛经常提起的内容之一就是——只要他愿意,理科门门皆满分。 主要齐老头也证明他所言非虚。 宋凝的物理化学也不差,否则学不了医。 只是眼下,考试第一。 懂和会做题还是有一定差距。 有这个时代的蒋老头帮她,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他只花了四十分钟时间,就把物理和化学两课的主要知识点列了出来。 然后把笔往小桌上一拍。 “按我列的知识点复习,高考八十分以上没问题。” 宋凝愣了愣,转头问方老师。 “方老师!高考八十分是高还是低?” 方老师在惊讶地竖起个大拇指,非常内行地道: “去年高考全国物理化学的平均分都是五十多分,没有及格,能上七十的已经是高分了!” 要知道高考才恢复两年,好多地方连课程都还没有规范起来。 而且现在的考生年龄更是参差不齐,像宋凝这种临时抱佛脚突击高考的比比皆是。 只是宋凝这个临时跟人家“临”得不一样,时间也忒近了点…… 方老师讲到这里,干脆又普及了一下。 “这么说吧!高考500分的总分,加英语的10分附加分,去年京市和沪市最好的大学分数线是300多,底下省的大学200多都能上!” 宋凝听了信心倍增。 于是把自己的点心都一一摆上了小桌,还在桌角“砰砰——”开了两瓶罐头,请二位老师享用。 恰好两位老师也都不是客套的人。 方老师吃了两块点心,伸手去拿罐头—— 宋凝却避近就远,拿了远些的那瓶递了过去。 方老师举起罐头看了看,“怎么?两瓶不一样吗?” “嗯!您手里是桔子的,这瓶是梨,老蒋不吃桔子!” 蒋成式“唿——”的回头,惊讶地看着宋凝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不吃桔子?这个连老齐都不知道!” 第75章 那个名字浪漫而梦幻,叫做——蓝眼泪! 宋凝拿起那瓶梨罐头往他手里一塞,然后递给他一个勺—— “我就是知道!快吃快吃!吃完给我讲讲化学和英语的重点!” 蒋成式抱着梨子罐头,拿个勺不停地往嘴里塞,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瞪着宋凝,带着万般不解…… 甚至感到一丝惊恐… 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好像对他了如指掌! 他在她面前,像是没有秘密似的! 他是该高兴……还是该觉得恐怖……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宋凝先翻出一本英语练习册,一本正经地找他问题。 方老师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小宋啊!英语一共只算10分,是附加的!别的科满分可都是100分!” “嗯嗯!我知道的!方老师!蚊子腿也是肉嘛!不过您提醒得对,来!我们开始看生物!” 说完,她高兴地收起英语练习册,翻开了生物课本。 蒋成式心道,这英语还没讲几题呢!咋说换就换了! 等火车快到渝城时,宋凝心满意足地收起了课本,对两位老师道谢! 然后,她还再三叮嘱蒋成式道: “老蒋啊!从今天起,你也算是我老师了!不仅教了我物理和化学,还教了我英语和生物!你可记住了!” 蒋成式愣愣地看着宋凝。 他是教了,可他也没教多少,而且——他为什么要记住?! 她还再三叮嘱! 好像这件事情很重要似的! 再说……要记,不是应该学生记吗! “别发愣啊!老蒋!难道我当你的学生不够格吗?” 蒋成式抓了抓头发,着实有些不解…… “我是辅导了你学习,可就这一回,你不用那么客气!我这……还算不上你老师!” “算!必须算!一定要算!” 宋凝一本正经地道:“要是我高考成功!你就是送我踏上新征途的引路人!你说是不是很重要!” “还有,哪天老齐见了你,你也可以骄傲地跟他说,宋凝也是我的学生!那多有面啊!” 蒋成式偏头想了想,“这样行吗?那我算不算抢他学生?” “行!太行了!学无止境嘛!我巴不得多拜些老师呢!再说,我们还要保持联系呢!你这里还有啥看家本领的,以后多教我一些,不就名正言顺了,是吧?” 蒋成式被宋凝哄得一愣一愣的,这姑娘……似乎上赶着要给他当学生!不当她还不乐意! 下车前,方老师送给宋凝一本简装的学习资料。 “罐头不能白吃,老师也不能让你白喊!这本资料上的题是我们教研组自己归纳总结,自己刻印的!我也给你打个包票,弄懂了这上面的题,数学上九十没问题。” 宋凝喜出望外,再三感谢。 到达渝城已是晚上八点。 和方老师告别后,宋凝领着蒋成式找了家还没打烊的店,正式请他吃了个饭。 然后宋凝问起蒋成式的打算。 蒋成式抓了抓头发,兀自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估计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在渝城大学帮他们译书吧!” “那行!”宋凝爽快地道:“等我考完高考,我联系你!” 说着,她往蒋成式手里塞了一叠纸币。 认真地交代道:“老蒋啊!我知道你不缺钱,但你为人不能太感性了!你的钱根本不是丢了,而是被人骗走了对不对?” 蒋成式急了,又开始挥着胳膊比划起来。 “我那是、我、我是心中有大爱!我是想救人于水火之中……” “懂懂!我懂!咱这回就先别急着救人于水火了,自己已经在水火中了……总之在你到家之前,这钱可不能再给别人了!” 宋凝看了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还要去车站招待所等我的同伴,那我们就此分别吧!等我高考完,我给你打电话,然后我们一起去找老齐怎么样?” 蒋成式点头答应。 宋凝最后再叮嘱了他一遍—— “老蒋啊!不管谁问你,我都是你学生,你一定记住了?记不住的话,小心我跟你翻脸!” 然后,宋凝和他在街角分别。 蒋成式看着宋凝的背影,看了好久。 他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喃喃地道: “这姑娘还真是奇怪!明明之前没见过,她却对我那样了解,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一般。” 然后他又打了个哆嗦,“而且,我好像会不由自主地听她的话!真是邪门了!” —————— 宋凝在火车站招待所开了间房住下。 第二天一早,顾铮便敲响了她的房门。 两人汇合后,登上了最早开往贵城的火车。 深夜抵达贵城,再转乘贵城到达株市的火车。 宋凝不禁感慨,就这转车的费劲程度,原主就算不被拐卖恐怕也会迷路。 贵城到株市的路程远,火车得坐一夜加一整白天。 顾铮依然有办法买到了软卧的票。 不过这次她和顾铮住的上下铺。 他们的对面住着一对母子,儿子二十七八的年纪,母亲约莫六十左右。 那老太太似乎身体不太好,走路很慢,坐卧什么的儿子都小心地扶着。 两人穿着打扮都很讲究,且使用的是这个年代少见的行李箱,儿子更是还带着一个更少见的密码箱。 进包厢后他们除了一开始相互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之后便再无交流。 之后的时间,除了睡觉,宋凝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争分夺秒地熟悉知识点。 沉浸在题海里,心无旁骛。 对面的乘客也很安静,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第二天下午,对面那位老太太发生了状况。 老太太在上完厕所时没站稳,摔了一跤。 她儿子就站在厕所门外等着,听到里面一声响,母亲便喊不应了。 忙喊来列车员打开门,发现老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列车员也急得不行。 车上只有个急救箱,但没有急救的医生啊! 只得先合力把老人送回到铺位上,同时去广播室去广播找医生。 医生还没找来,这边宋凝已经几根银针把老人救醒了。 老人的儿子对宋凝能出手相助感激不尽,并提出给宋凝付诊金。 宋凝婉拒了。 萍水相逢,又是举手之劳。 她只是把老人给扎醒了,也没有给予进一步治疗。 还没到要收诊金的地步。 那男人可能有些不好意思,一改之前的沉默,主动和宋凝攀谈起来。 他主动自我介绍姓郑,叫郑振国。 在渝城工作,这次是送母亲回老家株城去休养。 宋凝和他客气地聊了几句,便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不料郑振国似乎谈兴很浓,话题一转,转而聊到她看的书,又从书谈到了高考。 然后又从语文谈到了祖国的地理风貌。 他似乎阅历很广,去过很多地方。 谈起人文风物来皆有理有据,言之有物,是个很渊博的人。 但宋凝却并不想再聊,她现在是一个面临高考的人,她想分秒必争。 就在她想再次结束谈话时,郑振国饱含感情地正聊到…… “而且在我们祖国的东海岸,有一种神奇的浮游生物,在特定的时刻,它们会发光,如同星空倒映在海中,你知道吗?它们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宋凝突然就顿住了。 祖国的东海岸,神奇的浮游生物? 她从二十一世纪来,东海岸有什么神奇的浮游生物,她自然知道。 闽省的苹潭,著名的旅游景观。 有多少人长途跋涉,想去偶遇那片“海洋星空”。 只是,这会儿被这个七十年代的人提到,却让她感到震惊不已—— 果然,郑振国清晰地说道: “那个名字浪漫而梦幻,叫做——蓝眼泪!” 这是来到这个年代,继宋爷爷的信中和路长青之后,她从第三个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第76章 顾铮!你见过‘蓝眼泪’吗? 宋凝紧紧盯着郑振国的眼睛,想分辨出……他此时说起“蓝眼泪”的目的。 路长青说,那个“任务”只有他和宋爷爷知道。 如果完成不了,宁愿带到土里去,也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她也只是知道“蓝眼泪”与任务有关,但她并不知道“蓝眼泪”是指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在现代——“蓝眼泪”是一种自然景观的名字。 但这种景观并不是特有的,不仅我国东海岸有,波多黎各、马尔代夫等地的“蓝眼泪”也极有名。 在华国,“蓝眼泪”也不止苹潭有。 说起来,即便是苹潭,也是因近年短视频等社交媒体的宣传才被捧红。 她甚至还知道在这个年代,有一首叫《蓝眼泪》的歌曲。 可路长青找的,分明是一种东西。 不是一种景观或者一个文艺作品。 宋凝压住纷飞的思绪,尝试着问道: “郑同志,您说的这个‘蓝眼泪’,要在哪里能够看到呢?” 郑振国笑道:“我国的海岸线辽阔绵长,而‘蓝眼泪’可遇而不可求,要看的话全凭运气。” “那……你看到过吗?” 郑振国低头笑了笑,“不瞒你说,我很幸运!还真的看到过!那场景如梦幻一般,像是星空整个落进了海里,整个海面闪烁着幽蓝的光,美不胜收。” “郑同志!能告诉我,你是在哪里见到的‘蓝眼泪’吗?” 郑振国听到这个问题,眼神略微放空了一会儿,像是陷入了回忆,然后他笑着答道: “是在一个渔村,一个渔民不多不知名的渔村。” 顾铮一直沉默地听着两人的交谈。 郑振国虽然天南地北地聊了许多,可宋凝之前都在客套地回应。 他都能听出,她随时都想结束这场有些尴尬的对话。 可现在,宋凝对郑振国的话题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顾铮想了想,是从郑振国谈到“蓝眼泪”开始…… 她——对“蓝眼泪”很感兴趣么? 宋凝追问“蓝眼泪”,却并没有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郑振国描述了很多,却始终没说清楚那个小渔村的具体位置。 转而,宋凝开始问起郑振国的职业以及相关的话题。 郑振国几乎有问必答。 他是一个渝城一家大型机械厂的工程师,因为工作需要经常出差,去过很多地方,所以,他才会拥有比有别人更丰富的见解。 这段旅程最后的时间,几乎是在两人的聊天中度过的。 眼看车要到站了,宋凝主动给老太太把了个脉,并提笔写下了一个方子。 她用肯定的语气说道:“郑同志,您回去后试试这个方子,会对您母亲的身体有很大帮助。” 郑振国很高兴,果然主动开口道: “小宋同志,如果方子有效,我后面该怎么联系你?” 宋凝道:“我这次回来,其实住的地方还没确定,方便的话,把您的联系方式留一个,我安顿好了会联系您。” 郑振国点点头,提笔留下了一个地址。 宋凝没忘叮嘱郑振国,关注一下老太太头部磕到的部位,现在用手摸还是有些肿的,后期如果消了就还好,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郑振国应下,连声道谢。 顾铮全程沉默,但却丝毫没有放松这两人的交流。 甚至没错过他们之间的每一个手势动作。 “蓝眼泪”就像是一个信号,将原本不经意的谈话,变得饱含深意起来。 宋凝的态度更是转变得格外明显—— 看着是在聊天,却处处追问打探,郑振国则句句热情回应,实则滴水不漏。 问题是,宋凝临走还主动给老太太治病,生怕和别人断了联系。 这并不符合她之前的性格。 他能感觉到这场谈话有些蹊跷,但他却看不出双方的目的在哪? 出了株市车站,宋凝却将那个地址直接交给了他。 “顾铮!麻烦你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顾铮神情一凝,“你觉得这人……有什么不对?” 宋凝想了想道:“我……想了解一下这个人!我想了解一下他的背景!” 顾铮压低了声音道:“是因为他提到了“蓝眼泪”吗?” 宋凝心中一震,她知道顾铮或许会对她车上的态度表示怀疑。 但她没想到,他居然能留意到她态度转变的点。 可惜……她不能把路长青的任务告诉他。 她点点头道:“我从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他描述的那种景观?我觉得很神奇!顾铮!你见过‘蓝眼泪’吗?” 顾铮摇摇头。 “宋凝,因为他见过‘蓝眼泪’,所以你很想和他保持联系吗?” 宋凝道:“在交谈中,我觉得那个人很渊博,也很有风度,如果能跟他交个朋友,应该很不错!” “朋友?你只是想和他交个朋友?” “是的!顾铮!麻烦你帮忙查一下!如果他的身份没问题的话,我想和他交个朋友!” 宋凝明白,比起自己去试探,找顾铮查他是最快的。 不管怎样,这个提到过“蓝眼泪”的人,先不能跟他断了联系。 顾铮低低地应下。 心里却闷闷的,有些压抑。 不仅因为宋凝果然开始变得捉摸不透,还因为她……有想和另一个男人交朋友的想法。 当然,郑振国的底细,他原本也是要查的。 他跟着宋凝回来,原本就是要弄清她的底细,以及查清楚与她接触的人。 如果她与“K”组织有关,这一趟回来绝不会毫无动静。 到株市时已是深夜,两人再一次住进了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宋凝下楼时,发现顾铮正斜倚在前台的柜台上,肩宽腿长,眉目潇洒肆意,很是吸引周围的目光。 他笑意盈盈地和柜台里面的大姐说着话。 大姐旁边还有一个小姑娘,不住地偷看他,看得脸都红了。 宋凝这才意识到,这一路来,顾铮待在她身边时,刻意收敛了气势,低调而沉默,除了必要的交流,甚至很少跟她闲聊。 他一直在尽职地履行着一名安保人员的责任。 顾铮一抬眼,看到了宋凝。 他抬手和她打招呼。 “正等你呢!走!吃饭!” 在招待所的食堂里。 宋凝边吃边说道:“顾铮!我已经安全到株市了,谢谢你一路护送!你就从株市返回吧!” 顾铮笑笑。 “怎么?嫌我烦?” “怎么会?” 宋凝道:“是我怕耽误你太多时间!你……不忙的吗?” “忙啊!但保护你也是正事!” 宋凝左右看了看,低声对顾铮道: “老实说,你们的案子是不是很大?还是说,已经确定有人盯上我了?” 第77章 老套路里夹带了新招式? 顾铮往馒头里夹了点咸菜,不以为意地道: “怎么?你又有何高见?” “不是……之前,沪市发生的案子,你们西南军区的人却赶过去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后来,你突然又屈驾来保护我,怎么说这案子也跨省了吧!” 顾铮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分析得不错!正因为案子大!所以我随身保护很有必要!快吃!吃完还要赶路呢!” 宋凝有些无奈,“我不是要打探案情,说实话,你这么大个团长跟着保护我,让我的神经随时都绷得紧紧的,我依然觉得有一个排随时会突突我!” 顾铮笑道:“放心!我就是来替你挡那一个排的!” 沟通无果。 退完房,两人去公交车站坐车,他们需要先坐三站路到长途汽车站。 再坐长途汽车去岩陵县。 等公共汽车的人并不多,宋凝和顾铮站在站牌下,中间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没站几分钟,宋凝就听到了一阵突然响起的马达轰鸣声—— 继而,马路对面一辆逆向行驶的黑色小轿车突然便冲两人撞了过来。 似曾相识的场景又重演了…… 宋凝的第一反应,便是纵身避开。 顾铮比她反应更快,已抱住她一个翻滚,便跃进了旁边的绿化带。 轿车一头撞上路边的电线杆,撞熄了火。 旁边还有两个等车的路人,躲避不及被撞倒在旁边,也不知伤势如何。 顾铮在确认宋凝没事后,迅速起身奔向轿车驾驶室,将司机拖了出来。 反剪双手将人制伏在地上。 旁边副驾驶以及后座居然都有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下车求饶。 “兄弟!轻、轻点!对不住啊!我妹妹不是故意的!” 宋凝已经爬了起来,除了胳膊上有点剐蹭,她没受什么伤。 她看向地上那人,居然是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年龄并不大,还烫着时新的长卷发。 “各位、对、对不住了!我妹妹新拿的驾驶执照,上路有些紧张,把油门当刹车了……” 旁边已经迅速围观了一群人。 大家都议论纷纷…… “这可是大事啊!这差点闹出人命啊!” “这伤了好几位同志呢!不得送医院去啊!” …… “送!送!我们都送!我们全权负责!医药费营养费!都管!”另一个人说道。 远处路口的交警,看到这边的状况,也远远地往这边跑来。 “哥!疼!你快让他松手!” 地上的姑娘坚持不住,这才开口道。 顾铮这才松了手,副驾驶那人忙把姑娘扶了起来。 那姑娘被扭住胳膊按在地上半天,原本又羞又气,想看清楚抓自己的是谁! 不料一抬眼看到顾铮,愣了一下,竟脸一红,低下了头。 宋凝有些没看明白状况。 这是什么路子? 老套路里夹带了新招式? 她坚信,顾大团长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她这里,必定会有同等级的危险在等着她。 这不,一出门就有人想撞她! 这八成便是对方演的一场戏。 她兀自警惕地察看着周围,想看看这些人有没有隐藏在暗处的同伙。 直到交警同志问清楚情况,检查了一下,并没有重伤人员。 便要求轿车司机先把受伤的同志送到医院,再到局里做笔录。 问到宋凝的伤势时,宋凝看了眼顾铮,顾铮朝她点点头。 宋凝道:“我刚才也摔得有点重,愿意跟着去检查一下!放心!不讹人!” 必须跟过去,才能弄清楚这几人的身份。 在医院做完检查,宋凝是轻伤,另外有一名腿部骨折,一名脚踝扭伤。 宋凝做检查的时候,不仅有交警同志在场,那名肇事司机叫李巧玲的那个姑娘,也一直殷勤地跟着。 宋凝倒也不烦,只是有意无意地问她问题。 甚至还找机会搭了这姑娘的脉。 气血不足,还脾虚,明显缺乏运动,不像是女杀手的体质。 这姑娘也态度奇好,有问必答。 等宋凝一溜儿检查做完,老李家八辈子祖宗也都交代得差不多了。 宋凝正暗自纳闷时,李巧玲开口了。 “宋凝妹子,你放心!”她陪着宋凝做检查,看到宋凝比她小两岁。 “我家一定会好好赔偿你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本来就胆小,我哥非让我学车!还说以后要送我一辆!” 宋凝仔细看着李巧玲,头脑简单,感情真挚,并不似作假,只是,还含羞带怯是怎么回事…… 果然,李巧玲接着问道:“那个,宋凝妹子!跟你一起的那个大哥,他是……是你什么人?” 宋凝思索了一下,难道,他们的目标是顾铮? 对方要唱戏,她得给机会啊!得陪着往下演啊!要不怎么找出背后的人? 她只犹豫了一瞬,就开口道: “他是我远房表哥!” “啊!是表哥啊!” 李巧玲显然对这个答案很高兴: “宋凝妹子!你累不累?渴不渴?我陪你去那边歇一会儿!” 稍晚一点,顾铮也从交警那边拿到了老李家八辈祖宗的资料。 李巧玲的爷爷是退休的市直机关领导,父亲是市纺织厂厂长,母亲是某服装厂主任,哥哥是第一批响应改革开放号召的弄潮儿,舅舅是某学校校长…… 总之,家世显赫,但身份明明白白。 且祖上几辈都是本地人。 轿车的来源也有处可查,证照清晰。 李巧玲在五月二十号刚刚考上“学习驾驶证”,上路也有人陪同,符合上路条件。 而且事发后,认错态度好,善后措施到位,答应赔偿伤员的数目也不低。 总之,除了她技术差了点,找不出别的毛病。 一切都表示,今天的事情纯属一起交通意外。 真的是意外?还是自己疏忽了哪个细节? 顾铮心事重重地去找宋凝。 不料一见面,宋凝便远远地冲他喊了声: “表哥——” 顾铮顿时一个激灵—— 这姑娘又是演的哪一出? 第78章 所以,我就成了表哥? 宋凝后面跟着李巧玲。 李巧玲见了顾铮,紧张地紧紧挽住宋凝的胳膊,红着脸跟他打招呼: “顾大哥!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顾铮弄不明白,宋凝怎么一会儿工夫跟肇事司机关系这么好了。 他示意宋凝到僻静处,问道: “我那边查得一切正常!你这边怎么样?” 宋凝讲了一下她从李巧玲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和顾铮查到的差不多。 最后总结道:“整件事情除了李巧玲对你表现出超常的热情!别的都正常!” 顾铮斜眼看她,“所以,我就成了表哥?” “对啊!我想了一下,朋友、同事都没有表哥让她更放心!” “你还真是贴心!” “一般一般!” 宋凝道:“等会儿我们走的时候,如果她硬要跟上来,八成就有问题!” “怎么讲?” “除非你相信,你有让那姑娘看一眼就紧追不舍的魅力!” 顾铮不置可否,“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这种事我还真碰到过!” 宋凝也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道: “也是!你还是有这个本钱的!真要是你的桃花也就罢了!总要试一试!反正我们也不亏!” 顾铮哧了一声,道:“是你不亏吧!” 办好所有手续,负责这起交通案的公安同志看看他们几人,道: “好了!手续都走完了,赔偿方面你们自己协商,没有意见的话在这里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李巧玲的哥哥叫李泽坤,这时忙站出来。 “我们跟那两位受伤的同志协商过了,每人赔偿两百元,跟你们这边我们也赔偿两百元,你们看可以吗?” 宋凝只是胳膊蹭了下,抹了点红药水,连包扎都不用。 赔偿什么的倒是不需要。 只是她刚摆了摆手,还没开口。 李巧玲便扑了过来,拿过她哥手里的钱便往她兜里塞。 “不行!一定要赔的!是我不好,让你受伤!还吓着了你们!这钱你们一定要收下!” 最后,宋凝和顾铮都没开口,李巧玲以一己之力落实了这项赔偿。 宋凝心道,得!盛情难却!不要白不要! 签完字走时,李巧玲却跟着他们走了出来。 “宋凝妹子!顾大哥!今天是我们耽误了你们的时间!你们要去岩陵县是吧?我可以送你们去!” “你?你送我们去?”宋凝问道。 “不不不!不是我开车!我让我哥送你们去!” “哦!不用!谢谢好意!你们已经赔了钱,没必要再送我们了!”宋凝推辞道。 “不行!一定要送的!去岩陵县有好几个钟头的路!你们这会儿去长途车站赶班车,已经没有合适的点了!” 李泽坤这会儿也出声道:“反正我今天也没啥事儿,给我们个机会弥补一下吧!” 宋凝看了顾铮一眼,意思是,瞧!他们果然上赶着要跟! 顾铮沉默了一会儿,出声道: “那就麻烦李同志了!” 不管怎么说,这么一起“意外”,他们兄妹俩对宋凝这个“轻伤”的态度,过于殷勤了点。 赔偿就罢了,这会儿还要送他们?! 他们真有这个态度,不应该去照顾那两名伤更重一点的路人吗? 如果他们真是蓄谋已久,躲是躲不过的。 如同宋凝所说,总要试一试。 刚刚那辆轿车车头已经被撞坏了,李泽坤让他们等了一会儿,开了辆吉普车过来。 说是借他爸厂里的。 李巧玲果然也跟着上了车。 她解释道:“我陪我哥过去,免得回来的时候他一个人!” 岩陵县虽是株市下辖地区,但距离株市仍有近300公里。 按现在的路况,过去一趟也得四五个小时。 顾铮找借口动了动车,检查了一下车况,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对李泽坤道:“这车我熟,你开累了我可以换你开!” 李泽坤笑道:“那太好了!” 李巧玲显得非常兴奋,她和宋凝坐在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到后面,话题便忍不住往顾铮身上引…… 有意无意地打听着顾铮的状况。 顾铮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对后座的聊天置若罔闻。 宋凝嘴上聊着天,但心里却没放松警惕,她坚定地认为,这两兄妹坚持要送他们,一定有所图谋。 吉普车开出两个小时后,沥青路面已渐渐消失,灰尘越来越多,路况也越来越差了。 湘省多丘陵,有不少路段还颇狭窄,会车都困难。 宋凝在看见道路前方隐隐停着一辆大卡车时,果断喊了停车。 李泽坤踩下一脚刹车,回头问道: “宋同志,怎么了!” 宋凝捂了捂肚子,“不好意思!我想方便一下!” 等开门下了车,宋凝道: “你们往前开一段吧!一会儿我去找你们!” 然后她看着李巧玲道:“你要和我一起吗?” 李巧玲高兴地点头,“我陪你一起!” 然后也跟着下了车。 李泽坤还要说啥,李巧玲跺脚道: “哎呀!你往前开啊!你停在这里,我们不方便啊!” 李泽坤脸一红,忙一脚油门往前开走了! 宋凝和李巧玲下到旁边干枯的河道里,假意在岩石后方便了一下,然后远远看见吉普车开到大卡车旁,停住了。 道路勉强有两车道宽,正常车辆错车都得减速小心通过。 这辆大卡车停在路中间,吉普车铁定过不去。 这一带前后都很荒凉,如果他们要下手,这里是最好的地方。 她知道顾铮带着枪,如果大卡车上埋伏的有别人,他挟持李泽坤也不会太被动。 她在车下,手里还有李巧玲,真有什么事情比起都困在车里更灵活! 前面卡车上果然有人。 宋凝远远地看到,有人已经扛着家伙分别从驾驶室和车斗里下来,拦住了吉普车。 她拉住李巧玲道:“哎!你看!前面有人拦车呢?是你们认识的吗?” 李巧玲这才注意到前面的卡车。 她定睛看了看,“不认识啊!这些人要干嘛啊?天啊!他们拿着家伙!” 李巧玲说着就要往前跑。 宋凝注意观察着李巧玲的神色,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她拉住要往马路上跑的李巧玲,拉着她顺着河道跑,高高的蒿草能遮住她们的身影。 到了停车位置的下方,宋凝拽着李巧玲蹲下身来。 然后煞有其事地对她道:“我们先看看情况,女同志在这种时候出现,反而会添乱。” 第79章 兄妹俩俱都葬身在这场大火里 她说的也是实话,这种场合有女同志更麻烦。 但同时也是想看看李巧玲的反应。 李巧玲脸上有些茫然,带着些没经过世事的惊慌。 好在她听话,随着宋凝一起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上面的交谈声这里隐隐能够听见…… 李泽坤想请卡车上的人帮忙把车往旁边倒一倒。 路虽然窄,但也不是都窄。 往后倒个十几米,就有可以会车的地方。 卡车上的人却说车坏了,动不了。 李泽坤又拿出烟来,给人撒了一通,依然不奏效。 没办法,只能问他们出什么条件才肯挪车? 结果对方开口要钱。 且开口就要五百。 李泽坤自然不肯,只能和他们据理力争。 全程顾铮都保持着沉默。 如果这是对方串通好的一场戏。 他更是不能在此时暴露身份或是身手。 否则就正中下怀。 最后这次会车以李泽坤掏了两百,且挨了一拳结束。 卡车一打就着,分明没坏! 往后退了十几米,吉普得以安全通过。 七八十年代确实多车匪路霸。 只是却不知这“匪”是真还是假? 宋凝拉着李巧玲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吉普车果然在前方等着。 只是司机换了顾铮。 等两人上车后,顾铮一脚油门,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李泽坤捂着脸,唉声叹气地跟两人讲述刚才的事情。 还庆幸地道:“幸亏刚才你俩不在车上!要不那些人怕是还会提更离谱的条件!咱回来的时候,怎么也不能走这条路了!” 宋凝却忍不住在脑海里一遍遍分析,这个“车匪”出现在这里……是纯意外?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之后的路倒是一路坦途。 到达岩陵县城已是下午六点。 李家兄妹不想赶夜路,决定和顾铮二人一起住招待所。 他说县纺织厂和他父亲的厂是兄弟单位,县纺织厂的招待所他有熟人。 很积极地带着顾铮和宋凝住到纺织厂的招待所里。 果然是很熟,前台看见李泽坤,另外几人的介绍信都没看就安排了入住。 有些奇怪的是,李家兄妹说他们睡眠不好,不能和别人同住。 于是四个人便包了四个房间。 反正他不缺钱。 宋凝等到晚上快十二点,去敲顾铮的房门。 顾铮果然也没睡。 两人一起到前台,说房间临街太吵,让给他俩换个房间。 服务员虽然很不高兴,但能包房间的不是有钱人就是有权人。 从省麻烦的角度,还是应他们要求,把房间从装修较好的前楼换到了条件差些的后楼。 进房间前,顾铮忍不住对宋凝道: “是不是我跟着你,确实给了你很大的压力!我觉得你的状态一直很紧张!” 宋凝点点头。 “确实压力很大!不瞒你说,招待所门口的那只狗我进门时都端详了半天,怕它是有人安排在那里的!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总觉得那对兄妹有问题!” 顾铮听罢差点笑出声来。 随后他点点头道:“晚上你放心睡吧!我会留意!” 宋凝终究也没能放心睡。 因为凌晨五点,她被顾铮的敲门声惊醒。 随后,便听到了刺耳的警报声。 纺织厂招待所的前楼半夜失火了。 火势很猛。 那时招待所里的客人睡得正沉。 等消防车赶来时,火势已席卷了整幢楼。 消防战士整整灭到天亮,明火才完全压了下去。 但整幢楼已烧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由于前台就在前楼,入住登记册也一并烧毁。 以至连人员伤亡情况一时间都难以统计。 后续只能依照各房间遗体来比对寻找……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至于起火原因倒是找到了—— 从幸存者回忆明火蔓延的方向,以及房屋烧毁的情况判断。 火是从东头的配电房开始烧的。 电路年久失修,配电箱不堪重负,都可能是导致起火的原因。 而宋凝和顾铮之前住的房间,正靠着配电房。 这也是服务员不高兴也给他们换了房间的原因。 配电房确实有一定的工作噪音。 顾铮和消防战士出示证件后,专门去了李巧玲和李泽坤住的房间确认。 尽管烧毁很严重,但两个房间依稀都能看到有人形遗体。 兄妹俩俱都葬身在这场大火里。 宋凝一时间居然不知道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个结果。 说这兄妹俩没问题吧? 他们一定要跟来,且主动要求住这个招待所。 若不是换了房间,她和顾铮很可能逃不过这场火灾。 说他们有问题吧? 他们自己却丧了命! 昨天还同在一辆车里,今天便已天人永隔。 世事果真无常。 失火事件性质严重,负面影响极大,县里以及市里都高度重视。 公安部门第一时间便接了手。 遗体目前也都统一保管,统一处置。 宋凝折了三朵小纸花,摆在失火后的废墟里。 认认真真地给兄妹俩鞠了三个躬。 好歹同行一程。 了个因果吧! 顾铮去了县公安局,过了很久才回来。 他脸色凝重地对宋凝道: “麦克那边出了点问题,我暂时需要跟那边保持联系,可能要在县局停留,时间……还说不准!报名的事你自己能搞定吗?” 宋凝知道,每到一处地方,顾铮都会找稳妥的地方打电话,一打就是很久。 他应该负责了很多事情,有很多人都跟他定期保持着联络。 宋凝道:“放心吧!等我报完名,来找你汇合。” “好!我这边结束早的话,就去找你!” —————— 宋凝的老家在垭口村。 垭口村属于鹿原镇。 宋凝的户籍档案就在鹿原镇镇政府。 当然,她是有户口本的。 可是她的户口本在原主婶婶手里。 今天已经是五月三十日,明天高考报名就开始了。 她决定先把名报了,再回去“探探亲”。 所以她要先去镇政府开个户籍证明。 可惜,她跟鹿原镇的镇长是有过节的。 原主出逃,就是因为叔婶要把她卖给镇长的傻弟弟当续弦。 如果明着去镇上开户籍证明的话,风险太大。 所以,她决定换个突破口。 宋凝赶到鹿原镇时,已是下午。 她先找到了镇派出所。 派出所里有一位年轻的小公安在值班。 宋凝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平易近人一些。 她笑着对那位公安道: “公安同志!您好!我想请您帮个忙!” 第80章 到时候他是抓她还是不抓? 公安同志抬头一看—— 嗬!好漂亮一个姑娘,笑得真好看! 跟朵花似的! 他连忙道:“姑娘!你要帮什么忙?尽管说?” 宋凝拿出自己的介绍信给他看。 “是这样!我男人是部队的,我要去和他结婚!不过我户口本丢了,想来镇上开个证明。” “军属啊?” 公安同志忙站起来,接过她的介绍信。 这年头,大家对军人以及军属有种下意识的尊敬。 “哦!你这是准备去随军啊!但是开证明得去旁边镇政府!户籍档案室目前还没移交,我们这儿还开不了!不远,往前走十分钟就到了!” 小公安热情地解释道。 按现在的政策—— 正常情况下,乡镇设有派出所的,户籍归派出所管理。 没有派出所的归镇政府管理。 鹿原镇刚好是今年年初才设的派出所,户籍还没移交过来。 宋凝知道这种情况,才找到了派出所。 因为理论上,她找派出所并没错。 宋凝此时低下头,怯怯地道: “同志!不瞒您说!我胆小,又不识字!不太会和别人打交道!能找到这里来,都费了好大的劲了!都说有困难找公安,我一看您就是助人为乐心中有百姓的好同志!您看……能不能帮个忙?” 小公安“唿——”地站起来,拍了拍胸脯道: “没问题!小事儿!反正不远,我帮你跑一趟!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办好!你就在这坐会儿就成!” “哎——” 宋凝脆生生地答道,立马听话地坐了下来。 小公安朝后面办公室喊了一声,打了个招呼,就风一般地跑了。 只是,他这一去,说是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过了,却人影都没见着。 宋凝看表,四十分钟过去了…… 五十分钟也过去了…… 她心知不妙。 看来即便不是她去,也没有那么顺利。 堪堪过了一个小时,小公安总算回来了。 他两手空空地进门,看向宋凝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同志!是……不顺利吗?”宋凝问。 小公安定定地站在那里,打量了宋凝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你是姚镇长家那个逃婚的弟媳妇?” 宋凝一听,心知定是姚镇长提前做了什么手脚,在档案这方面也设了障碍,想卡脖子呢! 距离原主逃婚还不到两个月时间,这场风波在这片地界上还没过去。 “公安同志,介绍信你也看了,我这里还有其它的证明资料,都可以证明我定过亲,未婚夫是西南军区的军人。” 宋凝把一路上开的那几份证明都拿给他看。 “我这亲事是几年前都定下的!我怎么可能又去当镇长的弟媳妇呢?” 小公安左右看了看,示意她往角落里站了站。 “我没有不相信你!但你的档案证明开不了,你、你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吧?” “开不了?是有人不让开吗?” “不是!我刚才去户籍室,管户籍的同志按你们村的分组来查,根本没查到你的户籍资料!” “没查到?没查到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也这么问来着?结果人家再一查,确实有你这个人,但你的户籍资料标注的是‘遗失’!” “遗失?怎么会遗失?” “我也这么问来着!人家帮我去问了下,才知道你的档案镇长借用过!至于后来为什么遗失,就没法说清楚了!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你、你和镇长家的关系!” 宋凝气不打一处来。 “档案本来就归档案室管,遗失了不应该给我补办吗?” “本人提出申请,自然是可以补办的,补办手续要去你家里及村委会核实,开证明,还要去县里备案……这一连串步骤下来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你等得了吗?” 宋凝深深地皱起眉头。 小公安说到这里,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 宋凝道:“公安同志,有什么就直说吧!没关系的!” 小公安压低声音道:“管户籍的大姐和我关系不错,就跟我多说了几句。你逃婚后,镇长弟弟傻病犯了,冲出去伤了人,自己也受了伤,总之损失了一大笔钱不说!他也狠狠丢了回面子!” “对于这件事,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宋凝冷笑道:“难道还没有王法了吗?同志!我如果报案呢!有人不经过当事人同意,盲婚哑嫁包办婚姻!政府管不管?” 小公安有些无奈地道:“事情我都打听得很清楚!之前姚镇长给你家正儿八经提过亲,请过媒婆,还付了彩礼……可以说程序都很到位!挑不出错!” “而且你后来逃了婚,这事儿没有造成既定事实,你报案……没什么用!正常来说,你家人还应该还镇长彩礼钱才对!” 小公安这时左右看了看,又说了句: “那个大姐还提醒了一句,如果你的档案是真的遗失倒还好办,如果被有心人拿了,和别人登记结了婚,那可麻烦大了!” 宋凝心道,姚前进是吧! 如果真是他拿了自己的档案,她会让他亲自送回来! 她朝小公安认真道了声谢! 转身就走! 小公安愣了一下,又追出来小声叮嘱道: “我觉得吧!你能找到户口本最好!赶紧去部队把婚结了!有部队给你撑腰,谁也不敢对你怎么样!这镇上的事儿,你能避开就避开些!” “谢谢!” 宋凝冷着脸,再次认真地跟他道了谢。 转身继续朝镇政府走去。 “哎——宋、宋凝同志!” 小公安又喊住了她,“我刚刚去了趟户籍室,怕是这会儿有不少人知道你已经回来了!趁姚镇长这几天不在,你赶紧避开些!能少些麻烦不是更好嘛!” 宋凝问道:“你是说……镇长不在?” “一大早接通知去县里开会了!我们所长也一块去的!说是出了什么大事,没个几天回不来!” “谢谢!” 宋凝沉默了一下,再次道谢。 然后脚下一转,往镇东头走了。 小公安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明明之前还是娇滴滴一小姑娘。 不知怎的,看她刚刚那架势,他都怕她去把镇政府点了…… 你说到时候他是抓她还是不抓? 第81章 又改成“杀杀杀”三个字! 镇东头有所学校。 学校门口就是个三岔路口,通往三个不同的村子。 时间久了,这里就成了周边村民默认的“车站”。 小公安说得对,能省点麻烦先省点麻烦。 当务之急是高考报名。 姚前进不在,回去找杨银娣是最省事的法子。 只是回村还有十几里路。 村里人赶集要么坐牛车,要么走路。 可她不是原主,她这会儿并不太想徒步。 宋凝站在学校门口的大树下,左右张望了一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前方晃晃悠悠地骑来辆自行车。 骑车的是个留椰壳头的男青年,后面还坐了个姑娘。 估摸着还处于恋爱期。 男青年说了什么,引得后面的姑娘娇笑连连。 只是,这笑声有些熟悉是怎么回事? 宋凝闪身到了树后面,等自行车从面前经过后,她不由得笑了。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功夫! 后座坐着的那个描着粗眉毛涂着红嘴唇的姑娘,不正是她的亲堂妹宋彩娟嘛! 之前还没听说这堂妹有对象来着。 没想到这么快,就坐上了人家的自行车。 看方向,这俩正准备回垭口村来着。 宋凝转身到旁边代销社,花四分钱买了两个麻袋。 然后她不慌不忙地穿了条小道,等在了回村的大路旁。 很快,自行车慢悠悠地骑了过来。 宋凝先把身上的包斜挎好,然后捡了两个土坷垃,瞄准了自行车的俩钢圈,一前一后掷了出去。 车本来骑得就慢,前后车轮相继被别,便失去了平衡。 两人被摔下车来。 车速慢,摔得倒是不疼。 只是两人刚爬起来,就接连被两个麻袋罩住。 农村装谷子的这种麻袋,又深又大,能把人罩个严严实实。 宋凝先一脚绊倒一个,对着另一个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拳拳到肉。 里面的人惊慌失措,惨叫连连。 正是宋彩娟。 原主在家,没少受这堂妹欺负。 她身上的伤,一多半是杨银娣打的,一小半是被堂弟堂妹欺负的。 宋凝想想就来气,又补了一顿拳脚,打得里面的惨叫声都变了调,才停了手。 那椰壳头刚刚要把麻袋从身上掀开,宋凝这边已经腾出了手。 将麻袋再次套牢,对着这位也是一番拳脚招呼。 能跟宋彩娟这种人谈得起来恋爱的,也不会是什么好鸟。 打得这边这个也倒在地上,没有招架之力后。 她心头的火气总算散了一些。 拍了拍手,转身扶起那辆自行车。 一踩脚踏板便骑了上去。 然后飞快地朝前蹬去。 刚刚用的土坷垃,没用石头,就是怕别坏了钢圈。 那多可惜。 这边两人哭嚎着掀开身上的麻袋时,周围已连个人影都没剩下。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是鼻青脸肿,一个耷拉着胳膊,一个瘸着腿…… 自行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大白天见鬼了……”椰壳头颤声道。 宋彩娟愣了一会儿,尖声叫喊道: “抢劫——是有人抢劫——快报公安!” 有了交通工具,十几里路,宋凝没花多少时间。 快到村子时,她特地走了条人少的道儿。 然后找了道高高的坡坎,把自行车滑了下去。 坎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草,自行车掉在底下,被遮得严严实实。 万一回去还要用呢! 处理好自行车,宋凝拍了拍手,朝四周看了看。 现在正是收小麦,种玉米棉花的季节。 远远的,能看见不少人在地里忙碌。 她一猫腰窜到了田埂上。 尽找草深树多的路走,不想让村子里的人看见。 她现在的目标是先把户口本弄到手。 越快越好! 绕来绕去,绕到了原主堂叔家屋后。 堂叔叫宋成兵,表面上是个懦弱又缺乏主见的男人。 家里什么事情都是杨银娣说了算。 大哥留下的房子田地都归了他。 看着原主受欺负,却从不吭半声。 杨银娣要把她卖给傻子,他却会在旁边帮着数钱。 说到底,是个内心自私又狠毒的性子。 事事让杨银娣出头,也只是为了全他当兄弟的面子。 宋凝翻进后院,从偏屋的窗子翻进了屋。 这屋子里之前家务都是她操持的,每扇门每扇窗她都熟。 改革的风现在还没吹到垭口村来,宋成兵和杨银娣这会儿还在田里挣工分。 宋凝直接进了杨银娣的屋子,在她的衣柜箱子里细细翻找了一遍。 找出了杨银娣新买的点心,还有分粮分油的证,还有几张布票还是糖票什么的,但是并没有找到自己的户口本。 然后她又床上床下桌底墙角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收获。 宋凝不死心,把另外几间屋子都找了一通,依然没有找到。 她确定杨银娣一定把户口本藏在了某个地方。 因为她也没有找到钱。 杨银娣一心想着她的宝贝儿子,当初卖原主也是为了替她儿子娶媳妇。 不至于家里找不出来钱。 只是,她还真想不出她把钱藏在了哪里? 户口本,一定和钱藏在一起。 宋凝正在屋子里转圈圈,就听见院子门在响,有人回来了。 宋凝透过门缝一看,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喇叭裤紧身上衣的黑胖子。 头发油油的快遮住眼睛,五短的大腿被裹得紧紧的,下面的喇叭口快要扫地。 七九的时尚潮流也刮到了鹿原镇,留长发,穿喇叭裤成为了时尚的标志。 不管啥体型的,都敢往自己身上套。 宋凝赶紧撇过头,多看一眼都犯恶心。 然后她顺手拿起了墙角的一柄锄头,守在了门边。 既然她找不到户口本,就让杨银娣自己回来找。 先拿她的宝贝儿子练练手吧! 宋金宝一摇三晃地进了院子,从门楣上摸出钥匙打开大门。 一条腿刚迈进来,脑袋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闷棍,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当然,宋凝用的是锄头柄。 用锄头,他就没命了。 她还不想犯罪。 后院有个地窖。 宋凝熟门熟路地找出绳子,把宋金宝捆了个结实,又堵上嘴巴,蒙住眼睛,扔到了地窖里。 盖好地窖的盖子后,她把桌椅全都掀倒,又把杨银娣的被褥扔了一地。 然后找了张纸,用左手写上两行字。 “想要宋金宝活命,拿两百块钱放到村尾的槐树洞里。让任何人知道,撕票!” 想了想,怕她不懂撕票的意思。 又改成“杀杀杀”三个字! 她把那张纸用菜刀钉在堂屋翻倒的桌子腿上。 然后掂起杨银娣买的点心,躲进了偏屋里。 偏屋是放杂物的,他们没事不会进来。 而且偏屋的门上有条缝,刚好可以看见外面。 戏台已搭好。 现在就看那黑心的两口子怎么唱这台戏了! 宋凝往口里塞了块点心。 啧!口感还行! 就是好掉渣! 第82章 天杀的!这家里是遭了贼了啊—— 没等多久,院门再次响了。 宋成兵和杨银娣下工回来。 看见大门开着,杨银娣的声音传了进来。 “呀!是不是金宝已经回来了?” “你快去做饭!今天下工晚了点,别饿着金宝!” 宋成兵在后面瓮声瓮气地道。 结果两人一进堂屋,便愣在了原地。 继而杨银娣一拍大腿,便开始哭嚎起来。 “天杀的!这家里是遭了贼了啊——” 宋成兵愣了愣,拔腿就往里屋跑,看到里屋也狼藉一片…… 又慌慌张张跑出来,“你个婆娘别嚎了!看看金宝在屋没?别和贼碰上了……” 杨银娣的哭声顿时歇了歇,然后就看见翻倒的桌腿上插着的菜刀。 “他、他爹!你看……看那桌腿上咋还有把刀!” 宋成兵一看见刀也怂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是宋成兵迟疑着上前,拔下了那把刀,颤微微地拿起了那张纸。 宋成兵有小学文化,杨银娣也认得几个字。 虽然不多。 但两个人盯着那两行字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还是弄懂了上面的意思。 两口子吓得把纸一扔,惊恐的张大眼互相看了看,双双瘫倒在了地上! 缓了好一会儿,宋成兵一骨??爬起来,抖着腿就往外跑…… “我、我去找老支书!报案!要去镇上报案!金、金宝有危险!救命……要救命!” 杨银娣却一翻身抱住了他的腿—— “不、不能报案!金宝在人家手上!你一声张,人家害了金宝咋办?” “那、那我们咋办?两百!这不是小数字啊!” “你个挨千刀的!” 杨银娣冲宋成兵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惦记钱!我们又不是拿不出来!先救金宝!金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对对!先救金宝!金宝要紧!” 宋成兵如梦初醒般,“行了!你赶紧拿钱!晚了怕金宝遭罪!” 宋凝激动地凑近了门缝,她最期盼的环节到了。 原主这叔婶二人欺软怕硬,胆小又怕事儿。 她早就算准了他俩不敢声张。 现在就想知道杨银娣把钱藏在了哪里? 怎么她那样找也找不到! 杨银娣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就出了大门。 怎么?钱藏在外面?院子里? 正在宋凝可惜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时。 就看见杨银娣搬了把梯子进来。 只见她把梯子端端正正搭在了堂屋的大梁上,爬了上去。 然后—— 从梁上取了一个带盖的提篮下来。 宋凝不由得大为惊叹—— 这简单是解锁了新图层啊! 谁能想到钱不光能藏柜子和角落。 还能藏在梁上呢! 就杨银娣这藏钱的法子,还是值得给她点个赞的! 只见杨银娣和宋成兵蹲在篮子前捣鼓了一阵子。 看样子是在数钱! 宋凝写这个数字也是衡量了一下的。 要放在之前,这两百块他们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但是杨银娣收了姚前进的彩礼。 收了多少她并没说。 能让他们眉开眼笑地把她嫁给傻子,一两百应该是有的! 两人数好钱,把提篮原样放了上去。 又把梯子搬回了院子。 之后两人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宋凝拍了拍身上的点心沫,打开了偏屋的门。 她依样搬来了梯子,取下了那个篮子。 打开盖子一开。 嚯!里面东西还不少。 有钱,有证件票据,还有宋金宝小时候戴过的长命锁,都发黑了,一看就不是真银。 当然,还有户口本。 只是,当宋凝打开户口本时,却发现这是宋成兵家的户口本。 上面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名字。 再往篮子里翻,并没有发现第二本。 父母不在后,她和哥哥宋望单独在一个户口本上。 户口本一直是杨银娣在保管。 以前村里要核算人口或登记钱粮时,她多次看她拿出来过。 只是,两个户口本为什么没有放到一起。 宋凝把篮子整个倒了出来。 再找了一遍。 依然没有。 她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她隐隐有些猜测,姚前进能拿走她的户籍档案,也能从杨银娣这里拿走户口本。 目的很简单。 即便她逃去部队结婚,没有户口本也登不了记。 这是釜底抽薪呢! 宋凝没有迟疑太久,她把篮子里还剩的一百多块钱都揣进了自己兜里。 然后把他们的户口本也拿了出来。 在找了块布,把篮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再把空提篮原样放了上去。 既然他们要藏她的户口本。 那她也不妨让他们急一急。 宋彩娟和宋金宝结婚,都要户口本才能登记吧! 能添添堵也是好的! 布包着的东西,她随手扔到了偏屋的杂物堆里。 做好这一切,宋凝到地窖里将宋金宝拎了出来。 宋金宝这会儿已经醒了。 可惜他手脚都被绑不说,嘴巴被堵,眼睛也被蒙住了。 只能唔唔地挣扎着。 宋凝嫌烦,朝他头上又补了一棍子,然后将他塞进了杨银娣的被窝里。 安排好这一切,宋凝依然从后院出了门,匆匆朝村屋赶去。 村尾有棵老槐树,据说活了有上百年了。 槐树腰上有个天然形成的大树洞,村里的小孩都爱偷偷去那去玩。 因为被家里老人知道了准挨打。 说是槐树通灵,不准随便亵渎。 早些年逢年节,还有人到槐树跟前烧香许愿的。 这时天色系渐渐暗了下来。 宋凝很容易便避开了村里人,远远地看到了那棵大槐树。 她绕了点路,猫着腰摸到大槐树附近。 没花多少功夫便找到了探头探脑藏在草从中的宋成兵夫妇。 看起来他们已经将钱放到了树洞里。 这会儿想看是什么人会去取? 或者,还在等有人将他们的宝贝儿子送到这里来。 又等了一会儿,杨银娣受不了这种等待的煎熬,推开宋成兵先跑了回去。 宋成兵回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跺了跺脚,也跟着杨银娣回去了。 宋凝又在原地待了会儿。 正是吃晚饭的时间点。 村尾一般也没人往这边来。 确认四周没有动静。 宋凝才溜到大槐树下,从树洞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卷。 打开一看,里面是实实在在的一沓纸币。 和儿子有关的事,他们倒是不敢打半分折扣。 当初磋磨了原主一身伤,总算看到回头钱了。 宋凝把钱揣进兜里,又顺原路返回宋家。 这次刚翻进后院,便听到屋子里传来震天的哭声。 她贴近了些,正好听到宋成兵在说话……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哭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吃个闷亏!我明天到镇上去找姚镇长,然后报案!敢拿金宝做文章,我不会善罢甘休!” “爸!宋凝跑了!姚镇长的弟弟没结成婚,还会帮咱吗?” 说话的是宋彩娟,看来没了自行车,这是已经走回来了。 “哼!放心!就她那胆子能跑多远?姚镇长特意去县公安局报的人口失踪!那死妮子没有介绍信,只要被发现都得乖乖被送回来!只要送回来,就还得是姚镇长的弟媳妇!” “就怕她万一真找到那个当兵的结了婚,姚镇长也管不了……”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户口本我们都送到姚镇长手上了,跟天王老子结婚也得有户口本登记才能算数!” “爸!那你把元柱自行车的事儿也一并给姚镇长说说呗!我们今天可遭老罪了……” …… 宋凝没有再听下去。 她翻身出了后院,直奔藏自行车的方向而去。 第83章 你哥迟早给你找个婆娘! 这会儿天色已晚,她也不需要隐藏身形。 既然确定户口本在姚前进那里,还是得回镇上想办法。 宋凝费了些劲儿,才把自行车从那道坡坎下弄上来。 然后一脚跨上去,朝鹿原镇飞奔而去。 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 一直尾随着一道矫健的身影。 —————— 宋凝到达镇上前,先依样把自行车扔到了镇子外面的坡坎里。 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挎包,朝镇政府走去。 这会儿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镇上还亮着几盏零星的路灯,但街上已没有什么行人。 这年头,没有手机,电视也不普及。 大家夜间生活少,差不多八点多就熄灯睡觉了。 宋凝并没有进镇政府的大门,而是顺着镇政府旁边的一条巷子穿了进去。 后面是镇政府的家属区。 是两排长长的带院子的砖房。 在这个土房为主的年代,算是令人艳羡的“高档住宅区”了。 姚前进之前也住在这里。 国家鼓励自建住房后,姚前进首先响应了号召,在这个“高档住宅区”后面,自己另盖了红砖大院。 算得上是鹿原镇的“豪宅”了。 而之前的住宅便留给他的傻弟弟,做了新房。 宋凝直接去了那个傻子的住房。 原主虽然没来过,但杨银娣和宋彩娟之前都来看过。 当时为劝原主嫁给傻子,绘声绘色地给她描述过。 宋凝停在第二排最后一户门前,敲了敲院门。 并没有人开门。 据说姚前进白天请的有人照料傻子的三餐及洒扫,但晚上只有他一人在家。 宋凝左右看了看,翻身进了院子。 客厅里果然亮着灯。 宋凝推门进去。 电视机还在放着,傻子却坐在沙发上在掺瞌睡。 四十多岁的人,穿得人模狗样的。 长得却肥头大耳,一脸横肉。 此时杵在沙发上睡得哈喇子长流,乍一看像头猪。 宋凝有些反胃,觉得来这里是个馊主意。 正在犹豫要不要走时,那傻子一个激灵突然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看见屋子里站了个姑娘。 傻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突然就喊了起来: “婆娘——婆娘——” 宋凝捂住嘴,想吐。 傻子应该是认得原主,这会急切地站了起来,想要抱她。 宋凝顺起旁边的一柄拖布,抵住了傻子。 忍住恶心问道:“认得我?” 傻子狂点头。 “想结婚吗?” 宋凝一问出来,只觉得又想吐。 “想!想结婚!想睡觉!” “去!去把我户口本找出来!” “户口本?”傻子不太懂。 “有户口本才能结婚!去后面找你嫂子要!记住,我的户口本!”宋凝引导着。 “找嫂子要户口本!找嫂子要户口本!”傻子反复念叨着。 “快去!你不去我就走了!”宋凝指着门外。 “去!我这就去!要户口本!结婚!要户口本!结婚!” 傻子站起来,就冲出门朝外跑。 宋凝也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姚前进的爹娘去世得早,据说临走前放不下的就是傻子。 再三交代姚前进要善待傻子弟弟,所以姚前进一直对这个傻弟弟还不错。 连带着他婆娘也不敢对傻子太过分。 姚前进的婆娘叫张芬。 傻子冲进姚家时,张芬在院子角落里生了堆柴火,正在给几只生猪蹄去毛。 别人下午才送的,她嫌毛没去干净。 傻子一冲进来就朝她喊:“户口本!结婚!户口本!结婚!” 张芬手上不得闲,只得喊着: “二牛!你咋过来了!你且等等,我这忙着呢!” “户口本!结婚!结婚!” “二牛你别急!你哥迟早给你找个婆娘!” 傻子见嫂子不给她找户口本,冲过去便抽出一根柴火,抬腿便往屋里跑。 张芬一看他拿着火进了屋,也顾不上猪蹄了。 转身追了进去。 “二牛!这咋又犯疯病了!这火可不能乱玩!” 傻子今天却像打了鸡血似的,任凭张芬怎么哄怎么劝,举着那根带着火的柴火不肯松手。 张芬见劝不住,只得妥协道: “行行行!我给你拿户口本!你把火扔了!” 傻子立马高兴了,伸手就把柴火扔了。 张芬看见那根柴火棒骨????滚到沙发底下去了,忙弯腰看了会儿,没看见火星,应该是熄了。 傻子又在一旁使劲催,张芬只得从腰间摸出钥匙,往里屋走去。 宋凝虽没跟进来,但进了院子,一直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见张芬进了里屋,她也跟到了后窗外,透过没关严的窗帘,看着张芬的一举一动。 傻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张芬。 张芬只觉得傻子今天比平时精明了许多,不太好糊弄。 只得装模装样地用钥匙打开了最底下一个抽屉,在里面翻了翻,翻了个本子递给傻子。 “喏!拿着!户口本别弄丢了!” 傻子拿着本子,高兴地转身跑了。 张芬自然不会把真的户口本拿出来。 宋凝也没指望傻子能成功。 但她得知道东西放在哪里,才好动手。 张芬怕傻子惹祸,锁好抽屉便赶紧跟了出去。 宋凝趁机翻进了窗户,去拉那个抽屉。 抽屉虽然上着锁。 但这种抽屉锁不牢固,无非是多花点时间的问题。 宋凝不敢弄出太大声响,手上带着巧劲,推拉了好一会儿,才将抽屉弄开。 里面各种证件票据装得满满当当。 果然,她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户口本。 她还想再找找自己的户口档案时,门外又传来声响。 宋凝立马反应过来,拿着户口本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刚翻到屋子外面,就听见张芬又进了屋。 “找!找!嫂子给你找!婆娘的户口本也要!” 看来傻子还记得,要找宋凝的户口本。 宋凝这会儿顾不得其它,猫着腰翻出了院墙。 借着夜色往前跑了好一会儿,才慢了下来。 心情一片舒畅。 目标达成,明天终于可以报名了。 前方路上这时迎面过来了一群人,有骑车的,走路的,隐隐传来交谈声,在夜色里显得很是热闹。 看来是哪个厂里两班倒的工人下班了。 宋凝往暗处站了站,想等这拨人过去后再离开。 只是等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有个人指着前方道: “你们看啊!那边是不是有房子失火了?怎么那么大的烟啊!” 宋凝也跟着回头看了看,顿时愣住了。 尽管已天黑,但那带着火光的浓烟,分明是从她刚刚过来的方向冒出来的。 那边,是姚前进的家。 第84章 所以!她确实值得怀疑对不对? 不远处的转角,一辆吉普车静静停在黑暗里。 车上的人也发现了那边的火情。 “老大!那边有屋子着火了!” 说话的竟然是前几天还在蓉城的杨奇。 “是姚前进的家!” 他的老大看着那个方向,轻轻地道。 正是顾铮。 “会、会是宋凝放的火吗?她……在报复姚前进?”杨奇有些不安地道。 他比顾铮和宋凝还先一天到达鹿原镇。 这几天调查出的结果着实让人惊讶。 之前只知道这姑娘是在去蓉城的路上不幸被拐卖的。 却不知道,她竟然是逃婚逃去的蓉城。 更不知道,她差点被卖给了一个年龄能当她爹的傻子! 还有被迫辍学,叔婶压榨,堂兄妹欺凌…… 种种……都与他们看到的她,有极大的反差! 眼下,她回来高考报名。 从她进派出所开始,他便一直远远地跟着。 仅一天的时间,这姑娘揍堂妹,抢自行车,劫堂弟还有指使傻子偷户口本,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说呢? 他这个心啊!整个一跌宕起伏! 比看电影还刺激。 因为你永远想不到她下一步会出啥招儿。 眼下,她要是放火烧了姚前进的家,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不是她!”顾铮肯定地道。 因为他看到,宋凝纤细的身影已经向起火的方向飞奔而去。 宋凝记得很清楚,她刚才离开的时候屋子是没有起火的。 她很诧异为什么短短时间内就会烧得这么严重。 跑到姚前进的“豪宅”面前时,院子里面外面都已经围了不少人。 许多人手里还拿着盆和桶,徒劳地往里泼水。 但对于火势来说,已无济于事。 镇上没有消防机构,这场火,势必要烧下去了。 宋凝快速在人群中逡巡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张芬和傻子。 她心中一沉,忙沿着围墙朝后跑,原路翻进了后院。 一进院子,她一眼看到,火势已经蔓延到刚刚那间里屋,浓烟滚滚。 傻子被突如其来的火吓到,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不肯动。 张芬正拼命把傻子往外拉。 可傻子又高又胖,张芬根本拽不动,人也被呛得差不多了,边哭边喊着: “二牛啊!咳咳……跑啊!逃命啊!咳咳……你要是死在这里头了!你哥也不会放过我啊!” 宋凝没有犹豫,冲过去就朝窗里喊: “傻子!快跑!往外跑!” 傻子听见宋凝的声音,倒是肯动了。 跑到窗户跟前,宋凝在外面拽,张芬在里面推。 一番折腾总算是把人弄出来了。 但张芬估计呛狠了,头一歪,倒在了屋子里。 这时火苗已窜上了横梁,再烧,屋顶就要垮下来了。 宋凝一咬牙,翻进了窗户。 宋凝把张芬抱起来,往窗户外面丢。 只是张芬人到中年,身体已发福,抱她费了些力气。 这时前院也有不少人发现了后面的动静,吆喝着往后面跑来了不少。 宋凝将软塌塌的张芬搁到窗台上,刚掀到屋子外头,顶上就传来“咔嚓——”一声。 大梁要塌了。 “啊——” 围观的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惊呼。 顾铮翻过围墙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宋凝——” 他心中一紧,声音都有些变调。 宋凝这时手扶窗台,在带着火的大梁垮塌下来之前,轻盈地跃出了窗外。 然后拽起傻子和张芬,往外拖了十多步,才瘫倒在地上。 旁边围着的人这才一拥而上,把人扶起来,七手八脚地准备送医院。 宋凝趁乱悄悄地退到一边,混在人群中离开了。 等大家想起来找“救命恩人”时,却发现刚刚那个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宋凝走出很远,才用手钻了钻自己的耳朵眼儿…… 奇怪!她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 像是顾铮! 她回头又环视了一圈儿,顾铮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再说,他来了怎么会不露面呢? 顾铮站在离宋凝不足百米的转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上的惨白还未消褪。 天知道!他看到横梁要砸下来的那一刻! 吓得心脏都要蹦了出来! 还好下一刻,她便稳稳地跳出了火场。 他只得立刻隐藏了身形。 他晚到了一步。 因为他只是想弄清楚她折回来的原因。 但没想到她是回来救人。 早知道她要救人,也该是他进去才对。 不该让她去冒那个险。 自己之后再出现,反倒没那个必要了。 按理说,她——应该很恨姚家的人才对。 她却仍然选择了救人。 他再一次觉得,宋凝让人捉摸不透。 宋凝的确很恨姚家的人,她甚至觉得这场大火烧得很解气! 但是,她并不希望出人命。 她是医生。 比起普通人,更敬畏生命。 这个社会自有规则。 她会为之前所受的欺压和不公勇敢还击。 但不会触碰底线。 法律和道德的底线。 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烧完的大火。 这火,八成与傻子有关。 傻子,是她引到姚家的。 凡事讲个因果。 她救人,算是了了因果。 姚前进逼婚种下的因,这场火,算是他应得的果。 说通俗点,就是报应! 很好! 这回即便是发现她回来,姚前进应该也没空找她的麻烦了。 —————— 宋凝拿着宋成兵家的户口本,以宋彩娟的名义在镇招待所开了间房。 明天就是六月一日,高考报名的第一天。 宋凝决定好好睡一觉,明天坐车去县里报名。 其实鹿原镇中学也设有高考报名点。 但是难免会碰到熟人。 现在没有电脑,信息不流通。 她到县里报名,短期内这边的人不会知道她要高考的消息。 现在要备考,能少些麻烦最好。 何况现在的高考录取还有个类似政审的环节。 还是低调一点,等安稳渡过这一个月再说。 那些没讨完的债,等她忙完再回来讨。 顾铮和杨奇晚一步也住了进来。 就在宋凝的隔壁。 顾铮坐在桌旁,再一次认真地看了看宋凝的调查资料。 然后揉了揉太阳穴,问杨奇道: “杨奇!说说你对宋凝的看法。” 杨奇想了想,简洁地道:“我接触到的宋凝,和调查到的宋凝,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停顿了一下,他又接道: “远的不说!就她今天的表现,聪明果断,身手了得!她叔嫂那家人在她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如果是同一个人,之前宋凝根本不可能受欺负!更不可能被逼到逃婚的地步!” 顾铮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所以!她确实值得怀疑对不对?” 第85章 没讨完的债,她还会回来接着讨! 杨奇道:“老大!如果她是K组织的人,取代宋凝这么一个农村姑娘的目的是什么?” 顾铮道:“她除了是个农村姑娘,还有个军属的身份,至于目的,那就要看——她后面想做什么了!” 杨奇点头,没再说话。 半晌,顾铮轻轻地仿若自言自语般说了句: “K组织的人,会在意一个傻子和一个农村妇女的命么?” —————— 第二天一早,宋凝睡到自然醒,不慌不忙地起床去了等班车的地方。 镇上没有汽车站,只有个停靠点。 还是那个学校门口的三岔路口。 可能今天是高考报名的原因,这里聚集了不少人。 去县城的车早上九点有一趟。 宋凝看了看表,才八点半。 她站在了树后的角落里,安静地等车。 镇子不大,有什么事传得飞快。 这会儿有几个同样等车的人,正眉飞色舞地聊着…… “你们听说了吗?垭口村昨天出了件大事!有户人家被小偷偷光了,连被褥都没剩下,损失了好几百块呢!” “你这说得不对!我一大早就听说了!我有个亲戚就是垭口村的,说是那家的儿子在外面得罪了人,人家把他儿子抓了!拿钱才赎回来的!” “对对!我也是这样听说的!听说那个儿子的胳膊都被砍掉了!还是用菜刀砍的!忒吓人!估计是把人得罪狠了!人家报仇呢!” “啊!这么严重啊!这可是大案啊!公安没去吗?” “瞎说什么呢!瞧你们这话传的!我有亲戚在派出所,听说是那家的姑娘得罪了人,后来姑爷儿子一起被揍了!把腿和胳膊都打折了!赔了不少钱!把自行车都搭进去了!哪有砍胳膊这回事儿” “啧啧!那也不是小事啊!估计是这家姑娘不做人!总之这家子人最近不好过了!” …… 宋凝在旁边听着,笑了笑。 这样就不好过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 没讨完的债,她还会回来接着讨! 去县城的班车来了,宋凝低下头,混在人群里一起挤上了车。 到达岩陵县县城后,她直接去了岩陵县教育局。 教育局门口用红纸贴着大大的“高考报名点”几个字。 进去后也不用打听,门口人聚集得最多的办公室就是招生办。 宋凝先挤到发空白表格的老师那里,要了张报名表。 然后趴在外面摆的一溜空桌子上填报名信息。 快填完时,旁边有人碰了碰她胳膊。 “同志!你好!等你填完后能不能借你钢笔用用?” 宋凝看了看,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小伙子,笑起来有些腼腆。 她填完最后一项,把笔递给了他。 然后她指了指前面长长的队伍。 “我先去那边排队,你一会儿填完了还给我!” 小伙子看了看手里的钢笔,这是支“英雄”牌的钢笔,至少卖两块以上。 这姑娘倒是对他放心。 他连忙飞快地填起表来,填好后,看见那姑娘的后面已经又排了一个人。 他把笔还给宋凝,认真地道了谢。 宋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收起钢笔,一句话也没多说。 小伙子隔着一个人,排在宋凝的后面。 有心想跟宋凝多聊几句,又不方便,只好作罢。 轮到宋凝时,报名处的老师拿着宋凝的表格和户口本,认真地核对上面的信息。 然后指着表格上空着的一档道: “这里,高中毕业学校,你填一下。” “老师,我不是应届生,是社会考生。” “知道你是社会考生,但毕业学校也是要填的。” “哦!我没读过高中。” 报名处的老师也没觉得奇怪,高考才恢复,社会考生什么学历的都有。 “那你把初中毕业学校填这里吧!” “哦!我初中也没毕业。” 原主上学晚,读书也读得吃力。 初中没读完爷爷去世了,婶婶直接让她辍了学。 那位老师这才抬头认真打量了她一眼。 “哦!你这种情况也是有的,但是少!那你在这一栏填‘自学’吧!” 宋凝依言把那个空格填上了“自学”两个字。 办完报名手续后,她取回自己的户口本时,还听见里面那位老师在和别人对话…… “唉!想上进的同志还是不少的!瞧!这初中没毕业的,也想参加高考搏一搏啊!” “这种情况想考上还是难啊!这一代年轻人还是被耽误了!希望以后基础教育能跟上……” 宋凝置若罔闻,直接离开了。 出教育局大门时,门房有个老大爷,戴个老花镜,手里拿着个带天线的收音机,正在摆弄。 桌子上还摆了个小黑板,上面用白粉笔描粗写着“报名往右拐”,后面打了个箭头。 只是,右下角却用红色粉笔写了两个小字——“咨询”。 宋凝心中一动,凑近些问道: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出租房子的吗?” 老大爷把头低了低,目光越过老花镜片打量了一下宋凝。 然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长租还是短租?” “一个月!要安静点的!” 老大爷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低头在抽屉里翻了翻,给她报了一个地址,然后给她指了个方向。 “出门往左,就在横着的那条街上,保准你满意!” 宋凝谢过老大爷,准备去看看。 这时,有人在后面喊她。 “宋凝同志!请等一下!” 宋凝回头一看,是刚刚借钢笔的那个小伙子。 估摸着是刚才填表时,他看见了她的名字。 他追上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那个,我、我叫张鸣涛,我也是社会考生!我想问问,你、你高考复习得怎么样了?” “哦!正准备开始!”宋凝如实地道。 张鸣涛一愣,忙接着问道: “方、方不方便问一下,你住在哪里?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有没有机会……一起复习?” “哦!还没定下来!”宋凝依然如实地道。 张鸣涛的脸却白了白,低下头道: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宋凝淡定地转身离开,按着老大爷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户人家,说明来意。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问了她的需求,然后带她去看了套一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大,但卫生间厨房都有,厨具什么的也一应俱全。 在这年代,算是比较“高档”的房型了。 据说是她家亲戚的,要去别的城市工作一两年,空着可惜。 宋凝很满意。 因为只租一个月,房东要了二十的高价。 宋凝没还价。 房东很高兴,两人当场手写了个“简易合同”。 签字时,宋凝看到房东的名字叫“张雪梅”。 —————— 安排好住的地方,宋凝去了岩陵县公安局。 之前约好的,报完名,在这里找顾铮。 只是,她不光在这里见到了顾铮,还见到了杨奇。 顾铮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刚好!我们一起去见一个人?” “谁?” “李泽坤。” 第86章 宋凝同志以为你们遇难了 “李泽坤!?” 宋凝非常惊讶。 这个人,不是烧死在县纺织厂的招待所里了么? 顾铮道:“我们跟你有一样的疑问!走吧!他就在接待室!” 在县公安局的接待室里,李泽坤正神态自若地坐在那里,衣着讲究,面容平静,认真地在看一份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他立马站起来,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来。 “不好意思!二位!没想到那个招待所会发生那么大的事情?让你们受惊吓了!” 顾铮静静地立在那里,上下打量了一下完好无损的李泽坤,淡淡地道: “说实话!能看到李同志这样健康完好地站在这里!我们也有些惊吓!毕竟那场大火,能生还的人并不多!” 李泽坤感慨地道:“是啊!真是太意外了!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半天都没缓过来!还好你们没事!要不我真是难辞其咎!” “既然是意外!李同志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火灾也不是你所能控制的!对吧?” 李泽坤丝毫没有介意顾铮的话里有话,一腔真诚地道: “我只是觉得,我们一起住的招待所,却没有共同面对火灾,而是先一步离开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顾铮微笑着道:“哦!那我很好奇!请问你们既然住下了,为什么会先一步离开呢? 李泽坤叹了口气道:“那天也是真巧,住下没多久,我妹就来找我,说肚子不舒服!她肠胃一向娇弱,我只能送她去了医院!医生说她得了急性肠炎,还挂了吊瓶!” 说着,他还转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张纸来。 “瞧!我觉得惭愧,还专门去医院要了一份看诊记录,喏!就在县人民医院看的诊!” 顾铮接他递过来的记录,低头看了看,不经意地道: “那还真是有些巧!火灾发生后,我们担心你们了很久!火还没完全灭的时候,就冲进去找你们!结果,在你们住的房间里,看到了……遗体!” 顾铮看了眼宋凝,道:“宋凝同志以为你们遇难了,还给你们献了花,难过了许久!” 李泽坤惊讶地道:“是吗?还有这回事!那还真是对不起你们!当时巧玲犯病的时候,我们怕你们已经休息了,不好打扰,也没跟你们说!我看巧玲情况比较严重,当时直接就退了房……” 他往上推了推眼镜,状似回忆了一下…… “那时才十点多,可能是我们走后,招待所又住进了别的顾客吧!” “巧玲打完针后,在医院住不惯,闹着要回去!我只好连夜送她回了株市。本想着第二天打电话跟你们解释一下,结果招待所的电话一天都没有打通。 到了今天,才听到大火的消息,我这不……急忙就赶了过来!” 顾铮没再多问。 招待所当天值班的服务员全都丧生在大火里,住宿记录也无从查起。 谁也不会知道,那两个房间后来有没有住进别的顾客。 他笑了笑道:“还好我们都没事,还真是幸运!多谢你专门跑这一趟,我们就不耽误你了!” 李泽坤笑着道:“应该的!应该的!同行一场也是缘分!那个,咋说我也算半个地主,让你们受惊吓是我不对,我做东请你们吃个饭怎样?” 顾铮婉言谢绝。 李泽坤很遗憾地和大家告别,并再三邀请大家,路过株市的时候一定去找他。 李泽坤走后,三人站在公安局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宋凝最先开口道:“李泽坤绝对有问题!而且段位很高!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查什么案子,但是不要放过他的每一个细节,好好查!” 顾铮看着她笑了笑。 “好!一定好好查!” 宋凝把自己租房的地址告诉了顾铮和杨奇。 “我准备在岩陵县闭关学习,直到高考!我知道你们很忙!谢谢你们护送我到这里!就此告别!各自加油吧!” 顾铮却转身招呼宋凝进公安局,进了接待室坐下后,他才低声道: “宋凝!你怎么知道这火灾针对的不是你呢?如果我们那天没有换到后楼,我们两个不见得能逃得出来!” 宋凝神色一凝。 “你的意思,李泽坤可能和沪市袭击麦克的那帮人有关联?” 宋凝这样想很正常,因为顾铮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亲自长途跋涉一路护送她至此。 现在,杨奇也来了。 他们办的究竟是什么案子? “她”这么重要的吗? 如果“她”身边都是顾铮这个量级的安保力量,她都无法想象麦克以及齐教授身边都是什么盛况了? 顾铮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宋凝兀自思索了一下,问道: “你们查过李泽坤现在从事的是什么行业吗?我记得李泽坤家庭成员的资料,他家世虽然显赫,但纺织厂、服装厂以及教育行业,都和麦克的领域不沾边。” 顾铮抬头瞟了眼杨奇,杨奇立马答道: “查过了!李泽坤手下承包了个厂,是株市第一批政策试点单位,是搞电子元件的。” “电子元件?能说具体点么?” 杨奇从身上掏出个小本本,翻了翻,念道: “说是有个研究室,主要是研究光电二极管!” 宋凝微微一笑。 “我不清楚你们的案子要查什么?但如果要在李泽坤和麦克之间找关联,还是有的。” 顾铮非常惊讶,他追问道:“哦!能说详细点吗?” “光电二极管是CT设备研究必不可少的电子元件之一。只是株市并不是华国电子元件的主要产区,不知道李泽坤的厂能研究到什么程度。” 顾铮只觉得心脏又在胸腔里狂跳。 他和杨奇来这一趟的真实目的,是调查宋凝。 以及查清宋凝与k组织的关系。 还有,想知道宋凝的最终目的。 说李泽坤与麦克有关,只是他们搪塞宋凝的理由。 他们需要正当的理由留在宋凝身边。 李泽坤,只是在返程中出现的意外。 之前,他从未把李泽坤与’“K”联系起来过。 现在,宋凝说,李泽坤的业务范围与麦克是可以关联起来的。 可李泽坤是土生土长的株市人。 麦克是初次访问华国。 他们……怎么会有关联? 当然,“K”组织盯上过麦克。 难道,“K”组织也因此盯上了李泽坤? …… 第87章 说实话!我还是接受不了宋凝有问题! 宋凝不知道顾铮脑海中的这一团乱絮。 她站起来道:“我要回去了!那你们……” “先一起吃午饭吧!” 顾铮停止发散的思维,站起来道: “我们会继续查李泽坤,在此之前,先陪你一段时间。” 宋凝点头。 既然是他们案情需要,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午饭后,宋凝再次去找了张雪梅,看她之前的意思,手里并不止一套房。 张雪梅听说她还要给“表哥”租套房,很高兴。 听了她的要求,她想了想道: “要离你近的话,紧挨你那套房子不远倒是有个大单间,但是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也是我亲戚家的,就是条件要差一些,可以让你表哥先看看。” 张雪梅八成就是这一片的“房屋中介”,只是这年头私房少,这种不想闲置赚点租金的基本上都是公房。 所以出租都是遮遮掩掩的,有空房也都是“亲戚”家的。 带宋凝看房时,张雪梅看到了她的“表哥”。 她忍不住朝顾铮看了好几眼,惊叹道: “你这表哥还……真是一表人才啊!你们要是租的话,我可以给提供被褥!省得你们自己还要置办!” 顾铮听见宋凝又把他介绍成“表哥”,忍不住朝她挑了挑眉。 宋凝却心道,得!长得一表人才还是有好处的!省了两套被褥! 这单间确实大,收拾得也挺干净。 但除了两张床,一桌一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顾铮没进门,只站在外面瞧了一眼。 这房离宋凝那套房中间只隔了一个门,最多十米远的距离。 当即便拍板定下了。 租一个月,张雪梅收了十二元房租。 不过,宋凝对她说,反正有两张床,能不能提供两套被褥。 因为她还有一个“表哥”。 张雪梅虽诧异,但稍后便送了两床被褥过来。 垫的盖的一应俱全,不是新的,但是浆洗得很干净。 临走前还暗示宋凝,如果要买米买面什么的也可以找她,不用票。 住处落实后,顾铮便先一步离开了。 并交代宋凝不用管他们,他们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让她专心学习就好。 宋凝稍加收拾后,再次去找了张雪梅。 张雪梅带着她在居民区的巷子里七弯八拐穿行了几分钟,找到一个卷毛。 卷毛打开一个仓库,里面简直别有洞天,米面菜油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衣服鞋子文具纸张…… 不用票,但比外面贵。 “随便挑!贵是贵点,但绝对在合理范围内!”卷毛道。 宋凝现在手上有钱,倒是不在乎加的那点价,她只图方便。 当下米面油按一个月的量,菜按存放期限,加上日用品和文具都买了个遍。 卷毛见她爽快,优惠了不少,还帮她把米面送出了老远。 若不是半路有人找他买东西,能给她送到。 剩下的距离没多远了,宋凝看了看地上的东西,跑两趟应该也能拿完。 不料张雪梅朝着远处招手,远远地喊了声: “涛子!快过来帮个忙!” 然后对宋凝道:“我侄子!刚好让他给你搭把手!” 宋凝一看,张雪梅的侄子竟然是上午见过的张鸣涛。 张鸣涛看到宋凝也喜出望外。 一下就把地上的米袋子和面袋子都拎起来了。 帮宋凝把东西送到后,张鸣涛打量了一下她住的屋子。 摸了摸后脑勺道:“我以为之前你是搪塞我,没想到你是真的没定下来!” 宋凝没接话,只说谢谢他帮忙送东西! 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张鸣涛很识趣地告辞了,但离开的时候明显很开心。 宋凝把东西归置了一下,去旁边大单间看了看,里面并没有人,顾铮他们并没有回来。 便回了屋,把注意力集中到学习上了。 她先拿出几张大白纸,把每科的学习计划详细列了出来。 数学,有方老师列举的知识范围。 物理、化学、生物,有老蒋的思维导图。 她将对应的知识点一个一个细化在白纸上,然后将剩下的复习天数分成几个阶段,再细化到每天要完成的内容,按时进行即可。 自己本来也是学霸,底子在这里。 这样一看,理科问题不大。 语文么,她底子也不差,还有就是——她知道这次高考的作文题目。 这还是拜梅女士所赐。 她亲奶奶梅女士虽然是医生,但有副好嗓子。 有一次京市举办曲艺大赛,预赛时梅女士夺得了业余组冠军。 但决赛前,恰逢梅女士带队去灾区义务救助,回来后人没事,嗓子倒了。 结果可想而知。 梅女士没拿到奖不说,她的死对头还得了冠军。 梅女士事后忿忿不平,说人家陈伊玲都有第二次考试的机会,她要是有第二次比赛的机会,一定不会让她的对头得逞。 当时宋凝就问,陈伊玲是谁? 梅女士说,陈伊玲跟我的情况一样!你去看看七九年高考题目就知道了。 初试优秀的陈伊玲,复试时哑了嗓子,考官说她对待艺术不严谨,没录取她,后来得知她救了几天几夜的灾,给了她第二次考试的机会。 作文题目就是将短文《第二次考试》改写成《陈伊玲的故事》,放到现在,也就是篇初中学生的作文。 宋凝笑着在语文底下打了个勾,语文也没问题。 现在只剩下政治。 七九年的政治…… 想了想,她把这张计划先放到了一边。 把其他几张白纸都整齐地贴在了墙上。 按照计划,开始了第一天的复习。 这边,岩陵县公安局内。 刚刚赶到岩陵的韩霄,正在向顾铮做汇报。 “……我们一直护送麦克上了返程的飞机。在我出发赴湘之前,商务部的同志已经接到了麦克安全抵达的消息。” 顾铮沉思了一会儿,问:“所以,在深市的时候,同样是一辆失控的汽车差点撞到了麦克?” 韩霄点头:“是!有惊无险!在我看来,即便是没有安保的同志挡在前面,麦克也不见得会受伤。” “所以,‘K’的标识出现在沪市后,一共只发生过两次有惊无险的车祸?” “是,除了两次‘车祸’,在沪市以及在深市,并未出现其他异常,我们的同志也未查到与“K”有关的其他线索。” 顾铮深深地皱起眉头,“所以,宋凝画在地图上那几个有指向性的圈圈,依然是这次案件中最“大”的疑点。” 韩霄没有说话。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杨烨在菜场老板的住处发现“K”标识时,宋凝正好也在沪市。 顾铮沉默了一会儿,吩咐道: “这几天我重点跟进纺织厂招待所的火灾案,只有查清的火灾背后的原因,才能确定李泽坤到底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顿了顿,才接着道:“你和杨奇轮流守着宋凝,任何与她接触的人都要留意!” 韩霄低着头,半天说了一句: “老大!说实话!我还是接受不了宋凝……有问题!” 顾铮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韩霄心中一紧,条件反射地立正行礼—— “保证完成任务!” 第88章 别影响你们老大谈恋爱! 宋凝开启“闭关”模式。 一连三天没有出门。 第四天早上,她伸了个懒腰,决定出去活动活动身体,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去卷毛那里补充点物资。 出门前,她特地去旁边大单间窗户瞅一了眼,发现窗帘开着,但里面没人。 下楼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韩霄正在树荫底下和几个大妈聊天。 “韩霄?你什么时候来的?” 韩霄笑着跟大妈挥手再见,然后才跑过来。 “我来有两天了!之前的任务结束了,我就过来找老大了!回头跟他一起回去!” 宋凝点头,“我出去转转,你要一起吗?” “一起吧!我现在的任务就是保证你的安全。” 两人沿着马路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宋凝得知麦克等人已安全回国,也放下心来。 之前那些人,不就是想破坏邦交来着。 没得逞就行。 只是走着走着,宋凝的脚却顿住了。 她突然身形一闪,同时把旁边的韩霄一把拉到大树后面。 顿了顿,才探出脑袋偷偷往前看。 韩霄有些无奈。 因为在不远的拐角处,他的老大大马金刀地斜倚在树上,眉眼透着不羁,嘴角噙着笑意,指尖夹着烟。 正动作慵懒地朝着天空吐烟圈。 这动作,这表情,再配上他那张脸。 又痞又帅,妥妥的社会精英渣男。 而他的面前,还站着位姑娘,正仰头和他说着话。 只是那姑娘大半个身子背对着这边,看不太清模样。 但她的神态表情,以及呆呆仰头看他的样子,无不透露着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崇拜和痴迷。 隔着八丈远,都能感觉到,她已被顾铮拿捏得死死的! 啧啧!还真是开了眼! 没想到顾铮还有这一面! 宋凝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转身一推韩霄,压低声音道: “走走!我们往回走!别影响你们老大谈恋爱!” 韩霄这会儿也不好过去打招呼,只得跟宋凝一起,做贼似的往回跑。 顾铮抬眼瞟了这边鬼鬼祟祟的两人一眼,继续对面前的姑娘道: “所以,你特意把我喊到这里来,是要跟我说什么呢?” “我、我其实是偷跑出来的……” …… 宋凝和韩霄换了条路溜达了一圈,然后她带着韩霄去找了卷毛。 卷毛看到宋凝,神秘兮兮地跟她推销新到的“好东西”。 “野生的麂子肉要吗?大早上才送来的!可遇不可求啊!” 宋凝一听,就有些心动。 她已经连着几天都是随便对付的了,但弄这东西,费功夫不说,她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意思。 她看了眼韩霄,问道:“要不,中午去我那吃怎么样?你能吃辣不?” 韩霄的口水已经不争气地开始往外冒了。 最后,两人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韩霄乐颠颠地当着苦力,把宋凝买的东西都抢在了手里。 宋凝也兴致高昂,回到屋子就开始忙碌起来。 她下厨的手艺得梅女士真传。 只是梅女士矜贵,非重要场合不动手。 所以,宋凝以前也轻易不下厨,倒不是学梅女士,而是外科医生的手是“上帝之手”,要如同精密仪器般保护。 而且,她一直“保护”得很好! 之前蒋老头为了吃上一口她做的饭,得想好多歪点子! 不止一次批评她“懒就懒!还懒得那么有理由!” 今日她倒是很想露一手,卷毛说得有道理,这麂子肉确实可遇而不可求,至少之前她是吃不着这么野生又新鲜的野味的! 麂子肉开始飘出香味时,宋凝屋子的门被敲响了。 宋凝去开门时,顾铮身高腿长地站在门口,极具压迫感。 当时宋凝身上系着个围裙,手里拿着把蒜苗。 韩霄拿着把菜刀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正在削土豆。 看到门口笑眯眯的顾铮时,韩霄立马弹了起来,差点把菜刀和土豆都扔了。 顾铮瞟了一眼屋里的情形,“啧”了一声: “要不是我闻着香味过来,你们是不是就打算吃独食了!” 宋凝连忙把他让进来。 还真不是他们没想到顾铮。 而是顾铮那会儿和人家姑娘在一起,万一中午要一起约个会吃个饭什么的,他们去喊他不是煞风景么。 宋凝让他坐会儿,再等等就能吃饭了。 顾铮瞧了一眼韩霄,问宋凝道:“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宋凝看出他的意图,直接把手里的蒜苗塞他手里,又指了指一旁的小板凳。 “刚好,帮我把蒜苗摘了!” 于是,顾铮和韩霄一人一个小板凳对坐着,各自忙碌起来。 宋凝进厨房忙碌去了。 韩霄边削土豆,边问道:“老大!那姑娘……” “李泽坤的妹妹,李巧玲。这姑娘要么什么都不知情,要么道行太深!倒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还不知道有没有用!等杨奇从株市回来再看吧……” 蒜苗和土豆都按要求完成,送到了厨房里。 宋凝让他们在外面等一会儿,十分钟后就能吃饭了。 一室一厅的房子,客厅很大。 客厅的一角有张大书桌,宋凝就在这张桌子上学习。 顾铮在屋子里随意转了转,先是看了看她贴在墙上的几大张复习计划。 条理清晰,计划明确。 又看了看她书桌上的课本和练习册,密密麻麻都写上了标记。 这姑娘,在很认真地面对高考这件事。 然后,顾铮的视线被一旁的一张白纸吸引—— 因为纸上的第一行,便写着“达哥”两个字,后面打了个括号,里面写着他的名字(顾铮)。 第二行,却写着“路长青”,后面也有个括号,里面却打了个小三角。 第三行,写着“阳哥”,后面打了个括号,括号里写着(陈玉婷)。 第四行,写着“葛亮”,后面打了个括号,里面写着(顾铮)。 看到这里,他有些明白了。 前面应该是她碰到过的人,后面表明这人是与谁相关的。 再往下看…… 第五行,写着“麦克”,括号里面是(?)” 第六行,写着“何奎”,后面写着(顾铮)。 第七行,写着“郑振国”,只是他后面的括号里是空着的,什么也没标。 第八行,写着“李泽坤、李巧玲”,括号里是个(?)”。 顾铮微微眯起眼,看着手上的这些标注。 达哥与潘驼子,都是贵省的黑帮,何彪的手下。 葛亮是豫省的黑帮,也是何彪的手下。 何奎是何彪的哥哥。 何彪就是他抓的,案子也是他负责的。 所以宋凝对他们的分类,是没有错的。 麦克和李泽坤兄妹的后面都打着“?” 顾铮也可以理解,因为他们现在正在查的,就是他们有没有关联? 不管是案子,还是人? 阳哥?他未听说过,也没听宋凝提起过,但括号写着陈玉婷,跟她有关系的人,倒不会太重要。 顾铮觉得有些意外的是—— 这上面有路长青。 第89章 自己保护她的同时还在监视她! 只是路长青的后面括号里打着的小三角,又是什么意思? 按宋凝列出的名单来看,要么是与案子有关的人,要么是对她不利的人。 为什么路长青会在上面? 还有那个郑振国…… 如果是途中遇到的也算,那她为什么不把方老师也写上? 还有之前的齐教授夫妇,他们分明相处的时间更长,也相处得更好。 单独把郑振国列上,括号还空着? 是什么意思?无法对他做出定义? 顾铮这边兀自沉思,那边宋凝已经端着一个双耳铝皮锅出来了。 里面的麂子肉堆得高高的,加了土豆和葱段,香气扑鼻。 “快!趁热!这里没有大碗,咱们就着这个锅吃。” 顾铮朝她挥了挥手里的白纸。 “抱歉!你放在桌子上,我就拿起来看了。” 宋凝笑笑,转身拿来筷子和饭碗,边往桌子上摆边说道: “没事儿!我看书看累了随便写的,当换脑筋了!” 然后她又去厨房把煮饭的锅端了出来。 “饭你们自己盛,吃多少盛多少,管够!” 等顾铮和韩霄都开吃后,宋凝才接着道: “我这次出门,遇到了不少事情!所以我把我碰到的人都列出来,也是想分析一下内在有没有关联。说实话,看到你们为保护我一路跟来,现在还不得不留在这里,我自己也觉得压力很大,也想快点帮你们破案!” 宋凝的话一说,韩霄觉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只得埋头苦吃起来! 宋凝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她,还觉得给他们添麻烦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保护她的同时还在监视她! 这感觉,还真难受! 不过,这麂子肉,还真是香! 顾铮也没想到,宋凝的手艺这么好! 原本麂子肉就鲜美,可经她的手做出来,似乎格外得好吃! 大家埋头吃了一会儿,顾铮才开口道: “纺织厂招待所的火灾案一时半会儿还结不了案,我们即便是不在这里,也会在别处,总是要奔波,并不是单单因为你!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复习就好!” 宋凝点头,朝他笑了笑。 顾铮看着她,默默地低下了头。 几人都吃了这段时间来难得的一顿好饭。 收拾完毕后,宋凝又变魔术般地提出一个铝皮壶,给每个人面前倒了一碗茶。 茶汤碧绿,是不错的绿茶。 宋凝笑道:“没想到吧!虽然这里没有茶杯,但我却买到了茶叶!咱们就用碗喝!今天也算是大碗吃肉,大碗喝茶了!” 顾铮端起碗喝了口茶,朝她伸出个大拇指! 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从夹克内兜掏出一份报纸,递给宋凝看。 这是一张由湘省发布的《湘省日报》,上面以很大的篇幅报导了几天前纺织厂招待所的火灾。 火灾原因写的是配电房年久失修引起的电气火灾。 除了报道灾情,这篇报道的末尾还用黑体字注明,招待所火灾现场还有未认领遗体若干,请最近有前往岩陵县且已失联的亲属家人的,积极和岩陵县公安局取得联系。 顾铮道:“对外都说的是电气火灾,但我们还在积极查找其它线索!” 宋凝点头,这是一项需要耐心和时间的工作。 她知道,这也是顾铮在无形地安慰她。 表明他们留在这里,也确实有别的不能离开的理由。 顾铮这时又指了指她桌上那张白纸。 “那个‘阳哥’,是怎么回事?” 宋凝这才把那两个说川话的人跟踪她的事讲了一遍。 韩霄义愤填膺,“碰到这种事怎么不跟我们说!” 宋凝道:“就碰到一次,而且那两个人一看就是普通人,没有战斗力!再后来,就是碰到葛亮,之后便去了沪市,又回了岩陵。一直也没消停下来。” 顾铮这时问韩霄:“那个‘阳哥’你了解多少?” 韩霄抓了抓脑袋,“说实话,陈玉婷之前整出来那么多事儿,谁知道这个阳哥是哪一个啊!我就知道林小明,那个被她追得哭鼻子的新兵蛋子!” 宋凝道:“我就随便一写,既然和陈玉婷有关,应该和咱这案子没什么关系。” 顾铮这时站起身来,向宋凝告辞。 “好了!谢谢你的午餐和茶水!我们就不打扰你学习了!” 宋凝笑着道:“谈不上!又不是天天吃!你们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直接跟我说就是!我也希望能帮上忙!” 直接——说吗?可以吗? 顾铮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笑意盈盈的姑娘,就那样问了出来: “哎!宋凝——” “什么?” “我记得你有张华国地图来着,能不能借我用用?” 宋凝顿了顿,然后答道: “哦!之前是有一张来着,就是不知道收哪去了?回头我找找看!” “哦!没事儿!” 顾铮笑道:“我去公安局那边找他们要吧!他们应该有!” 下了楼,一直到走出那一片房子后,顾铮才从兜里掏出一沓子票和一叠钱,塞给韩霄。 “一会儿去买点水果,新鲜点的,多买几样,给宋凝送过去。我看她那里别的也不缺了!然后把这些票给她!让她随便花!还有,少去打扰她!我们今天去吃了顿饭,至少耽误她少学两个小时。” 韩霄默默地收下钱和票,一声都没吭。 顾铮不由得有些恼火。“我说的话你听到没?” “是!”韩霄立马挺胸抬头高声答道。 “就知道你又在心里偷偷骂人!”顾铮瞪他。 “老大!”韩霄语气立马变了,“你也觉得宋凝不错对不对!你看宋凝那么信任我们!她在我们面前几乎没有任何保留!我们的方向是不是……” “韩霄!”顾铮喝道:“专业一点!” 韩霄立刻住了嘴。 顾铮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道: “我比你更不希望她有问题!” 顾铮丢下这句话,大步向前走去。 心里又一次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痛楚,像针尖一点一点扎在心尖尖上一样,痛感越放越大,清晰地弥漫开来…… 刚刚,他突然提到那张地图时,他清楚地在宋凝脸上看到了惊讶、躲闪和迟疑…… 虽然只一瞬,但他看得很清楚—— 她,并不想让他看到那张地图。 —————— 顾铮再次来到宋凝的住处时,是三天后。 他敲开宋凝的房门,对她道:“还记得郑振国吗?” 宋凝点头。 她当然记得,那个知道“蓝眼泪”的人。 “他来了岩陵,就在县公安局。” 第90章 可惜,幸福太短暂了…… 宋凝非常惊讶:“他为什么会来?” “认领遗体!” “他有位来这边出差的朋友失联了,看到报纸后就赶了过来!” 顾铮眼底有红血丝,神情看起来非常疲惫。 宋凝问道:“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顾铮点点头,进了她的小客厅,重重地靠在她那张半旧的小沙发上。 然后抬头笑着道:“能找宋同学讨碗茶喝么?就上次那种。” 宋凝的水壶里原本就泡的有茶,转身进厨房给他倒了一碗。 顾铮接过“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爽!渴死小爷了!” “那么大个公安局没水喝?” 宋凝接过碗,又给他续满。 “昨晚刚从星城回来,上午又处理了一堆事情,一直忙到现在,几天没合眼了!“ 宋凝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道: ”那你岂不是还没吃午饭?要不要我给你下碗面条?“ 顾铮抬眼看着她,笑了笑。 宋凝疑惑:“这是什么意思?吃还是不吃?” 顾铮摇摇头道:“算了!我一会儿回局里吃!” 宋凝“啧”了一声,“你是真不饿?还是跟我讲客气?上次在我这吃了顿饭,转头韩霄就送来两兜子水果,还有一堆票!好像生怕和我扯上关系似的。” 顾铮依旧看着她笑,“是啊!怕扯上关系!又怕扯不上关系!” 宋凝总觉得顾铮今天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 “顾铮,是案件调查不顺利么?” 顾铮将头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看着天花板,却轻轻地讲述道: “今天上午,有位小学老师在他同事的陪同下来认领遗体,他和他的新婚妻子刚领了证,准备下个月办酒席。” “他妻子来岩陵开会,失联好几天了!他看到报纸,不敢跟家人说,只叫了同事陪着他先过来看看……” “法医早已将遗体编了号,火灾里残留下来的衣服、行李以及大大小小的没烧毁的那些物件……都用透明的袋子封存着。” “为了避免对家属冲击太大,一般都是把家属先领到物证室,实在找不出物证的,才会让见遗体。“ “可是,那位老师一眼就看到了他和妻子领证那天买的手表。手表已经烧毁了一大半了,他仍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当时,整个人就不行了……” “我清晰地看到,他倒在地上的同时,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下去!” “他和他的妻子从小是邻居,一起长大,相互喜欢了十几年,却也错过十几年,直到今年才偶然间互通心意,领证的时候,他们俩喜极而泣,说之前错过了太多年,今后他们一定要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间。” “可惜,幸福太短暂了……” 顾铮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宋凝回头看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宋凝静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轻轻起身进了厨房。 顾铮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坐起身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宋凝的客厅里睡着了。 他刚抬手准备看表,就听见宋凝的声音响起: “还不到一个小时,你要不要再躺会儿?” 他回头,看见宋凝正坐在书桌前,侧头看他。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闪着暖黄的光。 显得宋凝整个人……温暖而又明亮。 宋凝见顾铮没有开口,便指了指他面前的茶几。 “要是不睡了,你就把面吃了吧?放心吧!咱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扯不清啦!不差这一碗面!” 顾铮看向茶几,揭开了倒扣着的那个碗。 里面是一碗清汤面,飘着绿绿的菜叶,还卧了两个鸡蛋,撒了葱花,滴了香油。 还没吃,就能闻到扑鼻的香味。 他端起面条,开始吃了起来。 面条出乎意料地好吃。 只是顾铮的心里却极不平静。 “不到一个小时?” 他想起宋凝的话。 他竟然让自己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睡着了快一个小时。 如果在战场上,他已经死了八百遍了。 他这几天是没怎么合眼,但相比在边境时,根本算不上什么。 今天上午,他看到了那位老师,听他讲了他和他妻子的故事。 看着他泣不成声悲伤而又绝望的样子…… 他突然就觉得有些疲惫…… 他忍不住走出公安局,想透透气。 走着走着,就到了宋凝这里。 他还站在门口想了想理由,才敲开了她的门。 然后,他不光在这里睡着了…… 现在,他还吃上了她做的面条。 可是顾铮,他对自己说—— 宋凝是你的重点监视对象。 因为她,你从沪市千里迢迢一路跟来,只因为你要查她! 你是要打着保护她的名义将她查个清清楚楚彻彻底底的…… 可你居然会这样不设防的……就在她身边睡着了。 这是之前的他绝不会出现的行为! 他之前还批评韩霄不专业。 自己又何尝不是。 还是说—— 其实在内心深处,自己——始终是信任她的! 顾铮将那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宋凝见他吃完,把他手里的碗接过来,收进了厨房。 然后问道:“顾铮!你说郑振国来认领遗体,认到了吗?” 顾铮道:“我过来的时候,他刚被领去物证室,不清楚后面的事。” 顾铮站起身来,“我要回去了,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宋凝点头,好歹有一段同行之谊,她过去打个招呼吧。 宋凝在岩陵县公安局的接待室,见到了郑振国。 郑振国神色凝重,看起来忧心忡忡。 他认出宋凝,还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而且是在这个场景。 郑振国的认领并不顺利。 根据火灾起火的位置,离配电房越近的房间,烧损越严重。 一楼远离配电室的右边那排房间,大多旅客都逃生成功。 三楼的旅客即便遇难,但遗体尚完整,随身物品保存得也更齐全,很快能核对出身份信息。 所以烧损最严重的是一楼左边的房间以及二楼的左边房间的旅客。 生还的最少,找到且遗体大多受损严重,能留存下来证明身份的物品也不多。 郑振国的朋友恰好住在二楼最左边的房间。 也就是配电室的正上方。 他的同事姓梁,叫梁顺声。 在失火的前一天晚上,刚好和他通过电话。 他跟他说过,有事打到前台找201,我这几天都住在这里。 郑振国在物证室认真看了所有火灾遗留下来的物品。 他并没有看到,能证明梁顺声身份的东西。 这年代华国还没有DNA检测技术。 接下来,需要法医通过他提供的其他生理特征去一一核查未认领的遗体。 宋凝看得出,郑振国很重视他这位朋友的下落。 她只得安慰道:“我们之前也住这家招待所,之前也以为一起的两位朋友遇难了,不料他们因为临时生病去了医院,反而躲开了。” 郑振国道:“那真是幸运!” “所以,在法医核查的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会吗?” 第91章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K”字 “会啊!你也说,他是前一天给你打的电话,说不定第二天退房了也有可能。” 宋凝虽然知道这种安慰有些徒劳,但郑振国好似真的被安慰到了。 他看着宋凝认真地道: “谢谢你!宋凝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 宋凝道:“你请讲?” 郑振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来得匆忙!我一天没吃饭了!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个能吃饭的地方?” 宋凝看了看表,确实很晚了,甚至已经过了食堂的饭点。 她指了指对面,“我知道前面不远有个国营饭店,我带你过去吧!” 宋凝找到顾铮,跟他说了这件事。 顾铮点头,让她早去早回,韩霄会跟上。 国营饭店离公安局不到一公里。 她带着郑振国来,自然不好真的只带个路。 她笑着道:“郑同志,我就是岩陵县的人,也算是个地主,这顿饭我请你!” 郑振国倒也没客气,道:“谢谢!那明天我回请!” 郑振国是个知识面涉猎很广的人,只要话匣子打开,就不会冷场。 两人这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席间,宋凝问起他母亲的病情,说是已经按方子熬药在喝,只是时间尚短,还看不出成效。 然后宋凝又问起梁顺声的身份。 郑振国说是他工作中认识的朋友,相处十几年了,不管是工作中,还是生活中,两个人都很投缘。 郑振国不愿多提,宋凝也不好再问。 吃完饭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顺着街道往公安局的方向走。 前面路边停着辆小货车,还闪着灯。 旁边站着个司机,正在左顾右盼。 看到宋凝和郑振国,司机忙迎了上来,客气地问道: “不好意思!麻烦问一下,拦江路怎么走?” 拜顾铮他们所赐,宋凝现在看谁都不像好人。 司机还没走近,宋凝便一拽郑振国,绕着小货车就朝前走。 边走边摆手道:“不好意思啊!我们也不熟!你们换个人问问!” 那司机急了,“哎!你们咋这样呢?我又不是坏人!” 宋凝道:“谨慎点总没错!再说我也确实不知道拦江路在哪?我们走快些!” 宋凝催着郑振国快走了几步,想回头看看那司机。 只是她刚一侧头,便听见后面已有风声袭来。 宋凝侧头避过,抬腿后踢,后面一个人手里举着的木棒被踢到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只是旁边郑振国已被袭击倒地,有人用麻袋套住了他。 宋凝急了,可是与他对打的人功夫不弱,她一时也腾不出手去救他。 对方至少有四人。 一人缠住宋凝,另外三人已将晕厥过去的郑振国准备抬上小货车。 韩霄原本缀在后面,见势不妙迅速追了上来。 “他们想带郑振国走!”宋凝忙喊道。 韩霄见宋凝尚能应付,转头去对付那三人。 不料对方似乎胸有成竹。 小货车后门一开,里面还有人。 里面的人直接将郑振国拖了进去,关上车门,小货车便径直开走了。 下面三人同时围住韩霄。 任韩霄功夫再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车离开。 继而有人发出一声“唿哨”,攻击韩霄的三人和缠住宋凝的那人同时撤身。 四散分开隐入黑暗里,消失不见。 宋凝想追,一时都不知从哪个方向追起。 韩霄警惕地打量四周,一拉宋凝道: “走!先撤!” 只是没跑出几步,脚上便踢到了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公文包。 宋凝捡起来看了看,忙道:“这是郑振国的!他刚才吃饭出来的时候,他还提在手上。” 两人回到县公安局,把情况汇报给顾铮。 顾铮非常意外,有人对郑振国下手? 这边的火灾案还没有头绪,这边郑振国又被人绑架? “他的目标就是郑振国,我在后面看得很清楚。那些人只拿了一个麻袋,且只有一个人对付宋凝,有三个人负责抓郑振国。配合默契,且都训练有素。” “车牌是本地的,只能看清前两个字,后面都被长时间没洗的泥灰盖着,应该是有意而为。” 在大街上公然绑架,这种行为多少有些有恃无恐。 顾铮当即要求县公安局联合交通部门,留意有无异常轨迹的小货车,尽可能地对这辆小货车进行拦截和追捕。 但可想而知,在没有天眼和摄像头,也没有准确车牌号的情况下,追查到的希望很渺茫。 宋凝这时举起手里那只公文包。 “这是郑振国的公文包,可能是他遇袭时丢在路上的,交给你们,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只是,宋凝接着便皱了皱眉头—— “不对啊!这包怎么这么轻?像空的似的!” 说着,她下意识地拉开两个提手看了眼,包的拉链并没有拉上,一拉就开。 果然—— 包里面空空如也。 “这、这肯定不对!他的包怎么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宋凝很诧异,“我明明看到郑振国提着它时,很重的样子!难道里面的东西,被那些人一起拿走了?” 顾铮这时也接过手提包看了看,里面确实是空的。 他看了眼韩霄,“你接待郑振国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他打开过公文包。” 韩霄略一思索,便点头道: “查物证之前,他从包里拿过证明他身份的介绍信。我确定他的包里装的有文件之类的东西,且不少。” 宋凝道:“他们如果想要郑振国的东西,把包拿走不就行了!专门扔个空包做什么?” 顾铮却脸色一凝,开始检查包的夹层。 然后,从公文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找到一张对折的白纸。 顾铮拿出那张纸,打开来看——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K”字。 第92章 宋凝,她知道的……太多了! 看到这个大大的“K”字,顾铮和韩霄的脸色顿时都变了。 宋凝意识到有些不对,她伸手接过那张白纸,翻过来倒过去的检查了一番,然后看了看顾铮和韩霄,问道: “这上面就写了一个字母……这个‘K’是有什么含义吗?” 顾铮抬眼看宋凝,她的脸上充满了疑惑和不解,神情丝毫不似作伪。 可偏偏事情就那么巧。 她在沪市时,“K”的标识出现在沪市。 她到了岩陵,“K”的标识再次出现了。 之前他们还疑惑,“K”出现之时必有大案,为什么这一次却并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后果,麦克他们也安全回国…… 眼下看来,或许纺织厂招待所的大火——才是“K”这回的主要目的。 这场大火里目前统计到的遇难人数,已不少于三十人,伤者还有数十人,已经引起省厅及更高级别领导的重视,社会影响非常恶劣。 恰好印证了——“K”出现必有大案。 宋凝见顾铮和韩霄两人都迟迟没有开口。 当即意识到,是不是有不方便对她说明的情况。 “那个……没关系!我知道查案有纪律,不方便的话,也不用告诉我!” 顾铮刚要开口,杨奇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进来。 “老大!梁顺生的身份信息查到了。” 顾铮看了眼宋凝,宋凝忙开口道: “那我就不影响你们工作了,我先回去!” 顾铮道:“不是这个意思!有不方便的地方我会和你明说,你先坐下等会儿,一会儿我们送你回去。” 宋凝想到刚才的事,想着自己若出去再出什么问题,也是给他们添麻烦,便在一旁坐下了。 顾铮认真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开口道: “也就是说,梁顺生是湘省衡市人,二八二厂的工程师,到岩陵县出差一个星期,在他离开岩陵的前一天晚上,招待所失火了。” “是!” 宋凝在一旁,却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衡市的二八二厂,在后世可是太有名了。 表面看来,它只是一家普通的化工厂。 可实际上,它是华国最大的铀水治厂之一,它负责将开采出的铀矿石加工提炼成“黄饼”,这“黄饼”的学名叫重铀酸铵,可是制造某弹的核心原料,也是生产和研究核武器的重要成分。 只是在现阶段,二八二厂仍属于国家最高机密的单位。 她今天刚刚和郑振国聊过天,郑振国说他认识梁顺生十几年了,工作中和生活中都很投缘。 那么,郑振国一定是了解梁顺生的工作性质的。 郑振国之前介绍,说是某机械厂的工程师,他出行还带着密码箱,他和梁顺生很有可能一样,是为保密单位工作的人。 更重要的是——郑振国提到过“蓝眼泪”。 这让她不得不联想到路长青的秘密任务。 路长青是在小鲁山附近救下的那个人,接下的那项任务。 而小鲁山的地下,就有研究核武器的秘密项目基地。 她感觉,对于路长青的任务,自己已经隐隐窥见了一些脉络。 如果顺着郑振国这条线找,是不是找到“蓝眼泪”也是有可能的…… “宋凝——宋凝——” 顾铮喊了宋凝好几声,才将她从思绪里唤醒…… “宋凝!你是有什么想法吗?刚刚看你思考得很入神……” 宋凝看了看眼前的几人,想了想道: “麻烦给我一张纸和笔。” 拿到纸和笔后,她开口道: “我从我的角度帮你们捋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看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说着,她提笔写下第一个名字“麦克”。 “在沪市,我和麦克差点一起发生车祸,这算是第一次发生意外。因为这件事,你们对我也采取了安保措施。” “第二次是在火车上,何奎错杀春妹,但何奎已确定是找顾铮复仇,暂且排除。” “第三次是在株市,李泽坤兄妹出现,差点出车祸,然后一定要送我们到岩陵,且当天晚上就发生了大火。” 宋凝在纸上写下了“李泽坤”三个字。 “我们分析一下,这大火如果是人为,理由是什么? 冲我来?只为了继续破坏两国合作?这理由太牵强!对方想对我下手,没必要苦苦追到这里,也没必要制造一场大火,赔上这么多人命! 冲顾铮?更没必要制造火灾?事情闹得越大,罪越重,越不好脱身,还不如暗杀来得直接! 而且,我们当天住进招待所已经很晚,要安排这么大的火灾,还要让火灾发生的自然,不留把柄,需要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所以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我们,而更有可能是在这里已经住了快一个星期的梁顺生。” 说着,宋凝再次写下了“梁顺生”三个字。 然后,她把三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圈了起来,道: “梁顺生所在的单位是化工厂,研究金属材料,郑振国是机械厂的工程师,在工作中和梁顺生有多年交集,而且他的职业和金属材料密切相关。 然后是李泽坤,李泽坤的立场我没法判断。但是他厂子虽然规模不大,要生产或者研究新型二极管,也离不开金属材料。 最后是麦克。虽然我不知道麦克一个德国人,和这些人有什么关联,但他是希门子的工程师,也一定会和金属材料打交道。 如果让我来分析,这就是这几个人都有的共同点!这场火灾,不管我们来不来岩陵,都会发生! 当然,李泽坤的嫌疑很大!李巧玲的车子那天冲向的人群,都是等车到岩陵的,不管谁受伤,他都有理由送到岩陵来!” 宋凝说着,看了看周围的几人,最后又说了一句: “其实,我挺想说,你们根本不用花那么多人力保护我!因为我肯定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你们不妨对比一下之前的案子,是不是与金属研究相关的人,才是他们的袭击对象。” 宋凝的话说完,周围陷入了沉默。 宋凝左右看了看,对他们的反应有些奇怪。 然后,顾铮轻轻鼓了鼓掌,笑着道: “宋凝!谢谢你!你分析得很有道理!给我们提供了新思路!我们一定会好好查的!” 宋凝也笑道:“我就是想到哪说到哪?能帮上你们就行!” 顾铮安排韩霄送宋凝回去,并交代道: “晚上提高些警惕!务必保证宋凝安全!” 宋凝走了许久,顾铮站在桌前,都没有说话。 杨奇忍不住喊道:“老大!宋凝她……” 顾铮这才轻轻地道:“她知道的……太多了!” 第93章 顾铮,我能相信你吗? 他一次一次地想排除她的嫌疑,可却事事都与她有关。 而她对他们时,坦白而无畏,说出来的话也一次又一次让他们惊讶! 甚至还引导他们的查案方向,唯恐不引起他们的怀疑! 她的表现,就像一个谜! 顾铮转身对杨奇道:“你先去看看李局他们的进展!” 杨奇离开后,顾铮郑重地拨出了一个加密电话,听着话筒里传过来的口令时,他流利地对出了回令。 然后,他开口问道:“016同志,请问目前进展还顺利吗?” 对方答道:“已取得一定突破,正是攻坚阶段,对方蠢蠢欲动,希望009同志继续支持!” “009明白!” 放下电话后,顾铮再次陷入沉思。 —————— 宋凝并不傻。 相反,她很敏锐。 她从未把顾铮他们当外人,也从未在他们面前掩饰自己的能力。 所以,顾铮他们现在的态度就很值得怀疑。 为什么从来不问她? 医术?英语?甚至于对行业的了解? 宋凝知道他们有怀疑也是合理的。 但是,他们不问,就很奇怪。 尽管她已做好了解释的准备。 只是,他们身份特殊,现在又在查案过程中。 她暂且认为,或许她的事并不重要,他们一时之间顾不上她,也有可能。 宋凝决定后面的时间,尽量减少外出,也尽量减少与他们的接触。 少参与他们的案子,自己专心投入复习就好。 只是第二天上午,她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站在门外的竟然是张鸣涛。 张鸣涛看起来有些腼腆,他开口道: “宋凝同志,我、我昨天搬到我小姑家来了。她家安静,我想到这边来复习冲刺……” 总之,张鸣涛说了一堆,重点内容就是——能不能跟她一起复习? 宋凝想了想问道:“你政治学得怎样?” 张鸣涛高兴地道:“我的文科是强项,理科差一些。” 宋凝道:“那我们可以互补一下。” 张鸣涛很高兴,他自从见了宋凝之后,一直就忘不了她。 跟张雪梅软磨硬泡好久,张雪梅才答应让他过来住一段时间。 今天也是想来试一试,想着万一不行,以后偶遇的机会也多。 没想到宋凝答应了。 当即就去拿了课本过来,和宋凝一起学习。 韩霄很快把这个情况反映到顾铮那边。 这是宋凝住到这里后,第一个主动接触她的人。 顾铮交代他密切注意就好,不要上前打扰。 张鸣涛的政治确实学得不错。 其实这年代,大部分考生的政治和语文都学得不错,因为受师资力量和教学体制的影响,理科差是普遍现象。 张鸣涛细心地给宋凝列出了政治考试重点,还把自己影印版的“时事政治”给了宋凝一份。 现在的政治考试论述题偏少,大多靠记忆就能完成。 有了张鸣涛的帮助,宋凝的政治总算也有了些眉目。 但她也没吝啬,给张鸣涛也讲了不少理科的重点。 并约好隔三天再一起复习一次。 她让张鸣涛把复习中不会的题放到一起,三天后再集中给他讲。 只是,张鸣涛还没走,顾铮却又来了。 宋凝开门时,张鸣涛正在收拾他的书包准备离开。 顾铮只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情形,没有说话。 宋凝只得开口介绍:“这是张鸣涛,算是一起复习的同学!” 然后又对张鸣涛道:“这是我的表哥!” 张鸣涛忙向顾铮打招呼:“你好!你好!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走时还向宋凝招手,“那我过几天再来!” 顾铮一直目送张鸣涛下楼,才把目光移回来。 宋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怎么?难道这个张鸣涛有问题?” 顾铮失笑,“倒也不是!也不用这么草木皆兵。” 宋凝道:“他今天刚过来,你就来了!我还怕是他有什么问题!” 顾铮道:“和他没关系!和你有关系!有人到县局报失踪案!找你的!” “什么?” 宋凝有些惊讶。 顾铮道:“应该是你的叔叔,到县局报案,说你失踪了,让公安同志帮忙寻找!” 宋凝想了想那天宋彩娟说的话,道: “我听说姚前进之前到县局报过案,怎么现在又提起这回事儿了?” 她顿了顿,对顾铮道: “顾铮,我之前在这边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是逃婚出去的,好像……还没跟你们讲过。” 顾铮点点头道:“之前不知道,但后来知道了。” 宋凝抬头看着顾铮。 顾铮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了快一个头。 他站在门里,光线照着他的侧脸,显露出他优越的线条轮廓。 这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 但同时,他的目光深邃而锐利,正沉默地注视着她。 宋凝开口道:“顾铮,你之前……调查过我吗?” 顾铮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滚,“嗯”了一声。 “那我以前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顾铮点点头。 宋凝看着顾铮,片刻后,露出一个笑容来…… “嗐!那你不早说,我还以为,那些悲伤的往事我藏得挺好呢!所以,我是不是算得上自强自立的代表?等我考完高考,我会彻底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里的人!” 顾铮继续点头,宋凝问道: “所以,我那个叔叔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你的高考报名名单,被鹿原镇上的人看见了,消息传到你叔婶家,他们想找你找不到,便找到县公安局来了!” “所以,你来的目的呢?是让我过去跟他们见面,告诉他们,你们把我找到了,这桩失踪案可以结案了是吗?” “宋凝!没有!我来……是想问你的想法?” “你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逃离这个地方?我藏在这里复习,就是想安静地渡过高考前这最后一段时间,我的想法……还不够明显吗?” 宋凝的语气很轻,语调也很平静。 但顾铮听着,心里无端的就慌了起来。 “宋凝,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安心复习吧!” 顾铮转身准备离开。 “顾铮——” 宋凝轻轻地在他身后喊道: “我能相信你吗?” 顾铮身形顿了顿,回过头来。 宋凝静静地注视着他,没等他回答,又轻轻问道: “你呢?你相信我吗?” 第94章 是会救那小子?还是会帮宋凝? 第二天一大早,宋凝便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出事了!宋凝!快开门——” 竟然是张鸣涛的声音。 宋凝一开门,张鸣涛就慌张地道: “宋凝!有人自称是你的亲戚,在教育局门口哭闹,喊着你的名字,说是……说是要告你!” “告我?” 宋凝听到这个消息,一时还真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鸣涛催促道:“宋凝!你得赶紧去阻止他们啊!我过来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晚了事情就越闹越大了!” 宋凝却并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谢谢你!张同志!估计是我那缺德的叔婶,他们想找我回去换彩礼呢!我并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告的!可能他们昨天去公安局没打听到我消息,想到教育局再试试吧!不用理他们!” 宋凝相信,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地闹事,公安局的同志一定会出面。 顾铮昨天已经问过她的意见,他们的身份出面更方便处理这件事。 主要是,自己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他们身上。 她一露面,不光要处理宋家的事,姚前进那边也有可能找麻烦。 她想等考完试再去解决这些问题。 张鸣涛听见宋凝这样说,愣了愣,转头却急了…… “宋凝!不能不理啊!他们在教育局门口闹怕是故意的,高考有政审,事情闹大了,政审过不了关,你就白考了!” 宋凝眉头一皱,“原来他们是这个意思?看来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想了想,她进去收拾了一个挎包背上,转身带上门。 “走!去看看!” 教育局离宋凝租的房子本就不远。 没走一会儿,就远远地看到教育局门口围着一堆人。 还没走近,便听到杨银娣扯着嗓子在那干嚎: “……我大哥大嫂去得早,我们辛辛苦苦把侄女拉扯大!她却偷光了我们的钱跑了!” 然后是宋彩娟在一旁帮腔…… “我爹妈在家里,好吃好喝的都留给我姐!有好亲事也紧着她!可是她把我们家底儿都偷光了!要不是她偷偷参加了高考报名!我们还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杨银娣接着嚎:“大家伙儿给我们评评理啊!就这样的人,怎么配参加高考上大学!这不是给国家抹黑嘛!” 宋彩娟又来一句:“我们也是担心我姐!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安不安全?会不会被骗子骗?只要她愿意回家,我们也可以不计前嫌!” 旁边围着的人不禁议论纷纷…… “这种人还真是白眼儿狼!连起码的孝道都不懂!这家人还是不错的!” “这不是给咱们高考生抹黑嘛!” “这人是谁啊!把她给揪出来!” “是啊!这样的人应该抓起来!凭啥还让她参加高考!” …… 宋凝没有急着走近,远远地看了看,负责在教育局门口闹的只有杨银娣和宋彩娟。 派两个女的出来,只为毁她名声吗?这对他们有什么实际好处?这不符合杨银娣的作风啊? 而且,这种情况下宋成兵不会不来…… 宋凝在人群中环视一圈,很快在大门的一侧,远远地看到了宋成兵和另一个同村的人。 他俩阴恻恻地躲在人群外沿,一人手里拿着个麻袋,另一个手里似乎拿的是绳子。 宋金宝呢? 按理说,宋金宝应该也会来! 宋凝的视线再逡巡了一圈,果然在大门另一侧的树后面,看到了头上还缠着纱布的宋金宝。 这就对了! 想靠杨银娣和宋彩娟把她引出来,他们再出现直接把她抓回去。 他们依然可以拿她换彩礼,这才是他们的思路嘛! 杨银娣母子这一闹,知道她是偷了钱的自家人,周围的人怕是根本不会管,只会拍手叫好。 宋凝再次看了眼宋金宝。 宋金宝远远地躲在树后,两手抱胸,一付看戏的模样。 看来他爹娘只想让她来“看看热闹”,舍不得让他动手。 宋凝觉得他们的决定很正确。 她对张鸣涛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了旁边的国营饭店。 几分钟前,她刚刚看到大师傅骑着三轮进了后院。 两分钟后,张鸣涛就看见宋凝骑着辆三轮车出来。 他忙上前道:“宋凝!你、你要去哪儿?你哪来的三轮车?” “哦!刚刚找里面的大师傅借的!” “你不上前阻止她们吗?他们把你……说成那样……” 宋凝却侧头看了看张鸣涛。 “张同志,你也要参加高考政审吧?” 张鸣涛愣愣地点头。“是、是啊!” 他跟她一起报的名,当然也会参加高考政审。 “那你这会儿可以离我远一点儿,一会儿我要做点不方便你看到的事,我不想影响到你!” 张鸣涛一时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宋凝要干嘛,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离她远一点儿”…… 宋凝比较贴心,她指了指宋成兵的方向—— “或者你也可以帮我个小忙!那边有两个人,手里拿着麻袋的和绳子的,他们是准备抓我回去的,你装作看热闹,帮我挡着点他们的视线可好?” 张鸣涛看了看那边,道:“我、我只需要挡住他们的视线吗?” “对!记住你只是去看热闹的!不要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张鸣涛点点头,往宋成兵那边挤了过去。 宋凝把三轮车骑过了马路,停在了路边,然后绕到了宋金宝的身后。 街上的人不少。 可大家的视线都被杨银娣吸引过去了,没人会关注这个树后的角落。 包括宋金宝。 宋金宝正目光狠毒地盯着前方,等着他的堂姐出现。 宋凝轻轻喊了一声:“宋金宝!” 然后在他转头的一刻,将银针扎入了他的后颈。 宋金宝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宋凝伸手接住宋金宝,将他搀住就往后走去。 张鸣涛混在人群里,挤到宋成兵两人的旁边。 他并不知道宋凝要干什么?他在人群里紧张地出了一身汗,不时地挪动着身体,尽力地挡住旁边这两人的视线。 宋凝只让他帮这个小忙,他一定要完成好。 跟在后面的韩霄却急了。 “老大!我们咋办?” 他和顾铮在得知这边有人闹事时就赶过来了。 可他们到时,看到宋凝也来了。 顾铮不好贸然出手帮忙,想看看宋凝的态度再说…… 结果,结果就看到宋凝直接把宋金宝给弄晕,然后扔上三轮车给拖走了。 “跟上去!”顾铮道。 说实话,韩霄现在心里有点忐忑。 从他们的立场,光天化日之下看到有人被弄晕了带走。 他们应该要救那个被弄晕的。 可人是宋凝弄晕的。 刚才有一瞬间,他都有冲上去帮宋凝搭把手的冲动。 因为那小子长得有些肥,宋凝起初拽着他的那几步有些吃力。 现在老大让跟上,他有些不清楚老大的立场…… 是会救那小子? 还是会帮宋凝? 第95章 左边刺了一刀,右边又刺了一刀 宋凝踩着三轮拐上另一条街,准备过马路时,旁边有个热心人问她: “姑娘,这小伙子是咋啦?咋栽车里头了?” 那人之所以问,是因为他觉得小伙子确实就像一跟头栽车里似的,脑袋冲着车斗角落塞着,脖子都折出一个角度了,肯定不舒服。 “路上碰到的,生急病了!得赶紧送医院!” 宋凝随口问道:哎!师傅!您这会儿忙吗?” “不忙啊!您这边是需要帮忙吗?” “啊!能不能请您帮忙传句话!就前面拐弯过去,不到一百米,坐地上哭的就是他妈,没钱给孩子看病急的!麻烦你跟她说一声,人我先送走了!让他们一会儿赶到丰坪巷就行。” 那人一听,连连点头,“你这是活雷锋啊!没问题!你快去忙吧!话我肯定带到!” 宋凝骑着三轮就往前走了。 丰坪巷就在前面不远,又窄又暗,大白天都几乎没什么人。 之前溜弯的时候走过。 她把宋金宝从三轮车上拖下来,扔到路边。 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一把尖刀来。 跟在后面的韩霄只看见寒光一闪,宋凝手里便多了把剔骨的刀来。 他顿时又惊又惧。 虽说他心里是向着宋凝的,可她要是当着他们的面杀人,他们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他悄悄瞅了眼老大。 老大只认真盯着宋凝的动作,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他的立场。 宋凝其实是事出无奈。 她出门时想找把趁手的武器。 可这出租屋的案板上除了菜刀,就只有这把剔骨的刀了。 比起菜刀,这把还是强点。 宋金宝还没醒。 宋凝先从包里拿出纸笔,“唰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放到宋金宝兜里。 然后才拿起那把剔骨尖刀,对准宋金宝的大腿根“唰——”左边刺了一刀,拔起来“唰——”右边又刺了一刀。 宋金宝猛地发出一阵近乎嘶哑的惨叫声,然后头一歪,再次晕了过去。 刚才是针扎晕的。 这会儿是疼晕的! 跟在后面的两人也惊呆了。 韩霄感到身下一寒,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嘴…… 他们想到了宋凝可能会下手,但没想到宋凝刺是“那个”部位。 宋凝把刀上的血在宋金宝衣服上蹭干净。 然后上了三轮,扬长而去。 她得去还三轮车,还有,杨银娣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看着宋凝的背影消失,顾铮和韩霄上前,一个探鼻息,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另一个拿出那张纸来。 估计是考虑到了宋成兵家里的文化水平,上面写着很朴实的两句话: “都老实回家待着,再闹出任何动静,连根切掉!说到做到!” 把纸送回原位后,顾铮吩咐韩霄: “你在这等一会儿,看看宋家人的态度,如果他们还不老实,就想办法让他们老实!” “是!” 杨银娣和宋彩娟原本坐在地上哭得正欢,看见人越围越多,还颇有些成就感。 不料却突然有个人挤进人群,冲她们大喊: “别哭啦!有救啦!你的儿子已经被好心人送走啦!” 宋彩娟离那人近一些,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人谁啊!怎么尽捣乱呢!” “你们别坐这儿啦!就你儿子!得急病的那个!已经有人送医院去了!你们别在这哭了!快过去看看吧!” 宋彩娟还准备再骂,杨银娣却爬了起来,往她儿子待的方向看了看,这才发现宋金宝不见了。 “他爹!金宝他爹!金宝去哪了?” 宋成兵这时也顾不上藏在人后了,跑到宋金宝的位置转了一圈,发现儿子确实不见了。 “哎呀!我说你们怎么不相信呢!刚刚那小伙子都不省人事啦!赶紧去丰坪巷吧!反正我话已经带到了!” “这父母真是粗心,儿子都被救走了,他们还没发现!哭!哭有什么用!幸亏遇到好心人了啊……”那人摇了摇头,自顾走了。 宋成兵夫妇找了一大圈,终于发现儿子丢了的事实,想到刚才那人说的话,赶紧往丰坪巷跑。 留下宋彩娟一个人在地上,哭也哭不出来了,一群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她只好头一低,爬起来跑了。 周围的人不明就里,“这不是讨公道来着,咋就跑了!” “走吧走吧!像坑蒙拐骗来的!不像是真的!” “估计怕公安同志来了,一问就漏馅了吧!” …… 宋成兵几个找到宋金宝时,宋金宝还躺在路边上。 下半身都是血。 杨银娣一见,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同村的那个人连忙喊:“婶子!先别晕啊!先救金宝啊!金宝这看起来凶多吉少啊!” 丰坪巷斜对面就是医院。 等几人七手八脚把宋金宝送到医院后,外科医生仔细检查了宋金宝的伤口。 感慨地道:“不得不说!切得真是巧啊!不管是左边还是右边,往里偏一点就保不住了啊!” “医生!您的意思……我家金宝,根还在?”杨银娣颤声问道。 “理论上应该在!就差那么一点点!”医生伸出手指比画着。 医生走后,宋成兵怒道:“那贱人没这本事!肯定是她找回了帮手!我要去告她!把她绑回去!家里的损失那么大,非要从她身上找回来不可!”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杨银娣狠狠打了宋成兵一耳光。 “你个臭婆娘!你疯了!你打老子干嘛!”宋成兵吼道。 “你才疯了!刚刚没听见医生的话吗?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老宋家就断子绝孙了!那纸上写的你没看见吗?” 杨银娣大声道:“报应!这都是报应!可是这报应都报到咱金宝头上了!上次他被人打晕,被人绑架!这次还差点被割了命根子!你还要闹哪样?再闹命都要保不住了!” 宋成兵这回熄火了。 抱着头重重蹲了下去。 韩霄看到这情景,对宋凝由衷的佩服。 什么叫打蛇打七寸?这就是! 他们最在乎什么,就拿什么开刀。 轻松拿捏。 —————— 宋凝绕了一圈,把三轮车又骑回了国营饭店。 张鸣涛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他知道宋凝一定会来还车。 宋凝到代销社买了两包烟,先去还了三轮车,谢谢了那位大师傅。 出来时,张鸣涛迎上来道: “宋凝!你没事吧?刚才,那些人……突然就都散了!” 宋凝没准备跟他多聊,笑着道:“小事儿!已经过去了!今天谢谢你啊!” 张鸣涛跟了她几步,“要不,我、我今天还跟你一块复习,可以吗?” 宋凝摆手,“就按约好的时间来吧!” 她想早点回去开始复习。 她担心越临近高考,这类事情还会发生。 她时间有限,要尽可能利用好。 只是,她回到出租屋楼下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宋凝同志!你果然住这里!我等你有一会儿了!” 第96章 他们开始并没有准备绑宋凝! 宋凝抬头一看,竟是李泽坤。 只是隔了几天没见,李泽坤看起来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 没有了之前的“光鲜”。 神情萎顿,面色也有些憔悴。 宋凝看见他是有些惊讶的。 “李同志,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找我有事吗?” 李泽坤看见宋凝的表情,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你的消息,还好打听到了!” 然后,他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居民,低声道: “宋凝同志,我想和你说几句话,能借一步说话吗?” “李同志,我觉得这里挺好,没什么话不能说的。”宋凝道。 李泽坤估计怕和她走岔,等她的位置就在楼梯口。 这地方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其实还真不少。 但宋凝和李泽坤只是称得上认识,谈不上交情。 何况那桩火灾案,李泽坤的出现和消失都过于巧合,是有重大嫌疑的。 她对他,绝对值得防范。 李泽坤只得指了指这片居民楼入口的方向。 “能、能往那边走走吗?我、我和你说的事情很重要!” 她不确定顾铮或者韩霄这会儿在哪,但是那个入口处比较空旷,他们要找她的话,一眼就能看见。 这里……也确实不太适合说话。 光他俩站在这里的功夫,好几位大妈都盯着瞧。 “行吧!” 宋凝点点头,和他一起往外走。 入口这边靠近马路,虽然仍有车辆行人来往,但方便了很多。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刚好我在这里等等我表哥!” 李泽坤自然听得出宋凝言语中的防范,他低头笑笑,道: “宋凝同志!我对你并没有恶意!我来找你,其实和你表哥有关!我的妹妹前几天离家出走,偷偷跑来岩陵了,我估计你也看出来了,她对你表哥有点一见钟情!” “哦!是为了这件事啊?说实话,我对你妹妹的事并不了解!这件事你应该直接去找我表哥!” 李泽坤叹了口气,道:“也不全是为了妹妹!宋凝同志,我、我能向你打听一下你表哥的工作或者职务吗?” 宋凝立刻警惕地道:“什么意思?” 李泽坤伸手比划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 “就是、就是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我需要寻求帮助!” 宋凝道:“需要帮助,那你应该去找公安部门吧?” 李泽坤摇摇头,双手有些无助地比划着……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一般的公安部门可能……帮不了我!我能感觉到你表哥的身份……不一般,但我又不能肯定……” 李泽坤的话说得结结巴巴,但宋凝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需要帮助?但你不确定我表哥能不能帮到你?对吗?” “是、是这个意思!我很矛盾……所以,我觉得先找你问问,或许是个办法?” 宋凝盯着李泽坤仔细瞧了瞧,李泽坤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煎熬,并不像是开玩笑。 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些话。 “我懂你的意思了!我可以肯定,我表哥能够帮你!但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先来找我?你直接问他不是更好吗?” 李泽坤这时睁大了眼,“可我一直觉得,你表哥更听你的意见啊!难道不是吗?” 宋凝也不由得睁大了眼…… 两人站在路边,认真地交谈。 谁都没有意识到,身后不远处,有几个衣着普通,长相很也普通的人,正在慢慢向他们靠近。 “不怕你笑话,我躲好几天了!若不是下定决心想找你们试试,我都不敢出来!我早上……其实在县公安局门口也等了好一会儿,没看见顾同志,我也不敢找其他公安,就想着,不如直接来找你!” “我可以带你去找我表哥,但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听我的……” 只是宋凝一句话还没问完,便听到风声袭来。 她条件反射地一矮身,躲过了后面的袭击,却发现另一边同时已有人将李泽坤打倒在地。 宋凝转身回击,却发现袭击她的那人虚晃一招,躲开了,低头就去抓李泽坤的脚。 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她,是李泽坤。 再一看,马路边已悄无声息地停了一辆小货车,和郑振国遇险时出现的小货车一样。 宋凝自知实力悬殊,转身就想跑。 不料一条腿却迈不动—— 她低头一看,李泽坤竟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脚脖子。 她连忙蹬腿,“放手——” 李泽坤已被对方捂住嘴,但眼里满是祈求,死死地盯着她。 这边几人拽起李泽坤就准备往小货车上拖。 这头宋凝却被他死死地抱住腿,站立不稳,直接被他拽倒在地上。 她气极,使劲蹬腿—— “放手!你倒是放手啊!” 货车里面钻出来一个人看了眼。 “别磨蹭!一起带走!” 又出来两个人直接抬起宋凝,一起扔进了小货车。 关上门,一溜烟儿开走了。 前后也不过短短两分钟时间,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杨奇顿时惊呆了。 他跟着李泽坤好几天了。 李泽坤有纵火的重大嫌疑,但是又没有确切证据。 他跟着李泽坤从岩陵回株市,又从株市到岩陵,就是想看看他跟什么人接触? 或者说,他跟什么人接头? 不料今天一大早,李泽坤竟然守在了宋凝的楼下。 宋凝和李泽坤碰面时,杨奇也和跟着宋凝的顾铮会合。 两人都对他俩的会面感觉非常震惊。 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直对宋凝的怀疑落到了实处一般。 谁能料到,李泽坤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找上的人——竟然是宋凝。 宋凝在这里面,又担任了什么角色? 虽然对于李泽坤这样毫不遮掩大张旗鼓地找宋凝有些不解? 但转眼——他们俩被一起抓上小货车则更令人惊讶! “老大!宋凝像是被李泽坤拽上去的?他们开始并没有准备绑宋凝!”杨奇道。 “行了!赶紧回去组织人手!我先跟上!沿途会给你们留标记!” 顾铮将杨奇赶下车,自己上了驾驶位,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沿着小货车开走的方向一路追去。 第97章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宋凝被蒙上眼,堵上嘴,丢在了小货车的地板上。 对方很专业,明明人数不少,可是在车厢里却几乎没有交谈。 一路除了李泽坤哼哼唧唧的声音和小货车吱吱哑哑的减震声,再无其它。 约莫行驶了有一个小时,小货车才停下来。 似乎是进了一处有关卡的地方,停了几分钟又开动。 开出一段距离后,又停了几分钟。 感觉像是又过了一道关卡。 之后再开出一段距离后停稳,才有人打开后门,将他俩拖下车。 宋凝只觉得骨头都快被颠散了架,入鼻闻到的是明显的机油味。 显然,这是一处工厂的库房。 有人阴沉着声音交代了一句: “不用试图逃跑,否则死路一条!” 然后这些人便离开了。 宋凝在地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见周边没了动静,才侧着头把蒙住眼睛的布在地上蹭开了些。 这是一间极破旧的厂房,角落里堆了不少破旧废弃的机械废料,锈迹斑斑。 这时应该还是上午,但厂房里的光线却并不明亮,感觉像是在山里,太阳被挡住了似的。 李泽坤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和她一样,手脚分别被绑,眼睛被蒙着,嘴巴也被堵着,还时不时地哼叽两声。 宋凝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他拼命拽住她,她也不至于被一起绑来! 宋凝挪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在地上滚了一圈,刚好背对着李泽坤,用绑住的手够下了他口里的布。 李泽坤嘴巴得到自由,连声道:“眼睛!眼睛上的布……” 宋凝又摸索着将他眼上的布往上掀了掀。 李泽坤看见宋凝的处境也同他一样,开口道: “不好意思啊!宋凝!是我连累了你!我知道你表哥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只有拽住你,才有得救的机会!” 宋凝气得想骂街,可她背对着李泽坤,只得又滚了一圈,才能看见他。 可惜嘴上的布还在,这会想骂也骂不出来。 李泽坤这会儿倒是语气真诚: “宋凝!我不知道进了这里还能不能活着出去!在我工厂办公室的暗柜里,有一个笔记本,如果你能出去,请把那个笔记本交给公安,它能证明一切与李家其它人没有关系!都是我的个人行为,只希望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宋凝想问,那火灾和他有没有关系?火是不是他放的? 可是,她只能“唔唔”两声,就在她想让李泽坤也帮她把嘴上的布团拿掉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宋凝忙又滚了一圈,把那团布又摸索着塞进了李泽坤嘴里,再把他蒙眼睛的布恢复原样。 门锁被打开时,她往外滚了两圈,回到刚才的位置,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门开后,进来几个人拎起了李泽坤,看起来要把他拎到别处去。 有人问道:“地上这个怎办?” 有人回答:“这个……先关着吧!回头问问老板怎么处理!” 随着脚步声远去,大门“吱哑——”一声关上了,然后是上锁的声音。 宋凝又等了一会儿,一直到四周都安静下来,她才开始摸索自己的挎包。 幸好这些人并不重视她这个“添头”,没有搜她的身。 她早上出门时的挎包,还背在身上。 包里,还有一把剔骨刀。 摸到了刀,就很容易割开了绳子,等拉下眼睛和口中的布,重获自由时。 宋凝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认出厂房是俄式风格,应该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 透过厂房又高又大的窗户,能看见外面这间厂房外面还挨着另一间厂房,规模极大。 但是并没有听见有机器运转,像是一间废弃的工厂。 被锁在这里面,太被动。 得想办法出去。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透过大门的门缝,看见门外横闩着拇指粗细的铁闩。 还挂了一把大挂锁。 从这道门,是出不去了。 她转而去研究窗户,厂房的窗户都一样,开得又高又大,有宋凝两个身高的高度。 库房里倒是有不少废弃物,但都是铁疙瘩,能搬得动的都不够高,够高的搬不动。 她在库房里转了一圈,只得把主意打到刚刚割开的绳子上。 绑手和绑脚的绳子接起来,长度倒是够的。 宋凝把绳子一头拴了个套,找了根细钢筋,试了几次,把套挂在了窗闩上。 顺着绳子爬上窗户后,再把绳子扔出窗外,还可以顺着滑下去。 等到了外面,宋凝还是有些惊讶。 这是一处位于山谷里的工厂。 厂房一座连着一座,密密地挤在一起,厂房间的小道上野草丛生,显然废弃已久。 尽管是正午,但是看上去满目疮痍,有种让人浑身发凉的感觉。 离开这座厂房前,宋凝特意绕到大门前看了看,红砖的墙面上面果然有个大大的白色数字“03”。 “03”号厂房旁边有一条较宽的水泥路,应该是这处工厂的主通道。 往前,道路蜿蜒,直至消失在厂房深处,一眼看去神秘而危险。 往后,便是小货车进来的方向,顺着出去应该能找到大门。 她决定先想办法离开,和顾铮他们汇合再说。 贴着水泥路边的草丛往外走了十多分钟,便看见了大门。 门房里坐着的,加上外面来回走动的,粗粗一看,至少有四五个人。 再一看围墙,这么一座废弃的工厂,围墙上竟然还有铁丝网。 也不知道通没通电。 宋凝记得进来时,小货车停了两次。 那就意味着,像这样的门卡,至少有两道。 啧! 看来这里面的秘密不小啊! 虽然厂房破旧,里面连机器的声音都没有,但看着防守的架势就知道不简单。 问题是自己这会儿也出不去啊! 硬闯肯定不行,翻墙也是自行死路。 看样子,还非得在这面苟一苟。 连李泽坤都相信顾铮会来救她! 她也相信! 只是不知道,这里防得这么严,顾铮有没有办法能进来? 宋凝重重地叹了口气,只得悄悄地折返。 “03”号库房是不能回了,她得在那些人发现她逃掉之前,找个更稳妥的藏身之地。 看着这里面众多相似的厂房,她找了块石头,在“03”的墙角刻了个箭头。 再往前,她不敢走那条主路,怕万一小货车开出来,和他们正面碰上。 要感谢这个时代还没有摄像头,只要稍加注意,还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她凭着感觉,专走那些草长得比较茂盛的小路,越茂盛越证明没人从这里走过。 每路过一处厂房,便画上一个箭头。 方便自己返回时不至于迷路。 也抱着侥幸心理,万一能给顾铮指路呢! 就这样往前约莫走了半个小时,她的目光被左前方的一处灯光吸引。 这是她一路走来看见的第一处灯光。 现在是白天,这里又是废弃工厂,看见灯光,就意味着,里面有人。 宋凝换了个角度观察了一下,这边的厂房窗户普通很矮,都是正常办公室的高度。 那间亮灯的厂房离自己还隔着一间厂房的位置。 她想了想,决定绕过去看看。 不弄清楚情况,稀里糊涂的会更被动。 十分钟后,她从某扇窗户的一角悄悄伸出了头,往里面瞧了一眼。 只一眼,便让她瞪大了眼……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呼吸顿时都变得困难起来! 第98章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在这座厂房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铁水罐,里面盛放着翻滚涌动着的铁水,底部的燃烧炉还在熊熊燃烧。 更让人震惊的是,铁水罐的右上方,还吊着一个人。 正是刚刚先一步被抓走的李泽坤。 而吊住李泽坤的是一根钢丝,钢丝上有滑轮。 底下的人按下一个电钮,李泽坤的身体就渐渐往铁水罐上方移动。 那人再次按下电钮时,他的身体便又停住。 铁水沸腾时的温度达二千多度。 就李泽坤现在的距离,再往左边移动几米,光铁水罐上方的热气……就能让他丧命。 李泽坤这时已耷拉着脑袋,衣服像是已湿透,不知是热的还是熏的,看起来已经经历过一轮折磨,也不知还是不是清醒的…… “最后一次机会了!姓李的!” 底下有人沉沉地说道。 宋凝悄悄移动角度,往那人的方向看了看,是个长着小胡子,脸型瘦削的男人。 “东西究竟在不在你手里?想清楚再回答!这底下的铁水,你若是掉下去洗个澡,可是尸骨无存啊!” “没、没找到!没有……东西!求、求求……” 李泽坤使劲说出这几个字,便没了声息,似乎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 底下的那人冷笑一声,“看来是真的没找到!既然如此,你留下也没什么用了!” 说完,那个小胡子挥了挥手。 旁边有人立刻按下了那个电钮,李泽坤的身体被钢丝带动,一点一点向那个铁水罐上方移了过去。 宋凝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敢相信,在这个年代,还有这样丧失人性的酷刑。 就在这时,这座厂房里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铃声。 起初宋凝还以为是什么警报声被拉响了。 但她看见厂房里的人却并没有慌乱,只是相互看了看,然后便集体转身,迅速往厂房另一边走去。 一会儿功夫,走得一个不剩。 厂房里除了那个铁水罐,还有不少其它设备,挡住了宋凝的视线。 宋凝伸长脖子等了一会儿,发现那些人并没有再回来。 这间厂房居然真的空了。 厂房上空,李泽坤已被那根钢丝带动,缓缓移到了铁水罐上方。 宋凝没再犹豫,一个翻身进了厂房内,跑到那个电钮旁。 那里有两个可以前后拨动的电钮,上面分别贴着标识。 “前进\后退”“上升\下降”。 她只迟疑了一秒,便将那个标着“前进\后退”的按钮往后拨了拨。 果然,钢丝绳又缓缓移动,将李泽坤又往右边移了开来。 宋凝对这个人并不熟悉,只是这个人如果以被铁水融掉的方式死去。 太残酷! 她怕是以后会梦魇。 只是李泽坤始终被吊在那里晃来晃去任人摆布,一动不动。 也不知还有没有气儿。 宋凝见李泽坤已慢慢移开,猫着身子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这一看,她惊讶地发现——那个方向竟然是个死角。 根本没有门。 大门在铁水罐另一边的那面墙上,刚才那五六号人,分明都是走向了这个角落。 现在,人却消失了。 这间厂房除了中间有铁水罐,燃烧炉。 以及连着炉子有一些存放燃料和排烟之类的设备。 这个角落空无一物,甚至连个柜子都没有。 除了墙面上有一个巨大的配电箱,再无其它。 宋凝好奇地走到配电箱前看了看。 这里应该是集中了这间厂房里的所有设备的开关。 里面是大大小小的闸刀,整整三排。 同样,每个闸刀上都有个小标识。 倒如:“鼓风”“控温”等等。 宋凝一一看下来,只有第三排最后边有个小闸刀,上面的标识不是写的字,而是标了一个小三角。 宋凝盯着那个小三角看了看,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 将那个小闸刀推了上去。 然后—— 就听见“唰啦——”一声,一旁的角落里赫然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 露出整整齐齐的台阶,往地下延伸而去。 宋凝一惊,缓了一会儿见再无其他动静。 小心地往台阶下走了几步。 这才看清,洞口覆着一层与水泥的颜色极其相近的铁板。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再往下看,底下的地道修得宽敞而整齐,看台阶的磨损与材料,应该是修建厂房时同期建造的。 宋凝弯腰往里看了看,地道里面安静而空旷,想来地下还有很大的空间。 她转身回到那个配电箱前,拉下了那个闸刀。 果然,那块铁板又移了回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个洞口。 严丝合缝。 宋凝微微松了口气。 她目前并没有探险的爱好。 她还是想先保住小命,出去高考。 这个发现,等后面告诉顾铮就好。 她准备还从那个窗户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苟着。 一抬头看见李泽坤,那根钢丝已经把他移到了墙边,还高高地吊在空中。 顿了顿,她还是走到那几个电钮前,拨了拨“上升\下降”那个电钮。 随着电流的声音,钢丝绳把李泽坤放了下来。 宋凝看见李泽坤已经面无人色。 探了探他的鼻息,已极其微弱。 宋凝皱起了眉头。 很显然,除了外伤,李泽坤处于极度脱水的状态,需要紧急补充体液。 她眼下并没有能力做到。 而且她自身难保,也不可能把他救出这个地方。 她将李泽坤身上的钢丝扣解开,将他放平在地上。 眼下她能做的,只有能让他舒服一点,再多的也无能为力了。 就在宋凝转身要走时,她听见李泽坤开口了。 声音很微弱。 宋凝转身,犹豫了一下,将耳朵贴近了李泽坤的嘴。 “炭、炭……” 宋凝努力分辨李泽坤的意思。 “什么?你想说什么?” “炭、炭先为……样品,他们……找样品……” 宋凝猛地抬头,盯着李泽坤嗫嚅着的嘴唇。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里划过。 “李泽坤,你想说的,是不是碳纤维?” 李泽坤定定地看着她,却已说不出话来。 宋凝转身取出银针,扎入他的几大穴位。 李泽坤缓了缓,似是恢复了一点精力,终于朝她点了点头。 宋凝连忙问道:“你想说的是,那些人要找的东西——就是碳纤维的样品?” 第99章 她,好像被关在了这个地下空间里 李泽坤再次点了点头。 “我……的事,和……和……家人……无关。” 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他眼里的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宋凝默了默,伸手替他合上了眼。 没想到,早上还活生生的人,眼下就在她身边停止了呼吸。 她的心里,此时也极度的不平静。 李泽坤临终前的话,像一条细细的线,把她所经历的事情串了起来—— 路长青和宋爷爷在小鲁山接受任务,要找“蓝眼泪”。 同时,顾铮在对付一个组织,那个组织针对的是和金属材料相关的人。 这个组织很有可能主导了这次大火。 而死在大火中的梁顺声,是铀金属相关的专家。 铀是核武器的必备原料。 失踪的郑振国和梁顺声是同事。 郑振国提到过“蓝眼泪”。 而小鲁山有核武器秘密研究基地。 所以,“蓝眼泪”很可能和核武器相关。 所以,宋凝一直认为,顾铮在对付的这个组织——是阻止我国核武器相关研究的。 而因为郑振国也牵涉进来的原因。 她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路长青的任务,或许也与这个组织有关。 那就是——都与我国的核事业研究有关。 这是国家最高端最机密的研究。 尽管宋凝有所察觉,但她不会主动去打听,也不想被牵连。 即便顾铮对她有所保留,她也能理解。 都是纪律所在。 但是,李泽坤今天却提到了“碳纤维”,那就很奇怪了。 核武器的核心材料,是铀和钚。 碳纤维是新型材料,并不算金属,但它却是航空事业研究突破的最重要最关键的所在。 而关键就是—— 她的爷爷宋老头,就是华国第一批航空领域的专家,华国的第一代碳纤维,就是他最先研究出来的。 他从事航天事业研究一辈子,直到后来,南斗系统上天,也未停止过脚步。 她正在满世界地找宋老头,不知道他躲在哪个山旮旯里做研究。 现在,李泽坤告诉她,这群人要找的——就是宋老头研究出来的材料样品。 这些人,从哪里得到的样品? 宋老头,现在在哪里? 他们是不是有宋老头的消息? 宋老头是不是安全? 还是说,宋老头有可能也在他们手里? …… 宋凝再次看了眼已了无声息的李泽坤。 起身朝那个角落跑去。 这一次,她果断地合上了那个闸刀。 地道口再次显现在眼前。 宋凝在那个闸刀旁再次画了一个标记。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下去。 为了宋老头,冒什么险都值得! —————— 这是一条安静而宽敞的地道。 一看就知道,这地道并不是后挖的,而是在盖厂房之前,就提前建造的,类似防空洞的结构。 每隔一段距离,墙上还有一盏老式的气灯。 照亮范围虽不大,但燃烧时间长。 墙壁上,还隐隐能看到五六十年代留下的防空标语。 再往前走,空气中隐隐传来淡淡的异味。 宋凝觉得这种气味有些熟悉,但一时却想不起来是什么。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前面又出现了台阶,仍是向下。 显然,这里的地下空间不止这一层。 更意外的是,这个楼梯的旁边,明显有一块移开的铁板,显然也是机关。 这块铁板如果合上,那刚刚宋凝下来,看到的就是一条没有前路只有尽头的死胡同。 宋凝左右看了看,再无别的通道,别无选择! 她吸了口气,沿着这个台阶继续向下。 空气中,那种异味越来越明显。 等她下完这层台阶,一拐弯,眼前出现了一排房间。 且房间里几乎都亮着灯。 宋凝没有妄动,缩在楼梯旁观察了一会儿。 奇怪的是,那些房间并没有看到有人出入。 难道刚才那道电铃声,是集体撤退的铃声。 如果是撤退,那他们又撤去了哪里? 宋凝觉得她不能再等下去,她将那把剔骨刀拿在手里,推开了距离她最近的第一扇门。 门一推开,房间里吊着一盏昏黄的灯。 里面一床一桌一椅。 陈设简单。 唯一特别的是靠门的墙上钉着一排钉子。 上面写着数字。 1-7。 显然,这是一间类似值班室的房间。 只是原本应该挂在钉子上面的钥匙,现在都不在了。 这屋子里的东西一览无遗。 宋凝随后进了第二间屋子。 屋子里依然没有人,但是有几张办公桌。 同样,除了几张散落的纸张,和空旷的抽屉。 并没有其他的发现。 第三间屋子,是个类似于资料室的房间。 有一整排的柜子。 只是柜子大部分都空着,没有空的柜子里都是机械制造以及冶炼方面的专业书籍。 书籍的发行年份都是五十年代,同一本书籍会出现好多册,纸张也已泛黄。 显然,这是之前给厂里工人准备的学习书籍。 宋凝翻了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第四间和第五间屋子,都是休息室,架子床。 仅仅这两间屋子,能住十几个人。 从被褥发黄的程度,以及墙壁上的污渍来看,这屋子里应该长年都有人住。 第六间屋子倒是有些区别。 这次一推开门,里面有浓浓的化学制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一次,她立刻判断了出来,是醋酸纤维素的气味。 是这个年代,胶片冲洗液独有的味道。 屋子里有张大大的台面,上面放着些显影粉之类大大小小的瓶子。 角落里,还有一台大大的机器,地上还有几张散落的胶片。 显然,这是一间冲洗室。 可以冲洗各种类型的胶卷和胶片。 宋凝捡起这几张散落的胶片,都是曝光过度的,对着光线看了看,只能看到几个隐约的化学字符,再没有其他。 最后一间屋子,里面有一张大大的桌子,桌子上有天线,有耳机,角落里有电源。 看起来,这里是一间电台收发室,用来与外面联络。 只是,电台的主机已被搬走了。 剩下的,并没有什么意义。 宋凝一直看完这排房间,没有发现一个人。 灯亮着,门开着,但是该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留下的也看不出任何特别。 宋凝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 看这里面的布局,显然不像是只有刚刚下来的那五、六个人。 这里有长期生活的痕迹,而且分工明确。 就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反应极其迅速。 电铃一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撤退。 只是,短短时间内,他们撤去了哪里? 宋凝在几个房间又看了一圈,一无所获。 她决定先上去看看。 刚刚那个电铃声,很有可能是门岗那边给这里发了什么信号? 也很有可能是顾铮他们已经赶到? 与其在这里百思不得其解,不如先和他们会合。 宋凝再次走上那个楼梯。 然后,她再次呆住了。 之前下来时,楼梯旁边有块移开的铁板。 而这时,那块铁板已经合上。 严丝合缝。 宋凝借着昏暗的灯光,在墙壁上仔细找了找。 并没有发现在电闸或者电钮之类的开关。 她用手试着移了移,又往上推了推。 纹丝不动。 宋凝心里隐约有些慌乱。 她下来时,上面并没有人。 她下来后,下面这一整排七个房间,也没有发现有任何人。 这块铁板,是谁关上的。 她稳住心神,又试着跑回第一间屋子。 那里是值班室,或许会有开关之类的所在。 但是,找了一圈之后,发现仍是徒劳。 宋凝再一次将七间屋子找了一遍。 发现这里面不仅没有人,没有有价值的消息。 更是没有可以出去的方法。 她,好像被关在了这个地下空间里。 第100章 他的心啊……就如同在铁水里煎熬 宋凝没有再徒劳地寻找。 她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 这一群人,不管是之前掳人还是之后对李泽坤的审问。 都表现得冷静且冷血。 行为举止训练有素,撤退也有章程,丝毫不慌乱。 这证明,之前他们已经有过预案。 不管是地上,还是这地下,都自有一套安全模式。 他们能设计出巧妙的地道开关,或许也可以设定类似自我保护之类的系统。 比如,能延时关闭的地道口。 就如同现在这样,把宋凝关在这个空间里,让她自生自灭。 这里能住这么多人,却没有水源,没有食物,也没有发现有下水道,这根本不符合生存的基本条件。 只能证明,这地下一定另有空间。 只是被人为地隔开了。 这个空间里,一定另有蹊跷。 只是她一时没有找出来。 宋凝决定换个角度,开始把视线放到头顶。 因为地下生存的另一个要素,是空气。 她下来这么久,并没有感觉到有憋闷的感觉。 这地下,一定有和上部连接的通气装置,且应该不会小。 要不不能保证地下这么大面积的空气流通。 除了老式的气灯,这地下铺设的也有电路。 反正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别的人,宋凝干脆把几个房间包括走道上所有的灯都打开。 灯都打开后,光线顿时亮了不少。 原本斑驳的水泥墙和水泥地顿时显露出苍老的面貌和岁月的痕迹来。 这地下的建筑,也是几十年前的产物,只是被现在的人重新利用了而已。 宋凝拆下一条凳子腿,先在走道的顶上敲了一遍。 都是实心,没有特别的地方。 等她再检查房间里面的屋顶时,便发现了异样。 在房间靠里墙的角落处,果然有不到平米见方的地方根本敲不出声音。 宋凝搬来桌子,站上去,然后伸手摸了一下那个角落。 手感确实和水泥屋顶不一样。 她凑近了看,这个角落,分明覆着一张灰色的铁网纱。 这网纱网孔细密,不细看的话,和斑驳的水泥屋顶混为一体,根本看不出区别。 她换了只手,拿出那把剔骨刀来,费了点劲,将那张网纱撬开。 大概是年久的缘故,网纱一撬就烂了。 上面顿时露出一个孔洞来。 孔洞上方看起来应该是个横着的管道。 里壁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金属的色泽。 看这纱网和预留的孔洞,应该就是这地下室的通风系统。 宋凝看了看高度,在桌子上又架了把椅子,准备爬上那个管道里看看情况。 只是,刚站上椅子,她便听到头顶有了动静。 隐隐地,管道里传来了硬物击打管壁的声音。 管道里,似乎有人。 宋凝心中一紧,伸手将剔骨刀先握在了手里。 自己把这房间的灯都打开了。 如果有人从管道里过来,很容易发现这里的灯光。 也很容易看清下方的情况。 她第一反应,应该先把房间的灯灭掉。 只是她身形刚刚一动,便听到击打声又响了起来。 而且击打得很有节奏。 “咚咚咚”停顿了一下, “咚咚咚咚”又是停顿。 这次停顿的时间稍长。 既而,那个击打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节奏。 宋凝试着在手上敲打了一下,怎么……像是莫斯密码? W、H、O? “WHO?” 有人在问她是谁? 有人在管道里,看到了这边的灯光,所以先用莫斯密码进行了试探。 宋凝心中一喜,这会儿会出现在通风管道的,不应该是这里面的人,他们要进出应该自有一套方式,肯定不会去钻管道。 是顾铮吗? 他这么快便找到了这里吗? 她想了想,拿起手中的刀把,将手伸进孔洞,也敲击起来。 摩斯密码表达英文最直接。 她敲出了两个字母——“S、N” 等了一会儿,那边果然又传来敲击声。 宋凝听得很清楚,是——“G、Z” 她忙爬上了椅子,将头伸进了那个管道里,右边一片漆黑。 左边因为底下一排房间亮着灯,灯光能透进管道。 能看清这个通风管道直径还算宽,一个成年男子在里面爬行应该能通过。 没等多大会儿,在她视线的左边,便出现了一个黑影,快速地向这边移动过来。 他经过有灯光的地方时,宋凝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 果然是顾铮。 她低呼道:“顾铮!这边!” 然后她退开身子,下到地面,等着顾铮从孔洞中下来。 顾铮敏捷地跳下孔洞,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宋凝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一把把她拉进怀里,重重地抱了抱! “还好你没事!”他放开她,低低地说道,然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宋凝并没有被困住多久,她倒没什么感觉。 可顾铮在后面一路追来,心惊胆战。 他亲眼看见李泽坤抓住她不放,导致她被一起带走。 他既怕她出事,又怕她原本是跟那些人一伙的。 顾铮是有着丰富的追踪技巧的。 尽管对方很狡猾,多次绕路。 可是他一路紧咬着不放,直到进了这片山区,眼睁睁看着小货车进了这山里的废弃工厂。 车肯定是开不进去的。 第一道关卡他想办法越过了。 可第二道关卡的围墙上有电网,他从别处越不过去。 又不敢耽误太久,看见对方人数并不多,只能硬闯。 那些人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可是门房里有电铃。 那些人按响了电铃后便分散撤退了。 根本不恋战。 没有人来支援。 甚至也没有人来拦截他。 他一路闯入厂区,看到到处都是废弃的厂房,空无一人,满目荒凉。 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他跟着水泥路上还带着湿泥的车辙印跟到了“03”号库房。 “03”号库房却上着锁,透过门缝看里面,也空无一人。 正在他心急如焚时,他看到了墙角上画着的标识。 这才精神一振。 因为墙上不仅画了箭头,箭头的后方还画了个小小的“S”。 他忙按标识的方向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有铁水罐的那间厂房时,他看到了已经气绝身亡的李泽坤。 李泽坤全身皮肤发皱,死相无比凄惨。 他当时的心啊……就如同在铁水里煎熬。 他那时甚至无比希望宋凝和这些人是一伙的。 因为那样宋凝可能还能活着。 第101章 ‘我被关在这里’变成了‘我们被关在这里’ 可是宋凝不见了,那些人也不见了。 厂房里只留下了李泽坤的尸体和一炉渐渐冷却的铁水。 顾铮在厂房附近又转了几圈,再也找不到宋凝留下的标识。 他又重新进入这间厂房里面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闸刀旁边的标记。 他拉下那个闸刀,看到了那个地道口。 才一路追了下来。 “你是说,你到达那间厂房时,角落里的铁板是关着的,铁水也冷下来了。” 宋凝在听到顾铮的叙述时,特地问道。 顾铮点头,“是的!我开始并没有看到那个地道口,直到我看到闸刀旁边的标识,我拉开闸刀,那个地道口便显现了出来。” “果然,他们这里自有一套互控系统。之前,我合上闸刀,地道口才显现。证明并不是有人动了闸刀,要么,就是地道口的开关有延时系统,到一定时间就自动关上,要么,是别的地方另有控制的地方。” 宋凝继续道:“而且,我下来的时候,不止地道口开着,铁水还沸腾着,可是,你到的时候不仅地道口关上了,铁水也冷了。证明,那个燃料炉也会在一定时间后停止燃烧……” 顾铮接着道:“地道口和炉门都是由电路控制的,可能他们另有一个控制台,和这些设备形成了互控。撤退的时候,只要拉下总开关,一切都会恢复成初始模样。这样,后面追来的人只要晚到一会儿,看到的都是一个毫无破绽的废弃工厂。” 宋凝点头,“应该是这样!他们离开时,李泽坤刚好要被运到铁水罐上方,如果我不按停的话,或许他还会自己掉进罐里,被铁水融化掉。” 理论上,应该连李泽坤的尸体也不会有人发现。 说到这里,宋凝问道:“你下了第一个地道口时,是不是没有看见第二个地道口?” 顾铮道:“是的!就像是进了一个死胡同,只有一条长而直的通道。我知道你一定在下面,但是找不到进入的方法,后来,我才想到找通气管道。” 宋凝道:“你是从通气管道下到这里来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里上去。” 顾铮却摇了摇头。 “我虽然找到了管道,却是摔下来的,垂直有七八米的高度,不仅管路光滑,而且入口是个带卡扣的栅栏翻板。我当时还纳闷为什么要设计成翻板?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踹开,结果踹开后就掉了下来,之后才明白,那个翻板只能从下面往下翻,不能从上往上翻。” “你的意思?这管道只能进不能出?” 顾铮点头,“是的,不光那个垂直高度我们克服不了,即便是能爬到出口,也打不开那个翻板。” 宋凝看着顾铮道:“所以,现在的局面是‘我被关在这里’变成了‘我们被关在这里’!” 顾铮看着宋凝,终于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笑道: “啧!好歹我也下来陪你了!多个人总是多个主意!他们那么多人都能撤退,我不相信不会留下一点破绽。” 宋凝点头,“行!我们一起再找找。” 顾铮看着宋凝的背影,眼眶都有点发热,虽然他表面上还算镇定,内心却已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大起大落! 天知道他看到宋凝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时,他有多么感激。 他一直恪守着职责在“盯”着这个姑娘。 可是,他的心,却不容许她出一点点意外。 绝不容许。 两人开始,又从第一间屋子开始检查起来。 一直到检查第三个房间时,顾铮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状似无意地问道: “宋凝!之前,李泽坤……找你干什么?” 宋凝倒没觉得什么,见他问,便从李泽坤找她开始,原原本本地把经过给顾铮讲了一遍。 顾铮回头,看见宋凝面容平静,讲述流畅,并没有丝毫心虚或者矛盾的地方。 顾铮才接着问道:“你……在厂房里时,为什么不等一等我们?就算我们没有那么快赶到?留在上面肯定比下面更安全!” 宋凝正在研究那办公桌上散落的那几张纸,这时顿了顿,抬头道: “我应该更早一点下来的,更早一点,或许就能看到他们是从哪里撤退的!” 对方人数肯定不少,还要带走东西,哪怕是训练有素,撤退也需要时间。 若不是救李泽坤耽误了时间,她应该能和他们碰上。 但是,若不是李泽坤最后说的话和宋老头有关,她也不会下来。 当然,这些就不便和顾铮说了。 顾铮这时却语气严肃地道: “宋凝!你要学会的,是远离危险!等待救援!这一次是对方撤离了,若是你和他们正面碰上,实在太危险!他们可不是什么心善之人!” 宋凝点头,她当然知道他们不是心善之人,可是事关宋老头,她总是要冒一些险的。 现在是顾铮在查这些人,那么顾铮——或许会知道一些内情吧! 只是,怎么向他开口又不引起怀疑,是个问题。 说话间,两人已检查完前六个房间。 因为第六个房间是冲洗室,两人在里面待了不少时间。 甚至把那些曝光过度的照片又认真地研究了一遍。 事实证明,对方很严谨,既然是丢在这里的,就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然后,他俩进了第七个房间,那个已经没有了电台的电台收发室。 这个房间相对于别的房间要更空旷一些。 因为东西摆放得比较少。 只有一张大桌子。 桌子上摆着天线,耳机之类的东西。 原本放电台的位置空着,桌上还残留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痕迹。 证明之前这里确实放过东西。 这个屋子可以说是一览无遗。 之前宋凝也进来找了好几遍。 甚至连墙壁都摸了一遍,但是并没有什么发现。 顾铮在这间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然后用手再次敲了敲墙壁,道: “按道理说,如果有机关或者隔墙之类,应该不会在这排屋子的中间,要么在第一间,要么在第七间。可第一间屋子的旁边是楼梯,那么,这第七间屋子的可能性就最大。” 宋凝点头。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可是不止这间屋子,所有屋子的墙壁我都敲过了。都是实心的,并没有隔板之类存在。” 顾铮叉着腰,再次打量了一眼这间屋子。 “如果实在找不出机关,我们只有回到通风通道的拐弯处,等待救援。前提是,杨奇他们能下到第一个地道口下面来。” 宋凝这时道:“要说这间屋子与其它房间的最大区别,就是东西少一些,没有别的房间满。” 这房间只有一张大桌子,可是摆在一进门的角落。 后面还有一大半的房间都空着。 前面几个房间,相对来说东西最少的值班室。 一桌一床一椅,都是摆在屋子的中间,算是正常摆放。 顾铮听完宋凝的话,蹲下身子,就着光线细细查看了一下地面。 然后开口道: “宋凝!你过来看看,这个房间的后半部分,是不是脚印多了些。” 第102章 顾铮!你抱着我试试看! 宋凝也学他的样子蹲下来。 地上是水泥地,和墙面一样,都是斑驳而压抑的灰色。 老式的灯炮,哪怕度数再高,也是晕黄的光线。 不细看,根本不太容易注意到地上的脚印。 不说不觉得,蹲下来细看,确实—— 这间最空旷的房间里,纵横交错着不少的鞋印。 尤其是后半部分空旷的位置,甚至墙边都有。 就像是—— 很多人在这里集合过的样子。 带着这个疑问,宋凝又到其他房间看了看。 脚印自然都有,但是都没有最后一间屋子里的多。 等她回到第七个房间时,顾铮正蹲在墙角仔细察看什么。 “顾铮!你发现什么了?” “你过来看!” 顾铮指着墙面和地面相接的地方道: “这墙面和地面之间,是不是有一条缝?” 宋凝朝他指的地方看了看,然后迅速起身,顺着墙边走了一圈。 转头兴奋地对顾铮道: “顾铮!这个房间的整个地面,应该是可以活动的!” 顾铮点头,“看来!这就是机关所在!这里并没有夹层,而是地下另有空间。” 两人顿时信心大增。 只是,稍后他们检查了屋子里的所有东西,甚至连墙面也再次一寸一寸地摸过。 都没有找到开启机关的地方。 没有凹陷处,没有按钮,没有钥匙孔,也没有发现类似密码盘的地方。 那些人,是怎么启动机关的呢? 宋凝再次在那张大桌子上摸了一遍,连抽屉夹板都没放过。 可惜一无所获。 顾铮则对着右边的墙壁角落在沉思。 因为唯一算得上异样的,就是右边墙角落那里的地面,比其它地方要略微光亮一些。 那是紧挨着墙角的位置,光亮呈小小一片椭圆区域,能看出是经常有人站在那里的样子。 可是顾铮和宋凝已经在那个角落,不止那个角落,其它角落也都找过好几遍,就是普普通通的墙壁和地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宋凝再次环视了一遍这间屋子,开口道: “顾铮!会不会……这个机关是用重力开启的?” “什么意思?” “就是达到多少重量后,这个机关才会启动!比如,要三个人或者五个人以上一起进入这个屋子,达到一定重量才行?” 因为他们两个人站在这里半天,并没有什么其它反应。 顾铮点头,“有这个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俩怕是试不出来了!” 他看了眼那个角落,皱着眉道: “可是那样的话,为什么这个角落的位置会磨损得这么明显?这个角落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有人专门去站在那里?” 宋凝转身盯着那个墙角思考了一会儿。 “顾铮!你再站过去试试,踩着那块地方,身体站直,面向外面,然后试试手能摸到的位置?” 顾铮其实之前已经试过,但他这时依言又做了一遍。 脚踩在那一小块区域时,人已经贴着两边墙壁了。 手能摸到的也只有两边粗糙的水泥墙面。 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然后,他又背对着外面,面向角落试了一遍,还是没什么发现。 宋凝道:“换我看看?” 宋凝也站到那个位置,朝着各个方面试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 这间屋子很空旷,如果特意去站在那个墙角,本来就是个很怪异的行为。 可是,为什么那里的地面明显磨损得更多呢? 宋凝想了想,又对顾铮道: “顾铮,你站过来!我们一起站过来试试?” 顾铮顿了顿,依言走了过来。 “你是觉得,一个人的重量也许不够?” 宋凝点头。 “墙面没有任何机关。现在能想到的只有重力问题。 如果要解释这一小块地面为什么和别处不同?我能想到的,就是这里是一个重力开关,需要达到一定重力值才能启动。我们俩的体重显然都不符合,那如果加起来呢?” 顾铮闻言,往墙角又靠了靠。 宋凝紧挨着墙角,她的个子不低,有一米六八,可顾铮有一米八五的样子。 靠近她时,就像把她整个笼在了怀里。 顾铮其实也并未多想,但他的身体贴近宋凝时,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了起来。 “咚、咚、咚……”越来越快。 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对宋凝的心意后,在这方面,心脏便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不受他控制了。 他想竭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可鼻端又嗅到宋凝头发上的馨香,明明只淡淡的一丝,若有似无的…… 他却不由得红了耳根。 宋凝此时根本没留意到顾铮。 她专注地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可周围依旧是一片寂静。 宋凝低头看了看地面,头不可避免地抵到顾铮的怀里。 顾铮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想要抑止那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宋凝却开口道:“顾铮!能再往里一点吗?” 顾铮低头看了看已经在她怀里的姑娘。 “再、再往里,就挤到你了!” “试试看!你的脚还踩在这块区域外面!” 顾铮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只得又往前移了半步。 他的胳膊已经驻到两侧的墙壁上,宋凝被他整个拢在了胸前。 他的身体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前面的柔软…… 可是,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宋凝再次低头看了看,伸手轻轻推了推顾铮。 “不行!不是这样!这样不对!这个角落太小,这块区域明显只能站得下一个人,是一个人的脚磨出来的!” 顾铮松了口气,退开几步,正想说到别处再找找。 就听宋凝道:“顾铮!你来站到角落里,然后抱着我试试看!” “抱……抱你?” 顾铮明显地怔了一下。 宋凝忙解释道:“我应该没超过五十公斤,你抱我应该很轻松。” 顾铮有些心慌,但腿却已不听使唤地站了过去。 心道,根本……根本不是体重的问题好不好…… 宋凝见顾铮已站好,便伸开双臂,道: “你看,怎么抱合适?” 顾铮看着她,喉结再次滚了滚, “那、那我抱了?” 说罢,他弯腰揽起宋凝的腰肢和腿弯。 墙角位置窄,公主抱有些困难。 他把宋凝轻轻举了起来,像抱孩子一样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宋凝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尽量把重力集中在一个垂直的线上。 顾铮只觉得满怀都是馨香,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让自己有丝毫杂念。 这时,屋子里果然有了其他动静。 第103章 快!找出路!这里有自毁系统! 整间屋子的地面先是微微震动了一下,继而便听到地底下传来隆隆的机械声。 宋凝低头和顾铮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是惊喜难耐。 顾铮的眼神立刻清明起来,恢复战斗模式。 他将宋凝往怀里紧了紧,“抱好!注意警戒!” 宋凝一只手揽住顾铮的脖子,另一只手抽出了那把剔骨刀。 “借用一下!” 顾铮腾出一只手来,接过她的刀,在墙上刻了几个大大的记号,应该是给后面来的人留的信号。 他把刀还给宋凝时,还叮嘱了一句: “这刀有些锋利,小心一点。” 约莫十五秒后,整个地面开始下沉。 像一个没有四壁的电梯一般,下降了大约十多米才停下。 而正对着两人,和上面房间同样的位置,依旧还有一扇门。 顾铮轻轻把宋凝放了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顾铮从后腰抽出手枪,带头往门口摸了过去。 走出这个房间门,发现底下的格局和上面相似,只是底下的房间更多一些。 依然稀稀落落地亮着几盏灯。 一眼望去,静悄悄的,好似依旧空无一人。 难道,那些人还有可撤退之地。 宋凝跟在后面走出房间,她首先发现,走道的这头还有个房间。 上面一共就七个房间。 走道到了第七个房间就到了尽头。 可这个房间隔壁,比上面多出来一个“第八个房间”。 而这时,她听见身后又响起了“隆隆”的机械声。 回头一看,刚刚降下来的“电梯”,因为他们出了房间,重力消失,又自动升了上去。 她不由得有些感叹,以重力做触发条件,确实构思巧妙。 宋凝进到“第八个房间”,这里居然是一个控制室。 右边墙上有个巨大的配电箱。 里面有整排整排的闸刀,上边都标注了标识。 看来,这里就是控制上面厂房里的那些设备,以及地道口开关的互控开关。 只是,这些设备角落里的总开关旁边,还有个正在倒计时的控制器,上面的数字正在倒数。 宋凝分辨了一下,应该是个延时装置,互控使用过一次后,要间隔一定时间才能使用第二次。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想把上面的地道口打开,得等倒计时结束。 而这面墙的角落,则有一个控制台。 最显眼的就是上面有一个可以扭动的机械数字转盘。 上面的指针指向90kg。 顾铮已经跟了进来。 宋凝转头问顾铮,“你体重多少KG?” “75kg。” 顾铮答道。 “难怪?这里设定机关启动的重力值是90kg。看来,他们这里的头目是个体重超过90KG的人。” 那个角落下面设有重力感应装置,只要站在那里的人达到设定的重力值,就可以启动“电梯”,把上面的人都“运”下来。 宋凝伸手,将那个值调到了50kg。 这样,上面追来的人只要发现顾铮留下的记号,只要体重超过50KG的,就能触动重力开关下来。 顾铮这时也看到了墙上的那个巨大的“配电盘”以及角落里那个正在倒计时的控制器。 他顿时神色大变—— “宋凝!快!找出路!这里有自毁系统!” “自毁?” 宋凝大惊,她看向那个倒计时控制器,“这,不是延时系统?” 顾铮严肃地道:“我确定!之前任务中遇到过!” 宋凝看了眼那个正在跳动的倒计时,上面红红的数字还剩“25”分钟。 “倒计时30分钟,自毁装置应该是从我们下到这一层开始启动的,我们已经浪费5分钟了!” “等等!” 宋凝举起手中的刀,“我们关掉总闸,或者割掉计时器旁边的电线不行吗?” “不行!自毁系统不受电路控制,上一个去割这根电线的同志,已经牺牲了!” 顾铮看了看表,对她道: “时间不多了,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宋凝点头。 他们先是打开了这里所有的灯光。 既然有自毁装置,这里面的人早已撤退了。 宋凝先是把那个重力装置的数值调到了100kg。 既然底下有危险,就不要让更多的同志下来冒险了。 何况,“电梯”刚才下降启动了自毁装置。 如果再次下降,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引爆。 慎重一些的好。 底下的房间比上面多,看起来有十多间。 两人分头行动,从两头开始,同时寻找出口。 顾铮跑向了另一头。 宋凝先检查对应上面的这个“第八”和“第七”号房间,确定这里的地板已到了底。 地面水泥层坏掉的地方,甚至已经裸露出泥土。 没有缝隙,也没有重力装置。 确定没有更深的地下空间。 然后才往前面几个房间检查。 只是,这一次,对方可能是对这地下设施足够的自信。 房间里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带走。 不仅有大量的数据资料,还有一些胶卷图片。 宋凝只粗略看了些,都看得震惊无比。 大多数都是这个时代的前沿科学研究数据。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弄到的。 只是时间紧,她来不及细看,也不清楚这里面有没有和宋老头相关的东西。 只能把自己认为重要的,往包里塞了不少。 等把这些房间都找了一遍后,发现这里比上面多出来的房间是储藏、洗漱、厕所以及厨房等设施。 这是一个完整的地下生活空间。 但是宋凝这一趟看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过去找顾铮。 顾铮手里也多了一个包,塞得鼓鼓的,看来他也找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两人碰面,看着对方鼓鼓的包,都不由得有些失笑。 这么紧张的倒计时时刻,都还想着要保留证据。 顾铮看了看表道:“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你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宋凝摇头,“大致都看了一遍,还特别留意了墙壁和地缝,并没有发现!” 顾铮点点头道:“你过来看看这个电子称?” 这里是间储藏室。 里面放着几排架子,一边是纸张纸箱之类的东西。 另一边则堆着不少大米、面粉,甚至还有一些新鲜蔬菜。 最中间靠墙放了个大大的电子磅称,称上有个按键盘。 算是这年代比较新型的物件。 顾铮指着那个电子称道: “这个称有点奇怪,我站上去时它并不显示数字。” 宋凝看了看那架磅称,正常情况下,人一站上去应该就会显示重量。 她抬脚站上去试了试。 果然,没有反应。 但是用手按那个按键盘,却可以按出数字来。 顾铮又示意宋凝道:“你抬头看看这个小黑板上的数字,是不是有什么规律?” 宋凝这才看见,在电子称的上方墙壁上,挂着块黑板。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一串数字。 “13,1113,3113,” 粗略一看,像是随手记下的某个账目。 但细看,又觉得是有规律可寻的…… 第104章 这一次,她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这三组数字我已经分别在按键盘上试过了,没反应!连在一起一起输入也不行! 至于规律,递增递减、几何数列、斐波那契数列,递归数列……我都试了一些,都不是!”顾铮道。 宋凝盯着那串数字,脑海飞速地运转着…… “那可以排除数学的角度了,但是这些数字里只出现了‘1’和‘3’,一定是有什么规律在……” “顾铮!这个输入键盘没有次数限制吧?” 顾铮摇头,“并没有看见有次数之类的提示。” “那我试试!” 宋凝上前,尝试着输了几个数字,按下那个“确定”键。 没有反应。 她想了想,又输了几个数字,再次按下“确定”键。 依然没有反应。 “还有几分钟?” 顾铮看了看表,“八分钟!” 宋凝眉头紧锁,自言自语地道: “不能想太复杂!这种密码,不会设得太复杂!” 她盯着那串数字,和数学无关,和化学物理也沾不上边,最简单又容易看懂的规律,会怎么设呢? 她皱了皱眉头,上前又输入了一串数字。 再次按下“确定”键。 这一次,有了动静。 储藏室的角落里,发出一阵“隆隆”的机械声。 一堆摞着的纸箱旁边,出现了一扇门。 对了! 两人对视,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神情。 顾铮刚才就站在旁边,看见宋凝输入的是“132113”这几个数字。 他一时根本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只是时间紧急,这会儿也无暇细问。 顾铮抬腕看了看表,“还有不到七分钟,赶紧走!” 两人迅速冲向那个角落。 这是一扇金属门。 有点类似现代的防盗门。 粗略看来,一时也弄不清是什么材质。 奇怪的是,门上却没有门把手。 原本门把手的位置,是片长方形银色的金属区域,约莫比一个手掌大一点。 宋凝走在前面,使劲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她把手放在那块金属区域按了按。 依旧没有反应。 刚要换个地方再试试…… 顾铮在后面喊道:“等等!刚才门上有数字闪了一下!” 宋凝抬头,看见门的上方有个不起眼的长方形装饰。 她把手又贴在那片金属区域等了几秒。 发现那个长方形上居然显示出了数字。 “85、83、86……”这样反复闪烁着…… 顾铮个子高,他一眼看到长方形装饰的边上还贴着一个铭牌,上面有个“150”的字样。 “宋凝!上面有个‘150’的数字!” 宋凝的手一直贴在那片金属区域,门上那个数字便一直在闪烁。 她试着把手移开,门上的数字就消失了。 当她把手再次贴上去,几秒钟后,门上的数字便再次出现。 她只觉得这个场景熟悉…… 但一时又不敢确定。 “顾铮!你把手贴上去试试?” 宋凝让开位置,然后突然在屋子里快速做起高抬腿来。 顾铮有些惊讶。 宋凝边跳边解释道:“心跳……我目前只能理解为……上面的数字是心跳!我运动一下……再试!” 宋凝在这边大幅度运动,顾铮把手贴上去后,上面同样闪现了数字。 只是,顾铮的数值比宋凝的还低。 “68、70、72……” 宋凝这时已经能确定,这个数值就是心跳次数。 她还抽空朝他伸了个大拇指。 很明显,在这种紧张状态下,顾铮比她的心态还稳。 “150……看起来……要心跳超过150……门才会开!”宋凝跳了一会儿,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顾铮明白了数字的含义。 他再次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我来!” 说着,他开始蛙跳和深蹲…… 宋凝跳了一会儿,停下来将手再次贴上那块金属区域。 果然数值上升了,在110、112之间跳动。 时间太短,运动不达到一定强度,心跳根本达不到。 她不由得低低地骂了一句:“设计这个机关的怕是个疯子!” 看了看表,时间不到一分钟了。 顾铮已经将深蹲、蛙跳、俯卧撑在短时间内来了个遍。 “顾铮!还有五十秒!” 宋凝提醒道。 顾铮的头上隐隐有汗渗出,但他却只微微有些喘气。 这些训练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 果然,他将手贴上去的时候,上面的数值只在100左右徘徊。 甚至还没有宋凝的高。 宋凝就知道会这样。 运动对于常年训练的军人来说,并不能短时间内让他们心跳加速。 时间来不及了。 “我来吧!我的数值比你的还高一点!” 宋凝把手按向那道门,已经开始在心里假设…… 想象自己在这个世界见到了宋老头,自己的心跳会不会更快一些…… 只是她没注意,顾铮的手还没拿开—— 她的手,按在了顾铮的手上。 顾铮一顿,刚要把手抽出来,上面突然发出“嘀——”的一声。 “别动!”宋凝喊道。 两人同时看到,上面的数值已经超过了“120”。 宋凝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顾铮只觉得自己越发紧张起来—— 不光因为宋凝柔软的小手整个盖在他的手背上。 还因为,他怕宋凝看出她隐秘的心思。 “嘀——” 上面又响了一声。 上面的数值已经超过了“130”! “原来两个人的心跳能加起来!顾铮!你别动!” 宋凝忙喊道。 原来她是这样认为的。 顾铮的心微微放松了一些…… 然后眼睁睁看着数值从“130”又回到了“120”。 宋凝觉得奇怪,抬头看时,才留意到顾铮的耳垂通红…… 她突然意识到—— 并不是两人的心跳叠加了! 而是自己这样大张旗鼓地摸着他的手,让他紧张了! 顾铮……好像还没恋爱吧! 这年代的未婚军人,都是一等一的纯情好青年! 她瞥了一眼手表,还有最后十五秒! 不管了!赌一把! 她突然喊了一声:“顾铮!抱歉!” 然后她眼睛一闭,踮起脚就在顾铮的脸上吻了一下。 顾铮的脸颊感受到柔软的触感,蓦然睁大了眼,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 “嘀嘀——” 门上响了两声。 宋凝抬眼一瞥,“140”! 果然又上升了! 可还是不够! 九、八、七…… 倒计时只剩几秒,来不及了! 她一咬牙,踮脚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第105章 小爷可是连初吻都没了! “嘀嘀嘀——” 门上果然响了三声。 然后,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门开了…… 倒计时刚好结束。 “顾铮——快跑——” 宋凝推着一脸呆愣的顾铮就往外冲。 两人刚刚跑出这道门,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闷响。 顾铮这时也迅速反应过来,护着宋凝就往前跑。 直到身后的爆炸声越来越近—— 他才找准一个角落,一个飞扑将宋凝紧紧护在身下。 飞扬的泥块高高扬起,又砸了下来。 爆炸整整持续了近十分钟,才慢慢停歇下来。 顾铮和宋凝,几乎被半埋在了地下。 等四周完全安静下来。 顾铮才奋力起身,掀开埋在自己身上的土块。 又把宋凝“挖”了出来。 再转身时,只能看见大片坍塌的山体。 刚刚出来的那道门以及门后的一切,都已经被埋得严严实实。 什么都已看不见了。 两人此时所处的位置,是一个斜斜的坑道底部。 远远地能看见外面的天光,但距离出去,还得斜着往上爬一大段距离。 “宋凝!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顾铮转身问道。 “还好!”宋凝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 受伤是没受伤,但刚才的情形过于惊险,身体多少有点脱力。 顾铮看出宋凝的状态不是太好,看了眼那个出口,道: “先歇一会儿吧!那些人应该已经从出口逃走了!” 宋凝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道: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撤退预案,路线,时间,以及相应的设施……他们是一个有严密纪律性的组织!顾铮,你要对付他们,应该也付出了不少心血吧?” 宋凝边说话,边在自己的包里掏着什么。 顾铮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是!付出了很多心血!也因此牺牲了不少战友!这个组织,我势必要一举铲除的!” “给——” 宋凝突然将一条绿油油的黄瓜递到顾铮眼前。 那会儿在厨房,看着黄瓜实在诱人,又来不及吃,就往包里塞了几条。 顾铮看着宋凝,突然一笑。 然后也变魔术般地掏出一个西红柿来。 “刚好,我也想着你应该爱吃!” 顾铮为了留证,刚才也在里面找了个包,装了不少资料。 没想到,他还装了西红柿。 两人相视一笑。 宋凝从早上被张鸣涛喊出来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之前一直紧张倒还不觉得,这会儿只感到前心贴后背了。 也不知道顾铮有没有吃早饭,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 等吃完西红柿和黄瓜,宋凝才认真地向顾铮道了个歉。 “顾铮!对不起!刚才也是没办法,我……我才偷偷吻你!要不,那个心跳值……” “我知道——” 顾铮忙打断,幸好这里面光线不够亮,看不清他通红的脸。 宋凝点点头。 “我的行为确实……确实有点不尊重你!咱们说开了,上去就……都忘了吧!” “好!” 顾铮低低地答道。 两人这才起身,朝出口爬去。 等爬上地面时,他们才惊讶地发现。 之前那一片壮观的废弃厂房,已经坍塌了一大半。 还剩下不多的几间厂房和残垣断壁一起,在夕阳的映照下,整个山谷显出一种悲凉而又凄惨的意境来。 废墟上,公安战士正在大范围地搜寻中。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顾铮和宋凝。 杨奇和韩霄都赶了过来。 看到两人安然无恙,这才都松了口气。 顾铮当即把手里的包递给杨奇,道: “这里面的人都已先一步撤离,但这些资料里有他们平时的潜伏信息,先回去整理,准备下一步的抓捕。” 宋凝也把自己包里的资料也一并交给了杨奇,“我这里也有一些!” 顾铮转头对宋凝道:“你今天也辛苦了!我让韩霄先送你回去!我这边还有一些收尾工作!” 宋凝点头,跟着韩霄离开。 等两人走远,杨奇才问顾铮,“老大!你今天跟着宋凝……有没有发现什么?” 顾铮看着即将落下山的夕阳,却沉默了。 发现了什么? 宋凝自始至终与他同一战线,和他一起想办法,和他一起逃出那个地下空间。 坦诚而真实,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是她胆大心细,敏锐果断,遇事从容不迫,会摩斯密码,会物理,还会一些他无法说清楚的东西! 她的本领应该远不止这些。 种种迹象都表明,她绝不像他们在垭口村调查到的——那个被迫逃婚的小姑娘。 她是谁? 她是什么时候取代的那个小姑娘? 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是说,她一直潜伏在垭口村?就是因为岩陵有一处之前不为他们所知的大型秘密基地? 可她面对他的目光从来都坦诚而直白。 直白到让他觉得怀疑她都是一种罪过。 可每一次自己试图打消对她的怀疑时,又总会有新的情况出现。 就像现在—— 原本是为了查清她才跟来岩陵,可岩陵——恰好藏着“K”组织这样一个庞大的地下基地。 是巧合吗? …… 杨奇见顾铮迟迟没有回答,换了个话题问道: “老大!刚刚的爆炸是怎么引起的?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顾铮转头瞪了杨奇一眼。 哪怕是只听到这个问题,顾铮的耳朵不由自主地便有些发烫…… 怎么逃出来的? 是因为,是因为宋凝吻了他才逃出来的! 真他喵的丢人啊! 被小姑娘一吻就心跳爆表! 一点秘密都被小姑娘窥探到了! 一个大老爷们被她利用得死死的! 问题是小姑娘一点感觉都没有! 把他当了工具人,还向他道歉! 小爷……小爷可是连初吻都没了! 向谁哭去! …… “老大!你怎么……” “我说你话怎么这么多!赶紧干活!” 顾铮吼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 宋凝回到出租屋里,上上下下彻底清洗干净,然后弄了点吃的祭了五脏庙。 今天过得过于惊心动魄,她不想做题,从包里拿出了两页资料来。 是从爆炸的地下基地里拿出来的,她没有都给杨奇,留了两页。 这两页的主要内容是——丙烯腈的聚合反应实验。 丙烯腈来自石油,是制造碳纤维的“毛坯”。 虽然“聚合反应”只是整个工序的第一步。 后面还有很多复杂的工艺。 但这第一步是否成功,直接决定后面的流程是否顺利,是否能顺利得到碳纤维。 这是宋老头正在研究的课题。 看到这两页资料,她可以肯定—— 这个组织,铁定与宋老头有关。 宋凝呆呆地看着这两页纸半晌,细心地把它折了起来。 然后她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准备把这两张纸装进去。 纸袋里,还装着她那张画了圈圈的地图。 这都是与宋老头有关的东西。 她保管得很仔细。 只是,她拿出那张地图时,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 有人动过她的地图。 第106章 自己怎么就吃了闭门羹了? 宋凝并不是左撇子。 从小她妈妈让她跟着新兵训练,只为强身健体。 可她外公雷老头却把训练她当成了正事儿,希望她长大了能像妈妈一样,入军营,报效祖国。 雷老头说,女子天生在体力上和男人有悬殊,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缩小这个差距。 比如,训练左手。 大多人都惯用右手,右手的力量和技巧都大过于左手。 如果她能刻意加强左手训练,平衡左右手的力量或者灵活度,在实战中能占很大便宜。 所以,很早的时候,宋凝就有意识地在生活中多使用左手。 所以,她不是左撇子,但能熟练使用左手打羽毛球乒乓球之类,甚至右手写作业写累了也能换左手写写。 所以,她折地图的时候……是左手在前。 现在放在牛皮纸袋里的地图,依然是按照之前的折痕折好的。 只是,折好后的面却和之前不一样了。 有人——打开过这张地图,却习惯性用右手将它复原了。 宋凝看着这张地图沉默了很久。 之前被她忽略的一些事,此时也浮现出来。 “怎么?还有秘密呢?” “我研究华国地图呢!才发现祖国那么大,没去过的地方太多了!” …… “我记得你有张华国地图来着,能不能借我用用?” …… 她看着地图上那些被自己圈出来的地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从那么久之前—— 顾铮就在怀疑自己了! 她圈出来的地点,都是和宋老头有关的。 顾铮查的案子,目前看来也是和宋老头有关的。 他—— 一直把自己当成了怀疑对象! 这一下,原本说不通的事情也就能想通了。 为什么他千里迢迢赶去沪市查案,转头却意外地跟自己一起回来? 为什么她回湘省,他堂堂一团长,心甘情愿给自己当安保? 他来就算了,连杨奇和韩霄也跟了过来…… 这是……把她当重点人物“关照”了! 不得不说,想明白的这一刻,她对顾铮是很气恼的! 自己对他们无比信任。 不仅因为他们是军人,更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始给予她帮助的就是他们。 她早已把他们当成了朋友。 甚至,因为他们千里迢迢护着她回家,一直心怀感激。 虽然他们说是为了案子,却总觉得让他们兴师动众跑这么远,实在是对自己过于重视了,有些给他们添麻烦的感觉! 所以一旦发现任何线索或苗头,她都会如实相告。 看到他们遇到棘手的问题,冒着暴露自己能力的风险也给他们出谋划策。 只希望能帮上他们一星半点。 却不想,自己早就是他们的“研究”对象。 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们回去怕是都要分析很久! 这样看来!那天在姚前进家的院子里,她听到的那一声“宋凝——” 应该也不是幻听了! 他们根本就一直在跟踪自己。 不能想! 越想越生气! 宋凝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把地图和文件都放好,“唰——”地一下合上抽屉! 书也不想看了! 熄灯上床! 她决定什么都不想,先好好睡一觉! 站在楼下的顾铮刚刚点上烟,就发现楼上的灯熄了。 他处理完那边的事,又去了趟公安局,紧赶慢赶赶过来。 原本还想着,找机会和宋凝聊一聊的…… 他看了看表,还不到八点。 宋凝从搬到这里来,几乎每天晚上看书学习都要到十一点以后。 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看来,白天的事情对她还是造成影响了……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表现得再勇敢,心里还是会害怕吧! —————— 第二天一大早,宋凝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头天睡得早,宋凝早已经起了。 做完几道大题,这会儿正坐在床头背政治。 开门时,门外站着张鸣涛。 张鸣涛看到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我昨天来找你几趟,都没看到人,我怕你被你家人……报复!去公安局问了好几遍,也、也没个准信儿……这会儿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昨天张鸣涛只知道她家亲戚在教育局门口闹的事儿,并不知道她之后被绑架的事情。 一个认识时间还不算长的人,能为她跑几趟,也算是有心了。 宋凝看着张鸣涛有些局促的神情,往旁边让了让。 “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张鸣涛有些意外,忙点头进来了。 宋凝给他倒了杯水,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了昨天下午不在家的原因。 张鸣涛却看到了宋凝摆在桌上的那道大题,忙指着题目问她解题思路…… 宋凝拿了纸和笔,顺手给他讲了起来。 只是题还没讲完,门又被敲响了。 宋凝去开门,却是顾铮站在门外。 顾铮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早点。 刚要说话,看见张鸣涛大清早已坐在了宋凝的桌前。 他顿了顿,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在忙?” 宋凝只点了点头,没多说一个字。 顾铮只得又问道:“宋凝,你今天有没有空?” 经过这次事件。 他想着,应该好好和宋凝聊一聊。 他现在觉得,他和宋凝之间可能有信息差。 以其这样揣摩和试探,有些明摆着的问题……过于回避反而不合适。 关于她之前的经历,她的医术以及她的一身本领,不如敞开来问的好。 可是宋凝却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今天很忙。” “很……忙?” “嗯!前两天耽误了,学习进度很紧!” 顾铮对宋凝的回答有些意外,顿了顿,把手里的网兜递给她。 “给你买了些早点!别空着肚子学习!” 宋凝客气地道:“我今天起得早,已经自己下了面条!谢谢了!” 顾铮再次感到意外…… 宋凝今天……感觉和平时不一样了? 以前他也给她带过早饭,不管吃没吃过,她都很高兴地接过去了。 宋凝要关门,就显得顾铮伸着的手有些尴尬。 张鸣涛刚好转头在朝外面张望。 宋凝干脆问道:“张鸣涛!你吃过早饭了吗?” “啊——那个,我、我还没吃!” “哦!那刚好!” 宋凝顺手接过顾铮手里的网兜,“谢谢表哥!这早点给张鸣涛吃吧!我们还要学习,就不留你了!” 说着,“啪——”的一声把顾铮关在了门外。 她早上起床后,就想明白了。 顾铮看到她在地图上的标注后,对她产生怀疑很正常。 毕竟宋老头的研究都是“绝密”级别。 她圈出来的那几个地点可不止有航空航天那一类的基地。 不少核研究的项目也在其中。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能圈出这些地点来,换做任何内行人见了,都会警觉。 但是,明白归明白,理解归理解。 生气还是生气的! 反正她现在要专心迎考! 没空理他们也正常! 顾铮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就吃了闭门羹了? 第107章 原来,被人冷落是这个感觉啊! 张鸣涛接过宋凝递给她的网兜,有些受宠若惊。 他是真没吃早饭就跑来的。 担心宋凝也是真的。 他原本还以为她的父母会把她绑回去嫁人,他以后就见不到她了。 毕竟在他们这里,这种事情还挺常见的。 没想到宋凝不仅在家。 还让他进了屋。 今天并不是他们约好一起学习的日子。 这会儿还把她表哥给她买的早点给了他…… 他连声道谢。 高兴地把网兜里的早点吃了个精光! 吃完后,他小心翼翼地问宋凝道: “今天能不能和你一起复习?” 宋凝看了眼墙上贴的计划表,基础部分已经过完了。 整个进度都是超前的。 她想了想道:“我们隔一天碰一次吧!可以互相检查一下不足!” 张鸣涛虽然整体实力不如她,但他了解这时代的答题规则和套路。 从他这里,还是能学到不少应试方法的。 张鸣涛高兴地应下了,之前说的是三天一起复习一次,现在变成隔天一次。 他和宋凝接触的机会也大大增加了。 这是不是证明,宋凝对他还是有好感的…… “那我一会儿去拿趟书包,我们从今天开始。” —————— 之后的日子里。 宋凝除了必要的购买,几乎足不出户。 顾铮和韩霄找过她几次,连她的门都没进去。 她对他们的态度,也是礼貌而疏离。 有意跟她聊聊案子,她也谢绝讨论。 再问,就是考试临近了,一切以学习为主。 顾铮其实这段时间也很忙。 基地里带出的文件透露了不少对方人员的潜伏信息。 支援人员陆续到达,抓捕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但在一次抓捕的间隙,顾铮还是忍不住问韩霄道: “你有没有觉得,宋凝对我们的态度有些变化?” 韩霄白了他一眼,“还用觉得吗?就差把我们当陌生人了!姓张那小子还能跟她说上话,我们连话都快说不上了!” “可能……她是想争分夺秒学习吧!”顾铮努力找着理由。 韩霄却反驳道:“老大!别自欺欺人了!你好好想想她被绑那天,你有没有得罪她?” 被绑那天? 他们合作的挺好的啊? 一起破机关,一起解密,还一起吃黄瓜来着…… 若真要说得罪…… 该不是……那个吻吧! 这段时间,顾铮都避免去想当时的那个情形。 宋凝已经解释过了,当时事出紧急,为了刺激他心跳加速……她才那样做! 所以,他也不敢往心里去! 怕,怕忘不掉! 怕忍不住会回味! 更怕,自己会起……别的心思! 现在想想,宋凝是路长青的未婚妻! 她当时,也一定内心也很煎熬吧! 之后,不太想面对他—— 好像很也正常! …… “老大!目标出现!” 顾铮回神,锐利的目光锁定前面出现的男人,挥了挥手,“行动!” —————— 一九七九年六月二十五日,填报高考志愿的日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复习,以及和以往高考分数线的对比。 宋凝对这次高考已经非常有信心。 填报志愿时,她没有选择杨教授推荐的分数较高的第一军医大学,也没有填分数最低的第三军医大学。 而是填了首都军医大学。 她知道杨教授之前没推荐这所大学的原因,因为首都军医大学相对别的军医大学,招生方式比较特殊。 不仅看重学习能力,更看重综合素质,往届的学生大部分是来自部队的精英或者各大高校二次选拔的人才,面对高考的招生名额很少。 所以分数自然更高。 怎么说呢!比起清北大学,分数相差无几,但综合素质要求更高。 一般考生,可不敢报考这所大学。 落榜概率太大。 宋凝选择这所学校的原因却很简单。 只有这所军医大学在京市。 自从碰到蒋成式后,她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已经有了一定的雏形。 她想在京市,发展自己的事业。 因为她现代的家就在京市,她对那座城市很熟悉。 她曾经的医院就开在那里。 而且,她的爷爷奶奶虽然短期内见不到。 但她的外公外婆在那里。 她有些想雷老头了。 她想去找她的亲人。 张鸣涛看见宋凝的志愿,惊讶不已。 可宋凝填好后就上交了表格,并没有要在这件事情上和他讨论的意思。 他默默地涂掉了自己的第一志愿,斟酌了半天,在京市的大学里,选了所自己分数大概能够得着的,填了上去。 高考已不足十天。 顾铮忙里偷闲,亲自去买了麦乳精、罐头和水果等等,两大网兜。 开车到宋凝楼下,让韩霄给送上去。 韩霄不到十分钟就下来了。 还好是空着手下来的。 顾铮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韩霄摊了摊手道:“东西收了!让我跟你说谢谢表哥!” “没说别的?” “说了!” “说什么了?” “我还要复习,就不请你进来了!”韩霄捏着嗓子学宋凝的语气。 “你没跟她说,让她安心复习,她家里的那些人我们会替她盯着,不敢来捣乱!” “哪有机会说啊!” …… 高考的前一天,七月六日的晚上。 顾铮觉得,不管怎样,自己应该去给宋凝叮嘱几句,表达一下关心,顺便加加油。 为了不影响她的睡眠,他七点不到就敲响了她的门。 宋凝看到他很惊讶。 “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听她这样问得这样生疏,顾铮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见宋凝捏着一把文具,指了指她的手,问道: “在、在忙什么?” 宋凝道:“准备文具。” “需要这么多吗?” “准备了好几套,分开放着!不光文具,连准考证我都影印了好几份,连张鸣涛那里都留了一份。” “为什么?” “怕有人使坏啊?关键时刻,多长点心眼总没错!” 顾铮本想说什么,但看她已准备妥当,多说似乎也无益。 “没什么事我准备睡了,不请你进来啦!” 宋凝说着要关门。 顾铮忙道:“哎——宋凝!预祝你考试成功!还有——你安心考试!考试这几天,我、我们会全程陪着你!放心吧!” “好的!谢谢表哥!再见!” 宋凝“啪——”的一声又在他面前关上了门。 顾铮呆呆地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 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原来,被人冷落……是这个感觉啊! 他觉得,等高考完,非常有必要跟她好好谈一谈!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等考完她就没了人影! 丢下他们跑了! 当然,这是后话! 第108章 咱留意些,真要起火别烧着咱家就行! 一九七九年七月七日到七月九日,华国恢复高考制度以来的第三次全国高考如火如荼地举行。 宋凝参加了有生以来的第二次高考。 三天时间,顾铮全程陪同,有接有送。 帽子水杯蒲扇水果,准备得一应俱全。 宋凝并不抗拒,接受他的一径安排,还会甜甜地对他说:“谢谢表哥!” 可顾铮听了,心里仍然觉得不是滋味儿。 总觉得她虽然会对着他笑,却总是隔了点什么。 就像是……假客气! 七月九日下午,考完最后一门出来。 顾铮、韩霄以及杨奇都等在考场门口。 准备晚上去国营饭店为宋凝好好庆祝一下。 不说别的,她这一个月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现在终于考完了,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刚好他们的抓捕工作也告一段落,大家顺便好好聚一聚…… 也能趁机拉近一下关系,修复一下有些生疏的感情。 宋凝出来时,笑容满面。 看得出来应该考得不错。 只是,她出乎意料地拒绝了他们。 “谢谢表哥!这段时间备考太累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顾铮只能暗自腹诽,现在这姑娘有人没人都喊他表哥!喊得还真顺口! 只是他也不好不答应。 顾铮送宋凝回出租屋,斟酌着语言。 “宋凝!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宋凝笑道:“好啊!等我休息好!我们好好聊聊!” 看见宋凝答应得爽快,顾铮也安心了许多。 顾铮走后,宋凝迅速背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这次,她背的是一个新款的双肩包,比起之前的挎包,能多装不少东西。 是在卷毛那里买菜时顺手淘来的。 他那里有不少港城和花城过来的好东西。 然后她给张雪梅留了纸条,将退房事宜交代了一下。 复习的书是带不走了,她在纸条上拜托张鸣涛帮他处理,送或者捐出去都行。 然后,她下楼直奔汽车站。 这个点,还来得及赶上去鹿原镇的最后一趟班车。 高考分数一个月后出来,高考政审一个半月以后进行。 在这期间,她不会一直待在岩陵。 她得提前把预防措施做好。 宋成兵两口子之前来教育局门口闹,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撺掇。 她能想到的,就是姚前进。 之前原主逃婚,丢了姚前进的脸面。 后来家里起火,又让他狠狠伤了财。 在这样的情形下得知她偷偷回来,还参加了高考,怕是把怨气都要冲她发了。 所以,她必须得提前做点什么。 不管是他们谁。 休想阻挡她的高考路。 —————— 夏天日长,班车到达鹿原镇时,天还没完全黑。 宋凝去镇上的国营饭店吃了碗面。 吃面的时候,有个五岁左右的孩子在大堂里扔甩炮。 只是他力气小,扔半天才扔响一个。 炸得旁边吃饭的人非常生气。 有个厨师模样的人忙跑出来,揪着孩子耳朵骂: “让你在院子里玩,你咋跑前面来了!” 孩子疼得哇哇大叫。 宋凝笑道:“现在都开始玩甩炮了啊?” 厨师不好意思地笑笑,“隔壁代销社去年过年没卖完的,这几天大甩卖,便宜,就买了一些……这猴孩子……” 说着把孩子拎后面去了。 大甩卖啊! 宋凝吃完面,也饶有兴致地去转了一圈。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朝镇政府旁边的那条巷子走去。 她先去姚前进家门口瞧了一眼。 院墙还在,铁院门上挂着把挂锁。 但里面的屋子烧得黢黑,屋顶垮了一大半。 显然,早已不能住人了。 她往前面镇政府的两排“高级住宅区”走了一段距离,朝迎面走来的人打听。 “同志!请问前面那户人家是怎么了?像是失火了似的?” 那人先是打量了她一眼,才问道:“外地来的?” “啊!我是隔壁贵东县的,张芬是我远房表姨。” 那人这才一拍大腿,“嗐!你表姨家出事了!起火烧啦!都一个多月啦!” “那他们现在住哪?” “搬之前老家属房里去啦!就在前面那排房子最头上!” “哦!谢谢!” 宋凝谢过,转身要走。 那人却又喊住了她。 “哎!你这会儿去他们家可见不到人,张芬在住院,估计两口子都在医院呢!” “住院?” “是啊!肺上的问题!说是失火时被烟熏狠了!这一个多月反反复复住几回院了!” “哦!这样啊!行!那我直接去医院!” 宋凝谢过这位热心人。 并没有去医院,而是朝之前傻子住的房子走去。 看来姚前进家里失火后,不得不搬回了之前分的家属房。 姚前进只有一个儿子,据说还在外地读大学,早几年占用工农兵大学指标去的。 所以,屋子里又只有傻子在家。 电视依然在响着。 宋凝没有进屋,隔着窗子往里面看了看。 这回傻子倒是没睡着,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宋凝朝他招手,“傻子——傻子——” 傻子扭头看见宋凝,口水立马就流了下来,乐颠颠地跑了出来。 “婆娘——婆娘——” 宋凝变魔术似的举起一大兜甩炮。 “傻子——你玩过这个没?我教你玩儿啊!” 说着,她举起一个甩炮朝地上扔去。 甩炮“啪——”的一下炸开了。 傻子立刻被吸引了,也学着宋凝的样子玩了起来。 宋凝把一大兜甩炮都递给他,“好玩吧?那你慢慢玩!” 转身她看了看院子左边堆得满满的柴火和右边稻草盖的鸡圈和鸭圈。 满意地点了点头。 弯腰在鸡笼里抓了最肥的一只母鸡,找了根草绳把脚拴上了。 然后问傻子道:“傻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婆娘!” “不!我有名字!我的名字叫大牛。你记住了吗?” “大牛!大牛!” “那这甩炮是谁给你的?” “婆娘给的!” “不对!说我的名字才对!” “大牛给的!" “再说一遍!甩炮是谁给的?” “大牛给的!” “真厉害!” 宋凝朝傻子伸了个大拇指。 打开了院门。 走的时候,她把院门开着,没有关。 路过隔壁家时,她顺手敲了敲院门,然后隐入黑暗里。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打开院门,左右看了看。 “谁啊?这、这大晚上的恶作剧啊!” 继而,他听到了旁边的甩炮声,忙喊道: “哎——二牛!你别在院子里玩这个!小心起火!” “滚开——滚——”傻子见有人阻止,立马露出凶相来。 “算了!快回来!他嫂子都管不了他,你咋管得了!”有女人出来拽男人。 “咱留意些,真要起火别烧着咱家就行!” 第109章 没看出来!你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 等院门关上,宋凝才掂着老母鸡朝医院走去。 镇上就一所医院,进去后直接打听张芬就行。 护士看了眼她手里的老母鸡,了然地点点头。 很热情地给她指了路。 三人间的病床,只安排了张芬一个病人。 算是镇医院的最高待遇了。 宋凝来到病房门口时,听到里面正在讲话…… “老姚啊!咳咳……等我这次出院了,我还是想去山上拜拜!咱家今年运势实在不太好!” “老娘们家家的,信这些有啥用!都是封建迷信!” “由不得我不信啊!咳咳……你说好端端的二牛咋会点房子呢!都说这脑袋不灵光的人是有些邪性的,做事不会无缘无故!你别不信!” “你确定火是二牛点的?” “都说多少遍了!咳咳……我看见二牛玩火,然后那棒子就滚沙发底下去了。我当时以为火熄了,没想到后来火就是从沙发开始烧起来的!” 张芬叹了口气道:“说起来,若不是最后那个小姑娘,我和二牛就死火里了!可惜人家做好事不留名……” “哼!我姚前进从来都不信邪!这事儿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哎——姚镇长就在这病房里面!姑娘你咋不进去呢?” 宋凝刚听到这里,路过的护士一把替她推开了门。 “哦!谢谢啊!” 宋凝转头谢过护士,走进了病房。 看见宋凝,里面的两口子都惊呆了。 宋凝笑笑,举了举手里的老母鸡。 “听说张婶子住院了,我来看看!” 张芬反应过来,一把就抓住宋凝的手。 “姑娘啊!我可找到你了!上次要是没有你,我可就烧死了啊!” 转头又对姚前进道:“老姚!这就是我对你说的,那个救了我和二牛的姑娘!” 姚前进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宋凝,像要冒出火来。 “你……确定?就是她救了你们!” “确定啊!咳咳……我虽然当时已经快不行了!但我记得她这张脸!咱镇上这么俊的姑娘可不多!” 姚前进却冷笑一声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是……是谁?老姚!你认得这个姑娘?”张芬很惊讶。 “她就是二牛婚礼上跑了的那个婆娘!!” 当时宋成兵两口子和姚前进谈婚事,张芬全程都知道,唯独相看的时候是姚前进领着二牛去的。 她没去。 所以一直只知道宋凝的名字,并不知道她的长相。 宋凝笑笑,“姚镇长!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这次来,也是想把误会解释清楚。” “哦!误会?” 姚前进冷哼道:“你倒是说说看,我姚前进的兄弟娶婆娘,亲朋好友都到了,结果要娶的婆娘跑了!你们老宋家害得我在全镇子人的面前丢了面子!这误会在哪?” 宋凝道:“姚镇长!你先别生气!你看……婶子还生着病呢……” 她指了指门外,“那个……借一步说话?” 姚前进差点气笑了。 他点点头,“好好!你这妮子倒是长进了!敢直接找到我这里来!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哎!老姚——”张芬在后面喊道。 想说点啥,又不知道说啥合适。 宋凝等姚前进走出病房,她前后看了看,直接说道: “上庄村、下庄村、连台村、合口村、上连村的实际耕地面积是多少?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听见这句话,姚前进的脸色瞬时变得惨白。 他瞪着宋凝,跟见了鬼似的。 一时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凝见状,自顾解释道: “姚镇长,我之前定过亲,还是军人,我是被我叔婶给偷偷卖了!你们清不清楚这个情况我不知道,但我逃走,绝不是为了下你的面子!是不想让你们犯错误!破坏军婚,部队要是追责,怕是大家都不好受! 你真心要怪!也要怪我叔婶贪心!两头骗!我也只是受害者!” 姚前进双眼直直地瞪着宋凝,似要喷出火来。 他似是没听见宋凝说的话,只一字一句地道: “你刚才,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耕地面积?” “哦!我偷偷回家那天,听到我婶和我堂弟他们在家里讨论的,不过,他们也说了,这事儿没别人知道!” 姚前进却压迫性地上前一步,双眼通红。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还是说,我家的火——就是你放的?” 宋凝连连摆手,“绝对不是!我那天来,是想找你打听打听我户口的事,结果一来就看见你家里着了火,还顺手救了婶子和你弟!好多人都看见了!” “哼!”姚前进冷笑一声,“没看出来!你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什么。 再开口时,只阴沉沉地道:“别绕弯子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宋凝笑笑,“很简单!八月十五号高考政审,让我顺顺利利通过,别为难我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之前,你让宋成兵两口子去教育局闹事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我只希望能安安稳稳考个学,离开这鬼地方!至于你给他们付的彩礼钱,还有他们让你丢的面子!你尽管找他们要!这事儿与我无关!” 姚前进的表情变得骇人至极,压迫感十足。 “你放心!该要的,我都会要回来!可是,我怎么信你,不会乱说话!” 宋凝却丝毫不惧:“这个,你还真只能选择相信我!” 姚前进双眼血红,狠厉地道:“你用你死去的爷爷还有在山里挖煤的哥哥发誓!” 宋凝抬头,眼神清亮,缓缓地道: “可以!我以爷爷和哥哥的名义发誓,在耕地面积这件事上,不会多说一个字!” 姚前进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些,依旧威胁道: “你最好不要在老子面前耍什么花样!老子狠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放心!我只想平平稳稳地离开这里,其他的事,我不感兴趣!” 目的达到,她也不想多待。 抬手挥了挥,“姚镇长!再见!” 说完,提着那只老母鸡,转身就走。 姚前进这时却说了一句: “你说宋成兵他们去教育局闹事儿,这可跟我没关系!我若是想让他们闹!根本不可能让你考成试!” 宋凝顿了顿,原来撺掇宋成兵一家子的,还另有其人。 她点点头道:“好的!知道了!”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第110章 前面那个媳妇是活活被折磨死的! 宋凝那次翻进姚前进的房间找户口本,还顺便看到了一些其它的东西。 她在姚前进面前提到的几个村子,上报的耕地面积和实际耕地面积都是有出入的。 村子每年上缴的粮食是按上报面积核算的。 多出来的粮,自然是姚前进联合这几个村的村干部私自昧下了。 这些年来,积少成多,若要细算起来,已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一旦发现,这可是侵吞国家财产。 掉脑袋也不为过了。 高考政审,怎么也越不过姚前进。 但凡他要是使绊子,都有可能让她的大学上不了。 虽然她可以请顾铮帮忙,尝试借助一下部队的力量。 但说实话,她现在还是顾铮的重点“怀疑对象”。 在华国,政审这件事是很严肃的。 其他的事或许还好说。 但这件事—— 她不能肯定,顾铮是什么立场。 既然有姚前进这么大一个把柄,不用白不用。 不管她提出什么条件,也不管他对她有多少怀疑,有多少记恨…… 他都只会选择答应。 至于她答应姚前进,不对外说这件事。 她也会做到。 因为已经改革开放,“大锅饭”就要被打破。 “分田到户”的政策已经在试行,且很快会席卷全国。 到时候分田到户的土地,都会在每一户人家的眼皮子底下细细丈量。 不用她说,每个村的实际土地面积自然就会曝光。 像姚前进这样的国家蛀虫,统统都会现出原形。 最快今年年底,最慢明年上半年。 没有侥幸,他们原本就一个也逃不掉! 宋凝抱着那只母鸡到了镇招待所。 依旧用宋彩娟的户口页办理入住。 “逃婚”事件后,“宋凝”这个名字也大大小小算个热门。 能省点麻烦则省一点。 再说,她还不想暴露户口本在自己手里的事。 户口本是在姚前进家里找到的,难免会和火灾联系起来。 招待所服务员看见宋彩娟户口就是本地的,还多问了一句:“你是本地人啊?” “是!出远门回来,在镇上住一晚,明天再回。” “那确实,垭口村的路也不好走。” 只是宋凝办好入住后没多久,另一个胖胖的打扫卫生的服务员过来了。 前台服务员喊住了她:“哎!王姐,我记得你弟准备退亲的那家姑娘是不是姓宋,垭口村的?” “是啊!叫宋彩娟!” 那个王姐说着把扫把往地上一杵,生气地道: “她家那条件实在寒碜了些,原本说陪嫁一百八,我们家才答应的!结果我弟跟她谈了才两天就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新买的自行车也丢了,他们家转头还朝我们家借钱!陪嫁也没影儿了!你说这都是些啥事儿……趁早退得好!” “哎——王姐!” 前台服务员神秘兮兮地道:“我觉得你们家可以再考虑一下!那个宋彩娟今天就住我们招待所里了,长得老好看了!你想啊!他们家要是没钱,咋会舍得住招待所?换做我,就算回不去也得找哪个姐妹家挤挤得了!” “有这事儿?” “这——你瞧!登着记呢!” 那个王姐看了眼登记薄,一句话没说,扫把在地上划拉了几下,转身走了。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宋凝又到了前台。 前台服务员这时已经换了班。 她客气地道:“你好!我住112的,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八点以后的入住名单,我想看看我表哥到了没?” “哦!你表哥姓什么?” “顾!” “没有姓顾的。” “韩或者杨呢?” “都没有!” “好的!谢谢!” 宋凝转头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这年头,并没有专门的停车场。 有车的旅客,车就停在门口。 反正到处都空着,也不用愁停车位。 只是门口除了一辆大货车。 并没有其他的车。 她没放弃,左右看了看,左边是菜站,右边是粮管所。 她想了想,往粮管所那边转了一圈儿。 在粮管所的院墙角落里,她看到一辆军用吉普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哼! 宋凝转身回了招待所。 她并没有想过,自己这样跑就能跑出他们的视线。 她知道他们会跟来,至少一个人。 既然他们非要把她当任务。 她也没办法跟他们解释清楚。 那能怎么办? 爱跟就跟着呗! 第二天宋凝睡到自然醒,去退房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柜台里面两个服务员正和站在柜台外的一个人头挨头,在聊着什么…… “哎!听说了没?昨晚姚镇长家又失火了!” “不会吧!他家今年犯劫啊!才烧了一回,又来一回!” “这回还好!听说还没烧完,烧了院子和堂屋!幸亏隔壁的发现得早,过来帮忙把火给灭了!不过听说屋里也熏得不成样子了!能不能住还是问题!” “啧啧!所以说啊!人还是要多行善事的!就姚前进那样的……老天都看不过眼……” “别瞎说!你不想在鹿原镇待了你!” 那人说着,还回头瞟了宋凝一眼。 “行了行了!都干活去吧!” 宋凝退完房走出招待所时,觉得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那天时间紧,她翻户口本时能看到的东西有限。 匆匆一瞥都能看到侵占公粮这样的大事件。 那满满一抽屉,不为人知的事情不知有多少! 不说姓姚的鹤立鸡群地给自己盖的红砖青瓦大院子,怕是在附近几个镇子上都算独一份。 就凭他敢大张旗鼓地给他的傻弟弟娶两回亲,他就不是什么善茬。 傻子前面那个媳妇是活活被折磨死的。 听说原本是个很水灵的姑娘,家里穷,看中了姚前进的彩礼。 后来死在寒冬腊月,死的时候衣不蔽体。 娘家人得了一笔钱,根本没人追究。 这也是后来姚前进看中原主的原因。 傻子傻,却还挑!非漂亮的不要! 平日里这地界上的大事小情都是姓姚的说了算。 人人都讨好巴结他! 逆着他意思的,只有等着报复的份儿! 像姚前进这样的土皇帝,烧他两回屋子,只能算小惩戒了。 可惜那抽屉东西已经被烧没了。 她没有证据。 否则也不用等到“分田到户”的时候了。 宋凝抱着母鸡去镇学校门口等车的时候,姚前进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第一次失火时他在县里,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废墟。 红砖青瓦的大院子全报销了。 这才一个多月,他人还在镇上呢!家里居然又烧了第二回。 他再一次问傻子道: “二牛!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谁给你的甩炮!” 第111章 你也是回来吃你哥喜酒的吧? 傻子从昨天到现在就没睡好,这个问题也被问了无数遍。 这会儿再问,他扯着嗓子喊道: “大牛!大牛!是大牛给的!哇——是大牛给的啊!” 傻子问急了就哭,抱着脑袋“哐哐”直撞墙。 一大早从医院赶过来的张芬急忙拉住傻子劝道: “二牛!二牛好好说话!别撞墙啊!” 姚前进气不打一处来。 大牛是他娘给他取的小名。 所以傻子才会叫二牛。 这根本是有人蓄意诱导。 他指着面前站的三个人。 一个是代销社卖甩炮的。 一个是国营饭店的厨师。 还有一个小人是厨师五岁的儿子。 “二牛!你看看,这几个人你认识谁?是不是他们中间的一个给你的甩炮?” 傻子还是听大哥话的。 他看了一遍这三个人,使劲摇头。 “没有!没有大牛!” 然后一转头看到姚前进,愣了愣,指着姚前进就喊: “哥!大牛!大牛!哥是大牛!” 姚前进气极,问傻子也问不出来多的什么,只得又转头问那个售货员道: “你说,代销社所有的甩炮昨晚都被这小子买了?” “是啊!姚镇长!就是这小子拿着钱来,全部买走了!之前他爸也领着他来买过,也是在我手里买的,我以为他喜欢玩,他爸给他的钱,所以就都卖给他了!” 那厨师这会急忙道:“姚镇长!我真的只带着儿子买了一小把!再后来就一直在厨房,昨天客人多,等收拾完就很晚了!别的事儿我都不知道啊!” 说着,又对身边的儿子道: “虎子啊!你给姚镇长说实话,到底是谁给你的钱买的甩炮啊?” 虎子哇的一声哭出来:“大牛!是大牛给我钱让我买的!虎子没说谎!” 得!又绕回来了! 虎子心里委屈,昨天那个姐姐说她就叫大牛! 姐姐还交代说,不管谁问,这甩炮都是大牛给钱买的!别的一律不说! 他也没说谎! 姐姐就叫大牛! 确实是大牛给钱买的,还分给他好多甩炮呢! 总之,这件事问来问去,就是大牛买了甩炮给二牛,二牛玩甩炮烧了自家屋子。 别人谁也怪不着。 宋凝在镇学校的等车点转了一圈儿。 只看到其它村的两辆牛车停在那里,赶车的大爷头上盖着草帽在小憩,这会儿还早,有的村的牛车都还没到。 要回村也是晌午的事儿了。 正想着可能要走回垭口村的时候,旁边“突突突突”开过去一辆拖拉机。 她回头看了看,也不是认识的人。 只是那辆拖拉机开出去一段距离,突然停了下来。 开车的是个小伙子,朝她这边打量了一会儿,突然扬声喊道: “是垭口村的宋凝吗?” 宋凝有些纳闷,她并不认识这人。 但对方喊得精准,显然是没喊错。 “是!” 她高声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拖拉机并没熄火,噪音有点大。 那个小伙子朝她笑了笑,大声道: “第一眼还没认出来!你变化好大!我是上阳村的,你哥以前的同学!” “我哥?” “是啊!我叫李春平!以前我妈还去找你爷爷看过病的!” 宋凝努力想了一下,模模糊糊好像有点印象,李春平已挥着手道: “你是准备回家吧?刚好!我也是去喝你哥喜酒的!快上车吧!正好一道!” “什么?你说……喝谁的喜酒?” 宋凝愣住了。 她怀疑,这个李春平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春平见宋凝愣在那里,不上车也不说话。 便把拖拉机熄了火,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下,问道: “你是宋望的妹妹宋凝撒?我去过你们村好几次,应该没认错啊!” 宋凝点头,“我是宋望的妹妹!但你刚才说……要去吃谁的喜酒?” “宋望的啊!信儿给得急,我差点都赶不回来!” 宋凝这下是真的惊住了。 原主的哥哥初中读完就去了煤矿,爷爷想让宋望继续读个高中,可杨银娣在家太强势,只要爷爷一提就闹,摔盆子砸碗的,闹得鸡犬不宁。 家里闹过了还去村里闹,说哥嫂早早去那边享福了!留下俩拖累害得她饭都吃不饱,现在还要她花钱供俩拖油瓶念书,累死累活的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事实上爷爷当赤脚医生的钱大半都补贴进了家里,只是杨银娣不知足。 爷爷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大多时候都沉默着,他不屑于也不擅长去和一个妇人争长短。 宋望也不希望家里因为他的事家宅不宁。 书包一放,就跟着村里的大人去了山里的煤矿。 一去就是这些年。 爷爷在的时候一年还回来一两次。 爷爷不在了,两年只回过一次,还是给杨银娣送钱。 宋凝上次摸回村里时,也没听说宋望要回来的事儿。 这才几天,怎么就、就吃喜酒了? “宋凝妹子!难道,你都不知道你哥要结婚的事儿?” 宋凝摇摇头,道:“我已经快两年没见到我哥了?” 李春平抓了抓脑袋,“说实话!我接到信儿也纳闷,之前也没听说他有对象的事儿!不过上学那阵儿我和望子关系最好!知道了总要去喝杯喜酒的!” “那个,春平哥!你知道我哥要和谁结婚吗?” 李春平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车厢,道: “上车吧!我们一起回村里不就知道了!你这还刚好赶上了不是!” 宋凝坐上车,人随着拖拉机摇摇晃晃,心里却警铃大作。 宋望虽然正直善良,脑袋却木讷,甚至有些迂腐。 在家的时候就被杨银娣指挥得团团转。 上田下地,起早贪黑地干一大家子的活。 后来矿上拿命换的钱,也绝大多数进了杨银娣的荷包。 他几年没回家,怎么会在唯一的亲妹妹下落不明的时候,突然就结了婚呢? 拖拉机停到宋成兵的家门口时,宋凝发现院子里外都贴上了红对联和“囍”字。 院子里摆着案板,有不少人正在忙碌酒席。 开席时间还没到,但有不少吃喜酒的客人已经陆续到了。 宋凝跳下拖拉机,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往屋子里闯去。 她倒是要看看,宋成兵和杨银娣在搞什么鬼! 第112章 我就问你一句!这婚是不是你自愿结的? 屋子里除去多了几副红对联,别的都没变化。 看得出来,这场婚事也是匆匆为之。 只是,宋凝并没有看到宋望,也没有看到宋成兵和杨银娣。 只有一个宋金宝躺在床上,似乎还在养伤。 宋凝一把掐住宋金宝的脖子,将他往上提溜起来半尺,冷声问道: “我哥人呢?” 宋金宝手脚划拉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眼前掐住他的,竟是那个被他从小欺负大的堂姐。 他跟见了鬼似的盯着宋凝道: “你、你、你放开!你是皮痒了吗?敢掐……” “啪啪啪——” 宋凝抡起胳膊先扇了他三个巴掌。 宋金宝的脸上顿时多出几个巴掌印来。 “我问你!我哥去哪了?”宋凝一字一句地道。 宋金宝似乎有些不相信,那个鹌鹑似的堂姐长本事了?敢在他面前横了? 他只是迟疑了一会儿,宋凝“啪啪——”又给了他两巴掌。 扇得他脑袋嗡嗡了好一会儿。 这会儿他不敢不相信了。 忙张口喊道:“别打了!接亲去了!去村东头接亲去了!别打了!” “村东头哪家?” “余水莲家!” 宋凝转身就往屋子外跑。 余水莲?听着耳熟。 她跑出院子门时,才想起来余水莲就是余寡妇! 余寡妇是村里出了名的浪荡货。 村里人都碰到好多回,有不同的男人大清早的从她家里出来。 这个余寡妇家里倒是有个女儿,只是印象中年龄还不大,也就十五六的样子,难道这么早就结婚了? 只是,不用她猜疑太久,没跑多远,她就看到迎面过来一群人。 最醒目的是走在最前面的一男一女。 女的穿件大红衣服,头上别着红花,还抹着大红的嘴唇。 男的穿了件不甚合体的西装,胸前也别着朵红花,脸上带着局促又拘谨的笑。 原本还算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偻着,正是原主两年没见的哥哥——宋望。 宋凝的脚步定住了,再也迈不动。 她已经看到了他哥要娶的人。 确实不是余寡妇那才十五六的女儿。 因为穿着红衣服头上别着红花的……是余寡妇本人。 看来—— 这就是宋成兵夫妻俩想出的新招数。 控制不了她,改为控制她那老实巴交的哥哥了! 宋凝没再往前,静静地站在路中间,看着她那位哥哥一步步朝她走来。 宋望看到宋凝时,目光明显一滞。 继而,他有些激动的几步跑上前来,拉住宋凝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嗫嚅着喊了一声: “小、小凝!你回来了!你、你还好么?” 宋凝看着宋望,一言不发地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回走。 跟在后面的余寡妇却忍不住了,在后面嚷嚷道: “哎——哎——我说,这算怎么回事儿?把新娘子扔在后头不管了!” 刚走到院子门口时,就看见宋成兵和杨银娣正点头哈腰地迎着几个客人从对面而来。 看到宋凝的那一刻,杨银娣就边挽袖子边冲了过来—— “好啊!你个胆大包天的造孽玩意儿!终于肯露面了是吧!你看老娘我今天打不死你我!我让你敢逃婚……” “滚——”宋凝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太意外!杨银娣顿时止住了脚步。 刚好后面有人上前拉住杨银娣,劝道: “他婶儿!别动气!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宋凝没工夫跟这些人掰扯,直接拉着宋望进了堂屋。 当着一院子宾客的面关上了大门。 宋望被拽进屋,看着这样的宋凝,一时既惊讶又意外。 他不知道为什么两年没回来,妹妹变化这么……大! “小、小凝!外面有客人……我们这样把门关上,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宋望小心翼翼地道。 “说吧?你为什么会回来?又为什么会突然结婚?”宋凝直接问道。 宋望看着宋凝,眼里突然充满痛苦的神色。 “小凝!是哥没用!爷爷不在了!哥……哥也没把你护好!” “是杨银娣给你递信了?让你回来的?” 宋望点了点头,“他们告诉我,说你离家出走了,不见了!让我赶紧回来!我回来后,才知道……他们差点把你嫁给傻子……” 宋望抱着头,缓缓蹲了下去,肩膀一耸一耸地,竟似在啜泣。 宋凝道:“我的事先暂时不说!你为什么会突然结婚?还是和那个余寡妇?!” 宋望这才道:“婶子说,你跑了,他们也认识到错了!他们也是见姚镇长家条件好,好心办了坏事!他们劝我别出去了,就在村里早点结婚成家,以后帮你物色个好人家!也能给你撑、撑……” “砰砰砰——”大门这时被拍得震天响。 杨银娣在外面高声嚷道:“开门!新娘子都进院子了!你们关什么大门!一点规矩都不懂!” 宋望吓得肩膀一缩。 宋凝直接问宋望:“我就问你一句!这婚是不是你自愿结的?” 宋望却没说话,低下了头。 旁边的宋金宝这时从房间里伸出头来,想要给他妈开门。 宋凝一个眼神甩过去,“滚进去——” 宋金宝吓得立马缩回了屋子里。 “啪啪啪——” 杨银娣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连带着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宋望!” 宋凝直接喊着宋望的名字道: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自愿和这个大你十岁,还带两个孩子的寡妇结婚的?” 宋望依旧深深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回来时身上带钱了吧?”宋凝换了个问题。 出去了两年,宋望不会空手回来。 这回宋望慢慢抬起了头,“带、带了!” “给了杨银娣多少?” “三、三百。婶子说,说是你这两年的花销,还有,替我操办婚礼!” “哼!你还真大方!”三百差不多是他两年的全部积蓄了。 “给了寡妇多少彩礼?” 宋望嗫嚅着道:“不、不用彩礼,水莲她还、还倒给咱家一百……” 宋凝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 “宋望!你不会是去给余寡妇倒插门了吧?” 宋望再一次低下了头。 宋凝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这位好大哥!辛辛苦苦挖了两年矿,攒下的钱转手就给了卖他妹妹的婶子! 然后又把自己花一百卖给了寡妇! 不用说,寡妇给的彩礼钱也到了杨银娣手里。 单单宋望这一趟回来,杨银娣已到手四百。 还不说,以后家里还多个免费劳动力! 不得不说,他们这一招可是真毒啊! 那个余寡妇可不是省油的灯。 一旦结了婚,宋望可就被控制得死死的。 但凡她宋凝还念一丝亲情,就得被这群人拿捏。 投鼠忌器,就是这个意思。 第113章 这婚,是我主动要结的! 外面已经开始撞门了! “哐哐哐——” 一声比一声急。 眼看就要撞开了。 宋凝一把拉开了大门。 杨银娣一个跟头就栽了进来,头撞到桌子腿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宋凝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对着满院子的人高声道: “各们亲朋好友,父老乡亲!今天我哥这个婚不结了!让你们白跑一趟,对不住了啊!” “你个混帐玩意儿!你敢在你哥婚礼上胡闹!你看我不替你爹打断你的腿!” 宋成兵在院门口拿了根棍子,拨开人群就冲了过来。 没等宋成兵冲过来,宋凝转身进了里屋,将行动还不便的宋金宝提溜了出来,挡在前面,顺手在门后拿了杆锄头把。 “砸!来!你敢砸我!我就敢砸他!我倒要看看你这宝贝儿子能经得住几下!” 院子里里外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原本宋望要娶余寡妇就是村里这几天最大的谈资,这会儿有新鲜现场看,都巴不得能冲到前排。 宋成兵两口子一见人多,不好再耍横!开始撒起泼来…… “老天爷啊!倒反天罡啊!我们这当叔婶的遭冷眼受拐气哦!给大侄子张罗婚事还要被小辈子拿棍子撵啊……” 杨银娣也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嚎起来: “大家伙看看啊!我家大哥大嫂都走了多少年了,我们把他们丢下的两个半大孩子辛辛苦苦拉扯大,还费心费力给他们操持婚事!他们一句好话没有,还要拿起家伙跟我们对着干啊!你们都瞧瞧!有这样当白眼儿狼的吗?” “闭嘴——” 宋凝沉声道:“既然你们主动要闹!那我就陪着你们好好闹一闹!” 她看了看院里院外以及院墙上爬满了的村民。 “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我叔婶提到我爸妈!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掰扯一下! 首先,当年我爸是村里第一个高中生,也是村里第一个进厂拿工资的工人,我爸妈去世时,他们所有的积蓄和名下的田地,以及我身后你们现在住的这幢屋子,全都被你们接手。你说养我们,转头就占了我家的房子,把我和我哥,还有爷爷都赶到了隔壁你们自己漏雨的老屋子里,这件事,全村人都清楚吧!” 第二、这些年来,家里所有家务差不多都是我做,地里大部分的活都是我哥在干,我们的工分都是你们在拿,我爷爷当赤脚医生的一点补贴也都贴进了家里!直到我哥下矿,用命换的血汗钱,也按时上交给你杨银娣!你们怎么好意思说养我们!明明是我们爷仨在养你们这一家子!” 说着,宋凝撸起袖子和裤腿,露出原主身上的累累伤痕,有干活时不小心伤的,大多数却是被这一家子打的,虽然已经养了几个月,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这些伤,都是拜你们一家人所赐!这就是我的好叔婶,我的好弟妹对我的‘照顾’!我身上有,我哥身上更多!只不过,我是被打的! 而我哥,却是十几岁开始就上山下地干活摔的,挂的,蹭的!这些年也算他命大,也多亏爷爷会医,才算活了下来!” 围观的人顿时“嗡——”的一声议论了起来。 这俩大伯的孩子不受杨银娣待见,村里人是知道的。 不是亲生的,一碗水端不平,倒也正常。 只是眼下看到宋凝身上的陈年旧痕,才知道不止水端不平,关起门来他们还虐待! 拿了兄嫂的遗产,还虐待人家子女,这就说不过去了…… 宋望更是哽咽地喊了一声:“小凝……”便说不下去了。 杨银娣一看风向不对,站起来就嚷嚷: “你这死妮子逃婚不说,出去了几天不知道跟谁学的!牙尖嘴利的!大家不要被她骗了!她特地找了今天来闹,就没安好心!存心来找我们的碴就算了!还存心毁他哥的婚事!” 院子里宋成兵两口子找来的人也不少,这会儿也立刻应和。 “就是!再怎么闹也不能闹自己哥的婚礼啊!这多不吉利啊!” “把人新娘子晾在外面半天了!” …… 宋凝看着闹哄哄的院子,挥起锄头把就朝瘫在自己的脚下的宋金宝抡了一棍子。 “啊——”宋金宝发出一起惨叫,才止住了院子里的喧闹。 “你个天杀的!你还当着我们的面打金宝!我跟你拼了——” 杨银娣作势要冲过来。 宋凝再次举起棍子。 “吵!多吵一句!我多打他一下!” “妈——别过来!她、她真敢打啊!”宋金宝哭喊道。 宋凝冷冷地瞪了杨银娣一眼,扬声道: “这第三,你们试图操纵我们兄妹的婚姻,将我卖给四十岁的傻子当续弦!把我哥卖给大他十岁的寡妇当上门女婿给俩大儿当后爹!你们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是要榨干我们最后一滴血啊! 杨银娣!可惜了!今天在我宋凝在,我哥这婚怕是结不了了! 正好,当着全村人的面,我宋凝和宋望,正式跟你们一家子断绝关系! 你们以后休想再插手我们的任何事!” 宋凝的话音刚落。 人群中就有人“啪——啪——啪——”鼓起了掌。 “哎呀!没有想我家还有这么一位口齿伶俐的妹子!我这门还没过,先给我来了个下马威!看来这以后的日子有意思了!” 宋凝瞟了一眼,正是身穿大红衣服头戴大红花的余寡妇。 她冷笑一声道:“这位大婶!你谁啊?别见谁都喊妹子!一把年纪了就别涂那么厚的粉了!这是想跟鬼姥姥比美吗?” “哄——”人群里顿时笑开了花。 余寡妇原本还端着架子,这会儿被众人嘲笑,气急败坏地一跺脚,指着宋凝就开骂: “你个丫头片子气焰这么嚣张有什么用?这婚结不结!你说了可不算!你问问宋望!是不是他主动要跟老娘结婚,当倒插门的!” “啊——宋望主动的?”人群中发出惊叹。 “没想到啊……” “还真有喜欢寡妇的!” …… 众人见剧情升级,兴致勃勃地把目光都投向宋望。 就差搬小板凳嗑瓜子了。 宋望只差把头钻到地底下去。 宋凝回头,平静对宋望道: “宋望!站起来!我也想听你说一句,这婚,是你主动要结的吗?” 宋望终于放开抱着的头,在众目睽睽下直起腰来。 明明才不到二十四岁的年纪,眉眼间竟已有了几分沧桑的感觉,他眼神卑微又歉疚地看向宋凝。 宋凝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宋望低低地说了句: “小凝!哥对、对不住你!这婚,是我主动要结的!” 第114章 别虚张声势了!有什么底牌直接亮出来吧! “轰——”外面的吃瓜群众顿时沸腾了…… 原来是宋望主动要给寡妇当倒插门啊! 余寡妇这下可得意了。 她大宋望十岁又咋样?有俩孩子又咋样? 这男人还不是当着大家伙的面儿承认,主动要和自己结婚! 虽然要倒贴钱,但杨银娣说得没错! 宋望年轻啊!有一把子好力气不说,性子又老实! 进了她家的门,还不是任她拿捏! 更何况,宋家兄妹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好相貌。 宋望这几年下矿太劳累,不免黄瘦了些,等回头给他好好补补,自己还不是夜夜当新娘…… 哎呀!怎么想怎么划算! 宋凝看着宋望,轻轻问了句:“哥!为什么?” 宋望听到宋凝这声“哥”,身形一震,脸上再次涌现痛苦的神色。 他看着宋凝道:“小凝!哥没用!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婶子说得没错,哥不进山了,就在村里成个家,等你回来的时候……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余寡妇这下子得意了。 她喜气洋洋地朝周围的人群撒了一把糖,招呼道: “家里妹子闹脾气,让大家伙看笑话了!咱这婚该结还得结!喜酒啊该喝还得喝!” 宋凝笑了笑,伸手就将大门上贴的“囍”字揭下了来,撕了个粉碎。 “我说这婚结不了!就结不了!你们……可以试试看!” 余寡妇毛了,腰一叉,冲着宋望就吼道: “宋望!你还管不管了!你求着老娘跟你结婚,现在你妹闹这一出,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过了!” 宋望立刻急了,他忙上前对宋凝道: “小凝,我、我是自愿的!你婶子说得没错,水莲虽然年纪大点,但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就你哥我这条件……小姑娘也看不上咱!” “哥!你站旁边去!”宋凝只轻轻地对他说道。 宋望一怔,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退了退。 余寡妇见状,伸手便砸了一个杯子,指着宋凝就开骂: “我说你这丫头片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存心找事儿呢!你哥都说了他是自愿的!你个黄毛丫头凭啥在这指手画脚!” 杨银娣和宋成兵之前试图去拉宋金宝好几次,但每次他们一接近,宋凝的锄头把就朝宋金宝的头比划。 她此时巴不得余寡妇和宋凝闹起来。 闹得越狠越好。 宋凝冷冷地冲余寡妇道: “凭啥?就凭我姓宋!就凭我是宋望唯一在世的亲人!也是唯一一个能为他做主的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静了静。 宋成兵的嘴巴嗫嚅了两下,想说点什么,想到宋凝刚才已经明晃晃地跟他们断绝了关系,也不好这会儿开口去找骂。 宋望却再次抱着头,深深地蹲了下去。 “哈!哈哈哈!为他做主!你能为他做什么主?他想爬老娘的床你也能替他做主?” 余寡妇哈哈大笑,欺负她是个小姑娘,开始口不择言。 “哈哈哈——” 院子里也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这时,院子一角突然有人开口道: “那个,看来老宋家今天要处理私事儿,一时半会儿怕是解决不了,要不咱大家都理解理解,还是先散了吧!啊!先散了!” 杨银娣等人一听,像是得了令,立马主动向宾客赔起不是来,言语间也是让大家先回去,以后再请大家喝酒云云。 院子里的人见主人家发了话,也不会赖着不走,只好依依不舍地散去。 没多大会儿,院子里里外外的人包括墙头上爬着的,呼呼啦啦走了一大半。 接着,有人关上了院子门,还上了闩。 宋凝静静地看着,刚才开口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正是宋成兵和杨银娣刚刚迎来的那位客人。 院子里还剩下十几个人,个个都盯着她,虎视眈眈。 都是生面孔,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看来,今天这场闹剧,此时才进入正式的剧情。 余寡妇左右看了看,得意地道: “小丫头片子!今天宋望跟我这婚结定了!你再横也没用!” 宋凝一把抓起脚下的宋金宝,举起棍子,对杨银娣道: “把院子门打开!放我们走!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杨银娣迟疑了一下,宋凝立刻一棍子抡在宋金宝背上,宋金宝“嗷呜——”一声惨叫。 杨银娣立刻慌了,连忙冲余寡妇喊:“水莲!水莲你看这……” 余寡妇双手一叉腰,冲屋子里吼了一声: “宋望!你就看着你妹子耍横是吧?” 宋望身子一震,忙站了起来。 双手在身侧捏了又捏,咬咬牙开口道: “小凝!你走吧!离开这个地方!我、我下午就、就和水莲去领证了!你没事……就不要回来了!” 宋凝斜眼看着宋望,一字一句地道: “如果——我说——我要你跟我走呢!” “宋望!老娘只数三声!你立刻到老娘这里来!” “三——二——” “嗷呜——”宋金宝又是一声惨叫,打断了余寡妇的数数。 杨银娣在旁边哭得锤足顿胸,“你们俩吵架!能不能别拿金宝当沙袋啊!” 旁边有两个青年在后面那人的指挥下,想从两旁偷袭宋凝,可惜宋凝这会儿后背靠门角,视线全无遮挡。 一边一个将人踹了出去,宋金宝“嗷呜——”一声又喜提一棍。 宋凝看都不看,右手一伸,挡住了想要出去的宋望。 然后左脚踩上了宋金宝的背。 冷笑一声,道: “余水莲!别虚张声势了!有什么底牌直接亮出来吧!” 余寡妇没想到宋凝这么难缠,一不做二不休,抓起胸前的红花就往地上一扔,破口大骂道: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实话告诉你!你哥宋望回村的那天就把老娘睡了,要不是你哥求着跟我结婚说愿意负责!我早就上派出所里把他告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装腔作势!” 宋望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让自己的妹妹在大庭广众下听见这种事儿,他觉得无地自容,根本没脸见人! 不料宋凝却轻笑了一声,“余水莲!在咱村,你和人睡觉……是什么稀罕事么?” “噗嗤——” 虽然院子里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人,但也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余寡妇正要发彪,宋凝又慢悠悠接了一句: “更何况,我哥自小脸皮薄,像你这个年纪的我不相信他睡得下去。” 余寡妇大怒,转而指着宋望道: “我看出来了!宋望!你们这是想反悔是吧!我可还留着证据呢!还短裤头子和胸罩我都还留着呢!你看我不去告你个流氓罪!让你吃枪籽!” 宋望急了,一把抓住宋凝的胳膊,哀求道: “妹,妹子!不能让她告啊!哥不怕吃枪籽!可我知道你参加了高考!我、我不能让你政审通不过啊!” 宋凝看着这个老实巴交满脸焦急的大哥,心底顿时一软。 原来最终拿捏住他的——是自己的高考。 第115章 “潘驼子!你还不出来!” 宋凝冲宋望笑了笑,“哥!没这么严重!” 她转头对余水莲道:“可以啊!大婶!还知道留证据!我就想问问你!你知道这种事儿公安都验哪儿不?你那证据留得不对可没用!” “哼!”余寡妇得意地笑道:我跟你讲!这事儿去哪儿都是板上钉钉,我不光有物证,还有人证,你叔你婶还有隔壁张友根家里的好些人都可以作证!” “哦!怎么?你和我哥睡觉,有这么多人参观呢?”宋凝漫不经心地道。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不要脸!说的都是啥话……” “你都干了?还怕我说?” 余寡妇似乎不想再多掰扯,恨恨地道: “反正当时你哥喝醉了,把我按到床上那啥了!你叔婶他们好些人进屋都看见了!这事儿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行!” 宋凝拍了拍手道:“你去告吧!抓紧点!我和我哥就在这等着!麻烦快点!” “哥!那边笼屉上蒸的是包子吧?好像熟了!帮我递两个!饿了!” 余寡妇一跺脚,“你、你!老娘要是真告了!你哥可得吃枪籽!还有,你还上个屁大学!你当一辈子罪犯家属吧你!” “认!如果真是我哥犯了罪!我们都认!大学我也不上了!意思就是——我哥宁愿吃枪籽都不会和你结婚!” 宋凝转头催宋望,“哥!你快点儿啊!” 宋望见妹妹是真想吃包子,忙战战兢兢地给她递了两个。 宋凝接过来就边吹气边吃了起来。 “哥!你也吃!肉少了点!味道还行!” “宋望——老娘跟你拼了——” 余寡妇见这关头,这兄妹俩还有心情吃包子,恼羞成怒地冲了进来。 宋凝不慌不忙地伸出腿来,绊了她个狗吃屎。 余寡妇今天为了美,还穿了个高跟鞋,当场就崴了脚,爬了好几次都没爬起来。 她冲着杨银娣就喊道:“杨银娣!这就是你们的计划!这个死丫头在这里嚣张了半天了!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时,院子里的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 “丫头!可以啊!不光能说,还能打!今天这事,我倒是低估你了!” “你谁?”宋凝边咬包子边问。 “这是我金宝对象的大哥!韩科长!人家可是在国营大厂里上班的!”杨银娣忙介绍道。 宋凝眯了眯眼,“说吧!戏台子搭半天了!再不唱我要走人了!” 那人倒是不急,推了推眼镜。 “咱也不绕弯子了!你哥这事儿也好解决,我们可以不报案!要么和水莲去拿证!要么给五百!你哥占了水莲的便宜,总不能当没事儿发生吧?” “五百?”宋凝摇了摇头,“没有!你们报案吧!那个,哥……包子再给我俩!” 宋望听话地忙又递了俩包子。 “他大哥!你看这……” “丫头!你是当真不怕是吧!这案一报可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宋凝大口吃着包子,抽着空道: “报啊!赶紧!刚好我顺便也要报几个案!” 她指了指宋成兵夫妇,“侵占大哥财产!虐待大哥子女!买卖婚姻!哦!破坏军婚……我也都有证据!证据确凿!” 然后,她又指了指周围几人,“哦!还可以加一个,设局迫害宋望!还报假案浪费警力!” 周围的人脸色顿时都变了。 宋望站在妹妹身后,眼眶立刻湿润了。 姓韩的脸色阴沉,一挥手道: “直接来硬的!这女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院子里的十几个人顿时都操起家伙,将宋凝和宋望围了起来。 姓韩的开口道:“原本还想给你们留条活路!既然你们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哼!男的送到派出所告他强奸!女的抓起来,先送姚镇长那里!就算姚镇长不想要了,我也给她找好了下家,出价不比姚镇长低!” 宋望一下子蹦了起来,挡到了宋凝前面。 宋凝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吃饱了!打狗!” 她一把把宋望拉开,又将地上的宋金宝提了起来。 “杨银娣!你的宝贝儿子不要啦!” 姓韩的冷笑道:“丫头,你以为我带来的这十几个人是普通人吗?方圆百里最能打的江湖大哥可全在这里!公安那边都挂得上名号的!都是我出高价请来的!你拿金宝威胁根本没用!除非你敢当着我们的面弄出人命来!” “韩科长——”宋成兵忍不住喊道。 “你们别急!她不敢!之前她躲着不出来,今天既然被我逮住了,我倒要看看——她一个人白手空拳,怎么破我这个局!” 宋凝脸上顿时现出了为难的神情。 周围的人见了,都笑起来。 这丫头还是嫩了点,光脾气大有什么用。 宋望小心翼翼地道:“妹、妹子!其实哥结婚也行!” “哥!你没看出来吗?今天这婚你结不结,他们都要针对我们!他们的目的,就是将我们俩的价值都榨干!” 宋凝打量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我确实有些为难啊!你们这么多‘江湖人士’一起现身,我怕公安同志一趟抓不完啊!” 旁边有人急了。 “跟这娘们费啥话!咱一起上去把她摁住得了!该交差交差!该领赏领赏!” 宋凝放下了茶杯,包子吃得有点急,噎得慌。 “哎哎——先别动手!那个……既然大家都是混道上的!那你们认不认识‘潘驼子’?” “‘潘驼子’?没听过!丫头!你就别故弄玄虚了!这会儿知道怕也来不及了!” “啧!那你们这道行还不够深啊!潘驼子可是混黑道的,赫赫有名,有枪的那种!不瞒各位,潘驼子正是我结拜大哥!” “哈哈哈……”一群人顿时哄笑起来。 姓韩的沉声道:“行了!正事要紧!动手!” 前面几人立刻恶狠狠扑了上来,根本就没管宋金宝的死活。 看招式动作,一看的确是有些身手的。 宋凝伸腿踢开两人,又挡住了另一个挥来的拳头,扯着嗓子大喊道: “潘驼子!你还不出来!” 第116章 能咋办?已经陪她演到这会儿了! 顾铮几人在院墙外站半天了。 一直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这会儿见对方动手,原本就要进去帮忙的。 没想到宋凝竟然直接点名了! 顾铮不由得失笑—— 这姑娘,倒是对他有信心得很。 说跑就跑,笃定他们会在后面跟着,还早就将他们都算计了进去。 顾铮手一撑矮墙,利落地翻了进去。 韩霄还在外面发愣,“我觉得我们隐蔽得挺好啊!她是怎么发现的?” 杨奇道:“行啦!该进去撑场子啦!” 韩霄却拉住他,“喂!你知道进去了该干啥不?” 杨奇挤了挤眼,笑道:“懂!都点名潘驼子了!自然是干潘驼子会干的事儿!” 院墙里面。 宋凝的话音刚落,就见院墙上跃进一个身影,一连踢倒了好几个人,左右开弓一顿利落的拳脚输出,十几个人顿时倒下了一大半。 大家都愣住了,没想到宋凝真有帮手,帮手还这么利害! 顾铮人高马大地站在院子中间。 头发有些些凌乱,一张俊脸带着痞笑,嘴上叼着烟,袖子高高挽起,露着小臂上线条紧实的肌肉,一身气势让人不敢侧目。 他伸手摘下烟,眯着眼吐出长长一口烟,冲宋凝道: “妹妹!哥来得不晚吧!” 宋凝没想到,一嗓子真把顾铮喊出来了。 她知道他们一定会跟着自己,但是谁跟着,有几个,她并不清楚。 但不管是谁,就算只来一个,自己再搭把手,对付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想到,是顾铮跟在自己后面。 只是片刻后,院墙外又翻进来两个身影。 宋凝一看—— 好么?都来了? 打架倒是人够了! 但他们这是对自己有多不放心啊! 跟这多么人在后面。 是准备把她原地逮捕么? 宋凝突然就不太想搭理他们了。 最初的惊愕过去,院子里已经再度交起手来。 顾铮都没怎么出手,光杨奇和韩霄两人,就已经把所有的人都打趴下。 院子里一下子躺满了人,到处是“哎哟哎哟”的叫唤声。 蔚为壮观。 杨银娣和余水莲虽然没挨打,但早已吓得缩成一团,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那姓韩的被踹倒在地上还不消停,扯着嗓子喊: “你们、你们这些黑帮,这是犯法?” 宋凝笑了。 她暂时放下和顾铮的“恩怨”,几步走到院子中间。 “你刚才带着这些‘江湖大哥’来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犯法?这才哪到哪?就知道犯法了?” 顾铮用脚尖点了点姓韩的脸,他便再也不敢吭声了。 “妹妹!今天有哥在,怎么找场子随你!”顾铮扮潘驼子手到擒来。 宋成兵哆哆嗦嗦爬起来,挤出笑脸道: “侄女儿啊!这、这都是误会啊!你哥要是不想结,咱这婚礼……也可以取消……” 宋凝笑道:“好啊!既然我叔都发话了!先把我哥给你们的三百块还回来!” “还什么还!那是你哥该给我们的!我们辛辛苦苦养你不得花钱啊!我们没钱……” 杨银娣虽然吓得要命,但一听要还钱,仍然忍不住尖叫道。 宋凝伸手举起手里的棒子,对着脚下的宋金宝道: “听说堂弟前几天受了伤,还伤到了关键部位,不知道还经不经得住我这一棒!” “你个天杀的祸害!你敢动你堂弟!宋家八辈子祖宗也不会饶过你!”杨银娣叫骂着。 宋金宝早已熬不住了,这会儿更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宋凝一看,这怂货今天折腾得也差不多了,便扬声喊道: “韩表哥!杨表哥!麻烦你们帮忙搜一搜!我哥辛辛苦苦攒了两年的血汗钱,不能白白给他们!” 韩霄一听,这哥都喊了,不得表现表现。 当即一拍胸脯,“放心吧!妹子!交给哥了!” 当即便和杨奇两人进了屋。 顾铮找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院里本来是准备开席的,桌子上有茶杯茶壶。 他颇有心情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五分钟不到,韩杨两人便捏着厚厚一叠纸币出来了。 开玩笑!侦察员来找这个,大材小用好不好。 “那是我的钱啊!你们住手!你们这是抢钱啊!我要去告你们啊——” 杨银娣看见到手的钱被找了出来,跟要了她命似的。 宋望前两天才给的钱,她还准备过几天就给宋金宝付彩礼的,所以还没藏到梁上去。 当然,梁上现在也不安全了。 宋凝根本没理杨银娣,当着大家的面数了三百。 还剩的有多的。 不知道是不是余寡妇给的彩礼。 宋凝举起钱朝宋成兵二人示意了一下。 “一分没多拿,这三百物归原主!” 她转身将钱递给宋望,“哥!钱收好!” 宋望忙推着想说什么,宋凝道:“听话!先收起来!” 然后转身继续道:“现在,我们来算算,你们占了我们家屋子,和这些年来我哥挖矿陆陆续续给你们……” “宋凝!你个背祖的玩意儿!你这是要造反吗?你这样倒反天罡,就不怕你爸妈在地下也不得安生吗?”杨银娣不管不顾地骂道。 宋凝冷声道:“我爸妈要是知道你们在上面霸占他们财产田地,还卖他们儿女!那才是不得安生!我也不跟你们多要!这些年林林总总,给你们算五百!钱拿来!我们两清!” “强盗啊——你们怎么不去抢啊——要了我老命了啊——” 杨银娣这会儿也顾不上害怕了,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嚎起来。 “你个烂心肝的玩意儿!早知道当时就把你打晕了送出去了!让你跑!你还跑出本事来了!让你带着黑帮回来欺负长辈!回头都得吃枪籽儿!” 宋成兵多年以来都在刻意营造好叔叔人设,事事都让杨银娣挡在前面,此时再也顾不上形象,开始谩骂起来。 “韩表哥!麻烦你找纸笔出来,让他们写个字据!” 宋凝知道他们手头上根本拿不出五百。 韩霄转头便拿出了纸笔,院子里桌椅都是现成的,转头便将宋成兵拎到了一张桌子前。 宋成兵死死攥着手,嘴里哭嚎着,死活不肯拿笔。 “闭嘴——” 宋凝喝道:“你们怕是没搞清楚状况吧!今天可由不得你们耍赖撒泼!我这几个大哥可是混正经黑道的,别以为是哄你们玩的!” 说着,她瞥了顾铮一眼。 顾铮刚把茶杯递到嘴边,接收到小姑娘的眼神,不由得手一顿。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能咋办?已经陪她演到这会儿了! 只能接着往下演呗! 他反手将后腰的枪摸了出来,“啪——”往桌上一放。 然后,自顾低头喝起茶来。 第117章 四位“表哥”的同时到来 一句话没说。 但院子里整个气氛顿时都变了。 倒在地上的,蹲在墙角的,坐在椅子上的…… 一时间都沉默如鸡。 整个院子里,只听见顾铮喝茶的声音。 还有…… 接下来的一阵极不和谐的“淅淅沥沥”的声音。 宋成兵……吓尿了! 顾铮皱了皱眉头,把茶杯往桌上一跺—— 宋成兵跟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立马飞快地写了起来。 真佩服他,这种情况下还能写明白字。 然后,他手如筛糠般地拿起那张纸,递向宋凝的方向。 “写、写、写好了……” 请原谅他,他这会儿根本站不起来。 宋凝走下来,接过纸一看,虽然笔画有些像水波浪,确实写得一字不落。 然后,她数了数手里还剩下的那沓纸币,有一百零八块五毛。 她把一百块数出来,当着宋成兵的面塞进自己兜里。 “这一百块我先收下,我在字据上注明,你们还欠我四百块!从此之后,除了债主关系,我们兄妹俩与你们再无瓜葛!” 说着,还把那八块五塞进宋成兵的口袋里。 “这零钱你好好收着!后面勤快些!争取早日清债!” 宋成兵嘴唇哆嗦着…… 想骂娘!想哭!还想晕过去! 可是,事实上,他连动都不敢动! 不仅是他不敢动! 一院子的人现在都等着宋凝,不知道她还会出啥招儿。 “江湖大哥”们恨不得原地去死。 他们顶破天也就算个“地头蛇”,哪见过这真家伙啊! 那丫头没说假话! 这是真黑道啊! 就在这时—— 上了闩的院子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有人在外面高声喊着:“里面有人吗?大白天的闩啥子院门啊!” 这声音一出,院子里的人愣了愣,然后立刻活泛起来,互相交换着眼神。 是老村长! 顾铮伸手将枪别了回去,示意杨奇去开门。 院子门一打开,老村长正站在门外。 不止村长,还有民兵队长。 哦!不止! 后面跟着的还有一群民兵! 得救了! 有这么多人在,有黑帮也不怕了! “村长啊!救命啊!这里要杀人了啊!” 余寡妇最先冲出来,朝着村长就扑了过去。 老村长吓得一哆嗦,忙侧着身子退了好几步。 “你、你个老娘们给我站住!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一直躺在地上的那个姓韩的,这会子也动了。 他慌忙爬了起来,大声喊道:“村长是吧!赶紧!赶紧抓人!这里有黑帮!还有武器!” 老村长上下打量了一眼姓韩的,眼生。 “你谁啊!大呼小叫的!我们就是来抓人的!这么激动干嘛!” “好好!那就好!垭口村真是好样的!反应迅速!” 姓韩的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会儿才开始回魂儿。 只是,他却看到老村长往旁边让了一步,恭敬地对着身后的人,一板一眼地道: “领导同志!您看现在该怎么行动?尽管指示!” 就见后面的人上前一步,指了指院子里的混混,“这些来闹事儿的,都抓起来!” “好!”老村长豪气顿生,一挥手道: “民兵同志们!行动!让部队的同志看看我们的执行力!” 后面的民兵一窝蜂地涌了进来,把十几个混混来了个“瓮中捉鳖”。 姓韩的刚爬起来,又被两个民兵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错了!抓错了!他们几个才是黑帮!”姓韩的使劲挣扎着。 “哦!怎么错了?” 那名同志上前一步道:“难道不是你花重金把他们请来的?他们难道不是方圆百里最厉害的‘江湖大哥’?还是在公安那边能挂得上号的?刚好,我们可以去验证一下,是不是在公安那边挂得有号!” 宋凝远远地看着,心里无限感慨,没想到陈良也有这般伶俐的口齿。 当然,她更感慨的是,自己何德何能,能惊动他们四位同时“护驾”? 很显然,陈良是这两天才赶过来的。 顾铮早就让他去联络了村干部和民兵,然后才翻进墙来。 他们这是准备先帮她解决问题,再来解决她么? 姓韩的还在拼命地喊道:“他们是黑帮!他们还有枪!你们凭啥只抓我们不抓他们!我不服气!我要去告你们!” 陈良淡淡地道:“你自身都难保了还管别人!他们是不是黑帮我们自有打算!不需要向你汇报!” 姓韩的带来的一帮子人一个不少地被民兵押了出去。 杨银娣这会儿来劲了,朝着老村长就爬了过来。 “老村长啊!你要给我们做主啊!他们抢走了我家的钱!我们还被逼着立了字据!不立就要杀人啊!” 老村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起来起来!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地上爬!让小辈看了笑话!” “他爹啊!你倒是说话啊!你让老村长还我们公道啊?”杨银娣转头朝宋成兵喊。 宋成兵心里苦啊! 心道,你个老头子又没经历刚才的情形,还张口闭口看笑话!让你来试试,怕是要吓抽过去!还小辈!哪来的小辈!都骑到他脖子上闹翻天了还小辈! 宋成兵终究是没敢开口,院子里只剩杨银娣的哭骂声。 宋凝这时走了过来,扬了扬手里的字据…… “老村长!我爸妈的事您最清楚!我之前在村里过的什么日子您怕是也有耳闻,我被卖给傻子当媳妇您应该也知道!这些事我就不多说了…… 今天我是从宋成兵家拿了钱,三百是我哥才给的,我拿回来理所当然!这字据上的五百块——我爸妈遗产、这栋屋子、田地,我哥十六岁就开始下矿挣的工资,还有我们兄妹这些年所遭受的打骂,加起来五百块,您说多吗?” 老村长的脸色明显有些不自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才开口道: “凝丫头啊!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也给你赔个不是!这些年,你受罪了!有些事……也是我失职啊!” 宋凝这会儿不想去追究这些年村里那些人以及村干部的嘴脸,她直接道: “那些咱就不提了!就这字据,您说句公道话……” 老村暗暗松了口气,立马看向宋成兵和杨银娣道: “宋老二啊!你哥当年是咱村第一个拿工资的人,你嫂子更是里里外外干活的一把好手!你宋老二游手好闲,你哥送你读书,帮你成家!直到金宝出世,都是你哥在供你!村里人谁不知道!” “你哥嫂去时,手里有多少积蓄别人不知道,我心里还是有数的!还有这瓦屋,虽然不是红砖,但也是你大哥大嫂亲自盖的,又大又结实,也是村里独一份,你当时也是说占就占,连着你爹和这俩孩子一起赶到你那漏雨的旧屋里。”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宋老二啊!凭良心吧!这丫头给你喊五百!也是给你机会,买个心安吧!否则,哪天去了底下,哪有脸面见你爹娘兄嫂啊!” 宋成兵语塞,心里哇凉。 别说这钱对他来说已是天价。 他还另欠着姚镇长和余寡妇的彩礼没还呢! 这下半辈子……还能活么? 这时,院外有民兵进来道:“村长!那姓韩的一口咬定,这里有黑帮!还有宋成兵一家人都参与他们的计划了!他说……要抓得一起抓!否则,他不服!” 老村长烦了,指了指宋成兵一家子。 “抓抓!都抓走!让公安同志去解决!总不会冤枉他们!” 于是,宋成兵和杨银娣,连同晕着的宋金宝,也一起被带走了。 只是今天到这会儿,倒是一直没见到宋彩娟的人影。 等陈良给老村长引见了“首长”,又寒暄完毕。 余寡妇也灰溜溜地被带走了。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宋凝的家务事总算告一段落。 只是,四位“表哥”的同时到来,让宋凝不得不慎重评估了一下目前的形势。 她决定,这一次,在他们“解决”自己之前…… 她要反客为主。 第118章 妙啊!这简直是妙思啊! 宋望贫瘠而狭隘的人生里,今天是最跌宕起伏的一天。 宋凝费了些功夫,才让宋望相信,这四位“表哥”不是黑帮,而是部队的同志。 而他宋望,和妹妹宋凝,再也不用受人摆布,彻底的自由了! 这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再次抱住自己的头,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脑子笨,只会使力气。 他知道叔婶不待见爷爷,更不待见妹妹。 十六岁一下学,他便主动跟着村里人去了煤矿,在深深的矿洞里没日没夜地挖煤。 他单纯地觉得,只要自己多挣钱,多给婶婶钱。 婶婶就会对爷爷和妹妹好一点。 他嘴笨,不懂和人打交道,也不懂怎么照顾人。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表达自己对爷爷和妹妹的爱。 后来爷爷不在了,他只剩下了妹妹。 他减少一切不必要的花销,更拼命地挖煤和省钱。 只盼着能多带点钱回家,让婶婶给妹妹找个好婆家,他也就安心了。 可惜,他再怎么努力,终究是填不满婶婶那贪婪的心。 宋凝拍了拍宋望的肩膀,“好了!哥!一切都过去了!” 宋望的情绪平复后,才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 “小、小凝!你、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哥?” 宋凝道:“我不相信自己的哥,难道还去相信余水莲?” 宋望傻愣愣地看着她,似是不理解。 宋凝解释道:“你快两年没回村了,又是被杨银娣专门喊回来的,他们不图点什么,喊你回来干嘛?” “可、可是我醒来时……” 宋望红着脸道:“余水莲确实……光着身子躺在我旁边。连我自己……都以为……” “她们早就设好了局,不让你亲眼看见,怎么让你心甘情愿同意呢!这事儿一箭三雕,既拿捏你,又拿捏我,杨银娣还得了钱,他们算计好了才让你回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顾铮这时道:“今天幸亏你态度坚定,坚定地相信你哥!要不这种事情真要报了案,还真不好自证清白。” 宋凝笑笑,“我态度坚定,一是相信杨银娣的德性,她不会无缘无故喊我哥回来。二是相信我哥的人品,他可能会怕事儿,但绝不会惹事儿。三么,我哥其实有个隐藏本事……” 宋凝看了眼宋望道:“他能喝酒!特能喝的那种。只是平日里,没有多少喝酒的机会罢了!” 宋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所以他决不会喝醉了干糊涂事儿!因为——他根本不会醉!如果他真的倒了,只可能酒里有别的东西!就算最后真的闹到报案那一步,也是有方向可以查的!” 宋望眼眶顿时又湿润了。 若不是妹妹坚定地相信他,这辈子可能就毁了! 他今天流的眼泪,比一辈子加起来流的都多。 他觉得既丢人,又、又窝心! 有妹妹真好! “好了!别哭了!部队的同志还在呢!哥你去抱柴火,我来做饭!我们今天也吃顿好的!” “哎——”宋望重重地点头。 宋凝起身道:“刚好茶水都是现成的,两位表哥随意,今天给你们做点拿手的!” 陈良和杨奇去处理那堆混混的事了。 光民兵根本看不住。 公安同志过来还需要时间,需要他们先控制局面。 只剩顾铮和韩霄在这里。 顾铮这位黑道“结拜大哥”这会儿又变回了“大表哥”。 他早已见过宋凝变脸的本事,她想喊啥都是随心。 他也不好反驳。 宋凝在厨房看了一圈儿,说是准备酒席,厨房里除了多出来两筐白菜、萝卜和土豆。 根本没见荤腥。 估计除了外面那屉包子外,就没存心置办点啥。 都是蒙他那傻哥哥呢! 她扬声喊了句:“哥!你看院子角落那只老母鸡还在不在?在的话我们中午就吃它了。” 吃饭的时候,陈良他们也回来了。 有了那只老母鸡撑场面,桌子上也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宋凝把宋成兵藏的药酒也找了出来。 让宋望陪着“同志们”喝一点。 几名“二表哥”都偷偷瞧“大表哥”。 顾铮笑道:“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沾宋凝的光,今天也放个假吧!” 桌上的气氛这会儿才轻松了起来。 韩铮咬了一大口鸡肉,满嘴流油。 不由得感慨地道:“别说!你挑的这只鸡还真肥!当时我以为你真要给那个张芬送去呢!没想到你又抱出来了!” 杨奇碰了碰韩铮,当着人面说跟踪她的事儿,多不好。 宋凝却似不在意,大大方方接过话道: “原本是想给她送去的!但到那儿一想,傻子不知道会把屋子烧成什么样子,这鸡留在那儿就成了我送上门的证据,所以果断地把它又抱走了。” 桌子上静默了一瞬。 宋凝在他们面前,毫不遮掩她的想法,和她做过的事。 可以讲的,和……可以不讲的。 顾铮笑着,把话题引了开去。 “对了,宋凝!我一直想问你,那次在山洞里,你是用高锰酸钾和什么引燃的火?我觉得很神奇,也很方便。” 宋凝瞧了他一眼,道:“你确定要我这会儿告诉你吗?” “这会儿,不方便吗?” 宋凝笑笑,“是开塞露,开塞露的主要成分是高浓度的甘油,能和高锰酸钾产生化学反应。释放热量,让甘油燃烧。” 顾铮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宋望缩在桌子角,看着宋凝不由得瞪大了眼,很惊讶。 宋凝道:“哥!我都参加高考了,这都是化学书上讲过的。” 宋望连连点头,眼神里是止不住的欣慰。 “还有那天,开门的那个密码呢?为什么是‘132113’?”顾铮继续不耻下问。 宋凝道:“这个不能想太复杂,往简单地想就容易了。你当时用数学的方法试过,不对!我就想,用语文的方法呢? 那串数字是13,1113,3113,第二个数字其实是第一个数字的描述,第一个数字由1个1,和1个3组成,所以第二个数字是1113。 第三个数字是对第二个数字的描述,第二个数字由3个1,和1个3组成,所以是3113。 同理,第3个数字是1个3,2个1,和1个3组成,所以第四个数字就是132113。” “妙啊!这简直是妙啊!”韩霄赞叹不已,放下鸡腿鼓起掌来。 只有宋望左看看,右看看,欲言又止。 宋凝道:“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好玩?回头我再给你仔细讲讲。” 宋望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小凝!我一直想问来着,爷爷当年给你定的……对象,在不在这几位同志里面?在的话,哥……想认识一下!” 第119章 她需要逃得离他远远的! 说着,他还扫了一眼顾铮。 他刚刚在一旁看半天了。 这些同志个个都威风凛凛的,配自己妹子都不差。 唯独官最大的那位看自家妹子的次数最多。 宋凝却开口道:“哥!你误会了!我要是有对象的话,早跟你说了!” “那、那……”宋望有些不知道怎么措辞。 宋凝却明白宋望的意思,又不是对象回来探亲,这么些个大男人,都跟着她跑这里来,算什么。 瞧瞧!连她愚笨的哥都看出问题来了。 “哥!你是想问,这些部队的同志为什么会跟着我到村里来,对吗?” 宋望点头。 “对!我、我是想问来着?” 宋凝笑着道:“哥!你不知道,现在部队的同志可好了!特别关心咱们老百姓的安全问题!我这次出门,发生了一点小危险,之后这些同志就一直保护着我!” “小凝!那你、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一辆小货车开快了点,差点撞上我了,一点事儿都没有,但部队的同志从此就开始尽职尽责地保护我! 开始是一个人,后来是两个,你看,现在都有四个人了!都是来保护我的!你放心吧!我安全着呢!” 话音一落,桌上顿时又安静了一瞬。 宋凝根本没看他们,全程笑着和宋望在说话。 可旁边几个人却有些如坐针毡。 没有被骂。 胜似被骂。 顾铮却笑出声来…… “宋凝!陈良昨天下午刚从深市过来,刚好我们手头上的事也告一段落,原本是想等你考完试一起给你庆祝庆祝的,不料你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就……都跟过来了!” 宋凝转过头,朝他莞尔一笑。 “大表哥!瞧你这话说的!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刚好,在这里欢聚一堂,多好啊!” 说着,举起杯,以茶代酒,跟大家都喝了一圈儿。 那几个“二表哥”心里虽仍有些惴惴,但宋凝却表现得很开心,气氛一度很热烈。 一顿饭吃到很晚。 之后陈良和杨奇去大队部协助赶来的公安同志,押送这群混混回县里了。 这些“地头蛇”,身上多少都有着案底。 处理起来,也是要花费些功夫的。 宋凝则把宋望拉到房间里,谈了很久的话。 晚上,宋凝给顾铮和韩霄安排了房间,自己也早早就睡下了。 多亏宋成兵一家子被抓走了,要不住宿还是问题。 房间里,韩霄有些不安地对顾铮道: “老大!宋凝……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顾铮盯着屋顶,久久没有出声。 凌晨三点,宋凝背着她的双肩背包,悄悄打开了后院的门,溜了出去。 宋成兵藏的药酒里,她加了足量的有助眠效果的中药。 保管大家一夜好眠,明早起来精力充沛精神百倍。 如果说她上次跑,多少带着些明目张胆,知道他们会跟上来。 那她这次跑,就是蓄谋已久。 她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她带着善意和真诚对待这里的人和事。 除了该报的仇和怨,没有行恶也没有做坏事。 她只是想找爷爷。 她不想被当成疑犯,身后永远被人跟着。 所以,她想认真地试一试—— 如果她真心要跑,能跑得掉吗?能跑多远? 顾铮他们又会是什么反应? 真要把她拿下么? 后院出去不出五里地,就有一条小路直接进山。 后山连绵百里,附近这一片山头都叫连雾山,多少海拔她也不清楚。 只知道即便天气好的时候,山顶上也隐隐有白雾萦绕。 当年“百虎围村”时,这一带的入山口足足封了大半年。 因为老虎就是从这座山上下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虎早已绝了迹,连雾山也成了山下几个村子的后花园。 山道都被踩成了形,难爬的山道也大多被改造了。 原主自小在村里长大,对这座山了如指掌。 即便是晚上,她也不会迷路。 更何况,她做了充足的准备。 进了入山口,她才掏出了手电筒,一路向上。 一个小时后,宋凝已到了半山腰的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旁边,有一棵高大粗壮的黄桷树。 对于垭口村的人来说,这棵高大的黄桷树是路标之一。 她熄掉了手电筒,藏在了这棵树的后面。 顾铮年纪轻轻能当上团长,她丝毫不敢低估他的实力。 一点药酒,不一定能挡住他的步伐。 所以她需要确认一下,他会不会追上来? 仅仅十分钟后,山道上就传来了动静,有细微的灯光在闪烁。 宋凝苦笑了一下,果然,那酒,可能只给自家哥哥助了眠。 她转身,果断地选择了左边的岔路口。 既然他追上来了,她就按追上来的方案进行。 岔路口往左走出一里远,有个巨大的天然山洞。 拜“百虎围村”所赐,当地政府为了清除隐患,当年硬是带着大队人马把这个天然洞穴给清理疏通了。 该挖的挖,该凿的凿。 就是为了不给大型兽类有在此生存的可能,避免它们有藏身伤人的机会。 山洞里面山道蜿蜒,纵横交错,出口真真假假。 不亚于一个小型迷宫。 本地人常把这里当避雨休憩的场所。 但外地人进来,非迷路不可。 宋凝和哥哥自小在这山里长大,对里面的几个通道几个出口心中门清。 哪条是死路? 哪个通道上山? 哪个通道下山? 从不同的出口出来,方向也千差万别。 只要顾铮进了这个洞,就由她说了算。 宋凝在洞口等了一会儿,才进了洞里。 这回,她打开了手电筒。 已经快五点了。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她需要在天亮之前,把顾铮困在里面。 往里走出了约百米。 宋凝走到了第一个岔道。 等在了那里。 果然,又是约莫十分钟后,洞口便有了动静。 哪怕是顾铮从未涉足过的深山,他依然能准确地找到她的位置。 宋凝故意把手电筒在洞里晃了一圈,引起他的注意。 然后引着他往左边的道上走。 她知道顾铮只会安静地跟在她后面。 因为他不能确定她的目的。 因为他或许还在怀疑她是不是要和别人接头。 所以她往哪里走,他都会乖乖地跟着。 顺着左边的道往前走出约百米,再右拐进一个入口,就会进入一条循环的山道。 这条山道可以沿着这个巨大的山洞内沿绕圈,早些年曾有村民在里面绕了三天三夜,最后才被救出来。 也有聪明些的人,找到这条循环山道的另一个隐蔽的出口,但那个出口通往去隔壁村的道,不能原路返回。 宋凝的目的,是把顾铮引进这条循环山道。 她只希望能把顾铮困住一个小时。 因为还有一个小时天就亮了,以他的聪明,肯定有办法找到出去的路。 她需要这一个小时,来逃得离他远远的! 第120章 这顾铮,咋能这样骗人小姑娘呢! 宋凝往左边走出百米,熄了手电,等在了右拐的入口处。 她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 继而,有微弱的光线渐渐朝这边而来。 她轻手轻脚地钻进了入口,往里走了一段距离,等在里面。 那道光却在入口处迟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宋凝朝前方远远扔出一块小石头,石头撞到山壁,发出一连串的撞击之声,朝远处而去。 她同时不大不小地发出一声惊呼声。 既而立刻藏进旁边一处山壁凹陷内。 果然,门外那道光立刻熄灭,有人进入了这条通道,循着声音过来。 宋凝藏在一旁,等那道轻微的脚步声沿着通道朝前而去后,迅速闪身出来,折回了那个入口,出了山洞。 那条通道为什么被称为“循环山道”,就是因为那个入口巧妙。 进去时觉得普通,但从里往外时,洞口隐藏于折角之中,有视觉误差,非知道内情之人极不容易找到,只能在里面打转…… 宋凝一口气跑到黄桷树后,等待了一会儿。 这次,果然不再有动静传来。 她没有下山,反而转身朝山上继续爬去。 东方露出鱼肚白时,宋凝登上了连雾山顶。 感受着山顶清爽的雾气,她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从这座山头往前再翻一个山头,便可以从另一面下山,山下有个靠山村。 清早,宋凝在村子里转悠了半晌,见有家门口坐着个慈眉善目的大娘,便上去和大娘拉了半天家常,顺便吃了些包里带的干粮,大娘还热心地帮她把水壶灌满了水。 村子旁边就有条国道。 等到八点半的光景,宋凝在国道上拦到了开往株市的长途汽车。 上车前,她再次看了看身后,国道很空旷,一眼能看出很远。 并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车跟上。 顾铮没那么容易从山洞里出来。 即便是出来后,也一定会原路下山。 这条翻山的道儿,是当初宋爷爷带原主采草药时走过的。 垭口村的村民都不一定知道。 更何况外地人。 等到了株市,便能坐上到渝城的火车了。 她要先去渝城,找老蒋。 她需要“战友”。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谁能最先认可她的身份,并帮助她。 老蒋一定首当其冲。 坐在颠簸的长途汽车上,看着车窗外摇摇晃晃的景物。 宋凝轻轻地在心里道:“顾铮!抱歉!” 她知道他们的做法没有错。 可他们这样跟在她身后,不仅什么都查不到,还会白白浪费精力和时间。 她离开后,或许他们注意力转移,案子更容易找到突破口也说不定。 她现在没办法跟他解释地图上的那几个圈圈。 所以她想先找个“战友”,然后去京市找找外公。 外公或许有办法帮她更快地找到宋老头。 能找到宋老头的话,再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就好办多了。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 但她想试试。 八月七日出高考成绩。 八月十五日高考政审。 也是在八月,她可能还要去趟沪市,陪齐老头去德国接设备。 九月,大学报到,开学。 她知道,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顾铮根本不用追她,随便哪个地方都能等到她。 但她就是想跑。 起码这段时间,她是自由的。 随便他们怎么想。 她就是跑了。 垭口村。 宋望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他先到妹妹的房间看了看,妹妹不见人影。 又到两位部队同志的房间看了看,也不见人影。 他淡定地洗漱,吃早饭。 然后背起了自己的行李,锁好门,朝村子外走去。 一路上,有村民向他打招呼。 “望子!才回来又走啊?” 他笑着点头,然后破天荒地回了一句:“叔!再见了!” 妹妹跟他交代了。 这里没有我们的家了。 但我们可以去建设一个新家。 妹妹说还有任务没完成,要和他暂时分开。 但妹妹给他交代了一个重要任务—— 让他先去建设新家的地方做准备,等着她去找他。 妹妹还说,如果早上醒来,部队的同志还在,问他什么都可以如实回答。 如果部队的同志不在了,自己背上行李就走,别人的话都不要听。 他都听妹妹的。 他现在觉得,日子好有盼头。 —————— 长途汽车到达株市时,已是下午四点。 路况太差,车的减震也差,坐车的时间又长。 宋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颠得移了位,下车时脚都有些打飘。 下车后在站台旁边的水泥长凳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长凳一边刚好是汽车站的报刊售卖口。 她随意一瞥,目光便被挂在那里的报纸吸引住了。 上面印着一则“××电子元件厂的清算启事”。 宋凝记得,这是李泽坤的厂。 因为是改革开放以来的首批承包试点单位,报纸用了不小的篇幅来分析电子厂被清算这回事儿…… 但上面写的是因厂长李泽坤意外身亡,导致研究项目无法继续导致的清算…… 售卖口卖报纸的是个四十左右的大叔,这会儿没生意,趴在窗口正百无聊赖。 见宋凝看那则启事看得认真,便神秘兮兮地道: “姑娘,这报纸上的消息啊,你随便看看就行,真正的内幕……是不会写给你看的!” “哦!”宋凝抬头对大叔道:“看来您这是有内幕消息啊?” 大叔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就在这厂里上班,他跟我讲的可远远不止报纸上写的这样……” “哦!”宋凝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原来您这儿还有一手消息啊!不知道能不能说来听听?” 大叔见有热心听众,顿时来劲了! 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个李泽坤其实是跑路啦!岩陵县有个招待所起大火你听过没?那火啊,就是他放的!” 宋凝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怎么?你不信?” 大爷继续道:“放火这事儿,公安都查到证据啦!据说这李泽坤啊!还有个妹妹! 这个妹妹有点傻,据说迷上个男人!结果被套了话!那男人也不个好东西,转头又把话告诉了公安,公安跟着她妹妹说的话找到了放火的证据,还在厂子里查出来一堆问题!这李泽坤一慌啊!就跑路了!” 宋凝的脸上继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回不是演的,是真情流露。 这男人,还真不是个好东西! 咋能这样骗人小姑娘呢! 瞧瞧!把人家骗得多惨! 第121章 迎接她的,是个巨大的麻袋! “您那远房亲戚知道得不少啊!” “有些是厂子里的人本就知道的,有些是李泽坤他妈在家骂他妹妹,被人听到了传出来的! 不过啊!现在咱这一片儿也都传开了!这老李家原本也是数得着的体面人,这回……不体面啰!” 有人来买杂志,大叔去忙活了。 宋凝向他道过谢后离开了。 一时也颇为感慨。 虽然是传的小话,但实情估计也差不离。 李泽坤死在那个基地,基地应该和那个“K”有关,所以对外不会公布他的实际死讯。 意外身亡是最好的解释。 汽车站离火车站不远。 宋凝先去售票处看了看,还好,还有一趟八点开往贵城的火车。 和来的时候一样,株市并没有直达渝城的火车,需要到贵城中转。 卧铺只剩了一张上铺,她买下了。 离开车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她想了想,去公用电话处排了队。 轮到她时,她拨出了当时郑振国留给她的那个电话号码。 她和郑振国以及他母亲就是在株市火车站分别的。 当时她给老太太留了张方子,郑振国给她留了一个地址,上面有个电话号码。 现在郑振国已经失踪。 一直音讯全无。 即便顾铮他们有他的消息,也不会让她知道吧。 但她再次来到这里时,还是想着,问一下那个老太太的身体情况也好。 电话接通了。 响了许久。 就在宋凝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有人拿起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郑振国的家吗?” 宋凝刚问出这句话,那边却传来一个男人冰冷的声音:“不是!你打错了!” 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宋凝看着话筒愣了半晌。 又看了看那张纸,她确定自己的电话没拨错。 “同志!你还打不打?这个按时间收费的?” “哦!不打了!谢谢!” 宋凝没有去候车室,找到车站的旅行社,跟前台说了几句好话,在人家大堂角落的椅子上等了几个小时。 既然是跑路,就要有跑路的自觉。 毕竟顾铮他们人手多。 想到刚刚那个电话,不由得对郑振国的身份又有了几分猜测。 郑振国失踪,可能他的母亲被组织上转移了吧。 只是郑振国的真实身份,或许只有顾铮他们才知道了。 七点五十分。 宋凝等到进站口的人都进完了,值班员要关门时,才拿着车票走了过去。 她一进去,值班员便“啪”的一声关上小铁门。 拿起喇叭喊道:“距离开车不足十分钟,停止检票!停止检票!” 宋凝再次朝后张望了一会儿。 并没有人追过来。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们真的没有追上来了吧!” 上车后,宋凝找到自己的铺位,将包往上一扔,爬上去蒙头就睡。 对面是什么人,下铺是什么人,一律不关心。 车程依旧是一晚上加一白天。 宋凝睡到凌晨三点,被下铺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吵醒了。 她把头探出铺位看了看,夜间车厢灯光很暗,只能看到对面下铺坐着两个年轻的女人。 一个在小声哭,另一个在旁边劝。 其中一个听见上面的动静,抬头看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压着声音对旁边那个道:“妹妹,别哭了!你看……把别人都吵醒了!” 宋凝翻了个身,继续睡。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大亮,看了看表,已经早上七点了。 她从铺位下来去洗漱时,看到自己对面的下铺和中铺分别睡着昨晚的两个女人。 洗脸间的人有些多,等她回来时,那两个女人已经都起了,又坐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宋凝拿出自己包里的点心,坐在边凳上就着热水吃早饭。 那个姐姐模样的人跟宋凝搭话。 “昨晚不好意思啊!我妹吵着你睡觉了!” 宋凝摇摇头道:“没事!” 便专心吃起点心来。 那姐姐见宋凝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便转头跟对面下铺的人,也同样道了歉。 她对面坐着个胡子拉碴的三十左右的男人。 这时接话道:“我说你这妹妹真能哭啊!我这一晚上硬是没睡安生!” 中铺的人这会儿也醒了,边扒着扶梯下来边道: “可不!比那唱曲儿的气息都长,那哭得真叫一绵绵不绝啊!” 姐姐不好意思,忙解释道:“是、是这样!我们家乡遭灾了!父母亲人现在都……下落不明!我妹一着急就……真是不好意思!” “哟!原来是遇上事儿了?这也倒……可以理解!” “你们也别太急!先别自己吓自己!这不得回去看了再说,或许没那么严重呢……” …… 对铺这两人倒也没生气,还安慰了那姐妹几句。 宋凝吃完点心,便又爬回上铺躺着了。 心里默默盘算着后面的事。 但空间太小,下面的谈话时不时传上来。 往她耳朵里钻。 那姐姐叫长梅,妹妹叫春兰。 离家一两年了。 又是讲到收电报,塌方什么的…… 她边听边随着列车摇摇晃晃,再次进入了梦乡。 列车下午六点到达贵城。 一夜晚加一白天的行程,旅客大多疲惫不堪。 宋凝一路上倒是大多时间在睡觉。 精神颇好。 下车时,那姐妹跟那周边几名旅客已经很熟了,热情地跟他们告别。 看到宋凝时,也跟她说了声再见。 宋凝也礼貌地回了句再见。 贵城晚上并没有去渝城的车。 只能先住一晚,明早再走。 火车站招待所在出站后的侧面拐角处。 虽然离火车站近,但因为在侧面,除了住宿的,其他旅客不会往这边走,位置算是闹中取静。 只是站在招待所门口时,宋凝犹豫了一下。 自己是就近住在这里? 还是住得远一点呢? 顾铮如果追来的话,怕是首先会检查这间招待所吧! 他……追得过来吗? 算了!保险起见,还是换一家住…… 宋凝最多只站了两分钟,就在她提脚要走时,身后却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喊声: “不要!不要跳啊!救命啊——快救命啊——” 声音还有些耳熟。 宋凝回头,招待所前方是个小平台,小平台边上有栏杆。 这会儿栏杆边上正趴着个女人,在一边张望一边拼命叫喊—— “来人啊——救命啊——” 宋凝还没动,那女人已经扭头看到了她。 “姑娘!快帮忙——我妹妹跳啦——我快拉不住了——” 宋凝一看,正是火车上的姐姐长梅。 显然,她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她妹妹春兰。 她连忙三两步跑上前去。 平台下面是个高坎。 粗略一看也有十来米的距离。 春兰正吊在空中,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长梅手里。 眼看就要滑落。 宋凝忙趴在了地上,从长梅手里接过了春兰一只胳膊。 只是,还没等她和长梅一起把春兰提起来。 后面便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在那边!我看到了!” “快!快抓住她们!” 宋凝预感不妙。 但春兰才往上拉了一半,手上这会儿一松劲儿的话……春兰铁定掉下去无疑。 “跑!我让你们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对啊!这咋有三个呢?” “不管了!一起带回去再说!回去让老太爷拿主意!” 宋凝终于和长梅一起把春兰提了上来。 迎接她的,是个巨大的麻袋! 她想骂人! 第122章 所以,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出去? 宋凝被彻底遮住了视线。 然后整个人腾空。 被扛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抗,鼻端传来一阵奇异的幽香。 然后她只觉得神志迷离,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是天色大亮。 她只觉得头部不甚清醒,仍有眩晕的感觉。 左右一看,更是惊讶。 她躺在一座木制的建筑里。 木墙木窗,头上是木制的尖顶。 屋子里没有床,她身下虽有厚厚的被褥,却是地铺。 看起来,自己竟似身处吊脚楼里的模样。 想想她是在贵市遇到的这群人。 贵市本就是众多少数民族聚集之地。 也不知她这是落在了哪方神圣的手里? 她一路上已经尽可能地低调不惹麻烦了。 可麻烦偏偏要主动找她。 她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看看周边的环境。 一动,又是天旋地转。 也不知那些人给她闻的是什么,药效这么强……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正是那个姐姐长梅。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有一个瓦罐和一些吃食。 宋凝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长梅见她醒了,一脸歉意地道: “对不起!姑娘!为了救春兰,连累你也被抓进来了!” 宋凝没有接话。 她此时并不能判断,长梅跟那些人是不是一伙的? 她被带到这里……究竟是无妄之灾还是刻意为之? 长梅见她不搭理,就知道她并不相信她。 她默默地放下竹篮,拿出那个瓦罐,从里面倒出一碗浓浓的药汁来。 “你现在应该头很疼吧?嗅了麻乌草的味道后,需要喝这个才能彻底解药。” 宋凝却没接那药汁,瞥了她一眼,问道: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抓我?” 长梅忙说道:“栈理!这里是栈理村!他们也不是要抓你,他们以为你和我们是一起的,怕走露消息,就把你一起抓来了!” 宋凝淡淡地道:“既然是抓错了!那我应该能离开吧?” 长梅连连点头,“能!当然能!只是……可能要等几天?” “为什么?” 长梅放下药碗,突然低下头,拿袖口抹起眼泪来。 “要等春兰出嫁!寨子现在已经封起来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来去!只有等她出嫁后,才会解封!” 宋凝轻笑一声,道:“我在火车上的时候,分明听到你们说,家里遭灾了!家人下落不明,你们因此才赶回来!怎么?这会儿突然又要出嫁?” 长梅这时端起那碗药,自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然后把碗底亮给宋凝看了看。 接着,她又拿了个碗倒出一碗药,对宋凝道: “姑娘!这药没问题!你先把药喝了,我来给你讲原因。” 宋凝没再坚持,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碗道:“说吧!” 长梅坐在宋凝的铺位旁边,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口道: “我和春兰是表姐妹,春兰的妈是我小姨,小姨病了多年,村里的药师说治不好了。 一年多以前,有政府的同志来我们寨子里普查,说小姨这个病外面能治,春兰便央求他们带她出山,去找治小姨的办法。” “几个月后春兰回来了,想带小姨出去治病,小姨却死活不肯,怕出去就回不来了。春兰放不下小姨的病,更主要的,她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她偷偷告诉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还鼓动我跟她一起出去看看。” “后来,我们打着给小姨买药的旗号出了山,在外面找了工作,挣了钱,还给小姨买药捎回来!寨子里的人催了我们很多次,我们一直没回来!直到这一次收到电报,说家里遭了灾,才匆匆往回赶!” 宋凝道:“所以呢?遭灾只是借口?只为了骗你们回来?” “不!不是!” 长梅的眼神里带着凄凉而绝望的神情,“前阵子村子东南角发生了大面积的塌陷,连同春兰一家在内的六户人家,都被埋在了地下。有的人还能挖出来,有的……根本就挖不到了!” 宋凝皱起眉头,“既然真的发生了灾害,不着急救人或者办理后事,为什么要急着让春兰出嫁?” 长梅这才苦笑了一声,接着道: “我们这个寨子比较特殊,从祖上传下来的风俗,寨子里的人不外娶也不外嫁,到了年龄,由村里的寨老和药师来决定婚姻。我和春兰都到了适婚年龄,寨子里的人之前催我们回来,也是怕我们不守祖训在外面结了亲。” “而这一次,寨子里无缘无故遭了灾,寨子里的人认为,是因为我和春兰不守祖训,’萨岁’对我们的惩罚! 所以春兰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让她嫁人!他们认为,只有让一切回到正轨,才能得到‘萨岁’的庇佑!” 宋凝慢慢坐起身来,她只觉得长梅的讲述她似乎听过。 “你是春兰的姐姐,按理说,应该是你先嫁人,为什么她们的目标却是春兰?” 长梅看着宋凝认真地道:“你听没听过‘换花草药师’”? 换花草? 换花草药师? 宋凝想起来了。 栈理村! 后世新闻报道里多次提过的侗族村寨,村里有秘方为“换花草”,可控胎儿性别,每家每户只允许生一儿一女,七百多年来,村里人口增长率为零,不外娶不外嫁,神秘而古老。 尤其是那个“换花草”秘方,让多少人趋之若鹜。 她问道:“你们……是侗族人?你们这里大多都姓胡?对吗?” 长梅惊讶地点头。 “对!我就是姓胡!春兰也姓胡!这里的外姓人很少。我们这里当家做主的不是父母,而是寨老和药师,而药师是寨子里唯一掌握“换花草”秘方的人,她关系到整个寨子的传承和安危。 药师传女不传男!而春兰——就是早早被选定的下一任药师的继承人!” 长梅道:“别人尚且可以宽容些,春兰的身份太重要了,她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寨子的命运。所以,她拒绝不了被嫁的命运。” 宋凝点点头,“明白了!所以你们寨子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药师继承人的婚事!” 长梅却在一旁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凝只觉得有些唏嘘,被人左右婚事的确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等长梅哭过这一阵,情绪缓和了一些。 她才问到正题:“所以,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出去?” 第123章 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拖了进去 长梅却没有回答,红着眼问她: “姑娘!难道你觉得,春兰被逼着嫁人,是对的吗?” 宋凝看着她道:“被逼着嫁人,确实不对。但如你所说,春兰是药师的继承人,她有她的使命,你们这里是侗寨,又比一般寨子特殊,婚姻自主怕是在这里很难实现!” 长梅道:“你知道,春兰要嫁的是什么人吗?” 宋凝看着她,没有开口,等着她回答。 “按辈分算,他是春兰的表舅!” “什么?”宋凝极为惊讶,“这、这不是乱套了吗?” 长梅冷笑了一声道:“整个寨子就七八百号人,祖训就是‘不外娶不外嫁’,以前不懂,出去后才知道,这几百年下来,整个寨子都算得上近亲结婚! 我姓胡,我表妹也姓胡,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姓胡,春兰的对象是寨老和药师精心卜算过的,大她十四岁,还岔了辈分。但话说回来,整个村子,不是近亲的又能找出几个来!” “我和春兰不想回来也是这个原因!更何况,春兰在外面也有了心上人,所以在车站,那些族人一见面就逼她出嫁,她果断地就跳了!” “春兰现在被他们关起来了!好几个人轮流看着她!不让她死更不让她跑!我现在连她的面也见不了!” 长梅恨恨地道:“我们恨透了这个愚昧的地方!”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呼喊声,是用侗语喊的。 宋凝只见长梅不得不用侗语应了一句。 然后对她说:“不好意思!你先吃点东西吧!我要出去了!” “对了!我、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宋凝。” “好的!宋凝姑娘,那你先休息!我有空再过来!” 长梅说完匆匆地离开了。 宋凝注意到,她出去后就跑开了,这屋子的门确实没上锁。 她拿起竹篮里的食物,慢慢吃起来。 脑海里回忆着前世关于这个寨子的信息。 寨子始于明朝,两个胡姓的人一个叫“胡栈”,一个叫“胡理”。 所以这地方叫“栈理”。 七百年来不外娶不外嫁,家家户户都是一儿一女,且从未出过一例畸形儿,那个可控制生男生女的“换花草”秘方居功至伟,成为世界药学界争相追逐的“香饽饽”。 不得不说,就连她,此时也是有些好奇的。 刚刚喝的药汁有用,头现在已经不晕了。 宋凝站起身来,透过窗户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会儿已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典型的侗族村寨。 一幢幢吊脚楼星罗棋布,在这漫漫山林间铺呈开来,若隐若现,看不到边。 她想了想,推开门走了出去。 并没有人看守她。 有别的村民看到她,也只是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便各自走开了。 她开始相信—— 如长梅所说,她只是被误抓来了这里。 宋凝沿着寨子中间的一条小道往前走。 小道蜿蜒,把一幢幢吊脚楼连了起来。 只是,不知何时,她的鼻端渐渐闻到一阵奇怪的掺杂着腥味的气息。 这种味道很难形容……既像是陈旧泥土的土腥气,又像是某种化学试剂的混合。 她试着左右走了走,确定了一下方向。 然后果断地往右前方的一幢吊脚楼走去。 走上第一层的楼梯,这种难闻的气息顿时浓烈了起来,很是刺鼻。 她没有推门,绕到窗户旁往里看了看。 这一看不打紧,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这窗户里面的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尸体。 尸体的周围,还画着白色的图案。 地上摆着许多盏油灯,油灯还亮着,火苗忽闪忽闪的。 虽然是大白天,宋凝也感觉到一阵凉风从脖子后吹过。 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也就在这时,远处有人冲她喝了一句侗语。 虽然没听懂,但听得出来对方很生气! 宋凝回过头时,看见一个背着猎枪穿着侗族服饰的年轻人,正朝她怒目而视。 她忙摆了摆手,几步下了那幢楼。 “抱歉!抱歉!我迷了路!走错了地方!” 那人一双眼睛似要冒火,他朝她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什么。 宋凝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约莫是在斥责她,不该靠近那幢楼。 她扯着笑脸跟他比划了两下,连忙往来时的路跑开了。 她也是刚刚才意识到,那些人应该是塌方的遇难者。 看起来也摆了一些时日了。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到现在都还没有下葬。 宋凝多少受了点惊吓,走出好远,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只是想到刚刚闻到的那种气味,总觉得恶心干呕的同时,还有几分熟悉。 除了土腥气和尸体腐败的气息,似乎还有……化学药品的气味。 是自己闻错了? 这个偏远又古老的侗寨里面,又怎么会有化学药品的气味呢? 她摇了摇头。 只是,等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她似乎真的迷路了。 这里的吊脚楼长得都差不多,她一时分不清哪幢才是她刚刚休息的小楼…… 她在这段路上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那幢小楼。 她只好拦住旁边的村民,跟他打听长梅的住处。 可惜村民们听不懂她说的话。 连比带划地连续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有一个人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遥遥地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她还再三确认了一下,才点头道过谢,朝那人指的方向找去。 往这个方向,小楼慢慢稀疏了起来。 宋凝左右看了看,确定那个人指的方向应该是最边上的那幢楼。 她在楼下朝上喊道:“长梅——长梅——你在吗?” 没有人答应。 她只得上了楼梯去推门。 结果发现门上挂着锁,是从外面锁住的。 长梅不在家? 宋凝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却听见门里面“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墙上的声音。 里面有人? 春兰? 不对!是春兰的话,应该有人看守才对! 难道是长梅被锁在了里面? 宋凝迟疑了一下,立刻又听到了第二声。 像是有人在里面砸东西的声音。 想了想,宋凝走到窗户边。 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发现窗户也是关着的,而且是从外面上着闩。 一个巨大的木闩。 这时,她听到了有人在里面轻轻敲窗户。 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宋凝实在是不想惹麻烦。 可她现在就处于麻烦之中。 这个陌生的寨子里,她唯一认得的就是春兰和长梅。 春兰自身难保。 如果是长梅被关在里面,她至少要弄清楚她被关的原因。 左右看了看,四周依旧空无一人。 这里门窗都关得这么牢,却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她带着疑问轻轻地拨开了那道木闩,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便听到一阵风声袭来—— 一只大掌顺势推开了窗户,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拖了进去。 第124章 寨老和药师都不会放过你! 宋凝立刻闻到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她下意识地出手还击,拧身朝后击出一拳—— 不料触手之处竟满是毛发! 宋凝顿时大惊,当下左右开弓,火力全开。 打了身后之“人”一个措手不及,踉跄着退到了一米之外。 待宋凝看清眼前的情形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哪里是人? 分明是个满身黑毛的大猩猩。 正朝满目凶光地朝她龇牙,站起来比她人还高。 屋子里还有个被撞断了栏杆的大型木笼。 里面到处扔着碎肉块,血腥而肮脏。 很显然,这猩猩之前被关在里面。 现在已冲破笼子,钻了出来。 她只迟疑了一瞬,那猩猩便已伸爪扑了过来。 宋凝弯腰避开,自知光凭力量肯定比不过这野物,只能声东击西先牵制住它。 再找机会逃出窗户。 只是那猩猩扑了几次都未得逞,被激起了怒气。 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不知疲倦地和宋凝周旋。 几次宋凝跑到窗户前,都被它给截断了去路。 宋凝自知时间拖得越长,只会越占下风。 她捡起地上断裂的半截栏杆,挥舞着朝猩猩主动发起攻击。 眼睛、鼻子以及四肢关节是这类野物的薄弱环节。 宋凝瞄准它的手肘和膝盖猛烈击打。 得手几次后,彻底激起了猩猩的兽性。 它开始疯狂地发出攻击,伴着低沉的咆哮声,挥舞着双臂做出大力撕咬的动作。 一旦让它抓住,以它的这种力道,足足可以把宋凝撕成两半。 宋凝保持耐心与这猩猩周旋在屋子里,衣服已被它抓破了好几道口子。 终于在大猩猩又一次飞扑而来时,瞅准时机给了它迎面一棒,狠狠地敲在了它的鼻子上! 猩猩原地愣了一瞬,宋凝没有错过机会,飞身而起由下至下狠狠敲了它的后脖颈一棒。 猩猩高大的身躯顿时矮了下去。 宋凝抓住时机,转身就往窗户跑。 只是刚跑出两步,身后又有风声袭来,那一棒也只是让那野物晕了片刻。 不下死手是不行了! 她转身,将手里断裂的棍子直接狠狠刺进了猩猩的眼睛里。 刺了足足有半尺深! 猩猩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吼声。 终于倒了下去。 宋凝挣扎着爬出窗户时,看到长梅站在外面,正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 看到宋凝已摇摇欲坠,她才反应过来。 忙伸手将她从窗户上扶了下来。 然后赶紧关上窗户,将那道大木闩死死闩上。 她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问宋凝道:“能、能走吗?” 宋凝没答话,但却挣扎着站了起来。 长梅也没多说,扶着宋凝下楼,把她带到了附近一座吊脚楼里。 进门后,她才哆嗦着检查了一下宋凝身上的伤口。 除了被抓破的衣服,宋凝的左臂被抓出了几道血口子,还在往外冒血。 “宋凝!你怎么敢去惹‘萨巴’,那东西是真的会吃人!” 宋凝抬眼看长梅,她的眼里除了恐惧,还有惊吓,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她答道:“我迷路了!有人给我指了那座楼,让我去那里找你!” 长梅道:“寨子里的人说我犯了错,惩罚我这几天负责给‘萨巴’喂食!借此赎罪!可能他们不会说普通话,没给你解释清楚。” 宋凝沉默地看着长梅打来水给她清理伤口,然后上药。 最后,她坐在旁边,又低头啜泣起来。 宋凝看着她,平静地道:“长梅!我不懂你们寨子里的事!也不想知道你们更多的秘密!既然你们寨子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麻烦你跟这里的人说说,放我走!我无缘无故被抓进来,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 长梅这时才抬眼,眼底却是深深的绝望。 “之前,或许还有出去的机会!现在——没有了!” “什么意思?” “你杀死了‘萨巴’,寨老和药师都不会放过你!” “你说那只猩猩?” 长梅点头。 “这里的人信奉‘萨岁’,每逢重大事件时,寨子里的壮士会组队去深山里猎一只野兽,代替‘萨岁’领取供奉,这只被选中的野兽就称为‘萨巴’。 明天春兰出嫁,就要举办供奉仪式,你在这关头杀死了那只猩猩,无异于杀死了侗家人心中的神。” 听得出来,长梅的声音都在发颤。 宋凝只觉得无语。 “然后呢?我杀了猩猩,他们就连我也要杀了吗?” 长梅点点头。 “他们不会杀你!但他们会让你向‘萨岁’请罪,求得神明的原谅!还要接受神明的惩罚!但这个过程漫长而残酷,和杀你无异!” 宋凝“唿”地站了起来,推开长梅就要往外走。 长梅忙拦住了她,“你、你要去哪儿?” “你说我去哪儿!” 宋凝眉间攒着火气,道:“趁那猩猩刚死,或许还没被发现!我自己出去!” 长梅急着道:“你、你出不去!” “出不去也要试一试吧!总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宋凝道:“胡长梅!我是为了救春兰才被抓到这寨子里来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要拦我!” 长梅忙道:“等、等等!你真想出寨子,等天黑!” 宋凝挑眉看她。 “今天天黑后,寨子里要给最后一批遭灾遇难的人举办入敛仪式!到时候寨子里的人都要去祭台,防守会松些!” 宋凝抬腕看手表,夏日天长,估摸着还要一两个小时天才会黑。 “可猩猩已经死了!不会被发现吗?” 长梅摇摇头,“下午已经有人过来看过了,在明天春兰出嫁前,不会有人过来了。” “好!我暂且信你!” 宋凝坐下来,看着长梅,“如果你能趁这个时间,把寨子的方位和地形给我讲一讲的话,我会感谢你!” 长梅却不语,只定定地盯着宋凝。 宋凝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然后只见长梅“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宋凝立即“腾——”地往后挪出一尺,瞪着眼道: “你不要这样!我已经被你们害得够惨了!你不要再说出什么让我无法接受的话来!” 长梅却不管不顾地抓住她的手,道: “带我一起走!宋凝!带我一起!我给你带路!这周围我都熟悉!你一个人,不见得能找到出去的路!” 第125章 我们是不是已经逃出来了? 宋凝却只看着她不语。 果然,长梅又低了声音恳求道: “宋凝!再救救春兰吧!她没有活路了!如果你不救她!她活不过明天!你带我们一起走吧!” 宋凝抽出手,看着长梅一字一句地道: “小姐姐!我现在是自身难保!你是怎么认为……我能有本事把你们两个被全寨子都重点关注着的人带出去的!” “能!”长梅重重地点头,“你连萨巴都能杀死!你完全有能力把我和春兰带出去!”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很同情你和春兰,但我目前还没准备要与你们全寨子为敌!我也没那个本事!” 长梅却认真地道:“宋凝!你一个人确实不行!但加上我和春兰,我们一定能逃出去!我知道出山的近道,而春兰,有身为药师继承人的特权!” 宋凝依旧看着她不说话。 长梅继续道:“今天晚上寨子里的大部分人,包括寨老和药师,都会去祭台。这是我们逃走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说着,她从旁边箱子里取出一支类似雪茄的东西来。 “我这里还有一支麻乌草,我们可以迷晕看守春兰的人,直接带着她跑!” 宋凝却问道:“既然你能想得这么周全?为什么非要拉我下水?你带着春兰直接逃不就行了!” 长梅摇头,“不行!出寨子的最后一关,没有武力值不行!光凭我和春兰出不去,但加上你,一定可以!” 宋凝终究是叹了口气,坐下来说了句:“还不赶紧去弄点吃的来!” 长梅双眼一亮,“你、你同意了?” 宋凝斜了她一眼,“你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我有得选吗?还有点时间,先吃饱,吃饱了好跑路!” —————— 晚上八点,寨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火把一个接一个地点燃,随即有芦笙和侗笛的乐声响起。 透过这幢小楼的窗户,能远远地看到火把排成了一条长龙,随着奇怪的乐声和吆喝声穿过了寨子,渐渐往高处远去。 长梅轻轻地道:“他们要把那些人的尸体移到山上的祭台,并在仪式后进行火化,然后把骨灰用白布包裹,在鬼师指定的地方另行下葬。” “你们寨子已经实行火化了?”宋凝倒是有些意外。 长梅摇摇头,“意外死亡的人才会这样!他们认为发生意外是因为与神明有了冲撞,必须焚化才能祈求神明原谅!停丧期和埋葬点都由鬼师卜算! 而且意外死亡的人,直系亲属不得在场!所以,今晚他们肯定不会让春兰过去!” 宋凝看了看已经消失在视野里的火光,开口道: “可以出发了!” 宋凝先让长梅带她去了之前的小楼,好在她的背包尚在,没人动过。 春兰被关在寨子角落的一幢两层小楼里,楼下和楼上分别有两人把守。 可见对春兰足够重视。 长梅给宋凝先含了一片类似姜片的东西。 辛辣而清凉,很是刺激醒脑。 然后趁上前和楼下两名看守说话的机会,用点燃的麻乌草迷晕了他们。 只是楼上的两人似有察觉,再用这招已不行。 在他们下楼察看时,被宋凝用棍子敲晕了一个,又用银针扎晕了一个。 从护卫身上摸出钥匙开了门。 才发现春兰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长梅喊她,根本喊不答应。 把那个姜片似的解药塞进她嘴里,也没有效果。 宋凝松开她的脉搏,道:“应该是饿的!她存了死志,可能一直粒米未沾!” “那、那怎么办?”长梅急了。 “她这个样子?怎么带她走!” “去守着门口!”宋凝边说边摸出银针,在她的几大穴位扎了下去。 片刻后,春兰悠悠醒转过来。 看见宋凝,她目色一震。 没等她开口,宋凝递过来一块粘糕。 “快吃!恢复体力后我们一起逃出寨子!” 春兰同时也瞥见了站在门口的长梅,她眼圈儿一红,抓起粘糕就大口吃了起来。 旁边桌子上,有之前给她准备的红糖水。 她抱着碗一气儿喝下去,喝得一滴不剩! 宋凝让她不急,慢慢吃,先恢复一会儿。 然后和长梅一起把那四个守卫都塞住嘴捆了起来,统统塞到一个隐蔽的屋子角落里。 避免她们还没跑远,他们就通风报信。 再回去时,春兰已经吃好了,苍白着小脸道: “我、我可以了!” 宋凝点头,这里不是久待之地。 她们把小楼的门锁好,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然后猫着腰潜入了黑暗里。 有人带路,果然就顺利得多。 走出不到一刻钟,宋凝就远远地看到这座寨子的大门。 门柱上高大的火盆烈烈燃烧,将方圆一里地都照得亮如白昼。 守门的光眼下能看见的,都不少于六人。 旁边还有幢吊脚楼,里面灯火通明,定然还有更多的守卫。 门柱底下,竖着面巨大的牛皮鼓。 一旦有情况,会有人立刻敲响这面鼓,将信号传递到寨子的每个角落。 好在长梅没有再朝前跑,拐弯钻进了旁边的密林里。 不敢点火把,密林里几乎光线全无。 长梅只能凭着印象,艰难地在前面穿梭。 碰到不确定的地方,两个姑娘一合计,也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只是春兰的体力尚且不行,只能走走停停。 就这样,三人出了林子钻山沟,速度不快不慢,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停下了脚步。 春兰已经瘫在了地上。 宋凝打量着四周,已经走了很久没有见到有亮光了。 她问道:“我们是不是已经逃出来了?” 长梅却摇了摇头,“我们走的是寨子里采药的小道,往前五里,还有一个关口,跟刚才你见到的寨子口相似,但守门的人会少一点。” 宋凝懂了。 这道门,是非过不可了。 果然,再次出发不到半小时,远远的就看到了灯火。 她们现在所经过的是一道峡谷,峡谷在前面渐渐收拢,越来越窄。 最窄的地方就设着另一道寨门。 依然有巨大的火盆,和守门的守卫。 只是这里没有鼓。 鼓声传不了那么远。 这也是长梅说,有武力值就能闯过去的原因。 宋凝抬头看了看两侧,崖壁如刀削。 想绕道不可能。 在距离大门百米的位置,她们停了下来,隐身在草丛里。 宋凝观察了一会儿,问长梅: “如果我想办法把你的那个麻乌草扔进火盆里,能不能迷晕他们!” 长梅摇头,“麻乌草只能近距离才能生效。而且寨子里的人大多身上都带着解药。” 宋凝想了想,伸手在地上摸了些泥,涂在春兰的脸上。 然后看着两姐妹道:“那一会儿我们先这样……” 第126章 天啦!蓝哨响了!寨子里出事了! 宋凝提出方案,三个女人头碰头,商议了好一会儿。 之后,长梅才扶着“虚弱”的宋凝,出现在灯火的映照之中。 出口处,两扇高大且布满荆棘的木门紧紧关闭着。 需要转动旁边的绞盘才能打开。 这里经过的人少,主要是为了守住想进寨子的外人,守卫并不需要在门外巡逻。 这会儿都窝在旁边的吊脚楼里。 “守卫大哥!我是寨子里的长梅!我有急事儿要出去一趟!”长梅用侗语大声朝楼上喊道。 “谁?什么人?”楼梯上立刻有守卫出来,用侗语大声喝道。 “我是长梅!寨西伯伊家的长梅啊!” 屋里闻讯又走出三名守卫来,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人。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仔细辨认了一下,开口问道: “长梅!你不是刚回来吗?这么晚了跑这里来干什么?” 长梅指了指宋凝道:“这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她受了伤,有点麻烦!我想带她去宝林寨讨些天青藤……” 楼上的守卫这时都走下楼来,带着狐疑上下打量了宋凝好几遍。 宋凝的衣服被那只猩猩抓破了好几处,这一路逃出来,脸上和身上都是灰和泥,手里还驻了根棍子,一身狼狈,倒是不用伪装什么。 打头那个长梅还认得一些,她开口道: “您是寨南的井南叔吧?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放我们出去?” 井南叔眼神锐利,沉沉地打量了她们片刻,开口道: “伤在哪了?” 长梅连忙用普通话对宋凝道:“把你的伤口给他们看看!” 宋凝向上挽起自己的袖子,为了更有说服力,伤处刚刚被她故意揉挤了一下,渗出了一些新鲜血液,染得袖子上血迹斑斑。 但这会儿光线好,才发现伤口不仅渗着血,还肿胀得厉害,甚至伤口边缘还有些发青的迹象。 伤口一暴露,不光护卫那边沉默了一瞬,连长梅也看得心里一惊。 明明在寨子里时没有这么严重的。 宋凝自己也心里一咯噔,那猩猩的指甲里应该有不干净的东西。 伤口居然这么快就感染了。 井南叔皱起眉头看了半晌,问道: “这是……被什么抓了?” “猴子!采药的时候被黑叶猴抓了!您也知道,我们这林子里这种畜生多!要不是看情况紧急,我也不会想着这么晚往外跑!”长梅解释道。 “长梅啊!换了平时,放你们出去也无妨!但明天是药女的大日子,寨老吩咐这几天一点乱子都不能出!你们还是先回去吧!”井南叔并没有松口。 “井南叔!没有天青藤,这妹子的手臂怕是就保不住了!她是春兰在外面的朋友,这次专门进山给她送嫁的!我也是想着连夜讨了药,明天或许还能赶上春兰出嫁!” 井南叔依然摇头,“寨有寨规!我不能放你们出去!不过你们要是累了,可以在楼里歇个脚再回去!” 说完,他带着守卫转身上楼。 “井南叔!” 长梅喊住那人,手里举起一个手镯来,两指来宽,上面遍布着繁复的花纹,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蓝莹莹的光芒。 “既然您讲寨规,那见了这信物,能开门吗?” 这手镯是特制的,药师独有的信物。 春兰是药师继承人,被称为“药女”。 药女天赋高的,也有提前得到这信物的机会。 寨规里,见寨老或药师的信物,如见本人。 井南叔接过手镯看了看,才道:“这是春兰的手镯?” “是!春兰自己出不来,特意交代我一定要照顾好她的朋友!” “药女手镯不得离身,她倒是真心重视这姑娘!”井南叔也迟疑起来。 宋凝适时的脚下踉跄了一下,似是要晕倒。 长梅忙扶住她:“妹子!你要挺住啊!” 旁边年轻些的守卫这时也开口道: “井南叔!有这信物的话,应该可以放她们出去吧!” 另一个也小声道:“是啊!反正又不是春兰要出去!误不了什么!” 井南叔叹了口气,将手镯还给长梅。 “罢了!宝林寨离这里还有几十里地,你们明天一定要赶回来!” “是是!我们一定赶回来!” 长梅和宋凝相视一笑,事情比想象中顺利,看来不用起冲突也能出去。 井南叔朝旁边年轻的守卫挥了挥手,自己背着手上楼去了。 两个年轻的守卫一起转动绞盘,“咯吱咯吱”地将大门拉开了一道两尺来宽的缝。 “行了!快出去吧!早去早回!” “谢谢两位大哥!那个,能不能还帮我们一个忙?”长梅陪着笑脸。 “天黑……能不能给我们一个火把用用?”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且很合理。 其中一个看守看了看另一个,“你去取一个来,我在这里看着!” 另一个转身去取火把了。 长梅连声道谢,又打听起面前守卫的名字和住处来,说改日要登门道谢。 宋凝调整了位置,和长梅两个尽量挡住这人的视线。 同时手在背后摆了摆,示意一直躲在暗处的春兰赶紧溜出去。 长梅拉着那个守卫说话,宋凝一边注意着那个取火把的守卫,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盯着大门。 春兰一直注意着这边,见时机已到,忙低着头匆匆地往那道门缝跑。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只要春兰在那名守卫下来之前跑出去,长梅和宋凝之后也能从容地接过火把一起出门。 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可就在春兰还差几米就要跑出去时,远处寨子方向的上空,突然有一道接着一道的蓝色焰火,高高地划破夜空,隐隐带着刺耳的锐响,似烟花般炸开,在暗沉的夜幕上留下残影,久久没有散开。 除了宋凝,所有人都看向了夜空,齐齐变了脸色。 守卫抬头惊呼:“天啦!蓝哨响了!还连响了三次!寨子里出事了!” 连春兰听见这动静,也腿一软摔在了地上,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这一下,守卫的视线再也挡不住,他立刻发现还有别人要偷偷出门。 只是他一声喝斥还没来得及出口,宋凝已迅速出手砍晕了他。 转头低喝:“快!快跑!” 第127章 宋凝咬了咬牙,眼下只有一条路了! 春兰也知道机会稍纵即逝,爬起来就往外冲。 只是这时去拿火把的守卫已经返回,他看到了天上的焰火,转头便冲屋里喊道: “井南叔!蓝哨响了!” 屋子里的人都跑了出来,加上晕倒的那个,一共有五人。 井南到底更老练,那几人还看着天上在发愣,他已先一步喊道: “关门!赶紧关门!一个人也不准放出去!” 只是他看向大门时,春兰刚好在他眼皮子底下钻出了那道门缝。 宋凝看春兰已出去,拉起长梅就往外跑。 但楼上那四人已经呼呼啦啦追了下来。 宋凝将长梅推出寨子大门后,就冲她俩吼道: “使劲跑!跑不动了就分开藏起来!我尽量多挡一会儿!快!” 长梅道:“不!我们一起跑!” “一起跑都会被追上!能跑一个算一个!” 三个人一起跑,就春兰那体力,被追上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一晚上就白忙活了。 宋凝多挡一会儿,她们就能跑得更远一点。 这外面不是侗寨的地盘,说不定还有逃脱的机会。 春兰这时突然从长梅手里拿过那只镯子,套在了宋凝的手上。 “姐!我们帮不了忙,不能拖她后腿!使劲跑!” 长梅也知道这是眼下没办法的办法了。 两人深深看了宋凝一眼,急匆匆朝前跑去。 宋凝这时提起手里的棍子,钻出门缝,转身摆好了架势。 那棍子是刚才特意寻的,就是怕要打架。 四个人,她应该还是能对付的。 之前去拿火把的那个守卫率先追了出来。 宋凝守在那道门缝外面,棍子毫不留情,专挑脑袋和下体,下手怎么狠怎么来。 几招就把他打得嗷嗷乱叫。 门只开了两尺,这个守卫堵在前面,后面的人想出也出不来,想帮忙也帮不上。 井南在后面急了,大声吼道: “打开!把门全部打开!” 落在后面的两人迅速去转绞盘。 大门“咯吱咯吱”打开了。 宋凝回头看了一眼,长梅和春兰已经消失在茫茫黑夜里,不见踪影。 那个井南已从门里冲出来,手里居然拿着杆猎枪。 宋凝不会给他开枪的机会,近身与他搏斗起来。 井南能守门,身手和力量都不弱。 宋凝不敢与他硬抗,他们还有两人,拼体力只有死路一条。 好在这些寨民的打斗多是野招,实战方面招式并不精细。 她取巧,用几招小擒拿下了他的枪,还顺势扔了棍子,下了他腰间的匕首。 旁边两名守卫找机会要扑上来时,宋凝已用匕首抵住了井南的脖子。 “放我走!我无意伤害你们!不要逼我伤人!” 宋凝冷声道。 可惜对方听不懂。 “叽里咕噜”冲着她吼了几句,表情很愤怒。 可惜宋凝也听不懂。 她只得胁持着井南后退。 只要那两人一有要上前的架势,她便立刻做出要刺入的动作。 心想着,再退出个百来米就可以跑了。 他们要追就打他们的腿。 再怎么着也只有这几号人。 今天逃掉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可惜,现实往往会超出预期。 宋凝还没退出多远,便看见远远的,山谷里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同时还有吆喝声和叫喊声隐隐传来。 那俩年轻守卫回头一看,立刻高兴地叽里咕噜大喊起来! 宋凝知道寨子里面的人已经追出来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当下对井南说了句抱歉,匕首同时狠狠刺进他的小腿。 井南发出一声低哑的惨叫声。 等他缓过这阵疼痛时,宋凝已推开他跑了。 “追!赶紧追!别让她跑了!” 井南挣扎着吼道。 宋凝拔腿就往前跑。 只是夜太黑,路不熟,一会儿功夫便摔了好几跤。 然后她越跑越觉得不对劲儿。 虽然已经出了寨子的范围,但这里的地势分明还是一道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崖壁,中间直直往前的一条路。 如果就这样跑下去,迟早要被追上。 她咬了咬牙,找了一处坡度较平缓的地方,往山上攀爬而去。 现在刚刚近午夜,天亮还早。 她只要能找个隐蔽的位置先躲起来,总比一直被追着跑强。 只是她对地形着实不熟悉,好几次差点滑落,等那两个守卫回去取了火把匆匆追过来时,她刚刚往上爬出了十来米,蜷在了一棵树的后面。 看着谷底的两人跑过去后,她才转身又往上爬。 大部队还在后面,他们人更多,火把更亮。 而且攀爬的过程中难免有碎石土块之类的滑落。 她得在他们赶过来之前,找到更安全的躲藏点。 二十分钟后,大队人马便吆吆喝喝地追了过来。 山谷顿时被照得灯火通明。 宋凝依然还没爬到顶。 她远远地看着谷底。 发现他们竟然没有直接追过去。 而是每隔一段距离便留了一个人,举着一个火把。 而远远的,在这条山谷的另一端,升腾起一道黄色的焰火来。 宋凝暗暗觉得不妙。 看起来,他们有人已提前赶到了这道山谷的另一端,这是想“瓮中捉鳖”啊! 这样一来,长梅和春兰怕是也凶多吉少。 她抬头看了看山上,黑漆漆一片,不知还有多高。 她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起身又往山上爬去。 只是这一次要更小心,否则引起底下人的注意,就在劫难逃了。 小心翼翼地往上又爬了一段距离,她的耳边隐约听到了水声。 越往上越明显。 她心中一喜,有水好啊! 水声可以隔绝很多声音,也可以隔绝很多气味和足迹。 她加快了步伐,循着水声而去。 等到鼻端和脸庞都清晰地感到水汽的湿润时,水声也渐渐震耳欲隆起来。 宋凝感觉她此时应该是已经翻过了这座山头,眼前应该是位于山头另一侧的一道急流。 只是不知这水是从何而来。 理论上,她只有越过这道水流,才会更安全。 只是夜实在太黑,她无法看到这道急流的全貌。 正在她打算要不要就近找个位置藏起来时,她看到——她来的方向竟然隐隐有了火光。 且火光有越来越亮的趋势。 这群人,或许有什么独特的寻人之法。 他们竟然也上山了。 而且速度很快。 他们比她更熟悉地形。 很快就会追过来。 宋凝咬了咬牙,眼下只有一条路了! 她把匕首收好,再把背包带子紧了紧。 纵身一跃,跳进了急流里。 只是,她并不知道—— 不远处竟然又冲过来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跳了下去。 第128章 宋凝终于力竭,虚脱般地倒了下去。 还好已是夏季,水温尚能接受。 宋凝微蜷着身体,顺着水流急速而下。 尽量避免在拐弯时不要撞上岸边岩石。 只是很快,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总感觉后方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只是耳边全是哗哗的水响,一时也分辨不太清楚。 他们也跳下来了? 追人这么玩命的吗? 可惜她现在已是随波逐流,什么都不能自己把握。 又往下飘出一段距离,水流起了变化,能感觉到水速开始急促起来。 耳边的轰鸣声也愈加大了起来。 宋凝心知这是水道变陡,快到山脚了。 她紧紧抓着背包带,只希望前方没有断崖之类…… 生死就在此一举了。 就在此时,她感觉到身后一股大力袭来,一个黑影冲到了她旁边。 她心中大惊—— 真的有人! 真的有人追了上来! 只是此刻身体已随着水流开始急速下坠。 她已做不出别的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黑影—— 一把抱住了她。 并用最快的速度转过身形,让自己的后背朝着前方,将她的头紧紧按进自己的怀里。 宋凝只惊讶了一瞬便没有再挣扎。 这个场景太过熟悉。 只不过上次是泥石流。 这次是在山瀑里。 浪头劈头盖脸地打来…… 宋凝来不及想更多—— 心里霎时涌起的,竟是巨大的挫败感。 她都这样努力了…… 怎么还是没能摆脱他! 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接着便是突然袭来的失重感。 面前的人再次紧了紧胳膊,和她一起坠入黑暗的未知里…… …… —————— 宋凝再次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 入耳是缓缓的水流声,甚至还有隐约的鸟鸣。 她身下是柔软的干草,身上还盖着一件男式宽大的外套。 她微微偏了偏头,发现自己身边燃着一个火堆。 从柴火的灰烬来看,已经点燃很久了。 顾铮就坐在火堆的旁边。 手拄着腮,正闭目小憩。 优越的侧脸轮廓在火光的映照下,犹如山峦起伏。 美好的可以入画。 在哪个年代,这都是一张可以让女孩子流连忘返的脸。 宋凝的目光此时也在他脸上流连。 同时,她暗暗活动了一下手脚。 还好,没有骨折。 也没有明显的受伤。 她决定站起身,靠顾铮再近一点。 她动作很轻,顾铮并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当宋凝奋力朝他的脸挥出一拳时,顾铮仍第一时间接住了她的拳头。 顾铮看着宋凝,“你醒了?你……” 宋凝第二拳又挥了出去。 顾铮侧脸避过。 “等等……宋凝你……” 宋凝开始出腿踢他。 顾铮只好一个侧翻闪开,站了起来。 宋凝直接欺身而上,全力朝他攻去。 顾铮一头雾水,只得连连躲闪。 宋凝一言不发,不管不顾地继续攻击。 顾铮眼看不对,这姑娘不是开玩笑,招招见风,根本没收劲儿。 她是真心想打他! 他苦笑了一下,只好开始截她。 只是抓住她这个拳头,她用那只。 抓住那只,她又用腿。 挡她的腿,她还能用膝…… 总之,这姑娘拼着全力,打得不管不顾,就差上嘴咬了。 顾铮不得已,几招将她牢牢制住,焦急地道: “宋凝!别打了!你打不过我!小心受伤!” 宋凝使劲挣,却挣不脱。 顾铮看她不再挣扎了,试着放手。 不料稍一放开,宋凝便又冲了上来。 顾铮只好再次故技重施。 只是,宋凝从昨晚斗猩猩开始就差不多耗费了全力,后来逃走时又走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 最后又被迫“攀岩”近一小时,几次力竭。 此时和顾铮全力打斗一番后,胳膊都已快抬不起来。 最后已根本顾不上招式,只能挥着拳头对着他撒泼式的拳打脚踢。 顾铮已觉察到宋凝的情绪不对劲儿。 此时也不再躲闪,沉默地站在那里让她发泄着。 宋凝终于力竭,虚脱般地倒了下去。 仰面躺在地上。 顾铮本想弯腰去拉她。 却看见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下来。 无声地没入耳后。 他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一般,狠狠地缩了一下。 细细麻麻的疼痛再次蔓延开来。 “宋凝!你、你怎么了?” 他从未见过宋凝这个样子。 从认识她以来,他见过她很多面。 冷静从容的,落落大方的,义无反顾的,聪敏机灵的…… 唯独……没见她哭过。 她那样沉默地掉着眼泪,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和伤害一般。 顾铮只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只觉得自己很慌,慌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半晌后,他弯下腰,对她轻轻地道: “宋凝!这里太湿!去火堆旁边好不好?” 这里本就是那处水域的下流浅滩。 沙子里还沁着水。 躺久了,衣服也会湿。 宋凝情绪发泄完,此时已平静了下来。 片刻后,她自己试着想坐起来,结果胳膊一软,又摔了下去。 顾铮犹豫了一下,伸手托起她的背部和腿弯,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 好在宋凝这会儿没有再“攻击”他。 顾铮将她抱到火边的干草上,又递过来一个搪瓷缸。 里面是温水。 宋凝没有拒绝,抱着茶缸喝了几口水。 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她看着顾铮,平静地道: “顾铮!不要再打着保护我的名义跟踪我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顾铮神情一震,他没想到,宋凝会这样直白地说出这句话来。 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宋凝!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凝看向他,淡淡地道: “不是我想的哪样?你跟着我,难道不是因为怀疑我吗?你这么大一团长,不惜放低身驾,从沪市一路跟着我到这里,我怎么甩也甩不掉,难道……只是为了保护我吗?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顾铮久久地看着宋凝。 宋凝再次开口道:“顾铮!我们开诚布公吧!你想问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不想再被怀疑!被猜测!还时时被跟踪!” 顾铮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 “好!宋凝!我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第129章 我能力虽有限,但我也想试试! “我们确实调查过你的资料,这二十年来,除了你逃婚离开的这几个月,你没有离开过垭口村,去过最远的距离是岩陵县! 可你却能说流利的英语,还了解先进的科技知识,你甚至还拥有异于常人的推理和学习能力,这些都让我们很意外?也……很不能理解?” 宋凝点头道:“是的!我确实没出过岩陵县,但我很幸运地遇到过一位好老师! 你也说过,我有异于常人的学习能力,那位老师是个奇人,他是正经的医学专业出身,恰好还精通英语,精通地理,熟知前沿科技…… 你刚刚也说过,我有异于常人的学习能力! 这位老师,他教了我两年!是他……让我看到了岩陵县以外的世界!” 顾铮却表示怀疑:“有这样的老师吗?” 宋凝肯定地点头:“有!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不循规蹈矩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恰好就是!他是我见过的天赋最高的人之一!” 顾铮道:“那我,有机会见到他吗?” “当然!我能说出来,自然就能查证!只是,他喜欢到处游历,居无定所,见他,有时候也凭运气!” 顾铮低头笑了笑,道:“意思是,如果我想找你的老师求证,也要凭运气!” “理论上是!” 顾铮想了想,问道:“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你的描述,让我对他很感兴趣!” 宋凝点头,“他姓蒋!叫蒋成式!” 顾铮却定定地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宋凝!我突然有些相信你的话了!” 宋凝看着他不语。 顾铮自顾接道:“说别人,还觉得会不可思议!如果说,他是蒋成式,一切倒皆有可能了!” “你认识蒋成式?!” 顾铮点头,“准确的说,我认识他父亲!西南军区的司令员,姓蒋。” 这下轮到宋凝惊讶了。 认识老蒋两辈子了,没想到他父亲竟然是个司令员。 这下还真撞枪口上了。 不过宋凝也不慌,她给老蒋留的有“暗号”在,她有信心,怎么求证都不会穿帮! 宋凝这才松了口气道:“认识就好办了!我的情况你们都可以去问蒋成式,我原本,也是要去渝城找他的!只是阴差阳错到了这里!” 顾铮自然是知道蒋头儿家里有个“天赋异禀”的儿子! 医学院毕业,天文地理无所不精,但是干哪一行都不能“从一而终”,且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没几天,蒋头儿在他面前抱怨过不知多少回。 而宋凝所说,和蒋成式都能对上。 不由得他不相信。 而且,这个查证起来,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看着宋凝坦然的表情,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宋凝!我还想问问你……”顾铮在斟酌怎么开口。 “你是不是还想问?我在地图上为什么会专门圈出几个地方来?” 顾铮再次为宋凝的直白心惊。 他对她的怀疑就由此而来。 这也是他最大的心病。 可这一路上,从开始泥石流里救铁蛋,到最后招待所门前救春兰,这姑娘分明疾恶如仇,善良且果敢,怎么看怎么不像敌对分子。 他一次次推翻自己的怀疑,却又没法解释她的有些行为…… 而没法解释的事情之中—— 那几个圈圈,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也是无法回避的问题所在。 宋凝看了眼顾铮,开始说道: “我爷爷是退伍老兵,他在参加一次义务救援时遇到了一名生命垂危的同志,那名同志临终前拜托给爷爷一个任务,可惜,我爷爷没能完成就去世了。 可还有我! 我能力虽有限,但我也想试试!”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宋凝已觉察到顾铮的案子和路长青的任务有关联,和自家宋老头也有关联。 她在得到路长青同意前,不能也不敢暴露他和他的任务。 从宋爷爷的角度去说明这件事,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顾铮定定地看着宋凝道:“你爷爷得到的任务,和圈出来的那几个地名有关?” 宋凝点头,“从地理结构上分析,是的!” “能告诉我,你爷爷的任务是什么吗?” 宋凝摇头,“不能!因为我也不清楚具体的任务是什么?但是,唯一知道的线索,是要先找到‘蓝眼泪’!” “蓝眼泪?” “是!我之前还问过你,知不知道‘蓝眼泪’?” “所以,你对郑振国感兴趣,是因为他提到了‘蓝眼泪’?” “是的!” “‘蓝眼泪’和那几个圈的关联之处是什么?”顾铮再次问起这个问题。 宋凝想了想,认真地道:“如果从地理结构和战略角度上来讲,那几个位置,都特别适合建立基地,搞秘密研究!” 顾铮看着宋凝,脸色未变,心里却已掀起巨浪。 因为宋凝说的一点没错。 那几个圈圈都是我国绝密级别的研究基地所在地。 也是“K”组织这些年来重点渗透针对的目标。 因为太重要。 也因为不容许有些许闪失。 以至于他们办案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反复验证。 因为任何一点小疏忽,都将给国家带来难以估量的后果。 可这个小姑娘选择这样坦诚地向他解释了这一切。 他该不该相信她? 宋凝撑到现在,只觉得浑身乏力,困倦不已。 她看着顾铮仍旧思量的神情,忍不住道: “顾铮!能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但说实话,你天天这样跟着我,除了让我白白多了一个保镖外,你们真的是浪费时间白费功夫!” 谁知这时顾铮却笑了。 “既然你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也想说一下,谁说跟着你是白费功夫了…… 我们跟着你到岩陵县,结果岩陵县地下基地里查到的证据和资料,可比以前任何一次犯案现场留下的都多!” 宋凝有些傻眼,还真是! 她回岩陵县,岩陵县偏偏有地下基地!怎么有种裤子上沾黄泥的感觉! “还有,这一次,你又带我来到了这里……” 顾铮接着道。 宋凝一怔,“这里?这里咋了?天地良心啊!我可是被那些人抓来的!一路上都晕着,东南西北都没分清!你一直跟着应该也看到了……” 顾铮确实一路上都看到了!因为路上几次他都试图解救她来着…… 直到他听那些人说起目的地后…… 他决定,先跟过去看看。 “这里到底是哪里?”宋凝追问道。 “贵市平顺县秋云镇。”顾铮平静地道。 宋凝脑袋一嗡。 艾玛!著名的“022基地”所在地啊! 这里有最大的“洞中工厂”,是华国航空工业的核心基地之一啊! 也是她在地图上重点圈出来的地方之一。 因为和宋老头的研究有关系。 她这是什么运气? 明明是受害者,被绑个架还给绑到基地附近来了! 不怪顾铮怀疑她! 她自己都有些无语问青天了! 第130章 我从来都不想和你敌对! 事情这样巧合。 宋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铮倒没纠结这个话题,只四处打量了一下才道: “只是之前还能确定这侗寨的方位,现在随着这道水流漂了这么久,还真是迷路了!” 宋凝这时也站起身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这里是一处山谷,旁边是宽阔的溪流,两边是青翠的高山,现在正是植物葱郁的季节,入目皆是层层叠叠的绿。 沿着溪流两端,能看见远处都是起伏的山峦,没有见到任何建筑物或标识。 她什么都没说,坐下拿起了背包,从里面取出了装干粮的布袋。 准备跑路前,长梅准备了不少吃食,给她包里也塞了不少。 她示意顾铮坐下,递了几个熟鸡蛋给他,又拿了几块被泡得有些软的糍粑放到火上烤着。 然后才开口道:“顾铮!对不起!刚才我的情绪有些激动!” 顾铮道:“没事儿!你那会儿已经没劲儿了!拳头软绵绵的,打在身上也不疼!” 宋凝一噎,抬头瞪了他一眼。 顾铮忙低下头,想笑。 宋凝默了默,也拿起一个鸡蛋,边剥壳边道: “我一直……把你们当家人一样信任!从沪市回来时,你说要保护我安全,说实话,我一直有些受宠若惊!总觉得给你们添了麻烦!一路上掏心掏肺地给你们出主意,分析案情!一心想着能帮你们分担一点是一点! 结果……最后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被你们当成疑犯在对待! 我非常生气!不光因为我不被你们相信,还因为,我对你们的一腔热情和信任都落了空! 我知道你们的怀疑是有理由的!也知道你们身不由已!可是生气还是会生气……” 宋凝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顾铮将一个剥好的鸡蛋递到她手里,又拿走她手里没剥完的那个,接着剥起来。 “宋凝!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顾铮缓缓地道:“其实一路上大家都能感觉到你的真诚和热情!跟得越久,了解得越多,我们也越犹豫……只是纪律所在,一天不能证明你身上的疑点,我们也一天不能撤退。” “那现在呢?现在你能相信我吗?”宋凝抬眼,认真地看他。 顾铮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的,我会去查证!从案子的角度,需要有确切的证据,才能证明你是不是与“K”有关。” 顾铮清晰地看到,宋凝眼中的亮光瞬间黯然。 他继续道:“但从朋友的角度,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说的话?”宋凝追问。 顾铮却摇了摇头,道:“你的经历太过于离奇,你爷爷的经历更是无法查证!这些暂且不谈!宋凝!我相信的——是你这个人!” 宋凝眨了眨眼。 相信我这个人就对了!相信我这个人绝对比相信我的话靠谱! “我从来都不想和你敌对!” 顾铮看着她,认真地朝她伸出手来: “宋凝,在不违反纪律的情况下,我希望从现在起,我们能坦诚相对,有话直说,有问题不隐瞒不猜疑!精诚合作!” 宋凝顿时便笑了。 她一把握住顾铮的手,使劲摇了摇。 “顾铮!放心吧!你有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和我合作,你们绝不会吃亏!” 顾铮笑着点头。 “我信!毕竟跟着你,总会有些出其不意的收获!” 宋凝也点头,“对!我现在也相信,我是有锦鲤属性的!” 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宋凝这一闹,再把话说开…… 双方心里都轻松了许多。 省得一个跑得辛苦,另一个追得也不轻松。 待两人休息好,宋凝指着这道水系的下游,建议往那边走。 “既然找不到方向,就相信我的锦鲤属性吧!” 顾铮觉得很有道理。 路上,宋凝才问顾铮道:“你是在哪里追上我的?” 顾铮转头看了她一眼,却沉默着。 宋凝道:“我的意思是,你是在哪里追上我的?是火车站吗?我想来想去,肯定是我等火车的那几个小时让你追上了!” 顾铮好似有些无奈。 但宋凝想问清楚,他也不好不回答。 “我……一直跟在你的后面!从垭口村开始!” “可我明明看见你进了那个山洞啊?而且后面也没有跟上来!” “进山洞的是韩霄,我一直等在洞口,没进去!” 顾铮说完,便看见宋凝的表情从惊讶变到不可思议,然后慢慢凝固成一个悲伤的表情。 他心里顿时又有些慌。 她、她该不会又要哭吧? 宋凝此时的心情确实很悲伤…… “我想了那么多办法!我以为我终于甩掉了你们!虽然也想过你们可能会追上来!但只要能甩掉你们一段距离,我也会很高兴!至少我成功过!现在你告诉我,你自始至终都跟在我后面,这让我觉得,我像个笑话!” 宋凝只觉得满心愤懑,然后就看见顾铮将一只手臂伸到他的面前。 “要不!你再打我一回,出出气?” 宋凝转头,看见顾铮是极认真地在说这句话。 顿时忍禁不俊,笑了起来。 两人脚力都不慢,顺着水流往下游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水道越变越窄,颜色也越变越深,最后居然钻到地底下去了。 这山里,有庞大的地下水系。 而眼前,是一座很高的山峰,山顶上隐隐有什么在闪动。 宋凝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刚才远远的,只看见这座山顶上有一点白,还以为是积雪。现在看来,这个高度根本积不了雪,山顶上闪动的……应该是经幡。” “经幡?” “准确的说,应该是招魂幡,给去世的人做法事用的!” 宋凝转头看向顾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又回到侗寨附近了,这里,应该是寨子后方的山脚下。” 顾铮笑道:“你有何想法?” 宋凝狡黠一笑,“你的意思……接下来的行程,听我的吗?” 顾铮点头:“毕竟,你有锦鲤属性!” —————— 宋凝和顾铮没多久就找到了山道。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便远远地看到了山腰上缀着的吊脚楼。 毕竟是个近千人的大寨子,怕是这整座山都是他们的地盘。 “你确定地点不在寨子里面?” “嗯!长梅说过,坍塌的面积很大,才导致寨子边缘的一些住户被埋,我们只需要去坍塌的现场看看就好了,尽量不要跟寨子里面的人打交道。” 第131章 她直接对顾铮道:“抱我试试?” 坍塌的地方并不难找。 因为没走多远,就看见前方的山体上露出一大片褐色。 在满眼皆是绿植的山坡上极为显眼。 两人花了半个小时到了坍塌地点。 是宋凝提出想来看看的。 她始终记得在那个摆放尸体的房间里,闻到的那种奇怪的味道。 腐败和臭味都正常,可掺杂在其中的化学味道却让人觉得突兀。 当时没多想,可当顾铮提到这里的地理位置后,她却不得不多想。 虽是白天,但山上植被茂盛,能很好地隐藏身形。 近看才发现,坍塌的面积的确不小,足足有两个足球场之大。 两人选了远离寨子边角的那头,沿着坍塌的山体陷落处往前摸索。 从外观上看,山体断裂深处达一二十米,无暴雨无地震,现场也不像是山体滑坡的痕迹…… 宋凝边看边琢磨,身边的顾铮碰了碰她的胳膊。 “瞧那边!” 宋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面有一处山体下陷较深的位置,似乎露出了小半个黑黑的洞口,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小心地往那边摸去。 顾铮的装备比较齐全,他摸出了一个小型手电筒。 一摁就亮。 看起来,应该还是防水的。 他凑近那个小洞口,往里看了看。 “里面的确还有空间,但是大部分被土埋了,看不清楚。” 宋凝点点头,四处看了看,道: “挖!” 土都是松土。 挖到能容一个人进去的大小后。 顾铮对她道:“你在外面等我,注意保持警戒!” 宋凝点头。 顾铮钻进了那个洞口。 手电在里面打开后,能看到确实有空间。 顾铮清理了一部分浮土,往更深的地方而去。 足足十五分钟后,才听到顾铮的声音在里面传来,带着隐隐的激动。 “宋凝!进来!里面有情况!” 宋凝立即钻了进去,还回头把洞口的土往上掩了掩。 只是里面空间并不大,都是浮土。 宋凝没走两步就脚下一歪,滚了下去。 顾铮忙上前把她扶起来。 “里面黑!地上都是浮土,小心一点。” “好!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顾铮举着手电走在前面,看起来这是一个通道。 只是通道的底部进了不少土,走起来高一脚低一脚。 没走多远,宋凝又被绊倒在地。 都是浮土,倒是不疼。 她爬起来时,顾铮把手递到她面前。 “宋凝!抓着我的手吧!我牵着你走!” “嗯!”宋凝牵住顾铮的手,这会儿稳当了许多。 走出几十米后,通道便通畅起来。 顾铮一手举着手电,一手牵着宋凝。 他心里犹豫了一下,手电的光太暗,视线太差,他应该再多牵她一会儿,免得摔伤了就不好了。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便不通了。 顾铮指着前面对宋凝道: “就是这里!这里有道门挡住了。” 宋凝眼前一亮,对顾铮道: “所以,这坍塌并不是无缘无故的!这地下,一定还另有蹊跷。” 顾铮笑道:“是!我们先看看这门能不能打开?不能的话,还得从别的方向想办法。” 宋凝接过手电,仔细观察了一下。 门是金属的材质,门框以及周边是水泥加砖石砌的,很牢固。 她想了想道:“很明显,这里的地下通道肯定不止这一条,没塌陷之前,外面那一片的地下空间肯定是和这里连通的。所以,这道门,应该不是单向的,能进去也能出来。” 顾铮点头,“应该是!只是,这道门我刚才就找过,并没有任何开关,按钮,以及键盘之类的东西,没有任何可以入手的地方。” 宋凝也再次找了一遍。 确实,甚至没有门把手。 之前在那个地下基地里,那道门没有门把手,好歹还有块金属区。 这道门光秃秃的,锈迹斑斑,整块门材质也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推起来也纹丝不动。 门框周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两人在这里又是推,又是按,恨不得把附近的墙面都摸了一遍。 那门,仍然静静地挡在那里。 顾铮回头道:“也许这是条死路!这门,只能从里面开!” 宋凝点头,“也许吧!我们再去外面找找,塌了这么大一片,应该还有别的入口。” 两人转身向外走。 顾铮依旧在前面带路。 就在他开始琢磨,前面又到不好走的路段了,他……要不要继续牵宋凝的手…… 宋凝突然问道:“顾铮!上次在岩陵县,你们最后有没有抓到那个人?就那个重量超过90KG的人!” 顾铮摇了摇头,“没有!我当时还特意核对过信息,抓到的人不少,没有体重超过90KG的。” 宋凝拽了拽他的衣角,“要不我们回去再试试?” “你是说,有可能还是用重力开启?” “试试呗!反正还没走远!” 两人再次回到那道门前。 顾铮和宋凝刚才都分别站在门前过,不用再试。 她直接对顾铮道:“抱我试试?” 顾铮暗暗吸了口气,弯腰抱起宋凝的腿弯,像上次一样把她直立着抱起来。 结果这地道矮,宋凝的头一下撞到了顶。 “嘶——”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铮忙单手把她横过来,另一只手去摸她的头。 宋凝猛地被他掉了个儿,差点摔下去,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这突然的贴近,让顾铮的心差点蹦了出来。 他只觉得馨香满怀,脖子到脸都在发烫。 幸亏这里面没有灯,看不见。 他忙收回另一只手,稳稳地托起宋凝,将她公主抱抱在怀里。 宋凝已放开环住他胳膊的手,道: “没事儿!没撞疼!你不会先把我放下来再横着抱啊!” “忘、忘了!”顾铮难得结巴了一下。 宋凝没留意他的异样,她的注意力在那扇门上。 他俩已经抱起来了,那门却没有动静。 难道,也不是重力开关? 宋凝指挥道:“要不,朝前或者朝后移动一下试试?” 顾铮抱着宋凝朝前走了两步,已经贴近门前。 没有反应。 又朝后退了几步。 没有反应。 正在他准备再退一步时。 宋凝道:“等等!” 她似乎听到了某种细微的有什么被开启的声音。 顾铮停了下来。 又过了几秒钟,门里果然响起了一阵清晰的滑动声—— 面前那道门已缓缓向一旁移了过去。 露出一个黑黑的门洞来。 成了? 竟然真的是重力开关! 宋凝从顾铮身下跳下来。 拿过手电看了看到门的距离,大约一米五。 她对顾铮道:“又是重力问题!又是同样的开启方式!是不是证明这里和岩陵县一样,也是那些人的基地。” 顾铮点头道:“极有可能!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小心一些!” 第132章 柜子里还有什么?有枪么? 这是一间休息室。 墙边是一字排开的木架子床,床上有凌乱的被褥,屋子里有股久不见天日的霉味。 另一边还有一排衣柜,衣柜里有不少零散的衣物。 地上也有不少。 看得出,住在这里面的人离开时很匆忙。 或许是得到了紧急通知。 或许是因为旁边大面积的坍塌被惊吓到。 休息室另一头有扇门。 但这扇门是正常的,有把手。 一推就开。 里面居然是间盥洗室。 不长的一排水泥槽,上面有个极简易的水龙头。 宋凝放了一下,能出水。 但水明显有些浑浊。 可能是引自山里的山溪,坍塌影响了水质。 盥洗室的另一端,还有另一扇门。 门旁边的地上放着个架子,架子上是空的,但是能看见某种物品之前长期放置在此的印记。 并排的三四个圆形的印记。 这扇门又没有了把手,特征和之前的门相似。 顾铮主动对宋凝道:“我再抱你试试!” 这一次,顾铮站在了合适的距离,抱起宋凝后没多久,门便移了开去。 依旧使用的是重力开关。 里面这间屋子很大。 并排有许多陈旧的办公桌椅。 桌面凌乱,散落着一些墨水钢笔等文具。 靠墙有满排的柜子,同样柜门大开,但是柜子里面以及地上都是散落的文件。 可能撤离得太突然,没有来得及带走。 宋凝只看了几页,就激动地对顾铮道: “是新型材料的研究!顾铮!这些数据都是某项实验的多次实验结果!这些人,在尝试研究一种新型材料!” 顾铮就在旁边给她打着手电,此时神色严肃地看着这些资料,并未立即出声。 宋凝却突然想到—— “如果这里也是那些敌对分子建立的基地,那么他们的目的,难道是为了做这些前沿科技的研究?” 顾铮这时才沉沉地开口道: “不!他们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盗窃我国前沿科技的研究成果,且数次试图摧毁我们的基地!以阻止我国相关研究的脚步! 但现在看来,他们甚至还想自己研究,妄想在我方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先一步研究出新型材料!” 宋凝翻阅着手上能看到的资料。 “看这些数据,他们目前的进度想要突破还差火候……” “你……还懂这个领域?” “说不上懂!但是刚好对新型材料这些感兴趣!” 她抬眼看顾铮,“我不想瞒你,看这些实验的研究方向,对应的是航空领域!这方面我有些研究,如果有需要,我会不遗余力地帮你!” 宋老头是搞航空领域研究的。 而她画的圈圈又和顾铮调查的“K”组织有关。 现在的情况,能肯定这个“K”组织应该针对的是航空领域的研究。 也就是说,顾铮的任务,肯定和宋老头有关。 眼下跟着顾铮,或许是能最快得到宋老头消息的途径了。 顾铮点头。 “好!先把这些文件找重要的收起来,这都是他们叛国的铁证。” 等他们收拾好离开这个房间时,发现门边依然有个空着的铁架子,架子依然是空的,同样留着几个圆形的印记。 用同样的方式进入的下一个房间。 居然是个工具室,或者说是器械室。 这个房间不大,只有两个大柜子,一个是工具。 除了常用的扳手起子试电笔之类,还有手电和手提式照明灯。 宋凝试了一下,都能亮。 她把柜子里还剩的两个手电拿了一个在自己手里,另一个装进了包里。 又把那盏手提式照明灯也提在了手上。 看柜子里的空出来的位置,应该还有不少工具都被那些人撤离的时候拿走了。 顾铮则在另一个柜子里查看了一番,递给宋凝一把带鞘的匕首。 “把这个拿上,然后把你包里那把扔了!” 宋凝一愣,本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包里有匕首…… 又一想,他一直跟在自己后面,自己劫持井南他应该也看见了。 那把匕首不好带,又舍不得扔,她给塞包里了。 “那把没有刀鞘,容易伤到自己。”顾铮解释道。 宋凝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匕首,然后问了一句。 “我从那道寨子门出来的时候,后面大队人马已经追上来了,你跟在我后面,是怎么出来的?” 顾铮顿了顿,才说道:“你和长梅装病走上前时,我就顺着崖壁攀上了山。就怕你们和他们起正面冲突……” 说到这里,他便没说了。 他跟在后面,距离有些远。 怕她们起正面冲突时他不能及时接应。 硬是从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攀了上去。 春兰摔倒时,他在上面看到了追赶而来的大队人马。 宋凝劫持井南时,他的枪已经瞄准了井南的脑袋。 这姑娘滑不溜秋,又胆大包天。 还没出村子,就把韩霄甩掉了。 他这一路跟来,也吃了不少苦头。 他也知道这姑娘想甩开她。 可他,不跟也不行啊! 又提到这个话题,他有些心虚地瞅宋凝,生怕她一言不合,又要打人。 宋凝这回倒是没吭声,默默把井南那把匕首掏出来,扔进了柜子里。 又接过顾铮递给她的那把,插到了腰上。 然后她问道:“那个柜子里还有什么?有枪么?” 井南那把猎枪,在水里时丢了,她一直觉得可惜。 顾铮见她转移了话题,松了一口气,让开身子道: “没有了!” 看空间原本应该有的,但除了匕首、铁链和几柄体积更大些长刀,没有其它了。 两人进到了下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更衣室,靠边挂了满墙的白大褂,地上丢的满地都是鞋套。 旁边柜子里还放着不少崭新的白大褂和鞋套,帽子手套等物。 同时,屋子里能闻到化学试剂的刺鼻味道。 味道并不太重,但能清晰地闻见。 宋凝找了件新的白大褂,自己套上了。 她那件衣服久经磨难,又是斗猩猩又是泡水,已经惨不忍睹了。 包里倒是有换的,估摸着这会儿也还湿着。 她看了看衣服的号,给顾铮也找了件。 他的衣服,比她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前面应该就是实验室了!” 两人收拾了一番后。 顾铮再次抱起了宋凝。 门依旧开了。 这一次,门外不是房间,是条通道。 两人刚走进通道里,顾铮便被绊了一下。 他们手里现在都有电筒,齐齐地照向地面—— 地上倒着一个圆筒似的长长的东西,顶端还有个手柄。 顾铮将那东西竖起来提了提,很重。 像是铁的。 “旁边还有!”宋凝的手电光指向旁边。 这才发现,通道的边上摆了许多这种铁制的圆筒。 “上面有字!”顾铮弯下腰仔细看了看。 “20kg。” “这个写的也有,这个是30kg。”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开口道:“是配重!” 这些就是之前放在架子上的那些东西。 都是用圆柱形的铁铸制品,放在门边的架子上,配合自身的重量,可以用来开启那些重力机关。 毕竟日常生活中,超过90KG体重的人,并不多。 “为什么都扔到了这里?”宋凝不解。 顾铮却突然回头,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宋凝,快过来!让我抱你看看!” 宋凝也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一次,顾铮抱起宋凝,不管他怎么移动距离。 门,都没有了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宋凝忙跳下来,拿起手电往前方跑去。 很快,她便跑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 泥土,已堵死了这条通道。 第133章 气息缠绕,犹如耳语一般 “顾铮!我们刚才经过的那几间屋子,是一条单向通道!只能出来,不能进去!” 顾铮看着眼前被泥土堵死的通道,思索了一会儿,道: “正常情况下,这条通道应该通往实验室。他们做完实验,从另一端返回休息室……就是我们进的第一间屋子。 “在那里盥洗、休息,需要工作时再依次进入后面的房间,最后换上白大褂和帽子鞋套,从这个通道再进入实验室!准确地说,这是条循环通道。” 宋凝拿着手电再次照了照前面堵得死死的出口。 “只是这条通道现在被堵死了!按照目前看到的情况,这些人之前是在实验室里做某个实验,或许是哪里出现了误差,实验失败,从而引起了大范围的爆炸,把同伴都埋在里面不说,还引起了大范围的坍塌,导致边角上的侗家吊脚楼也因此被埋了不少。 所以,他们挖出去的那些尸体身上也会沾染化学制剂的气味!” 顾铮点点头,接着道:“大致上应该是这样!但是他们的人并没有都在实验室里,否则里面那些散落的衣物以及文件就没办法解释! 因为实验室发生了爆炸,引起了坍塌,这边的人才会慌乱地逃走……” 然后他用电筒光指了指通道边的那些配重用的铁疙瘩。 “这里离侗家寨子太近,他们逃走时,还不忘把这些铁疙瘩带出来,也是为了不让误闯进这里的人,发现更多秘密。” 宋凝这时有些兴奋地道:“对!也就是说!当这些人逃进这个通道时,坍塌已经发生了,那头的出口应该已经被堵死了!可是……” 顾铮笑着接道:“可是他们仍然出去了!所以这条通道里——应该还另有出口!” 宋凝伸出手掌,顾铮也抬手轻轻和她对击了一下。 “好!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个隐秘的出口藏在哪里?” 宋凝甚至有些雀跃,她转头将那盏手提的照明灯放在地上,拧开。 明亮的光线顿时充满了这条不到二十米的通道。 “顾铮!你从这头,我从那头,我们分头找!” 宋凝拿着手电兴冲冲地往那头跑去了。 顾铮嘴角上扬,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直到她跑到了头,信心满满地开始寻找的时候,才低下头来。 这姑娘,胆大心细,从来不知何为困境。 面对困难,只会越挫越勇。 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可牺牲自己去救别人的永远是她。 他喜欢她。 还在蓉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可是她有婚约,和路长青的感情似乎也不错。 他不该喜欢她。 他只能把这份感情深深地藏在心底。 她去沪市,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却仍忍不住和杨烨联系,请他关照一些她。 她差点出事,他慌了似地赶过去。 连杨烨都夸他,兵贵神速。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为了案子是一方面,更是……担心她。 发现她的嫌疑后,他痛苦而矛盾。 其实,也并不一定需要他亲自跟着。 可他,硬是一路跟到现在。 他不放心别人跟着。 他既担心别人护不住她,又担心真有什么情况,别人会果断地伤她。 他总觉得,如果是自己在,如果她真的有什么问题…… 事情会不会,还有缓和的余地,还有挽回的可能。 可是,跟着她的时间越久,他越觉得她不会是敌对分子。 但同时,跟着她的时间越久,她所表露出来的能力与学识越反常。 郑振国的失踪,陵岩县的大火,废弃的基地…… 因为跟着她,这些事件一一发生,同时意外地将“K”埋在各大单位企业的暗线大面积拔除。 因为跟着她,这起追查了好几年的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她在其中,功不可没。 她,究竟是什么来历?又是什么身份? 跟着她越久,她越神秘! 也越深地往他心里扎根。 她把他们当亲人。 还笑意盈盈地喊他们表哥。 每次她笑着感谢他们的保护时,他就感到矛盾而痛苦。 职责所在,他有他的原则要坚守,他们不得不继续“监视”她。 他知道他不能喜欢她。 可他也不希望她恨他。 直至今日,这姑娘发了狠地打了他一顿。 看见她流眼泪,他打心底觉得难过。 他们,确实一直在怀疑她!在暗地里调查她!分析她!跟踪她! 不管这一行为是从哪个角度出发,她难过和生气,都是应该的。 他不会因为感性的认知而左右对案情的判断。 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与“K”无关。 但也同样,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与“K”有关。 他从在深山里以‘潘驼子’的身份认识她开始,一路跟着她,看着她……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他相信自己看到的真实的宋凝。 他愿意握住她的手,如同志一般一起去面对眼前的困难。 她虽然没明说,但他能感觉到,她比他更想找到证据,更想早日真相大白。 那么他,也愿意陪她去找答案。 而且答案,应该就在不远。 …… “顾铮!快来!” 宋凝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那边已经有了发现。 顾铮回了回神,拿着电筒大步地走过去。 宋凝用手电照着地上一小块面积,兴奋地道: “这里到这里,这一块,是铁板。” 两人目光对视,隐隐都有笑意。 “我们先把东西拿好!” 两人把背包整理好,宋凝关掉照明灯,提在了手里。 然后顾铮熟练地抱起眼前的姑娘,站到了铁板上—— 果然,重量达到,那块铁板震动了一下。 片刻后,伴随着细微的机械声,缓缓开始下降。 速度很慢。 四周开始出现水泥的墙壁。 “小心警戒!底下或许还会有他们的人在!” 顾铮在宋凝耳边轻声道。 “明白!”宋凝回答。 两人离得很近,气息缠绕,犹如耳语一般。 顾铮兀自又红了脸。 宋凝低头关上两人的手电,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几分钟后,铁板停止了下降。 但出现在眼前的情景……却着实让人大吃一惊! 第134章 只是她双目紧闭,似乎晕了过去。 一块门板缓缓移开。 入眼,竟然是满目星星点点的灯光…… 顾铮第一时间放下宋凝,从后腰拔出了手枪。 两人等待了一会儿,见外面并没有动静,才试着往外走。 只是,入目之处,竟然遍布一盏一盏萤火般的灯光,用玻璃罩罩着,乍一看去,有种剔透而诡异的美感。 顾铮走近一盏灯,细细查看。 发现是老式的油灯。 类似于农村的煤油灯,但样式却很古怪,上面还有奇特的花纹。 宋凝发现地上还有许多成堆的纸灰,她捡起小半截还没烧完的纸,发现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 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腐臭和化学制剂混合的味道,十分难闻。 宋凝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这是她刚刚在那个柜子里拿的。 顺手给顾铮也递了一个。 “顾铮,这些灯应该是侗族人点的。” “嗯!”他戴好口罩,摁亮手电,往远处照了照。 “我们往那边看看。” 那一处的灯火,明显更密集一些。 地上并不平整,砖块和泥块到处堆得都是。 那些灯也高高低低地随意摆着,也不知是不是有某种规律。 两人小心地走了十多分钟,到了油灯摆得最多的位置。 发现这边的腐臭味愈加浓烈起来。 然后才看见,角落里摆着一个古老的神龛,上面有香炉,香炉里有香灰,只是香早就灭了。 但这边的墙壁并不是光秃秃的水泥墙,上面描画了满墙的花纹,灯光照在上面显得古朴而神秘。 神龛上则供奉着一尊面容模糊的神明,看着装应该是女性,做工有些粗糙,看起来十分古怪。 “这是侗族供奉的‘萨岁’,是这个民族信仰的保护神,看来这里是上面侗寨祭祀的地方。” 宋凝捂着鼻子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又说道: “不过,说是祭祀,又感觉简陋了些。” 顾铮举起手电在周围看了一圈。 “这里是个密闭的空间,并没有出口。这摆设也不像是祭祀的地方,更像是某种入殓的仪式。” 宋凝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个空间里布满了这种油灯,一眼能看尽。 如果那些人是通过刚才的“电梯”下来,那么他们人去了哪里? “走!去那边看看!” 顾铮走在前面,突然顿住了脚,用手电指着地上祼露的水泥地道: “你看,从这里开始,一边有地基,一边是泥地。有地基的这边应该是基地的地下二层,泥地则是寨子里的人挖掘被埋的村民时挖出来的,爆炸炸毁了基地的墙,把这片空间连成了一片。 或许是为了纪念去世的村民,也或者是还有些人已没办法挖出来,所以他们在这里点了这些类似长明灯的油灯,以另一种形式送葬。” 宋凝接着道:“所以我们应该去那边找出口。这里原本是墙,那些人下来,只会往那边走。” 只是,两人往那边也没走出多远,便走不通了。 这里已是地下较深的位置,不像上面是浮土,无数结实的砖块和泥块堵死了那边的路。 顾铮举着电筒细细查看了一番,用手捏起一个土块看了看。 “这里还有残留的硫磺的气味儿,这些土块上也有焦黑的痕迹,那些人撤退时用了炸药。” 宋凝气愤地道:“他们撤离时侗族人还不会挖到这里来,但他们知道爆炸一定会惊动寨子里的人,所以干脆炸毁了地下二层,同时也堵死了出口。就为了不让这里面的秘密暴露!” “是!事实上!侗族人后面确实挖到了这里,他们发现了地底下情况不对,但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干脆便封死了这里。” 顾铮看着宋凝苦笑道:“所以,最终被困在这里的,竟然是我们两个!” 那个“电梯口”倒是还开着,但是就算回到了上面,也是死胡同,他们也打不开那些单向的门。 何况还不止一道门。 宋凝指了指神龛的方向,道: “走!这边看来是没办法可想了!我们看看那边,没准他们还留着通道呢!这些油灯不得加油不是!” 宋凝不知道,这些油灯其实叫“招魂灯”,是给去世的亡魂照路的。 能燃烧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即便灭了也不会再添油。 两人再次来到了祭台这边。 这祭台实在是简陋,怎么看怎么像是现搭的。 这里只是村民发生意外的地方,正规的仪式都在外面的山顶上进行了。 可能是临时设神龛超度一下,没有那么重视。 宋凝围着那张放神龛的台子转了好几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顾铮,你说这祭台这么简陋,连供奉的神明脸都是糊的,为什么这墙上的花纹却是很久远的样子。” “是啊!”顾铮也再次看了看那面遍布花纹的墙壁。 “只能证明这些花纹一直都在,这里应该之前就有地下室,离旁边的基地很近。若不是这次意外,怕是都想不到,两个空间隔得这么近。” 宋凝道:“既然之前就有,那就应该有通道能进出啊!” 顾铮指了指旁边垮塌下来堵得严严实实的另一面。 “很显然,在那边!已经被堵死了!” 真的没有其它通道了吗? 顾铮和宋凝在那面不大的描有花纹的墙上来回摸索了一番。 除了满手的灰,什么也没摸到。 宋凝不死心,指着那张放神龛的台子道: “把这个搬开看看!” 顾铮照做。 先把神龛取下,稳稳地放在一旁,再去搬那张台子。 只是他刚转身把台子放到一边。 就听见宋凝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声。 等他回头,就发现——宋凝不见了! 他忙拿起手电照向地面。 那张祭台的下面,居然有一个洞。 顾铮忙紧了紧背包,跟着跳了下去。 底下居然很深,约莫有五六米的高度。 顾铮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了力,并没有受伤。 只是手电筒摔了出去,滚了老远。 “宋凝——宋凝——” 顾铮喊宋凝的名字,却没有回音。 他忙捡起手电筒,看到宋凝就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只是她双目紧闭,似乎晕了过去。 顾铮是跳下来的,有防备。 宋凝却是意外摔下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磕到了哪里。 顾铮拿着手电扫了一下四周,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周围一圈是圆形的结构,高高的墙壁上被凿出了无数个神龛,每个神龛上都供着一尊萨岁。 电筒光扫过一圈,就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看。 第135章 眼下,也请帮帮这位勇敢的姑娘吧! 顾铮顾不上想其他,她将宋凝抱到不远处的一个台子上,同时将那盏她一直提着的照明灯找来,拧开放到了台子一角。 灯光顿时洒满了这个空间,比起手电筒不知明亮了多少倍。 顾铮认真检查了宋凝的后脑勺,四肢手脚,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没有出血部位,没有鼓包,也没有发现骨折,脚踝也没有肿起的现象。 他不是医生,排除了这些表面症状,面对宋凝的突然昏迷,一时也弄不清原因。 只是他的手顿了顿,落回了她的额头上。 滚烫。 她在发烧。 在上面时,他抱了她很多次,居然没发现她在发烧。 不知是不是泡水后着了凉…… 不对! 顾铮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掀起宋凝白大褂的袖子……心里不由得一咯噔。 宋凝的整个上臂已经乌青,三道爪印肿胀得吓人。 宋凝斗猩猩时,他不能跟得太近。 只知道那栋楼里有打斗声,就在他看见宋凝一直没有出来,忍不住要上前时,长梅已经过来了。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看她的样子疲惫至极,但状态还好。 后面走山路时,她步伐矫健,并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在寨子门口,长梅扶着她装病时,他那时正在攀爬岩壁,回头看见井南并没有对她们置疑,当时便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受了伤。 后来,他抱着她跌入水潭,游上岸后原本想帮她检查一下。 可是,她似乎累极,呼吸平稳,但人却一直昏睡着。 他只能默默烤干自己的衣服,替她盖上。 再后来,她一睁眼便朝他动了手,他看她力道和精神都尚可,也就没再追问是否受伤的事了。 没想到,她手臂上的伤口竟然已如此严重。 顾铮恼怒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想必她已经烧了很久了。 竟一个字也没提过。 他取过自己的水壶,扶起她尝试着喂了些水。 借着灯光才发现,她的脸和嘴唇也异常地红。 身体似乎也烫了起来。 看样子,宋凝的体温短时间内在急速升高。 那个猩猩的爪子要么有细菌要么有病毒。 导致她的伤口发生了严重感染。 “宋凝——宋凝——” 顾铮试图唤醒她。 她医术好,应该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可是宋凝似乎已被烧迷糊了,毫无知觉。 顾铮从背包里面取出一条毛巾,用水壶的水打湿。 先替她擦了遍手和脸,然后覆盖在她的额上。 之后,他拿着手电,迅速打量起眼前这个空间来。 四周是环形,墙壁呈弧形延伸至顶部。 一眼望去,满墙都是小型的神龛与萨岁。 密密麻麻,不能细看,细看让人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们刚刚掉下来的那个洞,就在这屋顶的斜上方。 这间屋子的一边,有一个不起眼的门洞。 他对宋凝道:“宋凝!坚持一会儿!我去找出路!” 然后咬咬牙,转身跑向那个门洞。 从门洞出去,是一个和旁边类似的屋子。 同样的弧形顶,同样的高度。 只是,这边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墙洞。 只有一方平台,平台上立了一尊四五米高的“萨岁”,几乎触到屋顶。 前面立了一张神案,上面有尊巨大的香炉,香炉里的香灰满得快要溢出来。 旁边还摆着许多类似酒坛,糯米,香纸等等祭祀之物。 摆放整齐,样样精细。 想来这才是侗寨的某处重要祭祀之地。 那么,这里一定有可以出去的通道。 顾铮只停留了一刻,立刻从这处洞穴的出口向外寻去。 外面是一个通道,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道看不出材质的大门。 似木非木,似铁非铁。 触手冰凉,却异常坚固。 大门旁边有个巨大的牛头造型。 牛眼极其逼真,用手电照着像是在瞪你一样。 顾铮伸手试着推或拉或移那扇门,均纹丝不动。 他又去拍或按或拽那个牛头。 牛眼、牛耳、牛角…… 单手,双手都试了一遍。 无济于事。 定是有机关。 可是机关却不知该如何开启。 顾铮心急如焚,心里又记挂着宋凝的安危,只得又返身回去。 宋凝还静静地躺在那个平台上。 顾铮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依旧滚烫。 他把照明灯移近了些看,她嘴唇短短的时间已经有些起皮,而且颜色竟然越来越深,开始有些发乌的迹象。 不知道是烧狠了,还是毒素蔓延了……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原本覆在她额头上的毛巾都已变热了。 顾铮将毛巾里的水拧掉,再次用冷水浸湿。 解开她的领口,帮她不断擦拭,试图物理降温。 可是宋凝的身体却突然发起抖来,抖得非常明显,连牙关都上下打起颤来…… “冷——冷——” 她的唇齿间无意识地溢出几个字。 顾铮知道她这是烧严重了,开始打寒战了。 看着她慢慢蜷起身子,手虚无地在空中划拉找寻温暖。 他忙一把将宋凝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宋凝下意识地靠近他,寻找热源。 可惜现在是夏季,两人身上都穿得单薄,衣物根本取不了暖。 宋凝的身子肉眼可见颤抖着,她哆嗦着下意识地抱紧顾铮的腰腹,使劲地想要贴近他。 顾铮的额头密密麻麻地渗出汗珠。 一方面是急的,一方面……是紧张的。 但是眼下的情况,若是宋凝的高烧不退下去,后果将无法预料。 他们被困在这里,没有任何求援的途径。 高烧不退的直接后果可能会……导致脱水,脑损伤,甚至——呼吸衰竭。 顾铮想都不敢想。 他拿起水壶,试图再给她喂些水。 可她这会儿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他又试着喂了几次,也没能成功。 全都洒了出来。 水壶里只剩小半壶水了。 他咬咬牙,轻声对宋凝道: “对不起!冒犯了!” 然后,他仰头自己喝了一口,低头含住了宋凝的唇。 宋凝有些抗拒,想要挣扎。 可是顾铮将她抱在怀里,控制住了她。 费了一番功夫,但好在成功地将水喂了下去。 顾铮连忙又含了一口,接着喂她。 可能是感受到水入喉咙的滋润,之后再喂,便要容易一些。 这样喂了几口之后,宋凝便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不肯再喝了。 顾铮不想坐以待毙。 他抱起宋凝,拎着那盏灯,来到旁边那间屋子。 灯光弥漫开来,“萨岁”高大的身形显露出来。 是个慈祥的女性面庞,身着民族服饰,双眼微阖,正注视着他。 顾铮知道侗族“萨岁”的原型是位拯救了族人的女英雄。 他不信“萨岁”,但尊重民族习俗。 当下抱着宋凝,朝着“萨岁”微微鞠了个躬。 心里默念,如果你能保佑侗族人民! 眼下,也请帮帮这位勇敢的姑娘。 给我们指条出路吧! 第136章 顾铮只好吻住了她,牢牢地堵住她的嘴 “萨岁”没有任何反应。 她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目光好似充满悲悯。 顾铮自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虚妄的神明身上。 他出来的原因—— 是记得刚刚那张神案上,有酒坛。 酒坛里如果有酒的话,或许能代替酒精来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他抱着宋凝来到神案前,一眼便看到了那个酒坛。 酒坛盖用泥封密封着,应该是有酒。 顾铮想先将宋凝放下,再去取那个酒坛。 可宋凝正抖得厉害,他刚刚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她的胳膊已缠上了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了他的脖颈间。 顾铮不由得全身一僵。 宋凝的呼吸带着灼热,嘴唇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的锁骨,各种感官交织在一起,让他很难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他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单手抱着宋凝,用另一只手去拿那个酒坛。 很沉。 里面明显有酒。 他心中一松,拿着酒坛想回到隔壁屋子。 那边有台子,宋凝躺着会舒服些。 只是他转身转得有些急切,以至宋凝的脚不小心磕在了那张神案上。 顾铮忙将酒坛放在地上,心疼地去看宋凝。 都怪自己不小心,也不知有没有把她磕伤。 只是他还没找着宋凝磕到了哪里,就听见头顶上方“咔嚓——”响了一声。 顾铮循着声音抬头…… 在那尊萨岁身上看了看,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弯腰提起地上的照明灯,仔细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萨岁身上穿着的是民族服饰,上面有很多繁复的花纹与装饰,在她腰间挂着的一个类似长命锁的地方,此时竟然缺了一块,露出一个黑黑的洞口来。 顾铮看了那个洞口几秒,意识到…… 刚刚宋凝的脚,可能无意中触到了某个机关。 他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危险,低头对宋凝道: “宋凝!我先放你下去!去去就来!” 宋凝哪里还有意识。 抱着他根本没反应。 “听话!只要一会儿!” 顾铮只能狠狠心,费了些力气将宋凝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来,让她先靠墙坐着。 然后掏出枪,从萨岁像的旁边靠近那个洞口。 洞口的高度,就在他一伸手就能够着的位置。 他用枪杆在洞口周围敲打了一圈,又在洞口晃了好几下。 确定没有暗器或其它的威胁,才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 洞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不大,却很沉,触感细腻,带着隐隐幽香。 顾铮拿起木盒来到灯旁,仔细看了一下。 木质呈古朴的褐黄色,在光照下金丝闪烁,分明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 顾铮意识到,这可能是侗家的某样宝贝。 否则不会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 他没有犹豫,将盒子口朝向旁边——然后打开了它。 一股清凉的药香顿时溢了出来。 让人闻之不觉神清气爽。 药?! 顾铮发现,这个盒子里竟然躺着三颗药丸。 “扑通——”一声。 那边宋凝倒在了地上。 顾铮忙放下盒子,将她再次抱在怀里。 她的状况肉眼可见的更差了,同时四肢开始冰凉。 她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脱水现象。 顾铮忙拿起水壶,想再给她喂点水。 她根本就不知道张嘴。 他只得再次仰脖喝了一口,想用刚才的方法给她喂些进去。 只是这一次,他刚刚用舌头撬开她的齿关,她的舌头便缠了上来。 将他口中的水尽数舔吸过去。 身体的极度缺水让她产生了本能反应。 一口水哪够。 尝到了水的滋润,她的舌头缠住了他的,本能地吮吸着,不肯放开。 顾铮的脑子一嗡。 顿时呆在了原地。 一直苦苦克制的意念顿时全线崩盘。 他顿时沉迷在这从未有过的令人沉醉的体验中。 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回应起来。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姑娘,贪婪地吮吸着沉沦着。 或许是五秒,或许是十秒。 他骤然清醒过来。 当即给了自己清脆的一巴掌。 姑娘还病着。 姑娘已失去意识。 姑娘是别人的未婚妻。 自己竟然趁人之危。 他慌忙将自己的舌头退了出来,就势拿起水壶给她喂了一些。 他不敢再用这种方式喂她了…… 主要,他现在……不相信自己! 水洒了大半,也不知喂进去了多少。 她现在牙关没咬那么紧了。 寒战也渐渐停了下来。 但是看上去,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随便都有休克的可能。 顾铮当即抱起她,来到那个木盒旁边。 他拿起一颗药丸,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没有时间了。 只能赌一次。 能藏在这么隐秘的位置,应该不是普通的药丸。 且金丝楠木千年不腐,用这个木盒保存的药丸,药效应该还在吧! 他看了看表。 如果二十分钟后自己没有毒死,便喂给宋凝试试。 顾铮在神案前端端正正地坐下,拍开那个酒坛上的泥封。 浓浓的酒香扑鼻,里面果然有酒。 他立刻用酒打湿了毛巾,解开宋凝的白大褂,再解开她里面衬衣的几颗扣子,脱掉她的鞋袜。 眼观鼻,鼻观心。 认真地给宋凝擦拭起额头、脖子和腋下,以及脚心。 一遍又一遍。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药丸入腹,带着一阵清凉,似乎几分钟后便到达了四肢百骸。 原本在这地下待久了,有几分憋闷之感,但此时却越来越觉得头脑清明。 整个人也渐渐神清气爽起来。 顾铮心里隐隐升起期待。 这、并不像是毒药的样子。 他手下没停,一遍遍地给宋凝擦拭着。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顾铮试着做了个深呼吸。 感觉身体轻松,呼吸通畅,丝毫没有迟滞之感。 不能再等了! 再等宋凝就抗不住了! 顾铮从盒子里抓起一颗药丸,便往宋凝嘴里喂。 他捏住宋凝的脸颊,试图让她张嘴。 可她已没有了反应。 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 他没办法,只好将药丸掰成三份,再次含在自己嘴里,用舌头去舔舐她的齿关…… 费了半天劲,总算将药丸喂了进去。 然后如法炮制,将另外两份也喂了进去。 可是药丸进了口中,她却并没有往下咽,舌头下意识地想将药丸往外抵。 顾铮只好吻住了她,牢牢地堵住她的嘴。 等药丸化开,自然就能咽下去了。 对于顾铮来说,这无异于一场酷刑。 他吻着心爱的姑娘,却不能允许自己有任何的心猿意马。 第137章 谢天谢地!吓死我了! 顾铮里里外外的两层衣裳,早已被汗湿透。 他直至将那坛酒都用完。 才将宋凝的衣衫扣好,鞋袜穿好,然后将她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抱在自己怀里。 看看时间,距离她服下药丸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再次摸了摸她的额头。 濡湿微凉,刚才一直在用酒擦拭,这会儿也分不清是酒还是汗。 鼻息依然微弱。 但她的身体此时彻底瘫软,没有再打寒战,也没有再紧紧地抱住他不放,但也似乎没有了生气。 顾铮就那样抱着她。 他在等待。 他自己服完药丸至现在,并没有出现不适。 且感觉通体清凉。 按道理来说,对于发烧,这药应该是有一定作用的。 他坚信,这样勇敢的一个姑娘。 一定会有幸运眷顾。 顾铮抬头望向那尊萨岁。 这样一个古老的民族,一定有她的神奇所在。 她一定会庇佑天下追求正义和真理的人…… “水……水……” 宋凝又开始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顾铮心中一喜。 能发出声音,证明没有到更坏的程度。 她的额头上已没有那种灼热的滚烫,虽然他有些拿不准是病程到了哪个阶段,算不算退烧,但有反应总比没反应强。 他拿起水壶晃了晃,里面还剩了一个底。 拧开盖子想喂她时,顾铮顿了顿,还不知要困在这里多久,不能再浪费了…… 于是他仰头自己喝了一口,依旧用刚才的方法去喂她。 对于喂水,他也算驾轻就熟了。 只是,当他熟练地撬开她的唇齿,将水渡过去时,却隐隐发现有些不对劲。 比之刚才,这回有些过于顺利了。 他转头一看,宋凝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清凌凌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顾铮心里一激灵,若不是宋凝躺在他怀里,他非得蹦起来。 主要……做贼心虚啊! 要是她误会……自己趁她病着偷偷吻她! 该怎么解释?! 这下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顾铮心慌意乱时,他发现宋凝的眼睛虽然睁着,却并没有聚焦,只是虚无地看着某处。 片刻后,她又闭上了眼。 顾铮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发现她的体温好似已经恢复了正常。 看了看表,距离服下那颗药,已经近一个小时了。 他想起了什么,再次挽起她的袖子,去看她的上臂。 果然,手臂已经消了肿,原先乌黑的颜色也褪去了大半。 药,应该是生效了! 顾铮一直高高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怀里,宋凝的脸色明显正常了许多,呼吸也渐渐平稳起来。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高烧会让人元气大伤,她这会儿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 宋凝好似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似乎回到了她的时代。 见到了宋老头和梅女士,还看到了蒋老头和齐老头。 她一会儿在陪梅女士唱戏。 一会儿又在陪齐老头下棋。 一会儿又被雷老头拉去练射击。 看着许久未见的亲人朋友,她好开心! 但是,她总觉得有人在喊她。 喊她回来! 可她已经回家了……还要回哪里? 她到底属于哪里? …… 宋凝睁眼时,看到的是顾铮锐利的下颌线。 他似乎很疲惫,正靠在墙上打盹儿。 他坐在地上,而自己,躺在他的怀里。 旁边有个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酒味和药味儿。 自己的身上和衣服上也散发着浓烈的酒味儿。 她是在坐那个“电梯”下到地下二层时,开始意识到不对的。 她知道自己胳膊上的伤可能有点问题。 但是一直感觉并不明显,到后来,胳膊开始发麻时,才感觉到有些头重脚轻。 拜雷老头从小训练所赐,她向来抵抗力强。 一般的小病她都能抗过去。 所以她意识到自己开始发烧了,而且极有可能是胳膊上的伤口所致时。 还没找到机会跟顾铮讲,就从那个洞里摔了下去。 高空坠落让她脑部受到震荡,当时就晕了过去。 后来的事,她便记得不甚清楚了。 显然,她发了一场高烧。 顾铮用酒给她做过物理降温。 她只觉得浑身酸软,但身体内似乎服用了什么药物,清凉舒泰。 她掀起自己的袖子,看到自己胳膊上的那处爪痕有些许红肿,昨晚看到的那种乌青之色已经褪了。 她身子一动,顾铮便睁开了眼。 见宋凝已经醒来。 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小心翼翼地问: “你、你醒了?” 宋凝抬头,朝他笑了笑。 “是的!我醒了!辛苦你了!” 顾铮一颗心总算是落到了原处。 他情不自禁地将她搂进怀里,使劲抱了一下。 “谢天谢地!吓死我了!” 然后,他轻轻将宋凝放开,扶着她一起站了起来。 给她讲述了发生的一切。 当然,喂水……以及喂药什么的,就……略过了。 宋凝听后十分惊讶。 她拿起木盒里仅剩的那颗药丸,放在鼻下嗅了嗅,只觉得清凉扑鼻,但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成分。 “我只知道侗族有个神秘的换花草药方,能控制生男生女,也是保证这个近亲的部落一直保持健康且生生不息的秘密。不知道会不会是这个?” 顾铮道:“我们着实是幸运!误打误撞找到了这个木盒,不管这是什么药,总归是帮了我们大忙。” 顾铮看了看表,已是凌晨四点。 “宋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凝盒上木盒,“没问题!这药很有效!这会儿除了体力差点,别的都没问题了!” 她把木盒递给顾铮。 “既然是秘药,我们侥幸服了两颗,已是机缘!这颗就还回去吧,万一以后他们有急用,也不至于落空。” 顾铮笑道:“我正有此意!” 他将木盒放回了那个洞口。 又在神案边沿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并不起眼的按钮。 按下去,那个洞口便“咔嚓——”一声合上了。 那尊庄严的萨岁,恢复了完整的模样。 既然是一个民族的信仰,外人可以不信,但不能不尊重不敬畏。 谁又能说,他们这次没有被萨岁庇佑呢! 宋凝虽是被侗寨的人误抓到此,但寨子里的人针对的是春兰和长梅,是他们在处理内部事务,不是要刻意为难宋凝。 宋凝受牵连一场,却意外得侗家秘药所救,也算是因果循环。 此时,两人并不知,他们稀里糊涂服下的两颗药…… 在不久的以后,对他们将有着怎样莫大的意义! —————— 宋凝和顾铮收拾好行装。 再次站在了那扇旁边挂着牛头的大门前。 第138章 奇怪!确实找不到机关! 宋凝刚才听了顾铮的描述,知道开这扇门一定有机关,只是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顾铮这次让她在前面,重新开始寻找一遍。 换个人找,避免走入思维惯性。 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顾铮站在她身后,给她高高举着照明灯。 只是他的心思眼下却有些跑偏…… 他刚才对宋凝讲述时,虽然隐去了喂药的部分。 可是他给宋凝做物理降温,给她擦拭身体,触碰过她很多次。 虽然事出有因,也没有无理的出格的举动。 虽然他讲述的时候很理所当然,宋凝也能理解。 可如果换了别的姑娘,他出去后是一定会娶了她的。 先不说喜不喜欢,自己摸了她,抱了她,还……亲了她。 他是一定会负责任的。 可是,面前这个姑娘,却是一个他想负责任却没资格去负责任的人。 所以,他是不是需要正式跟她道个歉? 为自己的“某些”冒犯行为。 否则,他会觉得自己很……卑劣! “奇怪!确实找不到机关!” 宋凝找了一圈,也难住了。 顾铮回神,顿时又觉得……即便是道歉,现在也不是好时机。 应该先想办法出去了再说! 两人扩大范围,在附近又找了一番。 依旧一无所获。 宋凝再次站在那个牛头造型前,道: “这里最奇怪的就是这个牛头造型,我总觉得,如果有蹊跷,一定在这里。” 顾铮道:“这个地方深在地下,且藏有秘药。来这里的人肯定不是随便一个族人,必定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 所以,这道门开启的方式,不一定是机关,说不定是代表身份的钥匙或者某种信物!” 他将灯又提高了些,再次打量那个牛头…… “可是这上面看起来并没有钥匙孔或者放信物的地方……” 宋凝却愣了一瞬。 信物吗? 她缓缓抬起手腕,看着腕上那个两指来宽蓝莹莹的手镯。 这个寨子里地位最高的应该是寨老和药师。 寨老或者药师的信物确实没有。 但药女的信物……不知道管不管用。 井南说,药女手镯不得离身。 春兰却在逃走前还抢着把手镯套在她手上。 是不是她知道,这个手镯或许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她从腕上取下那只手镯,递给顾铮。 “试试这个手镯!昨天井南便是因为这只手镯才开了寨门。” 顾铮点头。 原本他并没找到牛头上哪里可以放信物。 但看到这只手镯,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牛衔环”。 他将手镯橫过来,试着放到牛鼻子里面。 牛鼻子里面果然有个凹槽。 只听“咔嚓”一声,手镯卡在了凹槽里面。 看起来,就像是给牛鼻子上衔了个环。 不到片刻,旁边的大门“轰隆隆——”朝旁边移开,露出一个出口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春兰的“药女”身份,在这个寨子里的地位不容小觑。 顾铮转身去取那个手镯,却发现不妙—— 那个手镯被牢牢地衔在牛鼻子里,拿不出来了。 “不会的!信物不可能只用一次!” 宋凝琢磨着那个牛头,发现牛眼睛是某种透明的材质。 从手镯放进牛鼻子后,手镯上蓝莹莹的光便衬得两只牛眼睛蓝幽幽的,像是在瞪着面前的两人。 看起来很是瘆人。 宋凝皱了皱眉,伸手便按下了两只牛眼睛,手镯立刻“啪——”地掉落下来。 顾铮手快,伸手接起了手镯。 然后朝宋凝竖起个大拇指,抓起她的手腕将手镯套了回去。 “这会儿外面的人应该还在睡觉!我们出去时机正好!” 走出那道门不远,便有台阶抬级而上。 出口在一片隐秘而茂密的植物后面。 拐出去,就上了一条两边插着火把的路,那条路,蜿蜒着向高处而去。 这里肯定是寨子的核心区域。 看起来,往上通往的是山顶的祭台。 这一片——都是侗寨进行祭祀的区域。 只是,他们出来的这个秘密通道有多少人知道。 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现在往哪去?”宋凝小声问顾铮。 她之前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逃出寨子,谁曾想,现在又不得不从寨子内部的出口逃生。 “跟我来!” 顾铮辨别了一下方向,带着宋凝猫着腰没入了黑暗里。 在寨子里穿行了大半个小时,顾铮把宋凝拉到一棵树后,指着前面道: “你看那边!” 宋凝惊讶地发现,前面的空地上竟然停着几辆汽车。 有三辆小货车,还有两辆小型面包车。 “你上次就是被他们用小面包车拉过来的!我当时看到后面的小货车上还装着许多日用品。这个寨子虽然偏了些,但也没与外面脱节!应该是每天都有人出去集中采买!” “你是想……” 宋凝还没说完,顾铮点头道: “跟着他们的车出去,是最省事的办法。” 说着他站起身来,四处打量了一下。 现在是凌晨五点,正是寨子里的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他上前在几辆小货车的车厢里检查了一下,发现有两辆车上都装得有东西。 一车装的是某种瓜果,一车装的是酸菜。 都是这个季节贵省这边的土特产。 用麻袋装着,摞得整整齐齐。 要么是要拉到供销社交任务,要么就是拉到农贸市场售卖的。 他和宋凝悄悄潜上装有瓜果的那辆小货车。 把麻袋重新摆放了一下,藏在了角落里。 天色蒙蒙亮时,有几个人过来开动了车。 叽里咕噜大声说着话。 可惜听不懂。 小货车摇摇晃晃地开出了那道防备森严的寨子正门,然后一路开上了盘山路。 之前进来时,宋凝全程都晕着。 这次出去,她全程也晕着。 盘山路太绕了,时间还长。 不晕车的人坐这种路也会晕车。 幸好麻袋里的瓜甜香袭人,让她抵消了不少不适。 快到中午时,小货车才摇进了贵市市区。 两人趁司机停车买烟时偷偷溜下了车。 在局促的空间里颠了一上午,两人腿脚都有些发软发麻。 顾铮就近找了间招行所,开了两个房间。 他们需要先好好休整一下。 再作后面的打算。 第139章 现在,就是考验她和老蒋默契的时候了! 送宋凝进房间后,顾铮顿了顿,对她道: “我们在寨子里的发现需要尽快向上级汇报。关于……你提到蒋成式的问题,可能也需要汇报。只有证明了你的说法,上面才有可能取消我们对你的‘保护’行为……” 宋凝明白。 顾铮相信她,只是相信她的人品。 只是他的个人行为。 与案子相关的事,需要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的确和那些坏份子无关,然后组织上下令,他们才能停止对她的“特殊照顾”…… “没关系!你如实上报吧!如果需要找蒋成式查证,我也可以配合。”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 顾铮转身后,又回头交代了一句: “你自己关注一下胳膊上的伤,需要买什么药跟我说!” “好!” 顾铮出去后,宋凝掀起袖子看了看,伤口还有些红肿,但已无大碍了。 那药的解毒效果,一绝。 去洗澡间洗了澡,换下了身上不伦不类的白大褂。 宋凝好好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窗外天已黑了。 她去隔壁敲顾铮的房门。 顾铮开门,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显然也洗漱收拾了一番。 看见宋凝,他递过来两个饭盒。 “还是热的,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喊你!” 这个季节,饭菜也不容易凉。 “你吃了吗?” “还没!打好了。”顾铮指了指旁边两个饭盒。 “那就在这一起吃吧!” 宋凝拖过一张凳子,两人坐在桌前吃起饭来。 “顾铮!我知道你忙!你看,要不你先回蓉城!我到渝城去找找蒋成式,找到后和他一起回蓉城接受你们的求证!你看……行吗?”宋凝小心地提议道。 蒋成式的父亲是蒋司令员,他们一定会找他求证,有没有教过她?教了些什么?教到什么程度? 她想先一步见到蒋成式,跟他做好充分“培训”,后面才会万无一失。 那几个圈圈的事情她暂且证明不了什么。 但她这一身本事必须得有个正规来路。 否则,她这“贴身安保”不知道要跟到哪年哪月。 顾铮却抬头看了她一眼,道: “哦!正要征求你意见!我把情况汇报上去后!蒋司令员说,刚好蒋成式这几天回了蓉城,我们直接回去就能见到他!” “啥?他已经回蓉城了!”宋凝有些惊讶。 他那个人,天南海北到处晃荡,就不是会随便回家的人! “嗯!他妈妈病了!” 顾铮简短地道。 宋凝想了想,她对蒋成式父母的印象实在是不多,只知道他妈妈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就不在了。 再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好吧!那我们是明天一起回蓉城吗?” 顾铮抬头看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买今天晚上的票,可以节约一晚上的时间。” 宋凝能有什么意见。 还不是“贴身安保”说了算! 晚上十点。 宋凝和顾铮再次坐上了由贵到渝的列车。 顾铮贴心地买了软卧。 能在车上睡得更舒服些。 在路上,顾铮几次都想开口,为自己之前的行为向宋凝道个歉。 可事实证明,过了那个时机,离开了那个环境,有些事情就没办法再说出口了。 之后,他们在渝换乘,上了由渝返蓉的列车。 近两天两夜的火车,宋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列车到达蓉城时,已是第三日晚上。 杨奇去接的站。 回军区的路上,顾铮问宋凝,送她去哪里? 她和路长青分开一个多月,想必再见面……一定很高兴吧! 顾铮酸溜溜地想着。 一回到蓉城,一想起她在这里还有个未婚夫! 一想到他以后还要天天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别人说说笑笑…… 不能想!不能想! 一想心就抽抽的疼! 还又酸又涩! 跟泡在酸菜缸里似的! …… 宋凝想了想道:“可以的话!我还想住军区招待所!要是不合规定的话,我也可以自己出住宿费!” 她琢磨了一下,如果这一个月周老按她的药方吃药的话,身体应该会硬朗很多。 针灸只是手段,且灸多了伤元气,喝药才可调根本。 如果情况理想,她和蒋成式接受完上级的“求证”后,就想带着蒋成式去沪市。 她并不想在蓉城久待。 所以,应该住不了几晚。 顾铮有些意外,他以为宋凝会去住路长青申请的家属房。 “哦!当然可以!符合规定的!不需要出住宿费。” 顾铮直接把宋凝送到军区招待所,并带着她去办好了入住。 临走前交代:“好好休息!可能这几天蒋司令员会见你!” “知道了!我最多去军区医院!不去别处!” 上车后,杨奇有些兴致勃勃,给顾铮汇报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顾铮心里却有些闷闷的。 她明天要去医院! 她心里……怕是一直惦记着路长青的伤吧! —————— 第二天早上,宋凝要去医院看望周老。 她特意向前台的服务员交代了自己的去向,以免顾铮找不到她。 那位服务员认得宋凝,热情地应下,之后左右看了看,特地拉着她问了句: “宋凝同志!听说你和路连长退亲啦?是真的吗?” 宋凝有些意外。 她和路长青退完亲后,就离开了沪市。 她以为,以路长青当时的表现,不会这样快地让别人知道。 没想到这次回来,连招待所的同志都知道了。 她笑着点头道:“是的!上次就退了!” 前台的同志感慨,“我听说时还很意外!毕竟路连长还以你家属身份上过报呢!这咋就退了呢!” 宋凝没有过多解释,朝她笑了笑,出了门。 她直接去了医院的高干病房区。 不料护士却告诉她,周老已经出院很久了。 “周老身体状况恢复得不错,他本人不愿意老住在医院里!医生就开单子让他回去慢慢养着了!” 想想也是,自己已离开了一个多月。 若是一直在医院住着确实也难受。 路过前面住院区时,她想起路长青,不知道他出院没?骨折恢复慢,后期倒是不用一直住院。 但她脚步没停。 说实话,她一想到路长青就头疼。 那人又能说又能掰扯! 就像个“缠精”! 缠着人就能不放的那种。 除非与任务有关的事情,能不和他见面就别见面了。 宋凝回到招待所时,前台的同志便神色激动地告诉她。 说是顾团长打来电话,晚上六点,蒋司令员要请她去家里吃饭。 宋凝点头,说知道了。 然后在那位同志的一路目送下,上了楼。 别人以为是她面子大,连司令员都请她去家里吃饭。 只有她心里苦。 这是迫不及待地要和她当面对质啊! “疑犯”的证明人居然是自家儿子。 弄到军区里去求证也不合适。 自己家里最稳妥。 反正若是对不上,她也跑不了。 而且连提前沟通的机会也不给…… 现在,就是考验她和老蒋的默契的时候了! 第140章 这叫他怎么不激动!他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四点左右,宋凝去了趟招待所附近的供销社。 找中等价位的礼品买了四样,用网兜装好。 司令员请她去家里吃饭,不管最终目的是什么,该有的礼节应该有。 想起上次就是在这家供销社被诬陷偷钢笔,她还特意看了眼文具柜那边…… 只是,并没有看到那个叫杜梅的。 付钱的时候,她随意问了句: “同志,文具柜那边的杜梅今天怎么没看见?” 收款的店员嗤了一声,“道德败坏,被辞退很久了!” 宋凝没再多问。 付好钱出门时,迎面进来两个男人。 手里拎着两个空酒瓶,看起来是准备去副食部那边打白酒的。 可能是他俩边走边低头在说话,没注意到宋凝,差点将她的网兜撞掉。 其中一个连忙转头赔不是: “不好意思哈,碰到你咯!” 宋凝摆手,没放在心上,径直走了。 只是那个撞到她的男人却看着她的背影瞪大了眼。 旁边那人拽他,“走罗!打酒切!还愣起做啥子?” “那、那不就是阳哥喊我们盯起的婆娘嘛!她回了咧!” 宋凝已走远。 没有留意到后面的事。 通知的是六点过去吃饭,也不知司令员的家在哪里。 她早早就在招待所大堂等着。 等到五点一刻,才看到杨奇和顾铮开着车来接她。 宋凝刚上车,杨奇就解释道: “不好意思!刚才老大被周芸芝缠住了,耽误……” “杨奇——” 杨奇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铮打断了。 “那个,你下去!我自己开车去!” “啊——”杨奇愣了一下,“老大!还是我送你们过去吧!一会儿万一司令员要你陪他喝酒……” “小爷喝酒了也能把车开回来!下车!” “哦!”杨奇一头雾水地被赶下了车。 顾铮上了驾驶位,方向一打,将车开得飞快。 宋凝坐在副驾,只觉得好笑。 这顾团长脸皮还挺薄,分明是害羞了。 蒋司令员的家在军区大院。 下车时,顾铮也从车上拿了四样礼,很大一兜。 他对宋凝道:“我准备了!你那个留着自己吃吧!” 宋凝道:“各是各!一点心意而已!” 临进门前,顾铮再次看了眼宋凝,欲言又止。 宋凝道:“放心吧!你们按制度来!该怎么问怎么问!” 顾铮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个面容慈爱的中年妇女。 一看见他俩就让开门,连声欢迎。 顾铮开口道:“蒋伯母,您好……” 几人边寒暄边进了屋。 很明显,这是蒋司令员的爱人,蒋成式的妈妈。 看他妈妈满面红光的样子,八成就是称病逛蒋成式回来的。 蒋司令员听到动静,也从书房迎了出来。 一一互相介绍后,大家都在客厅坐了下来。 蒋伯母去张罗倒水,厨房里的灶开着,有个阿姨模样的在做饭。 只是,并没有看到蒋成式。 等茶水都端上来后,蒋司令员才道: “慧平,你去把成式叫下来,这客人都到了!” “哎!”蒋伯母应了一声,可转身时又犹豫了,面色为难地道: “要不,还是你去叫吧!咱家的客人他向来都不见,我叫……怕他不应!” “你就说他的学生小宋到了,他那个当老师的哪有不见面的道理!”蒋司令直起身子,严肃地道。 “那,那行!”蒋伯母这才上了楼。 蒋司令员转头,笑着对宋凝道: “让小宋同志见笑了!主要成式这孩子长时间不回家,他妈想他的慌,就骗他说生病了!结果他一回来看他妈好好的,就生气了!这不,二十大几的人了,还闹别扭呢!” 接着又道:“哦!对了!小宋同志来这事儿,我们之前还没跟他讲!这会儿知道了不一定高兴成啥样儿呢!” 宋凝陪着笑脸,心里却嘀咕,这老头忒精啊! 为了验证她的“真伪”,先是直接把儿子骗回家,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不提前泄露给蒋成式,让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也避免他们以其他形式取得联系,这样,他们一会儿就能看到最真实的“口供”现场。 这是生怕给自己一点“做弊”的余地啊! 楼梯上很快响起了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居然是蒋成式。 还是那头微长的卷发,只是换了身正经的衣裳,一下子就由上次见他时落拓的模样,变成了文艺青年! 蒋成式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宋凝,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宋凝的手,将她拽了起来。 上下打量着她,整个人又激动又兴奋,眼圈甚至泛着微微的红。 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只紧紧地盯着宋凝,抓着她,不肯放手。 蒋成式的举动令旁边的蒋司令和顾铮都非常惊讶。 这情形,也不像是老师见了学生啊! 跟在后面的蒋伯母更是张大了嘴。 她几时见过自家儿子这样急切地去抓一个姑娘的手。 宋凝直想捂眼睛。 没眼看! 简直没眼看! 不怪蒋成式! 只怪她,在当时递给蒋成式的那沓纸币里,还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老蒋: 我知道你对我的出现感觉到诧异,你不认识我,而我又很了解你,因为——我是你未来的朋友!未来,我们是类似亲人的存在!我不知道该怎样跟你解释,但我知道你这个时期最喜欢的著作是《百年孤独》,最喜欢的诗人是特德休斯,你应该已经开始在尝试写一本叫《迷茫的时代》的书……当然,这本书最后也没写完。 老蒋!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会相信我的到来!你一定是第一个!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有人向你求证任何关于我的事,请你一定要回答“是”!记住,任何事!否则我将处于危险之中! 时间有限!帮我问候你心口上的那块红色胎记,和左脚底下那颗大痣。 因为未来的某一天,你会请求我用手术刀朝它们下手。 最后,切记!保密!保密!” 蒋成式从看到这张纸条起,从不可思议到惊恐,到激动,到坐立不安…… 他从十几岁就到处闯荡,出色的天赋和良好的家庭环境,让他有机会去过很多国家,很多地方。 生性自在,不喜约束!接触过很多领域,尝试过很多行业,爱冒险,爱猎奇,爱新鲜事物…… 谁曾想到,竟会让他遇到这样一件事情!这样一个姑娘! 一个未来的朋友?! 简直匪夷所思! 又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意思是……她是自己未来交的朋友?所以现在的他才会不认识她! 而且她说的每一样都和自己对得上! 包括自己心口上的红色胎记和左脚底下的痣! 除了他妈,他爹都不一定记得! 他立刻就想去找宋凝!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宋凝在哪里。 他想去找齐士元!齐士元是她的老师,一定知道她的下落! 可是他发现自己也不知道齐士元在哪里。 他只能,被动地等着宋凝来找他! 就在他焦灼不安地承受等待的煎熬时,他爹说他妈病了,把他骗回了蓉城。 他发觉被骗后就想走。 他怕宋凝去渝城找不到他。 就在他在积极和家庭做斗争的时候,他妈突然说,他的学生宋凝来家里了! 这叫他怎么不激动! 他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他竟然有一个来自未来的朋友! 真好! 第141章 宋凝!我喜欢你!可是却不能说! 宋凝反手抓住蒋成式的手,摇了摇,然后很正常地问候了一句: “你好!蒋老师!很高兴又见到你了!” 蒋成式这才收了收激动的心情,兴致勃勃地在宋凝旁边坐下,也开口道: “你好!宋凝!很高兴又见到你了!” 林慧平在一旁看着自家儿子咧着嘴傻乐,说话也跟鹦鹉学舌似的。 心里不由得开始犯嘀咕。 该不会,这不是学生,是对象吧? 难道……这傻儿子开窍啦? 蒋司令却不管这些,他始终明确今晚的重点—— “成式啊!这小宋可是个人才啊!会不少东西,说是你之前教过她两年,你是在哪教的啊?” 蒋成式还咧着嘴,他有些收不住自己的笑,开口道: “是啊!爸!教了不少!宋凝聪明,一学就会,我很乐意教!” 蒋司令皱了皱眉头,这小子咋不答重点呢!正待再问—— 蒋成式转头就问宋凝,“对了!宋凝!高考考得咋样?是按我教你的方法复习的吗?” 宋凝点头:“是的!都是按你给的重点复习的!物理,化学和生物,都有把握上八十分!” 旁边的顾铮很惊讶。 “你、高考复习成式也教你了?” 宋凝点头,她知道顾铮的疑问,从她想参加高考开始,顾铮几乎没离开过她。 她也不能说火车上紧急补了两小时课的事儿,正常情况,那么短的时间,那么多知识根本学不会。 所以她补充了一句,“之前在岩陵的时候,蒋老师一直给我讲文化课,那时虽然没想着要高考,但是想弥补没上过高中的遗憾,那些课程能学的都学了一些!” 蒋成式仍然咧着嘴点头,“是!我之前在岩陵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几门课都给小宋补过!” 他现在心里开心得要死,应付自家老爹是他从小就干的事儿,得心应手。 他只要听宋凝的话音儿,就知道下一句该接啥! 开玩笑! 来自未来的朋友只会比这个时代的人厉害! 他是她第一个信任的人! 他不保护她谁保护! 自家老爹想拆台?休想! 蒋司令员又开口了,“成式!你给小宋讲文化课我能理解!你怎么会给她讲英语和前沿科技?我记得,你对设备类的东西并不太感兴趣?” 蒋成式咧着嘴傻乐,但他心里知道,老爹开始挖坑了。 果然,宋凝立刻在旁边接道:“哦!这个大家可能有误区,蒋老师说过,任何设备都是以物理为基础的!我之前替华国谈判的设备,就是一台集力学、电子学、热力学甚至包括数学为一体的设备!” 蒋成式立刻领会,我国第一台CT设备即将引进,报纸早都登出来了,他自然知道。 他朝宋凝伸出个大拇指,立刻接道: “学得不错!我记得之前还跟你讨论过国际前沿先进设备的各种原理。这次谈判你能用上,老师为你骄傲!”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管蒋司令问什么,他们都答得轻松自如。 任谁看了,这都是一对融洽而又熟稔的师生。 甚至老师还对学生有些过于热情…… 一副你还想学什么?我什么都可以教的上赶着的表情。 蒋司令员皱了皱眉头。 宋凝一看,这是还不相信啊! 她看着蒋成式,轻轻地用英文念出一段话: “Many years ter, as he faced the firing squad…” 蒋成式一顿,立刻坐直了身子,开口和宋凝一起念了起来…… “Colonel Aureliano Buendía was to remember that distant afternoon when his father took him to discover ice.” 两人的音调和发音完全一致。 这是蒋成式最喜欢的《百年孤独》的开头,是的时间钥匙,也是世界文学殿堂里一个永恒的符号。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原著是西班牙语,而这段翻译是他最喜欢的译者格雷戈里.拉巴萨的版本。 两人的话音一起停下时,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蒋成式低头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蒋司令员则带头鼓起了掌。 自己儿子的英文水平他心里是清楚的。 渝城大学的客座教授,书都译了好几本。 这姑娘本就是个有天赋的,能教出来也不奇怪。 姑娘能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和他一起朗诵,且发音和腔调都一致。 显然是之前一起朗诵过。 蒋司令员再次皱起眉头,看向蒋成式。 “成式啊!你把小宋教得很好!这一点我认可!可是你之前难道不知道,小宋在老家过得很辛苦吗?你那时怎么也没伸出手帮一把呢!” 按时间来看,如果蒋成式教过宋凝两年,应该正是宋凝爷爷去世后,被婶婶磋磨最惨的那两年…… 蒋成式哪知道这一茬,他苦着脸道: “爸!我这人你也知道!自己常常都入不敷出的,小宋同学还接济过我呢!” 蒋司令员举起手就想打人…… 他怎么不知道! 没有规划没有分辨能力甚至缺乏金钱观念…… 在学校时就为了吃人家一顿祖传的什么御菜花了一个月生活费,后来差点没饿死。 踏入社会后更是手里存不住钱,不知被骗了多少回。 小宋都那么惨了!还要接济他! 这是正常人能干的事吗? …… “好了好了!你们聊完了没?聊完了就吃饭!菜都要凉了!”林慧平在旁边催促道。 “好!吃饭!小顾!今天我们爷俩好好喝几杯!” “爸!我也要喝!”蒋成式也附和。 “你,你不是不喝酒吗?” “今天高兴!” “好好!今天咱们爷仨不醉不归!” 宋凝轻轻松了口气。 她知道,今天这关算是过了。 蒋成式,一如他老年时,与她有默契。 想当年,他为她在梅女士面前不知打了多少掩护。 宋老头搞不定的时候都是找他出马。 唉!又想宋老头了! …… 这顿酒,以蒋司令员和蒋成式同志醉倒为结束。 顾铮脸色有些红,步态略有不稳。 但仍然礼貌地向林慧平道了别。 坐上车后,宋凝有些担心,问他还能不能开车? 顾铮却回头看了她许久,眸色深沉,却又似盛着星河。 他轻轻地道:“宋凝!我很高兴!你是蒋成式的学生!” “谢谢!”宋凝也回道。 “可是我……”顾铮看着她,却没办法再说下去。 我很高兴,你是蒋成式的学生! 我们对你拥有的能力,将不会再怀疑! 可是我…… 可是我看着你和另一个男人那样默契…… 那样相视而笑…… 那样优雅地沉醉地去朗诵一段英文…… 我好羡慕! 也好难过! 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嫉妒? 什么叫求而不得? 什么叫牵肠挂肚? …… 这段时间,我全都明白了! 也全都体会了! 宋凝—— 我喜欢你! 可是却不能说! 第142章 逃跑,她还是很专业的! 七团团部警卫连办公室。 韩霄正捧着一大碗面埋头苦干。 特侦队一队长熊罡坐在桌子角上,正兴致勃勃地给他八卦团里的新鲜事儿。 杨奇抱着几个文件夹进来。 “呀!你怎么才回来?老大他们昨天都到了!你怎么比他们还晚?” 他和陈良当时协助公安把小混混们押送到县公安局,办好交接后就直接返蓉城了。 按道理,韩霄应该和老大、宋凝一起回才对。 韩霄苦着脸道:“别提了!我被宋凝那个丫头骗到山洞里绕了半夜的圈圈,天亮了才摸出来。之后又在岩陵等了好几天,才等到老大的指令!” 杨奇听了哈哈大笑。 熊罡却想起什么似的。 “哎!说起宋凝!她和路长青解除婚约了你们知道吗?” “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韩霄听了很惊讶。 他和陈良去沪市后就跟着麦克去了深市,一直不在军区。 后来去岩陵才和顾铮他们汇合。 “就一个多月前。应该是宋凝上次离开军区前就解除了!后来消息才传出来!” “为什么解除啊?之前路长青不是还申请了家属房吗?”韩霄追问了一句。 熊罡这时却神秘兮兮地探头左右张望了一下。 “哎!快讲快讲!办公室就咱仨人!看什么看!” 熊罡这才压低声音道:“听说!我也是听说啊——” 三个脑袋立刻凑到了一起。 “他俩之前的婚约是和长辈定的,之前两人根本没见过面,也没有感情基础!” “这我也知道啊……”韩霄急道。 “你急啥?重点在后面!从医院传出来的消息是,开始是宋凝想解除婚约,但路长青不肯。可最后还是解除了,消息还是路长青自己传出来的!见人就说他和宋凝有缘无分!” 韩霄和杨奇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没明白熊罡的“重点”在哪里? “路长青那段时间,和周老走得特别近!” 熊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下半年‘331’部队的内部选拔,据说有路长青一个名额!” 韩霄这才认真起来:“你的意思,是周老……帮路长青了?” 杨奇也道:“那说起来是沾了宋凝给周老扎针的光吧!按路长青的性格,应该死抓住宋凝不放才对啊?” “重点就在这里!周老家的小儿子,比咱团长年龄还大,一直单着!据说宋凝从沪市回来后,往家里打了好几回电话,拐弯抹角地问她!” “啥……啥意思?”韩霄抓头。 “周老,总不至于为了小儿子……让路长青解除婚约吧?”杨奇也觉得不太可能。 “啧!”熊罡咂了下嘴,“周老自然不会做这种事情!可架不住路长青会来事儿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啊!见缝就钻,见竿子就爬的!他要是知道周老儿子对宋凝有想法,加上宋凝本来就想和他解除婚约!这不……顺水人情嘛!” 韩霄和杨奇听了直咂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哎!你这讲的……靠谱不?” “名额的事八成是真的!这种内部消息也只有咱们连队知道!至于周老小儿子的事,这宋凝已经回来了,咱后面接着看看呗!” 杨奇夸张地抖了抖肩膀。 “这路长青还真是个人才!连个婚约都被他算计得明明白白!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还要整资料,明天要去贵城!” “哎!才回来又去贵城干嘛?”韩霄问。 “老大在那边发现了重要线索!我和陈良明早出发,去指导当地公安进一步侦察!” “那我呢?” “谁让你回来这么晚!” 韩霄有些丧气,他也不是故意回来晚的! 不过,转头他又想起什么,喊住杨奇,又对着熊罡一起交代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宋凝的事儿你们可别在老大面前提,他不爱听!上次我八卦了一回,他发好大脾气!” 杨奇没在意,反正他明天就离开蓉城了。 但熊罡把这事儿暗暗记在了心里。 —————— 顾铮开车将宋凝送回了招待所。 他没有下车,默默地看着她走到大门口,转身和他挥手,然后进去。 他盯着她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回神。 在兜里摸了半晌,掏了支烟出来,燃上。 这段时间,他和她一直待在一起。 天天都能见面。 在外面,他能恪守自己的行为,也恪守着自己的心,全身心投入在案情中,不敢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一回到这里…… 一想到她将会属于别人。 她将会对别人微笑,对别人关心,和别人朝夕相处…… 他的心就抑止不住地疼。 闷。 难过。 今晚见到她和蒋成式的相处。 他更加意识到,自己不光没有资格成为她的爱人,还连她的朋友都算不上…… 她见到自己只想逃。 拼了命地逃。 她只会被自己气哭! 认识她这么久,他也只见她哭过一次。 还是被自己追到崩溃气哭的! 说实话,他本来想称赞她的…… 逃跑,她还是很专业的! 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她甩掉。 可是,这称赞没机会说。 说了只会让她更生气。 …… 顾铮抽完一支烟,将烟头扔掉。 只觉得眼角有些凉。 用指尾轻轻拂过,居然是湿的。 他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发动车子,向团部驶去。 宋凝走进招待所大堂时,服务员喊住了她。 “宋凝同志!刚刚你不在!有人打电话找你!” “哦!有留什么话吗?” “有的!”服务员神色带着隐隐的激动。 “是军区大院打过来的,周老的爱人杨教授打的,说是听说你回来了,请你明天中午去他们家吃饭!到时候有人来接你!” “好的!谢谢!” 杨教授不找她,她也准备要去看一看周老的身体状况的。 宋凝谢过服务员,如前次一样,在一路目送中上了楼。 底下两个服务员忍不住小声蛐蛐。 “这姑娘面子真大啊!今晚才去了蒋司令员家吃饭!明天又要去周老家吃饭!不简单啊!” 第143章 按我的方法来办,你可别后悔! 顾铮开车回到七团团部。 韩霄和熊罡等人闻讯都过来了。 顾铮先问熊罡:“你那边咋样?” 熊罡点头:“很顺利!何奎的落网对何彪是个很大的打击,又漏了不少消息,我们顺藤摸瓜,又有两个地区的黑恶势力被一网打尽,具体事务由各地公安在负责,我们这边有人在跟进。” “好!这边呢?军区内部有动静没?” “没有!”熊罡摇头。 “我还刻意放出了何奎也被捕的消息,并没有发现异常!” 顾铮点头,“要有耐心!那人蛰伏了这么久,不会轻易有动作!我们在外面的行动越顺利,他的压力会越大!迟早会露出马脚!” “放心吧!老大!我们的防守外松内紧!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好!渝城机械厂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目前没有,我们的人已经打入内部,有郑振国的消息会第一时间上报。” 等顾铮这边的问题一一问完。 熊罡才压低声音道:“哎!老大!说起来你们这次可真厉害!情报处那边已经连续在加班了!之前送回来的资料让他们兴奋得睡不着觉!没想到这回你又带回了不少!肯定又能挖出不少东西来……” 厉害吗? 顾铮不由得又想起宋凝的话—— “既然找不到方向,就相信我的锦鲤属性!” 与其说厉害,不如说他好运!遇到了小锦鲤! 他这时才问道:“那个……路长青!出院了吗?” 韩霄立刻和熊罡对望了一眼。 熊罡谨记着韩霄的提醒。 小心地答道:“出院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还不能参加训练,好像是在哪个办公室里帮忙吧!拄着拐!” “哦!” 顾铮没再多问。 熊罡也立刻止住了这个话题,一个字也没敢多说。 可架不住他消息灵通,又实在是想再聊点什么。 便贼兮兮地开了口: “哎!老大!听说……你今天被周芸芝堵啦?” “滚——” 次日,列车上。 杨奇跟陈良八卦。 “哎!你知道吗?原来宋凝上次离开蓉城时已经和路长青解除婚约了!” 陈良一惊! “你说什么?他俩解除婚约了!” “是啊!我也是昨晚听熊罡说的!” “那咱老大知道了吗?” 杨奇摇摇头。 “不知道老大知不知道!不过韩霄提醒熊罡了,咱老大不爱听宋凝的八卦!让他别在老大面前提!” 陈良“唿——”地站了起来,急得直跺脚。 “这个韩霄!长了个猪脑子!一天天的尽拖后腿!” —————— 宋凝第二天一大早出门时,招待所的服务员对她笑得格外的甜。 走出大门后好久,都觉得后面有目光在追随她。 一回头,柜台里的两位还远远地向她挥手。 她需要上街买两身衣裳。 本来能换洗的就不多,还被猩猩抓破了一身。 想着后面要去京市上学,也想置办几身像样的行头。 她进了附近最大的一家百货商场。 二楼是女装部。 八零年代就要到来,现在的衣服款式已经渐渐多样化,从沿海流行过来的港台风在悄悄影响着内地的审美。 宋凝在一众花花绿绿中尽量挑了几身裁剪有型,简洁大方的。 店员见她挑得多,也很热情地在一旁做介绍。 准备付款时,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头看时,周芸芝和另外一个姑娘就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满面怒容。 宋凝有些诧异。 “周同志!是你喊我?” “是我喊你!宋凝!你怎么又来蓉城了?你不是和路长青解除婚约了吗?” 周芸芝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质问。 而且她嗓门也不低,引得周围的人一时间都往这边看。 宋凝皱了皱眉,见她这个态度,也不想跟她客气。 “周芸芝!我来不来是我的自由!我的婚约解不解除,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你无耻!”周芸芝急了。 宋凝只觉得莫名其妙,“你有毛病吧!有病去医院!我没空惯你大小姐的毛病!” 转身对店员道:“麻烦这几套都给我包起来!” “宋凝——” 周芸芝冲过来拉宋凝的胳膊,“你个乡巴佬!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宋凝甩开她的手,“周芸芝,这里是商场,你发疯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你、你心虚!你老实说,这段时间,你是不是一直和顾铮哥哥在一起?” “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跟你汇报!” 宋凝催促店员道:“这里有个疯子!麻烦你快一点!” 那个店员似乎认识周芸芝,犹豫了一下,点头道: “好的!” 忙噼里啪啦打起算盘来,她也怕这个大单被搅黄了。 “宋凝!我让你不听我说话!让你买……让你买……” 周芸芝一把抢过柜台上刚刚包好的衣服,扔在地上,还狠狠跺了几脚。 吓得那店员把算盘一推,拍着大腿就喊了起来…… “哎呀!周同志!你这、这就不对了啊!这衣服被踩了我们还怎么卖啊!” 转头就朝里喊:“经理!经理!快来啊!” 宋凝原本很生气,可看着周芸芝的举动,实在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傻…… 她还没付钱呢! 这东西还属于商场。 人家会这样放过她! 周芸芝却无暇顾及这些…… 她只知道顾铮出差了一个多月,最后却是和宋凝一起回来的! 之前她根本没在意宋凝这个乡下女人! 但是宋凝现在没有了婚约,还和顾铮待在一起那么久! 她接受不了! 她昨天才去找过顾铮,她跟他诉说了这一个多月的思念…… 可是顾铮,根本就不搭理她! 一定是这个宋凝! 一定是她勾引了顾铮哥哥! 她长的就是张狐媚子脸! 她不会放过她! “我让你勾引顾铮哥哥!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周芸芝冲上去就想抓宋凝的脸。 周芸芝旁边的那个姑娘见周芸芝动了手,也不甘落后,冲上来帮忙。 两人试图夹击她一个。 宋凝侧身接连后撤了几步,还大声对周围的人提醒了一句: “大家看到了吗?这可是她们先动手的!” 宋凝连连躲避了好几次,琢磨着大家应该都看清楚了,才一个利落的扫蹚腿让两人都摔在了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商场的经理急匆匆地赶到,看到地上掉着一堆衣服,还趴着两个姑娘。 旁边还围了一大圈人,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柜台里面的店员忙上前快速讲了一下经过,又指了周芸芝好几次。 经理这才上前道:“周同志!快起来快起来!你看!你也是我们商场的老顾客了!这衣服……还请你照价赔偿!” 周芸芝和那个姑娘相扶着爬了起来。 指着宋凝怒道:“是她!是她先勾引我对象!只要她向我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犯这个错误!我可以赔偿!这几件衣服,我还不会看在眼里!” 宋凝转头对经理道:“报警吧!你这边应该可以打电话吧!” 经理却有些为难:“那个,周同志家里本来就是军区的!这报警……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宋凝笑了。 “经理!我认为报警是最有效也最公平的处理方法!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那我可就按我的方法来办了?你可别后悔!” 第144章 你能告诉我,你对象是谁吗? 经理一看,宋凝也不像是好说话的主儿,忙劝道: “姑娘,你看这事情也不大,而且衣服周姑娘也愿意赔钱,你看……是不是就不用上纲上线了?” 宋凝道:“经理原来只看见了那几件衣服啊?周芸芝扰乱公共秩序,刻意寻衅滋事,最重要的,她造谣诬蔑,恶意中伤他人……” 宋凝说到这里又顿了顿,“哦!是因为她家里是军区的,所以这些就不重要了,还是说……报警也没用?” 宋凝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可不答应了…… “这怎么行!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特权这一套!” “就是!越是军区的越要以身作则,怎么反过来欺负老百姓呢!” “她刚才还骂这姑娘乡巴佬来着,这不是搞歧视是啥……” “就是她们先动的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 议论声越来越大! 听见身边的议论,周芸芝又急又气,怒不可遏地又冲了上来—— “你这个乡巴佬!你以为你是谁?你装什么装……” 宋凝伸出胳膊让她抓住,周芸芝就势一扯。 只听“哧啦——”一声,宋凝的大半拉衣袖便被她扯破了。 宋凝伸手钳住周芸芝的手,瞟了眼后面那个…… “芸芝!我来帮你——” 果然,后面那个也冲了上来。 很好—— 宋凝又钳住了另一个。 两人奋力地去抓宋凝,却又够不着,只能又推又踢忙活了一阵儿。 宋凝还等了一会儿,才抡起手臂,结结实实一人扇了一个巴掌。 两人被打得懵了一刻,尖叫着再次扑了上来。 宋凝假装后退躲闪了几步,再次扇了这俩一人一个巴掌。 然后一边一脚将两人踹了开去! 她的力道哪是一般女同志能承受得了的,周芸芝被踹在地上,半天都没发出声来。 宋凝也就势后退了好几步,准备也摔个跤来着,不料被早就从柜台后面出来的那名店员扶住了。 那名店员从头到尾就清楚这件事,心里正为她报不平呢! 经理一看,有些傻眼…… 这、这咋动起手来了呢? 而且,看起来……两个还没打赢一个! 这周姑娘咋不出声了?没被打坏吧? 这边宋凝没忘举起半拉撕破的袖子,对周围的人说道: “大家都亲眼看到了吧?这两个姑娘一再地朝我动手,我不得已才还手,若是等会儿她们装病讹我,大家可得给我作证……” “看到啦!我们都看到啦!是她们先动的手!” “放心吧!我们给你作证!” “太不像话了!仗势欺人不说!还两个欺负一个!” …… 周芸芝这会儿脸色惨白,对经理道: “打、打电话!给我家打!” 旁边的人越围越多,个个兴致勃勃。 看起来事态要升级啊! 这可不能走啊! 要不说这是高档商场呢! 热闹都比外面好看! 经理慌慌张张去打电话了。 宋凝看着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的周芸芝,轻轻地道: “如果你现在能向我道歉!事情可能会更好收场!我也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周芸芝苍白着脸,冷哼道: “你休想!你打了人还想让我道歉!想得美!我非得让你被派出所关几天!” 宋凝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 不过周芸芝也是周家的人。 要耽误,也是他们自己家的人耽误! 她不急,她也不急。 只是,周芸芝喊的人还没到,公安同志却先到了。 打完电话回来的经理一头雾水。 “我、我是给周家打的电话!我没报警啊?” “是我报的!” 一个浑厚的声音传进来。 一个中年男人和公安同志一起挤进了人群。 “总、总经理!您回来了?” “我一回来就看见这里水泄不通!你是怎么处理问题的!商场堵成这样,还怎么营业?” “总经理!我、我……” “行了!赶紧配合公安同志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 带头的公安同志这会儿发话了。 “围观的同志都散一散!都挤在这里影响商场的正常秩序!都散一散啊!” 有公安同志发话,周围的人群松动了一下,退了几步,但是感觉后面赶过来的人更多了! 都有公安同志出现了。 这热闹肯定比刚才的更好看了。 外围的人恨不得踩高跷。 “谁来说说!这里什么个情况?” “公安同志!她打人,你们把她抓起来!你瞧瞧她给我们俩打的……脸都肿了!” 周芸芝带着哭腔,一上来就指着自己的脸道。 另一名公安拿起小本本准备做记录。 “为什么打你?说经过!” “她还踢我们了!一人踢了一脚!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另一个姑娘边说边呜呜哭了起来。 公安同志皱了皱眉。 总经理忙喊道:“黄经理!你过来讲!你给公安同志讲一下经过!” 那个黄经理忙站出来,抓了抓头。 他出来的时候矛盾就开始了。 他也不知道经过啊! 黄经理转头把那个店员喊出来。 “你讲!赶紧的!一五一十地讲!别耽误公安同志时间!” 店员点点头。 “这位同志买衣服,付钱的时候这两位同志冲过来把衣服扔到地上,用脚踩。后来这两位同志还冲过去打那位同志……打了两次,这位同志才还手!大致就、就这样!” “嗳——你这人怎么讲的!你光讲我扔她衣服!你怎么不讲我为什么扔她衣服?” 周芸芝生气地道:“你是不是想误导公安同志!” 店员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位周同志说、说那位同志勾引她对象!” 周芸芝转头对公安道:“公安同志!你们听到了吗?是这个乡巴佬先勾引我对象,我气不过才扔她衣服的!” 公安同志转头看了宋凝一眼,又问周芸芝道: “所以,是因为她先插足你和你对象的关系,然后你碰见她在买衣服,便扔了她的衣服……” “是这样的!扔衣服是我不对,我刚刚已经答应赔偿衣服的钱了!我也是太生气了!” “这个后说,所以你扔了她的衣服,然后你和同伴一起动手打了她!还打了两次!对吗?”公安同志继续梳理道。 “公安同志!可是明明是她打的我们啊!你看我们脸上的伤!” 周芸芝指着自己越来越肿的脸,原本秀气的容貌此刻已经越发惨不忍睹了! “明明是你们俩先动的手!我们可都看见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 “对头!明明是自己打不过!” “你打别个!别个还不兴还手啊!” …… 公安同志看了一眼围观的人,心里也有了数。 转头看向宋凝。 “这位同志!作为当事人,他们叙述的事情经过你认可吗?” 宋凝点头,“认可!我只有一个疑问!” 公安示意她讲。 “周同志说我勾引她对象,是引发这件事情的起因。所以周同志,你能告诉我,你对象是谁吗?” 第145章 如果把顾团长叫来,你才是真正的颜面扫地 周芸芝脸一下子白了。 “宋凝!你明知故问!” “不!我并不知道!如你所说,我一个乡下人,在这里总共也没待几天!你给我冠上这样一项污名,我总要知道你对象是谁吧?” “这是我的私事!你没权利要求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我的私事!” “周芸芝!今天是你先在大庭广众下污蔑我的名声!你如果说不清楚,我会告你造谣诽谤,恶意中伤!到时候就不是道歉那么简单了!你还要负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周芸芝急得头上直冒汗,连连回头看。 刚才就打电话了,家里怎么还没来人。 黄经理见状,忙小声向公安同志商量。 “是这样!这姑娘是军区周老的家属!你看,眼下这情况……能不能先把群众疏散了!换个地方慢慢解决!” 公安同志想了想,转头对宋凝道: “同志!你看!这商场也是公共场合,老堵在这里也不合适,要不我们去派出所坐下来谈?” 宋凝点头,“我没意见!不过换个地方,如果证实了我是被污蔑的,至少要登报道个歉吧!” “你休想!你疯啦!你个乡巴佬!” 当着大家的面,周芸芝再次骂了起来。 “当众污蔑我,就得当众给我澄清!不敢当众,就得登报!”宋凝淡淡地道。 “你!等我妈过来!有你好看!”周芸芝恨不得跳脚。 “她不会过来了!”人群中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大家循声望去。 一个身材高瘦穿着蓝色衬衫的男人挤了进来。 肤色白晳,五官俊朗,气质儒雅。 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三哥!你回来了?”周芸芝似乎很惊讶。 “家里中午要请客,你妈在帮着做饭!所以我就过来了!” “三哥!你来了更好!” 周芸芝指着宋凝道:“她把我和萍萍都打成这样了!你让公安把她抓起来!” 这位三哥看向宋凝,却朝她笑了笑。 “宋凝!好久不见!” 宋凝只淡淡地冲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也没想到,来的是周远航。 他不是在沪市工作吗?这么快又回来了! 周远航转头对公安同志道:“公安同志!事情经过我刚才在外面都听清楚了!我这妹妹有些任性,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三哥!你怎么向着外人呢!”周芸芝急道。 “芸芝,我虽然不在家,家里的事情还是知道的!刚刚你妈还在拜托我妈给你介绍对象,你倒是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已经有了对象?” “三哥——”周芸芝尖叫道。 “芸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 周远航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闹到最后,如果公安同志把顾团长喊来,你才是真正的颜面扫地!” 周芸芝的脸色顿时煞白。 这里离军区就几步路。 顾铮,从来就不会在意她的面子。 公安同志这才开口道:“今天这事儿说大也不大,如果当事人双方能意见达成一致!私下和解!那就再好不过了!” 周远航这才看向宋凝道:“宋凝!这件事是芸芝不对!我让她当着大家的面向你道歉!如果你有别的要求,也可以提!” 宋凝点点头,“如果她诚心道歉!我可以接受!” 周芸芝的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是走到宋凝面前。 抬头死死地盯着她半晌,才咬牙开口道:“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你!” 宋凝定定地瞧着她,开口道:“周芸芝!今天的事情就这样算了!从今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要再招惹我!” 周芸芝转身,低着头冲出了人群。 宋凝这才对刚才的店员道:“刚才谢谢你!麻烦你把刚才我挑的衣服再帮我各找一件出来。” “好!” 公安同志在总经理的陪同下离开了。 周远航则和黄经理在商议赔偿的事。 见已无热闹可看,围观的人也慢慢散了。 看了一场热闹,好在结果还算满意。 等店员把衣服再次包好,宋凝准备付钱时,周远航从旁边递过来几张纸币。 “收我的吧!” 宋凝很意外,她拦住周远航的手。“不用,我自己付!” 周远航指了指她被撕坏的衣袖,“我付吧!应该的!” 宋凝转头对店员道:“麻烦你收他一件上衣的钱,算是赔给我的!其它的我自己付!” 周远航收着店员退回来的钱,无奈地笑了笑。 宋凝借试衣间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发现周远航还没走。 正站在柜台前,像是在等她。 见她出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称赞道:“很漂亮!这衣服很适合你!” “谢谢!不过,你,是在等我?” “是啊!我妈本来就是派我来接你的!没想到,芸芝却闹出了这事儿!” 宋凝也觉得有些尴尬。 本来要去周家吃饭的,没想到还偏偏闹了这一出。 虽然是周芸芝挑事儿,但一想到等会儿还要跟她一起吃饭,真是有些别扭。 “周芸芝并不跟我们住一起!” 周远航似乎料到她心中所想。 “她父亲和我爸沾点远亲,后来在战场上牺牲了,她和她妈无依无靠,一直跟我们家来往很亲近,我们家也没把她们当外人。” 周远航三言两语解释道。 宋凝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这样看来周芸芝不光是自大,还有些蠢。 被周家庇佑也不知道珍惜羽毛,还在外面拿周家的名号仗势欺人。 到一楼时,宋凝去副食品柜台,按昨天的标准买了四样礼。 周远航说不用。 但宋凝坚持买了。 礼不可废。 到周家时,杨教授正在往桌上摆碗筷。 有一个稍年轻些的中年妇女正进进出出地在端菜。 看见宋凝进来。 杨教授顿时笑开了花。 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几句寒暄过后,宋凝提出要看看周老的身体。 杨教授便带着她去了周老的书房。 周老正举着放大镜在书桌前专心地研究一本厚厚的大书。 他见到宋凝也很高兴。 表示按她的药方子,一日三顿都在认真喝药。 “丫头啊!你这方子是真有效啊!我现在不光腰疼减轻了很多,不是阴雨天的时候,还能坐在这里看好几个小时的书呢!放在以前,简直不敢想啊!” 宋凝也笑道:“那就好!” 然后她很认真地给周老把了脉。 之后点点头道:“周老!您的身体调理得非常有成效!一会儿我把方子再给您改改,以温补为主。这样等下个月CT设备回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直接给您动手术了!” “好好!那就好!幸亏有你啊!”杨教授显得很高兴,抓着宋凝的手不肯放。 宋凝只觉得杨教授这次见面,对她有些格外热情。 然后就听到杨教授问她:“宋凝啊!我听说,你之前的那个婚约,已经取消了?” 宋凝没想到,连杨教授都听说这事儿了,这点芝麻绿豆的事儿,还传得真远。 “是的!早些年长辈定的婚约,我和路连长之前也没见过面,没必要硬凑在一起。” “对对!现在提倡婚姻自主,不兴盲婚哑嫁啦!还是得相互见个面,有感情基础的才好!” 杨教授看了周老一眼,这才拍了拍宋凝的手道: “宋凝啊!我们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觉得——我们家远航咋样啊?” 第146章 宋凝啊!我就问你,你现在有对象吗? 这话题来得过于突然。 宋凝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见杨教授和周老都一脸殷切地看着她。 她迟疑地问道:“杨教授!您的意思是……” 杨教授哈哈一笑,“怪我们!太着急了!也没给你个缓冲的时间!” 她握着宋凝的手不肯放,继续说道: “宋凝啊!我知道这事儿有些突然,但我还是想跟你介绍一下我家远航。 他今年就满二十七了,一直单着,给他介绍了多少回对象他都拒绝,唯独这回跟你一起去了趟沪市,他态度就变了,这段时间总是打电话回来,最后话题都会绕到你身上,我们后来才明白——他对你是起了心思了!” 说到这里,杨教授叹了口气道: “不瞒你说,远航上头还有一个哥一个姐,他大哥……牺牲了!对他的打击很大!这也是他一直单身的原因之一。所以,我们也不好在这件事上强迫他,你是他这些年来唯一主动想接触的姑娘!听说你退了婚约,我们、我们就有了想法! 知道你要回来时,我试着给远航打了个电话,结果,他立刻就请了年假,赶回来了…… 宋凝啊!我们家以及远航这边,都对你非常喜欢!今天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凝有些懵。 她对周远航充其量算是认识。 虽说在沪市也算相处了一段时间,但她根本没留意他。 老实话,周远航长得高高瘦瘦,白净俊朗,年纪轻轻已经是工程师,自身条件已经非常优越。 更别说还有周老这样的家庭背景加持。 能对她这么一个乡下姑娘抛出橄榄枝,算得上是天上掉馅饼了。 可她不是真的原主啊! 她也没想谈对象! 更何况,周远航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宋凝看了看眼前的两位老人,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杨教授!周老!谢谢你们不嫌弃我的出身!老实说,您们这样的家庭能看得上我,我该受宠若惊才对!可是我现在并不想考虑谈对象的事,我刚刚参加完高考,一心想好好上学,还有尽快取得从医资格!没准后面还能在周老的手术中帮上忙!其他的事情,现在都不想考虑!” 宋凝话音刚落,周老就哈哈大笑起来…… “老婆子!我怎么说来着!小宋同志是个有抱负的!她不一定会乐意吧!” 杨教授也笑了,“行!行!都被你猜到了!” 她转头对宋凝道:“宋凝啊!我就问你,你现在有对象吗?” 宋凝摇了摇头。 “那你讨厌周远航吗?或者说,对他有反感吗?” 宋凝道:“哦!那倒不会!” 杨教授一合掌,“那就行!既然没有对象,对远航也不反感,后面咱们就顺其自然处处看!咱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有缘分正好!没缘分咱就当年轻人多交个朋友嘛!” “大哥!大姐!饭已经好了!”这时书房门口有人在喊。 “行!那咱就去吃饭!宋凝啊!你也别有心理负担!我们上年纪了就爱唠叨,你们年轻人该咋相处就咋相处!” 杨教授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凝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 等几人都坐上了桌,刚刚喊吃饭的那名中年妇女摘了围裙就准备走。 “哎!菊英!饭都上桌了,你去哪?”杨教授喊道。 “我今天就不在这儿吃了!芸芝还在家等我呢!” “你说芸芝平时最喜欢来我这里!今天怎么喊她来吃饭还不来了?” 那妇女笑笑,关上门走了。 宋凝心里了然,果然她就是周芸芝的妈妈。 餐桌上只剩下周老一家子和宋凝四人。 厨房里还有位阿姨在收拾,显然不会上桌。 原本是来看周老的病情的,现在却有了几分相亲的意味。 周远航也表现得很殷勤。 不停地给她夹菜,倒水。 还不断地挑起话题活跃着桌上的气氛。 显然,杨教授说的话不是没有依据的。 周远航,似乎对她真有那么点意思。 宋凝只觉得如坐针毡。 这时,大门被敲响了。 众人朝门看了一眼,周远航起身道: “你们吃着!我去开门!” 门开后,只听到周远航惊喜的声音传来。 “成式!居然是你!太意外了!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宋凝忙回头看,进来的果然是蒋成式。 蒋成式一进客厅就嚷嚷: “周伯伯,杨阿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了!” 眼睛却只往宋凝那儿瞧。 他昨晚一高兴喝多了。 今天睡醒都十点了。 他一爬起来就后悔不已。 见到宋凝这个“未来的朋友”,他还憋了一肚子话没问呢! 怎么就把自己给喝倒了呢! 他饭都没吃就往宋凝住的招待所冲。 结果服务员说她上周老家吃饭了! 他在招待所门口转了好几圈儿,实在是等不及了! 干脆直接杀到周老家来了。 反正以前也不是没来过。 蒋成式之前和周远航同过学,周远航见到他显得很高兴。 热情地邀请他入座一起吃点儿。 蒋成式也不客气,见宋凝旁边有空凳子,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谢谢!我就不客气了!刚好还没吃饭呢!” 周远航愣了一瞬,本来想说那是他的位置。 但一想蒋成式的性格,摇头笑了笑。 把自己的餐具挪到旁边,转头吩咐李嫂又添了套餐具。 蒋成式在宋凝的旁边坐下,心里才踏实了下来。 偷偷朝宋凝挤了挤眼睛,便拿起筷子大吃特吃起来。 周老和杨教授可能也知道蒋成式的性子,只提醒他多吃点,不够可以让李嫂再加。 看他吃得差不多了,又才问道:“成式啊!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刮回来了?又是哪阵风把你给刮到我家了?” 蒋成式正往嘴里塞一个鸡腿儿,闻言嘿嘿一笑,朝宋凝努了努嘴。 “宋凝!我学生!我爸不信,非让我回来证实一下!” “宋凝……是你学生?” 这下子周老一家子都惊呆了。 周远航尤其惊讶,“你是说,宋凝的英文以及她谈判的技巧,还有那些专业知识都是你教的?” 蒋成式放下筷子,得意地理了理衣服。 “正是不才区区在下我!我这学生教得还可以吧!” 他很荣幸能当“未来的朋友”的老师! 且现在当得非常得心应手。 第147章 学啥都快!一学就会!一会就丢!没个长性! 说实话,周老一家既然有意让宋凝进门,多多少少也是打听了的。 她的家庭出身确实差了点,但她为国争光的“战绩”实在是耀眼,会得多,医术也过硬,加上她又参加了高考,要是有个大学生的身份,就更好了! 主要是远航难得动了心。 最琢磨不透的就是这姑娘这身本事从哪儿来。 就算医术能跟她上过战场的爷爷学。 那她和德国人谈判的那套本事从哪学的? 眼下,竟然也找到了出处—— 竟然是跟蒋家小子学的…… 蒋家小子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让他爹妈不是一般的头疼! 但打小就聪明,学啥都快!一学就会!一会就丢!没个长性! 兴趣琢磨不透不说,性子也琢磨不透! 这么一看,他能教出宋凝,好像又还挺合理! “宋凝啊!给周老和杨阿姨随便展示一段!我之前教过你的……” 蒋成式见周老一家人都沉默着,似乎对他们的“师生关系”有所怀疑…… 便迫不及待想再验证一下自己与“未来的朋友”之间的默契。 只是,他不敢出题。 他拿不准“未来的朋友”了解他到哪个程度。 宋凝笑笑,放下了筷子。 轻轻地开始念一首英文诗歌。 这是若干年后,老蒋向他的挚爱求婚时念过的诗歌。 “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of sleep, And nodding by the fire, take down this book, And slowly read, 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Your eyes had once, 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蒋成式的眼眶又湿润了。 果然,这位朋友念的又是他最喜欢的诗歌。 他立刻接着念了下去……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宋凝和蒋成式相视一笑,然后共同念出了这首诗的最后一段。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Murmur, a little sadly, how Love fled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 走出军区大院时,蒋成式迫不及待地将宋凝带到附近的街心公园。 他拉着宋凝坐到了最宽阔的那片草坪中央。 然后又鬼鬼祟祟地扫视了一圈,确定方圆五十米以内没有人。 这才开口问道:“宋凝!告诉我!你从多远的未来来的?” “2025年。” “45年后?!”蒋成式差点从草地上蹦起来。 “快!快跟我讲讲!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那个时代是什么样子?你又是怎么来的?” ………… 两个小时后。 “所以说——我是你爷爷!”蒋成式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宋凝。 宋凝没好气地回答:“你是我爷爷辈,但你不是我爷爷!我现在还没找到这里的爷爷呢!” 蒋成式双手抱拳,眼里闪着星星,在宋凝的描述里自我陶醉了好一会儿。 然后突然腆着脸道:“那个,好孙女儿!你能不能告诉爷爷,你蒋奶奶她叫什么名字?我能不能现在就去找她!” 宋凝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一声不吭地爬了起来。 “哎——哎——你去哪?” 宋凝瞪了他一眼,“我说爷爷!这么大太阳,我陪你晒了两个小时了!受不了了!我要回去!” “这不是要保护你嘛!只有这里才不怕被偷听!” 蒋成式又夸张地东张西望了一番。 “你这身份可得捂紧了!你找我还真找对了!也只有我才会相信你!否则别人分分钟把你当特务间谍抓起来!” 宋凝无语地看着他。 蒋成式嘿嘿一笑:“那个……真不能说吗?” 宋凝摇头:“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说实话,我很害怕我的到来会不会改变未来!你和蒋奶奶以后过得很幸福!我现在也可以告诉你她的名字,但要是你贸然去找现在的蒋奶奶,导致中间出了什么误差,到时候后悔可别怪我!” “说的也是哦!那、那还是算了吧!可我今年才二十七,我还要等十一年,会不会太慢了些?” “我只能告诉你,在你三十八岁以前,你就是个混子!当然,在各行各界也都混得小有名气!直到遇到蒋奶奶!你才安定下来,做回了医生的本职工作!” 蒋成式兀自感慨了好一会儿。 “好吧!好在结局还是好的!那你先给我说说,现在除了在身份上帮你打掩护外,其他方面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宋凝低头想了想,还没出声,蒋成式却又问道: “对了!我还没问,今天周老为什么会请你去他家?” “周老有腰疼的老毛病,我在给他看病。不过,今天杨教授有意撮合我和周远航。” 蒋成式一拍大腿,笑道:“我就说那小子今天看着不太对劲呢!这回他还真是白惦记了!” 宋凝笑道:“你倒是看得清楚。” 蒋成式这才正色道:“哎!这个我可要提醒你啊!你可真不要在这边谈恋爱什么的!我们这拨人可都是你的爷爷辈!万一你哪天回去了,辈分可就乱了!” 宋凝顿了顿,认真地问道:“老蒋!你也认为我可能会回去?” 蒋成式点头,“说实话,你给我留纸条说你来自未来时,我当时就想快点找到你!心里很恐慌!就是……唯恐你会突然消失的感觉!” 宋凝道:“我刚来时还不觉得,在看到年轻的老齐之后,才意识到我的爷爷奶奶也在这个世界,我的爸爸妈妈也在,如果再过十几年,他们相遇结婚并生下这个世界的我时,我该何去何从?” 蒋成式道:“是的!虽然你的到来匪夷所思,但是理论上未来的你和这个世界的你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时空!” 说着,他又摇摇头,“不过还有十几年呢!为时尚早!” “是!所以我现在想尽快找到我爷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但现在既然来了,不能白来一趟,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蒋成式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不过周老他们一家在周远航这件事上怕是不会轻易放弃! 实在不行,你就说你是我女朋友好了!反正我还要为你蒋奶奶守十一年,名声坏点就坏点!” “至于吗?我一个才解除婚约的农村姑娘,为了拒绝周老的儿子,转头搭上了蒋司令员的儿子,好说不好听啊!” “我就是给个建议!你自己能处理更好……” 蒋成式说还没说完,宋凝却突然朝着草坪的一边冲了过去。 “我忍你们很久了!你们还要探头探脑到什么时候!” 看着宋凝远远地从一棵树后面揪出两个男人来。 蒋成式惊讶地张大了嘴。 “大、大姐!我们阳哥说、说、说请你过去一哈!莫、莫得别滴意思!” 阳哥阳哥!又是阳哥!没完没了了! 看到这两个男人,宋凝才想起很久没有陈玉婷的消息了。 那个阳哥之前就自称是陈玉婷的男朋友,让这两个男人跟踪过她一次,被她打跑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们还在跟! “你们阳哥在哪?现在就带我去!我倒要看看他在搞什么鬼!”宋凝冷冷地道。 第148章 惊喜来得竟如此猝不及防! 顾铮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他昨晚很晚才睡着。 睡着后不知怎的……就开始做梦。 梦里也没别人。 全是宋凝。 宋凝抱着他的脖子,呼吸洒在他的颈间,令他心猿意马。 宋凝躺在他的怀里,小脸酡红,嘴唇微张…… 不住地朝他喊:“渴!渴!” 在梦里,他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低头就吻了上去。 她的唇又软又甜。 她的舌轻巧灵活…… 与他的缠在一起,辗转、吮吸、舔舐…… 他闭着眼,全身心地回应着陶醉着沉沦着,任由自己放纵下去…… …… 再后来,是韩霄在他门外敲门。 他从梦中惊醒过来,想起梦里的荒唐,惊慌不已。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掀开身上的薄毯一看…… 裤子和床单……湿了一片。 他顿时羞愧不已。 抬手便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竟然做了那样的梦。 还在梦里—— …… 韩霄还在使劲敲门。 “老大——老大——京市的电话!你家里打来的!” “老大——快起来接电话!” “滚——” 韩霄瘪了瘪嘴,灰溜溜地跑了。 顾铮起床换了衣服,将床单和换下来的衣服都塞进盆里。 要出门时,又跑回来将盆塞到了床底下。 带上屋门,还拿钥匙不放心地反锁了一遍。 到办公室时,韩霄缩着脑袋等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老大居然有起床气!太吓人了! 将电话回拨过去后,那边立刻有人接起了电话。 “小铮啊!是你吗?” “妈!是我!家里没事吧?” “没事儿!都好着呢!听说你回蓉城了,我打个电话问问,你的头没再犯了吧?没有再晕倒了吧?” …… 顾铮的母亲姓谭,叫谭清如,是名大学教授。 顾铮和母亲通了近十分钟话。 快挂电话时,谭清如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铮啊!还有个事儿!就是……你孙阿姨提了好几次,想给你介绍个老师来着……” 顾铮听了反常地没有挂电话。 谭清如觉得有戏,便继续说道:“你看……你要是不反对的话,我先给你应下,等你什么时候回来……” “应下吧!我下个月应该会回来一趟!到时候见见!” “哎——好!好!” 谭清如顿时跟捡了宝贝似的,她这儿子总算是开窍了! 她在那边连连高兴地道:“那我一会儿就给你孙阿姨说,你回来之前记得提前打电话,我好给对方讲!” 顾铮放下电话,使劲搓了搓脸。 他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总是盯着别人的未婚妻了! 他需要想个办法,让自己认清现实!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老大——老大——” 熊罡从外面伸个脑袋进来。 韩霄朝他连连使眼色,意思是老大心情不好……别往枪口上撞! 可熊罡头铁,见顾铮没反应,也没喊他滚…… “哧溜——”就钻了进来。 “老大!新鲜八卦听不听!” 顾铮不想听八卦! 他现在急需回去洗床单! 他冷冷地瞥了熊罡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哎——老大!别走啊!是跟你有关的!周芸芝的事儿!” 顾铮回头,指着他道:“周芸芝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下次再听见你提她!小心我罚你!” 熊罡抓了抓脑袋,“哎!老大!但是周芸芝因为你被人打了!好多人都看见了!” 韩霄在一旁忍不住了。 “啥?因为老大被人打了?为啥啊!” “周芸芝说老大是她对象,就被宋凝打了!” 顾铮已经走出了门,却听到了熊罡的最后一句话。 什、什么? 周芸芝被宋凝打了? 还是因为说他是她对象被打的? 宋凝……为什么要打周芸芝? 顾铮的脚,就跟突然沾了胶水似的,迈不动步了。 熊罡正在跟韩霄蛐蛐,突然看见顾铮又走了回来。 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 “什么情况!讲清楚!” 熊罡也是听的小道消息,听他讲,越听越着急。 说来说去就是,宋凝和周芸芝因为他在商场打起来了,公安也过去了。 顾铮听得心里发慌,干脆拿起电话,直接拨到了区派出所。 派出所的同志见顾团长亲自过问。 忙一五一十地把情况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顾铮听完,心里竟有些些的失落。 并不是两个女人……争他的狗血戏码。 只是周芸芝那个蠢女人自以为是,挑衅不成反蚀一把米。 她怎么有脸又怎么有胆去挑衅宋凝的。 “顾团长,您看这事……您这边有什么处理建议吗?” “哦!没有!我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还请你们秉公处理!” 顾铮放下电话,看见韩霄和熊罡都齐齐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早点跟我说!别等到事后才告诉我!” “哦!那个……老大!你不是对这些事情不感事情吗?”韩霄弱弱的道。 “这是别的事情吗?老子差点被别人当枪使啦!老子不要名声的!军区这么近,宋凝还是军属,平白被人诬陷!这事儿要是不解决好,对她的影响该有多大!路长青听到了会怎么想!” 熊罡这会儿偷偷瞟了韩霄一眼。 心道,老大还在提路长青!这是还蒙在鼓里呢! 要是这回再不说,等下次老大知道的时候,会不会再骂他一顿! 韩霄也拿不准,忙给熊罡挤眼睛,意思是老大正生气呢!要不以后再说,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顾铮这会儿正满肚子气不知该往哪里发。 一眼瞥见这俩货还眉来眼去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一拍桌子吼道:“有啥事儿痛痛快快地一次性说完!鬼鬼祟祟的像个啥!” 熊罡下意识地立正,开口跟倒豆子似的。 “报告!路长青跟宋凝已经解除婚约了!这事儿对他们不会造成影响!” 什、什么? 顾铮愣了! 他眨了眨眼睛,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不会是幻听了吧? 路长青和宋凝……解除婚约了? “你、你再说一遍!”顾铮竟有些底气不足。 他怕自己……刚才是听错了! 熊罡一看顾铮的脸色,心道,坏了!老大果然不愿意听到这种消息! 也是,哪个领导不希望下属能好好解决婚姻大事呢! 先前徐参谋长还为他们这事儿磨了不少嘴皮子! 好不容易来了个军嫂!一下子泡汤了! 老大肯定有些接受不了! “老大!你也别难过!路长青确实和宋凝解除婚约了!这事儿都一个多月了!军区的人都知道了!”熊罡好言好语地劝道。 这回顾铮听得清清楚楚—— 宋凝她解除婚约了! 她、她自由了! 顾铮只觉得,有种崭新的喜悦渐渐弥漫了全身。 原来她在离开蓉城时,已经是自由身了。 原来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 要是早知道…… 要是早知道的话,那自己是不是…… 是不是也有机会! 惊喜来得竟如此猝不及防! 第149章 她是为了我,才故意把名声变得不好! 顾铮深深地吸了口气,竟然觉得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熊罡看见自己的话说完,老大竟愣在了那里。 他有些懊悔,没想到老大这么重视团里的兄弟…… 这些家务事儿竟也让他如此在意! 想了想,他忙劝道:“老大!其实他俩解除婚约也不是坏事!没有感情基础硬往一起凑的话也不幸福!” 顾铮觉得这句话顺耳,刚想应和。 就听熊罡接着道:“你也别担心!听说周老和杨教授已经看上宋凝了,想让她给他们小儿子当媳妇呢!周远航为这事儿还专门从沪市回来了! 哦!中午宋凝已经去他们家吃饭了!没准这事都已经定下来了……” 顾铮听完,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 宋凝和蒋成式正跟着那俩货一起穿梭在一条窄巷子里。 蒋成式越走越心虚。 “要不,咱不去了吧?” 宋凝瞪他:“谁让你跟来的!又不会吵架又不会打架!还偏偏要跟来!” 蒋成式的头立马摇成拨浪鼓。 “你爷爷我可是知识分子,文艺青年!我哪会那个!” 宋凝瞪他一眼。 蒋成式立刻捂嘴,小声道:“低调低调!不能在外人面前说我是你爷爷!” 宋凝嫌弃地道:“我说你来就是拖我后腿的!你还非要来!”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给人家送上门啊!你也真够虎的!明知道他们不是啥好人!就不怕被他们绑架勒索什么的吗?” 宋凝看了眼前面,带路的两人又拐上了另一条路。 她低声问蒋成式:“你知道陈玉婷的父亲是谁吗?” “知道啊!陈团长!” “那个阳哥是陈玉婷的前男友,如果真是啥有案底的坏人,陈团长不早就把他抓了!还会放他天天在自己的地盘上晃荡吗?” 蒋成式点头,“也、也有点道理!” 他们俩还没蛐蛐完,前面那俩货停下了脚步。 “到咯!你们等哈!我切叫阳哥出来!” 宋凝停下脚步,左右打量了一下。 这里是个类似仓库的地方。 高大的库房,里面一堆堆的货品用篷布盖着。 有人推着板车在进进出出地拉货。 没一会儿,有个穿着花衬衫牛仔裤,还戴了条金链子的卷毛,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宋凝紧紧地盯着这个人。 这人一头卷毛,是少见的自来卷。 皮肤竟然很白净,五官出乎意料地柔和好看。 看年龄充其量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 若是忽略掉那身过于俗气的装扮的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漫画少年。 这样的一张脸。 宋凝之前也见过。 只是隔着岁月。 阳哥? 宋凝笑了。 那人大大咧咧地往宋凝和蒋成式面前一站。 “你……就是宋凝?那个什么路长青的媳妇?” 宋凝态度很好。 “是啊!阳哥!我是宋凝!但我现在和路长青没关系了!” 她转身指了指刚才带路的那俩货。 “你让那两个跟了我那么久?不知道是几个意思?今天我来,就想问个答案!” 阳哥突然理了理他的衣领,又用手耙了耙他那头卷毛,一本正经地道: “我就是想正式告诉你一声!我阳哥就是陈玉婷的正牌男朋友!我不管你们是谁,跟谁有什么关系!谁对陈玉婷不好!谁说陈玉婷的坏话!我阳哥就会对付谁!” “据我所知,陈玉婷在军区的名声并不好!每个说她坏话的人,你都会找过来吗?” “那也不一定!有的人我直接就打了!” “哦!那你让人跟着我,是想让我长什么教训呢?” 阳哥很严肃地看了宋凝一眼。 “是因为你,玉婷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处分!要不是看你是女人,我早就对你下手了!你跟我过来……” 他说完,转身朝前走去。 宋凝没有迟疑,直接跟了上去。 蒋成式也急忙跟上。 阳哥来到一堆货品前,掀开篷布指给他们看。 “这里是收音机!是从花城过来的!” “那边是录放机,是港城过来的!” 宋凝看了看货品,又看了眼阳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告诉你们,不要轻视玉婷!我在很认真地挣钱!等我挣到了钱就会娶她!我会一直保护他!谁欺负她,我都会帮她欺负回去!” “那,你现在挣到钱了吗?”宋凝问道。 不料,阳哥却摇了摇头。 “并没有!但我不会气馁!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挣到很多钱! 蒋成式在后面拽了拽宋凝的袖子,然后悄悄指了下自己的脑子。 意思是,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宋凝看了看,阳哥的那些手下并没有跟过来。 这里只有他们三人。 她轻轻地道:“余正阳!我相信你!你以后,能挣很多很多钱!” 阳哥身子一震,惊讶地看着宋凝。 “你怎么知道我的大名?我跟黑子他们都没说过!” 宋凝笑道:“我不光知道你的大名,我还知道你右肩上有个伤疤,是你十八岁那年家里起火,大梁垮下来的时候砸伤的!” 蒋成式听到这熟悉的对白,了然地看向余正阳。 余正阳却惊讶地张大了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宋凝道:“我们以后会是很好的朋友!现在,余正阳,跟我说说你的情况,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余正阳一双好看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必须相信我们!因为我可以救你的妈妈!” 余正阳的眼睛蓦地湿润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妈妈病了!” 一刻钟后,蒋成式手里拿着一个小起子,对着刚刚拆解开的一个录放机道: “这个二极管质量不过关,直接影响信号的处理,只要换掉它,录放机就能正确使用!” 然后,他指着同样拆解开的收音机道: “这个里面,有两个电子元件都不过关,同样需要更换!” 宋凝点头,对余正阳道:“这几个电子元件你记住了吗?蓉城有很多小厂家都能接这个活儿,你只需要换掉这几个电子元件,就能把这些卖出去了!” 余正阳懵懵地点头,“记住了!那我修好后能回本吗?” “修好了你派人找我!我教你去哪里卖这些东西!不止回本,能翻倍!等把这批货处理完,我跟你回家去看望你妈妈!” 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余正阳不光所有的积蓄都投到了这批货上,还外借了不少钱。 他听信别人,说花城和港城的货好卖,结果货运回来才发现样机和实物不一致,实物都是次品,根本卖不出去。 余正阳长着一副好相貌,人品也不差。 可惜缺了点头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干啥亏啥。 要不陈团长极力反对陈玉婷和他交往不说,他也落下个混混的名声。 临走时,宋凝问余正阳:“你为什么喜欢陈玉婷?你明知道她名声不好!” 不料余正阳却道:“她不是名声不好,她是为了我,故意把名声变得不好……” 第150章 看电影?好啊!当然可以! 回来的路上,蒋成式忍不住问道: “孙女儿,那个余正阳以后是个什么样的?不会跟我是同事吧?我可不喜欢跟脑子不灵光的打交道!” 宋凝忍不住又瞪他:“你这爷爷当得挺上瘾!” 蒋成式嘿嘿笑,“你还别说!这当爷爷谁不乐意呢!” 宋凝道:“我跟你说过我开了四家医院吧!有三家都是他设计建造的!别看他现在似乎脑子缺根弦,他在建筑方面有极高的天赋。从他四十五岁以后,他的建筑公司便一直拥有华国最高端的建造技术。” 蒋成式咂了下嘴,“好吧!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暂且再忍忍!” “不过!”宋凝回忆道:“我认识老余开始他就一直单身,他长得好,又有偌大身家,一直不乏有人对他示好,但也没听说他接纳过谁!关于陈玉婷这段儿,我还真不知道!他只给我讲过他家里的事,他妈妈和他妹妹!” 说到这里,宋凝突然对蒋成式道: “老蒋!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曾跟我说过,你妈妈在你很年轻的时候……就不在了!我并不清楚这个时间点,总之,你回去后要注意一下,健康饮食,以及出行交通等等,都要注意!” 蒋成式的脸色一白。 “孙女儿,你可得好好想想!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特没底!我现在已经二十七了,很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宋凝摇了摇头,“我很认真的回忆过!可是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们已经不年轻了!关于你的消息也是从你们日常闲聊或回忆中得知,关于你的父母,能聊到的就更少了!” 蒋成式擦擦额头的汗,道:“那我明天就带我妈去医院,先做个全面检查再说!” 两人回到军区招待所时,已是下午四点。 出乎意料的,周远航正等在门口。 看到宋凝,他迎了上来,有些腼腆地道: “宋凝!今天中午你们走得匆忙,我、我还有些话没机会跟你说!你看……你这会儿有没有空?” 蒋成式忙上前一步挡在宋凝的前面。 “远航啊!你有什么话要跟我的学生讲,就在这里讲吧!反正我也不是外人!” 周远航看了眼蒋成式,笑了笑道: “成式!你还是这个性子!什么都爱闹一闹!你明知我请了年假回来就是为了宋凝,我还指望你这当老师的,能帮我说几句好话呢!” 蒋成式没想到周远航当着他的面,就把话说了出来。 这周老三,倒是坦诚。 这一来,他倒是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宋凝这才开口道:“周远航,谢谢你!也谢谢你们家人对我的认可!但是我上午也给周老和杨教授表达过,现在并不想考虑感情的事!” “我知道的!我妈跟我讲了!我理解!” 周远航笑着看她,“我来……不是想让你决定什么,就是想跟你多接触接触,也算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看能不能有个先当朋友的机会!主要……我只有一个星期的年假,算上来回路程,能在这里待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天。” 周远航这番话说得算是很真诚了。 蒋成式一听他只待三天,顿时眉头一松,伸手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 “瞧你这话说的!我学生我多少还是能做些主的!说吧!你是有什么安排?我这当老师的都支持!” 周远航道:“成式!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然后他看了眼宋凝道:“如果宋凝愿意的话,我想请她看个电影可以吗?” “看电影?好啊!当然可以!” 蒋成式抢先便答应了下来,然后自顾问道:“几点的?都有什么电影来着?” 周远航再次看了眼宋凝,“电影院不远,这会儿过去的话能赶上四点五十的那场。刚好看完……出来还可以吃个饭!” 蒋成式伸手打了个响指。 “可以!就这么安排!哎!宋凝,我可替你答应了!你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宋凝知道蒋成式的德性,倒也没拆台。 只无奈地点点头道:“我听蒋老师的!” 周远航显然很高兴,“宋凝……你能答应真是太好了!那……我们走吧!从这里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电影院!” “走走!说起来!我也好久没看过电影了!今天也沾沾老同学的光!” 蒋成式一搂周远航的肩膀,率先走了。 还不忘回头喊宋凝:“快跟上啊!别跟远航客气!” 周远航有些傻眼…… “那个……成式!你也要去吗?” 蒋成式一脸受伤,“不会吧!你不会没打算请我吧?好歹是老同学,不会一张电影票都不想请吧!” 周远航忙解释:“不是的!不是不想请你……” “那就行!”蒋成式不待他说完,搂着他便继续往前走…… “还是老同学好啊!哎!算起来我们高中毕业就没见了吧……” 宋凝跟在后面,低着头只想笑。 只是谁都没留意,在他们身后,远远地跟着一个男人。 身形矫健,看着前面几人,眼底露着凶狠的光。 蒋成式非常满意周远航的安排。 他们去看了《小花》,蒋成式坐在两人中间,看得非常投入,并从专业的角度给左右两人给予了大量的讲解和剖析。 之后去吃饭,蒋成式大手一挥做主点了菜—— 全是他自己爱吃的。 等吃完出来已经快八点了。 三人行中两人都很快乐。 宋凝第一次看七十年代的电影,感觉非常新鲜。 蒋成式的心情更是称得上非常不错! 他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道: “和老同学相处果然心情都格外舒畅!如果你明天还想来找宋凝的话,我替你答应,不过明天你得安排点别的,电影就不看了!” 周·工具人·远航表示很郁闷! 心道,大哥!我就三天时间!不想都用来同学叙旧啊! 回来的路上,蒋成式和周远航依旧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 自始至终,周远航都没能和宋凝说上几句话,全听蒋成式在讲。 宋凝跟在他们后面,乐得自在。 只是这年头路上路灯少。 也缺乏夜生活。 到了这个点,路上也看不见几个行人。 出于自身敏感,宋凝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她回头看了好几次,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过,没走出多远,她便莫名地感觉到头开始剧痛,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她身体向来不错,除了上次意外被猩猩抓伤后发了次烧,平时连感冒都很少。 她停下脚步,扶着脑袋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两人。 正要出声喊他们—— 便听到耳后有风声袭来…… 她惊讶地回头,看到一个男人挥着棒子朝她扑了过来。 只是,在棒子落到她头上之前—— 她已先一步倒了下去。 第151章 整个人都像被泡在了酸水缸里 蒋成式和周远航意识到不对,回过头来时—— 一个脸上蒙着黑布的男人正举着棒子呆呆地看着地上…… 而宋凝,已倒在他的脚边! 两人顿时惊呆了! 吼叫着便冲了过来。 那个男人有些无助地看着地上的姑娘…… 他很想说,我的棒子还没砸下去……她就倒了! 他很怀疑她是在碰瓷! 可是他没办法说! 他蒙着脸还举着棒子……就他这模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男人惨叫一声,终于带着哭腔一溜烟跑了! —————— 顾铮醒来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还挂着吊瓶。 韩霄见他醒了,忙凑了过来。 “老大!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到医院来了?” “你不记得了?你跟我们说着说着话,突然就晕了!李主任说,你这是老毛病又犯了?还是你上次后脑被撞后引起的……” 顾铮默默地回忆了一下。 宋凝……解除婚约了。 宋凝……去周老家吃饭了。 周远航专程为宋凝赶回来了。 …… 然后他就晕过去了! 他还真是能耐! 芝麻绿豆大的事儿都能让自己晕过去! 顾铮自嘲的笑笑。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再这样下去……还怎么带队伍!怎么炼那些新兵蛋子! 他默默地躺回到了枕头上。 心里却又控制不住地想:宋凝……她会答应周远航吗? 周远航那小子长得白白净净的,两人一起坐过车,一起谈过判。 她应该对他印象不错吧! 但是,他们认识时间也不算长吧! 她说不定不会那么快答应呢? 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提醒她一下! 婚姻大事要慎重啊! 她还那么小,这事儿没必要那么急吧! 顾铮在病床上翻来覆去。 可怜一张铁架子床被他轧得“咯吱咯吱”直响。 韩霄敏锐地觉察到老大心中有事心情欠佳…… 死死地闭住了嘴。 生怕一张嘴就讨骂。 不料,就看到他家老大翻腾了半晌,然后挣扎着爬起来,问他:“那个……你今天有宋凝的消息没?” 韩霄这会儿没犹豫,连连点头。 “什么消息?你倒是说啊!”顾铮怒道。 韩霄忙答道:“宋凝也住院了!就在前面住院部!” “什么?她住院了!她怎么会住院?” “被人袭击!刚刚才送来的!” 顾铮“腾——”地坐了起来,伸手便摘掉了手上的针头。 然后他冷着脸指着韩霄道:“你们现在都学会有情况不汇报,都等着我来问了是吧!” 说完但穿上鞋,急匆匆地出了门。 —————— 宋凝被送到医院没多久,便醒了过来。 醒来时,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 她自己感觉了一下,头痛已彻底消失。 反之,头脑竟然有一片清明的感觉。 蒋成式和周远航都守在一旁,神色严肃而紧张。 他们两个大男人跟宋凝一起,竟让她出了事。 这让他们感到非常自责。 医生再次放下手电筒,露出困惑的表情道:“这姑娘的头上确实没有见到有被击打的伤痕……” 蒋成式却不依,“医生!我们亲眼看见一个男人拿着棒子把她砸倒的!麻烦你再好好帮她检查检查!可千万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啊!” 这可是来自“未来的朋友”,脑袋坏了可不行。 医生却严厉地道:“我已经再三检查过了!而且就我的检查结果,这姑娘不仅头部没有伤痕,她的身体也非常健康,各方面的指标都很正常!” 周远航也在旁边解释道:“我们确实是看了凶手了!她当时还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我们第一时间报了警,然后才送她到医院来!” 医生见他们并不像是开玩笑。 皱起眉头考虑了一下。 “既然这样,今天先安排她住院观察一下吧!你们留人守着,有什么问题及时喊医生!” 宋凝自己也很疑惑。 像刚才那样突如其来的头痛,她从来也没有经历过。 而自己此时的状态,一点也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感觉。 甚至称得上非常好。 跟随医生走出急诊室的时候,她一眼瞅见医生办公桌上有本台历。 上面写着一九七九年七月二十日。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则新闻…… 等住进病房后,周远航去给她打开水,宋凝忙转头问蒋成式。 “你妈妈的名字是不是叫林慧平?” “是啊!” “老蒋!你立刻回家守着你妈妈!我刚才想起来,一九七九年的七月二十三日,有一则交通事故的新闻!里面提到了你妈妈的名字!你守着她,这几天哪里也不要去!最好连街都不要上!” 蒋成式脸色一白,转身对刚打水回来的周远航道:“我家里有事!宋凝就麻烦你好好照顾了!” 说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周远航有些意外。 毕竟今天下午蒋成式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生怕他和宋凝独处。 这会儿他倒是大方了! 宋凝这才对周远航道:“我其实没事儿!连住在这里都是多余!你并不用在这里守着!” 周远航笑笑。 “刚才你的情况确实很吓人!我们送你来的时候你的脸色很差,而且我们喊你也喊不答应……说实话!我也吓得不轻!既然医生说需要观察,你就安心住下吧!” “再说,我们第一时间也报了警,说不定一会儿公安同志也会到这里来问情况!” 宋凝只好又躺了回去。 她看了眼周远航。 这人倒是难得的情绪稳定。 不管蒋成式怎么捣乱,他最多只是无奈的笑笑。 不生气不反驳,还随着他俩闹。 她觉得有些于心不忍,直接开口道:“周远航!谢谢你今天陪我们看电影,还请我们吃饭!但是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实话跟你说吧!我这辈子没想结婚!所以根本不会考虑谈对象的事!你……不用在我这时浪费时间!” 周远航听完,却只顿了顿。 然后他起身拿起开水瓶给她倒水。 “我也要谢谢你!能对我这么坦诚!我不怕你笑,我这人吧,之前有些怕和女同志接触,连女同事说话都很少,倒是面对你的时候,我觉得相处得很舒服!可能是你比较真实吧!你也不用有什么压力!咱们既然态度都表明了,那就不谈对象的事,就当多个朋友,不也挺好吗?” 宋凝暗暗着急。 这情绪太稳定了也不是好事啊! 你都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周远航将杯子递给她。 “你也累了!喝口水就睡吧!我在这守着!” 顾铮心急如焚地找到宋凝的病房时。 看了看门牌号,透过房门上的玻璃张望了一下—— 先是看见了病床上的宋凝。 面色红润,行动自如,没有纱布没有打绑带也没有打吊瓶。 他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便看见了病床前坐着的周远航。 他轻声细语地和宋凝讲着话。 然后给她倒水,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宋凝开始没接,他似乎又哄了几句。 宋凝才接过去喝了两口,然后好似害羞了—— 一下子躺了下去,没再搭理周远航。 周远航却笑了。 拿着个杯子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宋凝…… 顾铮收回了原本想要推门的手。 他的心里是满满的酸楚。 整个人都像被泡在了酸水缸里。 毛孔都浸透了那股子刺鼻的酸劲儿。 她……答应他了吗? 第152章 但我还是想说,刚刚的你……可爱极了! 宋凝也没能睡着。 她实在不习惯身边有个不熟悉的人守着…… 还是个男人! 加上很快就有两位公安同志过来,敲响了病房的门。 他们对宋凝进行了例行询问。 宋凝能给出的线索也不多。 周远航和蒋成式之前已对男人的身高体型做了描述。 那人蒙着脸,看不清长相。 不过宋凝却表示,如果自己看到那个人,应该能认出来。 有位公安同志追问了一句:“他蒙着面你也能认出来吗?” 其实宋凝只是回头的时候瞥了那人一眼。 但不知为什么,那一眼的记忆特别清晰。 她总觉得,自己晕了这一次醒来…… 记忆力似乎变好了! 公安同志停留了不到十分钟便离开了。 宋凝再次向周远航表示,我现在状态很好,真的不需要陪同。 周远航依然很执着,表示有责任陪她。 宋凝只得直说:“周远航!我非常感谢你的心意!但说实话,你守在这里我实在是没办法入睡。” 她更担心他守她这一晚上不打紧,到明天怕是没关系也得传成有关系了。 这军区传八卦的速度,比哪里都不慢。 周远航这才松了口,说等她睡着便离开。 而病房外,两位公安同志刚走出走廊,便被顾铮叫住了…… “把你们了解的情况跟我说说……” —————— 宋凝第二天醒来时,感觉神清气爽,满目清明。 元气满满,状态简直不要太好。 只是一回头,周远航靠在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打盹儿。 不知道是早上刚过来,还是根本没回去。 宋凝叹了口气,也没急着吵醒他。 旁边小桌上放着一张报纸,她顺手拿起来看了眼。 是张昨天的蓉城晚报。 头版头条是强调学习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后面则报道各级机关、单位学习讨论情况…… 不知怎的,看到标题,她的脑海里便立刻浮现出几个人名。 她顿了顿……往下仔细看了看那篇报道,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刚刚脑海里的那几个名字,是蓉城现任的几位主要政府领导。 她觉得有些奇怪,翻过报纸继续看…… 第二版报道的是“安南自卫反击作战英雄事迹报告团在蓉作巡回报告”,大篇幅地刊登了报告会内容和英雄故事…… 同时,她的脑海里蹦出了另一则新闻—— “一九七九年七月二十四日,安南自卫反击作战英雄事迹报告团赴渝途中意外发生塌方,两名英雄不幸遇难,多名英雄受伤……” 而今天,是七月二十一日。 她惊讶地坐直了身体。 想起昨晚蒋成式妈妈的那则消息…… 也是看到日期后,便很自然地想了起来。 她愈加觉得奇怪,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记得这些新闻啊…… 至少蒋成式妈妈这件事,如果之前记得,她一定早就提醒蒋成式了! 她赶紧把报纸再翻了个面,这篇报道是农业方面的,讲某种农作物的栽培新方法…… 她盯着这篇报道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次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于是她换了篇报道,看了一篇关于畜牧养殖的,同样,看完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死心,又看到角落里有一小篇新闻,是赞扬某电子元件厂通过技术革新,超额完成上半年生产计划,号召大家向他们学习。 这回一看完,脑海里便浮现了另一则新闻—— “七月二十四日,蓉城首次举行的小范围对外交流商品博览会试点成功,电子小商品成为黑马,商品一抢而空,尤其受大家喜爱……” 宋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拿着那张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总结出来一个规律—— 她感兴趣的范畴,便能联想起其他的新闻来。 她不感兴趣的方面,怎么看也没反应。 然后她尝试去看身边的物件,比如印着医院字样的茶缸,枕巾,被套,甚至病床上印着的编号…… 基本上都没有出现任何联想…… 她现在基本上能肯定,自己能联想起来的,是前世曾看到过的东西。 人的大脑对记忆的容量是有限的,重要的东西会牢牢记住,比如专业知识,重要的人和事。 而大部分的东西,比如曾一眼扫过的新闻,一面之缘的路人,某次旅游坐过的车,路过的地点,某个地方吃过的食物…… 我们的一生会看到太多的风景,浏览太多的热点、新闻、资讯,接触到太多的人、物、事…… 其中绝大部分,都会被大脑经过分类筛选处理后一一遗忘掉。 而现在,在宋凝的脑海里,那些曾经一眼而过的东西似乎被唤醒了。 因为她对某些方面感兴趣,曾经多看了一眼,现在在某个时间点就能被联想起来。 而她不感兴趣的方面,以前连看都没有看过的东西,就没办法造成联想。 按时间线,前世这个年代的宋凝还没有出生。 但当时为了宋老头的案子,为了能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她曾不止一次大量且反复查阅过这个时代的各种信息资料。 而报纸,是当时查阅的主要信息来源之一。 这样看来,她脑海里浮现的这些新闻应该还是有可信度的。 昨天,她想起了和蒋成式妈妈有关的那则新闻,是七月二十三日报导的。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起交通事故,按现在新闻的时效,事故应该发生在二十一、或者二十二日。 赴渝的英雄报告团遇到塌方的新闻是在七月二十四日报道的,那塌方事件应该是在发生在二十二、或者二十三日发生。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确定她这突然“觉醒”的记忆靠不靠谱? 是不是应该先等等老蒋的消息再说…… 宋凝蹙着眉,抱着个枕头坐在病床上沉思。 无意间一回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周远航已经醒了。 正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早上好!宋凝!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说,刚刚的你……可爱极了!” 周远航的声调里带着愉悦。 宋凝身子一僵。 刚刚? 刚刚她在干什么? 翻来覆去地看报纸……看茶缸……看枕头被套……甚至在床架子上找编号! 可爱?! 她抖了抖肩…… 艾玛!不能再跟这个人单独待一块儿了! 她立马下床,穿鞋。 她要去找医生,出院!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周远航坐在门边,他站起来开了门。 门外站着韩霄。 这么早便看见周远航在宋凝的病房里,他显然有些意外。 他越过周远航看了眼宋凝,开口道: “那个……我来看看宋凝!” 宋凝穿好鞋冲到门口,扯出笑脸对周远航说了句: “那个,刚好我找韩霄也有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完拽了拽韩霄,率先往走廊一头走去。 韩霄一头雾水,只得也笑着跟周远航点了点头,转身跟了上去。 走出很远,宋凝回头喊了一嗓子: “周同志,我就直接出院了!那个,后面再联系!” 周远航看着宋凝慌慌张张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失笑。 轻声自言自语道:“我还是太着急了!看起来……是吓到她了!” 第153章 你的意思……你能预测将要发生的事? 一直走出住院部。 韩霄才喊住了宋凝。 “哎!你跑那么快干嘛?往哪儿去!” 宋凝回头张望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人跟来。 这才问韩霄:“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还这么早就跑来看我!” 这会儿才七点多,医生都还没上班。 韩霄道:“我们老大也在住院!我昨晚就知道你住进来了,晚上也不方便去看你!所以等到早上才过去……” “你们老大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 宋凝也觉得意外。 就昨天一天没见面,咋就住院了。 “晕倒了!说着说着话就晕倒了!应该是老毛病犯了!” “晕倒了?” 宋凝纳闷,之前在岩陵以及在贵城,攀崖落水什么的都没晕倒,怎么回来却晕倒了。 想想又有些惭愧。 自己收了周老的医药费,倒是尽心尽力地在给人家治疗。 同样收了顾铮的医药费,后面也没怎么管他…… “走吧!去看看你们老大!” “别提了!昨晚上打针打一半跑了,到这会儿都没回来!” 韩霄有些无奈,“说是住院,昨晚都是我替他住的!一会儿医生查房见不到人,又该训我了!” “那我们回他病房等着吧!” 宋凝和韩霄回到了高干住院部的病房。 韩霄记着在山洞里绕圈圈的“仇”,比画着跟宋凝抱怨了好久。 看着他愤愤的模样,宋凝倒是哈哈大笑。 两人正在闲聊,病房门突然被大力撞开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 转头一看,蒋成式红着眼圈站在了门口。 宋凝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让他回去守着他妈妈,才一晚上他就跑了过来,还这副模样…… “老、老蒋!你……” 后面的话,她突然就有些问不出口…… “我去病房找你……没找到……有人说看见你过来了……我才找过来!” 蒋成式语无伦次地说着。 “老蒋!你……能、能说重点么?”宋凝有些艰难地道。 “孙女儿啊——” 蒋成式突然一把抱住宋凝的肩头,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顾铮匆匆忙忙赶回病房时,蒋成式抱着宋凝哭得正起劲儿。 他顿时也想哭! 压了一晚上的酸水儿这一刻全都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他这颗心啊! 算是腌入味了! 宋凝也看到了门外站着的顾铮,还有旁边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的韩霄。 她只得伸出一根手指,抵着蒋成式的脑袋将他推了起来—— “老蒋!先别哭,给我们说说……是什么个情况?” 蒋成式的情绪发泄了一些,这才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车祸发生于昨晚十二点!” 蒋成式讲道:“我昨天赶回去时,我妈正在收拾行李,说是要赶去理阳参加什么会,我使出浑身解数才阻止了她! 结果今天早上六点不到就接到了电话!说是……昨晚出发的那辆车出事了!车上我妈的五名同事……都遇难了!” 宋凝的心这才轻轻地放了下来。 看来她的记忆的确是被唤醒了。 这件事真实地发生了。 只是她记住了“林慧平”“车祸”那几个字眼,记不清更具体的内容,否则,或许还能阻止这场车祸的发生。 蒋成式还在一旁抽抽搭搭。 宋凝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阿姨躲过这一劫,你该庆幸啊!哭这么惨!把我们都吓坏了!” “怕啊!想想都后怕啊!我要是晚一步就……” 蒋成式一张脸哭得皱成一团。 鼻涕眼泪纵横,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怎么说呢!他三十八岁才找到真爱,也是有原因的! 顾铮这才走进病房来,他刚听了个大概,这才问蒋成式道: “蒋伯母没事吧?” “没事!她接到消息后非常震惊!躺了好一会儿!后来强撑着去单位了,说是同事的后事得帮忙处理好!” 宋凝这才转头对顾铮道:“听说你又晕倒了?我给你把把脉看看!” 顾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胳膊。 宋凝细白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指尖有些凉。 顾铮屏气凝神,心里默念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他知道自己的心跳不争气。 一接触宋凝就会狂跳。 好在宋凝很快便移开了手指。 她转身对韩霄道:“韩霄!能请你帮个忙吗?带老蒋去洗把脸,然后帮我们几个打份早餐行吗?” 对这显而易见的“清场”处理。 韩霄默默看了眼老大。 却发现老大低着头,脸还有些可疑的红。 根本没看他。 他只得拎着蒋成式的衣领,默默地把他带了出去。 还反手带上了病房的门。 顾铮的心再也抑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宋凝……想跟他单独相处。 宋凝……是有话跟他说么? 宋凝见他俩出去,转头便问道: “顾铮!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晕倒的吗?” 顾铮的脸立马就烧了起来。 他怎么晕倒的? 他听见她解除婚约了一高兴,接着又听到她和周远航相亲一紧张,便晕倒了! 这话能说么? 丢人啊! 宋凝见他呆呆地看她,不说话。 只得开口道: “我昨天也晕倒了!头突然剧痛,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铮反应过来,问道:“你……不是被人袭击了吗?” 宋凝摇头,“是有人袭击我!举着棒子刚要砸我,棒子还没砸下来呢,我先倒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醒来后感觉非常……非常神清气爽!根本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宋凝试图描述着自己的感觉,然后她看着顾铮道: “我刚刚给你把脉,并没有发现你身体哪里有阻滞或淤堵的症状……而且,这么巧!你昨天也晕倒了!” 顾铮这会儿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也是后脑突然剧痛,然后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你的意思……我们差不多时间晕倒不是巧合?” “顾铮!你醒来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比如,身体特别舒畅,记忆力突然变好了之类……” 顾铮点点头,道:“我昨晚醒来,就感觉自己状态很好,根本不需要住院!后来我想起了之前案子里忽视的几处疑点,赶回去安排了,直到早上才回来!” “这会儿听你一说,我确实觉得思路比以前清晰了许多,还有不少以前处理过的案子中,一些不被重视的细节也能记起来!” 宋凝这才一拍巴掌,凑近他道: “大表哥!可能你这回是真的立功了!我觉得是侗寨里的那两颗药起作用了!你看……我们同一天时间吃下的药,又在同一天时间先后晕倒,醒来后记忆力还增强了!” 顾铮微微往后撤了一些,他的耳垂已经通红,他不想让宋凝看出她的紧张。 “你的意思……你的记忆力也增强了?” 宋凝终于有了给自己找正当理由的机会,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大表哥!你肯定想象不到!我醒来的第一件事,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蒋成式妈妈出车祸的新闻!我不知道真假,便让蒋成式回家拖住她妈妈,这几天不要出门。刚刚你也看到了,应验了!” 顾铮大惊—— “你的意思是,你能预测将要发生的事?” 第154章 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宋凝道:“我不知道算不算,但我刚刚看报纸,看到某些特定的时间和词语时,我的脑海中就会浮现有关联的一些新闻来!” 听了顾铮的描述,她能肯定,那药的作用确实有增强或者说是唤醒人记忆力的能力。 只是她脑海里所唤醒的内容——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就是预测。 顾铮认真地端详着宋凝,似乎不太容易接受这个事实。 宋凝道:“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所以我才过来找你求证!事实证明,你也觉察到自己和以前有不一样的能力对不对?” 顾铮皱着眉头想了想,他转身也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张报纸,认真看了看。 “可我看报纸就是报纸?我的脑海里并没有浮现别的画面!” 宋凝一把扯下他手里的报纸。 他能看出来就怪了。 “可能我们的体质不一样?或者身体吸收的程度不一样?再或者,我们吃药丸的方式不一样?” 方式? 那还真不一样? 她的药丸是分成三份,他、他亲自一份一份喂进去的…… 为了防止她吐出来,他还……堵了半天。 顾铮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不能想! 不敢想! 可偏偏又控制不住地要去想! 他这颗心脏迟早要被这姑娘给折腾坏! 看着顾铮低着头不言语…… 宋凝有些失望地道:“你还是不信我!你总是不信我!之前一直怀疑我!跟踪我!调查我就算了!现在我什么都跟你说,你还是不相信我!” 宋凝站起身就往外走。 “算了!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顾铮一听,顾不上掩饰自己的心虚,忙起身拉她。 “没有!没有不相信你——” 只是他力气大,力道没把握好,宋凝没防备,一下子被她拽进了怀里,鼻子撞到他的胸膛上,硬邦邦的! 她捂着鼻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酸爽! 顾铮一急,忙放开她的胳膊,低头去看她的鼻子。 “没、没事吧!” “抬头!让我看看撞坏了没?” 可是宋凝低着头捂着鼻子,他什么也看不见。 宋凝鼻子的这阵酸劲儿还没过去,顾铮却不是掰她的脑袋就是拽她的胳膊。 她生气地一抬头,刚好和顾铮低下来的头碰了个正着。 两个人的唇……毫无预兆地碰到了一起。 顾铮一时怔住了! 这熟悉的触感…… 竟让他下意识地想伸舌头…… 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 “啪——”的一下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宋凝一愣…… 既而便气不打一处来! 不就是、不就是不小心碰上了……他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嘛! 当着她的面就抽自己巴掌,这是有多不想沾染上她啊! 宋凝越想越气,转身就往外跑。 顾铮忙伸手拉住她,“宋凝!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凝冷冷地回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大可不必这样!我不会赖上你的!” 说完转身就跑。 走廊一头,韩霄和蒋成式提着几个铝皮饭盒正叮里光当往这边来。 看到宋凝冲出门来,蒋成式忙喊了一声: “哎!饭买回来了!你要去哪?”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宋凝跑出一截,又转身回来对蒋成式道: “你去跟顾铮说,七月二十四日安南自卫反击战的英雄团会在赴渝的途中遇到塌方,建议换条路线或者换个出行时间,他爱信不信!” 说完蹬蹬跑了。 蒋成式傻眼了。 “哎!你倒是等等我啊!” 这边顾铮懊恼地拉住韩霄,嘱咐道: “你去跟宋凝讲,让她去区派出所去认认人,看能不能认出昨晚袭击她的人!我找借口把嫌犯都抓住了,但不尽快指认的话到点就得放人!” 韩霄道:“老大!你昨晚一夜没回来,就是去抓嫌犯去啦!” “少啰嗦!快去!你直接带她去,省事儿!” “老大!你带她去不是更省事儿嘛!” “闭嘴!你看她是会理我的样子吗!” 这边蒋成式快步将饭盒放进病房,然后转身出来。 “那个……宋凝不吃,我也不吃了!我去找她去了!” 跑出几步又折回来,“哦!宋凝讲安南反击战的英雄团会在二十四号赴渝的途中遇到塌方,她的话你最好相信!我妈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完也蹬蹬跑了。 韩霄在后面扯着脖子喊:“哎!你等等我啊!我也去找宋凝!” 转头丢了句:“老大,那我去办事了!” 说完也放下饭盒蹬蹬跑了。 顾铮看着病房里的一堆饭盒,无奈地摇了摇头。 —————— 韩霄追上了宋凝和蒋成式,将他们带到了区派出所。 面对看守室里蹲着的一排足足八个人高马大的汉子…… 宋凝着实有些惊讶! “这是顾团按照你们提供的特征抓到的嫌犯,身高体型都相似,多少都有点案底,由于缺少其他佐证,只能靠你来指认了!” 派出所的公安如此说道。 宋凝顿时觉得有些惭愧,没想到顾铮……竟连夜抓了这么些人。 自己刚才也不是故意要生气的,都知道是无意中亲到的,说清楚不就行了。 他居然扇自己巴掌,确实反应有些大嘛! 再一想,或许是他没谈过恋爱,过于洁身自好了吧! 自己的反应好像也有些过激…… 当即,她便下定决心,以后和顾铮打交道—— 一定充分尊重他! 一定尽量保持好距离! 绝不做会让他误会的事! 到了指认的时候。 隔道一道栏杆,宋凝平举着手,遮着对方的脸,只看眼睛。 一张一张脸看过去。 看到第四个人的时候,她便放下了手,肯定地道:“就是他!” 旁边的公安同志道:“后、后面几个不用看了吗?” “不用了!就是他!绝不会错!” “好!你能肯定就最好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宋凝和蒋成式出了派出所,准备回招待所。 韩霄留下了,他要协助公安,弄清楚那人袭击宋凝的原因,以及背后有没有指使的人。 还没走到招待所门口,远远的宋凝就看到巷子口蹲着两个人。 不用细看,就是说川话的那俩货。 再一瞧,不远处还站着一穿花衬衣的二缺。 宋凝顿时停下了脚步,问蒋成式道: “哎!你知道陈玉婷现在在哪里吗?按说她接受教育也该回来了!” 第155章 找顾铮吧!就别找周远航了! 蒋成式想了想道:“刚回家时好像听我妈提过一嘴,好像被她妈押到京市去了!” “去京市了?去京市了好!省得在这里霍霍老余!” 余正阳这会儿也看到了宋凝和蒋成式。 高兴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宋大姐!我们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宋凝哭笑不得。 “你……这是个什么称呼?我应该没你大吧!” 余正阳抓了抓头,“你都愿意帮我们这么大的忙!我怎么也得喊你一声姐吧!” 宋凝道:“我叫你老余,你叫我宋凝!挺好!” 其实,老余在现代一直叫她“小凝子”! 只是,现在他们之间还没到那层关系。 “那可不行,要不,我叫你凝姐吧!” 宋凝笑了笑,“随你!你那些收音机和录音机都拿去修了吗?” 余正阳点头,高兴地道:“按你说的,我找了家电子厂,他们当场换了录音机的那个二极管,果然就好了!收音机也是!” “什么时候能全部修好?” “说是三天吧!” 宋凝摇摇头,道:“不行!你去找他们,最迟明天晚上得修好!” “为、为什么?差两天也没什么关系吧!”余正阳一头雾水。 宋凝道:“你不想尽快把这批货出手吗?” “想!想是想……可……” “想就听我的!对了!你这批货的进价是多少?” 宋凝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问道。 余正阳也没把宋凝当外人,挠了挠头道: “原本是进价十六一台的,可当时那中间人说把我当朋友,帮我压了价,十二给的!哪知道运回来才知道是次品,和给我看的样品根本不一样!” 宋凝点点头,继续道:“电子厂维修需要多少钱?” “因为故障是我们找到的,几个二极管的成本要六毛,他们每台收五毛的人工,一台一块一。我给还到了一块。” “共多少台?” “收音机加录音机一共五百五十台。” 宋凝想了想,对余正阳道:“你现在就去电子厂,要求他们明天内把收音机和录音机都修好!然后打听打听,他们有没有积压的存货,收音机录音机之类的,能收多少收多少?” “啊——”余正阳这回彻底懵了。 这手上这一批货已经让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个大姐还让他收存货。 “可是……我……我……” “我知道!你先去联系!你手上的货虽是次品,但是实打实的进口品牌,修好了和正品无异。国内的电子产品现在质量和技术和国外还是有差距的,所以进价你要压在八块以内。” 余正阳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宋凝,差点要哭出来。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是你们得尽快联系!越快越好!最晚明天晚上得把货拿到手里!”宋凝接着道。 余正阳这才松了一口气,把眼泪收了回去。 然后一挥手,带着那俩川哥急匆匆走了! 蒋成式两眼放光。 “孙女儿!你这是要转行啊!” 宋凝瞪他:“别喊习惯了!刚才你在病房里就喊了!别以为人家听不到!” 蒋成式捂嘴,“对对!要注意!别说!这当爷爷一当就还挺习惯!” 宋凝只给了他个白眼。 “那个……宋凝啊!你突然要囤电子产品干嘛!” 宋凝道:“二十四号有个小型的商品博览会,因为是政府试点,所以参加的厂商范围并不广,那个博览会上电子产品卖到脱销!我们可以借机挣点钱,又能帮老余清货,刚好也能帮那些不景气的电子厂销售些存货,一举多得!” 蒋成式搓了搓手,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得了,我先回去找我妈要存折!” 宋凝失笑。 “我还没开口,你倒是自觉!” “那是,咋说我也是爷爷辈的,不支持支持怎么行!” “行!回去跟阿姨好好说!这钱指定亏不了!” 蒋成式转身要走,宋凝又喊住了他,有些为难地道: “我估计如果量大的话,你们家的存折也不会够!你看我……如果要找周远航或者顾铮借钱的话,合不合适?” 主要这地方,她认识的人有限。 认识的人里面有钱的……就更有限。 蒋成式抓了抓头,给了一个答案:“找顾铮吧!就别找周远航了!” “为什么?” “周远航对你有想法,你找他借他肯定愿意,但是牵扯多了并不好!找顾铮就简单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宋凝点头,觉得非常对。 顾铮对她避之不及。 单纯借钱,不会有其它的牵扯。 想到周远航那笑眯眯的眼神,宋凝再次抖了抖肩膀。 —————— 顾铮赶到军区办公室,和蓉城宣传部取得了联系。 问起安南自卫反击战英雄报告团的行程。 对方答道:“今明两天还有巡回宣讲活动,二十三号休整一天,二十四号赴渝城,在渝城继续宣讲报告活动。” 顾铮暗暗心惊。 时间上,和宋凝说得完全对得上。 顾铮这才慎重地对对方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为了保证报告团各位英雄的安全问题,请对他们的行程作出适当调整,二十四号请务必留在蓉城活动……” 宣传部的同志一听,军方都开始干预,忙严肃地答道: “是!我一定会把情况向上级领导反映,按军方要求调整英雄们的日程安排……” 落实好这件事情后,顾铮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走出办公楼时,有名战士朝他喊道: “顾团长!刚才军区医院的电话都找到这边来了,说是让你赶紧回医院!” 顾铮叹了口气,还是先去把出院手续办了。 要不李主任的电话能打到蒋司令员那里去。 只是他回到医院,刚走到高干住院部的楼下,却被人堵住了去路。 周芸芝?! 顾铮一看见她就头疼,立马转身就走。 可是周芸芝已经看到了他。 “顾铮哥哥!你别走!” 周芸芝大叫着追了过来。 “周芸芝!我早就跟你表明态度了!你烦不烦!”顾铮皱着眉头道。 “顾铮哥哥!我听说你又住院了!来看看你!” “我没病!马上就办出院了!你别挡我道!” “顾铮哥哥!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个态度?” “我说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家,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你也知道我是个姑娘家!我都已经放下面子和身段,主动向你示好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 周围已经有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医生在不住地往这边瞧…… 顾铮深吸了一口气,绕过周芸芝,一言不发地大踏步往高干住院区走去。 “顾铮哥哥——” 周芸芝一看顾铮要走,对着他的背影就扑了上去…… 不料扑了个空,然后“扑通——”一下摔在了地上。 顾铮想提脚,脚却死死地被周芸芝抱住了。 低头一看,好好一个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还趴在他的脚下…… 怎么看怎么不像话! 他只得弯腰拎起她的一只胳膊,将她拽了起来—— “周芸芝!你这是何苦!” 不料周芸芝一见顾铮主动扶她,心花怒放…… 双手一下子就滑进了他的腰间,将他紧紧抱住…… 宋凝一拐弯—— 刚好就看见了这一幕。 第156章 那腰,一看就是很好抱的样子 宋凝“哧溜——”一下缩回了墙角。 她是来找顾铮借钱的。 本来心里就有些忐忑。 毕竟早上才闹了些不愉快。 这下又撞见他跟别的女同志……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 谁让他们也不注意下场合,大庭广众之下就搂搂抱抱的…… 成何体统! 不过之前也没听说顾铮跟谁走得近啊…… 怎么突然就有了关系这么密切的女同志。 还是能抱在一起的那种…… 除了那个讨厌的周芸芝,听说是堵了顾铮好几回了。 但听起来顾铮对她并不感冒啊! …… 宋凝在墙这头暗自腹诽…… 走吧……钱还没借呢! 不走吧……明显这会儿过去不合适! 一时间倒有些进退两难。 正琢磨着—— 就看见周芸芝抹着眼泪哭哭啼啼从她身边跑过去了! 宋凝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身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还真是周芸芝! 顾铮这是啥眼神! 不会真看上了这个女人吧! 如果顾铮真的和周芸芝好了的话…… 那她今天怎么也不会开这个口了。 毕竟她昨天才甩了周芸芝巴掌! 宋凝皱了皱眉头,扭头就走—— 只是没留意,却一下子狠狠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抬头一看,顾铮正神色慌张地看着她…… 他刚才一眼就看见她了。 她往这边来,应该是来找他的! 可她只露了下脸就转身跑了。 他心急如焚。 怕她误会。 也怕她不听解释就走了! 他早上就惹她生气了,这会儿再让她误会,怕是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了! 他着急忙慌地打发掉周芸芝,连忙赶了过来。 没料到和她撞了个正着。 心头却是一松,还好还好!她还没走! 宋凝七手八脚地站直了身体,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一想到他刚刚才抱过周芸芝,连忙还把衣服拍打了几下。 然后转身就走。 “宋凝!你、你误会了!刚才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顾铮忙解释道。 “我有什么好误会的!你爱跟谁好是你的自由!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凝走得更快了。 “我没有跟她好!我就是扶了她一下!你听我解释!” 顾铮伸手拽住她。 “跟我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没跟人家好!还让人家抱你的腰!你的腰是谁都能抱吗?” 宋凝说着,还不由自主地瞟了眼顾铮的腰。 顾铮今天穿了件白衬衫,下摆扎在军裤的裤腰里。 身高腿长,宽肩窄腰。 那腰,一看就是很好抱的样子。 “没有!我真的只是扶了她一下!我也没想到她、她会……” “喂——” 蒋成式从前面跑来,气喘吁吁地打断了他俩的话。 “我说你们俩在干嘛?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小媳妇在拈酸吃醋呢!” 宋凝也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自己在干嘛! 不就是不想找顾铮借钱了吗? 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么多! 搞得真跟拈酸吃醋一样…… 她转头问蒋成式:“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蒋成式得意地拍了拍衣服兜,“任务完成了!就过来找你了!” 说着,他朝顾铮一扬脖。 “老顾!你这边呢?能借多少?宋凝可是……” 宋凝冲上前想捂蒋成式的嘴。 蒋成式却睁大了眼,边挡宋凝的胳膊边嚷道—— “不、不会吧!他不愿意借啊?亏我还让你别去找周远航,直接来找的他!” 顾铮这会听明白了。 “宋凝!你是需要用钱?要多少?” 宋凝还没来得及开口,蒋成式已经喊出来了。 “有多少要多少……哎哎……我说你、你别踹我……” 顾铮立刻接道:“好!等我!我去取存折!” 说完深深地看了宋凝一眼。 刚刚的焦虑一扫而空。 心情顿时就舒畅了起来。 宋凝愿意找他借钱! 宋凝没有找周远航!先找的他! 是不是意味着……她更信任他! 如此看来,他……是不是也有机会…… 甚至比周远航更有机会…… 看着顾铮走得快要起飞的步伐。 蒋成式没忘记喊了一句:“银行!我们在银行门口等你!” 宋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自己犹豫半天没说出口的事儿,被老蒋一嗓子给喊穿了…… “哎!我说你怎么回事?我都回家又出来了!你都还没跟他开口?”蒋成式边走边问道。 “我找他人都找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看到他回医院了,没想到……他和周芸芝抱在了一块儿!” “人家抱人家的,你借你的!怎么……还是说,你不喜欢人家抱一块儿?”蒋成式斜眼看她。 宋凝瞪他一眼,“我昨天才打了周芸芝,还把事儿闹到了派出所。要是顾铮跟周芸芝好上了,我再去借钱,不是妥妥打自己脸吗?” “那……他们到底好上了没?” “听他那语气应该不是!那个周芸芝堵他好几回了!为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蒋成式却摸了摸下巴,道:“就顾铮这模样身材,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听说他京市的家境也不一般,也确实值得姑娘们为他孤注一掷!” 说着,斜着眼又看了看宋凝。 “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宋凝继续瞪他。 “你要是对他有什么想法就明说啊!爷爷我才知道该怎么配合你!” 宋凝没直接回答,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答道: “想法现在真没有!不过蒋爷爷你到是提醒我了,就我现在这情况,确实应该和别人保持距离!不该产生的误会,不该产生的……感情!都要趁早避免……省得以后害了别人!” “确实!哪天你说回就回去了!把别人扔这边,那可不就是天人永隔……” 蒋成式点点头,“行!我明白了!现在说正事儿……”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压低了嗓门道: “八千,比我想象中还多一点。” 宋凝也有些惊讶,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你是怎么说服阿姨的?还这么快!” 蒋成式却只看着她不说话。 宋凝预感不妙,追问道:“老蒋!你该不是偷偷拿出来的吧?” 蒋成式点点头。 “如你所说!” “你怎么能这样呢!赶紧还回去!要么和阿姨说清楚!否则我可不敢用你这钱!” “别、别激动!小声点!”蒋成式左右看了看。 第157章 随你!你想干什么都行! 蒋成式道:“我妈去帮他的同事安排后事了!好几个同事一下子走了,她不去尽份心自己心里也过不去!一家一家的,没个三五天不会回家! 你听我说,我们家的钱或者存折从来也不避我,放的地方我都知道,也称不上偷,这钱,算是我拿了借你的!再说,二十四号博览会一过,这钱我不就放回去了嘛!” “老蒋!你……这么信任我?”宋凝看着他道。 “瞧你这话!你帮我救下了我妈的命……我可什么都没说!” 蒋成式拍了拍宋凝的肩膀,“我很庆幸你能早几十年来和我见面,咱爷孙俩的日子,还长着呢!” 原本挺感动。 可蒋成式一文艺(邋遢)青年的打扮,对她说出这样老成的话,实在是很破坏气氛。 宋凝收下了存折。 “好!就借阿姨的钱用用!咱一定给她用出多的来!” 两人边走边聊走到银行门口,没等多久,顾铮便开着车飞驰而来。 下车后,他从兜里掏出两个存折,直接塞到了宋凝的手里。 “蓉城这边的钱都在这里了!你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可以让家里再寄过来!” 顾铮说这话时,似乎很开心。 甚至称得上是神采飞扬。 宋凝只觉得,短短一会儿工夫,顾铮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他那张脸本来就长得犯规,这会儿带着微笑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的心坎里去。 宋凝心中一跳,忙低头去看存折。 第一张是存的小额,总计有四千多。 第二张一翻开,宋凝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的总金额竟然有一万二。 每笔金额存进去都很大,前面有小小的红字“奖金”的字样。 这个张存折,应该都是他完成任务后的单独奖励。 能有这么大额的奖励,完成任务的难度可想而知。 宋凝顿时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她抬头道:“都……借给我吗?” 顾铮点头:“部队里什么都有,花不了什么钱!你拿去用吧!” “你都不问问我,要钱干什么吗?” 顾铮笑道:“随你!你想干什么都行!” 蒋成式这才在旁边道:“行了!老顾够意思!我们也不用找别人了!进去吧!别老站在门口!” 在柜员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宋凝把三个存折共两万两千块钱都取了出来。 一摞摞十元的钞票,装了满满的一包。 顾铮道:“你们要去哪?我送你们吧!” 宋凝要等余正阳的消息。 要先回招待所。 只是,刚到招待所门口的巷子口,便看到余正阳等在了那里。 看到宋凝,他便焦急地迎了上来。 “对、对不起!凝姐!我没谈好!” “没谈好是什么意思?” “他们有货,但是、但是不愿意给我……” 余正阳抓了抓脑袋,“他们好像……不相信我!” 宋凝看了眼余正阳的花衬衫卷卷毛和一眼假的大金链子,心里明白了几分。 她转头示意蒋成式下车,然后对顾铮道: “顾铮!今天太谢谢你了!我们还有别的事儿,就不留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她把装了钱的包递给余正阳,“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然后进了招待所。 顾铮盯着余正阳看了好几眼,然后又看见宋凝把那个装有“巨款”的包随意而熟稔地放到了余正阳的怀里。 这让他非常惊讶…… 他问蒋成式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陈玉婷的前男友吧?” 顾铮到蓉城,就是接的陈团长的职务。 他和陈团长自然也很熟悉。 对于陈玉婷的事,自然也有耳闻。 他虽然没有亲自经手,但陈团长当初是仔细调查过这个“阳哥”的。 手下有一帮子人。 没有干过什么坏事儿,但也没有干过什么好事儿。 没有经商的头脑,但有股子不撞南山不回头的勇劲儿。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一事无成! 空长了一张娃娃脸,让陈玉婷为了他差点跟家里决裂。 蒋成式点头:“应该是吧!” “宋凝……怎么会跟他很熟?” 顾铮想起宋凝曾列出过的那个名单。 当时,她还把“阳哥”写在纸上,后面括号里写着(陈玉婷)。 显然,那时她是不认识阳哥的。 现在,她却能随随便便把装了钱的包……递到他手里。 蒋成式狂抓脑袋。 他要怎么回答。 他之前也不认识这个阳哥啊? 他又不能告诉顾铮,这人是未来宋凝很信任的人,是很厉害的建筑行家!也是他几十年后的朋友! 宋凝很快就再次走出招待所。 众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短短的时间,她进去换了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穿了双小皮鞋,还化了点淡妆。 原本就出色的一张脸,顿时明艳了起来。 整个人竟然有了职场精英的气场。 宋凝看到顾铮没走,不好意思地笑笑。 “人靠衣裳马靠鞍!我想去谈点事情,不得不虚张声势一下!” “凝姐!好看!真好看!像女老板!”余正阳在旁边夸道。 “行!你就给我提着包!然后带我去那家电子厂,一会就说我是你的老板!我们去把那批货谈下来!” 余正阳连连点头。 顾铮这会儿一点也不想离开。 不光是因为心里有疑惑,更不想宋凝把他排除在“我们”之外…… 便主动请缨道:“不知道有没有荣幸给女老板当回司机!” 宋凝一想,顾铮借给他们这么多钱,这事儿也没道理瞒着他。 便点头道:“如果你不忙的话,我们一起去吧!刚好我这女老板还能提提身价!” 这家电子厂叫红星电子厂。 余正阳去喊门的时候,门卫有些不耐烦。 “你怎么又来了!厂长说了,他没法跟你谈!”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把我们老板叫来了!让老板跟厂长谈!” 门卫这才伸出脑袋看了看,大门外竟然停了一辆车。 见他伸头,还闪了闪灯。 门卫想了想,转回来往厂长室拨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便笑着迎了出来,打开了大铁门,还热心地给指了方向。 余正阳来过,熟门熟路地带着几人进了厂长室。 厂长姓张,原本是想看看……这些人去而复返,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没料到门一开,走进来的几位不仅颜值出众,且气场十足,举手投足都让人不敢小觑。 他原本坐在办公桌后,这会儿竟下意识地站起来,迎了出去。 宋凝笑着跟他握手,寒暄了几句。 然后指了指余正阳道:“余经理年轻,新上任没多久,为了让他尽快熟悉市场,我们就给了笔资金让他到蓉城试试水,没想到经验不足,让您见笑了。” 第158章 张厂长一看,这才是大老板啊! 张厂长这才道:“实不相瞒,也不是我们不想跟余经理做生意,而是,之前余经理找我们维修的那批货,维修款都付不出来,他又说要买我们的存货!我们实在是有点……” 宋凝这才知道,原来余正阳连维修费都给不出来,也没好意思跟她提,难怪人家不相信他。 她笑了笑道:“是余经理没经验!这样,余经理,你先把之前的货款给张厂长结了,我们再谈后面的事!” 余正阳看了眼宋凝,见她示意,这才抖抖索索拉开自己抱着的包。 打开一看,自己抱了一路的包,里面竟然整整齐齐码的都是钱。 他手一抖,差点没把包掉在地上。 张厂长一看,这才是大老板啊! 抱着现钱来谈生意,这才是诚意满满啊! 当下喊人把财务叫过来,先当场结了之前维修的货款。 然后,宋凝才道:“张厂长,之前让余经理来这边维修产品,反馈说贵厂的生产管理有序,服务方式也比其他厂子灵活,所以我才让他来谈购买贵厂积压产品的事儿…… 一来想帮贵厂清理一下库存。 二来,也是想顺便为贵厂做做宣传,打通打通销路,为以后的新品铺铺路。” 张厂长顿时疑惑了。 明明之前是那个什么余经理来求着他买产品,怎么这会儿听起来变成女老板要给他们帮忙了? “那个……宋老板啊!您的意思我……没听太懂!” 宋凝放下茶杯。 “哦!是这样!现在是政府出面要办个小型的产品展销会,到场的会有省内外以及国内外的采购商。我呢恰好有个名额,要将一批电子产品进行展销,为了帮助本土的一些品牌走出蓉城乃至全国,我想在蓉城本地也选几个品牌参与进来……” “当然,我目前已经考察了好几个品牌,像梅花、蝶舞,红光等,贵厂的品牌知名度跟他们比确实低了些,原本也不在我们的计划内……张厂长如果没有这方面意愿的话,我们自然不会勉强……” “有!有!愿意!”张厂长这会儿听明白了。 “哎呀!宋老板!您这是为我们小品牌做好事啊!能得到您的青睐我们感到很荣幸啊!” “那行!既然您愿意,不知道您这边有多少现货?我们一来要得急,二来量少了达不到宣传的效果!” “哦!现货的话库存有三千三百台,您看……够吗?不够的话,这两天我让工人加班,应该还能赶一些出来。” 宋凝点点头,面色还有些为难。 “量确实小了点,不过您这边的价格……” 张厂长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咬咬牙,开口道: “宋老板,我这厂子现在确实销路也不太好,既然您是内行,又能一下子帮我把库存清掉,我也表表诚意,我厂里的收音机平日里出货一台是13元,录音机一台是15元,现在……统一10元给您……” 宋凝摇摇头,道:“贵厂这次帮忙维修了这批进口的收音机和录音机,应该也能看见,在做工和原材料上,国内外的产品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贵厂这批型号的产品一不是新技术,二没有新功能,说直白点,生产过程就是组装过程,成本只有原材料和人工,这样算下来一台成本不超过5元…… 张厂长额头直冒汗,“那宋老板,您……能出到多少?” 宋凝清晰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统一7元!虽然您确实赚不了多少!但可以帮你们清掉库存,盘活资金,你们可以继续投入新品的研发,让生产线流转起来,加上我们的宣传,新品出来后也能顺理成章地提价!” 余正阳心中直打鼓。 开始跟他还说的八块,到了这会儿连七块都报出来了。 张厂长在办公桌后走来走去,似乎下不了决心。 宋凝于是起身道:“余经理!我们走吧!去红光看看!” “哎……宋老板!别急着走啊!宋老板!”张厂长忙冲了出来,拦住了宋凝。 “行!七块就七块!但宋老板,您可得答应我,一定要帮我们红星电子厂做好宣传啊!” 宋凝点头,道:“那是必须的!我建议您也可以订制一个横幅,再印刷一些宣传页,我们在博览会现场可以帮你们更好地做做宣传!” 张厂长道:“横幅我明白,这宣传页是个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厂的主要产品介绍,有哪些功能、优点,还有地址和订货电话!当然,也可以写几句广告语,让人印象深刻的,比如:‘红星红星,质量过硬!’‘红星红星样样行!’之类的!” “好!好啊!宋老板的思路果然不一般啊!那……我这就让他们去准备合同?” “好!”宋凝笑着点头。 顾铮身为“司机”,全程坐在一边一直没有开口。 他为宋凝的敏捷的思维和谈判能力感到惊叹之余,不免有些担心一件事—— 包里一共只有22000块钱,他亲眼看着取的。 刚才已经拿出550元付了维修款,还剩21450元。 如果宋凝要和张厂长签三千三百台产品的话,这钱……就不够付了。 虽然差得不多,他回去一趟能立马能给她凑过来,但他这会儿也不好自作主张。 因为这会儿宋凝才是老板。 顾铮看了眼一旁悠闲喝着茶的蒋成式。 他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财务的人当着大家的面拟好了合同。 在填写产品数量和金额时,财务问张厂长: “是把全部三千三百台库存都填上去吗?” 宋凝却开口了。 “张厂长!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这次虽说是帮您清存货,但更大的意义是在博览会上对红星电子厂的宣传!换句话说,您的产品质量过硬,才能起到宣传作用,带来丰厚回报!万一售出了次品,负面作用也会同样放大!” 张厂长低头沉吟了一下,“宋老板!您不介意的话,数字就填三千台。我今晚就让质检加班,把产品再筛查一遍,那三百台就留做余量,一定保证交到您手里的都是过关的产品!” “好!一言为定!” 宋凝站起来,和张厂长握了握手。 顾铮心中失笑。 看来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这姑娘……已经把一切都盘算好了! 从红星电子厂出来时,大家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只是余正阳却比之前更忐忑了…… “凝姐!咱价钱是谈下来了!可这么多货……真卖得掉吗?” 宋凝笑道:“咱们这会儿就去找卖货的地方去!” 第159章 哪里来的外国狗!在老子家门口汪汪! 宋凝看向顾铮:“不知道我这位‘司机’同志还有空吗?” “愿意为宋老板效劳!” 顾铮这会儿的好奇心也全部被勾起来了。 再加上能和宋凝一块儿,不被她排除在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宋凝凭着记忆报出了一个地址。 顾铮有些意外,“这个地址好像在南郊啊?” 几人风尘仆仆地赶过去时,发现那里的确偏离了市中心,是一片还在建设中的场地。 有不少人正在现场搭平台,扯横幅,贴标语。 顾铮打量了一圈儿道:“这边应该是政府试点,准备搞经济开发的区域。” 宋凝点头,这年代还没有“开发区”这一说法。 但这一片区域在若干年后确实会发展成蓉城的金融中心。 宋凝打听了一圈儿,在不远处的一栋楼里找到了博览会的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里面分好几处摆了办公桌,每个桌子前都围着几个人,看起来是各有分工。 里面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地上也零散地堆着不少现场用的标语模幅之类,一眼看上去忙碌而杂乱。 宋凝正准备再打听一下负责人是哪位……就听到最里面围着的那群人里,居然有个男人用英文在骂人,大意是—— “你们这群土包子根本什么都不懂!统统要按我说的办!如果你们一定要坚持的话,我会放弃帮助你们!那么你们的活动只能泡汤!” 中国人的地盘,怎么还有外国人在指手画脚? 宋凝和蒋成式对视了一眼,决定过去看看。 果然,办公桌前面,站着一个大胡子的外国男人,正趾高气扬地对着面前的几人在训话。 那人以及桌前站着的几人脖子上都挂着工作人员的牌子。 看起来,他们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 旁边还有个翻译,正把大胡子的话翻译给这边几人听。 这边的工作人员听了,小心翼翼地道: “可是凯文先生,如果按你的建议,门槛实在是太高了,好多本土的企业根本达不到博览会的门槛!” “达不到就取消他们的资格!你们既然是首次办这种活动,一定要把档次和定位都提上来,这样才能保证博览会的水平!” “可是那样的话,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外资和合资厂商,产品是不是太单一了?” “哦!这有什么难的……通知这些厂商增加他们的产品数量就可以了!” “但之前邀请过的许多国内厂商已经做好了展览的准备……” “哦!那是他们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 蒋成式听不下去了,直接用英文骂了一句: “Where did this foreign dog come from, barking at my doorstep?” 那个凯文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冲过来差点要和蒋成式动手…… 旁边人多,七手八脚地把凯文拉住了。 只是那边几人都扭头盯着那翻译,想弄懂蒋成式骂的啥? 能直接把凯文骂到跳脚…… 翻译抬头瞟了一眼凯文,小声地翻译道: “哪里来的外国狗!在老子家门口汪汪!” “扑哧——”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响起一片哄笑声。 凯文恼羞成怒,挥舞着胳膊夸张地道: “OH!你们这里的人无知又愚蠢!如果今天你们不诚恳地向我道歉的话,我将拒绝为你们服务!你们另请高明吧!” 他作势要走,这边的工作人员为难了,活动举办在即,他这会儿摞挑子也不合适啊! 有人上前劝阻,凯文却表现出一副高傲的神情,目光不住地往宋凝她们这边瞧,意思是非得让他们道歉不可…… 宋凝这时上前,轻轻地对凯文道: “If you want to leave, then leave. We don't need your input; we can handle our event just fine on our own.” 你想走就赶紧走!这里并不需要你的指点,没有你,这活动只会办得更好! 凯文气得摘掉面前的牌子,使劲往桌子上一扔。 “我受够了!我等着看你们搞砸这一切!”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这边的工作人员傻眼了。 听翻译翻译完,工作人员中有位中年人急忙往宋凝这边走来,焦急地道: “哎呀!同志啊!凯文是我们专门请来策划博览会的专家,他在国外有成功策划大型博览会的经验!这把他气走了可怎么办?” 宋凝看了看他胸前的牌子,上面写着李玉成主任的字样。 “李主任,您是这场博览会的负责人吗?” 李玉成点头,“我是中方的负责人。” “李主任,您别急!我看现场都筹备得差不多了,有他没他区别也不大吧!” “前期准备都做好了!可是实际执行起来还会面临很多问题!我们是初次举办这种活动,没有人指导不行啊!” 宋凝道:“李主任,咱们举办博览会的宗旨是什么?是为了展示产品,促进交流合作,继而推动本地经济发展对不对?” “对对!你总结得很好!” “可是刚刚那个凯文,他是不是把门槛设置得很高,把大部分本土企业甚至国内的知名企业都挡在了外面,把机会都给了比重偏小的合资和外资企业?” 李主任擦了擦汗,“我们刚才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观念不一致,那些企业早早都已经邀请了,不能事到临头不让人家参展了啊!” “所以,那个凯文并不适合继续指导,要么是他不懂华国国情,要么是他有私心!既然前期准备都做好了!后面有什么问题大家商量着办就好了!是咱蓉城的博览会,就得办出咱蓉城的味道来!” 李主任有些受鼓舞,但显然还是不够自信。 宋凝于是转头喊蒋成式:“Ethan,到你报效祖国的时候了!” 蒋成式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 整了整衣领,背着手扬着头站到了李主任的面前…… 刚刚宋凝给他现取了个英文名,这会儿应该还会给他安个新身份。 李主任有些惊讶,看了看宋凝,“这、这位是……” 宋凝清了清嗓子,“这位Ethan先生,海外留学回国,金融和工商管理双学位,商业组织策划对他来说,都是简单不过的事情,您真要有什么决定不了的事情,他可以帮你!” 李主任忙取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了上去。 仔细看了看蒋成式。 蒋成式一张脸长得还是能看的,微长的卷发,相比起这个时代过于休闲的着装,收拾干净的时候的确是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 加上他此时的身份虽然是假的,但一身才气并不假。 所以,在李主任看来,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宋凝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他的身份……您可以直接找西南军区的蒋司令员核实!那样比较权威!” 李主任一听,敢找蒋司令员核实,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当即上前握住蒋成式的手,使劲地摇。 “好!好啊!我们正需要像您这样的人才啊!早知道有你在,就不找什么凯文了!” 蒋成式一本正经地答道:“李主任!你们就大胆地去做吧!有我给你们兜底!争取把博览会办成真正属于华国属于蓉城的博览会!” 第160章 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当即,李主任请几人坐下,就一些实际问题请教蒋成式的建议。 蒋成式本来脑子就活泛,加上有宋凝在旁边加持。 几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顾铮则在此时退出了办公室。 找了部电话打给了蒋司令员。 “蒋头儿!成式和宋凝在外面帮市商务局的同志解决一点问题,要是有人问起成式的身份,问什么你直接认就行了!” 蒋司令员笑道:“那小子平时老受别人忽悠,眼下看来也忽悠起别人来了!” “放心吧!我一直跟着!是在办好事儿!” “行!知道了!” 这边李主任得了蒋成式这个人才,凯文走的阴影也一扫而空。 他高兴地道:“我这就把这边的情况跟市领导汇报,给Ethan先生一个正规的身份。” 市领导那边得知凯文临时撂挑子,也很气愤。 本来之前请凯文过来时,对方不仅条件苛刻,言语中也诸多傲慢。 要不是为了学习对方经验,早就不想忍了。 听说有位留学归来的华人不比凯文差,市领导也很欣慰。 当即就拨通了蒋司令员的电话。 蒋司令员起初一听Ethan,还愣了愣,转而反应过来,对方问的应该就是自家小子,当下也不提那个洋名字,只如实道: “这孩子能力还是有的!的确有留学经历,去过的国家也不少!如果他能为市政府经济建设出份力,我也很高兴。” 对方一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当即让下面相关部门,给Ethan先生赶制一个工作牌。 正式承认Ethan先生的身份。 当然,这个工作牌的使用权限仅限于博览会。 这边宋凝听说李主任要汇报时,便溜出来找顾铮。 顾铮朝她比了个“OK”,笑道:“放心吧!已经打过招呼了!” 宋凝心中一松,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朝他伸出嫩白的手掌来…… 顾铮心中一动,也伸出手,轻轻跟她击了个掌。 宋凝心中石头落地,又跑去找李主任了。 她的主要目的还没落实呢! 顾铮摩挲着自己的掌心,看着宋凝穿梭在人群中的背影。 心中激荡了许久。 李主任这边也得到了领导的反馈。 得知军区的蒋司令员也非常认可Ethan的能力,当下工作积极性愈加高涨。 和咱自己的同胞沟通,又有着共同的目标,要比之前对着凯文舒心多了。 等到大家把今天面临的问题摆出来,一一商议出解决方案后。 李主任才松了口气。 这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提出的建议却非常实用。 主要后世这种博览会展销会什么的随处可见,宋凝见得多,本身也熟知商业营销模式,处理这些小问题手到擒来。 而蒋成式,听宋凝的话音儿就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眼见工作顺利展开,李主任也心情大好。 到这时,他才想起来问:“对了!你们之前来这里,是单纯感兴趣?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宋凝心道:等老半天了!你再不问,我也忍不住要说了! “李主任!不瞒您说,我今天来,是想看看这商品博览会还能不能报名的?” “报名?报……什么名?我们这次的博览会都是提前拟定名单,然后一一邀请对方厂家参加的,并不需要报名啊?” 宋凝笑道:“因为是初次举办,大家不知道是什么性质?什么规模?或者说不知道能带来什么收益?所以需要邀请,但是并不排除有提前认可这种活动的厂商愿意主动参与进来!” 李主任点头,“也对!所以我们办好这首次博览会意义重大啊!” 他转头问宋凝道:“小宋同志,不知道你是代表哪个厂家哪个品牌的?” “不是!我是以厂商的身份!我手上有一批电子产品,有进口品牌,也有本土品牌,博览会不是要注重产品多元化吗?我也是想着将品牌兼顾一下,既能促进进口商品流通,又带动本土经济,一举多得。” 李主任有些为难地道: “小宋同志,说是这么说,可是博览会确实还是有一定门槛的,我们这次只邀请了厂家,并没有邀请厂商,你这边提出报名,我也……不好处理啊!” “李主任,这次商品博览会是蓉城初次尝试对吗?” “对啊!不光在蓉城是小范围试点,在全国范围内开展这种形式的活动也不多见啊!所以才要慎重啊!” “既然是初次尝试,那您为什么要拘泥于某一种形式呢?邀请是一种方式,报名也是一种方式,总之是要把好的产品让大家看见,促进商品流通,把好的货源以实惠的价格卖到需要它的消费者手中!这才是最终目的!” 李主任认真地想了想道:“你说得很对!确实不能拘泥于形式,既然是尝试,就要敢于放开!只是,还有个重要问题,就是如你这样报名的厂商,销售的品牌不止一个,又怎么控制住参会的产品质量呢?这也是我们之前的顾虑之一,至少邀请的那些我们是能找到源头的!” 宋凝朝李主任伸出一个大拇指。 “李主任,你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好!不光是我这样想报名的厂商,还有您邀请的厂家,都需要一项措施来把质量关。比如设置一个‘黑名单’机制,在展销会上销售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拉入黑名单,该厂商以及该品牌三年内不得参与类似活动,对于有政策扶持的厂家取消扶持,对于性质严重的厂家甚至可以官方登报警告,总之,惩罚措施要列到‘痛点’上,大家自然不敢把次品拿到展会上来……” “好!好啊!小宋同志!你的这个想法非常好!尽管我们之前为了保证博览会的口碑和品质想了不少办法,都不如你这什么‘黑名单’来得一针见血啊!” 李主任的思路打开,后顾之忧解决,当即大手一挥,“小宋同志!那我们也试着接受你的报名看看,也算是作为一个尝试,但是对你们的产品我们也会提出严格要求!” “必须的!该遵守的每一项制度我们都会遵守!” 经过努力,宋凝如愿以偿地在会场中争取到一方展台。 因为是临时加进来的,展台的位置在最靠里面,算比较偏了。 不过,这已经是目前比较满意的结果了。 按预定时间,二十二号至二十四号三天,蓉城的首届商品博览会将隆重开幕。 虽然是小范围试点,但在商界还是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第161章 有些气喘吁吁,但是满面红光 不止蓉城,整个川省的绝大部分厂家都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次博览会的。 对于这种没听过的商业形式,大家心中都蠢蠢欲动。 只想着到时间一定要去观摩观摩,开开眼界。 被邀请参展的厂家,却在展会开幕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一份待签署的协议,上面对产品质量提出了严格要求。 并不是要当场对产品检验。 而是要接受消费者的检验。 对于使用后出现的非人为质量问题提出了非常苛刻的条件,还设置了什么“黑名单”! 这个协议一出,参展厂家不得不连夜行动,齐齐筛查产品质量。 宋凝把这份协议的事也电话告知了红星电子厂的张厂长。 毕竟出了质量问题,后面影响到的是他的品牌形象。 张厂长这才知道,自己厂里的产品竟然能上蓉城的首次商品博览会。 以他这个厂子的规模,即便不是试点,也是怎么都轮不到他们红星电子厂的。 放下电话,他便激动地召集所有干部职工,全员进仓库,务必把那三千台机子挨个再检查一遍。 他有预感,红星电子厂未来能不能生存下去,怕是就在此一举了! 为了万无一失,宋凝则在其它方面也做了一些准备。 七月二十二日,蓉城市首届小商品博览会正式开幕。 现场的火爆程度超过了相像。 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综艺的年代。 这样的大会如同一场盛事。 尽管前期的宣传并不到位。 但是一传十,十传百,不光是有购买意向的批发商和零售商,还是仅仅看热闹的市民,都齐齐涌向了这片刚刚开发的区域。 尽管在Ethan先生和宋凝的前期建议下,提前调来了附近派出所的同志维护治安。 但汹涌的人潮还是大大超出了李主任的预计,不得不再次打电话给市公安局请求派人支援。 避免现场出现不可控现象。 余正阳带着昨晚挑出来的几个会说普通话的兄弟,正紧张地站在最里面的展位前。 他们按宋凝的要求,穿着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裤子。 连余正阳的一头卷毛昨晚都被宋凝按着剃成了板寸。 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他也只能在心里哀嚎,这头卷卷是玉婷的最爱。 只能后面再慢慢蓄了。 看着涌进会场的人潮,旁边的小弟一连忙碰了碰余正阳的胳膊。 “阳、阳哥!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余正阳点头,“嗯!就按凝姐交代的来!” 小弟二忙转身按下了一个开关。 旁边租来的大音响里,立刻响起了邓丽君甜美空灵的嗓音……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立刻有人被歌声吸引,往这边涌了过来。 “同志!这录音机怎么卖?” “这收音机拿给我看看?” “我也想看!这款式我还没见过呢!” 今天展位上展出的是余正阳之前的那批进口货。 之前定价时,余正阳没有任何主意,说全凭宋凝决定。 他只想着能把本钱赚回来,要是能再多赚一两块就是意外之喜了。 不料宋凝张口就定了六十八的价格。 吓得余正阳目瞪口呆。 “凝姐,这么高能卖出去吗?” 宋凝只问他,“你这批货是不是走私的?” “……是!” “你进的是走私的次品,才有十二块的低价。这个进口品牌的产品正常进价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算上人工铺面租金运输等成本,正规商场一台能卖到七八十。我定六十八,还是因为这是在展销会上。” “那凝姐你、你说了算!” 余正阳也不是不想挣钱啊! 反正他是真卖不出去! 他亏怕了! “你好!这是今年的新款,六、六十八一台!” 余正阳按宋凝教的话术,壮着胆子报出了这个价格。 对面是几个年轻人。 一听价位,其中一个忙对旁边的人道: “哎!这个牌子在商场里是不是得八十多!” “是啊!我上次看了半天!没舍得买!” “那咱买一台!要不是这个博览会,还买不到这个价呢!” 旁边的小弟一记得他的任务,连忙拿了盘磁带过去: “你好!我、我帮你们试一下机子!保证质量可以让你们放心!” “哎!好!你们服务态度真好!比商场里的热情多了!” 磁带放进去一试,里面便开始播放李谷一的《乡恋》……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婉转悠扬的歌声一出,那年轻人立马拍手道: “哎呀!好听!音质真好!就它了!我买一台!” “啊!我也要买一台!帮我也试一下!” 小弟四是专门负责收费的,主要阳哥整个队伍里就他上过高中。 这会儿忙拿着收据上前道:“你好!请到这边交费!” 小弟三的优点是嗓门大,这会儿连忙吆喝起来—— “大家都来看一看!瞧一瞧!进口的收音机和录音机!数量有限!先来先得啊!” 开玩笑! 几十号人里就选了他们几个出来,凝姐还亲自给培的训,关键时刻怎么也不能掉链子啊! 会场里的人这会儿满眼都是新鲜,哪里有热闹便往哪里瞧。 展台前的人便越聚越多了。 由于之前和张厂长谈的交货时间是二十二号下午六点。 宋凝原本估摸着这五百多台第一天应该是够的。 她昨天给余正阳这个新出炉的“销售团队”做了充分的培训。 从服装形象到分工话术,甚至连怎么微笑都训练了。 所以展台那边就放心地交给了他们。 这会儿她不得不在办公室这边帮李主任解决一些临时性问题。 主要是李主任拉着Ethan先生。 Wthan先生又非要拉着她。 不料还没到中午,余正阳便满头大汗地找到她。 “凝姐!只剩一百多台了!下午怕是……要断货啊!” 宋凝也没想到会卖得这么快,当即点头道: “我这就联系张厂长,争取让他中午先运一批货过来!” 不料话刚落音,就看见张厂长扒拉着门口的人挤了进来。 有些气喘吁吁,但是满面红光。 “宋、宋老板!我在这儿呢!我这就打电话安排车给送货!借、借电话用用!” 张厂长一大早就摸进会场了,他想亲眼看看博览会是个什么样儿…… 也想顺便看看宋凝他们的产品销售情况…… 不料他再怎么做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这个什么会竟然这么火爆! 不仅宋凝他们那批录音机卖疯了。 就连旁边那个卖电风扇的怕是也卖了一两百台。 他当时就激动得腿都打颤了。 他知道宋凝他们的进口货不多,这会儿忙主动找过来,他也想看看,自家的货是不是也能这么畅销? 等张厂长安排好送货事宜,宋凝才把他喊到没人的角落。 “张厂长,关于您的产品在展销会上的定价问题,我还是得跟您商量一下,我这边是一锤子买卖,但是定高了或者定低了怕会影响到您今后的销售。所以,您最好给个建议的价格,我也好心中有数……” 第162章 这一吆喝!大家都沸腾了! 张厂长当然知道,宋凝做的就是一锤子买卖,她要是随意定个价,这批货卖出去后,今后红星牌的产品都会被她这次的价格影响。 张厂长顿时感激地道:“谢谢!谢谢宋老板还能考虑到我们的以后,红星的这两款产品在商场的售价是四十六到五十六元之间,刨去人工原材料机器折旧等,一般两百台以上才能按十几元的出厂价,转手到零售商手里,进价至少要到二十多元,为了保证零售的利润空间,我建议最低不要低于三十五元。” “懂了!那我就定三十八元。” 下午两点不到,红星电子厂的小货车就拉了一千台产品到场。 卸完货后,张厂长又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对宋凝道: “宋老板!那个……你看,我能不能留几个销售人员在旁边给你们帮帮忙,顺便……也学习学习!取取经!” “当然没问题!我们正愁人手不够!还准备再抽几个人过来呢!” 张厂长见宋凝敞亮,不像别的厂家那样藏着掖着,当下便朝自己厂子里最得力的几名销售道: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你们都给我把眼睛睁大了!好好学好好看!当然了!在这里一切行动都听宋老板的指挥!” 宋凝这才问道:“张厂长!之前让你们准备的横幅和宣传员都准备了吗?” “准备了!准备了!你看看这些行不行!” 宋凝看了看他们纸箱里的东西,点头道: “那行!我们之前的货也卖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就让人把标语挂到展台上去吧!再派两个人拿着宣传单,站到会场门口去发!记得要耐心礼貌!面带微笑!” 张厂长当即就把任务安排下去,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对宋凝道: “不怕你笑话!上午看你们那个进口品牌的货卖得那么好!我心里老激动了!这会儿到自己头上了,还真有些紧张!” 宋凝笑道:“张厂长!只要你的产品好!就不怕卖不出去!” “产品你放心!虽然我们的技术不是最新的!但质量一定是杠杠的!再说你这批货,我们质检了不下三遍,连**稍微起毛的都给剔下来了!” “那您就等着看吧!我保证这个展销会后,红星电子厂的产品会供不应求!” 宋凝话音刚落,余正阳擦着汗跑了过来。 “凝姐!昨天定的那两个东西别人送过来了!” “好!”宋凝对张厂长道:“我们再出个大招儿,让会场的顾客想不记住红星电子厂都难!” 没过一会儿,有两个工厂抬着两个大大的“模型”过来。 用硬纸壳子制成,居然是两台一比一放大的……录音机和收音机! 是请大学里美术专业的学生一比一仔细描上去的,细节都绘制得很完整。 更重要的,是上面用红笔醒目地写着“红星”两个字。 张厂长揉了揉眼,感到无比惊讶。 “这、这是对着我们的产品做的模型?” 宋凝道:“我答应替您宣传,就不会食言!这个模型很轻,是可以套在身上的!您可以找两个个子高的体力好的同志,最好是性格外向的,戴着这两个模型在会场的门口引流!” “引流?” “哦!就是吸引顾客的注意力!把他们往展台这边引!当然,其实这不是主要目的,主要是通过这种新颖的形式,让大家记住‘红星’这个品牌!不管有没有购买需求,他都知道有这么个电子产品的品牌叫‘红星’!” “好!好啊!这种形式的宣传!还真是耳目一新啊!” 当即,张厂长点名了两个大个子,让他们套上了模型。 考虑到这年代大家还不太放得开,宋凝特意让模型只露出了四肢,头遮在里面,中间挖了孔可以看路。 两个大个子穿上模型后脸也藏住了,也没有感觉到不自在。 宋凝示意他们放开一点,可以随着音响放出的音乐晃动身体,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去,可以喊喊口号,也可以和顾客互动…… 事实上,这两个模型人一出现,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不需要他们去人多的地方,他们已被人团团围住…… 张厂长急了,在人群后面使劲挥手,两个模型人想起厂长之前交代的,对视一眼,大声喊道: “红星红星!质量过硬!买红星就是买放心!” 这一吆喝!大家都沸腾了! 在收音机和录音机模型人的指引下,齐齐往红星的展台奔去。 张厂长看着这一幕,差点老泪纵横。 不枉费他之前在宋老板的提示下,绞尽脑汁想的广告语! 一转身,就看见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报社记者也风风火火从他们面前跑过去了,去撵俩“模型人”去了! 宋凝这下也站不住了,连忙也往展台那边跑。 就这架势,余正阳那边肯定忙不过来。 她得帮着去收钱。 展会下午六点闭会。 工作人员拿着小喇叭清了三遍场,才把依依不舍的顾客都清完。 余正阳几人差点累瘫了。 一千台红星电子厂的产品,卖到最后还剩一百多台。 就这还是忙不过来,有的人没买到就被清场了。 宋凝让他安排好看守展台的人后,晚上回去多“培训”两班人马,明天应该会更累。 好在他小弟多,人手还是够的。 张厂长在会场整整跟了一天,舍不得走。 累得筋疲力尽,但是精神却亢奋异常! 他亲眼见证了自家产品被争相抢购的盛况。 会场这边一结束,先是组织人手将余下的货迅速拉到位。 还有最重要的,他要回去召开紧急会议。 厂里前期的研发新产品要尽快投产,生产线也要加班加点地赶工,现有的产品也应该再生产一批。 这边的宣传一出去,仅有的那点库存根本不够卖。 跟他一起回去的销售感慨: “厂长啊!没想到我们的产品这么受欢迎!可惜钱被那个宋老板赚了!我们光赚了个吆喝!” 张厂长回头看了他一眼。 “若是没有宋老板!谁知道你红星电子厂?谁告诉你有这种博览会?谁会给你把红星牌产品摆在这里的资格?这几千台产品在我们库房都积灰了……若不是宋老板帮我们把它们变现,我们根本拿来出钱来投入新品生产,更别说给你们发工资了……” 那个销售小声嘀咕:“我知道!就是看他们一下子赚那么多钱,有点眼红……” 张厂长道:“你别小看今天的宣传!宋老板想出的那些招儿,可不是白想的! 你刚刚有句话说得很对!我们今天赚了吆喝!可今天赚的这吆喝……能改变我们厂子的命运啊!” 第163章 顾铮坐在驾驶位上,脸色冷得像冰 顾铮开着车,在会场门口接宋凝他们,得知今天的销售情况后也十分惊讶。 这姑娘到底还有多少能力,是他没看见的! 余正阳要和宋凝交接货款,让小弟们先回去了。 他把装货款的大背包第一时间交给了宋凝。 宋凝让他先背着,他死活不肯。 钱太多! 没见过这么多钱! 烫手! “运钞”的任务最终落到了顾铮的头上。 顾铮看着之前的一小包钱,变成了满满一大背包钱,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余正阳也很骄傲! 天知道! 他也能碰到不知道拿啥装钱的时候! 幸亏会场什么都卖,这可是整个会场最大的背包! 小一点都装不下! 赶在银行关门之前,他们把钱先存了进去。 今天的营业额接近六万。 宋凝先存了个整数五万元。 余下的大几千元留做流动资金。 等忙完已快七点半,宋老板大手一挥: “走!我们去吃顿大餐!” 然后带着顾“司机”、余“经理”和今天在场子里晃荡了一天的蒋“顾问”去了附近最大的国营饭店。 饭店本来已经快要到下班的点,却忽然来了他们这一桌客人。 四个人点了七个菜,道道都是招牌菜。 厨师只得捅开刚刚封上的炉灶眼,继续开工。 只是菜还没上,服务员又进来报菜名,说又来了一桌客人。 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想提前下班是不可能了。 饭店大堂里,原本只有宋凝他们这一桌四人。 大家正兴高采烈地说着话。 突然大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居然是熟人。 许久未见的路长青单手拄着一支拐杖,和另一名战士边说话边走了进来。 那名战士看起来年龄不大,个子挺高,脸白白净净的。 对路长青有几分恭敬。 两人走进大堂,才看见了他们这边的一桌。 然后就见两人顿了顿,齐齐向顾铮敬了个礼: “顾团长好!” 顾铮回礼。 然后才问道:“路连长!林小明!你们怎么也这么晚才吃饭!” 路长青笑笑,“和小林有点事耽误了!这会儿回去食堂也没饭了,才到这边来吃点!” 说完,他拄着拐往宋凝这边走了几步,开口道: “宋凝!听说你回来了!我一直说问问你考试的情况,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到了?” 宋凝客气地道:“谢谢关心!考试自我感觉还行!具体的还是要看最后的分数才知道!那个……你的腿恢复得怎样了?” “哦!恢复得还行,就是还要拄一段时间拐……” 路长青笑着跟宋凝寒暄了几句,眼睛却往蒋成式身上瞟了好几眼。 只是他的眼光最后落到余正阳脸上时,却明显一顿。 余正阳虽然没吭声,却板着个脸,看路长青和林小明的眼神,明显很不友善! 宋凝也是这时才想起来—— 林小明?不就是陈玉婷追得轰轰烈烈的那个“新兵蛋子”吗? 眼下这一屋,倒是把陈玉婷的几任“男朋友”都聚齐了啊! 可惜陈玉婷不在…… 否则也可以让余正阳醒醒恋爱脑。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这边几人都饿了一天,拿起筷子便开始吃起来。 路长青原本还想多聊几句,见没人招呼他,也不好意思在桌旁久待,打了个招呼便回了自己那一桌。 只是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 余正阳怎么会和宋凝坐一桌? 顾团长怎么也和宋凝坐一起吃饭? 还有头发略长些的那个青年……他怎么瞧着像是蒋司令员家的公子! 奇怪!宋凝怎么会和他们这么熟? 而且,周远航不是回来了吗?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应该是周远航和宋凝一起吃饭才对啊! 宋凝她们离开饭店时,路长青和林小明还在吃。 双方只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顾铮亲眼看到了路长青和宋凝之间相处的状态。 大大方方,客客气气。 看来他们不光解除婚约了,而且是心平气和,好聚好散! 宋凝这姑娘,把这件事情处理得很好。 顾铮默默地分析着…… 周远航在他们解除婚约的第一时间,就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且是举全家之力向宋凝示好。 但宋凝却没有第一时间向周远航借钱…… 而是先找到了自己。 这是不是表示,宋凝并没有答应周远航什么。 她或许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自己。 她应该还是信任自己的!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向她表示点什么? 顾铮仔细琢磨了一下—— 他只需要问明白,宋凝到底有没有答应和周远航的相亲? 只要她和周远航没有关系…… 那么自己也是有机会主动追求的吧! 对吧! 顾铮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他准备等会儿就问。 直接问。 找宋凝问清楚! 顾铮先把蒋成式送回了军区大院。 刚刚大家都喝了一点酒。 微醺,不至于影响明天工作的程度。 并没有让蒋成式喝,但他在旁边闻着酒味儿,也微醺。 准备再送余正阳时,他摆摆手,跳下车跑了! 他怎么敢劳动顾大团长送他! 今天跟人家一张桌子吃饭都已经是沾凝姐的光了! 余正阳下车时,还没忘记朝宋凝喊了一嗓子: “凝姐!那个姓路的!少和他打交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回去的车上只剩顾铮和宋凝两个人。 宋凝靠在副驾的座位上,放松了身体。 今天一天下来,确实很累。 但是很充实! 手里有了钱,才能去做想做的事! 顾铮偷偷地瞟她,想着要怎么问她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在心里斟酌了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想问时,却发现宋凝已经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他不由得失笑,这姑娘……今天累坏了吧! 车开到军区招待所门口,宋凝还没醒。 顾铮熄了火,静静地等着。 他不想吵醒她,就想这样安静地看着她。 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自己也能多看一会儿! …… 只是,愿望总是美好的。 招待所的旁边,立刻走过来一个人,轻轻地敲了敲宋凝那边的窗户。 宋凝被敲醒了,抬头一看,居然是周远航。 她这才发现车已经停下了。 等摇下玻璃后,周远航一脸笑意地对她道: “宋凝!我今天过来找你好几趟了!终于等到你了!” 宋凝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哦!今天有点忙!我不知道你找我,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宋凝!那你这会儿有时间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哦!是有什么急事吗?让你等到这么晚!” 周远航依然笑着:“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宋凝,我的假期快结束了!明天我就要回沪市了!在我回去之前,能给我几分钟时间吗?” 宋凝回头看了看旁边,顾铮坐在驾驶位上,脸色冷得像冰。 第164章 他还没开口,便已经失恋好几次了! 宋凝下意识地觉得,顾铮这会儿心情并不好。 “那个……顾铮!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先下车了!” 顾铮的手紧了紧方向盘,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理由不让她下车。 他本来就是送她回来的。 只是这个周远航在这里等到现在,会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 宋凝打开车门,下了车。 顾铮眼睁睁看着她和周远航往旁边走出好一段距离。 周远航似乎还想再走远些。 但宋凝制止了。 然后就看见周远航有些腼腆地对宋凝说了好几句话,神情中还带着忐忑…… 宋凝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 然后她……居然点了点头。 周远航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顾铮只觉得一阵莫大的恐慌袭来—— 他、他又晚了一步了吗? 她答应他了什么?! 她不会答应他……做他的女朋友了吧! 顾铮坐在车上,却如同坐在锅里。 他觉得自己此时就是那热锅里的蚂蚁。 内心一片兵荒马乱。 他眼睁睁地看着周远航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个什么塞到宋凝的手里。 是情书? 信物? 还是、还是存折? 宋凝打开看了看,然后居然……居然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顾铮的头中酸楚难当,巨大的失落感袭来,他的头无力地磕在方向盘上—— 没料到,却碰着了车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 顾铮一惊,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喇叭声倒是惊着了那边说话的两人。 宋凝往这边看了一眼,抬头对周远航说了什么,然后就跟他挥了挥手,看来是话说完了。 周远航却还执着地朝宋凝伸出手来…… 宋凝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然后周远航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自己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的时候,甚至还向顾铮这边挥了下手。 顾铮心里已泪流成河…… 什么意思? 这是临走还要向我炫耀一下?! …… 宋凝抬脚向顾铮的车这边走来。 顾铮呆呆地看着她。 看着她由远而近,直到她敲响了车窗玻璃…… “顾铮!你怎么还没走?是还有事吗?” 宋凝之前就觉得顾铮神色有些不对…… 这会儿见他又只呆呆地看着她,不降玻璃,也不说话。 宋凝担心是他的脑子又出了什么问题,使劲又敲了敲玻璃—— “顾铮!你怎么了?你不会是头又晕了吧!” “顾铮!” “顾铮!你回句话!” 顾铮看着宋凝踮着脚,小嘴一张一合,一脸急切地敲着窗户……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也什么都不跟他说! 她就没给过他机会! 顾铮只觉得心头油然而生一股子冲动。 他突然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宋凝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顾铮抓住胳膊绕过车头,然后把她塞进了副驾驶。 宋凝不知所以,左右看了看,车不是就停在招待所门口吗? 他还要带她去哪里? 顾铮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转动方向盘带着宋凝驶离了这里。 宋凝早就觉察出顾铮的反常,她只能默默推测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让他这样神情凝重。 直到顾铮停下车,又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神情严肃地道:“宋凝!下车!我有话问你!” 宋凝倒是心中一紧,难道……案子又出现了新情况? 还是说,有什么事……让自己的怀疑又加重了? 她下车后才发现,吉普车停在一条河道边。 车灯没有灭,在夜色中能隐隐看见宽阔的河面,晚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很是清凉。 只是宋凝眼下却顾不上去感受这些,她转头问顾铮:“你、你要问什么?问吧!” 顾铮定定地看着她。 夜色里,高大的身影将宋凝整个笼罩住。 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的眸子里有光点流转,似乎带着委屈和哀怨。 宋凝正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听见顾铮开口了。 “你……刚刚答应他了?” “他?谁?”宋凝反应了一下,“哦!你是说周远航吗?” 顾铮只看着她不说话。 那应该就是问周远航了……可周远航跟案子也有关吗? 刚刚周远航对她说…… 他明天就要回沪市上班了,他只有一个姐姐远嫁了,家里也没别的孩子,父亲身体状况还不稳定,他拜托宋凝能继续帮忙调理,然后最好能每个星期给他打一个电话,给他说一下父亲的身体状况,以前他母亲一直报喜不报忧上次若不是因为要问CT的事,他都不知道父亲的背疼到那种程度了…… 宋凝想了想,他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自己本来就在给周老治病,给家属汇报一下情况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她点头答应了。 然后周远航给了她他沪市的电话和地址,她看了看就揣进兜里收起来了。 最后周远航问她是不是八月份有可能去沪市? 她说是。 周远航很高兴,希望她下次去沪市后能联系他,他至少尽一下地主之谊。 宋凝答应了。 她知道周远航的这番话里多少有些私心,但是他并未越界,他是个很懂分寸的人。 周老和杨教授也是,他们都给予了她充分的尊重。 她没道理连基本的回应都没有。 宋凝想来想去,没想出自己有什么问题…… 便点头道:“是的!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 顾铮突然激动起来,他双手握住宋凝的肩膀,有些失控地道: “你真的答应周远航了!” 宋凝怔了怔,突然警觉地问道:“周远航……他是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我不该和他联系?” 问题?周远航能有什么问题? 家世好,人才也好!性格更好! 什么时候都礼貌有加!文质彬彬的! 他能说他有什么不好! 顾铮顿时觉得心如刀割。 为什么自己总是慢了一步! 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次机会! 之前她是路长青的未婚妻! 他只能苦苦压抑自己的情感。 当他终于得到他们退婚的消息时,她却已和周远航相上了亲。 眼下,眼下她又成了别人的女朋友! 他该怎么办? 他还没开口,便已经失恋好几次了! 第165章 那小子……八成也看上你了! 宋凝看着顾铮痛苦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放得越来越大。 她的脑海里开始迅速地分析关于周远航的一切…… 周老是回蓉城军区退养的,没退休前在总军区任职,周家的大儿子据说是牺牲了,怎么牺牲的不清楚,二女儿远嫁,小儿子没有从军,可能也是因为大儿子的缘故。 她只知道周远航是名工程师,具体的单位并不清楚,好像也是和研究有关…… 难道是他的工作…… 宋凝还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就看见顾铮突然放开她,然后转身大力拉开后座的门。 后座上的网兜里,还放着大半瓶酒。 只见他举起酒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喝下去后觉得不够,又仰头喝了几大口…… 宋凝惊呆了! 这可是高度白酒! 刚才他们吃饭时一人只倒了一小杯。 因为酒劲儿大,她只喝了半杯就没再喝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蒋成式明天还要去当“顾问”,沾都没敢让他沾。 这会儿他这个喝法……是要干嘛! 宋凝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伸手拦他: “顾铮!别这样喝!这是高度酒,喝太猛……会醉的!” 顾铮放下酒瓶子看了看她。 不行! 还是太清醒! 不够! 然后他又举起了酒瓶…… 宋凝想去抢他的瓶子,可是他个子太高。 他抬着胳膊,她根本够不到。 “顾铮!别喝了!有什么事儿你直说!不能这样喝下去了!” …… 宋凝劝说无果。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他要干嘛! 因为顾铮终于摇晃着放下酒瓶子后,伸手就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宋凝!不要答应他……不要答应他好不好!” “给我……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对你负责!” 顾铮紧紧地搂住宋凝! 紧紧地! 他不想放手! 他想搂她已经想了很久了! 他就想这样搂住她!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不是因为她冷! 也不是因为她生病! 而是因为他喜欢她! 像男人搂住自己的女人那样搂住她! 宋凝被他搂进怀里,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岔了! 顾铮也可能听岔了! 顾铮……想对她负责! 他想对她负什么责? 在侗寨的地下室里,宋凝也不是完全人事不省的。 烧退了后,她隐隐有些意识。 当时那种情形,顾铮又给自己物理降温。 有些肢体触碰怕是难以避免。 像顾铮这样的钢铁直男! 这样的性格……这样的身份…… 哪怕自己当时并不记得,他自己也难以释怀吧! 这下该怎么办…… 顾铮抱着宋凝,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拥有全世界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可惜他为了壮胆,酒灌得太猛,而此时得偿所愿,又过于激动! 只说出这两句话后,便沉沉地醉了过去。 宋凝扶住站立不稳倒向自己的男人,有些哭笑不得…… 一脸凝重地把她带到这里,害得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然后一脸悲壮的三两下就把自己灌倒了! 这下她又该怎么办! 宋凝叹了口气,只得硬撑着这个高大的男人,一点点地挪到车旁边,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把他塞进了后座。 酒劲儿一上来,这人推也推不醒,喊也喊不应。 宋凝失笑。 顾大团长在外人面前向来都是伟岸高大的形象,没想到还有这么……无厘头的一面…… 不知他明天醒来还记不记得今晚的事,记得的话,会不会羞愤到撞墙? 她转头看向夜空。 夏日的夜晚,月亮格外的明亮。 映在河里伴着粼粼的波光,别有一番意境。 河岸的晚风带着清凉,吹起了她的发丝,带走了暑热,让人心旷神怡。 宋凝静静地站立了很久。 来到这里后,她似乎还未曾这样轻松地享受过这样的夜色。 身后,突然轻轻地响起一阵哼唱…… 宋凝回到车旁,惊讶地发现,醉酒后的顾铮,似乎在哼一首不成调的歌。 只是歌声有些断断续续。 但旋律却很婉转。 宋凝觉得耳熟,侧耳听了好一会儿。 可惜他只是在无意识地哼唱,并不完整。 听到最后,她也没想起是哪首曲子。 最后,顾铮彻底安静了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凝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黑。 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还真是会给她出难题。 看了看表,已近十一点,在这个时代,这已算深夜了。 她再次环顾了一圈,只有远处偶尔一两点灯光,根本没有人影。 这才下定决心,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上去。 然后一踩油门,将车开上了大路。 宋凝将车直接开到了军区招待所旁边。 然后进门喊醒了服务员。 “同志!麻烦你搭把手,顾团长不小心喝多了!” 服务员跟着来到车前一看,“哟!还是第一次见顾团长喝成这样!” “是啊!任务需要!也是没办法!” “哎!司机同志呢?” “这是顾团长的车,司机还有其他任务,送到这里就回去了!” “那你等等!我去后面叫几个力气大的来帮忙!” 第二天一大早,宋凝不得不拨通了蒋成式的电话。 蒋成式是被铃声吵醒的。 “宋凝啊!咋这么早就打我的电话?” “喂!老蒋!你现在会开车吗?”宋凝压低声音问道。 “啥?啥玩意儿?” “现在的你会不会开车?” “会……是会!但我没有考证。” 这年代的驾驶证审核很严,并不像后世那样通用和普及。 “会就行!要是顾铮问你,就说昨晚是你出去找到我们,然后送他回来的!记住了!” 挂了电话后,宋凝才算是放下心来。 顾铮本来就没对自己消除怀疑,要是再发现自己会开车,就更加说不清了。 宋凝交代服务员关注一下顾铮的情况,自己便往博览会的会场赶去了。 顾铮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招待所的房间里。 他微微怔愣了一会儿,便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记忆力变好了的坏处就是,有些想忘掉的场景也没法忘掉…… 想到自己明明是冲动之下想对宋凝表白—— 却、却硬是当着她的面自己把自己灌醉了! 他捂着脸……实在是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宋凝她……会怎么看自己! 她不会要因此跟自己绝交吧! —————— 宋凝正在接受蒋成式的盘问。 蒋成式顶着一头没来得及梳的鸡窝,正拉着宋凝躲在办公室的角落里。 “你怎么敢当着顾铮的面开车?!这个年代根本没地儿去学这玩意儿你知道吗?尤其你还是个乡下姑娘!我总不能说去岩陵还教你开车了吧!” 宋凝语塞。 “我、我没有当着他的面开!他睡着了!那种情形,我总不能和他在江边过一夜吧!一是不安全,二是这个时代它不允许啊!我要是不把车开回来,那就相当于是孤男寡女共度一夜了!影响更坏!” “说到这里,我倒要问问你了……你们孤男寡女的跑江边去干嘛?” 宋凝道:“顾铮带我到那里,说有话对我说。但他说之前却先把自己灌醉了,之前在我发烧时他帮我进行过物理降温,他可能觉得……他有义务要对我负责!” 蒋成式抓了抓自己的一头鸡窝。 “负什么责!都是借口!那小子……八成也看上你了!唉!麻烦!” 第166章 还是他……真的喜欢她? 宋凝之前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她和顾铮相处时间最长,这一路以来,他并未有过任何越矩的表现。 他是一位尽职的军人。 只是,他昨晚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 想着任务途中那些迫不得已的拥抱和……吻。 顾铮对她……是因为这些肢体接触而产生的愧疚和责任感…… 还是他……真的喜欢她? …… “宋老板——宋老板——” 张厂长兴致勃勃地找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宋老板!快!顾客就要进场了!你快过去看看!我们今天调了几位女同志过来帮忙……” 场内的大喇叭已经开始播报顾客即将入场的消息,让各展台的商家做好准备。 伴随着激昂的音乐,热热闹闹的一天又开始了。 张厂长今天专门挑了几位形象好的女同志,还化了淡妆,穿着整齐的工作服,见了宋凝就齐声喊道: “宋老板好!” 宋凝笑着对张厂长伸了个大拇指,“您有这个宣传意识,以后还愁产品卖不出去吗?” 张厂长感慨地道:“说实话!这几天学的东西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以前是思路没打开,不知道酒好也怕巷子深!现在才懂宣传的重要性啊!” 顾客已经如潮水般涌向各个展台。 没一会儿,红星这边也挤满了人。 有了前一天的铺垫和宣传,今天的人流量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 余正阳这边今天配备了充足的人手。 且有了昨天的经验,小弟们也都从容了很多。 只是没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找过来,说李主任请她过去一趟。 宋凝到时,博览会的几个主办人员正坐在一起愁眉苦脸。 她觉得奇怪:“李主任!我看今天的客流量比昨天还要高出不少,您怎么还犯起愁来了呢?” Ethan顾问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够着身子给她递了一杯茶。 李主任开口道:“宋老板啊!原本这博览会开得顺利是好事儿,可我们今天早上刚刚接到通知,说是省里的领导得知蓉城这次试点很成功,明天要到现场来实地看看,而且还不止领导自己来,是带着外商访问团一起过来!” 宋凝道:“估计领导的本意不止是想带外商来看看,更想趁机为蓉城招商引资啊!李主任,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吗?” 李主任道:“本来应该是好事儿!可是昨天现场的销售情况大大超出预期,不少厂商原本准备了三天的货品,怕是今天就能卖空!等明天省领导带着外商来时,估计有不少展台都要空出来了……” “今天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来不及补货吗?” “蓉城本地的厂家可以补一部分,但周边县市的难,还有就是……有些产品根本没有那么多库存,比如东区那一整排副食展台,西区的藤器展台和家具展台,都是从接到通知便开始屯货,提前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还有南区的一整排服装展台,是最吸引客流量的存在……可人家的货都是从花城和深城进的,一天时间根本不够补货的!” 李主任这时看着宋凝道:“Ethan先生说你见多识广,一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宋老板,你看……” 宋凝想了想道:“李主任,咱这个博览会是不是好多商品都进不来,比如电视机、自行车之类的我就没看见。” 李主任点头:“需要票证的商品是由政府控制计划的,咱虽说是为了促进市场流通,但也不能打乱政府的规划。咱们博览会入场的大部分产品都是不需要票证都能购买的,部分商品稍稍放宽了政策,大多是服装类和食品类的。” 宋凝点点头,“既然是为了招商引资,不妨把态度摆得再端正一些。我的意见是蓉城本地的著名品牌商品比如长红牌电视、峨眉牌自行车等等都需要出现在会场,可以不售卖,但是可以摆出来做宣传,厂家配备工作人员做讲解,既宣传给外商看,也宣传给本地顾客看。” 李主任顿时两眼放光,“对对!这是个好主意!既然让外商看,就得看到咱川省最全面的商品。这样,那些没货可卖的商家空出来的展台刚好可以用上,也不愁现场不好看了!一举两得啊!” 李主任说着,就起身准备将任务布置下去。 “等等!李主任!这些主力品牌进场,是为了提高博览会的整体层次,那些库存不够的商家也不用离场,他们可以预售!” “预售?是什么意思?” “商品不够卖没关系!让顾客先看样品,满意的就付定金!比如一把藤椅卖十块,你先付二元定金,给他写个凭证,约定一个星期后拿凭证取货!厂家在约定的时间内交货就可以了!” “还、还可以这样?那顾客能接受吗?” “所以预售的商品要比现货的便宜些,藤椅现货卖十块,预售卖八块。不着急用的顾客自然愿意选择预售。” “懂了懂了!你这个预售的想法简直太符合我们现在的需求了!” “不光是原有的厂商可以预售,后进场的厂商也可以预售,他们可以在价格上做一定的优惠,约定到时间凭票证到门店提货,这样这些厂家也不白来,也可以参与进来。 到时候原有的客流量能保住不说,会场还能全方位满足顾客需求!而您这边,只需要给新进来的品牌厂家多搭一些展台,反正这块地够大!保管领导和外商来时,咱这博览会又上档次又热闹! 李主任早已听得喜笑颜开,双手一合掌,赞道: “宋老板!你这个脑瓜子真好用!你在这坐一会儿!我这就去给领导汇报!” 走时还不忘吩咐一声:“小张!快给宋老板切个西瓜过来!” 宋凝吃完两瓣西瓜,李主任才咧着嘴回来。 只是,他兴奋的神情中似乎又带着几分忐忑…… “宋老板!你这两个提议领导听了非常高兴!立马就拍板定下来了!就是——” 宋凝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后面还有话。 第167章 宋凝总觉得,那个领导有些眼熟 “就是市领导给省领导汇报后,省领导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当即建议,把前两天当作预热,二十四号作为正式开幕的时间,意思是……意思是整个博览会要再往后延长两天!” 李主任这会儿颇有些紧张: “宋老板!你说,咱把这预售制度加上,现有的库存能撑过这三天么?” 宋凝心道,这个省领导也是个有魄力有决断的,这是誓要把外商的投资留在川省啊! 当下她点点头道:“放心吧!您尽早把这方法普及下去,目前大家手里的存货还充足,预售和现货销售同时进行,让厂家根据自己的情况决定,存货少的预售价格的优惠力度就大些,保证能卖到最后不说,回去时手里还握着一把订单!” “行!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去召集商家开会!” 李主任脚下跟踩了弹簧似的地出去了。 蒋·甩手·顾问边吐着西瓜籽边凑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你说,以后这样式儿的活动是不是很多?” 宋凝点头,“多!后世的营销手段层出不穷!能给你说上三天三夜不重样!这也就是李主任他们第一回办,等后面多办几回,也就见怪不怪了!” 宋凝在这边和蒋成式说了会儿话,就起身往展台那边去了。 她得把这预售的方案给张厂长也普及一下。 这样,也能为红星电子厂多争取些订单。 只是她回到那边时,发现熙熙攘攘的人群后面,张厂长正和另一位中年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啥。 宋凝到展台后大略翻了下单子,发现会场开门一个多小时,已经卖了快一百台了。 而现在还没到人流量最多的时候。 新型的活动加上优惠的价格,让人们的购买热情空前高涨。 看来今天这两千台机子,能卖出个大半。 宋凝不禁有些遗憾,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群众的购买力。 明天才二十四号,后面还有两天只能都为红星做预售了。 她也是这时才想起来,她当时脑海里浮现的那则新闻,写的就是七月二十四日,蓉城召开首次小范围试点的商品博览会。 当时并没有自己出现,为什么新闻也是写的二十四日召开。 难道自己的出现,并不能改变历史? 正想着,余正阳忙里偷闲地扯了下她的胳膊。 她才发现张厂长正在外面远远地向她招手,示意她出去一下…… 等宋凝跟着张厂长找到个人少的角落时,张厂长才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宋老板!是这样!这次多亏你帮我们红星清了库存,我们的资金才能周转起来,现在新产品也上线了……” “张厂长,您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用客气的!” 宋凝对张厂长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顾大局,知进退,且学习能力强。 当时余正阳找了好几家厂,就他们厂愿意接下修理的这种小活儿。 殊不知,正是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反而盘活了整个厂。 张厂长这才回头指了下刚刚跟他说话的那个中年人。 “那边那个……是前进电子厂的孔厂长,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他们厂……也遇到些困难!产品卖不出去,积压了不少库存……” “您是想,让我也帮他们卖卖货!” 张厂长搓了搓手道:“我不是想着,我们厂这两千台看情形今天就能卖个大半,您要是愿意的话,能不能也帮他们清清库存……那个,我都跟他说了,我是低于出厂价给您的!他、他也愿意,他们厂已经有两个月没发工资了,他只想让资金周转起来!” 宋凝回头看了看孔厂长,孔厂长有些局促地站在那边,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 宋凝道:“张厂长!我知道我这些货不到博览会结束就得卖完,但我刚刚跟主办方提出了‘预售’的建议!” “预售?”张厂长不解。 当下宋凝给张厂长解释了一遍,然后道: “现在的情况,不光博览会会延长到二十六号,而且后面所有的预售订单都会是你们红星厂的,在这种情况下,您还愿意我进前进电子厂的货吗?” 张厂长低头想了想,道:“宋老板!你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我们红星电子厂确实很需要订单,但我……也很想帮一帮老孔,他现在经历的我都经历过!关键时候,有一点希望都想去争取一下!厂子里百十来张嘴等着吃饭呐!” 宋凝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把老孔叫过来吧!” 前进电子厂的主要产品是电熨斗,也生产少量收音机。 电熨斗的零售价比收音机低。 经过商议,宋凝以5元的价格购进了三千台电熨斗,又以7元的价格购进了一千台收音机。 孔厂长连连道谢,并表示马上回去组织送货。 争取在二十四日一早,前进牌的产品能摆上展台。 宋凝同样强调了质量问题,以及如果出现次品将会对前进电子厂带来的后果。 并建议孔厂长做好宣传的准备。 这方面张厂长有经验,他表示会帮助孔厂长。 下午李主任这边组织人开始搭建新一轮的展台,宋凝找他多要了一个。 这一次,李主任大手一挥,“随便挑!你想挑哪挑哪!” 二十三日闭会时,两千台红星牌产品只剩下了三百多台,余正阳去见宋凝时还带了个小弟,因为今天有两大背包钱。 吉普车依旧等在会场门口,只是车上的人却不是顾铮。 而是韩霄。 蒋成式朝宋凝挤了挤眼…… 意思是那小子是不是害羞,不好意思来了? 然后就听韩霄说道:“老大去出任务了,让我来接你们!” 宋凝也没多说什么,依旧先去银行存了钱,再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了饭。 然后各回各家。 都累极,话都说得不多。 七月二十四日清晨。 蓉城南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甚至还有舞狮和采莲船的队伍。 在铺着红布的舞台上,有领导郑重地宣布: “……经过前两天的预热,蓉城首次招商博览会正式开幕啦!” 看到政府如此重视这项活动,李主任激动得跑前跑后,一遍遍叮嘱各部门,一定不能出差错。 开幕式结束后,人潮涌入了会场,一场鼎沸的商业盛宴就此开幕。 相比起前两日,电视机洗衣机自行车缝纫机等等,这些商品的加入引来了更新一轮的人潮。 虽然依旧要有票才能购买,但预售的形式以及低于商场的价格,仍然吸引了大家的关注。 宋凝将前进电子厂的展台设在了入口处的最佳位置。 看着“前进电子厂”几个大字出现在一众国产名牌中,孔厂长当场就老泪纵横。 张厂长也不遑多让。 因为宋凝不光将他的展台留下了。 还在前进电子厂的下面并排挂着红星电子厂的横幅。 这个展台,除了卖前进牌产品,同样也做红星的预售。 十点多的时候,也是展会人流量最多的时刻。 外商访问团在省领导的陪同下到达会场。 宋凝远远地站在展台后面。 看见为首的省领导是个身形挺拔的中年人。 他热情地给身后十几位外国朋友介绍会场的情况。 许是站得有些远的缘故…… 宋凝总觉得,那个领导有些眼熟。 第168章 我就要定这个儿媳妇了! 远远的,其实看不太清相貌,但举手投足都有一种熟悉感。 旁边有工作人员介绍:“那是新上任的副省长,听说之前是部队的高层,后来才转业到地方的。” 宋凝恍然,原来如此。 这位领导的身上有着突出的军人气质,难怪会觉得熟悉。 有了省领导的莅临,现场的人气不免又沸腾了几个度。 整个会场比过年还热闹。 外商访问团哪曾见过这等盛况,尤其是在看到蓉城人民超强的购买力后,不禁连连赞叹! 其中有几位当场就拍板了投资项目! 原本是一场试点的商品博览会,硬生生升级成了招商引资会! 宋凝没太关注招商引资的事,她在两个展台之间穿梭。 前进电子厂这边的展台上摆了几个电熨斗,旁边放着一堆皱巴巴的衣服。 然后找了个形象好的女工,在展台上慢条斯理地熨衣服。 熨得平平整整的衣服摆在另一边,和皱巴巴的衣服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用介绍,用最直观的效果说话。 这是宋凝的主意。 旁边余正阳旗下的“卖货团队”则收钱收到手软。 宋凝也不亏待孔厂长,他们厂家的一千台收音机在另一个展台和红星牌一起卖。 前进厂自己出人,在旁边和红星厂的人一起宣传预售政策。 预售的订单,都是他们两家厂子自己的收益。 二十四日一整天下来,红星牌的产品除了留下几台样机,其他的统统卖光,且另外还签了五百余台预售单。 宋凝建议张厂长可以把他们的新品样品明天也拿过来,一起做预售。 张厂长感激不尽。 前进厂的收音机没有红星卖得好,只卖了四百余台现货,但也签了两百余台的预售单。 但电熨斗就不一样了。 仅因为展台位置好,人流量更大!足足卖了九百台! 而且还有三百多台预售单。 孔厂长激动得无以复加! 现货卖的钱归宋老板,可预售单都是自己厂里的订单啊! 这一次,不仅清了积压的库存,有了周转资金。 接下来一段时间也不愁订单了。 晚上要闭园时,大喇叭开始广播: “为方便广大群众出行,博览会期间,政府将临时加开两趟公共线路,免费接送会场群众,时间分别为……” 这一举措出来,引起现场群众一片欢呼。 可想而知,未来两天,现场火爆程度只会更加热烈。 —————— 顾铮回到军区时已是晚上七点,卫兵直接通知他去了蒋司令员的家里。 蒋司令员开门将他迎进去后,第一句话就问:“怎样?” 顾铮点头:“国道途经的章林镇至王岗镇区间近十几公里的山路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塌方,严重的塌方路段覆盖了整条道路几百米远!这条国道是蓉城赴渝城的主要交通通道,如果不是提前封了路,后果不堪设想!” 蒋司令员十分惊讶,喃喃道: “这么说,英雄团这次……还真是躲过了一劫?” 继而,他转头看向顾铮:“小顾!你给我说实话……你怎么知道那条路会塌方的?” 二十二日,市宣传部打电话到军区询问,安排英雄团的同志25号赴渝安全否? 电话转到蒋司令员处,让他也愣住了。 得知是顾铮之前专程打电话去过,他才回过头询问顾铮原因。 顾铮只说,赴渝的国道上有安全隐患,并请求军区向地方下达二十四日涉及山路的路段二十四小时全时段封路。 蒋司令员找他要原因,他却立下了军令状。 眼下——不到二十四小时,塌方就已出现! 顾铮此举,不仅保护了英雄团同志的安全,还避免了通过那条国道的所有车辆发生意外。 顾铮拉着蒋司令员坐下。 神情严肃地开口道:“一九七五年四月二十四日,042基地发生一起劫杀事件,凶手冒充工作人员潜入,劫杀研究人员两名,盗走机密文件三份,编号分别为JM31902676503N, JM31902630952M, JM31902635176V,当时是您负责这起案子,您下达的追捕令是1975云公捕第0016号,我们于七日内抓住该名案犯,当时在他的住处找回了丢失的文件,且还意外查到了属于其他基地的三份文件,编号分别为JM61875682129N、JM61875622036N、JM61875675320L……” “等等——” 蒋司令员越听越疑惑,他打断顾铮的话道: “这不是当年我们一起在云省那边办的案子吗?你怎么……连那些文件编号都记得这么清楚?” 顾铮道:“原本是不记得的,可是最近……只要提起案子的日期或者相关的事件,我便能回忆得清清楚楚!不止这个案子,几乎所有的案子……也不止案子,我前半辈子经历的大部分事情,只要提到,我差不多都能回忆起细节来……” 蒋司令员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小顾!你是想……表达什么?” “蒋头儿,我当时在贵省跟踪宋凝的时候,不慎和她一起跌入侗寨的一个地下洞穴里,因为她感染发烧,我迫不得已给她服用了侗族人藏在那里的药丸,为了试药,我也吞服了一颗。 而回来后,我和她不约而同地晕倒了一次,醒来后,我就发现记忆力增强了!而且强得可怕!而宋凝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成式守住了蒋伯母,不让她出门!第二件事便是提醒我,英雄团的同志会在二十四日遇到塌方!” 蒋司令员顿时呆住了! 顾铮继续道:“而事实证明,第一件事,她保住了蒋伯母。而第二件事,她保住了英雄团的同志!” “你是说……她服了药后,能预测将要发生的事!” 顾铮点头:“确实如此!大面积塌方这种事情,只能是自然原因,人力不可能做到的!她能提前预测,并告诉我们!也是冒着暴露这种能力的风险! 她和我打交道以来,一路都很坦诚,所作所为也都是为大局着想!她对我们没有任何隐瞒!反而因为她,我们找到了不少重要的线索!” 蒋司令员沉思片刻,点点头道: “宋凝一直以来的表现和所作所为,从未危害过组织和人民!对她的怀疑确实可以降级了! 虽然预测这样的事让人难以相信,但是又不得不相信!你要提醒宋凝,如果她真有这种能力,不要让你我之外更多的人知道!否则她的处境会很危险……” 两人正说着话,门锁响了,林慧平回来了。 顾铮站起身打招呼。 林慧平面色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 “小顾来了!别急着走!我这就去做饭!” “伯母你别忙了!我一会儿还要去找成式他们,我跟他们去外面吃!” 蒋司令员也劝道:“算了!吃饭的事儿他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你也忙了好几天了,坐下歇歇!” 林慧平这几天一直在给那几位同事的家人帮忙操办后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不去帮一把,自己良心上过不去。 眼下便也没再坚持,她挨着顾铮坐下,拉着他的手道: “小顾啊!成式这段时间跟你们在一起,心情好多了!也不嚷嚷往外跑了!都是你们的功劳啊!” 顾铮心道,哪是跟自己在一起!明明是天天跟宋凝在一起! 没想到林慧平又开口道:“说起这事儿!伯母还想请你帮个忙! 成式这些年在外面野惯了,早些年在国外跑,回国后又在国内到处窜,长期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看他挺在乎那个小宋姑娘的! 你……能不能帮忙去探探小宋姑娘的口风?要是那姑娘对成式也有意思,我就要定这个儿媳妇了!” 第169章 他要去找宋凝!他要去表白! 顾铮脑门儿“嗡”的一响,汗都快下来了。 “伯母!没、没有吧!成式和宋凝会不会……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之前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教了别人小姑娘好几年!现在还啥啥都听她的!还天天跟着人家跑!这态度多明显啊!” 顾铮忙求救般地看向蒋司令员: “蒋头儿!这事儿……不合适吧?” 他心道,这姑娘不还有嫌疑来着……配给你们家多不合适啊! 只有我这样头铁的,什么都不怕的……才合适啊! 不料蒋司令员低头想了想,却开口道: “那姑娘确实不错!之前是我们对她的误会太深了!难得成式这么些年,只对这么一个姑娘上心! 那个……小顾啊!你就帮你伯母去问问,要是这事儿成了,结婚时请你坐主桌!” 顾铮“唰——”地坐直了身体,后背瞬间都汗湿了! 他好不容易才对宋凝开了口,虽然只说了两句……还是喝了酒后才说出口的……还在人家面前出了丑…… 这两天,他正琢磨着给小姑娘道个歉,再好好地把自己的意思表达一遍呢! 怎么蒋家又来凑热闹了! 还要让他当红娘?坐主桌? 他不想坐主桌啊! 可以的话,他倒是想请蒋司令员坐主桌啊! 想了想,为了打消这老两口的念头,他开口道: “蒋头儿!蒋伯母!实不相瞒,我听说……周老家给宋凝和周远航安排过相亲!就前几天的事儿……” “啊!他们下手这么快!” 林慧平一拍大腿,满脸遗憾地道: “其实那天那姑娘来家里做客,我就瞧出咱成式的意思了!想着才见第一面就提这事儿太唐突了!早知道周家下手这么快,我当时提了不就成了嘛!” 蒋司令员却找重点问:“那宋凝答应老周家了没?” 顾铮没想到这两人是这个态度…… 周老家提过这事儿了…… 他们不是该避避嫌吗? 那么多姑娘,为什么就盯上宋凝了呢? 见两人都睁着眼睛盯着自己。 顾铮忙摇了摇头道:“好像是……没答应!” 老两口同时松了口气。 “没答应就行!这样看来,我们还真不能磨蹭了!先下手为强!” 林慧平直接对顾铮道:“小顾啊!你今晚就去问!问问宋凝的意思,可以的话我们尽快把这事儿定下来!” 顾铮为难地道:“宋凝刚刚拒绝了周家,又转头答应您这边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蒋司令员道:“确实有点急了!但这孩子们的事儿吧……跟我们大人不能掺和在一起!这事儿要真成了,回头我提两瓶酒去给周老赔罪去!” 顾铮没料到他们会是这个态度…… 他咬了咬牙…… 虽然蒋头儿夫妇把他当自家孩子看,可他怎么也不愿在宋凝的事情上做出妥协,不行的话,还是先向他们表明自己的想法吧! 只是他还没开口,林慧平就站了起来—— “老蒋说得对!别说孩子的事儿跟大人没关系!就是有关系,冒着得罪周老的风险,这姑娘我也要替成式争取过来! 小顾啊!不瞒你说,我这次死里逃生后,也算是想明白了!啥事儿都别拖,想办就办!该争取就争取!别说是周老家的儿子有想法,就算是小顾你也有想法,我们也得给成式争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这才叫……叫……叫那个什么……不留遗憾吧!” 顾铮想哭!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为什么这蒋伯母还会抢答! 他还没表态呢!就把他的话都堵嘴里了! 待不下去了! 哪哪都不顺心! 哪哪都跟他抢宋凝! 他要去找宋凝! 他要去表白! 他也要……不留遗憾! —————— 余正阳再次和宋凝一起,把两大背包钱存进了银行。 这两天他累得够呛! 离开时宋凝嘱咐他一句:“回去给兄弟们加加餐!给他们说工钱都按50一天算!还坚持两天!一起结!” “50会不会有点多?” 厂里的工人一个月才挣二三十块呢! “不多!也就挣这几天!等这几天忙完,我陪你回趟老家,去给你妈妈看病。等解决完你家里的事情,后面还有大事等着你去办呢!” 余正阳晕晕乎乎地回去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宋凝就把他后面的事情都给安排好了。 但宋凝救他于水火,在他面对一批放不出声音的次品且欠了一屁股债的情况下,狠狠地拉了他一把。 她还说要帮自己的妈治病! 她还那么信任他! 这几天,从他手里过的货款不下十万了吧,她就那样放心地把那么多的货和那么多的钱,都交给了他和他的兄弟! 就凭这些,他便不由自主地想听她的话。 死心塌地地愿意跟着她走! 虽然至今他也没弄清楚…… 宋凝为什么要帮他! ………… 顾铮找到宋凝的时候,她和蒋成式站在一起,正和韩霄说话。 他不在的时候,安排韩霄去给他们当司机。 涉及现金,有车接送会安全一点。 韩霄先看到了他,朝他打招呼:“老大!你回来了?” 宋凝和蒋成式这才回头看他。 顾铮的眼却锁定了宋凝。 “你们忙完了吗?” 宋凝点头,“是!刚刚吃完饭!准备回去!” 她看到顾铮时,心里是有些慌乱的。 前天晚上……他当着她的面那样幼稚地灌酒……还说了些是是而非的话。 再见面,多少会有些尴尬。 不料顾铮今天眼神却意外的坚定,看着她时似乎带着某种不管不顾的决然…… “宋凝!我有话想跟你说,你这会儿方便吗?” 蒋成式原本在一旁安静地站着,这会儿却不合适宜地开了口: “哦!并不方便!我刚准备送她回去!顾铮,你刚出完任务,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铮有些意外,蒋成式虽然一直跟在宋凝的左右,但大多情况下他更像个跟班,并不会发表什么意见。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他看见周远航时,心里会泛酸水。 因为他知道周远航觊觎宋凝。 哪怕蒋成式跟宋凝走得更近些,他却不会太介意,因为他俩的相处,更像是朋友,或者说更像师生…… 可是今晚,蒋成式的态度却仿佛变了。 “走吧!宋凝!你也累一天了!”蒋成式催宋凝道。 宋凝看了蒋成式一眼,蒋成式却给了她一个眼神。 宋凝转头对顾铮道:“顾铮!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转身跟蒋成式走了。 顾铮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恐慌…… 他想起刚刚蒋伯母的话。 难道蒋成式真的也对宋凝有想法?! 所以他才会花两年的时间去教她那么多知识? 可是……他之前并没有觉察到他们之间有什么状况…… 不行!不管他有没有想法! 蒋伯母有句话说得对—— 他也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宋凝!等等!我有件事情跟你解释,用不了多长时间!” 第170章 他们……分明不像普通的朋友! 宋凝回头看他,蒋成式却扯了扯她的袖子。 宋凝看了眼蒋成式,对顾铮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顾铮道:“我能单独跟你谈谈吗?” 蒋成式道:“如果是公事,就明天再说!宋凝今天一天忙得脚不沾地,累惨了!如果……是私事,就在这说吧!我不是外人!” 顾铮看向蒋成式,心头隐隐有些怒气。 “你不是外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蒋成式道:“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我不懂你的意思!” “顾铮!大家都是朋友!能走到现在不容易!有些话……就不用我说那么直白了吧!” 蒋成式转身看向宋凝,“走吧!明天又要忙一天!早点回去休息!” 宋凝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着蒋成式走了。 顾铮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了这种局面…… 蒋成式的话他可以不理。 但宋凝,却真的跟他走了! 这种情形下,他再追上去……和无赖有什么区别呢? 他现在,连跟宋凝单独说话的机会……也失去了吗? 宋凝跟着蒋成式走出好一段距离,蒋成式才回头问她: “怎么?心里很难过?” 宋凝点头,“有一点!顾铮他……对我很好!也帮助我很多!我们突然这样对他,有些过了!” “那你喜欢他吗?”蒋成式问道。 宋凝认真想了想,“喜欢……还谈不上!但他是个很好的朋友!” 她从穿来这边,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一件事接一件事,一直到处在奔波,中间还顺便参加了个高考,哪有精力往那方面想…… “那不就结了!他越好,就越要趁早断了他的念想!长痛不如短痛! 宋凝,记清楚你的身份,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实际上都是你的爷爷辈!你能在这边待多久谁都不知道,而且我总觉得,那个时间不会太远!若你真的在这边有了情感纠缠,等哪一天你突然消失了,留下的那个该怎么办?这时间的距离……谁能跨越得了!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回到那边时,发现那边的顾铮已经年迈,且子孙满堂,你要怎么面对……或者,因为你的离开,他孤独终老,你看到七十多岁茕茕孑立的他,要怎么办? 你最多也只能跟他说一句,老顾!我给你养老送终……” 宋凝原本还有点难过,但听他讲到“养老送终“时…… 实在忍不住锤了蒋成式一拳,笑了出来…… “你这老头怎么这么讨厌!干嘛要分析得这么透彻!原本有些伤感的一件事,被你活脱脱讲成了笑话!” 蒋成式龇着牙揉了揉自己的肩头,继续道: “我这人就是看问题太透彻!否则也不会尝试那么多行业!跑遍那么多地方!无非……是在寻找一处能让自己甘心停留的地方! 关于顾铮这事儿,虽然话不好听,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既然已知结果,还是不要开始的好!” 宋凝这才认真地道:“你是对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蒋成式叹了口气,“以后有类似的事情,直接推到我身上好了!反正我在别人眼里早就是个异类!再多加上点什么名头也无所谓!”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快到招待所时,蒋成式突然开口道: “宋凝!我的老家在渝城!我从小在那边生活了很多年,我老家的屋后有棵很大的香樟树,树上有个很隐蔽的树洞,是我的秘密基地,里面藏着很多我小时候的宝贝!” 宋凝扭头看他,“什么意思?” 蒋成式的表情突然很忧伤…… “如果你哪天突然回去了,见到老年的我……你就跟我提这个树洞,这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你一定要告诉老年的我,年轻时我们就曾遇到过!你告诉那时的我,从年轻时开始,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 宋凝眼里突然就蓄了泪…… “老蒋!你要不要现在就说这些……还整得这么伤感!这个世界的我还有一二十年才会出生?我也许还会在这边生活很久!” 蒋成式却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我觉得你不会待那么久!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就像你愿意把你的身份告诉我一样,可能你是带着某种使命而来,而我注定有责任在这边保护你!” 宋凝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点头: “好!我记住了!我相信,老年的你一定也会如现在的你一样,相信我曾来过!” 一老一少相对而立。 虽然都是年轻的面容,中间却隔着四十多年的时光。 顾铮在黑暗里默默地看着前面的两人。 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 看着他们那样自然的对话,看着她轻轻捶他的肩膀,看着他们时而对视而笑,时而眼含热泪,他们之间……熟稔而亲切! 他们……分明不像普通的朋友! 或许在他还未认识宋凝的那些岁月里,他们早就有了默契。 他从来……都是晚到的那一个! 他感觉自己的心,布满了裂纹,然后慢慢地龟裂开,然后一块一块地缓缓掉落…… 疼…… 疼得不能呼吸…… 他再也支撑不住,按着自己的心口,深深地弯下腰来…… 韩霄远远地跟在后面。 他不敢阻拦,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老大有过如此痛苦的神情。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老大的心里,原来早就装了一个姑娘。 —————— 宋凝在招待所门口跟蒋成式挥手道别,叮嘱他回家后尽快把存折放回原位。 蒋成式满不在乎。 “放心吧!我妈这几天还没回家!我就不会让她发现这件事!” 蒋成式晃晃悠悠地进家门时。 发现自己的爸妈正坐在沙发上低头说话。 “妈!你回来了!外面的事儿都忙完了?” 林慧平一见他,忙起身迎了出来。 “成式啊!来来来!你坐下,我问你,你是不是刚刚跟小宋姑娘在一起啊?” “是啊!我这几天给博览会当顾问呢!小宋给我找的活儿!我干得老好了!” 林慧平倒不在乎他当的这个什么“顾问”,这孩子一天天各行各界的窜,时不时就给自己整个头衔回来,没一个干得长久的,她也见怪不怪了! “那个,我问你啊……听说老周他们家想撮合小儿子和小宋姑娘,最后是个啥结果啊?” 蒋成式抱着个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抹了抹嘴道: “有啥结果?能有啥结果!我那学生可不是一般的学生!哪能随随便便就相中别人!” 林慧平一听更来劲儿了,瞟了眼自家老头子,继续追问道: “哎!成式啊!那你呢?” 第171章 就你那儿子,值得着这么多嫁妆吗? “我什么?” “你和小宋……啊!不是……你什么时候给我带儿媳妇回来啊?” 蒋成式抓了抓头。 看起来,自己亲妈也把主意打到宋凝头上了。 林慧平见他不接话,顿时急了: “臭小子!我跟你讲!你再敢跟我说什么不结婚不成家的话,我可跟你急!你妈这次可是差点就没了!你都二十七了,别人家像你这年龄孩子都上小学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满足一下我这想看儿媳妇的心吗……” 蒋成式忙举起手道:“妈!妈!打住!我跟你保证!儿媳妇一定有!大胖孙子也一定有!只是时机还未到!” “真的?!”林慧平半信半疑。 不管怎么说,这是她儿子第一次松口做这样的保证。 “绝对真!真的不能再真了!就是你和爸还要……耐心一点!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 孙女儿说了,他要三十八才遇到真爱,之后真爱还给他生了两个大胖小子。 只是,如果知道要等上十一年的话,不知道这二老会不会……想不开! “哎!等!只要你愿意结婚!晚点就晚点!咱不急!” 林慧平喜笑颜开,大大松了一口气。 蒋成式顺势站起来,“爸!您那本辞海借我用用!” 蒋司令员在旁边听着,这会儿心里也舒坦。 “在我床头柜上!去拿吧!” 蒋成式进了二老的房间,抱着部厚厚的辞海出来,晃晃悠悠地上了楼。 林慧平这才对蒋司令员道:“看成式这口气,和宋凝的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不过确实是得等上一段时间,太急了,周家那边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 转头又道:“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得提前准备准备了!咱家也好多年没办过喜事了!” 蒋司令员笑着端起茶杯,“咱家的事你做主!你看着办吧!” 林慧平这会儿也坐不住了,急匆匆地进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房间里响起一声惊呼—— “老头子!你快过来!” 蒋司令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等他进屋一看。 林慧平手里拿着个存折,眼睛瞪得老大。 “老头子!存折上之前明明还有八千,怎么变成了一万六了!” 蒋司令员接过来看了看,也很惊讶! 这钱放着自己还会涨吗? 等看了最新的存款日期,他指了指楼上: “还是去问问你的好大儿吧!” 老两口拿着存折跑到蒋成式的房间时,蒋成式抓了抓头。 “得!刚放回来就被发现了!” “成式啊!这存折里的钱怎么就翻番了?是不是你拿它干啥啦?你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呢?” “那个……宋凝需要用钱!要得急,我就拿给她了!现在赚了钱,就又还回来了!多的钱是她给的!” 老两口都愣住了…… 蒋成式说的每句话他们都能听懂,但是每句话都有些难以置信。 小姑娘要用钱,他可以回来跟家里说啊! 偷偷把存折整个给别人算怎么回事? 给就给了吧……怎么就赚钱了?还赚得这么多?这么快? 赚就赚了吧!还多给这么多干嘛? 再说人家给你就要啊? 人家小姑娘借你的钱,还得翻倍还给你啊! 问题是,你个大老爷们怎么好意思要的啊! …… 林慧平看家自家儿子傻愣愣的样子,有些想上前呼他一巴掌的冲动。 宋凝在第一天货款到手后,就提醒蒋成式先把钱存回存折,然后放回去。 免得伯母发现存折丢了,急出个好歹来。 可蒋成式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宋凝催了又催,他今天才在银行顺便把钱存了。 借了八千,宋凝还了一万六。 并跟他说明,主要是挣的钱她还有别的用处,要不就再多还些给他了。 蒋成式本身对钱就没什么概念…… 有钱的时候大手大脚,没钱的时候穷困潦倒。 宋凝把钱都准备好了,他也没再推辞。 他知道她这一趟下来大赚特赚,不在乎这万儿八千的。 宋凝再三交代,存折上还是存八千,其他的让他留着自己用,或者以后找机会再交到家里。 宋凝是不想让他偷存折的事过早暴露,免得老人有想法。 不料他嫌麻烦,一骨脑儿存了上去。 等蒋成式给父母大致讲了其中缘由,有些不耐烦地道: “宋凝这次赚了不少,她给咱家咱就拿着吧!也不是外人!行了这事儿就不说了,我还有书没译完呢!” 老两口回到楼下坐定,林慧平瞪着存折上的那串数字。 “老头子!你说……小宋姑娘这是提前把嫁妆存进来了吗?” 蒋司令员却“哼”了一声,“就你那儿子,值得着这么多嫁妆吗?” 不过他转头却笑道:“不过你儿子刚才可是亲口说——她不是外人!我看这事儿可以准备起来了……” —————— 博览会如火如荼地开到七月二十六日,顺利闭幕。 这次试点,创造了蓉城乃至川省的多个记录。 众多报纸争相报道这项“开创性”的盛事。 在川省乃至全国掀起了一场诸多学者专家讨论的高潮,各种社评见解看法不断涌出。 总之,这种新的尝试让社会各界都耳目一新,看到了改革带来的无限希望。 宋凝没心情去关注外界的讨论。 她在分钱! 当然,她分钱的办法也粗暴直接! 这场博览会她相当于收了三家的货,老余、红星和前进。 老余的550台走私货,12元的进价,维修1元,相当于成本13,卖68,纯盈利30250元。 红星的3000台机子,进价7元,卖38元,盈利93000元。 前进的3000台电熨斗,进价5元,卖25元,盈利60000元。 前进的1000台收音机,进价7元,卖36元,盈利29000元。 这一场博览会,宋凝纯赚了212250元。 从她的角度,她需要还三方的钱,老余、老蒋和顾铮。 因为550元维修费是她出的,老余的成本是6600元。 她按翻番的价格,给了老余14000元的整数。 老蒋的8000元,她还了16000元。 顾铮的16000元,她同样给他存了32000元进去。 这样,在支付完“小弟销售团”的工资以及一些宣传物料展台以及餐费等费用后。 她手上还剩了差不多158000块钱。 在这个时代,这已经算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宋凝仍旧皱了皱眉头。 余正阳拿着宋凝给的钱,激动得无以复加。 “凝姐!怎么跟着你钱这么好赚!下次还有这样的机会,你一定要带上我!” 宋凝摇摇头道:“下次即便再有这样的博览会,也赚不到这么多了!这样的机会,仅此一次!” “哦!老余!给你半天的时间,你把欠的账还完,手头上的事情也都安排好!我们下午回你老家给你妈妈治病!三天后,你跟我一起去趟深城!” “深城?” “是!钱还不够,再去挣点!” 第172章 “玉婷?是陈玉婷吗?”宋凝很惊讶! 原本宋凝是让蒋成式帮忙,把顾铮的存折带给他的。 可蒋成式听说宋凝要去余正阳的家,死活要跟着去。 存折就交到了韩霄手里。 韩霄巴巴地把存折送到顾铮面前时。 顾铮的脸黑成了炭。 她好歹找他借了一回钱,连存折都不愿亲自还给自己吗? 等他打开看到里面的金额时…… 便再也坐不住了!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心借钱给她!他一点也不着急让她还! 可她不仅还得这样快! 还还得这样多! 这是迫不及待要跟他划清界限吗? 这是生怕沾染上他了吗? 可是他不能收啊! 整整多出来一万六千元,从哪个角度,他也不能接受这种还钱的方式! 顾铮拔腿就往外跑—— 只是韩霄却拦住了他:“老大!你这会儿去也找不到宋凝!他们把存折交给我的时候,刚刚上了班车!” “班车?哪里的班车?她要去哪?”顾铮急道。 “楣山!那个阳哥的老家!宋凝要去给他妈妈治病!” 韩霄忙安慰道:“楣山也不远,应该过两天就回来了!” “蒋成式……也一起去了?” “是……” 顾铮无力地坐了回去,紧紧盯着手里的存折。 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韩霄心中不忍,“要、要不,我跟过去看看!” 顾铮摇摇头道:“之前对宋凝的大部分怀疑都已经解除,我们再跟她,就是对她的不尊重了!” “知道了!老大!” “那个李二疤那边的事儿查得怎样了?” “跟派出所打过招呼了,拘留个几天就放出来,已经安排好了!” “好!这件事有些蹊跷!你继续跟进!一定要把幕后的人找出来!” “是!” —————— 去楣山的班车从早上摇摇晃晃开到了下午,才驶进了一座老式的汽车站。 不太宽敞的停车场里,稀疏地停着两三辆开往别处的班车。 不高的院墙边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旧轮胎。 彰显着这公家地盘与别处的不同。 “到了!楣山到了!终站点到了啊!都下车!下车啦!” 司机扯着嗓子喊道。 宋凝和蒋成式跟着余正阳下了车。 这一路晃得人脑袋闷闷的,几人都热得一身汗。 回余正阳的家还有几十里地。 余正阳让他俩在车站坐着,自己出去了快半个小时,买了一大网兜东西,又找了辆快散架的小货车来,连人带东西都上了车厢,拉他们回家。 也就是现在手上有钱了,要搁之前这几十里地得靠走着回去。 到余正阳家的村子时,已是傍晚。 在一众灰扑扑的土屋中,蒋成式一眼就看见了一栋不一样的屋子。 也是灰扑扑的,但跟别的土屋样式有很大不同。 蒋成式伸手指着那里道:“那里……不会就是你家吧?” 余正阳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到了家门口,蒋成式才越发觉察出余正阳家的不同凡响之处。 从院子门到院墙,屋子门前的排水沟以及房屋的走向,都巧妙而实用。 宋凝只含笑不语。 蒋成式却那里看看这里摸摸,眼底都是惊艳。 余正阳走在前面,大声朝屋里喊: “妈!秋叶!我回来了!” 回头看到蒋成式在认真看他家屋子。 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道:“咱农村不比城里,只有这条件!你们别嫌弃!” 蒋成式问道:“这屋子是谁设计的?” “设、设计?” 余正阳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蒋成式,“就……之前我家失了次火,差不多都烧没了!我家也没钱请大师傅,我找了几个兄弟自、自己摸索着盖起来的!所以看起来……是跟别人家不一样!” “哥——” 屋子里冲出来一个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 看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一下子收住了脚步。 “哥!咱家……来客人了?” “秋叶!这是我的老板!一个是凝姐,一个是蒋哥!快叫人!” 秋叶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围裙,有些腼腆地喊: “凝姐!蒋哥!快、快进屋坐!” 宋凝上前,一下子拉住秋叶的手。 秋姨!她后世的食堂总管。 她管的食堂能针对不同病情的禁忌和营养需求设置不同的窗口。 医院的病人家属只需要抬头看窗口上显示的科室名称,就能放心地选购,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禁忌,也不用担心营养均衡的问题。 因为食堂已提前按科室特点做好了分类。 后来这种细分的营养餐被传到网上,成了网红食品,在广大网友的强烈要求下还上了生产线。 让她不得不另外开辟了一个健康轻食品牌。 在国内火爆一时。 看着尚且青涩的余秋叶,宋凝顿时有些泪目。 这些年,只要她在医院,一日三餐都是秋姨亲手做的。 连梅女士那样讲究的人,也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凝姐!我们进去说话吧!”余正阳催促道。 宋凝点点头,一进堂屋,便听见卧室里传来的咳嗽声。 “我先去看看阿姨的情况!” 余正阳的妈妈已卧床大半年。 肺上的毛病。 咳嗽只是一方面,主要是身体乏力,好多活都干不了。 在农村,得了这种毛病几乎就跟废人一样。 去医院也看过。 医生说这病得养,不能劳累。 可哪来那个条件去养…… 不下地,哪来的工分。 余正阳的父亲走了多年,他从小就生得秀秀气气,体格也比不上同龄人。 他也是明白,靠着自己在地里刨不出几个钱。 才会在外面不停地折腾,想挣点“大钱”回来给家里改善改善。 若不是碰上宋凝,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宋凝把完脉,对余正阳道:“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但是拖的时间有些久,要完全根治需要时间!” “凝姐!你的意思……是我妈这病能断根?” “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怎么不能断根!只是慢性病需要时间调理!我一会儿给阿姨开个方子,先按着方子喝一个月,一个月后看情况再说。” “好!好!太好了!” 等余正阳去拿纸笔的时候,宋凝注意到床边上的小桌上,摆着几个药瓶。 她拿起来看了看,有些意外。 竟然是难得的特效药。 按说,在楣山这边的医院是买不到的。 余秋叶在旁边解释道:“这是玉婷姐帮我妈买的!这药效果很好!吃了就不咳嗽了!只是玉婷姐说我妈这病得养着,但……我妈不下地又不行,一下地干活病情就会反复……” “玉婷?是陈玉婷吗?”宋凝很惊讶。 第173章 原来陈玉婷才是恋爱脑! “是的!凝姐!你也认识玉婷姐吗?她对我哥很好,还来看过我妈,后来还请人买这种药让我哥带回来!” “你说……陈玉婷到你们家来过?” 余正阳刚好找到纸笔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道: “是的!我妈肺上这毛病很多年了!要不是玉婷帮忙买药,怕是熬不到现在!” 宋凝顿了顿,没有再说话。 提笔写了方子。 余正阳让秋叶去准备晚饭。 秋叶提着他买回来的那一网兜菜,高高兴兴地去了厨房。 宋凝给余妈妈看病的时候,蒋成式便背着双手,屋前屋后不停地转悠着。 再见到宋凝时,他朝宋凝伸了个大拇指: “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他自己摸索着就能盖出这样的屋子来……没点天赋是办不到的!如果再让他接受一点正规的专业的学习,前途不可限量!” 昨上,宋凝久违地吃到了秋姨做的饭。 虽然和后世那个接受过专业教育的秋姨比,现在的秋叶手艺尚且稚嫩。 但宋凝仍破天荒地吃了三大碗饭。 秋叶见宋凝吃她做的饭菜吃得这么香,也高兴地咧开了嘴。 晚饭后,余正阳把凉床搬到屋前的大树下,把余妈妈扶出来躺下,让她吹吹外面的风透透气。 蒋成式拿把大蒲扇,边扇蚊子边给余妈妈和余秋叶讲些奇闻轶事。 宋凝则拉着余正阳在谷场上消食。 “老余!给我讲讲你和陈玉婷的事吧!” 余正阳习惯性地摸了摸头,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 许是夜色能放大倾诉的欲望,又走出一段路后,他开始讲道: “我第一次碰到她,她被一群小流氓调戏,我刚好带着几个兄弟去找活儿,顺手救下了她。” “没多久,我的一个兄弟搬货时受伤了,我送他去医院,又碰到了她。她追着我说话时差点摔下楼梯,崴了脚,站都站不起来!我只好……只好抱着她去了急诊室。” “再后来……她不知怎的,就找到我们经常搬货的地方去了……” 余正阳的声音小了下去。 很俗套但也很美好的故事。 英雄救美,加上余正阳那张精致的漫画脸。 少女心动,也再正常不过了。 “那后来呢?”宋凝继续问道。 “后来……我们悄悄谈起了对象,我知道她是在军医院上班的医生后,如实把我家的情况告诉了她,可她一点也不嫌弃! 后来还悄悄跟我回了趟家看我妈!给我妈买了好多东西!回去后,就专门请人从京市买了那种特效药。” “那段时间,是我和玉婷最美好的日子!” 余正阳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夏天的星星总是格外的亮。 “和她在一起后,我开始意识到了责任,我也不想再盲目地过日子,从那时起,我尝试着自己接点小活,结交一些有路子的朋友,想试着挣点小钱,只是我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赚得少赔得多!一直都不太顺利!” “再后来,她爸爸不知怎的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她爸爸……找过我!” 余正阳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那时我才知道,她的家世和我,有着天壤之别!” “她爸爸……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只问我有没有想过以后?如果我和玉婷在一起,要怎么负担起玉婷的未来?还是说,要让玉婷跟我回乡下种地,挣工分?!” “我知道她爸爸说得有道理,我一个连自己温饱都保证不了的人,怎么能给玉婷幸福……” “所以!我……向玉婷提出了分手!玉婷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她不愿意分手!她说不管是什么日子,都愿意跟我一起过!” “可我……我不能让她跟我一起饿肚子!我得为她考虑!我不能那么自私!于是,我……悄悄地藏了起来!” “我知道,玉婷后来去找过我好几次!我想着,她找不到我,就会放弃了吧!” “没过多久,我就听说陈团长给她安排了相亲,那一天,我在府河边坐了一夜,我以前没有恋爱过,玉婷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姑娘,我喜欢她喜欢得要命!可我一无所有!我不配跟她在一起!” “就在我死了心,想要离开蓉城时……玉婷又一次找到了我!她往我手里塞了几瓶药,说我记得阿姨的药快吃完了吧!” “我、我当时就崩溃了,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谁都不愿意放手!可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玉婷走时,只说了句……她会接受她爸爸的安排!但她不会再喜欢上别人!如果我配不上她,那她……就来配我!” 说到这里时,余正阳沉默了。 他抬手使劲搓了搓脸,然后才继续道: “我当时,并不太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一些不好的传闻传出来,说她眼光挑剔,说她性格跋扈……再后来,还说她调戏新兵……总之,她的名声越来越离谱……” 余正阳的声音带着哽咽:“我那时……才明白……她来配我是什么意思!她……不惜败坏自己的形象!不惜放弃姑娘家最珍贵的名声甚至前途……她自毁身价……只为了……来配我!” 余正阳终于抱着头,呜咽了起来。 宋凝的心,也泛起了阵阵波澜。 原来这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个轰轰烈烈的故事吗? “所以,你一直关注着她,当初派人跟着我,是想替她报复我吗?”宋凝问道。 余正阳花了点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 然后才继续道: “是的!我一直关注着她!我怕有不理解她的人欺负她,怕她会受到伤害!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她虽然做了一些有损名声的事,却从未真正伤害过谁,而跟你起冲突那一次,她却差点被开除!” “我很着急!怕她真的就这样自暴自弃,任人开除!可我又无能为力!我让人跟着你,把你带到我面前,就是想认真地告诉你——陈玉婷不是坏人!她很好……” 余正阳的眼泪又溢了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话语也有些语无伦次…… “凝姐!我那时并没有想报复谁!因为报复谁都只会让玉婷的名声更坏!我只是想、想告诉那些瞧不起玉婷的人!不管别人眼里她怎么不好,但还有我这样的人——会拿命去爱她!” …… 宋凝静静地看着余正阳。 等着他慢慢平复下来。 或许这么久以来,他也需要一个听众,来宣泄他无处倾诉的情绪吧! 月亮远远的挂在天边,有些朦朦胧胧,温柔地普照些大地万物。 “再后来,她找过你吗?”宋凝问道。 “没有!”余正阳摇摇头,声音低哑:“但她却托人给我送过一次药!她在部队闹出那么多事情,却始终记得我妈的药能吃到什么时候……” 宋凝没有再问什么。 她原本以为余正阳是恋爱脑。 现在才知道,原来恋爱脑是陈玉婷! 第174章 那种无形中被强迫的感觉又来了! 过了许久,余正阳才小心翼翼问宋凝: “凝姐!你说,我现在可以去找玉婷了吗?” 宋凝看了看他,问道:“你是觉得,你现在手上有钱了?” 余正阳有些不好意思…… “托……托你的福!这次还完欠的债,给兄弟们发了补贴,我手上还有五千多!这在以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五千多,你觉得已经够你和陈玉婷以后的生活了?还是说,就能让你理直气壮地站到她爸爸面前了?” 余正阳低头没有说话,宋凝却明白他的意思。 “你觉得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一大笔钱!足够你去扳回一些面子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从她爸爸的角度,他更希望你有个稳定的正经的营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那种!” “我知道的!凝姐!我这不是……找不到正经的营生才……那些使力气的活,我不是不愿意干,而是那样挣钱,我怕我一辈子也得不到娶玉婷的资格!” “再等等吧!你只是挣了点小钱,并没有找到适合你的工作!现在还没到能去找她的时候!相信我,不会等很久的!” 前世,宋凝认识老余的时候他就是单身,从来也没听说过陈玉婷的存在。 秋姨也很少在自己面前提老余的感情生活,只说他自己的事,我们也做不了主。 如果老余和陈玉婷上辈子有遗憾,那她或许还能帮他们弥补一二。 当然,目前都是余正阳的一面之词,等见到陈玉婷后,一切自然会有分晓。 夜色渐深,余妈妈和秋叶已经回屋休息了。 蒋成式在屋门口喊他俩回去。 宋凝对余正阳道:“明天我和老蒋先回蓉城,你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后再去找我,我们一起去深城。让你妈妈好好调理身子,再过段时间我们接她和秋叶一起去京市。” 他妈妈的方子虽然开了,该买的中药得去楣山才能买齐,家里该添置的东西得添置,还有些修修补补的活,只有男人在家才能干。 既然余正阳回来一趟,没道理不帮把手。 “去、去京市?” 余正阳却抓着了这个字眼,他知道……陈玉婷在京市,可是怎么听起来,就那么不可置信呢! “对!去京市!”宋凝肯定地道。 —————— 次日,余正阳把宋凝和蒋成式一直送到楣山汽车站。 临开车时,宋凝突然问他:“对了!我记得你住的地方是不是还有空房间?” 余正阳点头:“还空几间,弟兄们来来去去的,多备几间才够住。” “那给我住一间吧!我以后在蓉城就去你们那落脚!” “哎哎!”余正阳连声应下,然后才想起来补了一句:“凝姐!你回去后跟祥平说一声就行,他会安排人给你打扫干净!” 祥平就是博览会最开始帮忙收钱的那个,读过高中,在这群人中间学历最高,心也最细,是个管家的角色。 “好!” 一直到班车开出了汽车站的院子门。 余正阳才抬起手臂偷偷抹了一把眼睛。 凝姐是真的不嫌弃他! 凝姐要把他们那个破院子当成在蓉城落脚的地方! 凝姐还说要带他去京市! 还要带着妈和秋叶一起! 凝姐说的话!他都信! ……………… “孙女儿!你真要带老余去深城?” 汽车上,蒋成式问宋凝。 “嗯!想去京市立足,这些钱还不够!我需要去深城挣点快钱!还有就是,深市是华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我需要带老余去开开眼界,让他去那里看看华国目前最先进的建筑行业!” “我不管!反正我要跟着!你去哪我就去哪!”蒋成式往椅背上一躺,颇有些无赖气质。 “咋还为老不尊呢!” 蒋成式嘿嘿一笑,“跟着你多有意思!全是好玩的事儿!比我自己到处晃荡刺激多了!” 回到蓉城时已近天黑。 宋凝谢绝了蒋成式要和她一起吃晚饭的提议。 让他早些回家。 自己想着去招待所食堂随便对付一下。 明天就搬到老余那边去。 这军区的招待所,住久了也不合适。 只是她一进招待所的大门,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人。 路长青坐在大堂的长椅上,旁边放着一只拐杖,正笑着和柜台里的服务员聊天。 看起来,聊得还很愉快。 因为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 见宋凝进来,其中一个服务员连忙对她道: “宋同志!你可回来了!路连长来找你几回了!今天总算是等到了!” 宋凝有些惊讶地看向路长青。 “你……找我?” 路长青拿过拐杖,拄着站了起来。 笑着对她道:“是的!怪我之前也没跟你提前约,跑空了几回!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你方便吗?” 说实话,这次回蓉城,路长青的态度还是让宋凝有些意外的。 之前他多少有些对婚约不想放弃的意思,这次一回来…… 不光解除婚约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不说,意外碰到他一回,他也表现得很礼貌,并没有不恰当的言行。 他能说到做到,宋凝也没理由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以!” 她左右看了看,往前方指了指: “你腿脚不方便,我们去那边长椅上坐着说吧!” 路长青却没动,看着她道:“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到这会儿…还没吃晚饭呢!” 又来了又来了! 刚夸完他! 那种无形中被强迫的感觉又来了! 宋凝心里下意识地树起了警钟,她朝路长青笑笑。 “不好意思!我出了趟远门才回来,坐了一天的车,这会儿……是真不想再出去了!” 路长青也不生气,接着道:“是我考虑得不周到!那这样,你看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行不行?” 宋凝沉默着。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虽然她不至于跟路长青老死不相往来,但她也不会跟一个才退了婚的前结婚对象去吃饭。 不管是在这个年代还是在她之前的年代,这都是容易引起误会的事。 第175章 我这身份,人家姑娘的确是要避避嫌的! 路长青看宋凝不接话,忙解释道: “看我……也没把话说清楚!其实,是老张的事儿!你还记得和我一个病房的老张吗?你当时……答应过他,要帮他以前的战友看腿来着!” 宋凝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儿。 “你是说,明天吃饭老张也会来吗?” “是的!老张和我一起!其实主要也是他想找你!你离开了一阵子,他问了我好几回,这次听说你回来了,又找我打听你!我也是想着万一能帮上忙,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儿!这不……我才过来找你!就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宋凝想了想,虽然那时只是顺口的事,但确实是答应过,能了就早点了结吧! “那行!你明天让老张把他战友也带上吧!能不能帮上忙,我看了病人情况才知道!” “行!行!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去跟老张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早些休息吧!” 路长青始终是个笑脸,跟她说完,又转身和柜台里的服务员也客客气气地道了谢,然后才离开。 宋凝直接去食堂买了两个馒头,便回了房间。 她总觉得,路长青找她好几趟,还专程坐在招待所等她,不像是完全为了老张。 以他的性格,为了老张还不至于做到这样! —————— 蒋成式一回到家,就被林慧平堵住了。 “成式啊!你给妈透个底……你和宋凝的事儿,到底定了没?我跟你讲,我现在手头上的棉花票还没攒够!你们的事儿要是急的话,我还得去找你大姨再换一些,别的不说……八床铺盖还是要有的……” “妈——妈——” 蒋成式忙喊道:“打住——打住啊——” 林慧平瞪着自家儿子,“咋?什么意思?你们不会……还没说开吧?” “妈!我只能跟你讲!目前呢,宋凝的身份就是我的学生!而且她才参加了高考,考上的话至少还要读四年书,如果学医的话,可能要读五年……” 林慧平忍不住打断他道:“读书也不影响结婚啊!好多人都是结了婚才去读书呢……我跟你讲,现在盯着宋凝的可不止一个!你不抓紧点到时候就等着后悔吧!” “妈!您听我说!谁盯着宋凝都没用!她是我学生,我不松口她谁都不会同意!” 林慧平有些狐疑。 “真的?你有把握?” “必须有!我这老师也不是白当的!” “你可别哄你老娘开心啊!” “哪能呢?您把心放肚子里吧!” 林慧平这才放下心来…… 儿子能说这话,应该就是对宋凝有把握吧! 她也不能把他逼太紧了,相比之前他根本不着家,一谈这方面就跟炸药似的混样儿!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看来,这棉花票该换还得换! 只是,林慧平刚准备去打电话,电话铃先一步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没说几句,她转身喊道: “成式啊!渝城大学那边找你……” —————— 上午十点,宋凝收拾好行李后,去前台退房。 服务员很惊讶:“宋同志,你不住啦?” 宋凝笑道:“我另找住处了!老住在你们这里也不合适。” “没关系啊!顾团长他们给你出具的都是长期证明,符合入住条件的。” “谢谢!我已经找好住处了,就不给部队添麻烦了!” 服务员还有些依依不舍。 毕竟这位同志住进来,她能多看到不少八卦呢! 宋凝背着包去不远处的汽车站等公交。 这里离余正阳他们住的那片地不远,公交六七站路的样子。 只是车还没来,有辆吉普车却停在了她面前。 她抬头一看,路长青坐在副驾,摇下了车窗玻璃问道: “宋凝!你去哪儿?怎么还背着行李?” 宋凝迟疑了一下。 她没想到路长青这么早就过来了。 “你怎么过来这么早?我出去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了,不会耽误中午吃饭的!” 路长青笑着道:“我腿脚不方便,就找团部借了车!你去哪儿?我送你去吧!” 不知怎的,宋凝下意识地不想让路长青知道自己要去的住处。 她以后难免还会回蓉城来。 她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落脚点。 她不想跟这个人有过多交集。 “没事儿!也不远!要不你先去忙,我会准点到的!”宋凝婉拒。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不远的话我更要送了!我今天也没别的事儿,本来就是要去接你吃饭的!” 路长青笑呵呵地说道。 他那个人,不是听不懂别人的话…… 而是他会习惯性地想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哪怕只是捎一程路这种小事儿。 但眼下的情形,路长青的提议又合情合理。 正为难时—— 后面响起了一阵鸣笛声。 宋凝回头,看到后面也跟来了一辆车。 顾铮一脸严肃地坐在驾驶室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心头顿时一松,紧了紧背包带子就朝路长青道: “谢谢!不用啦!昨天顾团长就说要稍我一程的!他这会儿也到了!” 说着转身就往后跑,还不忘喊了一声: “放心吧!中午我会准点到的!” 跑到顾铮的车旁,她拉开副驾门就坐了上去。 车门还没关好,就催促道:“快!快!开车!” 顾铮一直定定地看她。 听她说开车,当下方向盘一打,油门一踩,车便向前冲了出去。 路长青看着飞驰而去的吉普车,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旁边的司机道: “是我大意了!我这身份,人家姑娘的确是要避避嫌的!” 宋凝转头看见路长青的车被远远甩在了后面,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转头对顾铮伸出个大拇指来: “江湖救急!你还真是来得及时!” 一回头,却看见顾铮一脸严肃地开着车,并没有跟她闲聊的意思。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晚……他把自己灌醉……似是而非的表白…… 还有之后他要跟自己解释,可蒋成式却把自己拉走了,没有给他机会…… 刚才看到他的一瞬,她情急之下,下意识地就上了他的车。 她已经很习惯他出现在自己身边…… 习惯他的“江湖救急”…… 倒是忘了之前这一茬…… 看得出来,顾铮是对她有些生气的! 看着周围倒退的越来越快的景物, 宋凝暗暗琢磨,不知道她这会儿跳车还来不来得及…… …… 跳车,估摸着是来不及了! 这年头路上的车本来就不多。 顾铮把车开得飞快。 根本没问她要去哪里? 宋凝心里虚,根本不敢问。 等车终于一个急刹停下来时,宋凝差点冲到挡风玻璃上。 顾铮及时拉住了她,并用手护住了她的头。 宋凝这才发现,他竟然把车开到了河边。 再仔细一看,怎么像是……那天他表白的那条河! 他……把车开到这里来做什么? 宋凝的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回过头去—— 这才发现,顾铮的神情憔悴,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她,眼眶发红,眼底还隐隐有血丝。 原本气宇轩昂的一张俊脸,此时竟像是被人生生蹂躏过了一般…… “顾铮!你……” 第176章 宋凝!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宋凝刚开口,便听到顾铮隐忍而痛苦地开口道: “宋凝!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知道……现在对你说这些很唐突!也很不尊重你!” “我知道……周远航和蒋成式,他们都很优秀!不管你选谁,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我尝试过,想以朋友的身份祝福你们!但是没有用!我做不到!我嫉妒他们嫉妒得要死!我没办法装成心平气和的样子来面对你!” “宋凝!我好像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我也知道,我没有他们讨喜!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宋凝……” 顾铮的声音低了下来,那双好看的眸子深情地注视着她,竟微微泛着水光,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挣扎和痛苦…… “对不起……跟你说了这些话!我没有恶意!我也完全尊重你的选择!我只是想,会不会……还来得及,在你面前……给自己争取一个能公平竞争的机会!” “宋凝!” 顾铮深深地看她,“你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了吗?我……还有机会吗?” 宋凝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她和顾铮相处的日子不短。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深情而痛苦的模样。 也从来都不知道他心底还藏着这般的心事。 在她眼里,顾铮一直是最熟悉的朋友。 也是最默契的战友。 之前他说奉命保护她。 她甚感欣慰,一直对他心生感激。 而之后,发现他也奉命跟踪她。 她感到生气,却也同样理解他的立场。 她对他信任而依赖,但这种信任和依赖等同于对华国军人的信任和依赖。 顾铮高大睿智,战斗力超强,永远能在她最危急的时候出现。 他简直就是华国军人最优秀的代表,也是正义最具象的体现。 是她心中最牢不可破的后盾! 怎么说呢? 他在宋凝心中的地位,一直等同于华国军人在她心中的地位。 宋凝虽与他是以朋友相处,但心底对他始终是带着些客气和尊重的。 当然,除了那次气极时,单方面“揍”了他一顿。 所以,宋凝对他从未动过别的心思。 当然,主要是她的精力一直被占得满满的,也分不出精力来想别的心思。 没想到这次回蓉城,竟不得不要面临这方面的问题…… 她一个稀里糊涂穿越过来才三个多月的小姑娘,宋老头的消息还没着落,事业还没开头,身上还有嫌疑没洗清,中间还被迫搞了一个多月高考集训,着实也没有时间往这方面想。 更何况,还有个老蒋……不停地提醒她,这都是你的爷爷辈…… 宋凝心里苦,她抬头凝望着顾铮—— 老实说,她前辈子尽忙事业了!感情生活几乎是空白……现在看着这样一个出色又好看的男人,深情款款地对自己表白。 心中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 但,波澜也只是波澜。 之后便会归于平静。 现在的她,并没有发展一段感情的心思。 就像她拒绝周远航一样,不是对方不好,是自己根本不考虑这件事! 既然不想,便不要开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男人,只会影响自己拔剑的速度! …… 宋凝沉默的时间太长,顾铮一颗忐忑的心再也承受不住,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低低地说了声: “对不起!” 转身打开车门,急急地向前走去。 宋凝看着他近似慌乱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顾铮走到远远的河堤上,迎风而立。 河风轻轻盘旋,他扎在腰间的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将他的身姿勾勒得愈加挺拔。 片刻后,她看见顾铮从兜里拿出什么,轻轻放到了嘴边。 继而,便有悠扬的旋律响起,是首久远而婉转的曲子。 他醉酒那次也哼唱过的。 原来,顾铮的口琴吹得这么好听。 宋凝轻轻靠在座位上,只觉得这曲调有些耳熟。 只是依旧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顾铮吹完一首曲子,又在江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才转身向吉普车走来。 拉开车门时,他已整理好了情绪。 对宋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今天……有些失态!让你见笑了!” 他的表情看似恢复了平静,却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失落。 顾铮说完便上车,打着了火。 “刚刚你是准备去哪里的?我送你过去!” 宋凝没有接话,只看着顾铮,清晰地道: “顾铮,我谁都没有答应!我现在并不想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顾铮愣了一瞬,突然转过头来看她,眼神中迸射出不可置信的光芒来。 他立刻熄了火,追问道:“宋、宋凝!你刚刚说的……什么?刚刚噪音太大,我没听清!” “顾铮!我谁都没有答应!我跟周远航并不熟悉,我把蒋成式也只当做老师!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并不想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顾铮愣愣地看了宋凝一会儿,脸上突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他双手捂住脸使劲儿搓了搓,然后才心有余悸地对宋凝道: “你知道吗?你刚刚……吓死我了!”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立刻找回了状态。 就看他再次打着火,有些兴奋地对宋凝道:“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宋凝忙开口道:“顾铮!我刚刚的话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说,我现在……” “我听清楚了!宋凝!每个字我都听清楚了!你谁都没选!谁都没答应!” 顾铮看着她,眼里都是抑止不住的高兴。 宋凝从来都不知道,前后短短的时间,一个人的情绪反差能有这么大! 她坚持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并不会考虑感情方面的问题!” “我听到了!宋凝!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不考虑这方面就谁都别答应!但是,但是我现在……和别人,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了!对吗?我也拥有公平竞争的机会了!” “顾铮!我觉得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顾铮已经一脚油门将车开上了路。 “我明白!我都明白的……” “不!你不明白……” “哈哈!我明白的!宋凝!我好开心……” 第177章 他今天的车开的……都是连蹦带跳的! 顾铮把车开得差点飞起,他像个保镖一样把宋凝送到了余正阳他们那伙人住的宿舍。 祥平弄懂宋凝的来意,立刻就召集人手,十多分钟就给宋凝把房间整理出来了。 小弟们看见宋凝一个个也是兴高采烈的,现在宋凝在他们眼里等同于财神爷。 财神爷要来和他们一起住,他们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最东头的单间,离厨房和厕所都近,一出门还有个自来水管子,洗洗涮涮的都方便。 宋凝很满意。 顾铮也很满意。 里里外外帮着忙前忙后。 他一点也没因为宋凝要和一群大老粗住在这里,有任何意见。 宋凝是个有主见的人。 她要来住在这里,肯定有她的考量。 他现在可是有公平竞争机会的人了! 宋凝要住哪里,他都支持。 当然,主要是这帮人他心里有底。 陈团长那时想查余正阳,就是他手底下的警卫连去查的。 他们的底细,他门清。 安顿好住处。 顾铮又乐颠颠地把宋凝送到军区附近那个国营饭店。 中午宋凝和路长青就约在那里吃饭。 这家饭店的今天的生意很好,隔着窗户便能看见里面高朋满座。 宋凝皱了皱眉,问顾铮道: “那个……我和路长青约着吃饭,你会不会觉得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哪里不合适!你只是跟他退婚,又不是跟他有仇!” 顾铮一本正经地道。 宋凝松了口气,点点头刚要下车。 就听顾铮又接了句:“再说你刚才可是上了我的车,又没上他的车!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宋凝想捂头。 她问东,他答西。 算了!来都来了!反正老张他们也在! 吃顿饭而已。 宋凝下车后,顾铮还伸出头来喊她: “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宋凝连忙摆手,“不用!我一会儿自己回……” 话还没说完,顾铮已经一踩油门跑了! 感觉他今天的车开的……都是连蹦带跳的。 —————— 宋凝一走进大门,就看见右边角落里,路长青朝他挥了挥手。 那个角落相对安静一点,但是,并没有看到老张他们。 宋凝看了看表,十二点还差两分。 约的就是这个时间。 她走过去,路长青忙起身想帮她拖凳子。 宋凝忙制止了。 她还不至于让骨折病人为她服务。 “老张呢!怎么还没到?” “哦!应该快了!可能他那个战友腿脚不是很利索,路上耽误了吧!” 宋凝只得耐着性子坐下。 这会儿,也不好再扭头出去。 路长青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水,顺口又问了问关于她高考的情况。 宋凝按之前的说法,只说分数出来才知道。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路长青才一转话题—— “那个,宋凝!我们虽然退婚了,但我答应过宋爷爷要照顾你的,可以的话,你以后……就把我当个大哥看吧!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尽管开口!” “谢谢!那倒不用!我觉得我能应付得来!” “也是,你是个有本事的姑娘!对了,前段时间周老的小儿子回来过吧?” “是的!” “那个,你和周远航……相处得咋样?” 在这个问题之前,宋凝觉得一切都尚算正常。 这会儿路长青突然问这个问题,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路长青笑笑,“我这不是……当哥的,关心一下嘛!咱团部的人都知道,你和周远航相亲了!” 如果是别人问这个问题,倒还正常。 可路长青这会儿问起,宋凝只觉得很别扭。 她淡淡地道:“我是去周老家里吃过一顿饭,但是是为了给周老复查,至于周远航,我和他并没有什么,我的家庭你也清楚,我怎么配得上他们家!” 路长青忙拿起茶壶又给她加了点茶。 “你也别妄自菲薄!你的家庭虽然差一些,但你本身还是很优秀的!” “路长青!你不觉得,以你的身份和我聊这个话题,很不合适吗?” 路长青忙陪着笑道:“是我不好!那我们换个话题!对了,就我们吃饭碰到的那次,和你在一起的另一个人,是不是蒋司令员家的小公子?” 宋凝抬头,深深地看着路长青。 路长青被她看得有些心慌,左右打量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宋凝!我听说,你还去蒋司令员家里吃过饭!你是不是能在蒋司令员面前说上话?” 宋凝冷笑道:“你也太抬举我了!你认为我这样的人,能入得了蒋司令员的眼吗?”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不是跟他儿子关系好嘛!” “路长青!我跟谁关系好,与你无关!” 宋凝的语调已很冷,可路长青却似乎毫无所觉。 他再次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继续道: “宋凝!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331部队的选拔吗?我已经拿到了选拔的名额,但最终的考核还是要军区高层把关!你能不能……让蒋公子帮我……” 宋凝听下去了! “唰——”地站了起来! 周围已经有顾客把目光投过来。 路长青忙道:“宋凝!别生气!别生气!快坐下!你听我说完……” “我就是这么一提,能帮就帮,帮不了也没关系的!你知道的,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宋凝抬起手腕,已经十二点二十了。 “老张他们还来不来?不来我就先走了!” “来的!来的!肯定会来的!” 正说着,门口又走进来两人,路长青忙抬手挥了挥。 “老张!这边——” 老张的旁边跟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走路时明显有些瘸。 看到宋凝,老张也高兴地跟她打招呼。 “宋凝同志!给你添麻烦了!” 宋凝见他们已经过来,只得打过招呼后重新坐下。 路长青扬声喊服务员上菜。 这边老张忙给宋凝介绍那个中年人,“这是和我待过同一个战壕的老哥,姓田,叫田勇。还要麻烦你帮他看看!” 田勇的眼角已有明显的沟壑,脸上挂着局促的笑,连声道: “给、给宋同志添麻烦了!” 一眼就能看出,田勇是个朴实憨厚的汉子。 怕是老张和田勇,这次都被路长青当了幌子。 宋凝压了压心里的烦躁,开口道: “不客气!我给你先把个脉吧!” 一码归一码,她答应了的事儿,就会认真对待。 第178章 说说!说来听听! 虽然在饭店把脉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宋凝认真地把完脉道:“你的腿之前长时间受过寒,逢阴雨天就会酸胀难忍!现在走路不便利,也是因为痛狠了脚不太敢着地,对吗” “对对!你说得太对了!前些年落下的病根,一变天就发作!不变天的时候好一些,但是干不了重活!宋同志!我已经复员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腿瘸倒是不怕,但干不了活要命啊!我得养家啊!” 宋凝点点头,对他道:“你把裤腿掀起来我看看!” 田勇还有些不好意思。 老张在旁边催促,“你拿宋同志当医生!医生不看腿咋跟你治呢!” 宋凝认真地给田勇检查了腿,还上手捏了捏,让他说出最痛的几个部位,然后肯定地道: “可以治!我给你开两个方子,你回去认认真真吃药,第一个方子吃满一个月,酸胀的情况可以缓解。到时候换第二个方子,再喝一个月,保证你干重活没有问题!而且你腿疼减轻后,走路也不会瘸得这么明显了!但是想断根的话,有点麻烦……” 想断根,得加上针灸。 可是她不会在蓉城久待,她不想答应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今天这情形,不就是当时随口答应的结果…… “好好!谢谢!太谢谢了!我一定按方子吃药!我不求断病根,只要这腿能干活就行!我一个大老爷们,不能连累家里人啊!” 老张去找服务员借来纸笔。 宋凝埋头开了两个方子,连带注意事项也一并写上了。 这会儿菜也开始上了。 田勇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刚刚宋凝摸自己的腿脏了手。 主动起身带宋凝去洗手。 后院的水池子里有人就着个大盆在洗菜,听说他们要洗手时,忙道:“稍等,我马上就洗完了!” 等在旁边时,宋凝随口问道: “老田!今天吃饭,路连长和你们约的几点?” “十二点半啊!我们卡着点来的!宋同志,是……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事儿!随便问问!” 见田勇神情有些不安,宋凝忙岔开话题道: “老田!你是豫省人吧?” 他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带着很重的豫省口音。 “是!老家是豫省的,老家前些年溃坝时遭了灾,也没什么亲人了!复员后就在蓉城安了家!” “你在部队时是工兵吧?” 田勇很惊讶:“宋同志!你怎么知道?老张给你说过?” 宋凝笑笑:“你的腿上有很多爆破留下的疤痕,不深,但多。” 田勇点头,“说起来,还是之前回老家救灾那回,在水里泡久了,寒气入了腿!要不,不至于那么早就复员!” 他叹了口气道:“当时像我这毛病的,还有不少人啊!” 宋凝突然就意识到,田勇说的溃坝,就是宋爷爷去豫省参与救灾的那次事故。 她刚想再问,那边洗菜的同志已经洗完,并费力地把盆移开。 “可以洗手了!” 宋凝也不好再问。 吃饭快结束时,田勇偷偷碰了老张的胳膊好几次。 老张这才笑着对宋凝道:“那个宋凝同志,你看……让你费心给老田看腿,还开方子,要付多少钱合适?我们都准备了!” 宋凝道:“不用!我就是开个方子!你们自己去药店对着买药就行!注意事项我都写在纸上了,该忌口的得忌口!” “那、那怎么好意思!你这不收费我都不好意思再找你!”田勇的脸上涌现出焦急。 他听老张讲了,这姑娘可是给军区首长看病的。 要不是老张极力推荐,他也不好意思来。 “不用的!老田!你按宋凝的方子回去好好吃药吧!你的腿能好起来的!”路长青这时也帮腔道。 “哎哎!我一定好好吃药!谢谢!谢谢路连长!谢谢宋同志!”田勇连连道谢。 宋凝找田勇要了个联系方式,说是有空会回访,然后站起来道: “那行!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 路长青急急忙忙去拿拐杖。 宋凝脚下却没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顾铮的车,已经等在了外面。 路长青拄着拐,居然也很快追了出来。 “宋凝——” 宋凝回头看了一眼,路长青站在门口,眼神里全是欲言又止。 宋凝淡淡地回过头,朝前走去。 那边车门一响,顾铮满面笑容地走过来。 “吃完了!现在去哪?我送你!” 宋凝摇摇头,“我现在不去哪?你去忙吧!不用管我的!” “我这会儿也没事,那我陪你走走吧!刚好吃完饭,消消食!” “顾铮!” “我在呢!”顾铮显然心情不错。 宋凝正待开口,就听见远处有人喊她。 “宋凝——宋凝——” 抬眼一看,跑来的不是蒋成式又是谁,边跑边嚷嚷道: “我说你一上午都跑哪去了?也不留个口信儿,害我找你好大一圈儿!” 蒋成式跑到宋凝面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宋凝却立马回头,果然看见路长青还站在门口看着这边。 见她回头,还高兴地朝他挥了挥手。 她连忙喊蒋成式道:“走!走!你都被人盯上了!还嚷嚷!” “谁?谁盯我!”蒋成式连忙左看右看。 顾铮这会儿看见蒋成式也顺眼了。 被宋凝拒绝过的人,也没啥威胁了! “走!上车吧!去哪儿我送你们!” 两人最终还是上了顾铮的车,扬长而去。 路长青在饭店门口看了许久,直到老张拉着他道谢。 “路连长!今天多亏了你啊!要不是有你,老田这腿还不知道该咋办呢!” “是啊!多谢路连长!” “跟我客气啥!都不是外人!”路长青拍拍他们的肩膀,笑道。 —————— “你说,路长青盯上我了?”蒋成式一脸懵。 “是啊!这里可是西南军区的地盘,你爸是司令员!人家盯上你很奇怪吗?” 蒋成式虽贵为司令员公子,可他那个混不吝的名声在外,平时在蓉城待的时间也不长,真有想走走关系的倒是很少从他这里入手。 “那我……该理他吗?”蒋成式虚心求教。 “别理!你理了他就甩不掉了!说实话,我现在都很怕和他打交道,他能把一些很尴尬的问题跟你说得很坦然…… 你知道吗?中午吃饭时,他居然还关心我和周远航相处得好不好?甚至还有劝我好好和他处的意思……” “作为一个之前还不肯退婚的前对象,然后突然又这个态度……这种关心这人感觉很别扭!” “啧!”蒋成式咂了咂嘴,“这老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般啊!” “咳……”坐在司机位的顾铮突然清了清嗓子…… “那个……既然你们提到这个话题,我也想多句嘴!” “先说清楚啊,我这也是回来后从底下兄弟那里听来的……” “说说!说来听听!”蒋成式催促道。 “上次我和宋凝离开蓉城前后的那段时间,路长青在医院和周老都走得比较近,不是下棋就是聊天…… 之后某一天,路长青突然见人就主动说起他和宋凝解除婚约的事,以至后来,全军区都传遍了……” “什、什么意思?”蒋成式表示不解。 顾铮看了眼宋凝,见宋凝没有开口的意思。 才跟蒋成式解释道:“路长青这个人,很会趋利避害,也很善于钻营,他主动宣传这件事,一定有他的用意!” 第179章 哈哈!今天真是大快人心的一天! 顾铮再次看了眼宋凝,见宋凝表情平静,并没有要生气的样子。 才继续道:“宋凝一回来,就被安排和特意赶回来的周远航相亲,路长青宣传之前这件事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蒋成式也不傻,当即道:“明白了!他得让别人知道,他和宋凝的婚约已经解除了,才方便让周老安排自家儿子相亲,这是为领导排忧解难啊!” 顾铮道:“准确的说,怕是利益交换!周老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给予他帮助,他帮周老的儿子解除后顾之忧! 毕竟周远航已经二十七了,他大哥牺牲后,他的婚事一直是他们家的心病!” 蒋成式有些感慨,“他们算盘都打得精啊!我家宋凝都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顾铮道:“哎!成式!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宋凝是独立的,她可不是你家的!” 蒋成式一扬脖,不服气地道: “不是我家的还是你家的!我跟你讲!顾铮!我家宋凝的事可是我说了算!” 宋凝想捂脸。 她朝车外看了看,忙开口道: “我到了!我要下车!” “我跟你一起!我还有话跟你说!”蒋成式生怕落下。 顾铮把宋凝送到了她的新住处。 蒋成式背着手里里外外地参观了一遍,点点头道: “这地方还行!比起住招待所的确更安稳些!” “对了!宋凝啊!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啊!” 宋凝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头也没回地道:“你说!” “就是……你说要去深城的事儿,能不能晚几天再去啊?” “为啥?” “那个……我之前答应给渝城大学译书来着,这不被我妈骗回来后一直没过去嘛!人家……催稿了!都给最后期限了!” “让你天天不干正事儿到处晃荡!现在催债的来了,着急了吧!”宋凝才不惯他。 “你看你!这什么态度嘛!好歹我也是你爷爷!”蒋成式压着嗓子道。 宋凝朝他伸出根手指晃了晃: “我一直不好打击你来着……你虽然是我爷爷!但我也是你的上司!就算在那边,我也这么训你来着!” “啊!”蒋成式抓了抓头,有些沮丧:“我这爷爷看起来也没什么地位嘛!” “你译书还要几天?” “十天!不不……七天就行!”蒋成式咬咬牙道。 宋凝想了想,果断地道:“等不了!老余一回来,我们就要出发了!” “老蒋你安心去译书吧!然后把手头上该了的事情都了了!欠人家的债都好好地还了!等我们从深城回来,好一起安安心心去京市!” 蒋成式哭丧着脸:“啊!真的不能等等我吗?你们去深城一定会有很多好玩的事儿!我也想去啊!” 宋凝看着蒋成式,突然压低声音道: “给你透露一个小秘密吧!未来的蒋奶奶也在京市!” 蒋成式突然就瞪大了眼。 五秒种后,他果断地拉起宋凝的手摇了摇: “宋凝同志!我祝你们深城之行凯旋而归!我要回去还债了!告辞!” 说完急急忙忙地转身走了。 宋凝哭笑不得。 看来不管是什么时候,蒋奶奶在他这里都管用。 上一世,他三十七岁才和蒋奶奶相遇。 这一次,因她的出现,有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 他和蒋奶奶的缘分会不会提前,也未为可知。 顾铮并没有走。 他正悠闲地等在院子外面。 团部的确有很多事要处理。 可团部天天都有很多事。 他却不是天天都心情好。 他觉得今天的天气不错,就站在这里吹吹风,看看云什么的,也挺好。 蒋成式急吼吼的出来,一眼看到顾铮。 “刚好!顾铮你还没走啊!快快!送我一趟!送我回大院!” 顾铮斜眼看他。 虽然他没已没什么威胁,但他也只是相对顺眼了些。 刚才还说宋凝是他家的。 他这会儿有事不方便送他,也是可以的吧! “快啊!别耽误我去车站!我还得回去收行李呢!” 什么? 去车站! 顾铮站直了身子问道:“你要去车站?一个人吗?还是……” “是啊!我要去渝城!去那边还债!还一整本书没译完呢!我得快去快回!现在回去收行李的话还能赶得上下午那趟车!” 顾铮的嘴角立马就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他看了看表,肯定地道:“必须赶得上!” “赶紧上车!我送你回大院!然后再送你去车站!放心!绝不会误点!” 这个天天跟在宋凝身后的跟屁虫终于要离开了! 周远航远在沪市。 蒋成式又要去渝城。 路长青那边也上了眼药。 宋凝的身边终于清静了! 哈哈!今天真是大快人心的一天! —————— 宋凝的行李不多,三两下就收拾完了。 既然要住这里,多少也要添置点日常用品。 她一出房门,祥平立刻便迎了过来。 “凝姐!需要什么尽管跟我们说!不用你自己去,我们帮你买来就行!” 宋凝谢过,找他问了供销社的地址。 别的就罢了,女同志用的东西还是自己去买更方便。 祥平很热情地给她指了路。 宋凝出了院子,拐上大街,顺着这条街往前面走个一两百米,就是供销社。 只是下午的阳光有些强烈,这个时间段路上行人不算太多。 宋凝尽量往街边的阴凉处走。 只是没走多久,前面有个大妈手里举着张纸站在路边东张西望。 见宋凝过来,便上前问道:“姑娘!麻烦你帮我看看!这张纸上写的地址是不是这条街?” 宋凝接过了看看,她虽然对蓉城不熟,但街上竖的有路牌,帮忙对照一下还是可以的。 “是这条街!大娘!具体的地址您可以找店铺里面的人问问,他们应该更熟!” …… 这边话还没说完,宋凝便感觉身后一阵风袭来。 她刚刚反应过来时,肩膀上一轻。 一个人影从她身边飞快地窜了过去。 挎包被偷走了! “站住——” 宋凝拔腿就追! 光天化日之下抢劫! 简直胆大包天! 那人见宋凝紧追不舍,转身就往旁边的巷子里钻。 宋凝跟着追了进去。 巷子又窄又深,还有些曲折。 追着追着,前面视线里出现一堵高墙。 竟然是个死胡同。 宋凝觉得诧异! 这人不是本地人?怎么往死胡同里钻! 就见前面抢包的那人,突然回头望了她一眼。 然后把包远远地丢在地上。 三两上便爬上了那堵两米多高的墙。 翻过墙头不见了。 宋凝忙捡起包,发现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连现金都在。 当下心觉不妙。 转身就往回跑。 只是仍然慢了一步。 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还戴着棉布口罩。 遮住了自己的脸。 只有一双眼死死盯着她,阴冷而瘆人。 第180章 发出那种不堪入耳的声音,实在是有伤风化! 显然,她是被故意引进这条巷子的。 “你是谁?” 宋凝一边将包带举过头顶斜挎在身上,一边暗暗观察周围地形。 “你逃不掉的!” 男人压低嗓音恶狠狠地道。 显然,他刻意掩饰了自己的音色。 “你想干什么?谁派你来的?” 宋凝的手悄悄伸进包里,捏住了两枚银针。 “想套我的话!没门!” 男人没再多说,欺身逼了过来。 巷子太窄,想越过他跑出去也不可能。 宋凝只得和他正面交起手来。 仅仅几招过后,宋凝就意识到这人的身手不一般。 不管是力量还是招式,都像是专业训练过的。 硬拼的话,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虚晃一招,手中的银针便朝对方面门而去。 面部是人体最薄弱的部位。 不管是扎中眼睛或是太阳穴,都可以为自己赢得逃跑的机会。 那人果然不察,银针直冲他双眼而去。 只是他反应能力也不弱,关键时刻偏了偏头,银针只堪堪划过他的眼角,从眼角到耳前划下一道血印。 那男人顿时恼羞成怒,不再恋战。 一个手刀便劈向宋凝后颈。 宋凝在那人劈向自己的同时身子一软,就势卸去一部分力道,假装晕了过去。 那人似乎也觉得她倒的有些快,迟疑了一瞬,正想再补一下。 巷子那头却匆匆跑来一个女人。 手里还推着一辆独轮车。 “好了没?有人要过来了!” “好了!” 男人点头,转身就从车上取下一个麻袋,将宋凝整个儿套了进去。 然后将麻袋放到了独轮车上。 “走!” 两人推着宋凝匆匆往巷子外而去。 宋凝躺在麻袋里,看不到外边,只能凭感觉知道这两人尽拣小道走,还拐了很多道弯。 独轮车终于停下来时,那男人压着嗓子对女人道: “你去喊人!我不能在这里久待!” 女人匆匆跑了。 男人将宋凝搬进一间屋子,然后解开了麻袋,见宋凝依旧晕着,才略略放了心。 男人很谨慎,拿绳子紧紧捆住了宋凝的手脚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房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宋凝便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间霉味很重的屋子。 她此时在坐在地上,背靠一张床。 床上的被单脏污泛黄,还落着一层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住人了。 宋凝动了动手脚。 她刚才被绑时有意想给手腕留出空间,可那男人却十分老道,绳子绑得很结实。 且不是那种容易解开的结。 宋凝在脑子里已经过了几遍,她在这里得罪过的人。 说实话,她得罪过的人屈指而数。 只是目前,她并不能判断这个男人是不是因为顾铮他们调查的案子而来。 毕竟之前那个绑架过她的葛亮,就是先例。 很快,屋子外面便有人来了。 屋门被推开一条缝。 “你看吧!人就在那里面!还没醒!”是刚刚推独轮车的那个女人。 “嗯!是她没错!你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宋凝听着,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不光后面那个女人,之前那个女人因为这会儿多说了一句话,她觉得她的声音也似曾听过。 只是她们刻意压低了音量。 她一时还判断不出来。 几分钟后,房门一响,有两个男人被推了进来,伴随着一阵酸臭的气味。 “你们好好享受吧!动作最好粗暴些!事成后一人给你们五十!”女人低声吩咐道。 “好嘞!大姐!你放心!包在我们哥儿身上!”一个男人道。 “大姐!你说好等会儿我们可以先走的!我可不想犯流氓罪被抓啊!要掉脑袋的!”另一个道。 “放心!我会在外面放风!等你们走了我才会喊人过来!”女人说完“啪——”地合上了门。 这俩男人这才淫笑着齐齐朝宋凝围了过来。 宋凝至此才完全放下心来。 这事儿已完全排除与顾铮的案子有关。 但八成与顾铮本人有关。 虽然那俩女人的声音都不是周芸芝。 宋凝觉得,这事儿和周芸芝应该少不了干系。 和周芸芝有关的事儿,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 她缓缓地睁开眼。 看着眼前两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胡子拉碴,眼底充满红血丝,身上一股熏人的酸臭味儿。 “这妞醒了!醒了好办事儿啊!” “哟!这脸蛋长得真俊啊!” “咱哥俩也算是能吃回好的了……” 宋凝往起挪了挪,冲俩男人笑了笑: “先给我把绳子解开!” 两个男人一愣。 “快解啊!绑着多不方便!” …… —————— 卫东区派出所,值班民警放下电话,转身严肃地道: “王所长!接到群众报案,猫耳巷有人从事流氓犯罪行为!” 王所长一拍桌子,怒道: “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无法无天!你们几个马上过去!一旦查实,从严处理!” 顾铮从火车站回来,刚进军区就接到卫兵的通知。 让他速到区派出所去,有紧急情况。 顾铮掉转车头赶到区派出所时,韩霄正和派出所王所长往外走。 看到顾铮赶到,韩霄神情严肃地道:“猫耳巷有人从事流氓犯罪活动!” 顾铮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流氓犯罪行为有公安部门处理,没必要火急火燎地喊他来。 韩霄咬咬牙,继续道:“和宋凝有关!” 顾铮听罢,只冷冷地一瞥派出所所长,声音冷冽地道: “前面带路!把案情复述一遍!” 所长只觉得身上一寒,忙几步走在前面,边走边道: “据报案群众讲,看见有一名女同志和两名盲流鬼鬼祟祟进了猫耳巷,然后大白天的就在屋子里……发出那种不堪入耳的声音,实在是有伤风化!看不下去才报了案!” 顾铮又看了韩霄一眼,“怎么会扯上宋凝的?” 韩霄有些底气不足地道: “说是人还在现场,均已被抓获!现场有公安同志认识宋凝,才先一步通知了军区!我也刚刚赶到,具体情况……得去了才知道!” 第181章 他在她面前早就没有道德了! 猫耳巷是一条偏僻而老旧的巷子。 这里的大多数居民已搬到政府规划的新区。 留在这里的多是不思进取的懒汉盲流。 王所长在前面带路,没走多远便看见前面严严实实地围着许多人,里面还有哭闹声传出来。 有公安同志看见王所长过来,才吆喝着驱散了围观的人,给他们勉强让出一条道来。 顾铮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几人挤进人群后,才发现前面的地上坐着一名妇女,将去路堵了个严实。 且正拍着大腿哭嚎着:“不要脸的小贱蹄子!天生的狐媚子啊!连我家不中用的老黄瓜都要勾引啊!我招谁惹谁了!这是要搅得我家宅不宁啊!今天要是不赔我个三百五百的,我绝不会轻饶啊!” 旁边有围观的人笑道:“引娣大婶啊!你这家里的老黄瓜还挺值钱嘛!一张口还敢要三百五百的!” “他们家爷们这次被抓了现形,怕是要吃枪籽啰!” “是啊!引娣这算盘怕是要落空啊!” 地上那妇女却吼道:“你们放屁!明明是那女的勾引我家男人!她一个白白净净的女人主动往俺们这穷巷子里钻,明显俺男人那是受害者啊!要枪毙也得枪毙她啊!” “哄——”旁边的人又都笑开了。 “住口——” 王所长吼道:“毛引娣!你赶紧起来!案子还没办完你在这里嚎什么嚎!你这是妨碍公务懂不懂!” “王所长啊!俺家这回可是受害者啊!你要是不给俺个交代,这人你可带不走啊——” 那毛引娣一见王所长又哭开了。 顾铮皱了皱眉头,他没工夫在这里瞎耽误,迈着长腿从毛引娣旁边跨了过去。 前面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门口,站着两名公安。 旁边还有几个胖大婶带着几个人堵住了巷子的另一头。 看起来是在帮毛引娣堵人的! 这屋子里应该就是所谓的现场了。 顾铮大踏步过去。 公安同志伸手向他敬了个礼,让开了屋门。 韩霄跟在后面,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看见顾铮已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 “顾铮——快救我——”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稍后便传了出来。 韩霄连忙几步追了进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两个脸被揍成猪头的男人被绑得严严实实地蹲在墙角。 肿得鼻子眼都分不清。 只能说毛引娣还是不错,这种情况下还能认得出这是他男人。 而排排蹲着的还有一个女人。 问题是女人也被揍得鼻青眼肿。 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但很明显—— 这女人认识顾铮! “你是谁?” “顾铮!顾团长!我是马萍萍啊!我爸是马卫国啊!” 顾铮没再问。 马萍萍没听过,马卫国是二营的营长,不熟。 他只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公安。 公安同志连忙道:“那两个男人说是这个女人主动勾引他们的!这个马萍萍却说……是宋凝把她打成这样的!” 顾铮问道:“有证据吗?” “并没有!我们本来是要把人带回所里再审问的!外面那个叫毛引娣的又带人堵着路不让走!我们才让人回去通知所长和你们过来!” 顾铮将手里的布又塞回了马萍萍口里。 “带回去后!严审!” 马萍萍摇着头,浑身不停地抖,挣扎着试图让顾铮带她走。 顾铮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有王所长和部队的同志在,群众终于依依不舍地散开。 顾铮留下韩霄协助王所长,自己则迅速回了派出所门口,调转车头朝宋凝的住处驶去。 他赶到宋凝住的院子时,宋凝正在旁边厨房的大灶上忙活。 见他进来,朝他笑笑道:“我回来晚了,他们都吃过了,刚要下点面条,你要吃吗?” 顾铮一言不发地把她从灶台后拉出来,上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 “宋凝!你没事吧?” 宋凝笑道:“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你去过猫耳巷了?” 顾铮却没回答,一把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宋凝手里本来在剥葱,这会儿被迫张着手道: “哎!放手!放手!” 顾铮以前也这样抱过她,都是一抱即放。 这一次,他却迟迟没放! “顾铮!松开!” 顾铮心里叫嚣着…… 不松!不想松!想一直抱着! 之前不敢久抱,是觉得她名花有主,有道德约束! 可现在,她是自由的! 他是有公平竞争资格的! 他不想有道德了! 他在她面前早就没有道德了! 宋凝不得不用胳膊肘推开他,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顾铮低头看她,毫无羞耻地道: “刚刚吓死小爷了!” 宋凝眨巴眨巴眼: “说实话,我没看出哪里吓到你了?” 顾铮在旁边搬了个板凳,坐下来问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给我详细说说!” 宋凝继续剥葱,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等那俩男人把我绳子解开后,我就把两人揍了一顿,刚揍完,就发现外面放风那女人已经把周围的人都引来了!她根本没打算放那俩男人走!她就只想把事情闹大!等她贴门缝往里看时,我顺手就把她也拽了进来,揍了一顿,捆上了! 既然她喊了那么多人来看!总不能没有女主角吧!当然,走之前我没忘记告诉那俩男人,他们是被设计的,被抓住一定吃枪籽!除非他们一口咬定是被那女人主动约来的! 后来我看前面闹哄哄的!就跳后窗户先回了!只是没想到,她们还专门报了警,这是生怕事情闹不大啊!” 顾铮这才低低地道:“她们是想彻底毁了你!换了其他姑娘,她们怕是就得逞了!” 宋凝接着道:“那两个女人的声音我都听过,只是不知道在哪里听过?按说我现在记忆力增强了,稍微熟悉点的人应该都能回忆起来!” “马萍萍!你说放风的那个女人叫马萍萍!” 宋凝的手顿了顿,看向顾铮道:“那就没错了!上次买衣服陪着周芸芝一起的那个!只是那次她化了妆,今天没化,我竟然没能认出来!” 然后她朝顾铮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次了!第一次被你连累是因为案子,被葛亮绑架!第二次被你连累是因为你的桃花,又是被绑架!” 顾铮立马扯出一个笑脸: “不会有第三次了!还有,这一次我一定帮你出气!” 宋凝没再理他,水开了,她开始往锅里下面条。 顾铮忙腆着脸道:“多下点!我刚好还没吃呢!” 宋凝白了他一眼,伸手又往锅里丢了两把面条。 看着锅里的面条浮浮沉沉好一会儿,宋凝才又道: “抓我的那个男人有问题!我几乎可以肯定,他是你们军区的人!” 第182章 很多人……都暗恋她? 宋凝继续道:“他的招式和力量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反应速度很快!甚至绑绳子也很专业!而且他警惕性很高,说话也刻意隐藏了音色,普通人根本到不了这个水准。” “幸好他们只想坏我名声,没想要我的命!否则,我在他那里根本占不到便宜!” 顾铮神情严肃地道:“宋凝!对不起!确实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继续安排人跟着你,你看……” 宋凝往锅里打鸡蛋,转头看了他一眼: “之前因为案子非跟不可也就罢了,现在因为私事……算了吧?再说,指使得了军人犯罪的,能有几个人?” “你是受害人!安排人保护你无可厚非!倒是这件事确实要查清!且要严惩!不仅指使的人居心叵测!参与的人更是胆大包天!军人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顾铮吃完面条便迅速离开了。 他也很想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兵是谁? 宋凝婉拒了他要派人保护她的要求,她前面被“保护”了太久,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自由,她得捍卫住。 再说,最迟明天,老余也该回来了。 到时候离开蓉城,眼不见心不烦。 —————— 顾铮去了派出所,这个案子并不难查。 马萍萍在拘留室情绪失控,又哭又喊的最后晕了过去,不得不被送去了医院。 那两个男人就是附近的住户,一个有老婆就是那个闹事的毛引娣,另一个是个鳏夫。 两人一口咬死是马萍萍先找到他们,然后勾引他们,且把他们带到那间屋子里寻欢作乐的。 虽然这事说出来就不可信。 但那巷子虽然偏,架不闲人多。 马萍萍主动去找那两个男人时,是有人看见的。 且马萍萍带着两个男人去那间屋子时,也是有人看见的。 能证明马萍萍纯属主动行为,没有任何被胁迫的可能。 马卫国赶到派出所,一把年纪了当众猛扇自己的脸,哭诉着自己教女无方,才惹出这种祸事来! 顾铮没和他多言,只冷声告诉他,眼下最重要的是让马萍萍尽快坦白作案动机以及幕后指使。 否则,这件事只能定性为一起由马萍萍主导的聚众流氓行为。 且由于是马萍萍主动,那两个男人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 马卫国只觉得黑了天,连忙颠颠地又赶去了医院。 顾铮回到军区,安排了三件事。 一是关押何彪和何奎的岗哨加倍。 他们一直在等军区内部的隐藏敌对分子自动现形。 现在出了个身手不凡的“疑似军人”主动参与犯罪,不得不提防。 二是跟蒋司令建议开展新一轮的突击拉练活动,要求军区全员参加,无故不得缺席。 宋凝说她的银针在对方眼角至耳朵的部位留下了划痕。 银针虽软,但她力道使得足,那道伤痕几天内是不可能消失的。 军区人数虽多,但军令如山,以连队为单位筛查起来,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第三件事,他让韩霄给周芸芝直接打了电话。 “出差了?什么时候的事?” 韩霄放下电话后,对顾铮道:“周芸芝出差了!说是参加文艺小分队去慰问了!下午刚走!” 顾铮淡淡地道:“问清楚她要去的地方,让对方派出所直接把人截回来!就说有案子需要她配合调查!” 韩霄安排完,才问道:“老大!周老那边要不要……” “我一会儿给周老打个电话吧!” 抓周芸芝这事儿,不管周老是什么态度,影响终究是不好! 很不好! 顾铮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周芸芝这人虽然蠢,但做事一直算不上太出格,这回怎么有胆子做这件事?还敢唆使军人!” 韩霄道:“老大!周芸芝是你看不上而已!她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歌唱得好听,舞跳得也不错!咱军区好多人都、都暗恋她!要说有人冒这个险,甘愿为她赴汤蹈火……也是有可能的!” 顾铮显然有些惊讶。 “你说,很多人……都暗恋她?” “是啊!老大你不知道?” 顾铮“啪——”地拍了下桌子。 “咱们军区的军人审美都这么差吗?对这种绣花草包趋之若鹜!简直丢人!我得给蒋头儿好好建议一下,这军区整体的思想政治教育得好好提升一下!” ——————— 宋凝没功夫关心案子的进展。 她这两天都集中精力在看报纸。 她把近段时间蓉城晚报、川省日报以及新华日报等各大报纸都买了回来,摆满了桌子一篇篇地读。 然后她发现了自己的一个BUG。 就是她只能联想到未来三日左右的新闻。 比如今天是七月二十九日,她看着今天的报纸最多只能关联到八月二日的新闻。 不管看哪个版块哪个方面的内容,脑海中都浮现不了更远的新闻或消息。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就比如,她今天在新华日报上看到的关于深城和花城的新闻时,脑海中便浮现出几则与之相关的八月一日的消息。 再远些的,就没有了。 宋凝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怎么看都怎么觉得报纸上的机会难得。 可惜时间上却明显来不及了…… 晚上,在宋凝已经睡下后,听到外面有人压着嗓子在说话。 “阳哥!怎么回来这么晚?还以为你今天到不了的!” “凝姐住过来了吗?” “嗯!住过来了!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明早再找她吧!” 宋凝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朝窗外喊道: “老余!是你回来了吗?” 余正阳顿了顿,才在外面答道:“是我!回来了!凝姐你先睡吧!” 宋凝却已穿好衣服下床,然后拉开了灯。 打开房门一看,余正阳肩上背着个麻袋,满头满脸的汗。 宋凝直接问道:“老余!我问你!蓉城去花城的机票,好买吗?” 余正阳愣住了。 半晌才回道:“那玩意儿,咱也没买过啊!” 第183章 顾铮的心,这才轻快了起来 宋凝想了想,问道:“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嗯!”余正阳点头,“里里外外都安排好了!该添置的都添置齐了!秋叶手上也留了足够的钱!我妈说,让我安心跟着你干活,不用惦记家里!” “好!你赶紧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好!”余正阳没有犹豫。 就算凝姐说半夜出发,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第二天天刚亮,宋凝和余正阳就背着简单的行李,到了军区的岗哨前。 值勤的战士帮她们打了电话。 顾铮匆匆忙忙赶到军区大门时,看见两人完好地站在那里,才微微松了口气。 “大清早的接到电话,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 “是有些急!顾铮!你能不能帮我们买两张去花城的飞机票!我听说要有单位证明才能买到!” 顾铮看了眼两人背着的行李,转身道:“跟我进来!我来联系!” 顾铮在军区也有办公和住宿的地方。 不回团部驻地的时候,都待在这边。 他先打电话安排人送几份早餐过来,然后才对着电话簿往外拨电话。 十五分钟后,他放下电话道: “你们运气不错!今天十点二十有一班飞往花城的航班,机场那边我安排人去买票了,你们在这边等消息就好。” “谢谢!”宋凝道。 这年头乘坐飞机的人少,航班不固定不说,也没有身份证,买机票需要的手续和证件繁琐而复杂。 如果他们自己来买,怕是光查航班信息都得花上半天时间。 门口有人喊报告,有个小警卫员送来了几份早餐。 既然已经送来,宋凝也不好再客气,示意余正阳和她一起坐在茶几上吃起来。 顾铮这时才问道:“那个,你们……要去花城去几天?” 宋凝抬头看了他一眼:“快的话十来天!慢的话,得半个月往上吧!”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回来时坐火车,路上都得花上三四天。” 顾铮低下头,想再多问一些,又怕问多了惹人烦…… 正想着,门口又有人喊报告,是韩霄的声音。 韩霄进来后,看到宋凝和余正阳有些意外。 顿了顿,没有开口。 顾铮却示意他,“没事!宋凝是案件受害者!有话直说!” 韩霄点点头:“马萍萍开口了!但她绝口没提指使人绑架的事儿!只说是她想找那两个男人去做小工,原本是去屋子里谈事情的!没想到稀里糊涂被人打了一顿!还申辩根本与流氓犯罪活动无关!” “那她当时对公安说宋凝打她这事儿,怎么解释?” “她说是她不对!当时根本没看清是谁打的她!因为宋凝在商场里打过她一次,当时只想着拉宋凝下水,给她点教训的!现在认识到错误了,说不该随便攀咬别人!” “所以,她否认了绑架的事儿!也否认了周芸芝与这件事的关系!还把流氓犯罪行为解释成‘谈事情’!这是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韩霄点点头,道:“昨天马卫国先一步到医院,估计这就是父女俩商量到最后的结果!” 顾铮冷哼一声,道:“马卫国倒是精明,绑架劫持罪可致死,还难免会牵扯周云芝,进而影响到周老!流氓罪顶多让马萍萍坏名声,丢工作,何况现在……他还在试图把流氓罪也给洗掉。” “老大!现在怎么办?” 顾铮淡淡地道:“一、周芸芝遣送回来后直接审问,不要让她有和别人接触的机会!二、通知派出所,那两个男人重点看押,禁止任何人探视!三、今晚拉练继续进行,重点关注请假或缺员的名单!” 说完,他笑道:“马卫国的反应倒是让我有些意外,虽说救女心切可以理解,但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试图掩盖这么明显的事实,有些太反常了!” 韩霄道:“平时老马不是这么拎不清的人啊?这是欲盖弥彰啊!” 顾铮又看向宋凝道:“你今天离开蓉城也好!要不,少不得有人找上门去!” 宋凝一直听着他们的谈话,并未发言。 这会儿才开口道:“周芸芝和马萍萍我都接触过,简单说,都是没什么心机和头脑的,她们只是单纯地想用一个拙劣的计划来报复我,且计划不严谨,漏洞百出!当然,除了开始派那个男人抓我的那个环节! 所以,马卫国明知绑架这回事儿很难掩盖,却仍坚持让马萍萍这么说!要么他是不想得罪周家!要么……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他要保那个男人!” 正说着,顾铮身后的电话铃“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顾铮接完电话后,朝宋凝点了点头。 “机票已经买好了!” 说着看了看表,“机场离得远,二十分钟后,我送你们去机场!” 韩霄这才问宋凝道:“你们要出远门啊?” 宋凝点头:“去趟花城!过几天就回来了!” 韩霄转头问顾铮:“老大!宋凝自己出门会不会不安全?” 顾铮咳嗽了一声,表情有些无奈。 不料韩霄却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下令。 他只得朝宋凝扬了扬下巴,“你自己问宋凝,她愿意让你们派人跟着的话!我批准!” 宋凝忙接着道:“谢谢!不用不用!你看你们这边这么忙!还得查案子呢!韩霄,我真心谢谢你啊!” 她知道韩霄能这样不避讳地问出这个问题,是真的在关心她的安全。 而不是要跟踪她。 只是,她不需要! 她可是难得自由! —————— 顾铮亲自送宋凝和余正阳去的机场。 她和余正阳一道,他并没有什么不放心。 余正阳也是个一根筋,脑子里只有那个“作精”陈玉婷。 有他陪着宋凝,他也能放心一些。 只是这一次,他却不能陪宋凝出门了。 陪了她那么久,虽说是任务,但这猛地要分开,他心中竟然十分不舍。 虽然没多久她便回来了。 虽然她看起来对即将到来的远行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虽然她和他的感受根本不一样。 但在他们进机场通道前,顾铮还是喊住了宋凝。 他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 “这上面是我在军区以及团部驻地的电话,不管我在不在,你打了都会有人接听!碰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打给我!” “好!谢谢!” 宋凝看了看那几个电话号码,当着他的面,把纸放进了背包里层。 “那个……”顾铮欲言又止。 宋凝抬头看他。 “那个……没事儿也可以打给我!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当,就当没事儿报个平安吧!我、我也能放心些!” 宋凝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 “好!知道了!” 顾铮的心,这才轻快了起来。 只是这时顾铮并没有料到,宋凝一下飞机便拨打了他的电话。 且告诉了他一个让人惊诧的消息。 第184章 我目前也不知道!但总有能找到他的办法! 宋凝是在飞机上想起来的。 余正阳第一次坐飞机,表现得非常紧张。 宋凝把窗边的位置让给了他。 宋凝的另一边坐着一位蓄着胡子的外国友人。 在飞机飞行平稳后,外国友人放开小桌板,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 只是他的钢笔似乎没有水了,划了好几下都没划出来。 这人似乎性子有些急,在包里一下子找出好几支钢笔来。 一一摆在桌上,挨着试。 飞机轻微的颠簸,笔便滚落到了地下。 有一支滚到宋凝前面的座椅下面了。 男人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弯下腰去。 宋凝便替他将那支笔够了出来。 那个男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向她道过谢后,便拿起钢笔写写画画了起来。 或许是触发了记忆点,宋凝的脑海里那时便浮现出那个女人的名字。 一下飞机,她便找了电话给顾铮打了回去。 听见接电话的是顾铮,宋凝直接道: “我想起来了!推独轮车协助绑架的那个女人是杜梅!她在军区招待所附近的那个供销社上过班!” “杜梅?” 顾铮显然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是的!她曾经诬陷我偷钢笔,当时还报了案。绑架时她总共只说了两句话,我只觉得熟悉,却没法分辨,刚刚看到钢笔才想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她有个亲属叫杜志国还是什么,就在你们军区服役,路长青还曾经抢过他的进修名额!” 听到这里,顾铮心里有了眉目。 “好!我马上去查!” 顿了顿,又说了句:“你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任何事都记得给我打电话!” “明白!” 顾铮还待再说,对面已经“啪——”挂了电话。 他看着话筒无奈地叹了口气。 挂掉电话后,他思索片刻,再次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 一九七九年的花城,是华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和对外开放的核心枢纽。 而此时的深城,才刚刚成立几个月,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刻。 站在出站口。 余正阳呆呆地看着眼前不同于蓉城的繁华,问道: “凝姐!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宋凝道:“我们要去找一个叫周兴旺的华侨!” “要、要去哪里找?” “啧!”宋凝打量着这座城市,摸了摸下巴。 “我目前也不知道!但总有能找到他的办法!” 八月二日的新闻上说,这名叫周兴旺的华侨几次到花城来寻亲,几番寻亲未果加上生意失利,双重打击之下跳了花江,因为他身份特殊才上了新闻。 且新闻上写,最让人唏嘘的是,出事现场最先发现他的人,正是他失散多年几番寻找的兄弟。 …… 宋凝带着余正阳先去了花城目前最高级的购物场所——友谊商店。 名为商店,商品却全部为进口,是整个花城乃至华国的首家超级商场。 而且,这里只接待华侨、港澳同胞、外宾及外交官等特定人群。 果然,两人还没进大门就遇到了麻烦。 因为有明确的规定,这里并不对普通群众开放。 门口的工作人员要对进入商店的顾客查验护照、证件等相关的身份证明。 两人哪来的身份证明,介绍信倒是有,根本不符合进去的身份。 余正阳大气都不敢出,只得怯怯地看向宋凝。 没想到宋凝却不卑不亢地对着工作人员说了段英文。 看到工作人员并未听懂,她解释道: “我是南洋商贸周兴旺周老板的随身翻译,过来是帮周老板买急需的东西,证件忘带了!” 工作人员很严谨,等到翻译小跑着过来,用英语和宋凝交流了一番,又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才对门口的工作人员点点头道: “她的英文水平很高,又能准确说出周老板的名字,问题不大!” 工作人员这才挥挥手放行,并交代道:“下次记得带齐证件再来!” 毕竟这里只是个购物场所。 “好嘞!谢谢!” 两人往里走时,余正阳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白衬衣和黑裤子。 这还是博览会卖东西时统一买的。 凝姐交代他要穿这身衣服出门,她自己也穿的这一身,原来用意在这里。 等他抬头看见商店内琳琅满目的商品时,便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惊叹不已! 好在他谨记一条原则:跟紧凝姐!闭紧嘴! 还不至于出什么丑。 宋凝先带着余正阳一起去了女装部。 她找最时尚的款式从头到脚包括包包配饰选了几身。 然后又去了男装部,给余正阳也从头到脚选了几身。 到了结账的时候,麻烦又来了。 收银台只收外汇劵。 不收人民币。 余正阳又怯怯地看向宋凝。 只见宋凝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人民币,先摆在柜台上。 表示自己是有购买能力的。 然后才解释道:“同志!我知道你们这里的制度,但我们今天身上确实忘记带外汇劵了,我愿意多给出汇率的那一部分,您看可以吗?” 收银员很严谨,摇摇头道:“不行!这不符合制度。” “是这样的!主要是这些商品老板急着要!那我先把用人民币付款把东西买回去!等我取了外汇劵再过来换,可以吗?” 收银员正待继续摇头时,宋凝忙打断她: “要不,你问一下你们经理看看!他或许愿意帮这个忙呢?” 收银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好吧!我帮你问问!” 她起身朝不远处的一个服务员喊了声,麻烦她去把经理喊过来。 没多久,一个三十出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人满面笑容地过来了。 他先看了看宋凝两人,然后问收银员道:“是有什么事吗?” 听完这里的情况后,他脸上的笑容不减。 “两位同志!实在是对不起!我们友谊商店只收外汇劵是众所周知的。我们权限也有限,做不了这个主啊!” 宋凝将这个经理拉到一边,解释道: “经理!我确实是有难处!主要这些商品买回去有急用!我是南洋商贸周兴旺周老板的随身翻译。我知道你们这里是可以查到外商和侨商的住处信息的,你可以先核实一下我的身份!我们老板是华侨,您这也算是为华侨同胞排忧解难了对不对?” 经理看了看他俩,然后道:“好吧!你们跟我来!” 宋凝心头一松,示意余正阳跟上。 经理把他们带进一间办公室,示意他们坐下。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由于友谊商店的特殊性质,外宾以及侨胞的信息这里都是和相关部门共享的。 等放下电话后,他又查了一下厚厚的电话薄,拨出了另一个电话。 然后就听他问道:“您好!请问您是南洋商贸的周老板吗?” 第185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您好!请问您是南洋商贸的周老板吗?我这边是友谊商店,想跟您核实一个信息!” 听到电话里有肯定的声音传来。 宋凝忙快步上前,笑着道: “经理!您看能不能我先给老板汇报一下情况您再问?” 经理有些不悦,但还是把话筒递给了她。 她一接过话筒,便用英文说道:“周老板!我知道您的亲人在哪!也能解决您目前遇到的困难!请您告诉我您现在的住址,我稍后去找您!” 对方听到她的话,显然愣住了。 但沉默之后,话筒里飞快地报出了一串地址。 “周老板!为了打听到您的住址,我不得已冒充了您翻译的身份,还希望这边您能帮我圆一下才好!” 迟疑了一下,对面低低地回道: “好!那个……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这边处理完马上过来!” 然后,宋凝把电话还给经理。 经理拿起话筒,询问了周老板关于他随行翻译的几个问题。 显然,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放下电话后,经理道:“好吧!身份是没问题!但我们这里的确没有这种先例,你选的商品可以先拿回去!还请您一定记得要把外汇劵送来。” “好的!谢谢经理!” 宋凝笑道:“其实还有个简单的方法!我愿意以两倍的价格私人向您兑换外汇劵,您看行吗?这样还省去了我再回来一趟。” 经理默认了她的提议。 这样的确最省事,不违规,自己还能小赚一笔。 离开友谊商店,宋凝带着余正阳赶往东方宾馆。 周兴旺所说的地址就在这里。 宋凝先给自己和余正阳办理了入住。 回房间后,她简单冲了个澡,放下头发,将刚才买的那身时新的行头从头到脚地换上。 还给自己化了个淡妆。 以至余正阳看到她时,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宋凝笑道:“人靠衣裳马靠鞍!我们这会儿需要这些装备帮我们撑腰!” 余正阳这会儿也换了新衣服。 他底子本就不差,一换衣裳便也成了都市精英的模样。 只是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有些窘迫。 “我记得给你挑了个墨镜的!” “太、太黑!戴上有些看不清路!”余正阳有些尴尬地道。 “这会儿不戴!架在头上!要是觉得紧张的时候就戴上!” 收拾好后,宋凝带着余正阳按了上十楼的电梯。 全程余正阳都看得目不转睛。 东方宾馆有十一层高。 是国内首批安装电梯的宾馆之一。 这些看在余正阳的眼里,都是线条、结构和框架堆砌出来的美,充满了奇异的诱惑力。 电梯到达十楼。 门一开,便看见走廊里有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在不安地踱步。 看到宋凝和余正阳。 老人只愣了一瞬,便迎了上来。 “你们……是刚刚和我通过电话的人吗?” 老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此时的话里更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是我们!我叫宋凝!他叫余正阳!周老板!方便的话,我们进屋细谈!” “好!好!” 周老板把两人迎进屋。 这一层是东方宾馆最豪华的客房。 不仅有客厅厨房,还是套间。 相当于后世的总统套房。 谁又会知道,住在这里的这位老人,竟已存了死志! “宋老板!你在电话里说,你知道我的兄弟在哪?” “是的!周老板!您的弟弟就在花城,且您的父母也还在世!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周老板的眼眶里一下子就盈满了泪。 “老天有眼啊!能在这个时候得到他们的消息,老天厚待我啊!” “周老板!您的亲人都好好地生活着!现在您最要紧的,是处理好您手上那批‘侨汇劵’,不是吗?” 周老板神情一震。 惊讶地道:“你、你竟连这个都知道?” 宋凝点点头道:“我就是为这个而来的!您这几天忧心忡忡,不也是为这件事吗?” 周老板这才深深地打量起宋凝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的消息很灵通,我手上的确有一批‘侨汇劵’,且金额不小,但你又是否知道,他们的使用期限即将到期……” 宋凝却丝毫没有惊讶。 “知道!再过几天,您手上的这批劵就会失效!所以我才说,最要紧的是处理好这些劵!等这几天过了,我再陪您找家人!” 周老板“唿——”地站起身来。 “你说……你能处理这些要到期的劵?” “是的!或者说,我愿意买下您这批劵!我自有我的用处!只是我不知道您手上有多少?我手上的钱有限,不一定都能买得下来!” 周老板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姑娘!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我手上有近五十万的劵,这几乎是我大半辈子的积累,我原本带着这些回国,想找回亲人!再轰轰烈烈地干番事业!没想到……事与愿违! 现在还有三天,也就是说七十二个小时后,这些劵就会变成废纸!你确定你要买下来!” “我确定!”宋凝肯定地道:“这么说吧!我手上有十五万人民币,我们这会儿也不谈汇率,您看……您能卖给我多少?” 周老板背起手,来回踱了几步。 然后才开口道:“宋老板!找到家人,算是我这辈子的夙愿!而这笔‘侨汇劵’几乎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能在这个时候买我的劵,算是救我于水火!如果你存心买,这近五十万的劵我都卖给你!只需要你那十五万!” “但是!情况你都清楚,那批劵只有七十二小时的期限了!如果你能把它们用出去,那是你的本事!如果用不掉,恕我这边——不退!”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宋凝站起来,朝老人伸出手。 “不过,还要请周老板帮个小忙,就是,我能不能继续借用一下您随行翻译的这个身份!后面行事可能会更方便些!” “没问题!我一会儿让助理给你办个临时证件!上面会盖好商会的印章!” “好!那就多谢了!时间紧迫!我要先去处理这批劵!等三天后,我陪您去找亲人!” 两人在助理的陪同下,去银行取钱,换劵。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周老板还特意派了个助理帮他们拎包,一路亲自陪同。 分手时,周老板忍不住道:“宋老板!我知道时间紧迫,但方便的话,关于我的亲人,你能不能多告知点什么……” 宋凝想了想道:“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您这几天不妨多到花江边上散散步,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周老板愣了愣,连连点头。 “好!好!” —————— 等回了房间,余正阳却忧心忡忡。 “凝姐!你拿所有钱都换了这两包什么劵?还是要过期的?能、能用出去吗?” 第186章 黑帮?借用用! 宋凝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尽快去港城!” “去港城?” “是!去港城花掉这两包劵!” 宋凝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收拾好行李!我们马上走!” 租了东方宾馆的汽车,宋凝请司机送他们去花城有名的大三元酒家。 等下了车,看着眼前闪烁着霓虹的金字招牌。 余正阳又有些傻眼。 不是说着急去港城吗? 这分明是个吃饭的地方。 他完全弄不清凝姐的用意,不过他始终牢记着自己的行为准则——跟紧凝姐!闭紧嘴! 宋凝也抬头看了眼大三元酒家的金字招牌。 这会儿还没到晚餐的高峰时段,作为花城率先引入外资改造过的龙头酒店。 这里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 宋凝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和余正阳一起大包小包地走到了街对面。 街对面有个小市场,街边站着不少招揽活计的零散劳力。 闹闹哄哄的。 宋凝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并未停留。 仍有人追上来问:“阿姐!使唔使人帮你孭行李?” 宋凝只摆摆手,并没有开口。 带着余正阳进了旁边的一家小饭馆。 店里只有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在忙活,里间有个女人在洗菜。 “两位,随便坐低啦!” 宋凝和余正阳找了张桌子坐下。 将几个大提袋塞进了桌子底下。 “老板!有什么招牌菜?上几个!” 老板一听宋凝的口音,忙用生硬的普通话道: “两位北方来的?可以看看菜单,这上面一排都是招牌菜啦!” 宋凝拿起菜单,指着上面一排一顿猛点。 老板见宋凝大方,两个人点了七八个菜,且都是贵菜,顿时态度也好了很多。 不仅忙进忙出地擦桌子倒茶。 还主动找话题跟他俩聊天。 开始上菜后,又跑过来问吃不吃得惯? 宋凝笑道:“老板手艺好!菜都很地道!” 老板乐得嘴都合不拢,站在桌子旁边做介绍,根本不想走。 宋凝这会儿才状似无意地问道:“老板!听说这一片有个很厉害的老大,叫拐脚罗?” 果然,她这话一出,老板就变了脸色。 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阿姐你有所不知啊!我们这里都称之为‘罗爷’!不兴讲外号的!否则要倒霉的!” 宋凝了然地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 “听说只要到这个大三元酒家来,就能找到罗爷?” 老板顿时来了神,充分展露出本地人的优越感,给宋凝和余正阳科普起来。 “这罗爷啊,最爱吃大三元的‘茶香鸡’,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呢,最爱吃这里的‘玉液叉烧包’!所以他在这酒店里包了个长期包厢,专为他所属!这些事我们本地人都知道啦!他平时宴客也总爱来这里!来这里找他是没错啦!” “好的!谢谢老板!” 宋凝没吃三两口便停了筷子。 她叮嘱余正阳道:“你在这里慢慢吃!哪里也不要去!我去去就来!” “凝姐!菜还没上完呢!” “不急!如果你吃好了就点壶茶,慢慢喝!直到我过来找你!” “好!” 宋凝刚起身,老板就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阿姐有什么事尽管说?喊我一声就好!” 宋凝抽出几张纸币递到老板手里。 “老板!钱先给你,等会吃完一起算!我还有朋友没到,出去接一下!” “好嘞!您请便!您放心!您的朋友我也会照顾好!” 老板一张脸笑开了花。 宋凝出了小饭店的门,直接穿过大街,进了大三元酒家。 门口穿着旗袍的迎宾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贵宾!请问几位?” “请问罗爷今晚在吗?” 迎宾小姐脸色微微一僵。 宋凝笑着拉了下她的手,顺势往她手里塞了张钞票: “我找罗爷谈生意,你只需要把他的包厢号告诉我就行!” 迎宾小姐只思索了两秒,就笑着道: “您这边请!” 迎宾小姐一直微笑着把她送到楼梯口,然后轻轻说了句:“三楼万福厅!” 宋凝朝她点头谢过,抬脚上了楼梯。 三楼万福厅是大三元酒家最大的包厢,能同时容纳二十多人进餐。 拐脚罗在这个年代号称越秀黑市一霸。 此时,罗爷正和一众兄弟准备在万福厅给他的三夫人过生日。 宋凝一上楼,就看见走廊的最头上,立着四个彪形大汉。 显然,是罗爷的保镖。 只是她还没走近,就被拦住了去路。 保镖冷眼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走开。 甚至连话都不屑多说。 这时,那扇金碧辉煌的包厢门从里面拉开,有个男人探出半边身子,面色已有些潮红。 “接三夫人和小公子的人去了没?罗爷催他们快点!” “等等——”宋凝忙出声道:“麻烦转告罗爷!三夫人和小公子有危险!” “大胆——”保镖喝斥道。 “福叔!这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马上赶她走!” “我说的是真的!信不信随你们!”宋凝冷声道。 “等一下——”门里的男人喝住了保镖。 他上下打量了宋凝一眼,“你在这里等等!” 说完侧身进去,关上了包厢的门。 几名保镖一言不发,却都冷眼盯着宋凝。 这会儿又生怕她跑了似的。 片刻后,那个福叔又打开门,对宋凝道: “你进来!罗爷要见你!” 宋凝点点头,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以金色为主调的包厢,一进去到处都金灿灿地刺得人眼晕。 偌大的圆桌上已经上了不少菜,旁边不少座位还空着,显然客人还未到齐。 主位上坐着两人,年龄都在五十多岁,宋凝稍稍分辨了一下,便朝左首那个拱了拱手,道:“罗爷!” 那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年纪轻轻的眼神还不错!” “刚刚,是你说我家夫人和儿子有危险?”拐脚罗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却尽是压迫。 似乎宋凝不说出个像样的理由,就再也出不了这间屋子似的。 毕竟敢当着他罗爷的面咒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八成也是活腻了。 宋凝也没绕圈子。 “请问您家夫人和小公子从住处到大三元酒店,是不是要经过台北路?而台北路上有座三湾桥?” 第187章 现在这人,挑还是不挑呢? 拐脚罗的神色微微一怔,但显然,这还不足以让他相信什么。 “我知道这样说的话很难让人相信!但罗爷不妨先打电话让夫人和小公子改道!然后您再派人去三湾桥上查探一番!有没有危险,很快就能见分晓!” “就算是为了夫人和小公子的安危,我建议您还是试一试得好!” 说着,宋凝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 “我就等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拐脚罗看着宋凝言之凿凿的样子,终究是变了脸色。 “去打电话!改道!然后……再派一辆同样的车从原路出发,不要打草惊蛇!” “是!”有人匆匆下去。 拐脚罗冲立在一角的服务员挥了挥手。 “给这位小姐上茶!” 很快,有新沏的茶水送到了宋凝面前的茶几上。 宋凝低头,自顾喝起茶来。 她知道,在她说的事情得到证实之前,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 在八月一日的报纸上,有一则新闻就是花城黑道老大之一拐脚罗的三夫人和他最小的儿子在参加生日宴的途中遭遇爆炸事件,车毁人亡,三夫人的生日成了自己和儿子的忌日,出事地点就在台北路。 据悉炸药系人为设置,案件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坏,截止发稿时尚未查出幕后真凶。 新闻上没说生日宴的地址,但台北路附近最大的酒店就是大三元酒店,既然是生日,必然隆重。 所以宋凝先去小饭馆老板那里打听了消息,然后才找了上来。 拐脚罗要给自己的小妾和儿子过生日,他必然也会在场。 所以她找过来,也是有九成把握的。 只是她没想到,拐脚罗会再派一辆车从原路出发,这固然是验证她说辞最简单的方法。 但难免……会多赔上一条人命。 那个开车的司机,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了。 酒桌上的人自顾谈论起来,只是气氛终究是不如开始那般热烈了。 半个小时后,有人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拐脚罗心里一直揣着事儿,这会儿率先问道: “怎样?” “炸、炸了!” 拐脚罗“唿——”地站了起来。 “说清楚!夫人和宗宝呢?” “两辆车!走的不同的道儿!老、老歪开的那辆在过三湾桥的时候炸了!车和人……都没了!” 竟然是真的! 竟然真的在三湾桥上出了事! 包厢里的人一时都惊呆了! 好在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拖着长腔传了进来: “伟哥——今天那个司机不知咋开的车——绕了好大一圈儿路!弄得咱娘俩这会儿才到——” 宋凝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隐约想起,拐脚罗的名字里好像是有个伟字。 这称呼还真是……别具一格。 “宗宝呢?宗宝在哪?” “爹地——”一个小胖子扑了进来。 “爹地——我要吃叉烧包!” 拐脚罗一把搂住小胖子,在怀里使劲抱了抱。 “好好!” 转头吩咐道:“通知厨房,玉液叉烧包可以上了!” 等把这娘俩安排坐下,拐脚罗才朝主位上另一人拱了拱手: “老弟!你们先喝着!我去处理点事情!” 旁人自是知道,沙发上坐着的这位姓宋的小姐,这下可是罗家真正的救命恩人了! 要知道罗爷叱咤半生,女人孩子都不少,可人过中年,儿子却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了! 当下也忙起身道:“罗爷!您先忙!” 之前那个福叔走到宋凝面前,弯着腰恭恭敬敬地道: “宋小姐!还请移步!” 宋凝站起身来,朝屋内众人微微颔首,跟着福叔走了出去。 那个三夫人不明就里,见明明是自己过生日,罗爷扔下她不管,还要单独和这个漂亮女人说话,当场便要起身阻拦,被旁人拉住了。 宋凝跟着拐脚罗和福叔离开包厢,也是在这时才发现,拐脚罗拄着柄镶着金边的手杖,走路的确一拐一拐的,这称号的确不白来。 她被带到了一间茶室内。 拐脚罗吩咐福叔关好门。 才认认真真地朝宋凝拱了拱手道: “今天多亏宋小姐仗义执言,救了内人和犬子一命!我拐脚罗虽然在外名声不太好,但在道上混,义字当头,也是知恩图报的!你有什么需求,只要我办得到,尽管提!” 宋凝也朝拐脚罗拱了拱手,“罗爷大气!我也确实有件事要请罗爷帮忙!” “但讲无妨!” “我想去港城!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能去!但我……并没有通行证!” 拐脚罗似乎愣住了,还看了眼福叔。 福叔这才拱手道:“宋小姐!您只有这个条件吗?两张船票的事,对罗爷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别说咱们每晚都有船,就算没船,单独送您一趟……也算不了什么!” 拐脚罗开口道:“宋小姐!我也不愿欠人人情!你要是实在没什么需要我办的,我只好给你写张支票了!” “谢谢罗爷!支票就不必了!” 主要这罗爷赚得都是黑钱,她也不敢要啊! 否则清算的时候,不还得吐出来。 “是这样,我准备去港城做点生意,最多三天折返!您要是方便的话,再借我些人手!免得我一个女同志在外不方便!” “哈哈!这有何难!阿福!你一会儿就带宋小姐去挑人!需要多少都行!再把码头的电话留给宋小姐!之后不管是要船还是人手,打个电话即可!港城那边也有我们的人,随叫随到!” “那就谢谢罗爷了!” 这件事说完,拐脚罗才又问道: “宋小姐!不知道我方不方便打听一下,你是怎么知道三湾桥那里……会出事的?” 宋凝道:“罗爷!这件事我算是机缘巧合下得知!今天上门也是抱着宁信其有的态度!更多的,确实无法告之。” 拐脚罗沉思片刻,“所以,宋小姐应该也不知道是谁想害我夫人和儿子吧!” 宋凝摇摇头道:“确实不知!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如实相告!但对方熟悉夫人常走的线路,且知道夫人今日有宴会,又知道罗爷对小公子的重视程度!想必是与您相熟之人!” 拐脚罗点点头,“没错!看来我身边确实要好好清一清了!” 说罢,他起身道:“那好!既然宋小姐还要赶往港城,我就不多留了!福叔会给你安排好!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福叔带着宋凝离开大三元酒店,进了旁边一栋两层楼。 宋凝算是开了眼界。 这里竟然有着满满两屋子的保镖。 福叔道:“罗爷经常在这一带活动,所以人手我们准备得很充足!宋小姐!你随便挑!” 宋凝看着这满满几十号人高马大的男人。 说实话,她之前确实是想找罗爷借人手来着。 光凭她和余正阳,她不敢保证能带着那五十万安安稳稳地到港城。 更何况,到了港城之后也不一定太平。 如果——他没问最后两个问题的话。 她一定会好好挑几个大个子肌肉男。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拐脚罗混到现在,早已混成了人精。 黑道老大,义气确实有。 但道德也缺乏啊! 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的多了去了。 他虽感激她,但也不影响他同时怀疑她。 那现在这人,挑还是不挑呢? 该怎么挑呢? 第188章 莫不是……这位宋小姐喜欢这款? 福叔为了方便宋凝挑选,把保镖都集中到旁边的大厅里。 背着手,颇有威严地对这群保镖喊话: “都给我站直啰!听好!这位宋小姐是三夫人和小公子的救命恩人!她需要从你们中间临时挑些人手!罗爷放话,能被挑上的回来后都重重有赏!” 福叔的话一出,这些人明显都精神一震。 当保镖的目的无非两种。 一是为了挣钱,二是为了出人头地。 给罗家的恩人做事,两者皆可得! 谁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宋凝的视线一直在这些保镖的身影中逡巡。 这年头的保镖,尤其是这些黑帮的保镖,并不是专业的。 充其量是有些身手的打手。 其中自然有对罗爷忠心耿耿的,但肯定也有只为了拿钱混饭吃的! 她琢磨着,怎么挑到后者。 她注意到,福叔的话音一落,绝大部分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甚至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渴望进入她的视线。 唯有后排角落的一个身影,似乎还往后躲了半步。 她觉得奇怪,便伸手指了指,“那个!对!就那个!麻烦往外走几步!” 话音一出,众人的目光都往后看。 福叔也偏着头往后看。 “是谁?站出来!” 等站在前面的人往旁让出一条道来,那人的身形才显露出来。 见面前已无人遮挡,那人才不得不抬起头来,是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他先看了眼宋凝,转而看向福叔,低声喊了一句:“福叔!” 福叔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才开口道: “你是……两个月前才来的阿元吧!” “是!福叔!我是阿元!” 福叔转头看宋凝,却发现宋凝正盯着阿元看得目不转睛,眼神中隐隐还有些激动。 福叔又转头去看阿元,这小子确定长得还挺周正的,莫不是……这位宋小姐喜欢这款? 当下便开口道:“阿元!你出来!跟着宋小姐跑一趟!” 阿元面色却有些为难,“福叔!我来的时间短!有些规矩还没学会!怕、怕误了宋小姐的事儿!你看……能不能换别的兄弟?” “不!不会!我这里没规矩!” 宋凝立刻接道:“就他了!福叔!我就要阿元!” “当然没问题!宋小姐看得上他是他的福气!” 阿元抬头看向宋凝,目光带着冷意。 “那个……福叔!阿元似乎不是很愿意,我能不能单独跟他谈谈?” 福叔笑道:“宋小姐请便!” 阿元跟着宋凝进了旁边的房间,便径直开口道: “宋小姐!实话跟你讲,我到花城的时间也不长,这里有很多兄弟功夫都比我好!环境也比我熟悉!你找他们更合适!” 宋凝转身看着他,笑道:“他们环境比你熟,我相信!功夫比你好?不见得吧!” 阿元神色一凝,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冷了几分。 宋凝面上平静,心中却早已激动万分—— 原来董老头年轻时,长这样啊! 董老头可是她外公雷老头年轻时的左膀右臂。 董老头的儿子后来更是雷老头多年的警卫队长。 她的这身功夫,就是董家这父子俩一招一式教出来的。 雷老头向来只管发号施令,还有验收成果。 董家父子训练时凶她,在雷老头面前又护她。 他说他能听懂粤语,是因为年轻时曾因私人原因在南方待过半年。 看来,那半年就是潜伏在拐脚罗的地盘里啊! 阿元看见宋凝不说话,表情也颇耐人寻味,当下心中更是反感。 抬手抱了抱拳:“对不起!宋小姐!我怕是帮不上您的忙!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便转身欲走。 “等等——” 宋凝忙叫住了他,压低声音道:“董远!我是雷鸣的亲戚!我知道你!” 这句话一出,阿元顿时全身一震。 他呆立了片刻,然后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道:“你刚刚……说的什么?” “董远!这里不方便说话!你查的事情我能帮你!先跟我走!还有,保镖里面有你关系好信得过的,再帮我挑两个人!” 阿元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点头道:“好!” 出去后,阿元向福叔表示,愿意帮宋小姐跑这一趟,另外,他帮忙挑了两个保镖,一个叫阿清和一个叫阿志的出来。 宋凝点头,福叔说人手管够,让她再多挑几个,宋凝只道: “小生意!人多了也用不上!” 临走时,福叔说三人到帮里时间都不长,还专门喊到一边叮嘱了他们几句,并给宋凝专门拨了辆车供她使用。 从这里离开后,宋凝带着三人穿过街道,走向之前那个小饭馆。 此时正是晚餐高峰时期。 小饭馆内几乎坐满了客人。 老板正忙进忙出地招待。 余正阳大晚上的戴着个墨镜,一个人霸着一张桌子,正在猛喝茶。 宋凝这才想起,她叮嘱的他,紧张的时候便把墨镜戴上。 让他一个人守着几大袋子劵,也确实难为他了。 但她选这里也是有缘由的,一是本地人好打听消息,二来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东西才越不会被人惦记。 看到宋凝走进门来,余正阳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凝姐!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崩溃了!” 宋凝还没开口,就看余正阳猛地朝后院冲去。 通往后院的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画着一个箭头,写着“厕所”两字。 宋凝失笑。 老板看到宋凝回来,忙颠颠地又跑过来。 “阿姐朋友接到啦?菜都凉了!要不我给热热?” 宋凝回头看了看身后三人,“你们吃过了吗?” “回宋小姐!我们都吃过了!” 宋凝点头,“老板您给结账吧!” 之前给的钱还有多的,宋凝摆了摆手说不用找了。 等余正阳回来,几人一人一个包,提得提,背得背,出了饭馆的门。 连宋凝自己的那个背包也有人背了。 她乐得清闲,空手走在前面,约莫找到点大姐大的派头了。 凌晨才有去港城的船。 阿清开车,带着一行人很快驶离花城,开往后海湾的蛇口码头。 说得好听是坐船。 其实就是偷渡。 七九年前后,是华国走私和偷渡最猖獗的年代。 现在的深城在一九七九年年初才成立,还是一穷二白的局面。 并没有多少人觊觎。 甚至连深城这个名字,大家都还使用得不太习惯。 所以,与港城之间的走私和偷渡“事业”,目前是被花城的几个黑道大哥把控着。 这也是宋凝要找拐脚罗的原因。 第189章 你到底是谁? 花城到后海湾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一路上,阿元倒是没多说什么。 宋凝找阿清和阿志有意无意地套话,得知他俩是表兄弟。 都是广省本地人,家里已没什么亲人,在罗爷手下也是为混口饭吃。 宋凝心中便有了数。 到了码头已是十一点多。 码头的人听说是罗爷的“贵客”,便率先安排他们登了船。 船不大,是个两层的改装船。 宋凝一行被安排到二楼,宋凝更是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估计是船员休息室之类的。 一楼则被改成了大通间,这样才能塞下更多的人。 在这时,阿元才得以有机会跟宋凝单独相处。 “你到底是谁?” 阿元谨慎地关上房门,又在舱内检查了一番,才严肃地问道。 “我叫宋凝,我既然知道雷鸣,还知道你的名字,就不会是外人!” 宋凝指了指他的脖子,道:“你的脖子上是不是挂着一枚铜钱,是你妈妈替你求的平安符。你之前挂铜钱的线断过一次,差点把铜钱丢了,现在这根是雷鸣的爱人孟钰帮你用丝线勾的,对不对!” 孟钰是宋凝的外婆,是个心灵手巧,温柔如水的女人。 雷老头的大嗓门和急性子,只有在她外婆面前才会收敛,温顺成一只大羊。 以柔克刚,是她外公和外婆相处的具象表现。 阿元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的红线,虽说他仍对宋凝的身份一无所知,但他也无法再怀疑她的身份。 身为军人,他最懂纪律的重要性。 就如同他也无法轻易对别人说出自己的身份一样,这位姑娘或许也有她的难处所在。 毕竟那些和雷鸣夫妇相处的细节她都清楚,这件事连他的好多战友都不知道。 “宋小姐!你说,我正在调查的事情,你能帮我?是真的吗?” 宋凝点点头,“你请了长假到南方来,是为了找你被拐骗的弟弟,是吗?” “是!我只剩这么一个弟弟了!” 董远的父亲早逝,母亲长年身体不好,他的弟弟董成小他八岁! 他被同村人骗到南方说去挣大钱! 结果后来才知道,是被卖给别人当了黑劳工! 听说好多黑劳工还会被大船拉到海外,一辈子也难以回来。 他母亲得知消息后,一病不起! 他赶回家乡时,只来得及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母亲的遗愿就是希望他能找回弟弟。 他不得已找上级领导,也就是雷鸣请了长假。 虽然不合制度,但雷鸣顶着压力为他网开了一面。 他最后一次打听到董成的消息,就是有人在花城某个黑道手底下见过他! 所以,他才会混进拐脚罗的手下当了保镖。 宋凝在前世听董老头提起过,他在南方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找回他弟弟。 找到他弟弟时,他在一个很大的码头上当搬运工,瘦成皮包骨头,而且身心皆受人钳制。 只是更具体的无从而知。 所以,她开口道:“码头!我只知道他现在就在某个大型码头!先帮我做完这单生意!我陪你去找他!” “好!谢谢!” 阿元也没有久待,打开门左右打量了一下,才闪身出去。 十二点整,船准时出发,除了船两侧猫眼似的一点显示轮廓的灯光,整艘船都未亮灯。 一整个地笼罩在黑夜之中。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艘船的船舱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偷渡客。 一个半小时后,船安全抵达兴界一处简陋的码头。 船舱里的人在夜幕的遮掩下松了口气,沉默着迅速四处分散到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偷渡线路早已打通,各处关卡也早已打点好。 这种形式的偷渡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只是找关系花高价买一张船票而已。 七九年的兴界并不繁华,还是乡村的模样。 阿元找到拐脚罗在这边的接头点,又要了辆车。 几人开着车连夜直奔九龙。 抵达九龙已是凌晨三点多。 距离那批侨汇劵失效只剩六十二个小时。 宋凝找了家看上去最气派的酒店,办理了入住,且要了酒店最豪华的房间。 然后交代大家好好休息。 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第二天一早,宋凝就打电话到前台,希望他们能提供港城的商人黄页。 由于她订的几间房间都是酒店的豪华客房。 有资格享受这里最优质的服务。 很快,服务员便将一本齐全的电话黄页送到她的房间。 宋凝很快便找到了她需要的那个名字,黄永福。 然后,她按着黄页显示,拨出了那个电话。 只是,电话久久没有接通。 看了看表,才七点多。 宋凝耐着性子下楼吃了个早饭。 等到八点多时,再上楼拨出那个电话。 这时,对方有人接了。 对面的人操着一口粤语,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说来说去就是老板不在,工厂没有开工,让她不要再打了! 宋凝让他帮忙提供一下黄永福的私人电话。 对面却已经挂掉了。 再打,就没有人接了。 宋凝放下电话出门,余正阳和阿元几人早已吃过早饭,准备完毕,就等她的指示了。 “去永兴电子厂!” 余正阳忙问道:“凝姐!带、带包吗?” 宋凝知道他指的什么,点点头道:“都带上!” 阿元开车,阿清负责问路。 阿清和阿忠是广省人,粤语比他们都地道。 走走停停两个小时后,才总算到了永兴电子厂的附近。 再往前,已经走不动了。 因为电子厂的大门前围了一大群人正在闹事。 一群电子厂的工人正在竭力挥舞着拳头,大声叫嚷着要讨薪水!一副要往厂子里面冲的样子。 厂子里面的人则紧紧抵着大铁门,大声往外喊着话。 大意是老板不在,你们闹也没有用!他们也没办法发出工钱来! 阿元看了看眼前的情景,回头看宋凝道: “宋小姐!看来黄老板不在!现在要怎么办?” 宋凝冲着黄永福来,就是知道他手上有一大批积压的电子产品销不出去。 资金链断裂,工厂发不出来工资,多方压力所迫之下,他被逼得跳了楼。 讽刺的是,新闻上写着,永兴牌电子产品因老板跳楼事件而进入了大众视野。 永兴的这一大批库存积压的产品因质量可靠价格低廉的优点,从而引起了大众的关注,一销而空。 宋凝赶来,是因为她想要这一大批货,也想顺便救一救这位黄老板的命。 只是,眼下最关键的,是要先找到黄老板的藏身之处。 第190章 现在只能碰碰运气了! 宋凝看了看工厂门口的混乱场面。 转头对阿元道:“我们得先要到黄老板的家庭住址,外面这些工人指望不上,你能不能想办法和大门里面的人搭上话,就说我们能帮他们渡过危机!” 阿元点点头,“我去试试!” 阿元下车,挤进了大门外那群闹哄哄的人群里。 董老头的功夫很好,董铸的功夫是董老头从三岁就开始教起的。 董铸后来参军入伍,就是以过硬的功夫当了雷老头的贴身警卫。 之后又升为警卫队长。 一当就是多年。 等她在部队里出生,也是从三岁起就被雷老头扔给了董老头。 主要是雷老头的官越当越大,没空练她。 董老头本也想当个严师来着,可是她太会撒娇,能哭就哭,能躲就躲。 董老头拿她没办法,又总把她扔给董铸。 总之,这爷俩绞尽脑汁,才把她的功夫练到了如今这个半吊子模样。 算起来,她也算是这爷俩徒弟里的黑历史了。 她认识董老头的时候,他已经退休了。 那时他尚且那样厉害! 现在有机会看到年轻的他,还真想见识见识他现在的功夫…… 果然,阿元没花多少功夫,就挤到了最前面。 十分钟后,阿元又挤了出来。 “守在门里的都是几个管仓库的加保安!说是老板和高层领导都跑了!因为他们的工资比外面的那些工人多发了几个月,所以还愿意帮忙守着大门!但他们也说不清黄老板住在哪里?” 说着,阿元又指了指外面越聚越多的那群人: “据说这些工人最长的已经有半年没领到工资了!” 宋凝看了看表,已是上午十点,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她咬咬牙道:“现在只能碰碰运气了!” 说完,她下车走近那片越聚越庞大的人群,从最外围的一个人手里借过了一面锣和鼓槌。 然后站上了花坛,“哐哐哐——”使劲敲起来。 见前面的人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后。 她才大声喊道:“工友们!黄老板根本不在这里!我们在这里闹没有用!得找到他本人才行啊!这里面的人也给我们发不出工资来!你们说对不对!” 场面顿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就听见有人大声回应,“对!我们去他家里堵他!” “走咗个和尚,走唔甩个庙!佢匿喺边度我哋都要将佢揪出嚟!” 继而,果然有人挥起手臂道:“我知道黄永福的家在哪里!我给他家送过货来着!” 宋凝忙瞅准了那人,是个染了撮黄毛的小年轻。 “走!带路!我哋去佢屋企堵佢!” “走走!我们都去!” “不不!你们听我说!我觉得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在这里守着!一路去他家里堵着!” …… 那边还有人在出谋划策,这边宋凝已经示意阿清将那个小黄毛“请”了过来。 “我们有车!我们送你去找黄永福啦!” 小黄毛看见自己被重视,有些得意! 一边上车一边对外面的人挥手: “我带大家去找黄永福啦!我先走一步!你们快跟上!” 小黄毛一上车,阿元便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这群人里居然也有开着小货车的,也不知是公家还是私人的。 一会儿工夫,有两辆小货车也跟在了后面,车斗里站满了要债的人。 阿清负责沟通,小黄毛负责指路。 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在一幢大楼前停下。 这是一幢半新的高楼住宅。 虽然看起来开间都不大,但这片住宅区仍是许多港城人望而却步的存在。 小黄毛抓了抓脑袋,指了指上面,有些犹豫: “就是这里啦!忘了是住七零三还是八零三来着?” 宋凝一听,忙示意了一下阿元。 两人下车,对阿清和小黄毛道: “你们俩就在楼梯口这里守着,可千万别让黄老板跑了!我们去楼上找他!” 小黄毛已把宋凝他们当自己人,“没问题!你们当心啦!” 余正阳和阿忠没有下车。 车上几个大手提袋他俩得守着。 楼层总共有十几层高,配着老式的带铁门的电梯,一拉就吱哑吱哑地响。 宋凝和阿元分开行动,一人七楼,一人八楼。 五分钟后,两人在电梯口汇合。 “七零三门锁着,敲门里面没人应,邻居家里也没有人。”宋凝道。 今天是工作日,又是上午,家里没人确实也正常。 阿元则道:“八零三的门倒是虚掩着,但屋里也没人!我喊了!也找了!一个人都没有!” “要不,我再去问问邻居?” 宋凝道:“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两人再次进到八零三,这是一套四十平方左右的居室,地上散落着垃圾和衣物,房间里面也一片凌乱。 宋凝左右看了看,一时也找不出这家是不是姓黄的证据。 桌子上柜子上也没有照片之类的摆件。 正着急,茶几上的一部电话机“零零零”响了起来。 宋凝看了眼阿元,然后上前一步接了起来。 阿元不禁有些担忧,如果这里不是黄永福的家,他们就算是妥妥的私闯民宅了,这会儿接电话算是主动暴露。 宋凝拿起话筒,还没放到耳边,便听到里面一个女人的哭骂声。 地道的粤语,骂得又快又急,还带着不停的呜咽声。 好在宋凝听懂了关键几个词,“……去办离婚……别拖累我们娘俩……要死就自己死……娘家拉下水……” 宋凝听着听着,忽然心中一紧,将话筒放到一旁,让那边继续骂着…… 然后伸手指了指上面,道:“我们去顶楼看看!” 进了电梯轿厢,直接按了最大了那个数字。 电梯吱吱哑哑上升了好几分钟,才停了下来。 两人连忙冲向天台。 虽然只是十几楼的高度,但因为临海,天台上的风很大。 楼顶很宽阔,又有水箱之类的遮挡物。 两人找了好几分钟,终于在天台一角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脏污的白衬衫,但上面几颗扣子都开着,脖子上还斜斜挂着一条被拉歪了的领带。 他已经越过了防护墙,就坐在楼板的最边沿,两脚悬空着。 手里拿着一罐啤酒,旁边还扔着好几个空罐子。 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坐了不短的时间了。 宋凝和阿元同时顿住了脚。 就这人这姿势,要是惊吓到了他,可以直接把他吓掉到楼底下去。 阿元给宋凝比了个手势,宋凝立刻懂了。 她从正面吸引,阿元从背后绕过去。 宋凝看到阿元已经跑开,才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个……打扰一下!请问是黄老板吗?” 第191章 今天也算是死过一回了! 那个男人猛地回过头来。 宋凝心中一跳。 她已经尽量放轻了声音,就是怕吓到他。 那人打量了一眼宋凝,无声地笑了笑。 “是啊!我就是黄永福!你们还真会找!我在这里都被你们找到了!” “黄永福——还我们血汗钱!” “你别想躲着!你躲哪里我们也能把你揪出来!” 楼底下隐隐传来喊叫声。 是小货车上的那些人到了。 黄永福苦笑着,近乎自言自语地道: “找到我也没用了!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货卖不出去!工资发不出来!原料厂那边催款!老婆要跟我离婚!我没有活路了……” “不!你有!” 宋凝忙道:“黄老板!我可以帮你渡过难关!我就是来买你的货的!” 宋凝紧紧盯着黄永福的反应,他坐的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危险了。 就怕他一激动,直接就跳了。 十几层楼的高度,没有任何存活的希望。 “黄老板!我是从大陆专程过来的!我是很有诚意的!你要不要先和我谈谈!” 那边,阿元已经渐渐靠近了防护墙,距离他不到两米的距离。 黄永福依旧背对她坐在那里,听着楼下愤怒的口号声,半晌才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小姐!谢谢你啊!你还真是个好人啊!但是,你一个人……也救不了我啊!我的货……压得太多了!我欠的也太多了!一笔生意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五十万!我能买你五十万的货!能帮上你吗?”宋凝立刻喊道。 黄永福愣了一瞬,突然回过头来,双眼通红。 “你说……你一个人能买我五十万的货?” “对!是的!钱我已经带来了!就在楼下!今天就可以交易!” “你没骗我?你要是骗我,我还得从这里跳下去!” “没有!绝对没有!我拿我的国籍向你保证!我会买你的货!” 黄永福的眼里迅速汇集了眼泪。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信你!” “你先过来!黄老板!你过来我们慢慢谈!” 宋凝看了眼阿元。 阿元就守在防护墙外。 如果黄永福能自己过来当然最好。 那个边沿也就一米多宽的距离,他贸然冲过去也无法保证能安全将他拽回来。 黄永福放下手里的罐子,哆哆嗦嗦地起身,可能是他坐得太久,也可能是他刚才喝了不少的啤酒。 总之,他起身的时候腿一软,脚竟然滑了一下,手原本想抓防护墙,但一下子没抓住—— 整个人便毫无预兆地滑下了楼板。 “啊——————”楼下顿时一片惊呼。 他们也是这时才发现,楼顶有人想跳楼。 阿元已在第一时刻扑了上去,他拽住了黄永福的手。 可黄永福是个已经发福的中年男人。 体重的坠力加上下滑的加速度,把阿元也往前带出了一段距离。 “老头——” 宋凝一声惊呼也扑了上去。 这才发现防护墙外沿的墙根处,还横着一根钢管,阿元的脚就勾在钢管上。 宋凝今天穿着一套裤装,刚好系着条装饰用的腰带。 她当下便抽出腰带,迈出防护墙,三两下将阿元的脚捆在了钢管上。 “好了!你这会儿可以将他拉起来!我会在旁边搭手!” 宋凝回到防护墙内,就见阿元一声闷哼,将黄永福整个凌空拽了起来。 他的脚被宋凝固定好,便能放心地使出全力了。 黄永福吓得脸色灰白,宋凝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回了墙内。 然后又才出去将阿元脚上的腰带解开。 协助他爬起身来。 等三人回到防护墙内,都瘫坐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 黄永福缓过来的第一句话说是:“今天也算是死过一回了!” 半晌,才看了看面前的两人: “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死过这一回,我再也不想死了!不知道刚才这位姑娘的话,只是为了救我?还是……” 宋凝道:“自然是真的!我姓宋!确实是专程冲着您的货来的!黄老板的产品把关严质量好,只是缺少了点契机,不至于走到绝路!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黄永福的眼里竟然淌下两条清泪,他朝宋凝拱了拱手道: “借您吉言!今天游走在生死边沿,才知生命可贵!我黄永福在此立誓,今后遇到再大的困难,必咬牙向前,再也不会当懦夫!” 看着黄永福眼神里的光芒。 宋凝心知,黄永福这个念头算是彻底解开了。 就算是自己不买他的货,他也不会再寻死路了。 下楼时,黄永福整理好自己的衬衫和领带,率先进了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他没想回家,他要直接去面对他的工人。 电梯吱吱哑哑地在一楼停下。 他再次整了整脖子上的领带,哪怕衬衫上满是脏污,他仍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许是刚才楼上那一滑过于惊险。 楼下站着的那群人此时看着黄永福,竟然鸦雀无声。 他们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工钱。 但他们也不想逼死自己的老板。 毕竟之前那么多年,他们也是靠着这个老板的工资生活着。 老板只是生意亏了,拿不出钱,但他并不坏。 黄永福则深深地朝这群工人鞠了个躬,半晌才直起腰来。 “各位!请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尽快想办法把咱们积压的货品卖出去。只要资金回笼,第一件事,就是给大家发工资!” 人群里依然没有人说话。 黄永福则看向宋凝,“宋老板,我们一起去厂子里谈吧!” 一直到最后上车前,黄永福的腰杆都挺得很直。 众工人看着远去的汽车,许久才有人道: “老板……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突然觉得,老板一定会有办法救厂子的!” “我们……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要不……回去开工?” …… 有了黄永福的正面道歉和保证,厂子正门等着的那群人也让开了道路,让宋凝他们的车开了进去。 并不全是因为黄永福的话。 而是因为,他们在自己老板的眼里,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那种坚定,似乎不惧怕任何困难。 让他们看了,也会觉得心生希望。 宋凝查看了样品,又查看了库存,经过仓库这边最后的统计,黄永福的厂子里压了近七十万的货品。 难怪他前世会急到跳楼。 “宋老板!你如果能买我五十万的货,已经能大大解我燃眉之急了!” 宋凝看着这成山的货品道:“其实您这七十万的货我也能要完,只是有二十万的货款要一个星期后支付,您看……可以吗?” 第192章 “记仇?!他是欠揍吗?” “当然可以!”黄永福激动地道。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不仅救下了他的性命,还能买空他所有的库存。 想当初资金链怎么断的? 不就是卖出去的货品收不回帐,积压的货品又卖不出去,原材料的款付不了,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 之前那些批发商拿货,哪个不是只付了几千块定金,就拿走几万的货。 现在这位姑娘愿意给他五十万的现金,还承诺一个星期后就能支付余下的二十万,他有什么好犹豫的。 等宋凝把满满几大手提袋的“侨汇券”摆到他面前时,他更激动了。 因为这些是国家为了吸引外汇针对侨胞专门发布的券,他们厂商收到这些券,去兑换时还能比实际数额多得5%。 “这些券快马上到期了,您要尽快兑到账户才行!” “没问题!没问题!时间够了!我这会儿就安排人去办!一下午时间足够了!” 黄永福连声喊着:“财务!财务!多来几个人!还有,通知所有的工人,明天正常上班!发工资!” 七十万货,要分三批才能运完。 黄永福拍着胸脯保证,他会盯好后续发货事宜,保证将货安全运到深城。 宋凝几人带着一箱样品辞别黄永福。 黄永福也没多留,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即将重新启程的工厂,有太多的事情要忙。 但他再三向宋凝保证,她这边以后有任何需要,永兴电子厂一定会全力支持。 侨汇券算是在三天内花出去了,余正阳偷偷松了一大口气。 只是七十万的货,又该怎么处理? 他聪明地没有问。 毕竟上次博览会的事还历历在目。 他没有做生意的天赋,但凝姐有。 他听凝姐的话就好。 宋凝带着几人开着车,然后进了家一路上看起来最光鲜的酒楼,准备进去好好吃顿饭。 为节约时间,他们中午只在黄永福的办公室吃了几块点心。 主要,他厂里的食堂也断炊一个星期了。 到这会儿大家早已饥肠辘辘。 宋凝熟练地点着菜。 等菜上来后,余正阳面前刚好摆着一道招牌避风塘炒蟹。 他怕宋凝够不着,忙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大的。 夹完又有些不好意思,便顺手跟其他人也准备一人夹一块。 保镖哪好意思让主家夹菜。 几人连忙摆手说不用。 宋凝笑道:“既然在一个桌上吃饭,就都是兄弟!别客气!” 阿清和阿忠忙都伸过碗接了。 到阿元时,宋凝却伸出了碗。 “他不吃,给我吧!” 阿元猛地看向宋凝,不止阿元,桌上那几人也觉得奇怪。 只是大家都在心里犯嘀咕,没人问出来。 宋凝笑笑,只对阿元指了指另几盘菜,没再多说什么。 董老头海鲜过敏,还很严重。 他到南方,尤其沿海城市,吃饭便有些麻烦,要特别留意。 这家餐厅档次较高,客人来来往往也光鲜靓丽。 宋凝他们依旧要等到晚上十二点在新界坐船,原路返回。 所以他们吃饭也不赶时间,中途宋凝还又加了几个菜。 几人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当然大多是宋凝问,那几个答。 只是,这家餐厅档次虽高,缺点就是餐位有限,很快就客满。 这时,有位穿着花衬衣西装裤的男人,头发梳得溜光,带着两个穿着清凉的时尚女人进来。 约莫是常客。 餐厅里立刻有经理模样的人迎了出去。 只是餐位已满,可能这年头也没有预约什么的。 总之没有位置可以给他们。 经理只得弯腰表示抱歉。 可跟着的有个女人不高兴了,撅起嘴开始撒娇。 男人便摆起了谱,往柜台上扔出一叠钞票。 “我今天就是要在这里吃饭!你们马上给我腾出一桌来!” 经理很为难,旁边有个服务员这才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宋凝他们这桌。 “他们吃了有一段时间了,可能快吃完了!” 经理看了看柜台上的那叠钞票,请他们稍等。 然后朝宋凝这边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几位用餐还需要多久?” 宋凝有些纳闷,抬头问道:“你们餐厅用餐还有时长限制吗?” “啊!这个……” 经理扯着笑脸道:“时长……是没有限制的!只是,那边有几位客人等了有一会儿了,现在店里客满,您这桌算是来得比较早的,所以我想帮他们问问,他们大概还要等多久?” 经理的态度还不错,加上宋凝几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她偏头看了看柜台边的几个人,说道: “再等十分钟就好了!我们快吃完了!” “好的!谢谢!” 十分钟,倒是不用等很久。 经理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话。 不料那个男人却已经跟了过来。 双手插兜,斜眼打量了几人一眼。 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道:“十分钟?老子一分钟也不想等!” 然后对经理道:“你叫佢哋即刻走!几个大陆仔!畀得起账单唔该!” 宋凝说的十分钟,原本就是好心想提前让桌来着,没想到这人这么嚣张跋扈! 她抬头冷笑一声。 “既然用餐没有时长限制,那你们就继续等吧!” 经理有些为难,看向宋凝。 没等他开口,宋凝道:“怎么?我有说不给你们付钱吗?既然都是客人,你让他们继续等吧!” “你——你个——”那男人伸出手指指着宋凝,正待骂人。 宋凝直接伸手握住他手指往下一折。 “你妈没教你!指着别人很不礼貌吗?” “啊——”男人惨叫出声。 抱着手指跳了跳,挥手就想打过来。 旁边凳子齐齐一响,包括余正阳,四个男人都站了起来,朝他怒目而视。 那男人一看这阵势,立马怂了。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等着瞧!” 说完冷冷地扫了几人一眼,转身狼狈地走了。 两个女人一跺脚,也急急地跟了出去。 宋凝转身对经理道:“你们餐厅的招牌红茶,再给我们上一壶。” 茶是经理亲自上的,上完后还给宋凝斟了一杯。 “小姐啊!那位胡少很记仇的!你们得罪了他!要小心啊!” “记仇?!他那样的,难道不是欠揍吗?” 第193章 这女人太他妈的邪门了! 经理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宋凝他们不紧不慢地喝完茶,已是四十分钟以后。 这会儿也才晚上八点。 结完帐离开时。 原本准备去开车的阿清神色慌张地道: “宋小姐!车胎被人扎破了!” 几人上前看时,四个车轮都瘪瘪的,轮胎上有明显的口子,一看就是用匕首扎的。 宋凝冷哼一声,四处看了看,出声道: “胡少?不会就这点扎轮胎的本事吧!” 话音刚落,旁边有两辆车车门齐齐打开,下来七八号人。 手里俱都拿着棍子,朝他们围了过来。 不过,并没有看到姓胡的那个男人。 宋凝心情颇好地活动了一下关节,只对余正阳道: “老余,你退后些!我刚好需要消化一下!” 阿元已经上前挡在她前面,沉声道: “这里还轮不到你动手!” 宋凝抬了抬下巴,“正好!让我见识一下你现在的本事!” 阿元已冲上前去。 阿清也不甘落后,阿忠则护在宋凝和余正阳前面,预防有人偷袭。 七八号人,只花了约莫五分钟,就全被打得趴在了地下。 宋凝看得清清楚楚,短短的时间,阿元解决了五个,阿清解决了三个。 她拍了拍巴掌,朝两人伸了个大拇指。 然后走到那些人刚刚下来的一辆车旁,冲他们道: “回去跟胡少讲,我们的车胎被你们扎了,所以换辆车用用不过份吧!” 说完招了招手。 阿元几人迅速跟过来,几人上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地上的人面面相觑,半天才有人出声: “快啲俾个电话胡少啦!” 宋凝几人开着车一路向兴界而去。 从九龙开往兴界,灯光越开越少,路也越开越颠簸。 余正阳看着周边越来越荒凉,忍不住问道: “那个胡少不会继续找麻烦吧!” 阿清接道:“港城也很大啦!他想找麻烦也要找得到我们才行!不过,如果我们走了这么久,他也能找到我们的话,那就有些麻烦啦!” 只是阿清的话音刚落,阿元便说道: “确实有麻烦了!” 然后一脚刹车,“吱哑——”一声,车狠狠地刹住了。 路的前方,灯光骤然大亮。 一字排开的几辆车,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正中间一辆车的车门先打开。 有个男人手里夹着一点猩红,一步三晃地走了下来。 等他走至车头的灯光里,不是刚刚那位胡少又是谁。 只见他得意地往引擎盖上一靠,然后高高抬起手臂,向前挥了挥。 只见五辆车的车门齐齐打开,一下了涌出了二十多号人,个个手里拿着棒子,穿着黑衣,将胡少众星捧月般围在了中间。 宋凝看呆了! 原来装×是这样装的? 要论这装×技术,还真得跟这些草包公子哥学学! 她今天也算是学到了! 当下,她也激动了! 转头交代余正阳道:“你就待在车里别下去!你的任务就是把车守好!明白吗?” “明、明白!” 然后她也一挥手,和三名保镖齐唰唰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虽然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人。 但气场丝毫不比对方弱。 从胡少的角度,能很清楚地看清对方的脸。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那个女人盯着他一脸激动是怎么回事? 她脸上甚至还有些兴奋的神情! 然后就听她喊道:“阿元!这回总要给我留几个了吧!” 说完,就朝自己冲了过来。 宋凝是想先揍这个胡少来着。 可惜他怂,一下子便退到了后面。 有几个保镖迎了上来。 这地界选得好,又宽敞又荒凉。 宋凝觉得他们时间也选得不错。 刚好侨汇券也花出去了,不用担心时限。 货也买到手了,价格也非常满意。 她眼下是一身轻松。 打起架来也毫无顾忌。 左右开弓,招式大开大合。 对方都是该打之人。 难得有可以这么放开的机会,宋凝拳脚生风,越打越猛! 阿元三人也加入了战局。 阿清和阿忠是阿元挑出来的。 功夫自然也不弱。 只是宋凝越打越兴奋! 一想自己如今还能跟年轻的董老头并肩作战,便忍不住喊了句: “老头!我今天让你好好验收一下成果!” 这是阿元第二次听宋凝喊自己老头了。 第一次是在楼顶上救黄永福时,他差点掉下去那一刻。 虽然不知道“老头”是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这姑娘对自己过于了解,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弄不清缘由,但他却下意识地知道,这姑娘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打斗也仅仅维持了十多分钟。 便听取“哎哟——”声一片了! 宋凝累得气喘吁吁,但精情格外亢奋! 好久没有打人打得这么酣畅淋漓了! 一来之前没这么多人让她打。 二来有人和她切磋时,也只能点到为止。 哪有今天打得这么尽兴啊! 她走到胡少的那辆车前,拍了拍他的车顶。 刚刚这边开打时,这位胡少便已经缩回车里了。 “胡少!谢谢啊!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啦!” “胡少!胡少?” 宋凝继续拍车窗。 胡少缩成一团,哪敢吱声? 这女人太他妈的邪门了!冲在前面比男人还猛! 主要她还一脸兴奋! 也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 “胡少!” 宋凝贴着玻璃往里面瞧,“胡少!麻烦你告诉我一下!今天还打不打第三场?我还挺期待的!” “胡少?!” 胡少在车里吓得直筛糠,捂着嘴也不敢应声。 宋凝叹了口气,直起身来。 “算了!胡少太客气了!原本看在今天让我们尽兴的份上,还想好好感谢一下他的!” 然后她踢了踢脚边的随便一个人: “你!去把车挪开!我们要过去!” 听说他们要走! 地上那人挣扎着爬了起来,开门挪车,再下车,又开门挪车,整个行为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顷刻间便将旁边两辆车挪了开来。 不是吹!自打他学会开车以来,他就没把方向盘使得这么溜过。 宋凝挥了挥手,几人上车,留下几声鸣笛,再次向兴界驶去。 看着他们第二次扬长而去。 这边二十多号人眼睁睁地看着,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连个如往常那般放狠话的都没有。 “这姓胡的应该只是个纨绔,并不是黑帮。”阿元道。 宋凝点头。 纨绔只是为争面子,黑帮就会动枪了。 晚上十点半,几人抵达兴界码头。 他们将在这里,乘坐凌晨的船返回深城蛇口码头。 只是还没等到船来,却等来了一场意外。 第194章 请务必保证人质安全! 这处码头当然不是正规码头,而是拐脚罗伙同港城这边的黑势力共同打通的偷渡路线。 宋凝他们到达后,自然有这边负责的人上前接应。 只是没多久,就看到远远有艘渔船上突然亮起一盏雪亮的探照灯。 继而熄灭。 然后又亮起。 如此三次后,便没了动静。 但这边码头的人却慌了手脚。 阿清跟着拐脚罗的时间更长,他转头道: “凝姐!好像是有条子过来了!咱们可能得躲一躲了!” 话音刚落,这边码头的负责人也跑来了。 “宋小姐!快跟我来!有条子夜查!我们得避开!” 宋凝几人跟着码头上的人匆匆上了车,几辆车都没有开灯,沿着江边的道路一路向前驶去。 没过几分钟,海面上以及陆地上居然同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尖锐的警笛声一阵高过一阵,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兴界这边开发得晚,还保持着渔村的原始风貌。 宋凝几人被安排进离那处码头不过一两公里处的一栋农舍里。 打头那人交代了阿清几句便匆匆走了。 阿清回来道:“老虾交代,今晚的情况有些反常,让我们先在这里等着,十二点的船肯定是来不了了,只能看下半夜有没有机会走了!” 宋凝问道:“这个夜查,经常有吗?” 阿清道:“条子那边有内线,有夜查都会提前给消息!一般巡逻艇转一圈儿意思意思就走了!不过今天陆地上也来了不少警车,似乎不像是普通的夜查,搞不好还有别的麻烦!” 宋凝点头,“知道了!那你们都待在屋子里别出去!免得出意外!” 阿元还专门叮嘱了一句:“你也是!别出去!有事喊我们!” 宋凝单独一间屋子,关好门窗后,便和衣躺在了床上。 只是警笛声一直在不远处鸣响。 窗玻璃上也时不时闪过警用灯的灯光。 想睡也没法睡着。 估计这整个渔村的人此时都已被吵醒。 这么大的阵仗,绝不是普通夜查那么简单。 宋凝静静地躺在床上,直到她的窗户外“咔嚓”一声响起细微的声响。 虽然远处很吵,但这屋子周围还是相对安静的。 好像是有人跳进了这个院子。 她忙起身,摸黑捞起一把椅子,轻手轻脚走到窗户旁。 要是有人试图进来,她就会砸下去。 几分钟过去,就在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突然外边一股大力对准了窗户底部撞了过来。 那个小小的木栓当场断裂,窗户被毫无预兆地从外面撞开。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进来。 宋凝手里的椅子下意识地砸了下去。 “咣当——”声,一截粗大的圆木滚落在地上。 同时,一个带着酸臭味的黑影扑了进来,以绝对的优势钳制住了宋凝。 宋凝本已算功夫不错了,但进来的这个人力道大得出奇。 且她的脖子上很快被抵了一把刀。 刀口毫不迟疑地刺破她的皮肤。 宋凝能感觉到,已有血液顺着脖子淌了下来。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的人。 几乎是同时,阿元就在屋子门口喊道:“宋小姐!你没事吧!” 见没有回应,阿元一脚踹开了屋门。 同时拉亮了灯光。 出现在灯下的,赫然是个身形高大面目狰狞的汉子。 而他正拿着一把雪亮的匕首,死死地抵着宋凝脖子。 鲜血已染红宋凝的衣服。 这不是一般的劫匪,这是穷凶极恶走投无路的悍匪。 阿元忙举起手来。 “大哥!大哥手下留情!我们都是好人!你有什么要求随便提!” “船!给我准备船!快艇!不管什么!越快越好!” 那人竟然带着明显的豫省口音。 “可以!可以!没问题!” 阿元转头喊道:“阿清!阿清去给这位大哥准备船!” 然后又回头道:“大哥!你手别抖!我们之间无怨无仇!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答应!但请你不要伤害这位小姐!” “快!要快!”那人低吼道。 只是,再快也快不过盘桓在这里多时的警察。 整个渔村都一片漆黑,独独这里刚刚亮起灯。 举着枪和盾牌的警察立刻就朝这边包围了过来。 这栋不大的屋子顷刻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拿着喇叭的警察已对里面高声喊道: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劫匪冷笑一声,对阿元道:“去告诉那群差佬!给老子准备快艇!十分钟!否则老子就杀了她!” “你别激动!我去催!已经去跟他们说了!我去催他们快点!” 阿元退了出去。 外面的喇叭很快又开始喊话:“屋子里面的人听着!快艇已准备好!快艇已准备好!请释放人质!请释放人质!” 劫匪将手里的刀又紧了紧,劫持着宋凝走出了屋子。 看着宋凝衣服上的血迹越染越多,阿元几人也不得不举起双手退在一旁,不敢轻举妄动。 劫匪先将宋凝推到大门口,宋凝出现的那一刻,数道白光照在她的身上。 看着宋凝身上的血迹,外面众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快艇已准备好!快艇已准备好!请务必保证人质安全!请务必保证人质安全!” “哼!放心!只要让老子安全上船!人质死不了!” 狡猾的劫匪却没有马上出来,只藏在门里大声喊道: “退后!都退后!退到一百米以外!否则我就和他同归于尽!” 外面领头的警察挥了挥手,包围圈迅速悄悄散开。 看着警察退开,劫匪才小心地探出头看了看。 这里离海边也就一百多米的距离。 他这一次的确是失算了。 他已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他必须得冒这个险。 劫匪非常有经验地弯下身子,将宋凝挡到前面,一步一步走出了大门。 刚刚还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院子周围,这会儿一个人也看不到。 宋凝镇定地走在前面,目光却悄悄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在她走到院子中间时,她突然毫无预兆地低下了头。 几乎是同时,两声闷响同时响起。 片刻后,宋凝只觉得脖子一松,一直抵着的那把匕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那个弯腰藏在后面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警笛重新拉响。 灯光重新照亮了这个院子。 后退的警察又围了上来。 阿元第一个冲上去,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宋凝。 第195章 就像是一滴蓝色的眼泪 宋凝脚下踉跄了一下,很快稳住了身体。 她朝阿元摆了摆手:“还好!没事儿!皮外伤!” 她转头看向后面。 地上躺着的男人怒目圆睁,太阳穴处一个血洞,正汩汩流出血来。 后背也同时中了一枪,穿胸而过。 看距离和方位,左前和后方屋顶处,狙击手的位置与她判断的无异。 有警察上前,指引他们上警车,要送她去医院。 当然,更重要的,是要带他们去警局录口供。 旁边有人用对讲机在汇报:“黑熊已被击毙!黑熊已被击毙!只有极少数案犯逃脱!” 有警员简单给宋凝进行了包扎,阿元几人也被塞进了警车,一股脑儿地带了回去。 宋凝的笔录是在医院里进行的。 她这次纯属点儿背。 谁知道港城警方全城追捕的逃犯好巧不巧就跑进了她待的院子,还进了她待的屋子。 她能说的,就是那人进窗户后发生的事儿。 阿元几个的口供也一致。 他们发现不对劲时,宋凝已被劫持。 警察大概也知道情况,没为难他们。 只是让他们说明为什么会出现在渔村,并提供证件,证明身份后就可以离开。 理由也很简单,他们作为此案的重要人质,口供需要留存备查。 宋凝郑重地说明,她是从内地到港城做生意的。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渔村? 是准备明天一早到兴界码头坐船。 当然,她指的是兴界的正规码头。 船也指的正规的船。 至于身份证明,她在包里扒拉半天,扒拉出一张纸来。 “我只有这个能证明身份的了!那人劫持我时,他的同伙抢了我的另一件行李跑了,里面有我们几人的出入港通行证以及我们带的现金。” 宋凝同时很郑重地恳求道:“我们万分期待港城的阿SIR能帮我们追回行李!证件丢了还可以重办!可是我们和血汗钱也在里面啊!” 负责记笔录的警察心道:抢了一包钱走了,追得回来才怪!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是南洋商会随行翻译的身份证明,还盖的有商会大红的印章。 当下对另一人道:“他们证件丢了,你打电话去找这个商会核实一下他们的身份。” 宋凝忙道:“我们和九龙永兴电子厂的黄老板才谈成了一笔生意,他也可以证实我们的身份。” 第二天中午,不管是南洋商会那边,还是永兴电子厂这边,都证实了宋凝的商人身份。 警局在询问过后,不得不重新为几人开具了临时出入证。 作为此案的无辜受害者,警局还不得不用警车护送他们到码头。 只是出警局大门时,宋凝却被匆匆赶来的一名便衣拦住了。 他双目如炬,盯着宋凝只问了一个问题。 “昨晚你走到院子中间时,为什么会突然低头?” 宋凝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人就是昨晚的狙击手之一。 为什么会突然低头? 因为她知道,狙杀那人的最佳位置和最佳机会,就是在那里。 出了院子就是无数的大叶子的棕榈树,视线就会被遮挡。 既然是围捕,就一定有狙击手。 之前警察也有充分的准备时间。 她赌只要有狙击手,就不会错过她那一低头。 尤其是左前方的那个位置。 只有她低头,才能露出身后那人的头部甚至咽喉。 宋凝此时看着那人,眼里却闪过茫然和恐惧。 “我、我当时害怕极了!出来之前,他已经劫持我好久了,我流了好多血!走到院子中间时,实在是撑不住了!” 那人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挥了挥手道:“是我想多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 宋凝几人则被警车一路护着到码头,然后持着“官方证明”,大大方方地上了船。 看着繁华的维多利亚港,不禁感叹道: “谁能想到,昨晚没等到小船,今日竟然能这样风风光光地坐上大船呢?” 阿元看着宋凝脖子上的纱布,仍有些担心。 “宋小姐!现在气温高,你这伤口要不要紧?” 宋凝笑道:“我心里有数!没问题!” 他们乘坐的大船行至花城港。 深城还未发展起来,花城港是目前这一带最大最繁忙的港口。 宋凝下了船,却没急着离开。 交代阿元带着另外几人在码头上先找家餐厅点菜,她有事去去就来。 阿元想跟着,她没让。 她揣着那张随行翻译的证明,找到了港口机关部门的办公区。 说有紧急的事情,想借部电话用用。 有位办事人员热心地给她找到一部电话。 她小心地观察了周围,确认安全后,才拨出了顾铮的电话号码。 对方很快便接起电话。 “哪位?” “顾铮!是我!我是宋凝!” 只听对面椅子“哗——”的一响。 顾铮激动的声音传来。 “宋凝!你总算给我打电话了?你现在在哪里?都顺利吗?身体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 顾铮一下子问了一连串问题。 宋凝却握着话筒只说了一句: “顾铮!麻烦你帮我找一下路长青!我有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他!” “什、什么?你这会儿要找……路长青!”顾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凝抬腕看了看手表:“一个小时够吗?一个小时后我再打过来!” 顾铮也反应过来。 “够!我就在团部驻地,我去通知他,一个小时后到这里来接电话!” “谢谢!” 宋凝挂了电话。 她没有急着走,而是手滑进了裤兜,缓缓掏出一样东西来。 她的掌心,赫然躺着一枚蓝色的泪滴状的徽章。 徽章是由特殊材料制成,通体都是深深浅浅的蓝,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晶莹剔透,泛着光芒,猛地看上去,就像是——一滴蓝色的眼泪。 昨晚那个劫匪劫持她时,一手拿着匕首抵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却不止一次地去摸自己的裤兜。 宋凝虽然没有回头,也知道他的裤兜里一定藏着重要的东西。 劫匪中弹倒下时,她的手顺势滑进了他的裤兜,摸出了这个徽章。 原本,她是准备之后交给港城的警察的。 可是等到了医院,她找机会看清这个东西时,却震惊了。 她的第一感觉,这或许就是路长青一直在寻找的“蓝眼泪”。 如果之前,她不知道蓝眼泪是什么? 那她现在懂了,如果蓝眼泪就是指这个徽章,那么这个徽章就代表着身份。 代表着某个特殊的群体。 交给路长青任务的那个人,是希望路长青能找到这个特殊的群体。 路长青要完成的任务,也与这个特殊的群体有关。 宋凝立刻改变了想法。 她留下了这枚徽章。 她把它带了回来。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不想交给还没有回归的港城警察。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需要找路长青确认这件事。 第196章 顾团长!小宋有些私密的话要对我说…… 她回到码头,阿元一直等在那里。 见到她连忙朝她挥手。 菜已经开始上了。 宋凝吃完饭,依旧点了壶茶。 让他们几个坐着慢慢喝。 自己卡着时间回到了那间办公室。 然后再次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依旧是顾铮的声音。 “宋凝,是你吗?” “是我!顾铮!路长青来了吗?” “你稍等!” 话筒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起来是顾铮把电话递给了路长青。 “喂!宋凝吗?我是路长青!”路长青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兴奋。 不管从哪个角度,宋凝愿意主动打电话找他,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路长青!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宋凝压低了声音道:“是关于‘蓝眼泪’的事!” “等等——”路长青立刻打断了她。 然后就听见他用不好意思的口吻对顾铮道: “顾团长,那个……小宋有些私密的话要对我说,你看……” 片刻后,路长青才又贴近了话筒,压低了声音道: “宋凝!你怎么会提到这个!你知道的,这件事在外面绝不能对别人讲!” “我没有对别人讲!我就想问你,‘蓝眼泪’是不是一个徽章?”宋凝直接问道。 “徽章?”路长青道:“你是说,你见到了一个很像‘蓝眼泪’的徽章?” “是!虽然你从来没说过,但我第一感觉就很像,所以我想找你确认!” “宋凝!立刻停止你的猜测!你现在的行为很危险!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你随意猜测,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现在的腿还没有恢复好,也没办法保护你!你不要去做超出能力范围之外……” “路长青!我没有专门去做什么,只是碰巧见到了!你就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路长青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宋凝!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帮我,但你也没必要看到蓝色的东西就往蓝眼泪上面想!我只能告诉你,蓝眼泪是绝密的东西,绝不会随随便便就会让你一个普通人碰见!你要是真心想帮我,还不如让蒋成式在司令员那边帮我……” “既然不是就算了,我先挂了!”宋凝不准备听下去了。 既然问不出来什么,也没必要问了。 “宋凝……” 路长青连忙喊道:“你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宋凝并不想答。 路长青忙又接了句:“不管怎样?谢谢你还记挂着我的事!我很高兴!” “不是为你!我是为我爷爷!我本来想着能帮上一点算一点,既然你好像并不需要,以后我不会再打电话了!” 路长青还想再说,宋凝已经挂上了电话。 听着话筒那头传来的“嘟嘟”声,他举着电话苦笑了一下。 然后才朝内间喊道:“顾团长!我的电话打完了!” 顾铮从里间开门出来,脸色并不是太好看。 “真是不好意思!宋凝也确实不懂事儿,把电话往您这里打!还害得您回避!下次我跟她说再打就打通讯连那边,找我更方便些!” 顾铮瞟了一眼电话,发现电话早已挂断。 宋凝,竟然连给他这个“接线员”说再见的机会都没给。 当下心情更烦躁了。 “路连长!既然电话打完了!你先回去吧!” “是!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啊!给您添麻烦了!” 顾铮挥了挥手,不想再说什么。 没想到路长青竟然又开口道:“那个……刚好我想问问您,关于331部队内部选拔的事儿,这次考核权是不是还是在军区手里?” 顾团长抬头看了路长青一眼,“不清楚!具体文件并没有下,到时候会通知的!” “哦!好好!行!那我不打扰了!” 说完,路长青才拄着拐一步一晃地出去了。 出去时还贴心地帮他关好了门。 顾铮这才把目光又移向电话。 他盼了好几天,就盼就宋凝能给他打个电话,说说那边的情况。 想念是一方面,主要也有些担心。 他知道她这次出门带着一大笔钱。 就带了个四肢不勤的余正阳。 虽说对他没什么威胁,但真要遇上什么事儿,也别人也没什么威胁啊! 真要有什么事,宋凝还得保护他。 这都好几天过去了,好不容易今天等到她的电话了。 居然找了路长青。 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还找她前未婚夫干嘛! 而且听语气,还很着急的样子。 他原本还想在旁边听听她在那边的情况的…… 没想到还让他回避! 居然让他回避! 他们俩在他的办公室里用他的电话聊天,还让他回避!? 怎么越想越气呢! 让他回避就算了,电话别挂断了啊! 好歹让自己也说上两句啊! 他们还、还挂断了! 怎么?真把他当接线员了! 把这里当公共电话了! 不能想! 越想越气! 顾铮心里又开始冒酸水。 他不是不信任宋凝。 宋凝找路长青一定有找他的理由。 但是他非常不喜欢那种被她排除在外的感觉。 顾铮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有些闷。 很闷。 …… 只是这时,电话铃声又“铃铃铃”响了起来。 顾铮心头一跳。 不会……是宋凝又打过来了吧? 转念又摇摇头。 自己这办公室的电话一天不知道得响多少遍。 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起话筒,平静地道:“哪位?” “顾铮!路长青走了吗?” 宋凝,果然还是宋凝! 她居然还在电话机旁。 “已经走了!需要我喊他回来吗?”顾铮的心又开始下沉。 “不!不需要!走了就好!” 宋凝的语气很认真:“顾铮!我想问问你,有一种徽章,蓝色的,材料很特殊,一眼看上去晶莹剔透的,很美,是水滴的形状,你见过吗?你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吗?” 顾铮听着她的描述,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宋凝,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你见到这种徽章了吗?” 宋凝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是!我不光见到了!现在我手里就有一枚!” “什么?!”顾铮大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尽量用平静的口吻问道: “宋凝,你现在在哪里打的电话?你先确认一下,周围是不是安全?” 宋凝立刻道:“安全!我在花城港港口的办公楼,现在这间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好!那你把这枚徽章举起来,对着光线,能看到里面有个三位的数字!你赶紧看看,是哪三个数字?” 片刻后,宋凝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看到了!是0—5—5!” 第197章 直说吧!对我的吸引并不大! 顾铮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蓝盾!宋凝!你手里拿着的东西叫蓝盾!是一个级别非常高的身份证明!其他的不方便在电话里讲!我现在也无法判断你的处境是否安全!但现在非常有必要对你提供安保措施!” “宋凝!你给一个具体的地址,最多半小时,等我安排的人接应到你,你再离开港口!还有,从现在开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手里有这个东西!” 宋凝听出了顾铮语气里的凝重。 “好!我知道了!我会等着!” 顾铮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换了台电话机,拨了一个内线电话出去: “报告!055有消息了!我需要立刻赶往花城!” —————— 宋凝找到阿元几人,让他们在码头旁边找个旅馆先住下。 顾铮说有人接应,多半是警方的。 阿元的身份还不宜暴露,阿清阿忠是拐脚罗的保镖。 都不适合直接和公安打交道。 宋凝还记得阿元弟弟就在某个大码头的事儿,花城港算是这一带最大的码头了,刚好让他们这里好好找找,如果能碰上就最好不过了。 阿元却有些担心她的安全。 宋凝笑道:“一会来接我的人就是保护我的!你安心找你弟弟,等我把这批货卖出去,再找到你弟弟,我们一起回京市找老雷!” “好!”阿元点头。 半个小时后,两个穿着便装的大个子等在了约定的地方。 宋凝带着余正阳走上前去。 对方立刻主动开口道:“是宋凝同志吧?” 宋凝以为来的会是公安,没想到对方是南方军区的军人。 怎么说呢?安保级别比她想象中更高。 对方明确表示,他们负责她的安全,但不会干涉她的任何行动。 于是,宋凝就请他们带自己去了趟花城的高第街。 他们有车,又识路,比自己找过去方便多了。 高第街有花城最大的新兴个体集贸市场。 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这里也是华国目前个体经济发展最蓬勃的地方之一。 还没进入市场,就能看到街上沿途挂着宣传标语,说是三日后这里会举办某某商品展销会。 余正阳拉了拉宋凝的胳膊,小声道: “凝姐!你进那些货,是不是准备参加这里的展销会?” 宋凝也看到了那些标语:“这里开展销会是常态,花城本来就是各类产品的集散地,我们的货在这里的展销会上卖,并没有太大优势!而且我们量大,零售耗时太长!像我们之前在蓉城的那种销售场面,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即便是蓉城再开第二次,也不会有那种销售成绩了!” 余正阳觉得宋凝说得很有道理,虽然自己并没有太懂,但他也闭嘴不问了。 跟着凝姐走就好! 宋凝几个下车,进了高第街。 这里都是个体开的商铺,各类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目不暇接。 街上的人也热闹非凡,有本地采购的,更多都是来自华国各地嗅觉敏锐的第一拨小摊贩来这里进货的。 宋凝却没有过多关注商品,而是留意着两边的商铺名称。 一条街快走到头时,她才在一家不起眼的商铺前驻足。 那家商铺上写着快褪色的几个字: 邓一行商行。 就是这里了。 这个邓一行,是未来花城屈指可数的商业大佬。 他最擅长的,就是建立销售网络。 人家做生意,都是先卖货。 他的理念,却是先铺网。 别人卖货,只专注于某一类或者某一领域的产品。 他则先把销售网络铺好,卖什么火什么。 甚至别人卖不出去的东西,到了他这里都能成畅销品。 再后来,他的销售网络不仅遍布华国甚至遍布世界各地。 这个信息并不是这几天看报纸出现在宋凝脑海里的。 而是后世,她曾和这位大佬有过一面之缘,所以对他的发家轨迹也有了解。 当然,现在的邓一行并不显山露水。 但宋凝知道,这段时间他已潜心搭网,有了他独有的销售渠道。 而且,他已有绝不容小觑的经济实力。 她抬脚走进商铺,里面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拿着把小起子,在拆一台收音机。 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地招呼道: “随便看看!看中了给你们算便宜点!” 余正阳也跟了进来。 两个大个子一个站在外面,状似无意,实则在观察周边情况。 另一个跟了进来,目光很快在店铺的角角落落逡巡了一圈。 宋凝则笑道:“邓老板!我不买东西!想跟您谈笔生意!” 邓一行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哟!小姐看起来面生啊!我们之前是打过交道吗?” 宋凝道:“哦!并没有!您招牌上写着邓一行,您不是邓老板吗?” 邓一行笑道:“是!我就是邓一行!” 说着从柜台下刨出几个板凳递过来。 “我这里位置小,要不……坐下谈!” 位置确实不大,屋里的大个子转了一圈便出去了。 宋凝和余正阳接过板凳坐了下来。 “邓老板!您这里是对外做批发吧?我手上有一批货想卖给您!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哦!是什么货?” “彩电和录音机!” 邓一行笑道:“不瞒二位!我这里确实对外批发电子产品,但我有自己的货源,并不需要另外进货。” 宋凝道:“如果我的货比你手上的好,而且价格更低,且给你独家代理权,你会不会考虑呢?” 邓一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独家代理权是什么意思?” “我手上的货是同一个品牌的,且是港货。如果邓老板拿到独家代理权,以后这个品牌进入华国的所有产品便都需经你的手卖出去,你也可以在各省建立自己的代理商和分销商。” 邓一行捏着下巴想了想。 “哦!同志贵姓?” “宋!宋凝!” “宋老板!可以看一看你们的商品清单和报价吗?” 宋凝从包里先拿出几张商品检验合格的证明,然后才拿出一张手写的清单递给他。 邓一行一一接过来,认真地看了看。 “不得不说,你这个销售思路很超前!但是以你的这个思路,我卖什么商品都可以,我自己现在的商品也可以,不一定要卖你手里的彩电和录音机!这种价值偏高的商品销量肯定比不上其他的日用品!” 宋凝笑道:“既然是独家代理,当然是质量可靠且品牌效应好的才值得代理。价值低的商品也没有代理的必要!” “说得有道理!可是说实话,你给的这个报价和别的品牌没什么区别?直说吧!对我的吸引并不大!” “确实!我刚刚给你的只是张普通的批发报价单。如果你一次性进货达到十万以上,就可以获得这张报价!” 说着,宋凝又拿出第二张手写的清单。 第198章 还有第四张报价单吗? 看着这一张报价,邓一行迟疑了一会儿。 “这张报价单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我有已经卖熟悉了的品牌,换品牌和换进货渠道对我来说,都有一定风险!” “确实!你的顾虑我能理解!” 宋凝说着,低头又从包里拿出两张单子,递给他。 “这是永兴牌彩电和收音机比其他品牌的优势和新功能!这些技术相比国内的电视品牌,已经先进了不少!这个对于销售来说,是值得宣传的卖点!” 邓一行接过这张单子,同样认真看了看。 同时,宋凝也请大个子帮忙取来了车上的那箱样品。 在邓一行的店里当场试着播放。 电视只有一台,但收音机有好几个款式型号。 不论是画质还是音质甚至外观,都属上乘。 邓一行表示,质量方面确实没问题,无可挑剔。 宋凝这时又拿出第三张手写的清单。 “有了质量保证和技术优势加持,你再看看这张报价单。如果你一次性进货达到三十万以上,就可以获得这张报价!” 邓一行吃惊地看了她一眼,他没想到,这个女同志连报价单都准备了三张。 只是这张报价单,让他有些不淡定了…… “宋老板!按你这上面的报价,而且这么大的量,可以拿到现货吗?还是说,要等着厂里生产?” “既然是一次性进货,当然是现货。” 邓一行的态度明显变了,他低头沉思着。 宋凝知道他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这个价格已经让他心动了。 但是显然还不够让他下决心。 等待了一会儿,宋凝突然问道:“邓老板听说过陈雅文吗?” 邓一行愣了一下才回道:“你说的是港城上个月刚刚选出的选美冠军吗?我虽然没关注,但报纸上到处都是她的照片。” “没错!如果我告诉你,半个月后,这位刚刚选出的选美冠军陈雅文,会为永兴电子产品代言,你会不会更感兴趣?” “代言?是什么意思?”邓一行立刻追问。 “就是陈雅文小姐会专门且持续地向大家宣传永兴牌电子产品,还会和永兴牌的电视机、收音机以及永兴牌的其它产品一起出现在各大报纸上甚至电视上,以至于以后大家看到陈雅文小姐就会想到永兴电子产品,或者只要买电视时就会先想到陈雅文,想到永兴!这是一种广告宣传的形式!” 宋凝刚才在港口,也给黄永福通了电话,一是询问发货情况,二来就是问他这件事谈妥了没? 找陈雅文是她的建议。 她问黄永福现在港城最火爆的明星是谁? 黄永福脱口而出,说是刚出炉的港城小姐。 是宋凝建议他率先去找陈雅文谈代言。 现在还没有明星代言这一说。 正是抢占先机的好时候。 酒好也怕巷子深。 黄永福被逼到差点跳楼,就是吃了不会宣传的亏。 黄永福当即便派人去联系了陈雅文。 刚刚电话里回复,说已经谈妥,甚至代言费也只花了几千元。 只是现在内地的电视广告限制较多,宣传只能先从各大报纸开始。 当然,黄永福听劝是好事,他承诺会专程派人去内地负责这件事。 宋凝是想挣钱,但她挣钱的同时也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对黄永福如此。 对之前的红星电子厂和前进电子厂也是如此。 而且有了陈雅文的代言,永兴的产品不光在港城会出名,在内地也会打开销路。 加上有邓一行这个销售高手替他铺路。 必定是双双共赢的局面。 邓一行的眼睛这时已彻底亮了。 明星代言?多么新兴的想法啊! 有了明星代言的电视和收音机,不得受到疯狂追捧啊! 他的脑袋本就活泛。 加上宋凝给的价格本就让他有些心动。 这会儿他直接蹦了起来。 “宋老板!我服气了!你真是个营销高手!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我一次性进货达到五十万,你这包里是不是还会有第四张报价单?要是有,我立马和你签合同!” 没想到宋凝摇了摇头。 “并没有!邓老板!你应该对这些产品的进价了如指掌!我的报价已经比别人低了!” 邓一行明显已经心动了。 但他仍理智地抱着手臂,摸着下巴,在不大的铺子里不停地转着圈儿,还时不时地拿起计算器按几下。 “从总代理到省代理……,再到各县市……分销利润……损耗……” 宋凝等他琢磨得差不多了,才又开口道: “陈雅文的代言宣传一出来,势必会引起一波爆发式的采购!而在那之前,如果有足够的货源铺下去,势必也会有爆发式的收益。” 邓一行突然停下来看着她。 “所以,如果邓老板看好这次机遇的话,不妨格局再打开些,现货应该尽量多备才是,否则到时空有市场需求,却无货可卖,这波广告红利可就浪费了!当然,如果您购买的量足够多的话,我的包里——确实还有第四张报价单!” 邓一行拿手指连连朝她点了几下,激动地道: “宋老板!你可真是个人才!论做生意,花城让我佩服的并不多,但你绝对算一个!来来来!咱们就别绕圈子了!你手里到底有多少现货?只要我吃得下!有多少我要多少!赶紧把报价单拿出来吧!” 宋凝这才笑着拿出了最后一张报价单。 邓一行看过后,当场拍板。 这个总代理,他当了。 但他也提了两个条件。 一是要签正规的总代理合同,他要拥有这个品牌在内地销售方面的绝对自主权限。 二是确定陈雅文会与永兴合作,且广告的投放时间,需要能配合上他铺货的时间。 宋凝表示同意,并借他的电话当场联系了黄永福。 黄永福更是激动万分。 短短的时间,宋凝不光解决了他积压的库存,还帮他打开了内地的销路。 他当即表示,明天就亲自过来和邓老板商议总代理的具体条款。 也是这时,邓一行才知道——宋凝竟然只是个中间商。 且是个一竿子买卖的中间商。 但她既为厂家找到了出路,也为自己卖货提供了思路。 当即拱手叹服:“宋老板大义啊!自己挣钱还不忘为他人铺路!实在让邓某佩服啊!” 宋凝笑道:“我也是为了卖出自己的货品,怎么说呢?咱们共赢吧!” 第199章 是和婚约有关吗? 邓一行当即表示,既然这批货与黄厂长已无关,那他这边随时现金同宋凝结算。 货品分三批到达。 到一次便结算一次。 绝不拖欠。 邓一行同宋凝签订了这批货品的销售合同。 至于代理合同,那是与黄厂长之间的事了。 签完后,宋凝婉拒了邓一行一起吃饭的邀约,一身轻松地走出了高第街。 余正阳一脸呆滞地跟在后面。 内心的小人还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起不来,没法起来。 上次挣钱好歹他还带着小弟们玩命似的卖了四五天。 收钱收到手抽筋。 数钱数到眼发直。 这回倒好,他这姐姐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把七十万的货卖掉了! 七十万的货啊! 用船都得分三回才能运完! 他这姐姐不到两个小时就卖掉了! 这是什么神操作啊! 就问谁能做到! 一直等到在大个子指定的酒店住下后,余正阳才有机会提问: “凝姐!你给那人报了四次价,那咱这回能挣多少钱?” 宋凝笑道:“一次性买卖,我给他报的价自然是比正常的进价要低出不少,但黄厂长也够意思,他说我们帮他清理库存,给我们的也比正常出厂价要低,所以这一趟下来,我们至少能赚三十万的差价!” 余正阳掰着指头算: “十五万人民币买了五十万的侨汇券,然后用侨汇券换了七十万的货,再赚三十万,也就说到手的现金能有一百万!然后还欠黄厂长二十万的货款,手里还剩八十万!也就是说,凝姐!出来这一趟,我们净赚六十五万!” 宋凝看着余正阳一脸呆滞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 “老余!这还没完呢!” “还没完!凝姐!你的意思,是还要用这钱去换别的?” “嗯!等钱到手了再说!” “不过凝姐……” 余正阳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个邓老板的铺子看起来并不起眼,他真能拿出那么多钱吗?” “你可别小看这高第街上的人,别看他们铺面小,每天面对的可是来自华国各地的大大小小的批发商,出货量大到你不敢想象!不止邓老板,其他的随便一个铺子里的老板,也都不容小觑!他们可是吃到改革开放第一批红利的人……”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房门被敲响。 门并没有关,虚掩着。 余正阳上前拉开门,便看见顾铮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顾、顾团长——你怎么来了?” 顾铮来了? 宋凝忙起身看向门外。 “宋凝!我来了!” 隔着余正阳,顾铮扬声朝宋凝打招呼,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兴奋。 只是一瞧见宋凝,他脸色立刻变了。 一把推开余正阳就直直冲到宋凝面前,低头看她的脖子,沉声道:“你受伤了?!” “没事儿!皮肉伤而已!” “怎么会伤到脖子?有人胁持你?!” “已经过去了!虚惊一场!” “去医院看过了吗?天气热,要注意感染!” “真没事!顾铮!我心里有数!” 顾铮转过头来看向余正阳,严肃地道: “麻烦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啊?余正阳一愣! 我、我也没打算出去啊! 再说,你这突然闯进来,我更不好出去啊! 还关门?! 他和凝姐说话,也从来没关过门啊!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正纠结,没想到宋凝也朝他看了过来。 “老余!你先回房间吧!我和顾团长有话说!” “哦!”余正阳这才转身出去。 想了想,帮他们把门带上了。 顾铮突然就握住宋凝的手,忧心忡忡地道: “宋凝!伤口真没事吗?要不要我送你去中山医院再复查一下!” 中山医院目前是花城最好的医院,享誉国内。 宋凝哭笑不得,抽出手道:“真没事儿!我下午还好好的去谈了生意!那两位安保同志可以作证!” 顾铮皱着眉头又盯着她脖子看了好几眼,才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进入正题: “那行!如果身体没问题的话,能不能把你电话里提到的徽章给我看看?” 宋凝点点头,从挎包的最里层掏出那枚徽章,递给了他。 从打过电话后,她知道这东西要紧,就不敢放在裤兜里了。 顾铮从看到徽章那一刻起,神色便肃穆起来。 他对着灯光再次确认了那三个数字。 然后看着宋凝沉沉地开口道: “是蓝盾没错!蓝盾是支保密级别极高的队伍,每个徽章都有唯一的编号,你能拿到055的这枚徽章,证明编号055的这名同志已经出了意外!” “宋凝!请你把发现这枚徽章的经过详细讲述一遍!我们不能放弃任何能营救055号同志的机会!” 宋凝点头,简要讲述了自己赴港找黄永福的过程,重点从餐厅用餐碰到那位胡少讲起,直到被劫持的经过。 顾铮听完,当即起身道:“我需要尽快去趟港城!这枚徽章很重要!交给我保管行吗?” 宋凝自然应允。 “还有,宋凝!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宋凝想了想,她还要交接三批货,另外还要帮阿元找弟弟,应该还会在这边待上几天。 “我还会在这边待几天,到时候直接回岩陵一趟,高考成绩要出来了!” 顾铮点头,“好!安保我会换上我们的人!更方便些!如果到时候我赶不回来,他们会陪你一起走!” 宋凝只好点点头,自由了三天半,她又过上了有安保的日子。 顾铮说要走,却迟迟没动。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宋凝。 宋凝迟疑着站起来,“那个……还有事吗?” 顾铮道:“你……打电话给路长青?为什么让我回避?” “这个……”宋凝抬头看他,说实话路长青那人惯会小题大做。 她当时也没料到他竟让顾铮回避。 但她问路长青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既然他说这不是“蓝眼泪”,那她直接就问顾铮好了。 顾铮果然知道,幸亏问了,否则就误事了! 只是提到“蓝眼泪”就要提到路长青的“任务”!那是他和宋爷爷发誓要保守的秘密…… 让他保守他的秘密去! 反正不管这东西是不是“蓝眼泪”,她都已经上交了…… “是和婚约有关吗?”顾铮见宋凝有些为难,继续问道。 “不!并不是!我和他早就解除婚约了!我和他之前也没有联系过!这次是有事情问他,但是他也不知道!”这回宋凝答得爽快。 顾铮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行!那就好!宋凝!来的路上我一直有些忐忑,生怕我这公平竞争的机会又没有了!” 第200章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凝一怔,抬头看顾铮。 “顾铮!我……” 顾铮却在嘴前竖起一根手指,笑了笑: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不考虑这个问题!但不影响我在你这里先排个队吧!之前,我可是连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连跟你说这句话都没有开口的资格!” 说着,他一把将宋凝捞进怀里,闭上眼,贪婪地抱了抱。 “宋凝!答应我!如果哪天你考虑这个问题了,一定先考虑我好不好?还有,即便是不考虑我也要通知我!我再也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你的消息了!当然,不考虑别人最好!到时候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就行……我也可以照着样儿改!” 宋凝忙七手八脚地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顾铮也没敢用劲,她一挣,他便放开了。 宋凝的耳朵根却红了。 “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 “不好意思!可能之前……抱得有点习惯了!”顾铮大言不惭。 “你还说!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宋凝气急,抬眼瞪他。 “我也不想白得便宜!我早就想负责来着!可你……不是不让嘛!”顾铮竟然一脸委屈。 宋凝没料到顾铮现在竟是这种“风格”,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有人在门口喊道:“老大!证件已办好!人员集结完毕!可以出发了!” 顾铮这才正了神色,“好了!不逗你了!我真的要走了!” 宋凝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他转身又说了一句: “以后有任何事,记得先找我!” 说完,朝她露出一个近乎明媚的笑脸,才闪身出了门。 宋凝看着合上的房门,半天才回过神来。 果然,等她再次拉开房门时,看到对面的房门立刻也开了。 陈良一脸平静地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继而韩霄也伸出个脑袋来,朝她露出一个夸张的笑脸。 宋凝微笑着关上了门,然后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得!一切还是熟悉的配方。 —————— 第二天一早,宋凝去敲余正阳的房门。 想喊他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余正阳的门还没敲开,对面的门先一步开了。 陈良手里拿着早点,韩霄手里拿着小药箱。 韩霄开始叨叨:“宋凝!早饭我们已经买好了!都是花城的特色,比食堂的要好吃!等你吃完饭就换药!这药箱里面什么都很齐全!老大可交代我们了,要是你坚持不换药,我们就得坚持送你去医院!” 这时余正阳揉着眼睛开了门。 “凝姐!是这会儿出门吗?” 然后一抬眼看见对面两人,还睁大眼睛确认了一下,随即高兴地抬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这么巧!韩同志!你们也来花城了!” “凝姐!你看韩同志他们也来了!你说花城这么大,大家还真有缘分啊!又碰到一起了!” 宋凝看着眼前几人,千言万语化成了三个字:“吃饭吧!” 认认真真地吃完早饭。 又认认真真地换完药。 在两位“监工”的陪同下,几人开车向花城港码头而去。 陈良开车,韩霄坐在副驾。 一个安静,一个唠叨到耳朵生茧。 今天港口会有永兴的第一批货到货。 港城离花城距离不远,只是货物上下搬运以及运输审核手续多,所以到货自然慢一点。 宋凝几人到达港口时,货船已于凌晨靠岸。 货物会统一卸到码头,然后由货主拿票据认领。 阿元带着阿清和阿忠已经等在了那里。 宋凝给双方做了个含糊的介绍。 只说这边几位是她花城的朋友,这边几位是她蓉城的朋友。 陈良和韩霄已经知道宋凝借助拐脚罗去港城的事,所以也知道她借了三个保镖帮忙。 阿清和阿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宋小姐做这么大的生意,朋友多很正常。 只有阿元和陈良韩霄这三人,都盯着对方打量了好一会儿。 同为军人,且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一眼便能看出对方异于普通人的军人特征。 身形气场乃至眼神,细微之处都可见端倪。 一个华北军区的,两个西南军区的。 一会儿功夫,怀疑和审视的眼神已来回杀了好几个回合。 双方都在揣测对方隐藏身份到这里的意图,以及宋凝是不是被蒙在鼓里? 宋凝不禁想扶额。 现在也不是能解释的场合。 只有余正阳一无所知,一如既往地专注打量周围的建筑。 高的矮的,各式各样的结构与造型让他眼花缭乱。 这一趟出门,前有凝姐拿主意,后有阿元他们出力,他主打一个开眼界了。 至于周边的刀光剑影,不好意思!他根本感受不到。 好在这时邓一行的人也按约定的时间到了。 宋凝便带着人一同去货场收货。 这批货现场验收后便直接由他们拉走了。 意外的,在点货时,黄永福也气喘吁吁地找了过来。 “宋老板——宋老板——”远远地便跟宋凝打招呼。 待跑近后,他高兴地道: “我今天过来和邓老板见面的,想着这会儿差不多第一批货也到了,就想着来码头碰碰你看!没想到真让我碰着了!” 宋凝也笑道:“黄老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我瞧着步伐都矫健了许多!” “这不都是沾宋老板的光嘛!” 黄永福说着左右瞧了瞧,才把宋凝往旁边拽了拽: “那个宋老板啊!你看我今天就要去跟邓老板签总代理的合同,我之前也没找过代理,实在是心里没谱啊!还得你帮我看看合同,给给建议……” 宋凝帮他看了合同,认真地提了几点建议,并嘱咐道:“邓老板相当于你在内地的销售总管,一定要保持互惠互利!有钱大家赚的原则!这个合作才能长久!” “明白!明白!还有那个内地宣传的事儿你也帮我参谋参谋……我准备……”黄永福拉着宋凝叽里咕噜又问了一通,得到解答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宋老板啊!你不光是我老黄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永兴厂的救命恩人啊!以后你在港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我办得到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凝笑道:“那我就先谢谢了!” 说完正事儿,黄永福才盯着宋凝的脖子瞧了瞧,“宋老板!你这脖子是昨天受的伤吗?看起来不轻啊!昨天阿SIR给我打完电话后,我便赶到警局去了!结果去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 “没事儿!皮外伤!再换两天药就行了!” 宋凝顺口问了一句:“对了!黄老板,你知不知道有个胡少,二十五六的年纪,为人很霸道,我们在尖沙角吃饭时碰到过。” 第201章 我以为,你会认为他是畏罪自杀? “胡少?” 黄永福思索片刻便答道:“如果是二十多岁的年纪,那应该是胡元凯了!他本人就是一扶不起的阿斗,仗着他爷爷的名气胡作非为,顶多也就是泡泡妞耍耍威风罢了!” 说到这里,黄永福压低了声音: “真正厉害的是他哥胡元坤,心狠手辣横行霸道!胡家以前是黑道起家,到了胡元凯父亲那辈一心想洗白,弄了个远洋运输公司跑货运,但胡元坤却是个黑心的!我私底下听人说起,他明面上运的是货,私底下走私贩卖无所不为,还常常往南洋那边卖低价劳工,那可是贩卖人口啊!” 这时,阿元跑过来道:“宋小姐!货已经点完了!你看要不要同邓老板的人验验货?” 通常这种大批量货物,都会随机开个几箱验验货。 “不用!不用验!” 黄永福忙开口道:“我刚好跟他们一起过去!有任何问题我负责就行!” 说完,黄永福朝宋凝道:“宋老板!那我就先过去了!你一定要常给我打电话啊!还有,如果你有了固定的联系方式,一定要告诉我!我还等着你帮我答疑解惑呢!” 宋凝笑着应下。 黄永富跟着邓一行的人匆匆告别离开。 后面自有其他负责的人安排装车运输事宜。 宋凝这才问阿元道:“你在港口打听了弟弟的事没?” “昨晚我和阿清阿忠就到码头上分头问了个遍!没打听到消息!今天一大早,我还特地去了搬运工人集中居住的地方打听,也没有打听着!” 宋凝沉思了一会儿,道:“我们尽量再找找,毕竟港口这么大,短时间内找不到也正常。” 阿元正待再问,他想问宋凝为什么确定弟弟在码头上? 但陈良已经走了过来。 阿元发现,跟着宋凝来的这两个人,至少有一个始终跟在离她五米左右的距离。 是不妨碍她与别人交谈,又随时能保证她安全的距离。 他看向陈良,却发现陈良同时也在用审视的眼光看他。 这里此时并没有别人,宋凝主动向陈良道: “这位叫董远,他是我在京市的朋友!他的弟弟被拐骗到了码头上当搬运工,但我们不知道是哪个码头,也不知道怎么找最快?陈良,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董远神情一凝,他没想到宋凝直接向这人说了他的真名。 之前宋凝一直都喊他阿元。 证明她并不想在她的同伴面前暴露他。 而眼前这人,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宋凝看出了董远的疑惑,对他道: “他是可以信任的人!借助他们的力量,才能最快地找到你弟弟!” 这话一出,董远便明白了,宋凝知道对方的军人身份。 而那两人,明显是保护宋凝的。 陈良便也明白,宋凝是了解董远底细的。 他在京市,应该是华北军区的。 既然以拐脚罗保镖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想必也是有任务在身。 当下,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 陈良这才开口道:“你把你弟弟的名字、年龄、体貌特征都告诉我,我通过港口管理部门以及辖区派出所两方面找找看。” “好!多谢!” 离开码头时,已是中午。 下午还会有船到,但接货怕是得等到六点以后了。 董远表示还是和阿清阿忠守在码头。 一来能继续找一找弟弟。 二来他们直接等在这里接货,就避免她再跑一趟了。 宋凝几人回酒店的途中,去了趟新华书店。 宋凝领着余正阳到建筑专区,让他买几本感兴趣的书。 余正阳挑挑捡捡选了半天,拿了三本。 宋凝白了他一眼,把所有他摸过的书都买了下来,足足两网兜。 余正阳连忙阻拦。 “凝姐!真不用这么多!我不是舍不得买!咱过几天就要回去了,买多了拿不动啊!” 宋凝道:“我确实过几天就要回去了!你可不一定!” “啊——”余正阳大惊失色。 宋凝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午后。 宋凝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说自己需要去趟银行,跟他们说一声。 第一批货已送到,她得去查一下货款是否如实到账。 陈良表示他们陪她一起去。 其实银行离这里不到一公里,但他们仍开了车送她。 说是走路会出汗,对伤口不好。 还补充道,是老大交代的。 去银行查询后,第一批款项果然如实到账。 宋凝道:“反正已经出来了,不如送我去趟东方宾馆吧!” 刚好去问问周老板的亲人找到没?看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毕竟通过周老板,才让她的十五万变成了五十万,帮她买回了七十万的货。 她想有始有终。 路程较远。 余正阳被留在酒店里看书,没有跟来。 这会儿她才有机会问道:“我走后,那个绑架我的人抓到了吗?” 陈良在开车,他向来话少。 唠叨的韩霄竟也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 “抓到了!是杜梅的哥哥,杜志国!” 宋凝觉得韩霄的神情有异,这个问题他竟没有主动说下去。 她才接着问道:“杜志国……是你们军区的吧?就是路长青举报过的那个?” “是!”韩霄答道:“杜志国就是我们团的,也曾经是我们军区的模范士兵,获过好几个三等功,全军比武也多次获得过荣誉。那次去京市学习的机会,在基层推选时,他给他们连长的老婆送了礼,结果在出发的前夕,路长青举报了他,他被剥夺了资格,受了处分,连带他们连长也受了处分。” “后来他才得知,连长老婆收了礼,根本没敢告诉连长,他不送礼也是能被选上的。但已经晚了!不仅他的前途,以及他连长的前途都被断送了!他从此便一蹶不振,经常缺岗,甚至训练都常常缺席!只是领导和战友一直都没有放弃他!一直试图让他振作起来!” “这次排查时,他的名字确实在锁定范围内,只是大家谁也没往他身上想!毕竟他是个老兵,曾经还那么优秀!后来你想起了杜梅,老大第一时间就让我们去抓人!没想到……他却失踪了!” “失踪了?!”宋凝很意外。 韩霄回头看了眼宋凝,才接着道: “三天后,派出所的人打来电话,说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一具男尸,穿着军装的男尸……” 宋凝惊讶地道:“是……杜志国?” “是!他死了!溺水身亡!当时他的左胸还挂着他获得的所有军功章!” 宋凝深深地蹙起眉头: “难道杜志国背后还有别人?” 这时韩霄惊讶了。 “我以为,你会认为他是畏罪自杀?” 第202章 这样,便最圆满不过了 “不会!杜志国行事冷静而缜密,他绑架我绝不是一时冲动!更不会是会自杀的人!” 宋凝回忆道:“我当时就觉得这件事情很违和,绑架我的人身手很好,他刻意掩藏面容身形,乃至声音,绑架过程也干脆利落,我算是有些身手,也有些防范意识,但在他面前不堪一击。甚至连他绑的绳子我都没法挣开。” “但他之后却迅速地离开了,后面的环节便由马萍萍接了手,以致后面的计划漏洞百出。我不仅轻而易举地逃走,马萍萍甚至没有基本的自保能力,就那样被围观的人堵在了巷子里。” “这个绑架计划妥妥的就是虎头蛇尾。起初我认为,绑我的人是不是周芸芝的爱慕者,被爱冲昏了头脑!为了她不惜以身犯险!可后来一想又不对,那人明明思维缜密,如果他是为了周芸芝,他只需要稍稍提点一下马萍萍,就可以让这个计划更完美!我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但他并没有!他好像……只需要完成这次绑架的前部分环节,就好似只要刻意地挑起这件事端就达成了目的……至于马萍萍或是周芸芝,他根本不关心她们的立场和结局一般!至于他背后的目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死?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是因为我认出了杜梅,而杜梅直接牵扯出了他!他的死因……恐怕是因为身份的暴露!” 一直没出声的陈良这时回过头来,冲她伸了个大拇指。 “如果老大在这里,一定会觉得惊叹!” 宋凝忙道:“你也认为我的推断有道理?” 陈良点头:“是!你的推断已经接近事实!杜志国的背后牵扯很大,熊罡他们还在进一步调查。后续的事……等后面老大跟你说!” 宋凝知道陈良的意思,能说的老大自然会说。 不能说的,他们也不方便再说。 她看了看车窗外,车已经停在了东方宾馆的门口。 随即下车,去大堂找服务员打听周老板的情况。 没想到她一问,服务员便叭拉叭拉地告诉她…… “你说的是那位华侨周老板吧?他不住这里了!他找到亲人了!听说是在河边散步时找到的!兄弟俩当场就抱头痛哭!后来他兄弟的孩子们来酒店接他!还放了鞭炮!报社的人都闻讯来了!就这两天,估计报纸上都会登出来了!” 听完服务员的话,宋凝也欣慰地笑了。 周老板没有跳河,也没有错过他的亲人。 这样,便最圆满不过了。 宋凝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车上。 回到酒店后,宋凝去看了一下余正阳。 余正阳正抱着书看得如饥似渴。 旁边还放着纸笔,时不时地写写画画。 宋凝他们出去了一趟,他根本就不知道。 晚上,董远给酒店打来电话找宋凝,告诉她第二批货到港后,要等到十点左右才可以提货。 让她安心在酒店休息,邓老板的人他都认识了,他会负责把交货工作做好。 宋凝对董老头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她乐得清闲。 只是,凌晨时分,陈良却敲响了她的房门。 “海警刚刚在出海口截获了一艘贩卖劳工的船,上面有不少十五六岁的少年劳工,你看需不需要董远去认认?” “去!” 宋凝换了身便捷的衣服,跟着陈良和韩霄出发。 到达港口时,董远早已和邓老板的人交接完第二批货,还帮忙装了车。 这会儿刚回到旅馆,穿着个背心拿了个毛巾,准备去冲澡。 看到宋凝深夜前来,还以为她是不放心交接,正要跟她汇报。 宋凝直接跟他说了截获劳工的事,他面色一凝,拿了件衬衣边走边往身上套。 “走!我跟你们去!” 陈良开车,四人直奔深城。 到达深城蛇口港时已近三点。 并不是之前偷渡的那处码头,而是正规上下旅客货物的港口。 由于被截获的劳工人数众多,目前尚集中在港口看守。 待查明缘由,逐一录完口供并证明身份后才会释放。 陈良打头,花了点时间证明身份后,便有公安同志领着他们前去看守劳工的地方。 因为是临时看守,这里原本是一处大会议室,里面关了约莫有五十个人左右,大多脸色发黄,打着赤膊,有的坐着,有的干脆在地上躺着,衣服都扔在了一边。 会议室的窗户和顶上的吊扇都开着,但仍能闻到很重的汗酸味儿。 应该是之前在船里捂狠了。 虽然已是半夜,但仍有几名公安同志在一旁边核对着人数边作记录。 不少劳工看着公安,眼里都是不善的目光。 毕竟这里面有不少人早已被洗脑,一心抱着去南洋挣大钱的想法。 这会儿被拦截回来,心里还满是懊悔和埋怨。 认为是公安坏了他们的财路。 “我们就在外面等着吧!” 里面的画面并不太好看,陈良把宋凝挡在了门外,让她站在走廊那边等着。 韩霄陪着董远跟着公安同志进去认人。 董远进去后,一个一个看得很仔细。 但是看得再仔细,五十个人看完,也花不少多少时间。 他在里面转着圈儿,迟迟不愿出来。 明显,这里面并没有他要找的人。 还是韩霄过去把他领了出来。 “兄弟!这里没有也没事儿,咱再接着找!” 董远低着头出来,眼里满是失望。 宋凝站在走廊上,刚好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劳工不知是去上厕所还是去做了笔录。 由一名公安同志领着往会议室这边走。 宋凝心中一动,上前对公安同志道: “同志,我能问他们两个问题吗?” 公安同志知道他们是军方带来的人,点点头。 宋凝看向那两个少年,“你们一起坐船的,都互相认识吗?” 两人犹豫了一下,都摇摇头。 “我们大多都不是一个地方来的,有后来认识的,说过两句话,大多数都不认识!” “那你们……见过一个叫董成的吗?和你们差不多年龄,是福省的口音。” 两人眼神茫然,片刻后,仍是摇了摇头。 宋凝叹了口气,朝公安同志点点头。“没事了!谢谢!” 只是,那两名少年往前走时,宋凝看到他们头凑在一起说了句什么,然后迟疑地看了她一眼。 她连忙喊住他们:“那个,你们是想起什么了吗?” 一名少年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地道: “就是,就是我们之前上船后,船要开时,来了个老板模样的人,从我们中间挑了两个人下船了!是跟我们差不多的年龄!我听见那两个人,有一个喊另外一个,好像是喊的阿成!” 第203章 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宋凝听了,连连跟他们道谢! 陈良就站在旁边,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他朝宋凝点点头,我去沟通一下。 稍后回来道:“公安同志说,船上抓捕的走私团伙目前羁押在边防大队那边!他们建议我们明早去那边问消息!想知道是谁带走了那两个人,只有那伙人知道!” 董远知道这个情况后,他对宋凝道: “宋小姐!要不你们先回去!我想直接去边防那边等消息!” 宋凝理解董远的心情,她看了看陈良和韩霄: “只能麻烦你们一起走一趟了!” 董远现在的身份是拐脚罗的保镖,他出来当卧底找弟弟,不可能随身带着军人的身份证明。 就他这样,去了边防也打听不到消息。 只能大家一起过去了。 韩霄摸了摸下巴,笑道:“啧!还跟我们客气上了!我们老大巴不得你天天麻烦我们!” 说完又一捂嘴,转头看了眼陈良。 “我这回没说错话吧?” 陈良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宋凝佯装镇定,对董远道:“那我们和你一起过去!” 董远心里惦记着弟弟,倒没多想,只朝陈韩二人点了点头,“多谢!” 赶到边防大队时,已是四点多了。 截获五十多名走私偷渡劳工,已是大案。 边防的公安同志正在连夜开展审讯工作。 陈良请外面的同志把消息递进去,希望里面的同志审讯时顺便问问,开船前带走的两个人是谁?带到了哪里? 他们几人则被安排到旁边一间办公室里等待。 半个小时后,有公安同志进来。 “他们口风很紧!只说开船前老板的弟弟带走了两名年轻劳工,据说是要送人!至于带走的人叫什么?带去了哪里?他们也不清楚!按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他们的老板应该是港城的胡元坤!” “胡元坤?那他弟弟就是胡元凯了!”宋凝道。 董远立刻问道:“胡元凯就是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个胡少吗?” 宋凝点点头,又看向公安同志:“他们……不能确定带走的那两名劳工的名字吗?” 公安同志道:“从我们在船上查获的资料来看,他们记录劳工确实没用名字,只有人数和编号。所以他们不知道带走的人叫什么,应该属实!” “好的!谢谢!” 看来从这边能了解到的情况暂时只有这些了。 但能打听到胡元凯,也算是一个消息。 陈良和韩霄和公安同志相互敬礼,道了谢。 从边防大队出来时,天边已隐隐泛鱼肚白了。 董远向宋凝三人辞行。 “宋小姐!我想去趟港城!刚好天亮前拐脚罗的码头还有最后一班船!第三批货阿清和阿忠会帮你交接好!我虽然和他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救过他俩的命!你可以相信他们!” 宋凝道:“货我并不担心!但现在我们得到的消息并不准确!你一个人去港城很危险!胡元凯虽是草包,但他哥是黑帮头子!你个人能力再强也对抗不过他们!” 董远道:“我知道消息不一定准确!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宋凝回头看了看身后两人。 陈良没有开口,韩霄吸了吸鼻子。 “你不用看我们!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宋凝对董远道:“我们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帮手!” “不!”董远道:“不是我不要帮手!我现在是拐脚罗的保镖!他有些业务和港城黑帮有交集,我借助拐脚罗的关系网查消息更方便!你们去反而不合适!” “放心!我只打探消息!必要时我会借助警方力量!” 董远话说得也没错。 警方知道的消息,还不一定有同为黑帮知道的内幕消息多。 宋凝虽不放心,但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她前世只见过老年的董远。 但他见过正值壮年的董铸。 董铸的单兵作战能力以及潜伏侦察伪装等等无一不精。 否则也不会当雷老头多年的警卫队长。 董铸是董远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不会比他儿子差。 更何况,老年的董老头身体好着呢! 所以他这次也一定会顺顺利利…… 宋凝边自我安慰边和陈韩两人上了车。 只是在路上时,韩霄忍不住问她: “你怎么认识董远的?又是怎么识破他身份的?” 宋凝只道:“他是华北军区的,他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而且我认识他的领导!” 韩霄顿时睁大了眼睛。 宋凝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是逃婚路上就碰到的他们几个,她的底细他们一清二楚。 突然认识华北军区的人!还认识他的领导! ……就,很奇怪! 宋凝拿眼瞪他:“眼睛睁那么大干嘛!谁还不兴认识几个大人物!你又没有天天跟在我身边,我总不能事事都跟你们汇报吧!你上次在山洞里转圈圈都转了好几天呢!” “哪有?”韩霄被提到伤心事,顿时想跳脚。 “我只转了半夜好不好!天亮就出来了!我已经够惨的了!你还提!还不是你使坏!你说你把这些招儿尽往自己人身上使!算是些什么事儿!” “谁跟你是自己人!自己人还天天跟踪怀疑自己人!自己人对自己人就没安好心!亏我当时还好心做饭给你们吃!” 韩霄忙举手投降。 “我错了!姐!我说你把这劲头儿攒着,回头冲咱老大使行不?我们可都是听他的!你冲我们发火也没用啊!” 陈良一声不吭地开车。 只是嘴角却有些压不住。 到花城他们居住的酒店时,天色已大亮。 宋凝先是到报刊亭,把近几日所有的报纸都买了一份。 然后才进了房间。 韩霄只提醒她记得好好补个觉。 一晚上没睡,宋凝虽然疲惫,但此时却并没有睡意。 她把报纸一一放在桌上,认真地看了起来。 尤其是与港城有关的新闻,看得格外仔细。 只是,她还真看到了关于周老板的消息。 “南洋商贸周兴旺周老板多年寻亲未果,心灰意冷之际,竟在酒店附近散步时偶遇胞弟,几十年别离重逢,两人当场抱头痛哭,在场围观者无不感动落泪。之后周弟率后辈专程赴东方宾馆,以隆重的仪式接兄长归家,大家无不感慨,人间自有真情在,一切皆有天注定!周老板当场决定,会立足家乡办实业,余生以振兴家乡为己任……” 看到这里,宋凝不由得想到,周老板的结局……的确是因为自己而改变了! 那董成呢? 会有变故吗? 第204章 她只说了一句,他已经唱完了一出戏。 前世,在董远回忆的只言片语中,说起过董成是在他卧底了近半年后,在一个很大的码头上找到的,找到时瘦得皮包骨头。 这一次,董远只卧底了两个月,她便来了。 她加快了董远找董成的进度。 如果这一世,董成是被胡元凯带走的那两个少年之一。 是不是意味着,他之后也会被安全地放出来,最后流落到码头上,让董远找到。 可是,偏偏她前几日也碰到过胡元凯,还不大不小地起了三次冲突。 而之后,偏偏是胡元凯带走了董成。 这其中,有没有因她的出现而带来的蝴蝶效应呢…… 宋凝越想越忐忑。 如果周老板的结局能改变。 那董远呢?这样看来,他安不安全……还不一定呢! 她忙拿起报纸,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脑海里很快便蹦出一则消息。 “通达集团三少钱则仕婚变,他与其妻李靓珊成婚五载,膝下并无所出,遭婆家厌弃,成为婚变导火索。李靓珊极有可能净身出户,沦为最惨豪门弃妇。有知情者爆料,偶遇钱则仕深夜带两名未成年男性回别墅过夜,钱三少性取向成谜,李靓珊或被豪门仙人跳……” 宋凝只关注到那一句话,“两名未成年男性!” 她在脑海里认真地把这则消息过了好几遍,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发现。 可光凭新闻里的这么一句话,也不能判断这“两名未成年男性”就是被胡元凯带走的那两个…… 宋凝只得拿起报纸接着往下看,在看到某些关键词时,脑海里也会蹦出相应的新闻来,只是都是她现在用不上的。 直到她在一则以八卦娱乐为主的小报上,看到了一则新闻。 是一则八月一日的报纸上本就刊登着的新闻。 标题为:“知名女星某某现身某某活动,豪门阔少争爱豪掷千金。” 内容大致为:某知名女星参加活动时,某豪门阔少鲜花钻戒单膝下跪高调示爱,不料此时竟有另一男子华丽出现,声称其为女星男友,两人现场争爱。围观群众现场吃瓜,激动万分,场面一度失控,气氛十分热烈。 只是结局却很反转,女星并未给男友正名,而是现场接受了那枚钻戒,挽着豪门阔少的手离开。 新闻的最后一句写着:该阔少疑为通达集团四少钱则仁,据悉通达集团近年来市值水涨船高,有知情人爆料,该集团与黑道起家的坤泰集团合作紧密,且部分业务极可能涉黑。 看到这则消息,宋凝心里便有了底。 坤泰集团就是胡元坤的公司,坤泰和通达合作紧密,证明胡元凯也是和钱家人熟识的。 他从船上挑走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说要送人。 极有可能便是送给她脑海里的那则消息中的钱三少钱则仕。 随后,宋凝又仔细浏览了那几张写满港城八卦的小报。 对那些八卦中心的男男女女有了一定了解。 一众报纸看完,看了看表,还不到八点。 她算了算时间,决定先小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再醒来时,已近十一点。 宋凝起床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陈良开的门。 她笑眯眯地问道:“哎!你们有没有兴趣去港城逛逛?” 陈良看着她,面色有些为难。 韩霄从后边挤了过来,叹了一口气。 “我们就担心你要去!没想到你还真的想去!” 然后他伸头左右看了看,然后一把把宋凝拽进屋。 “不是我们不让你帮董远!说实话,董远从黑帮内部走暗路,这边警方走明路,案子也不是没有线索,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反而是你,两边都不沾,贸然过去不一定帮得了忙不说,平白地多出些危险来!” 宋凝看着他,正要说话。 韩霄却紧接着嘴巴一瘪,带着哭腔道: “姐姐啊!我喊你姐姐行不?你也要替我们考虑考虑啊!老大要是知道我们跟着你胡闹,还把你带港城去!你肯定没事儿!我们可是吃不消啊!可不得被他罚死啊!” 宋凝哭笑不得。 她只说了一句。 他已经唱完了一出戏。 等韩霄安静下来,宋凝才说道: “我不去找董远!我知道董远不是冲动的人,他即便是查不到线索,也会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我真的只是想去港城逛逛!你们还不知道吧!我这次又大赚了一笔呢!” 韩霄斜着眼上下打量她,似乎并不相信她只是去逛逛。 宋凝道:“我说的是真的!港城的衣服比这边时髦!我要去大购物!到时候给你们也买几身洋气的!” 韩霄猛摇头。 “我们有衣服穿!用不上!要不我们陪你去花城逛逛!这边的也不差!对吧陈良!” 半天没吭声的陈良这时看了韩霄一眼: “我觉得可以!” “可、可以?可以什么?”韩霄伸手往陈良额头上靠了靠。 “陈良你缺衣服穿?” 陈良把他的手往下扒拉。 “我不缺衣服穿!但我觉得……老大可能会缺!” 宋凝有些无语。 陈良吸了吸鼻子,把头看向一边。 韩霄抓了抓鼻尖,若有其事地道: “你说得很对!老大好几年都没买新衣服了!每次执行任务都是那几件……” “买!都买!都买新衣服!那你们去还是不去?”宋凝叹着气道。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还不是跟着你!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韩霄立刻嬉皮笑脸地道。 半个小时后,宋凝穿上了之前在友谊商店买的新裙子,穿上小皮鞋,再挎上配套的小挎包,甚至还化了淡妆,明艳照人地走出酒店。 引得周边的行人频频回头行注目礼。 韩霄眼里都是惊叹。 “宋凝啊!你这一打扮还真跟豪门小姐似的!真是光彩夺目啊!唉!要是老大在这里就好了!他应该还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样子!” 宋凝原本听着还挺高兴,听着听着见他又扯到老大头上了,只觉得哭笑不得。 “你们至于句句都把你们老大挂在嘴边吗?” “至于!太至于了!” 韩霄帮给宋凝开车门边叨叨:“我们老大不容易啊!他今年都二十六了!还是光杆一根!别人像他这个年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自己不着急,害得我们也得跟着他打光棍……” “停停……”宋凝不得不制止了他。 否则他能一路唠叨下去。 第205章 亲爱的!跟我客气什么? 车到深城蛇口港时已过午。 刚好赶上一点半开往九龙的船。 托之前被劫持的福,港城的警局给她开的临时通行证,有七天的时效。 现在正好用上。 抵达九龙港时,太阳正大。 宋凝从包包里拿了个墨镜架在鼻梁上,气质愈加矜贵起来。 韩霄左右打量着人群,几上步跟上宋凝: “大小姐啊!我们都陪你到这儿了!你总要跟我们透露透露,下一步要干嘛?我们也好配合你啊!” 宋凝回头:“就你这称呼!挺好!我这会儿就是大小姐!你俩是我保镖!我们去购物!” 说完她扬声道:“阿良!去叫计程车!我们去海港城!” 陈良笑着摇了摇头,上前走到街边拦计程车。 海港城是九龙目前最大的购物中心。 集餐饮购物影院为一体,已有商业综合体的雏形。 宋凝将墨镜架到头上,领着俩人高马大的保镖走进购物中心时,小皮鞋踩得蹬蹬响,气场全开。 哪怕是在靓女云集的海港城里,他们三人的出现,也收获了一波注目礼。 宋凝说是来购物,倒也不假。 只是她似乎眼光极高,对于大多商品都是一眼而过。 眼神也没怎么落在衣服上,而是盯着品牌瞧。 逛了大半个小时后,她总算在一家品牌店铺前停住了脚步。 然后笑眯眯地朝后面两人道:“我觉得这家店铺不错!我们进去好好逛逛!” 这是一家装修极华丽的店铺。 面积很大,灯光也很明亮。 还有专供客人休息的区域。 服装以男装为主。 算是这个年代的男装品牌奢侈品店。 宋凝昂着头,目中无人地走了进去,径直往沙发上一坐。 店员一见她这架势,忙脸带微笑迎了过来。 “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 “哎呀!逛街逛得本小姐累死了!”宋凝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先给我们上几杯茶!然后把店里当季的新款都拿过来!” 经理一看,哟!这是大客户啊! 忙让服务员一一照办。 茶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新款衣服也一一搬了过来。 宋凝冲俩保镖挥了挥手。 “你们俩……去试穿!” 韩霄忙摆手道:“大小姐!我们、我们不需要!” 宋凝没好气地道:“帮你们老大试!” “是!” 韩霄和陈良都是警卫连的。 加上顾铮的警卫连不同于普通的警卫连。 都是他到七团之前,便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身材清一色都是一八零往上的大个子。 如果说军装是男人的医美,那西装就是男人的美颜。 这些做工精良的西装这会儿往身上一套,精英范儿立马凸显了出来。 韩霄一套一套地试,宋凝端着茶杯在一旁欣赏。 韩霄试累了,就换陈良。 陈良虽不太情愿,但他这会儿是大小姐的保镖。 不试也得试。 眼看着衣服已试了一小堆,但大小姐还没发话。 店里这会儿也没别的客人。 经理以及几名服务员都在这边为他们服务。 见他们只试不买,也暗暗着急。 韩霄也忍不住低头在宋凝耳边嘀咕: “你要给老大买几套啊?我们试了那么多?一套也看不中吗?” 他刚才可看了,这衣服可都不便宜。 宋凝斜眼看他,“这才哪到哪?” “小姐!请问这些衣服,你们满意吗?要不要都包起来!”服务员欠身问道。 宋凝把茶杯往茶几上一跺,挑剔地道: “这些都一般般啦!完全没有亮点!你们确定这已经是最新款了吗?” “小姐!这都是当季的新款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店里还有一款纯手工西装,但价格比较高……一套需要3000港币!” “怎么……” 宋凝冷哼了一声道:“你看我像是买不起的人吗?” “您稍等!我们这就取过来给您试!” 说完经理连连冲后边的人招手,示意她们去取那套西装。 没多久衣服便取过来了,连防尘罩都是上好的品质。 打开来看时,确实做工精细,款式简洁大方,从里到外,都已搭配成套。 连宋凝这二十一世纪的眼光看了,都觉得不错。 “再试试这套!”她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个保镖。 陈良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韩霄忙暗暗拉住他,想将他往前推。 两人正僵持着—— 便听见外面有道声音传了进来。 “我来试吧!” 众服务员目光投向门口,眼睛不由得一亮。 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一张眉目出众的俊脸正笑得春风荡漾。 袖子被他挽至手肘,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原本觉得那俩保镖已是生得英武非凡,这会儿一见这位,便瞬间觉得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亲爱的!” 男人径直走向那位小姐,手扶着沙发背,俯下身子道: “听说你要给我买衣服!我想着……怎么也得亲自来试一试才好!” 宋凝这会儿骑虎难下,只得挤出笑脸对他道: “你、你来了正好!刚好去试试那套!” 顾铮笑着起身,对服务员道:“给我试吧!” 看着顾铮进了试衣间,宋凝才回头瞪了后面两人一眼。 不管啥时候,论报信儿,这俩永远第一。 没多久,顾铮从试衣间出来。 男人宽肩窄腰,身高腿长,身形挺拔,自身条件本就出色。 穿上这高档的手工西服,如同量身定做一般。 也不知是衣服衬了人。 还是人衬了衣服。 他站在那里便如自带光芒一般,让人的目光被吸引,挪不开眼。 尤其那人,正双眼含笑,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宋凝。 “亲爱的!你觉得我穿上合适吗?” 宋凝的心砰砰乱跳。 这个男人,是懂撩人的! 之前在一起那么久,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现在……怎么就跟开错了开关的,接错了线似的。 找机会就瞎撩不说,连带着身边的人也跟着跑偏! “亲爱的——” “好看!合适!就这套了!”宋凝忙出声打断,她不想再听他喊这三个字。 “好!你觉得好就好!我都听你的!” 顾铮笑眯眯地又进了试衣间。 等他出来时,服务员已经把之前试过的衣服都整理好。 “小姐!请问这些都要给你包起来吗?” “一共几套?” “加上先生刚刚试的这套,一共六套。” 宋凝打量那几套衣服一番,伸手指了指:“把这套换成灰色,这一套换小一个尺码!” 又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套简洁的休闲装道:“这款拿套中码!加上这边的一共七套!都要了!” “好嘞!马上为您开单子!” 经理又转头高兴地吩咐旁边的人: “你去给先生倒杯茶来!再给这几位添点水!” “还有,你去帮忙算账!别算错了!” 顾铮笑着在宋凝旁边坐下: “亲爱的!真要给我买衣服?” 宋凝却朝他眨了眨眼,勾起他的下巴扬声道: “跟我客气什么?我既然答应养你!就不会亏待你!” 第206章 “只要你要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经理和服务员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几人迅速地眉来眼去。 一句话没说,但已脑补出一场大戏。 难怪这男人长得这么俊美不凡,原来是个吃软饭的! 可惜了! 可惜了啊! 可谁让那女的有钱呢! …… 谁知顾铮只顿了几秒,立马一伸胳膊将宋凝抱在怀里。 “你知道我是心甘情愿跟你的!只要你要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噫—————— 旁边俩保镖实在看不下去了! 纷纷将头转向别处! 没眼看!简直没眼看! 谁也不要告诉他们,眼前这个软饭男居然是他们团长! 旁边的服务员顿时瞪大了眼—— 他们果然是这种关系! 难怪那女人买东西买得眼都不眨! 天知道! 被这样一个男人抱住说情话……买几套衣服算啥! 就算是当场去世也值了! 宋凝又被他抱住了! 就这么几天,她都被他抱两回了! 她七手八脚地从他怀里挣出来时,服务员已把算好的账单拿了过来。 另两个服务员也把衣服打包好提了过来,七个购物袋一字排开,整整齐齐。 “小姐!您好!七套衣服一共需要港币8600元!折算成人民币2860元!请问您是付港币还是人民币?” “哦!记你们老板帐上吧!我和她是好朋友!” 宋凝站起身来,轻描淡写地道。 然后她指挥着身后的保镖,“把这些袋子拿上!我们走!” “等等——”经理立马变了脸色,拦在了门口。 宋凝生气地道:“什么意思?” “小姐!买东西不付款就走?到哪里也没这个道理吧!” “我说过我是你们老板的朋友!你们的老板难道不是李靓珊?” “这……”经理迟疑了一下,“我们老板是李靓珊!可老板并没有交代有朋友可以挂她的帐!” 宋凝蹬蹬蹬又坐回到沙发上,二郎脚一跷。 “你现在就去给你们老板打电话!看有没有这回事儿!我就在这里等着!” 经理见她底气这么足,心里也不由得生疑。 他看了看旁边几个服务员。 “你们陪着这位小姐!我去联系老板!” 说完转身进了里间。 宋凝见经理进去,才起身道:“算了!我自己去和靓珊讲!” 说完也起身跟了过去。 服务员也没拦她。 经理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她不跑就行。 这边经理把电话拨通,刚喊了声:“老板——” 话筒就被宋凝接了过来,转身压低声音道: “是李靓珊吗?我知道你现在在困扰什么!我可以帮你!我能拿到你老公出轨同性的证据!在你海港城的服装店对面有家茶餐厅,你这会儿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得到准确的答复后,宋凝把电话挂掉。 “行了!你们老板要过来请我吃饭!这次就不挂帐了!” 说完蹬蹬蹬地出了里间。 经理一头雾水地跟了出来。 宋凝问他的保镖,“我出门前让你们拎的黑布袋呢!” 陈良抬手将一直拎在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宋凝看都不看,直接扔给旁边的服务员。 “点吧!多的还给我!” 那名服务员打开袋子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貌不扬的黑袋子,里面装了满满一袋子现金。 经理这下才彻底放下心来。 宋凝坐回沙发上,俩保镖正在低声和软饭男交流。 显然是在汇报案情。 待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宋凝才开口道: “李靓珊的丈夫是通达集团的三少,今晚会带着两个未成年男性去他的半山区的别墅,极有可能是胡元凯从船上带走的那两人。我约了李靓珊一会儿见面,晚上让李靓珊带人去捉奸,一举多得。” 李靓珊能和通达集团联姻,娘家自然也不会太弱。 有她出人出力,又有正当身份去一探究竟。 即便两个少年里没有董成,也不会打草惊蛇,影响到董成和警方那边的进展。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省时省力的办法。 只是,怎么联系上李靓珊有些麻烦。 好在她费心研究了一下那些报纸,知道这家男装品牌是李靓珊独资创办的,从这家店入手,应该比费心去找人传话要省事得多。 顾铮听完,点点头道:“胡元坤和那天劫持你的黑熊也有牵扯,我们这边也在紧密关注,今晚我还有别的任务,不能陪你!但我会让港方警察加强对那一带的巡逻!你们只需要辨别那两名少年的身份,非必要不用露面。” 宋凝点头应下。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两人便也离得很近。 只是正事说完,顾铮却还是深深地望着她,嘴角带笑,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宋凝觉得不自在,往后退开,并催促他道: “你有事可以先走!有他俩陪着我就行!” 顾铮却自顾开心地道:“可你……真的给我买衣服了!我很高兴!” 宋凝忙压着嗓音道:“都买了!不是给你一个人买的!” “我知道!可我那套最贵!” 顾铮兀自弯着嘴角:“你放心!这套衣服,我一定会在最重要的时刻穿!” 宋凝脸有些发烧,抬眼看他:“那个……正常情况下,你不是应该严词拒绝并阻止我这种行为吗?你也不像是会随便接受别人礼物的人啊!” 顾铮认真地点头。 “我当然不是随便的人!换了别人……别说试衣服了,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你不一样啊!这可是你的一片心意!你给我买衣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也压低了嗓音道:“我知道你有本事,我替你骄傲着呢!我那存折里不还有你挣的钱吗?还给你你又不收!我一想,我先替咱保管着也行!你什么时候需要,开口就是!” 宋凝有些哭笑不得。 谁能告诉他,这人现在怎么成了这种画风? 她该怎么招架这种类型的…… 这时服务员已经算好了帐,拎着那个布袋子过来了。 “小姐!您的袋子里共有5000整现金,经理说您是老板的朋友,给您按贵宾价打了折,收了2600元,余下2400元,请您清点!” 宋凝点点头,挥了下手。 陈良上前一步接过了袋子。 几人起身,大包小包呼呼啦啦地出了店门,直奔对面的茶餐厅而去。 这边的经理和服务员恭恭敬敬,送出老远。 不管这位是不是老板的朋友,能一下子花2600买衣服的,也绝对值得他们的最高等接待。 宋凝在餐厅找了处僻静的卡座落座。 顾铮很自然地坐到了她旁边。 宋凝看他,“你不是有任务吗?怎么还不走?” 顾铮眼里竟然有受伤的神情。 “刚刚还说养我的,现在跟你一起吃顿饭也不行吗?” 后面俩保镖立刻抬头望天。 又到心灵受到暴击的环节了。 第207章 亲爱的!你不要生气了! “刚刚……不是形势需要嘛!这会儿又没别人!有什么好演的!” 服务员过来点餐。 宋凝把特色的茶点点了大半页,交代上双份,让俩保镖坐在隔壁桌。 然后又点了一壶茶。 茶点陆陆续续摆上来。 宋凝让陈良和韩霄坐下先吃,中午只随意吃了点,现在也到饭点了。 俩保镖早已看不下去了,立即去祭五脏庙了。 主要……眼不见为净! 宋凝转头对顾铮道:“赶紧吃!吃饱了快走!” 点心小而精致,都是港城特色。 满满摆了一桌。 顾铮却捂住胸口,“这里突然有些堵,吃不下了!” 宋凝眼见这男人越来越不像话,正待发火,一眼瞥见餐厅门口出现个二十七八的女人。 穿着打扮俱很贵气,只是眉目间却只见憔悴。 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宋凝只在报纸上见过李靓珊的小幅照片,且印刷得很模糊。 这会儿见她站在门口并不往里走,且左顾右盼。 宋凝当即朝她挥了挥手。 女人一眼瞥见,抬脚走了过来。 她径直走到宋凝的桌前,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又在顾铮脸上扫了一圈,才开口道: “係你打電話畀我?” 这话一出,宋凝便能肯定她的身份了。 “李小姐!请坐!” 李靓珊在她对面坐下,许是听出了她的内地口音,冷冷地用普通话道: “你是谁?你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宋凝压低嗓音,不紧不慢地道: “李小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破除眼前的困局,你如果不能找到你丈夫出轨同性的证据,就会面临被婆婆扫地出门的局面!” 李靓珊却并没有接话,只是警惕地审视了她片刻,开口道: “你是娱乐杂志的记者?想从我这里弄到钱家的花边新闻?不好意思!你的算盘打错了!” 宋凝没料到这豪门太太的警惕心这么强。 也是,港城的狗仔队是出了名的无孔不入。 但凡有些身家名号的怕是都吃过狗仔队的亏。 正当宋凝想,要怎么打消她的疑虑时…… 顾铮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水晶虾饺递到她嘴边: “亲爱的!别光顾着说话,你也吃点东西!” 宋凝回头,却只见他夹着虾饺,深情款款地示意她张嘴。 她不得不张嘴吃下了那个虾饺。 顾铮一连喂她吃了好几样东西,才放下筷子道: “亲爱的!既然这位小姐不相信你说的话,不如我们这会儿去海上看夜景吧!你上次答应我的游艇还没送呢!” 宋凝这会儿已领会了他的意思,当即伸出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放心!答应你的都会送给你!你先吃点东西,等会儿我们就去游海!” “好!我都听你的!” 顾铮宠溺地回答,一副百依百顺的模样。 然后在宋凝还没来得及撤回手指之前,他竟然就势把唇凑过来,在她的唇上轻轻碰了碰。 虽是一触即分。 但在这人头攒动的餐厅里,无疑是让人脸红心跳的举动。 宋凝强压住狂跳的心,当即半羞半恼地道: “你再这样不注意场合,我可不带你出来了!” “知道了!情不自禁而已!下次我一定注意!” 顾铮冲她粲然一笑,然后拿起筷子乖乖地吃起饭来。 隔壁桌上的两人,更是恨不得把脸扎到盘子里去。 对面的李靓珊却笑了。 “抱歉!刚刚是我多想了!” 宋凝道:“哦!这会儿不怀疑我的目的了?” 李靓珊瞟了眼她旁边的顾铮,“娱乐记者……可养不起这种品级的男人!” 她话题一转,“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主动帮我?” 宋凝道:“名人不说暗话!你夫家钱氏和我家在生意上有过节!我巴不得钱氏出丑闻!你和钱三少本就是无性婚姻,还常常被家暴,你婆婆还对外称是你无法替钱家延续香火!如果你再不自保,只怕下一步就是净身出户了!” 李靓珊这回没有再迟疑,她肯定地道: “好!你说!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拿到钱老三出轨的证据!” 取得了信任,接下来的谈话便顺畅了许多。 商议好了接下来的计划,李靓珊连连道谢,还当即挥手让保镖替宋凝买了单,然后才离开。 这时已到晚上七点多,旁边的软饭男和隔壁桌埋头干饭的保镖此时也填饱了肚子。 走出餐厅后。 某软饭男一本正经地看了看表。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还是那句话,晚上你们只负责认人,能不露面尽量别露面!” 宋凝却看着他不说话。 顾铮伸手摸了摸鼻尖,冲后面挥了下手。 俩保镖自觉地回避开。 顾铮这才低头凑到宋凝耳朵边。 “我刚才也是迫不得已,那种情况,说再多……也比不上亲你一下更有说服力!” 宋凝耳朵根“唰——”地又红了。 她低下头,仍然没有吭声。 顾铮又开口道:“如果你因为这个生气的话……” 宋凝以为他这会儿总该道歉了…… 没料到他接着却说道:“我可以负责的!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愿意负责!” 宋凝一噎,抬头瞪他! 顾铮立马后退一步,举起一只手道: “亲爱的!你不要生气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宋凝更气了! 顾铮见好就收。 “来不及了!我先撤!保持联系!” 说完脚下生风,顷刻间没了人影。 宋凝站在原地,差点被气笑了。 韩霄和陈良观察着宋凝的脸色,半晌才慢慢挪了回来,生怕遭受池鱼之殃。 —————— 离开海港城后,三人找了家酒店办理入住。 晚上九点,打了辆计程车,直奔半山别墅区。 宋凝脑海里浮现的新闻,正是今天深夜,钱三少将带两名未成年男性至半山区别墅。 这种事,想留证据就必须得抓现形。 钱家在半山区有别墅,但那栋别墅平时却是闲置的。 钱家有四个儿子,有需要的时候谁都可以去,只是钱三少偏偏这一次选了那里。 李靓珊想抓证据,就不能贸贸然带着一帮子人去。 她想了个主意。 她让平时就住在半山别墅区的一个姐妹今天过“纪念日”,邀请了许多人一起庆祝。 然后还碰巧有几个刚下班就赶过来的媒体朋友,因为去得急,碰巧机器都没还回去。 而宋凝作为李靓珊的新朋友,也受邀一起参加聚会。 十点多钟,聚会气氛正酣时,这家的佣进来,神色有些慌乱: “小姐!你要不要出去看看,那边好像出事了!” 第208章 他们所有人,都被警方包围了! 李靓珊想等到抓现行。 可宋凝他们却不能任由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最好的情况是既能抓到证据,又能救人。 把握时机就很重要。 宋凝在这边参加聚会,她的两名保镖早已趁着夜色,按李靓珊给的地址潜入了钱氏的别墅。 陈良和韩霄来做这种抓奸的戏码,简直是大材小用。 他们在钱氏的别墅外没等多久,便等来了一辆小轿车。 一个精神亢奋的男子果然从车上带下了两名少年。 少年的手都背在身后,手上缠着衣物。 明显是被绑着。 三人进去后,没多久二楼便有房间亮起了灯。 这个时代的别墅没有电子眼,也没有红外线。 他们很轻易地翻进了围墙。 陈良在底下望风,韩霄很轻松地爬上了二楼的窗户。 没过多久,韩霄朝陈良比了个手势。 陈良迅速点燃了别墅拐角处的一个垃圾桶。 垃圾桶里事先就扔了易燃物,一点燃便冒起火光和浓烟。 当然,那个角度,别墅房间里的人是看不到的。 事先安排在外面的佣人一看见火光,忙跑进去报信儿。 里面的人听说出事儿了,都呼啦啦跑出来一看究竟。 看见另一边的别墅冒起浓烟。 有人对李靓珊道:“阿珊!我记得你婆家的别墅是不是就在那边?该不会出事儿了吧?” 李靓珊大惊失色,“是的!不好!我得过去看看!” 那几个媒体朋友一见,转身就回去拿摄像机,不管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富人区起火,多少也有些噱头可蹭。 宋凝忙趁机喊了一句:“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万一有什么事还可以帮帮忙!” 众人立马响应。 帮忙是其次。 一线吃瓜最重要。 要真是钱氏的别墅失火,也算是一大新闻了。 等众人赶到钱氏的别墅时,却发现已有保安正对着个垃圾桶在灭火。 见有不少人跑过来,保安忙解释道:“冇事啦!虚惊一场!” 李靓珊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她的目光却立刻被别墅内亮着的灯光吸引。 后面的人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灯光: “阿珊!你们这幢别墅不是没住人吗?怎么亮着灯?” 旁边又有人补充:“呀!院子里停的是不是三少的车?” 李靓珊只顿了顿,一言不发地就朝大门冲去。 后面扛着摄像机的朋友看到只是垃圾桶着火,正失望呢! 一看李靓珊的动静不对。 这会儿突然又来了精神,一个箭步便跟了进去。 李靓珊虽说是通达集团三儿媳,谁不知道她被婆家不喜,婚姻岌岌可危。 这会儿一看就是有大瓜的模样。 谁也不愿意错过! 后面的人一看,立马也双眼放光,脚下生风,生怕比别人慢一步! 她们可不是故意要凑热闹。 她们本意是想帮忙救火来着。 眼下一看就是有热闹瞧的架势,不瞧白不瞧啊! 这可是一线吃瓜! 谁让豪门最不缺的就是大瓜呢! 有人打前站的好处就是—— 从院子门到房门,李靓珊一路畅通无阻地闯上了二楼。 一脚踹开了最里面的房间门。 只是现场根本没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 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床上的景象吸引。 豪华的大床上,扔着两个只穿着裤衩的少年,少年身体单薄而白皙,陷在床上瑟瑟发抖。 而面对他们的,是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 他弓着身子一脸狞笑,正试图对少年欲行不轨—— 见有人突然闯入,男人猛地回过头来。 只见他精神亢奋,双目赤红,不知是不是服用了某种药物。 不是钱家三少又是谁! 李靓珊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眼前这一幕—— 仍是被深深的刺痛! 想起自己这五年压抑而窒息的婚姻,不由得悲从中来—— “钱则仕!你这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你怎么对得起我这五年的付出!你他妈喜欢男的为什么要害我!” “五年啦——你纵容你妈诋毁我多少回!欺负我多少回!你们这群没心肝的白眼狼!真让人恶心!就你自己这副德性还想让我净身出户!你们休想!” …… 后面的媒体朋友早已跟苍蝇见了血一般,不管不顾地拍了起来! 闪光灯一直就没停过!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钱则仁愣了半晌,才猛地拽过床单将自己的身体盖住—— “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告你们!告你们!” 可惜一切为时已晚! 在场的人太多! 这个大瓜注定已遮掩不住! 李靓珊哭成一团,钱则仁忙着遮丑,旁人忙着吃瓜。 没人留意到有两个戴着口罩的保镖已将床上的两个少年解开,给他们套上衣服带了出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宋凝看着还在发抖的两个少年,问道。 “孟、孟平!”其中一个小声答道。 宋凝看向另一个。 那个孩子却深深地埋着头,半晌也没有开口。 “他、他叫阿成!”旁边的少年替他答道。 宋凝轻轻地问道:“你是董成吗?你的哥哥是董远?” 那个少年猛地抬起头来,脸庞削瘦而苍白,但五官分明与董远有些相似。 宋凝这才松了一口气。 楼梯上这时传来一阵喧闹声。 是警方巡逻队的人闻讯赶来了。 刚刚起火的浓烟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没想到赶过来后,火倒是灭了。 这里却出了桩丑闻。 刚好,可以给这件事加点码。 “阿SIR!这两人未成年!还说他们是准备去南洋的劳工!” 警方一听,立刻警觉。 原本是豪门的风流艳事,不归警方管。 但这会儿怕是与贩卖劳工有关!那便不能不引起重视了! 当即决定把人都带进警局。 宋凝知道,只有进了警局,董成才能有正当身份被解救。 否则,这种情形下她也不可能悄悄把董成带走。 如果让他落到这些大家族手里,为了遮盖丑闻,下场只会更惨。 当下,她让陈良跟着董成回去录笔录,并让他把消息告诉顾铮。 或许只有顾铮才有机会通知到董远。 她不知道董远现在在哪里? 让他尽快知道董成已获救,才能避免董远冒更大的风险。 —————— 董远此时正躲在通达集团的一所老办公楼里,面对着一个巨大的保险柜。 他以拐脚罗保镖的身份接近了胡元坤。 又查到了胡元凯极有可能把从船上带下来的两名少年送给了钱家三少钱则仕。 可是,他还没打听到钱则仕的去向。 今晚胡元坤就突然召集大量人手,说要前往通达集团的老办公楼取一样东西。 他虽是拐脚罗的保镖,但因为召集的人手多,他也混了进来。 看胡元坤的重视程度,这样东西应该很重要。 只是,他们刚到达不久。 楼下便拉响了警笛。 他们所有人,都被警方包围了! 第209章 兄弟!放我一马! “逃啊!晚了就被条子抓住了!” 旁边的好几个保镖已转身跑掉。 董远看了眼开到一半的保险柜。 有些不甘心。 保险柜里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胡元坤需要的。 也是钱家重视的。 如果这样东西被他拿到,不管董成在哪里? 他都有了和他们谈条件的筹码。 胡元坤一直和钱家大少钱则仲关系匪浅。 这回态度强硬的要撬对方的保险柜,想来已是准备撕破脸面。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想到这里来,就难了! 董远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他将耳朵再度紧紧贴在柜门上,另一只手缓缓地旋动着保险柜的旋钮。 “走啊——你个衰佬!想发财想疯了啊!” 门边的最后一个保镖不住地朝外张望。 终于也等不及董远,自顾逃了。 董远只知道,尽管这起贩卖劳工案是内地公安和港城警方共同协办,是足以引起双方重视的大案!但单单依靠警方的力量……或许最终能找到董成! 但什么时候能找到……就不一定了。 如果董成真的被“送”给了钱则仕,以那小子的倔脾气,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即便是活下来,在那种情形下,他以后……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他不能依靠别人。 不管想什么办法,他需要尽快弄到能和对方谈判的筹码。 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只是,那些想逃跑的人没多久便又跑了回来。 一个个拔出枪找到掩体,准备反击。 “妈拉个巴子的!差佬今天怎么来这么多人!” “楼下哪个衰佬先开的枪!这是作死啊!” “跑不掉了!只能硬干了!” …… 顾铮拿着枪,冲在最前面。 他以华国军方的身份,强势介入港城的江洋大盗“黑熊”案。 据悉,这个“黑熊”团伙流窜作案,从内地到港城,专偷富豪,不少金银珠宝乃至国宝文物,都被此团伙倒卖出国!牟取暴利! 不光如此,他们手上血案累累,偷盗过程中杀人越货的也不在少数。因内地追查得紧,为躲风头,这个团伙近两年都盘踞在港城,继续实施胁迫绑架,敲诈勒索,不少港城富豪都在他们手上吃过亏。 港城警方也视之为心腹大患。 宋凝之前被胁持,正值港城警方得到消息,想将之一举抓获之际。 没想到和宋凝碰了个正着。 “黑熊”虽然当场被击毙,但他的团伙仍在。 且“黑熊”还不是这个团伙最大的首领。 首领还另有其人。 而顾铮来查此案,明着是协助港城警方追捕团伙主犯。 暗地里却是为寻找“055”的下落。 寻找被宋凝无意间得到的这枚“蓝盾”的来源。 在研究汇总了这个团伙在港城犯的案子后,顾铮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团伙与通达集团的关联。 通达集团涉黑,是港城警方早就心中有数的事情。 只是这些黑帮暗地里盘根错节,平时有些小事也主动认错摆平。 没什么大过错的情况下,警方轻易也没人敢动他们。 这回有内地军方冲在前面,主动提出要查通达集团。 他们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原本只是一场例行搜查。 没料到刚到门口就遇到有人持枪反击。 警方当下便拉响了警笛。 一场实弹对峙在所难免。 顾铮明白,既然有人反抗,就证明楼里有不想让警方看到的东西。 港城警方怎么想他不管。 他不会放过任何得到线索的机会。 顾铮一马当先地冲了上来。 他明显地感觉到,楼里有两拨人。 一拨人在楼下,在警方刚刚到达时,主动开枪引起了战争。 而再往楼上,碰到的是另一拨人。 神色匆忙,还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显然,黑帮之间也并不团结。 仍在相互算计。 这里是通达集团的老办公楼。 是钱氏当年发家时的旧址。 六层的老式步梯楼房,走廊狭窄而局促。 杨奇带着一支小队帮他清除火力。 港城警方也迅速跟了上来。 他们的人迅速分散到这幢楼层的每一个角落。 顾铮则用最快的速度上了六楼。 因为最重要的那间办公室,就在顶楼。 六楼还有不少黑帮。 个个手里有枪。 只是经过一阵对峙,他们发现中枪倒地的都是自己这边的人,余下的便惊慌失措地扔掉枪,举起了手。 自有港城的警员匆匆上前,将这些人一一戴上手铐押走。 走廊最里面有间大办公室,没有亮灯。 但也没有其他动静。 身后跟着的一队警员押送刚刚缴械的黑帮下去,这里此时只有顾铮一人。 顾铮顺手拎起走廊上摆着的一个花盆,朝里面扔了进去。 花盆砸到了桌子上,又撞翻了什么,发出一连串动静。 但里面却安静异常,空无一人。 顾铮举着枪,侧身进门,去摸门旁的电灯开关。 只是开关还没摸到,他便听到有什么朝他破空而来。 屋里竟然还有人。 顾铮迅速低头,贴着地面一个前滚翻。 有东西击到墙面,继而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竟然是把锁头之类的东西。 顾铮此时已接近刚刚那人藏身的位置。 他刚起身,便听到风声袭来。 顾铮侧头避过,与对方交起手来。 只是甫一交手,心中便是一惊。 对方身手竟然不弱。 臂力沉稳,招式老到,应变迅捷。 顷刻之间,两人已过了十几招。 只是那人心急,见久攻不下,虚晃一招便想从窗户脱身。 这里是六楼,办公室的确有后窗。 但楼下已被港城警方团团包围。 如果有人试图从后窗逃走。 怕是一露面就会被射成筛子。 顾铮出声道:“楼下已经被包围了!逃走就是死!投降还可以活命!” 那人顿了顿,突然加快招式朝顾铮攻来。 只是顾铮却越打越心惊。 原因无他,只觉得招式熟悉。 有些像部队的擒敌拳,更像……宋凝常用的招式。 要知道,那次宋凝铆足了劲儿打他。 恨不得把她会的所有招式都对他招呼了一遍。 这人当然比宋凝的功夫要厉害! 只是,他又不是主犯?他为什么要负隅顽抗? 两人正打着,楼道上又响起喧闹声,底下的战场已肃清,警方的人上来了。 顾铮只听对面那人急急地道: “兄弟!放我一马!我还有要紧事没办!办完后我会自动投案!” 听着他明显的内地口音,顾铮心中一动,低低地问道: “董远?” 第210章 没有试探,也没有怀疑。 对方明显停顿了一下。 立刻反问:“你是谁?” 听脚步声,走廊上的人马上就要到这间办公室门口。 顾铮立刻开口道:“我是宋凝的朋友!” 杨奇带着人几乎和港城警方同时进了办公室的门。 灯光大亮时,顾铮正和另一个人站在后窗朝下张望。 见他们进来,顾铮忙转头道:“有人从窗户跳下去了!快通知下面的人拦截!” 领头的港城警长收起枪,迅速跑到窗口朝下张望了一番,才拿起左肩的无线通讯设备通知底下的人实施围堵。 这年代,哪怕是在港城,这种无线通讯设备也才刚刚出现,只有特案组才有资格配戴。 警长通知完毕,目光迅速投向办公室一角的那个保险柜。 见保险柜的柜门尚且好好关着,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取这保险柜里的东西。 并不是抓人。 他当即吩咐手下,想办法打开保险柜。 后面立刻有人拿着工具上前,忙碌起来。 根本没有人留意到站在顾铮旁边的人。 除了杨奇,以及杨奇身后的人。 顾铮赴港时,经过官方部门交涉,只允许他带了一支不超过八人的小队过来。 除杨奇外,其他几名都是从华南军区挑选的精英。 且都着便装。 港方警员对华方军人的面孔记忆并不深刻。 可杨奇带着的人却都知道,顾队旁边站着的……并不是自己人。 只是顾铮不开口,其他的人不会多说一个字。 有专业人士,又有专业工具,保险柜很快便被打开了。 柜里放有不少文件,印章和现金等。 只是有些凌乱。 警长挥了挥手,立刻有人拿了个大大的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装了进去。 警长倒没忘记朝顾铮笑道:“顾队长,这里面的资料在上级批准以后,会和贵方共同研究。” 顾铮没多说什么,也笑着点头。 这件案子,港方原本就不希望他们参与进来。 现在对他们有所限制和保留,实属正常。 警长当即吹响警哨收队。 顾铮也挥挥手,带着杨奇他们下了楼。 只是这一次,杨奇的队员却有意识地走在了后面。 将董远有意无意围在了中间。 回到特案组的驻地后。 港方通知稍事休息,一个小时后开会,共同研究分析保险柜里的资料。 顾铮他们在这边也有临时办公场所。 他将董远带回自己的办公室后,才朝他伸出手。 “顾铮!目前担任赴港专案队队长!” 董远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华北军区警卫连!董远!” 顾铮请他坐下。 他听过韩霄和陈良的汇报,知道宋凝结识了一个在找弟弟的军人朋友。 且宋凝今晚找上陈靓珊,就是为解救他的弟弟。 他知道自从吃了药丸以后,宋凝多少有些超出常人的能力。 他并不怀疑她交朋友的眼光。 不管是之前的余正阳,还是眼前的董远。 他都选择尊重。 且以他的眼光来看,她交的朋友虽五花八门,但各有所长。 眼前这位,从刚刚和他交手以及他应变的能力来看,即便放在西南军区,也称得上是精英,不比他身边的人差。 杨奇在门外喊报告。 进来后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董远,没有吭声。 “说吧!没事儿!” 杨奇这才点点头,汇报了刚刚整理完的与今晚行动相关的部分情况。 并递上了一份资料。 顾铮听完,点点头,让他出去的时候顺便给董远送杯茶来。 稍后,杨奇不光送来了茶,还送了些点心。 顾铮示意董远喝茶,吃点心。 自己却低头认真看起资料来。 董远捧着茶杯,心里满是狐疑。 按道理,这位顾队长应该对自己有很多疑问才对。 他是宋凝的朋友,他知道他的名字。 他只凭一句话,就轻易地放过了他…… 他以为—— 他至少也应该问一问,他是怎么认识宋凝的? 或者问一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通达集团的办公楼里? 甚至会追问,他跟着胡元坤的人,有没有别的什么发现? …… 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问? 没有试探,也没有怀疑。 甚至连普通的寒暄都没有…… 只是让他坐在这里喝茶,吃点心。 这让他的心里,无端有些惴惴不安。 眼看半个小时过去了。 顾铮没再多说一句话。 这时,门外再次有人喊“报告”! 还是杨奇进来,向顾铮汇报: “陈良刚刚打来电话!宋凝的计划成功!董成已顺利救出!” “什么?!”董远立刻弹了起来。 顾铮微笑着对他道:“董成已获救!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董成……他现在在哪里?” 杨奇道:“在山顶分区警署,有我们的同志陪同,安全没有问题。他是从船上被带走的,作为贩卖劳工案里的劳工,正常情况下,录完口供后明天就会移交回深城边防。” 董远明显松了口气,却迟疑着追问道:“请问……董成,他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放心!陈良特意交代,行动很及时,除了受到些惊吓,董成没受到任何其它伤害!” 董远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立刻双脚一碰,向两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谢谢战友们的鼎力相助!” 杨奇回了个礼,朝顾铮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顾铮也起身朝他回了礼。 只是放下手后,却没有再坐下,而是笑着朝他道: “董远!董成现在已安全脱险,你手里的东西……现在能不能给我看看了?” 董远立刻变了脸色。 顾铮站在他的面前,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上六楼的时候,楼上大部分的人早已接到消息在逃窜,以你的身手,你完全可以轻松脱困,可你却没走!” “知道你是董远后,我便明白,你冒着被抓的风险留在那里,是想拿到足以要挟钱则仕或者说要挟到钱家的东西!因为你想用那个东西去换董成!对不对?” “而且,在警方打开那个保险柜之前,你已经提前打开过它!如果那个柜子里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要么就在你身上?要么,已被你藏到了别处?” 说着,顾铮举起手上的东西,“这是我在找电灯开关时,你砸过来的!后来,我在墙角捡到了它。” 顾铮的手上,是个镶着金属手柄的印章。 和保险柜里放着的那些印章一模一样。 当时董远见他要开灯,情急之下摸了个东西就扔了出去。 没想到他竟然还专门去找到了它。 只是,此刻的董远却仍沉默地看着他。 眼里带着一种坚毅而又绝决的神情。 “顾队长,我能否请问一下你在部队的军衔和职务?” 第211章 这是要给宋凝点男人啊!! 顾铮正色道:“西南军区十三军七团代理团长,副团级。” 董远立刻立正,再次朝他敬了个礼:“顾团长好!” 接着,他便沉声道:“您是团级干部,应该知道军中有‘特案特办’和‘一案一授权’制度!我不是不信任您!而是……我今天拿到的东西很特殊,需要先汇报给我的上级!” 顾铮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董远!你的意思……你拿到的东西,涉及军中的特案?” “是!” 顾铮没有再问,他低着头在办公室来回踱了几步。 突然抬头问道:“你知道黎明的第一道光从哪里来吗?” 董远神情一震,惊讶地看向顾铮。 然后他低低地答道:“从黑暗的裂缝里来!” 顾铮微微笑道:“那道光叫什么名字?” 董远有些激动地道:“曙光!” 然后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顾铮: “顾团长!你、你也参与了曙光计划!” 顾铮朝他伸出手来。 “很巧!我正是总军区授权的曙光计划负责人,顾铮!” 董远忙伸手朝他握了握。 此时,他再也没有迟疑,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枚蓝莹莹的徽章来。 “顾团长!我一打开保险柜,就发现了这个!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发现蓝盾!” 顾铮神情一凝,忙接过这枚蓝盾,对着灯光看了看。 上面清晰地现出“072”三个数字。 “055,072!一年前失踪的两名特级研究员的蓝盾,竟然都出现在了港城!” 顾铮转身看向董远,“你的上级领导是谁?” 董远立刻答道:“华北军区二十七军九团团长雷鸣。” “好!我们到港城,原本就是追着蓝盾而来!我会向上级请示,这段时间你便协助我们赴港小队在这边完成任务!后面,我会专门为你请奖!” “是!” “还有点时间,现在给我讲讲你在胡元坤那边,有什么发现?” …… 两人这才坐下来,低声细细交谈起来。 —————— 宋凝混在人群里,看完李靓珊抓奸的全程。 眼看警方该抓的也抓了,该带走的也带走了。 这边媒体朋友也满载而归,匆匆告辞。 他们还想回去赶明天的头条呢! 宋凝朝韩霄示意了一下,也想脚底抹油时,却被李靓珊抓住了。 今天若不是宋凝,她也不能这么顺利地抓钱老三的现形。 这下她不但可以理直气壮地离婚! 钱家更不可能理直气壮地让她净身出户了! 原本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可她却越想越难过是怎么回事! 她一把抓住宋凝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比起她那些虚伪的姐妹,那些只会逢高踩低的朋友…… 她宁愿抱着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新朋友哭! 至少,人家是真的帮到了自己。 宋凝苦不堪言。 她演了一晚上已经很累了。 她也演不来这种哄人的戏码啊! 主要,她想回去休息啊! 眼见着该散的都散了! 别墅里看门的老佣人已经探头进来看几回了…… 李靓珊这边还没哭完。 宋凝不得不推开她:“哭哭哭!你现在应该开心才对啊!摆脱渣男!重获新生!这会儿不是应该去找律师!研究研究能分多少家产才对吗?” 李靓珊被她吼也不气恼。 瘪着嘴继续哭道:“老娘不是哭那个渣男!老娘五年的青春啊!想当年我也是很红的好不好!是他钱则仕苦追了三年才追到的!外人都说我嫁他是高攀!其实我根本不图他的家世!我只图他的真心!谁知哪里有真心……都他妈的是骗局!老娘就是他妈的遮羞布!” 好不容易一阵哭完,她抽抽噎噎刚安静了两秒,又咧着嘴哭道: “你知道我这几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 眼看这一哭起来又是没完没了! 宋凝一把将李靓珊的嘴捂住,指着她道: “别哭啊!不要再哭了!再哭一声我立马走人!” 说着便作势起身…… 没想到李靓珊一个鱼跃就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她,还将脑袋扎进她的腰间。 “呜呜……不要走!你不要走啊!呜呜呜……你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宋凝使劲掰着缠在腰间的手,哪里掰得开。 那女人哭成这样,手臂还能箍得紧紧的,也不知道这种状况下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宋凝想哭。 “喂!李靓珊!我总不能就在这里陪你坐一晚上吧!我累了!我想休息!” 李靓珊自顾哭了好一阵子…… 不知道是情绪发泄完了,还是突然回过神了。 突然,她便放开了手,一下子从宋凝怀里竖了起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声: “啊————啊————” “姓钱的终于倒霉啦!我好开心啊!” 宋凝惊讶地抱住自己,缩在沙发角落里,侧目看她披头散发地踩在沙发上发疯似的跳来跳去…… 有一说一,她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识过这种场面。 然后就见她蹦了下来,一把抓住自己的手。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我要庆祝我重获自由!” 宋凝忙拽住她:“我说大姐!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半夜三更的!咱能不能明天再庆祝!再说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 李靓珊突然就定在了那里,哀怨地看着她,嘴一瘪,眼一眨…… 眼看新一波的眼泪即刻就要到达—— 宋凝忙举起双手,“去去!你说去哪就去哪!只要你别哭!” 李靓珊立马吸了吸鼻子,得意地一笑,自顾踩上她的高跟鞋,拉着宋凝就朝车库走去。 被拽上她那辆红色的轿车时,宋凝连忙示意韩霄上车,当了司机。 这会儿可是凌晨一点,打车都打不着。 李靓珊指路,途中宋凝劝了她几次,想劝她跟自己一起回酒店休息。 无果。 李靓珊这会儿已经不哭了。 但你若劝她,她不止会哭,还有跳车的冲动。 轿车最后停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场所门口。 宋凝辨认了一下,上面写着“巴莱夜总会”。 宋凝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大姐难过的时候是真难过。 庆祝也是真庆祝啊! 李靓珊甚至拿出粉扑和口红对着车里的镜子补了个妆。 然后风情万种地拽着宋凝下车,看了眼头顶上的金字招牌,恨恨地说了句: “男人都他妈不是东西!走!姐姐今天带你好好消遣消遣!给你点最贵的!” 宋凝被她死死拽住,不得不跟着她走进了这处充斥着灯光和噪音的场所。 她第一次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韩霄在侍者的指引下将车停到了停车场。 然后有人将他引到专门的休息场所。 还有专人奉上茶水点心。 这里是高档消费场所。 连司机或者保镖都有妥帖的招待。 韩霄却有些无福消受。 他心里忐忑极了! 别的暂且不说,听姓李的那娘们的口气! 这是要给宋凝点男人啊! 第212章 姐姐!看和摸,不是一个价钱! 不要小瞧即将步入八零年代的港城。 尽管已是半夜,这里仍有震耳的音浪和疯狂的人潮。 夜总会的大厅中央有大大的舞池,有一群穿着超短裙的女郎正在舞池中央随着动感的节奏扭动。 霓虹灯闪烁,气氛激情而迷离。 进走这里,仿佛走进另一个世界。 李靓珊凑近宋凝的耳朵,指着舞池得意地介绍,说她当年曾在这里,被某某大少当众表白过。 只是她并未在大厅停留,直接带宋凝去了楼上。 看来她是这里的常客,有负责这一片的经理看她上来,态度恭敬地将她带进了包厢。 并熟稔地问道:“李小姐!还是让阿彬过来服务吗?” 李靓珊点头,然后指了指宋凝道: “这可是我最好的姐们儿!给我把你们那个什么榜的前几名都叫过来!今晚我包他们的场!” 经理捂嘴一笑。 “李小姐大气!只是咱那榜单上的小哥哥们都很忙的!你也知道的,咱这里的生意一向不错……” 李靓珊伸手从包里夹出几叠钞票递了过去。 “老娘今天高兴!就想让他们几个服务!你若是叫不来我就换地方!港城也不只你们一家夜总会!” 经理顿时眉开眼笑。 “今晚珊姐说了算!” 转身乐颠颠地出去了。 宋凝拽了拽李靓珊的胳膊,想劝她不要太疯!毕竟婚还没离,她这样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但李靓珊霸气地往沙发上一躺: “我和钱老三离婚,他至少得分我五百万!老娘受了他们五年的鸟气!今天总算能摆脱那群烂人!你不用拦我!我今天就想开心!怎么开心怎么来!” 宋凝没有再劝,也劝不了,既来之则安之。 她既然敢出来玩,应该就有敢玩的底气。 何况,她也好奇,这年代的榜是什么榜? 包厢门一响,门还未全部推开,就有个夹着嗓子拐着弯的男音传了进来。 “珊珊姐——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我可想死你了——” 随着门被推开,有个身材高大的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走了进来。 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酒瓶。 借着包厢时明时暗的灯光,宋凝看到这男人身材虽高大,但肤色白净,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 李靓珊顿时娇笑起来。 “阿彬啊!就属你嘴甜!我这不是一有空就来看你了吗?” 看来这是李靓珊喜欢的类型。 紧接着后面鱼贯而入三四个男人。 有的端着果盘,有的端着小吃,有的上前换了动感的音乐,扯开领结就随着音乐舞动了起来。 个个身材高大,穿着清一色尺码贴身的制服,宽肩窄腰显得分外明显。 在灯光的映衬下,是很有诱惑力的男颜冲击。 怎么说呢? 虽然时代不一样,流行的风格也不一样,但中心思想没变。 宋凝是带着欣赏和好奇的眼光打量这一切的。 有位“服务员”已拿了洒瓶自觉地靠了过来。 礼貌地问宋凝想喝哪种酒。 眼神虽暧昧,好在举止尚且有度。 宋凝端着酒杯,时不时应付着浅啜两口,只沾了沾唇,并没有喝下去。 那边李靓珊已经和那位叫阿彬的“服务员”开始贴身热舞,还时不时地随着音乐鬼哭狼嚎几句,显然很享受这个状态。 旁边给宋凝倒酒的那位倒是有意讨好,凑得越来越近。 宋凝指了指李靓珊,告诉他那位才是金主,她只是陪衬。 对方却并不气馁,使出浑身解数想逗宋凝开心。 这时刚好一曲终了。 换歌的间隙,灯光便亮了一些,宋凝一眼便看见,刚刚一进来便开始跳舞的那名“服务员”,锁骨上有个刺青。 是个字母。 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只是灯光又暗了下来,没能看得太清楚。 李靓珊许是累了,高兴地招呼宋凝: “姐妹!来的这些可都是这里榜单上的人物!个个都身价不凡!你看上哪个直说!别跟我客气!” 宋凝顺势指了指跳舞的那个,“那个不错!” “哈!”李靓珊兴奋地一击掌,“没想到你眼光挺毒啊!这个阿蒲可是几次的榜首啊!可有不少豪门阔太眼馋他呢!平日里找他还得排档期!” “哦!是吗?” 说实话,宋凝都没正眼看那人的模样。 灯光忽闪忽闪的,音乐又震得耳聋,只知道这群人个子都不低。 其他的根本看不清。 “阿蒲!过来招待一下这位宋小姐!我跟你说,今天只要你陪好了她!我珊珊姐绝不会亏待你! 那个阿蒲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坐了过来。 拿起酒杯道:“姐姐想玩什么?掷色子还是划拳?我都可以陪你!” 坐近了宋凝才看清,这的确是张棱角分明的漂亮的脸。 还能闻到香水味。 只是表情有些刻板。 像是件沾染了脂粉气的华丽商品。 她一把拉住这个阿蒲的衣领,将他拉近了些。 同时余光一瞟,便清晰地看到他的锁骨上刻着一个字母——“K”。 宋凝心中一凝,脸上却不动声色。 笑着问道:“你叫阿蒲是吗?你姓什么?” “姐姐!”阿蒲握住宋凝的手,将自己的衣领缓缓松开。 “我们这行不兴打听名字的!” 宋凝笑了笑,手指滑向他的锁骨。 “你的锁骨……很漂亮!” 阿蒲又握住她的手指,笑着道: “姐姐!看和摸,不是一个价钱!” 宋凝收回了手,径直问道:“你这里纹着一个字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阿蒲神情一滞,继而又笑道: “姐姐!听故事……也是另外的价钱?我们还是先喝酒吧!” 宋凝没有再问。 能明目张胆地刻在锁骨处的字母,应该只是个巧合。 她借口上卫生间,走出了包厢。 耳边顿时清静了许多。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看到走廊上迎面走来一行人,有男有女。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个子很高,很胖,非常显眼。 走在人群中甚至有些突兀。 很少碰到有这样大块头的人,宋凝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不过那人个子虽大,居然长了张很和善的脸。 一行人和她错身而过,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宋凝回到包厢没多久,经理便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李小姐!对不起啦!那边来了大人物,点名要他们几个去招待啦!我们都惹不起的啦!” 第213章 他连个身份都没有…… 李靓珊已经喝得迷迷糊糊。 倒是阿彬出声对经理道:“经理!今天珊珊姐好不容易松口让我陪她!我就不过去了行吗?” 经理一看李靓珊的模样,只得转头去朝宋凝赔不是…… 并再三说明今天所有费用全免,改日一定再好好招待她们。 宋凝正头痛眼下的局面,便挥挥手让他们都过去了。 留下来的阿彬对宋凝道:“姐姐!珊珊姐醉了,我扶她到楼上的房间休息一下,给她按按摩可以吗?” 宋凝没有接阿彬的话,她直接扶起李靓珊问: “你怎样?还清醒吗?” 李靓珊抬头看她:“我很好!姐妹!再好不过了!让阿彬陪我就好!” 宋凝认真地又问了一遍: “李靓珊!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你确定愿意让阿彬陪你?” 李靓珊冲她咧开一个笑脸:“谢谢你!姐妹!我跟阿彬很熟了!放心吧!” 宋凝点点头。 她是清醒地在回答这个问题就行。 其他的,就和她无关了。 阿彬正准备扶李靓珊去楼上,经理却又急急忙忙地过来。 “阿彬啊!你还是先过去应付一下吧!少你一个人那边在生气呢!稍后你再过来陪李小姐嘛!” 李靓珊一听就破口大骂,宋凝却眼尖地发现经理的手在往下滴血…… 显然,那个大人物不是什么善茬。 宋凝拉起李靓珊的胳膊将她扶了过来,对阿彬道: “你先过去吧!” 经理连连道谢,把房卡塞到宋凝手里,拉着阿彬匆匆出去了。 宋凝倒不是同情那个经理。 她和李靓珊一起出来,并不希望李靓珊在无意中惹下麻烦。 更何况是为一个男服务员,有什么好争的。 “李靓珊!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跟我回酒店?还是住在这里?” 李靓珊笑嘻嘻地看她:“我、我不回去!我只有在这里……才能睡着!” 看来,是常客无疑。 走出包厢门才发现,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走廊,这会儿已站满了保镖。 看来大人物身份地位都不低啊! 宋凝扶着李靓珊,无视这些保镖,径直走到电梯处,按房卡上的楼层上了楼。 找到房间后,她把这个喝醉了的女人直接塞进了被子里。 李靓珊却不松手,还要拉她再喝一场。 如此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 宋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出门的时候没忘交代服务员,让时不时地进去瞧瞧。 忙完这一切时,抬起手腕看表,已快四点了。 她匆匆走向电梯。 韩霄等在外面,肯定早就着急了。 只是等电梯的时候,旁边的楼梯间里却传来闷吭声。 这个时间,楼道里非常安静。 一点动静都清晰可闻。 宋凝想了想,往楼梯间那边走了几步。 楼梯间的拐角处,亮着一盏光线并不明亮的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穿着“服务员”的制服。 衣服上有几道明显的血痕。 宋凝只看了一眼,没再往前走。 那人却抬头,轻轻地喊了声:“姐姐!” 宋凝这才认出,这个人竟是刚刚的阿蒲。 才一会儿功夫没见,他便受了伤。 显然是刚刚那伙“大人物”的杰作。 宋凝站在那里,并没有出声。 阿蒲却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踉跄着朝她走了几步。 “姐姐!能不能……带我走?” “我?” 宋凝很意外地道:“我带你走?” “我惹了点麻烦!如果今晚留在这里,那些人肯定还要折磨我!他们一向不把我们当人看!” 宋凝道:“可我也只是客人,又怎么带你走?” “你可以包我,你是客人!包下我剩余的时间就可以!” 宋凝看着他,并没有出声。 阿蒲似乎伤得不轻,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走上来。 身上的血迹映着他苍白的脸,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脆弱的美丽。 这时,下面楼道慌慌张张地跑上来一个人,正是刚刚那个经理。 “阿蒲!阿蒲啊!你躲哪去了?客人在找你啦!” “经理!”阿蒲回头道:“我再进去怕是就没命了!你也不希望店里出人命吧!” 经理叹了口气道:“阿蒲呀!我知道你受罪啦!但我权力有限!客人的事,我也帮不了你!” “经理!这个姐姐愿意包我剩下的钟!我跟她出去包夜!你跟那些客人说我已经被点走了,行吗?” 阿蒲说完,抬眼看宋凝,眼神里全是祈求。 经理一听,皱着眉头也看向宋凝。 “是不是啊!这个时候被点走!他们知道了也要生气的啦!” 宋凝微微一笑,“是!他剩下的时间我都包了!经理!你就这样去回他们吧!” 经理左右看了看,终是叹了口气,骂骂咧咧地下去了。 阿蒲这才松了口气,像是泄了力般在楼梯上缓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爬上楼来,对宋凝道: “姐姐!谢谢你愿意带我出去,包夜的钱我自己出!” 宋凝道:“那倒不用,记珊珊姐帐上就好。” 而等在外面的韩霄终于见到宋凝时,却不由得傻了眼…… 宋凝不光跟着姓李的娘们点了男人。 她竟然还带了一个出来。 还是个弱不禁风的漂亮男人。 韩霄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顿时凉飕飕的…… 他指着那男人对宋凝道:“这、这……你、你……” 宋凝却淡定地对他道:“把车开过来吧!在门岗给李靓珊留句话就行!车等我们用完了再还给她!” 韩霄苦着脸,只得认命地去开了车,只见宋凝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男人扶进了后座。 看她那样子,竟然还把那男人当个宝贝似的! 好像生怕磕着了碰着了一般。 他虽然没去过那种地方,但他也听说过…… 这种场所带出来的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是、都是那种…… 亏他以为宋凝同志还是有坚定立场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随随便便就腐蚀了!竟然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唉! 他额头已经冒了一头的冷汗。 他准备连夜就把这个情况汇报上去。 这情况的紧急程度已经刻不容缓。 …… 到了他们之前登记的酒店。 宋凝又小心地扶那个男人下车。 韩霄板着脸跟在后面。 果然,她并没有在前台开房间,而是直接把他扶进了电梯。 他负气一般地跟着他们。 他就想看宋凝要把人往哪里带。 宋凝一脸淡定地扶着那男人,直接扶到她自己的房间门口。 进门时,竟然还转过头来嘱咐道: “哦!这件事是我的私事!麻烦你保护我的隐私!对谁都不要讲!” 韩霄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 对谁都不要讲? 这跟点名有什么区别? 不就是让他不要告诉老大么? 可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她都已经把别的男人领进她的房间了! 那男人身上分明穿着那种制服,又紧又小的那种! 他分明就是那种职业的男人! 都这样了还不让讲。 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韩霄看着在他面前关上的房间。 觉得又生气又悲哀…… 生气的是,宋凝居然也会做出这种事! 悲哀的是,宋凝做出这种事——他们老大竟然没有反对的立场! 他连个身份都没有,凭什么去反对人家…… 第214章 最浪漫又最刺激的……是什么事? 宋凝将阿蒲扶进自己的房间。 当时为了和李靓珊的身份匹配,宋凝选的是这一带档次最高的酒店。 地上铺的有地毯,房间开的有冷气。 宋凝原本想扶他到沙发上。 阿蒲看了看,坚持坐到了地上。 “会弄脏!” 宋凝也没多说什么。 片刻后,有服务员敲门送来了药箱。 是进门时就跟前台交代过的。 宋凝开门接药箱时,看见韩霄站在对面房间的门口,担忧地看着她。 她垂下眸关门,什么也没说。 阿蒲身上是鞭伤。 是那种带着倒刺的小皮鞭打的。 小皮鞭是夜总会的道具,只要客人有需要就会提供。 只是在不同的人手里,皮鞭留下的伤痕也会不一样。 宋凝给阿蒲清洗伤口。 他的衣服很紧,擦起来并不方便。 有的地方衣服已经粘上皮肤,掀开时阿蒲会疼得皱起眉头。 他额上沁着密密的汗珠,略长的头发被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湿气,眼睛便有些雾气蒙蒙的,原本应该是有些狼狈的…… 但恰好他又有张轮廓分明的漂亮脸庞,如此看起来……愈发凸显出一种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的破碎的美感…… 轻而易举地激起女人的怜爱和保护欲。 阿蒲抬眼看宋凝,眼神深情中带着感激,还有些些的惶恐…… “姐姐!谢谢!我……我把衣服脱掉吧……” “好!脱掉更方便一点。”宋凝平静地道。 阿蒲伸手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扣子,将那件尺码不大的“制服”剥了下来。 露出健壮的胸膛和块垒分明的腹肌来。 衣物包裹之下,他的身躯一如他外表一般优秀。 这个“榜首”并不是浪得虚名。 阿蒲看见宋凝的视线在他的身体上流连,他微微地弯起嘴角。 “姐姐!我……好看吗?” “嗯!”宋凝点头,“好看!” 阿蒲一把抓住宋凝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姐姐!我跟你出来……就是你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凝的手并不老实地在他胸膛上抚摸了片刻,然后才勾起他的下巴,端详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弯起嘴角。 “你确实……很对我的胃口!但我想知道,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你为什么选择跟我出来?” “缘分吧!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你!” 阿蒲看她的眼神直白而诚恳。 “如果一定要加个理由,那就是……你很漂亮!是我一眼就很喜欢的那种漂亮!我们并没有多少选择的权利!如果我一定要跟谁走,那我宁愿跟你!” 宋凝莞尔一笑。 “虽然你的理由不太有信服力,但我承认,我听了很高兴!” 阿蒲眼神一亮,大着胆子搂住宋凝的腰: “姐姐!你也有点喜欢我对不对?” 宋凝低下头,有些害羞。 她轻轻拿掉放在自己腰间的手,“阿蒲!我可能……比较传统!我跟你别的客户不一样!” 阿蒲有些激动地保证道:“姐姐!我知道的!我虽然在夜总会上班,但我也很少跟客户出来的!你放心,我最尊重的就是你这种传统的女孩了!我不会乱来的!我……我……” 他有些慌乱,似乎慌乱得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于是他低头想了想,突然抬头道: “姐姐!我没有别的奢求,但从现在到明天凌晨这二十多个小时的时间,我都是属于你的!我可以带你去做一些你没做过的……最浪漫又最刺激的事情!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试试?” 宋凝顿时睁大了双眼,“最浪漫又最刺激的……是什么事?” 阿蒲双眸含笑,深情地望着她: “是我曾幻想和我喜欢的女孩一起做的事!但我现在愿意带你去!姐姐,你愿意吗?” 宋凝抬眼看阿蒲,被他眼中满满的情意晃得走了神,胡乱地点了点头。 “好!我愿意!” 阿蒲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牵起她的手,笑眯眯地道: “第一步,我们得瞒着你那个保镖,悄悄地离开这里哦!” —————— 韩霄拿着话筒,郑重地汇报: “老大!我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向你汇报……” “你说……宋凝带了一个男人进她的房间?还是从夜总会带出来的?”顾铮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是的!我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韩霄的声音充满沮丧和无助。 虽然他很想保护宋凝的隐私。 可是他没办法不给自己的老大讲。 这件事非同小可。 老大为了宋凝都豁出去了。 倒贴的连脸都不要了。 如今他都接受不了的事,怎么可能瞒着老大! 他等着老大的怒火从电话线那端传过来。 他也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但是没想到的是,顾铮却立刻对他道: “不要干扰宋凝,还有不要轻举妄动,尽量不要和宋凝失去联系,我马上带人过来!” 韩霄立刻感觉到了老大语气的凝重。 他立刻立正回答道:“是!” 韩霄回到房间时,看到酒店服务员刚刚从宋凝的房间出来。 他拦住了服务员问了问,服务员道: “这间客户的客人刚刚要了套男装!” 韩霄还站在走廊里没动,就看宋凝打开了房门,对他道: “帮我去买两份早餐过来吧!就旁边那家李记的小笼包!” 韩霄盯着宋凝,宋凝却什么都没说,关上了门。 他低头想了想,转身出了走廊,却并没有出酒店,而是闪身躲在一旁的廊柱后。 果然,他刚走,宋凝和阿蒲就从房间里出来。 “太好了!姐姐!现在你是完全自由的了!” “阿蒲!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趁你的保镖没回来!我们赶紧去门口打计程车!” “打什么计程车?姐姐有车!” 宋凝举起手里的车钥匙,冲他抛了个媚眼。 两人从酒店后门到了停车场。 上了李靓珊那辆红色的轿车。 在黎明到来之前,这一抹靓丽的红色一骑绝尘,迅速消失在这座拥挤的城市里。 韩霄则迅速在前台留下几行字,出门打了辆计程车,跟了上去。 顾铮在半个小时后赶到了酒店。 他第一时间在前台询问,拿到了韩霄留下的信息。 接着他拨出电话:“迅速查一辆车牌为GC1636的红色轿车去向!” 之后,他走进宋凝的房间。 这种客房是个小套间,外面一个客厅,里面才是卧室。 客厅里,宋凝之前买的那几套衣服还在,除了垃圾桶里多了一些染血的纱布,其他地方都整整齐齐,并没有看出异样。 顾铮进到宋凝的卧室,一眼便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沓酒店的便签纸。 在最上面的一页上,画着一张简笔画。 廖廖几笔线条,勾勒出一尾活灵活现的鱼。 是条锦鲤。 第215章 我的女神!请接受我最虔诚的爱! 顾铮心中顿时一暖。 他的小锦鲤,这是在向他邀功呢! 他跟着她,在岩陵摧毁了“K”的地下基地,找到了关键线索,抓捕了不少隐匿在各行各业的间谍。 他又跟着她,在贵省找到了另一个地下基地,拿到了关键资料,陈良和杨奇过去后,同样拔除了西南地区的不少钉子。 他们设了那么久的局,想找出藏在军中的特务,迟迟没有进展。 却没料到因她被绑架一事,硬是通过杜梅和马萍萍两名家属,暴露了杜志国和马卫国,从而挖出了一连串潜伏在军中的特务。 而这一次,更是因为她在港城无意中发现了“蓝盾”,而找到了失踪一年多的“055”和“027”的线索。 因为她这条小锦鲤,这桩军部的头号大案已经突飞猛进,破案之日指日可待。 而现在,她一定又有新的发现。 她一向不做无把握之事。 这次却主动跟着那人走。 只可能是那人身上,有值得她去冒险的线索。 她甘愿冒险,他便绝不能让她出事。 顾铮转头出了房间,前台刚好喊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给他报出了一个清晰的位置。 同时,他也向对方下达了一个指令: “申请增援,加快速度完成原定计划!” —————— 阿蒲带着宋凝去的地方,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是条陈旧而古老的巷子。 清晨的小巷,行人并不多,薄薄的晨雾里飘来淡淡的食物香味。 阿蒲带着宋凝穿梭在巷子里,脸上带着一种近似纯真的笑容。 “姐姐,你知道吗?这条巷子里有全港城最地道的云吞面和鸡蛋仔!” 宋凝被他领着进了一个门脸不大的摊位。 里面只能靠墙摆下两张桌子。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大娘。 阿蒲高声叫着:“唔该,两碗云吞面,仲要两个鸡蛋仔!” 大娘笑着应了,没多久就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 “姐姐!你快尝尝!快!” 阿蒲兴奋地催促着她。 宋凝低头尝了一下,朝他点点头: “好吃!确实跟别处的不一样!” 阿蒲顿时眼睛发亮:“我没说错吧!姐姐!等你吃完早点,我再带你去喝杨枝甘露,前面有家甜水铺子,那里的杨枝甘露是一绝。” 宋凝笑着应了。 吃完云吞面和鸡蛋仔,又喝了杨枝甘露。 阿蒲带她去的第二个地方,也让她意想不到。 竟然是游乐园。 这个时间,游乐园刚刚开园,游客并不多。 只有少数带着孩的妈妈在门口买气球。 阿蒲看了她一眼,道:“我一直的心愿,是带着心爱的人到这里来坐一次摩天轮!” 然后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幼稚?” 宋凝也冲他笑了笑,有些开心地道: “不会!虽然有些意外!但我也好久没来游乐园玩过了!我们进去吧!” 阿蒲高兴地点头。 他买了爆米花和饮料,两人一起去坐了旋转木马和海盗船,还去闯了镜子迷宫。 阿蒲全程都笑得很开心,像是个在圆梦的孩子一般。 最后,他和宋凝一起坐了摩天轮。 摩天轮很大很高,坐在上面,能看见整个维亚港。 阿蒲盯着那片蓝色的港湾,眼里是无比的向往。 顺着阿蒲的眼神,宋凝也凝望了许久。 等摩天轮缓缓伸到最高处时,阿蒲突然单膝跪地,变魔术般从身后变出一支玫瑰来。 “我的女神!请接受我最虔诚的爱!” 宋凝眼里全是惊喜,笑着接受了那支玫瑰。 而阿蒲凝望着她的眼,虔诚至极,似盛满柔情蜜意一般。 离开游乐园时已是午后,阳光炙热。 阿蒲带她去的第三个地点,是冷气充足的旋转餐厅。 单独的一个大包厢,大半面的玻璃墙,面对着美丽的维亚港。 景色独美,视线一览无遗。 精致的西餐与红酒。 优美的音乐缓缓流淌。 阿蒲拉着宋凝的手,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两人在这里消磨了半日的时光。 直到落日偏西,夜幕升起。 阿蒲凑近宋凝耳边道:“姐姐!浪漫的地方去过了,下面我带你去找找刺激?” 宋凝笑道:“我很期待!” 阿蒲带着宋凝去的下一个地点,竟是一家滨临江边的酒店。 酒店的豪华套房里,装饰了花瓣和烛光。 巨大的落地窗里,能看见维亚港的夜景已渐渐迷离。 宋凝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阿蒲!你说的刺激……是看夜景?” 阿蒲看向宋凝的目光也迷离起来…… 他缓缓地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扣子,嘴角微微勾起。 “姐姐!夜景好看……还是我好看?” 宋凝眼里明显起了波澜。 阿蒲一把牵起她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胸膛,然后缓缓将她推倒在那张撒满花瓣的大床上。 “姐姐!我来陪你做最刺激的事情好不好?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说完,他俯身朝宋凝压了下去。 宋凝微微笑了,一个翻身轻巧地将他压在身下。 “阿蒲!刚好!我也想和你一起做最刺激的事情!你要乖乖的哦!” 阿蒲有些错愕,继而便笑了。 “原来……姐姐喜欢在上面!” 就在此时,大床对着的落地窗外,美丽的维亚港的背景上,缓缓地升起了几道冲天而起的烟花。 同时伴着细微的尖锐的鸣叫。 对于普通的港城人来讲,或许只会漫不经心地瞥上一眼。 但躺在床上的阿蒲,却顿时变了脸色。 他立刻便准备弹起身来。 只是为时已晚。 他的脖颈间迅速感觉到几点刺痛,身子顿时迟滞起来。 紧接着,身体的另外几处又相继感觉到刺痛。 一阵阵麻痹感迅速袭来,令他动弹不得。 抬眼看时,宋凝正有条不紊地收起银针,朝他粲然一笑。 “阿蒲!别急!姐姐兴致刚起!最刺激的时刻还没到呢!” 说完,她迅速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果然,找到了准备好的绳子,甚至还有手铐。 在银针的效应消失之前,她已经把这些都用到了阿蒲身上。 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毕竟,她不用的话。 他也是准备给她用的。 第216章 说实话,她十分怀疑他在趁机揩油 阿蒲挣扎着看向宋凝,眼里带着不可思议: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宋凝再次看向那片美丽的港湾。 那几道烟花升起的地方。 然后伸手在阿蒲好看的锁骨上抚摸了片刻…… “阿蒲!你的锁骨很好看……可惜,你的刺青太新了!还硌手!我猜……是在得知我去夜总会之前现刺上去的吧!” “你露出刺青,就是为了吸引我注意!可惜我却并没有留你!看到我要走,你只能换了个方式,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那时,我便知道,你是冲着我而来!看来之前内地那几处基地被毁,让你们注意到了我!” “然后我便想,为什么偏偏是在现在,你们找上了我!但稍后我便想明白了,华国内地的军人近期已和港城警方联手……” 宋凝笑着道:“我猜,他们正在进行的行动,或者说下一步的计划,极可能会真的触及你们秘密吧!” “今天你带着我去的这几个地点,无一不是在维亚港周围!且每一处,都能清晰地看到维亚港里的情形!没猜错的话,你们的基地,就在这维亚港里吧!而你,一直在等着基地给你的信号!” 阿蒲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这处基地应该很重要吧!你们并不想轻易放弃!你们也想知道,警方这次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已经发现了你们的巢穴!” “如果真的出事,我就是你手里的筹码!关键的时候,至少可以利用我胁迫内地来的军人!” 宋凝笑着勾起阿蒲的下巴,“刚好!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愿意跟着你走!” 正在这时,房门被“轰隆——”一声撞开了。 顾铮率先冲了进来,一眼看到宋凝,第一句话却是: “放开他!快放开他!” 宋凝忙缩回了手。 刚直起身子,紧接着冲进来的韩霄等人已进来将阿蒲提溜了出去。 顾铮则一把拽过她,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紧张地问道:“宋凝!你没事吧!” 宋凝摇头:“没事儿!一点事儿都没有!” 确定她完好无事,顾铮才一把将她拽到洗手间。 将她的手拉到水龙头底下,亲手给她打肥皂,洗了好几遍。 宋凝脸上有些发烧。 多大的人了,还让别人拽着洗手。 “可以了!已经干净了!”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 顾铮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谁让你摸别的男人了!多洗几遍!” 宋凝心虚,只得任他又往自己手上打了一遍肥皂。 一遍洗完,顾铮不放心地又问道: “还摸他哪儿了?” 宋凝连连摇头。 “牵他手了吗?” 宋凝本想接着摇头。 顾铮又接了句:“老实交代!回头我去找韩霄核实,他可一直跟在后面!” “牵、牵了!” 顾铮咬了咬牙,摸起肥皂又往她手上打了一遍。 看着洗得发白的手,宋凝咬紧牙关,准备一个字也不再多说。 “他欺负你了吗?”顾铮又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宋凝肯定地道。 “除了牵你的手!还摸你哪儿了?” 顾铮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的委屈犹如实质。 宋凝本想反驳,想说他根本就管不着! 可是她说不出口。 看着他这架势,也有点不敢说出口。 只能弱弱地指了指自己的后腰,“这里……被他碰了一下!然后我立刻把他推开了!” 顾铮转头就往外走,“我去剁了他的手!” 宋凝忙一把抓住他,“真的只碰了一下!倒也不至于要剁手!你们后面该怎么审怎么审!” 顾铮却转身就势把她抱进怀里。 紧紧地抱住,瓮声瓮气地道: “下次别做这么冒险的事了!我快担心死了!” 宋凝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又捶又打地推了半天,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不料,一个不小心身子一轻,竟然又被顾铮拦腰捞起来。 硬是掀起她的衣服,将她后腰伸到水龙头底下,打肥皂洗了两遍。 依旧是他亲自上手洗的。 他还待洗第三遍,被她拼命挣扎制止住了。 说实话,她十分怀疑他在趁机揩油。 但是她没有证据。 毕竟这个人现在在某些方面脸皮十分的厚。 还不能指责,一指责他立马表示愿意负责! 终于把她“洗”干净后,宋凝才有机会问道: “你们今天的行动应该有收获吧!” 顾铮这才恢复正常模式。 “近期我们对这个区域进行过好几次搜查,但这里房屋太密集,人口分布也极为复杂,并没有发现具体目标。 可能是我们的行动惊动了对方,他们才瞄上了你!今天那个男人把你带到第三处地点时,我们就圈定了怀疑范围,将人员都调了过去。” “然后在维亚港的一处旧船厂发现了异常,实施了包围。接着就是那几道烟花升空报信,也算是彻底暴露了他们的基地!杨奇带着人和港城警员正在那边实施抓捕!” 顾铮伸手刮了刮宋凝的鼻子,眼里满是骄傲和怜爱: “小锦鲤!你又立功了!” 宋凝哭笑不得,明明是表扬,他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像炫耀自家孩子似的! 路上,她在顾铮的要求下详细讲了带阿蒲回来的经过。 韩霄在前面开车,这时才接了一句: “大姐!下次再有这种事吱个声!你不知道我眼睁睁看着你带个男人出来,心都拔凉拔凉的!” “没有下次!不准再有下次!”顾铮立刻严肃地道。 一涉及这方面的问题,他就跟个斗鸡似的。 宋凝叹了口气,忙转移话题道:“重点!重点别跑偏了!去夜总会的那个‘大人物’,你们好好查一查?应该脱不了干系!” “回去就查!” 宋凝被送回原来的那家酒店。 陈良已等在那里。 他已将董成交到深城边防的同志手里。 等该走的程序走完后,自然能和董远见面。 顾铮再三交代陈良和韩霄守好宋凝,之后才驱车离开。 经过了这一事件,两个“保镖”此时看她,眼神都有些不善。 宋凝缩着脑袋进了房间。 心知从此以后,对她的看管怕是又要升级。 第217章 不!我看中的是地! 顾铮那边短期内定是要忙碌一阵子。 宋凝准备明天一早,便带着俩保镖返回花城。 余正阳还扔在花城的酒店里呢!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几人正在酒店门口等计程车,李靓珊找了过来。 一见她要走,当即就不干了。 “姐妹!我还等着你跟我一起看好戏呢!你可不能走啊?” 她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钱家出事了!钱老大卷进了什么案子里,被警方带走了!这事一曝光通达的股票铁定要跌!钱老三找到我死活不肯离婚,这个时候他们家可不敢再闹出婚变来。我爹地喊我回家商量下一步,说这回可拿捏住钱家了!” 宋凝道:“可钱三少的新闻应该已经曝光了吧!” 李靓珊得意地撩了撩头发:“就是因为曝了,才想求我出面澄清,他们也是没办法了!” 宋凝笑道:“恭喜你啊!这后面离不离的,条件不都是你说了算!但是我得走了,我家里还有急事要处理!” 李靓珊急道:“那你给我留个地址!我后面去找你玩!还有,你家是做什么生意的?是在花城吗?回头我让我爹地跟你合作!” 宋凝挠了挠鼻尖,“不瞒你说!我家兄弟多,正闹着分家产呢!等我处理好了家事一定联系你!” 李靓珊还待说什么,宋凝指了指早已等着的计程车,笑着道: “姐妹!有缘分自然还会见面!还有,你的车就在后面的停车场,记得开走!” “哎!那车送你了!或者我重新送辆新的给你啊!哎——你去哪我送你们啊!坐啥计程车……” 宋凝冲她挥了挥手,吩咐司机开车,留下李靓珊原地跺脚。 她之前也只是想利用一下李靓珊,却没料到这姑娘倒是真性情。 如果有机会再见面,她会把她当朋友。 不过宋凝虽没有家产要分,但确实需要在八月五日赶到深城,还有件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而今天已经是八月四日了。 到达深城港口时,陈良再次去了趟深城边防的驻地。 回来说董成还得要几天才能出来。 宋凝知道董远现在在协助顾铮,心道过几天董远亲自来接董成更好。 几人当即回了花城。 回花城的酒店后,宋凝先去敲了余正阳的房门。 半晌门才开,余正阳眼睛发红,眼眶发青,一头卷毛更是乱得像鸟窝。 他看着宋凝,愣怔了一下,才咧开嘴笑道: “凝姐!你回来了!” 宋凝好笑,“你书看得怎样了?” “看了一大半了!凝姐!我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看的书!这比我上学时的课本好看多了!” 宋凝点点头,“那就对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哦!对了!明天记得穿上这套衣服!”宋凝把那套小一号的西装递给了他。 第二天一早,宋凝也换了一套新衣服,化了个非常正式的妆。 原本青春靓丽的形象中便又多了几分贵气。 她挽着配套的包包,架上了墨镜。 走出房门时,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当等在大厅里的三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跟在她身后时,旁边无不悄悄赞叹。 这是哪里来的千金大小姐,连保镖和随从都是一等一的帅气好看。 余正阳紧跟着宋凝,小声问道: “凝姐!我们穿成这样要去哪里?” 宋凝笑道:“去深城!” 依旧是韩霄开车。 路过银行时,宋凝再次去查了一下余额。 发现邓一行的货款已经一分不少地打进了她的账户。 整整一百零六万。 两个小时后,一行人抵达深城市附城公社。 深城市一九七九年年初才刚刚由宝宁县撤县建市。 要等到后面一九七九年十月,才会成立“罗河管理区”,下辖福田、附城、盐田三个公社,和深城、沙头两个镇。 而此时的附城公社,正是未来的罗河口岸所在。 “凝姐!凝姐!” 下车前,余正阳不好意思地喊道: “这衣服穿上好看是好看,但穿着有些热。” “热就把外套脱掉,放在臂弯里!没办法,有些正式场合就是会有些不合常理的规定,就像夏天男人也要穿西装,以及冬天女人也要穿礼服一样。” 只是稍后,等余正阳看到眼前人头攒动的场面后,才十分庆幸今天自己穿了这身衣服。 这是深城市举办的一场声势浩大的“建设规划座谈会”。 说是会,但会场却无比简陋。 因为此时的附城公社就是妥妥的农村,根本没有正式的大会议室,这个会场只是露天搭的一个大大的凉棚。 只是参会的人却无不是一身正装,派头十足。 且大多是港城身价不菲的商人,还有小部分外国友人,内地的人反而是少数。 这年头的港商被港城的高地价高人工逼得走投无路。 深城市一成立,核心主题便是——承接港城制造业转移。 这让港城的厂商闻风而动,纷纷前往一湾之隔的深城,寻求低价合作建厂的机会。 韩霄看着眼前的场面,忍不住问道: “大姐!你到这里来,不会是也想建厂吧!” 宋凝笑道:“不!我看中的是地!” 等会场领导讲完政策,又例行做完动员,就进入了座谈模式。 有意向的港商会主动咨询合作经营建厂的细则。 场面热火朝天。 宋凝坐在会场的一角,看着各路商人纷纷涌向前面那一排市“洽淡办”的领导。 她却独自走向旁边一个忙前忙后指挥着张罗着琐事的半百老人。 “您好!您是附城公社的伍书记吧?” “对!我就是!” 伍书记上下打量了宋凝一眼: “您是来谈合作的吧!那得去那边咨询呢!” 宋凝道:“我是来谈合作的,但我想跟您谈!” 伍书记笑道:“这位老板!我是负责会场的!这会虽然在我们公社开,但权限在市领导的手里呢?您还是抓紧去那边选地吧,不然好地块都被选走了!” 宋凝道:“伍书记,我不想要市里的地,我想与您公社合作,用您公社的地。” 伍书记道:“老板说笑了!我们公社的地目前还没划为商用,都是农田呢!用行话来讲,那边是熟地,咱这边都是生地!” “伍书记,我就想租农田,您这边迟早要跟上市里的步伐,不如就让我做您的第一个合作商吧!” 第218章 你咋就瞅不上他呢? 伍书记眯着眼睛再次打量了她一遍,问道:“这位老板不知如何称呼?” “宋!我叫宋凝!” “宋老板!您当真看上我们公社这片农田了?” “是!我非常有诚意!” “好!那请您在这边稍坐,我需要去咨询一下相关的政策,一会儿我给您答复!” 伍书记转身匆匆离开了。 不一会儿,还有挂着工作人员牌牌,系着围裙的社员来给他们这张小桌换了壶凉茶。 余正阳压低声音问宋凝:“凝姐!你要买田啊?” 宋凝也低声道:“我倒是想买!现在的政策不允许卖啊!咱们能租到就行!” “这边的田……是比咱那边的产量高么?” “没错!”宋凝肯定地答道。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伍书记才满面春风地姗姗来迟。 “宋老板啊!因为之前并没有先例,所以在沟通时花了点时间。还请几位跟我来!” 宋凝几人跟着伍书记进了后面公社的办公室。 公社的几位负责人都在。 伍书记做完介绍后才道:“是这样,政策方面我们已经争取到了!可以按市里的相关政策给您办理手续。只是我们公社目前并没有规划好的地块图给您选! 我们商议了一下,一会儿让人开车带您去转一圈儿,看您相中哪一块地,或者说大致需要多少面积,我们给您现场测量如何?” 宋凝却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就用您公社的地图就行!” “哦!您是想先了解公社的大致范围吧!” 伍书记示意旁边的一位同志:“你把我们公社的地图拿出来!” 旁边有人立刻拿出了附城公社的区域图。 一九七九年的附城公社管辖范围大约在70平方公里。 当然,这只是管辖范围,而这些区域里面分布着农田、荒坡、滩涂和村庄。 宋凝只是大略扫了一眼,就用手沿着罗河村和向西村的西南边画了一个圈。 “伍书记,我圈出来的这块地能测量出来吗?” 伍书记和旁边几名负责人纷纷探头去看,看完又面面相觑。 “宋老板,你圈出来的这片地,少说也有几百亩,而且除了水田之外,还有不少是荒坡和滩涂。” 宋凝点点头道:“我知道!能给我支铅笔吗?” 有人迅速递上一支笔。 宋凝把刚刚那个范围用铅笔清晰地描了出来。 “可以的话,麻烦帮我把这片地测量一下?” 众人又低头认真看了看,小声议论了好一会儿。 还是伍书记开口道:“宋老板!既然您有诚心合作,咱们有些话就敞开说了!我自然是希望您能多租些地的,可第一您办厂的话,怕是用不完这么些地;第二,这里面的荒地嘛尚可开发利用,可靠水的滩涂怕是不能大用啊!第三,您圈这么多地,我们这边能提供的优惠政策自然给您提供,但这租金怕也不是小数字……” “伍书记放心!我既然能圈出这块地,就是心中有成算!您尽管给我一个准确数字就好!” 伍书记和旁边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慎重地点头道: “行!那我们这就着手去办!中午几位就在我们这边吃个便饭!最迟下午就能出结果!” 宋凝笑眯眯地点头应下。 几人被工作人员领到附近一座满是树荫的农家小院。 院子里的阴凉处摆着瓜果茶水和蒲扇。 还有竹椅和凉床。 “那边人太多,这里是特意腾出来的,几位就在这边休息!一会儿会有人送午饭过来!” 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位第一个和公社合作的客人,还是很上心的。 宋凝谢过。 工作人员一走,韩霄率先解开领带,松开袖口,拿起蒲扇呼呼扇起风来。 “哎!宋凝!别的不说,这几百块的衣服穿着,今天看我的女同志老多了!你说她们到底是看的衣裳,还是看的我?” 宋凝正在喝茶,头也不抬地道:“那铁定看的是你!” 韩霄顿时乐了。 “说实话,我也这么觉得!” 转头又有些烦恼,“你说你买这么贵的衣服送给我,以后你再牵别的男人的手,我是告诉老大呢?还是告诉老大呢?” 宋凝转头瞪他一眼,“我牵别的男人的手,跟你们老大有什么关系?” 韩霄叹口气道:“关系可大了!你倒是能随便牵别人,我们老大可要想不开了!老大一想不开,我们可就小命难保了!” 宋凝手一顿,放下茶杯道:“你们老大给你们的任务,还包括给他刷存在感吗?” 韩霄嘻嘻一笑,在宋凝旁边坐了下来。 “哎!我说宋大姐!你说咱老大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就说他的职务,同年龄的很难有比他高的了吧!你咋就瞅不上他呢?” 宋凝怔了怔,低头继续喝茶,没有接他的话茬。 陈良在一旁拽了拽韩霄的衣袖。 韩霄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把目标转向了旁边的余正阳。 余正阳正低着头,眉头微皱,像似在思考什么重大决策。 “喂!我说余同志,你这是在盘算什么呢?” 余正阳抬头,认真地道:“我在想凝姐要在这边盘这么多地,我就留在这边给凝姐种地算了,可能到时还得多雇几个人?也不知道到时候……玉婷会不会愿意到这边来?” 韩霄突然就噤了声。 提到陈玉婷,他也不知道说点啥好。 就陈玉婷在军区那名声,怕是狗听了都想躲开。 也不知这兄弟咋就念念不忘。 他转头看了看这里的荒郊僻壤的模样,陈玉婷会到这种地方来? 反正他是不信的! 算了,他也没立场打击老实人,还是闭嘴算了。 至于宋凝要做的事,他们更不会发表意见。 关系熟了,帮老大多吹点耳旁风还是可以的。 但安保,他们是专业的。 他们不会干扰宋凝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稍后,果然有人提着竹篮送来了午餐。 有汤有饭的,非常丰盛。 等到下午三点左右,伍书记才带着几个人满头大汗地过来。 待几人在树荫下坐定,伍书记才拿出一叠文件来。 “宋老板!经过我们核算,您圈出来的那块地,有整整680亩,面积不小啊!您确定都要租用?” 宋凝点头,“是的!说一下您这边的具体租金吧?” 伍书记拿起一张纸来。 上面画了这一大片土地的大致组成。 水田有近450亩,荒地180亩,余下的都是河道边的滩涂。 “宋老板,市政府那边划出来的商业用地租金是每亩4000港元,折合人民币差不多1600——1800元每亩。 我们公社这边的地理位置和其他条件,肯定比不上那边,参照这个价格我们商量了一下,水田租金定为1000元每亩,荒地按600元每亩,滩涂按200元每亩算,这样折算下来……您的平均租金约为835元每亩,给您抹个零头,就按800元每亩算,您看……能接受吗?” 第219章 她租用的不是一片地,而是一片金矿 宋凝笑笑,拿起他们测量的数据认真看了起来,并没有开口。 几分钟后,伍书记有些沉不住气,他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下,开口道: “当然,您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我们公社的骨干都在这里,有什么问题我们现场就可以商量!” 宋凝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开口道: “据我所知,政府那边的商业用地,租用面积超过一定数量时,在其他方面也是有一定优惠政策的?您这边,有吗?” 伍书记又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才答道: “有的!有的!刚才没来及给您说,像您这种大宗土地的租用,如果租用时间长,深城市政府是可以免您三年所得税的!” 伍书记没想到宋凝对行情这么了解,他原本准备把这个优惠条件留到后面谈价的时候用的,没想到她提前就弄清楚了。 “当然!我既然租用,就会租到顶格年限!别的方面我没有疑问了……既然伍书记这边有诚意,那么在价格方面不妨再让一些,合适的话,我们今天就把合同签了!” 宋凝的话合情合理,态度也很爽快。 伍书记只得又和几人低头小声讨论了一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个数字: “宋老板,就按750元每亩,您看……” “700元!700元每亩!我现在就和你们签订合同!”宋凝直接报出一个数字。 伍书记忙转头看向那几人,大家面色都一松。 看来这个价位,并没有低于他们的心理预期。 “宋老板!按这个价位的话,您能否……预付头一年的租金?您也知道,我们公社现在面临的困难也很多……” “可以!签完合同后,下午我就可以预付第一年租金!”宋凝没等伍书记叫完苦,便肯定地道。 “太好了!那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合同!” “好!” 伍书记一行这才面露喜色,急急吩咐相关人员去准备合同了。 要知道市政府那边,大多数的商家都是先租用土地,三年后才补交租金的。 甚至有的合同签订的是厂子建成开始盈利时才开始交租。 毕竟人家来自己的地盘建厂,是发展本地经济,增加当地税收的。 多少带点求着人家来投资的意思。 像他们公社这般,这么偏的地都能租出去,还连带荒地和滩涂一起,且当天就能收到租金的,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般。 一个小时后,合同正式签订。 680亩地,租用期限十五年,前三年免税收。 只是合同上的用地需要填写使用名目,就是租用者未来会用这块地来做什么? 填到这里时,宋凝转头看了眼余正阳,在纸下落下“正阳建筑有限公司”几个字。 这是余正阳前世建筑公司的名字,后来企业越做越大,范围越做越广,才发展成国内首屈一指的“建阳集团”。 余正阳在一旁,惊讶地张大了嘴。 但他捂住了。 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不能坏凝姐的事。 合同签好后,宋凝一行和伍书记等人,一起去银行办理了首年租金的交付。 整整476000元。 伍书记激动万分地开出了附城公社第一桩土地租用的收据。 之后,宋凝谢绝了伍书记要宴请他们吃晚餐的提议。 表示想自己到租用的地头上去看看。 伍书记带人知趣地离开了。 临走时手挥了一遍又一遍。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宋凝站在罗河村的土地上,兴奋之情不亚于伍书记。 要知道,她此刻脚下的这片地,六年后就是罗河口岸的联检大楼。 她圈出来的这片地,罗河村整个就是口岸本身,联检楼,火车站广场尽在此处。 向西村的西南片,则攘括了春风路以北,文锦渡口西岸那一片未来的黄金地带。 换言之,她租用的不是一片地,而是一片金矿。 若不是怕引起有心人无端揣测,她原本还想租更多的。 只是港城招商局官方租用蛇口半岛时,也才租了1000亩地。 她个人租用,总不能超过管官方,那样目的就没法说清了。 因此只能忍痛割爱,尽力圈小了范围。 所以这680亩,每寸土地都是精华。 宋凝在她新拥有的这片土地上徘徊良久,才终于消化了这份独属于现代人的兴奋与激动。 韩霄和陈良一直默默地跟在不远的地方。 只有余正阳,心里万般忐忑。 终于忍不住问道:“凝、凝姐!你合同上填的那个分司名字……” 宋凝回头看他。 “哦!我随便写的,如果以后你开公司,就取这个名字挺好!” “我、我……你、你……” 余正阳哭丧着脸说:“姐!你花了一年快五十万的租金,租了这么老大一片地,我、我紧张……” 宋凝笑道:“不用紧张!这地……我又不用!” “不用?!那地……不种吗?空着多可惜啊!那那那、那可是一年近五十万啊?” 自从跟在宋凝后面,余正阳也算是见了世面了。 对比之前自己经常入不敷出的状态,现在看到动辄几万或十几万的收入和支出,他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心惊肉跳了。 可这次可是五十万,还仅仅只是一年的租金。 那明年呢?后年呢? 凝姐可租了十五年啊! 宋凝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些。 然后再次眺望着远方,喃喃地道: “半年!最我半年我就会出手!太长的时间……我怕我等不了!” 回去的路上,宋凝问余正阳:“最近看了那些建筑方面的书,你觉得怎么样?” 余正阳点头道:“凝姐!那些书真好看!看了之后我才知道,我以前脑袋里常常出现的那些线条和画面是有科学依据的!是有道理和规则可以遵循的!可惜我接触得太晚了,如果我能早点学到,我应该能把家里的房子盖得更漂亮些!” 宋凝笑着道:“不晚!不过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次日,宋凝带着几人再次到了深城。 只是这次出发前,她单独问余正阳: “如果让你独自在这边待上一段时间,你愿意吗?” 余正阳连连点头:“凝姐!我愿意的!是要帮你看地吗?让我种地也可以的!我在老家也很会种地的!” 宋凝笑道:“那倒不见得!种地还真不是你强项!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要求余正阳带上所有行李。 余正阳将他的行李,包括新买的书,都收拾好背在了背上。 只要是宋凝说的,他都照做。 第220章 所以,这个标志难住了他 一九七九年,尚且老旧的深城火车站旁。 一幢不起眼的平房门口,竖着一块牌子——“华国建筑工程公司深城经理处”。 地方虽普通。 却是深城特区建设史上第一家真正意义的“国字号”建筑企业。 深城本土目前的建筑队,技术还停留在盖三层楼都吃力的水平。 而这个经理处,可是带着国家建委的编制,整连整营的施工队伍,全套工业化管理体系南下入深的。 当地人可能现在还不以为然。 可宋凝却知道,“深城速度”的源头就在这里。 就是这幢平房里的这拨人,在之后的若干年里,盖出了无数让后世惊叹的“楼王”和“地标”。 她在那块牌子面前停留了片刻,推开了那道门。 入眼是不太工整甚至称得上简陋的办公环境。 宋凝找到了负责人,负责人姓林。 宋凝先是咨询这边有没有招聘需求。 林经理委婉地道:“有工作需求可以到工地上去看看,那边有专人负责招收,但我们这里目前并不招人。” 宋凝便拿出了昨日那份合同的复印件。 表示说,自己在旁边租了一片地,想在这边投资建厂。 但真正动工可能要等到明年。 但是她今天带来了自己这边基建方面的负责人。 想在这边学习观摩一段时间。 为后面建厂做准备。 林经理看了宋凝的租赁合同后十分热情。 表示如果有建厂需求,他们会提供很好的服务。 至于对方的合同上写的开发项目是“正阳建筑有限公司”,他倒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们是国企,整个华国目前也难找出几家私营的建筑公司来。 顶破天也只有一些小型的包工队。 在技术层面上和他们是断层落后的。 但是客户方面安排人进来学习观摩…… 确实没有先例。 倒不是怕他们学走了技术,建筑行业不像别的行业,如果不深耕个三年五载,根本学不到精髓。 只是他们这里管理及技术的核心部门,安排人员进来得有人事方面下令。 他并没有权限。 着实有些难办。 宋凝正待开口,后面办公室走出来一个人,拿着个大茶缸,看样子是准备来外边接水。 竟然是位外国友人,还有些眼熟。 林经理一回头看到他,便招呼道:“戴维!我碰到一件棘手的事!你要不要给点意见!” 他转头介绍道:“哦!戴维是我们公司聘请的德籍工程师,也是我们这里的管理人员之一!” 戴维看了眼宋凝,眼神有些迟疑。 显然,他也觉得宋凝面熟。 宋凝已经想起,他就是在飞机上一次性拿出三支钢笔的那位男士。 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在他眼前晃了晃。 “戴维先生是吗?我在飞机上帮你捡过钢笔!” “哦!我想起来了!美丽的女士!很幸运我们又碰到了!不过你们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戴维了解情况后,打量了一下余正阳,用生硬的普通话问道:“余,你是什么学历?” “初、初中!” 余正阳有些紧张,然后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没读完!初三只读了半学期!” “以前接触过建筑或建筑相关的行业吗?” 余正阳看了眼宋凝,宋凝却示意他如实回答就好。 他只得摇了摇头。 “没有!” “欧!”戴维耸了耸肩膀道:“我还是很欣赏你们这种积极学习的态度的!说实话,华国的基建行业很迫切地需要发展!需要大批大批有学习态度的人!但是——” 他看了眼余正阳,摇了摇头:“很显然!他连基本的条件都达不到!如果你让他来,只能做些无关紧要的杂事,那还不如不来!我们也不可能有人去专门给他讲基础知识!” 宋凝笑了,她开口道:“戴维先生!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这位余正阳同志确实学历不高,也没受过系统的培训,但是,既然人就在您面前,您不妨考一考他?如果达不到您的要求,我们便回去学好基础再来!” 听完宋凝的话,戴维放下茶缸,“好吧!我觉得你说得也很有道理!现场考察最合适不过了!”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一幅图纸递过来。 “余!你能看懂这张图纸吗?如果你能看懂,并给我大致讲明白,我就可以留下你和我们一起工作!” 余正阳看了宋凝一眼,宋凝示意他上前。 “没事!你就随便看看!看不懂我们就回去接着学!” 余正阳双手接过这张大大的图纸,放到旁边一张空的办公桌上,俯身看了起来。 戴维拿起他的大茶缸去那个大大的搪瓷茶桶边接水。 茶桶里面是那种地道的南方特有的大叶子茶,底部有个小水龙头,一放就可以出水。 “宋!你要来杯茶吗?这种凉茶很解渴!” “谢谢!刚刚林经理已经倒给我了!” …… 宋凝和戴维闲聊着,林经理时不时插上一句。 转眼十分钟过去了。 余正阳还趴在那里看图纸,一句话也没说。 戴维朝林经理耸了耸肩,“欧!他似乎遇到了困难!” 十五分钟时,戴维走了过去。 “余!或者你能说说,你都看明白了什么?有多少说多少……” 余正阳抬起头来,看了看戴维,没有说话。 然后他又回头看宋凝,眼睛里带着些求救的神色。 宋凝走过去。 余正阳忙指着图上的一处标志问道:“凝姐!这种标志……是什么意思?” 宋凝低头辨认了一下,说道:“这是消防通道的标志!大型的建筑里,消防通道是必须设置的。” 在余正阳的认知里,还没接触过建筑与消防相关的知识。 至少在他之前接触的建筑里,并没有这方面的要求。 所以,这个标志难住了他。 当然,这也和他没有看过如此正规的图纸有关。 戴维和林经理对视了一眼,已经准备送客了。 一个连标志都认不全的人,怎么能同他们一起工作。 他们并不需要学徒。 这时,余正阳却直起身来,怯怯地道:“戴维先生!如果这个标志是消防通道的话,那么你们这张图纸上有两处地方,可、可能有些问题?” “哦!”戴维有些好奇地直起身子。 这张图纸是他们为深城市某机关设计的办公大楼。 初稿已经过审了。 现在这位连标志都认不全的同志居然说他们的图纸有问题。 第221章 坐等大佬技能点觉醒 林经理也凑了过来。 余正阳指出了两处位置。 “这里,和这里,这两处的消防通道设置的位置和其他地方的偏差太大。因为这一层楼的外部尺寸和其它楼层不一样,但消防通道的位置却并没有调整。画图的人……好像忽视了这个问题。” 戴维的眼神在图纸上停留了片刻,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举起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道:“欧!林!这是谁画的图纸!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林经理这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天!我马上喊人去核实!幸亏发现得早!现在改正还来得及!” 林经理拿着图纸开始拨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戴着眼镜的三十左右的男人匆匆地进来,面红耳赤地拿着图纸出去了。 戴维这才看向余正阳,惊讶地道: “余!我很好奇!你连这个标志都不认识,是怎么发现它的设置有错误的?” 余正阳不好意思地道:“我不认得这个标志,但我比较了所有这个标志出现的位置和范围。对比过后,只有这一层的消防通道位置,有偏差。这个楼层的外部尺寸小了4米,在1:100的图纸上很难直观地发现,得去对比旁边的数字,的确是容易忽视。” “消防通道的设置位置是有一定允许范围的?你怎么知道这一处超出了范围?” “我、我发现……别的标志虽然所在位置各不相同,但都在一定数值的范围内,所以我刚刚很犹豫,对比了好几遍,唯独这两处,超出那个范围太大!” 戴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天!你的感知力太敏锐了!在没有系统学习过的前提下能觉察到这种错误,简直太让人惊讶了!” 林经理也感叹道:“余同志!不得不说,你有学习建筑的天赋啊!这样吧!如果你确实想跟着学习一段时间的话,戴维那边还可以带一个实习生!虽然没有正式编制,但能天天跟在戴维身后工作!当然,前提是需要得到他的同意……” 宋凝和余正阳立刻把目光投向戴维。 戴维哈哈大笑,摊开手道: “欧!我很乐意!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我现在很好奇他能最后能学到什么样子……” 林经理也笑了起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实习生和其他人一样的工作量,提供住宿,但只有少量津贴,没有工资!你们能接受吗?” “接受!完全接受!”宋凝答道。 临走时,宋凝往余正阳的背包里塞了几大摞人民币。 “你知道我赚钱的能力,用钱方面别省着,该花就花!缺钱尽管找我要!” “我需要提醒你的是,这里的建筑水平代表了华国目前最高的建筑水平!你能在这里学习的时间有限,能学多少是你的本事!什么时候回去取决于你能学到什么程度!” 余正阳使劲点头,“凝姐!我懂!我会珍惜这个机会的!我会好好学使劲学!我喜欢学这个!我会给你争气的!” “好!”宋凝笑道:“等你学好!‘正阳建筑公司’我就真的给你开起来!” 余正阳眼里有泪花闪动,他站直了身体,认认真真地给宋凝鞠了一个躬。 来深城之前,他手握两千块钱便觉得自己变成了有钱人。 来深城之后,他见识了不一样的世界,也见识了不一样的凝姐。 他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他以给凝姐当小弟为荣。 可兜兜转转,宋凝最终却把他送来了这里。 帮他拨开了混沌人生的迷雾,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梦想。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的人生真正有了奋斗的方向。 —————— 宋凝成功地把未来“建筑大佬”扔到了该扔的地方。 她只需要坐等。 坐等大佬技能点觉醒,同时坐等她的钱翻倍。 只是她现在手里还剩五十多万,比预想中剩的要多。 时间允许的话,她还想去港城股市去摸摸鱼。 一九七九年正处于第二轮牛市的启动期,只要她多看看报纸,再小赚一把应该不成问题。 问题是八月七日高考成绩即将公布。 出分当天倒不需要本人一定在场,但出分后过线的考生需要进行体检。 她是一定要赶到的。 好在她身后有两位身份不凡的“保镖”,一个电话便帮她打听到湘省今年的体检时间定在八月十日。 今天已是八月六日。 宋凝又请陈良帮忙查了一下花城飞往湘省的航班。 湘省目前只有星城有一座军民两用的机场。 叫大托铺机场。 航班非常少。 最近的一班在八号上午十点。 听到这个消息后,宋凝便下定了决心。 “后天才有航班,你们……愿意再陪我去趟港城吗?” 于是,在当天港股的股票交易市场收市前,宋凝赶到了交易所。 只是,她只来得及开了个户。 相比前世港股每天5.5小时的交易时间。 七九年的港股市场,每天只有3.5小时的交易时间。 下午15:30便已经收市了。 时间尚早,她照例在报刊亭将近期所有的报纸都买了一份。 然后在距交易所最近的酒店办理了入住。 之后的时间,她便在房间里认真地看报纸。 只是财经信息零散而繁杂,她看完了好几份财经相关的报纸后,并没有很有效的消息。 毕竟她没有超能力,她只是觉醒了更深层次的记忆力。 换言之,她前世关注哪方面的内容多,现在头脑里能闪现的内容就多。 前世她好歹管理了几家医院,也算得上是女企业家,经济方面的资讯自然会关注,但对七九年的港城股市,关注的有限。 不过她发现报纸里多次提到一份叫《财经月刊》的刊物,据说里面对股市走向和政策分析都很权威,是港城股票投资者深度依赖的刊物。 她看了看表,已近晚饭的点。 她决定喊陈良和韩霄下去吃饭,顺便再把相关的刊物买几本上来。 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为了安全起见,她现在订房间都是最贵的客房。 所以楼层都较高。 打开房门时,走廊里刚好匆匆过去一个男人,往电梯的方向而去。 同楼层住有其他顾客,本来很正常。 可不知怎的,她竟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得益于出色的记忆力,她立刻认出背对着走廊等电梯的—— 正是前些日子见过的胡少。 胡元坤的弟弟胡元凯。 第222章 那地方,绝对让你难忘! 理论上,胡元坤与贩卖劳工案有关,是疑犯。 按说应该已被控制。 不知这胡元凯和案子有没有关联。 不过他此时独自出现在酒店,总觉得有几分可疑。 宋凝此时已站在走廊中央。 她下意识地回头往走廊另一头看了看。 却看见杨奇露出了半个身子朝她点了下头。 很明显,他在跟踪胡元凯。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 是该退回房间? 还是接着去对面敲陈良他们的门? 怎样才会显得更自然些,不会惊动胡元凯? 就在她犹豫的一瞬,胡元凯居然回头朝走廊看了看。 宋凝不能再站在原地,当即淡定地低头掸了掸裙子上的褶皱,缓步朝电梯走去。 胡元凯紧盯着宋凝看了片刻,见她神色自若,步态从容。 方才收回目光,又看向电梯。 这时,“叮——”电梯到了。 胡元凯先一步跨了进去。 宋凝的脚步却不慌不忙,根本没有要赶那趟电梯的意思。 不料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胡元凯却伸手挡住了即将合上的门。 电梯门再次开了。 宋凝只得抬头朝他笑了笑,说了声: “谢谢!” 然后进了电梯,与他并排站好。 看着胡元凯按了楼层一。 宋凝自顾从包里掏出个粉饼来,对着小镜子往脸上扑粉。 胡元凯的目光却始终在她脸上流连。 只是,电梯刚刚开始下降,便听他冷哼一声: “哟!这不是冤家路窄么?我说咋这么眼熟!你不就是那天在兴界耍横的那女人!” 宋凝却一脸茫然地瞧了他一眼。 然后像刚刚才认出他似的,惊讶地道: “呵!这不是胡少么!咱们可真有缘分,又见面了!” 胡元凯却阴沉地道: “哼!那天你可是让我吃了大亏!今天你可没带保镖!既然碰上了,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找补一些回来!” 宋凝道:“胡少!你这样是不是有些不讲道理了!那天,可是你先动的手!” 胡元凯凑近她,冷不丁抓住她的手腕道: “道理?我胡少做事,最讲道理了!这样吧……你今天陪我一晚上,我们算扯平!” “叮——” 这时,一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宋凝一眼看到,正对着电梯门的前台面前,顾铮正站在那里打电话。 他的目光投过来,先是看到了她。 继而,便紧紧盯在胡元凯抓住她的手腕上。 宋凝心里暗暗叫苦。 怎么偏偏又被他看见了。 只是,顾铮的目光却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 继续若无其事地打起电话来。 宋凝便明白,他们不想惊动胡元凯。 这个胡元凯身上,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她当即挣开自己的手,沉声道:“胡少,有话好说!大庭广众之下,别动手动脚!” 胡元凯先是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回头笑着道: “跟我走怎么样?我不碰你!陪我去个地方,我给你十万!” “哦!什么地方?刀山火海么?去一趟给十万?” “怎么可能?” 胡元凯笑道:“本少可是怜香惜玉的人!像你这样的美人……当然只会带你去适合你去的地方!” 宋凝笑道:“多谢厚爱!胡少还是另找她人吧!我怕无福消受!” 说完掸了掸自己的衣袖,径直往外走去。 胡元凯左右看了看,此时大厅里也没有别人。 眼看宋凝已经走远,忙几步追上来。 “靓女!别急嘛!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嘛!我今晚没有女伴,你陪我去趟红港夜总会怎样?我答应你,过后给你十万!” 宋凝停下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以胡少的身份,不至于找不人陪吧!老盯着我干嘛?” 胡元凯却朝她挤了挤眼:“别人没你这么靓嘛!我也不是什么女人都会带出去的!” 宋凝似是有些心动,开口道:“只是陪你去趟夜总会?” 胡元凯立刻举起右手,“我保证,我只是需要有个女伴陪我,别的什么事都不会做!” “行!”宋凝低头从包里找出张银行卡来,然后朝胡元凯莞尔一笑:“旁边就有银行,先把钱打到卡里,我陪胡少玩个尽兴!” 胡元凯倒是愣了一瞬,转头自嘲般笑了笑。 “行!还真够味儿!走,去转钱!” 说着伸手想要来搂她的肩膀。 宋凝却上前一步,错开了。 她瞥了一眼胡元凯,笑道:“胡少!你该不是忘了?没有保镖我打你也绰绰有余!” 胡元凯忙举起双手,“啧!我不碰你!你这女人!本少可是花了十万!你总不能让本少没面子吧!” 宋凝回头冲他笑笑:“放心!这钱绝对让你花得值!” 因为离交易所近,旁边的银行众多,办好十万块钱的转账手续并没花多少时间。 胡元凯遂带着宋凝上了一辆拉风的跑车。 上车前,宋凝往后环顾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杨奇或者顾铮的身影。 不过在跑车开出一段时间后,她就在后视镜里发现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胡元凯看似要带着美女去夜总会潇洒,可他的神情却很紧张,在车上也只偶尔和宋凝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更多的时间都在频频看向后视镜。 而且,他似乎也发现了后面那辆黑色的轿车。 不停地变道和拐弯。 宋凝不动声色,只扭头看着街景,似乎对胡元凯的慌乱并未觉察。 等车速终于慢了下来,胡元凯才一脸轻松地问道: “靓女!我要怎么称呼你!” “叫我阿Lin!” 宋凝漫不经心地答道,再次看向后视镜时—— 果然,那辆黑色的车被甩掉了。 宋凝看了看前面的路,开口道:“去红港夜总会……要这么久吗?” 胡元凯却叹了口气道:“哎…突然觉得老去夜总会也没意思!我刚刚改变主意了!这样吧!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哦!哪里?” 胡元凯看向她,压低声音道:“先保密!” 宋凝冷哼一声:“胡少!你也是有身份的人!做事可要讲规矩!” “放心!阿Lin小姐!那地方,绝对让你难忘!” 第223章 花十万带她来的意义 宋凝再次看向后视镜。 后面始终没出现那辆黑车。 胡元凯开着车七弯八绕,还动不动急转弯,钻小巷子。 显然,他害怕后面仍有跟踪。 宋凝问道:“胡少!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胡元凯笑笑:“既然带你出来玩!当然要刺激一点嘛!放心!很快就到了!” 他似是已确定后面不可能再跟上来。 才再一次一打方向盘上了主道,没过多久,他将车停在一幢大楼跟前。 宋凝抬头看时,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家大型的拳击馆。 胡元凯绅士地给她开车门,下车后,宋凝不解地问道:“胡少!你不会是带我来打拳击吧?” 胡元凯朝她挤挤眼睛道:“哪能呢!今天这里可是有拳王争霸赛!” 他弯起胳膊示意宋凝挎上。 这一次,宋凝倒没拒绝,挽着胡元凯的胳膊走了进去。 进去有两道门岗,均查验了身份。 穿过一个长长的走道,进了第三道门,才听到了鼎沸的人声。 入眼是一个沸腾而火热的空间。 无数盏硕大的白炽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一字排开数个八角的拳击台。 周围都围满了疯狂呐喊着的人群。 台上的拳击手正在声浪的刺激下疯狂地挥动着拳头,任由汗水和血一起染湿面颊。 胡元凯轻轻拍了拍宋凝挽在他臂弯的手。 “怎样?这里够不够刺激?” 他看到宋凝的眼里明显带着不适,笑着道:“没事!刚进来会有些不适应!一会儿就觉得够劲了!” 说着往前指了指:“走!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 他带着宋凝上了二楼。 二楼是包厢,隔音效果很好。 里面坐着几个男人,旁边有几位衣着暴露的服务员在倒酒。 看见胡元凯进来,遂点了点头。 胡元凯向他们介绍:“这是阿Lin,我的女伴!” 众人也笑着跟他打招呼。 只是没过多久,胡元凯便对宋凝道:“我陪几位朋友去玩点别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若觉得闷,就让她们带你出去看打拳!” 宋凝道:“你去玩什么?不能带我一起吗?” 旁边几个男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还有人打趣:“哟!胡少被看得很紧啊!” 胡元凯得意地笑笑,然后低声对宋凝道:“那地方不适合女人去!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宋凝只得点头应下。 胡元凯临出门,又回头问她:“对了!你会开车的吧!我可能一会儿会喝酒!” 宋凝想了想,点点头。 胡元凯居然还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才转身出门。 他那几位朋友见了,又是一阵打趣。 包厢门关上了。 里面的几位服务员才围过来,贴心地问她需要什么服务。 宋凝摇了摇头,让她们下去休息,说自己想安静一会儿。 等包厢里安静下来,她才开始分析。 首先,胡元凯找上自己,明显是临时起意。 胡元坤被查,他不可能不知道。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被警方盯上了。 否则他不会花那么多功夫去甩后面的车。 只是他宁愿花上十万找上自己,目的是什么? 最大的可能是为了打掩护。 可是,掩护什么呢? 至少目前,她并未起到作用。 但他那样急切地找一个人过来,用意何在? 宋凝知道,胡元凯这会儿和那些男人去的地方,才是秘密所在。 如果想弄清楚,只有主动出击。 她起身走出包厢。 外面有人立刻迎了上来,询问她有什么需要? 宋凝只说里面闷,自己想随便走走。 她来到一楼的大厅。 大厅里依然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只是拳击台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宋凝在人群中来回逛了一圈。 这里的人个个都神情亢奋。 不管是台上的还是台下的。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这里是个极正常的地下拳击场。 看来胡元凯等人只是利用了这个地方。 和那些男人见面。 做着些不为人知的事。 她试着走向门口。 守门的人拦住了她,并告诉她。 她需要和带她进来的人一起出去。 宋凝婉转地朝他们借个电话用用。 对方依然摇头。 说这里的电话并不外借。 她表示自己有急事。 对方依然摇头。 告之她,有急事只能晚一些出去再处理。 宋凝生气地回到二楼。 二楼的服务员再次询问她有什么需要? 她冷冷地道:“这么晚了,我只是想打个电话回家报备一下,你们连电话都不借,是不是太过分了!” 服务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靓女!要不你再等等吧!打电话出去后再打!这里的拳击是不合法的!赌钱财人命的!如果随意借电话,怕有人通风报信呢!阿sir来查封的话,老板就要倒霉啦哈哈!” 宋凝这才明白胡元凯他们选在这里的原因。 他安心地把她扔在这里,根本不怕她会走露消息。 当下她便生气地道:“可是胡少带我进来,却把我自己扔在这里!这像什么话嘛!要不你带我去找他!” 服务员摇摇头,“抱歉啊!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没有这个权限!” 宋凝当即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塞进她怀里:“你就帮帮忙嘛!” 那名服务员看着这叠钞票,很是心动。 但她却又塞了回来。 “靓女!不是我不想帮你!这里面规矩严,我不能做超出我权限的事!下场会很惨的!” 她可能看宋凝像是头一次来,便又小声说了一句:“靓女!想开些!他们既然带你来这里,要做什么也不可能让你知道!来这里的人,就是冲着这里规矩严才来的!男人嘛,只要心在你这里,总不是会回来的!” 服务员八成以为宋凝是怕胡元凯乱来,想去捉奸什么的。 但是很显然,这里的确规矩严,她想用寻常的方法打听消息,怕是不可能了。 只是,她不能肯定顾铮他们是不是能跟上来。 胡元凯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这个地方,绝对不会是来消遣。 最重要的,带她来做什么? 花十万带她来的意义是什么? 宋凝在包厢里转来转去,想不出缘由。 主要她对他们这起案子了解得极有限。 也没办法深入分析。 胡元凯虽是个花花大少,显然对待警方却极有经验。 她眼下虽然能跟着他来到这里,居然只能干等着。 什么有效的信息都没得到。 第224章 如果他们明为夜钓…… 实为潜逃呢? 看了看表,胡元凯已经离开四十分钟了。 宋凝决定,再等二十分钟。 如果他再不出现,她便去下面大厅里闹上一闹。 总不能把时间无限制地拖下去。 她怕拖得越久,对顾铮他们会越不利。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快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宋凝不想再等下去了。 她起身准备出去。 只是这时,门外却传来服务员礼貌的说话声。 门被推开了,胡元凯满身酒味地被扶了进来。 “抱歉啊!靓女!”扶着胡元凯的那人说道。 “胡少今天高兴!一不小心喝多了!一会儿还要麻烦你帮忙送他一下。 宋凝看了眼胡元凯。 胡元凯抬头看他,眼神迷离。 “阿、阿Lin!不、不好意思啊!改天……再好好陪你!” 宋凝只开口道:“没事!既然答应了胡少!我没什么不开心的!我送你们回去!” 当下,几人扶着胡元凯下楼,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这家地下拳馆。 有人帮忙把胡元凯扶上了他那辆跑车的副驾驶。 宋凝是有些诧异的。 毕竟胡元凯刚才花了一些功夫才甩掉了后面跟踪的车。 他的车在这里停了这么久,应该已经被重新追踪到位置。 按理说,他这会儿换一辆车走才是正常操作。 可胡元凯不仅自己上了这辆车。 那些人竟又扶了一个喝醉酒的人上了车后座。 有人还专门向宋凝解释了一句: “这人是胡少的好哥们!今天也喝多了!麻烦把他和胡少一起送到这个地址!” “哦!就是这里!”说着,那人递过来一张纸条。 宋凝瞥了一眼,诧异地问:“码头?是要送他们到码头吗?他们喝成这样子,不需要送回家?” “哦!他们约了人去海钓!你只需要把他们送过去就行!有人在码头接!哦!胡少说了,到时候这辆车就送给你了!你可以开走!” “对!送、送你了!”胡元凯也醉眼迷离地开口。 宋凝瞟了一眼车上的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点点头道:“放心吧!我会把他们送到的!” 当下,她上了驾驶座。 其实她对这里的交通并不熟悉。 但对方给的地址却很好找。 只需要沿着这条临江大道向左一直开,就可以找到这座码头。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去那座码头,几乎要绕半个港城。 意思是,他们需要在临江大道上,开很久。 宋凝开动车子。 眼下的情景,她已经没有办法隐藏自己会开车的事。 很明显,胡元凯和胡元坤案不仅有关,且关系紧密。 胡元坤与钱家的通达集团可能是共犯。 通达集团又与“k”有关。 而k组织的基地研究的是和宋老头同样的课题。 胡元凯选在胡元坤和通达集团都被警方盯上的时候,出十万让她陪他来这里。 还说要送跑车给她。 只能说明,今天晚上他们要做的事情至关重要。 她只有开车送他们,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关于事后该怎么解释…… 事后再想。 海风阵阵袭来,宋凝将车开得又快又稳。 她从后视镜里认真地打量后座的那个人。 大热天,他穿着一件长袖衬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半边衣领竖了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头发有些长,都耷拉在额前。 垂着头,脸隐藏在阴影里。 从他被塞进车里后,他便一直蜷在后座,几乎没有改变过姿势。 宋凝看了眼旁边的胡元凯,出声问道: “胡少!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胡元凯哼哼唧唧,表示自己没事,还可以再喝…… 宋凝继续问道:“你后座那位朋友,一直没有出声!看起来情况不太好……要不要我送你们去医院?” 胡元凯看都没看,便拒绝道: “不去!去……什么医院?去……码头!夜……夜钓!” 宋凝再次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有不少一直和这辆车保持同一方向的车。 只是沿着临江大道兜风是港城一景。 一时之间,并不能判断出后面的车是不是顾铮他们。 只是,胡元凯他们如此的安排,却让宋凝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他们选择了“偶遇”的她。 许以重利。 眼下她所起的唯一的作用……就是当司机,把这两人送到码头。 如果—— 如果他们明为夜钓…… 实为潜逃呢? 如果后座上躺着的那人……不是胡元凯的普通朋友,而是他的哥哥胡元坤呢?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顾铮他们选择跟踪胡元凯,并没有对他采取行动了。 是不是因为,只有跟着胡元凯,才能找到胡元坤的下落。 胡元凯花钱吸引她做女伴。 然后让她和他一起进出拳击馆,之后再悄无声息地接出胡元坤,让她把他和胡元坤送到码头。 之后她开着跑车离开,就能继续吸引警方的视线。 他们兄弟俩则出海,逃之夭夭。 而她,作为协助他俩逃走的同伙,将会承受无止尽的审问和怀疑。 这便是她贪图十万的代价。 宋凝再次看了眼后座的那个人。 是这样吗? 可是,这样的话,他们为什么会选择那座码头? 这条临江大道上有好几座码头,他们却选了最远的那一座。 这样长的行驶路线…… 就不怕警方突然拦停他们,不让他们出海吗? 这计划……并不严谨啊! 宋凝自顾沉思。 前面路的路边却渐渐出现了红色的警示标。 标识上清楚地表明,前面五百米处将进入隧道。 路面将由双车道改为单车道。 请司机小心驾驶。 宋凝看了眼后视镜,后座上的人依旧未曾出过声。 旁边的胡元凯经冷风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 捂着额头时不时地和她搭句话。 或者挣扎着看一眼车外的风景。 眼看车将进入隧道。 宋凝也暗暗提高了警惕。 她总觉得……如果有什么变故,怕是就出现在这隧道里了。 前方路面变窄,车流也变得缓慢而拥挤起来。 宋凝踩下刹车,降低了车速。 并道进入了隧道。 隧道有一两百米的样子。 车行驶在隧道中间时,后座那个人突然醒了过来。 发出一阵强烈的呕吐声…… 胡元凯忙探身看向身后。 “啧!没事吧?别吐车上啊!”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把头伸向窗外。 “停、停车!” 第225章 只因那十万是她的买命钱! 胡元凯忙前后看了看。 这会儿是单行道。 他们的车被夹在中间。 根本没办法靠边。 一靠边后面就得堵死。 “喂!这里停不了车啊!你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出隧道了!” 那人似是很痛苦,扒着车窗够着身子。 “喂喂!全仔!别掉下去啊!再坚持一下下啦!” 胡元凯又转身对宋凝道:“阿Lin啊!出隧道口靠边停啊!” 宋凝看了眼前面,已经能看到隧道口了。 她应道:“好!马上就出去了!” 几分钟后,车驶出隧道。 外面是一处急弯。 路面下不远便是海滩。 胡元凯催促道:“靠边!靠边!” 宋凝打转向灯,驶出车流,在路边停下了车。 就见胡元凯半扶半拖的把后面那人弄下了车,往沙滩方向走了几步。 扶住那人在旁边一块礁石后面去吐了。 接着就见胡元凯边看了看表,边朝宋凝走来。 他俯身从前置物箱里拿出一包纸巾,不好意思地对宋凝讲:“阿Lin,不好意思啊!全仔肠胃有些不舒服,有点上吐下泻的样子,需要耽搁一会儿!” 宋凝笑道:“没关系!我在这边等着就是!” “不!阿Lin,是这样!我们和他们约好九点十分出发的,超过时间他们的游轮就不等了!能不能麻烦你先去通知他们一下!就说让我们一会儿就到!让他们等等!” 宋凝抬手看了看表,八点五十。 她顿了顿,问道:“那你们……” “放心!一会儿我们打辆车就过来了!你开我的车到码头,他们认得我的车,会主动上前和你打招呼的!” 胡元凯这会儿口齿已经清晰了很多。 安排得也合情合理。 宋凝心里也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隧道里的车流缓慢,即使有跟踪,眼下也还被堵着。 这里又是个急弯,后方视线被遮挡,他们俩在这里悄无声息地下了车。 只要宋凝开着那辆车继续往前,就能继续吸引警方的注意力。 看着胡元凯着急催她离开的样子。 她点点头道:“好!” 宋凝上了车,将车启动。 胡元凯在后面看着,直到她开着车汇入了车流。 他才转身向礁石后跑去。 宋凝将车往前开出了约百米远,便再次拐到了路旁,静静地等着。 胡远凯选择在那里下车,应该有人专门去接应。 她不走,接应的人就不会出现。 没法一网打尽。 等在前面,后面追上来的车立刻就能看见。 宋凝坐在驾驶位,盯着后视镜看着缓缓从隧道里开出的车流。 不得不说,他们选的这个位置,以及这个时段,都极好。 确实是摆脱追捕的好地段。 她看了看表,八点五十八。 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 胡元凯花十万请她,只是让她吸引警方的视线,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他们的计划,如果仅仅是这样…… 变数太多,似乎也不太严谨。 她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八点五十九分。 分针继续往前走。 看着那一格一格跳动的指针,宋凝突然解开安全带,抓起自己的挎包就推开了车门。 然后没命地往路旁的沙滩跑去。 刚刚跑出十几米远,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整辆跑车突然爆炸,巨大的热浪推得宋凝的身体往前扑了出去。 她一头栽倒在沙滩上,手臂在粗砾的沙子上挂得生疼。 她顾不上爬起来,回头看向后面。 顷刻间,那辆车已经被熊熊大火包围。 这种情况下,如果车上有人,不可能有任何生还的余地。 而这种爆炸过后的燃烧……不管车上有几人,都只会尸骨无存。 是了。 宋凝在心里道。 应该是这样才对。 跑车上原本就装有炸弹。 八点定时爆炸。 只有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烧死”…… 警方才会彻底放弃追查。 胡元凯肯轻易答应给她十万。 只因那十万是她的买命钱! 幸亏他们找上的是她! 偶遇的是她! 否则,他这个计划还真有可能就成功了! 路旁这时陆续停下几辆车。 有人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 顾铮的脸苍白如纸,三两步跑到她面前。 朝她伸了好几次手,都没敢碰她。 “我没事!前方不到一百米的拐弯处,胡元凯带着另一个人在那里下了车!应该还没走远!” 宋凝快速说道。 顾铮回头,对追上来的杨奇吩咐了下去。 杨奇拿着对讲机,迅速召集人手往那边而去。 顾铮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来。 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 “我没事!顾铮!” 宋凝这段时间见惯了他贫嘴耍赖的样子。 这会见他如此严肃,又如此沉默。 一时竟有些忐忑。 顾铮依然没有开口。 但宋凝能感觉到,他扶住她手臂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抬头看向顾铮。 顾铮沉下眼,脸色依然苍白得可怕,一言不发地扶着她向后面停着的汽车走去。 那辆汽车还在熊熊燃烧。 有骑着摩托赶来的交警已经开始组织路过车辆避让,避免伤及无辜。 后面赶来的车上,又下来两人。 是韩霄和陈良。 顾铮把宋凝交到他们手上,只沉声交代了一句: “你们先回酒店,务必保证安全!” 顾铮静静地看着宋凝上车,再看着他们的车离开。 宋凝再次回头时,顾铮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陈良开车。 一路沉默。 连一向话多的韩霄也一改平日嘻嘻哈哈的样子,闭口不言。 宋凝左右看了看,忍不住问道: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半晌,韩霄开口道:“宋凝,你今天又帮我们大忙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太危险了!” 车内光影浮动。 外面的路灯和霓虹闪过,宋凝看到陈良和韩霄的脸都分外严肃。 “看到胡元凯找上你,我们原本以为只是简单地引蛇出洞。” 韩霄接着道:“我们都以为他只是想借你的掩护逃走……没想到……他们会如此丧心病狂!” “宋凝!如果你出事,我们都难辞其咎!这些并不是你该背负的!”韩霄的声音很平静。 宋凝却听出了他们平静言语中的后怕和紧张,以及深深的自责。 想到顾铮刚才的模样,他心中的自责怕是比眼前这两人更甚。 她想解释点什么或者安慰点什么…… 最终,也没有开口。 回到酒店后,两人送她回房间。 韩霄交代,“注意安全!我们也会随时关注你这边的情况!” 眼下正是案子收网的关键时期。 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垂死挣扎。 第226章 怕时间阻隔,怕辜负。 稍后陈良又送来了小药箱。 宋凝其实没受什么伤,只是被气浪推出去时手臂有刮蹭。 但她没说什么,认真地收下了。 第二天一早,宋凝刚打开房门。 对面的门便开了,陈良的身影立刻出现。 宋凝朝他打了个招呼。 走廊的一头,韩霄已经买好早饭过来了。 他招呼宋凝过来他们房间吃饭。 早饭快吃完时,韩霄开口道: “早上和老大通过电话,昨晚和胡元凯一起出逃的竟然不是胡元坤。” “哦!” 宋凝惊讶地抬头。 “是钱则伦,钱家大少!目前已有的证据表明,他和“k”组织关系极为密切,很有可能就是该组织的领袖人物!今天警方将会对通达集团下达搜捕令和部分资产的查封令!” 宋凝原本想问什么,想想却没开口,低头继续吃起饭来。 韩霄却继续说道:“老大他们还会在港城这边停留一段时间,他说让我们陪你去湘省。” 宋凝迅速抬头:“让、让你们陪我去湘省?你们老大同意了?” 韩霄点头:“他知道你定了明天的机票!” 宋凝原本以为,顾铮怎么也要追问一下她会开车这件事。 毕竟这也算是她身上一个重大疑点。 没想到他直接放行了。 案子的具体侦破还需要时间。 只能等这个“k”组织的案子破了,她再想办法打听宋老头的消息。 所以,眼下她还是希望能早点离开港城,去参加高考体检的。 体检不参加,直接影响到能不能读大学的问题。 不过胡元凯这件事一打岔,她来港城的主要目的也还没落实。 既然参加高考体检不受影响,她提出想一会儿股市开市后去一趟交易所。 交易所就在酒店旁边。 韩霄和陈良并没有异议。 吃过早饭,收拾好简单的行李。 三人直赴交易所。 宋凝直接去了交易柜台,买了二十万的“长江实业”股票。 她原本是想找几只股票做短线的。 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一是股市并非她长项,她怕以后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关注。 二来,她这次离开后,可能短期内不会再来港城。 离开交易所后。 她直接去了附近的汇风银行。 这家银行能提供高安全性的保险箱服务。 她将这二十万的纸质股票存入了汇风银行的保险箱里。 七九年长江实业的买入价才5港币多一点。 而也是七九年,后世著名的李佳诚同志成功收购了和记黃铺,从此“长江实业”开始“腾飞”。 所以这是一支绝对适合长线持有的优质股。 最近,她偶尔会想到老蒋的话。 老蒋说,他总觉得她会回到她那个时代去。 这让她时时有紧迫感。 她会抓紧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会不敢尝试在这个时代开始一段感情。 怕时间阻隔。 怕辜负。 怕一时的冲动酿成隔世的无法逾越的思念。 她的确是个无法掌控自己的未来的人! 但此刻,她就想买这支股票! 这支后世不知翻了多少倍的股票。 如果她回去,这个保险箱或许就是她穿越的纽带! 如果…… 如果她回不去呢? 这就算是,给自己存一个未来吧! 离开港城时,宋凝对陈良和韩霄道: “胡元凯之前转给我十万,你们帮我问问,这钱要怎么处置?上交的话交给哪个帐户?” 陈良把这个问题反映上去了。 下午六点时,几人抵达花城。 他们回了起初住的那家酒店。 宋凝自己的行李并不多。 但当时为了逼李靓珊现身。 只有消费金额足够大,才能让经理给她打电话。 她一下子买了七套男装。 韩霄和陈良各一套。 余正阳穿了一套。 顾铮和杨奇各一套。 她还给董远和董成准备了一套。 那套中码的休闲装就是给董成准备的。 眼下她要回湘城,还剩的这几套衣服倒是不好携带了。 韩霄说可以留在华南军区。 老大找军区借了人,办完案子肯定要去军区的。 宋凝便把衣服都交给他去处理。 只是韩霄还没去军区,董远却带着董成找过来了。 董远说他在那边的任务告一段落时,顾队长便让他先撤了。 他去深城边防那边,刚好接到了董成。 董成经过这件事情后,受到的打击有些大,有严重的思想包袱。 董远来跟宋凝辞别,他想先送董成回老家。 他才十六岁,可以的话,他想试试能不能让他继续读几年书。 宋凝表示理解,她找董远要了雷鸣的地址,跟他约好在京市见面。 刚好,把给他们买的衣服送了出去。 董远再三谢过后,便带着董成离开了。 还剩老大和杨奇的衣服,韩霄果断决定,他带上。 他是这样认为的,老大这边只要忙完,便会追着他们过去的! 八月九日早上,几人抵达花城机场,上了去湘省星城的飞机。 报纸上已经满是七九年高考的喜报。 高考分数已于八月七日公布。 陈良想打电话帮宋凝问一下分数,宋凝觉得没必要。 分数早晚都会知道。 大学她肯定能上,只是看能考上第几个志愿的问题。 只是,在从星城去岩陵的汽车上,宋凝就知道了自己的成绩。 隔着过道的两个乘客拿着一张报纸在讨论。 说今年湘省的高考状元出在岩陵县。 是个叫宋凝的女生。 宋凝的心便放了下来。 首都军医大学,应该是能上了。 在这个刚刚恢复高考不久,去年高考物理化学平均分都不及格的年代。 她这个来自未来参加过现代高考的医学生。 还是知道作文题目的情况下。 考出个湘省状元,不足为奇。 陈良和韩霄只默默地看她,眼里都是钦佩。 考省状元,这可不比别的事情。 不是脑子灵活一点,功夫高一点就能做到的。 可这个姑娘,不仅脑子活,功夫也高,可偏偏她……学习成绩还这么好! 这样的姑娘,确实值得老大不要脸皮的倒追! 只是眼下他们都有些担心,老大追不追得上的问题! 第227章 你爷爷的遗物,我就会毁掉!” 三人赶到岩陵县时,已是晚上。 几人就住在县人民医院旁的招待所里。 八月十日早上,早早已有负责体检的同志在医院门口负责登记填表。 宋凝去登完记后,那名同志把她填的名字看了又看。 然后一把抓住她。 “就是她!就是她!” 宋凝心中一惊。 才听到那名同志接着喊道: “快!快去告诉主任!省状元到了!宋凝同志已经到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一听,扔下手里的活儿就往外跑。 那架势,好像逮着了通缉犯似的。 那名同志这才一把握住宋凝的手,使劲摇起来。 “宋凝同志!恭喜!恭喜啊!高考恢复还没几年呢,我们县就出了出省状元!这是我们教育局的光荣啊!” 其他工作人员闻讯也围了过来。 纷纷伸着手要跟宋凝握手。 宋凝一时间进入“被动祝贺”模式。 闻讯赶来的县招生办主任,几个大步挤进人群,激动地抢过宋凝的手: “宋凝同志!你终于出现了!我们为你感到骄傲啊!你给我们岩陵县大大地争了光啊!” 宋凝保持笑容一一跟大家握手。 一轮祝贺刚完。 举着相机的省报记者和县宣传部的同志又闻声赶来。 出分当天他们没在教育局蹲到人。 特意等到体检现场来蹲人的。 一旁来参加体检的其他考生这会儿也围了过来。 县医院的大门口,顿时掀起一阵小小的高潮。 陈良和韩霄却紧张起来,默默进入警戒状态。 宋凝也是在省报记者的口中才知道。 会让从省级到县级的宣传部门都如此趋之若鹜来抓她的原因—— 是因为她不仅是湘省状元,同时还是全国榜眼。 大家为此都激动不已。 虽说是省状元,但距离全国状元只有一步之遥啊! 这个含金量可想而知! 只有宋凝在默默地想,那个得全国状元的是谁? 她已经开了外挂才有这个成绩。 什么人比她还厉害! 就在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烈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一个中年妇女“扑通——”一下跪在了外围的记者面前。 “救救我们吧!我们无路可走了啊!救救我们啊!” 现场负责的工作人员一看,极有经验地指挥道: “快!把这位同志送到县政府那边去!有问题找对口部门解决!别影响这边的体检工作!” “我们是宋凝的家人啊!求求政府同志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这话一出,本想去拉她的工作人员顿住了手,对视了一眼,又看向被人群包围的宋凝。 现场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宋凝这才找机会走出围住她的人群。 看清那个跪在地上的,不是杨银娣又是谁。 杨银娣一眼看到宋凝,立刻膝行几步,扑了过来。 一把抱住宋凝的腿,大哭道: “小凝啊!救救你二叔二婶吧!看在我们把你养大的份儿上,你救救我们吧!” 宋凝只感觉到一阵恶寒。 似乎只要她回到这个地界来,这些人就要凑上来,想方设法地吸点血。 她淡淡地看着匍匐在她脚下的人。 “杨银娣,你是要我当着这些记者和领导的面,把你们对我和我哥做过的恶行再讲一遍吗?” 杨银娣却抬头道:“小凝啊!我们这次是真没办法了!我们还不上姚镇长的彩礼,最后没办法,想让彩娟替你嫁过去,可是彩娟她倔啊!居然用棒子打昏了二牛,自己跑了!现在彩娟找不着人了!二牛也还躺在县医院里没醒呐!” 杨银娣的头发都哭散了,几根白发耷拉在眼前,显出几分沧桑来。 “杨银娣!上次我们可是当着村长和全村人的面,断绝了亲戚关系!你们家的事,凭什么认为我会管!” 这时已经有记者同志举着话筒过来。 “宋凝同志!请问地上这位确实是你家亲戚吗?” “宋凝同志!能不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真的有需要政府出面解决的困难?” …… 宋凝皱了皱眉头,扬声道:“各位同志!不好意思!因为我的私事给大家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能具体说说吗?” “是什么原因呢?” 宋凝看了眼死死抱着她的腿杨银娣,她低着头一脸誓不罢休,根本不怕把事情闹大的表情,也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宋凝扬声继续道:“这位之前确实是我的二婶!她和我二叔在父母离世后霸占了我家的屋子,在我和军人有婚约的情况下,还把我卖给傻子当续弦。我不得已逃了婚,又不幸被人贩子拐卖。后来是在军人同志的救助下,我才返回家乡,参加了这次高考。” 宋凝说到这里时,周围的人一片唏嘘。 可她脚下的杨银娣低着头,并未反驳,也并未松手。 “我哥哥十六岁就去山里挖煤,六年多来省吃俭用挣的工钱全都交给了他们,他们却还算计着将我哥花一百的彩礼卖给大他十几岁的寡妇当上门女婿!” 宋凝三言两语将宋成兵家的所作所为交代了清楚: “就在上个月!我们已在村里人的见证下,与他们断绝了关系!我现在的亲人就我哥哥一个,所以我也希望大家不要被蒙蔽。如果有人借用我亲戚的名声闹事,还希望大家不要上当!” 周围立刻“哄——”的议论开了! “这是什么人呐?对待兄嫂的孩子如此无情!” “活该!这会儿见侄女有出息了!上赶着找过来了!” “……” 宋凝动了动腿,“杨银娣!别试图再用哭惨这一套来拿捏我!在我这里,你讨不了便宜!” 杨银娣这才悠悠地仰头看她,低声道: “宋凝!我知道你要上大学,你想要好名声,我不拦着!恶名我可以背着,你说的事情,我也不会在他们面前反驳!但你这次必须要救我们……” 杨银娣红着眼,一字一句地道:“否则,你爷爷的遗物,我绝不会给你!” 宋凝倒是怔住了。 “你说什么?爷爷的遗物!?爷爷他还有遗物?” “是!是留给你的!地方只有我知道!如果你这次对我们撒手不管!我就会毁掉!” 第228章 宋凝差点笑了,还怪善解人意的咧! 宋凝在原主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关于宋爷爷遗物的印象。 她的第一反应—— 是她在路长青那边看到过宋爷爷寄给他的信。 但是却从未在这边见过路长青的回信。 她以为是宋爷爷谨慎地将这些信销毁了。 难道说……这些信其实是在杨银娣手里? 但转念又想到,宋成兵和杨银娣都是小学没有念完,统共也不识几个大字。 以他们有限的文化水平,不一定能看懂信,更不会把信件当成有用的东西。 再则,真要是他们能拿到路长青写给宋爷爷的信,应该等不到现在。 在宋爷爷去世后,就该按着地址去要胁路长青了! 至于其他的…… 宋爷爷生活清贫,一点微薄的津贴还不够贴补一大家子人。 遇到村里条件差的还时常不收药钱。 他仅有的一点家当,宋凝心里一清二楚。 还能留下些什么…… 宋凝在这边暗自揣摩,杨银娣却以为拿捏住了她…… 宋凝果然怕了! 于是她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压着嗓子道: “我今天不影响你的好事!但是明天之内,你得把姚二牛欠的住院费全部交了!然后一个星期内准备至少五百块给我!我在家里等你!” 杨银娣得意地掸了掸衣服上的灰,还补充了一句道: “不要跟我说你没钱!就这些领导追捧你的架势,你让他们给你解决点实际困难应该不难吧!” 说完头一低,准备从人群中走掉。 宋凝差点笑了。 还怪善解人意的咧! 这是生怕影响到自己的形象,领导不给解决问题了! 只是她既然认了恶名,又岂能让她轻松离开。 看着杨银娣就要溜走,她才喊了一声: “二婶!我真的拿不出来钱了!” 杨银娣身子一震,惊讶地回过头来。 以这丫头对他爷爷的感情,她不相信她会如此不念旧情。 这是放着那老头子的遗物不管不顾的意思啊! 周围的记者却闻风而动,又把话筒递了过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 “宋凝同志,请问她是又找你要钱了吗?” 宋凝道:“她自己的女儿把别人打伤住了院,她现在还想让我来交医药费!还威胁我让我给她们家五百块钱!” 教育局的领导刚刚就听不下去,让人去喊了公安。 这会儿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已经及时赶到,围观的热心群众指着杨银娣就喊: “在这儿!公安同志!把她抓住!就是她不把自家侄女当人啊!趴在小辈身上吸血啊!” 公安同志了解了基本情况,当即把人带走。 其中有一个还认得她。 “这不是垭口村那个么?放出来才没几天吧!这是明知故犯啊!” …… 随着杨银娣被带走,以及教育局同志疏散现场。 加上宣传口的同志也采访到了满意的素材。 体检工作才慢慢进入正轨。 身为高考省状元,其他考生都自愿排在后面,让宋凝第一个进行了体检。 这年头的体检也相对简单。 除了有明显身体缺陷的同志,基本上都能合格。 主要档案里不能少了这一项罢了。 体检完,陈良刚好出去打听消息回来。 杨银娣被派出所拘留三天,接受思想教育。 上一次他们一大家子被扭送到县公安局,已经拘留过一次了。 如果她再不好好接受改造。 下次等待他们的就是劳改了。 除此之外,陈良还打听到了一些事。 杨银娣说的没错,宋金宝下体伤口恶化,在鹿原镇上住院。 他们眼看还不起姚前进的彩礼,又得罪不起。 不得不将宋彩娟嫁过去抵债。 宋彩娟嫁过去当晚就拿棒子打晕了姚二牛,连夜逃了。 现在他们不光要赔姚前进的彩礼,还得负担姚二牛的医药费。 据说宋金宝那边的医药费也还欠着。 难怪杨银娣会把主意又打到她这里来。 宋凝跟陈良和韩霄说了刚刚杨银娣讲的事。 宋爷爷如果真的有遗物,不管是什么,她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但她决不会受杨银娣胁迫。 陈良点头:“我们能帮你做什么?你尽管说!” 宋凝道:“我们先回趟鹿原镇。” 八月十五日高考政审。 她反正还会在这里待几天。 不如趁机把这件事弄清楚。 只是几人出医院大门时,却意外地看看到了姚前进。 她正连比带划地在和教育局以及宣传部的领导说话。 看到宋凝,姚前进一怔,立刻便笑着和她打起招呼来: “宋凝同志!恭喜你高考考出好成绩!那个,我刚好也和县领导来澄清一些事情。当然,这和你没有关系!都是宋成兵他们家的事!大家都知道,他们不配当你长辈,你和他们断绝关系是对的!” 教育局的领导也主动说道:“是这样!姚镇长也拿出了相关凭证,证明当初是你二婶主动和姚镇长家结的亲,在没有和征求你同意的情况下就收了彩礼,后来又导致他家人进医院!唉!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还能考出这么优秀的成绩,不容易啊!” “对!对!不容易!”姚前进连连附合。 “领导同志!我主动来说清楚这些事情,就是不想被误会啊!我当时愿意出高价彩礼,不过是想给弟弟成个家,那钱我也是实打实出了的!没想到会被他们摆一道啊!还差点伤害了宋凝同志!” 姚前进这是眼看事情闹大,怕自己也被拖下水。 急欲洗白啊! 宋凝现在没空理他。 政审还需要他盖章呢! 他这样的,不用收拾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宋凝和几位领导打过招呼,不影响姚前进为自己继续洗白,提前离开了医院。 陈良他们找相关部门借了车,几人一路驶向鹿原镇。 宋金宝在镇医院住院。 宋成兵在县医院照顾姚二牛,杨银娣还在拘留中,宋彩娟下落不明。 如果这个家里有谁的口是最好撬开的,非这个娇生惯养的宋金宝莫属。 第229章 先天不足,活不过二十岁! 几人先在招待所住下,又不慌不忙地去国营饭店吃过了午饭。 宋凝才朝镇医院走去。 夏天天热,宋金宝的伤口发了炎,引起高烧不退。 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宋望取亲那天被宋凝几棍子打懵了,连惊带怕心神不宁吓的! 宋凝找到宋金宝病房时,他正缩在病床上睡觉。 之前是杨银娣在照顾他。 今天一大早杨银娣便坐车去了县里。 这会儿听到动静,他不耐烦地转过身来道: “去哪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饿死了……” 只是话没说完,便一眼看见了宋凝。 宋金宝的目光竟然还呆滞了一瞬。 后来才突然尖叫一声缩到了床角。 “啊————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宋凝朝他阴恻恻一笑:“怕我啊!怕我就好办了!” …… 半个小时后,宋凝从医院出来。 韩霄问她:“怎样?问出来了吗?” 宋凝摇摇头。 “他连偷看余寡妇洗澡和偷村长儿子的零花钱的事都说了!估计是真不知道爷爷的遗物被藏在哪里了!” 杨银娣可能是认为,拿捏她宋凝这档子事儿,还犯不着让她儿子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宋凝笑笑,“等!” “等三天后杨银娣出来,跟着她就好了!刚好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鹿原镇山清水秀的,在这里好好休息几天!” 他们只需要在镇上等着。 杨银娣出来,第一件事肯定是看宋金宝。 第二件事,必然会去查看宋爷爷的遗物。 那是她目前唯一可以拿来威胁到宋凝的东西了。 不管宋凝买不买账。 她也会去确认这个东西还在不在。 这是最正常的心理反应。 八月十三日下午,韩霄敲响了宋凝的房间门。 “杨银娣中午回来的,先去医院看了宋金宝,这会儿准备回村了!” 宋凝点头。 “晚一点回去看看!” 杨银娣现在倒欠一屁股债,连牛车都没舍得坐。 十几里地全凭双脚走回去。 宋凝他们晚了快一个小时出发,赶到垭口村时,看到她还坐在村口的树桩上歇脚。 他们看着杨银娣歇了好一阵子后,径直回了家。 她现在住的那屋子。 之前宋凝回来时便上上下下地搜过一遍。 后来宋望回来那次,韩霄和杨奇又搜过一遍。 杨银娣如果要藏什么东西,只应该藏在了别处。 果然,天黑后,杨银娣提着个篮子在门口东张西望了一番。 出门往后山走去。 宋凝跟在了后面。 看着杨银娣走的方向,宋凝心中的狐疑越来越甚。 她去的那个方向,分明是垭口村的坟地。 杨银娣打着个手电筒,一路走得磕磕绊绊。 一直走到一片坟地,才停住了脚。 宋凝远远地看着。 这一片大大小小的坟头无数。 村子里的人去世,大多都葬到了这里。 宋爷爷以及宋凝的父母,也葬在这里。 杨银娣在几个坟头间徘徊了一会儿,选定一个放下篮子。 拿出几支香和草纸,开始烧起纸钱来了。 宋凝静静地看着。 那个坟头正是宋爷爷的。 她不相信不年不节的,杨银娣会好心来给爷爷上坟。 纸钱烧得差不多的时候,杨银娣居然起身从篮子里拿出个长柄铲子。 挨着宋爷爷的坟头就挖了下去。 韩霄原本跟在宋凝后面,见状上前道: “需不需要我上前阻止?” 毕竟不管在哪里,挖坟都是大不敬。 宋凝却皱了皱眉头,“再等等看!” 就算是杨银娣对她有怨气,也不至于这会儿跑来挖坟泄愤。 没一会儿,就见杨银娣从坟头土里挖出来一个方方扁扁的盒子来。 杨银娣毕竟是地道的封建思想荼毒下成长的农村妇女。 对于晚上在坟地里挖坟头这档子事儿,心里不发怵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事儿也不敢告诉别人。 白天她更不敢挖。 不管是挖自家的还是挖别人家的坟,都是坏风水的大忌。 村民们看了怕是唾沫星子都能把自己淹死。 这会儿挖到了东西,她也松了一口气。 口里念着各路神仙先人莫怪,刚战战兢兢把盒子拿起来。 就听到有个声音幽幽地在耳边道:“你不怕爷爷半夜找你算账吗?” “啊——”杨银娣尖叫一声,盒子就脱了手。 宋凝稳稳当当地伸手接住。 “二婶!这是爷爷的遗物吧!既然是给我的!那就算物归原主了!” “还给我——” 杨银娣看清楚来的是宋凝,反应过来后就去抢盒子。 宋凝哪会让她得手。 抬起手三两步便绕开了她。 “杨银娣!你赶紧把爷爷的坟恢复好!否则我就敲锣打鼓地喊村里的人来看!说是半夜三更挖坟,要坏全村人的风水!” 杨银娣见抢不过,恨恨地开骂:“你个不得好死的短命鬼!你拿到了又能怎么样!反正你也活不长!你爷爷早就知道你活不长!谁也救不了你!” 虽然骂得难听,但手下也不慢。 三两下便将坟头恢复了原样。 宋凝又按着她给爷爷磕了好几个头,向爷爷赔罪。 然后才放她回去。 宋凝带着盒子,直接和韩霄回到车上。 陈良发动车子,几人回了招待所。 宋凝一直到回到房间后,才仔细端详那个盒子。 盒子上有个小锁,但锁头早已锈了。 宋凝没用多大的劲就扭开了锁。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打开了盒子。 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只有薄薄的几张纸。 纸张有些发黄,年代已经很久远了。 她拿起第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毛笔字。 第一排写着原主的生辰八字。 然后是密密麻麻小字的批注。 最后是四句诗: “芙蓉面柳初绽春,二八华年正芳辰。无常夜半传黑帖,玉碎香消月下门。” 这是一张命签。 换句话说,就是宋爷爷曾找懂易经八卦的算命先生给宋凝批过命。 命签显示原主命薄,是半路夭折的命程。 宋凝把这张纸放到一边,拿起下面一张纸。 这一张纸却是医院正规的处方纸。 医院是“某某中心医院”,因为年代久了,已经看不太清楚。 患者处写的也是宋凝的名字,这是原主三岁时的一张检查单。 结论处赫然写着:先天不足,活不过二十岁! 落款处盖着医院大红的印章。 宋凝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下面还有一张纸。 看到这张纸上的内容时,宋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第230章 在当年,这是谁给宋爷爷的消息? 前面这两张纸。 不管是从命相,还是从科学角度,都阐述了一个事实: 原主宋凝活不久,会早夭。 而真正让杨银娣觉得她能拿捏住宋凝的,却是这第三张纸。 因为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华国医科大复外医院 京市西城区北礼路166号” 这是一家医院的地址。 在一九七九年的华国,这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外科医院。 而让宋凝震惊的点在于—— 这个地址她太熟悉不过了。 在二十一世纪,在几十年后,这里便是她京市私立医院的地址。 她的事业便是从这里,从她的第一家私立医院开始的。 宋凝带着震惊继续往下看,下面是些零散的票根。 除了湘省省内的一些短途或长途汽车票外,竟然还有不少从株市去京市的火车票。 证明宋爷爷曾去过京市。 还不止一次。 在这些票根的下面,还有几张泛黄的带横线的纸。 像是从某个日记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写了不少字,是宋爷爷的笔迹。 在岁月的侵蚀下,有些已模糊不清。 但有些是能看清的—— “…… 第三次到京市,仍然没有找到宋院长。 眼看小凝越长越大,我却无法找到能救她的办法。 我老了,能看到新华国,早已了无遗憾。 可小凝还这么小…… ……” 宋凝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 她并不知道现在的复外医院院长姓什么? 但是在同样的地址,在未来,她便是那家医院的宋院长。 这年代的医术并不发达。 一句“先天不足”,便能概括所有的症状。 没办法知道是哪里不足。 以宋爷爷的担心和谨慎程度,原主自小应该是有症状的。 只是她穿过来后,并没有觉察到哪里不适。 还是说,随着原主的去世,病症也消失不见了。 现在的她,是二十一世纪的宋凝。 她因车祸意外来到这里,延续了原主的生命。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她的到来改变了原主的健康状况,或者说改变了原主的命理,可以代替原主一直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还是意味着,她只是阴差阳错来这里借助原主生活一段时间? 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个世界去? 宋凝看着手里这几张泛黄的纸,再次陷入深深的沉思。 第二天是八月十四日。 韩霄敲开她的房门,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毕竟需要连夜去抢来的遗物。 也不知道是个啥? 会不会让她触景生情? 宋凝倒是看起来一切正常。 只是拜托他帮忙打电话问一下,位于京市的华国医科大复外医院,有没有姓宋的院长? 不光是现在,已退休的也帮忙打听一下。 对于韩霄和陈良,这也只是打几个电话的事。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就有了消息。 华国医科大复外医院一九五八年成立,至今为止所有的院长和副院长中,并没有姓宋的院长。 宋凝听后很震惊。 如果之前并没有姓宋的院长,那宋爷爷去了三次要找的宋院长,难道是未来的她? 在当年,这是谁给宋爷爷的消息? 还是说,这个“救”,并不是在医学意义上的“救”。 而是指——她这位宋院长会穿到这个世界来,替这个世界的宋凝生活下去? 宋凝再次困惑了。 韩霄不好打听宋凝的私事,只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宋凝摇头,这件事情,没有人能帮她。 有可能根本就没办法找到答案。 她转头问起顾铮那边的进展。 陈良道:“很顺利!找到了‘k’组织面对海外的好几条秘密走私线路,抓住了不少关键性人物,不仅在港城的商界,在政界和警界内部,也有不少人落网。 加上之前内地摧毁的几处基地里,都获得了大量的情报,抓捕了一大批隐匿在各行各业里的组织成员,全面看来,这个组织已经摇摇欲坠,面对彻底拔除为时不远。” 宋凝点头。 她也希望他们进展顺利。 她还指望通过他们找宋老头。 眼下自己这身世扑朔迷离的,她也不知道她能在这边待多久。 “既然主要案犯都已落网,那你们,是不是不用再跟着我了?” 陈良和韩霄对视一眼,开口道: “我们并没有接到撤回的命令!” 韩霄有些不自然地补充了一句:“老大说,我们跟着你,他会安心许多!而且……而且跟着你,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准!” 宋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自己确实是有些某种属性在身的。 要不总能遇到些意想不到的事呢! 当下她也没再纠结。 有他俩跟着,她倒是方便了不少。 八月十五日,高考生的政审工作开始。 这年头高考政审核心就两条: 一是本人表现好。 二是择优录取。 宋凝需要先到垭口村对口的公社找到相关负责人,领取《政治审查表》。 然后详细且真实地填写自己的经历。 重要的部分,需要逐级签字。 找村支书签字的时候,村支书的态度还是很积极的。 谁也没想到垭口村还能出个省状元。 身为同村的也都觉得脸上有光。 更何况宋成兵一家不光都被拘留过,眼下还是姚镇长的眼中钉肉中刺。 任谁也知道该站哪边。 村里的不少人还专程赶过来,当着宋凝的面骂他们。 以表示自己是向着宋凝兄妹的。 宋凝一直表情淡淡。 这些人以后也不会再打交道了。 她不想去责备他们以往对宋凝兄妹的漠视,也不想接受他们这种表象的祝福。 待村里盖了章后,便浅浅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然后前往鹿原镇,镇里也需要签意见,盖公章。 果然,姚前进守在了那里。 看到宋凝到了,立马一脸假笑地迎了上来。 宋凝也扯出个假笑来,和他握了握手: “姚镇长,给你添麻烦了!” 姚前进哈哈一笑:“宋凝同志谦虚了!你这不回可不止为镇上,还为县里和省里都挣了光!” 继而又压低声音道:“我姚前进不也得看你脸色行事嘛!” 宋凝神情不变:“姚镇长客气了!这张表上我还指着您签字盖章呢!” “哈哈!好说好说!” 姚前进端着一脸假笑,接着道: “说实话,你们家几辈子贫农,成分自然也是没问题的!不过你那个二叔二婶啊!着实有些行为不端!不瞒你说啊,我家二牛现在还昏迷着,他要是醒不过来,我非得要你那个妹妹陪葬!” 说到这里时,姚前进的脸上早已敛了笑容,目露凶光。 第231章 蓝眼泪!我想去看看! 宋凝却点点头,道:“的确该如此!姚镇长,宋成兵和杨银娣造的孽,你的确该找他们偿!我虽然也姓宋,但我也觉得冤有头,债有主,做了坏事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笑着看向姚前进:“姚镇长!您不会把对宋成兵一家的怨气,发到我的头上吧?” 姚前进忙笑道:“怎么会呢!你也是受害者嘛!再说早就和他们断绝关系了!这个我还是分得清的!” 转头又接了句,“我就是希望你能理解,我是真挺不容易的!” 宋凝怎么不理解。 他被烧毁了一栋半的屋子,彩礼要不回来,弟媳妇也落了空,弟弟还昏迷不醒…… 着实没占着半点便宜。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难道不算自作自受吗? 若不是他一开始就知道原主宋凝无父无母,性子懦弱,进了他姚家的门只能任由他家摆布,他又怎会甘心出那个彩礼? 本就是他与宋成兵夫妇狼狈为奸一拍即合,才是这些事的起源。 当然,杨银娣或许还摆了他一道。 因为杨银娣知道宋凝“命不久矣”,她只管把还活着的她卖给姚家,至于她能活多久就不关她的事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杨银娣之前明知她有军婚婚约在身,也敢把她另嫁的原因。 她知道她活不久。 得趁她活着的时候赶紧出手罢了。 宋凝看了一眼一脸算计的姚前进。 他此时无非也是想告诉她—— 我已经这么惨了,这会儿还要给你放行!你最好懂点事! “姚镇长!我特别理解您!只是今天还要麻烦你给我签字盖章!放心!多余的话我一句都不会说!” “行!行!那就好!” 姚前进这才指挥旁边的文书给宋凝写了意见,然后亲自拿过镇政府的大红印章,稳稳当当地盖了上去。 宋凝拿到证审表后,看到上面写着几句套话,该同志革命立场坚定……诸如此类,说不上很好,但也没有不好。 当然,这就够了! 离开时,姚前进一直把她送到院子门口。 上车后,韩霄问宋凝:“姚镇长对你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于热情了?” 宋凝道:“不热情才怪!他是怕我把他的老底给揭了!” 韩霄还待再问,宋凝道:“算了!你们已经够忙的了,这些小事就不用知道了。” 恶人自有天收! 他,以及许多像他一样的基层蛀虫,好日子都要到头了。 到了县里,县教育局还要在表上盖最后一道章。 当然,这道手续就简单了。 县里的领导对她几乎是夹道欢迎。 等表往上一交,就算是万事大吉,只等录取通知书了。 因为通知书的发放都是发到考生报名时的户籍所在地。 宋凝便拜托教育局的领导,说自己这段时间要离开岩陵,如果通知书到了还请帮忙收着。 教育局招生办主任满口答应。 开玩笑! 首都军医大学的通知书,含金量可不亚于清北大学。 到时候放在教育局还能又宣传一波! 从教育局出来后,宋凝长长松了一口气。 高考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 她琢磨着,接下来该去京市了。 在大学开学前,她想先过去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 不知道老蒋那边的工作都处理完了没有…… 回到在医院旁的招待所时,陈良刚好从外面回来。 他们虽然在外面,但也会定时定期和顾铮以及军区保持联络。 陈良告诉宋凝:“国家商务部的电话打到了军区,通知你去沪市参加赴德的采购团。” 宋凝这才想起,她好久都没和老齐联系了。 差点都忘了还要去买设备这回事。 看来老齐已经为她争取到了这次出国的名额。 当即,她请陈良带她去能打电话的地方,和老齐通了话。 齐士元接到她的电话非常激动。 一上来先是一通埋怨,埋怨她离开了这么久,连个电话也不知道打。 他们想联系她,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宋凝咧着嘴,认真地听老齐训她。 她知道老齐是真的关心她。 只是老齐最生气的时候也只会碎碎念。 不像雷老头,会动手。 会让她被迫还手和他比划。 等老齐问完她的近况,又在听说了她的高考成绩后老泪纵横了一番。 最后又转达完吴奶奶的思念…… 然后才感慨地道:“这次是德方点名道姓要让你随团,说抱着极大的诚意要和我国合作开发新一代的ct设备,所以商务部那边的名额才会顺利批下来。” 说到这里,老齐又有些担心地道:“小宋啊!他们还惦着你上次抛出去的那几个问题呢!对于他们提出的这个技术合作……你心里有没有成算?” 宋凝当然知道对方惦记什么,若不是惦记,当时也不会那么爽快地降价了。 “齐教授,您放心吧!我既然敢抛这个饵,就有底气应对!如果他们有合作的诚意,我们也不是不可以接招!到时候我们再和商务部的同志沟通吧!”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和齐士元聊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宋凝回到招待所后,看了看陈良和韩霄。 “原本我是准备这边的事情结束后,就直接去京市的。但赴德的采购团月底从沪市出发,现在看来……我要做去沪市的准备了!或者,你们……有什么建议?” 陈良没有开口,韩霄也摇摇头道: “在接到撤回的命令前,我们跟着你走就好!老大每次跟着你都有新线索,我们也想看看呢!” 听他这样说,宋凝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层里,翻出一张华国地图来。 “当初就是这张地图,引起了你们对我的怀疑,直到现在也没完全洗清,我现在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说着,她又拿出一支笔,在上面又勾勾画画了一番。 “月底才从沪市出发,中间还有近半个月的时间,不如,我们改个道,从福省去沪市吧!我想去一趟这个地方!我也想知道,这里有没有惊喜!” 陈良和韩霄凑近看了一眼,都有些诧异。 “你……为什么想去这里?” “蓝眼泪!这里的海边有一种叫蓝眼泪的美景!我想去看看!” 第232章 半夜三更敲什么敲?找死啊! 宋凝手指的地方,是福省福青市的海边,一个极小的海岛。 地图上标注着小小的三个字:平滩岛 陈良和韩霄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宋凝问道:“怎么?是……有什么问题吗?” 半晌,韩霄抬头看向宋凝,“我们可能……需要请示一下!” 宋凝没再说什么。 她想去那里,纯属当时在火车上碰到那个叫郑振国的人,说的那句话。 宋爷爷临终前让她问路长青,有没有找到蓝眼泪? 而在郑振国那里,是她第一次从宋爷爷以外的人口中听到蓝眼泪这三个字。 当时是带给她莫大的震惊的。 现在兜兜转转发生了这么多事…… “K”组织的基地、“蓝盾”徽章、数次绑架、劫持…… 她很想知道其中有没有关联。 她觉得这其中应该是有关联的。 可惜路长青似乎知道的也有限。 所以,她想去平滩岛看看。 如果她真的有锦鲤属性,或许去了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准。 郑振国当时只说了我国的东海岸有一种神奇的浮游生物,会造成“蓝眼泪”的奇观,到他并没有说具体的地址。 她选择平滩岛,完全是因为在现代,那里是看“蓝眼泪”的著名景点。 其次,她的地图上,在那里也划了一个圈。 因为那里,也是适合做宋老头做科研的地点之一。 眼下看陈良和韩霄的反应,她便知道自己没有错。 不管能不能看到“蓝眼泪”,那里很可能有我国的秘密研究基地。 只是两人再次回来时,面色却有些严肃。 “没联系上老大!据说昨天港城警方转运案犯的过程中,有人劫了警车!那个叫阿蒲的逃了,老大他们去追捕了,目前还没有消息!” 宋凝有些意外,“劫了警车?是为了救阿蒲?” 按道理来说,阿蒲这样的角色,在这样的案子里是无足轻重的。 也就是个听上头命令的小弟而已。 “警车里,当时还有别的案犯吗?” “有!都是几次冲突中抓捕的小弟,原本已经审讯完毕,从特案组移交到地方警局的,就是因为没有什么重要案犯,只是普通的移交,对方才会营救成功!” 韩霄皱着眉头,接着道:“只是,对方事成之后却只接走了阿蒲,其他小弟并没带走!” 宋凝道:“难道说,这个阿蒲的身份……很不一般!” “现在看来,是的!” 沉默了一瞬,宋凝才问道:“那……我还能去平滩岛吗?” 陈良和韩霄再次对视了一眼,开口道: “没有接到新的命令前,我们只管跟着你!你去哪里是你的自由!” 宋凝点点头。 “行!那我们计划不变!收拾收拾,先去星城吧!” 想去平滩岛,需得从湘省星城坐车,行至赣省鹰市,从鹰市中转,再坐车到福州。 既然确定要去,也不用再犹豫。 几人轻车简行。 八月十五日晚上便已抵达星城,坐上了开往赣省鹰市的火车。 按现在的火车速度,需要一天一夜。 有“保镖”的好处就是——出行便利。 不管到哪里都能征用汽车,买车票也有特殊通道。 加之宋老板有钱,强烈要求保镖丢掉制度丢掉原则,和她享受同样档次的衣食住行。 于是,几人提着大包的零食上了软卧。 原本是四人软包,住了三个人。 宋老板把另一个铺位也买了。 陈良和韩霄一声没吭。 因为宋老板确实是有钱。 宋老板前半段挣钱他们没赶上,后半段他们可是全程见证。 亲眼看她挣的钱,又亲眼看她去租的地。 连老大还友情出演了“软饭男”。 所以,五六百亩地说包就包的人,包个包厢就显得很不值一提了。 只是躺在铺位上的时候,两个保镖都不约而同地想—— 老大这辈子比财力是比不过宋凝了! 他要真把宋凝追上了,可不就是一辈子的“软饭男”了! 包下包厢后,果然这一路就很清静。 没有遇上别的旅客,也没有遇上意外的事情。 抵达鹰市的时间已是十七日凌晨二点。 只有等到上午十点才有去福州的火车。 宋凝让陈良先买好了车票。 然后才在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里开了两间房。 宋凝简单洗漱后,就躺下了。 只是这家招待所的房间不隔音,躺在床上能清晰地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原本半夜下车,就有些不好入睡。 眼下听见隔壁的哭声,便越发睡不着了。 宋凝翻了好几个身,突然想起上次出现这种情景,还是在去贵省的火车上。 当时春兰在下铺哭,长梅在旁边劝。 根据寨子里那些人追捕的情形看……春兰和长梅那晚应该是逃出去了吧! 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春兰的那个镯子还放在她背包的最里层。 款式和颜色太醒目,又是信物。 她不好一直戴着。 早就用软布包着收起来了。 以后有机会,她还得还给春兰。 …… 只是这时,隔壁的哭声突然变大了。 隐隐还能听见男人的打骂声。 眼见那边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凄惨,是要把人往死里揍的节奏。 宋凝便起身下了床。 在屋里转了一圈儿,没找着趁手的东西,便拿了个木制衣架在手里。 然后出门“砰、砰、砰”地敲隔壁的门。 里面的哭声和打骂声立马停了。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开了门,一脸的戾气。 “半夜三更敲什么敲?找死啊!” 宋凝毫不示弱,拿起木衣架“啪啪啪”就在他的房门上一通敲。 “半衣三更吵什么吵!吵得隔壁睡不成觉你知不知道!再吵我就报公安了!” 招待所值班的服务员听到动静,也一溜儿小跑过来。 “几位同志这是怎么了?发生啥事儿了?半夜三更的!” 宋凝一脸怒容地开口道:“这人半夜三更在房间打骂女同志!吵得我睡不着觉!我合理怀疑他是人贩子!” “呸!哪来的人贩子!这我婆娘!我打我自家婆娘关你什么事!我看你……” 只是那男人一句话没说完便噤了声。 因为他看见这个凶女人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虽然一句话没说,却看得他心慌。 第233章 凝姐!是……是你吗? 宋凝看了眼服务员,十分生气地道: “服务员同志!我们花了钱住你们招待所,却被吵得没办法睡觉!你们这管理也太差了,我看真得让公安来好好查查,别什么人都让住!” 服务员也心虚,连连点头说好,然后又低声下气地劝那个男人: “同志!你们要是两口子有什么矛盾能不能等白天再说!别影响其他同志休息!” 主要宋凝的气势太盛,后面又站着俩大个子。 那男人虽不服气,这会儿也只得低头听那服务员的劝,总得找个台阶下不是。 宋凝这时才侧身看了眼屋内。 她知道能这样正大光明住招待所的,八成是真两口子。 她能做的,也只能让她今晚暂时不挨打。 不合适的婚姻,在这个年代随处可见。 真正能抗争敢抗争的,又有几个。 只是她这一看,却和里面的女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因为那女人正红着眼,偏着头往外瞅。 散乱的发丝,瘦弱的身躯。 眼神里全是绝望。 宋凝心中不忍,故意扬着声音喊了一句: “妹子!如果是被拐了你就喊一声!我们给你做主!” “呸!这我正儿八经出了彩礼娶的婆娘!你凭啥管老子的事儿!” “是自己的婆娘你还往死里打!我跟你讲,打自己婆娘也是犯法的!你要是不收敛,哪天被关进局子里都不知道!” 吓唬也吓唬了!警告也警告了! 宋凝也不打算再待下去,转身准备回房间。 “男人打婆娘天经地义!公安管天管地,还管老子打婆娘……” 那男人不服气,还在骂骂咧咧…… 里面那女人却突然冲出来—— “姐!凝姐!是……是你吗?” 宋凝一惊,回过头来。 那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把女人往屋里推。 女人却已慌忙地扒开自己的头发,露出有大片伤疤的脸来。 “姐!是我!我是兰英啊——” 兰英?! 听到这个名字,不光是宋凝! 连陈良和韩霄都是一顿! 乔装成潘驼子的人去深山里抓人贩子时,兰英是和宋凝一起被解救的。 这是……出了狼窝,又入虎口了? 那男人慌忙把兰英往屋里推。 “你不想活了!瞎喊瞎叫的!” 宋凝却已上前,一把掀开那男人,将兰英拽到了屋外。 兰英一把抱住宋凝,“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男人不干了,冲上前就想把兰英往屋里拽。 韩霄上前,拦住了他。 “你个晦气娘们!你跟谁哭都没用!你是我出了彩礼过了明面的婆娘!你只能跟着我走!” 男人指着兰英,恨不得跳起脚来骂。 宋凝拍了拍兰英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片刻后才道:“兰英!别哭了!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帮你做主!” 兰英的情绪却很激动,眼看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 宋凝抬头对那个男人道:“我和兰英是亲戚,我就住旁边的房间。就算她是你婆娘,今晚跟我住一晚,我们叙叙旧不过分吧!” “不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好人!你半夜把她拐走了我都不知道!我花了彩礼好不容易娶的,还没给我生儿子呢!想逃跑休想!” 韩霄这时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 “放心吧!我跟你保证!她们不会逃走!但你们是不是合法夫妻,我们也会核实!” 那男人虽嚣张,但看见眼前的男人竟然是军人,放下也不敢造次。 只得对着兰英虚张声势地骂了几句,蔫蔫地回屋了。 宋凝扶着兰英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兰英这一阵哭完,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宋凝拿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又让她喝了点水。 仔细算来,她和兰英分开也就三四个月的时间。 但兰英却瘦得脱了相。 刚刚若不是她喊她,可能她还认不出来。 “兰英!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那个男人真的……结婚了?” 兰英抬起头,脸上肿着,还有几道清晰的红痕,显然是那个男人打的。 “凝姐!我当时被解救后,有工作人员顺路送我回了老家,我原本打算,既然毁了脸,便也不想嫁人了,就在老家养好伤,然后好好伺候我爹娘,给他们养老送终。” “可我爹干活摔伤了腿,家里拿不出钱医治,后来拖得快不行了送到医院,医生说耽搁久了,得锯腿,不锯就得死!可锯,又拿不出手术的钱!” “我哥……就给我跪下了!说我嫂子找人给我介绍了个外地人,愿意出八十块的彩礼娶我!他说我伤了脸,愿意出这个价位的,以后也很难遇到!” “吴栓就是个混子!我一看到他就害怕!可后来……后来我娘也给我跪下了!说我迟早要嫁人!人家不嫌弃我脸上有疤就算不错了!我现在嫁……还能救我爹!” 宋凝静静听着,并没有多言。 有些问题和矛盾,是时代造成的。 封建刻板的观念,闭塞窘迫的环境,贫瘠匮乏的物资条件,一次伤病一次意外都足以压垮一家人,出卖不了力气时,就只能出卖婚姻。 这年头,换亲的比比皆是。 兰英这是被迫拿婚姻换八十块的彩礼,救她爹的命。 站在兰英家人的角度,逼着兰英嫁人,和眼睁睁看着她爹死,怎么选择? 很难说个对错。 “你们……领证了吗?”宋凝问道。 “还没,但村里开了证明,证明我家已经收了彩礼,我是自愿跟着他回他老家结婚的。那个证明……在他手上!” “你愿意跟他领证吗?” “不愿意!”兰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打一开始就不愿意!可是我也知道,我爹就是因为没钱才拖着,可他的伤腿都化脓了,医生说感染了,锯了还能留条命在,不锯就得死!我娘求我时我爹吼她,说他已经活够了!不能逼着自己闺女做不愿意的事!” “那时我就想,让我嫁人又不是让我去死!我脸毁了,有人还愿意出彩礼救我爹,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就同意了!” “吴栓要带我回他老家,在路上就一直要求跟我同房,我说想等正式拿证,我也不想在外面就……他就开始打我!有事没事都打我!他还喝酒,喝了打得更狠!打得我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他还威胁我,说我若是跑了,他就回我家去把彩礼要回来……” 宋凝想了想又问道:“按说你的户籍在你老家,就算吴栓是外地人,应该也是可以领证的!为什么没有领?” 兰英道:“他说是在路上遇了扒手,介绍信被偷了,所以要求那边村里给写了证明,要回到他家这边才能办证。” 宋凝心里有了数。 “好!今晚就在我这边睡,明天我帮你把这件事解决!” 兰英眼里含着泪,起身想给宋凝下跪。 宋凝拉住了她。 第234章 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吴栓就来敲房门,要把兰英领回去。 宋凝开门怒道:“昨天半夜才睡!这么早就敲门!你是不是想找事儿!我们还要睡觉!睡醒了自然会去找你!” 吴栓作势要骂人。 宋凝伸出手指指着他鼻子: “你要是想闹我就陪你去派出所闹!我可是问了,你们还没领证!你昨晚的行为算是非法殴打妇女!小心我告得你吃不了兜着走!” 吴栓忍了又忍,想着昨晚站她背后的两个大个子,还是忍住了。 又缩回了他那个房间去。 宋凝关上门,看着一脸惊慌的兰英。 “睡吧!再睡一会儿!我是真没睡好!” 等到八点多,房间门再次被敲响。 陈良站在门外,递给宋凝一张纸。 宋凝看了看,这才喊着兰英出来,然后敲响了隔壁的门。 吴栓根本就没敢睡,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会儿门一响,他便开了门。 宋凝带着兰英直接走了进去,拉过书桌前唯一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吴有全,和兰英退婚吧!” 吴栓,不,吴有全一听,差点蹦起来。 脸上顿时全是惊慌。 “你犯了事,跑到外面躲了两年,是不是以为现在风声已经过了,做过的事别人就会忘记?” 吴有全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没说出一个字来。 宋凝这才道:“你们还没领证!顶多算个订婚,我知道你给兰英家付了彩礼,这彩礼我替她们家还给你!今天就在这里,你们把这个婚退了!兰英我领走,你老家的事我就当不知道!你看怎样?” 吴有全吱吱唔唔的一会儿,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兰英: “我、我可是救了她爹的命!我需要个婆娘给我吴家传宗接代!我、我……” 他不想松口,可宋凝一上来便拿捏住了他。 他也没勇气对着干。 但也不想轻易妥协。 宋凝却已经低头,数了十张钞票,递给他。 “你给了八十彩礼,我还你一百,多的二十算是这一路兰英的花销!” 吴有全一看宋凝像是有钱的主,低头沉吟了一下,立马改了口: “少、少了!至少二百!他们村可是给我开过证明!证明她是我过了明路的婆娘!你们给钱,我就把证明给你们!” 宋凝立刻把手收了回来,把钱往裤兜一揣。 “走!我们去报案!吴有全放火烧了村里的粮库,畏罪潜逃!” “同意——我同意退婚!”吴有全慌忙答应。 他哪想到这几个人这么神通广大,不仅查到了他叫什么,还查清楚了他犯的事儿。 陈良已经拿出纸笔递了过去。 吴有全一脸懵,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宋凝道:“写!我自愿和兰英退婚,今天收到退回的彩礼八十及兰英路上花销二十,从今往后,本人与兰英再无瓜葛!再签上名字,按手印!” 吴有全一脸不情愿,但也只能乖乖照办。 等按好了手印,宋凝拿过那张纸,收好。 然后才将那一百块钱递给了他。 “好了!兰英!从今天起,你自由了!你看看有什么要带走的收拾一下吧!” 兰英从房间里取了她自己的一个不大的帆布包。 毕竟是嫁人,里面多少带了点体己的东西。 宋凝这才朝吴有全道:“好了!你好好赎罪吧!今后要是再娶婆娘,就真心对人好一点!吴有全!祝你和兰英这辈子再也不见!” 说完带着兰英扬长而去。 吴有全一脸不甘和怨恨,却又无可奈何。 等他们走了老半天,才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劲。 证明?! 他们给了钱,却没找自己拿证明! 吴有全心中一喜! 要是那张证明还在!那兰英就还是自己订了婚的婆娘! 自己是不是还能拿它再换一回钱! 他连忙去翻自己的行李—— 不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半张纸来! 证明呢?! 明明就放在这里的啊! 火车站门口,宋凝当着兰英的面,将那张证明撕成了粉碎。 若不是拿到了这张证明,怎么知道他真名叫吴有全。 若不是知道他叫吴有全,又怎么查到他犯的事儿! 昨天宋凝知道吴栓并没有在兰英老家办结婚证,便觉得其中有隐情。 现在的婚姻法规定,在双方任一方的户籍所在地,都是可以领结婚证的。 按兰英和吴栓这种情况,男方应该会着急拿证才会更保险。 可吴栓偏偏丢了介绍信。 这就不正常。 对于陈良和韩霄,从他行李里拿一张证明,简直轻而易举。 打水、上厕所、服务员找……他离开的随便一个空档就够用了。 因为结婚证明关系到之后办结婚证。 所以证明上写的名字必须是真名。 果然,证明上写的并不是吴栓,而是吴有全。 他只需要跟开证明的人说吴有全是大名,吴栓是小名,人家多半也不会深究。 证明上不光写了吴有全这个名字,还写了他老家的地址。 有了地址,只需要打几个电话,就能查清楚他在老家的底细。 “他……真的烧了村里的粮库?”兰英问。 宋凝刚看了眼陈良。 陈良笑道:“村里的干部说,粮库的管理员是个寡妇,他起初是想去偷看寡妇洗澡,不料被人发现了,逃跑时打翻了外间的油灯,引起了大火。他见火势越烧越大,怕坐牢,就跑了!” “其实火只烧着了外间的屋子,以及墙边的草垛子,没等烧到里面的粮食便被扑灭了,并没有多少损失!只是吴有全却在外面跑了两年,可能是后来打听到没人追究这件事了,才想着回来,但他心里总归是虚的!” 宋凝道:“只能说这人从根儿上就不正,也算是自作自受!活该他担惊受怕了两年!好了!既然和他没关系了,你就把这件事情忘掉吧!” 兰英点点头,“凝姐!谢谢你!若不是遇上你!我怕是真就跳进火坑了!你帮我还的钱,我以后一定挣了还你!” 宋凝笑笑:“好!那你可要努力哦!” 兰英使劲地点点头。 宋凝看了看表,“兰英!我们准备坐十点的火车去福州。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还是说,我帮你买回家的车票?” 第235章 以后,我带你坐飞机! 兰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凝姐!说实话,我虽然知道我哥和我娘逼我出嫁是出于无奈!但我答应嫁人,也算是还了这个家的恩了!我不想回去了!姐!我能跟你走吗?我、我能干很多活的!不会的,我也可以学!” 兰英说着,眼里又要涌出泪来。 宋凝道:“行!不回就不回!那你先跟着我去福州!路上我也想一想,怎么安排你!” 兰英连连点头,只要宋凝愿意带她走,怎么安排她都乐意。 好在之前陈良又是按宋老板的意愿包了一个软卧包厢。 刚好四个铺,也不用给兰英补票了。 主要这年头,火车上的硬座和硬卧可能会有紧张的时候,只有软卧根本卖不完。 兰英上车后明显有些拘束。 坐在那里跟个木桩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宋凝道:“陈同志和韩同志你以前都见过,不用太拘束的!” 兰英点点头,然后才不好意思地开口: “姐!我、我只是没坐过火车!也没坐过这么好的座位!这一切……跟做梦似的!” 宋凝笑笑:“这只是开始!以后,我带你坐飞机!” 兰英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到达福州,已是晚上十点。 想去平滩岛,还得从福州坐车去福青县,再从福青县坐船去岛上。 这年代,还没有修去平滩岛的跨海大桥。 找地方住下后,宋凝找陈良韩霄商量…… 自己之后会去沪市,然后还要去德国一段时间。 不能一直带着兰英。 她想了想,最好的办法是先把兰英送到蓉城,让余正阳的那帮兄弟先照应着,等自己从德国回来,再带她一起去京市。 只是,从福州到蓉城中间要转两次车。 加上兰英上次就是独自坐火车被人贩子盯上的,要不也不会在深山里遇到他们。 让她自己去蓉城肯定不是太安全。 她想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稳妥的办法。 韩霄想了想道:“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负责你的安保,不能随意撤离。可以先让兰英跟到沪市,你去德国时,我们带着兰英回蓉城就好。” 宋凝却看了看他俩,笑了笑。 “我的意思,明天我们去平滩岛,方不方便带着兰英?” 陈良和韩霄对视了一眼,韩霄不好意思地道: “我们有制度,有些事情老大可以跟你聊,我们确实不能随意谈论,但平滩岛并没有规定不让外人上去……” 稍后又补了一句:“即便兰英去了,也发现不了什么……” 宋凝点头,“好!那我们就先带着兰英!” 次日,几上坐上去福青县的汽车。 摇摇晃晃大半天,到达福青县后,又找了当地的拖拉机摇摇晃晃到了海边一个村子。 这时天色已晚,只能在渔村里借宿,待明天清晨,再找船去平滩岛。 宋老板大气,给出的住宿费比较丰厚。 接待他们的渔民非常热情,做了不少海鲜当晚餐。 吃饭的时候,宋凝便向他们打听,有没有在夜晚的海面看到过一种蓝色的景观? 这些渔民靠海而生,从小便在海上生活。 海上有什么他们最清楚。 这家的男主人姓黄,叫黄阿力。 他立马说道:“有的!你们指‘蓝萤’吧,咱村子里的人,只是要夜里出过海的,应该都见过,‘蓝萤’只有水温高的时候才能看见,现在正是高发季节!” 黄阿力说得很肯定,宋凝听了有些心动。 她看了眼陈良和韩霄。 两人不置可否。 反正他们的任务是跟着宋凝,她去哪儿他们跟着就是。 于是宋凝便向黄阿力道:“你可不可以带我们去看看‘蓝萤’,当然,我会出另外的费用!” 黄阿力当即满口应下。 对他们来说,出海夜捕如同家常便饭。 只是多带几个人而已,还可以多挣一笔钱。 不过他也很认真地解释道:“虽然现在的季节是高发期,但也不是每次都能看见的,得碰运气!” 宋凝表示明白。 不过兰英得知宋凝她们晚上要出海,吓得连连摆手。 “姐!我能不能就在岸上等你们!我看见海就晕,别说坐船了!” 黄阿力哈哈大笑。 “没事!内地过来的人,确实大多数都晕船!” 他指了指他的婆娘和女儿道:“你跟阿慧和宝妹在家待着就好了,她们会陪着你的!” 晚上八点多,黄阿力带着宋凝三人上了他的渔船。 据他说,看到‘蓝萤’最多的时间段是在晚上十到十二点之间。 宝妹有十二岁了,看到兰英眼巴巴地看着宋凝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不愿意回屋。 她便善解人意地道:“阿姐,你不能坐船,我可以带你去海边踩踩沙子,捡捡贝壳,你和大海多接触接触就不会晕了!” 兰英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小妹妹!我、我之前从来没见过海!我还是不去了!” 宝妹虽小,却是人精。 她看出兰英眼里还是很向往的,便笑道:“阿姐你等我一下!” 说着飞快地跑进屋里,提了一盏马灯和一个小桶出来,小桶里还放着不少工具。 “走!阿姐!我带你到海滩上去玩玩,运气好还能看见会发光的小贝壳,可好玩了!” 兰英有些心动。 这时黄阿力的婆娘阿慧也在后面开口道: “姑娘!既然来了渔村,就去海边看看吧!宝妹从小就在海边长大,跟着她没问题的!” 海滩离黄阿力的家也就百米远。 兰英便提起那盏马灯,和宝妹一起去了海边。 当她光着脚踩上细软的沙子时,一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感受迅速包围了她。 很快,宝妹便拿着了一个长长的钳子,在海边的岩石缝里夹出一个个她从未见过的生物来。 宝妹一一告诉她,这是沙蟹,这是海胆,这是海星…… 兰英虽然不敢上手摸,但也拿了工具,跟在她后面捡起贝壳来。 小桶很快装满,宝妹见兰英兴致正浓,便对她道: “阿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把这桶提回去,很快就来!明天我们就可以吃大餐了!” 兰英看了看百米开外的屋子,点了点头。 宝妹飞快地离开了。 兰英看着眼前浩瀚的大海,心中满是感慨。 谁曾想到,一天前她还在受那个男人的毒打。 一天后她已经坐过了火车,还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大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只觉得一种全新的生活向她张开了手臂。 只是,就在这时,她清晰地听到后方传来一声男人的闷哼声—— 像是痛苦至极。 兰英顿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236章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本来刚刚和宝妹边聊天边赶海,听着波浪声和微微的风声,她是不害怕的。 这时,她突然感觉到毛骨悚然。 那盏马灯就放在后方不远的岩石上,她想去拿,却有些迈不动脚。 她僵着脖子看了眼宝妹家的方向。 还没看见宝妹过来的身影。 她吸了口气,抖着腿,刚刚把那盏马灯够到手里,就再次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姑、姑娘!救、救……我!” 兰英整个人再次僵在了原地。 但这次对方多说了几个字,倒是让她确定……好、好像是个人,不是鬼! 她想跑,腿脚却不听使唤。 “姑……娘!我、我受伤了……” 那男人多说了一句话,倒是让兰英慢慢恢复了过来。 她总算意识到——是有人在说话! 是有个受伤的男人在跟她说话! 不是鬼也不是怪! 她再次看了看宝妹家的方向,宝妹还没过来。 她壮起胆子,把灯稍稍提得高了些,一步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块巨大的礁石。 就在礁石的背后,隐隐半躺着一个男人。 只是兰英把马灯朝那人的方向伸了伸,看清那人的脸时—— 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那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地贴在额上。 可他脸部的轮廓分明,眉骨高挺,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在浅黄的灯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极浅的琥珀色…… 兰英仅仅只是看着,便觉得脸颊发烫,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 男人虚弱地朝她露出一个笑脸。 “姑娘!我的……船……翻了!你……能帮帮我吗?” 兰英这才反应过来,她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是外地来的,我可能帮不了你!” “可以的!我需要……一些消毒的药物!还有……一些食物!你……能帮我吗?” “阿姐——阿姐——” 宝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我、我去帮你叫人!她们是本地人!应该能够帮你!” 兰英转身想去找宝妹。 没想到那男人却喊住了她。 “不要……告诉别人!我、我只相信你!” 男人又朝她笑了笑,“答应我……好吗?” 兰英只觉得这男人的笑脸比花还好看,晃花了她的眼! 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又漏掉了一拍。 她慌乱地从礁石后绕了出去。 兰英已经快跑到跟前了,看到她才松了一口气。 “阿姐!刚刚没看到灯,还以为你落海了!吓我一跳!” 兰英看了眼那块礁石,心里一片慌乱。 “我、我刚才去了那边!” “阿姐!阿妈说太晚了,让我们早些回去!她说阿爸出海会带海鲜回来,让我们不用捡了!” “好!回、回去!” “阿姐!那我明早带你看日出吧!”宝妹热心地安排着。 兰英随意应着,却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礁石。 等到晚上熄灯前,兰英喊住了宝妹,“宝妹,你们家有消毒的药水吗?” 宝妹立刻紧张起来,“阿姐!你受伤了吗?” 兰英立刻摇头,“没、没有!我怕凝姐他们出海回来要用?就想着先问问。” 宝妹点头,“有的!阿爸他们出海容易划伤,家里有红药水和纱布,我给你拿过来。” 没多久,宝妹抱了个小盒子进来。 里面和红药水和纱布,还有一些用过的药膏和不知名的药片。 看来这个小盒子是他们家的“小药箱”。 熄灯时,约莫已是十点多了。 兰英根本就睡不着。 那个男人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响起。 “我只相信你!” “你……能帮我吗?” “我只相信你!” …… 捱到快十二点的时候,她悄悄起了床。 她的房间里有点心,是之前宋凝他们买在火车上吃的,还剩了很多。 她把点心和药水纱布都用一个袋子装好,摸出了门。 宝妹早已睡着了。 宝妹还有一个弟弟,才三岁多,阿慧抱着也早早就入睡了。 兰英没敢拿灯,只摸着黑往那块大礁石的方向跑。 活了这十八年,今晚算是她最大胆的一次了。 临近那块礁石时,兰英慢下了脚步,心砰砰直跳。 她不确定那人还在不在那里。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那边低低地传来一个声音…… “姑娘……是你来了吗?” 兰英脸一红,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还在! 她摸着黑靠近那块礁石。 借着月色,她看见那人仍然躺在那里。 看不太清脸。 但能看清他望着她的眼,闪着晶莹的碎光。 兰英的脸迅速发起烧来。 她鼓起勇气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我、我能找到的只有这些了!” 那男人伸手接过。 “谢谢……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比之之前,他似乎恢复了一些,说话没那么困难了。 男人的手很凉,兰英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她忙缩了回来。 可那根手根却如同着了火般,一直烧进了她的心里去。 “需、需不需要我帮你报公安……或者找人送你去医院?” 兰英大着胆子问。 男人却虚弱地笑了笑。 “谢谢……不用……我的仇家很多……公安没来之前……我可能就会……死掉!” 兰英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再说点什么关心的话。 男人笑道:“真是位……好姑娘……很晚了……你回去吧!记得……不要告诉……任何人!任何人哦!” 兰英红着脸又摸回了屋子。 回房间时,其它的屋门都关得好好的,显然并没有人知道她刚刚出去过。 兰英捧着脸,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只觉得,这两天,这世上所有的好事……是不是都被她碰上了。 —————— 宋凝他们也碰到了一点意外的情况。 黄阿力的渔船在村子里算是少有的,船尾有发动机的渔船之一。 他载着宋凝三人去了他最常夜捕的区域。 因为他多次看到“蓝萤”,都是在夜捕的时候。 船往东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黄阿力正在向几人介绍这片区域的情况。 便看到远远的,前方海域有几处灯光朝这边移动。 且速度很快。 黄阿力觉得奇怪,皱着眉头盯着那处灯光看了许久。 宋凝也朝那边看了看。 很明显,是有船,且是一艘不小的船,正朝这边行驶过来。 “这片海域平时其他的船多吗?”宋凝问道。 黄阿力道:“我们村的船夜捕都在这一带,但是,这船明显不是渔船,太快了!” 说着,他取下挂在船头的一盏马灯,对着前方挥动起来。 第237章 同时,也……为你着迷! 海上的老渔民,都有一套通用的灯语。 当然,白天则是旗语,晚上才用灯。 对面的船立刻用灯语给出了回应。 几个来回后,黄阿力松了口气道: “是海军的巡逻船!难怪速度这么快!” “海军?海军的巡逻船也会到这边来吗?”这话却是陈良问的。 黄阿力道:“通常不会!毕竟这里离岸太近了!海军巡逻一般都在外海!但之前也有到这边来过,一般都是有特殊状况或是特殊任务!” 黄阿力只是随口一说,陈良和韩霄的神情却凝重起来。 宋凝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 很明显,平滩岛上是有秘密研究基地的。 这里离岛那么近。 又值“K”组织的收网阶段。 巡逻船跑到内海,且就在平滩岛周围巡逻,八成是这边发生了什么状况。 陈良这时借用了黄阿力的灯,也朝对面打出了一套灯语。 当然,并不和渔民的灯语通用。 两个灯语来回后,陈良对黄阿力道: “对面船上有我们的同志,麻烦把船往前靠一靠!” 黄阿力虽然不知道几人的身份,但也不敢怠慢。 当下拉响发动机,调转船头,朝对面的大船驶去。 十五分钟后,两艘船在海中会合。 对面船舷放下软梯,陈良率先爬了上去。 宋凝上去时,对黄阿力道:“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我那个妹妹!告诉她我忙完后就去接她!吃住的费用我后面都会给你!” 黄阿力连连答应:“没事!没事的!您就放心吧!我让宝妹陪着她!不会让她闷的!” 宋凝扒着软梯上了这艘巡逻船。 离栏杆还剩几步时,上面有人朝她伸出手来。 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一抬头,却不是陈良。 夜色里,一张好看到犯规的男人的脸正在朝她微笑。 不是顾铮又是谁。 等韩霄也上来后。 他感慨了一句:“老大!我有些相信宋凝的锦鲤属性了!她只是突发奇想来东海看‘蓝眼泪’!居然也能碰上你?这就很玄乎了!” 顾铮笑道:“说玄乎也不玄乎!我们追踪那个阿蒲而来!他从港城沿海一路往上逃到了这里!” “阿蒲居然逃来了这里!”三人听了都很惊讶。 虽然都没明说,都心里却都明白。 他来这里怕不是无缘无故。 和这个平滩岛不无关系。 “他的船翻了!和他同行的人我们打捞了不少!但阿蒲却失踪了!这边增派了海军方面的力量加强巡逻,陆地上也将联络福青县的公安同志,最晚今天天亮后,便会对这一带进行地毯式的搜捕。” 顾铮和陈韩两人花了些时间,交流近期的一些情况。 宋凝坐在舱内,看到顾铮和他们聊完后,笑着走了进来。 “怎样?困不困?不困的话我们聊聊?” 宋凝知道,有些事,顾铮总是要当面问她的。 她当下点头,“好!我们聊聊!” 顾铮给宋凝的茶杯里加了水,在她对面坐下。 低头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道:“或者,我先给你讲一讲关于‘K’组织这个案子的情况?前因后果……以及现在侦破到哪个阶段?” 宋凝有些惊讶,“啊!这样……不太合适吧?毕竟我也不是你们内部人员!” 顾铮抬头深深地看她。 “是不合适!即便是以我的职务,也不能这样随意地告之你这些内容!” 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但是从今年五月份以来,你却无时不刻地出现并参与到这个案子里!从沪市的车祸开始,到岩陵的基地,再到贵市的基地,哪怕你回了蓉城,还因为对方对你的绑架,让我们找出了军区隐藏的间谍。” “而你只是到花城做生意,还能巧遇‘蓝盾’,让我们找出了‘K’组织头目的窝点……” “宋凝,阿蒲极有可能就是这个组织最大的头目,我们一路追捕到这里,却又碰上你想看‘蓝眼泪’!我甚至都怀疑,最后是不是要靠你,阿蒲才会落网!” 顾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宋凝!我并不怀疑你!因为你,这个案子才一步一步突破,短短几个月就要将这个组织连根拔起!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些解释,比如:你为什么会突然来平滩岛?为什么会开车?或者……为什么懂摩斯密码?” 宋凝这时便知道,顾铮今天势必要问个清楚了。 有些事情,用老蒋已经挡不住了。 她沉吟着,迅速在脑海里组织语言。 顾铮却又平静地开口道: “我……试探过蒋成式,他懂的东西的确很多,但他却不懂摩斯密码,也不懂市场营销。或者说,做生意并不是他的强项。可你,却游刃有余。甚至,我请教过五几年的老兵,你会的功夫和招式,和他们当初练的并不一样……” “换言之,你的爷爷……教不了你那么多东西!不仅功夫,那个年代的医术,也到不了你现在拥有的水平!” 宋凝抬眼,注视着顾铮。 “所以,你一直在怀疑我,对吗?” 顾铮看着她,点点头。 “你太出色了!你所表现的也太出众,没办法不让人怀疑!但是,我同时也深深地信任你!我陪着你一路走来,能感受到你身上强烈的正义感和责任感!也能感受到你对我们国家的忠诚与热爱!” “所以,我知道你身上有秘密!但我愿意保护你配合你,同时,也……为你着迷! 顾铮的声音从容而低沉,在夜色里带着些些的蛊惑…… “我一直在等!等你愿意主动告诉我!如果现在还不是时候……或者,你可以先说一点点,给我解解惑!” 宋凝看着眼前的顾铮。 怎么说呢? 她只想感慨,这个男人的确有一套。 顶着一张好看的脸,在这样一个偶遇的夜晚,平静地揭穿她的破绽,又直白地认同她的正义,还在你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对你表个白…… 他并不逼迫你,甚至还有些请求的意味…… 让你生气也不是,沉默也不行。 想跳个脚装聋作哑……氛围还不对。 话说得云淡风轻,“我一直在等”,却让她“先说一点点”,说他需要“解解惑!” …… 宋凝默默评估了一下—— 她之前敢直接对老蒋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来是了解老蒋特立独行的性格和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他是容易接受新生事物的人。 二来她是真的认识未来的老蒋,有无数佐证来证实自己的话,让他不得不信。 比如对老余,她就不敢说。 说了他不仅不会信,反而还会受惊吓! 那么,她要怎么应付眼前这个男人呢? 她抬头看向顾铮,他正专注而沉默地看着她,眼底仿佛映着整个星空。 第238章 “蓝眼泪”应该就是“蓝盾” 宋凝理了理脑子的一团乱麻。 决定先抽出一个线头来,先给他“解解惑”…… “我先给你说一说,为什么我会来平滩岛把?就像我们能在这里巧遇,的确不是巧合!” 顾铮示意她往下说。 “我曾经跟你说过,我爷爷去世前接受过一个秘密任务。他说过,要找到‘蓝眼泪’才能完成任务!而我除爷爷之外,唯一在别人口中听过‘蓝眼泪’三个字,就是那次在火车上,那个叫郑振国的说过,他们在我祖国的东边,有种神奇的浮游生物,会制造一种叫‘蓝眼泪’的奇观!” “陈良通知我,月底要随团去德国,我便想,既然要去沪市,不如绕道到祖国的东海边碰碰运气,说不定我也能看到‘蓝眼泪’,也想顺便看看,郑振国口中的‘蓝眼泪’有没有其它的含义?” 顾铮笑道:“按道理,你要去沪市,中间绕道去宁波应该更合适吧,那里比福青更靠近东边,也不用绕路!” 宋凝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出那张地图。 展开来给他看。 她指了指地图上画的那些圈圈道: “当然是我在平滩岛,也画了圈圈。我提出要到平滩岛看蓝眼泪时,陈良和韩霄反应明显不对,我就知道,我这圈圈没画错,这岛上应该也有秘密科研基地。” 她指了指另一种颜色的圈,道:“这些圈圈是已知出现过“K”组织或者发现过他们的基地的,西部、中部,包括港城所在的南边都有,唯独东边还没有什么动静,既然你们说我有锦鲤属性,那我也不妨来碰碰运气!” 说着,她抬头笑道:“我倒是觉得,我这一来,八成这阿蒲是逃不掉了!” 顾铮也笑着道:“是!我也觉得他逃不掉了!” “不过,宋凝!我之前就想问,你爷爷让你找‘蓝眼泪’,如果真的找到,你该怎么完成那项任务?或者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宋凝就知道,顾铮没那么好糊弄。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外面甲板上,有人喊道: “快看!前方!前方是什么?” 宋凝和顾铮同时将头转向了窗外,隔着玻璃,在船的左前方,渐渐出现一片璀璨的闪烁着的蓝色。 宋凝意识到什么,立刻冲上了甲板。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那片海域。 浩瀚而沉默的海面仿佛骤然苏醒,无尽的幽蓝荧光随浪涌动,如璀璨星河倾泻入海,又似极光在波涛间流淌。 随着船身破浪前行,拖曳出一条流光的航道,仿佛银河铺展在海天之间,令人屏息凝神,恍若置身幻梦。 “太美了!这是大自然对人类的馈赠!若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在海面上,还有这样的美景!” 宋凝看着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蓝色,喃喃地道。 顾铮站在她的身边,注视着那片蓝,平静地道: “从新华国建立以来,在祖国各地,根据地质条件气候矿产诸多因素,先后成立了数个秘密科研基地。平滩岛上的基地是最早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为了保证科研人员的安全,他们全都隐去了真实姓名和真实身份,全部以编号代替。” “作为这些项目的发起者和组建者之一的002同志,就是牺牲在平滩岛。因为平滩岛能看见这种罕见的蓝色奇观,为了纪念他,国家将这群隐名埋姓为祖国无私奉献的科研工作者,统一称为‘蓝盾’,并为他们每个人特制了蓝色的水滴状徽章,每一枚徽章上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 “‘蓝盾’——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荣誉的象征。是他们这群无名英雄,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筑起了无形的盾牌,也筑起了国家的脊梁。” 宋凝回头看着顾铮,“所以,在港城发现的那两枚徽章……” “是!全国范围内,能拥有蓝盾徽章的科研工作者无一不是行业的佼佼者,每一位都是国家的宝贵财富,我们……在钱则仲的私人保险箱里,找到了‘055’和‘027’的遗物。” 顾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他们或许还没来得及完成自己的科研项目,便已牺牲在这些利欲熏心的人手中!” 顾铮扶着栏杆,目光久久地注视着那片渐渐远去的蓝。 许久,才再次沉沉地开口: “‘K’组织,以摧毁破坏我国的科研基地为目标,同时盗窃倒卖我们的科研成果,伤害我们的‘蓝盾’成员,他们花费了数年将爪牙渗透到各行各业,甚至部队里,他们是新华国成立后最阴暗最卑劣的一群人!他们妄想通过这些举动来破坏阻碍新华国的发展!但是,休想——” 顾铮的声音并不高,但语气却铿锵而坚定: “有我们在,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我的任务……就是摧毁他们!” 巡逻船沿着既定的航线匀速向前。 那片令人震撼的蓝已经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海面恢复了黑暗,仿佛刚刚那一幕只是昙花一现,只是梦境一般。 宋凝知道,顾铮在等一个解释。 他不想逼迫她,他甚至告诉了她,一些她之前不可能知道的消息。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信任她。 他也希望,她能信任他。 宋凝看着茫茫的夜色,开口道: “顾铮,我爷爷要找的‘蓝眼泪’应该就是‘蓝盾’徽章。没有什么比蓝盾徽章更配得上‘蓝眼泪’这个称呼了!” 顾铮侧头看她:“能告诉我,你爷爷接到的任务是什么吗?” 宋凝道:“可能因为很重要,那人临终前让我爷爷发过誓,如果完不成任务,把任务带进土里,也绝不能告诉第四个人……所以,我知道的也并不多!” 宋凝代替原主活着,也是想替原主的爷爷——那位忠诚的老兵多尽一份责任。 “所以,这个任务还有一个人知道,对吗?” “是的!当时和他一起接到任务的还有一位战友!”宋凝点头道。 “所以,那个人是路长青吗?”顾铮问道。 第239章 开车也是看报纸看会的? 宋凝并不意外。 她看到“蓝盾”后的第一个电话,就是通过他找的路长青。 顾铮虽然之后没问,但不代表他不会怀疑。 “是的!是路长青!” 宋凝点头道:“我之前没有给你提过,是因为……不管他们这个任务是不是重要,都是一位退伍老兵和一位正在服役的战士对另一个人临终前的承诺。” “我爷爷到最后都惦记着这件事,他因为救那个人染了疫病,早早地去世,他把完成任务的希望都交给了路长青!” “而我之后见到的路长青,也一直为这个任务在做出他自己的努力!哪怕我和他退婚,他也再三叮嘱我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所以,这个任务的后续,找到蓝眼泪的下一步,只有路长青知道该怎么做!” 顾铮沉默了一会儿。 继而问道:“七五年,在路长青的调查报告上记载,他向组织汇报是在一九七五年订下的婚事,对吗?” 宋凝有些惊讶,“这个你都记得!” 顾铮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毕竟我现在的记忆力不错,加上路长青的材料我看了不止一次。” 不过他立刻便回归了话题,接着问道:“西南军区在一九七五年八月,派出一个加强连去豫省参与抗洪救灾,路长青也在其中。这么说,他碰到你爷爷也是在豫省?” “是的!那一年,我爷爷以赤脚医生的身份参加县里组织的卫生救援队,去了豫省救灾,在那里碰到了路长青。” “所以,他们接受那项任务,也是在豫省?” “路长青告诉我,他们在一道又深又窄的崖缝里救那个人,没能救活!那人临终前将任务交给了他们!但没等他们出去山体便发生了滑坡,为了能有人把这个任务带出去,我爷爷把食物和药物都留给了他,爷爷当时别无牵挂,只是放心不下我……所以,那时路长青主动提出和我订婚!” “后来,爷爷被救,好几天人才清醒过来,回家后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只到临终才交代了我那句话。再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不对,还有一个细节……” 宋凝微微靠近顾铮,低声道: “那人还说过,那个水库溃坝,是人为的,是……部队的人炸毁的!” 顾铮却仿佛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然后才缓缓说道:“一九七九年八月,在豫省的小鲁山附近,溃坝事件发生近十天后,一支隶属西南军区待命的工兵小队接到了一道‘炸堤’命令,而在工兵小队执行完这道命令后次日,位于小鲁山山腹中的三十多名科研人员全部牺牲……” 宋凝惊讶地张大了眼。 “命令是通过电报发出的,只是接收电报的话务员发现,在命令最后多出来三个密码,“-.-”组起来就是英文字母‘K’,这是这个组织第一次公开对我国科研人员宣战!嚣张而猖狂!” “之后,‘K’组织多次挑衅犯案。再后面,西南军区高层大换血,而我也奉命调到西南军区,秘密进行这个案子的侦破工作。” 顾铮说完,静静看着宋凝。 宋凝道:“所以,我爷爷和路长青极有可能碰到的是小鲁山基地的科研人员之一。” “小鲁山那处科研基地从一九六五年成立,豫省发生大面积溃坝事件时,正值一项科研项目攻克之际,‘K’组织的人试图窃取不得,便借溃坝事件直接毁了这个基地,之后我方实施救援搜寻工作数十天,未发现生还。而那项花费了十几年心血即将攻克的科研成果也被深埋在地下,不见天日。” 宋凝想了想,才开口道:“那人交给我爷爷和路长青任务时……反复求证过我爷爷是不是党员,还亲眼看了他的枪疤,他还让他们发誓,如果完不成任务,就带进坟墓……会不会,会不会他们的任务与科研成果有关!” 顾铮道:“这或许算个好消息!哪怕路长青带出的不是成果,只是一星半点消息,他也算立了大功了!” 宋凝没想到,两人今天这一碰,竟拼凑出这个完整的事件来。 顾铮正在侦破的案子和宋爷爷与路长青的任务,竟是殊途同归。 如此看来,路长青这次应该是能完成任务了。 如此,宋爷爷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宋凝与顾铮两人站在船舷边,说了许久的话。 虽是夏天,海风这样吹着,也有些全身发凉。 顾铮脱下自己的外套,想要替宋凝披上。 宋凝却拒绝了。 “已经很晚了,我们进去吧!” 顾铮和她一起走进船舱。 并动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然后才笑着道:“宋凝同志!我希望你给我解解惑,你把你爷爷和路长青的事倒是交代了个底朝天,关于你自己的还一个字没说!” 宋凝原本以为,说了这么多以后,他能先放过自己。 没想到他实在是不好糊弄。 她斜眼看了他一眼。 “都这么晚了,你不困吗?” 刚刚她看到甲板上的哨兵都换了一回岗了。 “困!但如果你愿意多说一点,我就不困了!” 宋凝看着顾铮执着的眼神,知道今天这关怕是不好过了。 她左右看了看,才凑近顾铮道:“你知道的,我吃了那颗药丸后,拥有了一些和别人不同的本事!你可是见证过的!” 顾铮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宋凝急了,“你忘了!关于蒋成式妈妈的事,还有安南英雄团的事!” “所以,你会做生意也和这个有关?” 宋凝猛点头,“当然啦!其实也不是我会做生意,而是我能通过看报纸,提前知道一些事,比如那个华侨的侨汇券要过期了,我就去找他换,然后港商因为货卖不出去要跳楼,我就拿侨汇券去换他的货,这里外里一转手,钱就赚到手了!还帮人解决了问题,又救了两条命!何乐而不为呢!” 顾铮没在这个问题上停留,继续问: “那开车呢?你的车开得又快又稳,也是你看报纸看会的?” 第240章 顾铮!你相信我吗? 宋凝定定地看着顾铮,竟然点了点头。 “不瞒你说,最近几天,我觉醒的技能越来越多!好像不用学,自然就会了一样。” 顾铮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凝还追问道:“那个……你最近有没有觉醒一些新技能!还是说,只有记忆力越来越好了?” 顾铮只深深地看着她。 看得宋凝越来越心虚…… “你、你别这样看我!我之前不说,就是怕你不信!现在我说了,你看……你果然就不信!那我以后还是别说了!” 顾铮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明显有些拿宋凝不知怎么办才好。 半晌,他放下手来,问宋凝道:“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拒绝我,和你拥有这些能力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这个问题倒是让宋凝愣了一下。 准确来说,确实是有关系。 她拥有这些能力是因为她不属于这个时代。 所以她不想在这里和她爷爷辈的人谈感情。 但她不知道顾铮是误打误撞问了这个问题……还是他已经觉察到了什么? 她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道: “顾铮!你、你变了!你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以前你根本不会这样……时时刻刻把感情的问题挂在嘴边!” 顾铮顿了顿,却认真地答道:“是!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会是这个样子!但我跟你保证,我只在你面前才会这样!也只会对你,才会问这些问题!因为我之前差点就错过你了,我很没有安全感!我得时时刻刻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这样……我才能时时刻刻做你的第一个选择!”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转头看向了星空。 藏蓝的天幕上,繁星点点。 乍一看去,只会注意到最闪亮的那几颗。 细看之下,便能看到无数星星点缀着闪烁的,美不胜收。 继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沉而清晰地道: “宋凝!我喜欢你!很喜欢!我估计我这辈子也很难喜欢上别人了!但我不希望我的喜欢造成你的负担!或许说,会让你觉得讨厌!” 他转头看向宋凝,眸子似映着繁星,闪烁着细碎的光。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因为不喜欢我而拒绝我?还是因为某种不可抗拒的原因?不得不拒绝我!” 宋凝只觉得……这种情形下…… 她有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她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合适。 “宋凝!我能感觉到,你并不讨厌我!反而,很多时候,我们的配合也很默契!我希望……如果真的是因为某种原因?能不能说出来……我们一起来面对!一起来试着解决!” 顾铮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宋凝被迫抬头看他。 “顾铮!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我有眼睛,我跟你相处了这么久,若是还不能判断出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那我这指挥官也不用当了!你能看出报纸上预测的内容,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相信!但是……” “看报纸能看会开汽车,我不相信!如果真能这样的话,我可要回去天天看报纸了,我这辈子的遗憾就是没有转成空军,当飞行员开飞机!” 宋凝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铮低头看她,眼神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宋凝!我……知道你身上有些秘密!如果……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我等!等到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只是,不要让我等太久!” “谢谢!”宋凝低低地应了声。 他能信任她到这样,说不动容是假的。 顾铮看着她,也没有再说话。 时间稍长,便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宋凝便转开话题道:“对了!顾铮!他们有没有向你汇报,我高考考了湘省状元!” 顾铮笑着看她,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听说了!祝贺你!宋凝!恭喜你高考成功!你真的很厉害!” 宋凝的脸上也大大地绽开了一个笑脸。 再漫长的黑夜,也终究会过去。 海平面上出现鱼肚白时,宋凝睡得正香。 顾铮则站在甲板上,遥遥注视着天边那一线亮光。 有人向他汇报。 “报告!岛上无恙!” “好!回港!” 海军的巡逻船驶入近海,说是追捕,更重要的是震慑。 这一次,他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平滩岛。 哪怕对方已是困兽之斗,也不会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巡逻船入港后,顾铮第一时间下了船,走进了海军设在平滩岛的哨所。 他拨出去一通加密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肃然道:“首长,有一则关于七五年豫省小鲁山022基地的消息,要向您汇报……” 打完电话出来,杨奇上前,低声向他汇报福青县公安同志的搜捕安排。 顾铮听完,然后伸手在地图上指出几个地点。 “这几个地方是重点搜捕区域,加入我们的人手,协助公安同志!以便应急!这里……这一片你亲自带队!” “是!”杨奇答道。 杨奇出去后,陈良推门进来。 “老大!宋凝问她能不能回渔村,兰英还在那边等她!” 顾铮的目光在地图上渔村的停留了片刻。 “按道理,渔村那边也在搜捕范围内,还是有潜在风险。这样,你带几个人,去把兰英接到船上来!让她们待在船上最安全!” “是!” 陈良临走又回了一句:“老大!现在人手充足,要不要让韩霄跟在你身边,你用起来顺手些?” 顾铮道:“不用!你们依旧保证宋凝的安全就好!我不去别处,就守在平滩岛上!不管他们是狗急跳墙也好,还是引君入瓮也罢,平滩岛的基地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陈良点点头,离开了。 宋凝听说顾铮要接兰英来船上,表示没意见。 现在到处都在追捕逃犯。 她听命令就好。 接兰英来船上的确比待在渔村里稳妥。 即便是要去沪市,也等他们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说。 避免节外生枝。 只是陈良带人去接兰英,却扑了个空。 阿慧说,黄阿力早上去集市了。 她一大早带着小宝去了村里织渔网。 交代宝妹在家陪着兰英。 可陈良去了黄阿力家里,既没看到宝妹,也没有看到兰英。 陈良和他带着的两人分头寻找,连人影也没找到。 黄阿力听说自己的女儿和家里的客人都不见了,也赶了回来。 他把宝妹常去的几家邻居,以及常去的海滩都找遍了。 但是并没有发现踪迹。 第241章 船、船没了! 消息传回来,宋凝也急了。 她在船上再也待不下去。 顾铮只能交代韩霄,多带几个人一起陪宋凝回渔村。 同时交代负责搜捕那一片的小队,加强加快搜捕。 宋凝最担心的。 一是两人在海滩上会不会被海浪卷走。 二是怕他们遇上逃犯。 那个阿蒲能从港城逃到福青,身边必定还有不少人手。 这两个姑娘都手无缚鸡之力。 不管遇见谁,都有危险! 她到的时候,黄阿力和阿慧都等在家里,哪里也没敢去。 宋凝冷静地问阿慧:“从昨晚我们离开后到宝妹他们失踪,中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阿慧已经哭过好几次了,这会儿宋凝问起,她抱着头想了好一阵子,才答道: “昨天你们出海后,宝妹带着兰英姑娘去捡海了,她开始只拿了一个桶,装满了提回来,说是还想再捡一桶回来,我怕兰英姑娘对这边不熟悉,在海边待久了害怕,就让宝妹把她喊回来了!” 阿慧还补充了一句:“兰英姑娘回来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 “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兰英姑娘还没起床,我做好了早饭,交代宝妹不要出门,就在家陪兰英姑娘!后来……后来还没到中午,就听说……人不见了!” 宋凝点点头,问阿慧道:“宝妹一般会在哪里捡海,能带我去看看吗?” 黄阿力则指了指家门口百米外的海滩。 “就在那一片,我们平时也不让她跑太远!” 宋凝赶到海滩上时,确实还能在海滩上看到不少脚印。 只是住这一片的孩子都爱到这里玩,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在这一带转了转,发现这边的海滩很平缓,也不像是会有急浪的样子。 忍不住还是问了句:“要是碰上涨潮或者退潮的时候,会不会……把人冲走?” 黄阿力连连摇头,“不会!宝妹的水性很好!即便是兰英姑娘失足落海,她救她完全没问题!更何况,渔村里长大的孩子,从会走路起都知道涨潮和退潮的时间,不会犯这种错误!” 宋凝的心却越来越沉。 不会落水,那便极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死心地绕着这片海滩又走了一圈。 这一次,她扩大了范围,绕到了那块巨大的礁石后面。 黄阿力道:“那边礁石大碎石多,宝妹通常不会去那边。” 宋凝绕过去时,却有了发现。 她在礁石的后面,捡到了一小块染血的纱布。 宋凝把纱布放到鼻下嗅了嗅,发现血迹还很新鲜。 再回头仔细找了找,并没有其他的发现。 回到黄阿力家里后,宋凝问阿慧: “昨晚她俩赶海回来后,有人受伤吗?” 阿慧连连摇头。 “没有的没有的!我还提桶帮兰英姑娘冲了手脚,我看到她身上都好好的。宝妹就不用说了,有弟弟后,她平时蹭破点皮都会找我撒娇的。” 宋凝盯着手里的纱布想了想,突然问道: “你们家,平时备有纱布吗?” “有的!有纱布还有红药水!紫药水也有一些!阿力下海也常常被刮伤!” “快找找!家里还有吗?” “快看看去!”黄阿力也在旁边催促。 阿慧跑进了屋子,很快便慌张地跑了出来。 “不、不见了!连那个放药的盒子都不见了!” 黄阿力脸色也变了变,自己也冲进了屋子找了一通,然后出来,对着宋凝摇头。 “宋同志,这、这是怎么了?难道、难道这纱布上的血是宝妹她们的?” 宋凝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跑进自己住的那个房间。 她检查了一下行李。 她的背包里有银针和现金,一直自己背着,还有稍大的行李以及陈良他们的背包都放在她们住的房间柜子上。 他们的行李都在,唯独兰英自己的那个包——不见了。 宋凝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转头问黄阿力: “如果要从这里去县里,最隐蔽的路线……要怎什么走?” 黄阿力抓了抓头。 “正常情况,都是搭拖拉机或者三蹦子最方便,要说隐蔽……得划船,沿着海岸线往上七八海里就是小合村,那个村子通了公路,有班车……” 黄阿力的话还没说完,宋凝便追问道: “你们家除了昨晚我们坐的那条渔船,还有别的船吗?” “有、有条旧船!不带发动机!是我爷爷留下的!但保养得还不错,兰妹有时会划……” “快去看看!那条船还在不在?” 黄阿力不明所以,但是仍飞快地向海边跑去。 “算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宋凝等不及,跟着一起跑。 只是,没等她跑到,黄阿力便苍白着脸跑了回来。 “船、船没了?” 黄阿力着急地问道:“宋同志!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宝妹她会不会有危险?” 宋凝摇了摇头道:“按我们目前查到的线索,我只能肯定……有人受了伤,也许是兰英和宝妹其中的一个,也许……是别人!她们俩极有可能是划船去了你说的小合村!至于是主动去的,还是被迫去的……就不得而知了!” 宋凝宁愿是这两个姑娘之一受了伤,自己想去医院……可是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她现在只能期待,不要出现更坏的局面。 阿慧捂着嘴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宋凝对黄阿力道:“你另一条船在吧?我们现在只能沿着海岸往上找找看!希望事情还没有那么糟!” “好!好!我们走!” 陈良马上把身后的人手做了分配。 两人留在黄阿力家附近继续寻找,也算是留在这边等消息,以防止万一她们自行返回,好及时沟通消息。 一人去岛上汇报情况,同时联系县医院那边,看有没有符合宝妹或兰英情况的病人或家属。 这一带,也只有岛上有通讯工具。 其他几人则一起跟船找人。 黄阿力拉响了船尾的发动机,调转方向,渔船沿着海岸线,很快向北驶去。 “慢一点,贴海岸近一点,走那条船能走的路线!”宋凝交代黄阿力。 黄阿力虽心急如焚,但仍迅速调转船头,尽量靠近岸边。 只是,刚刚驶过那块巨大的发现血纱布的礁石没多远,宋凝便高声喊道: “停船!快停船!靠岸!快——” 黄阿力擦了把额上的冷汗,努力调转船头靠岸。 这回不用宋凝指,船上的人都看见了—— 杂乱的礁石缝里……漂着一个人。 第242章 那人分明是想掐死她的 船还离海滩有一段距离,没办法靠近了。 宋凝已先一步下了船,踉跄着跑上前去。 眼看就要摔倒。 韩霄在后面,一把提起她的胳膊。 “别慌!” 宋凝点点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都有些抖。 陈良已先一步冲上前,将礁石缝里卡住的那人抱了出来。 单薄而瘦削,分明还是个孩子的身体。 身后“扑通——”一声响,黄阿力整个人已经摔进了水里。 “宝、宝妹——” 陈良抱着宝妹迅速向岸上跑去。 “快!快!” 宋凝眼里含着泪,催促着韩霄。 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韩霄拽着她的胳膊,跟在陈良后面上了沙滩。 宋凝冲上前去,一手探向宝妹的颈动脉,同进将头伏在她胸前仔细听了听。 然后,她一言不发地开始急救。 按照最标准的急救流程。 开放气道。 人工呼吸。 胸外按压。 按压30次后再进行2次人工呼吸。 循环往复。 没有反应,没有正常呼吸。 并不意味着没有急救的价值。 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 宝妹才十二岁。 她还这么小! 她那么热情又善良! 老天爷一定会偏爱她! 黄阿力远远地趴在旁边的石头上。 他不敢再往前走。 他也不敢发出声音。 他知道,宋凝是在与死神抢他女儿的命。 村里的人都喜欢生儿子。 都说没儿子就断了后。 他也喜欢儿子,所以才有了小宝。 可是他也喜欢这个女儿。 他这个女儿又机灵又孝顺。 上次还跟他学放网来着。 可惜她力气小,还扛不动渔网。 她说她要多吃饭,等再长大一些就能扛动了。 她还说,女娃也不比男娃差。 女娃也一样可以下海打鱼。 可以赚钱养家。 他的宝妹和他的小宝,都是他的心肝宝贝啊! 宝妹啊!我的宝妹啊! 你可要挺住啊! …… 黄阿力远远地趴着,一个大老爷们,无声地哀嚎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哭得狰狞而悲痛。 汗水顺着宋凝的额头淌下,和她面颊上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混合在一起。 幸亏黄阿力没有上前来。 看不见宝妹脖颈上那几个清晰的青紫色的指痕。 否则他肯定会崩溃。 宋凝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 救活她!一定要救活她! 她现在还不能肯定别的。 但有一点是能肯定的,如果没有兰英,宝妹一定不会出事。 区别在于,兰英是被挟持?被蒙蔽?还是……知情者? 如果宝妹就这样没了,她、和她都会一辈子活在内疚之中。 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立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宋凝机械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动作。 谁也没有开口。 谁也不敢让她停下。 尽管从他们得到两人失踪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 尽管从眼前的情况来看,能救过来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但是,大家心里又不由得还抱有一丝希望…… 万一……有机会呢! “咳!” 宝妹终于发出一声轻轻的咳嗽时。 听在众人的耳里,有如天籁。 宋凝的动作一顿,继而急忙把宝妹的头侧向一边,帮她吐出不少水来。 她再次探了探宝妹的脉搏。 心跳虽然微弱,但总算恢复了! 宋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黄阿力这时才哭嚎着冲了过来—— “宝妹——” “我的宝妹啊——” 只是宝妹虽然活过来了,但状态明显有些不太好。 宋凝已从包里翻出银针,扎进了她的几大穴位。 同时,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她的身上。 几分钟后,宝妹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一一看着眼前的人,直到看到黄阿力时,才“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黄阿力抱着宝妹,哭成一团。 “黄阿力!宝妹昏迷太久,需要送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宋凝担心宝妹根本受不了这种情绪波动。 “好!好!我们去医院!” 黄阿力想抱宝妹起来,宝妹却扭头看向宋凝。 “兰英姐姐……救了个坏人!” 宋凝其实早就想问,只是宝妹的状况太差,她实在是不好意思问出口。 可是宝妹善解人意,主动说了起来。 “兰英姐姐说……有人受伤了,她想救人去医院……希望我能帮她!让我想想办法!” “我们家只有船……我说可以划船去上面的村子……有班车……我和兰英姐姐在礁石后面接到那个人……船划出没多远……那人就掐我的脖子……把我推到水里……” “我在水里醒来的……可是我力气不够用了……划不回岸边……” “宋姐姐!你去救兰英姐姐……她不知道她救的那个人是坏人!” 宋凝鼻子一酸。 这孩子……到现在,还在惦记兰英。 看她脖子上已经变成紫色的指痕,那人分明是想掐死她的。 恐怕是因为受伤体力不济,只能掐晕她。 才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宝妹水性好,体力不支晕了过去,之后被海浪送回到岸边。 否则,等到他们这会儿找过来,孩子不被掐死也要被淹死。 她这一次,还真是死里逃生。 黄阿力刚刚惊吓太甚,这会儿抱宝妹抱了好几次,都没能抱起来。 陈良弯腰抱起宝妹,道:“我们一起送你们去医院!部队有车在村里,能省时间!” 黄阿力连连点头,眼里全是泪。 他刚刚才看到宝妹脖子上的掐痕,眼里全是心疼,却一句话也没问。 陈良把孩子递给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 另两名同志抱着孩子迅速离去。 黄阿力匆匆跟在后面。 跟出一截后,却和那两名同志说了几句话,然后折了回来。 “宋同志!宝妹让军人同志送去医院,我很放心!如果你们是要去追那个凶手,我陪你们一起去!我会开船,对这一带也熟悉!” 迟疑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我、我得给宝妹报仇!” “好!”宋凝点点头,“那我们按原计划,你带我们先去小合村吧!” 现在,只剩陈良和韩霄跟着宋凝。 三人一起上了黄阿力的船。 向小合村驶去。 第243章 假惺惺的看了就烦! 这一路,他们也留意观察着周围的状况。 并没有发现。 小合村离黄阿力住的村子不远,但村子里的人口要多出快一倍。 所以这边先通了公路。 下船后,黄阿力问:“这会儿是要去县医院吗?我可以带你们去坐班车!” 宋凝摇摇头道:“那人应该是正在追捕的重要逃犯。他只是想利用兰英逃跑,根本不会去医院那种场所!他对宝妹下手,就是不想泄露自己的行踪!” “按正常情况,他带海边长大的宝妹应该比带兰英更有用!可他留下了兰英,只能证明兰英比宝妹更好控制!更听他的话!” 黄阿力低声道:“是!宝妹虽然年纪不大,却很机灵!一般人骗不了她!” 宋凝安慰道:“放心吧!宝妹会没事的!我们先去村子里,找个容易打听消息的地方等着!”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那个人应该伤得很重,他还带着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兰英!应该跑不远,很大的可能,他们就藏在这个村子里!” 韩霄这时开口道:“送宝妹去医院的同志会把情况向上级汇报,这里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我们先不要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黄阿力眼圈还红着,他点点头,指了指前方。 “前面往左拐的街上有家代销点,那里人比较多。我在这里也认识不少人,能帮着打探消息!” 宋凝想起了什么,对他道:“那好,我们就先不过去!你过去打听打听,村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尤其是懂医或者懂药的人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 黄阿力点点头,抬步往代销点那边走去。 宋凝三人则找了处树荫,远远地歇脚。 代销点,还是一个偏远渔村的代销点。 实在是简陋之极。 一排不起眼的土屋,前面搭出来一溜遮阳的草棚,在最头上的屋子门楣上挂了个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代销点”几个字。 里面老旧的柜子里,摆着些一眼能看尽的日用品。 但是依然不妨碍草棚下聚集了一大帮人,有穿着背心裤衩咵天抠脚的老汉,也有背着娃娃来买盐顺便歇歇脚的小媳妇。 家长里短的这里什么都聊,俨然是村子里一处“情报中心”。 看到黄阿力远远地走来,有认识他的人已经抬手跟他打招呼。 “阿力啊!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村里来啊!” 黄阿力笑道:“路过,顺便来转转!对了,怎么没见根叔?我还想找他买点药膏呢!” “嗐!根叔的药膏这些年都做得少了,村子里的人都爱去医院买这个药水那个药水的……你怎么想起这茬了?” “根叔的药膏还是很灵的,咱小时候不都涂这个么?再说,坐车不得花钱花时间,咱哪有那工夫!” …… 约莫二十分钟后,黄阿力回来,神情有些沮丧。 “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个村子就一个懂些中医的根叔,近两年这里通了班车后,他的生意也差了很多。” “哦!根叔今天在村里吗?” “不知道!但他早些年伤了腿,下不了海,平时没事都爱在代销点门口凑热闹,今天村子里的人说还没见着他!” 宋凝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 她看了看韩霄,“爱凑热闹的根叔今天没出门凑热闹,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陈良不在。 陈良觉得村子里风景不错,刚刚已经去“遛弯”了。 韩霄点头,问黄阿力,“你知道根叔的家吗?” 黄阿力指了指村子北头。 “往北走!” 村子里的人口多,房子也相对密集。 一路上还能碰见认识黄阿力的人,拉着他唠嗑。 黄阿力心里有事,只推脱今天要去买药膏,改天再聊。 那人还好心提醒他:“今天老根心情不好!见人爱发脾气!你去说话可得小心着点!” 见到根叔后,根叔果然心情不好。 根叔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 生了一脸笑纹,原本是个很和善的面相。 可见到黄阿力却一副极度不耐烦的模样。 “走走走!平日也没见你们多待见我的药膏,这会儿跑来买什么买!你们都去医院买药水消毒水好了……假惺惺的看了就烦!” 黄阿力显然有些错愕,他没想到根叔心情不好到这个程度,见人就赶。 “根叔!我是下面村子的黄阿力啊!去年我们还一起喝过酒的!我今天可是专程带我朋友来买药膏的!” 根叔看了他一眼,火气似乎更大了。 “走走走!下面村子咋啦!本村的我都不想卖!行了!回去吧!看见你就头疼!我要关门睡觉了!” 黄阿里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在头顶上,关门睡觉?! 宋凝原本站在最后面,转身飞快地取下了背包翻找了起来。 眼看根叔要关门,她忙上前喊道: “根叔!我们是诚心来买药膏的!你看!我出双倍的钱!” 根叔回头正要骂,却看见宋凝拿着几张钞票,钞票里还夹着一张纸条。 他迟疑了一下,上前一步接过钞票,迅速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宋凝在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需要帮助吗?” 根叔的眼神落在纸条上时,明显神色一震。 继而他抬头深深地看了宋凝一眼,又打量了一下跟着他的韩霄,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接着他把钱和纸条一把扔回给宋凝。 “滚!滚!都滚!我要关门睡觉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门,“咣当——”一下真的关上了大门。 黄阿力看着紧闭的大门,万分不解,还待再敲。 宋凝拉住了他。 示意他往回走。 远远地离开根叔的住处后,宋凝才问黄阿力: “根叔有孩子或者孙子吗?” 黄阿力点点头,“有!他有一个儿子在县里上班,还有个孙子才一岁多,儿媳妇在家带孩子,都住这里。” 接着他又问道:“宋同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刚刚给他看的是什么?为什么根叔今天这么反常!他平时看到我都是很热情的,从来没有这样过!” 宋凝道:“他应该……是被胁持了!受伤的人既然不敢去医院,到了村子里自然是先找能给他提供治疗的地方。想要根叔心甘情愿地收留他,看来,是拿他小孙子做文章了!” 韩霄接着道:“如果仅凭受伤的那人和兰英,这件事他们完成不了,他应该,已经和其他同伙联系上了。” “是的!我刚才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看了一眼韩霄才摇头,是因为他觉得我们的人太少!没有胜算!不敢拿孩子冒险!” 黄阿力惊呆了。 他没想到老根的反常背后竟然隐藏着这么大的事…… 第244章 可为什么,自己的心这么慌呢? 韩霄对宋凝道:“我们先去和陈良汇合,我和他需要做一下分工!这件事性质很严重,解救人质和抓捕工作都不能有闪失。在搜查的队伍到来之前,我们最多只能打探消息!抱歉,宋凝,我知道你担心兰英,但我们现在的力量太薄弱!” 宋凝点头。 “我懂!我懂轻重缓急!” 毕竟人质如果真是一岁孩子的话,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危及孩子生命。 良久,她才又接了句: “我确实担心兰英!但我更担心的……是兰英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陈良和韩霄汇合后,陈良在熟悉村子分布的黄阿力陪同下,绕到另一边去侦察根叔家周边的环境了。 韩霄在不远处等援兵。 这年代执行任务最大的弊端就是信息差。 没有即时通讯工具,有情况也不能及时通报。 其次,是缺少交通工具,甚至缺路。 小合村和黄阿力所在的小湾村虽然在海岸线上只隔了不到十海里。 但如果走陆路的话,还是能通汽车的那种路,能绕出近百公里来。 太阳已经升上了头顶。 海边的日照通常都很充足。 海风吹在身上都带着热浪。 宋凝坐在树荫下,竭力抑制住心慌,梳理着脑海里的信息…… 这种天气下如果受了外伤,且是很严重的外伤。 还是很难熬的。 且海水泡过后,不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护理的话,也很容易感染发炎。 那个人……是阿蒲吗? 如果他是阿蒲的话,他逃到平滩岛的目的是什么? 是刚好逃到这里逃不动了? 还是说,这里……本就是他的目的地? 他找到了同伙,兰英就没了作用,他会怎么处理兰英? 正常来说,兰英也可以当人质,目前她应该还是安全的。 可为什么,自己的心这么慌呢? …… 村子里响起一阵阵汽车的马达声。 援兵到了。 杨奇带队,在和韩霄以及闻声赶过来的陈良简短交流后,挥了挥手,跟着陈良向村子北头而去。 韩霄子弹也上了膛,带着宋凝和黄阿力退到了隐蔽的场所。 杨奇带来的明显都是精英,人手充足不说,个个荷枪实弹。 应付几个落海侥幸逃生的逃犯,应该是绰绰有余。 “放心吧!这次他们逃不掉了!” 韩霄安慰她道。 战斗结束得很快。 甚至并没有开枪。 根叔屋子里藏了两个人,一个轻伤,一个重伤。 根叔在外面跟别人说话时,他们就在里面用枪指着他婆娘和儿媳妇。 只是并没有发现根叔那个一岁多的小孙子。 拷问之后,说为了逼迫根叔认真给他们治伤且威胁他不通风报信。 还有两个人带着小孙子藏到村子外面了。 这些情况是陈良带回来的。 杨奇带人已经去找根叔的小孙子了。 “兰英呢?没发现兰英吗?”宋凝追问。 “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带到了村外,稍后应该就知道了!” 那些人都是从港城逃过来的。 船翻了,淹死了不少,当场击毙和抓捕了一部分,剩下逃出来的几个怕是都在这里了。 陈良不清楚他们还有没有别的后手,怕韩霄这边出现状况,便先过来了。 好在没等多久,就看见杨奇带着一支小队回来。 “根叔的小孙子救出来了,还好没什么事!另两人也抓捕了!” 宋凝忙往后看,却只看到两个男人。 连同之前藏在根叔家里的,一共四个男人。 都是生面孔,里面并没有她见过的那个阿蒲。 衣服都皱巴巴的,一看就是长时间泡过水。 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有人衣服上还能看见大片的血迹。 “兰英呢!他们把兰英弄哪里去了?” 宋凝焦急地问杨奇。 杨奇道:“刚才已经初步问了一遍,他们说,船翻后,几个人靠着一艘救生小舢板漂了一天一夜,昨天傍晚才在这村子附近靠了岸,为了治伤,昨晚偷偷找到老根家里,几个人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根本不认识兰英!” “难道,难道他们不是兰英碰到的那个人?宝妹说兰英只救了一个人,如果不是他们其中的一个,那他们……去了哪?” 小湾村往上只有这个村子,之前问过黄阿力,再往上的村子离得有几十海里了。 一个重伤的人和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姑娘,根本到不了! 宋凝此时也百思不得其解。 杨奇道:“我需要先押送这几名逃犯回去!其他的同志正在对村子进行全面搜捕!你们先跟我一起回去吧,后面会对他们正式审问,说不定会有新线索。” 黄阿力把船拜托给村里人,也跟着一起上了汽车。 宝妹被送去了县医院,他想赶去县里看宝妹。 宋凝也买了不少点心和营养品,跟着黄阿力一起去看宝妹。 宝妹对她和兰英热心而真诚,却差点因这无妄之灾丢了性命。 宝妹正在打吊瓶,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 脖子上也上了药膏,虽然不是外伤,但也被护士细心地用纱布盖住了。 看到黄阿力和宋凝过来,她显得很高兴。 等黄阿力和宝妹小声地说了会儿话。 宋凝才问她:“宝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宝妹的眼神在宋凝买过来的点心上打了个转。 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宋凝扶她坐起来,喂她吃点心。 只是宝妹吃了几口就皱了皱眉头。 宋凝手一顿,忙问道:“是不是……嗓子疼?” 宝妹轻轻地点了点头。 宋凝鼻子一酸,内疚之情无以复加。 指印掐得那样用力,喉部肯定会水肿。 她喂宝妹喝了点水,才对她道:“宝妹!解放军叔叔和公安叔叔正在抓那个坏人!你……愿意把早上的事情再给我讲一遍吗?” 宝妹懂事地点点头,开口讲道: “早上阿妈做好早饭,让我在家等兰英姐姐起床,她就带着小宝去村里了。阿妈走后没多久,兰英姐姐却从海滩那边回来了。我很惊讶,我们都以为她还在睡觉,没想到她早早就出了门。” “兰英姐姐却跟我说,她在海边救了一个落海的人,很可怜,她想帮他,但她不认识路。我说我认识,我们可以到村子里去坐拖拉机,有时候还能碰上收海货的小货车。可是兰英姐姐说那人的伤很重,而且还很害羞……不能颠簸,也不能走人多的路。” “我说那就只能等阿爸回来想办法了。然后……然后兰英姐姐就问我们家还有没有船?” “你是说,是兰英姐姐主动问你,家里有没有船的?”宋凝道。 第245章 这个认知让她满心欢喜 宝妹点点头,“是的!她也知道我们家打渔的船被阿爸载着你们出海了!我就说还有一条船,但是不大,而且会划得很慢!” “兰英姐姐说没关系,慢一点但是不会颠簸。我才说,那我可以送她和那个人去小合村,小合村里通了公路,可以搭班车去医院。” “所以,在这之前,兰英只说要帮他,并没有说要送他去医院?”宋凝又问道。 兰英偏着头想了想,答道:“好像是的!但是她说那人受了伤,她要帮那个人,不是应该要送去医院吗?” 宋凝点点头,“是,正常情况下,你的想法是没错的。那……然后呢?” “然后,我就带兰英姐姐去划船,划到那块大礁石旁边时,她把那个人接上了船。那个人身上有好多血,我当时就有些害怕了!可是兰英姐姐好像不怕!” “兰英姐姐应该很想救他!她看我年龄小,还让我教她划船,怕我累!其实我只是个子小,划船还是划得动的!” 宋凝听到这里,没有说话,手指却慢慢蜷了起来。 “然后,躺在船上的那个人说了一句话,有气无力的,好像是说屿头堡什么的,我没听清,但我知道屿头堡的,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他受了伤应该快些去医院才对!我说跟兰英姐姐说,姐姐,他伤得很重,我们得快点划,要不就赶不上小合村上午的班车了。” “再后来,那人突然就掐住了我的脖子,然后我听到兰英姐姐在尖叫!再后来……我醒来时,就已经在海里了……我往家的方向游,可是……我很快就游不动了!阿爸教我的……游不动的时候就放松身体……看着蓝天……漂在大海上……大海会送我回家……” 宝妹说到这里时,已经累极。 又一次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恐惧和无助似乎再次袭来,宝妹的眼里迅速充满泪水,鼻子一抽一抽地,声音也哽咽起来…… 黄阿力在一旁沉默地听完,也将脸埋进掌心,无声地耸动着肩膀。 宋凝轻轻地替宝妹擦去眼泪,“好孩子!你做得很好!你一点也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我答应你,一定会把伤害你的人抓住!替你讨个公道!” 宝妹啜泣着点头。 “宝妹!姐姐还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坏人……长什么样?” “好看!他长得很好看!但是却很坏!” “好!”宋凝低低地答道:“姐姐知道了!睡吧!好好休息!没有人敢再伤害你了!” 宝妹再次点点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阿慧拿着个饭盒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进来。 看见黄阿力和宋凝都在,才松了一口气。 宋凝等黄阿力和阿慧说完话出来,往他手里塞了厚厚几沓钞票。 黄阿力本能地要往外推。 “拿着!这本来就是我付给你的住宿费和向导费!” “太、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不多!你拿着!后面还有事请你帮忙!” 黄阿力犹豫了一下,收下钞票,拿进去给了阿慧。 转身又出来道:“宋同志!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能帮的我都可以帮!” “屿头堡在哪里?” “屿头堡是个很小的岛,离小湾村不到两海里,面积很小,上面光秃秃的,除了石头和几棵树,什么也没有……”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可以!” 陈良到福青县政府征了辆车,和韩霄一起,带着宋凝和黄阿力返回了小湾村。 黄阿力借了条船,很快将三人送到了屿头堡。 如他所说,屿头堡是个小岛。 或者说,是个巨大的礁石。 总面积不过一个足球场大小。 除了石头,就是荒草和茂密的树木。 裸露的礁石上全是厚厚的海鸟的粪便。 没有淡水。 所以也没有什么其他动物。 倒是处鸟类的绝佳栖息地。 站在高处几乎能将整个屿头堡一眼看尽。 这里,根本就没办法住人,也没办法藏住什么人。 所以,在这屿头堡正中间的岩石上,有一堆刚刚燃尽的灰烬…… 就显得很突兀。 韩霄认真地察看了一下,“是鸟粪、柴火还有衣服的灰烬!” 黄阿力不明白。 “这里一直都没有人的!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点火?” 宋凝沉沉地道:“那人还有同伙,他用在这种方式……在和他们联络!” 几人站在屿头堡上,看向四周。 福青的地理位置独特。 不仅海岸线曲折,大大小小的海岛更是数不胜数。 除了最大的平滩岛,其他有原住民的岛也不在少数。 在这屿头堡上点的一把烟,究竟……是在向哪里传递信号呢? —————— 平滩岛隶属福青县。 总面积约三百多平方公里。 常住人口有二十多万。 这里是大陆距离宝岛最近的地方,所以在改革开放以来,便成为最早被批准设立宝岛货轮停泊点和对宝岛小额贸易的县份之一。 岛上除了渔业和农业,还有一家农业机械厂。 据说这家机械厂生产的散热器,在全国范围内都很有名。 平滩岛有两个码头。 一个靠海,只停靠大型货轮。 另一个靠近福青县这边,是客船进出岛的唯一通道。 只是这个码头的出入检查一向严格,本地人都说,是因为平滩岛上有海军哨所的缘故。 但有海军在岛上,只会让岛民居住得更安心,检查严格一些,也没人会有异议。 只是今天进岛的人却比往日多了不少。 码头的一名工作人员看着络绎不绝驶向这边的船只,扭头问旁边的工作人员:“今天又逢九吗?” “对啊!今天闰六月二十九!咱们又有的忙啰!” 渔民信奉妈祖。 在平滩岛上,有座香火极盛的妈祖庙。 传闻农历九月初九是妈祖“羽化升天”的日子。 所以平日里逢九的日子,便成了渔民祈福祭拜的日子。 四面八方的渔民会专程赶往平滩岛来祈福许愿。 大家都认为,这座庙离海最近,许的愿也最容易实现。 已近正午,码头停靠的船却仍未见少。 排着队上岛的渔民看着长长的队伍,难免心生焦虑。 这几天的检查似乎越来越严格了。 好半天,队伍才往前移动一截。 兰英就排在这长长的队伍里,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与本地的渔民穿得一般无二。 头上戴着一顶轻便的斗笠,斗笠下还垂着薄薄的纱巾,这是渔家姑娘最常见的打扮。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向前方的队伍,不同于别人的焦急,她的眼里甚至闪着雀跃的光芒。 那个人……把那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了她! 他……只信任她! 这个认知让她满心欢喜。 第246章 她觉得……自己就跟做梦似的! 太阳升到头顶上时,兰英排到了检查口。 工作人员朝她伸出手来。 她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盖有红印章的证明递了过去。 证明是那个人给她的。 说是来不及给她办,先借他兄弟妹妹的证明用用。 主要这件事只有交给她办才放心。 还交代她,这里的检查只是走走形式,若真有人问,说自己就是张阿芬好了。 兰英高兴地应下了。 她这辈子没出过什么门,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第一次出山就被人贩子拐了,毁了脸,还差点丢了命。 第二次出山又是因为被迫嫁给个混混…… 可是,她可能从这次开始便转运了。 她遇到了凝姐,凝姐救她脱离了混混的控制。 还、还遇到了……那个人。 那样好看的一个人。 比演电影的人还好看。 他望着他笑。 他还摸她的头,说她听话。 他多看她一眼,她便觉得自己的心怦怦怦地要跳出来…… 他不嫌弃她脸上的疤,还说港城的医院能治好她的疤。 他说等他养好伤,会带她回港城,给她治脸…… 她觉得……自己就跟做梦似的。 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吧。 工作人员边仔细查看着证明上的地址,边例行问道: “张…阿…芬?下屿村的,你今天上岛是做什么?” “祈福!去妈祖庙祈福!给……给我哥!” 说出这个字时,兰英莫名的红了脸。 工作人员看了眼兰英。 肤色偏黄,颧骨上带着长期日晒的红晕,符合长期在外劳作的特征。 眼神有些拘谨,但并不慌张。 提到她哥时明显有些害羞,看起来是为哪个情哥哥专程来祈福的。 他将证明递了回去,正要放行。 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出声道:“挡着脸干嘛?把帽子取下来!” 兰英吓了一跳,慌忙从头上抓下了帽子。 “我、我不是故意……挡的……” 看到她近半张脸的伤疤。 前面那位工作人员忙用手碰了碰这边这个,对她道:“没事了!你快把帽子戴上吧!可以进去了。” “哦哦!”兰英又手忙脚乱地将帽子扣在头上。 还微微朝两名工作人员鞠了个躬,才朝前跑了。 两名工作人员继续检查下一个的证件,边对着话。 “瞧你!领导交代了,检查要严格但也要注意态度,你刚才都吓到那姑娘了!” “知道了!我怕她是心中有鬼,不敢露脸!下次我注意语气!” 兰英是第一次来平滩岛,但她一点也不怕。 因为那个人说了,不识路不要紧,看着篮子或背篓里有香和火烛的,跟着走就行。 他说的话,准没错。 自己不光顺利的上了岛,也看见不少人篮子里都有香…… 她紧了紧自己沉沉的背篓,大步跟了上去。 —————— 此时,宋凝几人刚刚从屿头堡上下来。 上船后,陈良问黄阿力,能不能直接送他们去平滩岛。 黄阿力有些为难,“送是能送,可那边码头管理很严,我们这种私人渔船根本靠不了岸。” 陈良道:“有我们在,这个没问题,我们需要尽快赶到岛上。” 黄阿力点头,把发动机的马力开到最大。 在行驶的途中,黄阿力忍不住问宋凝道: “那个人……为什么要到屿头堡上放烟?他想报信儿,在海滩上也能放啊?” 宋凝道:“小湾村本来就是公安和军方的搜捕范围,他得先离开小湾村,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再求救。” “何况,海滩边虽也能捡到枯枝,但普通的燃烧并不能产生浓烟。屿头堡上有大量干枯的鸟粪,鸟粪混合干草和柴木,烟才会更浓。” “他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去哪里,所以他才会对宝妹下手,而选留下了对这边完全陌生的兰英。因为一无所知,反而更好掌控。” “如果,他仅仅只想拿兰英当人质,情况就还不算太坏……” 宋凝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平滩岛,担忧地道:“最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利用兰英,做些什么……” 四十分钟后,黄阿力将船靠近了平滩岛。 有陈良和韩霄在,船顺利地在码头靠岸。 宋凝认真向黄阿力道了谢,让他尽快回去,宝妹还在医院,小宝还小,阿慧也分身乏术。 上岛的第一件事,陈良先找电话和顾铮取得了联系,将屿头堡的情况做了汇报。 最后说道:“老大!看来阿蒲逃到平滩岛来,是有目的的。他在这里不仅还有人手,而且一定还有什么布置!就怕他狗急跳墙!” 顾铮的声音沉沉地传来。 “情况收到!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都已做好准备。这一次,我不允许我们的同志有任何损失。” 顾铮放下电话后,迅速将岛上的岗哨再次做出调整。 稍后,他又拨出一个加密电话。 “016同志,为安全考虑,请执行第二套方案。” “明白!” 顾铮放下电话,看向窗外的茫茫大海,目光自信而坚毅。 平滩岛上最大的福青农机厂。 是岛上除了农业和渔业外唯一的工厂。 别看这家工厂不大,但是厂里生产的散热器全国有名,技术含量很高。 因此,这厂里有不少从外地请来的技术员和专家。 本地岛民也有在厂里面上班的,一来考核很严,二来……据说工资一般。 所以虽然大多人很羡慕能进工厂拿铁饭碗的同志。 但也不至于趋之若鹜。 今天是星期二。 是工厂的工人们正常上班的日子。 只是到了中午的时候,厂办的工作人员接到电话,说是福州市里要召开农机方面的一次高规格技术交流大会。 因为福青农机厂是拥有农机方面的领先技术的,所以技术部门和生产部门的主要骨干都被邀请参会。 消息来得太突然。 厂长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决定全力配合市里的工作。 该参会的都去参会,该交流的都去交流,厂里干脆放假半天。 厂里的大喇叭突然通知放假的消息。 工人们都乐开了花! 当下东西一收拾,工作服一脱,下班走人! 主要,已习以为常! 谁让咱这厂子天高皇帝远,厂长又任性呢! 常常都是说放假就放假! 没有道理可言。 谁让咱厂子技术领先咧! 当然,这个厂长也是说到做到。 放假放得很彻底! 午饭时间刚过,厂里的大门就上了锁。 连门卫都乐得清闲,背着手哼着小曲回了家。 第247章 每座殿都有一支熄灭的蜡烛! 宋凝居高临下地坐在码头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 韩霄和陈良站在她后身不远。 韩霄再次问宋凝:“要不我们还是去找老大吧?你这样坐在这里,挺没有安全感的!” 宋凝的眼睛盯着不远处依旧络绎不绝上岛的人群,头也不回地道: “你们老大这会儿肯定又忙又紧张,要安排要布置!谁也不知道对方会出什么幺蛾子!我们这会儿去不是添乱吗?” 顿了顿,她回头看他和陈良。 “还是说,你们想过去帮忙?” 韩霄瞥了她一眼,道:“老大这边有一整个海军中队任他调遣,倒是用不着我们!你就真的不担心那个阿蒲会针对你吗?在港城,他可是主动出现在你身边,还陪了你整整一天!” 陈良望着码头那边嘈杂的人群,同样头也不回地道: “我看她是担心阿蒲不针对她吧!” 韩霄吸了吸鼻子,看了眼周围,笑着道: “我说宋大姐!你若真是这样想的!可就是妥妥地凭实力坑我俩了!” 宋凝却摇了摇头道:“你们抬举我了!我要是能把他引出来事情就简单了!我总觉得,那个阿蒲千里迢迢逃往这里,图谋绝不会简单!” 她看着码头的工作人员道:“这里的工作人员……应该都是经验有素的侦察员!阿蒲……受了重伤,他自己应该不会上岛!那样太冒风险!如果他手下的人伪装……倒是有可能!” 宋凝想到这里,站起身来。 看了看身后的两人,笑道:“之前顾铮还说我有锦鲤属性,跟着我总有意外收获!我们……要不要试试?” 韩霄道:“怎么试?” 宋凝指了指排着长队的渔民,“那些人大多都不是岛上的吧?他们上岛大多都去哪?” “据说是今天农历逢九,这些大多是附近的渔民,来岛上的妈祖庙祈福的!” “妈祖庙?祈福?”宋凝眼睛一亮。 “那我们也去看看!” 韩霄看了眼陈良,陈良表示没意见。 说实话,他们跟着宋凝这一路,尽看她挣钱花钱了。 还有就是帮忙给那个李小姐捉了回奸。 他们也正闲得发慌。 他们也想看看,宋凝这个属性到底还灵不灵…… 妈祖庙面向大海,就在距离码头半个小时路程的海边上。 在郁郁葱葱的树木掩映下,红墙青瓦,雕梁画栋。 只是走近了看,外墙因长久受海风潮气侵蚀,墙皮脱落得厉害。 墙上的壁画大多也模糊不清。 但这些丝毫不影响庙里的香客络绎不绝。 香炉里的香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燃烧着,承载着一方水土的信徒们生生不息的信仰。 弥漫的香烟和肃穆的钟声,令刚刚进门的宋凝也不敢轻视。 犹豫了一下,三人选择退出去,到旁边的香火铺子买了香烛,才又重新回到庙里。 按一般香客的习俗,祭拜顺序是先从正殿到寝殿,再到圣父母祠,最后是配殿。 平滩岛上的这座妈祖庙,殿修得虽不大,但却很完整。 宋凝三人跟着同时间进入的香客,有模有样地祭拜。 同时也在观察各处的情况。 正殿供奉着妈祖的主神像。 神像两边是高高大大的香烛架。 架子上供着的香烛比他们刚刚在外面随意买的那种更粗大,也更精致。 有的上面还描有金字和花纹。 应该是虔诚的香客花了更多的钱置办的。 类似于内地花钱烧高香的意思。 宋凝随意瞥了一圈,香烛架左右两边都有,层数也很多。 只是左边架子上第三层的角落里,有支香烛灭了,整整齐齐的几排烛火,突然少了一支,乍一看,有些扎眼。 还好宋凝不是强迫症。 还不至于去替别人点上。 出了正殿后门,爬上数级台阶,便到了后面的寝殿。 这里供奉妈祖的“金身”,如果遇到重大节日,这里还会进行“请神”,但日常便只需祭拜就好。 这里同样也有香烛架。 和前面一样,左右各两排。 祭拜完往后走时,宋凝无意中一瞥,发现左边的架子上竟然又有一支香烛灭了。 不过不是第三排,是在第五排的角落。 同样整整齐齐的几排烛火,角上缺了一支。 宋凝心中犯疑,是殿里风大?还是说香烛质量有问题? 她左右看了看,殿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好像也没有专人去管这点琐事。 便跟着队伍继续爬了几级台阶,进入下一个殿。 这一次进殿,宋凝第一眼便瞧向两边。 果然,两边依旧摆放着香烛架。 上面依旧是密密麻麻摆放整齐的香烛。 毕竟有那么多的香客,那么多的心愿。 总要有安放之地。 这一次,左边架子上的烛火整整齐齐,一支都没缺。 宋凝松了口气,看来,烛火熄灭也只是偶然现象。 只是当她的目光移向右边时,目光却顿住了。 这一次,右边的架子上缺了一支烛火。 第四排的角落里,如前面一样,立着一支熄灭了的蜡烛。 宋凝忍不住问陈良:“你有没有注意到,每个殿里都有支熄灭的蜡烛?” 陈良点点头:“我注意到了,可是整个架子上数百支蜡烛,有一支灭了应该……也正常吧?” 宋凝四处打量了一下,“可是,正常情况,这种许愿的蜡烛熄了,不是不吉利吗?这里怎么也没人维护?” 韩霄则抓了抓头,“咱对这里的文化还真不了解,寺庙里有和尚,道观里有道士,还真不知道妈祖庙里应该有啥?” 韩霄说着,干脆趁人不注意,往那排香烛架靠了过去。 旁边还有人在许愿,他没敢上手,只站那里瞧了瞧,然后一脸轻松地回来了。 “不是熄了,是根本没点!” “没点?” “是!我看了,蜡烛心里还是白线呢,应该是哪位香客还没拜完,拜完了才会点吧!” 这个说法也还算合理。 当下几人继续朝下一个殿走去。 后面都是配殿。 配殿祭祀陪神,这陪神供奉谁每个地方按地域差别就各不一样了。 可能靠海的缘故,这座殿里供奉的则是四海龙王。 只是宋凝没多少心思去看龙王,她的目光还是先瞟向了香烛架。 可能由于信仰的问题。 正殿祭祀的人最多,摆放的香烛最多,香烛也摆得最密。 越往后,数量相对越少。 到了这龙王殿,同样大小的香烛架,空位明显多了些。 但是不出意外,同样有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烛。 宋凝这次走近看了看,儿臂粗的红烛,中间的烛心还是白色的。 如韩霄所说,是从未点着的。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的确还有不少人在祭拜,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还有人围着龙王像转圈作揖…… 难道,真是有人还没拜完,所以没急着点? 满寺庙都是烛火,偏偏每座殿都有一支没点…… 真的只是巧合? 第248章 从来没有人……吻过她 她再次看了看那些虔诚的香客。 这座妈祖庙,据说坐落在这里也有不少年头了。 虽然不够大气,不够宏伟,但是也承载了一方人民的信仰。 算了,她对自己说,偌大的庙宇,数不清的香烛,纠结这几支没点燃的,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出了这座龙王殿的后门,就能看到一道红色的围墙。 已经走到头了。 算是不错了,在这么一座岛上,能有这么座四重殿的妈祖庙。 规模不算小了。 出了后门往右,修有一条长长的石子道,直接通往最前面。 祭祀是不走回头路的,祭拜完的人从这条石子道可以回到前院。 宋凝没急着回去,她沿着围墙往前走了走,发现这座陪殿两侧,还有东西两座陪殿。 和龙王殿平行。 但她不准备去了。 因为她看到围墙角落有个小门,能通往后山。 理论上,妈祖庙的选址都是面朝大海背靠山。 这里也是。 正殿面朝海边,后面几座殿便靠着山了。 山并不高,主要这平滩岛上只有这座山,能称之为山。 宋凝三人正欲从小门出去,却发现门上了锁。 左右张望之际,已有两名工作人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后面香客止步!” 宋凝一眼便看出,这两名工作人员身份不普通。 她能看出来,韩霄和陈良自然也能看出来。 陈良小心地出示了证件,上前低语了几句,对方了然地点点头,掏出钥匙开了门。 山确实不高,几人没几步便爬上了山顶。 阳光正盛,但海风很大。 吹得宋凝的马尾高高地扬起。 她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时,发现山另一边的脚下紧挨着一大排密密麻麻的厂房。 她的目光顿了顿,回头问道:“这里……是个工厂?” 韩霄看了她一眼,“这就是福青县农机厂!” 宋凝只觉得脑子突然转得有点慢,“就、就是岛上唯一的那座机械厂?” “是!” 宋凝突然转身,看了眼身后的妈祖庙,又看了眼紧靠着山脚的工厂。 妈祖庙和工厂明面上相隔很远,实际上背靠背,只隔了脚下的这座甚至不能称之为山的小山。 她缓缓扭头,看了眼韩霄,又看了眼陈良。 “这座工厂……是我想的那样吗?” 两人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宋凝便明白了。 她知道这座岛上有华国重要的秘密科研基地。 岛只有这么大! 基地明面上很可能就是以这座工厂为掩护。 那么研究的核心场所,应该就在这座工厂的某处厂房里,甚至就在自己脚下的山腹中。 她的心……突然急剧地跳动起来! “妈祖庙……离工厂太近了!太近了!”宋凝喃喃地道。 —————— 兰英正一脸轻松地从西边的陪殿出来。 她按那个人教的,从正殿开始,每一座殿都进行了最虔诚的祈福…… 这是那个人对自己的信任。 他伤得太重,实在是来不了。 他说等不到下次逢九,他就会离开这里了。 他希望自己能代替他给他的亲人,在每座殿里都点上一盏香烛。 他还说,只有最信任的人,才能代替他做这件事。 这让她既害羞,又欢喜! 她和他才认识两天,就得了他如此的信任。 这种信任甚至让她心生感激! 她很愿意为他去做这件事! 她背着他特意准备的香烛,在每座殿里都进行了最虔诚的祈福。 为他的家人,为自己……同时,也为宝妹! 说实话,宝妹被他推下海时,她确实被狠狠地吓住了! 可是,他很快就虚弱地向她解释—— “对不起!我被死对头差点害了命,除了你,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兰英!我只相信你!而且,那个小姑娘在海边长大,她一定会游泳,她一定能游回到岸上去!” “别怕!兰英!过来!到我这边来!” 她听见他喊她,下意识地便听了他的话。 虽然刚刚,看见他掐住了宝妹的脖子,但是……或许他只是不想让她喊叫,或许他根本没用力。 她走到他身边。 那个人居然轻轻拉下她的手,然后…… 然后仰起头轻轻地在她额上印了一个吻…… 从来没有人……吻过她。 这样温柔而小心翼翼。 包括她娘。 她的眼泪在那一刻差点涌了出来。 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那双像盛着星星的眼,就那样认真地看着她…… 她觉得…… 如果他想要她的命…… 她也愿意给他! 可他却只是温柔地开口道:“帮我!好吗?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愿意帮他! 只要他开口! 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她知道这里是妈祖庙,其实她并不清楚妈祖娘娘是哪路神仙。 也不是很明白每个殿里的神仙有哪些不同。 但不影响她在每尊神仙面前都替宝妹祈了福。 每尊神仙面前,她都许了很多的愿! 希望神仙保佑他,和他的家人! 也希望神仙保佑宝妹一定要平安! 比祈求神仙保佑自己的都多! 眼下,她已按他的要求,把那些粗大的香烛摆到了每座殿的香烛架上。 他说是他家乡的风俗,先祈福,后点烛,顺序一定不能乱。 现在,她要回到正殿,开始去点第一支蜡烛了。 —————— 由于宋凝几人下山的脚步过于匆忙。 他们刚从后门进入妈祖庙的范围,至少有四个人……立刻从两边的角落里闪现。 待确认他们的身份后,才又默默地退下。 顾铮对这座背靠工厂的妈祖庙,也没有掉以轻心。 宋凝顾不上祈福不能走原路的说法,跑进龙王殿里去看那支没点的蜡烛。 果然,一连看了两个殿,那支灭着的蜡烛仍然灭着。 而这段时间里,各殿里的香客,应该已经换了好几批了。 这便极不正常。 是哪位香客把香烛摆上去,这么久都不点。 不管是哪里的习俗,不管是香还是烛,都应该点燃才对。 宋凝和跟过来的韩陈两人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决定让陈良先去找人留意每个殿—— 如果摆香烛的人确实别人用心,那么一会儿谁动那支香烛,先抓起来再说。 宋凝看着人来人往的大殿,只觉得心里发慌。 她总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是自己忽略了的。 蜡烛? 不点的蜡烛? 就算是别有用心,可那几支没有点的蜡烛……有什么用呢? 第249章 一步,只差一步。 难道是暗号? 用来传递消息? 宋凝摇摇头。 这里的香客络绎不绝,传递消息根本用不着这样。 传纸条,或者当面口述。 说夸张一点,在这里开个小会都不一定能发觉。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 进来的人都是从前殿向后殿统一一个方向,只有她逆着人流,惹得好些人不解地看她。 以至她下台阶的时候差点绊一跤。 韩霄扯着她的胳膊让到旁边,等这波人先过去再说。 宋凝这才发觉,每座殿与殿之间的间隔其实很近。 也就几级台阶的距离。 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是圣父母祠与寝殿之间。 她回头问韩霄:“是不是每座殿之间的距离都一样?” 韩霄想了想,“是!后面那两座殿之间也只隔了几级台阶。” 这里的殿虽多,可殿修得都不大。 宋凝前后看了看,无意识地说道: “也就是说,每个殿的香烛架,相隔也就十多米……” 这句话一说出来,宋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时间手脚发凉,话都说不利索了。 “蜡、蜡烛留不得!快!快!分头行动!” 韩霄也明白过来,拔腿往后跑。 宋凝则往前冲—— 可是前殿刚刚又进来了一波香客,堵住了去路。 宋凝立刻转身,从两殿之间的通道跑了出去。 顺着旁边那条石子道,她慌慌张张地跑回了正殿前的院子。 许是时间已经过午,正殿里的香客少了许多,袅绕不绝的烟雾依旧弥漫着整个前院。 正对着正殿大门几米处,便是个偌大的放生池。 说是放生池,其实是引入的海水,里面只有个巨大的鲤鱼石雕。 宋凝只瞟了一眼,脸色不由得发白。 那会儿来的时候,并没有留意这妈祖庙的格局。 眼下一看,只觉得心惊肉跳。 连腿都有些发抖。 对方早已将一切都谋划好! 连同这座妈祖庙,也成了对方利用的工具。 她并没有停留,竭力稳住心跳,转身往正殿里冲。 她来不及去看庄严的妈祖娘娘,只往左边的香烛架上瞧—— 希望还来得及!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隔着人群,她一眼看到那一片闪闪烁烁密密麻麻的烛火,靠里的那一边,仍旧缺了一小块…… 还好! 还没燃! 只是,没等她松下气来……她便看见一支燃着的香,已经朝那支未点的蜡烛伸了过去—— “住手——” 宋凝大喊道:“不要——不——要——点——” 随着她的喊声,举着香的女子回过头来。 看见宋凝,她愣了愣,露出一个欣喜的笑来…… 只是同时,她手里的香已经碰着了那支蜡烛的烛心。 “哧啦——”一下,蜡烛已经燃了起来。 火苗摇曳着,补齐了那一大片闪烁的烛光。 宋凝的瞳孔顿时放大,大声喊道: “兰英——快跑——快——” 同时,自己也转身冲向门外,奋力朝那个放生池跃去。 在她身体落入水面的同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惊骇的爆炸声带着火光和浓烟涌了出来。 这恐怖的声音同时也传遍了整个平滩岛。 地面仿佛都在为之颤抖。 而这座寄托了无数人信仰的妈祖庙,最大最庄严的正殿已经整个轰然坍塌。 连带后面的寝殿也塌了一半。 正殿门前的放生池也被炸毁,放生池与大海是连通的,海水迅速倒灌了上来。 刚刚被炸毁的正殿本就只剩残垣断壁,顷刻间便被淹住了一半。 原本在正殿里祈福的那些人们……并没有得到神明的保佑,带着虔诚的心而来,反而稀里糊涂地失去了生命。 甚至连被炸得血肉横飞的断肢和肉块也顷刻间被海水裹挟。 刚刚还活生生的一群人,短短的几秒钟,便在这个世界上迅速而彻底地消失。 龙王殿里,怀里还抱着几支蜡烛的韩霄,苍白着脸把蜡烛交给顾铮安排在这里的“工作人员”。 “小心!一定轻拿轻放!带着这些迅速撤离!找专业的同志处理!” 陈良将从陪殿里取来的几支也放了过来。 “迅速上报,找排雷队伍过来,重点是西殿,西殿极有可能还另埋有炸药!不排除别的殿也还有。” 哪怕两人已身经百战,但此时仍然在后怕。 一步,只差一步。 蜡烛本身是炸药和石蜡浇筑而成,内里再嵌了雷管,爆炸直径应该是他们之前就测试好的。 一个殿放一支。 他们只需要找人点燃正殿的蜡烛,爆炸便会一阵接一阵,像接力一般炸到最后。 而炸毁妈祖庙并不是他们的目的。 他们想在炸毁妈祖庙的同时,还毁了与妈祖庙相邻的科研基地。 因为就在科研基地的垂直上方,那座西陪殿里,找到了两支未点燃的蜡烛。 一支在香烛架上,另一支则在西殿最里的角落里。 意味着一旦爆炸发生,这里至少会炸两次。 然后会引爆可能事先就埋好的炸药,炸开地下基地。 他们这个计划还另有一个助力—— 就是海水会倒灌。 只要爆炸能顺利发生。 海水就能倒灌进来,任你有再多科研成果。 统统会被海水淹没。 光凭炸药炸不毁的,就让海水来毁。 他们想针对的——不仅是搞科研的人才,还有这里科研的成果。 弄明白了对方的计划和目的,后怕的又何止是韩霄和陈良。 庆幸的是,宋凝先一步识破了这个计划,让韩霄取走了后面的蜡烛。 让这个计划只开始了第一步。 但仅仅这第一步,也给这里的人们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痛。 关于信仰,关于逝去。 …… 这边驻守的同志默默调整好情绪,迅速投入到后续行动中。 汇报,求援,排查,组织现场撤离和救治……还有很多事情要一一解决。 而陈良和韩霄相互对视了一眼,脸色苍白地向前跑去。 他们还有个最重要的任务—— 找宋凝。 在找到她之前,他们不敢做任何设想。 —————— 远远的一处岛上,浓密的树荫下,男人戴着墨镜,懒洋洋地躺在一张竹制躺椅上。 身上刚刚上了药,缠满了纱布。 旁边有人贴心地送上一盘冰过的水果。 爆炸声响起时,他刚好拈起一颗剥了皮的龙眼。 他的手只顿了顿,便咧开嘴笑了。 听着那声沉重的闷响,有如听见胜利的号角一般。 他开心地将那颗龙眼塞进嘴里,任冰凉的汁水在口腔里弥漫。 只是,他很快便又顿住了。 因为他只听到了这一声响。 再无下文。 再等,依旧是一片静寂。 “蠢货——”他生气地坐了起来,“亏老子还费心哄了她几句!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可能用力过大扯到了伤口,接着便疼得脸色一白。 “爷!小心伤口!” 下属忙伸手扶着。 第250章 你、你明明是看她长得好看! 各方支援迅速赶到。 顾铮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爆炸现场。 妈祖庙的正殿已经不复存在。 只剩下几堵断壁露在海面上,昭示着存在过的痕迹。 后面垮了一大半的寝殿里,受到惊吓的香客们茫然地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戴起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正在做疏散工作。 而陈良和韩霄双双泡在海水里,和负责打捞营救的小队一起,沉默而紧张地忙碌着。 顾铮出现,已有负责这边工作的同志上前,作更细致的汇报。 陈良和韩霄,却破天荒地都没有理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这边的同志已经汇报完离开,两人依旧没有抬头。 顾铮看了看那两人,又看着这片浑浊的海水,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言不发地朝后面走去。 处理还没爆炸的蜡烛,和找出这庙里还有可能存在的炸药,是当下最刻不容缓的事。 平滩岛上的两处码头进行了紧急封锁。 整个平滩岛将处于封锁状态。 并没有多少人敢有异议。 爆炸声带来的压迫感,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和平的年代并不久远,大多人并未忘却那些风雨飘零的岁月。 很快,一支专业的工兵队伍在西侧陪殿搜出两处共近二十公斤的炸药。 看炸药的成色和配比,应该系多次少量汇集而成。 如果两处炸药被引爆,基地绝对会被摧毁。 平滩岛的检查与防守在平日也堪称严格。 他们为了达到目的,选中了这处妈祖庙,借每月至少三次的祈福之际,一点一点将这些炸药运到岛上,处心积虑地布置着这个计划。 在这个没有仪器没有高科技手段的年代。 这样的偷运防不胜防。 平滩岛是个生活了近二十万人口的大岛。 不可能防范到每一个细节。 在战士们高效的执行下,排查和群众的疏散工作很快接近尾声。 所幸蜡烛只炸了第一支,没有造成更惨重的后果。 否则后果实在难以想象。 前面两处大殿是注定要重修了。 目前遇难群众的数量却无法统计,只能待后续逐步核实。 根据当时的人流量,遇难者至少有十五到二十名左右。 至此,才有负责这边情况的同志语气低沉地道: “和陈同志韩同志一起来的那位姑娘,应该也在遇难群众之中。是她先发现了问题,才让韩同志撤走了后面的蜡烛。按爆炸的猛烈程度,她当时……应该是避不开的。” 顾铮背对着他,看不清情绪。 良久,他才低低地回应了一声:“明白了。” 待最后一名工兵战士归队,汇报并无其它发现后,顾铮吩咐道: “整个庙区封锁,近期不准任何人靠近。” 顾铮回到前面时,正殿的打捞工作也接近尾声。 陈良和韩霄已不在这里。 打捞起来的遗体残肢以及遗物都摆在旁边的空地上,有人拿着笔纸在一旁登记。 顾铮一眼都没瞧,大踏步走向海边。 整个海军中队水性最出色的“海鹰小队”已经在海边搜索了好几个来回了。 “有没有发现?”顾铮沉声问道。 “放生池底部和海水是通的,目前已打捞起三具尸体,应该是爆炸后从那边冲出来的!” “继续搜索!扩大范围!” “是!” 韩霄浑身都湿透了,这会儿匆匆迎面而来,低声道:“我已经去看过了,没有她……” 顾铮低低地道:“不用看!她不会有事!” 接着,又像是自我安慰般地补了一句: “她选择往那里跑,就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会避开!” “嗯!”韩霄也低低地应道。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是啊!她的确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才往正殿里跑。 可她是去阻止事情发生的。 她是去救人的! 当时整座寺庙群众加执行任务的战士有好几百人吧! 若不是她,遇难的就不是这个数了! 是她救下了这些人! 也救下了后山里的基地! 如果她明知道危险,却仍想救下正殿的人呢? 如果她明知道危险,却没来得及避开呢? 她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她没有三头六臂…… …… —————— 宋凝正在一条小破船上。 爆炸发生时,她刚好跃进了放生池的海水里。 外面变成什么情形她不知道。 但她紧接着就被海水裹挟,被浑浊的海浪打得七昏八素。 再次冒头时,不知怎的,发现自己已到了外面海里。 可能放生池的底部和海是连通的。 爆炸掀起的气浪太大,在池子里形成了旋涡或者回流,将她从底部推了出来。 原本她游到岸边,是想直接爬上岸的。 可是她却听见旁边的大礁石后面,有人在说话。 “你说咱这任务算完成了还是没完成!” “炸了!就算完成了!” “可只炸了一响!” “咱俩的任务是什么?” “盯着那女的!看她是不是听三爷的话!” “她听了没?” “听了!” “那不就结了!她按三爷的吩咐,把蜡烛摆到了烛台上,又点燃了蜡烛!一步也没落下!” “你说得也对!那咱赶紧回!晚了就走不掉了!” “走!” 眼见那两人的脚步声冲她这边而来。 宋凝忙脖子一垂,趴在了沙滩上。 果然,片刻后,两人的脚步声一顿。 应该是发现了她。 “刚、刚子,这里有个女人!” “去!看看还有气没?” 有人用手伸到她的鼻子底下探了探,又探了探。 “还、还有!估计跟咱一样!被炸出来的!” 那个叫刚子的过来,看了看宋凝的脸。 然后喊道:“虾仔!把她扶起来!带走!” 虾仔直跳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好这口!” 刚子压低声音道:“你懂啥!你能保证……刚刚咱俩的话,没被她听见!” “你、你明明是看她长得好看!” “啰嗦个啥!再啰嗦就走不了啦!” 虾仔不情不愿地扶起宋凝,冲不远处的矮崖走去。 路上有匆匆赶来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还热心地问道: “同志!需要帮助吗?” 刚子还堆起笑脸:“没、没事!我们能处理!” 见人走远,他俩才从矮崖里拉出一条破船。 船上还放着不少黄纸香料,宋凝便被放在了这堆香料上。 他们是打着给寺庙门口的香火铺子送货的旗号,才能把船开到这里的。 虾仔是平滩岛上的原住民,有通行证。 码头这边此时一片忙乱。 有远道而来的香客不知所以,还想上岛。 有岛上的人惊慌失措,想尽快离开。 岛上拉响封岛的汽笛声时,刚子的小破船刚好驶到封锁线前面。 眼见海上的那道大型浮标组成的防线即将合拢。 虾仔忙大喊道:“同志!等等!放我们出去!我们船上有病人!” 第251章 出来跟哥玩啊! 负责合围的同志一看,虾仔是本地口音,有通行证,他们的船上躺着一位昏迷不醒,浑身湿透的女同志! 显然是刚刚事故的受害者! 当下催促道:“赶紧!马上要封岛了!但你们要是出去,短期内怕是也进不来了!” “哎!知道了!谢谢!谢谢!” 小破船一驶出去,封锁钱立刻合围了。 而这时,顾铮才刚刚赶到那边的爆炸现场。 …… 刚子和虾仔松了一口气,躺在船上的宋凝也松了一口气。 这两人显然是“K”组织的爪牙,他们刚刚不抓她便罢了。 既然抓了她,她还真就跟着走了! 要不,还真弄不清他们的老巢在哪…… 这送上门的领路人,不用白不用! 两人一起挥浆,将小船划出了好几里地后。 虾仔才拉响了船后的发动机,调整了船头的方向,向前方驶去。 刚子则从船头翻出一壶清水,凑到宋凝的嘴边,想喂她。 宋凝嫌恶心,装作被呛,醒了过来。 她看着眼前两人,一脸惊吓加茫然。 “这、这是哪里?你、你们又是谁?” 刚子用审视的眼光看她。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宋凝心道,这小子居然还在怀疑我。 又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刻了! 她顿时缩成一团,双手握拳举到脸前,只露着眼睛不断打量他俩…… “你、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要回家!放、放我回去!” 刚子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说出来,我们送你回去!” “我、我叫黄阿珍,住在小湾村。麻、麻烦你们送我回去!” 刚子看了眼虾仔,虾仔便问道: “哦!小湾村我常去!对了,你们村长现在换人了吗?” 宋凝心道:你这问题问的!还真问到点子上了!这题她还真会! 宋凝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没、没换!还是黄阿力!他家跟我家还沾点远亲呢!” 小湾村穷,就村长家有多余的房间!所以她才会借助到黄阿力家。 就这么巧! 虾仔朝刚子点点头,低声道:“小湾村村长确实叫黄阿力!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 刚子明显放松了警惕,目光在宋凝的脸上打了个转儿,笑着道: “阿珍啊!哥哥们这会儿有点急事!等哥哥们把事办完,再送你回村啊!” 宋凝急了,“你、你们说要送我回去的!我要回家!” 刚子露出个带着些猥琐的笑意:“阿珍妹妹!会送你回去的!你也看到了,这会儿在海上,你先陪哥哥去办事,之后一定送你回家!好不好!” 宋凝像是怕极,缩在船一角,小声地啜泣着。 没有再说话。 福青县的海岸线曲折蜿蜒,极为特殊。 除了平滩岛这个大型岛。 还有诸多小岛。 比如大联岛、小联岛、屿头岛等等。 这都是面积不小,且有人居住的岛屿。 还有诸多面积较小,仍有人居住的岛,星罗棋布,很难完全统计。 这也是这一方治安混乱,不好管治的原因之一。 刚子的船,现在正一路向南,向平滩岛的南面驶去。 宋凝静静地缩在船尾,像是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实则在关注这船行的方向和周围的景象。 刚子和虾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但都是些闲话,有意避开了一些话题。 船中途又变了两次方向。 约莫四十分钟后,靠近了一座岛屿。 远远看去,岛上草木葱茏,山石耸立。 从外观看,并看不出岛上有人居住。 离岸不到两里时,岸上有人传来几声唿哨声。 这边刚子也从船上拿起一个哨子,回应了几声。 岸上便没了动静。 要靠岸时,虾仔问刚子:“你带着这个女人,一会儿怎么跟三爷解释?” 刚子瞪他,“谁跟你说我要把她带到三爷面前了!” 虾仔大惊:“你、你私自带女人上岛!还不让三爷知道……” “闭嘴!三爷啥时候管咱玩女人了……” 说着,他还瞧了宋凝一眼,像是怕她听见了。 压低声音威胁道:“总之,你不准往外说!听见没有!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虾仔连连点头。 船围着岛转了半圈,在一片矮崖下靠岸。 这里居然泊着不少船只,两人带着宋凝下了船。 台阶拾级而上。 上岸没多久就看见树丛中有一排排房子。 不少人光着膀子在树荫下喝酒乘凉。 看见宋凝,有人不怀好意地吹着口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然后哈哈大笑。 刚子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将宋凝领到靠边的一个房间里。 拿了些吃食水果之类和一壶清水进来,对她道: “一会儿他们说什么都别理!我和虾仔要出去一会儿,为了你的安全,先把屋门给你锁上!免得有人欺负你!” 宋凝表示害怕,希望他们能带她一起,可刚子换了副面孔,狠厉地拒绝了。 “让你待着就待着!老实点!” 宋凝吓得缩起了头,不再吭声。 两人这才出去,然后从外面反锁了门。 宋凝还真不想跟他们去见什么三爷。 她不确定阿蒲是不是就是三爷。 但阿蒲即便不是三爷,此时应该也和三爷在一起。 她既然到了这里,就不宜过早暴露。 屋子后窗对着海。 她看向后面时,刚好看见刚子和虾仔坐在刚刚那条船上,正离岛而去。 她立刻便明白了。 刚才明明说三爷不准私自带人上岛。 可外面那些人见到她,并没有人慌张。 狡兔三窟。 原来这个岛只是这些下属的住处。 三爷并不住这个岛上。 但显然,三爷的住处也不会离这个岛太远。 这样也不错,更方便她行动。 果然,刚子和虾仔一走,房间门便被外面的人敲响。 “阿妹啊!出来玩啊!跟着刚子有啥前途!出来跟哥玩啊!” 宋凝也不急,回道:“我也不想被关在这里!可是我出不去啊!” “那哥哥放你出来啊!”外面的人跃跃欲试。 一把挂锁而已,一砸就开。 可那人要动手时,却有人在旁边道: “刚子可是在三爷面前说得上话的!你敢砸他的锁,不想混了!” 那人悻悻地住了手,只敢趴在门缝里调戏了几句,便离开了。 宋凝没喝拿进来的水,也没吃食物,只找桌子上表皮完整的新鲜水果吃了不少。 只是门外没多久便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那进屋休息了还是都去领任务了。 宋凝试着拉了拉门,厚实的门板,粗大的锁孔,想不闹出动静开门,很难。 后窗外是悬崖。 没法跳。 如果想不到办法出去,就只能等那两人回来了。 宋凝在屋里翻找了一通,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这时,门外却有了动静。 “锵锵锵!” 居然有人拿着工具,在砸门锁。 第252章 别人懂不懂她不知道,顾铮一定懂。 宋凝并没有出声,只从门角落里找到一根棒子。 拎在手里,就站到了门角落。 只是一把挂锁,外面的人很快便砸开了。 “阿妹!阿妹啊……别怕!哥哥来找你了!” 听声音,就是刚刚就想砸门的那个人。 随着门被慢慢推开,一个穿着粗布无袖衫的汉子推门走了进来。 宋凝悄悄把棒子放回了墙角。 在那人转身看到他时,脸上适时露出惊恐的神情来。 那是个肤色黝黑三十左右的男人,身上有着典型的渔民特征。 应该是本地原住民。 “阿妹啊!”那男人转身看她藏在门角落,忙关上了门。 同时咧嘴一笑,口水都差点流下来。 看起来,竟像是脑子有些问题。 “原来你藏在这里啊!别怕!哥来陪你了!” 说着便朝宋凝扑了过来。 宋凝一拧身避开,“别过来!我害怕!” 男人忙追了过去,“不怕!哥哥疼你!” 宋凝这才伸出脚将他绊倒在地上,同时“啊——”的惨叫着拉开了门。 门口的地上掉着把砸烂的锁。 竟然还是把铜锁。 多亏他帮忙砸开,要不她还真不好出来。 那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又扑了过来。 “想跑?阿妹啊!你跑出去也没用!没有船,你哪儿都去不了!” 宋凝左右环视了一圈,刚刚还在门口的那群人这会儿都没了踪影。 不知是不是接到上头的指令,都去“上工”了。 后面的男人已经追出来了,边追边朝她嘿嘿直笑。 “阿妹啊!他们都被叫走了!这岛上只剩我和你了!我陪你啊!” 刚刚靠岸的那处矮崖就在台阶下面。 宋凝往前跑了几步往下看,果然看到那里停的船都没了。 一条都没有留下。 看来这个男人,注定是个守岛的。 连他也没法离开。 当然,如果真的只剩下这个男人的话,那这岛上,此时便由她说了算。 男人再次扑过来时,宋凝拧身避开。 “大哥!我不跑!我只是有些害怕!你让我缓缓!” 男人一愣,即刻便咧开嘴笑了。 “缓!哥让你缓!你想怎么缓就怎么缓!” 说着又想上手摸她的脸。 宋凝往后退开,同时打量着身后的那几排房子。 “大哥!别急!” 她伸手挡住那人的胳膊,“他们都被叫走了,你怎么不去啊!” “嘿嘿!我去了,还怎么陪你啊!” “那他们去了哪里啊?” “阿妹啊!你们去了哪里你不用知道!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你尽管放心!没人会来打扰我们的!” 这人看着有点傻,但傻的不多。 “大哥!你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嘿嘿!告诉你了你也不知道!” “阿妹啊!别跟我玩心眼儿了!老子等不及了!先陪老子好好玩玩再说!” 宋凝见这人口风紧,怕是问不出什么了,忙喊道: “我、我害怕!万一他们突然回来……你能带我去个隐蔽的地方吗?最好……是只有你知道,别人找不着的地方!” 男人愣了一下,突然桀桀笑起来。 “阿妹果然有经验得很!还真有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你、你跟我来!” 男人转身往林子里钻去。 示意宋凝跟上。 跑了约摸十分钟,他停下了脚步,往旁边指了指。 绕过一丛茂密高大的灌木,背后有个一人左右高的山洞。 若不是专门指出来,根本发现不了。 男人对她招了招手。 “妹子!这里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别人都不知道!” 宋凝跟了进去。 往里走了十来米,里面空间豁然开朗。 旁边墙上还挂着盏煤油灯,地上扔着柴火,甚至还有套铺盖,看来这男人不是第一次来了。 “大哥!你确定这里没有别人知道吗?” “当然!” “岛上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是啊!” “那就好办了!” 宋凝弯腰捡起根粗大的柴火棍,直直地朝男人头上砸去。 男人缓缓转过头,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 宋凝便对着他后颈又加了一棍子。 男人直直地倒下。 宋凝解下他的鞋带和裤腰带,将他手脚都捆好。 又往他嘴里塞了衣服。 既然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来,就只有自己打探了。 钻出山洞时,她认真观察了一下洞口四周,几乎没有什么草木踩踏的痕迹,洞口的灌木生长得也很茂盛,没有被折断和碰撞过。 并不像是经常有人来的样子。 如那个男人所说,这里应该没什么人知道。 她在洞口留了记号,再认真地记了一下方位。 然后便朝海边跑。 这个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她得先确定方位,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现在看来,那个三爷应该也藏在某个岛上。 这年头没有手机。 三爷下的命令能传递到这里来。 那个岛应该就在附近。 这才便于有人过来下令。 或许干脆是视力范围内里可见的旗语,烟雾之类。 再或者是哨声…… 宋凝沿着来路往回走,十分钟后,回到了那几排屋子前。 这个岛靠岸的码头设在这边,可能是因为这里的地势方便,更可能……是这里去三爷那里方便! 宋凝在这个方向的海边来回观察了一趟。 视野范围内能看到的岛,左前方和右前方各有一个。 但如果想靠挥旗子或哨声传递消息……都不可能。 靠烟,也不太可能。 这群人住的屋子虽然离海近。 但这个岛上的树木很茂盛。 视线被遮挡。 这里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人时刻守在海边看信号的样子。 那只能是,靠人来传递命令。 这里的船都装有发动机。 开船的话,五到十分钟内,刚刚那两个岛都可以到达。 三爷,必定在那两个岛的其中一个上面。 确定了这个信息。 宋凝回到刚刚那排屋子里,找到了几盒火柴,再找出几盏煤油灯,找了几个房间的床单和衣服出来。 将几盏煤油灯用床单裹住,砸碎。 然后带着一大包浸了煤油的床单和衣服,沿着海岸线寻找平滩岛的方位。 足足走了半个小时,差不多绕到岛的背面了,才在视野可及的范围内隐隐看到了平滩岛。 平滩岛的面积大。 之前刚子他们开船到这里的时间在四十分钟左右。 理论上,站在这周围的小岛上,总有一个方位能找到平滩岛。 宋凝松了口气,尽可能地收集了一些柴火和鸟粪。 然后找了一块地势平坦的岩石。 开始生烟。 阿蒲能用烟报信。 她也能。 只是一堆烟不够。 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 是三堆等距的烟堆。 别人懂不懂她不知道。 但顾铮一定懂。 第253章 看来,里面是死路。 宋凝利用浸了煤油的床单和衣服,在靠着平滩岛的这一面,连续生了三堆巨大的烟。 距离离得较远。 她担心海上的风大,烟太散,对方看不出来。 看着三堆烟都燃烧得很热烈。 她才转身往林子里钻。 她要尽快回到刚刚那个做了记号的山洞里。 她刚刚生的烟,如果能被顾铮看见。 那么,也能被三爷的人看见。 更严重的是,三爷的人肯定比顾铮的人来得更快。 这个岛太小,她点这几堆烟差不多就跑了半个岛。 这种石头岛上的树木虽然茂盛。 草却不高,藏不住人。 她现在要做的是,在回到那个洞里,苟到顾铮来救她。 没办法,想给顾铮指路,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能祈祷的是,点烟的这边在这个岛的背面。 希望那两个岛上的人,能发现得慢一点。 又花了近二十分钟,她才找到那处隐蔽的洞口。 左右看了看,目前还没有其他的动静。 她一头扎进了那个洞里。 希望顾铮能来得快一些。 —————— 而爆炸发生时,正在福青县各地的搜捕队都不约而同地有了收获。 以为计划得逞。 那些躲藏在各角角落落的组织成员都露了头。 各路消息纷纷汇总到顾铮这里。 结合之前的侦查结果。 总结出沿海地带的组织头目是个被称为“三爷”的人。 针对平滩岛的计划也蓄谋已久。 那个阿蒲逃窜到这里,不仅因为这里有一批组织的力量可以救他。 还因为,他也知道这个计划。 不管是三爷还是他,都冲着平滩岛基地的成果而来。 根据现有的线索,只能判断出三爷的老巢在某座岛上。 只是福青县附近的这片海域,大大小小的岛屿有好几十个。 星罗棋布,都分布在平滩岛这座大岛周围。 想找出三爷的老巢,难如登天。 顾铮看到这个岛上的烟时,正在一艘巡逻艇上。 陈良和韩霄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福青县海域详细的地图。 尽管正殿的残址以及妈祖庙门口的海域都没有发现宋凝的踪迹。 但他们坚信宋凝不会出事。 在收集了数条爆炸发生后各方面汇集的信息后。 唯一可能与宋凝有关的,就是合围的同志看见过一条载有昏迷女同志的船出去过的消息。 那条船上的人有通行证,船上还有香和黄纸。 经过排查,虾仔的身份迅速被扒出。 因此消息,又抓捕了岛上与虾仔相关的一系列人员。 只知道虾仔也参与这次谋划,是三爷手下的成员之一。 再多的,就问不到有效信息了。 但顾铮的心,也放下了许多。 如果是三爷的手下带走了一个昏迷的女同志。 那么是宋凝的可能性便很大。 甚至,有可能是宋凝自愿跟着出去。 这姑娘,一向敏锐而有主见。 而且……很善于抓住机会,哪怕有危险。 他当即下令,中队的巡逻艇全部出动,从不同的方向开始巡逻。 尤其留意各大大小小的岛上有无异常情况。 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看到那个岛上的烟时,顾铮便拿起了望远镜。 陈良迅速在地图上找出了这个岛的名字。 “小屿岛。” 韩霄手里拿着一本详细的手册。 查到了这个岛的详细信息。 “不足两平方公里,无人居住。” 海上风大,烟很快被吹散,但持续时间长。 紧接着,紧挨着这片烟不远,又升起一道烟。 虽然从远处看来,有些混为一片。 但仍能清楚地看到,是有人特意燃了第二道烟。 “给附近的巡逻艇发信号,向小屿道靠近。” 顾铮发出指令,手里的望远镜紧紧地盯着那个方向。 如果有第三道烟,便能肯定是宋凝无疑。 从第一次见她,他便感觉到她身上有同类的气质。 果断冷静,处事不惊。 后来他又见识了她的身手,她的观察力。 以及她会的战术,她会的摩斯密码。 他一直都知道,这些不可能是一个五几年的老兵能教给她的。 可是她平日里虽不说,但一遇到紧急情况时,从不屑于隐藏。 在她眼里,永远把抓住凶手抵制恶行追求正义……放在第一位。 现在想想,她在他面前,一直都很坦诚。 只是她之前的坦诚让他惊讶,让他怀疑了很久。 而现在,在和她一起经历了种种以后,在了解她以后,他不会再怀疑。 他只会惊叹!会感谢!会珍惜! 她是一位奇女子! 本就不能用寻常眼光来看她! 就像现在,他也深信,如果放烟的是宋凝,那么一定是她懂国际惯例的求救信号。 果然,紧挨着第二道烟,有第三道烟升起。 此时,第一道烟已变得稀薄,看起来几道烟升得并不明晰,混淆成了一片。 但是已经足够了。 “给岗哨发信号,集结,准备战斗。” 陈良已经圈出小屿岛附近的几座岛,距离最近的一座叫平屿岛,一座叫沙头岛。 顾铮的手指在这两座岛上缓缓画了个圈:“宋凝能有三堆烟的时间给信号,证明小屿岛上的看守并不严。这座岛的面积太小,并不适合作为老巢。” 他转头看了眼韩霄。 韩霄对着册子开口道:“平屿岛面积六平方公里,有淡水,曾有渔民暂居,无政府登记在册的居住人口。沙头岛,两点五平方公里,有淡水,情况相似。” 顾铮看着越来越近的小屿岛,开口道:“平屿岛是窝点的可能性更大!但宋凝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一会儿我和韩霄从小屿岛南岸先登岛,其他船只进入无线电联络范围后,陈良组织围攻!一个人也不要放过!” “是!” 陈良回答后,又犹豫了一下,“老大!一会儿……还是我和韩霄去救人吧!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 顾铮低低地答道:“战斗不难!你完全能应对!我……想亲自救他!” —————— 宋凝跑进山洞时,那个男人还昏迷着,没有醒。 她下手虽狠,但有轻重。 不至于两棍子把他打死。 她先是点着墙上那盏煤油灯,仔细把山洞瞧了一遍。 洞不大,但很深。 她提着灯试着往里走了走。 越走越窄。 再往里,便走不动了。 看来,里面是死路。 走不通了。 她找了几根顺手的柴火棒,然后静静地靠着洞壁,在靠近洞口的位置闭目养神。 耳朵随时关注着洞外的动静。 这岛上藏身的地点实在太少。 她知道,三爷的人过来,只需要几分钟时间。 她也能肯定,三堆烟升起,顾铮一定能得到消息。 现在她只希望,三爷的人……能晚些找到她。 第254章 只要姐姐不嫌弃就好! 只是,宋凝还没等来外面的人。 里面那个男人却醒了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被捆在这里,拼命地挣扎起来。 嘴里不断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宋凝见他闹的动静越来越大,不得不提了根棒子过去。 想要再给他一下。 那男人见了她,目露凶光,边挣扎边发出抗议的声音。 见宋凝举起棒子,那男人便越发激动起来,使劲地摆动着脑袋。 宋凝顿了顿,他分明是想说话的样子。 她一把抓下他口里塞着的布。 那男人喘了喘,便喊叫起来:“松开!你给我松开!你敢绑老子!一会儿爷来了给你大卸八块!” 宋凝见他根本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抓起布又往他口里塞…… 那男人忙偏着头边躲闪边骂道:“你等在这里也是等死!把我放了还能……唔唔……” 宋凝眼见他还要折腾,手起棒落又给了他一下子。 男人头一歪,立马又安静了。 但宋凝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男人说得没错。 自己不能就这样等在这里。 太被动。 这个岛只有这么大,对方也知道她没有船,不可能跑掉。 这个山洞再隐蔽,总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更何况,也不一定只有这个男人知道这个山洞的存在。 她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可藏。 但她不能这样被动地藏在这里。 当下,她拎着那男人的衣领,将他往山洞里的那个狭窄处拖去。 越往里光线越暗。 宋凝把男人一直塞到最里面的岩缝里,才又折了回来。 然后她把放在洞口的棒子都捡了回来,扔进了柴火堆里。 自己拿了一根最顺手的,在洞里转了一圈,找了个山壁的凹处,藏住了身形。 洞里的光线暗,至少有人进来,不至于一眼看到她。 只是她刚刚藏好,洞口便有了动静。 有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钻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人低声喊道:“醒仔!醒仔!” 那人摁下打火机,举着看了看,转身向后面的人道: “爷!醒仔没守在这里!可能是去了别处!您先下去!我把那些人引开再过来!” “嗯!”后面的人低低地应了声。 宋凝躲在山洞的角落,额上却不由得冒出冷汗。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爷”应该就是这里的头目“三爷”。 他们口中的醒仔应该就是刚刚那个男人。 为什么别人都走了,却留了醒仔在岛上。 他分明就是守这个山洞的。 这个山洞应该还有其他蹊跷。 否则,这个时候,那个三爷不应该跑到这洞里来。 幸亏她刚才没有傻乎乎地坐在洞口。 否则会被撞个正着。 宋凝当下屏气凝神,紧紧地贴紧墙壁。 洞里有脚步声传来,竟是朝着她这边的方向。 宋凝暗自戒备,如果被发现,就只有硬刚了。 借着洞里不太明亮的光线,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轻薄的斗篷的人。 那人用斗篷帽子遮住了头脸,看不清年龄和容貌。 但是,却不是朝着她。 而是走到离她不到五米远的地方,伸手在洞壁上摸索什么。 很快,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开关,摁了下去。 地面“唰——”地露出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来。 有台阶朝下而去。 看起来,这下面应该有地道或是密室之类的藏身之所。 洞外,已经隐隐传来了枪声。 顾铮他们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岛上。 宋凝只希望这人赶快下去。 那她就可以立即跑出山洞。 只要和顾铮他们的人会合,就能带着他们来抓这个三爷。 他选择藏在这个岛上,也不怕他会逃跑。 宋凝藏身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 那人转身看了洞口一眼,便提步往台阶下面而去。 一步一步,眼看那人就要走下地道。 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毫无预兆地朝这边看过来。 视线竟与她对了个正着。 宋凝心中狂跳。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 那人的手已朝她举起。 接着,她听到了枪栓拨动的声音。 “出来!”暗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极具压迫感。 这个距离,宋凝避无可避。 只得举起手,缓步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那男人用枪指着她,又走了上来。 待看清她的容貌时,竟似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手里的枪一摆,指了指那个地道口,“下去!” 宋凝别无选择,只得走到洞口前,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那人紧跟在她后面。 随后,不知他在哪里按了一下,那个地道口又“唰——”地合上了。 台阶往下有数十级,越往下越凉快。 果然抵达一间石室,而且石室里有光。 光是从墙上的石缝透进来的。 空气里隐隐带有湿润的水气和咸湿的海风的气息。 想来这里离海面很近。 或者说,原本这里就是一个上下贯通的天然洞穴,只是被他们改造利用了而已。 石室的一角,不仅放有床和薄毯,竟然还有压缩饼干和大壶大壶的清水。 看来这里是个早就备好的“安全屋”。 宋凝暗暗心惊,同时心有不解。 毕竟这个岛只有这么大,就算是藏在这里,总有被找到的时候。 还是说,这位三爷想玩“灯下黑”…… 她暗自琢磨,身后的人却已轻笑着开了口: “姐姐!终于又见面了!” 声音不复刚刚的低沉暗哑,竟似带着些惊喜。 宋凝心中一惊,缓缓回过头来。 身后的男人缓缓掀开头上的斗篷帽子,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漂亮脸庞来。 只是眉骨上多了道伤,不损美感,平白添出些病娇的感觉来。 “阿蒲?!果然是你!” 宋凝冷冷地道。 “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是不是因为我受了伤?不漂亮了?” 阿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头,竟似有些沮丧。 “怎么会?”宋凝冷笑道:“你可是巴莱夜总会的头牌!就算受了伤,你这张脸也是吸引人的!” “是吗?只要姐姐不嫌弃就好!” 在哪怕在被追捕的紧要时刻,这个阿蒲还有心情,依旧保持着他头牌的人设。 宋凝的眼圈却渐渐红了。 “你就是用这张脸……骗得兰英为你送了命吗?” 阿蒲却单手解开斗篷的带子,不以为意地道: “哪用得着我骗,那女人见了我,连话都不会说了!我只是让她帮我去祈个福而已!没想到她还搞砸了!” 第255章 我坦白吧!我很喜欢你! 宋凝却有些抑制不住愤怒…… 事故发生以来,她竭力不去想兰英。 她原本已为兰英想好了去处。 她想等从德国回来后,就带着兰英去京市。 她会开创自己的事业,她可以教兰英很多东西! 也会鼓励兰英去做她喜欢的事! 她还会替兰英治脸上的疤痕!让她忘掉过去,彻底开创自己的新生活! 可是兰英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困境,却因为眼前这个人直接送了命。 不仅送了命,还犯了罪! 很大的罪! 这让她也感到很自责! 她救了她,还没来得及带她去看这个世界!在短短的时间时,她便被引诱着犯下了大错…… 看着眼前这个语气轻佻毫不在意的罪魁祸首。 宋凝怒声道:“她只是个单纯的姑娘!你还那么年轻,你却利用她的单纯让她犯罪!让她去为你送命!让她至死都背负着几十条人命!你还有人性吗……” “姐姐——”阿蒲却打断了她,自顾在床铺上坐下。 “姐姐!我好累!我身上有伤!站久了就有些站不住!你也坐下来说话好吗?” 宋凝只瞥了一眼阿蒲垂下去的手枪。 阿蒲便已掀开自己的斗篷,露出腰间的一排炸药。 他的食指上,还拴了一个环。 “姐姐!不要轻举妄动哦!你要是朝我扑过来……这半个岛可就炸没了!” 阿蒲看着宋凝,露出白白的牙,笑得一脸灿烂。 宋凝却清楚,这人好看的皮囊下满是阴狠和算计。 他的每一步,都有目的。 就像他此时坐在这里。 也决不会单单只为了躲藏。 他不像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宋凝知道自己没法对他动手,干脆放松起来。 看到旁边有空茶杯,她自顾从大壶里倒出水来,洗了两遍。 然后倒了杯水。 自己先尝了一口,果然是清水。 当即倒了好几杯喝下。 备在安全屋里的,自然都是安全的。 喝完还问阿蒲:“要喝吗?” 说着,给他也递了一杯。 阿蒲倒也不客气,接过去便喝了下去。 还开心地回了句:“谢谢姐姐!你对我真好!” 宋凝在离他较远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问道:“你这样不累吗?” “累!累极了!姐姐你不知道,好几次我都是死里逃生!差一点都见不到你了!” “你这样装不累吗?还不如让我看看你原本的样子!” 阿蒲却不生气,他用手托住脸,认真地看着宋凝道: “姐姐,给你说实话吧!你看到的就是我本来的样子!我在他们面前才是装出来的!没办法!不装得凶一点,他们就不会听我的话啊!” 宋凝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发觉和他说话纯属是浪费时间。 阿蒲却似谈兴很浓,继续道:“姐姐!我坦白吧!我喜欢你!在港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可惜,你老觉得我是坏人!” “哦!是吗?”宋凝反问:“你这么喜欢我!不如放我出去吧!我并不想待在这里!” 阿蒲却神秘一笑,“我当然会放你出去!但不是现在!让外面的子弹再飞一会儿!” 宋凝笑道:“再待一会儿,你不怕被人瓮中捉鳖!毕竟这个岛只有这么大!” 阿蒲抬腕看了看表,“姐姐说得对!但是我们还需要再等十分钟!十分钟后,东北角有座岛上会发生一场小型的爆炸!” 说着,他还朝宋凝眨了眨眼睛,“放心!那个岛上没有人,只是为了把周围的船都调走。” 阿蒲又贴心地指了指她身后,“你身后还有些点心,放心!这里的食物都是定期换的!你可以先吃点!等到了海上,就没有这么多食物了!” 宋凝回头一看,后面的箱子里果然放着点心。 她也不客气,当即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不管后面要面临什么,不保存体力,怎么战斗呢! 阿蒲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 “姐姐!所以说,我最中意你啊!漂亮!聪明!最重要的,识时务!懂变通!你和那些只会花痴的蠢女人完全不一样!” 宋凝自顾吃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知道吗?很少有女人面对我无动于衷!姐姐!你是第一个!我很好奇,你难道没有对我动一点点心吗……” 宋凝又吃掉一块点心,抽空朝他点了点头。 “有的!毕竟你的舞跳得还是不错的!” “骗人!我跳舞的时候你根本就没看我!我都知道!” 宋凝又喝了口水,回道:“知道就别再问了!那个,你不吃点吗?这点心味道还不错!” 阿蒲并不生气,近似宠溺地摇了摇头,笑道:“我就不吃了!你吃饱了的话,我们要出发啰!” “出发?” “是!” 阿蒲说着站起身,朝他坐的床铺后面指了指。 “往这边走!” 床铺后的拐角,竟然有个通道。 沿着通道往下,有数级台阶,竟然直接通向海里。 而台阶的尽头,拴着一艘当下最新款的快艇。 同时,宋凝听到了一声隐隐的爆炸声,从东北角传来。 阿蒲所说的爆炸,果然发生了。 阿蒲笑着看她,“上船吧!他们肯定会派船往那个岛上去,即便是有包围圈,也会出现缺口!一会儿我们就往东边走,在海上,他们都追不上这艘船。” “你不是还有个下属吗?你不等他回来?”宋凝回头看了看。 “哦!他应该回不来了!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我引开目标!”阿蒲回答的极其理所当然。 宋凝静静地看着他,“你确定,要带我走?” 阿蒲似有些受伤,“你不愿意跟我走吗?” “你受了伤,到了海上,你打不过我?”宋凝直白地道。 “或者,你应该再等一等你的那个下属?” 阿蒲却了然地笑道:“姐姐!你是在拖延时间吗?没有用的!短时间内他们还找不到这里!” 宋凝语塞。 她当然是不希望这人逃跑。 顾铮知道她在岛上,找到她,他们就不会离开。 就算地道再隐蔽,也有找到的时候。 但到了海上,谁知道这人有没有另外的接应,有没有另外的基地。 可这个阿蒲尽管一脸假笑,却极度精明。 她根本左右不了他。 当下她便提步上了快艇。 她的话也没错,他受了重伤,找机会把他扔下海,让他和炸药一起自生自灭,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宋凝还没进到驾驶舱里,便看到旁边冒出个彪形大汉来,弯腰去解开了绑住快艇的绳子。 宋凝当下心中一沉。 难怪阿蒲并不怕她! 这快艇上竟然还有人! 阿蒲这才笑眯眯地上了船,看着冷着脸的宋凝道: “还记得那个不小心绑架了你的黑熊吗?这是他哥哥,白狼!” 宋凝一惊,看了眼那人。 那白狼也扭头看了宋凝一眼,眼里的仇恨和怨毒有如实质。 宋凝只觉得手脚发凉。 不光因为白狼可能会把黑熊的死报复到她身上。 还因为阿蒲这人算无遗策。 他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现在就看,顾铮会不会中他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第256章 今天这局,要怎么破? 快艇上能挡风的只有一个驾驶舱。 阿蒲和宋凝面对面坐在两旁,白狼站在中间的驾驶位。 开船前,白狼掏出一个手铐,想将宋凝的手铐起来。 宋凝愤怒地看向阿蒲,“阿蒲!我已经上了你的船!没必要这样吧!” 阿蒲却笑眯眯地道:“不好意思啊!姐姐!白狼也是太关心我了!他一会儿要开船,怕顾不上我呢!” 说话间白狼已将手铐铐好,还没忘狠狠地瞪了宋凝一眼:“老实点!别想耍花样!” 阿蒲又温和地对白狼道:“白狼啊!这是我喜欢的姑娘!你对她客气些!” 白狼冷哼了一声,启动了快艇。 随着发动机的啸叫声,快艇慢慢驶出颇长一段距离的矮崖,才出现在辽阔的海面上。 当下白狼调转方向,加大了马力,带着震天的轰鸣声,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东边而去。 只是,没过几分钟。 前方海域便远远出现了两艘巡逻艇,一左一右堵在了前方。 东面的包围圈,并没有因为爆炸而离开。 白狼转动舵轮,快艇向斜前方划出一个弧线,往北而去。 很快,北方海域也出现了前来围堵的巡逻艇。 往西,是不能去的。 往西的方向是陆地。 几个方向的船若一围截,那才是瓮中捉鳖。 “白狼,东北角!冲出去!” 阿蒲依旧不紧不慢。 倒是没见他着急。 “是!” 白狼掉头,快艇向着东北角的方向疾驰。 很快,东面的巡逻艇和北面的巡逻艇也向东北角移动。 对面牢牢把控着航道。 快艇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 看来他们想“调虎离山”,效果并未达到。 白狼被迫减速。 “爷!冲不出去!” 再冲,只能撞上去了。 小艇撞大船,必翻无疑。 何况那还不是普通的船。 船上火力十足。 快艇的速度被迫越来越慢。 紧接着,后方又隐隐响起马达声。 回头一看,后面一艘快艇正全速追来。 哪怕离得还远,宋凝也一眼认出,开船的正是顾铮。 阿蒲叹了口气,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些人还真是,非要搞这么麻烦!” 顾铮的快艇已经追了上来,绕着这艘快艇绕着大圈。 同时对面的呼叫器出传出声音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阿蒲这时转头对白狼道:“那个……把我们的呼叫器也打开!” 白狼把呼叫器递给阿蒲。 接着,阿蒲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去。 “别喊了!我就在这里!你们要找的小姐姐也在这里!但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记得……最好不要随便开枪哦!小心走火!” 说完,他对宋凝笑道:“姐姐!下面的事情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下了!” 然后举起手里的枪,将宋凝推出了驾驶舱外。 站在船舷,阿蒲一手环住宋凝的脖颈,用枪抵住她的下巴,一手撩起了自己的斗篷衣摆,露起腰间整整一排炸药来。 不用望远镜,顾铮也能将快艇上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阿蒲腰间的炸药,足以将他所在的快艇炸个粉碎。 包括艇上的人。 阿蒲只在船舷上站了片刻,便将宋凝拉回了驾驶舱。 对着呼叫器慢条斯理地道:“我们要从东北方向离开!麻烦让一让!” 说完,把呼叫器一扔。 “白狼!开船吧!他们不敢拦的!” 白狼低低地应道:“是!” 太阳不知什么钻入了云层,有重重的乌云压了下来。 明亮的天色已变得暗沉。 有风雨欲来的趋势。 白狼已经启动了引擎,再次朝东北方向冲去。 东北方向,一左一右稳稳地停着两艘巡逻艇。 “爷!直接冲吗?” “从两艘船中间冲过去!他们敢拦……哼!那就大家一起死!” “是!” 白狼将马力开到最大。 快艇咆哮着,从两艘巡逻艇中间的海域穿了过去。 在离巡逻艇最近的那一刹那,白狼没忘朝海军战士竖了个中指。 果然,快艇顺利地穿出了包围圈。 “哈哈哈——”阿蒲和白狼同时仰天大笑。 宋凝的心中却被满满的怒火填充。 她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 而今天,他们竟拿她做人质,成为他们逃离的底牌。 她不仅没帮上忙,还成了累赘。 这让她不能接受。 她知道顾铮会追来。 但只要她还在船上,顾铮就会“投鼠忌器”。 白狼虽在开船,但以白狼的身手,她想袭击他是妄想。 何况她还戴着手铐。 这艘快艇的性能很好,离开了包围圈后越开越快。 顾铮他们追来,可能差距会越拉越大。 局面只会越来越不利。 她在心里迅速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她此时趁这两人不备,冲出去跳海。 以她的水性,虽然手用不了,应该也能坚持上几分钟。 但这足够后面的顾铮开枪,引爆这艘快艇。 再赶上来救她。 这是最快的,也是目前唯一破局的办法。 至于顾铮赶不赶得上救她…… 她不想做假设! 她最痛恨的就是被人利用! 不能放这两人逃走,是她此时唯一的想法。 她要赌一把! 这个念头一起,宋凝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快艇的栏杆。 距离她坐的位置,顶多五米的距离。 她冲出去,只需要十秒…… 只是,阿蒲却突然开口了。 “白狼!快艇太颠簸了!怕姐姐坐不稳,你把她的手铐固定一下!” 白狼立即固定好舵轮,过来抓住了宋凝的胳膊。 宋凝一惊,狠狠地瞪向阿蒲。 阿蒲却仍笑着看她。 “姐姐!你的想法太多!胆子又太大!我有些不放心呢!” 白狼迅速将宋凝的一只手铐在了坐位的靠背上。 将她牢牢地固定住。 宋凝的想法被识破,顿时又急又气,对着白狼踢了好几脚。 白狼猛的一巴掌朝她扇过来。 宋凝一个侧仰险险避过。 阿蒲也适时开了口。 “好了!她闹不出什么花样了!先脱险再说!” 白狼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专心开船去了。 只是海面上却开始起风了。 浪越来越大。 刚刚压下来的乌云已经变成雨点砸了下来。 且有越来越密集的势头。 宋凝扭头朝后看去。 能见度越来越低,顾铮的那艘快艇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 就算他能追上来,也拿这艇上的炸药束手无策。 而巡逻艇的体量要大出许多,短时间内根本追不上来。 宋凝满心焦灼…… 今天这局,要怎么破? 难道真让这两人逃走吗? 第257章 她,赌赢了 顾铮跟在后面,心急如焚。 “信号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了!外海会有拦截!北面也有快艇往这边接应!只是他们时时都在调整航向,拦截不会那样精准!”韩霄答道。 顾铮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有放下过。 他能看到宋凝的每一个动作。 他能想到宋凝的想法。 他甚至不敢追得太急。 就怕宋凝会孤注一掷。 如果她真的跳下了海,在这辽阔的深海里,还是大雨的天气,他有多大的把握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她。 这太不可控了。 他不需要她做这样的牺牲! “老大,他们又调整方向了!看来目的地依旧是往东面!” “咬住!不要太近!也不要失去目标!等机会!” —————— 雨越来越急。 浪头也越来越大。 快艇在风中随着波浪起伏,阿蒲已被掀翻在地好几次。 “爷,要紧不?”白狼扯着嗓子吼道。 艇上的三人均已浑身湿透。 “什、什么情况?怎么有……这么大的浪!” 阿蒲死死抓住栏杆。 白狼不断地调整航向。 在大海的中央,在起伏的海浪中,小小的快艇像一片无助的叶子,被海浪不断抛起,落下。 “爷!这天气……不对劲儿!我们好像遇到……遇到‘疯狗浪’了!” 白狼也已经好几次被颠翻。 他死死地抱着舵轮,看着前边远远的一片黑压压的大浪,正朝这边袭来。 白狼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阿蒲也挣扎着看向那片浪。 然后指着左边高声喊道: “赶紧!避、避开!往边上冲!还来得及冲出去!” 这种浪掀起来,可以有十几层楼高。 只有在它到来之前,尽力地往两旁冲。 如果能冲出巨浪的范围,还有脱险的机会。 白狼使劲转向,同时开足马力,想从旁边冲出去。 托手铐的福。 宋凝反而是艇上最稳的那个人。 尽管她的手腕已被深深地勒出血痕来,但她毫不在意。 因为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漫天都是水。 海浪和雨水早已交织在一起。 天地一片混沌。 白狼的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他只能凭着有限的光亮将快艇往边上开,试图躲开那片巨浪。 还好,那巨浪距离尚远,看起来……他们还是有希望避开的。 只是,当白狼再一次被腾起的船身掀翻在地时,宋凝的脚踹了过来。 他没留神,一下子顺着倾斜的船身滚出好几米远。 幸好他死死抓住了栏杆,才没有掉下海去。 宋凝已经接过了舵轮,迅速将快艇对准了那片巨浪…… 幸亏这间驾驶室不大,哪怕她被铐着一只手,还能够得着舵轮。 阿蒲本就身受重伤,到这时早已体力难支。 他死死地抓住身后的栏杆,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 嗓音嘶哑地吼道:“你、你疯了!船翻了!我们……都得死!” 宋凝一声不吭,将马力开到最大。 全速朝那片浪冲去。 “住、住手——”白狼死死抓住栏杆,使劲地往上爬。 他和阿蒲这时都意识到—— 这女人,是想和他们同归于尽! 可他们,并不想死! 只要避开这阵浪,往东北向再行驶五十海里,就有大船在等着他们。 海军的船根本就来不及追上。 他们只要上了大船,便能逃得无影无踪。 可眼下,都要被这个疯女人搞砸了。 白狼终究是臂力足,哪怕快艇如此颠簸,他仍旧咬牙爬了上来。 他挣扎着爬进驾驶舱,想要去抢舵轮。 可惜快艇再一次被掀起。 白狼又一次滑了下去。 他仍死死地抓住了栏杆。 只是,他已没有机会再次爬上来。 因为那片巨浪,已如实质一般演绎了什么叫灭顶之灾,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 宋凝却死死地抱住舵轮,驾驶着快艇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整个天地都被海浪吞噬。 小小的快艇被高高地抛至半空,顷刻间便消失在无边的海浪里。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的力量渺小如沙砾。 仅仅一个海浪便能轻而易举地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 …… ……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有阳光照在宋凝的身上。 宋凝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快艇的驾驶舱里。 快艇正静静地漂在海面上。 而快艇上……空无一人。 她挣扎着爬起来,大口大口地吐出一些海水来,才觉得胸腔的憋闷感减轻了一点。 左右看了看。 海面一切都很平静,似乎刚刚的狂风暴雨,只是一场噩梦一般。 她这才虚脱一般坐了下去。 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她抬眼看向自己的手腕处,早已被手铐勒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她不禁失笑。 谁能想到,手铐原本是阿蒲禁锢她的手段,最后——却救了她一命。 疯狗浪的学名,叫怪物波。 在海洋里,指一个远超周围海况的孤立巨浪。 通常由无数波浪的能量随机叠加形成。 它往往看起来像一堵水墙,能轻易将大型船只拦腰折断。 但它也有一个特点,仅一个或几个浪头,持续时间只有几十秒。 换言之,如果闯过这一个浪头,就能获得新生。 白狼和阿蒲既然知道这是疯狗浪,必然也了解这种浪的特点。 可他们却只敢躲,不敢迎面冲。 因为这种浪,大船根本躲不过,小船虽不至于会折断,但无数个跟头翻下来,即便最后不沉,船上的人也是保不住的。 事实证明,船上一切可以移动的东西,包括人,最后都只能被打入海底。 而宋凝,却因手铐的缘故,不得不和小艇紧紧地连在一起。 只是她手腕上的这处伤,怕是短期内难以愈合了。 风浪过后,雨过天晴。 她,赌赢了。 不仅因为她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还因为她敢抓住机会,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静静地瘫在驾驶舱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意识却渐渐模糊起来。 所以,当感觉到有另一艘快艇靠近,然后有人上了这艘艇时,她能做的……只是努力地睁开眼。 有人轻轻地解开她的手铐,将她抱了起来。 她的视线里看到顾铮坚毅的下颌线,和紧绷的唇角时…… 心头才猛地一松,放心地晕了过去。 第258章 这么说,还有个‘大爷’? 宋凝再次醒来时,是在一间安静的船舱里。 她看着白色的舱顶愣了许久,才猛地坐起身来。 手一动,手腕传来痛感。 才看见自己左手手腕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仔细地包扎好了。 再一扭头,看见旁边衣架上挂着的白色水兵帽,以及帽上的小小红五星。 她的心,才算安定了下来。 门外有人轻轻拉开舱门,陈良探头,见她已经醒了,松了口气道: “你总算醒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很快,他端着一个托盘过来。 “这里有点热粥和包子,你先吃点。” 韩霄也闻讯赶来。 两人一站一坐,看着她喝粥。 宋凝看着他们两人,忍不住开口道: “你们这样盯着……我怎么吃得下去?” 韩霄叹了口气道:“第几次了?你再这么不要命!我们俩怕是这辈子都得跟在你身后了!”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他俩原本是顾大团长的左膀右臂,近来却一直不得不跟在自己身边当“小弟”! 宋凝失笑。 “应该快了,不是抓得差不多了吗?” 韩霄再次叹了口气道:“托你的福!硬是从千里之外的岩陵赶过来,把那个阿蒲埋在了海底。” 宋凝笑道:“还不是你们,老说我有锦鲤属性,我才头脑一热跑到这边来!没想到,真让我给碰上了!” 韩霄却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你确实有锦鲤属性,不过……好像只是对我们而言!上次你差点被炸死,帮我们抓到了钱家老大!他也是‘K’组织的二爷!这次差点被淹死,又帮我们抓住了三爷!” “这么说,还有个‘大爷’?意思是我还有一劫?”宋凝调侃道。 “没有了!”这次却是陈良开口道:“这个组织的大头目是之前的部队高层,几年前就已暴露,畏罪自杀!” “啊?!”这次轮到宋凝惊讶了。 “大头目早就死了,为什么这个组织还这么猖狂?” “准确地说,那个大头目是个为国外势力效力的特务,任务就是摧毁小鲁山的基地和成果,事实上他的任务也完成了!我方根据那通电报入手,层层锁定了他,最终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饮弹自杀。 原本这件事……到此就算结束了! 可他的儿子,也就是阿蒲,却怀恨在心,勾连港商钱则伦一个为报仇,一个为牟利,以摧毁小鲁山基地那通电报的最后三个电码,也就是‘K’命名,组建起一个新的组织。还美其名曰继承父亲的遗志,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联络他父亲的旧部,开展了新一轮对我国科研成果的盗窃和摧毁。 他们在国内大肆扩张自己的组织,并继续联络国外的势力,以盗卖我国的科研成果为目的,遵循得不到就毁掉的原则,犯案累累。 阿蒲游走于国内各地,负责组织和犯案,钱则伦手握财富和人脉,负责提供初期的资金投入以及与国外势力的勾结联络,并利用港城的特殊渠道将数项科研成果转卖,牟取巨大利益。”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这个案子已经快收尾了!” “嗯!”韩霄接着道:“这次若不是你,我们也不会一下子把目标聚焦到港城!也算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前面有些信息,以及阿蒲的身世,都是在这次缴获的资料里才查明的,同时我们也查到了‘K’组织的所有秘密据点图,其中包括已经在岩陵和贵市发现的,还有一些没发现的。后续应该还有较长一段时间的抓捕和清扫工作!毕竟他们的网铺得很大!” 宋凝听到这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啊!那就好!以后我去哪里也不提心吊胆了!说实话,有这属性有时也挺苦恼的……” 说着,从盘子里拿了个包子往嘴里塞,豆沙馅的,没有太甜,吃起来还不错。 只是吃着吃着,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抬头一看,韩霄和陈良还是一站一坐,默默地看着她。 这两人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还好,不说话的时候,就这样盯着她看…… “那个……我说你们别这样看着我行不行?要不,你们也来两口……” 韩霄和陈良对视了一眼,这才起身往门外走。 “你……吃完赶紧休息吧!” 说完闪身出门外,还贴心地给她关上了门。 宋凝举着包子,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是真饿了。 等吃完后,她收拾收拾也起了床。 她的身上,不知是谁帮她换了一套小号的海军服。 上白下蓝,尺码仍偏大,不过穿在她身上宽宽大大的,倒很舒服。 她收拾好刚刚的盘子碗,拉开门。 门外是条走廊。 她还在分辨方向,陈良已经走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接着韩霄也出现了。 “吃好了吗?没事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宋凝连连摆手,“我想出去透透气!” “哦!往这边来吧!”韩霄带着宋凝东绕西绕,到了甲板上。 然后将她安排在一排固定的长桌后坐下,顶上有遮阳棚。 “就在这里吹吹风吧!” 说完还给她拿了个印着部队字样的搪瓷缸过来,“新的!洗过了!你在船上期间就用这个!” 陈良跟在他后面,手里提了个暖壶,往茶缸里倒了水。 韩霄还在一旁解释道:“军医说,让你这几天最好喝热的!如果想吃什么,就跟我们说!” 然后两人便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站在她旁边。 对,只沉默地站着。 宋凝捧着个茶杯,对着他俩左看看,右看看。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哦!”韩霄又解释道:“我们在护卫舰上,北上执行近海巡逻任务的,老大说让你这几天就在船上养伤,等到沪市海域会有人来接你去下,不会误你的行程的。” “哦!”宋凝点点头,看了看甲板上站岗的数个哨兵,又回头看了看他俩,“所以,你们这一左一右地站在我后面,是要干什么?” “那……我们坐下?”韩霄认真地问道。 宋凝再次哭笑不得。 “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我在这里又没有危险?不用这样守着吧!” “不!”韩霄连忙摇头。 “我们没有自己的事!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你的安全!我们哪里也不去!” 第259章 所以我的衣服,是谁帮我换的? 宋凝扶额。 “那个……要不你们先坐下吧!咱们现在航行在这茫茫大海上,又有海军战士站岗,能伤害到我的,恐怕不多吧!” 韩霄和陈良虽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韩霄却仍答道:“不能确定!说实话!你这锦鲤属性有点强,你上了个岛,就遇到了爆炸,你钻个山洞,就能遇见匪首,你坐个快艇,还能遇到疯狗浪。不瞒你说,我已经叮嘱舰长三遍了,让他关注这几天会不会遇到飓风!” 宋凝无语。 “不至于吧!你这样……舰长会把我当灾星的,回头再把我赶下船去!” “至于!”韩霄盯着她,肯定地道:“宋凝!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们吓死了!如果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我更怕……” 韩霄突然低下了头…… “我更怕,老大的心脏会吓出问题来!” 他到现在都不太敢回想,老大当时的样子。 宋凝的心口忽然一滞。 就像有根鼓槌在她心上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下。 她瞥见,陈良也低下了头。 显然,他们的观念是一致的。 宋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对不起!这次其实……是我有些激进了!如果我不跟着虾仔的船出去,直接去找你们,可能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事!阿蒲或许还逃不到那么远!” 韩霄见她突然这样说,顿时有些无措。 宋凝的眼圈却已发红。 “当时,我看到兰英亲手点了那支蜡烛,我来不及阻止……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的心情!愤怒!痛心!愧疚!后悔!都有……” “我知道兰英是被蒙蔽的!也知道她是一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可她却缺乏基本的判断和分辨力!她为自己的轻信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同时还成了罪大恶极的凶手!她到最后……成了一个可怜又可恨的人!” “我知道,我不能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没有兰英,也会有别人!他们的计划总实施!” “可我总忍不住会想!如果我没有带她到福青来!如果她没有碰到我!她哪怕过得苦一点,是不是,至少她还能活着……” “宋凝!你不要这样想……”韩霄忍不住喊道。 宋凝将腿蜷起来,放在了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看向远方的海面。 “所以,我当时,当时是很生气的!气兰英的无知!也气自己的无能为力!就像脑子有很多种情绪,要找个途径发泄一般……那一刻!我只想亲手抓到罪魁祸首!所以那两人带我出岛时,我选择跟了出去!” “在海上,我是抱了同归于尽的心思的!那时也别无选择!只有正面冲击,才有一线生机!逃,根本逃不掉!那样大的浪!根本来不及逃!” “好在……”宋凝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好在我运气还不错!但是再来一次,我也不后悔这么做!” 许久后,宋凝才继续道:“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这次是事出有因,我不会再冲动了!其实我这个人怕麻烦极了!除非麻烦一定要找我,否则我平时都是能躲就躲的!” 韩霄张了好几次嘴,也不知说什么好。 一直沉默着的陈良这时开口道:“宋凝!没有如果,你救兰英没有错!你立功也是事实!你没有激进!你对我们从来都只有帮助!兰英的死也和你没有关系,她只是……为她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陈良没有多说。 宋凝也没有再说话。 三人都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无尽起伏的海面。 耳边只有海风烈烈,入眼全是蔚蓝无垠的海与天空。 连海鸟都没有一只。 直到军医提着个小药箱找了过来,才打破了这一方的安静。 “姑娘!该换药啦!” 军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笑呵呵地给她换了药,絮絮叨叨交代了不少注意事项。 临走还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宋凝转头看着军医的背影,半晌才问道:“船上的军医都是男同志吗?” “是啊!船上又没有女同志,男军医肯定更方便啊!”韩霄答道。 陈良赶忙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韩霄还没反应过来,宋凝已经定定地看着他俩。 “所以……我的衣服,是谁帮我换的?” 原本言辞凿凿要不离她左右的两个人,突然间便做鸟兽散了。 宋凝独自发了好一会儿愣,才捂着额头进了船舱。 隔了一日,韩霄突然把她的背包和行李都拿了过来。 宋凝很惊讶。 背包在她跳进放生池后就丢了。 现在居然被找了回来,而且里面的银行卡和现金都在。 “背包当时就被打捞上来了,银行卡还能用,现金被水泡了,老大让人拿去银行给你换了新的。行李是让人去小湾村取的,不光你的,我们的也送过来了!” 宋凝看着她行李里一件不少的换洗衣服,“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衣服去沪市买就好!” 韩霄却嘟囔道:“我们也是今天的巡逻艇送过来后才知道的!陈良说,行李肯定是老大让去取的……他说老大是舍不得你给他买的西装!这可是你第一次给他买衣服!” 宋凝的手顿了顿,然后才接着整理衣服,没有再说什么。 这两个人就是有这个本事,三句不离他们的老大。 韩霄还在叨叨:“送行李的人还专门交代,行李只是他们顺便捎来的,一点也不麻烦!让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他们可以在下一站给你准备好!” 宋凝他们乘坐的护卫舰体量较大,是沿着东海岸执行长期近海巡逻任务的,轻易不靠岸。 但沿途会有各哨点通过巡逻艇和他们及时交流信息和任务。 想都不用想,这话肯定是顾铮交代的。 八月二十七日傍晚,宋凝乘坐的这艘护卫舰驶入沪市的海域。 让宋凝欣慰的是……一路并未遇到飓风。 她的锦鲤属性没有变成乌鸦属性。 有前来接应的巡逻艇将他们三人送抵沪市码头。 去往德国的采购团成员已在沪市集结,都统一住在锦江宾馆。 宋凝只需要直接去宾馆报到就好。 这次采购团的负责人姓孙,是商务部的领导,具体职务不清楚,大家都喊的“孙主任”。 孙主任得知消息后,急匆匆地下楼,对她的到来表示热情欢迎。 “哎呀!小宋同志啊!还有两天就要出发了,我都担心你赶不上啊!挺好挺好!这样,你先住下好好休息,等明天我再介绍我们团的其他成员给你认识!齐教授也是负责人之一,明天你也能见到!” 寒暄过后,宋凝办理了入住。 韩霄和陈良也住下了,他们会保护宋凝到上飞机为止。 宋凝和他们约好先收拾一下,等会儿一起吃饭。 只是没多久,她的房门便被敲响。 开门时,外面却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260章 会献殷勤不说,脸皮还厚 门外,一个面容白皙衣冠楚楚的年轻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宋凝!好久不见!” “周远航?” 宋凝有些惊讶。 “我才刚刚到沪市,你就找到我了?” 周远航笑着道:“不瞒你说!我也住在这个酒店,刚刚碰到了孙主任,我听说你到了,忍不住问了你房号,就找过来了!” “你的意思……” “是!我也是这次访问团的成员之一。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之前本来是采购团,只有医疗口的相关人员去,后来商务部的同志觉得机会难得,就和希门子公司那边联系,扩大了成员范围,以访问团的形式过去,也算是去参观学习先进企业的经验,促进技术交流吧!” 周远航显得很高兴。 “刚好我们研究所也在相关范围,便争取了一下,没想到争取到了名额……” …… 宋凝站在门口和周远航说话,看见斜对面的房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还好周远航背对着那边,看不见。 宋凝也觉得老站在门口说话不太合适,便笑着道: “那……那挺好!我今天才刚到,还没收拾好!要不……等明天我们再聊?” 周远航抓了抓头,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那个……你还没吃饭吧!要不等你收拾好,我请你吃晚饭!我、我先去底下大厅等你?” 宋凝摇头道:“不用不用!我还有两个朋友!我一会儿和他们一起!” “没关系!我请你的朋友一起吃!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不用!真不用!” 可周远航转身就走,还扬声说了句: “那我在楼下等你们啊!” 宋凝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斜对面。 韩霄的头再次冒了出来。 宋凝道:“要不,先去吃饭吧!推不掉!” 宋凝回房间匆匆收拾了一下,和韩霄陈良一起下了楼。 周远航果然等在楼下。 他高兴地迎了上来,同时也和韩霄陈良打了招呼。 周老家的小公子,他们以前自然也是见过,只是不熟而已。 周远航带路,去了不远处的饭店。 他主动点了菜,还热心地向宋凝他们介绍着这家的招牌菜式。 韩霄问道:“对了!周同志也算是本地人了,也住在酒店吗?” 周远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是的!我在沪市有住处,但离这边有点远!我便也住在这里,有什么事方便一点!再说,我想着……宋凝这几天……也该到了!” 说着,还抬眼看了宋凝一眼。 什么都没说明,但听的人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宋凝平静地端着茶杯低头喝茶。 韩霄则如临大敌。 陈良一言不发。 只有周远航始终兴致高昂。 热心地给他们介绍店里的特色菜,还拿着公筷不断地给他们一一布菜。 并不厚此薄彼。 一顿饭除了周远航,其他人都吃得心思各异,忧心忡忡! 吃完饭后,周远航提议去散散步。 宋凝连忙拒绝。 她推说赶路辛苦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周远航没有任何不快,坚持要送她回房间。 送到电梯口时,宋凝终于忍不住开口: “周远航!我……” “宋凝!”周远航却抢先打断她的话,“我懂!我只把你当普通朋友!你知道的,我的朋友本就不多!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我只希望,你也把我当朋友就好!” 周远航提前堵住了话头,宋凝也不好再说什么,和他告别进了房间。 只是第二天一早,一开房门,周远航已经等在走廊里,笑眯眯地喊她一起吃早饭。 好在吃完早饭,老齐便赶了过来。 拉着宋凝问长问短,又是一阵长吁短叹,最后又骄傲地向其他成员介绍了她。 得知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就是以一己之力力挫群雄的谈判高手,同时还是今年高考的全国榜眼时,大家也齐齐赞叹,与有荣焉。 接下来便是一天的会议。 这次出国具体的安排和访问内容,之前已经召开多次会议确定下来了。 现在访问团人员才算全部到齐,主要是再次通报具体事项,以及宣讲注意事项。 毕竟出国访问代表的是华国的形象,除了专业方面需注意,礼仪形象也不容忽视。 而对于宋凝,主要是和技术人员方面的交流和磋商。 德方提了要技术合作的要求,我方也应有相应的条款和应对措施。 技术方面齐教授是负责人,之后又拉着宋凝和我方的技术团队扎在宾馆里开了整整两天的研讨会议。 技术团队的人员主要是原采购团成员,都是医疗设备相关的技术人员。 周远航的身份是参观访问人员,不属于这个范围。 但他也没闲着,默默守在会场外,抽空便主动为大家提供冷饮、水果,跑前跑后地帮忙印资料送茶水各种周到的服务。 尽管他对大家一视同仁,并没有特意只为宋凝服务。 两天会开下来,大家看宋凝的眼光仍变了。 不少人打趣,看来我们访问团还没出发,就有人好事将近了。 只有韩霄,急得嘴里都生了火泡。 这人可是老大的头号情敌。 不仅个人条件好,家庭背景也优越。 眼看还要跟着宋凝一起出国。 这一趟没个半个月还回不来。 到时候朝夕相处的,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问题是这家伙吧……一看就比老大会来事儿啊! 会献殷勤不说,脸皮还厚。 表面功夫做得一套一套的。 最主要的,他还口口声声称宋凝是普通朋友。 他暗戳戳地想让宋凝拒绝他都没机会。 八月三十号的晚上。 一切准备工作就续。 所有采访团成员都住进了锦江宾馆。 包括齐教授等沪市本地人。 明天中午,将有大客车统一从这里出发,送他们奔赴机场。 晚饭后,宋凝正在清点自己的行李。 房间门被敲响。 开门时,周远航站在门前,手里举着个袋子。 “宋凝,明天要坐长途飞机,怕你不适应,这里面有些药品和……” “周远航!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周远航一愣,眼底有受伤的表情。 但转瞬他便抓了抓头,笑道:“那、那我先备着,到时候你有需要的话,找我就好了!” “谢谢!” 宋凝转身关上了房门。 她知道说这话有些不礼貌,还有些伤人,可是她并不想让他误会,也不想让他抱有希望。 只是很快,房门又被敲响。 宋凝皱了皱眉,并不想开门。 可敲门声却很执着。 她冷着脸再次拉开房门,却看见顾铮站在门前。 第261章 宋凝!能……给我一点安全感吗? 一脸的憔悴,一脸的风尘仆仆。 顾铮看着她,连笑容都带着疲惫,唯独一双眼亮晶晶的。 “这位好看的姑娘,能让我进去坐一会儿吗?” 宋凝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铮手肘撑在门框上,靠近她低声道: “为了能赶上见你一面,我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斜对面的房门,又悄悄地打开了。 宋凝一声不吭,转身便往里走。 顾铮立马跟了进去,随手掩上了房门。 对面的韩霄总算松了一口气,立马缩了进去。 他高兴地直咧嘴,不小心扯到了嘴上的火泡,疼得他“嘶——”得捂了好一阵儿。 “艾玛!我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说着,他碰了碰陈良的胳膊。 “我觉得我们老大还是有戏的!那个姓周的献了那么久的殷勤也没得个好脸儿,咱老大一来就进屋了!” 陈良躺在床上却没吭声。 “哎!我说话你听见没?” 陈良睁眼瞧着天花板道: “宋凝有心结!心结不解开,谁都没戏!” —————— 锦江宾馆算是沪市有名的高档宾馆。 房间设施配备比较齐全。 顾铮进了房间,坐在了小沙发上。 宋凝给他倒了杯水。 “你那边,还顺利吗?” 顾铮一口气喝完,然后才回道: “顺利!但需要时间!涉及的地区和人员多而杂,需要一一拔除和清理,后续工作还很繁重。尽管这个组织已算群龙无首,但不排除还有些自成一派的小头目不甘心束手就擒,会伺机捣乱或报复!” “哦!对了!” 他接着道:“你上次问港城警方,胡元凯打给你十万块的事,他们表示这是胡元凯的个人行为,与本案无关,那边不管,内地更管不着,你就笑纳了吧!” 他这才从背上的包里取出几沓钞票来,竟是德国的马克。 “我让银行的朋友帮你换了些马克,你带上吧!我知道商务部也帮你们换了一些,但额度很少。多带点,免得不够用。” 宋凝摇头,“不用!我又不是去购物的!” “拿着吧!反正我存折上的钱也是你挣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顾铮将钞票放在旁边的桌上,带着笑意凝视她。 宋凝有些坐不住了,忙收起这些钞票。 “好!那这些算我借你的!等我回来还你!” 顾铮的目光里全是缱绻,却答道:“嗯!我等你回来!” 宋凝道:“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铮却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水。 “这次负责你们访问团安保的是华东军区,杨烨带队,你见过的!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直接找他!我跟他……私交也不错!” “好!” “宋凝,虽然只是普通的商务活动,出去后也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脱离团队,晚上尽量不要出门,即便有特殊情况身边也要带人……” 顾铮絮絮叨叨讲了一堆。 宋凝低头听着,又觉得他啰嗦得不像平日,有些想笑。 顾铮说着往沙发背上一靠,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我本来也想争取这次安保任务的,可是那边的案子脱不开身,这边没有批准。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道:“不过你这沙发靠着还挺舒服,要不借我躺一会儿……” 说着,竟似真的睡了过去。 宋凝大惊,忙站起身喊道: “顾铮!可别在这儿睡!顾铮——” 顾铮却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反应。 宋凝忙上前去推他肩膀,“顾铮——醒醒——” 不料顾铮长腿长脚的,她一时没注意。 脚下一绊,便摔进了他怀里。 顾铮这才睁眼,垂眸看着怀里的她,笑道:“说实话,真想躺在这里不起来!” 宋凝耳根都红了,撑着他的胸膛想要爬起来。 顾铮却伸手禁锢住了她,近似耳语般地道:“宋凝!能……给我一点安全感吗?” 宋凝一怔,抬头看他。 顾铮道:“你就告诉我,在你这里,我是不是还排在第一选择的位置?” 宋凝沉默了片刻,起身又想爬起来。 顾铮却顿时感觉到了危机感。 “宋凝!你可别吓我……” 他抓住宋凝手就往自己脸上按。 “是、是我的脸没有别人好看?还是我的腹肌没有别人多?” 说着,宋凝的另一只手也被他抓住,转而按在了自己的腹肌上。 “明明之前我还排在你第一选择的位置?难道这会儿已经不是了?” 顾铮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受伤和委屈,但宋凝整个人却已经不得不趴进了他的怀里。 听着顾铮这近乎孩子气的明目张胆的耍赖,宋凝是有些生气的…… 只是一抬眼,看到的却是顾铮满含深情与不舍的眸子。 他的眼圈泛着微微的红,眼底有明显的血丝。 他两天两夜没合眼,只为腾出时间来,在她离开前能见上一面。 虽然他来这一趟,肯定不乏韩霄添油加醋向他汇报的功劳。 但她……没办法忽视他的这份情意。 她知道,哪怕她一再拒绝,有些东西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地发生变化,悄悄地生根发芽。 顾铮见她只看着他,却不说话。 心中立刻就慌了,忙松开她的手,轻手轻脚地将她扶了起来。 “宋凝!别、别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心慌!” 见宋凝仍低着头,顾铮慌忙站了起来,低头想哄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哄。 “我、我刚刚……就是开玩笑的!好吧!我承认,听说周远航要跟你一起出国,我是有些嫉妒的!更何况,他还没放弃你!天天围着你转!我一想到你要出去这么久,身边还跟着个绿头苍蝇,我这心里就跟、就跟……” 宋凝眼看他越说越离谱,绿头苍蝇都出来了。 不得不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才绿头苍蝇!” 顾铮愣了一下,忙自己呸了自己一下,“对对!不能这么说,这么说不合适!他要是绿头苍蝇,你成什么了……” “顾铮——” 宋凝气不打一处来,挥起拳头就打他。 打了两下,又觉得不对劲! 发现顾铮就站在那里,低头看她。 一脸宠溺地任她打,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她生气地一转身,不想再理她。 顾铮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 “不生气了好不好?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伸手将宋凝额前的长发细心捋到耳后,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地描摹了一遍。 似是要将她看个够似的。 然后,他才轻轻放开手,一步步退开。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去时,宋凝轻轻答了句:“是!” 顾铮转身看她,似是没听清楚。 宋凝再次说了句:“是第一!” 第262章 我坐你旁边,不介意吧! 顾铮这才意识到,她在回答他之前的那个问题。 他的脸上蓦然绽开一个笑脸来。 “明白了!” 他大踏步走过来,将宋凝紧紧抱了一下。 然后飞快将她放开,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有你这句话,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说完,他再次后退,朝她挥了挥手。 “宋凝!一路顺风!我等你回来!” 宋凝也抬手挥了挥,看见房间门开了又合。 刚刚还显局促的房间顿时变得空旷而安静。 心头竟有莫名的失落感袭来。 她便知道,有些问题……该正视了! 或许从德国归来后,她要好好和顾铮谈一谈了。 第二天一早,她刚推开房门,韩霄便开门和她打招呼。 很是神清气爽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看。 韩霄便善解人意地答道:“哦!老大昨晚连夜赶回去了!” 宋凝有些头疼韩霄的大嗓门,正想开口辩解两句。 就听周远航在走廊一头打招呼。 “都起来了!正想喊你们一起吃早餐呢!” 韩霄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 看起来,尽管老大跑了这一趟……还是难防有情敌时时环伺周围啊! 犯愁! —————— 十一点整,本地各部门官员举办了一个简短但热烈的欢送仪式,热烈欢送赴德访问团起程,并预祝此行顺利。 对于七十年代末期的国人来说,出国访问确实是一件值得欢送的大事。 仪式后,采访团成员陆续登上大客车。 宋凝上车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不料周远航就跟在她身后。 见她旁边空着,还礼貌地询问她:“我坐你旁边,不介意吧!” 后面的人还在陆续上车,周远航站在过道,便有些阻挡后面的人。 宋凝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 周远航忙侧身坐下了。 他显得很高兴,不断地跟她普及一会儿大客车会经过哪里,可以看到哪些景色哪些建筑之类。 宋凝对他这个人并不反感。 但她不想和他过于热络。 可周远航似乎对她的冷淡一无所知。 或者说,知道却并不在意。 等所有人员都上车坐好,最后上来一个肤色偏黑身形强壮的大个子来。 ‘唰——’地向大家敬了个礼。 然后介绍自己是负责这次采访团安保工作的队长,叫杨烨。 并给大家重申了一些注意事项。 尤其强调在出行的过程中,涉及安全方面的问题,大家一定要听指挥。 最后,他拿出一份名单来,说是要对车上的座位进行微调。 说完便念着名字,对车上的乘客位置进行了一些调整。 大家能看出来,基本上年长的坐一起的被调开和年轻的坐。 女同志坐一起的被调开和男同志坐。 都是基于安全角度考虑。 同时,车上也上来几名穿便装的大个子。 穿插着坐在成员中间。 大家心知这是保护大家的便衣,都给予了高度配合。 没料到,周远航的名字也被念到,调到了后面和另一名女同志坐。 宋凝旁边就空了出来。 杨队长让大家记住自己的位置和同座。 出国后,但凡遇到乘坐大客的情况都按这个队形和位置坐。 车开后,杨烨自己坐到了宋凝旁边的空位上。 因为之前见过。 他微微朝宋凝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宋凝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周远航过于热情,实在难以招架。 只要不是他,旁边坐谁都行。 去机场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她也没看窗外沪市的标志性建筑或景点。 几乎都在打盹。 飞机下午三点起飞。 由于现在国际航班少。 访问团需要从沪市先飞往法兰克福,再转机到慕尼黑。 算上中转的时间,全程需要二十多个小时。 登机时,大家按照自己机票的位置找座位。 没想到那么巧,宋凝的位置竟和周远航挨着,中间只隔了一个过道,这让周远航喜出望外。 就在他探着身子和宋凝说话时,杨烨过来了。 他指了指宋凝里面那个座位,开口道: “宋凝同志!能不能麻烦往里面让一让,我坐在外面更方便工作。” 宋凝这才意识到,她旁边的这个座位是杨烨的。 当下点头道:“没问题!你坐我这里吧!” 然后朝周远航点了点头,坐到了靠里的位置。 杨烨像尊铁塔一般在宋凝旁边坐下,一双警惕的目光不住扫视着机舱内的情况。 直到飞机起飞后,才靠着座椅开始闭目养神。 周远航几次想隔着杨烨给宋凝递本杂志或递个水果什么的,都不太方便。 加之杨烨的表情过于严肃,只好作罢。 坐在周远航另一边的是位采访团的女同志,说话声音很清脆,倒是听见她叽叽喳喳和周远航聊了不少。 宋凝乐得清闲。 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梦中度过。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漫长的飞行。 九月一日深夜,访问团成员抵达慕尼黑。 有德方官员及希门子公司的代表到机场迎接。 虽不算隆重,但礼节尚算周到。 为方便大家倒时差,对方定于九月三日中午正式为华方成员接风,然后开启为期十天的参观访问工作。 入住酒店时,宋凝和一名叫程惠的女同志分在一个房间。 程惠主动和她打招呼,嗓音很清脆。 宋凝这才发现,她就是飞机上坐在周远航旁边的那位女同志。 程惠自我介绍是沪市商务部的干事,工作年代还不长,这次出来主要是协助孙主任处理访问团成员的一些琐碎事务。 毕竟好几十个人的团,票务证件以及吃住行等事件总得有人安排和协调。 程惠只比宋凝大一岁,她和宋凝,算是访问团里年龄断层偏小的成员了。 程惠说话脆生生的,带着些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直爽,对人也没什么防备心,之前应该被家人保护得很好。 宋凝和她没聊多久,便对她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她家里长辈应该在沪市政府里职位不低,所以她才有机会跟出来“见见世面”。 毕竟是七九年的公费出国,且是参观性质,专业上没什么硬性要求。 没点过硬的背景是得不到这种机会的。 程惠叽叽喳喳谈完自己的工作后,又主动把话题引到周远航身上。 她问宋凝是不是和周远航很熟,说之前几次开会都看到周远航和她很熟络的样子。 宋凝只说是普通朋友。 她又含羞带怯地问周远航是不是单身。 宋凝点点头,只说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应该是,如果有想法,可以主动去问问。 程惠又追问周远航的家庭状况。 宋凝没有多说,让她后面可以自己问周远航。 程惠的心事都在脸上,把头埋在枕头里兀自憧憬了好久,显然对周远航颇有好感。 说完这个话题,两人便没有再聊下去了。 长途飞机坐得人心身俱疲。 大家都需要一个安稳的睡眠来好好修整一下。 第263章 他就是老子的心腹大患头号仇敌! 宋凝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程惠还蒙着头在呼呼大睡。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出了房门。 睡得太久了,想到楼下去活动活动,透透气。 走廊一端的长椅上,有华人面孔的人坐在那里看报纸。 见她出房门,只瞟了她一眼,便移回了视线。 宋凝知道访问团的成员大多住在这一层,这应该是负责安保的便衣同志。 她没有停留,按下电梯下了楼。 穿过大堂时,她看见了坐在一旁卡座里喝咖啡的杨烨。 杨烨也看到了她,伸手朝她挥了挥。 她走了过去。 “睡好了?”杨烨问得很随意。 宋凝和他之前虽见过面,其实算不上熟悉。 “是的!杨队!” “要不要来一杯?口感还不错!” “可以!”宋凝在杨烨对面坐下。 杨烨朝大堂的一角示意了一下,有侍者过来点单。 宋凝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没想到,你竟喝得惯这个!” 杨烨却冷哼了一声。 “喝得惯才怪!只能说还咽得下去!还不是顾铮那小子,当年捉弄老子!让老子在咖啡厅当众出了丑!那仇到现在老子也没报回来!” 虽然这话有些没头没尾。 但宋凝仍一下子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又觉得不礼貌,“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啊!” 杨烨黑着脸继续道:“好不容易这回任务抢赢了!他还给老子派活儿!老子明明肩负两国邦交的重要任务,还要帮他盯小白脸儿!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宋凝又想笑,忍了忍,还是有些忍不住,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说实话,杨烨本来长得就黑,又黑着脸,再一脸怨怼地说这些话,和他执行任务时严肃的形象判若两人。 那反差就特别大。 但是,宋凝也明白了他对她的这份随意来自哪里。 因为顾铮。 因为他和顾铮的关系不普通。 又因为他认为她和顾铮的关系不普通。 所以他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这是和自己人之间的随意。 杨烨瞪着宋凝一脸烦燥地道:“行了!不用说!他指定在你面前说老子坏话了!你想笑就笑!别憋出毛病来!” 宋凝边笑边擦眼泪,又连连摇头。 “没有!他没说你坏话!他只说,和你私交不错!” “私交——不错?这是他说的?” 杨烨提高了声调,尾音上扬,明显带着不相信。 “是他单方面觉得不错吧!老子一直被他压制得死死的!千年老二的名号就是拜他所赐!好不容易这回得了个第一,他还……他还没上场!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好好一大老爷们比赛现场说晕倒就晕倒,让老子这个第一得的名不正言不顺的!我跟他私交好个屁!他就是老子的心腹大患头号仇敌!” 看着杨烨义愤填膺的样子。 宋凝直乐得停不下来,只觉得杨烨若是去当个段子手,说脱口秀,肯定有奇效。 又想到一路上杨烨坐在她旁边那么久,始终是沉默严肃的样子。 心里还不知道在怎么蛐蛐顾铮呢! 估摸着就是心里蛐蛐的多了,这会儿找着机会,忍不住要倾吐出来…… 待咖啡送上来,杨烨总算没再开口了。 宋凝也怕他再开口,自己这咖啡都得笑喷。 侍者随后还送来了几碟点心,分量不多,还算精致。 “先填填,一会儿等孙主任他们下来,再一起去吃正餐!”杨烨这会儿才算说了句正经话。 宋凝点头。 只是点心还没吃完,杨烨曲指敲了敲桌子道:“希门子的那个麦克来了!” 他本就是特意坐在这个方位的,可以看见电梯里出来的人,也可以看见酒店的大门。 宋凝回头时,看见麦克正走向前台。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道:“我过去打个招呼!” 这时,刚好孙主任和齐教授也从电梯出来。 麦克看到他们,非常高兴地迎了上去。 只见他们交谈了几句,齐教授就朝她这边指了指。 麦克回头看到宋凝,显得格外高兴。 他张开双臂,想要给宋凝一个大大的拥抱。 宋凝本要张开双臂,接收这份热情。 不料旁边黑影一闪,杨烨先一步上前,替她抱了上去。 宋凝哭笑不得。 她很好奇顾铮到底是怎么给杨烨派的活儿,除了会在汽车和飞机上调座位,还要代她拥抱?! 麦克最终只能双手握住宋凝的手,使劲地摇了又摇。 以表达他对宋凝的欢迎之情。 之后麦克表达了他的来意—— 官方正式的接风是明天中午。 但他想以朋友的身份先请宋凝吃个晚餐,隆重表达一下对她的欢迎。 因为沪市那起“交通意外”,麦克认定宋凝是他的“救命恩人”! 所以他和宋凝的关系,和普通的访问团成员是不一样的,应该得有点不一样的表示。 好在齐教授接收到宋凝的信号,婉转地说明今晚访问团的同志要聚个餐,同时开个预备会,所以不太方便让宋凝私自外出。 麦克表示理解,再三表达了欢迎之情后,希望后面能有机会单独邀请宋凝。 盛情难却,宋凝点头应下了。 晚上,休整得差不多的成员聚了餐,品尝了一下异国的美味佳肴。 同时,孙主任耳提面命地把注意事项再次宣讲了一遍。 再三强调了身为华国人在异国的礼仪形象问题。 当地时间九月三日中午,盛大的接风宴顺利进行。 华德双方人员进行了友好的交流与会唔。 正式的参观访问活动于九月四日上午正式开始。 希门子公司作为联邦德国的工业基石,全球电力电气市场的领导者,对华方访问团给予了热情接待。 访问团将对希门子公司进行为期三天的全方位参观和学习观摩。 九月七日开始,访问团的其他成员,诸如周远航和程惠等人,按照原订计划去其他相关公司继续参观访问。 而孙主任将和齐教授带着负责采购的成员对即将购入的CT设备进行查验、调试以及设备检修方面的学习。 而在这之后,才是德国人最感兴趣的环节。 就新一代的CT研发与华方达成技术方面的探讨与合作。 这个环节,也是涉及两国邦交能不能友好继续的关键环节。 第264章 别人不知道行不行,反正她行! 这时,宋凝便成了绝对的主角。 合作的相应条款,在国内时大家便已商讨一致。 剩下的,就是看德国人合作的诚意有多大。 但德国人合作的诚意,又取决于华国人在技术上能提供多少支持? 而这个技术层面的问题,说白了,取决于宋凝。 若不是宋凝当时抛出那个技术难题,也没有今天的合作这一说。 宋凝很淡定。 因为她非常清楚,现在第四代CT突破的瓶颈在哪里? 所以在谈及具体合作方式时,她明确指出—— 华方将提供关键性的技术支持,而设备的生产制造以及基础技术支撑均由德方完成。 原因无它。 华方根本没有生产设备的能力。 有就不会找他们买了。 所以这方面也提供不了。 德方也没有反对。 因为他们也明白这种现状。 但他们也不满意这种表面上的说辞。 既然谈合作,就要拿出能谈合作的筹码来…… 宋凝这才进一步将合作条款细化。 表示华方的关键性技术支持……主要是解决探测器的运动轨迹不确定、以及减少运动伪影方面的技术难题! 这个话题一抛出来,就像一滴冷水溅入了油锅一般。 整个德方团队沸腾了。 说白了,宋凝表示能解决的技术难题,就是他们研发团队正在奋力攻克的难题。 也是其他几大竞争品牌也在奋力攻克的难关。 谁能解决这个难题,就意味着谁能站在世界前列。 上次仅仅因为宋凝能提出这个关键问题,他们便愿意低价售出设备,促成这次交流。 现在她在合作条款上再次提出来,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实打实要写到纸面上的东西。 换言之,是要实打实拿出解决方案的。 既然是合作,讲究的就是诚信。 如果光有噱头,最后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可不仅仅是这一项合作失败的问题,还会直接影响到两国邦交。 而华国,将会在国际上失信。 宋凝稳稳地坐在会议室里,面对对方的兴奋、质疑、猜测……等等各种情绪。 始终从容而冷静。 德方经过商议,很快就敲定了合作意向,一致表示同意。 宋凝知道对方一定会同意。 因为没有华方所谓的“技术支持”,他们原本也要做第四代CT的开发研究。 华方如果真的能解决这些关键难题,他们从原料生产到设计建造等一系列设备设施都是现成的。 他们根本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就能开发出第四代新设备! 只是冠了华方技术支持的名而已,一点也不会吃亏。 反之,华方若解决不了问题,面临的损失可是惨重而深远的。 在国际上失信,意味着在其他所有领域,以后也将很难取得他国的信任。 这对一个急需发展的国家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 宋凝何尝不知道对方的想法。 所以,出国前两天,技术团队的会议几乎都是围绕这个议题展开的。 合作的根本就是互惠互利。 希门子想利用华国解决技术瓶颈。 华国也想利用希门子成熟先进的技术提升国内诸多行业的空白。 因此,宋凝这边提出的合作要求也很详细。 一、由德方出资华国出人出地,建立相关项目实验室,为两国人员进行科研攻关提供基本场所。 二、为促进两国友谊,加强两国人民交流。 在德国与华国的高校间,尤其是在相关专业间,建立长期的大学生培养与交流计划。 三、在华国相关行业的生产厂家与希门子公司开展长期的技术人员交流与学习活动。 当然,不仅在电力电气方面,在其他领域我们也希望能开展长期的友好合作与交流。 四、向华国提供各类设备以及生产线低价引进的相关福利和政策支持。 同时,我国也大力欢迎德国各大企业赴华投资,并也会提供相关的政策和福利支持。 宋凝提的这些并不是泛泛之词。 她甚至拿出了详细的名单。 不仅有华国筛选出来的各高校的名单,还有各大厂家的名单。 不限于电力电气方面的厂家,各领域的都有。 甚至还有一些待合作的项目。 美其名曰,供德方挑选。 你们想跟哪些高校合作培养人才。 或者你们想跟哪些厂家开展技术交流。 或者对哪些项目感兴趣,可以开展进一步的合作。 都由你们说了算。 给你们自主权。 看我们多贴心。 反正都是摆在明面上。 你们想明着占我们技术的便宜。 我们也明着占你们技术的便宜。 华国多的是人是地,有基础设施有学习的动力和勇气。 但缺少的是先进成熟的技术和经验。 缺少价格公道的设备和生产线。 如果能和这些国际上领先的成熟企业进行技术交流,还能长期低价购入相关的设备和生产线,对我国的工业发展将会有极大的促进作用,少走很多弯路。 同时你们的高校还可以源源不断地帮我们培养输送人才,这才是华国未来迅速崛起的关键。 当然,有些问题超出了希门子的能力范畴。 便由孙主任带领的商务部同志和德方商务方面的官员交流。 就这些条款的确定和讨论,会议进行了整整三天。 双方代表争论得很激烈,都有些不肯让步的意思。 不肯让步的主要原因在于宋凝。 她拿出一叠名单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让对方把合作的高校和厂家当场就敲定。 德方却只愿口头上给政策,表示接受华方大学生赴德留学交流,也愿意为厂家技术交流提供相关政策…… 但他们认为,敲定具体合作的高校和厂家名单,是下一步的事情。 孙主任和齐教授偷偷找宋凝商议。 “要不,先让他们发表相关政策,下一步再确定合作的名单也行。咱首要的问题是把合作谈成,把设备买回去!” 宋凝摇摇头,“不敲定具体名单,所谓的政策就只是文字游戏。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九月十日,会议进行的第四日。 在会议一开始,宋凝就发言道: “如果贵方不敲定具体的合作名单,那么我方的技术攻关也不能给出具体攻克的时间。这个攻克的时间将会无限推迟!” “什么?!” 对方惊讶。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有把握在限定的时间内攻克难题?” 宋凝点点头。 别人不知道行不行! 反正她行! 第265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德方众人。 “这个就要看诸位的诚意了!你们有诚意,我们就有动力!有动力,自然攻克得就快!” 对方成员,尤其是对方的技术主力陷入了新一轮的自我怀疑中。 有人抱着头惊呼,觉得华国有些拿这种技术性的攻关当儿戏。 有人表示抗议,华国说出这种话,就是对科学极不严谨的态度。 有代表试着问道:“如果我们马上敲定合作高校的名单和厂家,请问你们攻克这项难题的期限会是?” 宋凝微微一笑,“我说过,那要看贵方的诚意有多少!诚意越大,期限越短!” 对方代表耸了耸肩,觉得不可思议。 当下和代表德国商务部门的官员讨论起来…… 十分钟后,德方代表表示:“为表示诚意,我愿意和贵国的清北大学开展大学生交流,以及京市的电子元件厂设立点对点的技术探讨活动。当然,我们会详细列出留学生学费减免,奖学金翻倍,以及留学政策方面等等必要的福利和扶持。对于工厂之间的技术探讨,也可以详细到我方工程师赴华的人次和时长等等。总之,请贵方放心,一定会让合作落到实处!” 宋凝点点头,“谢谢贵方的诚意,我们也可以保证,在一年内攻克这项技术难关!” “哦!这个时间听起来并不令人振奋!”德方技术人员耸了耸肩。 “有这个期限,就算我们的技术人员能等,其他国家应该也已经实现突破了!” 宋凝也学他的样子耸了耸肩,“所以,或许是贵方的诚意还不够!” 对方明白了宋凝的意思。 再次商议后,他们把合作高校增加到三所,厂家在沪市増加了一家。 宋凝当即把项目攻克的时间也缩短至九个月。 虽然对方商务部门的同志觉得这个时间可以接受,但希门子公司却希望时间最好还能再短一点,这样才有把握占领市场。 在他们再次磋商后。 经过讨论,他们又增加了华国蓉城和青市的两家厂家。 然后把合作的高校也增加到五所。 对德方来说,华国的电子厂家整体水平太落后。 说是技术交流,实际上是希门子的工程师单方面的技术援助。 再说难听一点,是长途跋涉上门扶贫。 但不管怎么说,至此五所高校,四家工厂,都可以当场签订合作协议。 是板上钉钉的那种。 宋凝大手一挥,“既然贵方这么有诚意,我们会争取半年内实现技术突破,研发出第四代IC设备!如果做不到,甘愿承担后果!” “哗——”对方成员愣了愣,接着便鼓起掌来。 半年,六个月,是个比较理想的时间。 要知道在此之前,希门子的工程师已经在这个难题上卡住了整整十三个月了。 既然华方敢说这个大话,他们也求之不得。 到时候若是他们做不到,自己这边的技术援助随时可以叫停。 至于大学生培养与交流,就当两国间的文化交流了,短期内影响不了什么。 会议进行到现在,总算是有了统一的意见了。 眼看双方就要拍板定论的时候。 却有人站了出来。 是希门子公司的技术总监。 级别还在麦克之上。 在此之前的会议,他并没有参加。 听说今天即将盖棺定论才列席。 前面众人的讨论,他一直没有发表过意见。 此时,他笑着看向宋凝: “贵国有句老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看到贵方的技术代表是一位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我感到非常钦佩!我非常期待和贵国的合作!但是,看到宋女士信心满满的样子,我很想问一下,如果我们能将与贵国的交流与合作进一步的深入,你这个实现技术突破的时间……是否还能再缩短呢?” 宋凝笑了。 她本就在等,等有人提出更短的时间来。 因为在对方眼里,华国实现技术突破本来就缺乏可信度。 他们愿意配合,一是要杜绝华国与其他国家合作的可能性。 二来是怎么算自己都不亏。 万一成功自己就捡了大便宜。 所以即便她把时间缩短至半年,仍会有人继续缩短。 因为对方这是在挑战不可能。 换句话说,刁难的意味更甚。 如果她同意了,就是把华国架在火上烤。 如果她成功了,他们就捡了更大的便宜。 反之,如果失败了,他们的损失几乎为零。 华国提的条款都是需要长时间才能看出效果的。 如果半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合作就结束,显然那些扶持政策也不会继续了! 宋凝不怕刁难,但她也不会让对方占便宜。 她这才打开自己面前的文件夹,然后环视整个会场,清晰地开口道: “截至一九七九年,华国有八十八所重点大学,其中工业大学五十二所,而受到华国国务院嘉奖的全国先进企业有一百一十八家,其中机械和电子类的占了六十九家。 如果贵方有诚意与华国深度合作,不妨把政策放宽,把格局打开,直接出台与我国重点高校和重点企业深度合作的政策!而不是只是在这些名称和数量上挑剔和删减!” “当然,贵方可以列出清晰的条款,比如高校也有自由选择的权利,选择我方的大学,选择优秀的大学生,也可在保持公平公正的情况下设置相应考核。 在技术交流方面,打开国界,由各厂家自由选择,自由合作,贵方有技术优势,我方也有土地、人工和资源优势,取长补短,相互促进才是长久合作的根本。” “华国在很多方面确实还很落后,但我们只是起步晚了点,需要一点点时间去追赶,但并不代表着我们会一直落后!真正的合作,不仅合作的是现在,还应该着眼未来! 如果你们拿出真正的诚意,假以时日,我们回报给你们的只会更多!” 宋凝的话说完,会场鸦雀无声。 第266章 请相信!你们的选择没有错! 我方的人不敢出声。 出发前宋凝就提出过这个观念,只是大家觉得对方不可能答应,因为一个企业间的合作,出台一项对华国的政策,简直不可能,那应该是外交部干的事儿。 宋凝却仍让人起草了文件,她说只有??国真正对华国敞开心扉,在平等而相互尊重的立场下去合作,才能做到真正的文化和技术交流。 否则即便是签了,他们在具体执行时,也有无数的方法来敷衍和应对。 更何况,也不算一项政策,顶多算是两国间文化和商务部门间的一项协议。 这对我国国内的高校和工厂也能起到促进和发展。 国门打开,政策加持,留学便成了只看个人能力的事,激励有能力有梦想的大学生主动去迎接挑战,主动去争取留学机会。 比起等上面下派指标和名额,更能激起大家的主动性。 对方的人窃窃私语,却并没有人站起来主动反对。 他们还在等下文。 这小姑娘敢提这样的要求,她的底气在哪里。 宋凝接着说道:“而我方的诚意就是,争取在三个月内攻克第四代CI的技术难关!且不仅在攻克难关的同时,还能提高设备扫描的速度和成像的清晰度。” “哄——”对方又炸了。 三个月? 怎么可能! 我方的技术团队十三个月都没有解决的问题,你们竟然敢说三个月! 还能同时提升其他指标! 这简直不可思议! “是!相信贵方比我们更清楚,如果三个月能攻克难关意味着什么!我们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希望贵国也能慎重考虑!” ??方的态度显然凝重了起来。 他们头碰头商议了一会儿,便提出要向上级部门汇报这个情况,明天才能给出最终答案。 宋凝表示,静候佳音。 回到酒店后,孙主任心里很忐忑,问宋凝对方同意的可能性有多大? 宋凝笑着道:“他们提出要向上级汇报,就八九不离十了!” “我们是不是还得有备选方案?万一他们的上级部门不同意,我们是沿用之前的方案?还是在其他方面再争取一些福利?” 这回却是齐教授接话:“不会!不会不同意!之前他们可能还是无所谓的态度!但小宋把期限缩短到三个月后,他们无论如何不会放我们就这样走!和之前一样,他们宁愿我们攻克不了,也不会放我们转头和别人合作!” 宋凝朝老齐伸了个大拇指:“您算是看明白了!” 第二天,九月十一日。 对方诚意满满地拿着两份文件到会上,都是加盖了公章的正式文件,按宋凝的要求,针对华国开放了一系列针对高校和工厂的优惠和福利政策。 细则都列得清清楚楚。 各种扶持和福利政策都一目了然。 没有指定的高校和工厂名称,如宋凝所提出的,针对华国所有重点大学和先进企业都适用。 当然也详细列有??方的甄选标准,但都是针对大学生品德和学习能力的相关要求,以及对工厂基础设施和研究范围等方面的标准。 完全公正合理。 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一次,这个高傲的国家面对在国际上毫不起眼的华国,低下了骄傲的头颅,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将以平等而友好的姿态进行与华国接下来的合作。 而宋凝,也代表华方与??方签署了技术合作的协议。 这一次会谈圆满成功。 华方代表还沉浸在满满的不敢相信中,??方的官方代表却主动过来握手。 他感慨地说道:“昨天我将贵方情况汇报上去时,我方领导只说了一句,如此有魄力又如此有底气的团队,他们身后的国家也决不会差!不和他们当朋友,难道要让他们当对手吗?” 宋凝笑道:“请相信!你们的选择没有错!” 假以时日,这个国家将会以昂扬之姿,让全世界瞩目。 华国人,将傲然立足于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 合作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购买的第三代CT设备也完成了查验与调试,进入装箱运输环节。 随行的有关技术人员和操作人员还在进行最后的紧急培训。 至此,采访团的任务已算圆满完成。 余下的两天是自由活动时间。 出来一趟不易,有想去景点和购物中心转转的,在向孙主任报备后,可以在杨队安排下组队前往。 为保证安全,原则上不允许单独出行。 十一日晚,周远航找到宋凝,想约她明天去逛逛艾森??博物馆。 据说那里是了解科技发展史的天堂。 宋凝婉拒了。 因为十二号麦克的技术团队核心成员约了她和齐教授商量建立实验室的事情。 不过这算是非正式的技术交流,所以只是小范围的。 而且他还邀请宋凝和齐教授十二号的晚上和他的同事一起去他家里参加宴会。 宋凝已经同意了。 周远航明显有些失落,但他仍笑着道: “没关系!我再去约别人看看!” 只是第二天,宋凝和齐教授走出酒店时,却看见周远航和程惠正在酒店门口拉扯。 也不算拉扯,周远航似乎弯腰要帮程惠擦鞋,程惠拉着他不让。 正僵持间,程惠先看到了宋凝和齐教授,脸一下就红了。 “宋、宋凝!齐教授!你们也出门啊!” 周远航“唰——”的一下站直了身体。 有些手足无措地转过身来。 看着宋凝,他脸上有肉眼可见的惊慌。 “那个……我……程惠的鞋……” 程惠忙开口帮忙解释:“周大哥不小心把饮料泼到了我鞋上,他说要帮我擦,我说不用……” 宋凝抿嘴笑了笑,问程惠道:“你不是早早就出了门吗?怎么现在还没出发?” 程惠比她早了半个小时下楼,因为周远航也一起去,她出门时兴高采烈的,嘴都合不拢。 宋凝当时还打趣她来着。 程惠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周远航道: “本来是和大家一起上车了,后来鞋……湿了,我就下来了。周大哥他……过意不去,也下来了!” 周远航忙道:“也、也不全是!他们今天去玛玲亚广场和圣母教堂,我本来、本来也没有太想去!” 宋凝瞟了眼程惠的鞋,是双米色的缎面的鞋,配她今天穿的米色裙子,原本正好。 但有一只上却被泼了类似可乐的饮料,确实很显眼。 “我们这会儿要去希门子公司,那你们……一会儿怎么安排?” 第267章 针对的……难道是麦克的父亲? 程惠抬眼看了看周远航,没有吭声。 周远航忙道:“我、我今天就在酒店休息,不出门了!” 齐教授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杨烨。 “杨队,你看?” 访问团成员的行动都是孙主任和杨烨安排好的,异国他乡,安全第一,原则上都以集体行动为主。 杨烨这才开口道:“安保人员都分派出去了,你们跟我们走吧!希门子的车还没到,程同志可以先上去换双鞋!” 周远航连连点头,“不好意思啊!给大家添麻烦了!” 程惠也连忙点头:“那我……先上去换鞋!” 她无所谓,能跟周远航在一起就行。 —————— 一行人在希门子总部待了大半天。 几名翻译跟着去了另一边。 宋凝与麦克他们全程英文交流,毫无障碍。 还顺带帮老齐当了翻译。 在谈及专业问题时,宋凝也毫不逊色。 一来她本就是医学生,对各类医疗设备及发展史都认真学过。 二来还是老话,当初她医院的设备都是她掏钱真金白银买的,这可是医院支出的大头。 不光CT设备,其他设备的原理功用优点弊端,她也了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只需要注意,别把还没突破的一些问题一不小心说出来就行。 中午就在公司用的工作餐。 下午四点,在麦克的催促下,技术骨干们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次讨论。 因为他们都受邀参加了麦克晚上的宴请。 但通过与宋凝的深入交谈,他们对华国三个月内能攻克难题这件事,倒是有了一些信心。 周远航和程惠没有参与讨论,在希门子公司里游荡参观了大半天。 再看到宋凝时,程惠很高兴地告诉她: “哎呀!太意外了!麦克刚刚也邀请我和周大哥一起去参加晚宴了!” 宋凝笑道:“刚好!我们一起,还能有个伴!” 出发前,杨烨联系酒店,出去逛景点的同志已经返回了。 他多调了一名安保同志和一名翻译过来,晚上一起采加宴会。 麦克是希门子技术部门的核心人物。 在这次合作过程中为华方争取了不少福利。 对宋凝来说,算是个不错的朋友。 对齐教授来说,和他保持良好交往,对今后的合作肯定是有益的。 —————— 麦克的家在市郊。 从市区出发有不短的路程。 麦克亲自开车载着宋凝和齐教授。 杨烨坐在副驾驶。 周远航等人则坐在另一辆车上。 路上,麦克兴致高昂地向大家介绍沿途建筑,以及各种历史典故。 表现出非常的热情。 快到他家时,他压低了嗓音,有些兴奋又有些神秘地道: “得知你们要来,我父亲也专程赶了回来!要知道!我平时都很难见他一面!” 宋凝开始还想,麦克的父亲会不会是政务繁忙的政府高层。 不料麦克紧接着用略带骄傲的口吻道: “我父亲是霍兹学会的研究员,U3级别!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从事研究,陪伴我的时间少得可怜!但他是我的骄傲!” 宋凝心中一惊!忍不住看了齐教授一眼。 发现老齐仍然一脸微笑,还在点头随声附和,并试图用不太丰富的词汇量向麦克解释父爱。 便知他对这个学会了解的不多。 霍兹学会只从事国家级的重大科学研究项目。 换言之,相当于华国的国家科学院。 是代表??国顶级科学水平的研究院。 而U3级别,是霍兹学会会员的最高级别。 有不少罗贝尔奖得主都是出自这个学会。 且是获得奖项后才荣升U3级别的。 可想而知,麦克的父亲在霍兹学会的地位有多高。 可惜老齐并不清楚其中厉害…… 宋凝一时间只能兀自感叹。 —————— 麦克家的房子很大。 很气派漂亮的独幢别墅,前后有花园。 宋凝他们到达时,从院子到大大的客厅都已亮起了彩灯。 长条桌上摆满了食物和美酒。 是典型的冷餐会。 麦克的同事携带家眷陆续到达。 有部分商务部的同志也在邀请之列。 麦克作为主人,向大家热情致辞!并向自己的朋友们隆重介绍了来自华国的客人! 大家回报以热烈的掌声。 离开了谈判桌,又有音乐美酒加持,气氛便热烈又浪漫起来。 大家三三两两扎堆,敬酒交谈,聊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宴会过半时,麦克向宋凝表示,自己的父亲想见她一面。 宋凝也早就留意到,宴会开始时,麦克的母亲和妻子还向大家打了招呼。 他的妻子现在还在帮忙招呼客人。 但他的父亲并未露面。 当下她和齐教授打了声招呼,跟着麦克去了楼上。 上楼梯时,她看见杨烨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 在二楼书房,宋凝见到了麦克的父亲。 是一位年近六十的长者。 头发花白,眼神睿智。 看到宋凝,他热情地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长辈的拥抱。 他用英语向宋凝道:“OH!你可以叫我库特!麦克偶尔也这样叫我!我听麦克提起过你很多次!你是个勇敢又智慧的姑娘!谢谢你救了麦克!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宋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场似是而非的车祸,到现在都没查出缘由来。 她当时也没受什么伤,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不仅麦克,连麦克全家却都当成了大事,还都把她当成了“救命恩人”! 这让她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好在库特是个健谈的人。 很快把话题引向别处。 让宋凝着实有些惊讶的是,库特的知识面非常广博。 他不仅见多识广,似乎还去过很多地方。 尤其对华国还很熟悉。 库特看出宋凝的诧异,笑着道: “其实我多年前去过华国,华国虽然遭遇了挫折,可华国人却坚韧而勇敢!他们很懂隐忍,而且有抱负!有这些人在,华国以后的发展一定会很好!” 他看了看旁边的麦克,笑着道:“所以麦克说他们公司要和华国合作时,我是非常支持的!” 不得不说,宋凝心中是很感动的。 在如今的世界格局下,库特能对华国有这样中肯的评价,实属难得。 许是和宋凝的谈话很合拍,库特又兴致勃勃地谈起了关于他们合作的相关话题来。 从原材料选材,到设备成型,到技术创新,他什么都能聊上一些。 然后他大手一挥,指着身后的书架道: “宋!这上面全是我珍藏的书籍,都是外面买不到的!若是有你喜欢的,我送给你!” 宋凝浏览着书架上的书目,绝大部分都与科研有关,而在科研的书籍里,关于材料方面的书籍几乎占了一半。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宋老头。 宋老头的毕生精力,都在致力于新型材料的研究与突破。 只有研究出高性能的新型材料,才能制造出那些能上天入海保家卫国的“神器”。 宋凝不自觉的想到—— 麦克虽是一个高级电气工程专家,他在沪市遇到的“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或者说,对方针对的……根本不是麦克!而是麦克的父亲?! 第268章 枪杀库特的凶手,竟然是程惠! 如果麦克当时在沪市出了事,直接影响是合作失败!和希门子公司的关系恶化! 可CT设备也可以换品牌买,合作公司也可以换国家谈。 对两国邦交有影响是肯定的,但是影响有限。 但如果,对方针对的一开始就是麦克的父亲库特呢! 库特说他多年前去过华国。 库特还了解华国人。 库特研究的领域和国内宋老头他们的研究正是同一领域。 有没有可能……其中有所关联呢? “宋!宋?” 库特见宋凝沉默不语,还怕她是讲客气,笑着对她道: “No!不用客气!这些书你可以随便挑!这边——来!” 库特往后退了退,指了指他手边的一个书架,“这边是特意整理过的,有不少书都是中文版!” 库特的身量很高,身材有些发福。 他退到书架的旁边,正好站在一扇落地窗前。 屋子里的灯光很亮。 能清晰将库特的身影印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而从里面往外看,则是一片漆黑,只隐约看到院子里零星的灯光。 宋凝看着笑容满面的库特,和站在不远处同样微笑着的麦克。 她能感受到这位老人对她的真诚。 她也打心底对库特以及麦克表达出来的善意表示感激。 同时她心里的不安也逐渐放大—— 如果,有人……就是想破坏他们的这种友谊呢? “宋!去看看吧!库特的珍藏不会让你失望的!” 麦克也在旁边笑着催促道。 宋凝收回发散的思维,朝麦克点了点头,笑着走近最边上那排书架。 她决定好好地挑几本书,不辜负这父子俩的心意。 还没等她认真浏览那排书架上的书目。 不知是出于直觉,还是异于常人的第六感…… 当宋凝听到那声细微的破空声传来时,她下意识一个箭步上前—— “Watch out!”她高呼着将库特推倒在地。 几乎同时,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伴着沉闷的枪声响起。 偌大的落地窗上现出了一个弹孔,继而整面落地玻璃迅速呈蛛网般龟裂开来。 门外的杨烨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脸色黑得像要滴出墨一般。 “没事!”宋凝忙抬头喊道:“我没事!有人对库特开枪!” 杨烨确定宋凝行动自如,声音清晰,还没等他有下一步行动…… “砰——” 外面竟然又接着响起第二声枪响。 但这一次,子弹并未射进屋里来。 “退开!离窗户远一点!” 杨烨飞快地丢下一句,转身便往楼下冲去。 “库特!库特你怎样?” 宋凝忙转头去看一旁的库特。 她不敢起身,怕再次暴露在对方的射击范围里。 只能拽住库特,想先将他拽到安全范围来。 麦克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冲过去和宋凝一起,将库特扶到旁边靠墙坐着。 焦急地检查起他的身体状况来。 库特缓了一会儿,才咳嗽了几声,睁开眼道: “OH!I’m okay……没事!没事!孩子们!子弹没有打中我!” 宋凝和麦克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底下的花园里顿时灯光大亮,显然枪响惊动了所有人。 书房门则再次被撞开。 两名身材高大的??国人神色焦急地冲了进来,询问着库特的情况。 他们用的是??语,宋凝听不懂。 但看身形和举止,也能大致明白是负责库特安保的人。 得知库特躲过了枪击。 那两人在书房里找到了那枚弹孔。 子弹从斜下方射出,穿过落地窗,最终射到了书柜上。 看子弹的路线,对准的是库特的头部。 “宋!是你救了我!没有你!这枚子弹就会击中我!” 库特抓住宋凝的手,感激地说道。 宋凝的心里却七上八下。 不知怎的,并没有因为库特脱险而松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刚才想得太多…… 她竟下意识觉得,这一切似乎与他们今日的来访不无关系。 那两名??国人在书房找到了那枚子弹的弹壳。 和麦克交谈了几句后,便扶起库特往外走。 麦克向宋凝解释,他们要带库特暂时离开这里。 库特也需要去安全的地方,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宋凝表示理解。 起身跟在他们后面一起下楼。 她也着急去看看齐教授他们的情况。 只是刚走下楼梯,齐教授便脸色凝重地找了过来。 “小宋!出事了!” 宋凝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齐教授说出下来的话:“程惠……可能……死了!” 什、什么?! 程惠?! 短短的时间,程惠怎么会……死?! 宋凝的心,顿时重重地沉了下去。 齐教授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示意宋凝跟他走。 客厅靠花园的这面玻璃窗并以及阳台上现在都围了不少人。 视线无不向外张望着。 周远航和同行的那名华方翻译小潘也挤在那边,脸色俱很沉重。 齐教授带着宋凝来到客厅阳台。 阳台上有台阶通往花园。 有个身材高大的??国人守住了那里,不让这边的人过去。 但站在阳台上,能看见程惠的尸体就躺在花园里。 杨烨和另一名??国人正在俯身检查她的情况。 看他们的表情,只是在分析死因…… 程惠,显然已经失去救治的可能了。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能一时间也没人能说清楚! 这时,有警笛声呼啸而至。 院子外一下子开来好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 有警员进来,开始设立警界线,封锁现场。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员接替了刚刚拦门的??国人,在阳台上也拉了警界线。 同时客厅里有人开始组织现场问话,录口供,调查案发原因。 宋凝的目光始终盯着花园,那边也过去了几名警员,在查看程惠的情形。 杨烨这时站起身来,朝这边张望。 看到宋凝时,他向她招了一下手。 在一番沟通过后,宋凝进了花园。 杨烨对她道:“我需要一名翻译和他们进行沟通!你的承受能力……应该更强点!” 宋凝点头。 等到看清楚眼前程惠的状况后,宋凝十分震惊! 同时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杨烨没有找客厅里那名专职翻译小潘,而是找她过来。 因为眼前的情况……实在是……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程惠是后脑中弹而亡。 子弹从后方穿过她的头颅,一枪毙命。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问题是—— 程惠的手里……居然还握着一把枪! 她的尸体目前为止并没有移动过。 从她倒下的位置看……刚刚朝楼上射出的那粒子弹……竟然是从程惠手里射出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想要枪杀库特的凶手,竟然是程惠! 第269章 谁给她提供的武器? 而程惠是什么身份? 是千里迢迢从华国来??进行友好访问的成员。 这意味着,这起案件是一场涉及两国邦交的跨国谋杀! 在两国刚刚达成友好合作之际。 在??方刚刚向华方敞开心扉之际。 华人竟然意图谋杀??方重量级的研究员! 这简直是“恩将仇报”的行为! 这意味着之前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而访问团费尽心思签好的协议,争取来的合作,为无数大学生和工厂谋取的福利可能都会化为空谈! 不仅如此,华国还可能将被送上道德审判的法庭。 在国际上留下“案底”,让今后要与华国合作的国家却步…… …… 宋凝竭力压制住杂乱的思绪,给杨烨当着翻译。 杨烨再一次向??方警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希望能参与到案件的侦破中。 而之前的那几名,是负责库特安保的军方成员,在和警方交接完后已经离开。 对方警员没有拒绝,但对方的表情和态度却表现出,结果已显而易见,没有多少侦查的必要。 在拍完现场照片,了解完基本情况后。 程惠的尸体将被运至警局。 经过申请,对方同意杨烨和宋凝可以跟过去。 案发时,他们两人都在楼上,和库特以及麦克在一起,没有作案时间。 齐教授等人由另一名安保同志陪着,等着录口供。 所有参加宴会的人都被限制了行动,等着警方一一传唤。 在宋凝离开前,齐教授叹着气,嘴巴张了好几次,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才摇着头道: “我会尽快让老孙和大使馆联系!取得帮助!这件事……影响太大了!太大了!你和杨队也努努力,看能不能……尽量减少国际方面的影响……” 宋凝点头:“我明白!” 到达警局后,程惠的尸体将由法医进行鉴定。 而从库特书房找到的弹壳也将和程惠手里握着的枪进行比对。 虽然??方认为事实已显而易见,但他们也会按流程先做完这些工作。 因为这是给华方定罪的证据。 杨烨和宋凝则被安排在一旁等待。 等待结果出来,让事实向这两名华人说话。 杨烨去旁边办公室借电话,去了许久。 宋凝坐在长椅上,一直沉默着。 杨烨回来时眉头还紧紧地攒着,他重重地在宋凝旁边坐下。 瞪着面前的白墙瞧了片刻,才复盘一般,开始向宋凝复述当时的情形: “库特有四名随身安保陪着他回家。因为是私人宴会,所以他们没有进去,只分布在院子周围。听到枪声后,距离花园最近的那名安保冲进了院子,看见程惠还举着枪对着二楼的书房。他当即开了枪,命中程惠的后脑,程惠当场倒地!” “我赶到院子时,看到开枪的那名安保举着枪,还隐蔽在灌木后,而程惠倒在花园中间的地上。确定花园里没有其他人后,那名安保和我是一前一后跑到程惠身边的。 程惠虽倒在地上,但双手握着枪,已经停止了呼吸,从她倒地的姿势和距离判断,那颗射向二楼的子弹……应该是从她的枪里射出来的!” 杨烨长长呼出一口气来,“所以,我能确定的是,我和那名安保是最先到达现场的人,程惠的尸体没人动过手脚!案发时花园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宋凝的眉头同样紧紧地蹙着,半晌,她开口道: “我虽然仍觉得难以置信!但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要查清……先不管程惠的作案动机是什么!最首要的,程惠的枪从哪里来的?” “她今天出门穿着连衣裙,只背了一个小挎包,根本装不下一把手枪!” “所以,如果她真的要动手,务必还有一个同伙给她提供武器!库特的安保分布在院子四周,有人进出应该都能够发现。如果她真的有个能给她提供武器的同伙!只能是一起参加宴会的人!” “同来的几个华人,不用问他们,我都能还记得他们的着装……老齐白短袖黑色长裤,上午出门时拿了个会谈时统一发放的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资料,下车的时候他嫌不正式,放到了麦克的车上,空着手进的别墅。 翻译小潘穿了条花纹连衣裙,背了个比程惠还小的棕色小皮包,更不可能装下什么。周远航蓝色短袖藏蓝长裤,上午还提了个买饮料赠送的牛皮纸袋,但晚上进别墅时也是空手,应该和老齐同样的心理,怕不正式,放到了他坐的车上。” “至于我……”宋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我这个包比她俩的大一点,但也放不下一把瓦尔特Super手枪!何况我在楼上,有不在场的证据!” “所以,同行的几名华人都不可能为程惠提供武器!哦!至于你和另一名安保同志,不用怀疑!我绝对信任你们对祖国的忠诚!不在假设范围内!” “这样推断,能给程惠提供武器的只能是外籍人!但是华国注重政审,这些能走出国门的人怕是身份背景都审了八百遍,如果程惠真有这种外籍同伙,她怕是连国门都出不来!” 宋凝一番话说完,发现杨烨正瞪着一双眼睛惊讶地看着她。 “怎、怎么?你觉得……我分析得不对?” 宋凝回想了一下,刚刚说的,还算合理吧! 杨烨自顾瞪了她半晌,才收回目光,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我说顾铮那小子这回怎么栽了……” 这姑娘刚刚说的这一番话,可不简单—— 首先,她遇事不慌乱,能迅速冷静下来有条有理的分析,便超出了大多数女同志。 其次,她还表现出细致的观察力,超强的记忆力,缜密的逻辑推理能力,她还在刚刚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凭眼力认出了瓦尔特Super手枪,她还熟悉办案流程,知道有不在场证据这一说…… 更重要的,是她对华国军人的这份绝对信任! 啧啧!姓顾的之前定是没少拿军人身份在人姑娘面前表现!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绝对的信任!哪个军人不稀罕! 难怪那小子两回求他办事儿,都是为了这姑娘! 之前还叮嘱他,如果在国外遇上什么难事儿,可以找她帮忙,说不定有惊喜! 喜不喜的暂且不说,他确实先惊着了! 第270章 你其实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对吗? “杨队!”宋凝喊他。 “哦!”杨烨也收回了思绪,回到案件上来…… “是!你分析得没错!如果程惠真是袭击库特的凶手!她一定还有帮手!且很可能是外籍帮手!四名安保表示并有没看见有人进出,所以那人应该就在参加宴会的人当中!” “如你所说,访问团成员的身份背景在出国前都反复审查过!程惠的身份及家庭背景自然也都反复调查过!情况已经反馈到国内,她父母及其他家庭成员都已第一时间被控制!连同她所在的部门也将展开深入调查!关于她身份的问题,只有等后续调查结果了!” “当然——” 杨烨话题一转,“这是在程惠是凶手的情况下,我们所做的推断。” “如果程惠……不是凶手,而是被嫁祸!那需要查的就更多了!” 宋凝点点头,“所以,我们要争取拿到参加宴会的人所有的口供!只有了解了当时宴会厅里的情形,才能进一步判断!” 这时,警局那边有人喊他们进了会议室,然后递给他们几份文件。 一份是程惠的尸检证明。 证明上写着,程惠身上有且只有后脑一处致命枪伤,全身并无其他伤口或淤痕,证明在她后脑中弹之前,并未受到其他伤害和攻击,没有被胁迫,她是在完全有自主能力的情况下被击毙的。 一份是现场勘探的情况说明。 附有现场各角度照片和详细的文字材料,证明程惠倒地的位置以及角度和子弹射出的方向是吻合的。 还有一份是那枚子弹头的弹道比对证明。 证明库特书房里捡到的弹壳与程惠手里的枪完全吻合。 确认子弹就是从那把枪里射出的。 这几份文件,让程惠枪击库特一事几乎板上钉钉。 短暂的沉默之后,杨烨代表华方提出了几点要求。 一是希望查清武器来源。 瓦尔特Super是??方军警方广泛使用的手枪型号,程惠是怎么拿到??方的武器的,是查清事实的关键。 二是希望能查阅参加宴会所有人的口供。 宋凝接着补充了一点,希望警局能提取手枪上的指纹。 在她的记忆里,??国类似的技术已经广泛用到刑侦方面了。 ??国警方的态度虽算不上好,但对于他们的要求,也都同意了。 华国大使馆已经和相关部门沟通,表明了华方的立场与态度。 表示对待凶手绝不姑息。 必将查清凶手及其作案动机,给??方一个交代。 同时也再三表达了华国与??国交好的决心,不容许任何罪恶势力破坏。 当然,这些都是上层的对话。 对于警局的人来说,他们在意的是,那把枪是怎么到凶手手上的? 因为访问团进入本国,要通过层层安检,武器不可能入境。 对方安保人员使用的枪支都是外交部报备审批过的,型号和子弹发数都记录在案。 所以,不管凶手是怎么拿到本国枪支的,警方都是有责任查清楚的。 另一个原因。 华方凶手虽然射出了那枚子弹,但库特教授得救了!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而救下教授的,也是华方的人员。 很明显,是对方内部出现了问题。 而那个女凶手独自完成犯案,也的确有难度。 从他们的角度,他们也希望华方能查清动机,或者说,挖出隐藏在背后的人。 这样他们也好向上级交代。 这边的沟通达成一致,正要结束,麦克却找了过来。 此时已近凌晨。 不光是宋凝,连警局的人也很惊讶。 没想到他这么晚还会过来。 麦克在本国是颇有名气的工程师,何况他还是赫赫有名的库特教授的儿子。 警局的人对他都很尊敬。 麦克说,他是带着库特的嘱托来的。 宋凝是他们父子俩的救命恩人,希望警局不要为难她。 能提供的帮助还请尽量提供。 警局的人当下也表态,会和华方军人通力配合,争取早日查清案子的来龙去脉。 只是今天时间太晚,他们想看口供,只能等明天了。 麦克主动提出送宋凝和杨烨回酒店。 路上,麦克感慨道:“库特遭遇过很多次刺杀,因为研究的都是保密项目,有不少势力对他虎视眈眈,所以国家安全部门不得不给他随时配备着安保人员!但是在自己家里被刺杀,倒还是头一次!” 宋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虽然救下了库特,但朝库特开枪的也是华人。 在案子没有水落石出之前。 说什么……都显得不合适。 但麦克却很善解人意,“OH!宋!我们绝对相信你!我还有库特,我们和你会一直是好朋友!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宋凝点头,“谢谢你们的信任!麦克!不管凶手是谁!这件事,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到达酒店后,麦克表示明早再来酒店接他们。 杨烨谢绝了,明天会有大使馆的人来负责他们的接送。 上楼时,杨烨看了眼酒店总台,问宋凝需不需要换个房间。 宋凝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说不至于。 她和程惠住一个房间。 按华国人的传统观念,他可能是怕她会害怕吧! 等电梯时,杨烨突然问她:“你当时……怎么会想到要推开库特的?” 宋凝懂他的疑惑,她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没有隐瞒。 “说实话,当时我正在想麦克在沪市的车祸!那时我们都以为……对方想撞麦克的目的,是为了破坏那场谈判,外商在华国境内出事,怎么也能造成一些不良影响! 可是……今天在知道库特的身份后,我总是忍不住想,会不会那一次对方针对的根本就不是麦克,而是他的父亲库特?” 宋凝回头看杨烨。 因为上次那起车祸就是杨烨处理的。 然后只隔了一天,顾铮他们便从蓉城赶了过来。 接着,他们便莫名其妙成了她的安保,以保护她的名义跟踪了她那么久! 回头看来,很容易推断出——麦克的车祸与“K”组织有关。 杨烨,应该也知道“K”组织,否则顾铮他们来不了那么快。 “K”组织的主要目标,就是国内顶级的科研专家和科研项目。 “K”组织通过麦克来针对库特,一定也与科研项目有关。 只是现在,她还弄不清这其中的联系。 杨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所以,这是你推开库特的原因?” 宋凝摇了摇头,也定定地看向杨烨: “我只是突然意识到,如果对方上次没有成功,那这一次……是最好的机会!我那个念头刚出,第六感就告诉我,有危险——所以我不管不顾地推倒了库特!” 直到进入电梯,再走出电梯时,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直快到宋凝的房间时,杨烨才开口道: “所以,你其实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对吗?” 第271章 这种情况下,谁都有嫌疑! 宋凝转头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有嫌疑!” 她没有多说什么,在找到确实的证据之前,说再多也是假设。 老齐的房间就在她对面,她上前敲了敲门,并没有回音。 笔录应该还没有录完,今晚他们怕是回不来了。 孙主任和老齐住一间房,显然也不在。 大概还在大使馆那边忙碌。 原本还有两天就要返程了,谁知道出了这么件事…… 还不知后面要怎么收场。 “早点睡吧!明天应该都能见上面了!”杨烨道。 “好!”宋凝朝他点点头,推门进屋。 程惠的行李放在房间一角。 按正规流程,在案发后警方就应该暂扣她的私人物品。 但由于证据确凿,程惠是凶手并无什么悬念。 何况华方也参与了破案。 这部分工作便留给华方进行。 在警局时,已有杨烨的同事进房间检查过,当时也知会过她。 但并没有检查出什么可疑物品。 宋凝虽很疲惫,却没有睡意。 她把程惠的行李再次检查了一遍。 同样,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 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在她的护照上,小姑娘笑得一脸青春明媚,任谁也很难将她与跨国谋杀联系起来。 —————— 次日一早,宋凝仍按时起了床。 杨烨的房间门开着,正在召集队员们开会。 待安排妥当后,他们的人分了三路。 一路留守酒店,负责团队成员的安全。 一路去警局配合查案。 当然主要是去查阅警方昨晚连夜录完的笔录。 杨烨则带着一名叫魏平的队员,和宋凝一起赶赴麦克的家。 今天警方应该会对案发现场解除封锁。 他们需要再次去现场勘验一下。 魏平正是昨天和他们一起赴宴的队员,凌晨四点多才刚刚和齐教授几人回酒店。 大使馆对此案高度重视,提供了车辆和司机,协助他们办案。 到达麦克的别墅时,主人并没有在家。 出现这种事件,麦克的家人应该暂时避到别处了。 现场的警戒线还没有拆除,有两名警员守在那里。 他们表示想进草坪去看看。 对方礼貌地制止了。 表示他们也在等上级的通知,应该很快会撤走。 希望他们能耐心再等等。 对方很礼貌,他们也不好硬闯,只能先在客厅里转悠。 有两名钟点工正在客厅收拾。 客厅里一片狼藉,显然一时半会儿还收不完。 钟点工不会说英语,比划了半天,意思是主人不在家。 宋凝尽力解释,说他们只想在家里看看,不会动主人的东西。 可能主人也交代过,钟点工挥手让他们随意。 杨烨、魏平以及宋凝三人昨晚都在这处别墅里。 区别是案发时宋凝在二楼书房里,杨烨在二楼书房门口,魏平在一楼客厅角落。 宋凝在房间里,所看到的有限。 所以杨烨趁这个时间,还原了一下昨晚的现场—— 宋凝跟着麦克上楼时,杨烨等在书房门口。 第一声枪响时,他闯进了书房。 看见麦克呆在一边,宋凝和库特都趴在落地窗前的地上,玻璃上有弹孔。 宋凝表示自己没事,并告之有人对库特开枪。 他原本想上前查看库特的情况。 但紧接着听到了第二枪。 所以他交代了一句,转身冲下楼梯。 大厅里的人当时有人抱着头尖叫,但大部分人已聚集在客厅一侧的玻璃窗前,还有人已趴在客厅的门后朝草坪张望。 杨烨冲到阳台时,阳台上并没有人。 因为那时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声枪响。 都不敢贸然冲出去。 麦克家的花园只有周边的花坛,中间是空旷的草坪,没有任何遮挡物。 光线较暗,但杨烨能看到倒在花园中间草坪上的人。 以及左侧灌木后正压低身形移动的那名??方安保。 那时他还不知道倒在草坪上的是程惠。 这时有人打开了外面的大灯。 草坪一片明亮。 那名??方安保率先奔向程惠。 另一名安保跟在后面奔过来。 杨烨随之也奔了过去。 他当即认出了程惠,同时也看到了程惠手里的枪。 他和那名安保手里都持有枪,两人同时展示了自己的证件。 杨烨也立刻明白,第二声枪响来自这名安保。 那第一声枪响只能来自程惠。 这时,后面的那名安保开始控制现场,不让其他人靠近。 杨烨讲到这里停止了讲述。 后面的事情大家到知道了。 从他的视角,他对程惠出事前的情形了解得也并不多。 两人把目光投向魏平。 魏平一直在楼下,他看到的应该比他们两人多。 魏平开始讲述—— 队长跟着宋凝上二楼后。 他一直坐在客厅的角落里。 一开始我方的几人都在他的视线内。 大家都有些不适应这种场合,在一旁坐了好一会儿。 之后程惠和小潘去长桌那边吃东西,把周远航也喊了过去。 齐教授没去,仍和他一起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麦克的母亲海莱带着麦克的妻子丽莎专程找过来,和齐教授说话。 齐教授忙喊来了小潘当翻译。 后来海莱带着齐教授去长桌旁品尝美食,小潘跟在旁边。 宋凝这时问了一句:“这时程惠在哪里?” 魏平回忆了一下,“程惠和周远航已经离开长桌,在客厅的窗户边说话。” 宋凝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讲。 尝完美食后,海莱和丽莎带着齐教授进了走廊,小潘没有跟去。 我过去问情况,小潘说,他们聊天时聊到了齐教授的儿子,海莱和丽莎想送齐教授的儿子一个礼物。 所以带他去了储藏室去,想让齐教授挑个他儿子会喜欢的礼物。 储藏室在走廊的最里面。 我跟过去看了看。 门开着,海莱和丽莎很热情地在让齐教授挑礼物。 我观察了一会儿,确定齐教授周围并无不安全因素。 正准备原路退回,就听到了枪声。 我当即拔出枪,守在了储藏室门口。 齐教授他们三人都惊慌地跑出来。 我让他们先不要动,等我弄清楚情况。 我刚走出走廊,就听到了第二声枪响。 客厅里开始慌乱。 之后,队长便冲下楼,朝阳台外冲去。 魏平讲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宋凝知道,魏平的行动都合理合规。 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安保工作的第一要领,不被外界干扰,保证目标人物安全。 所以,第一声枪响之前的几分钟里,齐教授在储藏室里,魏平在储藏室门口。 他们也不知道程惠的行动轨迹。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的客厅?什么时候去的花园? 那么,在场的华人里,只有小潘和周远航当时在客厅。 第272章 她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凶手? 这时,院子外响起汽车马达声,有警车过来。 继而那两名警员过来打招呼,表示现场已经解封,让他们随意查看。 走时还朝他们挥了挥手道: “Good luck!” 三人这才走向院子。 草坪上程惠昨晚躺着的位置,还画着白线。 清晰的印出一个人形。 白天再次看到,几人心里不免仍然沉重。 一起出国的成员,临走前躺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还背着一项沉重的罪名。 她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凶手?! 犹未可知! 花园在整幢房屋的侧面。 实际上别墅前后左右都有草坪,但大部分面积都在侧面,所以修了花坛,被打造成花园。 周围建有围墙。 刚踏入别墅时,麦克热情地给大家介绍过布局,还重点带着大家参观过这个花园。 之前只感叹这所房子占地面积大,连花园都如此宽阔。 没想到短短时间花园便成了凶案现场。 杨烨手里拿了一把专业长卷尺,他和魏平迅速量出了程惠倒地时的方位。 从客厅到达花园有两个门。 一个门是从客厅阳台出来,阳台距离程惠倒地的位置二十二米。 不仅是因为草坪面积较大,还因为这幢房子一楼层高很高,离得远,才能找到袭击二楼的最佳射击点。 另一个是从别墅的正门出来,拐弯绕到程惠的位置。 实际步行距离有五十多米。 通过三人回忆,一致认定从第一声枪响到第二声枪响中间的间隔约莫有一分半到两分钟的时间。 假设…… 这里是假设…… 如果当时有另一个人和程惠同时在草坪上。 另一个人朝二楼开了枪,然后把枪塞进程惠的手里。 再迅速跑回客厅。 紧接着那名??方安保出现,向反应不及的程惠开枪。 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的。 但事实上—— 如果那个人是从阳台跑回客厅…… 第一声枪响后,客厅里的人已经被惊动,注意力都高度集中。 这时从阳台跑进去一个人,绝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不可能不被发现。 如果那个人选择绕道从正门跑回客厅…… 可能不会被发现,但极可能会和院门口赶过来的那名??方安保正面遭遇。 理论上,那名安保应该先看到那个人!朝那个人开枪!而不是朝更远处的程惠! 为了证实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 杨烨将车开至院子大门侧方,昨晚那两名安保停车的位置,扮那名安保。 而魏平扮演假设的那个人。 宋凝计时,以哨声为枪声。 跑了两次,魏平还没跑到客厅正门时,杨烨都已出现在院子门口。 两人交换身份,又跑了一次。 同样,哪怕杨烨的速度比魏平跑得快一点,仍在魏平的视线范围内。 怎么跑,那个人都跑不出院子门口那人的视线。 这个假设,并不成立。 得出这个结论,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也就是说,程惠只能是独自在院子里朝二楼开了枪。 不管她是出于何种目的,不管她是主动还是被动。 枪响时,那里不可能出现别人。 因为空旷的草坪上,第一枪响后,那个人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这一番调查下来,一切仍指向—— 程惠就是凶手! 几人没有在麦克家里过多停留。 他们直接赶到了警局。 如果确定程惠真的是凶手! 那下一步,她的动机和武器来源是一定要查明的!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些笔录。 看看从现场人的反馈中,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 到达警局时,杨烨的几名队员在一间单独的会议室里,正在认真查看那些笔录。 他们早上过来时,还等了一会儿才拿到完整记录。 因为警方录到凌晨四点才将在场的人全部录完。 早上还花费了一些时间整理。 杨烨三人赶到后,立刻加入了他们。 宋凝缩在桌子一角,先找出了华方几人的笔录。 先是齐教授的。 齐教授的叙述和魏平之前讲的一致。 案发之前和海莱以及丽莎在聊天,小潘在一旁当翻译。 之后和两人去储藏室找礼物。 枪响时几人还在储藏室里。 问及人证时,有海莱、丽莎和储藏室门口的魏平。 问及程惠时,齐教授表示他在案发前一段时间都在和主人交谈,并没有留意到程惠。 下一份笔录是翻译小潘的。 小潘来宴会的主要任务是给齐教授当翻译。 但齐教授并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所以开始一直和魏平坐在角落。 小潘则和程惠以及周远航一起围着长桌用了晚餐。 海莱和丽莎主动和齐教授聊天时,她才过去当翻译。 那时程惠和周远航还在长桌边。 枪响之前那段时间,她一直和海莱、丽莎以及齐教授在一起。 后面海莱和丽莎带齐教授去储藏室拿礼物。 小潘觉得跟着不合适,便留在了客厅。 枪响之时,小潘就在客厅里。 问及人证时,小潘说她当时在壁炉附近等齐教授出来,不远处有其他外国朋友,只记得是棕头发,白人,但她说不出名字。 下一份是周远航的笔录。 周远航起初和大家一起坐在客厅一角。 后来两名女同志去长桌边吃东西,喊他们一起去。 齐教授鼓励他们年轻人应该多交流,他便也过去了。 用完餐后,他也试着和其他外籍朋友聊了聊。 因为词汇量不足,沟通不是很方便,所以作罢。 中间程惠过来和他一起聊了会儿天,又离开了。 枪响之前和枪响之时,他一直待在客厅里。 问及人证,他说了一个叫安娜的名字。 他说周围还有其他人,但他说不出名字。 这个姑娘和他说过话,名字比较好记,所以记住了。 宋凝看完,把几人的资料放到了一旁。 杨烨这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宋凝觉察到了,问他:“怎么?有问题吗?” 第273章 你下了卡尔的枪? 杨烨答:“没有!我以为你会有问题!” 宋凝道:“我先看的是自己人的几份笔录,大家说的都能对上!等看看其他的再说吧!” 昨晚到场的客人竟然有二十五人。 连同麦克家人以及请的钟点工和司机等,笔录共有三十二份。 这时有警员进来,对宋凝和杨烨道: “抱歉!按程序,两位也需补一份笔录!” 他们也是昨日在现场的人,尤其宋凝当时就在库特身边。 警方需要了解事件完整的过程。 宋凝点头,表示理解。 警方在对宋凝提问时,开始言语间还比较客气。 直至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怎么会预判到危险并救下了库特?” 宋凝答道:“第六感!” 对方不满意这个答案,继续追问,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宋凝道:“我很珍惜和麦克以及库特的友谊!所以在危机的时刻,可能这种友谊产生了某种能量,激发了我的第六感!让我幸运地救下了库特!” 对方耸着肩膀摊了摊手,表示宋凝的话带着明显的搪塞行为,并没有理论依据。 甚至语气强硬地表示,希望她如实交代! 宋凝气笑,站起来“啪——”地一拍桌子。 “你们什么意思?难道我救库特还救错了!还是说,你们非要怀疑我和开枪的人串通好!拿一个小姑娘的生命做代价来跟你们闹着玩!” “不!不是!你冷静点!我们只是觉得……有些……有些太巧合了!” 对方还在措辞,宋凝却突然一撑桌子跃到那名警员面前。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将他的手反剪到身后,同时另一只手掏出他腰间的枪,抵到了他的太阳穴上。 “STOP!STOP!” 旁边的警员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枪来对着她。 宋凝却冷哼一声,将手枪“啪——”地扔到桌子上。 “我的爷爷是华国军人!我虽然没有参军,但也练就了一身本事!所以我的反应速度和判断能力比一般人都好!正如你们刚刚看到的一样!所以我能预判到危险!这个答案,你们满意吗?” 那几名警员这才明白了宋凝的意思,纷纷收起手枪,刚刚被缴枪的那名警员更是面色涨红。 宋凝转身出门,还没忘补充一句: “我没有参加过系统的训练,可能刚刚动作不太标准!见笑了!” 宋凝说完转身出门,身后的屋子里安静如鸡。 杨烨就等在门外,一脸严肃。 “他们欺负你了?” 宋凝冲他摆摆手,直到远远离开那个办公室才讲了刚才的事。 “你下了卡尔的枪?!”杨烨十分惊讶。 宋凝低声道:“也就是打了个措手不及!还好他们对我没有防备,让我装着了!没丢咱的面子!” 杨烨的表情一时有些一言难尽。 顾铮这是在哪旮旯刨出来的小媳妇! 真虎! 敢在??方警局里下警察的枪! 但也真牛掰! 那个卡尔可是个中队长! 可她说下就能下着! —————— 两人回到那间会议室时,队员们已经把三十多份笔录都过了一遍。 因为程惠是“准嫌疑人”、“准凶手”。 所以针对每个人的笔录,都例行问到了关于程惠的问题。 三十二份笔录中,有六份提到,枪响之前,曾看到程惠独自从客厅的阳台走到花园里。 但是这六份里,有五份都回答,只注意到她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她手里是否拿有东西。 只有一份回答,确定程惠是空手走出客厅的。 另外的人,要么是没注意,要么是不在阳台附近。 三十二份笔录,同样都问了关于人证的问题。 因为除了几位华人,其他人要么是携家眷前来,要么是同事一起前来。 所以大部分都能说出案发时的证人,且互相能对应上。 少数同伴当时不在身边的,也对旁边的人做了描述。 其中有两个人,说当时站在壁炉附近,旁边有个穿波浪花纹衣服的华国女士。 小潘昨晚就是穿着蓝色波浪花纹的连衣裙,比较醒目。 这倒是间接给小潘做了证明。 “那个叫安娜的笔录呢?”宋凝问道。 “哦!在这里!”旁边有位队员递过来道:“说起来,这是唯一一位外国朋友知道周远航名字的!” 宋凝接过来看。 这位安娜小姐是希门子公司一位职员的妹妹。 也是第一次来麦克家做客。 案发时,她的哥哥和同事在客厅聊天,而她站在离哥哥不远处。 问及程惠的问题,她说看到过这个女孩和周远航说话。 问及人证,她写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她的哥哥,一个是周远航。 宋凝特地看了一下安娜哥哥的名字,叫彼得。 “能看一下彼得的笔录吗?” 宋凝拿到彼得的笔录后,大致浏览了一下,便直接跳到人证那一项。 彼得写了两个证人的名字,一个是安娜,另一个是他的同事。 他的回答是,当时他和同事正在聊天,而妹妹站在后面不远的地方。 “有什么问题吗?”杨烨探过头来问。 “哦!我只是觉得,周远航的人证是安娜,安娜的人证有周远航和彼得。证明他们几人当时应该离得不远。我想看看彼得的证人里有没有周远航。” 旁边的队员答道:“没有也正常!本来语言交流不通,外国人的名字也不好记!昨晚参加宴会的人里面还有两个土耳其人和一个意大利人,他们笔录里也是说不准名字,都是描述对方的衣服和样貌,好在能对上!” 宋凝点点头,表示理解。 几人忙活了大半天,将查询统计出来的信息点都一一记录在册,把原始笔录还给了警方。 总而言之,收获不大。 往警局外走时,又碰到了麦克。 麦克手里拿着文件,显然是有事才过来。 麦克对宋凝说,库特的检查结果已经都出来了,身体并无影响。 他再次向宋凝表示了感谢。 并让他们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他讲,他会尽力帮忙。 宋凝点头答应。 但临走时,宋凝又喊住了麦克。 “不好意思!麦克!我还是想问一下,昨天下午,是你主动邀请程惠去参加宴会的吗?还是说,是她主动提起的?” 麦克面色有些犹豫。 宋凝道:“麦克!麻烦你如实告诉我们!这对我们查案很重要!” 麦克这才说道:“昨天下午讨论间隙,我出来的时候碰到程惠,她兴致很高地向我打听??国人的宴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有香槟酒?是不是姑娘们都会穿漂亮的礼服?” “我回答她,非常正式的场合才会那样!我们平时的宴会都是很随意的!然后……然后我就邀请了她!因为我看出来,她对参加宴会很感兴趣!” “那位周先生当时就在旁边,我就一起邀请了!周先生本来有些不想去,但程惠说服了他!” 宋凝点点头,谢过麦克。 程惠,果然是主动去参加的宴会。 第274章 程惠的死……其实和我……有很大关系! 回酒店的路上,杨烨问宋凝。 “宋凝!能告诉我你在怀疑什么吗?” 宋凝是有些诧异的,类似的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了。 “你很在乎我的意见?” 杨烨点头,“我和老顾通过电话,他再三叮嘱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不妨问问你的意见!” 宋凝没想到还有这个原因。 “老顾”倒是抬举她!把她一路从国内抬到国外! 但她没有在“老顾”这件事上纠结,转而问杨烨。 “所以,其实是你自己心里有怀疑,想看看是不是和我一致?” “算是吧!” 这会儿只有杨烨和宋凝坐在车上,魏平和另一名同志留在警局做联络员了。 宋凝想了想道:“其实也不算怀疑!程惠出事,动机以及她家的背景方面国内还在深挖,这些我们暂时没法判断。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昨天这件事而言,去希门子公司的原本只有我、老齐和你三人。 周远航和程惠原本是跟着大家去游览的,可是周远航不小心把饮料撒在了程惠的鞋上,导致他俩落单。 出于安全考虑,你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到了希门子公司。 晚上的宴会,原本也只是我、老齐和你三人去的。可程惠却主动向麦克咨询,并对宴会表示出兴趣,从而获得了去宴会的机会。 周远航也一并被邀请。 因此,程惠和周远航最终都去了麦克的别墅。 如果程惠是凶手,那就是她利用周远航达到了这个目的。 虽然早上是周远航先泼脏了程惠的鞋,但如果程惠有心,有很多种办法能让周远航手里的饮料泼到自己的鞋上。 而且不一定是周远航,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她只要达到留下来的目的就行。 因为她留下来,肯定会在酒店门口碰到我们三人。 达到与我们同行的目的。 但如果—— 程惠不是凶手…… 那我最先怀疑的……只能是周远航。 早上是他先泼脏了程惠的鞋,导致两人下了车。 再跟着我们到了希门子公司。 虽然是程惠向麦克开的口,但也不排除周远航之前主动提及相关问题,引起程惠的兴趣,诱导程惠主动向麦克开口。 那么,这件事就是周远航利用了程惠。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 就是程惠和周远航本就是同伙。 他们俩合作,达到了去麦克别墅,从而近距离接触库特的目的。 那么,这样的话,开枪的是程惠!周远航极有可能就是给程惠提供武器的那个人!” 宋凝说到这里,沉默下来。 看着车窗外向后飞驰的街景,半晌后才又接着道: “从另一角度,我们一共有七个人在事发现场。 枪响时,我和你在二楼,可以互证,还有麦克和库特在场。 老齐和魏平在储藏室门口,还有海莱和丽莎在场。 小潘没有直接证人,但有两名外国友人的笔录侧面证明。 就算没有这一点,小潘是临时喊过来的翻译,喊她的原因是女翻译只有她一个,我觉得出入这种场合更方便,当时还是我建议的。 所以,喊小潘是有随机性的,她的嫌疑几乎可以排除! 周远航有一个证人,却是一个叫安娜的??国人,而且安娜的笔录里也有周远航的名字。 这一点,是让我有些意外的。 我之前了解的周远航,并不太善于交际,尤其是和女同志交际。 他会一些英语,但还达不到和人顺畅交流的程度,但他不仅知道了安娜的名字,还让安娜记住了他的名字。 这让我觉得……有些刻意! 而且周远航的笔录里,他和程惠的交集似乎很少,这有些……说不过去。按程惠之前对他的热情,这种时候会主动跟他培养感情才对。” 说完,宋凝看向杨烨。 “所以,根据以上,我对周远航是怀疑的,但也仅仅是怀疑!毕竟我们掌握的信息很有限,而且还连周远航本人都没见过!” 杨烨却先摸了根烟点上,然后重重地喷了出来。 “你说的我都同意!不仅仅如此,如果程惠是被嫁祸的,这几个华国人中,只有周远航从身高体能甚至情感上……符合条件!因为程惠暗恋他,或许会对他言听计从! 还有一点,周远航在沪市的研究所是研究机械的!所以才会被选在访问团里!但他本人,却是研究金属材料的,这个……和库特的研究范围相关!” 宋凝也蹙起了眉头,但没有开口。 杨烨继续道:“但是,经过我们现场实地勘验,程惠被嫁祸的可能性并不大,我现在更倾向于,如果周远航有问题,他和程惠最可能是合作犯案!”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合作犯案,意味着我国的政审制度出了严重纰漏。 随随便便放了这样两个人出国。 制度背后的阴暗可想而知。 而且,以程惠和周远航的背景,背后还有什么人指使……才最让人毛骨悚然。 直到下车前,杨烨才开口道: “宋凝,我们刚才所说的,最多算是推测。不能放过任何疑点,但也不能冤枉无辜!在没有确切的证据支撑之前,这些话咱私下里说说就行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 —————— 只是,意外的—— 两人刚刚走进酒店的大厅,便看见了周远航。 他坐在大厅一旁的卡座上,双手撑着额头,精神萎靡。 看到他们两人进来,他“唿——”地站了起来。 杨烨和宋凝对视了一眼,朝他走了过去。 “周远航,你怎么坐在这里?”杨烨开口道。 “孙主任说,非常时期,让我们不要随意离开酒店!我、我在房间待不住,所以……在这里等你!” 周远航的眼圈通红,眼底都是红血丝,显然从昨晚到现在并未合眼。 “你……在等我?”杨烨道。 “是!”周远航低低地道:“杨队!我、我有话对你说!” 杨烨在他对面坐下,指了指他身后,“坐下说!” 宋凝有些犹豫,不知该上楼还是留下,杨烨指了指旁边,示意她留下。 周远航在对面也坐了下来,只是他双手交叉着放在桌上,头深深地垂着。 并没有在意宋凝的去留。 或者说,他此时根本没有精力注意到这些。 他的手指攥到有些发白,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抬起头来。 “杨队!昨晚??国人录口供时,我、我没敢说实话!程惠的死……其实和我……有很大关系!” 杨烨神色一凝,坐直了身体,“你,说清楚!” 第275章 程惠怎么可能会是凶手? 周远航将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半晌,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开始讲道: “昨晚刚开始参加宴会时,程惠还很正常,我和她一起去长桌边用了晚餐。后来……后来她喝了些酒,就拉着我说话!我……知道她对我有好感,但我并、并不喜欢她!我见她越说越直白,就有些刻意地避开了她,有意去找别人交谈! 后来,在客厅的窗户旁,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红着眼过来……向我表白了!我当时,有些慌乱,但也有些恼火……她非选择在外国友人的家里来说这件事,这让我有些骑虎难下!我并不想当着那些外国人的面让她难为情! 当时,有个叫安娜的姑娘就在旁边不远,没想到她看懂了程惠的意思!她说你们真浪漫!祝你们幸福!程惠那会儿像是魔怔了一样,也不反驳,还害羞地说,周大哥你看!外国友人都在祝福我们! 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也有些大男子主义作祟,总之我感到非常不舒服,有种被道德绑架的感觉! 所以、所以我当即冷下脸,严词拒绝了她!还当着她的面对安娜说、说……你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 程惠当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看见她眼圈立刻就红了,转身就匆匆跑出了阳台,往花园去了!我、我当时就有些后悔,我确实不该当着外国朋友的面来拒绝她,这种行为确实很伤她自尊心! 我想着,等她冷静一会儿,我再去向她道个歉!可是,没过一会儿,就、就听到了枪响!” 周远航抱住自己的脑袋痛哭起来…… “我很后悔!非常的后悔!我明明可以用更好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我却采取了最不理智的一种!是我的行为伤害了她!她才跑去了花园!如果她不去!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也不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我从昨晚到现在,根本就不敢闭眼!我一闭眼就想到她的脸!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杨烨和宋凝对视一眼,宋凝依旧保持着沉默。 杨烨伸手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道: “周远航,程惠的死没那么简单!和你说的这件事……关系也不大!你若是想发泄,发泄一下也好!” 周远航埋下头,压抑地呜咽着。 许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低头胡乱地擦着眼泪,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 “周远航,你也认为,程惠不会是凶手,对吗?”宋凝忽然问道。 周远航怔了怔,猛地抬起头来,露出哭得通红的眼,下意识开口道: “怎么可能!程惠怎么可能会是凶手?!” 他只停顿了一下,便接着解释道: “枪响之前,她还在和我说话,她还在对我表白,短短几分钟后,她便、她便死了!她怎么可能是凶手!她是被陷害的!我可以肯定!” 周远航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杨队!这是??方警察的结论吗?我、我可以去证明的!程惠绝不可能是凶手!对!枪!我亲眼看见她跑出客厅的!短短几分钟,她去哪里弄出把枪来……” 孙主任出电梯时,正好看到这边情绪激动的几个人,忙快步走过来。 “杨队啊!你们已经回来了!你们这是在……这是……” 杨烨看了眼周远航道:“没事!刚刚跟周同志了解了一些情况,提到程惠,他……情绪有些激动!” 孙主任叹了口气道:“小周回来后就找过我们!他心里很内疚!唉!我们心里又何尝好过呢!” 说着,他摆摆手道:“回来了就先上去吧!我们团里的人已经先组织了一轮自查!现在那几名安保同志还在找团员逐个谈话中!不管怎么样,出了这种事,我们要先肃清内部,才能一致对外!” 回到了访问团住的楼层。 孙主任看周远航的状态实在很差,让他先回房间好好休息。 他则带着宋凝和杨烨去了楼层尽头的一间会议室。 齐教授等人等在里面。 见杨烨和宋凝回来,齐教授忙迎上来道:“你们……查得怎么样?” 杨烨摇摇头,“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程惠是凶手,其他方面暂时也没有查出问题!” 齐教授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道: “怎么会这样?程惠怎么会是凶手!这件事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啊!” 等几人落座后,齐教授感叹地道: “程惠的爷爷是沪市革委会的,正厅级干部,老红军战士!她父亲是沪市商务部的正处级干部,也是部队转业的军人,母亲是我同事,复昌大学教文学的!一家子根正苗红,清清白白的!之前政审也审了好几遍!你说,这小姑娘……她、她也没有作案动机啊!” 孙主任叹了口气,接着道: “早上大使馆来了电话,程惠的事情一出,他家人第一时间主动接受了审查,经过向组织的再三请求,外交部允许她父母来??见程惠最后一面,应该明天早上能到! 唉!你说好端端的出个国,之前大家还暗暗较劲,生怕来不了!谁想到……谁想到这来了,反而成了最后一面呢!” 屋子里其他人听着,心情也不轻松。 这时有人敲门,有队员探进身子。 “杨队!其他人都谈得差不多了!就差宋凝同志了!” 宋凝忙起身,“好!我过来!” 访问团成员每个人先进行自查,主动向组织反映发现的问题和情况。 同时也组织安保队员对每个成员进行有文字记录的谈话。 可以理解为笔录。 从踏入??国土地开始的行动轨迹,接触到的人和事,以及有没有突发状况等,尤其是和程惠有无交集,有无特别的发现…… 宋凝和程惠同住一间房,接触比其他人更多,她也不能少了这道流程。 几名队员同时在场,对宋凝进行了例行问话。 宋凝均如实作了回答。 谈话结束后,宋凝出来,杨烨站在走廊里抽烟。 看见宋凝出来,问道:“怎样?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还好!怎么?” 杨烨低头掸了掸烟灰,低声道:“关于周远航刚刚的话,你怎么看?” 宋凝想了想,道:“他的反应很真实!之前,我们确实在没见到他本人之前就过多的揣测,对他的判断有些主观了……”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但我……仍想见一见那个安娜!她不仅是周远航唯一一个证人,也是除周远航之外在枪响之前见过程惠的人!” 第276章 并不代表她不能开枪! 杨烨点点头,抽完最后一口烟,然后扔掉了烟头。 “走!我之前向警方申请见安娜,他们同意了!这会儿过去,她应该已经到了!” —————— 宋凝和杨烨在警方的会客室见到了安娜。 这是位二十岁出头的??国姑娘。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瞳孔,鼻翼两侧有较明显的雀斑,但眼神很清澈。 坐在宋凝和杨烨对面,她的神情明显有些紧张。 她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体,用英文开口道: “哈、哈喽!他们说,你们找我?不知道我能帮你们些什么?” 宋凝微笑着,用尽量缓和的语气道: “安娜!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些消息!没有其他的用意!” 安娜点点头,“好的!你们想……知道什么?” “我们看到你的笔录里,写着案发时的人证有周远航的名字。能告诉我们,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吗?” “哦!周——远——航!” 安娜念出这个名字,然后比划着道: “是那个华国男人,他先问了我的名字,我告诉他我叫安娜!他告诉我,他叫周远航,我不太会说中文,他教了我好几遍,还说他的名字是‘Voyage’的意思,我就记住了!” “他是在什么情况下问你名字的?还是说,是他主动搭讪?”宋凝接着道。 “哦!并不是!这个说来有点话长!有个华国女孩子,就是……就是倒在花园里的那个!她向周远航表达了爱意!我刚好在旁边!我虽然听不太懂她说的话,但那个女孩子眼睛里充满了爱意和憧憬,那是藏不住的!我明白,她在向那个周表白! 我当时觉得很美好!就忍不住祝福了他们!但是……那个周似乎接受不了她的爱,周对我解释说,是我误会了!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那个女孩子当场受到了打击,总之她表情很受伤!很难过!就……就跑出去了!周当时……当时的表情很后悔!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对周说,或许你可以等她冷静下来,去请求她的原谅!周对我表示了感谢!顺便问了我的名字!就是这样!嗯……就是这样!我们交换了名字!然后我也记住了他的名字!” “谢谢!”宋凝道:“还有一个问题!枪声响时,周远航就在你的旁边,对吗?” 安娜点了点头,回忆着: “听到枪声时,屋子里的人都呆住了!我当时也惊呆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当时一动都不敢动!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后来警察问我谁可以做我的证人,我记得周围还有不少人,但我根本想不起来是谁!我记得周远航,是因为当时只有他跟我说了话……” “当时他说了什么?” “那时已经听到两次枪响了!我们都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他好像说……天啦!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同事还在外面……类似的话!然后就朝窗户那边冲了过去…… 我那时才反应过来,跟着跑到窗户边去看!结果,就看见草坪上有人倒在那里了!” 安娜说完,摊了摊手,“就、就是这样!” 安娜的话宋凝都同步翻译给了杨烨。 然后她问杨烨,“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杨烨摇摇头,起身和安娜握手,向她表示感谢! 安娜走后,两人坐着并未起身。 沉默了许久后,杨烨开口道: “安娜也是昨晚笔录里,唯一一个确认程惠是空着手出阳台的人!因为她目睹了程惠和周远航的表白,也看到程惠被拒,失控跑出去的画面!所以只有她能肯定,当时她手里没有拿别的东西!安娜的话和周远航的能对上!” 宋凝点头,“是!人证确凿的话,能证明周远航没有作案时间!现在,最后的希望……是看枪支上会有谁的指纹!” “指纹检测?靠谱吗?”杨烨问。 “靠谱!我国现在并没有这项检测!但很快……就会有了!” —————— 九月十四日早上,宋凝见到了风尘仆仆从国内赶来的两位中年人。 程惠的父母在两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陪同下,见到了孙主任。 程惠的父母和孙主任是老相识,本来都是沪市德高望重举足轻重的人物,没想到会在这异国他乡见面。 还是被人半押半送地来这里见女儿最后一面。 程惠母亲当场就绷不住了,大哭了一场。 孙主任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得待程惠母亲平复下来,才带着他们前往警局。 杨烨和宋凝也随行。 跟警局表明来意后,有警员把他们带到停尸间门口。 程惠的父亲顿时迈不动脚,在门外的长椅上便瘫坐了下来,再也站不起来。 宋凝只得陪着程惠母亲进去。 程惠母亲只看了一眼,便晕了过去。 被枪击过后的人体,谁见了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至亲的人。 程惠父亲已近半百,哭得瘫倒在地上,张着嘴嘶哑着嗓子直至喊到发不出声音来。 眼见这夫妇两人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下去了,杨烨只得让人先送他们去医院。 宋凝苍白着脸问正在给尸体盖白布的法医。 “死者生前手上皮肤细腻,并没有枪茧之类的痕迹,如果案发时是死者扣动的扳机,应该会对手指产生冲击力吧!” 法医顿了顿,抬眼问道:“你的意思,你是想确认,案发时是不是死者扣动的扳机?” “是!” “理论上,没有练习过射击的人,猛地扣动扳机是可能会对手指产生一定冲击力的。但是,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法医从白布下拿起死者的右手,让宋凝看程惠的食指内侧,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法医道:“之前并不明显,但尸体存放了两日,这块淤青便显现出来了!是!这名死者生前手部皮肤细腻,可能极少用枪,但是,并不代表她不能开枪!” 杨烨站在门口,也听到了这番话。 宋凝心情沉重地走出停尸间。 所以,是程惠亲手扣下的扳机。 这点,确认无误。 “刚刚通知,指纹检测的报告已经出来了!一起过去看看吧!”杨烨道。 第277章 只有程惠的指纹? 指纹检测报告是卡尔拿给他们的。 “我们的鉴证员认真提取了手枪上的指纹!但是很抱歉!整柄手枪只有一个人的指纹!且和死者指纹完全符合!” “你的意思……手枪上只有一个人的指纹?只有程惠的指纹?” “是!检测结果确实如此!” 宋凝非常诧异:“但这根本不合常理!就算程惠是凶手!程惠是怎么把这柄手枪带进麦克家的!给她提供武器的人呢!难道没有留下指纹吗?” “确实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或许是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强!但是请先不要着急……” 卡尔耸了耸肩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鉴证员虽然只提取到了一个人的指纹,但是同时也发现手枪上多处沾有泥土的颗粒!” “什么意思?” “死者是倒在草坪上,麦克家的草坪维护得是很不错的!所以手枪上不应该沾有那么多处泥土!我们的警员已经再次去现场了,相信他们很快会带回新的消息!” 下午,警员果然带回了新的消息。 他们在麦克家的花坛里找到了和手枪上吻合的泥土。 并且在花坛里找到了疑似藏过手枪的痕迹。 至此,案情便明朗了许多。 有人事先将手枪藏到了花坛里,程惠离开客厅走进花园,顺手在花坛里取出手枪,瞄准二楼的库特开了枪,继而被听到枪响赶来的安保射杀。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麦克家的老园丁表示,案发那天下午,他刚刚清除过花坛里的杂草,并没有发现有异常。 老园丁在麦克家工作超过二十年了,所以他的证词是可信的。 枪只能是晚上参加宴会的人带来的。 而之前麦克还带宾客们参观过花园,所以那人有很多的机会,将枪藏在花坛里。 由于华方几人都能自证,不可能带枪进去。 这个藏枪的嫌疑人只能是在其他参加宴会的人里。 “OH!请你们放心!我们已经开始严格的排查工作,如果提供枪支的是??国人,我们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宋凝那天给了卡尔一个“下马威”。 卡尔之后的工作显得非常高效,好像有点势必要替??国警察扳回一城的意思。 对于华方来说,案情发展到现在这样,仍让人忧心忡忡。 现场目击,尸检报告、弹道比对、指纹……无一不确定程惠袭击库特的凶手身份。 即便提供枪支的是外籍人,只能证明华国人和外籍人勾结,犯下跨国谋杀案。 牵扯颇多不说,也并不能挽回国际形象。 剩下的案情华方已插不上手,只能回酒店静候消息。 访问团大几十人都滞留在酒店里,为保证安全,统一禁止外出。 孙主任天天往跑大使馆跑,想争取早点定下访问团回国的日期。 大使馆出面和??方沟通,对方原本态度强硬,后来在确定不仅武器是??方制造,而且提供武器的可能也是??方的人时,态度才松动了一些。 口头上答应会尽早安排访问团归国事宜。 这边好歹有了眉目。 但现在还有个棘手的问题,程惠的父母坚持要带程惠的遗体回国。 女儿命丧异国已是悲惨,若最后还不能魂归故土,二老怎么也不能接受。 可程惠的身份是主犯。 她是在??国境内犯的案,哪怕是遗体,在案件侦破结束以前,遗体都属于“重要证据”,控制权都属于??国警方,不得随意带走。 案件还不知何时侦破,程惠的父母却不能一直等下去,他们自己本就在监管中,即便程惠不在了,对他们的相关调查还是会继续进行。 何况现在是夏季,遗体根本不能久放。 在多方协调后,最后由警方出面,将程惠进行火化。 程惠父母忍痛参加了女儿的火化仪式。 警方火化罪犯是没有仪式的。 是程惠父母身着黑衣胸前戴着白花给女儿举办了个极其简陋的仪式。 孙主任和齐教授等人代表访问团成员也到了现场。 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场只有寥寥几人,却越发显得悲惨凄凉。 连哭声都要压抑。 因为警方会投来警告的目光。 因为火化的是个不光彩的凶手。 宋凝站在最后面,看着程惠母亲飞扬在风中的白发和她父亲佝偻的身体。 心里是难以言喻的压抑。 程惠虽火化了,可骨灰却不能带走。 按??方法律规定,需要等案件完全侦破结束,才能处理“物证”。 后来是杨烨一再保证,一定会将程惠骨灰带回祖国。 二老才在无奈之下黯然离开。 大使馆那边也有了回信。 访问团回国的日期定了,就在三天后,九月二十日。 孙主任召集所有人开了整整一下午会。 最后决定由孙主任和杨烨带着三名队员留下来。 一是配合警方调查。 同时也是等一个结果。 主要是案子一旦办完,还得等宣判。 罪名怎么定,与??方的合作还能不能继续。 之前的政策还能不能执行。 都还是未知数。 都还需要争取。 齐教授带着其他成员先回国。 这么一大帮子人,都是从各行各业挑出来的精英,不能都耗在这里。 还有,不管别的方面有没有变故,他们购买的设备走的海运,也快要到了。 会议结束时,宋凝碰到了周远航。 这几天他都没怎么露面。 也或许是有意躲着大家。 几天不见,明显瘦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看见宋凝,他欲言又止。 后来便低下头离开了。 宋凝心里,对他多少是有些歉意的。 因为她曾经很认真地怀疑过他。 但她也很庆幸,不是他! 否则,以他的背景,比起程惠来更让人难以接受。 第278章 你说什么!幽灵! 宋凝之后专门去找了趟杨烨。 她希望杨烨如果和顾铮通话,能不能顺便让顾铮帮她问一下,岩陵那边有没有收到她的录取通知书。 若收到的话,大学报到的时间和方式什么的都问问…… 出发前,老齐曾给商务部通过气,说宋凝是准大学生。 这一趟出国可能会影响到开学。 商务部表示会提前和学校沟通。 不会对她入学造成影响。 现在回国时间定下了,她得先问清楚,才知道该往哪飞。 杨烨看着她,一脸的不耐。 我没事跟他打啥电话? 再说你这问的都是些啥? 还是说,你想和他通话? 要不我专门去给你拨一个,你当面跟他说。 宋凝忙摇头,你、你顺便帮我问一下就好。 他们拨的都是专线。 她去讲算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警局便传来了新消息。 往花坛里藏枪的人找到了! 不得不说,卡尔这次的效率确实很高! 宋凝跟着杨烨去了警局。 卡尔接待了他们,向他们解释道: “在我们的排查期间,有一名叫莱德的人家里突然失火,莱德也葬身火海。我们查了他的帐户,不久前,他的帐户收到一笔巨款,而我们顺着帐户查下去,查到了……” 卡尔讲到这里时,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是!我们查到了沃斯头上!亚当.沃斯!” 宋凝并不知道这个沃斯是什么人,但听卡尔的意思,应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她将卡尔的话翻译给杨烨,发现杨烨的神情并没有变化。 直到卡尔说出下面的话—— “沃斯的名字你们可能觉得陌生,但他的组织你们肯定听过……Ghost!幽灵!” 杨烨“蹭——”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幽灵!!!是幽灵的人给程惠提供了枪支!” “是!幽灵的人对库特下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想到这一次,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华国人头上!” “可是他们怎么会和程惠联系上的?” 卡尔道:“具体怎么联系程惠的我们不清楚,但莱德当天是跟着希门子公司的一名职员去参加麦克的宴会的! 你们来之前,我们刚刚录完那位职员的口供,他承认,说当天是莱德软磨硬泡要跟着他去宴会的! 而且,据查证,那笔款项一到手,莱德就将绝大部分打入他长病住院的母亲医院里,全部缴了住院费!在此之前,他已欠费很久了!幽灵知道他缺钱,所以才选择他!” 有警员送来那名职员的证词,以及莱德账户的相关记录。 证明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 卡尔总结道:“很明显!莱德负责提供枪支,程惠负责开枪!莱德和程惠都是幽灵这一次对库特下手的棋子!不管能不能得手,他们都会死!幸好你救下了库特,否则就让幽灵成功了!” 不管怎么说,案件调查到这里,总算有了一个结果。 从警局出来后,宋凝问杨烨,“幽灵是什么?” 杨烨看了看宋凝,沉声道:“你应该听说过‘K’组织吧!‘K’组织针对的只是华国。而‘幽灵’则类似于国际上的‘K’组织,但是他们更疯狂更猖獗!他们窃取一切先进的科研成果!不分国籍! 所以,‘幽灵’也曾对付过华国!华国曾在与“幽灵”的对抗中损失惨重!这些,顾铮比我更清楚!因为顾铮和‘K’是死对头!和‘幽灵’更是!” 回到酒店时,杨烨向孙主任和齐教授汇报了这个情况。 两位负责人最终只深深地叹了口气。 ??方查到幽灵头上,倒是对中方的态度转变了不少。 因为他们和幽灵周旋多年,一直也未分胜负。 深究下去了无止境。 何况“幽灵”这种重量级的国际犯罪组织出现,此案动机已一目了然。 “棋子”程惠的分量便显得不值一提,何况程惠已然伏法。 幽灵是怎么联系上这颗“棋子”的,在他们眼里,已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 在以往的案子中,类似的“棋子”数不胜数,外籍的也不在少数。 各种肤色各种年龄的都出现过,程惠在其中并不算特殊。 都只是“幽灵”为达到目的的牺牲品而已! 何况跨国办案,繁琐又麻烦,深究对谁都无益。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重量级研究员库特,安然无恙。 于是,警方这边迅速结案。 至于后面怎么判决…… 孙主任连同大使馆的官员想去周旋一二时,便接到了新的消息。 库特教授郑重发声。 感谢华国宋凝女士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让他幸免于难。 他强烈希望??方不要追究此案,并与华国人民继续保持良好友谊! 经过慎重决定,??方决定遵从库特教授的意愿。 因为那个“幽灵”虽是国际犯罪组织,主犯沃斯却极有可能是??籍。 真要深究,??方在此案中并不能独善其身。 检察院决定对此案不予起诉。 此案到此为止。 这恐怕是采访团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不起诉就不会宣判。 这个案子就只有小范围的人知道,不会造成国际影响! 那么之前的那些辛辛苦苦争取来的合作与福利政策也不会受到影响! 采访团这次的努力就不算白费! 在临走前能听到这个结果。 孙主任和齐教授,连同大使馆的官员才集体松了口气。 宋凝也知道这已经算是很理想的局面。 只是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只觉得这案子来得突然,结束的却又猝不及防! 就像是一开始云遮雾绕,大家费尽心思全力以赴地想要去寻找一个答案。 突然有人告诉你,答案不在前面,在旁边那条道上。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但还有惊讶、无措和迷茫。 但她以前也没接触过像幽灵这种国际犯罪组织。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的手法就是如此。 简单粗暴。 不管“棋子”能不能得手,一律毁掉。 只是能查到那个莱德得到了“幽灵”的一笔巨款。 那么程惠呢? 她得到了什么?她是怎么甘愿沦为“棋子”的? 这些,还有大白于天下的机会吗? 第279章 这位美丽的姑娘,可以认识一下吗? 出发的前一晚,杨烨仍给宋凝调了房间。 让她搬去和另一名董姓女同志住。 他说晚一点会有队员去收拾程惠的遗物,搬出来后方便点。 ??国这边的案子结了,关于程惠的部分,他们还得查下去。 宋凝的行李已收好,换房间就是几分钟的事。 等她换好,杨烨才把她喊到走廊上,慢条斯理却阴阳怪气地跟她讲: “你们家老顾回话了!录取通知书他派人去取了!首都军医大学的!学校对你很宽限,说十一之前报道都行!他还说,让你转机时直接飞京市,那边会安排人接!还说、还说了些啥……老子也记不住了! 啧!一共通话十分钟,八分钟都在听他啰嗦!烦都烦死了!以前多利索的爷们,这一着女人的道啊,就变得婆婆妈妈了!真不是啥好事儿……” 宋凝越听越不对劲! 双手立刻就叉到了腰上,她觉得有必要好好纠正一下他言语中使用不正确的字眼! 还有他极不恰当的比喻以及极其落后的观念! 杨烨长得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斜着眼站在那里,妥妥一副欠揍的表情! 但浑身上下都是不好惹的样子! 她仰头看了看,估量了一下,气焰立刻就灭了! 算了!忍一忍! 回头让顾铮收拾他! 主要她这会儿打不过!万一再让人看见,好说不好听! 好女不吃眼前亏! 不过她临走前没忘记狠狠朝他翻了两个白眼! 听到身后传来杨烨的嗤笑声。 她也没再回头。 她找到孙主任和齐教授的房间,跟他们说了自己转机飞京市的事。 齐教授也知道这一趟本来就耽误了她开学。 当下只好邀请她,节假日多往沪市走走。 设备买回去了,她这个大功臣总得去看看。 孙主任也热情邀请她,并再三表示回去后会以书面的形式给她请奖! 决不会埋没了她所作的贡献! 宋凝一一应下,也表示了感谢。 再回到房间里时,因为明天要早起赶飞机,同屋的女同志已经睡下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熄掉卫生间的灯,躺到了床上。 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隔壁床上的女同志问她: “小宋!程惠……真的是凶手吗?” 宋凝转头,黑暗里看不清那名女同志的脸,只隐约看到她眼里的光亮。 在其他成员眼里,这些天她帮杨烨当翻译,了解案情是最多的。 宋凝正要回答,就听那名女同志又开口了。 “我和程惠不在一个部门,但都在市机关里工作。她家世好,从小一帆风顺,有点娇气,但出生在她那个环境下,娇气很正常!她……很单纯,有时候甚至听不懂正反话,在机关里闹出过笑话! 很多人都很羡慕她!就像这次,机关里能得到出国名额的人里,她最年轻,没有职称也没有特长!但她就是能来!” “我跟她没有很熟,但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别的我不懂,但我怎么也不相信这么一个小姑娘会杀人!会拿枪!会和国际犯罪集团扯上关系! 这件事实在是太离谱了!她才二十二岁,出发之前还听说有老大姐给她张罗找对象,那几天她看着我们都脸红!” 宋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突然意识到,对方……并不是要问一个答案,她只是,需要一个倾述的对象。 哪怕她只是一名普通同事,只是一个旁观者。 对这件事,心里也是有冲击的!也会难以接受! “出事前几天,我们还开过程惠和周同志的玩笑,说没准程惠这次回去就有对象了!那天在车上,要是她没有拉周同志那一下,要是周同志的饮料没有泼到她鞋上,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吧!要是那样,该多好啊!” 宋凝这才开口问道:“董姐!你刚刚说,她拉了周同志一下,是什么意思?” “那天我们坐安排好的大巴车去游览,周同志坐在前排,程惠坐在他后排,有几个同事开他们玩笑,问要不要把位置换一换,让他俩坐一起!程惠被说得满脸通红,就拉了一下周同志的胳膊,想让他出声制止一下!不料周同志手里拿着一瓶刚打开的可乐!一下子就泼在了程惠的鞋上!后来……后来两人就都下车了!” 宋凝静静听完,却没有再出声。 “小宋!所以,这个案子是就这样定了吗?”董姐追问道。 宋凝道:“杨队他们还会继续查!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案子都会水落石出的!” —————— 第二天一大早,采访团成员全员奔赴机场。 因为警方结案迅速。 孙主任和杨烨几人得以和大部队一起返程。 这个团队除了在??滞留了几天,其他的结果好像并没有变化。 除了,返程时……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骨灰盒。 依旧是原路线。 至法兰克福转机时,已是九月二十一日。 宋凝和大家挥手告别,因为她要直接飞往京市,开始她的求学生涯。 宋凝的飞机要晚四十分钟起飞。 登机前,大家都纷纷和她道别。 经过这一场??国之行,这个全团最年轻的小姑娘,无疑已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她这次凭一己之力为华国争取到的,是难以用言语估量的机遇和未来。 齐教授和孙主任该嘱咐的话之前都嘱咐过了,只让她注意安全。 周远航远远地看着她和别人说话,但他最终没有过来,背着包先一步走进了通道。 杨烨却似乎极不耐烦,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嫌弃。 身为一名安保队长,甚至对她连起码的叮嘱都没有。 他走在队伍的最后一个,在她开口前,便手掌向下朝她烦躁地扇了几下。 “行啦!你打住!你就不适合走煽情那挂!别说些有的没的!我听了过敏!” 宋凝不由得有些冒火。 她又没惹着他,好歹也算是在国外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从昨晚起就不对劲儿,这会儿咋还翻脸不认人了呢! 这时走在前面的齐教授突然又折了回来—— “杨队啊!我还是不放心啊!虽然你说京市那边有人接,但这一段路程也不短啊!十几个小时呢!让这丫头自己走,还是不妥当啊……” 杨烨一听,顿时显得更烦了! “齐教授啊!您就别操心了!就她这身手!谁敢动她啊!您就放心吧!她这一段路程比您可安全多了!” 说着,他推着老齐头也不回地进了通道。 老齐几次转身想再跟宋凝打个招呼,无奈杨烨力气大,老齐根本招架不住! 宋凝对着杨烨的背影再次翻了几个大大的白眼。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她看了看表,想转身去找她的登机口。 不料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位美丽的姑娘!我觉得你刚才的白眼翻得特别可爱!可以认识一下吗?” 第280章 抱着你,才感觉心落到了实处! 宋凝一顿,缓缓抬头,顾铮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 心里的第一反应竟是—— 还是这张脸看着顺眼多了! 紧接着,一种莫大的喜悦从心底涌了上来。 仿佛有无数粉红泡泡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眼前的一切景色瞬间都明媚了起来。 嘴角抑制不住地大大咧开。 再也合不拢来。 原来,“惊喜”应该是这种感觉。 她以往的人生里,也不乏有惊喜! 却都没有哪一次,如今天这般来得震撼! 让人心跳加速! 让人周身愉悦! 让人情不自禁地开心! 相比上次匆匆一面的憔悴,这次的顾铮显得神采飞扬。 他高高大大地立在面前。 身形挺拔,眉目俊朗,吸引了不少来往旅客的目光。 可他的目光却只锁定眼前的姑娘,专注地细细描摹着她的脸庞,轻声道: “宋凝!好久不见!” 宋凝的眼里满是惊喜和笑意。 而他的眸里却盛着满满的思念, 宋凝终是率先垂下了眼帘,她,有些承受不住他眼里的情意…… “顾铮!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接你!时间不够!要不我前两天就直接去慕林黑了!” 虽然早已料到,但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宋凝的心里终是忍不住再次泛起波澜。 耳根悄悄地红了,继而蔓延到脸颊。 空气似乎又静止了,气氛也暧昧得过分。 她捻了捻手指,赶紧换了个话题道: “所以,杨烨早就知道你在这里!” “嗯!” 宋凝抬头,“所以,他朝我甩脸子是因为你!” “他敢朝你甩脸子!” “嗯!” “回头我帮你报仇!这家伙就是报复心强!” “报复?他为什么要报复?” 顾铮有些不自在地扣了扣鼻尖,“可能……我昨晚警告他时语气重了点!” “哦!难怪!他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顾铮不由得“啧”了一下,“这小子也忒没风度了,不就是之后还威胁了他几句嘛!” “你、你还威胁他了?难怪从昨晚开始就没给我好脸色看!” 顾铮伸手抓了抓头发,“也可能……是威胁他之前,还嘲笑他了一番!” 宋凝哭笑不得。 “你们打越洋电话都不聊正事的吗?一通电话又是警告又是威胁还加嘲笑的!” “是他先嘲笑我的!” “他嘲笑你什么了?” “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你……说说看!” 顾铮盯着宋凝,眼里带着笑意。 “他嘲笑我……为个女人神魂颠倒!” 宋凝默了默…… “那……你嘲笑他什么了?” “我嘲笑他……没我的女人他还回不来呢!” 宋凝顿时绷不住了,迟疑了一下,终是忍不住伸手便捶他! 顾铮不躲不让,张开双臂,将姑娘直直地迎进自己怀里! 他终于紧紧抱住了思念已久的姑娘。 “宋凝!我好想你!抱着你,才感觉心落到了实处!” 宋凝靠在顾铮的怀里,头一次没有挣扎。 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怀抱是这么温暖而踏实。 能让浮躁不安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 满满的安全感。 顾铮感觉到了宋凝的不同。 她虽然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七手八脚地推开他。 一种崭新的喜悦从他心底缓缓升起。 他轻轻地放开她,扶住她的肩头,声音都有些颤抖。 “宋凝!你……你……我……” 宋凝抬头看他,这一次,目光没有躲避。 “顾铮!我会认真考虑的!我会认真考虑我们之间的事!再给我一点时间!” 顾铮猛地放开她,转过身去捂住了自己的眼。 他觉得这一刻,鼻子酸得厉害! 宋凝看着,竟也觉得自己的心有些酸酸胀胀。 片刻,顾铮仰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容光焕发地提起宋凝的行李。 “走!我们回家!” —————— 这年代的跨国航班,乘客通常坐不满。 顾铮和宋凝乘坐的这一班上座率还不到百分之五十。 在征点空姐同意后,两人把座位调到了一起。 刚好周围都空着,舒适度很高。 飞机行驶平稳后,宋凝给顾铮讲起了赴德之后的事情。 参观以及合作方面的事情大致讲了讲。 她重点给顾铮讲了程惠的案子。 从案发到结束,讲得很详细。 最后,她感慨道:“虽然这个案子已经结案!虽然那些铁证都证明了程惠是凶手!但我内心深处还是不能接受!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同胞,还是女性!所以会下意识排斥她是凶手的可能性! 也可能,是因为到最后都没有查出程惠被幽灵组织利用的证据!觉得不严谨! 总之这个案子结束得太仓促!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杨烨那边虽然还在继续查,但我总觉得,他已经查不出来什么了!” 顾铮认真地听完宋凝的叙述。 “所以,你和杨烨曾经都倾向于程惠是被陷害的?” “是!我和程惠一个房间住了十来天,至少在我看来,她绝不像一个经过训练的枪手!不管是肢体语言,动作习惯,还是反应速度!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姑娘! 可是在案发现场,她要在几分钟内找到最佳狙击点,并扣下扳机。我当时在库特旁边,我很清楚,那颗子弹对准的是库特的头部。 这名凶手不仅需要心态过硬、经验丰富,还需要有极好的射击技术,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一切!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我也曾向警方提出过这个疑问,可惜指纹,甚至她手指的淤青都能证明枪是她开的,那名安保还亲眼看到她举着枪。 卡尔当时的解释,真正的凶手都是善于伪装的!我们看到的程惠或许只是伪装过的程惠!对于他的说法,我无法辩驳!这种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何况……我们在现场反复实验过,两枪间隔时间太近,我们根本无法找出证据!证明有人能陷害到程惠……” 宋凝的情绪随着讲述越来越激动,眼圈都隐隐发红。 在??国时,要时时刻刻保持冷静。 也要时时刻刻注意措辞。 因为缺乏证据的猜测都是不专业不理性的。 会误导案件的走向。 而此时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在回国的航班上,在顾铮的身边…… 她才得以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表露出来,不用去管合不合理。 顾铮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程惠如果真是凶手也就罢了!如果她不是凶手,而是被嫁祸被利用!那便不仅是奇冤也是奇辱!是每个华人同胞都难以接受的!你们的怀疑没有错!你们只是做了同胞该做的事! 但是‘幽灵’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和嫁祸!??国警方说得没错!之前类似的案子比比皆是!许多无辜的人都曾被他们当做‘棋子’,成为他们犯案的工具!最后被牺牲掉不说,自己也犯下恶行! 这个你想想兰英就知道了!‘K’只是华国本土的犯罪组织,尚且如此灭绝人性!‘幽灵’只会更疯狂!” 宋凝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能看到的很有限!背后隐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一切都要用证据说话!不能代入个人情感! 我只是觉得难受……我总觉得这个案子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是我们没有发现的!我……忍不住想说说罢了!” 顾铮轻轻摸了摸宋凝的脑袋。 “可以!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给你当听众!” 宋凝抬头看向顾铮。 “我、我其实一度非常怀疑周远航!幸好后面证明和他没关系!你会不会觉得……有些离谱?” 顾铮想了想,道:“我不在现场,没办法做出判断!但我相信,如果你和杨烨同时怀疑过他,一定有怀疑的理由! 但是——周远航和‘幽灵’,其实是有渊源的!” 第281章 周远航和‘幽灵’?他们怎么会有关系! “什么?周远航和‘幽灵’?他们怎么会有关系!”宋凝非常惊讶。 顾铮似是陷入了回忆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讲述道: “在华国,有支番号特殊的军队,叫‘331’部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宋凝心头一跳,点了点头:“听过!但了解得不多!” “‘331’部队的使命之一,就是配合蓝盾!保护蓝盾!保护和蓝盾一起为国奋战的科研工作者们!他们擅长侦察追踪隐蔽和伪装!这个部队的人数并不多,但个个都是优中选优的精英! ‘331’的前任指挥官,叫周启航!正是周远航的大哥!周老的大儿子!” 宋凝非常惊讶。 顾铮继续道:“在几年前,‘幽灵’对我国的科研界也下了手!在最激烈的一场对峙中!周启航牺牲了!现场非常惨烈!不仅他,周启航的妻子和三岁的孩子当时也被‘幽灵’绑去了现场……一并牺牲在那场战役中! 顾铮讲到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道: “周老无法接受这种丧子之痛,足足在医院住了半年才缓过来……据说周远航当时也沉寂了整整一年!封闭自己!不说话不见人! 周家原本在京市生活,等周老出院之后便举家搬到了蓉城,只因那边处处都有周启航一家生活的痕迹,只有远离那处伤心之地!剩下的人才有勇气生活下去! 所以——周家和‘幽灵’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宋凝被深深地震撼了,久久没有出声。 她甚至有些后悔,曾经那样地怀疑过周远航。 想起他离开时的眼神,还有短短几天便瘦了一圈的脸…… 得知幽灵是这起案子的主谋,触碰到伤心事,他应该比大家都难过吧! 在蓉城时,杨教授曾说过一句,周远航的大哥牺牲了,对周远航的打击很大…… 杨教授当时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想到,是如此惨烈的牺牲!是如此巨大的打击! …… 宋凝一时间百感交集。 顾铮再次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 “宋凝!不用想太多!怀疑是破案的前提!是对一切细节和疑点的尊重!怀疑谁都没有错!你不用妄自菲薄!‘k’的势力已经瓦解得差不多了,后面,我们该找‘幽灵’讨回来的,迟早会讨回来!” 宋凝听着顾铮的话,一时间有些纷乱的心慢慢安稳了下来。 “这段时间你绷得太紧了!好好睡一觉吧!” 顾铮伸手帮她调了调椅背。 宋凝点点头,放松了肩膀,放心地进入了梦乡。 顾铮轻轻招手,找乘务员要来一张薄毯,轻轻盖在了宋凝的身上。 —————— 宋凝的确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这段十几个小时的旅程,除了一开始两人聊了案情。 后面断断续续的,都在睡梦中渡过。 再次醒来时,顾铮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睡了这么久?不饿吗?” 宋凝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这一睡,跟中了蛊似的。 竟睡了一路。 她去洗了把脸回来,总算是整个清醒了过来。 用了简餐后,顾铮对她道: “飞机还有两个小时就抵达京市了!跟我说说你的计划!我才知道要怎么安排?” 宋凝道:“到京市差不多是中午,我下午安顿一下,明天就去学校报道!” “好!”顾铮顿了顿,又开口道:“宋凝!我在朝东区有套房子,刚好空着,离首都军医大学很近!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今晚就住我那里?我、我回家住!” 宋凝笑笑,“谢谢!但是我……可能有住的地方!” “哦!”顾铮觉得意外,“可能有?你一直也没去京市,怎么会有住的地方?” 宋凝从进入他的视线开始,行踪他一直都知道。 虽然行迹遍布了半个华国,确实没见她去过京市。 也没听说她有京市的朋友。 “你猜!” 顾铮怎么可能猜到。 不过宋凝倒也没有卖关子。 “你忘了!我还有个哥哥!” “哥哥?你是说……宋望!” 宋凝点头,“那次在垭口村我和宋望分开时,就和他商量好了!让他先来京市把住处安顿好!” 那时宋凝已经考完高考,填好了志愿。 已经确定是要去京市的。 宋望没必要再回到矿场去,以后让他跟着自己在京市,总是会轻松些。 所以她打发他先来京市打前站,早点熟悉熟悉这边的环境。 顾铮却有些担忧。 宋望的人品他相信,可能力和智力都欠妥。 偌大一个京市,他有能力安顿下来,并替宋凝也安排好住处吗? 再说,去哪里找他? 可宋凝却似乎对宋望很有信心。 他想着,反正一会儿他会跟着,不行他到时再做安排就好。 宋凝看出顾铮的想法,只暗自好笑,没有说破。 宋望的确能力和智力都欠妥,可如果宋凝提前给他写好了地址,写好了联络人,并写好了介绍信呢! 宋望是笨了点,但优点是听话。 只要他按宋凝的安排,就不会有问题。 毕竟几十年后的她曾在这里叱咤风云。 京市也可以算是她的地盘。 想找个靠谱的熟人,还是很容易的。 离飞机降落还有半小时时,顾铮终于忍不住问道: “宋凝!你之前说……会考虑我们俩的事!我想问问,我需、需要等多久?” 宋凝反问他,“你这次能在京市待多久?” 顾铮道:“我是从沪市直接飞来接你的!前段时间的事情已经都安排妥当!这次回京市就算是休假了!至少能留一个星期!” 宋凝想了想,认真地道:“顾铮!那你明天先陪我去学校报到吧!报完到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如果从那个地方回来后,你仍然是现在的想法!我会答复你!” 顾铮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眼里迸发出惊喜…… “这、这么快的吗?不管去哪里!我、我的想法不会变!不可能变的!” 宋凝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竟然有些伤感,许久,她才轻轻回道: “顾铮!等过了明天!你的想法可能会变!” 第282章 是的!京市,我来过! 九月二十二日中午十一点,航班抵达。 顾铮直接找到停车场,转了一圈,开了一辆军用吉普出来。 宋凝很诧异。 顾铮道:“提前让人送过来的,自己开车方便点。” 宋凝只“啧”了一声,拉开车门上车。 “明白!顾团长走哪都有便利!” 顾铮看着她笑道:“我可没有滥用职权啊!都在权限允许范围内!再说,这次不是有你跟着嘛?我不得准备得周到些!” 宋凝只对他报出一个地址,“朝东区人民政府和平里街道办事处!能先去这个地方吗?” 顾铮是有些意外的。 “是宋望现在住那里吗?你们……联系过?” 在他看来,宋凝一直在东奔西走,宋望也是初次赴京。 他俩即便是想通信或是打电话都是不太方便的。 因为两边的地址都不稳定。 宋凝只笑笑,“并没有联系过!先去这里看看吧!” 顾铮没再多问。 他知道这姑娘身上有秘密,而且,她开始慢慢地在接纳他。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 他有耐心再等下去。 等车驶入市区后,顾铮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个午饭再过去?” 飞机上吃得并不好。 饿是有些饿的! 宋凝在路牌上看到了熟悉的地名: “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了!先过去看看吧!” 顾铮再次感到意外—— “你、你以前……来过京市?” 宋凝看着窗外闪过七九年的京市街景,眼眶也微微发热。 这里是她前世的家。 而且,这里还有她的亲人。 她轻轻地答道:“是!来过!” 顾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保持了沉默。 事实上,十五分钟后,顾铮就将车停到了和平里街道办事处的面前。 因为不堵车。 红绿灯也不用等那么久。 正值中午的下班时间,里面的工作人员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宋凝先一步下了车,拦住了其中一名工作人员。 “同志!请问李素英同志在吗?” 那名工作人员立刻朝里面指了指,热心快肠地道: “二楼上楼第一间办公室,我们下楼时她还在的!” 宋凝谢过。 上楼时,顾铮和她一起。 二楼楼梯旁的第一间办公室,门开着。 里面有一位年轻的女同志,眉眼很大气,齐耳的短发,穿着白色短袖蓝布裤子,左胸口挂着一枚红色“为人民服务”的小徽章,很醒目。 靠墙的长椅上还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女同志手里拿着一张什么纸,正给老人解读上面的条款。 声音很洪亮,带着些风风火火的爽利。 “王奶奶!您记住了吗?每个月可以领一次,若是您自己不方便就跟我们说,我们可以帮您领回来!直接送到您家去!听明白了吗?” “哎!明白了!明白了!谢谢闺女!” 老人脸上挂着笑,起身往外走。 “今天又耽误你下班了!每次都给你们添麻烦!” “瞧您说的!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女同志扶着老人往外走,看到站在门口的宋凝和顾铮,笑着跟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等一下。 直到把老人送到楼下,才转身蹬蹬跑上楼来。 笑着道:“久等了!两位同志!你们是要办什么事?” 宋凝忍不住伸手握住对方的手。 “李素英同志!你好!” 李素英还愣了一下,连忙反握住宋凝的手,将她往屋里领: “同志!你瞧我这记性!我一时竟没想起来你是哪个小区的?” “不!我并不住这里,但我认得你!是因为你是朝东区的劳动模范!” 我认得你,不光因为你是区劳模! 你还是未来董老头的媳妇,董铸的妈妈,我的李奶奶啊! 现在还只是区劳模,后面还会成为市劳模,到退休前还会被评上全国劳动模范! 李奶奶十八岁在湘省永城下过乡,七七年回城后就进了居委会,因工作能力出色,七九年初便调到了街道办事处,然后在这个岗位上扎根了一辈子。 这些事情并不是李奶奶讲的,而是成为全国劳模后,报纸上清楚地报道过。 所以宋凝之前能放心地让宋望来这里找她。 有未来的全国劳动模范在这边,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李素英将宋凝和顾铮让进屋里,边张罗着给他们倒水边道: “真是惭愧!是领导鼓励我同事们帮助我!才让我取得了这个荣誉!我做得还远远不够!” 李素英说话时,脸上是真诚的喜悦中,同时也带着真切的谦逊,还有对未来工作的热情向往。 能感受得到,她是真的热爱这份职业,热爱这个岗位。 这个年代的很多表达,总是会更纯粹和直白。 也更感染人心。 把茶缸递到他们手里后,李素英又问起他们的来意。 宋凝道:“请问大约两个月前,有没有一个叫宋望的来找过你,说想在京市落脚!” 李素英立刻惊喜地道:“有!有的!你就是他的妹妹吧!他每个星期都要来问一次,问有没有你的消息!” 说着,她从旁边拿过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开始翻了起来。 很快便指着一行地址对宋凝道: “他就住在这里!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过去!” 宋凝弯腰看了一眼:“李同志!等下午吧!这会儿是下班时间!我们下午再过来!” 李素英已经拿起钥匙,“瞧你说的!怎么能让你们跑两趟呢!我们这里本来就是为大家服务的!” 说着,同他们一起起身出门,还顺手关了屋子里的吊扇。 下楼后,见他们是开着车来的,李素英解释道: “如果走过去的话,穿过两条胡同就到,大约十几分钟。开车的话可能绕得比较远。” 宋凝当即道:“我们跟您一起走过去!” 李素英边走边向他们介绍:“宋望来的时候给我捎了一封信,是以前湘省的老乡写给我的,上面写希望我能帮宋望租一个好点的住处,最好是还能给他介绍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位,但我还是很感动的!本来这些就是我分内的事儿,老乡还这么信任我!” 顾铮听到这里时,回头看了宋凝一眼。 宋凝把头扭向一边,装作没看见。 第283章 两个我不可能同时存在这个世界上! 李素英接着道:“当时宋望希望能先找工作,然后在工作的地方随便凑合凑合住就行,还说等妹妹来了再租个好点的地方!我当时还是很感动的! 说来也巧,当时我们辖区有位孤寡老人病重,身边没有亲人,居委会的同志求助到街道办事处,想让帮忙找个看护,只要男同志,还要能住在那边贴身照顾的,老人愿意出工资! 因为好多男同志吧观念转不过来,宁愿干点力气活,也不想伺候人!我当时试着问了一下宋望,宋望听说有工资还有住处,当即就答应了。 居委会后来反应,说他干得还不错!和老人相处得也很好!后来老人听说宋望还有妹妹要来上学,便说让妹妹来了也住过去,他家房子大!” 十几分钟的路,说着说着话就到了。 宋凝也点头应着,没有发表意见。 对于宋望来说,照顾老人比在矿场挖煤,肯定轻松得多。 只要他自己愿意做这份工作。 她不会反对。 至于住处,等见面了再说。 跟着哥哥住雇主家里,不合适。 她现在还没想好住不住校。 不行就先住酒店。 之后再琢磨买房子的事。 在京市,她总要有自己的住处的。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果然这家的房子大。 整整一套四合院,就住了老人一个人。 这一带在几十年后的京市,是寸土寸金的所在。 随便一套四合院,能上九位数。 敲门没多久,宋望便来开了门。 一看见宋凝站在门外,眼圈儿立刻就红了。 “小凝!你可算来了!” 李素英开心地道:“宋望!你瞧!你盼了这么久,总算把妹妹盼来了!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我先走了!” 宋凝忙上前拉住她,“李同志!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 李素英摇摇头,“哪能吃你们的饭呢!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说着挥挥手,转头就走。 宋凝知道,喊她吃饭是不可能了。 忙紧跟了几步,拉着她的手小声道: “李同志,你现在……有对象了吗?” 李素英一怔,看着这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姑娘,竟有些脸红。 虽然她不知道才见第一面,这个姑娘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但她仍老老实实地答道:“还、还没!不过,有媒人帮我介绍了一个对象,后天要见面来着。” 说着还偏着头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的顾铮,低声问道: “妹子!你对象是部队的吧!我刚刚看他开的是部队的车!媒人给我介绍的也是部队的同志,我还担心……会不会太严肃,怕不好相处来着!” 宋凝一听,相亲的是部队的同志,当下便放心了。 也来不及去纠正她话的错误,当下拍着她的手打包票: “放心!部队的同志就喜欢你这样的!后天你尽管去就好了!” 说完,两人才分手道别。 董老头和李奶奶都是晚婚。 当然,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 既然碰上了,她还是得把把关的。 好在历史的轨迹好像没有跑偏。 要不董铸同志明年年底就没法出生了。 到这会儿,她才顾上照顾宋望同志的情绪。 宋望和顾铮已经打过招呼,正等着她。 “哥!吃饭没?既然找到地儿了!我们先一起吃个饭吧!” 宋望伸出胳膊抹了下眼角,“小凝!我刚给邱爷爷做好饭,你、你等我一下!” 说着便闪身进去。 随后又跑出来,“那个,要不你和顾同志先进来坐会儿!” 宋凝摆摆手,“不用!你先去忙,把主家照顾好,打好招呼再出来!” 十几分钟后,宋望高高兴兴地出来。 几人一起去了附近的饭店。 席间,宋凝和宋望把各自的情况都大致讲了讲。 听说妹妹考上了京市数一数二的大学,宋望激动得筷子都拿不稳了。 军医大学也在朝东区,宋望当即表示,邱爷爷人很好,他家房子大,也很愿意她住进去,那他每天还能给妹妹做饭吃。 吃完饭后,宋凝却道:“哥!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跟邱爷爷见个面!向他道个谢!他允许我住是他的好意!但你是在为他工作,得公私分明!我住进去不合适!” 宋望显然很想和宋凝住一起。 但他知道妹妹现在是个有主意的人,他得听妹妹的! 宋凝笑道:“哥!我会尽快买房子的!我们总是要住一起的!” 宋望显然不清楚在京市买房是什么概念,但他听能跟妹妹住一起,便放心了。 几人再次回到四合院,这次都进了门。 顾铮像个尽职尽责的跟班,只陪伴,甚少发言。 宋望给顾铮倒了茶,让他在堂屋等会儿。 自己带着宋凝去了邱爷爷的卧房。 得知是宋望的妹妹来了,邱爷爷出声喊他们进去。 屋子里有浓重的药味儿,但收拾得很整洁。 显然宋望的工作做的很尽职。 只是当宋凝把目光投向床上的老人时,视线却突然定住了。 老人看着宋凝,竟然一下子坐了起来。 嘴唇哆嗦了半天,喊了一句:“凝、凝总!” 宋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宋望道: “哥!你去陪顾同志说会儿话,我和邱爷爷单独聊一会儿!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宋望只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但他仍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并按宋凝的吩咐带上了房门。 宋凝这才扑到床边,对着床上的老人道: “邱叔?是你吗?” 老人的眼里立刻淌下两行清泪。 “凝总啊!我就知道你也过来了!” “邱叔!是因为车祸的原因吗?” 邱叔是宋凝前世的司机。 出车祸时,车上只有她和邱叔两个人。 这老人虽然年龄上与邱叔不符合,但相貌却和邱叔是一样的。 就是邱叔老了的模样。 她也是,她和原主的年龄不符合,但相貌和名字是一样的。 邱叔显然身体很不好。 刚刚情绪一激动,这会儿便有些咳嗽不止,也喘得厉害。 宋凝忙扶他靠在床头,又在一旁坐下搭住他的脉搏。 “邱叔!你这身体状况很不好!你应该赶紧住院治疗!” 邱叔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没用的!凝总!我们在这边不可能一直活下去!我尝试过很多种办法!没用的!你记得我在那边的年龄吧!一九七九年九月二十九日,就是我前世的生日!” “我能感觉到,这几天的状况已经越来越差了!因为这边的我,就要出生了!“ ”两个我……不可能同时存在这个世界上!” 第284章 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宋凝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凝总!我很高兴能在这几天能见到你!或者有些事冥冥中是已经注定的!咳咳……” 宋凝拿起旁边的水杯,喂他喝了一些,他才缓了下来。 “那次车祸后一睁眼,我就在这边醒过来了,我发现我来到了几十年前,这个人的名字跟我一样,身子底子自小就差,全靠喝药维持。文革时期,他的亲人都去了海外,因为身体原因,他坚持留了下来,守着这套院子,我过来后,也一直是一个人。 我去咱总医那边找过你好多次!我想着你若是也过来了,必定也会去医院那边看看!但是我没碰到过你…… 只有一次,我在太安门广场碰到个老头,坐在台阶上抹眼泪,我和他唠嗑,他说他孙女得了病,来了京市医生也说治不了,我一看病历的名字和你一样!我忙问他你的情况,我一听就不是你!” “等等!邱叔!”宋凝打断他,“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七五年九月!” “不对啊!我们一起发生的车祸,为什么没有一起过来?” “这个……我约莫知道一点,我过来时原主正在医院抢救,据说医生都放弃治疗了,然后心跳又出现了!我是从抢救室里醒过来的!” “凝总!要等到这边的那个人真正死去,你才可能会过来!只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宋凝点点头,原主是持续高烧去世的,如果之前有遗传疾病,的确是很难扛过去的。 她重新提起之前的话题:“所以你在广场看到老人手里的病历是宋凝,你便把我们医院的地址告诉了他?” “是的!那个宋凝是遗传疾病,会心痛会呼吸困难,去了好多医院都治不好!我告诉他只有去那家医院找宋院长,才有可能得救! 同名的人那么多,我也是想多创造个机会,我想着如果你真的会过来,那么你就能在自己的医院醒来!那老头也不算失去自己的孙女,那样会不会好一点!” 邱叔喘了喘,打量了一圈儿自己住的屋子,又接着道: “刚好!你来的时间正好!这套院子就留给你了!原主的积蓄我也花得差不多了,也算没在这边受什么苦!就剩这么一套院子,真要是被别人占了,我还愧对于他!有你帮忙守着我就放心了!” 宋凝沉默了好久,点头道:“好!我院子我会替你守好!但是邱叔,你不能在家这样耗着!你需要去医院接受系统的治疗和护理!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不活到二十九号,去医院……至少能减轻痛苦!” 邱叔的咳嗽一时间止不住,喉间呼哧呼哧像拉风箱,又缓了好一会儿,才笑着道: “好!我听你的!凝总!小凝啊!我很高兴能在最后的时刻还能看到你……咳……咱爷俩在那边共事的年代也不短……咳咳……能在这边碰个面也算是缘分……我、我也算没有遗憾了……” 宋凝闭了闭眼,忍住了泪意,她扶着邱叔躺下。 “邱叔!你需要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好!我……躺一会儿!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宋凝帮邱叔盖好被子,看着他沉沉睡去,自己撑着额头在他床前坐了良久。 再次回到堂屋里,顾铮和宋望齐齐看她。 他们都很意外,她怎么会和初次见面的邱爷爷说这么久的话? 顾铮更是敏锐地发现,宋凝的眼眶有些红。 宋凝却只说道:“顾铮!我决定在这里住下了!我一会儿跟你车上去取行李!” 又对宋望道:“哥!邱爷爷的情况不太好!需要住院!你去帮他收拾一下日常用品和换洗衣服,以及你自己的,你需要去医院陪护。我刚好去街道办,看他们能不能协调一台救护车过来!” 这个年代没有“120”,救护车并不普及,整个京市配备有救护车的医院屈指可数。 邱叔的身体状况已然很糟糕,但这样拖下去会承受很大的痛苦,医院虽然医疗条件有限,至少可以吸氧,有仪器吸痰,辅以药物也可以缓解些病痛,不至于硬熬着。 宋望却有些迟疑:“小、小凝!你可能不了解情况!之前居委会的人上门劝过邱爷爷好多回,劝他去住院!他都不肯!后来、后来才专门找我来家里照顾的!” 宋凝点点头,“我知道!你去收拾东西吧!今天他肯了!” 宋望抓了抓脑袋,仍然转身进了屋。 顾铮虽不明白宋凝为何突然改了主意要住这里。 但他没有多问。 街道办的同志很热心,经过层层协调,几个小时后,邱爷爷被送到朝东区最好的工业部四零四医院。 宋凝预交了两千住院费。 包下了一间两人病房,让宋望专门守着邱爷爷。 原本是没有这种先例的。 但是她花了点时间,找院长先是谈了病人的病情和处境,再从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出发,谈了谈针对不同病人提供人性化服务的必要性…… 总之十分钟后,院长同意了。 在主治医生看完检查单开药时,她委婉地建议医生换掉处方上的两样药物。 主治医生不解,她说的药物并不常用。 她解释,这两种药和您开的药治疗效果一样,但换掉后对肺部的刺激会少一些。 主治医生找出医书狂翻,最后发现这名病人家属说得没错。 宋凝做这些……只是希望,邱叔如果真的要走,能走得轻松些,少受些痛苦。 她将换好的饭菜票和一沓纸币交代宋望。 又交给他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单子。 “除了单子上邱爷爷不能吃的这几样,其他的你换着买,千万别省钱!你自己也是!我只要有空,也会专门做饭送过来。” …… 等安排好这一切,已夜幕低垂。 顾铮始终陪在她身后,很少说话,只默默地帮忙。 宋凝回到了四合院门口,端详了古香古色的大门许久,转身对顾铮道: “你能不能帮我找个能做公证的人,越权威越好!我需要对这座宅子做个公证!” 顾铮站在夜色里看她,却只问了一句: “宋凝!明天,还按之前的安排吗?” 之前的安排,是明天上午去学校报到,下午她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她还说,明天……会给他答复! 宋凝想了想,“报到是肯定要去的!但是,如果能尽快找到公证人,我希望能先把邱爷爷的事情安排好!他……时日无多了!” 顾铮微微垂下头,“好!我尽快!” 第285章 我、我不想上学! “顾铮——” 宋凝喊他,然后认真地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晚一点……我都会告诉你!我说要带你去的地方,也一定会带你去!如果明天来不及,那么后天……可以吗?” 顾铮眼里的光立刻亮了起来。 “可以!我这几天都可以陪你!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好!” 宋凝看着他,脸上绽开一个微笑。 弯弯的眸子映着檐下的灯,似有无尽光华流转。 顾铮也笑着看她,看得入迷。 直到他惊觉,宋凝的眼角竟有晶莹闪动。 他的心忽地漏了一拍。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将宋凝小心翼翼地拥进怀里。 “不哭!我会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 宋凝轻轻地把头靠在他怀里,许久都没有说话。 —————— 顾铮本想留在四合院陪宋凝。 她才第一天来这里,就要一个人住,他怕她不适应。 他可以住宋望的房间。 但宋凝笑着拒绝了。 一方面是不需要。 另一方面……他许久没回家,好不容易休假,该回自己家看看了。 顾铮的家其实离这里不远。 就在朝东区幸福里,紧挨着和平里。 京市有名的部委大院。 他没有提前告诉家里人回来休假的事。 开门时,家里的黄妈很惊讶: “小铮?小铮回来啦!怎么没听你妈提前讲?” 转而便对着楼上大声喊起来:“谭教授!谭教授!快下来!小铮回来啦!” 谭清如原本都准备睡了,听说儿子回来了,连忙紧赶几步跑下楼来。 顾铮忙上前迎住他妈,“您慢点!我又不跑!别摔着!” 谭清如一把抓住顾铮,上下瞧了好几遍,才喜笑颜开地拉他到沙发上坐下。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没提前给个信儿!之前还说八月份回来的,害得我跟黄妈都白等了!” 顾铮笑道:“上个月太忙!一直在外面跑!爸呢?打电话回来了吗?” “今晚才通过话,他还有一个多月就结束交流了!说是在那边工作开展得很顺利!也很有成效!你说你们爷俩,在一个地方居然也没说见个面!都不知道在忙些啥?” 顾铮笑道:“我也没老在蓉城待!通过电话的,再说报纸上时时能看到消息!我就没去打扰他!” 谭清如瞪了他一眼,“瞧你这话说的!光你看到他的消息!你爸不也想知道你的消息!” 黄妈端过来一盘西瓜,“小铮!刚切的!赶紧吃几块!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谭清如也满脸期待地看她。 “这次能多待几天!至少一个星期吧!说不定能更久一点!” “那就好!那就好!总算不是落个脚就跑了!” 黄妈也忙道:“那我明天去买点好菜!” “黄妈!”顾铮忙道:“明天中午我不在家吃!我有事情要处理,晚上也说不准,回来的话我会提前打电话!” 谭清如虽有些失望,但一想儿子要待一个星期,也就没多说了。 看顾铮面色疲惫,心疼地让他上楼早些休息。 待顾铮上去后,黄妈才对谭清如讲: “谭教授!这回小铮回来时间长,之前孙教授要给小铮做媒的事,刚好可以提了!” 谭清如一拍大腿,“瞧我!一高兴把这事儿忘了!明明天天念叨着的!” 转念又道:“没事儿!我明早就跟小铮提,尽快安排他们见上面,再处个几天,要是发展快的话……说不定等小铮下次回来就能摆酒了!” 谭清如和黄妈相视而笑,都觉得这回应该靠谱了。 顾铮上楼洗完澡,并没有睡觉,而是到书房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有人接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哪位?” “何大教授?我!顾铮!” “老顾!”对方精神明显一振,“你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在哪?回京市了吗?” …… 谭清如早早起了床,等着给顾铮安排相亲的事儿。 不料却扑了空。 顾铮比她还早便出了门。 谭清如在家转了一圈儿,只觉得有些遗憾。 今天刚好是个星期日。 应该昨晚就和小铮说好的,要不今天就能和人家姑娘见上面了。 这小子一跑出门,怕是晚上才能回来了。 黄妈却道:“要不您先跟孙教授联系着,反正小铮在休假,没准儿人家姑娘课不多,周一也能约呢!” 谭清如一拍巴掌,“也是!先把小铮回来这事儿告诉人家,都让人家姑娘等了这么久了!” 顾铮买好了早点,早早地等在了四合院门外。 卡着时间敲的门,宋凝刚好洗漱完。 两人一起在堂屋里吃完早餐,便出门直奔首都军医大学。 到了学校才知道。 虽然已是九月下旬,但她来得却并不算晚。 不光是她,还有其他同学也才陆续报到。 因为这年代交通不便利,不管是录取通知书的邮寄,还是学生到校,都需要留出足够的时间。 所以大多高校大一的开学时间,预留的都很充分。 不少高校的开学典礼都是在国庆假期后。 宋凝报到时,系主任非常热情,亲自安排人给她办理了入学手续。 之后系领导还亲自找她谈了话。 表示她在??国为国家,尤其是为高校留学生争取到福利政策的事情学校已经知道了。 另外,她配合并协助西南军区破案并立功的事情,西南军区已经向总军区汇报过了。 宋凝很惊讶。 她并不知道这些事。 她并不知道,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些事情,西南军区竟然向总军区做了汇报。 系领导是学院的院长,姓方。 方院长笑着道:“之前你没入学,总军区那边不知道怎么给你论功合适,通知书下发后,立刻就把情况反馈到我们学校了!入学就算入了军籍,可以对你论功行赏了!关于怎么赏,我也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宋凝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的。 方院长哈哈笑。 “看起来,你自己也是有想法的……说来听听?” 宋凝立刻伸出两个手指头。 “我、我其实有两个……”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两个愿望!” 方院长笑着示意她说下去。 “那个……一、我、我不想上学!” 方院长立刻笑不出来了…… 第286章 我其实……是个天才! 方院长一双眼睛瞪着宋凝,眨了又眨。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孩子、这孩子不想上学!? 不想上学考什么大学! 上这儿来干嘛? 存心来捣乱嘛! 宋凝一看方院长的脸垮下来了,心知不妙! 连忙立正,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大声道: “报告领导!我、我刚才的意思没有表达清楚!我十分渴望早日投入轰轰烈烈的革命建设中!早日为人民服务! 所以……我有两个愿望!一是早日拿到行医资格!二是早日毕业! 恳求学校能允许我用之前立的战功,来换取学校考核我的机会!希望学校能用最严格的标准来考核我,不管是用优秀毕业生的标准或者是用优秀执业医师的标准来考核,我都愿意接受!” 说完,她偷偷瞟了一眼方院长,感觉他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 才又接着大声道:“如果我能达到执业医生的标准!同时也能达到优秀毕业生的标准!恳请学校酌情给我颁发医师的资格证明!或者考虑缩短就读年限等相关事宜!谢谢领导!” 说完,又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这个年代并没有医师执业资格证,也没有医师的全国统一考试。 想当医生最正规的途径,就是认真考入对应的学校。 高等院校医学专业毕业,可以直接定为医师。 中专或初中文化从业满三年,需参加考核,合格定为医士。 医士工作满五年,考核合格才能升为医师。 宋凝想当医师,最快的方法就是上大学,等大学毕业,自动取得医师资格。 这是齐教授当时给她规划的路。 但她等不了。 所以她选择上最好的军医大学。 是因为军医大学的学生有军籍。 军医不直接受国家卫生部门管理。 而是受总军区管理。 相对来说,处理这些事情会更灵活…… 比如,她这不就是立功了嘛! 她确实想尽早取得行医资格的机会。 也确实是想早日为人民服务嘛! 小姑娘家家的!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方院长往上推了推眼镜,端详了宋凝好一阵儿…… 明明挺漂亮整洁一小姑娘啊! 看起来挺正常的! 还讲礼貌! 怎么说出来的话……就不太正常呢! 报道第一天就要求毕业! 闻所未闻啊! 好在她还知道要学校考核一下,没张口白找他要毕业证! 想了想这孩子的“丰功伟绩”,以及扎眼的高考成绩,方院长决定还是“拯救”一下…… “宋凝同学啊!我理解你想早日为人民服务的心情!孩子们都是带着这种憧憬来上大学的!但是学习讲究循序渐进,尤其咱们大学培养的那可是军医,是国内最顶尖的一个医生群体!需要的是真本领!可不能急于求成啊!” 方院长语重心长地讲完,用打商量的语气道: “宋凝同学!或者你可以考虑一些更实际的奖励?” 宋凝认真地道:“方院长!我没有急于求成!实不相瞒!大学的课程我已经自学完了!我也有临床实习甚至上手术台的经验!我没有别的请求!我只请求组织考验我!给我考核的机会!” 方院长瞪大了眼睛。 他意识到,这位同学不是在说着好玩! 她是很认真地在请求他! 方院长的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难道,还真让他们学校碰到个自学成材的天才! 没想到他刚这样想,就听对面这姑娘大言不惭地道: “不怕您笑话!请您相信我实力!我就是传说中会自学成材的那种……天才!” …… 宋凝出来时,顾铮正靠在车上等她。 阳光初盛,他整个人被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身形颀长,眉目俊朗,双腿随意交叠着,看着前方某处在发呆。 过往的女同学都忍不住慢下了脚步,他却浑然不觉。 宋凝看着他,鼻头无端有些发酸。 只有他,会不遗余力地将她那些“军功”往上报吧! 他,生怕亏待了她! 顾铮若有所感,转过头来。 刚好迎上她的目光,他的嘴角瞬间上扬。 宋凝看着他,也笑了起来。 顾铮只觉得,宋凝最近不再躲避他的目光。 也会看着他笑。 他感到满心欢喜。 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她的笑里似乎藏着忧伤。 这又让他莫名会心慌。 他迎上前问道:“还顺利吗?” 宋凝点头,“顺利!” 然后又接了句,“不过给学校提了个小小的要求,校领导说还要考虑!” “哦!什么要求?” “我说……我其实是个天才!想早点毕业!” 顾铮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宋凝也觉得自己好无耻,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 宋凝没有选择住校。 正式开学在国庆以后。 现在学校并没有给大一的同学安排正式课程。 她只需要在十月四日参加开学典礼就好。 那时,方院长应该也会给她个答复。 就看学校对她这个“天才”的请求,会给予怎样的态度。 顾铮将车开出校门后,对她道: “替你做公证的人我找到了!我有个发小在京市政法学院教法律,你看找他可以吗?” 宋凝有些惊讶,“现在已经有开设法律专业的大学了吗?” “嗯!但很少!整个京市也只有两所大学有。除了京市政法学院开设的有法律专业,还有一所是京市大学的国际法专业!之外就没有了!连清北大学都没有! 我国的法科教育几乎还是空白!所以我能想到的最权威的就是教法律的教授了!” 宋凝连连点头,“谢谢!太权威了!我这点小事拜托别人简直是大材小用!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顾铮看了眼手表,“本来我和他约的是下午两点在四零四医院见面,但这会儿才上午十点,我们可以直接去他学校看看,如果他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上午就把事情办完。” 宋凝表示同意。 到达京市政法学院的门口,顾铮借门房的电话用了用。 回到车上等了十几分钟,就看见有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提着个公文包朝校门外走来。 远远的,看着他上白下黑的着装以及平稳的步伐,便能感觉到法律人的沉稳和理性。 只是,宋凝看着看着,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顾铮已经下车迎上前去。 两人应该也很久没见面了,显然都有些激动。 使劲握了握手,然后抱了抱。 才寒暄着一起往汽车这边走来。 眼看他们已经走到车前,宋凝才稳了稳情绪,推开车门下车。 顾铮高兴地向宋凝介绍: “我的发小,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兄弟!何大教授!” 宋凝心里却已喊出他的名字——何明远! 第287章 这样的命运…该哭还是该笑? 她预想过,在京市可能会遇到以前熟悉的人。 毕竟这里离她那个时代只有四十多年。 但她没想到,在顾铮的身边,这位顾铮的发小……竟然也是她以前熟悉的人。 何老头,何明远。 现今的京市政法学院,之后便是赫赫有名的京市政法大学。 而何明远就是京市政法大学最赫赫有名的教授。 也是华国法律界的元老级人物。 他们一家子都继承了法律人的冷静和严谨。 何老头的儿子是法官,孙子是有名的律师。 尤其是他的孙子何清严,是后世京市最有名的律所老板。 他的律所也是她医院的御用法律顾问团。 因为业务联系太紧密,何老头也是她医院的常客。 当然,他主要是去找齐老头下棋。 因为齐老头的棋下得不是一般的好。 他说他们学校那些退休的老头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只有齐老头能和他勉强一战! …… “宋凝!宋凝!” 顾铮一连喊了她好几声。 才将她从回忆里喊出来。 “没事吧?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顾铮放缓了车速。 “没有!刚刚有些走神!你刚刚说什么?” “哦!你要不要跟老何讲一讲,需要公证什么?他好做些准备!” 何明远坐在副驾,也回头看她。 表示愿闻其祥。 宋凝道:“并不需要做准备!何教授!我请你来,只是因为你权威!你做的公证,以后的法律效应更有保证!” 此时的何明远并没有意识到什么。 只说举手之劳。 宋凝请他们在外面坐一会儿。 她需要花点时间去和邱叔沟通。 邱叔想把宅子给她,希望她能替她守着这套四合院。 她理解邱叔的意思。 原主邱爷爷的后人都在海外,失联多年,回来的可能性并不大。 邱叔从穿过来就是孤身一人,和那些亲人也并没有感情。 如果他就这样离开,这宅子可能会被街道回收,还不知道之后怎么安排。 他觉得还不如给她。 至少能好好保管。 但她却想得比邱叔要远一点。 她希望邱叔能留份遗嘱…… 在他去世后的五十年里,这套院子的居住权或者说使用权属于宋望,不能过户,不能转让,但房契上的名字不要变,仍是邱叔的名字。 如果五十年后,房子仍没有人接手,便自动捐献给国家。 邱叔不理解宋凝的用意。 宋凝在他耳边低声道:“邱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从这个世界离开,万一还会在那个世界醒来!这套宅子就还能收回去!最好的保管,就是你自己保管! 这五十年就让宋望替你守着!我会把房契密封好,埋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下,你记得到时候一定要去找!我们这里和那个世界隔了四十多年,我不清楚会不会发生时间错位,所以写五十年,留点余量!” 邱叔的眼里却涌出了眼泪。 “小凝!谢谢你为我考虑!但我觉得,我可能回不去了!当时那场车祸,是有人蓄意的,对面那辆车突然开了远光,直直地朝我们冲来!我根本避无可避!我在那个世界,可能早就尸骨无存了……” 宋凝是第一次听说那次车祸的情景。 那天下了点小雨,她参加完一场企业家年会返回,邱叔去接的她,准备直接送她去相亲地点。 当时她在后座接电话,梅女士在电话里嘱咐她换掉开会的衣服再去,显得更重视一些。 还没说完,对面白光一闪,她的身子便腾空而起,失去了知觉。 现在邱叔却告诉她,是有人蓄意制造的车祸。 邱叔继续道:“小凝!我开车几十年,从未出过事故。正常的意外我是绝对能避开的!只有那种正面撞击,避无可避……只是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所以,房契,就请懂法的同志直接改成你的名字吧!如果有一天你能回去,再把宅子找回去!” 宋凝笑了,只是眼里却掉下泪来。 “邱叔!按你这个说法!我俩怕是都难回去!” 她的话没说完…… 都难回去! 却也都难在这个世界长留! 邱叔眼里也掉下泪来…… 只是两人脸上却都在笑。 这样的命运……确实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最后,还是邱叔决定:“就按你的说法,地契上写我们俩的名字吧!如果我们都回不去,让宋望能安稳地住到晚年,再捐献给国家,也算不错的安排!” 于是,等何明远进来后,便看到了一份奇怪的遗嘱。 这位老人要把这套四合院给那位叫宋望的年轻人居住五十年。 却只给居住权,不给所有权。 所有权,却属于老人和这个叫宋凝的姑娘。 他心中疑惑,但他没有问。 老人自己立遗嘱,有他的自由。 他只需要证明,这是老人的自主意愿即可。 等邱老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意愿,并写下遗嘱后。 何明远写下一份公证书。 在公证人的字样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单位,以及目前从事的职务。 然后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只是,宋凝却在老人的这份遗嘱后还加了两串号码。 两串十八位的号码。 并和那位老人分别按了指印上去。 他表示不解。 宋凝解释道:“算是密码吧!如果五十年后,有邱老的后人想接手,对上这个密码就行。” 处理好这一切,所有签完字的文件一式三份。 何明远也收好一份,笑着道:“这是我第一次做公证!但我会保管好!虽然你们以后不一定会找我,但我保证,五十年后若是我还在,我会履行自己的职责!” 宋望一脸懵,他手里也拿到了一份公证书,他不知道宅子怎么就让他住五十年了。 但宋凝表示,先好好照顾邱老,后面会给他解释。 顾铮请何明远吃了午饭。 宋凝跑前跑后,还主动点了菜。 何明远吃得很开心,笑着道:“这家饭店真不错!毛血旺里放的是青菜,不是豆芽!鸡丁里的干辣椒也够多!” 然后又感慨道:“你别说!虽然第一次见面,宋同志点的菜都挺合我口味!” 顾铮只笑不语。 他记得,宋凝去过后厨一次。 宋凝道:“今天何教授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何明远笑道:“举手之劳而已!我真是第一次给人做公证!现在大家的法律意识的都很淡薄!何况就算不公证,老人立的遗嘱也是生效的!像你这样知道找公证人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宋凝心道,现在确实淡薄! 可她防的就是以后啊! 五十年后这房契真要拿出来,有公证人都得费口舌。 不过,如果真如何老头所说,他会保管公证书和遗嘱五十年,到时候找他倒是省事。 只是,能不能回去……就另说了。 饭后宋凝去了趟国营商店,买了几样东西给何明远,谢谢他跑这一趟! 何明远见她是诚心道谢,便收下了! 只是等他看清买的东西时,却变了脸色。 第288章 能……偷偷交给他吗? 他拿起最大的那个盒子……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是“荣宝斋”最贵的那套文房四宝。 他爱人看了好多回都没舍得买的那套! 他记得一套得要50左右吧。 还有那罐茶叶,好像是“西湖龙井”,还是特级…… 宋凝却没等他再看,就笑着打断道: “何教授!就是在对面商店随意买的,您别嫌弃!也耽误您半天了,要不先送您回去吧!” 何明远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国营商店,那可是朝东区最大的国营商店。 当年的“荣宝斋”现在只是里面的一个美术部,这里面可是连古董都有可能淘出来的所在。 他用手使劲点了点顾铮: “你看!你小子现在也跟我见外了!我就随手帮了点小忙,你就让宋同志这么破费!” 顾铮笑着道:“我可什么都没说,这都是宋凝的心意!” 何明远瞪了一眼顾铮,道:“你不说,宋同志怎么知道我喜欢绿茶!文淑喜欢书法呢!” 顾铮刚刚启动车子,闻言一顿—— 但他只笑了笑,将车开上了马路。 待车开出老远,何明远又韵过味来,“不对啊!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平时也没见你关心过我啊!” 顾铮心里一头雾水,面上却只笑不语。 何明远在车上倒是一会儿感动,一会儿感慨…… 明明挺沉稳一个人,弄得都有些神经质了。 宋凝坐在后排,看着年轻的何老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何明远爱吃辣,可能跟他母亲是赣省人有关,和他沉稳的性格有很大反差。 所以很多他身边的人都不知道。 尤其痛恨豆芽,绿豆芽尚可,尤其是黄豆芽,简直不能忍受。 用何清严的话来说,已经严重到看到黄豆芽出现在餐桌上就忍不住要批判。 不能摆在视线所及的地方。 更别说出现在菜里。 所以他爱毛血旺的辣,却忍受不了垫在碗底的豆芽。 这也是他批判最多的一道菜。 他的爱人秦文淑是他的同事,教历史,但尤爱书法。 据说在京市的书法界还小有名气。 何清严给她讲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他奶奶年轻的时候就爱写字,写了这么多年,却没舍得买一套“荣宝斋”的文房四宝。 不是买不起,而是做为年轻的大学讲师,工资哪怕比普通教师高出不少,也只是两位数。 居家过日子的人,谁舍得拿大半月工资去买套文具。 毕竟便宜的几块钱都能买到。 她今天买茶叶和这套文房四宝,倒不是刻意。 是刚好看见商店里有。 最主要的,她是想买底下的那套《西游记》。 是送给何清严的父亲,现在的何思平小朋友的。 秦文淑从小对何思平小朋友要求非常严格。 一般的玩具和画本都是不允许出现在他们家里的。 何思平的童年里充斥着手风琴、书法和英文。 都算得上是那个年代的高奢项目。 何思平便只能在上学的间隙,偷偷找同学借小人书看。可那时的小人书也金贵,东一册西一册的,不是缺页,就是缺集…… 他的执念就是想拥有一套完整的《西游记》,好好看完。 因为在长大之前,他这个愿望都没能实现,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 他的孩子何清严——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无一不与《西游记》有关。 从中英法等各种版本的全集到玩偶、绘画、手办乃至各种相关的艺术品。 最夸张的一次,他父亲给他送了一套完整的齐天大圣皮肤。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皮肤。 套在身上直接就化身一孙大圣,能直接开机拍戏的那种,根本不用再化妆。 宋凝只希望,何思平小朋友能早日了了这个心愿。 也能放过以后的何清严。 所以,在何明远下车再次向宋凝道谢时,宋凝只交代了一句: “何教授!最下面是我给小朋友买的礼物!能……偷偷地交给他吗?” 何明远有些错愕,但之后仍点头答应了。 等何明远走进校门,看不见人影后。 顾铮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宋凝。 他什么也没问,但他知道,宋凝没有再隐瞒他,她在慢慢向他展露她的秘密。 只是,他的心里已经开始忐忑。 她的秘密……显然比他想象的还会令他惊讶! 他不知道宋凝最终要告诉他的,是不是他能接受的! 宋凝看着顾铮,“既然今天下午的时间已经空了出来,我们就按原计划吧!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顾铮点头。 宋凝下车坐到副驾上,看着他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是我要卖关子!而是,有些事情,只有你跟我一起,亲眼见证后……我说的话……你才可能会相信!” 顾铮看着她,手却忍不住攥紧了方向盘,暴露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宋凝!我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对你的想法不会变!” 宋凝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笑着看他。 顾铮只觉得,她眼底的忧伤比之前更盛。 他不忍再看下去,坐直了身体。 “那就去吧!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宋凝无声地点了点头,“你可能要做点心理准备,如果,等会儿……会发生一些让你惊讶的事!请你不要慌张!之后我会给你解释!” “好!” 顾铮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低头启动了车子。 “我们……去哪里?” “军区大院!军区家属大院!地址……你知道的吧?”宋凝说道。 顾铮有些意外。 他以为会去个极神秘的地方,没想到却是去军区大院。 他当下转动了方向盘,没有再问。 军区大院,他再熟悉不过了。 四十分钟后,车子已经驶近大院,远远的,能看见灰色的家属楼了。 宋凝指了指旁边一条道:“先往那边拐一下,往前五百米,应该有个商场。我需要去买点东西!” 顾铮神色一震,他回头看宋凝。 宋凝却只笑着看他。 他转动方向盘,按她指的方向拐了过去。 这一次,他跟着宋凝一起上了楼。 他看见宋凝认真地挑了两瓶酒,并不是柜台里最贵的,但是她仔细地看了生产地址和度数后才选定的。 然后她去女装部选了两套衣服,都是上等的缎面,风格温婉,小家碧玉的风格,选尺码的时候也没有迟疑,但很明显,那衣服,并不是给她自己买的。 最后,她到玩具柜台徘徊良久,选了一把小手枪。 塑料的,扣动扳机时,前端能闪红光,还能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算是比较高级的玩具了。 看来,她是想去军区大院探望谁。 等再次回到车上时,她拿出一个地址给他看。 “雷鸣?“ 顾铮有些惊讶:"你要去探望的是董远的团长——雷鸣?” 宋凝点头,“是!” 这个地址,还是她之前找董远要的。 顾铮心里不解。 他知道宋凝和董远是朋友。 她去探望董远的上级……似乎也说得过去。 这说起来,也算是极普通的一件事。 为什么……宋凝会如此慎重! 而他,会如此紧张呢? 第289章 宋凝?这个名字很好听呢! 汽车驶入大院后。 宋凝早早就下了车,顾铮提着网兜跟在后面。 大院还是大院,只是这里并不是宋凝记忆里的模样。 她出生时,雷老头已住进了后面院子里的独栋小楼,前面这片筒子楼也早已翻新了。 两人站在家属楼中间的路上。 顾铮看着手里的地址前后打量了一下,指着前面道: “应该还要往里走三栋!” 宋凝深深吸了口气,提步正要走。 便听见旁边的操场上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群小孩在旁边的操场上打闹。 再仔细一看,根本不是打闹。 是打架。 原本是一个小姑娘在前面跑,几个小男孩在后面追。 小姑娘眼看跑不掉,转头双手一推,就把跟得最近的胖墩推倒在了地上。 小姑娘紧接着一个箭步就骑到那个胖墩的身上,左右开弓,开始揍起来。 旁边的几个男孩子大声喊叫着,想威胁小姑娘停手。 但小姑娘打得正带劲,小脸涨得通红,两个胳膊抡得像鼓槌,根本停不下来。 胖墩被揍得哇哇大哭。 宋凝看着这一幕。 脚便再也拿不动了。 顾铮顺着宋凝的目光看,那个小姑娘穿着花衬衫还扎着俩羊角辫,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这群孩子都不算大。 不知是不是因为是军区大院出生的,打起架来倒是颇有气势。 这时,那边有听到孩子哭声的家属跑出来,连连喊道: “红啊!小红啊!可别再打了!” “快住手啊!小红啊!” “再打下去你爸又要揍你了!” 那个小姑娘揍得正带劲儿,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才停了手。 一翻身从胖墩的身上下来,还叉起腰若有其事地教训道: “你要是再敢乱说话!我还揍你!” 胖墩从地上爬起来,边抹眼泪边不服气地道: “野丫头片几!只会打银!讲大了也没人娶你!上庙里当姑子去!” 因为他缺了颗大牙,说话有些不关风。 但不影响旁边的男孩也跟着起哄。 “野丫头!没人要!当尼姑!” “略略略!” “没人要!当尼姑!” 小姑娘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又要冲上去打人。 但旁边又过来好几个家属,指着小姑娘便开始教训: “小红啊!你怎么又欺负小朋友呢!” “是啊!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三天两头……” 宋凝已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把小姑娘一把紧紧搂在了怀里。 那边的人一看,小姑娘这边也来了大人。 当下不满地指责了几句,便领着自家的孩子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小姑娘本就气得嘴巴一瘪一瘪的,一直强忍着眼泪。 这会儿被个温暖的怀抱抱住,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 但她很快便倔强地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嘴里不服气地嘟囔着:“哼!我才不会没人要呢!” “我以后要找个顶顶厉害的!一拳能打死老虎的!” 宋凝放开小姑娘,眼泪早已朦胧了视线。 “是!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个顶顶厉害的人!” 顶顶厉害! 厉害到,能撑起华国的脊梁! 只是,不能一拳打死老虎! 甚至打不死一只老鼠! 宋凝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笑了。 眼泪却顺着脸庞滑了下来。 小姑娘看着蹲在面前的这个姐姐,皱着眉头问道: “你是谁?你为什么哭了?” 宋凝任凭眼泪不停地滚落。 “我是你很亲很亲的人!我哭……是因为,我想妈妈了!” 小姑娘不解,但她仍伸出手来,帮她擦着脸上的眼泪。 “你想妈妈!就去看她啊!” 宋凝将头埋进小姑娘的胸前,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是!我看到她了!她果然没有说大话!她确实从小就能一个人打一群人!” 小姑娘只觉得奇怪,她很少这样,看着一个比她大许多的人,在她面前哭泣。 想了想,她伸出手抱了抱宋凝的脑袋,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 “是有人欺负你了吗?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我打人很厉害的!” 宋凝深深吸了一口气,放开小姑娘,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的笑脸来。 “我相信你!你一直都很厉害!我知道!” 小姑娘顿时高兴了。 开口道:“姐——” “宋凝——”宋凝忙制止她,“我叫宋凝!你叫我名字就好!” 小姑娘偏了偏头,“宋凝?这个名字很好听呢!” “是的!我也觉得好听!”宋凝笑道。 毕竟这个名字是爸爸坚持给取的,因为她曾经……想叫她宋强! 宋凝掏出手绢,给她仔细擦了擦脸上的灰,又帮她正了正歪到一边的羊角辫。 只是她的衣服最下面一颗扣子被扯掉了,没办法扣上了。 她低低地道:“下次打架别让人扯你的扣子!要不让你妈妈见到,该难过了!” “哼!阮志明最讨厌了!就是阮志明爱扯我扣子!每次跟他打架扣子都会掉!” 宋凝有些惊讶,“刚才那个缺牙的小胖子,他是阮志明?” 小姑娘点头,一脸烦躁。 宋凝认真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相信我!他以后被你管得死死的!什么都得听你的!” “真的?”小姑娘似乎有些不相信。 “真的!”宋凝肯定地道。 因为他以后会跟你一起共事,还比你低了整整一级,他不仅什么都听你的,还给你挡过一颗子弹。 “宋凝!我喜欢你!”小姑娘高兴地宣布道。 “小鸿雁!我也喜欢你!” 小姑娘很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小鸿雁”?” 宋凝道:“因为你大名叫雷鸿,鸿雁的鸿。” 雷鸿很开心地牵住宋凝的手,“宋凝!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宋凝点头:“我们本来就是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那你可以去我家玩吗?” “好!我跟你回家!” 回家。 多令人向往的两个字。 宋凝只觉得眼眶发热,眼泪又想往外涌。 雷鸿小朋友又看向后面的顾铮。 “大哥哥!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顾铮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但他也飞快地点头。 “好!我很乐意!” 第290章 他……想她!她也想她! 雷鸿小朋友牵着宋凝的手直往自己家里奔。 她家住二楼。 刚爬上楼梯,她便大着嗓门喊道: “妈——妈——我们家来客人了!” 声音又洪又亮。 走廊尽头一扇门打开。 宋凝一眼看到,走出来一位衣着素净,扎着两条麻花辫子的年轻女人。 雷鸿一看见那人,声音愈加雀跃: “妈——妈快看!我们家来客人了!” 阳光里站着的,是宋凝依旧熟悉的身影。 只是她脸上没有皱纹,头上也没有白发。面容白净姣好,洋溢着青春的光泽,静静地看着这头温柔地笑着。 雷鸿顿时放开宋凝的手,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孟钰一把接住冲过来的孩子,微笑着弯下腰,给她擦头上的汗。 “跑慢点!会摔跤!嗓门不要那么大哦!会吵到李婆婆家的小孙女睡觉!” 宋凝看着年轻时的孟钰,眼眶一热,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外婆,永远是这么的温柔。 这么的轻声细语。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看见过外婆了。 她上大学的那年,外婆就永远地离开了她。 雷老头身边没有了这个能管住他的绕指柔。 脾气便越发地暴躁了。 可她无数次看到,雷老头半夜不睡觉,对着外婆的照片说话。 他……想她! 她也想她! 很想! 孟钰这时站起身,看着宋凝和顾铮笑道: “你们好!谢谢你们送小鸿回来!天热,进家里喝杯水吧!” 宋凝的目光紧紧锁在孟钰的脸上。 热切而贪婪。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回来真好! 能看到在那个世界看不到的亲人。 顾铮见宋凝只呆呆站着,不说话。 只好在后面低低咳嗽了一声,接过了孟钰的话道: “好的!那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的!” 孟钰请他们进屋坐下,去给两人倒茶。 小雷鸿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对他俩的到来很开心! 宋凝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认真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虽然不是她小时候住过的屋子。 但是外婆亲手布置的,处处都是熟悉的痕迹。 顾铮的注意力全部在宋凝身上。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宋凝的情绪变化。 但他想不透缘由。 等孟钰倒好茶,笑着在他们对面坐下。 雷鸿立刻依偎过去,靠在孟钰的怀里。 两个和她血脉相连的最亲的人,就那样在她不到两米的地方,都在认真地看她。 一个亲切温柔。 一个天真懵懂。 一个是最疼爱她,护着她抱着她长大的外婆。 一个是对别人雷厉风行嚣张霸道,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和爸爸的妈妈。 宋凝控制住想要上前抱住她们的冲动。 转身拿过身边的网兜,取出那两套包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孟、孟同志您好!第一次来,不知道买什么合适,给您买了两身衣服……” 孟钰的脸上闪过不安,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摆手道: “这、这不合适……” 显然,她并不打算接受这对陌生人的礼物。 顾铮忙接道:“您好!其实我们是董远的朋友!董远之前帮过我们的忙,这次我们是特地来看雷团长和您的!” “董远?哦!原来你们是董远的朋友!” 孟钰似松了口气,但她笑道:“是董远的朋友,那就更不用客气了!不过是有一阵子没见他过来了,听说是老家有什么事情,也不知处理好了没。” 宋凝心知自己有些心急了,失了分寸,平白让人误会。 她也起身解释道: “孟同志!我叫宋凝!他叫顾铮!这次我们是特意过来看您的!东西并不贵……您、您或许会喜欢的!” 宋凝转眼看到雷鸿,忙对她招手道: “哦!小鸿雁也有礼物呢!” 说着,她摸出了那把会发光和声音的手枪。 雷鸿一眼便被吸引住了。 她一下子便冲了过来。 拿起了那把枪。 宋凝教她扣动扳机,手枪顿时“哒哒哒”响起来。 雷鸿惊讶地睁大了眼,她试着扣动了两下扳机后,抬头问道: “宋凝!这把枪真是送给我吗?” 孟钰忙道:“小鸿!不能没礼貌!喊阿姨!” “不!她让我喊宋凝的!我们是朋友!” 宋凝笑道:“是!我们是朋友!我喜欢你喊我宋凝!这把枪是特意给你买的!” 雷鸿立刻对孟钰道:“妈!我出去玩了!我要去报仇!” 说完,拿着枪一溜烟儿地跑了! 孟钰顿时哭笑不得。 不好意思地道:“让你们看笑话了!这孩子从小就闹腾!只怕她爸!” 只是孟钰话音刚落。 就听门外远远地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 “雷鸿!你又往哪里跑!给老子滚回来!” 宋凝心头一热。 雷老头的嗓门一如既往的洪亮! 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孟钰听了,忙站起身来。 还没出门,便听说话声传了进来: “咦!这小妮子今天怎么越吼跑得越快呢!老子在她面前没威信了?” 随之门口一暗,一个高高大大身穿军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孟钰忙喊道:“老雷!家里有客人!” 雷鸣已看到屋里坐着人,收了收神色,笑着迎了进来。 “哟!来客人了!这是……” 顾铮早已发现,宋凝从到这里来后,情绪便有些失控。 宋凝喊他一起来这里,他本来只准备默默跟在她身后的…… 但眼下的情形…… 他这回率先站了起来,站直身体向雷鸣行了个礼。 “雷团长您好!我是西南军区的顾铮!之前在港城办案时有幸得到董远同志的配合,这次回京市,专程来看一看您和嫂子!” 雷鸣当即回了礼,既而握住顾铮的手哈哈大笑。 “董远已经汇报过了!顾团长年轻有为,在整个军区也是大名鼎鼎!没想到咱们第一回见面竟是在我家里!” “这位也是董远的朋友!她叫宋凝!”顾铮介绍道。 雷鸣也笑着跟宋凝打了招呼。 不过他盯着宋凝多看了好几眼,“嘶……不知怎的,我怎么瞧着……宋同志有些面善!?” 可不面善嘛! 您亲外孙女儿! 宋凝没有开口,怕哽咽。 只笑了笑,便垂下眼帘。 顾铮则已拉着雷鸣在一旁寒喧起来。 孟钰指着桌上的网兜:“老雷!两位同志还带了礼物!你看……” 雷鸣一看旁边的网兜…… “这怎么行!董远是我的兵!他的朋友来应该我招待才对!怎么能让你们破费呢!不行不行!这可坚决不能收!” 老雷同志大义凛然。 宋凝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要不您再仔细看看呢!” 他最爱的酒!最爱的度数! 平时都是背着孟钰同志绞尽脑汁才能喝上几口的存在。 雷鸣这才注意到网兜里面有酒,他拿起酒瓶仔细瞟了一眼,突然便顿了顿,抓了抓脑袋: “那个……小钰啊!既然是战友来了!咱们也别跟他们客气了,你整几个菜!晚上留他们在咱家吃饭吧!” 孟钰笑着应了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说,他闺女已经拿了人家买的枪跑了! 真要还,怕是还得为难。 第291章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是我的妈妈! 顾铮回头看了宋凝一眼。 宋凝根本没功夫看他,但似乎也没听雷鸣说的话。 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眼角微红。 顾铮当即婉拒:“客气了!客气了!雷团长!这次就不吃饭了!等下次有机会,我们约着董远一起再来叨扰!” 这会儿才四点,要是吃个饭的话,非得在这里待到晚上去。 顾铮担心,这姑娘的眼泪怕是干不了了。 雷鸣还想再留,顾铮仍然笑着拒绝了。 雷鸣也干脆,大手一挥,“那行!今天确实有点匆忙!董远也出任务去了!等他回来我做东,我们哥几个再好好喝一顿!” “好!一言为定!” 两只大手握在一起,使劲摇了摇。 顾铮喊宋凝一起站起来告辞。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等等!” 雷鸣喊道:“我刚好也要走!你们等我一下,我刚好送你们出去!” 说着转身对孟钰道:“小钰啊!我上次拿回来一张表,就是填咱家庭情况一长串的那个!你知道放哪儿了吗?今天要交!我专程回来拿的!” 孟钰道:“我只记得那表你填了好几天才填完!我以为你早交了!没有给我收着!” 雷鸣抓了抓脑袋,“赶紧找找!我可不想再填一遍!那么多格子,要老命了!” 夫妻俩很快找了一圈儿。 但并没有找到。 孟钰笑着道:“这样!我在家再找找!你先送两位同志出去!别让人久等了!” 又对宋凝和顾铮道:“让两位看笑话了!老雷记性不好,老爱忘东忘西的!” 雷鸣叹了口气,“那行!你再帮找找!我先送客人出去!” 宋凝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这会儿突然冒了一句:“那表,重要吗?” 雷鸣点了点头,咂了下嘴: “对我来说挺重要的!我最怕填那些东西!恨不得从出生开始祖宗八辈的事都填一遍!” “俄式公文包,找了吗?”宋凝轻轻说了句。 雷鸣怔了怔,却突然一拍脑袋,跑进了屋子里。 很快,他高兴地拿着一张纸晃着出来。 “瞧瞧!还真在那里面!我就说我不会乱放吧!” 说完,他偏头看着宋凝,满是疑惑。 宋凝刚要开口。 顾铮却笑着道:“你呀!董远跟你讲的事,你倒是都记住了!” 雷鸣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宋凝。 “原来是董远告诉你的!吓我一跳! 那包是上次俄方来参观互赠的礼物。平时也用不着,放在家里装些票据文件倒是方便!就是有时候东西放了,后面想不起来!” 说着,他朝孟钰挥了挥手,“那行!我们先走了!你记得一会儿把咱家野闺女找回来!回头人家又要上门告状来了!” 几人下楼,雷鸣一直把他们送到大院门口。 看到他们也开了车过来,才再次约定下次一起喝酒,然后挥手告别。 顾铮等宋凝上车,转动方向盘开上了大路。 宋凝一直望着窗外,显然心情并不平静。 顾铮也一路沉默着。 直到把车再次停稳,他才下车绕到宋凝那一边,拉开车门道: “这里是紫竹公园,要进去走走吗?” 宋凝点点头。 顾铮买了两张门票,直接带着宋凝穿过竹林去了划船处。 这会儿时间已不早了,公园里的游客并不多。 顾铮交了两元钱的押金,租了一条游船。 待宋凝坐好,顾铮慢慢划起浆,将船划离岸边。 紫竹公园有个天然湖泊,就叫紫竹湖。 景色很美。 此时日已偏西,热气渐消。 湖水清凉,微风习习。 坐在船上,颇有些心旷神怡之感。 顾铮一直将船划到湖中央,才收了浆。 任凭小船在湖面上轻轻飘荡着。 他看向宋凝,轻轻问道:“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宋凝点头,朝他笑了笑。 只是她眼睛这会儿却有些红肿,笑容……也很勉强。 很明显,她今日的情绪波动很大。 她,很疲惫。 顾铮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雷鸣他们……是你的亲人吗?” 宋凝轻轻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挂着笑,红着眼圈点头。 “是的!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果然被你看出来啦!” 顾铮皱了皱眉头,接着问道: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被拐卖的?” “什么?!” 宋凝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 顾铮分析道:“你对他们的记忆很深刻!感情也很深厚!应该和他们一起生活过很长时间!被拐卖时,年龄不会太小!” 宋凝看着顾铮的眼睛,想笑,却似乎又很难笑出来。 “所以,你觉得我是雷家被拐卖的孩子,我现在回来找我的亲人了,对吗?” 没等顾铮回答,她便摇摇头。 “这话……你自己说出来都不会信!如果我是他们被拐卖的亲人,他们不会都认不出我!” 顾铮也沉默了。 他只是……无法给今天所看到的,找出更好的解释! 宋凝接着道:“顾铮!我之所以……很难向你开口!是因为这件事……是你根本想象不到!也无法假设的!” 顾铮心里突然就很慌。 他一把抓住宋凝的手。 “宋凝!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有什么……是我接受不了的!我实在很难以想象!” 宋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 “顾铮,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属于这个时代,你会相信吗?” “什、什么意思?” 顾铮只觉得,她的话……他每个字都能听懂,可是……不明白。 “我来自2025年,哦!不对!那边现在已经是2026年了!” 宋凝轻轻地道:“顾铮!在大山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也是我第一天到这个世界来!那个人贩子口里‘快断气’的宋凝实际上已经断气了!换成了来自2025年的宋凝,找到了扮成潘驼子的你!” 顾铮的脸色苍白得惊人…… 他盯着宋凝,眼睛一眨都不眨,似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宋凝苦笑着,继续道:“我当时能认出你们,是因为我的妈妈和外公都是军人,我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我一眼,就能看出你们和普通人的不同! 如你所想,雷鸣一家都是我的亲人! 只是,你可能想不到——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其实是我的妈妈,而雷鸣就是我的外公!” 第292章 你在那边,有爱人吗? 顾铮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轰——”的炸开似的。 这个消息让他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之前他听着宋凝的话,只觉得匪夷所思,一时难以反应过来。 但雷鸿……居然是她的妈妈? 雷鸣夫妇居然是她的外公外婆? 这让他实在难以想象…… 他一路都和宋凝在一起,他能清晰地体会到宋凝的情感变化。 那种亲人之间才有会的联结并不会掺假。 之前和宋凝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感性的一面。 那是只有面对至亲才会流露的孺慕之情。 他猜出了他们是她的亲人。 却猜不出她和他们的关系。 2026年…… 多么遥远的年代! 她,来自四十多年以后。 她,来到了一个那个世界的她没有出生的年代。 顾铮惊讶到失语—— 他的脑海里闪过她丰富的知识储备。 她面对前沿科技时的游刃有余。 她会开车。 会谈判。 会推理。 会做生意。 会摩斯密码。 会许多蒋成式也无法教她的东西…… 顾铮这时才找回他的声音: “所以,蒋成式他……” 宋凝点头。 他不问,她原本也要说的。 “我认识老年后的蒋成式!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 “你说,蒋成式……他知道你……来自未来?” “是!”宋凝微微弯起唇角,“他是我以前认识的那群老头里,最能接受新生事物的!他一度还对研究五维空间和黑洞特别痴迷!何况,我知道他很多的秘密!我有证据,他不得不信!” “所以,他并没有教过你两年,对吗?” “是!他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愿意为我作证!我在这个世界……需要他的这种‘保护’! 但是,他的确教过我不少知识,只不过,是老年的他教给我的……” “抱歉!顾铮!那时也不是故意要骗你们,而是,我没办法直接将这件事讲给你们听……” 宋凝将手轻轻地从顾铮掌里挣开。 拿起旁边的一支桨轻轻地划了起来。 她知道,顾铮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事。 只是她的力度掌握得并不好。 船在湖中央轻轻地打起了转儿。 顾铮呆呆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宋凝…… 脑海里不由得把过往的那些画面一一对应起来。 从他们初遇开始…… 让他惊叹并动容的一幕一幕在他眼前闪过。 哪怕再无法置信,他也慢慢接受了—— 眼前这个姑娘,竟然来自四十多年以后。 良久,顾铮才再度开口: “所以,余正阳,也是你以前认识的人吗?” 宋凝点头,“不止他,还有董远!还有齐士元!董远未来的儿子,是我外公的警卫队长!我的功夫,就是董远父子手把手教出来的。” 到此时,顾铮才明白,为什么宋凝会对一面之缘的余正阳那么信任!和钱打交道的事情都可以直接交给他! 也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她会那样不遗余力地帮董远?而董远使用的招式为什么会让他感觉到熟悉? 原来,他们的关系是那样不一般! 是师徒啊! 她的功夫,是他教的啊! 顾铮的心里升起一阵难以描述的感觉。 他苦苦追求的姑娘,和他身边的那么多人都有联结。 都有过往。 她随便遇到的一个陌生人,都有可能和未来的她有过牵扯。 唯独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直蒙在鼓里! 也一直被排除在外! 她的那个世界,距离他那样遥远。 他的心里又开始慌了起来。 他起身坐到宋凝身边。 将她手里不安分的木桨按住。 船也随之一晃一晃起来。 “宋凝!所以……是为什么?” 宋凝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为什么?” 顾铮看着她,眼神里有着明显的不安。 “为什么你不愿意考虑感情方面的事情?不愿意考虑我?是因为……你在那边,有爱人吗?” 宋凝顿时睁大了眼。 她偏着头,认真地看了看顾铮。 这人的脑回路…… 这会儿……应该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所以……你相信我说的话,并接受了这件事情?” 宋凝确认道。 顾铮重重地点头。 “说实话!我很震惊!也觉得很难以置信!但我相信你说的话!而且,我们俩当初是吃的同一种药丸!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只增强了记忆力,而你却能预测没有发生的事? 现在,我明白了!你其实也只增强了记忆力,因为你来自未来,你只是根据关键词记起了以前看到过的新闻而已! 我这么说,对吗?” 宋凝见他还能这么有条理地分析。 还且分析得很对。 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看来,他是真的接受了这件事情。 不得不说,接受速度很快! 甚感欣慰! “所以,是因为你在那边……有爱人吗?” 顾铮坚持问道。 顾铮坐得离她很近。 他一手放在她身后,另一手越过她的身体按住了桨。 宋凝整个人便似被他护在怀里似的。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不安与慌张。 “顾铮!你有没有想过,在这里,我认识的人……还不止他们几个?” 顾铮的脸色蓦然一白,他的手猛地松开—— 宋凝手里的桨顿时落到了水里,溅起了一串水花。 “何、何明远也是你认识的人?” 宋凝的视线移向前方。 天色渐暗,远处的山水已经慢慢绰约起来。 宋凝轻轻地道:“我大学毕业就开了私人医院!蒋成式、齐士元都是医院的特级专家,顶厉害的那种!何明远是有名的法律界大拿,他的孙子是我几家医院的法律顾问。 我习惯喊何明远何老头,他总爱来我的医院找齐老头下棋,秦奶奶管他管得严,他在我这里不仅能尽兴地下棋,还能混一顿辣的吃!吃完还会贿赂我,让我别告密! 他有一套珍藏多年的唐三彩,是十二生肖,最后……一个一个都落到了我手里!” 顾铮突然惊慌地退了开去。 眼神凄惶而痛苦。 小船也跟着猛得晃了晃,漾起一圈圈水波…… 因为何明远那套十二生肖的唐三彩,是他参加工作那年—— 自己送给他的礼物。 第293章 我喜欢宋凝!可是她……不接受我! 如果说,刚刚提到蒋成式和余正阳那些人。 他还可以无视。 可是何明远……何明远是他的发小。 是他从穿开裆裤开始一起长大的兄弟。 自己的兄弟……是这个姑娘的爷爷辈,是她嘴里的何老头。 而兄弟媳妇是她的秦奶奶。 他们之间隔了四十多年,隔了两辈人。 这姑娘甚至比他还要了解何明远一家人。 甚至还知道他送他的那套唐三彩。 这是他无法回避的事实。 这让他,该怎么正视? 这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让他感到震惊、慌乱和无所适从…… 宋凝看着这样的顾铮,眼圈顿时又红了…… 她再次捡起那支桨,递了过去。 “天色晚了!公园该闭园了!我们回去吧!” 顾铮却没有接那支桨,而是握住了宋凝的手腕。 将她一把扯入了自己的怀里。 宋凝手里的桨再次“啪——”地掉入水里。 小船又剧烈地晃了晃。 “顾铮——” “宋凝!我不管!我们虽然隔了四十多年,但现在的你还年轻!在我面前的是这个世界的宋凝!我不管!这个世界的宋凝不是他们的孙女!” 顾铮紧紧地将她抱住。 像是抱住了某样珍宝一般。 再也不愿放开! 宋凝被他按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何尝不知,这个世界的宋凝还年轻! 可是…… 片刻后,宋凝仍坚定地推开了他,坐回了对面。 “顾铮!你还记得昨天送进医院的邱爷爷吗?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仅仅一面之缘,我就会接受他的四合院?” 顾铮只沉默地看着她。 眼圈隐隐地发红。 他今天接受的刺激和打击已经够多了。 他不知道宋凝还会说出什么无法让他接受的事来。 “他……也是那个世界的人,他是我的司机,我喊他邱叔。他和我一起出了车祸,我们都来到了这里!昨天我一来,便认出了他!” 这倒是顾铮没有想到的。 但他并没有出声。 他默默地听着。 他知道,这不是宋凝要讲的重点。 果然,宋凝接着道: “邱叔在那边四十多岁的年纪,正当年,他的生日是一九七九年的九月二十九日。” 顾铮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 “所以,邹爷爷会在九月二十九日之前去世,因为那个世界的他……要出生了!” 宋凝静静地看着他。 “两个他……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世界。” 这一次,顾铮清晰地看到,宋凝眼底的悲伤铺天盖地地袭来…… 狠狠击中了他! “不!宋凝!”顾铮再次紧紧抱住了她。 “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不仅不属于这里,你还会离开这里! 是、是这样吗?是这样吗? 不要说下去了! 宋凝!我接受不了! 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 宋凝第一次见到顾铮这样失控的时刻。 顾铮紧紧地抱住她,将头埋进了她的脖颈。 船在晃。 他的肩膀也在不停地颤动。 她感觉到自己的脖颈间,有凉意传来…… 还有呼吸滚烫,那温度,似是能将她皮肤灼伤。 …… 岸上有公园的工作人员拿着个喇叭,一遍一遍地喊: “游客同志们!闭园时间快到了!请及时出园!” 边喊边踮脚往湖里瞧—— 湖中央。 一艘小船轻轻摇晃着,漾起一圈圈水波纹…… 船上一对男女正紧紧抱在一起,似乎正在热恋中。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谈恋爱可真粘乎!” —————— 顾铮把宋凝送回四合院时,路灯都已经亮了。 两人在门前静静站立许久。 无声地道了再见。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他们都需要好好地消化一下。 顾铮没有回家。 他把车开到了四零四医院门口。 在医院门口的路灯下,站了许久。 然后才轻轻地上了住院部的楼。 邱爷爷的病房号,他记得。 他站在门前,有些犹豫。 宋望洗漱完,端着个盆回来。 看到他有些惊讶。 “顾同志!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了?” 顾铮看向他:“我想来看看邱爷爷!他睡了吗?” “哦!之前护士刚来测过体温和血压,应该还没睡着吧?” 宋望推开门。 “顾同志,进来吧?” 邱爷爷的床被摇起来一些,正在闭目养神。 见到顾铮进来,他挣扎着想要往上坐一些。 顾铮忙上前制止道:“别!您别动!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呵呵!感觉还行!在医院有医生护士照顾,比在家舒坦多了!” 顾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琢磨着要怎么开口。 邱爷爷却看了一眼宋望。 “小望啊!不好意思啊!邱爷爷有些话想对顾同志说,只能委屈你先出去一下啦!” 宋望还呆呆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摆手道: “没事!没事!我刚好去下面操场上去跑跑步。” 这还是妹妹教他的。 他习惯了出重劳力的日子,松懈下来便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妹妹说的肌肉什么的他也不懂,只记住了早晚都去外面跑几圈就会舒服了。 宋望出去后,贴心地关上了门。 顾铮有些意外地看着邱爷爷。 邱爷爷这才笑眯眯地问: “顾同志,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趁我今天状态还不错!” 顾铮看着老人,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怎么问出口。 邱爷爷却只等着,并不多说半个字。 “我喜欢宋凝!但她……并不接受我!”顾铮终于低低地道。 “你对她……了解多少?” “她下午,刚刚告诉我,你们来到这里的事!” 邱爷爷这才笑了。 “你这么晚往我这里来,我猜,就是小凝对你说了什么!我早看出来,你对小凝有意思了!咳咳……看来,小凝也很信任你!” 邱爷爷又咳了一阵,顾铮忙站起身,想伸手替他缓缓背,他摆摆手。 “所以,你想问什么?再晚……可就没机会了!” 顾铮咬咬牙,开口道:“她、她真的会回去吗?” 邱爷爷却摇摇头,“她会不会回去我不能肯定,但她在这边肯定待不久!” “什么意思?” “我这身体原本有遗传性疾病,七五年九月就该去世了,我是从急救台上醒来的!我来之后深居简出,改掉了之前那人所有的不良习惯,替那人多活了几年,但再长,也长不过二十九号了!” 邱爷爷看了看顾铮。 “我这话……你能听懂吗?” 顾铮眼眶发红,点了点头。 “您的意思……宋凝在这里的时间,还要取决于她之前的身体,如果是不可逆的身体疾病,也可能随时会离开!即便是她不犯病,最长……也只能活到那个世界的她出生!对吗?” 邱爷爷点头,“你理解得没错!我和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有机缘来这边多活几年,已经是算是偷活的了!怎么可能长久呢!” 顾铮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继而,他才问道:“她不能接受我,是因为这个吗?” 邱爷爷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或许还有十年,或许只剩十天!她接受了你,给了你希望,然后离开,你该怎么办?这可是真正的天人永隔! 那孩子,手下管着好几家医院,她最不缺的就是责任和担当。” “可是我只想跟她在一起!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不管是十年还是只有十天!哪怕后半生孤独终老!我也心甘情愿!”顾铮低低地道。 “那么她呢?” 邱爷爷缓缓地道:“如果她就此不在了!离世了!倒也罢了!如果她真的能回到那边,你也希望她带着对你的爱,在另一个世界,在无止境的思念之中孤独一辈子吗?” 顾铮顿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邱爷爷苍老的眼,定定地看他: “用一时的爱,换相隔两个世界的无望等候……这,会是你所期待的吗?” 第294章 你是来捉奸的吗? “当然,那时你们也可能有机会相见!或许,四十多年后,年老的你能见到那个世界年轻的她,那时——你仍会……觉得这是件好事吗?” …… 走出医院时,顾铮浑身都跟脱了力一般。 邱爷爷的话,一遍遍在他耳朵里回响。 是啊! 他喜欢她! 喜欢到无法自拔! 如果注定两人不能长久! 他也甘愿为她……孤独终老! 可是,她呢? 要让她也和自己一样吗? 让她接受自己的爱。 让她也……爱上自己! 然后—— 然后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自各孤独地老去! 自己,希望她那样吗? 舍得吗? …… 风有些凉。 吹过他的脸颊时,他感觉到脸上也带着凉意。 这个夏天,终于要过去了吗? —————— 顾铮仍然没有回家。 他在车里坐了一夜。 天快亮时,他眯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犹豫了一下,仍把车开到了四合院附近。 昨天晚上他就想来的。 他不想回家。 他就想守着她。 可是,他怕她早上一推开大门就会看到他。 给她造成困扰。 他还没想明白,倒底要怎么办。 但他这会儿就想……就想远远地看看她。 看看就好。 哪怕只有一晚上没见,他已经想她想得要命了! 顾铮掏出一支烟,点上。 隔着车窗,远远地看着那扇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再次看了看表,七点半。 还有点早。 她昨天应该很累。 这会儿还没起吧! 他就靠在椅背上,专注着看着那扇门。 希望能看到她从里面走出来。 哪怕他自己也没想好,看到她了该说些什么。 该怎么面对。 等到快八点时,顾铮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起身推开车门,直接朝那扇大门走去。 慢一分钟都怕自己后悔! 不管了! 他想见她! 想马上见到她! 他一分钟也等不下去了! 以后要怎么办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去想! 他只知道,他这会儿浑身上下都叫嚣着—— 他想见她! “啪啪!” 只是,当他终于扣动门环时,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传来。 是睡得太熟了吗? 没听见? 顾铮开抬拍门。 声音越拍越大。 里面依旧一片安静。 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焦急。 她、她为什么不来开门? 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凝此时并不在四合院内。 她早上七点不到就出了门。 昨天是让她情绪大起大落的一天。 她觉得疲惫,早早就睡下了。 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了外公外婆,想起了奶凶奶凶的妈妈。 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雷老头说的一句话…… “董远出任务去了!等他回来我做东……” 董远出任务去了? 董远出任务去了,那今天李素英同志要和谁相亲? 李素英之前是说“后天”相亲的吧! 那就是今天啊! 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这可不行! 这可是大事啊! 直接影响到董铸同志能不能出生的大事! 宋凝当下便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夜也没睡好。 早上七点不到便已到了街道办门口。 因为她拿不准,这年头的年轻人相亲都会约几点? 万一是约的是上午呢! 她来到街道办的时候,这边自然是还没到上班时间。 直到她眼尖地发现有间值班室亮起了灯。 她连忙过去问了问值班的同志。 人家果然说,李素英同志今天调休了。 她这才找人家问了李素英家里的地址。 等她顺着地址边走边打听到李素英的家里时,已经快九点了。 李素英的家,也住在筒子楼里。 窄窄的楼道里摆得满满当当。 她拿着地址找到她家时,家里只有一个奶奶在,正拿把蒲扇在墙角落扇炉子。 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炖着个中药罐。 看到宋凝是来找人的。 奶奶手一挥。 “出门了!家里人一大早都出去了!” “去哪儿您知道吗?我想知道李素英同志去哪去了?” “素英啊?素英去见对象去了!” 宋凝心道:还真有大清早就见对象的! 她赶紧问:“奶奶!您知道她去哪里见对象了吗?” “公园!去公园啦!” “哪个公园?” “哪个公园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也不会跟我说!说了我也记不住!” 奶奶自顾念叨:“这年头的年轻人忒麻烦!结个婚还得谈恋爱!早些时候就相一面,相中就结婚一起过日子了……” 宋凝没再问了。 忙跟奶奶说了再见,转身往外跑。 也没顾上奶奶听没听见。 下楼的时候差点撞上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的年纪,搬着辆自行车正在下楼。 她退到后面跟着,等他把自行车搬下一楼,才连忙拦住他问道: “同志!请问这一带最近的公园是哪个?” 那人打量了她一眼,“这附近公园不止一个啊!” 啊! 宋凝忙又问道:“就是……如果要相亲的话,一般去哪个?” “相亲啊?那去紫竹公园啰!公汽两站路!” 说完,还好奇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眼。 估计是以为她自己要相亲。 没弄清楚地方。 宋凝匆忙向他道了声谢,便出了院子。 院子大门不远便有汽车站。 她运气还不错,没等一会儿便来了辆公共汽车。 确认了一下站牌。 确实只有两站路。 宋凝赶到公园门口时,公园里三三两两的,人并不多。 今天是个周一,早锻炼没离开的大爷大娘占了多数。 只是,这公园面积大,哪怕人不多,想找两个正在相亲的人。 也如大海捞针。 宋凝如法炮制,跑去问大门边上的工作人员。 “请问咱这公园里,哪个地方最适合相亲?” 哪知工作人员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下。 “咱这公园出了名的风景好,哪里都适合相亲!” 呃—— 他说的你没法说他没道理! 宋凝只得买了张票进门。 开启搜寻模式。 这公园,的确是风景好。 主要树多。 到处都是树。 不同于现在的人工绿植。 大多都是自然景观。 哪怕她昨天刚刚来过。 这会儿也是一脸懵。 想到她和顾铮昨天在这里划了船。 她决定先去湖边看一看。 湖中央飘荡着船只并不多。 但远远近近的,想把人看清楚,还是有些困难。 宋凝蹲在岸边上,聚精会神地盯着船上的人看。 正看得专注,就听有人在后面冷不丁说了句: “你这是来捉奸的吗?” 第295章 再情投意合的对象也能立即拆散! 宋凝吓得身子一哆嗦,回过头来看时。 发现是刚刚楼下碰到的那个年轻人。 那人还骑在自行车上,用一只脚蹬着地,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你这鬼鬼祟祟的架势,也不像是来相亲的啊?” 宋凝有些尴尬,瞟了他一眼,没打算理他。 不过那人却从自己的挎包里翻出一个望远镜来。 “喂!要不你拿这个看看!” 宋凝一看,哟!这是好东西啊! 立马朝他露出个笑脸:“啧!及时雨!助人为乐!好同志!” 说着还朝他伸了个拇指。 她拿过这个望远镜,只觉得入手很轻,材质有些特殊,不像是量产的那种望远镜。 倒像是手工做的。 她举到面前试了试。 果然,视野立刻清晰了起来。 很快,她便锁定了一艘黄色的小船。 上面坐着一男一女。 女同志很像是李素英。 只是她今天换了发型和衣服,她一时间有些不能确定。 想了想,她把望远镜还给那个小伙子。 “那个,你认识你们那幢楼的李素英吗?” 小伙子点点头,“素英姐!区劳模嘛!咱楼里谁不认识!” “那正好!你帮看看,黄色的那条船上是不是她?” 那小伙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举起望眼镜也瞧了瞧。 “对啊!就是素英姐!我早上还在楼里见过她,她今天就是穿的这身衣裳,打扮得可漂亮了!他们这……看起来是在相亲吧?” 说完,他偏头打量了宋凝一眼,“我说你这同志,急急忙忙地赶到这里来,偷窥素英姐相亲是怎么个意思?” 宋凝顾不上跟他说话,立刻拿过望眼镜盯着船上的男同志瞧了瞧。 又瞧了瞧。 经过再三确认,对面坐着的绝对不是董远同志。 看起来情况很严峻! 要知道这年代,男女感情还是相对保守的。 要是女方一点头,这段关系就算确定下来了。 李素英同志就算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就算是她事后再捣乱,影响就不一样了。 李素英同志可不是普通人。 这可是全国劳模的未来候选人。 是不能有任何舆论在身的。 不管是董铸同志的正常出生。 还是全国劳模。 可都是大事! 绝不能出差错! 所以,她决定不能等事后,这会儿就得捣乱。 当即,她回头义正严词地对身后的小伙子道: “实不相瞒!我得到可靠消息!李素英同志被骗了!我急急忙忙地赶来,就是要阻止他们相亲的!” “被骗?” 那小伙子诧异,“怎么个被骗法?这、这不是才相亲吗?” “那个男的,心术不正!”宋凝边说边在心里道歉…… 坐在对面的那位同志,不是我非要诋毁你! 实在是李素英同志与你无缘啊!与你无缘! 既然命中注定不会在一起! 这亲相了也是白相! 不如我来帮你们一把,省得耽误你们各自找自己的姻缘! “心术不正?怎么个不正?” 小伙子追问道:“那人是小流氓还是说,他已经有了对象?” “那个,差不多……都有一点!”宋凝伸出两个手指心虚地比了比。 “总之!李素英是好同志!我们不能让别人欺骗她的感情!” 小伙子的脸上已经显出怒容来。 “所以呢?你、你这会儿是要阻止他们吗?” 宋凝严肃地点头。 “必须阻止!这个时间他们应该了解的还不多,我们得在李素英同志被骗之前阻止他们的相亲?” “我、我们!” “对!同志贵姓?” “我姓梁,梁立川。” “很好!梁同志!麻烦你帮个忙!你就在这里等着,一会儿他们船靠岸,你找个借口让李素英同志回家就行了!你们是一个院的,她会相信你!” 梁立川抬腕看了看表,显然他还有别的事。 “很快!十分钟就好!” “十分钟,你确定十分钟他们能靠岸吗?” “我这会儿去找公园的广播室,让大广播通知李素英回家。你守在这里,只是避免那个男人出幺蛾子!缠着李素英不放!这可是关系到李素英同志后半辈子的大事!” “那行!” 梁立川转身将自行车推到一旁放好,“素英姐平时也帮了我们不少忙!但你这主意不好!” 他一边锁车一边道:“用大喇叭喊,确实最快!但明显就是有人阻止他们相亲,万一那男人恼羞成怒,以后找素英姐报复!一找一个准!” “那你有什么主意?” 梁立川得意地笑了笑。 “我水性特好!” “怎么讲?” “我们也租条船,划到他们旁边。一会儿我想办法把他们的船弄翻,我把素英姐救上来,让那流氓掉在水里……” “然后呢?” “然后我们带素英姐回来啊!” 宋凝无语,“目的呢?目的是阻止相亲,又不是让你英雄救美!” “我们带素英姐回来,不就阻止他们了?” “算了!去租船吧!但你那方法不行!万一对面那个比你速度还快,提前英雄救美了,还给人促成好事了!” “那还租船干嘛?” 宋凝道:“你提醒我了!根本不用翻船!也不用大喇叭喊!只需要划到他们附近,演一出戏就好了!” 说着叹了口气道:“唉!只能我来当这个恶人了!” 两人速度很快。 迅速租好一条船。 由于目的性强。 两人一齐划桨,直接朝那艘黄色的船划去。 划到附近时,才把速度慢了下来。 状似无意,两艘船却很快靠近了。 宋凝先瞟了一眼船上的两人。 李素英打扮一新,应该是很重视这次相亲。 对面那男同志长得倒出乎意料地板正。 浓眉大眼,看起来的确很有军人的气质。 宋凝心里再次默念:抱歉抱歉!过了今天再也不见! 念完,就冲着李素英大声打了个招呼: “呀!这不是素英姐吗?这么巧!” 李素英也没料到,在湖中央还有人和她打招呼。 扭头一看是宋凝。 前天才见过面的姑娘。 只是相亲时被人碰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有些害羞道:“是宋凝啊!确实、确实很巧!” 她再一看,看见和宋凝面对面坐着的,竟然是同一个院子里的梁立川。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问,便听见宋凝惊讶地道: “呀!你不是芸芝的男朋友吗?你也来游湖啊!” 请恕她缺乏想象力,一时间只能想到周芸芝的名字。 拿来借用一下下。 李素英顿时有些懵。 “宋、宋凝!你刚刚说什么?” “哦!我认得这位同志!他是芸芝的男朋友!素英姐!你们这是……” 宋凝突然一掩口,浮夸地道:“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说着,使劲朝梁立川使眼色。 示意他快点把船划走! 目的达到! 赶紧闪人! 梁立川双手舞动双桨,快要划出残影来。 两人心虚地只想逃离现场。 谁也顾不上去瞧那男人黑成锅底的脸色。 李素英这边也不用操心了。 只要有了这两句话打底,再情投意合的对象也能立即拆散! 第296章 前面是条死路!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两人的船还没来得及划离“作案现场”。 便听到一阵惊呼声传来—— “让开——让开啊——船不会拐弯啦——” 宋凝慌忙回头,便看见一辆脚踩船已经直直朝他们的船冲了过来。 这公园里有两种船。 一种是两人坐着用脚踩的。 像蹬自行车一样。 还有一种是有两支桨,需要用手划的。 用脚蹬的那种船船身要高一点,大一点。 冲过来的船上明显是两名女生。 声音叫得怪大! 就是不知为何,脚下不知道停! 只听见“咣咣——”几声响之后。 宋凝他们这条船被一掀一撞,最先翻到了水里。 宋凝一下子被扣到了水底。 她倒也不惧,放松了身体,稍后便浮了上来。 只是等她扒住了船沿时,才发现李素英的那艘船也被撞歪了。 船上的人不知何在。 不仅如此,那俩姑娘的船也歪在了水面上。 船上俩姑娘也不见了。 这时有人喊她:“你没事吧……” 她一回头,看到梁立川从离她约十米远的地方冒出头来。 正要向她游来。 而另一边,那个和李素英相亲的男人。 也浮出了水面。 他的旁边刚好是那两个落水的姑娘。 扑腾得水花四溅。 那人见状,当即便去救两个姑娘。 只是姑娘不是太配合,明显一个人救不过来。 宋凝忙大声喊道:“我没事!你快去那边帮忙!” 梁立川点点头,朝那边游去。 岸上的工作人员早已发现不对劲,吹响了紧急哨。 有救援船向这边驶来,但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周围的游船见了,也纷纷往这边划了过来。 宋凝满处找李素英。 看了一圈儿,才在几艘船体的另一边,看到了正在扑腾的李素英。 显然,船翻时他们几人都掉在了这一侧。 李素英被隔在了那边。 她心中一紧,深吸了一口气扎进水里。 从水里潜过去,最快。 她没有注意到,早有人急急地从延伸到湖中的岸堤上奔来,“扑通——”一下跳进了水里。 往这边游了过来。 宋凝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次冒出头时,已离李素英不远。 李素英应该会一点水,只是她体力和技巧都不够,稳不住身子。 正在她奋力朝她游去时,有另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游到了李素英身边。 将她从水里托了起来。 李素英一把抱住了那人的脖子,才泄了力,停止了扑腾。 宋凝看得真真的。 命运出了点偏差,虽迟但到。 游过来的正是董远。 身上还穿着军装。 应该是碰巧下水救的人。 虽然宋凝很好奇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公园。 但她仍第一时间转过身去。 这会儿,她并不想让董远认出她。 难解释。 命运的齿轮转动得正好,她不能添乱。 那边救援船已赶到。 相亲的那男人先将一个姑娘抱上了船。 梁立川在水下又将另一个姑娘推了上去。 船上的人再把梁立川拉了上去。 这边董远和李素英也被另一个方向赶来的船拉了上去。 宋凝心道,怎么也不能上他们那艘船。 这边便有人喊道:“这边……姑娘!快拉住!我们拉你上来!” 原来有好心游客赶到,递了根桨过来。 “谢谢啊!” 宋凝忙拽住了那支桨,上了人家的船。 工作人员见落水的人都安然地上了船,才松了口气。 只见不知道为什么,那边救援船上俩姑娘……突然尖叫着对着救她们那男人拳打脚踢起来。 工作人员拉了好一阵才把他们隔开。 几分钟后,船靠了岸。 好几位工作人员递过干浴巾。 连声道歉。 并表示愿意赔偿。 宋凝低着头,这会儿谁也不看,谁也不认识。 接过一条毛巾胡乱擦了擦,转身就想跑。 工作人员却拉住了她,连声询问情况。 有没有不舒服,需不需要进医院。 宋凝摇了摇头,瞟了眼不远处。 李素英似乎呛了水,看起来有些虚弱。 但是董远还在她旁边,一脸关切。 再远一点,那个“相亲男”正在和两名女生理论什么,工作人员在一旁劝解。 梁立川在她后面不远,正在低头拧衣服。 时机正好。 宋凝转身说了句:“我一点事儿都没有!那个……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跑。 然后就听见身后有男人沉声喊道:“唉!那位女同志!你等一下!别跑!” 不是董远。 也不是梁立川。 那就是那个“相亲男”! 宋凝心中一惊!假装没听见! 脚下抹油跑得飞快! 东拐西弯的,见哪里树多就往哪里跑。 就今天这事吧…… 回头有机会得狠狠敲董老头一竹杠! 要不是为了他的终身幸福,她也不至于非要来搅一杠子。 还有那个梁立川! 乌鸦嘴! 好好的,非说要把人船弄翻! 结果就真翻了! 好在结果大差不差! 只祈祷以后别碰上那个“相亲男”就好! “唉!宋凝!我说你……你跑那么快干嘛?” 梁立川远远的跟在后面。 手里还推着个自行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凝回头一看,“你、你还跟来干嘛!” “你这人真没义气!要跑也不喊我一起跑!害得我差点没走掉!” “他刚刚……抓住你了?” 梁立川也直喘气。 “抓、抓住了啊!他还问我叫啥?我跟他说……” “你跟他说你名字啦?” “我说……我叫王二小!” 宋凝瞬间石化。 “你咋不说你叫董存瑞呢?那更威风!” “我、我不一着急嘛!怕那小流氓回头报复我!我本来想随口编个名字来着,一哆嗦就说成了王、王二小!” 宋凝怔了一下,连忙问道:“那会儿,在船上!那俩女同志为啥突然打他?” 说到这里梁立川火气立马上来了。 “你还说!我看那俩姑娘对那人感恩戴德,眼睛里跟要冒星星似的,怕她们上当受骗!就好心提醒了她们一句!让她们小心点那人,别吃亏上当! 结果,结果她们不知是不是想歪了……冲上去就把那人打了一顿,连带着我还挨了好几下!你看这事闹的……” 宋凝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咬着指甲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对着梁立川道: “那个!为了咱俩的人身安全!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认识!再见!” 说完,转身就跑。 “哎——哎——我说你什么意思?”梁立川大喊道。 宋凝一门心思往前跑。 最好再也不要见到那个“相亲男”! 也不要见这个梁立川! 这人可是她的“犯罪证据!” 只要他们不出现,就可以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我说——你站住——前面是条死路!” 第297章 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找杨烨! “前面没路啦!” 梁立川在后面大喊道。 宋凝这才顿住了脚。 果然,前面出现了一道围墙。 梁立川黑着一张脸站在她后面。 “要不是看你是为了素英姐!我早就不想理你了!还真是没义气!把人用完就丢!” 说着,他左右看了看,把自行车推到一个地方靠墙立着。 “行了!外面就是横阳路,你踩着我的自行车翻过去,那边下去的时候小心点就行。” 宋凝心虚,不好意思地道:“那个,我其实……也没那么急!可以走门的!” “你刚刚路跑反了!现在去西门还得走好远!我们赶时间的时候也从这里翻过去!那边墙根下垫的有砖头,放心吧!别让里面的工作人员看到就成!” 宋凝这才想起来问:“我刚才就想问来着,工作日你骑着车来公园干嘛?” 梁立川这才认真打量了她一下,“你不是本地人吗?我们买的公园月票,从东门进,西门出,上学近啊!可以省半小时呢!” 然后他指了指墙外,“当然,不骑车的时候,就翻墙!更快!” 宋凝确实不知道。 她出生的时候,这一带都已经修了立交桥了。 看到梁立川把车都摆好了,她也没再推辞,踩着车座爬了上去。 梁立川见她爬得轻松,就知道也没少干这些事。 宋凝见到那边墙根儿果然垫得有砖,还垫了一长溜儿。 转头朝梁立川谢过。 顺口问了句:“你真在上学哪?哪个学校的啊?” “清北大学!物理系!” 啧!高材生啊! 宋凝跳下围墙。 街道上行人不多,但不远处就有公交站牌。 这里周边有好几所大学。 翻墙,果然更快。 只是,宋凝蓦然想到了什么…… 转过身来,看着那堵围墙,定定地站了很久。 —————— 顾铮此时正在公安局里喝茶。 字面意义上的喝茶。 因为副局长是他的战友。 早上他没有等到宋凝给他开门,又不好硬闯或者翻墙进去。 想到派出所就在旁边巷子里。 他便请来了一个派出所的同志,想让人家陪着他把门弄开。 好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结果这时旁边宅子里早锻炼的大娘回来了。 见两个人在捣鼓门锁。 一问原因,直接嚷嚷道:“人姑娘早上六点多就出门了!不在家!和我差不多时间出的门!” 派出所同志直接笑了。 “得!您回来真及时!要不我们就把人家锁给弄开了!” 大娘笑声也洪亮:“可不!我说这个小伙子啊!你这追姑娘啊还是起晚了!下回六点就得守着,要不还得闹乌龙!” 顾铮心知闹了笑话。 只得先谢过大娘。 又谢过公安同志。 公安同志还挺热情,刚看了眼证件,知道他是部队上的同志,强烈邀请他去坐坐。 顾铮推脱不了,想着去坐坐再走。 不料他刚坐下一刻钟。 门口便来了辆警车。 车上的人还没下车,先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哈哈哈……听说顾大团长追姑娘起晚了!差点撬了人家门锁!我一听就坐不住了!这么好笑的事儿,我怎么也得亲自过来笑一笑!” 顾铮顿时脸都黑了。 回头一看,刚刚还热情好客的几位小公安脸都藏到桌子底下去了。 他就说怎么基层公安同志都这么热情。 拉着他扯东扯西死活不让走! 原来是等着他们副局长亲自来看笑话呢! 朝东区公安局副局长,卫进军。 顾铮的另一个发小。 比顾铮大两岁,部队转业进了公安局。 近两年顾铮往西南去得多,在京市待得少。 说起来也好久没见面了。 谁知道,今天这么点小事,竟让他给逮着了! 卫副局长围着顾铮转了好几圈。 笑了个够。 又暗戳戳地示意手下,把那户人家资料调出来看看。 看看人家姑娘长啥样儿。 直到底下人表示,姑娘应该是来走亲戚的,目前还没有记录。 他才作罢。 然后在顾铮彻底发火前,把他拽上了车。 拽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去。 卫进军边给顾铮倒茶边感慨。 “没想到你小子也有今天啊!居然还能看到你倒追姑娘的时候啊!” 顾铮却只垂头喝茶。 卫进军见他是真的兴致不高。 才试探着问道:“怎么?人家姑娘对你没那个意思?” 顾铮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摇了摇头。 “那你犯个啥愁?怎么,对方家里不同意?” 顾铮依然摇头。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卫进军一脸迷惑。 顾铮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吐出两个字。 “距离!” 我和她之间隔着岁月。 隔着山海。 隔着生死。 隔着人力无法跨越的距离。 我想和她在一起。 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她在一起。 …… 任凭卫进军之后再怎么舌灿莲花,怎么出谋划策。 顾铮只是坐着喝茶发呆。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看了看表,快到中午了。 他起身告辞。 他想去看看宋凝回来了没。 刚站起身,卫进军喊住他:“铮子!你好不容易回来!唐威也在!晚上我们聚聚!” 顾铮兴致不高,“再说吧!” “别啊!你知道他今天去干嘛了吗?你准猜不到!” 顾铮没兴趣跟他猜谜,转身又要走。 “哎哎!你听我说完!他今天可是去相亲了!” “他相亲是什么稀奇事吗?” 卫进军饶有兴致地道:“他相亲不稀奇!但他每次相亲都能碰到稀奇事儿! 你忘了?上次他和人家姑娘吃饭,盘子旁边掉了只蚊子!他说……说……说是被人家身上的香味熏死的! 艾玛!笑死我了哈哈……” 顾铮转身就走。 “哎哎——晚上我们还约红星路那家老店,你记得来啊!” “看情况吧!” 顾铮只留给他一个酷酷的背影。 卫进军盯着他的背影瞧了半天,咂了下嘴。 “啧!年轻人——也该让你们吃吃爱情的苦啰!” 然后,他转身拨出一个电话。 “媳妇!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哈哈哈!你知道吗?顾铮那小子谈恋爱啦!还是爱而不得的那种…… 当然是真的!我都笑一上午了…… 还有,唐威那小子又去相亲啦!我晚上着急去听他的笑话…… 放心!回来原模原样地讲给你听!保证不影响效果! 嗯嘛——” —————— 顾铮再次回到四合院门口时,看到宋凝居然站在门口。 一看到他,便立刻迎了上来。 “顾铮!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找杨烨!” 第298章 程惠是有可能被嫁祸的! 顾铮问:“找杨烨?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国的那个案子,程惠是有可能被嫁祸的,我们当时漏掉了一种情况!” …… 听完宋凝的解释,顾铮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一个小时后,华北军区某通讯部。 顾铮拨通专线找到了杨烨。 “老顾!这么急找我,出什么事了?” “不是我找你,宋凝有话跟你说!” 一听是宋凝,杨烨的声音顿时变得玩味起来。 “啧啧!老顾啊!我说你啥情况啊,你这是……” 宋凝本就站在旁边,等不及杨烨叨叨完。 她便接过了话筒。 “杨烨!你那边对程惠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杨烨先咂了下嘴,然后又叹了口气:“我说顾大团长急吼吼地找我是为啥呢……这是在帮你查我的岗啊!” 宋凝没空听他阴阳,急急忙忙地问: “杨烨!你还记不记得,麦克家的围墙有多高?” 杨烨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宋凝解释道:“第一声枪响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程惠便中了枪。” “当时我们反复试验,都没法证明程惠被人胁持。因为两分钟的时间,那人没法跑出现场而不被人发现。 但是我们忽略了一件事……如果有人胁迫程惠开枪,在第一枪响后,那人便迅速翻过围墙,逃出花园的话,时间是足够的! 程惠倒地的位置距离阳台有二十多米,但距离花园的围墙却只有几米。 我们起初都下意识认为,库特的四个安保守在外面,有人出去会被发现。 但实际上第一枪响后,安保都已动身往院子里赶来,并没人盯着墙外,刚好是有空档的。当然……” 宋凝顿了顿:“前提是围墙是短时间内能翻过去的高度!” 杨烨沉默了一会儿,答道: “两点五米!” “麦克家的围墙因为库特的原因,盖得比一般人家都高,资料上提到过。这个高度普通人翻过去很难,但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是可以做到的!” 不?方,华方的精英部队,徒手翻两点五至三米的围墙,是考核项目之一。 他想了想道:“我会立刻让卡尔和麦克联系,核实一下宴会前后的名单,看有没有中途离开的人,当然,那人也可能从围墙外又回到了客厅。” 宋凝道:“我倒是觉得,那人一定会回来。中途少个人,很容易查出来。他从围墙外可以轻松地绕到院子门口再回客厅。那时安保们正在急于确认现场,大厅里也是一团乱,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 “所以……” 宋凝总结道: “首先,那人之前一直在大厅观察程惠,在程惠跑去花园时,那人便从客厅大门绕到花园里,因为那时,安保都在院子外面,没人会在意一个从客厅走到花园里的人。 其次,那人应该戴着手套,直接从花坛里拿出莱德事先放好的手枪,将手枪塞进程惠的手里。 然后,他握着程惠的手开了枪,之后迅速翻出了围墙。这样,不光手枪上只会有程惠的指纹,而且程惠的食指上也会有物理痕迹。 最后,安保冲进院子里,开了第二枪后,他再不慌不忙从大门回到客厅。前前后后也不过一两分钟时间。大厅里的人那么多,可能根本没人会意识到有人出去! 杨烨!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推论!” “我知道了!”杨烨沉声道:“后面的事情交给我!我会一个一个去筛查宴会的名单!但是……” 他稍稍顿了顿,“宋凝!这也只是一种可能!我理解你想为程惠正名的心情!但是在查到确实的证据之前,这只能是一种推论!” “明白!” 宋凝肯定地道:“如果程惠真的犯了错!谁也改变不了事实!可如果她是无辜的……可能只有我们,能为她讨回公道了!” 在??方眼里,程惠只是“幽灵”的棋子,他们根本不会再去深究,更别提翻案了。 挂掉电话后,宋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总算是有了一个突破口。 虽然回来好几天了,但那个草草结案的案子时时让她感到不舒服。 程惠的动机和被策反的证据到现在还没找到。 她能做的,是尽量揭开真相! 即便最后真的证明程惠就是凶手,但身为华人,她为一条同胞的生命努力争取过! 问心无愧!没有遗憾! 那边,杨烨挂下电话,却盯着电话机许久都没有移动。 半晌,才低低地骂了句:“姓顾的这小子!还真有福气!” 顾铮还真不敢说自己有福气。 他正小心翼翼地问宋凝: “要不,我带你去军区转转?” “好!那我们……去训练场看看?” 宋凝想去看看董老头当时练她的那块场地。 “往这边走!” 顾铮指了个方向,两人往那边走。 路上,顾铮没敢提昨天的事,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组织上已经找过路长青了!” “哦!是因为……‘蓝眼泪’的事吗?” “是的!蒋司令员亲自和他谈的话,他很谨慎,哪怕是蒋司令员出面,他也没有松口。 后来,蒋司令员让他和总军区高层通了话,并给他出示了‘蓝盾’的标识,他才终于接受,‘蓝盾’就是‘蓝眼泪’!” “然后呢?他有没有说,他和宋爷爷接受的到底是什么任务?”宋凝关切地问道。 “通过路长青的描述,他们遇到的应该是小鲁山基地的同志!当时那个基地的三十多名同志全部遇难,无一幸存,研究数年的成果也被毁于一旦。 那名同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遇到了路长青和宋爷爷,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能试着让他们尽量带出来一些消息!” 宋凝追问:“所以,路长青带出来了什么?” “两串很长的数字!路长青说,那人在弥留之际,让他们反复记住了那两串数字!并反复交代只有见到‘蓝眼泪’,才能把这两串数字告之对方,这是关系到科研成果的大事! 他没有直接说‘蓝盾’,而是用‘蓝眼泪’代替,应该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所以……他带出来的数字,有用吗?”宋凝问得小心翼翼。 顾铮点头。 “我们把这两串数字汇报给‘蓝盾’相关研究的同志,他们已经证实,这是两串代码。有了这两串代码,小鲁山基地研究的成果至少能解开三分之一。 路长青和宋爷爷,也算是临危受命,替我国的科研界挽回了一部分损失!” 宋凝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顾铮看她,“你……很在意这件事?” 第299章 估计是跟老子上辈子有仇! 宋凝点头。 “我虽然不是原来的宋凝!但是宋爷爷本身,是一位非常值得敬佩的老人!我见过宋爷爷写给路长青的信,我知道他对这个‘任务’有多么重视! 对一个退伍老兵来说,这是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去完成的事!这是一位老红军对国家的无私奉献和牺牲!” 宋凝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 “宋爷爷当时为了能让路长青活下去,把药和食物都留给了他,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路长青身上!他早早地离世,也是与这个有关! 所以在蓉城时,我能一再容忍路长青的势利与圆滑!因为我也希望,他能替宋爷爷把这项任务完成! 现在,宋爷爷在九泉之下总算能瞑目了!” “是!”顾铮点头道:“路长青这次,也算是实打实地立了功!” “我倒是很好奇!他这次……有没有提什么要求?”宋凝问。 顾铮笑笑,“还真提了!他……想进331部队!” “他不是已经完成任务了?为什么还要进331部队!” “他说,之前想进这个部队是执念!现在任务虽已完成,但还是想去这支最精锐的部队里去锻炼锻炼!” “那……组织上答应了?” 顾铮顿了顿,才接道:“不清楚!后面的事情我就没过问了!” 然后他抬头指了指前方,“哦!训练场到了!” 宋凝看向那片训练场。 果然还是熟悉的场地。 只是相比她以前被训练的时期,器材和设施都简陋了许多。 整体布置也大不一样。 毕竟中间隔了这么多年。 现在并不是训练时间,场地里只有零零散散的战士在自行锻炼。 宋凝问顾铮:“高墙在哪边?” 顾铮便懂了她的想法。 伸手朝东北角指了指,“在那边!” 高墙是部队障碍训练的核心项目之一。 到地点后,顾铮左右各指了指。 “这边是矮墙,高度约1.1米。那边是高墙,高度2.4米。日常训练都是这个高度,只有特殊训练才会用到2.5到3米的高墙。” 宋凝原地活动了一下关节,又压了压腿,“我想试试!” 顾铮笑笑,和她一起活动起来。 做好热身准备,宋凝看了眼高墙,吸了一口气。 一小段助跑后,她蹬上墙板,但上冲的幅度不够,够不着墙顶,滑落下来。 顾铮在旁边道:“助跑、蹬踏、抓握、翻越,四个动作要连贯,注意使用爆发力!” 宋凝点头,“好!我再试一次!” 这一次,她助跑远了点,蹬踏的步子也大了些,但离抓住墙顶还是有一段距离,依然没有成功。 她转身看向顾铮,“我能看你试试吗?” 顾铮点点头,一小段助跑后,借助下肢爆发力,很轻松地抓握住墙顶,又借上肢力量拉起身体轻松翻越,一气呵成。 他从墙后跑回来时,连喘都没有喘一下。 宋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顾铮!我能问问你有多高吗?” 顾铮道:“186厘米,78公斤,26岁,未婚,无不良嗜好,父母健康,独子,没交过女朋友。” 宋凝脸一红,“没、没问这么多!” 两人都沉默下来。 换做以前,顾铮怎么也不会放过机会,定会趁机调侃几句。 可今天,他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怎么也……张不了口。 之后,还是宋凝接着说道: “我168厘米,以前有过类似这方面的练习,有长年锻炼的经历,但是爆发力还是差了点,而且身高也不太够! 所以,要想快速爬过两米五高的围墙,身高低于一米七的可以排除。” “是!”顾铮接道:“如你所说,这个人以男性偏多,且训练有素,能快速判断狙击点,能果断开枪,还能迅速翻越围墙,并若无其事地返回客厅,枪法、体能、心态缺一不可!这个人一定经历过严格的训练。” 宋凝点点头,“是!按道理,这样的人应该很容易排查出来。” 两人站在这边正说着话。 有人远远地朝这边喊话: “哎!那边说话的两位!麻烦往边上站站!影响锻炼了!” 顾铮把宋凝往旁边拉了拉。 两人让到了一旁。 宋凝回头,看到喊话的是个年轻的战士,他的后面有另一人正在做加速跑,看起来是准备做400米障碍训练。 平跑、转弯、跨越三步桩以及跳跃壕沟,那人的动作很标准,速度也很快。 接着,那人很快过了云梯,上了独木桥—— 随着那人越来越近,宋凝的眼睛便越睁越大。 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眼看独木桥走完,那人就要跑到他们面前翻高墙了。 宋凝已看清他的脸,甚至看到了他眼角的淤青……脑袋顿时一激灵。 可不是眼熟嘛! 这不正是上午那个“相亲男”嘛! 艾玛! 冤家路窄! 古人诚不欺我! 这可不是窄嘛! 独木桥上都能遇见! 顾铮原本只想站在旁边看看,没想到也是越看越眼熟。 直到唐威跳下独木桥在他面前停下。 狠狠地朝他肩头拍了一下。 “铮子!你怎么过来了?不是约好晚上见面的吗?” 顾铮也笑着拍了拍他:“我过来有点别的事!不是来找你的!” 说着,他转头准备给他介绍宋凝。 谁知一转头,身后空荡荡的。 哪里还有人影在。 “人呢?” 再左右一瞧,宋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远远地绕到了另一边…… 然后像支离弦的箭一般,朝着场外射了出去。 中途还抽空朝他挥了下手。 唐威惊讶地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人影…… “你们……你这是……来挑新兵来了?挑……跑步苗子?” 顾铮也一头雾水。 但是由于近期让他一头雾水的事情着实有点多。 他顿了顿,点点头道:“嗯!这苗子……不错!” 唐威还扭着头看着那边,“我怎么瞧着……像个女的?” 顾铮只得转换话题,“我说,你眼角怎么回事?老卫不是说你去相亲了吗?怎么还受伤了……” 一提这事,唐威就一肚子火。 双手往腰上一叉,气不打一处来。 “别提了!今天碰到个女人!估计是跟老子上辈子有仇!认都不认识!硬是搅黄了我的相亲不说,还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好心救了俩游客上岸,还被人当流氓给揍了!你说,我堂堂一军人!一心为人民服务!我冤不冤啊我!” 顾铮实在是没忍住笑。 他觉得卫进军一听说他相亲就兴奋,不是没有道理的。 看到兄弟着实有些惨,他又不好光笑,便顺着问了一句: “后来问清楚原因没?为什么要害你?” “我上哪问去!那女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子越喊跑得越快,一眨眼工夫人影都跑没了!要是让我逮着她!看我不把她皮给扒了!” 说着,他不由自主往刚刚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看去…… 为什么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呢! 第300章 顾铮!那你……接受了吗? 顾铮回到吉普车旁边,并没有看见人。 宋凝等他围着车转了好几圈,确定并没有人跟在他后面。 才鬼鬼祟祟从角落里溜了出来。 “呲溜——”一下钻上车,还一个劲儿催顾铮快走。 顾铮沉默着将车开出了好远,才回头看宋凝。 宋凝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 “刚刚那个……也是你的发小?” 顾铮突然一打方向盘,把车拐到路边,“吱——”的一脚刹车停下。 定定地看着宋凝道:“你不会告诉我?刚刚那个……也是你以后的熟人吧?” 宋凝愣了一下,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并不是!” 顾铮看她第一时间否认,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一个一起长大的何明远已经让他难以自处了。 要是再加一个唐威…… 那他该买块豆腐一头撞上去得了。 “那你刚才……躲他干什么?” 他看得很清楚,她是认出唐威才会跑的! 还跑得那么快! 跟见鬼了似的。 宋凝有些为难地抠了抠手指。 “那个……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嗯!他叫唐威,战友!打小就认识!” 啧!宋凝咂了下嘴,这就有些难开口了啊! 但这事,瞒也瞒不过去。 就算她不承认,那边迟早也会从李素英那头打听出来。 她一咬牙,开口道:“这人……不是我以后的熟人,是今天上午的熟人!” “什、什么意思?” “他叫唐威是吧!他今天……是和李素英相的亲!” “李素英?街道办的那个姑娘?” 顾铮之前才见过,自然有印象。 “那姑娘还不错!沉稳又热情!但他们相亲……你跑什么?” “我把他们的相亲搞砸了!当时事出紧急,我没辙,只好当着李素英的面说唐威有女朋友!结果后来船还翻了……” 宋凝比划着把湖里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顾铮着实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儿。 他看着宋凝,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刚刚好兄弟那副模样,是拜眼前这姑娘所赐…… “你……是觉得唐威配不上李素英?” “并不是!” 宋凝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李素英是要和董远结婚的!我的另一个师傅董铸,明年年底就会出生!” “你的意思,李素英是董远的媳妇,也是你以后的熟人!” 宋凝点头,“我喊她李奶奶!我知道她一直在和平里街道办上班,才敢让宋望到这里来找她!” 顾铮沉默了。 心头那种失落感再次袭来。 这姑娘不仅心中有成算,还朋友多。 他以为她来京市是孤立无援。 谁知她处处都有朋友。 连自己的发小,都是她以后的老朋友。 只有他,始终在她的世界之外。 …… 宋凝见顾铮不说话,忙解释: “今天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随口污蔑唐威!你看,要不你帮我约他出来,我请他吃个饭,再给他赔个礼道个歉!” 顾铮回过神来,摆摆手,不甚在意地道: “没事儿!又不是别人!那小子皮糙肉厚的!受点污蔑不算啥!我的兄弟你随便折腾!” “啊——这样不太好吧!” “没啥不好的!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回相亲失败了!如你所说,就算今天你不搅局,他们也成不了!” “没事儿!别放心上了!” 说着,顾铮还伸手摸了摸宋凝的脑袋,然后才转身将车开上了路。 心里兀自砰砰乱跳! 天知道!他有多想摸摸她! 多想将她拉进怀里! 好好地抱一抱! 可是……他不敢! 他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 怎样做才对!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想法而置她于不顾! 他不能太自私! 在他想清楚该怎么做之前,他要和她保持距离! …… 车快开到四合院时,顾铮才提到另一个话题: “雷团长那边应该已经怀疑你了!加上董远已经回来,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再约你见面了。” 宋凝点点头,“我知道!那老头鬼精鬼精的!表面上笑嘻嘻的,心里早就怀疑我八百遍了!那天要不是你拿董远拦着,我本来想直接跟他相认的!” 顾铮道:“那天我不知道你和雷团长的关系!但我得提醒你,即便你们是亲人,这件事也不能着急,得一步步来,毕竟这件事情……需要一个接受过程!” “我知道!我会慢慢引导他的!” 宋凝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的路面,半晌才轻轻问道: “顾铮!那你……接受了吗?” “什么?” “我是来自2026年的宋凝!这件事,你接受了吗?” 顾铮把车停在四合院门口,认真地看着宋凝: “我认识的,一直就只有你!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我认识的就只是你!不管你是哪一年的宋凝,只要是你!我都能接受!” 宋凝看着顾铮,露出一个笑容,只是眼角却有晶莹闪动。 她深深吸了口气,问道: “顾铮!那你现在应该完全相信,我和‘K’组织没有关系了吧?” 顾铮点头。“是!完全相信!” “那我现在,应该可以请求你的帮助了!” “帮助?你需要什么帮助?为什么不早说!”顾铮有些意外。 “你还记得那张画了圈圈的华国地图吗?” 顾铮点头,“是!我记得!” 就是那张地图,才让他们跟着她转了大半个华国。 “我之所以画那些圈圈,是因为我在找人!我自己的爷爷是位科研工作者!按现在的情形来看,他应该是蓝盾的成员之一! 他现在一定在某个基地里不分昼夜地搞科研。因为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很重要!我知道,他们正在办一件大事!” 顾铮定定地看着宋凝,许久,他轻轻问道: “所以,你也知道曙光计划?” “曙光计划?”宋凝摇了摇头。 “爷爷对他四十岁以前的事情只字不提,因为他签了保密协议。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计划,但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事……因为明年的五月份,我国将有一件大事发生!” 顾铮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有些紧张地滑了滑喉结。 “宋凝,你、你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宋凝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她的眼角蓦地又有些湿润…… “我先告诉你结果—— 一九八零年的五月二十八日,华国首枚洲际导弹“长风五号”全程飞行……试验成功!” 第301章 不会是不愿意和我相亲吧! “你是说……成功了?!”顾铮小心翼翼地再问了一遍。 “是!成功了!”宋凝肯定地道。 顾铮猛地用拳头击了下自己的手掌。 然后拉过宋凝,一把将她紧紧地抱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成功!那么多人的心血不会白费!那些暗处藏着的阴谋也不会得逞!” 顾铮显而易见地有些激动。 宋凝想着,有机会,她或许能好好向他描述一下未来的祖国。 等顾铮的情绪平复下来,宋凝才再次开口道: “顾铮,我的爷爷叫宋谨年,他是华国新型材料的领军人物,我的奶奶叫梅秀吟,陪着他一起,在基地当医生! 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他们消息?因为他们在四十岁以前一直隐名埋姓,没有回归社会。以我的能力,根本找不到他们!” 顾铮看着宋凝,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宋凝!为了保证科研专家的绝对安全!从他们隐姓埋名的那一刻起,他们原有的身份和名字就全部封存了。对于我们来说,他们有的只是代号,哪怕基地里的人相互之间,使用的也是化名。” “如果你爷爷是蓝盾的成员,保密级别只会更高!比如055和072同志,哪怕牺牲,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真实的名字,只有等到他们从事的研究成功!或者保密协议完全失效的那一天,才能和他们真正的身份匹配起来! 有很多和他们一样默默牺牲的无名英雄,到最后……墓碑上都无法刻上名字!” 宋凝追问道:“所以,即便是你们,也打听不到吗?” “是!我们的使命是保护他们,但与他们之间都只能使用代号!毕竟当年小鲁山那次,就是军方内部出了问题。” 宋凝的脸上肉眼可见地现出失落来。 顾铮的心中一紧,忙安慰道:“宋凝!这件事,我们慢慢商量,从长计议……” “砰砰砰——” 这时,外面有人敲车窗玻璃。 还用手遮着阳光低头往里瞧。 顾铮降下玻璃一看,是位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 还正是早上陪他撬锁的那位。 一见是顾铮,那人愣了愣,忙呲牙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顾团长吗?我寻思这车停在这里半天,也没见人下来!怕有什么事,过来瞧瞧!” 那人边说还边踮脚往宋凝那边看。 这叫什么来着。 “撬锁事件”当事人? 他这是赶上吃瓜一线了。 顾铮此时一脸黑线。 拜卫进军所赐,这小派出所全体都知道他差点撬人家姑娘锁了。 好么,这会儿还上赶着看热闹来了。 他没好气地问道:“你们派出所不是还在巷子里头吗?怎么跑这边办公来了!” 那公安同志立即大声答道: “卫副局长专门交代了,这院子里住的是顾团长在意的姑娘!让我们一定要加强关注!没事儿多照应着点儿!” 那声音可真叫一个洪亮! 顾铮老脸一红。 这都是些什么事! 这边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那点心思全给他抖落干净了! 还从副局长到基层派出所,都给知道了。 搞得跟他拿大喇叭宣传过似的…… 顾铮看都不好意思往宋凝那边看,皱着眉头正想喝斥那家伙两句…… 结果那小公安见好就收,拔腿就跑。 “顾团长!既然没事儿那我上那边转转去!您先忙着——” 话音落时,人已没了影儿。 顾铮心里纠结了半天,硬着头皮转过头来。 “宋凝,我……是这样……这里面有点误会……” 宋凝的表情却很平静。 她默默推开车门,下了车。 顾铮心中一紧,赶忙下车追了过去。 “宋凝,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跟你解释一下……” 宋凝掏出钥匙开门。 “没事!我准备做点晚饭给邱叔送过去!就不留你了!” 顾铮的脚,不由自主就想跟进去。 宋凝却想起了什么,转身道: “顾铮!我之前说过……要给你个答复的!” 顾铮顿时全身都定住了。 只犹豫了一秒,他便迅速后退道: “我、我想起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你先忙!” 然后逃也似地上车,打火,一溜烟儿地将车开出了巷子。 宋凝在院子里站了好半天,才将大门关上。 她的心里……何尝不是一团乱麻。 —————— 顾铮将车停在派出所门口。 进去时,小公安正和同事聊得眉飞色舞。 见他进来,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连忙噤了声。 顾铮只说借他们电话用用。 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黄妈接的。 黄妈接到电话很激动,连声喊他回去吃晚饭。 他跟黄妈说了晚上要去见战友的事,让她跟他妈讲一声。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小公安神色忐忑地送他出来。 “顾、顾团长,我……没给你帮倒忙吧?” “没有!”顾铮想了想道:“那户院子……还要麻烦你们多关注一些!” “是!放心吧!本来就是我们辖区的事儿!我们会多盯着些!” 顾铮笑笑,挥手告别。 本来就是自己惹的事儿,又怎么能怪别人议论呢! 更何况,他们也没说错! 确实是自己追姑娘追慌了神,差点撬了人家的门锁。 而且现在……他根本琢磨不透姑娘的心思。 他根本不敢听她的答复…… 至少现在,他还能来见她。 其他的,他不敢想……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上了车。 —————— 那头黄妈挂掉电话,冲冲地往客厅里赶。 “谭教授!谭教授!是小铮打来的电话!” 谭清如正坐在沙发上和客人讲话。 闻言忙道:“你有没有喊他回来吃晚饭!” “喊了!但他说,已经约了战友在红星路吃晚饭!让我跟您讲一声!我还没来得及说孙教授在这里的事,他就挂了。” “这孩子,一回来就不着家!” 谭清如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家慧!你看让小芳等了这么久,来家里了也没见上面!” “没事的!谭阿姨!等顾同志回来后再约时间就行!我这段时间课比较松,随时都能抽出时间的!” 坐在对面的姑娘笑意盈盈地道。 “哎呀!瞧瞧!小芳真是通情达理!我们小铮要是能找上小芳这样的媳妇,可就享福了!” 姑娘害羞地低下了头。 旁边坐着的孙教授孙佳慧也笑着道: “清如!那我们就先走了!等小铮回来我们再联系!总之这个假期一定让孩子们见上面!” “哎!你们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啊!” 孙佳慧笑着挤了挤眼道:“我们几个有啥好吃的!等小铮回来再吃也不晚!” “那行!那我尽快把时间定下来!”谭清如笑着把两人送出了院门。 等走出部委大院。 方芳才问道:“表姨,顾同志……不会是不愿意和我相亲吧?” 孙佳慧道:“不会!清如说了,他昨天晚上才回来,她还没来得及跟他说相亲的事儿,放心!这次表姨铁定让你们见上面! 对了,黄妈刚刚说他在哪吃饭来着……红星路?” 第302章 不如我们就定个日子呗! 方芳点点头。 “是说红星路来着!” “红星路?红星路上有家老国营饭店,好像里面有个大厨特有名来着。估摸着他们去的就是那家!” 方芳有些没反应过来。 “表姨,你的意思是……” 孙佳慧神秘一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顾铮长啥样嘛!刚好我们要打红星路过,不如你亲自去看看!” 方芳低下头道:“表姨,说实话!我们家条件就这样,能找上顾省长他们这样的家庭,我还有啥好挑的!其实长啥样我都能接受!” 孙佳慧拍了拍方芳的肩膀。 “小芳啊!你有这个认知很好!你爸虽说在教育局上班,但论家世和社会地位,你可都是高攀!也多亏我和清如同过事,才有这个机会给你牵线! 而且,人家顾铮可是独子,而且年纪轻轻已经是团级干部!你家里还有两个没成家的弟弟……你可要懂得抓住机会!” 方芳看着孙佳慧,点点头道: “表姨!我懂了!要不,我们去红星路看看,刚好我们也没吃晚饭!” —————— 顾铮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地的溜了一大圈儿。 一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他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将车拐进了红星路。 他走进饭店时,正值晚餐高峰期。 卫进军和唐威已经到了。 还没走近,便听见卫进军爽朗的笑声。 显然,他听故事听得很愉快! 唐威一脸义愤填膺,想来正在跟好兄弟吐槽今天的不幸! 看到顾铮进来,卫进军连忙招手。 将他一把拽到自己身边坐下,贱兮兮地道: “铮子!相信我!在威子所有的相亲故事里,今天这个最精彩!” 说着,又对对面垂头丧气的唐威道: “威子!快!给铮子再讲讲!你这么光辉的故事,总不能只有我知道啊!快!” 唐威指着自己的眼角气愤地道: “喂!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啊!我这儿还受着伤呢!我还得一遍遍给你们讲故事供你们开心!我都讲几遍了!” 看着好兄弟这幅模样! 顾铮的心情竟无端好了起来! 就说吧!关键时刻兄弟还是管用的! 至少能拿出来给自己喜欢的姑娘霍霍! 还不用有任何内疚! 他当即大手一挥,“行啦!你不是一直惦记我那里的两瓶原浆吗?找机会我们一起给喝了!” 唐威立刻来了神。 “喂!你说真的!你这话说出来可不能反悔!” 顾铮抬眼,“两瓶酒而已!这有啥好反悔的!” 唐威顿时搓了搓手,“那可不是普通的酒!那个,择日不如撞日,要不……” “停!我这会儿可没工夫给你取酒!” “不是!我也没说这会儿!就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看……不如我们就定个日子呗!” 卫进军用手不住地点着唐威,“你说你……你说你啊……一提酒,相亲的事也不难过了,不伤心了!你下半辈子就抱着酒瓶子过吧!” “喂!老卫!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铮子好不容易把我的注意力转移走!你就硬生生的往回扯…… 再说了……我难过也不是因为相亲没成难过!我是因为被污蔑难过好不好!” “狡辩………你就继续狡辩!” …… 顾铮在一旁听得乐不可支。 —————— 宋凝原本是准备回四合院下厨,给邱叔送晚饭的。 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儿,发现没什么菜,正琢磨着,就听见大门有动静。 再一看,宋望开门进来了。 “哥,你回来了?” 宋望举了举手里的网兜,“小凝在家啊!我把换洗的衣服带回来了,再给邱爷爷拿几样东西过去。” “好的!你放旁边吧!我一会儿来洗!” 想想又道:“对了!哥!这个点儿出去买菜的话,能买到吗?我想给邱爷爷做点饭送过去!” 宋望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道:“做饭的话,估计不用了!邱爷爷这几天……吃得很少!粥都只喝两口,我还问过医生,医生说他这种情况,吃不下很正常,说是吊瓶里有营养!” 然后,他突然压低声音道:“小凝!我觉得邱爷爷……是不是真的不大好了!” “怎么?” “他今天老是自言自语,还说让我把他房间的小物件给带几样去!还说……想吃什么螃蟹……脚?我去问了食堂的大师傅,人家说根本没这个卖…… 再说,再说这几天他一共就只喝过几口白粥,其他的什么都没吃下过……” “螃蟹脚?” 宋凝也纳闷。 她当即也不做饭了,让宋望拿了东西,和他一起去了医院。 邱叔躺在病床上,精神恹恹的。 看到宋凝,嘴角微微扯了扯。 “小凝啊!你来了!” “邱爷爷!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当着宋望的面,她并没有叫邱叔。 “医生护士都很负责!小望也很尽心!小凝啊!我感觉……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我应该是要走了!咳咳咳……” 又是一阵急剧的咳嗽。 宋凝扶着他,帮他顺背,问道:“需不需要帮您喊护士?” 邱叔喘着气摇头,虚弱地道: “喊了……用处也不大……到点了!折腾也没用了!” 宋凝眼圈一红,转而问起:“您今天……是想吃什么来着?” 邱叔笑了笑,“是小望给你讲的吧!不怕你笑话,我今天……老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咳咳……我就记得那时家里条件差,过年的时候我妈能用鱼肉啊鸡蛋啊和着姜末……调出螃蟹的味道来,那菜就叫‘赛螃蟹’!鲜得啊!我一想就流口水……咳咳咳……” 宋凝边给邱叔顺背,边点点头,“听过!这道菜还挺有名,还有想吃的吗?” 邱叔眼里带着光,回忆道: “还想吃‘炸三角’,外皮酥脆……咬一口,内馅满口的汁水,真香啊……” 邱叔的嘴角带着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宋凝坐在旁边,一动都不敢动。 许久,她才颤微微地抬手,试了试邱叔的鼻息。 还好,他只是……睡着了! 宋凝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在门口碰见打开水回来的宋望。 他说准备给邱爷爷擦身子。 宋凝轻声道:“等他睡醒再擦,我去看看,能不能弄到邱爷爷想吃的东西。” 邱叔小时候吃的东西,也就是几年后出现的东西,这个年代应该也有。 至少这两道菜,都是宋凝听过的。 她到护士值班的地方转了转,打听了一下。 护士都说,“赛螃蟹”去饭店里点,应该能点到,就是“炸三角”一般过年的时候有些人家才会炸,平时很难碰到。 护士长年长一点,听说是那位重病患者想吃,也知道这怕是临终的心愿了。 她出主意道:“红星路上有家老国营饭店,里面的大厨是在‘华萃楼’上过班的,他铁定是会做,就看他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了。” 第303章 麻烦让让!我会医术! 方芳和孙佳慧到达这家老字号的国营饭店时,正是晚餐高峰期。 偌大的饭堂,一眼看去,热闹非常。 方芳指了指角落里,“表姨!那里还有座儿!” “好!” 孙佳慧跟着方芳往前走。 没走几步,前面的方芳便停住了脚,孙佳慧差点没撞到她身上去。 “怎么了,小芳!” 孙佳慧顺着小芳的目光瞧去。 只见靠窗坐着一桌客人。 只有三个男人。 俱都身形挺拔,英气十足。 尤其是面对这边坐着的那个—— 他生了张极为出色的脸,穿了件白衬衫,靠在窗边慵懒而随意,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一般,一眼看到便很难挪开眼! 孙佳慧这个中年妇女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只是大堂里的人大多都坐着在用餐,她们两个女同志站在那里,就有些显眼。 孙佳慧轻轻咳嗽了一声,推了推方芳。 那姑娘才反应过来,头一低,急匆匆朝角落的空桌走去。 待两人落座后,方芳忍不住又往那边瞥了好几眼。 孙佳慧轻轻敲了敲桌子。 “小芳,不要忘了你来的目的!” 方芳脸有些红。 “我知道!表姨!你见过顾同志的照片,你先看看他在不在这里!” 孙佳慧的目光在大堂里搜寻了一圈。 “我只见过那孩子十几岁时的照片,他妈说他当兵后变化很大!他每次回家也是匆匆来匆匆地走,我也没机会见着!这么一看,还确实不好认出来!” 方芳也红着脸看了一圈。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乱跳,压低声音道: “表姨!会不会……刚刚那三个人里面,就有顾铮!” 孙佳慧道:“你别说,看了这一圈儿,还就那三个像是战友在聚会!” “小芳!看来你运气不错!那三个,不管哪个都长得不差!” 方芳再次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捂着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 语气坚定地道:“表姨!我和顾家的这门亲事一定要成!表姨!你要帮我!” —————— 顾铮漫不经心地撤回了目光,盯着对面两人道: “说!你们俩谁惹的事儿!那姑娘至少往这边看了三回!刚才差点都走不动道儿了!” 唐威“嗤”了一声,“得了吧!反正不是我!我若有情况还会去相亲!再说……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是在看你!” “我才回京市不到两天!”顾铮懒懒地道,然后看向卫进军。 卫进军连连摆手,“哎!我有媳妇!我还是妻管严!这种事儿别往我身上扯!”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压低声音对唐威道: “威子!说到这儿,还有件天大的好笑的事儿还没跟你讲!” 顾铮忙伸手道:“哎——没完了是吧!” 唐威忙拦住他的胳膊,“讲讲!老卫!我正寻思着怎么笑回去呢!” …… 几人正闹着,就看见刚刚进来的那位中年妇女焦急地跑过来。 “请问,你们是军人吗?” 唐威回头看了眼,率先点了点头,“怎么了!大姐!” “哦!是这样!” 孙佳慧顾不上他这称呼,指着角落的桌子道:“我外甥女突然肚子疼,看起来有点严重!能不能请你们帮帮忙送趟医院!” 三人目光对了一瞬,看到刚刚他们讨论过的那姑娘这会儿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有群众求助,自然不能不管。 唐威正要起身,孙佳慧却突然问顾铮: “不好意思!同志!我看你有些眼熟!你是姓顾吗?” 顾铮缓缓抬头,目光在孙佳慧脸上扫了一圈儿, “是!我姓顾!请问你是?” “啊!太巧了!你就是小铮吧!我是你孙阿姨,你妈妈应该跟你提过的!你看……小铮啊!你能不能帮帮阿姨……” 人家都点名了,唐威也不好再往前冲。 顾铮走到那边桌旁时,看见刚刚那姑娘这会儿脸色发白,额上的头发都已经汗湿了。 看起来确实疼得不轻。 旁边的顾客见有人突发急病,也都往这边张望。 “威子过来!你把人背出来!我去开车!”顾铮扬声交代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 孙佳慧却喊住了他,“小铮!你帮忙背一下,可以吗?” 顾铮脚步顿了顿,目光沉沉地在孙佳慧和方芳身上打了个转。 “孙阿姨!都这会儿了!谁背,有区别吗?” “小铮啊!你是不是忘了你妈妈说的事了!别人背,不合适啊!” “救人!没什么不合适!” “威子!赶紧!” 唐威也不傻,这会儿也听出些门道来了。 别人分明就是不想让他背。 他也不是冤大头,他眼角还青着呢! 卫进军更精,这当姨的这会儿还在挑人,分明是情况不够紧急啊! 他一有媳妇的,就别往前冲了。 当下跑去找服务员结账去了。 免得等会儿都去救人了,落个逃单的名声更不合适了。 “小铮啊!赶紧的!你就帮帮忙吧!你看小芳都疼成这样了!” 孙佳慧恳求道。 旁边的顾客这时也纷纷围了过来。 原本送个病人,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这人一介绍说自己姓孙,又提到了他妈。 顾铮便想起了自己当时随口应下的那句话。 当时自己不知道宋凝已和路长青退婚。 为杜绝自己的非分之想,才随口应下相亲的话。 没想到他妈还一直记得。 这姑娘若是个普通路人,也就罢了。 如果这就是他的“相亲对象”—— 他是怎么也不愿伸出这个手了! “威子!背人!赶紧的!”他再次对唐威道。 “小铮!你们当军人的,不是都很乐于助人吗?这么点事儿有什么好推脱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旁边的议论声顿时更大了。 听见人家再次点名,唐威摸了摸眼角的淤青,头一低道: “铮子!我去把车开到门口,你赶紧!” 说完,便往外跑了。 顾铮站在那里。 一时间,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 宋凝踏进饭店时,颇有些奇怪。 这里面的人怎么不吃饭,都围在角落干嘛? 她走过去拍了拍外围的人,问道: “你好!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哦!有个姑娘吃饭的时候发病了!有军人同志在帮忙呢!不知道怎么还没送医院!” 正说着,就听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 “小铮!你们当军人的,不是都很乐于助人吗?这么点事儿有什么好推脱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小铮?军人? 顾铮! 宋凝当下推开人群,“麻烦让让!我会医术!我来看看!” 第304章 醒着也是你!睡着了也是你! 听说有懂医术的,围观的人连忙让开了道儿。 就在顾铮一咬牙,准备背那姑娘时,回头看见了宋凝。 顾不上惊讶,先松了一口气。 “这里需要帮忙吗?”宋凝问道。 “需要!”顾铮指着方芳道:“这个姑娘突然肚子疼,还很厉害!你帮忙看看!” 宋凝走过去准备先给姑娘把脉。 姑娘的手却紧紧按着腹部,另一只手也蜷着,似乎痛苦之极。 孙佳慧急忙道:“还是先送医院吧!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怕是看不好这种急症,别耽误了病情!小铮!你就帮把手吧!” 宋凝看了眼顾铮,虽然不明白来龙去脉,但也大致猜到了意思。 她点点头,“也对!送医院更稳妥!既然男同志不太方便!我来吧!” 说着,她扶起方芳,“姑娘!能站起来吗?” 方芳疼得缩成一团,似乎根本站不住。 宋凝干脆一弯腰,一把将方芳整个公主抱抱了起来。 方芳个子本就不高,又长得秀秀气气的,宋凝抱起来倒也没有很费力。 围观的人倒是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让开!快让开!”顾铮忙疏散出一条道来。 宋凝快步将方芳抱到门口,吉普车已等在台阶下面,卫进军早已把后座门拉开。 宋凝把人塞了进去,“好了!快送去医院吧!抓紧时间!别耽误了!” 顾铮也朝孙佳慧道:“孙阿姨!那你们先去医院吧!我战友会送你们的!放心吧!” 孙佳慧急道:“小铮!你不陪我们去吗?” “坐不下了!挤着姑娘就不好了!” 顾铮话音一落,卫进军自觉地走到副驾那边,拉开门坐了上去。 孙佳慧还想说点啥,宋凝已开口道: “阿姨!这点小事儿不用谢的!请我叫雷锋!” 孙佳慧脸色一白,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跟上了车。 顾铮帮忙关好车门。 唐威这才收回紧紧盯着宋凝的视线,一脚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只是宋凝的注意点一直在后座,并没有关心司机是谁。 这时,顾铮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宋凝斜眼看了看他,“桃花债?” 顾铮立刻耷拉下眼角,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之前不知道你和路长青退婚了,刚好我妈打电话说有人给介绍对象,我随口就应了,没想到……” “她是你相亲对象?” 顾铮连连摆手,“没相过!我不认识!但从刚才的情形看……八成应该是!” “没相过亲你慌什么?就算相过也没什么大不了……” 宋凝转身往台阶上走。 “不!真没相过!”顾铮跟着在后面追。 “不对啊!” 宋凝突然顿住脚,回头看他,“我和路长青退不退婚,跟你答不答应相亲……有直接关系吗?” 顾铮顿时语塞。 “难道你一直都是两手准备?我不退婚你随时都能去相亲是吗?合着你身边只要有女人就成?” 顾铮急了,左右看了看,趁人不注意把她一把拽进旁边的黑暗里。 “宋凝!你听我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哪个意思?我在意的不是你答应相亲这件事。而是在你眼里,我和别的女人并没有两样?没有我,你立刻就能去和其他女人相亲!既然如此,那你何必为了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纠结呢……” 顾铮一把将宋凝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和你相比!我的心里,也不可能住进第二个人了!” 宋凝静静地靠在她怀里,没有动。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你!醒着也是你!睡着了也是你!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齿,我无法接受自己觊觎战友的未婚妻,才试图……用相亲用另一种方式来约束自己……你放心!我以前没有相亲过,以后也不会再相亲,我这辈子……” 宋凝推开他,捂住了他的嘴。 “好啦!我明白!逗你呢!” 顾铮却笑了。 他伸手将宋凝的手拿下,握在手里。 “其实,我刚刚很开心!你刚刚那个样子……有点像吃醋的小媳妇,像是很在意我的样子!” 宋凝抬眼看着顾铮。 “顾铮!我很在意你!我只是……心里很乱!尤其是遇到邱叔后……有些茫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现在只想,先安稳地送邱叔走……如果他真的只剩最后几天时间的话……” “懂!我懂!但是,我留在京市的这几天,能不能天天见你!” 宋凝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他: “我要去找一下这家饭店的大厨,你要和我一起吗?” 顾铮和宋凝一起找到后厨时,厨房里已经开始收尾了。 高峰期过了,剩下的都是零星客人。 大厨正端了个大茶缸在一旁喝茶。 宋凝说明了来意,表示愿意花高价请大厨帮忙做两道菜。 大厨沉吟片刻。 “这两样确实都不在饭店的菜单上,‘赛螃蟹’我随时都能做,‘炸三角’属于小吃,需要发面,最快也得等明天了!” 宋凝忙点头,“明天也可以。” 大厨道:“我说话直,您别介意!这两样都是咱老百姓民间流传的菜品,在大点的饭店都上不了菜单。您那位亲人既然已时日无多,您确定……他只是想吃这两道菜?” 宋凝闻言一顿,目光似停留在某处虚空。 继而,她朝大厨微微鞠了个躬。 “谢谢您!我懂了!” 说完匆匆走出了饭店。 顾铮默默跟了出来。 宋凝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喃喃道: “大厨说的有道理!邱叔他……早就吃不下什么了,他确实……不只是想吃这两道菜!” 转而回头看顾铮:“明早,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 医院的急诊室。 医生给方芳看完病。 “低血糖!以后注意按时吃饭,补充一下营养!” “医生!需要住院吗?”孙佳慧问道。 “住院倒不需要!但是保险起见的话,可以在这里输点葡萄糖,明天再回!” “行!那您给我们开单子吧!” 唐威和卫进军等在外面。 孙佳慧把医生的话给他们复述了一遍,并再三向他们道谢! “没关系!我们顺手的事儿!” 卫进军道:“你们住院需要我们留人吗?” “不用不用!有我陪着就好!” 唐威和卫进军这才离开医院。 卫进军的脸色隐隐有些兴奋: “你说今天这是怎么个情况?那孙阿姨分明是冲铮子使的劲儿!铮子又明着想躲!看来这里头有故事啊!” 唐威却咬牙切齿地道:“我也觉得这里头确实有故事!” 第305章 我好像……把相亲的事搞砸了! 这边方芳的吊瓶打上后,孙佳慧左右看看没人,才低声道: “小芳,你没事吧!你刚刚那脸色可不像是装出来啊?” 方芳道:“没事!表姨!之前因为我大弟的事,家里闹腾好几天了!我根本没法好好休息!我本来就有低血糖,这几天也没好好吃饭!很容易就犯病了!” 说着,她伸出刚刚缠得发青的手指。 “我只是用线缠住了手指,用茶水打湿了头发,看起来更严重了而已。” “但是小芳,顾铮并没有跟来,我们是不是搞砸了?” 方芳摇摇头,笑笑。 “我只是,想用一种不一样的方式进入他的视线而已。他那样的男人,如果是普通的相亲,怕是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至少现在这样,他能记住我!” “表姨!你先回去吧!我打完针自己回家就行!” “那怎么行!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没事!医生说可以休息到明天早上!我明早再回!你不还得给表弟做早饭呢!” 孙佳慧想了想,“那行!那我就先回了!你可千万等到明早再回,晚上别乱跑!” 方芳点头应下。 孙佳慧走后,方芳躺在病床上,盯着头顶的吊瓶看了许久。 等药水打过一半的时候,她看了看时间,喊护士拔了针。 然后跑到医生值班室借了电话。 电话是打给谭清如的。 这会儿刚刚八点,谭清如正准备睡觉。 电话接通后,听到里面传来方芳的声音,谭清如很意外。 “小芳!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 “谭阿姨!我是专程打电话给您道歉的!” “道歉?出什么事了?” “我好像……把相亲的事搞砸了!” 谭清如纳闷,“什么意思?小芳,你说清楚一点!”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和表姨去红星路上吃饭……也怪我,心里对顾同志好奇!之前听说他在红星路,便想着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还没开始吃,我的低血糖就犯了!表姨求助时还求到顾同志头上了!谭阿姨!总之……这件事情有些尴尬!都是我们的问题! 我、我给您打电话的意思,就是……我和顾同志也算见过面了,他对我的第一印象一定不好!这相亲的事就算了吧!就当我们都没提过!” “哎!小芳!怎么就算了?到底是什么个情况?我怎么没懂呢!” “谭阿姨!谢谢您瞧得上我!我想……我和顾同志大概没缘分吧!他条件好,是我配不上他……就、就这样了!您早些休息!我挂电话了!阿姨!” 说完,电话里传来“嘟嘟——”声。 谭清如听得一头雾水。 那姑娘分明声音都带着哽咽。 这是个什么情况…… 正想着,门外一响,顾铮回来了。 谭清如连忙放下电话,跑过去问。 “小铮回来了!刚刚小芳打电话来,说你们已经见过面啦?” 顾铮跑水池边洗手,又顺手洗了把脸。 才回头问道:“小芳是谁?” “就是之前孙阿姨给你介绍的对象!说是今天在饭店遇到了,低血糖犯了!” 顾铮这才道:“哦!是有个自称孙阿姨的,和她一起的姑娘犯病了,让唐威和卫进军送医院去了!” “你没去送?” “有他们俩去就够了!我又不是医生!再说人多了车也坐不了啊!” 谭清如急得连连跺脚。 “你啊你!你孙阿姨都表明身份了,你还让别人送!这合适吗?” “妈!正因为她表明身份了,我才让他们送的。我明知她是相亲对象,还把人家姑娘抱来抱去的,那更不合适!” 说着,他把谭清如按到沙发上坐下。 “妈!您先别急!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我有喜欢的姑娘了,您不用给我安排相亲了!” “什、什么?”谭清如惊讶地道:“你说你有喜欢的姑娘啦!” “嗯!”顾铮点头。“很喜欢!” 谭清如反应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我以后不用张罗了?” “嗯!” 谭清如一拍大腿,“那你怎么不早说!人家方芳姑娘可是推了不少媒人的介绍,一直在等你回来的!我今天晚上还说让人家等通知来着!” 顾铮笑道:“是我不好!没有第一时间向您汇报!这样,我明天专门给孙阿姨打电话道个歉!您看怎么样!” 谭清如却摇了摇头。 “刚刚方芳打电话来,主动说相亲的事就不提了!她说……是她不好!她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头上!” “不提了!那不正好!”顾铮道。 谭清如“啪——”地拍了他脑袋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说实话,这姑娘真是不错!通情达理又善解人意!人家专门等了你几个月,今天人家生病你还袖手旁观,你好意思就这样说不提了吗?” “妈!但我确实不需要相亲了!” “我知道!但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亏欠人家!我们做人不能不讲道理!” 谭清如低头想了想:“这样,趁你在家,我们约人家出来吃顿饭,当面给人姑娘道个歉!把话说明白!这样下次见面也不至于尴尬!” 顾铮沉默了。 谭清如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小铮啊!这事儿可是你错在先!若不是你答应,我能去……” “行!去!我请她们吃饭还不行吗?”顾铮忙举手投降。 谭清如这才缓和了脸色。 “对了!你喜欢的是哪个姑娘?什么时候带回家来给妈看看?” “那个……我、我还没追上呢!” …… —————— 邱叔的家就在京市市郊。 他的父母经营着一片苗圃。 他们原本是京郊的农户,邱叔穿过来后,来找过他们几次。 甚至有一次试探着说,自己是他们以后的亲人。 还没敢说太详细,便把他父母都吓坏了,差点把他当疯子。 之后,他再也没来过。 只能以别的方式给了他们一些钱,帮助他们把苗圃种起来了。 比起种地,收入要高了不少。 宋凝和顾铮赶到这里时,太阳已经挂得高高的。 邱叔的父亲叫邱有实,现在还是一位二十多岁的敦实的青年。 肤色黝黑,戴着顶草帽,正在苗圃里除草。 宋凝上前问路,并表示想找他借口水喝。 邱有实打量了二人一眼,扛起锄头将两人领回了家。 宋凝一进门,便看见一个女人正一手撑着后腰,一手艰难地往竹竿上晾衣裳。 不止是宋凝。 连同顾铮的目光,顿时都一起锁在了女人那硕大的肚子上。 第306章 这胎肯定是男孩! 几天后,这个世界的邱叔……就要从那个肚子里出生了。 真正看到这一幕,想到病床上的老人,仍有些无法置信…… 女人回头看到院子门口来了生人,脚一滑,差点摔一跤。 邱有实把锄头一扔,忙上前把女人扶住。 “当心!说了身子重就别干活了!都这几天了,别再摔出个好歹来!” 女人被邱有实扶着小心地在椅子上坐下。 “我寻思着就两件衣裳,也不是啥重活……有实啊!这两位是……” “是路过的!找咱借口水喝!” 邱有实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指了指院子里的板凳。 “你们……坐会儿!我去倒水!” “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宋凝道了谢,和顾铮一左一右在小板凳上坐下来。 邱叔的妈姓褚,叫褚玉芬。 自家院子里突然来了两个气质打扮都贵气的城里人,褚玉芬一时抓着手指,有些手足无措。 宋凝把小板凳往她旁边挪了挪,语气平常地拉起家常来。 “大姐!你这肚子看起来是要生了啊?” “是!”褚玉芬点头,“估摸着就这几天了!动静老大了!” “你是准备在家里生吗?” “啊?啊!是、是在家里生!” “可以的话,去医院生更安全呢!” 禇玉芬无奈的笑笑,“咱乡下人,有几个去医院生孩子的,不得花钱嘛!” 这时,邱有实端着两个大碗出来。 里面是满满两碗大叶子凉茶。 “早上烧的茶,咱乡下都喝这种,别嫌弃!” 宋凝和顾铮忙一人一碗接过来。 “谢谢!这种凉茶最解渴了!” 喝了几口茶后,宋凝抬眼对邱有实道: “大哥!看大姐孕相,这胎肯定是男孩!” 邱有实憨厚的笑笑。 “他奶盼着孙子呢!” “大哥!”宋凝接着道:“现在都讲科学了,在家生孩子风险大,我觉得保险起见,大姐还是应该去医院里生孩子!有专门的医生护士盯着,多有保障啊!” 邱有实抓抓头,“谁不知道去医院更保险呢!可咱享不起那福啊!这去一趟回来,怕是得花好几十,咱……还得养孩子呢!” “刚好!大哥大姐!我知道有家医院正在做福利活动,有免费生孩子的指标!” “指标?”邱有实苦笑一声,“有指标又怎么会轮到咱庄稼人头上。” “这不有我吗?大哥!我可以帮你们!” 邱有实抬眼打量了一下宋凝,又打量了一下顾铮,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明显是不相信。 宋凝看了眼顾铮,连忙道:“大哥!我帮你们也不是白帮的!你们也得帮我忙的!” 邱有实这才抬头又看了她一眼。 “实不相瞒!我家有位老人病重,已经时日无多了,这两天就想着吃一口‘赛螃蟹’和‘炸三角’……不知你们家会不会做这两样?” 邱有实一听,立马回头看褚玉芬。 褚玉芬高兴地道:“我、我会做!这两样我都会!” “大姐!你这身子……” “没事!我们自己也得做饭吃呢!咱又不是什么金贵小姐,怀个孩子还能不做饭了不成!” 说着,褚玉芬又小心翼翼地问: “只、只需要做这些,就可以有指标吗?” “是的!大姐!这指标是上面派的!保管都是免费的!您要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再做几样别的也行!或者……到时候到了医院,能去看我家老人一眼,陪他唠两句,就足够了!” 褚玉芬连忙点头。 “可以的!我可以的!我这身子,只要不发作,都稳得很!” “那行!那就这么定了!这指标刚好也就这么一个!那就给你们了!” 宋凝又对邱有实道:“大哥!这也是我们有缘啊!你说我们刚好碰到你,你又好心给我们茶喝!这是好人有好报啊!保管您儿子在医院出生,平平稳稳的!” 邱有实似乎感觉有些不真实,但听了宋凝的话,也憨厚地笑了起来。 “有实,快!你去东边老张家买条鱼来,鸡蛋和面粉咱家都有现成的。那个,妹子啊!你们就在这吃午饭,我把那两样一并做了,下午就可以给老人带去!” 宋凝也爽快地道:“那行!那下午咱就收拾收拾,一起去医院住下得了!” 当下,她也跟进了厨房。 “大姐!我来给你打下手!” …… 下午,邱有实两口子揣了个大包袱,跟着顾铮和宋凝住进了四零四医院产科。 宋凝又一次找到了院长。 委婉地表示想资助一位农村妇女生孩子,但是不想让对方知道。 她握起拳头,铿锵有力地对院长道: “我要学习雷锋同志助人为乐的精神!用自己有限的力量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我还要发扬雷锋同志做好事不留名的高尚风格!默默关心身边需要关心的同志!院长!请你一定要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 院长眼圈儿都红了。 握住宋凝的手摇了又摇。 “好!好啊!真是位好同志啊!你放心,医院这边会全力配合你!满足你这个心愿!” 有了院长的承诺,宋凝同样给邱有实也包了个两人间的病房。 方便他照顾孕妇。 并让护士帮忙送去了换好的饭菜票。 怕他们不敢用,还让护士专门交代—— 这些票只能在医院食堂用,还不能退,用不完的就作废了。 让他们大大方方用,保证孕妇的营养。 医生再出面告诉他们,这是医院特殊指标的福利待遇。 邱有实夫妻俩这才放心住下。 只觉得跟撞大运了一般。 宋凝则捧着两个饭盒到了邱叔的床前。 老实说,褚玉芬做饭的手艺一般。 都是农家做菜的习惯,油少盐多,口味偏咸。 可是当宋凝揭开饭盒盖时,邱叔的眼泪就直直地淌了下来。 这、这就是小时候的味道啊! 这是多少次在他梦中萦绕的香味啊! 宋凝捧着饭盒,眼圈儿也红了。 只是“赛螃蟹”的主要用料就是鸡蛋。 鸡蛋难免会偏油腻,邱叔根本咽不下去。 炸三角……是油炸的,更油! 但邱叔只是闻着这个味道,便已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更晚些的时候,邱有实找到宋凝,表示这里条件太好了。 他媳妇过意不去,想主动陪陪她家老人。 宋凝便扶着褚玉芬来到了邱叔的病床前。 相比之前,邱叔已经瘦脱了相。 褚玉芬也没认出这是当初去过她家的那个人。 褚玉芬有些紧张,问宋凝她要说点啥合适。 宋凝只说:“你要是身体吃得消的话,在这里坐坐就好!” 邱叔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有熟悉的身影坐在身旁。 他嗫嚅着喊道:“妈——” “妈妈——” 第307章 他那样的男人,得用点手段! 之后的几天,宋凝轮流和宋望照顾邱叔。 还抽空把四合院的地契到有关部门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用玻璃罐、陶罐密封了好几层,最外面套了个铁箱,深深地埋在了四合院里那棵老银杏树下。 那棵银杏树生得又高又大。 少说也应该见证过百年历史了。 埋在这棵树下。 靠谱。 趁着邱叔清醒的时候,宋凝把位置仔细地说给了他。 如果邱叔真的在这边留不住…… 她希望—— 他能安然地回到那个世界。 邱叔只笑笑道:“小凝啊!我知足啦!活了两辈子!还能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离开,我知足啦!” 顾铮也想跟着宋凝。 宋凝劝他难得回来,还是多陪陪家人的好。 医院需要安静,并不用那么多人待在那里。 顾铮没办法,除了每天早上去医院报个到,别的时间也就去办自己的事了。 然后交代宋凝有需要的时候随时给他打电话。 医院的值班室有电话。 如果回四合院,旁边巷子里的派出所也有电话。 他已经打过招呼了,让她随时过去打。 自己有事,也打那里的电话找她。 既然公安同志们那么爱凑热闹…… 帮忙喊个人、传个话啥的,不过分吧! —————— 谭清如抽空给孙佳慧回了话,婉转地说明了顾铮已有意中人的事。 再三向她和方芳表达了歉意。 并希望能给机会大家一起坐下来吃个饭,让顾铮给她们好好地赔个不是。 孙佳慧确实很意外。 说不生气是假的。 她当然知道自家外甥女找顾家是高攀。 但顾家之前态度一直还是不错的。 虽然跟顾家比,方芳的家庭条件确实差了点,但她长相清秀,脑子也活,又是小学老师,是很多婆婆都喜欢的职业。 她对这门亲事还是报了很大希望的。 这会儿听说顾铮有心上人了。 也不好直接撕破脸。 只对谭清如道:“清如啊!吃饭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我得去问问小芳的意见,再给你回话!” 谭清如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必须尊重小芳的意见! 孙佳慧直接去了方芳的学校。 趁着课间把她喊到了僻静地方。 “怎么办?现在真的要泡汤了!” 方芳却似乎早已料到。 “表姨!你觉得我家和顾家条件对等吗?” “这傻孩子!人家父亲可是副省长,回来后直接要去部里任职的!你家有啥可比性!” “表姨!你也见过顾铮了,你觉得论外表,我和他对等吗?” 孙佳慧摇摇头,“那孩子,还真是少见的一表人才!” “再论职务,人家是团长,我只是个小学教师! 所以,人家不论家世、外表,工作都比我高出一大截,我这样的,即便是他心里没有人,正常去相了亲,可能也就是一面之缘!就算他妈对我有些好感,也左右不了顾铮的想法!” 方芳脑海里闪过顾铮那张脸,“那人,绝不会是个没主意的人!” 孙佳慧有些纳闷,“小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你不是还表示,很想这门亲事能成吗?” “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结果是必然的!我们没什么好遗憾的!但是……” 她笑了笑:“但是因为那天饭店的事,我们掌握了主动权!” “表姨!你听我的,你去给谭阿姨回话,就说我一点也不介意这件事!饭也不用吃了!没什么值得道歉的!本来我和顾同志也没什么关系!让他们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小芳!吃饭顾铮也会去!至少能多一次接触的机会啊!” 方芳摇摇头,“别说一次!他那样的男人,光接触几次……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小芳!你给表姨说清楚……我怎么弄不明白你的意思呢!” “表姨!虽然相亲这事不成了,但是谭阿姨甚至顾铮……现在都对我们有愧疚感!他们想借吃饭向我们道歉!而我们再大度一些,他们对我们的愧疚感只会更盛!” “光愧疚有什么用!又不会松口娶你!” “表姨!十月一日那天,孙燕燕不是结婚吗?我记得她对象就是军区的!” 孙佳慧想了想,“对!是军区的!不过好像是个连长,职务不高!” “这个不重要!孙燕燕的公公也是军区的!孙燕燕和谭阿姨是一个单位的,肯定会给谭阿姨下帖子。 您回话的时候,谭阿姨肯定会觉得内疚,到时您就提一句,燕燕结婚的时候帮忙去捧个场就行!” 孙燕燕是孙佳慧远房堂哥的女儿。 虽然隔了一层,但外人看来都是孙家人,她说这话倒也正常。 只是孙佳慧还是不明白方芳的意思。 方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男方是军区的,只要谭阿姨喊顾铮一起,顾铮很可能会一起去参加婚礼,我会在婚礼上想办法让他主动娶我!” 孙佳慧顿时大惊。 “方芳!你可别动歪脑筋啊!就算找不到顾家这样的,你还是有很多选择的!” 方芳苦笑了下,“表姨!见过最好的,眼里就看不见其他人了!何况……” 她顿了顿,才接着道:“何况表姨夫的位置好多年没动过了吧!您不是也希望这门亲事能成吗?” 孙佳慧脸色一僵,“我、我是希望能成!可我并不希望你做出格的事!” 方芳道:“您放心!不用太出格!顾家这样的家庭最不缺的就是责任感!我只需要做点什么,让顾铮不得不主动对我负责就行!” 然后,她又喃喃道:“他那样的男人,不用点手段,根本就不可能属于我!” —————— 孙佳慧按方芳的说辞给谭清如回了话。 谭清如见她们这么大度,还劝她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当下便觉得更加愧疚! 越发觉得方芳真是个宽宏大量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电话里忍不住又感慨遗憾了一番。 等孙佳慧提到婚礼的事时,谭清如当即拍板,一定喊顾铮和她一起参加婚礼。 还说也就是老顾回不来,要不连老顾都一起喊去! 孙佳慧见目的达到,连忙去向方芳回话了。 这边谭清如逮着顾铮回家的机会,跟他说了这件事。 “小铮啊!这婚礼一定要去啊!人家对我们可是一点怨言都没有!人家老孙家嫁闺女,就想人多热闹点!咱们可一定要去捧个场!” 顾铮原本就想留到宋凝的开学典礼后再离开的。 他当即掏出一张请帖递过去。 “妈!您看看是这张请帖上的孙燕燕吗?如果是的话,我会去!男方给我也下了帖子!” 第308章 “爸!” “妈!” “我走了!” 一九七九年九月二十八日傍晚。 褚玉芬遵从医嘱,为保证一定的活动量,扶着后腰在走廊上溜达。 不知怎的,她就想到宋凝家的那个亲人病房去看看。 她到时,那名老人已陷入弥留之际。 宋凝以及宋望都围在他的病床前。 宋凝见她进来,忙让出位置,让她坐在了床前。 老人颤巍巍地朝她伸出手来。 禇玉芬下意识地便握住了他的手。 邱有实在走廊上没看见自家媳妇,也找了过来。 看见病床上的那位老人似乎已经不大好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进来还是离开。 宋凝却直接把他让到了病床的另一边坐下。 把邱叔的另一只手也递到了邱有实的手里。 邱叔的眼里顿时涌出两道清泪来。 嘴唇无声地喊着什么。 别人不知道,宋凝却清楚,他喊的是: “爸!” “妈!” “我走了!” 邱有实夫妇虽然觉得有些莫名,但他们知道,这是帮助他们的这位小姑娘的亲人,他们并没有挣出自己的手,一起静静地陪着。 邱叔是笑着离世的。 这一世,没有遗憾了。 紧接着,褚玉芬的肚子便发作起来。 护士赶来,把她送进了产房。 宋凝着手开始忙邱叔的后事,没忘记嘱咐邱有实道: “多准备点容易消化的食物补充能量,孩子短时间内生不下来!” 果然,褚玉芬在产房足足躺了八个小时。 一九七九年九月二十九日凌晨,邱家喜得贵子。 宋凝则在这天给邱叔举办了一个简单又不失庄重的葬礼。 邱叔生前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到场的只有宋凝、宋望以及前来帮忙的顾铮。 没有眼泪,也没有哭声。 她静静地给邱叔的墓碑前送上一束白菊花。 深深地给他鞠了三个躬。 心中默默地道:“邱叔!放心吧!只要我在这个世界一天,都会护你和家人周全!” 走出墓园时,顾铮担忧地看着宋凝。 宋凝道:“我没事!邱叔或许只是回到了那个世界!” 到四合院时,宋望有些失魂落魄。 他从来北京后就在邱爷爷这里“工作”。 现在邱爷爷走了,他好像一下子没了用处。 邱爷爷还签了那个五十年的什么证明,这让他的心里也极度不安。 宋凝认真地跟他谈了一次。 “哥!邱爷爷把这套院子给了你五十年的居住权,证明他信任你的人品,你就安心地住在这里。那张按了手印的纸你收好!五十年内,你就是这套院子的主人!即便你以后不想住在这里了,也有义务帮邱爷爷把院子维护好! 但是有一点,如果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人和孩子,你一定要把这院子的归属权讲清楚!若五十年后,邱爷爷的后人回来,还得把院子还给邱家人!” 宋望连连点头,脸上却带着茫然和无措。 “小凝!你会陪着哥的吧?我、我没主意!我都听你的!” 宋凝点点头。 “我自然会陪你一起!但是……我不知道能陪你多久!” “什、什么意思?小凝!哥……就你一个亲人了!” “我知道!可是你以后会成家!会有自己的生活!” 宋望这才抓了抓脑袋,“对!对!小凝也会嫁人!也会有自己的家庭!” 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胸脯,“小凝!你放心!哥明天就出去找工作!给你攒嫁妆!” 宋凝笑笑,“哥!我正要问你!你有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想做的工作?” 宋望又迷茫了,他摇了摇头。 “我、我只挖过煤!然后……会种地!其它的就不会了!但是……只要是出力气的活儿!我都能干的!” 宋凝点点头,“好!你先别急着找工作!这几天你要是闲不住,就帮邱爷爷把房间和院子都收拾整理一下,他那个房间依旧给他留好! 这院子离我的学校近,我们先在这里住下!如果以后你有别的想法再说! 至于你的工作,我需要再想想!放心!我会给你安排好!” 宋望自然没有意见。 次日,宋凝在顾铮的陪同下去医院看望褚玉芬。 手里提了一个大网兜,里面是奶瓶以及袋装的光明牌代乳粉。 这是这个年代京市唯一的奶粉品牌。 即便是京市也只有最大的几家国营商店有售。 票是顾铮弄的,当然奶粉的价格也不菲。 但是给邱叔喝,自然要买贵的。 褚玉芬的奶水还没下来。 邱有实正拿个勺给孩子喂米汤。 孩子嗷嗷大哭。 奶粉什么的,他们之前见都没见过。 宋凝给他们示范了奶粉的冲法。 并当场冲了一瓶奶让邱有实试着喂喂看。 果然婴儿衔着奶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夫妻俩知道这些都是他们消费不起的高级东西,一时间慌乱而窘迫,只觉得有些受不起。 宋凝淡淡地道:“没事儿!都是给孩子的!这孩子受得起!” 继而她又问道:“孩子名字取了吗?” “哦!已经取了!” 这回是褚玉芬接的话。 “妹子!这回若不是你们帮忙,咱这儿子也不会生得这么顺利!所以我们想给他取个名字记住你的恩情!” 宋凝连连摆手,“这可不行!你们想怎么取就怎么取?不必考虑我!” 她之所以问名字,就是不希望名字上出岔子,改变了邱叔的未来。 褚玉芬笑道:“有实说,是因为你们到我们家借水喝才结了这个缘分,就给孩子取名叫水恩!” 水恩?邱水恩? 这可使不得!这并不是邱叔的名字啊! 宋凝还没来得及反对,褚玉芬又接着道: “后来查房的老医生听见了,说不如把水改成川,川有水的意思,但比水大气!恩改成泽字,还说泽指恩泽,但比恩更好听!我们没文化,就觉得老医生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孩子叫……邱川泽?” 宋凝试着问道。 “不不!老医生说川泽不太顺口,不如调个顺序,就叫邱泽川。妹子!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宋凝的目光滞了一瞬,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拇指。 离开病房前,她往孩子的襁褓里塞了个大红包。 “这是给泽川的!你们不用推辞!” 足足两千。 回到顾铮的车上时,宋凝久久都没有说话。 顾铮没有着急开车,默默地陪她坐着。 直到宋凝主动开口道: “顾铮!一切都没有改变!这个世界的邱叔出生前,邱爷爷便离世了。两个他果然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世界里!” “他妈妈说,他的名字是为了纪念我们去他家喝水而结下的缘分!可是他的名字仍然叫邱泽川!邱叔的大名就叫邱泽川!以前没有我们出现的时候,他也叫这个名字……什么都没有改变!” “顾铮!”宋凝抬眼看顾铮,眼圈微微泛红。 “所以我也会像邱叔一样!会离开这个世界!邱叔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四年,我有预感……我可能比他离开的还要早……” 顾铮一把将她按进自己怀里,止住了后面的话。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第309章 表姨!成败在此一举! 十月一日。 顾铮大清早就来四合院找宋凝。 今天是国庆节,街上很热闹,他想问问她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宋凝的状态还行,但她并没有出去逛街的心思。 顾铮想了想,问道:“我中午要去红星礼堂参加一个战友的婚礼,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宋凝看着他道:“我没事!还有宋望陪着我呢!再说,我们一起参加你战友的婚礼……也不合适!” 顾铮沉默了一瞬,点点头,“嗯!主要……今天雷鸣也会带着家人去!新郎是他那个团里的!” 宋凝点点头,“知道了!今天不合适!等后面有机会再跟他们见面吧!” 顾铮在宋凝这里磨蹭到十点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等他回去接自家妈时,还挨了训。 去参加人家的婚宴不好迟到,大清早的就往外跑不说,还这么晚才回来! 顾铮和谭清如到达红星礼堂那条街时,已快十二点了。 路口都是鞭炮燃烧过的红纸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儿。 自行车顺着墙根儿停了一长溜儿,显然客人已来了不少。 谭清如忍不住又埋怨顾铮,若不是他回家太晚,不至于耽误到这会儿。 要是里面婚礼已经开始了,就太不礼貌了。 顾铮笑笑,正要安慰她几句。 就听见旁边的窄巷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喝斥声。 “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要喊人了!” “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不要误会!” 顾铮偏头一看,一个男青年正将一个女青年逼至墙角,欲图不轨。 “啊——你滚开!” 那女青年尖叫声出来时,顾铮已一脚将那男人踹开。 然后利落地将那人双手反剪按在了地上。 谭清如跟在后面过来,看着墙角的姑娘惊讶地道:“小芳!怎么是你?” “谭阿姨!”方芳一下子扑进了谭清如的怀里。 “怎么回事?是他欺负你吗?”谭清如看了看地上的男人。 “没、没有!我是方芳的同事!”地上的人挣扎着道。 “他是你同事吗?到底怎么回事?”顾铮看向方芳。 方芳的脸上又急又气,慌乱地解释道: “是!是同事!他、他追求我,我不同意!” “我送他去派出所!”顾铮干脆地道。 “小芳!方芳!你倒是说一声啊!都是误会!”地上的男人喊道。 方芳也有些无措,“他、他没有欺负我!但是我已经跟他说了很多次,我、我不喜欢他!” “同志!我真的没有欺负方芳!我哪敢啊!我只是今天碰见她了,想再争取一下!” “别狡辩了!人家已经明确拒绝了你!你再纠缠就是耍流氓!” 顾铮说着,对谭清如道:“妈!你带着方芳同志先进去!我送他去趟派出所!” “好!”谭清如转身扶着方芳往回走。 “方芳!你说句话啊!我可没动你一根手指头啊!” 方芳咬咬牙,开口道:“顾、顾同志!没那么严重!是我刚才反应大了些!你、你这次能不能放了他!” 顾铮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方芳看了那男人一眼,点点头。 “都是同事!只要他保证……以后不再骚扰我就行!” “我保证!方芳!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骚扰你了!我见你都绕道走!” 方芳不追究,顾铮沉声教训了那人几句,便放他走了。 方芳低头向顾铮道谢。 顾铮淡淡地应了。 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宋凝。 和宋凝在火车上插入凶手下体的那柄叉子。 如果是她,肯定不会这样放过这人吧! 如果是她,等不到他来,她便已经将人摞翻了吧! 唉!好想她! 只离开一会儿,便已经开始想她了! 三人到达礼堂时,新郎新娘一身喜气地穿梭在宾客中撒烟倒茶。 整个礼堂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这年代京市没有什么大型的酒店。 青年男女结婚大多是在院子或胡同里搭棚子,然后请大师傅上门掌勺办酒席。 有单位条件好些的会借用单位食堂,那便又高了一个档次。 像今天这种能借用红星礼堂办婚礼的,便算得上是规格极高了。 不仅场子大,摆的酒席也够多,气派。 前面还有一个现成的舞台给新人举办仪式。 据说还请来了文工团的主持人帮忙主持婚礼。 所以接到邀请的不少都是携家带口前来,一方面是给新人捧场。另一方面也知道婚礼规格高,想开开眼,凑凑热闹。 谭清如一进门,等候多时的孙佳慧便迎了上来。 “呀!原来你和小芳碰上了啊!我刚刚有些不舒服,她非说要去药店给我买点药,我还担心她赶不上开席呢!” 这种场合,谭清如没提刚才的事,只说在巷子口碰上的。 顾铮只来得及跟孙佳慧打了个招呼,便被唐威拉走了。 谭清如连忙冲他喊了一声:“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坐过来!”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她还指望等会儿让顾铮当面给孙佳慧和方芳赔个不是来着。 “瞧瞧!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孙佳慧笑道:“男人不成家可不就是孩子嘛!走!咱们去那边坐!” 顾铮直到酒席开始也没有坐过来。 他正被唐威“严刑逼供”呢! 唐威表示,他回去琢磨了好几天,才感觉自己被设了局。 他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个船上污蔑他的姑娘就是那天在饭店门口的姑娘。 然后又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个姑娘和顾铮认识。 然后他推测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顾铮和那姑娘一起设局,搅黄了他的相亲。 “说!你究竟什么目的?是不是你自己一直单着,见不得兄弟好?所以处心积虑要搅黄我的好事!” 顾铮担忧地看着他的兄弟—— 怎么说呢?有点智商,但不多! 卫进军却在旁边扒着另一个问题不放…… “铮子!你真跟那姑娘认识?啥时候认识的?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什么时候介绍给兄弟们认识?” 唐威用胳膊肘一拐卫进军。 “你别捣乱!我还没问完呢!就他那德性,顶多是利用人家姑娘欺负我!能有啥发展!我都还单着,他能发展到哪里去?” 卫进军眼一瞪,“随便一姑娘能给他利用?能利用就是有问题好不好?” “现在重要的是姑娘吗?重要的是他们搅黄了我的相亲?” …… 顾铮端起面前的茶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那个……你俩先掰扯清楚!” 礼堂的舞台后面,有个长走道。 两边是礼堂的办公室。 国庆期间放三天假,几间办公室都被借出来做了婚礼的休息室。 方芳将一包药粉交给孙佳慧。 “表姨!成败在此一举!” 第310章 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市? “小芳!你可想清楚,他们可不是一般的家庭,万一出了差错……你名声可就毁了!” “表姨!为什么这法子这么老套,却从古至今都有人用?就是因为……管用!” 孙佳慧仍在迟疑。 “您放心吧!我不会真的闹出什么不堪的事来,只要让顾铮进了那间屋子就行,除了谭阿姨,并不需要让别人看到! 我从来都不想利用舆论,我想利用的……只是顾家以及顾铮的责任心而已!” “表姨!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 宋凝把自己住的房间好好收拾了一番。 住进来的时间不长,她一直没抽出空好好整理过。 宋望敲门进来。 “小凝!我、我想问问你,后院还空着,挺大一块地的,我能不能……种点菜?” 宋凝跟着宋望出来,到院子里转了一圈儿。 她只在后院略略看了一眼:“没事儿!后院你想种就种吧!只要不动前院的几棵老树,想种啥都行!” “那行!那我明天就上街买点种子去!这季节正好种萝卜白菜,蒜苗香葱也可以!”宋望高兴地应道。 宋凝顺便在院子里好好地溜达了一圈儿。 这套四合院年代不短,维护得也很好,算起来是典型的三进院。 按传统说法,东厢西厢倒座耳房一应俱全。 哪怕邱叔的房间保留不动,她和宋望各住一间,仍多出不少空房来。 宋凝盯着倒座的那几间空房间,琢磨着可以用起来。 院子里的竹竿上晒满了被子衣物。 宋望还在不停往外拿。 都是邱爷爷用过的。 按老式的规矩,本应给邱爷爷烧一部分过去的。 可宋凝说邱爷爷的东西都不动。 宋望准备好好晒一晒再归置起来。 不一会儿,宋望又抱出个大玻璃罐子来。 里面似乎还泡着果子。 宋凝问:“哥!这里面泡的啥?” “梅子!前段时间邱爷爷吃啥都没胃口,我给他称了几斤梅子回来,想给他开开胃,结果……他也没吃两个,我怕浪费,就拿来泡了酒,邱爷爷还说泡好了要尝尝的!这还没等泡好,邱爷爷就……” 宋望叹了口气,把罐子收进了另一间屋子。 宋凝看着他忙来忙去,突然问道: “哥!我记得你自己会酿酒吧?” 以前宋爷爷也爱喝一口,宋望喝酒也是受宋爷爷影响。 爷孙俩还曾在村里的作坊自己用苞谷和高粱酿过酒。 只是后来作坊也被迫拆了。 宋望抓了抓头,憨厚地笑笑。 “会……是会!我现在,也不怎么喝了!” “没事!现在咱有钱了,你想喝什么酒都可以喝!只要不过量不误事就行!” “哎!”宋望高兴地点头。 “哥!你……喜欢酿酒吗?” 宋望眼里明显亮了一瞬,继而不好意思地低头道: “喜欢……是喜欢!以前……都是小打小闹而已,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谁说不是正经路子!” 宋凝看了眼倒座那几间空房间。 “哥!我给你买点设备回来,你试着自己酿酒看看,怎么样?” 宋望呆呆地看她,“酿、酿酒?我、我也喝不了那么多啊!” 宋凝笑笑,“我记得咱村子里早年是有古方的,咱村那作坊之前不老有外地人还会专程跑来打酒吗!那方子,你记得吗?” “我、可以试试看!但是……” “没事!哥!我这次出门挣了好多好多钱!你就试着玩儿,万一你把酒酿好了,我给你开个厂……哦!不是!我给你开个门市部,你就不用找工作了,专门卖酒!” “不行!不行!我、我没那本事!可别搞砸了!把你的钱亏了……”宋望下意识地拒绝。 “宋望!” 宋凝打断了他。 宋望吓得赶紧住了嘴,绞着手指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家妹妹。 “哥!”宋凝放缓了声调:“现在我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生活了!我们有院子住,有钱花!我们没有生活压力!哥!你现在……有选择的权利!可以不用什么事情都先考虑别人,你可以遵从自己的心愿!” 宋望的眼圈瞬间便红了。 他活了二十四岁,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以不用考虑别人,可以遵从自己的心愿。 “哥!你就告诉我,你喜不喜欢酿酒这件事?不喜欢的话,我们再找……” “喜欢!妹妹!我喜欢酿酒!”宋望几乎是喊出来的。 “以前爷爷就说我酿的酒香,还说我只有酿酒的时候脑子开窍,夸我以后能吃这碗饭!可是……那年头粮食太金贵了,村里不舍得拿出来酿酒,后来作坊也被拆了!我以为……这辈子也没机会碰这个了……” 宋凝点点头。 “好!喜欢就行!那我们就这么决定了!” 说完,她豪气地一挥胳膊。 “走!今天不收拾了!今天过节,咱也上街去凑凑热闹!顺便打听打听那些设备,咱说干就干!” 宋望也被感染了。 “好!那、那中午……咱也去下馆子!” “行!” 当下兄妹俩锁了门,上了街。 看着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宋望的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来。 宋凝心里也是有打算的,设备要打听,但开学前各方各面的东西也都要添置点。 尤其宋望,得买几身像样的衣服鞋子。 既然出来了,两人干脆坐了公共汽车,去了附近最大的百货商店。 这年头商店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加上宋凝买东西果断。 不一会儿,两人的手里就各提了一堆网兜。 “小、小凝!快拿不了了,咱还买吗?” 宋凝原本想去钟表柜台再一人买块表的,但手上没有票。 想想便作罢了。 她之前的表,自从泡过海水后就不行了。 后面一直想重新买一块,总没找着机会。 当下她抬抬下巴:“走!先去吃饭!” 百货商店旁边就有家国营饭店。 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走着。 刚进饭店大门,宋望突然说了一句:“红粮大曲!” “什么?”宋凝没听清,转身问道。 宋望笑着回了句:“牛栏山红粮大曲!我喝过一回!这饭店有这种大曲的香味儿!” “嘿!哥你还有这本事呢……” 两人正说着话,有位顾客匆匆从门里出来,撞了宋凝一下。 宋凝正转身和宋望在说话,没留意。 手上的网兜被撞在了地上。 可那人脚步却根本没停留,匆匆离去。 宋凝皱着眉头把网兜捡起来,抬头去看那人。 却发现那人的背影很熟悉。 越看越熟。 不对啊!路长青?! 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市? 第311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路长青?!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刚出来的那人竟然是路长青?! 只是他为什么这样慌张? 虽然她刚刚转身在和宋望说话。 但正常情况下,他不至于撞上人了也不回头看一眼。 宋凝皱着眉头把网兜捡起来,越想越不对劲。 想了想,她把网兜塞进宋望的手里。 “哥!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 宋凝顺着路长青离开的方向追出去。 正好看见他从包里掏了顶鸭舌帽戴在头上。 先左右看了看。 还警惕地朝后张望了一下。 这是明显的戒备动作。 宋凝脚下一顿,下意识地退到了围墙后面。 等她探头再看时,路长青已经穿过了马路,匆匆走远。 宋凝只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也把刚刚买的一顶折叠碎花帽打开,戴在了头上。 匆匆跟了上去。 别怪她多想…… 她只是觉得,一名西南军区的通讯连连长,神情紧张地出现在京市的街头。 怎么想怎么都有些不合理。 出任务? 她多少还是了解一些部队的职能和分工的。 出任务也轮不上通讯连的人吧! 再说顾铮是路长青的团长,是他的直系上属,可顾铮之前提到他的时候,并没有提过给他安排有别的任务啊! 她心道,再跟一段看看…… 就跟一段…… —————— 红星礼堂内,婚礼进行得如火如荼。 有文工团的专业主持人坐镇,现场笑声和掌声不断。 掀起一阵阵高潮。 酒席吃到一半,孙佳慧对谭清如道: “清如,你今天可是我们娘家人,一会儿酒席后按男方风俗还要‘认亲’和‘敬茶’,你一会儿别急着走,给我们撑撑场面!” 谭清如笑道:“没问题!各地风俗不一样,我也开开眼界,沾沾喜气!” 她看了眼顾铮那边,那桌都是男同志,新郎新娘正好敬酒敬到那桌,正起哄让新娘子给大家倒酒,笑声一阵阵的传过来。 “这婚礼办得可真热闹!小铮那边怕是要喝多了!” “没事儿!这边准备的有休息室!不怕没地儿休息!” 敬酒敬到她们这桌的时候,见都是女同志。 新娘特地换了汽水,给大家都斟了一圈儿。 收获了一大堆的祝福。 新娘去下一桌前,还特地嘱咐孙佳慧道: “小姑,一会儿还得‘认亲’,咱这边的客人你帮忙招呼着点,别吃完都走了!” 孙佳慧道:“放心吧!都挨个说了!” 谭清如的目光追随着穿着红裙子戴着红头花的孙燕燕,眼里都是羡慕。 “真好呀!这成了家大人可就放心了!” 有服务员这时端上来几杯橙色的果汁,放在了舞台边的台子上。 方芳见状,忙上前去取了一杯。 递给了谭清如。 “谭阿姨!您尝尝这个,听燕燕说是专门去友谊商店买的,数量不多!” “谢谢!” 谭清如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口,冰镇过的果汁,冰甜爽口,味道确实不错。 然后,就见方芳又去取来一杯果汁,不好意思地道: “谭阿姨,听说……这个冰过的果汁解酒!您看,要不要给顾同志拿一杯过去?” 谭清如看了眼方芳,小姑娘的心思一目了然。 “那个……您别误会!刚刚,顾同志也算帮了我,我只是想表达一下谢意!主要……我拿过去也不合适!” 小姑娘的话说得没毛病,谭清如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行!谢谢你!我拿过去给他!” 谭清如拿着果汁走过去递给顾铮。 “小铮啊!别喝多了!一会儿还要留下来帮忙呢!” “知道了!妈!不会喝多的!” 顾铮见是自家母亲递过来的果汁,接过来便一饮而尽了。 酒席接近尾声。 卫进军回去还有事,急着要走。 唐威一中午也没跟顾铮掰扯清楚姑娘的事儿,拽着他不放。 顾铮嫌弃他,让卫进军把这家伙带走。 几人在这里拉扯的时候,顾铮便感觉到有些头晕。 他的酒量……不好不坏。 但今天确实被拉着灌了不少,加上任务期间没碰过酒,算起来小半年没喝过了。 一时间也没多想。 谭清如过来喊他。 “小铮!你没事吧?孙阿姨说这里有休息室,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等他们这边结束了我们一起回。” 顾铮自然不会把谭清如独自扔下。 他点点头,推开了唐威。 “行了!回头再掰扯!你先回去!” 唐威不好当着谭清如的面再和顾铮拉拉扯扯,只好委委屈屈地追卫进军去了。 孙佳慧热情地把顾铮带到一间休息室,让他好好休息。 然后就拽着谭清如去参加女方的“认亲”仪式了。 方芳站在角落里,松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毫无偏差。 她看了看表,还需要等至少十五分钟。 药效才会完全发作。 她只需要在那时推开那扇门。 一切便会大功告成。 —————— 路长青一路低着头,保持着警觉。 这让宋凝的跟踪也变得很艰难。 路长青是军人,且是一名专业成绩非常不错的军人。 她不敢跟得太近。 怕被他发现。 就算他没有什么图谋,被他发现……她也没法解释。 路长青似乎对这里的街道并不熟悉。 有好几次,他都停下来确认了路牌。 就在宋凝犹豫……要不要再跟下去的时候,她发现路长青到了目的地。 他拐出主街后没走多远,便站在了一幢高大的建筑前。 那里还时不时有人进出。 他抬头看了看那幢建筑上的字,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宋凝也跟了过去。 她看见顶上写着“红星礼堂”四个大字。 红星礼堂? 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是顾铮上午说过,来参加婚礼的地方吗? 看着一地的鞭炮屑和糖纸,宋凝更加疑惑了。 路长青,难道是来参加婚礼的! 但她立刻意识到,如果要来吃酒席,又怎么会从饭店出来。 只犹豫了片刻,她便摘下了帽子跟了进去。 根本没有留意到,礼堂对面还在掰扯的卫进军和唐威。 唐威一眼扫到宋凝的背影,目光便死死地盯住了她。 这叫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312章 是我!宋凝!我好想你! 礼堂内,酒席已经散场。 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子。 还有不少没有离开的客人三三两两在说话。 宋凝贴着门边进去,目光搜寻着路长青的身影。 自己尽量贴着柱子,不至于太显眼。 她没费多少时间,就看见礼堂的角落里—— 路长青正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一起,低着头在说话。 正在她试图看清那个男人的样子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你给我站住!看这回你还往哪里跑!” 宋凝一惊,立刻缩到了柱子后面。 生怕被路长青发现。 再一看,唐威怒气冲冲地进来,伸手指着她,竟然是直直地冲她而来。 “我记得你的名字!你是叫宋——” 宋凝顿时一个激灵,可不能让他叫出自己的名字。 当下也来不及去捂他的嘴。 条件反射般伸手便“啪——”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耳光很清脆! 导致偌大的礼堂里竟安静了一瞬。 宋凝不敢回头,也不能解释。 眼睛一闭,只能将错就错! 对着捂住自己的脸正一脸震惊的唐威张口便骂: “你个渣男!负心汉!你把我的小姐妹都骗了!还好意思来找我的麻烦!” 因为怕路长青听出她的声音,她还特意夹着嗓子。 然后边骂边连推带攘地将唐威弄到了礼堂外。 唐威被打得一脸懵加不可置信! 怒气值顿时到了顶点—— 他虽然没听懂“扎男”是什么意思! 但她凭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他是负心汉! 她凭什么一次又一次朝他头上泼脏水! 他、他要破例! 他今天就要打女人!非打不可!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要自卫! 他怒不可遏地举起了手掌—— 就看见刚刚还咄咄逼人的女人突然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朝他大大地鞠了一个躬: “唐威同志!您受委屈了!谢谢您为祖国和人民受了光荣的委屈!您会有好报的!” 说完“唿——”地一转身,撒腿就跑! 动如脱兔,一如前两次! 唐威脚下也不慢,拔腿就追。 结果刚起步被赶过来的卫进军拉了个趔趄! “放手——你拉我干啥!再不放手又让她跑了!” 卫进军原本在一旁看的嘴角都裂到耳朵根了! 这会儿见他要追,才连忙一把拉住了他。 “威子啊!你深藏不露啊!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把人家小姐妹怎么滴了……” “你放手啊!你到底跟谁一边的!” “我当然跟你一边的!” “那你拉我干嘛!那女的刚扇你兄弟我巴掌了!啪啪的!整个礼堂的人都听见了!我上哪说理去我!” “人家都叫出你名字了!” “对啊!她跟铮子一伙的!叫出我名字有什么奇怪吗?” “对啊!她跟铮子一伙的!你追上去能干嘛?” …… —————— 宋凝也没乱跑。 她一口气跑到了后街。 礼堂大,后街正对着礼堂后门。 唐威的事,实在是事出突然……等回头再好好给他赔礼道歉吧! 但路长青这事,她还是想弄个明白。 她瞅了瞅眼前这道围墙,一小段助跑就攀了上去。 没费多大的劲儿,就落到了围墙里面。 她拍了拍手,正准备去礼堂后门。 就听不远处有道男人的声音响起: “哟!小姑娘!身手不错啊!看来平时这墙没少翻啊!” 宋凝一惊,看见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个男人。 其貌不扬,戴个眼镜,旁边还扔着一地烟头。 看起来在这里坐的时间不短了。 宋凝一脸平静地说道:“我来参加婚礼,晚了点!走这里近一点!” 然后不再理他,径直朝后门走去。 “等等!帮我个忙!” 那男人把手里的烟头扔掉。 “帮我把里面叫方芳的那女人喊一下!” 宋凝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是我对象,我们谈一年多了!现在想扔下我攀高枝儿,我就想跟她说个清楚!” 宋凝推门进去,她自己都是偷摸来的,不太想卷入别人的是非中。 那男人却在后面喊道: “她今天穿的黄色衣服,辫子上扎朵黄花!你跟她说,要是不出来,我就进去找她了!” 宋凝只默默叹了口气,并没有应他。 后门进去是个过道,不长。 拐个弯,便是个走廊,两边是房间。 往前便能看见礼堂的大厅。 也不知道这会儿功夫,路长青走了没有。 有几个房间里挤满了人,闹闹哄哄的。 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宋凝只瞥了一眼,继续往前。 刚好,就看见个穿黄裙的姑娘正端了杯水,拿了块毛巾,在敲前面一个房间的门。 她的辫子上刚好扎了朵黄色的绢花。 正好配那条裙子。 很是明艳动人。 宋凝再次叹了口气……算了!既然都撞见了,就帮忙传个话吧! “姑娘!请问你是叫方芳吗?外面有人找!” “啊?”那姑娘手一抖,似乎有点惊慌。 她回头的工夫,宋凝已认出来,这不就是那天她“公主抱”的姑娘嘛! 只是方芳那天全程都低着头只顾着表演疼,一时并没认出宋凝来。 “那人说你要是不出去,他就进来找你了!” 宋凝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方芳自然知道外面是谁,原本不想管。 但是一想后面要发生的事。 如果不解决好,被他进来乱说一气,她这计划就白费了! 当下咬咬牙,往后门跑去。 走廊前头就是礼堂的大厅。 宋凝慢下脚步,刚想扒着墙看看路长青走了没。 就看见礼堂门口,唐威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过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在拽他。 两人一个拽一个挣的…… “我不管!我要去找铮子问个清楚!我这口气已经憋了很久了!你别劝!今天谁都劝不住!” 宋凝暗暗叫苦。 这搅局的怎么又来了! 这会儿可不是和他清帐的时候! 趁他还没发现她,她转身往后溜。 脑子里也飞快地琢磨着—— 唐威往这边找顾铮,顾铮八成还在这里。 方芳刚刚拿着水和毛巾,看起来是想去照顾谁。 刚吃完酒席,能照顾谁呢? 八成是喝了酒的人啊! 八成八是喝了酒的“相亲对象”啊! 当下,她没有犹豫太久,偷摸地推开了刚刚方芳推的那扇门。 门没锁,房里没亮灯,有些黑。 宋凝没忘记问一句:“顾铮!是你在这里吗?” 话音刚落,她便落入一个热烘烘的怀抱里。 有滚烫的呼吸袭来。 是混着酒味的熟悉的气息。 顾铮低哑的嗓声在她耳边响起: “是我!宋凝!我好想你!” 第313章 宋凝……我、我还想要! 孙佳慧看了看表,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 转身对谭清如道:“清如啊!我刚刚看小铮状态不是太好!要不要去看看啊!” 谭清如原本看“仪式”看得正投入。 这会儿被提醒,也点点头道:“是啊!他确实很长时间没碰酒了,我去看看吧!” “走!我陪你!” 孙佳慧陪着谭清如走到顾铮休息的房门前,唐威以及唐威后跟着的卫进军也找了过来。 “阿姨!铮子呢!我有事找他!” “他喝多了!在房间里休息呢!”谭清如说着就要去推门。 孙佳慧想着方芳的话,她说只要谭清如见到就行,让太多的人见到并不好。 但眼下,她又不好拦着。 心道,罢了!见到的人越多,就越是板上钉钉了! 门一开,唐威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按亮了灯。 “铮子!我跟你说……” 只是,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房间里,他的好兄弟正紧紧地搂着一个姑娘。 忘情地亲吻着。 他闭着眼,吻得那样投入,那样虔诚,那样痴迷…… 以至于有人闯进来,都没有第一时间分开。 宋凝使劲推了推,才将顾铮推得清醒过来。 顾铮满脸红晕,深情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连回头看一眼门外都顾不上。 还是宋凝淡定地回头,对大家说了句: “抱歉!他今天……好像喝得有点多!” 谭清如还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然后咧着嘴一把将门拉上了。 唐威一脸不可置信!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他相亲了这么多次还没成功! 他那个一直单身的兄弟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卫进军的嘴角又咧到了耳朵根儿! 艾玛!今天幸亏没走! 要不怎么能看到这么劲爆的场面! 又暗自庆幸幸亏刚才拉住了唐威! 那姑娘跑那么快! 原来是急着跑去和铮子接吻啊! 差点让唐威那小子给搅了局! 不行!回头他得坐主桌! 只是孙佳慧却一脸土色!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小芳呢! 为什么里面的人不是小芳?! 她一回头,看着远远站在走廊里的方芳。 方芳形如木雕。 眼里是比她还要震惊的绝望! 她安排了这么久,竟然为别人做了嫁衣! —————— “清如!这、这可咋办?小铮怕不是喝多了,惹出麻烦了!” 孙佳慧试图挽回这件事。 谭清如这会儿眉开眼笑,嘴巴合都合不拢。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家可都是讲理的人!只要那姑娘点头,明天举办婚礼都成!” 孙佳慧暗暗叫苦,怕就怕你们讲理啊! “清如啊!咱、咱现在可是新社会!结婚……还是得讲感情的!” 谭清如压低声音道:“刚刚你也看到了!他们那样……那是没感情的样儿吗?” 孙佳慧暗暗叫苦。 那是药物起了作用啊! 那药喝了,是个女人都有感情啊! 可这话她又没办法明说! 至此,整场婚礼下来,最高兴的人还是要属谭清如! 之前顾铮虽然说有了心上人,但又说还没追上! 这会儿她亲眼看见这小子吻别人姑娘…… 哎!看得她这老脸都红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 她儿子可不是什么普通军人。 那可是千锤百炼经历过最严苛训练的兵王! 别说喝点酒,就算喝的是迷药…… 除非他自己乐意,否则谁也没办法让他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何况他明显那么投入。 人家姑娘推了他好几下才推开! 她看得真真的,是他儿子抱着人家盯着人家都不肯放手呢! —————— 房间里,顾铮再次低头,试图寻找宋凝的唇。 魂牵梦萦了那么久,他今天终于吻到了心爱的姑娘。 他迫切地还想要更多…… 不够! 完全不够! 他抱住怀里的姑娘,他不想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他渴望她能再施舍他一点时间。 让他一解相思之苦。 宋凝却伸手抵住了他的唇。 将他推开。 “顾铮!我不相信你会醉这么厉害!” 顾铮低头痴痴地看她。 “会!看到你就会!” 宋凝伸手在他额上碰了碰。 “你的状态有些不对!你有没有别的地方难受?” 顾铮的目光牢牢地盯着她,一错不错。 “是!我浑身都难受!我可能喝下了不干净的东西!宋凝……我、我还想要!” 顾铮低头就想吻她。 她别开头,他便吻上了她的脖子。 “顾铮!我带你去医院!你先克制一下!” “不!我不想克制!宋凝!让我放肆一回好不好!宋凝……” 顾铮吻着心爱的姑娘,从脖颈到唇角。 趁她不注意,再次含住她的唇瓣,放任自己撬开她的齿关,柔软的舌头长驱直入,尽情地汲取着她的甜美。 这是他无数次梦境里对她做过的事。 老天对他不薄,终于让他梦想成真! 宋凝被他吻得晕晕乎乎。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 再次推开了他。 “顾铮!我是跟踪路长青来的!他不对劲!” 顾铮将头垂在宋凝的脖颈间,重重地喘息了片刻。 然后努力找回了理智。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今天的事我会调查!” 两人整理好衣服出门。 门口虽然没站人。 但不远处的走廊里却三三两两站了不少。 刚刚那些人一个不少,都等着看结果呢。 宋凝已摸出那顶大大的帽子戴上,把帽檐压得低低的。 虽说她心理素质好,但这种时候…… 能低调点还是低调点。 顾铮扫了一眼门外的人,淡淡地交代了两句。 “妈!我有事先走一步!” “威子!一会儿送我妈回去!” 然后和宋凝一起疾步朝礼堂外走去。 唐威想冲上前再说点什么,却被卫进军死死拉住了。 来日方长。 这会儿可不是掰扯他那点子事儿的时候。 而且,据卫进军多年的经验判断…… 唐威今儿这巴掌以及之前船上的那顿揍,应该都是白挨了! 宋凝路过礼堂时还偷偷瞟了眼那个墙角。 果然,路长青已经不在那里了。 第314章 怪!他也觉得怪! 坐上车后,顾铮的状态依旧不太好。 宋凝看到他握方向盘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他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她当机立断。 “下车!我来开!” 顾铮看了她一眼,听话地下车上了副驾驶。 宋凝打火挂挡起步,一气呵成! 将车稳稳开上了路! 顾铮坐在旁边,痴痴地看着她,只觉得自己喜欢的姑娘又美又飒! 他的嘴角高高地翘着,压都压不下来。 宋凝没有问他的意见。 径直将车开到了四合院。 红星礼堂就在红星路上,回四合院比去医院近。 扶着顾铮进门时,宋凝发现门还锁着。 这才想起宋望应该还在饭店里等她。 只是这会儿也顾不上他了。 她将顾铮扶到沙发上躺下,取了银针过来给他扎针。 “你休息一会儿!扎完针就会好受许多!” 顾铮始终乖乖的,听从她的一切指挥。 除了时不时想摸摸她的手之外。 “谁给你下的药?”停针的时候,宋凝问道。 “酒是和大家一起喝的!我只比他们多喝了一杯果汁!” 顾铮叹了口气道:“果汁是我妈递给我的!” 宋凝淡淡地道:“她们胆子可真大!连你家人都敢利用!” “方芳的爸爸曾经给我爸当过几天秘书。” “看来不光是冲你!还冲着你们家!” 顾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宋凝!今天这事儿,被我妈看见了!怕是还有些麻烦!” “不是有你吗?” “我、我怕我顶不住啊!” “顶不住你刚才也不收敛一点!我不信你控制不了!” 顾铮住了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宋凝转身出去打了盆水,用开水瓶兑了些热水,又拿了条毛巾过来放到旁边。 顾铮的视线便跟着她,转来转去。 宋凝始终低着头,并不看他。 顾铮忍不住开口道:“宋凝,有没有可能……” “顾铮——” 宋凝打断了他,伸手给他拔针,然后平静地道: “雷鸣是我亲外公,雷鸿小朋友是我亲妈,和你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何明远是我的何爷爷,他的儿子是我叔叔……” “别说了……”顾铮偏过了头,哑声道。 他何尝不知道。 这些日子,这些关系在他脑海里跑来跑去,折磨得他夜不能寐。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邱爷爷他真的去世了。 证明宋凝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也是不可控的! 邱爷爷还说过,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还要取决于宋凝这边的身体能撑多久? 这边的宋凝究竟有什么遗传疾病……他根本就不敢问。 这时大门一响。 宋望提着大兜小兜回来了。 一眼看到宋凝,宋望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妹妹!原来你回来了!我等不到你都快急死了!” 宋凝连忙迎了上去,接了几个网兜过来。 “哥!你吃饭了没?” 宋望不好意思地摇头。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也没好意思点菜。 一直坐到大师傅催他才回来。 “没事!我也没吃!我来下点面条我们一起吃!” 顾铮扎了针后发了一回汗,又昏睡了好一会儿,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回去多喝点水,保险起见明天再来扎一次针,就能代谢干净了。” 顾铮点头应下。 宋凝的口吻分明就是不想留他了。 他也知道,刚刚那样走掉,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正要出门时,又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门外站着许久没见的董远。 看见门里的顾铮,董远并未意外,笑着打了招呼。 宋凝道:“顾铮!那就不送你了!明天有空的话再过来!” 说着将董远迎了进来。 顾铮有心想留,但不好找理由。 看了眼宋望道:“你能送送我吗?” 宋望到现在看见顾铮还是有些拘谨。 他点点头跟了出来。 一直送他到车旁边。 顾铮才转身看着宋望道:“我想问问你……宋凝……她之前得的是什么病?” 这话一出,宋望立刻就慌了。 “妹、妹妹她生病了?生什么病?我、我没听说啊!” 顾铮一看,宋望就不知情。 只好换了个说法,“你爷爷以前带宋凝到处看过病,你还记不记得?” 宋望愣了愣,似是回忆了一会儿。 “病……是病过!但是……不是好了吗?” “是什么病你知道吗?” 宋望回忆道:“我记得的有两次,一次是小时候,她割猪草,腿上割破了一大条口子,爷爷说要缝针,得去医院,后来足足一个星期才回来!爷爷只交代我保护好妹妹,不能让她再受伤!” “还有一次,妹妹十四岁那年,晕倒在地里,差点……差点都没气了!也是爷爷送到医院去,好几天才回来!但是……但是后来就没那样病过了!” 顾铮听完,沉默了良久。 院子里。 宋凝请董远坐下,又给他倒上了茶水。 董远看着宋凝,却始终一言不发,目光饱含深意。 宋凝笑笑,主动开口:“我们去看过雷团长了!当然,没少拿你当幌子!我猜,是老雷让你来探我口风的吧!我还猜,你是从李素英那里知道我的住处的吧!老雷可不知道我住哪儿!” 董远心中暗惊,脸色一变再变。 宋凝却始终笑嘻嘻的。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老雷亲戚,你也不用试探我了!我不是坏人!否则顾铮也不会和我打交道!你们总信得过顾铮吧!这样,你帮我和老雷约个时间,我们一起见个面吧!有些事,都在场的时候才好说!” 董远一句话没说,但话又好像都被这姑娘说完了。 他心里想的啥,她似乎都知道。 还猜得一点不差。 最后,宋凝说道:“李素英同志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你要是有想法,可要抓紧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说完,她便准备送客。 董远同志的脸瞬间便红了! 可怜董远同志来了一趟。 一句话没说。 心底的一点小心思还被人家说中了,闹了个大红脸。 临出门时,宋凝还交代了一句: “哦!十月四日我要参加学校的开学典礼!你要约时间的话别约那天!对了!你要找我就打巷子里头那家派出所的电话!他们会给我转达!” 董远完全一头雾水。 可这姑娘大大方方。 说话直爽,毫不隐瞒。 就如团长说的,那姑娘有点邪门,似乎对我家的事情过于了解,但你看到她吧…就还挺亲切,还挺乐意跟她打交道!你说怪不怪! 怪!他也觉得怪! 就凭她这大言不惭让派出所的同志给她传话的架势,也不会是心里有鬼之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两人正站在门口,一名公安同志小跑着就过来了。 “宋凝同志!宋凝同志!刚刚首都军医大学的电话打到我们那里了,说你登记的住址是在我们片区,让我们帮忙通知到你,让你尽快去趟学校呢!有急事!” 说完,扬了扬手里的帽子,还丢下一句。 “话我可传到啦!你需要回电话也可以去我们所里打!我们热烈欢迎!” “知道啦!谢谢公安同志!”宋凝扬声回了一句。 转头对董远道:“瞧!我没说错吧!保证有话能传到!” 第315章 这兄弟没法做了啊! 董远离开后,宋凝回屋问宋望。 “顾铮是不是问你什么了?” 用现代的形容,宋望一直就有些“社恐”。 顾铮没事不会喊他送。 宋望原原本本把顾铮问他的事讲了一遍。 宋凝听完,又让宋望把她的“病情”仔细描述了一遍。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的“病情”。 她之前没问,是因为…… 就她自我检查的结果来看,这具身体还是比较健康的。 她在侗寨逃命时也算经历过极限运动,落过崖,掉过海,坐过飞机,身体都没出现明显的不适。 她能确定的是,自己现在的身体在心脏、血压以及呼吸消化方面,都是没有问题的。 至少不会有什么致命的大问题。 如果是其他方面的隐性疾病,只有借助先进仪器检查才能知道。 宋爷爷留下的检查单上写着“先天不足”。 并不是医生不专业。 而是国内现有的医疗条件根本判断不出病因。 看来,自己的计划得加快了! 她来京市的主要目的,本就不是上大学。 而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取得合理行医的资格。 她要开医院。 她要重拾她后世的事业。 她想开医院……不仅仅是为了创业,她还想……救她想救的人! 上辈子早早离她而去的人,这次她想试着留住。 靠别人,不现实。 齐老头那样位高权重,想为医院买一台CT设备都如过五关斩六将。 各种报告审批讨论……战线太长,制约太多,条条框框太复杂。 她只有靠自己,才能在短时间内按自己的想法建立一座拥有世界先进水平的医院来。 当然眼下,这件事现在还多了一个意义—— 她还要自救。 换言之,原主的身体状况决定了她活着的下限。 而她在这个世界的出生日期,决定了她活在这里的上限。 不管怎样,她总要为自己,也……为顾铮! 努力试一试! —————— 十月二日一早,宋凝去了首都军医大学。 正值国庆假期,校园里到处是红旗和标语,节日气氛很浓厚。 她直接去了学院的办公楼。 方院长果然在。 一看到她,方院长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宋凝同学啊!你来啦!坐坐坐!” “方院长!是我上次的提议有消息了吗?”宋凝主动问道。 提议?什么提议? 方院长顿了顿,立刻想起了宋凝“我是个天才”“我不想上学”的言论。 当下脸色一僵,差点又笑不出来了…… “那个……你那个想法我已经向学校汇报过了!因为没有先例,目前还没有反馈下来!这个暂先不急啊!” “是这样!着急喊你来,是商务部联系了学校,之前你们和??国签署的协议,要在我国建立实验室进行技术攻关的,现在地址已经批下来了!” “因为??方认定你是技术中坚力量,为方便和你配合,一致决定把实验室就设在清北大学!” 方院长很高兴,“本来设在我们学校你更方便,但你也知道,我们是军校,政策方面会严一些!好在清北大学也不远!哎呀!宋凝同学!这项攻关要是成功了,你也是为咱们学校为咱们国家又争光啦!” 等方院长正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又进来两人。 方院长一瞧,忙笑道:“哟!李校长也亲自来了!哎呀!我正跟宋凝同学说这件事呢!” 李校长满头银发,精神矍铄。 笑着道:“好!好啊!宋凝同学!学校会全力支持你参加技术攻关!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学校会尽量帮你解决!” “有困难!”宋凝大声回答:“李校长!攻关我有信心!我的困难是能不能不上学,我只想早点毕业!早点拿到医师证明!早点为人民服务!” 又来! 方院长只想捂头! 这孩子!怎么就把一天天不想上学挂嘴边上呢! “哈哈哈!” 李校长笑着道:“这孩子!还真是不一般啊!和我家那小子一样!有个性啊!” “哎呀!之前方院长把你的想法跟学校反映过了!你立了功,我们理应给予你奖赏!学校也开会讨论过了,上大学,毕业不是目的,培养好医生才是目的。 如果你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我们是可以为你进行专门的考核的!但这个考核,会细致而全面!理论和实践缺一不可!我们得确定你确实拥有一名专业医生的能力,才会给你颁发相应的证书! 这次的攻关项目,就先当做能力考核之一吧!至少说的三个月攻关,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们再讨论下一步如何!” “没问题!谢谢李校长!谢谢方院长!我一定会认真对待考核的!”宋凝认真地给两位老人鞠了躬。 “那好!我们拭目以待!开学典礼后你就去清北大学报到吧!” 宋凝高兴地应了。 —————— 顾铮从宋凝处离开后,先到了华北军区。 将手头上的工作联络布置了一番。 要离开时,被唐威缠上了。 他顾不上盘问兄弟和姑娘之间的事。 先告了状。 之前不知道便罢了。 现在知道被自己兄弟抱着亲的姑娘就是三番两次让自己背锅的人! 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十分怀疑是不是这俩人合起伙来故意欺负他! 顾铮哭笑不得。 他是真不知道宋凝之后又扇了他巴掌! 他自然能理解宋凝情急之下的行为。 但唐威不理解啊! 他不理解为什么每次他都是受害人! “你是不知道啊!那巴掌打得有多响!全礼堂的人都听见了!你说我招谁惹谁了!我还要不要脸的啊! 结果,结果她还是你的人!你说我找谁出气去!我不找你找谁!我跟你讲,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我解决好我跟你没完! 还有那天跟她一起划船那小子!要不是那小子拱火,我也不至于被那两姑娘误会……” 顾铮原本听他说“她还是你的人”,觉得挺顺耳! 心里正偷着乐呢! 然后听到后面……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跟她一起划船?谁跟她一起划船了?” “就、就那天有一小白脸!一看年龄就不大!反正比你小!跟她一起划船算计我来着……哎!我说,这不是重点好吧!重点是我被冤枉了两回……” 她跟别人划船? 小白脸!? 年龄还比我小!? 她怎么能随随便便跟别人划船呢?! 顾铮只觉得酸水立马咕嘟咕嘟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当下甩开唐威的胳膊,垮着脸一语不发地走了! 唐威在后面直跺脚! 造孽啊! 没天理啊! 老子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他就只听见“划船”了! 瞧那拈酸吃醋的样儿…… 这兄弟没法做了啊! 第316章 你说什么?路长青出事了? 顾铮回家的时候天已擦黑。 回来的路上,他做足了心理准备。 想着和宋凝的事要怎么跟自己母亲大人解释。 还有那个孙佳慧和方芳,她们的行为不仅上不了台面。 往重了说,算违法。 必须要处理。 他也需要先跟谭清如通个气。 他心思重重地进门。 不料客厅里却灯火通明。 不光谭清如和黄妈在,孙佳慧和方芳也在。 看他进来,方芳一句话没说,直接站起来在他面前跪下。 “顾同志!我是来认罪的!你喝的果汁是我拿给谭阿姨的!是我存了不该有的心思!犯下了错误!该怎么处理你看着办!要坐牢要判刑我都认!” 方芳的眼睛又红又肿,想来在他回来之前已经向谭清如交代过自己做的事了。 谭清如低头坐在沙发上,脸色并不好看。 只看了眼顾铮,并没有开口。 站在一旁的孙佳慧绞着手指,急得又是叹气又是跺脚。 顾铮没想到他还没找她们,她们倒主动上门了。 他紧紧地皱着眉头,问道:“你明知这种事情一查就会穿帮,为什么还要去做?” 方芳低着头,一声不吭。 孙佳慧在旁边求情:“小、小铮啊!小芳也是一时糊涂!她、她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 顾铮冷声道:“之前在巷子里的那个男人,应该也不是巧合吧!” “巷子里?什么男人?” 孙佳慧问方芳,“小芳,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顾同志讲清楚啊!” “是!”方芳哽着脖子道:“他是我安排在那里的!他是我同事!但也是我男朋友!他知道我是实在没办法了,主动去帮我的!” “什么!小芳!你说的什么鬼话!你哪来的男朋友!”孙佳慧怒道。 方芳却控制不住地呜呜大哭起来。 谭清如看了眼门外,忙开口道: “起来说吧!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谭清如也是在她们找上门之后,才知道自己竟然被利用了。 自己主动去给她们撑场面,结果还被她们利用来害自己的儿子。 她心里这口气着实有些咽不下去。 好在阴差阳错,让儿子和那姑娘的事反而板上钉钉了。 这结果总算还是好的。 但这怎么处理……还得儿子拿主意! 只是这会儿时间还算早,要是让人看到姑娘家家的在自己客厅里又是下跪又是大哭的。 好说不好听! 别让人误会他们搞封建主义那一套! “起来!别哭了!你起来好好把事情说清楚!” 孙佳慧在旁边连拉带拽,把方芳捞在了椅子上。 谭清如伸手把顾铮也拽到自己身边坐下。 方芳哭了一阵儿,情绪才平复下来,开口说道: “那男人是我同事,叫杨建林。我和他私下谈朋友有一年了!后来被我妈发现了,得知他家父母只是普通工人,便坚决反对我和他在一起!” 谭清如道:“你、你有对象就跟家里争取啊!也不至于要过来害我们小铮啊!” 孙佳慧叹了口气道:“清如!真对不住!她谈对象这事儿我真不知道!但她家里的事……我清楚! 她、她有两个弟弟,小弟从生下来就有些问题,十多岁了生活还不能自理。大弟今年准备结婚的,不料结婚前出了事,他对象在路上被人调戏,她大弟给人揍了一顿,结果打残了!对方现在要告她大弟,非要让人去坐牢!否则,要赔六千块钱!就他们家这情况,哪里拿得出来六千啊!” “他们家没办法,就给方芳介绍了个对象,是个厂长,老婆没了,大方芳十几岁!但对方愿意出三千彩礼!还愿意出面帮忙解决问题!家里逼着她嫁人!她没办法才找到我! 她希望我能介绍个找那个厂长更好的家庭,她才不会嫁给人家当续弦!小芳她……也是被家里这些事儿逼得没了法子啊!她若是不想法抓住小铮,回去还得进狼窝啊!” 谭清如听得一肚子气。 虽说这姑娘确实有苦衷。 但孙佳慧跟她说的是家世清白,家风淳朴,书香门第。 什么书香门第会干这种事儿啊! 幸亏儿子没跟她相亲啊! 这要是相成了,他们家可成背锅侠了! 谭清如看了顾铮一眼。 “小铮!这事儿你拿主意!妈都听你的!” 顾铮沉声道:“不管你们家里遇到什么情况,下药的事情已经违法,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但……你这老师还是不要当了!事非不分!误人子弟!” 孙佳慧顿时急了。 “小铮啊!小芳能当这个老师不容易啊!你能不能原谅原谅她啊……她为他们家牺牲了太多了啊!她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啊!” “表姨!”方芳扯了扯孙佳慧的袖子。 “确实是我们错了!顾同志不抓我们,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说着,她起身对着孙佳慧和顾铮分别鞠了一个躬。 然后沉默着向外走去。 孙佳慧只得匆匆说了两句客套话,追了出去。 谭清如看着两人的背影。 不由得又担心道:“小铮!你说方芳那样,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顾铮道:“都是成年人了!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妈!以后那个孙阿姨你也不要来往了!” “知道了!还不是那阵子她老在我面前夸方芳!夸得多了我还以为是个好的!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姑娘应该没跑了吧!” 顾铮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 “我不是说过了吗?还没追上呢!幸好除了刚刚那两人,只有唐威和卫进军看到,我回头还得叮嘱他们几句!” “都那样了!还没追上?”谭清如追着问。 “我、我不是中药了……才会那样!幸亏她赶去了!否则……还不知道出啥事呢!” 谭清如忍不住敲了儿子一记,“你就骗我吧!你那些训练都白训了吧!没那姑娘你也不会出事儿!我不管!不管你追没追上,你休假结束前把人弄回来吃顿饭!必须的!” —————— 第二天一早,顾铮准备去找宋凝,她说让他还去扎次针的。 顺便要去问问……那个划船是怎么回事? 虽说他现在在宋凝那里也没有“身份”,但不代表他愿意给别人机会! 刚准备出门,电话响了。 顾铮接起电话,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路长青出事了?” 第317章 怎么看谁都像路长青! 宋凝从学校出来,还没出校门,就听见有人喊她。 “宋凝——宋凝——站住!” 还没等她回头,一辆自行车“唰——”地横在了她面前。 梁立川坐在自行车上,一脚蹬地,满脸诧异地看着她。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凝左右看了看,对梁立川道:“对啊!这里是首都医科大学,你不是清北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梁立川扬了扬头,示意道:“我刚才陪我同学过来有点事!你、你不会是这里的学生吧?” 宋凝点点头,“对啊!我大一新生!怎么,不像?” 梁立川“啧”了声,摇摇头。 “难以相像!这么诡计多端又毫无担当的人,会是军医大的学生!” “喂!你这人评价也太不中肯了!懒得理你!” 宋凝绕过自行车就往前走。 “哎!别走别走!我正要找你呢!” 梁立川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就、就上回我不在湖里救了人嘛!人家俩姑娘打错人了!还不是因为你,是你说人家是小流氓才……后来公园那边查了证件,素英姐也证实人家是军人,见义勇为来着,再后来……那俩姑娘不知怎的,就找到我学校去了……” 宋凝道:“不是好事吗?然后呢……人家给你送表扬信了吗?” “不是!人家找我,一来是感谢我,也跟我道歉!我不是……也挨了打嘛!二来主要想找那位军人同志道个歉,然后表示感谢!毕竟人家可是受伤了! 我倒是从素英姐那里打听到人家单位了,这不是,不好意思去嘛!” “你把地址给两个姑娘,让她们自己找过去不就行了!” 梁立川皱着眉头道:“谁像你这么脸皮厚啊!我、我误会人家,不也得给人家去道个歉嘛!你看你啥时候有空,咱们约了一起去一趟!” 宋凝抓了抓脑袋,主要她这边有些不好办啊! 人家只道一回歉就行! 她得道两回! 而且,这歉……也没那么好道的! “来来!上车上车!我带你去!”梁立川把自行车摆正。 “去哪!?”宋凝如临大敌。 “说好有空再约!我这会儿可没空!” “不是!去找那俩姑娘!不远!你跟我一起去说明一下情况,她们没事就去我学校找我……影响实在不太好!” 宋凝实在是不想去。 可架不住梁立川一再威胁。 拿她那天丢下他就跑那事儿说事! 没办法!确实是她理亏! 她只好坐上了梁立川的自行车后座。 好在梁立川倒没说谎,确实不远。 骑自行车只用了十几分钟,他便将车停在了一个工厂的大门前。 他指了指。 “有个姑娘就在这里面上班。” 宋凝看了看大门前的牌匾,上面写着“京市朝东区国安机械厂”。 想了想,前世毫无印象,应该不是什么大厂。 梁立川到门房大爷那里说了几句话,便等在了一旁。 没一会儿,就从里面匆匆地跑出来个姑娘。 长得白白净净,两条麻花辫垂在面前,给人第一印象还不错。 她看到梁立川很热情。 “梁同学!原来是你啊!是定好时间了吗?” 梁立川忙指着宋凝,严肃地道: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那天掉湖里的另一个同志,叫宋凝!回头你们要找那位军人同志,我们得约着一起去!” 那姑娘连连点头,伸出手来…… “你好!宋凝同志!我叫陈小玉,那天是我们误会了那位军人同志,我们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梁同学非说要找到你才能一起去!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宋凝心道:你们怎会知道,梁同学这是想带着罪魁祸首一起去!免得自己遭殃! 她只好和陈小玉握了握手,笑道: “这几天……有点忙!等有空我……我来约你们!” “行!那我回头叫上双双,哦!吴双双是我表妹!就是那天掉水里的另一个……” 三人正站在门口说话。 就听“滴滴——”几声喇叭响。 陈小玉偏头看了看,忙示意两人让到路边。 看门大爷已经小跑着出来去开大铁门了。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在门口停了一下,接着便开了进去,应该是厂里的车。 宋凝原本背对着后边,没有在意。 这会儿回头瞥了一眼,竟觉得后座坐着的那个人有点眼熟。 不过也就一眼的功夫,车便开了进去。 看门大爷又把大铁门关上了。 宋凝心里却纳闷。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越想越觉得后座那人是……路长青呢? 是不是这两天没休息好,眼花了? 怎么看谁都像路长青! 这边梁立川再三跟陈小玉交代: “麻烦你跟吴双双同学说清楚,等着我定时间,让她千万不要去学校找我了!” 陈小玉点头应下。 “知道了!那我先进去上班了!加班呢!” 宋凝心中有事,跟梁立川交换了各自的住址后,便匆匆往回赶。 昨天和顾铮说好,没事的话让他再来扎次针的。 这个点,他应该到四合院了。 不料她赶回四合院时,却只有宋望在。 顾铮根本没过来。 再看客厅里的大挂钟,指针已经快指到十一点。 看样子,他应该是有事,不会过来了。 顾铮倒是给她留过他家里的电话。 但她也不好因为看到一个长的像路长青的人,专门打去他家。 他大概率应该不会在家,万一、万一是他妈妈接的…… 正想着,有敲门声响起,门外还有人喊道: “宋凝同志在吗?需要去派出所接个电话!” 宋凝忙在里头应了,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位笑眯眯的公安同志。 宋凝道过谢,小跑着跟到了派出所。 没一会儿,电话果然又响了。 接起来一听,对面却不是顾铮。 而是雷鸣。 “是宋凝同志吗?我是雷鸣啊!” “是!我是宋凝!雷团长您好!” “董远说打这个电话可以找到你,我就忍不住试试看!没想到还挺方便!以后我们就可以常联系啦!” 宋凝对雷老头这些客套话心里门儿清。 她也假惺惺地应道:“是啊!公安同志都很热情的!您没事都可以打给我,就是要麻烦公安同志多跑几回腿了!” 对面不动声色地道:“哟!这么一说老打电话也不合适,咱不能影响别的人正常办公嘛!是这样,你们上次专程来看我,也没在家吃顿饭!我寻思着董远也回来了,想请你和顾团长一起吃个饭!不知道你啥时候有空啊?” “啊!那太好了!我咐时候都行!就看顾团长的时间了!” “那行!那我和他约好了再联系你!” “好嘞!” 挂下电话,宋凝有点小激动。 她内心是想早点和外公外婆相认的。 但她也知道要循序渐进,给他们接受的时间。 第318章 路长青失踪了! 下午,宋凝琢磨着出门去中药店转转。 很快又要和外公外婆见面,她想给他们准备点“礼物”。 再者现在稳定下来了,自己这身体,也可以开始调理调理了。 路过街道办事处的时候,意外地见到李素英和推着自行车的梁立川正站在楼下说话。 看到宋凝,他们都挥手喊她。 宋凝自从上次公园“划船”事件后,一直还没抽出空来见李素英。 这会儿忙上前认认真真给她道了个歉: “素英同志!上次真是不好意思!一直想着当面给你道个歉来着!你,不会怪我吧?” 李素英忙拉住她的手道: “不会!不会的!我、我没事的!我和唐同志其实……也没聊什么!就是唐同志那边……” 宋凝点头,“嗯!唐威同志那边我会去道歉的!但是素英同志!这个找对象还是得看缘分!我估计……董远同志应该会好聊一些!” 李素英的脸立马红了。 “我、我听董远说了,他说之前就和你认识!” “是!我跟你打包票!董远适合你!” “啧!你怎么敢打包票!你这人怎么还包办婚姻呢!”梁立川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宋凝一脸严肃地道:“梁同学,看到这种美好的事情我们应该祝福!而不是泼冷水!” “哎——”梁立川立马拖长了声调,“我一直就觉得奇怪来着!素英姐跟那位同志相亲!你硬生生给人家破坏掉!现在跟这位同志你又打包票!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都是军人同志,怎么就这个好那个不好了!你是长后眼睛了还是怎么着!” 宋凝瞪了他一眼,“你别说!我还真长后眼睛了!不信你问素英同志,你问她觉得哪个好?” 李素英这会儿也顾不上脸红了。 “那个……你们都是为我好!我知道!宋凝啊,刚刚立川也在说之前误会了唐威同志的事,说要和那两个姑娘上门去道歉,找我打听呢,说想送个锦旗啥的!” 宋凝问梁立川,“不是还没定时间吗?” 梁立川道:“上午那会儿是没定啊!但中午陈小玉就去找我了,说她厂里突然放假了!她后面几天都休息,让我早点安排!刚好,这会儿碰上了!你看你明天有空没?” “突然放假?她们不是节日加班吗?怎么会突然放假?” “我也不清楚!好像说是厂里出事了!具体我也不清楚……哎!明天你有没有空?明天我还休息,后天就要上课了!” 宋凝却只点点头,“再说吧!我有空就通知你!” 说完朝李素英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哎!你别走啊!明天有没有空你不知道啊!这还要再说!” 梁立川也朝李素英招呼了一声,调转自行车头追了上来。 “宋凝!你等等!你这人怎么说走就走!你去哪儿?” “我去中药店!” “上车吧!我回学校,刚好带你一截!” 宋凝想了想,上了梁立川的后座。 “那就去横阳路那边那家吧!” “这边不是有中药店吗?为什么要绕路?” “我觉得那边的店大一些!” 梁立川扭头看她,有种自己当了冤大头的感觉。 国安机械厂,就在横阳路上。 不知怎的,宋凝就想去那边看一眼。 那种大型机械厂,上午还在加班,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放假了! 既然梁立川主动当车夫,她过去看看还方便一点。 现在这年头,自行车可是出行主要交通工具。 宋凝琢磨着,自己也应该去买一辆。 路过国安机械厂门口时,状况和上午确实不同了。 上午虽然大门也是关着的,但旁边的小门是开着的,门卫大爷的窗户也是开着的。 现在,都关上了。 连门卫大爷都不见了。 宋凝蹦下了车,从大铁门栏杆往里瞧,空荡荡的,人影都看不到。 梁立川腿撑着车在一旁等着,见宋凝还专程下来看热闹,十分的不解。 “我说大姐啊!人家厂里出事,放假了!这你也好奇啊!” 宋凝不甘心,试着扒门卫室的窗户,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里面还真有人。 不是门卫大爷。 两名公安同志正拿着一叠资料,在跟背对着这边的一名公安同志汇报什么。 见有人扒窗户,有名公安抬头问道: “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宋凝顿时有些尴尬,“那个,不好意思啊!我能问问,这厂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方有礼貌地回道:“我们正在处理公事,不太方便透露!” 梁立川伸头一看,乖乖!里面是公安同志在办公呢! 这姑娘胆儿真大,似乎又在闯祸的路上啊…… 他忙架好自行车,上前解释道: “公安同志,你们忙啊!我们不打扰了!” 然后朝宋凝使劲挥手,示意她快走。 背对着这边的公安同志这会儿一回头,瞧了瞧外面的两人,突然出声道: “是……宋凝同志吗?” 宋凝一怔,怎么?还有人认识我? 那人打开门卫室的窗户,冲她招了招手。 “宋凝同志,我是顾铮的战友!我姓卫!” 宋凝盯着他看了两眼,的确眼熟,好像在红星路的饭店门口见过这人。 她并不知道,红星礼堂的时候他也在。 那时她面红耳热的,帽檐也压得低低的,根本没仔细去看周围有哪些人。 很明显,人家现在正在这里办案。 刚刚已经明确不好透露。 哪怕对方是顾铮的战友……这会儿她也不好再直接打听人家的公务。 但是她上午才看见一个很像路长青的人进了工厂,下午这厂子便出事了…… 她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可她又没办法跟这位卫同志解释。 情急之下,她冲这位卫同志问了句: “卫同志!请问你这会儿能联系上顾铮么?” 卫进军倒是愣了愣。 这姑娘还真直接。 他说他是顾铮的战友,她便找他联系顾铮。 啧!他想了想,笑道:“我试试!” 门卫室就有电话。 他拨出去一串数字,又转接了几次。 听到对面有人接起电话。 他开口道:“铮子!你那边忙不忙?” “忙!有话快说!” “我说你……咋还不耐烦呢!我这边有人找你!” “我真忙!别绕弯了!再不说我挂了!” “顾铮——”宋凝忙在这头喊道。 卫进军笑眯眯地把话筒递出来。 “顾铮!我是宋凝!” 顾铮已经听出宋凝的声音了。 “宋凝!你怎么在老卫那里?” 宋凝也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先问他: “顾铮!路长青的事你查了吗?” “路长青失踪了!我们正在调查!”顾铮严肃地道。 宋凝立刻答道:“我上午看见路长青了!如果没有看错的话!” 顾铮一顿,立刻问:“在哪里看到的?” “国安机械厂门口!我和卫同志现在就在这里!” “等我!我马上过来!” 第319章 不像是死于自杀! 看到宋凝能一个电话把顾铮喊过来。 卫进军还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顾铮是他们这一拨人中最出色的那个。 不谈他显赫的家世,单就个人能力和工作作风,也是他人无法企及的。 总而言之,顾铮绝不是轻易会打破原则的人。 他立刻将宋凝的地位,在心里默默提升了几个度。 顾铮赶到后,先简单和宋凝交换了关于路长青的情况。 “今天早上华北军区的同志接到报案,路长青失踪了!我去看了现场,路长青住在军区招待所,他的房间门关着,窗户却开着,屋子里有搏斗的痕迹,还有血迹!” “谁报的案?是服务员吗?” “不!是林小明!也是西南军区的!” 宋凝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子瘦高脸庞白净的年轻人。 在蓉城,有次碰到过他和路长青一起吃饭!他也是被陈玉婷霍霍过的那个“新兵蛋子”。 顾铮继续道:“林小明的家在京市,他昨天也在红星礼堂参加婚礼。路长青去红星礼堂就是找的他,他说路长青觉察到有人对他不利,还有人跟踪他!所以去找他商量对策!” “他今天早上和路长青约好一起出门的,结果喊不应才让服务员开的门。发现情况不对,便立刻向军区汇报了情况!” 宋凝听得眉头深深地皱起。 路长青觉察到有人对他不利? 所以他昨天那副神情,那样警惕,是担心有人害他? 她向顾铮说了自己在工厂门口看到的那辆黑色小轿车,以及坐在后排座位上的人。 “我只看到了一眼,我只能说很像路长青!但我并不能确定!因为车很快就开进去了!” 顾铮道:“如果是我们看到的,一眼,就够了!而且时间上也吻合!” 宋凝点点头,她懂顾铮的意思。 他们俩现在的记忆比起普通人,是有先天优势的! 顾铮这才转头看向卫进军。 “老卫,我们的案子或许有关联,你们这边是什么情况?” 卫进军看了眼宋凝。 顾铮却仍专注地看他,并未觉得宋凝在这里有任何不妥。 卫进军便懂了,伸出手指朝他点了点。 然后才开口道:“国安机械厂在京市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厂里的总工程师周维德于今天上午十一点发现死于主车间的总控室内。具体的情况正在调查,我们局长和总局的同志都过来了,我在这里负责收集外围情况。” “周总工?”顾铮非常惊讶,他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老卫!这件事不简单!我先进去!其他事后面再说!” 顾铮示意宋凝跟着他走。 这家工厂厂区占地面积极广,红砖围墙,高大的厂房,苏式的办公楼。 沿途还挂着“庆祝华国成立三十周年”的红色横幅。 由于突然发生了命案,厂区里的工人都疏散了。 只有零星几名值班人员在走动。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铮小声对她道:“这家工厂是一九五零年苏国援建项目,最早是军工企业,后面虽已转型,但实际上‘曙光计划’里需要的高精配件有的就是这个厂生产的。” 宋凝神色一凝,“所以,这家工厂的总工程师,是必定掌握一些科研保密信息的!” 顾铮点头。 “难道是‘K’组织的余党不死心!他们在报复!”宋凝问。 “不排除这种情况!” 两人往里走了十来分钟,看到前面办公楼前停着的警车和忙碌的公安同志。 才走了过去。 顾铮出示了证件,两人进了楼。 案子影响很大,公安部直接派人下来,配合当地公安局的同志协同调查。 案件总负责人姓陆,叫陆明。 四十多岁的年龄,方脸,浓眉。 陆明和顾铮也是旧识。 顾铮和他说明来意。 陆明自是了解顾铮在军中的分量,点点头道: “近几天厂里的出入车辆和访客正在统计中,这样,我先带你们去案发现场,尸体还没有移动。” 案发现场在“零号”车间。 “零号”车间在厂区的最深处。 这是一栋独立的建筑,灰砖外墙,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厚重的钢制气密门。 门是银灰色的,上面有一个圆形的转轮把手,像轮船上的舱门。 门上方挂着一块铜牌,擦得很亮:“精密装配车间·恒温20±0.5℃·非请勿入”。 门口站着两名公安同志,还设有警戒线。 陆明示意他们开门,有位同志转动转轮,推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车间内部大约有两百平方米,地面是水磨石的,很干净,能照出人影。 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漆,是七十年代工厂最流行的颜色。 天花板上有四排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在恒温二十度的空气里微微嗡鸣。 车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平台——那是一张两米长、一米五宽的黑色花岗岩台面,表面光滑如镜。 尸体就躺在平台上。 宋凝走近平台,站定,低头看。 死者是男性,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 他仰卧在平台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姿态很安详——如果不是嘴角残留的白色泡沫和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他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周维德,五十二岁,厂总工程师,初步判断死于氰化物中毒,发现死者时,死者独自反锁于这间屋内,手边有个摔碎的烧杯,烧杯碎片上检测出氰化物残留……” 陆明边介绍,宋凝边在一旁仔细观察。 “经过法医的初步鉴定,死者死亡时间为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现场种种迹象都表示,周总工更像是自杀。” “自杀?” “是!现场除了碎了只烧杯,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周总工躺在实验平台上,神态安详,衣着整齐,连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顾铮看着宋凝离尸体越凑越近,眼里都是疑惑,便开口问道: “宋凝!你有什么发现?” 宋凝抬头,问陆明道:“陆队,我可不可以再检查一下!” 陆明抬手,“当然没问题!” 宋凝从旁边取了幅手套戴上。 仔细观察。 死者瞳孔缩小,像针尖一样;口唇轻度发绀,带一点紫色;嘴角有白色泡沫,干燥了,结成一层薄壳,同时有溃烂现象。 这些都符合中毒死亡的特征。 她掰开死者的嘴,仔细观察了一下口腔内壁。 “死者的确死于氰化物中毒,但不像是自杀。” 第320章 是他杀!不是密室! “氰化物口服的话,会直接导致口腔黏膜溃烂,口腔异味也会非常重。但死者只有外唇符合,口腔内壁并没有这种情况。换言之,这人死于氰化物中毒,但毒素……并不是口服进去的!” 宋凝心中疑惑的是,氰化物并不常见,但她不止一次见到这种中毒后的尸体了。 上一次,是在火车上。 陆明道:“刑警同志已到现场做过勘探,提取过痕迹,现在正在比对和核实中,法医也只做了初检,要等尸体送回检验室才能做进一步检查。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根据尸僵程度,死者死亡时间是可以确定的,凌晨一点到三点。” 宋凝点头,表示赞同。 陆明继续道:“这几天是国庆假期,据同事反映,周总工平时假期也很少休息,昨天白天还有几名技术部门的同志和他一起加班,但都走的早,最晚的是下午六点便离开了,只有周总工一人留在这里! 而最关键的一点,这间屋子的门,反锁着!” “最先发现尸体的人是怎么进来的?”顾铮问道。 “发现尸体的是周总工手下的两名技术员,因为是加班,不用按平时的上班时间,前面一个是差不多十点过来的,当时按外面的门铃,没有人开门,他接着去办公楼那边找了一圈儿,也没发现周总工。 这期间他还问过总务那边值班的人,对方说早上来给周总工送早饭时,按门铃没有人应答,他们便都以为周总工应该是昨晚忙完回家了,有事还没过来! 直到后来又来了一名技术员,两人准备进“零号”车间工作,才发现门从外面用钥匙也打不开。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门被反锁了,周总工很有可能在里面!他们向厂里反映情况,申请暴力开了锁!” 顾铮听完,在那扇厚重的大门处看了看门锁,加强型的防盗锁芯,进门要先用钥匙开锁,才能转动那个转轮把手。 现在锁芯已经被类似电钻之类的工具钻掉了,门闩以及锁舌也是松脱的,看得出来,进这道门花费了不光功夫。 宋凝则自始至终在检查那具尸体。 氰化物致死最常用的另一种方法是注射。 她把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细细察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针孔之类的痕迹。 陆明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并没有打扰他们。 片刻后,宋凝抬头看他。 “不好意思!我能要一个刮刀吗?” 陆明点点头,走到门口冲外面的人吩咐一句。 没一会儿,便有人送来一个刮刀。 宋凝请陆明帮忙,将尸体侧放。 然后将死者后脑勺的头发刮掉一些。 往上刮了一寸来高的时候,她停了手。 陆明站在旁边,不用宋凝开口,他已经看到了一个泛着青紫的针眼。 宋凝也松了口气,“所以,真正的死因是这个针孔,针孔虽在后脑,却在颈静脉上,几秒钟就能至死!周总工……是被人杀害的!” 陆明他们本来就对案情存疑,只是案发时间尚短,侦破工作还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没有获取充分的证据前,不会对案件定性。 没想到眼前这个姑娘不用解剖,也不用更多的佐证,硬是直接找出了他杀的证明。 陆明表示很惊叹,“宋同志!你是单凭死者口腔没有溃疡这一点,就能肯定是他杀的吗?” 宋凝点点头,“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但也有别的证据!” 她抬起死者的左手道:“周总工的左手手掌根部以及掌心都有一层薄茧,而右手却没有。证明他是左撇子!” 然后她指了指地上的烧杯碎片。 “而烧杯,碎在右边。正常情况下,左撇子要服毒,杯子应该摔在左边。” 陆明听完,不由得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样看来!这个被反锁的密室也是有人故意为之!” 宋凝肯定地道:“凶手非常聪明!这个人应该对化工品非常熟悉,对人体结构也有一定了解,否则不会那么精准的把针扎在颈静脉上,但是他不太会是跟在周总工身边的人,因为他不知道周总工是左撇子!他能策划出密室自杀的假象,不应该会忽略这种细节!” 陆明转而看向那扇厚重的大门。 “那么这样厚重的大门,要是在里面反锁住,他是怎样出去的呢?”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墙上的一条通风管道。 “我们之间已经勘察过,整个房间只有一条二十厘米见方的通风管道。再瘦的人也没办法出去!” 一直站在门边的顾铮却开口道:“我或许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举起手里被钻掉的那个锁芯。 “这上面残留的有蜡屑。如果事先有人往锁芯里灌了一定量的热蜡,凝固后很可能会造成钥匙转不动的假象,误以为是被反锁。之后借助外力进门,锁芯及锁舌都被破坏掉了,也无法证实门是不是被反锁上的。” 陆明仔细看了锁芯上的蜡屑。 叹服道:“真是不服老不行啊!原本我们还做了攻艰克难的大案准备,没想到被你们两个小年轻几句话轻轻松松的就破解了!锁芯这个问题,我会带人去做模拟实验,如果情况属实,这案子就算破了一大半了!” 几人出了案发现场后,陆明这才认真的看了眼宋凝,问道: “顾团长,这位宋同志是新兵吗?在部队是从事什么职务的!可真是位人才啊!” 顾铮看了眼宋凝,笑道:“对!算新兵!首都军医大学的学生!她确实很优秀!也是我运气好,今天碰巧她在!” 不知怎的,他虽语气平常,但旁边的人硬是听出了炫耀。 宋凝心里有些臊,但面色平静。 陆明却心领神会,止不住地夸奖起来。 夸的是宋凝年轻有为,军医队伍后继有人。 乐得合不拢嘴地却是顾铮。 回到办公楼前时,门口又多了好几辆车。 因为周总工的特殊地位,案件受到的关注度也越来越大。 到场的领导级别也越来越高。 陆明需要参加案件碰头会。 顾铮也被邀请参加。 宋凝让他放心进去,表示自己会在外面等他。 她朝工作人员打听了洗手间的位置。 正在埋头洗手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两个工人模样的人正在议论这件案子。 “我怎么听说是自杀的?” “怎么可能?周总工可是享受政府津贴的人,厂里研发的一把手!他那样的人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就他女儿那事,你没听说过吗?” 第321章 一个用来挨打! 一个用来联络! “你说被人绑了的那事儿,不是救回来了吗?” “是救回来了!可谁知道有没有……受欺负……听说后来送医院好几回!唉!这当爹妈的心里咋过得去咧!” “那倒是!但这事儿也有一阵子了!也不至于当父亲的想不开自杀啊……” “算了算了!逝者为大!咱也别议论了!等着公安破案吧!” 宋凝沉默地听了一耳朵…… 从洗手间出来,想着顾铮没这么快开完会,便沿着厂房中间的路随意走走。 这一走,才发现这家工厂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 大多厂房都是十几米高的挑高苏式红砖建筑。 一眼望去,鳞次栉比,很是壮观。 按说这么大的工厂,还能生产“曙光计划”需要的高精配件,在未来应该也有一席之地。 应该之后重组过或改过名字,要不不至于她听都没听过。 顾铮出来时,已是一个小时以后。 看到宋凝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他,他快步上前。 “等急了吧!走!我先送你回去!” 出大门时,卫进军早已不在那里了。 坐上车后,顾铮才说道:“上午进工厂的黑色小轿车只有一辆,属于长期与工厂合作的珐国公司,当时车上有三人,除司机外还有该公司两名职员,一名珐国人和一名罗姓华人,明天会传唤他们到场,看起来,是路长青的可能性不大! 另外,虽然现在能证实周总工是他杀,但昨夜凌晨这个时间点工厂大门是锁闭状态,工厂内各岗位的人也不下百人,想锁定凶手并不容易。厂里所有值班人员还在逐一录口供,陆队他们后续会再跟进。” 车窗开着,十月的京市,风已颇有些凉意。 顾铮看宋凝穿的并不多,慢下了车速,又动手将车窗升了起来。 然后才接着道:“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路长青在这个时间节点出事,并不是好迹象。” 宋凝道:“是!确实不是好迹象!” 她顿了顿才说道:“路长青记得的那两串代码,会让他成为活靶子!” 否则,她又怎会因一点苗头便煞有其事的去跟踪他! “是啊!知道路长青这件事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之前就已经将情况汇报上去,应该很快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眼下路长青的处境十分危险!而且,代码意味着科研成果,也面临流失的风险!” 几句话的功夫,车已开到四合院,顾铮又补充了一句: “这件事查清楚之前,我应该还不会离开京市,有事可以打给我,如果不想打家里,让卫进军找我,去旁边的派出所就行。” 宋凝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你们明天查案我就不跟了!需要我帮助尽管说。” 今天是顾铮愿意带着她,人家也没查她身份。 毕竟自己不是公职人员,有些场合她出入还是不方便。 她今天坚持去机械厂,是因为路长青。 路长青的任务虽已完成,但那代码……也有宋爷爷的功劳。 她希望——他能一如既往地坚定的继续保护好这两串数字! 不要有闪失! 不要给宋爷爷……抹黑! 顾铮坚持等她进了院子门,才倒车离开。 宋凝进门的时候,宋望居然坐在客厅里在看报纸。 看到宋凝进门,他“唿——”地把报纸藏在身后。 “小、小凝!你回来了!” 宋凝笑道:“哥!看报纸有啥好藏的!” 宋望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报纸放到一边。 “我、我去做饭!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呢!” 宋凝提了开水瓶,去洗澡间先好好洗了澡,换了身衣裳。 才回到客厅坐下。 她顺手拿起宋望看的那张报纸瞧了瞧。 第一眼,竟然看到的是张大大的美女照片,美女穿着清凉的裙子,一手放在腰间,衬出美好的曲线,一手拿着台收音机,旁边有“永兴电器”几个大字。 左下还有几个小字,港城小姐陈雅文。 宋凝顿时笑了。 她有段时间没看报纸了。 看起来,黄永福的广告攻势已经开始了,邓一行的货应该也铺得差不多了吧! 抽空还得给黄永福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再往旁边看,是则华国商务部即将召开国际**技术交流大会的新闻。 新闻上说,会议系华国初次承办,有多达六国人员参加。 各国参会人员已陆续抵达京市,受到华方人员热烈欢迎。 会议将于十月四日至六日在京市举办。 宋凝看了看,知道“多达六国”其实并不多,而且这六国都不是该技术的领先国家。 现在的华国,刚刚试着敞开国门,开放胸襟。 能交朋友,能有技术交流以及合作是走出国门的第一步。 是值得欣喜和鼓励的! 只是,她刚刚准备再看报纸另一面时,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则新闻。 “十月五日,国际**技术交流大会第二日,一辆接送参会人员的车辆发生严重交通意外,车上两名华方专家王德生同志和徐闻国同志不治身亡,甚感悲痛!” 宋凝心中一凝,决定明天一早就将这件事告诉顾铮。 不管是出于对专家的保护,还是对国际形象的维护。 这种交通意外都不应该发生。 想了想,她再将报纸翻了个面,并没有看到什么有效的新闻。 直到她在角落里看到一则极小的启示。 “幸福路酒厂低价处理酿酒设备,有意者欢迎上门洽谈。” 宋凝这才明白,刚刚宋望在看什么。 她答应给他买设备,但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只想着有空再说。 没想到他自己却记在了心里。 宋凝一时心中有些惭愧。 这时,刚好宋望在外面喊:“小凝!饭好了!过来吃饭吧!” 四合院的厨房大,厨房里也摆了餐桌。 厨房里便能直接吃饭。 厨房门口就是个大大的葡萄架,上面爬满了葡萄叶。 邱叔不善种植,葡萄架上光长叶子不怎么结葡萄。 但天热的时候把桌子摆在葡萄架下吃饭,也极惬意。 宋望见宋凝站在门外打量葡萄架,便开口道: “小凝,等我今年好好把葡萄藤养一养,明年定能种出满满一架葡萄来,到时候又能吃又能酿酒!” 宋凝笑着应下。 吃饭的时候,宋凝道:“哥!我明天还有一天假,我陪你去幸福路看看设备吧!” 宋望顿时又有些慌。 “小凝!你、你……我就是随便看看报纸!人家厂里的那些设备,肯定很贵!我、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用!别糟蹋钱……” “没事儿!咱先去看看情况!真要设备太大,我们这屋还放不了呢!” —————— 第二天一早,宋凝先去了巷子里的派出所。 公安同志对她很热情。 听说她来借电话用,直接把她带到了电话机旁。 宋凝却道:“麻烦你帮我拨一下电话!我找卫进军同志!” 顾铮说可以打他家电话,也可以通过卫进军找他。 她果断选择找卫进军。 卫进军听说宋凝找他,十分意外。 电话一接通,他满面春风地问:“宋凝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卫同志!请问你能联系上顾铮么?” 好么,熟悉的话语! 熟悉的问句! 他严重怀疑他和唐威就是这俩人的工具人! 一个用来挨打! 一个用来联络! 第322章 未来婆婆想见儿媳! 但转念一想,比起唐威,他待遇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至少不用背锅! 不用挨打! 人家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何况他手边上还放着刚刚拿到手的,这个小姑娘的资料。 首都军医大学的大一新生。 一九七九年高考全国榜眼。 出访??国访问团技术骨干,并以一己之力改写两国留学和技术交流政策的头号功臣。 还将是清北大学首个与??方合作建立实验室主导者。 哦!还有…… 在之前军方追查的大案中立下大功。 虽没说是什么案,但据说两个匪首一个落网一个葬身海底,都是拜她所赐。 这上面的任何一项单拿出来,都已是了不得的存在。 更何况这些都集这个小姑娘于一身。 难怪连铮子那样的男人见她就犯迷糊。 这样的姑娘……还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也只有这样的姑娘,才能打动铮子的心吧! 当下,他用更亲切的口吻回道: “宋凝同志!你稍等!我这就帮你联系!” 宋凝在这边等了近十分钟。 卫进军的电话才再度打过来。 “宋凝同志!我找了一圈儿!铮子出任务出去了!联系不上!不过我给他留了话,让他回来第一时间找你!” 宋凝在这边谢过。 公安同志见她没找着人,还热情地欢迎她有事再来。 宋凝回了院子,喊宋望出门。 琢磨着十月五日发生的事,今天是十月三日。 如果晚上能见到顾铮的话,应该也来得及阻止。 —————— 这边卫进军刚挂了电话,电话铃便又响起来了。 却是谭清如打过来的。 刚刚他在军区没找着顾铮,才打到他家里去问过。 “谭阿姨!怎么打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进军啊!”谭清如的声音传来,神神秘秘的。 “小铮一天到晚不着家!我指望他算是指望不上了!你能不能帮我打听看看,就跟他一起那姑娘的情况!” 卫进军一听,乐了。 “谭阿姨!您说巧不巧!那姑娘的情况我还真知道!她就住我们辖区,我想办法从她学校把资料要到了,再到军区那边一打听,就齐活了!” 当下就把宋凝同学的“丰功伟绩”又给谭清如讲了一遍。 谭清如听得愣了半天。 然后才自我反省道:“进军啊!难怪现在的孩子都不愿意听大人的安排!我们的眼界还是太局限了啊!早知道他要找的是这样式的姑娘,我之前就不会多说一个字!” 卫进军道:“别说您!这姑娘的履历,我见了也吓一跳!好在您现在知道也不晚,您就等着铮子把人领回去吧!” 谭清如这才抓着话筒兴奋地道: “进军啊!几个孩子中就你最贴心了!你看,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跟那姑娘见见面吃个饭!就小铮那德性,我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你!” “别啊!阿姨!这事儿咱也不好背着铮子吧!姑娘您也见过了,漂漂亮亮大大方方的!再说了……” 卫进军压低声音道:“她和铮子……您不都亲眼看见了!您甭急!就跟叔在家等着办席吧……” 卫进军嘴甜,安慰了好一阵儿,才打消息了谭清如要私下见宋凝的念头。 挂了电话,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开玩笑! 未来婆婆要见儿媳,这是警报级别最高的事件之一。 他还想留着小命坐主桌呢! —————— 幸福路在幸福里。 幸福里就挨着和平里。 宋凝和宋望坐公汽没多久,就找到了报纸上登启示的那个地址。 那是一个规模不大的酒厂。 还没走近,便能闻到隐隐的酒香传来。 门口挂着“幸福路酒厂”的牌匾。 风吹日晒的,匾上的油漆已经有些斑驳了。 宋望吸了吸鼻子,念叨了一句:“小麦酒!度数不高!” 宋凝低头笑了笑,涉及感兴趣的东西,宋望整个人会活跃不少! 进到酒厂里面,只看到三两个人在晃荡。 宋凝问了一句:“请问是你们这里卖设备吗?” 有个正在搬酒坛的工人抬头打量他们一眼。 转头对后面拿个草把在刷酒坛的姑娘道:“桃英!你去把春枝姐叫出来!” 那姑娘却头都不回,“我不去!没看我正忙着呢!干嘛使唤我!” 那人只好放下酒坛,冲他们道:“你们跟我来!” 往里有几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框和门板都已褪色,看得出来,这处厂房已经年代很久了。 他们被带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前。 “春枝姐!有人来看设备!” 里面有人应了声。 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拉开,一个约莫二十七八的女人出来,肤色偏黄,眉眼带着英气,身上有股子利索劲儿。 “你们好!看设备是吧!请进请进!” 女人自我介绍姓郑,叫郑春枝。 她们这里是一处街道工厂,集体所有制的。 老厂长退休后,矮子里拔将军,让她当了厂长。 整个厂子工人加起来也就十来个。 因为厂子效益不好,也留不住人。 现在已经快经营不下去了,向上面汇报后,同意他们把厂里的两套酿酒设备出让一套。 用来支撑岌岌可危的工厂。 说着,郑春枝带着两人去后面厂房看了设备。 说实话,厂房不算小,工工整整,设备也还算不错。 蒸馏过滤发酵一整套都齐全。 看得出来当年也是辉煌过的。 郑春枝给他们大致介绍了一下,然后道: “旧设备处理,价格绝对公道!就看你们……能不能看得中!” 宋凝在看到设备的第一眼,就知道买不了。 不因为别的,体积太大。 毕竟是工厂的设备,不像是之前村里的那种小作坊。 四合院的空屋子根本就放不下。 但宋凝没有吭声,她回头看向宋望,想让他自己决定。 郑春枝见宋凝看向宋望,便知道宋望是拿主意的人,当下把目光也投向他。 宋望见两人都看他,紧张地吭哧了半天,冒出来一句: “火、太猛了,酒会发苦!” 郑春枝有些没明白过来。 宋凝却懂了。 “哥!你的意思是,他们的酒发苦,所以会影响销量是吗?” 宋望点头:“焦糊味很明显!蒸馏的时候加的火太猛了!可惜了这么好的粮食!” 郑春枝这会儿听懂了宋望的意思,她叹了口气道: “以前咱这酒厂在一带还是小有名气的!可自从老厂长退休后,两个技术员不久也退了一个,剩下的一个没出一年也想办法调走了!没有有经验的技术员把关,咱这酒的销量就越来越低了!” 宋凝回头问宋望:“就这套设备,如果让你来酿,你能酿出好酒吗?” 第323章 大家快帮忙啊!有人公然耍流氓啊! 宋望迟疑着没有回答。 宋凝却始终不语。 宋望咬咬牙,点了点头道: “可以!粮食都是好粮食,设备也是好设备!我不会浪费粮食的!” 郑春枝在旁边有些懵。 这两兄妹说的话她明白,加在一起有些没听懂! 就见宋凝转身问她:“郑厂长!你们这里还招人不?” 郑春枝苦笑道:“同志你说笑了!我这厂子都快办不下去了,就这两套设备值点钱,都要卖掉换钱了,怎么可能招人!” “卖设备治标不治本!一套设备卖的钱也支撑不了多久!酒厂要活,得从根本上把酒的品质抓起来!只有把酒卖出去,厂子才能正常运转起来!否则最终也只能关门大吉!” 郑春枝点头,“道理我们都明白!但目前剩下的这几个人能支撑到现在已经尽力了!有经验的技术员根本请不来,真来了我们也付不起人家工资。” “如果不要工资呢?”宋凝道。 “什、什么意思?” “我们原本是想买设备自己办厂的!但眼下看到你们厂这样的状况,实在是有些可惜!我可以把我们的技术员借给你们一个月!不要工资!” 这话一出,郑春枝和宋望都有些吃惊。 “借、借是什么意思?姑娘!我有些没懂!你们为什么要白借我们技术员呢?” “也不白借!我需要你们拟一份协议,我们这位技术员白给你们上一个月班,如果在一个月内酒厂销量提升百分之五十,你们之后需要聘请他为正式的技术员,主管生产。至于怎么聘进来,需要你去想办法! 当然,如果一个月结束,销量没有提升到百分之五十,相当于我们的技术员白给你们干一个月活!你们也不亏!你看怎么样?” 郑春枝站在那里,低头沉默着。 宋凝当下招呼宋望,“哥!我们走!” “等等!”郑春枝突然喊住宋望。 “宋技术员对吧!我想问一下,我们的酒除了火候过大,还有别有什么问题吗?” 宋望看着她道:“能……让我喝一口吗?” 郑春枝当场从大酒坛里打了一杯酒,递给宋望。 宋望抿了两口,“不止苦,还有点涩,去酒尾的时候没有把握好,影响了口感。发酵时密封也不够严,有杂质。” 郑春枝点点头。 “好!麻烦二位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或者地址,我这厂子虽不大,但也需要开会商量一下,三天内不管您的建议我们采不采纳,我都会给你们个答复!” 宋凝点头应下,伸手和郑春枝握了握。 和宋望走出酒厂后,宋望才喊住她问道: “小凝,我、我不太懂!你是希望我到这里上班吗?” 宋凝问道:“哥!你喜欢酿酒吗?” “喜欢!” “喜欢就行!咱家太小施展不开!你好好在这里干一个月,刚好也试一试,有了正规的机器设备,你能不能酿出好酒来!” 她顿了顿,看着宋望,眼神晶亮。 “如果真能酿出好酒来……这个厂,咱买下来!” “什么?” “郑厂长这个厂,有再好的技术员也很难支撑下去了!从管理到工人,都不成章法!成不了气候!马上就八零年代了,这种集体工厂要么倒闭,要么转型,政策上是会鼓励的! 哥!你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你需要利用好这一个月的时间,试试自己到底有多大的能力?到底能不能吃上这碗饭?” 宋望这回没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咱去附近最大的商场!去给你添点行头去!” “那个……妹妹!要不,等郑厂长回话了再说……” “放心吧!她没得选!” —————— 这一次,宋凝直接带着宋望去了玉府井的京市百货大楼。 这是这个年代唯一享有全国采购权的商场,有句话叫“百货大楼买不到的东西,您别处也买不到。” 衣服之前才买过。 宋凝今天主要想给自己和宋望一人买块手表。 她那块手表早就坏了,四合院里有挂钟,但出了门就很不方便。 一二楼售卖食品百货及服装鞋帽。 手表柜台在三楼。 但宋凝没急着去看手表。 她在不住地观察拥挤的人群。 这种大商场,有不少专门倒“票”的“票贩子”。 收人家多余的“工业票”,然后到柜台前找需要用票的主顾赚差价。 宋凝没有票,她得先买两张手表票,才能去选表。 她让宋望先自己看看,等会儿在手表柜台等她就好。 自己则随着人流往前溜达。 顾客虽多,但真心想买东西的和真心想干点别的事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比如,前面空地围着的人群里,挤出来的那个男人,神色就很不对劲。 一只手很不自然地揣在内兜里。 他那兜里绝对有不对劲儿的东西。 宋凝打量了他两眼,刚想着要不要上去搭个话,就听到人群中间有女人的骂声传出来。 声音还很耳熟。 她揉了揉耳朵眼儿,挤进人群一看。 一个女同志正拽住一个黑外套的男人不放。 “你把东西交出来!就是你偷了阿姨的表!你还不承认!” 那个男人一脸的无辜和委屈,“你这姑娘怎么诬赖好人呢!这里人多,我不就不小心撞了那位阿姨一下,你凭什么说偷东西的就是我!你也要讲讲道理嘛!” “就是你!你刚刚离阿姨最近!” “我说同志!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宋凝站在人群里,颇为感慨。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没想到在京市,还能碰到这位周芸芝同志。 上次见她,还是在蓉城的商场里,她扇了她两个巴掌。 这次,却是在京市的商场里。 她是真喜欢逛商场。 也是真喜欢在商场里闹事啊! 宋凝原本只想确认一下。 现在确认了,但她没兴趣看后续,刚准备转身走。 却见旁边一位相貌姣好的中年妇女上前拉住周芸芝。 “芸芝啊!算了!商场的同志已经报警了!你这样拉着别人危险啊!” 宋凝一眼瞥见这位妇女,虽只见过一眼,但这分明就是红星礼堂给她和顾铮关门的那位啊! 顾铮的妈妈?! 小偷偷的是顾铮妈妈的手表? 看起来,这回应该不是周芸芝找事! 手表应该是真的丢了! 刚好周芸芝拉着的那个男人,这会儿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顺着那人的目光,宋凝立刻看到了刚刚挤出来的那个男人。 两人目光只微微对了一瞬,外面的男人低头转身就走。 里面的男人报警都不怕,手表定然不在他身上。 宋凝没有迟疑,上前就冲着外面那个男人后背踹了一脚。 那人没防备,当场就被踹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群立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宋凝已上前反剪住男人双手,用膝盖压住。 然后一手探进他的衣服内兜。 “流氓啊!大家快帮忙啊!有人公然耍流氓啊!” 地上的男人挣扎着大叫。 但宋凝的手已从他兜里拿出来,手里赫然握着一块锃亮的手表。 第324章 阿姨!她、她不是什么好人…… 这是一块高端的进口女表,上面还挂着标签。 哪怕是在京市百货商店,也是极奢侈的存在。 商场的工作人员已经赶来。 宋凝指了指地上那人。 “这是从这人兜里掏出来的新表,麻烦先把他控制住!” 宋凝站起来时,谭清如和周芸芝也看到了她。 脸上俱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宋凝朝谭清如微微点了下头,将表递给了柜台里的售货员。 “麻烦核对一下这块表,就能知道它的主人应该是谁?” 周芸芝刚刚拉的那个男人这会儿趁人不注意想溜。 被围观的群众吆喝着堵住了。 服务员很快核对了表壳上的编码。 “没错!这块表就是十分钟前这位阿姨买的,型号和款式都能对上!” 旁边围观的群众“哗——”的议论起来。 这时,接到报警的公安同志也赶了过来。 宋凝简短地叙述了经过。 将地上的男人交给了他们。 这块表的价值已超过了三百块,在这个年代算是奢侈品。 表是从男人身上搜出来的,发票还在购买人手里。 人证物证俱全。 一件盗窃大案消弥于初始。 两名公安同志也觉得惊奇不已。 抓着现成的“业绩”回去了。 宋凝看了眼表情阴晴不定的周芸芝,朝已拿回手表的谭清如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周芸芝看着平白出了风头的宋凝,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也无计可施。 但谭清如早已认出了宋凝,一把抓住了她。 “是、是宋凝同志吧?你等等!我是顾铮的妈妈!” 周芸芝见谭清如主动和宋凝说话,急得上前一步。 “阿姨!您、您怎么认识她?” 谭清如忙回头道:“芸芝啊!今天谢谢你帮阿姨啊!你去忙吧!有时间去家里玩啊!” 明眼人一般听到这种说辞就会顺势离开,可周芸芝却不甘心,上前搀住谭清如的胳膊。 “阿姨!她、她不是什么好人……” 宋凝瞥了周芸芝一眼,正准备开口,就见谭清如扒下她的胳膊,上前一把拉住自己的手。 “小凝啊!我这表就是给你选的!能碰到你正好!来来来!你自己再选选!看有没有更喜欢的款式?” 周芸芝的脸瞬间白了。 “阿姨!她、她和顾铮哥哥……” 谭清如把周芸芝往旁边一扒拉,“哎呀!芸芝啊!她和你顾铮哥哥啥事儿都没有,但你顾铮哥哥交代我帮她选块表,一定要最好的!” “来来!” 谭清如把宋凝拉到柜台边,笑眯眯地道: “小凝啊!快看!这边女表还有好几个款式,我刚才还犹豫半天呢!” 宋凝没料到顾铮妈妈会是这个反应,饶是她脸皮厚,这会儿也不好意思要这块表。 “阿、阿姨!您好!这表……” “这表就是送给普通朋友的!小铮给我说了,他从来没给女同志送过礼物,让我好好把把关!你可别放心上啊!” 说着,便对售货员道:“快快!把我刚才看的那几块都拿出来,正好人在这儿!” 那名售货员熟门熟路地摆出几只表来。 谭清如不由分说就开始往宋凝腕上试。 一边试一边和售货员评价起来。 “这只效果还不错!” “这只也还可以!” “嗯!女同志皮肤白,这款戴着也好看!” …… 周芸芝满面妒色,终究还是一跺脚,转身恨恨地走了。 选来选去,谭清如最终还是选定了开始那块表。 宋凝瞥了一眼,因为那块表在这里面最贵。 整整三百九十八块。 浪琴。 整个商场少有的进口品牌之一。 “小凝啊!你觉得这块怎么样啊?” 谭清如抬头征求宋凝的意见,眼里全是殷切的期待。 宋凝为难地看着手腕上的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谭清如却握着宋凝的手道: “小凝啊!就一块表,代表不了什么!小铮的一片心意,本来应该他亲手送给你的,既然咱俩有缘先碰上了,我就借花献佛替他先送了! 你来京市上学,就当个开学礼吧!千万不要有任何负担!以后有空的时候,欢迎你去家里坐坐!” 说着,拿出刚刚买表的发票,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什么一股脑儿地塞到她手里。 “还有这些也是小铮交代我准备的,顺便一起给你了!好了,阿姨今天就不打扰你了!你安心逛啊!” 谭清如说完,转身就走。 走两步又停下,笑眯眯地道:“小凝啊!我就住在幸福里,有空的话,请阿姨出来吃个饭也行啊!”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宋凝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和手里的发票。 以及和发票一起塞过来的一沓子票。 有自行车的,手表的,甚至还有电视机缝纫机的,还有布票粮票,齐全得很。 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原来顾铮早已察觉到她的手表坏了。 原来顾铮的妈妈……和顾铮一样善解人意。 会顾及她的感受。 会照顾她的情绪。 …… 她默了默,低头看了看腕上那块表,没有再取下来。 “小凝!”宋望这时也找了过来。 宋凝看了看手里的票,笑了笑,抬头对宋望道: “哥!刚好!你也挑块表吧!” 兄妹俩回家时,不光一人戴着一块新表,还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 宋望之前没骑过自行车,可妹妹态度坚定地要给他买,他拒绝不了。 出于对新车的心疼,拍摔着车,他硬是骑车速成。 摇摇晃晃地骑回了家。 只是,这一天,直到夜幕降临,顾铮也没过来。 第二天,十月四日,宋凝参加了首都军医大学的开学典礼。 大一新生的大学生涯将从次日正式开启。 而宋凝身负攻关重任,将于十月六日正式参加清北大学华??合作实验室的技术攻关项目。 开学典礼结束已是下午,回到四合院时,依旧没见顾铮的身影。 宋凝不得不再次去了趟派出所,拨通了卫进军的电话。 通话内容依旧是:“卫同志!请问你能联系上顾铮么?” 卫进军已经接受自己的“工具人”角色。 听说顾铮还没去找宋凝,当即把电话又拨打了一圈儿,最后回话道: “宋凝同志,顾铮出任务还没回来!你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忙的吗?” 想想十月五日即将发生的车祸,宋凝的确需要人帮忙。 但是这种事情,找卫进军帮忙显然不合适。 无法解释。 如果顾铮不能在今天之内赶回来,她宁愿求助另一个人。 挂掉卫进军的电话后,她拨出了另一个电话。 “您好!请帮我转接雷团长的办公室!” 第325章 这丫头有些邪门! 宋凝约雷鸣晚上见面。 雷鸣还是有些惊讶的。 至少从他的角度看来,宋凝身上是有不少疑点的。 她应该对他避之不及才对。 但她却主动约他见面,还约得这么急。 这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见面地点就在红星路的那家国营饭店。 宋凝早早地等在角落的桌子旁。 看着雷鸣带着董远一起进来,她丝毫不意外。 雷老头就喜欢这种当场对质的场面。 谁让她在董远面前说她是他亲戚来着。 雷鸣在桌旁笑眯眯地坐下。 “宋凝同志!董远给我开车,我喊他一起进来吃个饭,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呢!正好一起聊聊,热闹!” “那行,那今天这顿就说好我来请啊!我们先点菜!” 雷鸣说着示意让董远去点菜。 宋凝也笑眯眯地道:“菜我已经点过了!您放心!您说请客我绝不会客气!让服务员直接上就行!” 雷鸣哈哈直笑。 “那就好!我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 这边服务员果然很快就开始上菜了。 雷鸣也开启套话模式。 “哎呀!听说董远在花城那边得到你的不少帮助啊?” 宋凝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同志之间就该互帮互助嘛!” 见宋凝装傻,雷鸣和董远对视了一眼。 雷鸣干脆打直牌。 “宋凝同志啊!董远说,在花城的时候是你先认出他的?你还说……是我的亲戚?” 宋凝脸色自如,仰着头朝雷鸣嘿嘿一笑。 “雷团长!有一说一!您看到我觉得不亲切吗?我怎么一看见您就觉得亲切得不得了!” 雷鸣也呵呵笑,“话是这么说,但……” 他话没说完,就看宋凝从旁边网兜里掏出一条烟,塞到他手里。 “这个是我孝敬您的!带过滤嘴的!但您拿回去就放办公室好了!千万别拿回家!被孟钰同志看到了,她又该难过了!” 雷鸣的脸色立刻变了。 这烟,是他最喜欢的牌子,凤凰牌。 只是,一来这烟贵,也不好买,二来孟钰担心他身体,不让他抽。 他有时候会偷偷买一包来过个瘾。 但他还没惊讶完,就见宋凝又从网兜里拿出一条“牡丹”递给董远。 “董远同志!这条是给你的!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偶尔抽几支就得了,别上瘾!李素英同志也不支持您抽烟的!” 董远也惊讶地张大了嘴。 因为团长确实最喜欢凤凰,他虽抽烟抽得少,但他确实只喜欢牡丹。 而且李素英…… 自从上次路过公园时救了李素英同志,他这几天正绞尽脑汁争取李素英同志的好感。 但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姑娘却话时话外十分肯定他们的关系似的。 只是,紧接着…… 他注意到服务员正好过来给桌上上了第四道菜。 “团长!你看……” 四道菜,杏干肉和尖椒干豆腐是团长爱吃的,过油肉和芥末墩是他爱吃的。 主要这几道菜并不是大众菜。 绝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就能点出来的菜式。 个人偏好太明显。 两人齐齐将目光投向宋凝。 怀疑和震惊溢于言表。 根本无法掩饰。 看着这两个未来自己极为亲近的人。 宋凝的眼圈也微微泛红。 “雷鸣同志,董远同志,我知道你们现在对我充满了怀疑。我只能说,我可能具备一些别人没有的能力,比如预判能力。” “预判能力?”雷鸣的眼里带着深深的狐疑。 宋凝看向董远。 “董远同志!你的弟弟董成应该跟你提过,当时是我从别墅里将他救出来的吧?” 董远追问:“你的意思,你当时预判了这件事!” 宋凝点头。“确实如此!若不是当时我让那人的老婆带着记者及时破门而入,董成救不了那么及时!” 雷鸣却接着问道:“所以你知道我们的喜好……也是你预判出来的?” 宋凝继续点头。 “可以这么说!但是我今天急着请你们出来,不是为了证明我有这个能力,而是我预判出明天会发生一件危险的事!我希望你们能出面,制止这件事的发生!” 雷鸣深深地皱起眉头。 “什么事?” “明天商务部应该有个正在召开的国际技术交流会,参会的华方代表有两名叫王德生和徐闻国的同志,他们在回宾馆时乘坐的车辆会发生严重的交通事故!两人……当场死亡!” 这一次,雷鸣和董远的脸色同时都凝重起来。 宋凝接着道:“雷团长!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预判,我希望你能想办法,改变他们的出行时间或者出行路线!避免这次事故的发生!” 她的话说完,两人却都紧盯着她,没有出声。 宋凝苦笑道:“你们不用怀疑我什么!我要是有问题就不会找你们出来!还特地在你们面前暴露我的秘密! 说实话,我只是没找到顾铮!如果我能找到顾铮,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地来主动遭你俩的怀疑!” 说着,她眼圈儿一红,嘴一瘪,头一低,不吭声了。 满脸的委屈巴巴。 不知怎的,对面两个大老爷们居然同时心软了。 居然有些见不得她这模样儿。 宋凝心道:自己这招儿用在以后,在这两人面前百试百灵。 现在用,也不见得不管用。 雷鸣最先妥协。 她说得的确没错。 如果她真的有问题,没必要在事发之前就把情况透露给他。 何况顾铮相信她。 顾铮虽是西南军区的人,却是“曙光计划”的军方总负责人。 在与这个计划相关的事上,他们都要听令于他。 王德生和徐闻国都是科研界的重要专家,在曙光计划里也都占据一席之地,地位举足轻重。 他当下肯定地道:“好!这件事我既然知晓,一定会重视!但……我对你有预判能力这件事持保留意见!” 宋凝的心便落了下来。 她知道只要雷鸣答应,这件事应该就稳当了。 “雷团长!先吃饭吧!其他的……等这件事后我们再聊!” 几人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这顿饭。 等付帐时,却被告之宋凝已经付过了。 雷鸣看向宋凝,宋凝抹了抹嘴道: “雷鸣同志,您那顿先欠着,毕竟您现在的私房钱存的还不多,我怕您来得急,没找孟钰同志领到经费!” 然后她举起手指装模作样地算了算,“您现在的私房钱,应该还藏在衣柜角落那个铁皮匣子里吧!” 雷鸣一脸震惊,整个人陷入凌乱中。 宋凝见好就收,在对方还没发作前挥了挥手,溜了。 第326章 这段时间干脆称王称霸了! 她外婆曾经告诉她,外公之前藏私房钱就藏在那个铁皮匣子里。 外婆一直都知道。 时不时还帮他数数。 主要雷老头的私房钱并不多,就是用来偷偷买包烟,或者偶尔喝口酒解解馋。 雷老头之前中过枪,肺上有点问题,虽然不严重,但抽烟多了就会咳嗽。 外婆会心疼。 其实雷老头津贴不少,但他心甘情愿交给外婆,也愿意被外婆管。 藏私房钱也是不想让外婆担心他的身体。 只是,他一直到老都不知道,外婆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这点小秘密。 宋凝给雷老头买酒买烟。 也是知道雷老头的身体状况。 他到七十多身体都不错。 倒是外婆……早早离世。 —————— 宋凝回家时,还不算太晚。 巷口的书刊亭还亮着灯。 她想了想,上前把近期的报纸每样都买了一份。 回去一看,好几张报纸上都刊登着著名机械工程专家周维德同志的追悼会将于十月五日于国安机械厂举办的消息。 报纸上并没有提及周维德的死因。 但宋凝清楚,中毒身亡的遗体会加速腐败。 追悼会的确不能再晚了。 五日宋凝还有一天休息。 早上在院子里锻炼完身体,她想了想,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按照报纸上刊登的时间到了国安机械厂。 离得并不远,她想来送这位专家同志最后一程。 当然,也是对这起意外事件尚存好奇,想看看现在厂里的状况。 追悼会设在厂里的大礼堂。 为限制人流,本厂的职工是集中缅怀的。 追悼会到场的都是亲朋好友以及各界同行代表。 其中也不乏如宋凝这般心怀钦佩和惋惜前来的社会同志。 厂里的大铁门破例大敞着,到场的人络绎不绝。 宋凝按着指引牌,排在前来追思的人流中。 轮到她时,她认认真真地燃了三炷香,给死者规规矩矩鞠了三个躬,表达了一下对这位为华国科研做出贡献的老者的追思之情。 有家属在一旁给来宾还礼。 那是位一身素黑的姑娘,二十三四岁的年龄,面容瘦削,脸色惨白。 身子单薄得像是随时都能倒下。 她想起之前洗手时听到的谈话,这位应该就是周总工那位曾被绑架过的女儿。 让宋凝惊讶的是,旁边两个陪着这位姑娘的同龄人,其中一个居然是周芸芝。 只是周芸芝眼下精神也十分不济,除了要照顾中间那位姑娘。 还要时不时照看烧纸盆里燃烧的纸钱,以及香盆里的香。 倒是没注意到她。 宋凝没有过多停留,她后面还有等着上前祭拜的人。 她也没有往礼堂里面走。 她只是路人,哀思表达到就好,不用参加其它流程。 只是她刚刚走出大门,便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宋凝——” 竟是熟悉的声音。 宋凝回头,看见礼堂里来快步追出来一个男人。 身量挺拔,脸庞白净瘦削。 竟然是周远航。 周远航的神色有些憔悴,眼底都是红血丝。 看起来应该是熬过夜。 “刚刚看着像你!没想到……你也来了!” 宋凝看了眼后面的灵堂,对他出现在这里多少还是惊讶的。 “周维德……是我堂叔。”周远航的声音带着疲惫。 宋凝恍然大悟,难怪周芸芝也会在这里。 她和周家也沾点亲。 “节哀!”宋凝低低地道。 “堂叔走得太突然,堂婶接受不了,已经晕过去好几回了!堂妹……身体也不好!这个家失了顶梁柱,几乎快垮了!” 宋凝沉默着,她也不擅长安慰人。 周远航忙又接着道:“谢谢你来吊唁!” 宋凝只低声道:“那你进去忙吧!我……先走了!” “好!明天见!” 宋凝一愣。 “哦!我、我也申请加入了清北的那个实验室项目!没想到上级批准了!你……不会介意吧!” 宋凝只是有些意外,但名单也不是她定的,实验室有谁参加上面自有考量。 她反应过来,也点点头道: “哦!好的!那明天见!” 宋凝走出很远,才回头看了看那座礼堂。 厂房外,还陆续有过来吊唁的人。 宋凝却只有一个感觉—— 好巧! 刚好去世的,是周家的人。 —————— 雷鸣是带着满腹疑团回去的。 但他仍第一时间联系了军区,找到了国际技术交流会负责安保的同事。 “老韩,我这边得到了消息,明天负责接送参会嘉宾的车辆路线你们最好重新安排一下,对运送的车辆也做一下排查。” “什么意思?老雷!能说清楚点吗?” “消息目前并不确定是否属实,我只能提醒你,防范于未然!” “好!明白!” 回到家后,雷鸣第一时间去查看了衣柜角落里的那个铁皮匣子。 那个匣子也是他是有一次参加军事交流活动,发放的纪念品。 里面装的纪念品是啥他已记不清了,就觉得这盒子挺结实,就没扔。 后来便成了他放私房钱的地方,他一直放柜子角落,用自己的衣服压着。 里面的私房钱最多的时候也就十几二十来块的。 小钰都不知道。 那个小姑娘又怎么会知道。 要说对方别有目的吧! 可是为什么连他爱喝的酒爱抽的烟都知道。 他平时在外面,也很少喝酒,即便是买烟也买的是“红叶”和“香山”…… “凤凰”只是馋狠了的时候,偷偷买上一包来抽。 这姑娘不仅知道他这点隐秘的爱好,还出手大方,一整就是一条…… 正琢磨着,孟钰进来,见他坐在床边发呆。 “老雷,怎么了?” “小钰啊!”雷鸣回过神来问道:“你还记得上次来我们家的那个叫宋凝的姑娘吗?” 孟钰点头,“怎么不记得!说实话,不怕你笑!我看见那姑娘就觉得亲切,就忍不住想摸她的头!” 说着,孟钰转身从旁边拿出两套衣服来。 “说起来,那姑娘给我买的两套衣裳,我穿上尺码正正好!你说,她第一次来我们家,就把衣服买得这么合身,给咱家的礼物也都合心意,还真是和我们有缘分啊!” 是啊!他家儿子没在北京生活,就女儿在身边。 正常人给小姑娘都买娃娃头花什么的。 可宋凝直接给自家闺女买了把枪。 好家伙!自从有了那把枪! 本来就无法无天的闺女,这段时间干脆在院子里称王称霸了! 雷鸣陷入了沉思。 只是第二天,老韩便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老雷!的确出事了! 昨天幸亏有你的提醒,我把参会嘉宾的接送车辆临时更换了一下。为求证是否有潜在威胁,我让人依旧开着原来的车走了原路线,果然在同丰十字路口遭遇了车祸。 一辆货车和一辆卡车一左一右同时闯了红灯!幸亏我们车上的人有防范,及时踩了刹车,否则车会被当场挤扁,车上的司机乘客绝无生还可能!” “人呢?那两辆车上的人抓住没?” 第327章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问题就出在这里!因为我们的车避开,货车和卡车撞上了,货车上的司机当场身亡,卡车上的人陷入昏迷。但送医后发现,两个司机均服用过某种兴奋类药物。 这件事,明显是一桩阴谋!针对我国两位专家的阴谋!” 老韩继续道:“老雷!不管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这个情况很反常!我听说国安机械厂的周总工也刚刚去世,要知道,王德生和徐闻国同志的地位和周总工不相上下,这事……值得深思啊!” 雷鸣的语气也凝重起来。 “明白!我会尽快将情况向上反映!” 雷鸣皱着眉头,在办公室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拨出一个加密电话。 “请帮我接009同志,我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 —————— 宋凝回到四合院时,院子里居然来了客人。 郑春枝和另一个男同志坐在客厅里。 宋望正满脸局促地坐在一旁。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安。 见宋凝回来,宋望“唿——”的一下站起来。 “小凝!快!郑厂长来了!” 宋凝知道她会来,但没想到她会来的这么快。 郑春枝见她回来,立刻站了起来,并介绍了旁边那位男同志。 说是厂里的老员工,也是现在的技术员,叫王有良。 他们来这里之前,已经开会通过了宋凝的提议。 想聘请宋望同志去当他们厂里的技术员。 郑春枝来之前,是没想到宋望住在这么豪华的四合院里的。 而且也是刚刚得知,这么大的四合院里,只住了这兄妹俩。 相比她自己一家六口还挤在筒子楼里,她顿时有些忐忑…… 别说自己第一个月还不给人家工资。 就算是自己给人家开工资,怕是人家也看不上吧! 宋凝倒是很热情,她看了郑春枝带来的协议。 上面确实是按之前说的条款所列。 宋凝笑道:“我希望还能加一条,即便是第一个月不需要工资,我希望贵厂能以总技术员的身份对待宋望同志,给予他应有的尊重!对他的技术也给予充分信任!” 郑春枝当即表示,“那是肯定的!我会一开始便向大家说明的!我们厂虽然效益不好,但是大家都不希望厂子垮掉!毕竟只有厂子在,这些人好歹还算有份工作。” 宋凝点头,“那行!签吧!” 有了妹妹的话,宋望才拿起笔,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郑春枝走前,表示可以的话,希望宋望明天就能上班。 宋望连声应下。 等他们走后,宋望还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有工作了。 还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酿酒。 虽然没工资,但妹妹说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一定会全力以赴,他确实也想认真试一试,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吃上这碗饭。 —————— 这天深夜。 四合院的门再次被敲响。 由于宋凝次日就要去清北大学的实验室报到。 宋望第二天也要开始上班。 兄妹俩都已早早睡下。 宋凝披着衣服走出房门时,见宋望也起来了。 “哥!你睡吧!这么晚,应该是找我的!” 宋望便停住了脚。 宋凝打开大门,果然看到路灯下,顾铮长身玉立地站在外面。 一身的风尘仆仆。 宋凝把他让进客厅来,又打来热水让他洗了手脸。 顾铮才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低声而谨慎地问道:“宋凝!你之前跟我说过的,明年的五月,我国的首次发射实验,真的成功了吗?” 他问得很隐晦,但宋凝懂他问得什么。 “是!成功了!”宋凝肯定地道。 “而且我国成为了世界上第三个发射成功的国家!” 顾铮的脸色却并不轻松,低声讲述道: “宋凝!这项“曙光计划”已经整整进行了十几年之久,需要各个领域的不懈努力与精诚配合,我是这项计划的现任军方负责人,我深深了解那些试图破坏和阻止我国实施计划的反对分子有多顽固。 计划越接近成功,遭遇的破坏力度就越大,反对分子就越猖狂。 之前的‘K’组织主要攻击目标是隐避在暗处搞科研的‘蓝盾’队伍和各个秘密科研基地,经过前段时间的一系列打击和拔除,这个组织大势已去,几近瓦解,‘蓝盾’的那些同志们暂时安全。 但显然,这些破坏分子的目标转移到了另一方面。” 宋凝接道:“你是说,他们瞄准了制造厂家。” 顾铮点头。 “主体设备的生产和制造都是在隐蔽场所进行的,他们很难发现。但还有许多零部件是分散到全国各地的军工企业或者大型国有企业隐蔽生产的。 国安机械厂就是其中一家,周维德也是签署过保密协议的。 换言之,只有他知道某些零部件需要达到的技术指标,以及成品去处,厂里的工人哪怕经手,都不会知道自己生产的是什么。 而你刚刚救下的王德生和徐闻国同志,和周维德是同样的身份,只是他们所在的领域和企业不同。” 宋凝的神情立刻凝重起来。 “所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是‘K’组织在‘蓝盾’那边下不了手,从而改变了攻击对象吗?” 顾铮点头。 “可以这样理解!这群人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曙光计划’的正常推进,破坏甚至毁掉发射工作的前期成果!” 顾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但是宋凝,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我这几天不在,就是去参加了这项计划各方面负责人的秘密会议,在对现有研发成果经过缜密梳理后,技术方面负责人给出的结论是——想要成功发射我国第一枚州级导弹,最快……也要等到后年!” “后年?一九八一年?” 宋凝的脸上满是惊诧。 “怎,怎么可能?” 这么重要的历史节点,自己肯定不会记错。 顾铮看着宋凝道:“我们的专家……还有几项重要的技术难题还没有攻克!如果当时小鲁山基地的科研成果没有被摧毁掉的话,你说的这个时间或许还能实现……” “路长青……不是带出了两串指令吗?” 顾铮点头,“是!若不是他带出的那两串数字,这个时间……可能还要往后延迟。” 宋凝深深地蹙起眉头。 “不应该啊!难道历史发生了改变!可是这么重要的事件,怎么会发生改变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328章 宋凝!谢谢你喜欢!我好开心! “历史……会改变吗?”顾铮抬眼看宋凝。 “如果你和邱叔都能跨越时间,来到这里,会不会历史也会随之改变?” 宋凝闭上眼睛认真回忆了一下,再睁眼时,目中一片清明。 “坦白说,我也不确定,我觉得既然拿不准,我们不妨先核对一下最近已经发生的事。 我刚刚回忆了一下近期已经发生的较重要的一些事,你先记一下。 政治方面,九月十三日,人大常委会决定将‘革命委员会’更名为‘人民政府’。 科技方面,九月四日,我国科研团队发现‘胶子’,证实了粒子间的强相互作用。 同样是九月,我国开启光纤通信产业化合作进程。 军事方面,中科院合成孔径雷达,并成功试飞,时间应该是九月十七日。 而九月十九至二十四日,兰市大学研发出中子发生器。 文化方面,京市机场九月二十六日落成了一幅壁画,但因包含裸体元素而引发了社会讨论。 外交方面,九月二十一日,霉国总统访华。 这里面或许有报纸报道过的,或许没有,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你不妨去查证一下,看时间和事件……有没有改变? 我过来后,在个体事件上确实改变过一些事,比如救蒋成式妈妈,救安南战的英雄之类,但我不认为会影响到大型的历史事件。” 说到这里,她朝顾铮笑笑,“不怕你笑话!我高考能考个全国榜眼,不光因为我后世系统地学习过这些知识,还因为我记得作文题目。事实上,这次高考的作文题目也确实没变。” “对了,还有即将发生的事,我也说一些给你听。 在我的记忆里,一九七九年的十月一日开始,是华国“拨乱反正”的关键期,就在十月九日,国家科委将为重大冤假错案彻底平反。 十月中旬,华国主席将访问珐国、??国、音国和意大丽。 而此时华国的女排,将首次南下湘省郴市进行集训,之后,她们将开启‘五连冠’的征程……” 宋凝说了很多,顾铮一直认真地听着。 “好!你刚刚说的,我都记下了,已经发生的,我会让专人去一一核实时间点,如果大事件确实不会改变,那么关于曙光计划完成的时间,便只剩下几个月了…… 难道这些没有攻克的难题,会在某个时间节点被突破……” “顾铮!” 这时,宋凝有些犹豫地问:“不是我刻意将人往坏处想,路长青是个很精明的人……他做到完全坦诚了吗?” 顾铮看着宋凝,没有说话。 “我的意思,我知道他为了完成任务付出了很多,但是……你之前说过,小鲁山基地的成果是十数年的成果,有没有可能……他带出来的不止那两串密码呢?” 顾铮深深地看着宋凝。 然后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宋凝!谢谢你愿意有这种怀疑!不瞒你说,路长青将他带出来的两串数字上报后,我们不止一次地研究过他是否还有隐瞒的可能性。 最后经过蓝盾方面的专家研究分析,那两串数字实则是关于该领域历来已经研究出来的成果项目编码,而他带出来的数字是可以一一对应那些编码的,那是小鲁山基地的同志花费时间和精力一项项实验筛选出来,可以用在‘曙光计划’上的成果。 事实证明,仅仅将不可用的剔除,便已大大节省了计划推进的时间。那些成果的项目编码最大的只有三位数,而他带出来的数字编号经过无数次分析组合,已经覆盖了前期成果的所有编码。 所以,不可能有更多的数字了。 而且,在那种突发的情形下,能带出来这两串数字,已属侥幸!” 宋凝点头,看来……问题不是出在路长青身上。 “那个,路长青的消息,你们打听到了吗?” 顾铮目光沉沉。 “按目前的局面来看,对方也是在打路长青的主意! 只是,路长青的事情知道的人极有限,我们这边的几位知情领导已经开展过严格的自查,都不可能主动泄密。现在我们内部正在整肃,看有没有被动泄密的可能!” 宋凝却立刻道:“不一定是你们那边的问题,也有可能是路长青这边的问题,譬如他会不会和身边的人说漏过!” 顾铮失笑。 “你……好像真的不喜欢路长青这个人!” 宋凝一顿,有些语塞。 “说实话,我一直很尊重他!但不妨碍我讨厌他的性格!而且我、我这个也是合理怀疑。” 顾铮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知道!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也合理怀疑过他!而且以后,还可以在你面前正大光明地怀疑他!” 他只敢轻轻揉了片刻,便放下手来接着道: “我之后去确认过那天坐黑色轿车进厂的人,并不是路长青!那个人和路长青的身高和侧脸都很相似……但我并不认为你看错了!路长青……目前也没有下落!你算是最后的目击证人! 陆明那边的案子我还在跟进,不管是被迫还是主动,路长青和这个厂应该脱不了干系!”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 顾铮站起身来。 “今天很晚了!你先休息!其他的事后面细说!我近期还不会离开京市!” 宋凝看了眼客厅的挂钟,已近十二点。 的确很晚了。 送顾铮出院门时,她开口道: “顾铮!我收到你送我的表了!” 顾铮有些意外。 很显然,他没有回家,先来了她这里。 “我在商场碰到了你妈妈!她……替你送我了手表,还有很多票!” 顾铮轻轻地拉起她的手,问道: “那……你喜欢吗?” 他问时,语气竟有些小心翼翼。 “你喜欢我送你手表吗?” 宋凝抬头看他,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 除了眼神依旧神采奕奕,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暗色, 他这几天,应该一直都在奔波。 他选了这么晚的时间点来看她。 是因为他想早点见到她。 宋凝轻轻点头。 “喜欢!” 顾铮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脸来。 继而,他将宋凝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 紧紧地抱住。 “宋凝!谢谢你喜欢!我好开心!” 宋凝靠在他的怀里,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329章 明目张胆的劫持案件? 十月六日,清北大学医学院的实验楼里,华??合作的实验室正式成立。 有商务部和校方领导出席,进行了简短的成立仪式。 华方也对??方远道而来的工程师们进行了热烈欢迎。 齐教授和周远航均在场。 只是??方带队的竟然不是麦克。 当时离开??国时,麦克曾明确向她表示,会亲自赴华国参与攻关项目。 仪式之后,宋凝找??方人员问起麦克的情况,对方却道: “OH!他父亲库特遇到了一些麻烦!麦克处理好才会过来!” “库特他……怎么了?” “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库特总是会遇到麻烦!没办法!盯着他的人太多了!”对方这样回答。 宋凝只好作罢。 作为主导者,她随后带领团队成员做了项目规划。 她心中早有成算。 规划做好后,再按实验室参与人员各自擅长的部分做好细化分工。 按时间节点推进就好。 她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节点,把攻关的关键信息透露。 总之,在三个月内攻克技术难题。 她会说到做到。 中午吃饭时,她和老齐、周远航一起去了医学院的食堂。 她本来只想喊老齐的,但老齐顺嘴便喊上了周远航。 没办法,实验室里他们三人算是最熟。 食堂面积很大,但宋凝仍然看到了熟人。 梁立川和另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同学一起在吃饭。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往这边投来。 他明明看到了她,但是却并没有和她打招呼。 宋凝便也视而不见。 老齐聊了聊新CT设备的调试情况,预计新设备将于半个月后正式投入使用。 说到这个问题,宋凝找周远航询问了一下周老的身体状况。 周远航点头道:“一直在按时喝中药!他说你开的方子很有效果!现在连阴雨天的疼痛感都已减轻很多了!” 宋凝点头:“那就好!等CT设备投入使用了,可以让周老去沪市仔细检查一下。” 老齐之前也见过周老的片子,感慨地道: “周老的情况,找个好医生更重要啊!” 宋凝没有再接话。 看学校的态度,想短期内拿到行医资格,并不容易。 晚上是商务部官方宴请实验室的全部成员,算是也为??国朋友接风。 宴席颇具特色,设在了今年四月刚刚开业的全聚德烤鸭店。 怎么说呢? 让??方的工程师们大开眼界,也大饱口福。 宴席结束后,宋凝跟这些新同事们告别。 她从这里坐公汽回四合院更方便。 清北大学有专门的招待所。 除了少数几个本地人,大部分同志都住在那里。 宋凝也没细说自己的往处。 但大家知道她在军医大上学,默认她住学校。 往公汽站走时,宋凝想起宋望应该还没吃过正宗的烤鸭。 想着他今天也是第一天上班,便转身又进了烤鸭店,准备给他打包一只带回去。 只是她再次进门时,恰好看到前方远远地有一男一女正往外走。 应该是刚吃完饭出来。 两个人她还都认识。 但两个人她都不熟。 一个是在蓉城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小明。 还有一个竟然是周维德的女儿,追悼会上向她还礼的那个姑娘。 宋凝下意识地便闪在了一旁。 要知道这年代,全聚德属于少有的特色餐饮。 尤其和平门的这家店档次很高,是接待外国政要名人的重要场地。 消费并不低。 所以今天商务部的宴请也会定在这里。 算算时间,周维德还没过头七吧! 说起来,她的女儿这当口和别的男人来全聚德吃饭,有些不合情理。 还有那个林小明。 路长青失踪便是他报的案吧! 在蓉城,也是他和路长青一起吃的饭。 他们俩关系一定不错。 但是她看见路长青进了机械厂,周维德便死了。 现在路长青失踪。 路长青的好朋友又和周维德的女儿一起吃饭。 里面有没有什么关联她弄不清楚。 但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直到两个人走出大门后,宋凝才从旁边走出来。 看了看表,七点。 不早也不晚。 外面天色已黑,街灯明亮。 林小明和那姑娘一起朝公交站走。 边走边说着话。 但两人之间隔的距离较远,看情形并不像是情侣。 宋凝也没了买烤鸭的心思。 低着头跟了上去。 那两人站在街边等了一会儿,便有公交车过来。 那姑娘上了车,林小明没上,站在下面朝她挥手。 刚好那路公交也是宋凝要坐的。 现在的公交都是售票员卖票,前后门一起开。 宋凝便从后门上了车。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动了。 宋凝从车窗往外看,林小明并没有驻足,车一开便转身走了。 并没有情人间的依依不舍。 这个点的公交车通常人都很满。 宋凝和那个姑娘一个从前门上,一个是从后门上的,中间隔着不少人。 车上很拥挤,售票员还要挤来挤去地卖票。 乘客便被挤得东倒西歪。 公交车走走停停,乘客上上下下。 但那个姑娘一直没有下车。 机械厂的位置和四合院在一个片区,想来她应该也住那边。 就在宋凝还有两站路就要下车的时候,车上出了变故。 有个老婆婆突然大声哭喊起来: “儿媳妇啊!你不能不管孩子啊!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跟我们回家吧!” 原本死气沉沉的车厢像是突然投入了沸水,顿时活跃起来。 接着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孩子他妈!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跟我回家吧!” “我、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谁?” 有女人的声音尖叫着。 宋凝踮脚看了一眼,发现声音是从周姓姑娘那一片传来的。 但车厢里的人太满,她看不真切。 老婆婆的哭声越来越大,“是我不好啊!都怪我老糊涂啊!伤了儿媳妇的心啊!” “妈!您别哭!是我不好!我们这就求孩子妈跟我们回去!” 旁边的乘客议论纷纷,有站在那一片儿的人已经劝起那姑娘来。 前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很快,公交车再次停站。 一个老婆婆和一个身材强壮的男人拉着一位哭泣挣扎着的姑娘从前门下了车。 车上的人还在讨论家和万事兴,床头吵架床尾和…… 宋凝已一眼认出,那姑娘就是周维德的女儿。 她亲眼看到她独自一人上的车。 不可能这么会儿功夫,便冒出一个丈夫和婆婆来。 何况这种伎俩在后世已能轻易被识破。 这年代的风气仍淳朴,大家根本没有意识到,刚刚已经发生了一起明目张胆的劫持事件。 在车门关上的最后一刻。 宋凝下了车。 第330章 那……你配枪了吗? 那男人和老婆子一左一右架着周姓姑娘便往巷子里钻。 开始还能听到姑娘哭喊,很快姑娘便没了声息,脑袋耷拉到了一边。 不知是不是用了药物之类的晕了过去。 男人从黑暗处推出一辆三轮车来,和老婆子一起把姑娘装进了车斗里,又往她身上盖了几个麻布袋。 然后男人蹬上三轮,载着老婆子和姑娘扬长而去。 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 宋凝远远地跟在后面。 好在巷子里没有路灯,又弯弯曲曲。 三轮车骑不快,不至于跟不上。 穿过两条巷子,三轮车居然拐进了一个大杂院。 院子里还有不少人。 看到骑三轮车的男人和车上的老婆子,还有人和他们打招呼。 宋凝停住了脚,没有再跟。 但她也很奇怪。 按道理,绑架后应该把人质安排到一个僻静之处。 避免对方的人发现,也避免周围的人发现。 他们这架势,倒像是把人带回了住处。 怎么着? 是艺高人胆大? 还是玩灯下黑? 她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远远地看到男人停在了一户门前,和老婆子一起从车斗里将周姓姑娘弄进了屋。 她记下了那个门的位置。 然后转身往外跑。 走出这条巷子后,她找路人打听了一下派出所的位置。 居然离得不远。 派出所不大,只有两名公安同志值班。 宋凝直接报了案。 “什么?绑架?还就在我们片儿区?” 接警的是位年轻的小公安,姓王。 “你说的是帽儿巷大院啊?” “一个男人和一个老婆婆绑架了一个姑娘?” 在得到宋凝的肯定答复后,小公安严肃了神色。 “谢谢你的报案!我这就去核实情况!” 说着他戴上帽子,跟另一位同志打了招呼,就准备出门。 宋凝忙问道:“那个……其他同志呢?” “其他?没有啊!就我去就行了!小赵还要留在所里,所里不能离人。” “那……你配枪了吗?” “枪!枪都是集中管理的!我们这种片儿警也用不上!放心吧!帽儿巷这一带我熟得很!一会儿你给我指个门就行,我能把里面有几口人都说出来!” 小王公安还极自信地给宋凝展示了一下腰后的手铐和左上兜的警哨。 临出门还掂了把警棍在手里。 “瞧瞧!装备多齐全!绝对安全!” 宋凝无奈地跟着小王公安往回走,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看得出来,他平时和群众关系确实处理得不错。 到了大院门口,宋凝远远地指了指那户人家。 小王公安看了看,“哦!那是田麻子家啊!他们家我熟!一家人都老实巴交的!你确定没看错!” 宋凝有些犹豫。 不是她有没有看错的问题。 是这位小公安显然过于乐观。 如果被绑的不是周维德的女儿。 如果周维德没有无缘无故被杀。 如果国安机械厂没有和曙光计划有关联。 或许这只会是一起普通的案子。 但是现在,绝不能排除这一切是杀害周维德的凶手有预谋为之。 如果让这位小公安就这样贸然闯进去,打草惊蛇不说,他或许也会有危险。 她当下改了口:“您这样一问,我也不能确定了,要不您就去探探口风,也别说绑不绑架的事儿!” 小王公安笑道:“明白!放心吧!我不会说是你报的案!他们家的人藏不住啥事儿!” 小王公安大踏步走了过去。 院子里还一路有人跟他打招呼。 宋凝看着他走进了那户人家的门。 心里不由得“砰砰”直跳。 十分钟后,小王公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个骑三轮车的男人跟在后头客客气气地送他。 宋凝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小王公安走出院门老远,左右看了看,才跟跟在他后面的宋凝搭话。 “放心啊!没暴露你!不用担心!田麻子那边我也问了,他媳妇今天又病了,他和他老娘今天载着他媳妇出去看病,回来的时候媳妇闹腾了好一阵儿,估计被你看见就误会了!” 宋凝道:“他……还真的有媳妇?” “有啊!他媳妇长年身体不好!还有个小孩才几岁!” 宋凝手脚都有些发凉。 难怪他们这么肆无忌惮,是因为早就胸有成竹,根本不怕被人发现。 小王公安还在说话。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有警惕心是好事儿!能及时发现问题!天儿也不早了!这片儿归我们派出所管,放心吧!真有事儿我们也会盯着!” 宋凝心知,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派出所公安的能力范畴。 她也没办法把这件事背后的牵扯向他解释。 当即她便问道:“这里已算是朝东区了吗?” “对啊!咱这就是朝东区。” “小王同志,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没关系!你讲!” “你回去后能不能帮我联系区公安局的卫进军同志,帮我带句话。” “卫副局长?哦!你认识我们副局长!” “麻烦你一定找到他!然后请他转告顾铮,就说我在帽儿屯派出所报过案!” 小王公安抓了抓脑袋。 宋凝却没有过多解释。 “请您一定要帮我转达到,还有,我叫宋凝,刚刚报案登过记的!那个姑娘姓周。” “好的!转达顾铮对吧!那个姑娘?那个姑娘是哪个姑娘?” 宋凝笑着向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她又回了那个院子。 小王公安刚才已经打草惊蛇了。 但他们派出所警力太有限,何况这件事她没办法给小王公安解释太多。 顾铮接到消息,必定会了解她报案的内容。 明白她的处境。 而她现在,需要去盯着田麻子。 他们极有可能会将姑娘转移。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院子里活动的人已经很少,灯光也渐渐稀疏起来。 晚上娱乐活动少,大家睡得都早。 宋凝在院子围墙的阴影里等了不到半个小时,果然田麻子家的门再度开了。 依旧是他和他老娘,忙活着将一个人扛到了三轮车里。 又往车里来来回回抱了被子之类的物件。 然后田麻子的老娘依旧坐上了车,田麻子左右看了看,蹬着车出了门。 旁边一户人家出来倒洗脚水,看到还问了一句: “麻子!这么晚还出门啊?” 田麻子语气极平常地回了句:“没办法!上趟医院!” 宋凝站在黑暗里,眼看着这两个人骑着车从自己面前经过,驶出了大杂院。 她咬咬牙,再度跟了上去。 第331章 特意演了一出戏? 可能是做贼心虚。 田麻子依旧没走大路,只在巷子里穿梭。 宋凝不远不近地跟着,眼见着越走越远。 可惜是晚上,她想留个路标都不方便。 田麻子对这一带很熟,偶尔穿上大街走一段后,很快便又拐进另一条巷子。 如此晃晃悠悠骑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他将车停在了一处巷子口的阴暗处。 让他老娘守着车,自己出了巷子。 宋凝直接跟上去,肯定会被老婆子发现。 正着急,巷子后面传过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她回头一看,是群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有男有女,有的手里拿着书,有的背着包。 显然巷子里有夜校之类的,这是刚刚上完课的夜校学生。 她当即往旁边闪了闪,等这一拨学生过来的时候,跟在了他们旁边。 巷子口的老婆子看到这边过来了不少人,也小心地往黑暗里缩了缩,没吭声。 宋凝跟着这群学生走出巷子。 左右打量了一下。 这是一条主街,还有公交车来来往往,路上的行人也不在少数。 街边的店铺有的还亮着灯。 她顺着田麻子刚刚左拐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远,便看见田麻子正站在一个工厂大门旁,身子探进门卫室的窗户,不知道是在打电话还是在和里面的人说话。 旁边的门柱上挂着长长的牌匾,“红光机床厂”。 厂门口有个书报亭。 里面还亮着灯。 宋凝随手拿起一份杂志翻阅起来。 眼角余光却瞟着田麻子。 没多大功夫,田麻子再度左右看了看,回到了巷子里。 没一会儿,他骑着三轮车出了巷子,顺着大街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宋凝十分惊讶。 他偷偷摸摸地出门,不就是为了将周家姑娘转移吗? 他这么费劲地将人弄到这里来,竟然没有和别人交接? 她放下杂志,只得再次跟了上去。 这一次,田麻子没再钻巷子,直直地顺着大街往前骑。 宋凝知道,一直往前骑便会又回到帽儿屯那一带。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田麻子车头一拐,进了一个院子。 宋凝抬头一看,院子上面硕大的一行字:“朝东区第三人民医院” 这是什么操作? 真到医院来了! 田麻子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住院部。 这个点儿前面门诊没有医生上班。 宋凝跟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田麻子从三轮车斗里扶起一个女人来,把她背在背上。 堂而皇之地背进了住院部的门。 老婆子踮着小碎步在后面跟着。 她心中全是疑惑,绕到背后的窗户一看。 医生已经给女人开了单子,安排在旁边的房间输液。 田麻子极有耐心地将女人背进背出。 宋凝也得以看清那女人的脸。 蜡黄消瘦,头发凌乱。 绝不是那位周家姑娘。 她站在住院楼后的黑暗里,再次感觉到手脚发凉。 周维德的女儿去了哪里? 还是说,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特意演了一出戏? 宋凝只愣了一瞬,便匆匆往外跑。 她知道再跟下去已没有意义。 只会置自己于危险中。 她刚刚跑到医院的大门时,就看见门口驶进来两辆蓝白色的三轮摩托。 后面还跟着一辆吉普。 车刚停稳,顾铮便从车上冲下来,将她一把紧紧抱进怀里。 然后又松开,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宋凝!没事吧!吓死我了!” 宋凝摇摇头,看到摩托车上下来几名公安同志。 她先问道:“请问你们去田麻子的家里没?” “去过了!家里空无一人!邻居说他媳妇病了,上医院了!这里是离他家最近的医院!” 宋凝皱着眉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一直跟着,我以为他们会将那姑娘转移,但他却转头来了这里。” 顾铮沉吟了一下,当即吩咐道: “杨队,麻烦你在医院安排人手盯着田麻子,另外派人去他家里再仔细搜查一遍,不止看有没有藏人,还要注意查一下有没有别的异常! 周晓棠在这个时候出事,对方的目的绝对不一般,我们需要在事情变得更严重之前,尽快实施营救!” 公安同志分头行动,顾铮将宋凝带上了车。 开出好一段路后,他才将车停在路旁。 再度将宋凝紧紧抱在怀里。 “现在那些人蠢蠢欲动,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冒险!” 顾铮将头埋在她的肩头,声音听起来有些翁翁地。 宋凝道:“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敢轻举妄动!第一时间跟你报了信儿!” 她推开顾铮道:“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田麻子应该是把他媳妇和周、周晓棠是吧!和周哓棠一起放进了三轮车里,我只在田麻子在门卫室门口的那段时间没有盯着三轮车。一定是有人趁那时运走了周晓棠。” 顾铮凝神道:“红光机床厂……现在应该是在转型期,没有开工!还有林小明,也需要好好问一下……” 他发动车子,找到最近的一家邮局。 他打出了好几个电话,又做了一些安排。 然后才回到车上。 “红光机床厂经营不善,准备并入京市锻造机床厂,由于具体方案还没有定下来,停工已经快一个月了!据说厂里只留了几个守设备的人。” 说着,他看向宋凝。“你困不困?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宋凝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困!我和你一起!” 顾铮把车停在了红光机床厂百米开外的巷子里。 他看了看表,“我安排了人手过来,先等一等。” 宋凝道:“今天多少有些打草惊蛇,如果周晓棠就在红光机床厂里,我们从大门进,应该查不到什么!” 顾铮道:“自然不能从大门进!但我不想你跟着我冒险!等他们到了,你在外面等我!” 宋凝啧了一声,“你忘了我的锦鲤属性了?要救周晓棠,难道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吗?” 顾铮笑了笑,没再坚持。 他揉了揉她的头顶,探身从置物箱里取出一把带鞘的匕首。 “这个你带上!以防万一!” 下车后,他在车上留了标记。 然后带着宋凝绕到红光机床厂的围墙后面。 围墙是普通高度,两人没费什么劲儿,便一前一后地攀了上去。 第332章 论锦鲤的意义…… 因为是已经停工的工厂。 放眼望去,厂子里除了零星几点路灯,几乎是一片漆黑。 顾铮没有开手电,和宋凝小心翼翼地往厂区中心摸去。 绕过几幢厂房后,视野里出现了一点昏黄的灯光。 两人对视一眼,朝那处灯光摸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亮灯的地点位于一幢红砖办公楼。 就是一楼最头上的一个房间。 两人摸到窗户外,朝里望了望。 这里明显是一间值班室。 昏黄的白炽灯下。 一桌一椅一床一柜。 一眼尽收眼底。 桌上胡乱放着些油纸包着的花生米干豌豆之类的下酒菜。 旁边扔着个空酒瓶。 床上正和衣躺着个男人,呼噜声震天响。 顾铮轻轻推了推门,门只虚掩着,一推就开。 宋凝跟了进来,走近床边。 屋子内酒气熏人。 她伸手搭了搭那人的脉搏,片刻后朝顾铮点点头。 这人是真睡着了。 顾铮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墙上钉着一排钉子,上面挂着几大串钥匙。 还有一个起了毛的文件夹。 原本蓝色的壳面已经被摸得发黑。 他取下文件夹看了看,这是一本巡视记录。 记录了值班人员每天要巡视的地点和时间。 类似于打卡。 他看了看名字,今天值班的这人叫李友全。 按这个记录本的要求,每晚十点还必须要绕厂巡视一次。 看着床上那人打呼噜的架势,估计这些要求都是形同虚设。 顾铮把那本巡视记录递给宋凝。 自己则去看旁边的墙上贴着的厂区平面图。 他在那张图前仔细看了看,将各车间方位都记了下来。 两人在屋子里停留了片刻,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厂区范围不小,又几乎是一片漆黑。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个人难如登天。 顾铮借着昏暗的光线前后辨认了一下,然后朝前指了指。 “那边!我们去看看!” 刚刚的那本巡视记录上,大多地方都是一天只巡视一次。 唯独总装车间,要求一天巡视三次。 既然这么重视,不如去看看。 看了平面图,顾铮很容易便和宋凝摸到了总装车间的门口。 如同机械厂一样,是同样十几米挑高的俄式厂房。 两人找到车间大门。 硕大的包铁皮的对开门。 两个门把手上用链条上着锁。 顾铮试着推了推,能推开一条缝,但人不可能钻进去。 要砸锁势必会引出动静。 如果周晓棠真的被运来了这里,那这片黑暗里一定还有他们看不见的威胁。 宋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指了指旁边。 这种厂房的窗户通常都开得又高又大。 仔细看的话,能看到不远处那一片玻璃窗有一块没有反光,是黑的。 不是窗户没关就是玻璃破了。 宋凝道:“我站你肩上,应该能够到!” 顾铮打量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走到窗下,顾铮蹲下,让宋凝站在自己肩上。 然后自己再慢慢站起来。 宋凝的手已经扒住窗户上沿。 那块窗户果然没有玻璃。 她没费多大力气就攀了上去。 等她从那边落地,便迅速打开了底下的窗户。 顾铮再度左右环顾了一下,轻巧地翻了进来。 两人靠墙等了几分钟。 没听到有任何动静。 顾铮这才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来,查看这间厂房里的情况。 这是一间极大的厂房。 顶上有天车,中间大大小小叫不出名字的机器与设备。 理论上讲,总装车间是机床出厂前的最终环节。 直接决定机床的精度、稳定性与成品质量。 只是两人对这方面并没有多少研究。 很快,顾铮便示意宋凝往地上看。 车间的水泥地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灰。 除了他们脚踩的位置,其他地方并没有脚印。 显然外面值班员巡视也没有进到里面来。 顾铮举着手电顺着设备又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发现地上到处都一样,都有一层薄灰。 可以肯定,这里近段时间没有人来过。 周晓棠,也不可能在这里。 “我们再往前看看,如果前面也是这种情况,就不用多看了。”顾铮低声道。 “好!”宋凝应道。 两人穿梭在设备之间,手电光照射的范围始终没有出现别的脚印。 不光脚印,其它的痕迹也没有。 红光机床厂停工快一个月了。 这个车间就是被锁住了一个月的样子。 顾铮再度晃了一圈手电,低声道: “走!出去吧!” 宋凝却朝角落里指了指。 “那边是什么?” 顾铮的手电光晃过去。 角落里有一个近半面墙大的配电箱。 配电箱里有好几排大大小小的闸刀和开关。 顾铮道:“这是这个车间的配电箱,控制照明和这些大大小小的设备用的。” 宋凝却定定地看了半晌。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宋凝摇摇头道:“你说,每个厂房里的这些配置是不是都差不多!为什么我觉得这厂房看着眼熟!” “是!这些厂房都是五零年代苏国援建的,厂房图纸几乎都一样,你看得多了觉得眼熟也正常。” 宋凝点点头。 “也对!” 但是她突然指着配电箱的一角道:“你往这边再照一下!” 顾铮的手电筒立刻照了过去。 “为什么这个闸刀下面也有个小三角呢?” 宋凝记得很清楚,在岩陵,她被李泽坤抓住了脚脖子,以至和他一起被抓到了那一大片废弃厂房里。 李泽坤被那些人折磨至死的那间厂房,也有样式差不多的配电箱。 别的闸刀下面都标示着用途,唯有角落里一个小闸刀,下面有个小三角。 而那个小闸刀,是地下通道的入口。 而眼前这个配电箱里,也标有这样一个小三角。 宋凝向顾铮讲了自己的困惑,然后问道: “顾铮,在电工里有专门用三角表示的电路吗?” 顾铮摇摇头,“我所知道的,并没有!” 他看了看那个闸刀,又用手电光扫了一下周围。 “既然怀疑,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宋凝点点头。 顾铮便伸手合上了那个小闸刀。 然后两人等待了片刻,周围一片安静。 “不对!” 宋凝指了指上面那个红色的总开关。 “得合上总开关再试!” 两人又挨个检查了一遍,确保其它闸刀都是断开状态,才合上那个最大的总开关。 黑暗里,能看到闸刀闭合时闪出的小火花。 电路是通的。 然后,顾铮再次伸手,合上那个标有三角形的小闸刀。 这一次,果然有了动静。 离他们不远处的角落里,“唰——”地出现了一个方形的洞口。 第333章 周晓棠去了哪里? 两人顿时惊呆了。 顾铮将手电筒指向那个洞口。 里面,果然有整整齐齐的台阶,往地下延伸而去。 而洞口,是块和水泥的颜色相近的铁板。 和当初在岩陵的那处厂房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片刻,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等等!” 下去前,宋凝拿过顾铮的手电,在地上左右找了找。 然后她指着一个一米见方的铸铁零件道: “把这个先搬到洞口,如果和那次的地道一样,我们往下走时,这个铁板会合上。” 顾铮弯腰把那个铁疙瘩搬到了地道口的台阶上。 这样即便铁板会合上,也会卡住。 两人这才钻进了地道,朝前而去。 理论上,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因为上面的厂房里落了一层灰,证明许久没有人来过。 而总闸刀开始是关着的。 证明这处通道里应该没有人,因为没有通电路,通道口根本开不了。 果然,通道里也落着灰,比上面的灰明显更厚。 随着他们走动,有淡淡的灰尘扬起,甚至有些呛人。 如果上面的厂房有近一个月没有人去过,那这下面只会更久没有人来过。 两人顺着通道向前。 果然,走出一段距离后,又有向下的台阶。 沿台阶而下,左手边便出现一排房间来。 布局和当初在岩陵的地下看到的,依旧一样。 只是,这底下的空气不流通,一走下来,便能闻见一股浓烈的腐臭的味道。 宋凝的脚顿了顿。 她伸手拽了拽走在前面的顾铮。 顾铮反手握住她的手,低低地道: “小心一点!” 这种气味,他们都不陌生。 沿着房间再往里走,那种刺鼻的恶臭味便越来越明显。 顾铮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条手绢来,给宋凝的脸上系住。 然后再度牵起她的手。 前几个房间都是空的。 走到靠里的一个房间时,手电筒的光线里,赫然出现一具靠墙坐着的已呈灰白色的尸体。 皮肤塌陷,腐败严重。 看时间,至少死亡一个月以上。 顾铮示意宋凝站在外面,他进去观察了一番,带出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来。 低低地道:“只能确定是位女同志,长头发,年龄应该不大。” 其他的情况,只能等法医过来才能确定了。 再往里的一个房间,有两张铁架子床。 但床上是空的,地上也躺着一具尸体。 对比前面房间的女同志,这具死亡时间应该更早。 尸体已经部分呈白骨化,皮肤干紧,已经发黑。 这人身旁并没有行李之类。 顾铮拿着手电在周围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 宋凝站在一旁,指了指尸体手边的位置,“这里、这里好像画着一个图案!” 顾铮的电筒光移了过去。 发现水泥地上,薄薄的灰尘覆盖下,有一个不规则的黑色的图案。 看起来是死者临死前,用血画成的。 图案寥寥几笔,有些像一个大大的空心逗号…… 但中间还有两团黑影。 正在宋凝努力辨认的时候。 顾铮已经认出来了。 他轻轻地道:“幽灵!这是幽灵的图案!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幽灵? Ghost? 那个国际犯罪组织? 顾铮当即握住宋凝的手,小心地退出了房间。 他看了看表, “再过十分钟他们就会进来了!这家工厂牵涉众多,需要正式进行全面搜查。我们先出去等他们!” 出去前,宋凝还敲了敲走廊尽头的墙壁。 这已经是最靠里的一个房间。 之前那个基地最靠里的房间有个重力感应装置。 这里好像并没有。 但单单就之前的那些构造。 也能肯定,“K”组织和“幽灵”是有关联的! 回到地面时,可能是他们在底下并没有触碰什么机关,之前那个通道口还没有合上。 两人刚刚顺原路翻出了厂房的窗户,就看见厂房前的主路上灯光大盛,迎面开进来一辆辆汽车。 有人看到顾铮,过来给他行礼。 顾铮沉声对他吩咐了什么。 进来的人迅速散开。 很快,厂区的路灯也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不管这里的地下还藏着别的什么,都将一一被挖掘出来。 任务都分派下去后,顾铮向宋凝走来。 “我们将会对这片厂区彻查!你先回去休息,我有空会去找你!” “好!”宋凝知道,军方正面介入后,她留在这里并不方便。 顾铮牵着宋凝的手走到最后一辆车旁,给她开门,让她坐了上去。 直到车开动了,宋凝才意识到什么。 回头一看,韩霄正咧着大嘴朝她笑呢! “韩霄?!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刚到!我们一直等老大回去,结果他没回!反而把我们召唤过来了!嘿嘿!就知道老大舍不得你!” 宋凝却皱着眉头道:“看来这边的案子非同小可!否则不会把你们召集过来!” 韩霄显然和她不在一个频道,有些兴奋地问道: “哎哎!你和老大发展到哪一步了?见家长了吗?我和陈良他们可是打了赌的,你可不能让我输啊!” 宋凝无语。 “我好歹半夜三更还在帮你们老大查案!你就只关心这些八卦!” 韩霄咂了下嘴,才无奈地道:“主要吧!每次跟你说案子,我又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但不管我说不说,你好像又都能知道!” 宋凝瞥了他一眼,继续无语。 这话她不知道怎么接。 韩霄刚好把车开到工厂大门口,他鸣了下笛。 有人出来开了铁门。 宋凝看到对方穿着军装,显然部队的人已经接管了传达室。 这时已是深夜,街上只有稀疏的街灯。 吉普车拐上了主道。 宋凝随意往街边瞧去。 经过刚刚那一番查探。 虽然查出了一些问题。 但总觉得和周晓棠被绑架的事关系不大。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是有些被误导的…… 如果田麻子是想把人送到工厂里面去,他会那样显眼地跑到厂门口去找人吗? 他会那样直接地暴露接头人的地址? 就算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难道不怕暴露对方引火烧身吗? “韩霄!慢点开!” 韩霄点了点刹车。 宋凝再次看到了田麻子当时停放三轮车的那条巷子。 那条巷子不算窄。 右边是某个什么厂的办事处,左边是个粮油门市部,再往前……看起来是个招待所。 宋凝回头看韩霄。 “你这会儿不忙吧?” 韩霄摇头。 “有事你尽管说!” “靠边停一下吧!我们去那条巷子里看看!” 韩霄既然出来执行任务,自然也是知道绑架案的。 宋凝走进那条巷子细看,发现巷子里也开的有门。 只是门很小,应该是后门之类。 而离田麻子停三轮车的位置最近的,一左一右都有扇门。 左边应该是通往那个办事处的后院。 右边是通往粮油门市部的后院。 但理论上门市部是门面房,是没有后院的。 这扇门应该通往的是招待所的后院。 宋凝低声对韩霄讲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然后问道:“如果田麻子当时只是去机床厂的门房借电话,通知接头人,然后有人从这两扇门里出来,悄无声息地接走了周晓棠! 你觉得……会是哪扇门?” 韩霄只犹豫了一瞬,便指了指右边。 第334章 竟与她有着难解的羁绊! 右边是招待所的后院。 不管是绑架的,还是被绑架的,进招待所都最容易隐藏身份。 韩霄立刻回头看宋凝。 “你不会是想……这会儿进去查吧?” “查肯定是要查!动作快的话,说不定人还没来得及转移。” 宋凝说完白了韩霄一眼,转身往车上走。 “但你们来了这么多人,我为什么要去查?” 韩霄这才拍了拍胸口,跟了上去。 “还好!还好!你这回没有冲动!” 宋凝感慨道:“我哪回都没有冲动,我最怕的就是麻烦!只是我这属性属实有点强,麻烦常常主动来找我!” 韩霄也顿了顿,“谁说不是呢!” 两人正准备上车,回去通知顾铮,看他那边能不能分出人手来。 就看见前面几辆车驶过来,在街边一溜儿停下。 为首的正是杨奇。 杨奇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宋凝!又见面了!你们还没走?老大让我过来对这一片实施封锁和彻查,刚刚人手才到齐!” 宋凝忙指着那个招待所道:“太好了!先查这个招待所吧!小心有后门!” 杨奇挥了挥手,后面的人兵分几路,迅速没入黑暗里。 本已是深夜。 只是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 第二天,宋凝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的实验室。 老齐看到了,颇有些心疼。 “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事!但也不用这么拼!咱这个项目刚开始,压力肯定是有,但也讲究个循序渐进,咱还有这么多人不是!咱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宋凝哭笑不得。 “齐教授!我纯属睡晚了!真没有那么拼!” 不过齐老头这碎碎念的习惯倒是从年轻就保持着。 周远航今天到得有点晚,比起宋凝,他不止顶着俩黑眼圈,神情也肉眼可见的疲惫。 老齐仍不住又上前去念周远航。 “年轻人还是要注意休息!能不熬夜不熬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周远航却心事重重。 “齐教授!我堂叔出事了您也知道的,可昨晚,我堂妹也出事了!” “啊?堂妹也出事了?” 老齐很意外,连声询问具体情况。 周远航大致说了几句,然后道: “齐教授!我过来就是说明一下情况,一会儿还得回去配合公安方面的调查。堂叔走了,堂婶还在医院住着,我不去帮衬着不行……” “明白明白!你去忙吧!这是大事儿!我们这边你不用挂着!” 老齐甚是同情,连连表态。 周远航又朝宋凝这边看来。 “宋凝!抱歉!项目一开始我就要请假……” 宋凝连忙表示,“没关系!还没正式开始呢!耽误不了什么,先处理好你堂妹的事要紧!” 老齐是华国购买IC设备的发起者,加上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被上面定为实验室的总负责人。 因为是中??合作,麦克定为第二负责人。 宋凝则是技术方面的负责人。 她虽然是实验室里最年轻的一个,但这个负责人当的谁都没有异议。 谁让她敢夸口三个月攻关的。 没人傻到跟她抢这个。 周远航过来算是请假,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老齐拉着宋凝又唏嘘了一番。 还追忆了一下周维德,虽然老齐和他不同行,但也曾听过他的名字,也算是位为国做出贡献的优秀工程师。 谁曾想,老了老了竟以这种方式离开。 现在顶梁柱一倒,整个家庭也岌岌可危。 周维德对外仍是称自杀身亡。 这种说法虽然避免了引起社会恐慌,但更有话题度。 现在已传得沸沸扬扬。 宋凝没向老齐多说什么,等剩下的人到齐后,带着大家完善了整个攻关计划。 把每一个推进步骤细化到了具体的日期。 让每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项目进行的每一个时间节点。 同时也都能知道,自己每个时间段该做什么事。 大家都对宋凝的这个做法很认可,认为很高效。 有人质疑,计划做得很详细很完整,但那些难题到了时间节点真的能攻克吗? 宋凝肯定地道:“只要大家严格按照时间节点完成好自己分内的事,我保证计划能正常完成!” 她回答得胸有成竹。 ??方便也放了心。 他们巴不得她胸有成竹! 他们就需要她胸有成竹! 他们还想快点完成任务好回国呢! 中午,宋凝和齐教授一起去食堂吃饭。 这次,又遇上了梁立川和他的那个同学。 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不过他那个同学始终背对着她。 她忍不住问老齐:“是医学院的食堂味道更好吗?我怎么老看到物理系那边的人过来!” 老齐笑道:“嗬!小宋现在不一样了啊!连清北的同学都认识!” 宋凝再次看向梁立川时。 梁立川朝她挤了挤眼睛,依旧没有过来。 出食堂时,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骚乱。 食堂门口有个姑娘,拦着一个男同学不住地哀求什么。 男同学却甩开袖子,不想理她。 那姑娘穿着朴素的蓝布外套,还戴着袖套,衣着打扮不像是学生。 周围的人都议论纷纷。 这明显是女追男,追到学校里来了。 男同学是清北大学的学生,天之骄子。 女方这样大张旗鼓地追到校园里,还真是有些……伤风化。 宋凝拉住老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男同学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可能也觉得影响不好。 当下才半拉半劝地将姑娘拉走了。 等人群散开,宋凝才和老齐走了出来。 老齐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开放了,女同志也敢大胆追爱了!我们那阵儿,结婚了都不好意思在外面拉拉扯扯!” 宋凝好笑,“您看到的是大胆追爱!我看到的是陈世美和秦香莲!” 老齐惊讶,“怎么?你认识那两人?” “不认识!” 宋凝摇头道:“但我看那姑娘衣着打扮都很朴素,眼中带泪,不像是那种为追爱不顾一切的,倒像是来讨债的!反而是男方眼神躲闪,有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说着,又笑了笑道:“当然!我也是猜的!我这人习惯先往坏处想!这并不好!我不该破坏您美好的想象!” 老齐哈哈大笑。 只是,这时的宋凝和老齐都没有想到,那姑娘之后竟与他们有着难解的羁绊。 第335章 你、你不会不认识他吧? 下午五点,宋凝便离开了实验室。 她是个宽容的技术负责人。 因为她反复声明,只要参与项目的每个人都能按计划,在时间节点内完成自己的工作。 那么攻关是否成功的责任——她这个负责人担。 但如果是谁分内的任务没有完成,影响了进度,那么整个项目的责任就由谁担。 所以,实验室里的工作也自由度极高。 你有把握在计划内完成,几点下班几点休息自己说了算。 就像现在,她选择五点下班,但仍有不少人主动留下加班。 谁都不愿意因为自己影响了进度。 主要……谁都不想担那个主要责任。 小姑娘狂,说三个月攻关。 让她狂去。 他们可要把自己负责的部分完成好,别让小姑娘找着机会推卸责任。 宋凝到车棚里取了自行车,骑了十几分钟,才到了学校的西门。 西门回四合院最近。 大门关着,从旁边的小门出入。 她从车上下来,推着车刚走出校门,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哭闹声。 转头一看,一个姑娘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面前站着的,正是中午在食堂门前碰到的那个男同学。 显然,中午的闹剧没有解决好,从食堂门口延续到了校门口。 好在这个时间点,校门口的人不多。 只有路过的人窃窃私语,没有造成围观。 宋凝叹了口气,正准备上车走人。 她并不打算介入别人的因果。 只是这时,旁边却清晰地传来“啪——”的一声。 那男的竟给了姑娘一个响亮的巴掌。 将那姑娘直接打翻在地上。 宋凝还站在原地,就感觉旁边一道人影一闪。 有人冲了过去,上前一拳就抡向那个男同学,紧接着又挥出几拳。 将那男的直接打翻在地上。 接着后面又有人跟上去,冲那男的吼道: “孔建名!你打女人算什么本事!你怎么下得了手!” 声音还挺熟悉。 宋凝一看,嗬!好熟悉的见义勇为! 不是梁立川同学又是谁! 前面挥拳头那个,看起来正是食堂和他一起吃饭的那人。 宋凝见有人出手,她更没必要留下。 她刚刚骑上自行车,就听见梁立川在后面喊: “喂!你怎么走啦!” 宋凝心中一紧,脚下用了点劲儿,开始加速。 “宋凝——等等!她、她不对劲儿!好像流血了!你不是学医的吗?” 宋凝一捏车闸。 流血? 难道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叹了口气。 就说吧! 她不想找麻烦,可麻烦总找她! 当下,她只好下了车,跑回那个姑娘旁边。 姑娘脸色苍白,手捂着小腹,下面蓝色裤子已经氤氲出一片深色。 宋凝伸手把住姑娘的脉搏,很快便松开道: “她怀孕了!有小产迹象!需要立即送医院!” 旁边的人听了俱面面相觑。 宋凝冷冷地瞥了不远处的那男人一眼。 男人还坐在地上,脸色惊慌,一脸的心虚,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 她中午就猜到,能让一个姑娘不顾尊严地来找这男的。 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但不管内情是什么,都不是这个男人朝这位怀孕的姑娘动手的理由。 “走!我们送你去医院!” 开口的是之前动手的那人。 他和梁立川一起,将那姑娘小心翼翼地抬起来,放到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宋凝这才发现,那人眉目生得很漂亮,皮肤白净,个子高挑。 但看起来年龄不大,顶多二十左右。 梁立川的同学,应该也是清北的学生。 这颜值加学霸。 怎么说呢? 估摸着是校草之类的存在。 “宋凝!你能跟我们一起吗?” 梁立川朝她喊道:“我们两个男生不方便!” 这理由完美地让人无法拒绝。 宋凝只好点点头,推车跟上。 到了医院,医生稍做检查,便开口道: “住院吧!孩子不一定保得住!” 几人把目光投向姑娘。 姑娘苍白着脸,一声不吭。 还是梁立川那同学开口道:“冯玉娟!还是先住下吧?” 姑娘依旧没有开口,眼角却有眼泪滑下。 宋凝陪在旁边,梁立川跟着那同学忙前忙后地交费办手续。 直到把冯玉娟安排进病房。 最后,梁立川那同学在冯玉娟床头放了一沓换好的饭票,问道: “要我通知你家里……” “不要——” 话还没说完,冯玉娟便打断了他。 “请你们,不要告诉我妈妈!她会受不了!” 等三人忙活完走出医院时,已快七点了。 宋凝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 只在该帮忙的时候伸手帮忙。 多余的也一句没问。 这样的故事,大同小异。 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梁立川却明显有些沮丧。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了看宋凝,又看了看他的那位同学…… “哎!我原本期待了好久!期待着能有一场世纪大会面!没想到,这么草率就让你俩见着了!” 宋凝有些纳闷。 “什么意思?” 梁立川这才得意地指了指站在他旁边那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介绍道: “这是我铁哥们儿,姓李,名砚舟!” 砚为文,舟为志,倒是个好名字! 宋凝点点头,“你好!我叫宋凝!” 说着,她伸出手。 李砚舟脸长得漂亮,却是清冷挂的。 虽然刚才见义勇为时颇有些热血。 但大多时候都冷着脸,神情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傲。 这时,他也只伸手轻轻和她握了握。 “宋凝!你好!” 梁立川在一旁张着嘴,惊讶地看着宋凝: “喂!你、你不会不认识他吧?你、你不会不认识他吧?你没听过他的名字?!” 宋凝莫名。 李砚舟?! 她确实没听过! 她需要听过吗? “喂喂!你好歹也算个全国榜眼,你难道就没打听过状元叫什么名字吗?”梁立川在一旁急得跳脚。 状元? 高考状元?! 那个她开外挂也没考过的人! 宋凝脸上这时才有了表情,她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李砚舟。 “失敬失敬!原来你就是高考状元!” 她再度伸出手来,“李砚舟!我确实对你很好奇来着,你很厉害!认识你很高兴!” 李砚舟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来。 “你也很厉害!你的事迹我都听说了!” “行了行了!两大巨头终于会面了!我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三人这才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梁立川边走边不住地吐槽。 “说实话,砚舟跟我说你是全国榜眼的时候,我真心有些接受不了,你这么个……说瞎话的骗子,怎么可能是全国榜眼呢!我一度以为是同名!” 宋凝不吭声。 主要梁立川说得也没错。 他还在自顾叨叨…… “要不是我确实在军医大的校园里碰到过你!我真不敢相信!哎!我当时世界观是有些崩塌的……” 宋凝没理会梁立川的叨叨,自顾在脑海里回忆…… 一个连她开外挂都能考过的人,又在清北这种顶尖学府就读,为什么在后世没有听过他的名字呢? “李砚舟!你也是物理专业的吗?”宋凝问道。 “哦!准确地说,是工程物理系核物理专业!” 宋凝的心跳,顿时不轻不重地漏了一拍。 第336章 已经失踪好几个月了! 不怪她多想。 这个年代,这个专业太敏感。 她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后世并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会与他的这个专业有关吗? 梁立川成功地把她和李砚舟带到了红星路的那家国营饭店。 说起来,这已经是她短时间内第三次来光顾了。 吃饭时,梁立川主动提起了冯玉娟的事。 冯玉娟刚满十六岁就下了乡。 那个孔建名是她在下乡的村子里认识的。 可能是姓孔的嘴巴甜,又爱学习。 冯玉娟年龄小,稀里糊涂便和他谈了恋爱。 冯玉娟家里还有个姐姐。 和她感情很好。 姐姐原本不舍得让妹妹去下乡的,但姐姐学习成绩好,那年刚好考上了清北大学。 冯玉娟刚好也符合了下乡年龄。 便主动提出让姐姐去上学,自己下乡。 也因此,姐姐怕妹妹在乡下受苦,把能省的钱都省下来,一有空就偷偷寄给妹妹。 可惜冯玉娟一头扎进了孔建名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把钱都花到了孔建名身上。 七七年高考恢复那年,孔建名抓住了机会,从寂寂无名的乡下考到了京市,上了清北大学。 直到七九年初,冯玉娟回城。 入厂当了女工。 孔建名的生活费一直都是冯玉娟提供的。 但孔建名却忘恩负义,在学校另外交了女朋友。 “砚舟已经不是第一次揍他了!那姓孔的真不是个东西!丢我们清北的脸!”梁立川最后总结道。 宋凝看了眼面前的两人。 “你们和冯玉娟好像很熟?” 还是梁立川接的话:“我父亲和冯玉娟的父亲是同行,以前关系很好!她姐姐冯玉萍算是子承父业,不仅是我们同系的校友,现在上班的单位也和我们学校联系很紧密,砚舟高中时就常去玉萍姐单位,参与他们搞研发!” 宋凝想了想,问道:“她姐是清北物理系的毕业生,是在什么单位?” 李砚舟接道:“玉萍姐的专业成绩很好!我最开始认识她就是她在大学期间参加比赛,当时我也是选手之一。她毕业就去了华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 梁立川忍不住补充道:“你大概想不到吧!砚舟高中时期就参加大学的比赛了!” 宋凝却想到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看向梁立川,“所以,冯玉萍的父亲和你的父亲也是从事物理的?” 梁立川点点头,“她父亲在国光仪器厂上班,我父亲……曾经在京市六所上班。” 宋凝惊讶得睁大了眼。 国光仪器厂可不是简单的仪器厂,生产炮队镜,指挥镜,军用光电系统的。 京市六所更不简单,是著名的核工业研究所,研究铀精矿的。 难怪说,和他们的专业联系紧密。 何止紧密,简直一脉相承。 宋凝拿起公筷,给对面两人一人夹了一筷子菜。 梁立川咂了下嘴,有些意外,毕竟宋凝对他横眉冷对的时刻居多。 李砚舟弯了弯嘴角,“你对这些厂……似乎都很了解!你不是学医的吗?” 宋凝点点头,“是学医!但不影响我了解!我只是想对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表达一下我的仰慕之情!” 梁立川却指了一下李砚舟,“你是要对他以及他的家人客气点!毕竟直接影响到你能不能毕业?” 宋凝一顿。 “怎么和我毕业扯上了?” 梁立川神秘的一笑,“你以为,我们从哪知道你的那些光荣事迹的!还不是因为你们校长姓李!” 宋凝这才明白。 当时李校长说,和我那小子一样,有个性! 原来是眼前这“小子”! 她那天在军医大碰到梁立川,应该就是陪李砚舟过去的吧! 当下,她拿起公筷,又给李砚舟夹了好几筷子菜。 “那我可要好好巴结巴结!毕竟我是十分想早点毕业!” 梁立川立马把碗递了过去,“这里、这里!我也很重要的好不好!砚舟吹他爸的耳旁风!我吹他的耳旁风!” 宋凝笑着给梁立川也夹了好几筷子菜。 几人顿时笑成一团。 玻璃窗外,卫进军已站了半晌。 他使劲抓了抓头皮。 “嘶!上次就看这小宋姑娘坐那小子的自行车来着,现在一看,还不止一个小子,这个小子比那个小子还要利索!人模人样的!铮子有被比下去的趋势啊!” “副局!咱进去随便对付一口?”旁边的人见他站在这里不动,催促道。 卫进军看了看宋凝的笑模样,危机感顿生,转身就走。 “不吃了!有紧急情况!” “什、什么情况?” “我兄弟老婆要被撬走了!” …… 宋凝对此一无所知。 稍后便继续问道:“按说冯玉娟的父亲和姐姐单位都很好,家庭条件应该不差,孙建名那样的人,应该牢牢抓住她才对,怎么会变心呢?” 梁立川叹了口气,“孙建名又不傻!因为冯玉娟的父亲出事了!” 顿了顿,他才接着道:“她父亲已经失踪好几个月了!公安追查也没有结果,他们厂里同时还丢了重要资料……都传是她父亲监守自盗,然后畏罪潜逃了!” “玉萍姐根本不相信!为了她父亲的事四处奔走!但是一日找不到她父亲,谁也不能证实这件事!孙建名怕被牵连,硬是甩了冯玉娟!为了让她死心,还迅速又谈了个女朋友!这种没担当的男人……简直猪狗不如!” 宋凝没有再问,眉头却深深地皱起。 走出饭店时,她又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 “梁立川,你刚才说你父亲曾在京市六所上班,那现在呢?” 梁立川却沉默了。 直到几人推出自行车要走时。 梁立川才回了句:“我父亲已经两年没回家了!他只给家里留了一张纸条,说去参加一个重要的项目,让我们不要打听!他完成了就会回来!” 宋凝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回答竟是这样。 回去的路上,宋凝的心情极不平静。 梁立川的父亲明显是签了保密协议,连自己的家人也不能明说的那种。 京市六所是研究“黄饼”的。 而我国现阶段最大的“黄饼”生产厂家,就是湘省衡市的二八二厂。 不怪她爱多想。 她现在的记忆力太好。 她清楚地记得—— 当时在岩陵,郑振国赶去辨认的,那个住在失火的招待所里的朋友。 就是衡市二八二厂的工程师。 姓梁,叫梁顺声。 第337章 他竟然是来相亲的! 宋凝回到四合院时,竟然在门口碰到了宋望。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刚刚用钥匙把门打开。 回头看到宋凝,宋望立刻焦急地道: “妹妹!你也才回来!饿坏了吧?我马上进去做饭!” 宋凝笑着道:“哥!我和同学在外面吃过了!” 宋望这才放下心来,摸了摸脑袋道: “我、我……他们说……同事间要熟悉熟悉,喊我一起吃了个饭!我就……” 宋凝笑道:“哥!既然上班了,他们就是你的新同事!在外面吃个饭很正常!你也需要正常的交际活动!你不用惦记我的,我有钥匙,你不在家我自己也能做饭吃!” 宋望点点头,欣慰地道:“是啊!小凝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是!哥!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我们一起努力!” “嗯!”宋望重重地点了点头。 宋凝随后问了些宋望上班的情形,除了他自己还需要适应新环境和人际关系,其他的都还正常。 毕竟厂里的人也希望他能给厂子带来活路,不至于给他使绊子。 兄妹俩说了会儿话,便各自回房间了。 同样到了深夜,院门再次被拍响。 宋凝出房门时,宋望伸了个头出来。 “哥!你睡吧!应该是找我的!” 宋望点点头,无声地缩进门去。 打开门时,顾铮依旧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外,不远处停着他的吉普车。 十月的京市夜晚已颇冷。 他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嘴角却带着笑意。 宋凝把他让了进来。 打来热水让他洗了脸和手。 然后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顾铮接过茶杯,水有些烫,他沉默着小口小口地喝着。 宋凝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男人今天不仅特别“规矩”,还特别“安静”! 让他洗脸就洗脸,让他洗手就洗手。 让他喝水……他就认认真真地在喝水。 “怎么?案子查得还顺利吗?”她率先问道。 “嗯!顺利!” 问及正事,顾铮这才放下茶杯,仔细端详了一下宋凝,笑着开口道: “你这锦鲤属性确实不假!昨天杨奇果然在派出所里找到了周晓棠,她吸入了一定量的迷药,被人伪装成病人盖着被子躺在房间里! 只是绑架她的人身份同田麻子一样,是本地的原住民,小混混!拿钱办事的!现在那些人都已被控制住,后面会继续深挖!” “哦!还有陆明那边关于周维德的案子也有了进展,他们发现周维德死亡的那间厂房,电闸被人关过。” “电闸被人关过?” 宋凝迅速想到了关键点。 “意思是,恒温车间的电闸被关,里面的温度并不是一直恒温?” “是!十月一日那天降温,夜晚的温度只有四度左右,法医给出的结论,周维德的死亡时间应该再往前推四到五个小时,并不是十月二日凌晨,而应该是十月一日晚上七点到九点,目标范围已经锁定,应该很快能查出凶手了。” “那,林小明那边呢?找他问过话了吗?” 顾铮点了点头。 只是看向宋凝的时候神色有些……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他那边有什么不对吗?” 顾铮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知道路长青来京市的目的吗?他竟然是来相亲的!” “相、相亲?”这个答案属实让人意外。 顾铮轻笑了下。 “路长青在西南军区和林小明私交不错。林小明家在京市,去蓉城当的兵!前段时间路长青立功,申请了休假,实际上这段时间他仍在休假期间,林小明给他搭线,介绍他来京市相亲!” 顾铮顿了顿,“你可能想不到,和他相亲的是谁?” 宋凝眉头微蹙,带着些不可置信地道: “不会……是周晓棠吧?” 顾铮点头,“虽然很意外,但林小明解释,十月一日,路长青和周晓棠是在他的张罗下约好在那家饭店见面的,但周晓棠还没到,他就收到了莫名的威胁,当时他便吓得离开饭店,直接去红星礼堂找了林小明!” “收到威胁?怎么收到的?什么威胁?” “据林小明说,路长青为了给周晓棠留下好印象,先去窗口了解了一下菜单,方便一会儿点菜。结果回到座位上时,发现桌面上有人用茶水画了一个眼泪的形状,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叉,旁边还画了个骷髅……” “蓝眼泪?和幽灵的标志?” “林小明并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是什么,但他说路长青是这样对他形容的!” 宋凝目光沉了沉,沉默了片刻,转头问起另一个问题。 “那林小明和周晓棠是什么关系?” “同学!他俩是同学!林小明说路长青和你退婚的事在军区闹得沸沸扬扬,一度很消沉,所以他主动给路长青介绍了周晓棠!林小明还专门提出了一点,周晓棠不光家庭背景好,而且因为自身原因,也愿意离开京市去蓉城安家!所以路长青对这次相亲是很重视的!” 宋凝明白,这个“自身原因”是因为周晓棠被绑架过,周围流言蜚语多。 一个不愿意留在是非之地,一个看中对方的家庭背景。 这样看来,倒也合情合理。 “那为什么,林小明会和周晓棠一起去全聚德?” 顾铮继续道:“林小明说,是周晓棠主动联系的他。京市的习俗,头七要准备供品,周维德生前最爱的就是全聚德的烧鸭,她想在父亲头七的时候也准备一份。但全聚德的烧鸭并不是时时都能买到,所以她请林小明带她过来找他二叔,帮忙预定一份。 哦!林小明的二叔是那家店里的大师傅之一。” 虽然……乍听之下有些意外,但细想却都合情合理。 “具体情况我们都已核实过,林小明和周晓棠不仅是初中,还是高中同学。林小明的二叔也确实在全聚德上班。 周晓棠这边,我们也去医院找她录过笔录,她所说的都和林小明能对上。” 顾铮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几口热水,微微往沙发背上一靠,将自己的身体放松了些。 “所以,林小明……是没有嫌疑的?”宋凝问。 顾铮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目前看来是!但我们还会盯着他一段时间!” “不对啊!路长青休假!林小明是新兵,怎么也能休假?还休这么久?” 顾铮睁眼看着宋凝,弯了弯唇角。 “啧!还真懂不少!” 他将头再度往后靠了靠。 轻声道:“林小明体能不达标,转成文艺兵了!他的手风琴拉得非常好,唱歌也好听!文工团便接收了他!他这次是随团回京演出!还要待一段时间!” 顾铮的眼睛不知不觉地合上,声音越来越小。 宋凝坐在他的对面,盯着他的脸静静看了半晌。 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她起身进屋拿来一床厚毛毯。 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 她实在不忍心直接把他喊醒,心道让他在这里眯一会儿再说。 不料她刚起身要走,手腕却被拽住。 “宋凝!能……给我一点安全感吗?” 第338章 吃饱了!心里就不慌了! 顾铮的嗓音很低,还藏着些不易觉察的紧张。 宋凝心底轻轻一揪,立在原地没有动。 顾铮的手轻轻在她的腕间摩挲着。 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声音带着些暗哑。 “宋凝,我的心里……有些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宋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挣脱自己的手。 走出了客厅。 顾铮的手始终没有拿下来。 他的心如同这时的客厅,顿时空的只剩下自己。 只是,约莫十多分钟后,一阵诱人的香气袭来。 顾铮睁开眼来,刚好看到宋凝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他面前。 面条上卧着两个荷包蛋,点缀着青菜,还滴了香油。 如同之前在岩陵的出租屋里,他吃过的一样。 可惜他只吃过一次,那味道让他回味了好久。 宋凝将筷子递到他手上,“吃吧!吃饱了,心里就不会慌了!” 顾铮原本还是有些高兴的,听到这话手一滞。 抬头看她,眼神里有着控诉和委屈。 她难道不懂……他心慌是因为什么吗? 宋凝却微微一笑,轻轻地接了句: “这么晚给别人下厨,我也是第一次。” 顾铮顿了顿,眸子里突然就迸射出光彩,刚刚的委屈瞬间荡然无存。 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她第一次这么晚下厨,是为了他。 他终究是不一样的吧! 这碗面是真的香啊! 他还是下午六点的时候啃了个干面包,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但是接到卫进军的电话后,他心里便开始发慌。 他也感觉不到饿! 脑子里就只记得,继和别人一起划船之后…… 她又坐了别人的自行车。 还不止一个小子。 有两个小子。 其中还有个特别俊的小子。 能把他比下去的那种! 虽然老卫一向有些夸张! 但老卫的语气明显很担忧! 他知道自己在宋凝这里是有些“特权”的。 但是……他也没有立场阻止她和别人交朋友! 他坚持处理好手头上的事,还是忍不住来了这里。 他想见她! 今晚要是不见她一面,他可能会整夜失眠! 可是她很平静,他……也问不出口。 但他……真是只是想来求一点,就一点安慰就好! 还好! 还好有这碗面! 真香! 宋凝静静地等他吃完,又给他的茶杯里续了点热水。 “你这会儿累不累?不累的话,我还想跟你说点事儿!” “不累!你尽管说!” 顾铮这会儿的心情已经平复了。 他知道自己很好哄。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好哄。 反正能吃到她亲手做的面。 他已经满足得不要不要的! 宋凝点点头,“我今天碰到一件事,但我直觉并不简单……” 宋凝把冯玉娟以及冯玉娟父亲的事讲了一遍。 “国光仪器厂,冯纪成?” 顾铮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冯纪成这个名字……我不熟,但国光仪器厂和国安机械厂一样,是曙光计划的零部件生产厂家!都是涉密企业! 冯纪成在这个时间段的失踪,并不简单!” 他看了看宋凝道:“看来我明天要和雷团长见个面了!京市这边,这些事情是他在负责!” 宋凝道:“我外公……也参与了曙光计划?” 顾铮听见“外公”两个字,神情明显顿了顿,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然后才解释道:“每个军区都会选政治身份过关、业务能力过硬的同志担任负责人!毕竟这个计划的开展涉及各领域和各地区,需要各个地区的同志通力配合才能完成!华北军区的负责人正好是雷鸣同志!” 宋凝点头,“说起来,因为预知车祸的那件事,他应该也急着想找我!” 顾铮笑道:“那明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他!” 宋凝犹豫了片刻,点点头,“你觉得合适的话,我没问题!” 顾铮在听到冯玉娟的事后,就知道宋凝晚上和别人一起吃饭,是事出有因。 心里那些酸溜溜的感觉早就荡然无存。 当下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如果约雷鸣见面,我就打你实验室的电话。” “好!” 宋凝送顾铮出门时,又提到一件事: “对了!你能不能帮忙查一下清北大学的梁立川?我想了解一下他的家庭状况!” “就是那个和你一起划船又骑自行车载你那小子?” 顾铮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主要是划船和骑自行车载宋凝这两件事让他太有执念。 以至这会儿没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活像个暗地里打听她行踪又争风吃醋的毛头小子。 看着宋凝明显有些惊讶的神情。 他的脸当下就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得!好不容易用面条稳住了的心……又开始慌了起来。 “我……会帮你打听!” 说完,强装镇定地上了车。 一踩油门将车开出了巷子。 心底忍不住鄙视自己。 在战场上面对敌情都不慌。 面对宋凝……却时时都慌。 自己……怕是真的完了! 但……但她打听姓梁的家庭状况干嘛? 她连他的家庭状况都没打听过! 怎么办? 心越来越慌了! —————— 宋凝第二天到实验室时,周远航已经到了。 看到宋凝,他上前打招呼。 并主动说了下周家的情况。 周维德的头七过完,葬礼这方面算是忙完了!只是周晓棠和她妈妈都在住院,需要人照顾,还有厂里关于周维德的抚恤金之类的手续没有办完。 周远航道:“周家的旁支并不多,能帮上忙的人也有限,我可能还要帮忙跑一跑,但是我负责的工作一定会按时完成,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宋凝点头,“没关系!前段时间的任务不重,问题不大!” 她说完准备回自己的工位,周远航却又喊住了她。 “现在有个问题,我不好做决定,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凝回头,“哦!说说看!我不一定能帮上忙!” “就是我那个堂妹周晓棠,厂里说她父亲去世,她是可以接班的!考虑到她父亲为厂里做出的贡献,还可以给她安排个轻松点的岗位! 可……晓棠她似乎并不愿意!厂里说,错过这个机会,之后再安排就困难了!” “周晓棠……一直没上班?” 宋凝回忆了一下,周晓棠的年龄应该在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她这样的家庭不至于一直给她安排不了工作。 “之前是上过班,但后来……就没上了!现在厂里等着回话,她妈妈沉浸在悲伤中,也拿不了主意,我还真不好给她们做决定!” 周远航为难地道。 “她之前遇到的那次绑架,你认真了解过吗?” 宋凝缓缓问道。 第339章 她自杀了? 周远航点了点头。 神情有些黯然。 “我堂叔的专业水平很高,他们厂掌握的技术有不少都处于国内领先水平,有人就动了心思,绑架我堂妹,胁迫我堂叔用技术资料去换! 幸亏我堂叔第一时间报了警,公安同志后来成功把堂妹解救出来,但她心里却留下了阴影!” 这是宋凝第一次听到周晓棠被绑的全过程。 “那她这次被绑架,是什么原因?” 周远航摇摇头。 “上次被绑时,绑匪留了话,说了目的。这次解救得快,还没收到绑匪的消息,但估计原因也八九不离十!” “但这次,你堂叔人已经不在了!他们绑周晓棠来威胁谁呢?” 周远航再次摇了摇头。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之前的事情,也是我这几天在公安同志那里了解到的!我父母常年在蓉城,我在沪城,我们和堂叔他们的联系……并不多。” 宋凝点点头,又绕回了话题。 “我觉得,你应该再和周晓棠好好谈一谈,也和你堂婶讲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让她们有充分的考虑时间,深思熟虑之后再做决定! 这样不管她接不接受厂里的工作,至少不遗憾!” “宋凝!” 周远航看着她,神情有些为难: “我能不能请你……帮忙和晓棠去谈一谈!我、实在是不擅长处理这些问题!我内心是很想劝她接受这份工作的,至少以后她和堂婶生活有个保障!可我一开口她就哭……” 宋凝看向周远航,说实话,这个请求……让她也很为难。 她拒绝了周远航。 “实在抱歉!我和周晓棠不熟悉,贸然去和她谈这些问题,效果也不一定好!你不如让周芸芝她们和她谈,她可能更容易接受一些!” 不是她不想帮忙。 周晓棠被绑了几次,现在应该极度敏感。 她一个外人去和她谈这些比较私密的事,容易适得其反。 再说,她也很想和周远航保持距离。 她现在已经有些意识到……顾铮同志在某些方面……有些爱钻牛角尖! 作为能和她共享秘密的“革命战友”,她还是要重视人家的心理健康的! 何况在周晓棠这个问题上—— 她认为机械厂应该是流言蜚语最泛滥的地界,如果周晓棠还要去那里工作!不是自找罪受吗! 她能答应和路长青的相亲,就意味着她早就想逃离这个地方,甚至想逃离这座城市。 她可能打心底不会在意这份工作! 当然,这是建立在周维德去世后,她们家还有经济来源的情况下。 她不是她们,她不了解她们家的实际状况,也不能代替她们做决定。 所以,帮不上的忙,就别硬帮。 周远航虽然很失望,但也礼貌点头: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回头让芸芝再去劝劝!” 中午,宋凝照例喊老齐一起去食堂吃饭。 只是刚走出实验室,就看见梁立川慌慌张张往这边跑来。 看到她远远地就喊:“宋凝!冯玉娟自杀了!情况不太好!” 宋凝神色一凝,转身进屋拿了自己的包背上,对老齐匆匆打了招呼,便跟着梁立川一起跑了。 主要是……她容易多想! 冯玉娟的父亲是涉密企业的工程师,她不希望这姑娘在遭遇渣男背叛的同时,还受到其他的迫害。 李砚舟等在校门外,三人一起急匆匆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门还没开。 “联系她家人了吗?”宋凝问道。 昨天冯玉娟死活不肯让他们通知家人。 他们也理解。 毕竟未婚先孕……怕家人接受不了。 但如果涉及生命危险,就不得不通知了。 李砚舟道:“我只有玉萍姐单位的电话!但我近两次打电话,都说她出差没回来!她家……我也不清楚在哪?” 正说着话,急救室的门打开,一名护士出来喊道: “冯玉娟的家属在吗?” “在!在的!” 梁立川率先答道。 护士冲他们看了看。 “你们谁是孩子的父亲?” 梁立川和李砚舟顿时面面相觑。 李砚舟开口道:“孩子的父亲不在,有什么事你跟我们说吧!” “病人情况很危险!但她是孕妇,有些药物用了肯定生命更有保障!但孩子就保不住了!你们得拿个主意!” “用!”宋凝立刻接道:“先保证大人安全!” 护士左右看了一眼,迅速关上了门。 旁边俩男人都盯着她看。 “怎么?”宋凝道:“你们认为冯玉娟应该冒着生命危险保这个负心汉的孩子!” 梁立川连忙摇头,“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下决定会不会太快了点!连考虑都没有考虑一下!” 宋凝还没开口,门又开了。 还是那个护士,同时还递出个文件夹。 “病人自己想保孩子,但那样的话她风险极大!这个同意书需要直系亲属签字,你们快点通知家属到场!” 外面三人顿时又惊呆了。 “那个……朋友能签吗?”李砚舟问。 “不能!如果抢救过程发生意外,你能负责吗?” 护士说完,还叮嘱了一句:“抓紧时间!” 抢救室门要关上时,宋凝喊道:“等等!” 护士看了她一眼,“不是直系亲属都不能签!” “不是!我是首都军医大的学生,我能跟你进去吗?或许能帮上忙!” “学生?不行!” “麻烦你跟主治医生讲一下,如果病人的凝血和麻醉方面有用药困难,我可以解决!” 抢救室的门再度合上。 宋凝看着那两扇门,心里却升起疑虑: 冯玉娟都自杀了,还在意孩子保不保得住? 不到五分钟,那护士又探出头来,对宋凝道: “你进来!” 宋凝顾不上跟俩男人说什么,忙跟了进去。 她在护士的带领下迅速洗手消毒换了无菌服。 进入抢救室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冯玉娟惨白的脸,和她手腕上触目惊心的刀口。 止血和麻醉都是首要问题。 可偏偏她是个孕妇,麻醉药和凝血方面的药都不能使用。 主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同学,这种情况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宋凝已经将手里的银针包打开,熟练地消起毒来。 “问题不复杂!孕妇不能用药!那么用银针好了!要相信咱华国老祖宗留下的瑰宝!” 说完,她已经准备好,拿起针对主治医生道: “我先止血,您不妨让我试试?” 见她是用针,也不是拿手术刀。 仔细想想,也不违反规定。 当下点头默认。 宋凝下针极快,不止腕部,连两只四肢主动脉及主要穴位都密密地下了针。 要快速止血,只能往刺猬方向扎。 约莫五分钟后,伤口处的血明显凝固了。 见她的银针确实有效果。 主治医生道:“麻醉也可以吗?” 宋凝示意道:“做不到像麻醉药那般完全无痛,但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说完,她在冯玉娟耳边轻轻道:“要给你缝针了,因为伤口比较深,要缝合好几层,你忍着些?” 冯玉娟虽一直闭着眼,但她的头仍微微点了点。 主治医生上前准备缝合,宋凝退到一旁,盯着她手上的那道伤口瞧。 越瞧越觉得奇怪。 第340章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那道伤口很窄很深,应该是刀片之类割伤的。 看得出来,下刀时很果决。 但伤口的朝向却有些不对…… 正常人割腕会横着割,这道伤口却是斜的。 像是割下去时很匆忙的样子。 匆忙而又狠戾。 宋凝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问远一点的护士。 “她是用什么割的腕?” “发现时地上掉着刀片,剃须刀上的那种。”护士小声道。 “她哪来的刀片?” 护士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缝合时冯玉娟忍不住惨叫出声。 她属于失血过多的半昏迷状态。 有意识,但脱力加虚弱,意识没有太清醒。 好在伤口不长,不会太难捱。 她手腕上的这种深度,幸亏是在医院。 一发现就立即抢救了。 若是在别的地方,怕是就一尸两命了。 而且她这种情况,后续用药也很麻烦,很多常用药都要避开。 待伤口缝合后,宋凝低声给了主治医生不少建议。 这位医生还挺开明,基本上都采纳了。 冯玉娟之后需要被推进观察室,完全度过危险期后才能回普通病房。 宋凝出抢救室时,等在外面的人多了一个。 一见她出来,那人忙迎了上来,脸色惨白,满脸紧张。 正是冯玉娟之前在学校哭求的那个男人,孔建名。 孔建名嘴唇哆嗦着问道:“玉娟……她、她怎样了?” 宋凝知道,这人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他良心发现。 而是怕冯玉娟真的死了,他背负不了这个舆论。 大家都看到冯玉娟在学校求他的场景。 冯玉娟没事便罢了,出事了他这个罪魁祸首难逃干系。 宋凝只冷冷地说了句:“你这会儿着急有什么用?” 孔建名擦着额上的冷汗,无力地解释: “我、我和玉娟已经分手了!是她一直接受不了!但……但我也不希望她出事!” “那你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孔建名眼神有些躲闪,但也不得不承认。 “是、是我的!但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我劝过她的……” 这时,刚好有护士过来,手里拿着一堆单据。 “冯玉娟家属去交费!” 宋凝立刻指着孔建名道:“他是孩子父亲!抢救费以及之前之后的住院费让他一起交了吧!” 孔建名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凝已冷冷地道:“姓孔的!你最好祈祷冯玉娟没事!赶紧把费用都去交了!若让我们发现你有丝毫逃避行为!你这个大学怕是毕不了业了!” 孔建名脸色一白,只好伸手接过那些单子。 护士还埋怨道:“你怎么来这么晚?你跟我过来一下,还有几个字要补签一下!” 孔建名还在犹豫,后面的李砚舟和梁立川都冷着脸走上前来,压迫感十足。 孔建名只好头一低,跟着护士走了。 梁立川看着孔建名的背影道:“他之前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冯玉娟供的,这个住院费我看他不一定拿得出来!” “拿不出来也要拿!去借去求去砸锅卖铁也得让他拿!想过河拆桥哪有那么容易!” 宋凝没再管孔建名,那样的人,多看一眼都嫌弃! 冯玉娟如果没其他问题的话,要明天才能回普通病房。 宋凝把她的情况给两人说了一下,让他们先回去,要看她明天再来。 “你呢?”梁立川问她。 “我要去打个电话。” 宋凝找到医院的行政楼,再次拨通了卫进军同志的电话。 没错!向阳派出所的同志…… 哦!四合院旁边的那家派出所就是向阳派出所。 向阳派出所的同志已经热情地把他们卫副局长的电话直接告诉了她。 电话接通后,宋凝一本正经地开口: “卫同志你好!你能联系上顾铮吗?” 又来了! 卫进军一听这熟悉的对白,熟悉的语气。 便知道他这工具人又要上岗了。 天知道! 他那天都在家里躺下了,也被电话打起来追着要他联系顾铮时,他想哭的心都有。 真是交友不慎啊! 又能有什么办法! 那边惹不起! 这边也不敢得罪! 当下也只好挤出笑脸,和蔼地道: “宋凝同志啊!我来帮你找!你电话多少?我一会儿给你回话啊!” 然后认命的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开始找人。 宋凝也是考虑过后,才决定直接找顾铮的。 冯玉娟的自杀明显有矛盾。 她真想死就不会临死还想着保孩子。 伤口的角度也有问题。 还有刀片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向派出所报警,这点证据并不足以定谋杀。 当然,可以等冯玉娟清醒后直接问她。 但冯玉娟清醒需要时间,她……现在极度脆弱不说,还顾虑重重,说不说真话还不一定! 还不如先通知顾铮。 不管和那些势力有没有关系,等他排除完再把案子交还给公安。 更稳妥。 宋凝在这边等。 卫进军在那边拨了一圈儿电话,总算找到了顾铮。 电话接通后,他没好气地抱怨道: “我现在就是你俩的工具人,我看你以后每天的行程得先跟我报备!省得我还花功夫到处找!” 没料到顾铮沉默了一下,立刻回道: “我看行!我尽量跟你报备!省得她找不到我!” 卫进军一噎。 “你、你、你还打算长期用老子的!老子这个办公室都是为你俩坐的!” “你找我比她找我省事儿,总不能累到她!” 卫进军捂胸。 还想捂头。 这边宋凝在办公室等了十来分钟,顾铮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宋凝把冯玉娟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然后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先派人过来看看吧!” “好!我马上派人过去!” “哦!还有,你能不能帮忙找一找冯玉娟的家庭住址?她父亲的名字和单位我给你说过的!她还有个姐姐,叫冯玉萍!但这边的同学一直联系不上她……” “你等等!” 宋凝听见顾铮在电话里问旁边的人,“你刚刚说,死者的名字叫什么?” 片刻后,顾铮的声音传过来,凝重而低沉: “还记得我们在红星机床厂地下室发现的女尸吗?当时我带出来一个军绿挎包,遗物显示,死者……正是冯玉萍!” 宋凝也顿住了。 冯玉萍……已经死了?! 第341章 一连串的噩耗! 顾铮的声音继续传来。 “根据冯纪成和冯玉萍的遭遇,我们已有必要对冯玉娟提供一定的安保措施! 至于家庭住址,我可以马上查了给你,但是建议先不要对冯玉娟透露什么……” 宋凝走回医院大厅时,看到李砚舟和梁立川并没有走,还在等她。 见她神色有些不对,梁立川问道: “你怎么了?” 宋凝看了两人一眼,“刚得到消息,冯玉萍……死了!” “什么?”梁立川差点跳起来。 李砚舟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冯玉萍算是女大学生里难得的物理尖子,还曾给过他不少帮助。 宋凝想了想她在那间地下室看到的情景,只说道: “死因还不清楚!但现在的情况是,冯玉娟的姐姐不在了,父亲失踪了,你们知道她其他家人的情况吗?” 梁立川和李砚舟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宋凝举起手中的地址。 “我问到了她的家庭地址,还要去吗?”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去看看。 冯玉娟这种情况,肯定不能指望孔建名能负什么责任。 万一有个什么情况,她的家人……有知情权。 他们花了点时间,顺着地址一路找过去。 冯家也住在筒子楼里。 还是那种开间比较大,条件比较好的筒子楼。 毕竟冯家父女俩的工作单位在这年代福利还是不错的。 冯家住在三楼。 只是刚上楼梯,宋凝便看见了陈良。 陈良和另一位同志正从一扇门里出来,后面有个六十岁左右的奶奶边抹眼泪边送他们。 陈良看见宋凝,示意她先下楼。 可能见陈良他们穿着军装的缘故。 陈砚舟和梁立川见宋凝下楼,也忙跟了下来。 等到了楼下,陈良转身想和宋凝说话。 发现还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也跟在宋凝的后面,一脸求知欲地望着他。 年龄都不大,眼神清澈,一个有点呆,一个有点傲。 陈良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儿。 宋凝忙道:“他们是冯家的朋友!和冯玉娟的父亲和姐姐之前都认识!需要回避的话你尽管说!” 陈良点点头,简短地道:“现在怀疑另一具尸体是冯纪成,我原本是来找冯家人去认尸的!” 宋凝立刻明白了陈良的意思。 在地下室发现了两具尸体。 一具死亡时间在一个月左右,身边有遗物。 另一具时间更久,已白骨化,只能由法医找出生物特征和衣物残片之类,让家属辨认。 “刚才那个奶奶……”宋凝回过神来问道。 “来了才知道,冯玉娟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冯纪成失踪,冯玉萍确定死亡,冯玉娟自杀未遂还没脱离危险,现在冯家只剩一个奶奶了。” 陈良顿了顿,才接着道: “我们刚才聊了几句,没敢说明来意,那个奶奶说起儿子失踪便已情绪失控,根本接受不了别的打击! 你们若是去他们家的话,建议冯玉娟的事,有选择地说,其他的不要提。” 宋凝点头。 这个家庭还真是……多灾多难! 换了任何一个人,突然接到连续几位家人的死讯,怕是都很难接受。 更何况对方是个老年人。 “那你们……认尸怎么办?” “只能看后续冯玉娟的恢复情况了!”陈良的声音带着些无奈。 后面俩小伙子刚刚被一连串的消息震得心神久久难平,这会儿才缓缓回神。 梁立川这时怯怯地举起手来。 “公安同志!那个……我知道冯伯伯,就是冯纪成他的手臂以前骨折过,是机器轧的,说是养了好几个月才养好!不知道能不能算个证据!” 陈良看向梁立川,“这个消息可靠吗?请问你是?” 梁立川忙道:“我叫梁立川,我爸以前和冯伯伯关系好!我印象中也记得他把胳膊吊着的样子,但……我不太记得是哪只胳膊了!” “没关系!有这个消息已经帮了大忙了!” 陈良说着朝梁立川敬了个礼表示感谢,又朝宋凝点了点头,便和另一个同志匆匆离开。 三人在楼下犹豫了半晌。 最后去副食店买了不少米面以及点心,以冯玉娟朋友的身份去和冯奶奶聊了会天。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说。 —————— 从冯家离开时,已近黄昏。 折腾了整整一下午,三个人都是连午饭都没吃。 大家心情都有些压抑,梁立川本想提议一起去哪里随便吃点。 但他自己都摇摇头作罢了。 宋凝骑车回四合院,刚好要路过幸福路酒厂。 她看了看时间,这个点说不定刚好能和宋望一起下班。 只是一进酒厂的大门,便听见里面吵吵闹闹。 就在酒厂那块不大的场地上。 有几个顾客模样的人,面前摆着几只大酒壶。 正在和酒厂里的人争吵。 似乎是酒的质量出了什么问题。 郑春枝沉默地站在一旁,并没有开口。 没有看到宋望的身影。 吵得最凶的却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叫桃英的。 她情绪激动得几乎要蹦起来。 “你们当时买酒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买回去了说酒不好!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往酒里掺东西!想退!没门儿!我吴桃英第一个不答应!” “你们、你们怎么不讲道理呢! 我们在你们这里买了这么多年的酒!你们的酒越酿越差,心里没点数吗? 要不是看在老厂长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们会买你们这小作坊的酒吗? 你们要是这样的话,这厂子趁早关门算了!” “呸——”吴桃英一叉腰,准备继续开骂…… 郑春枝连忙喊住了她。 “桃英!别说了!” 然后又对旁边的人道:“老李,把酒给他们退了吧!” 老李神色一僵,“郑厂长啊!真给退啊!这也不知道里面掺没掺别的,退了我们也不敢卖给别人了啊?” “哎——你们怎么还血口喷人呢!就你们这酒,还需要我们掺别的吗?” “退吧!卖不了别人就倒掉!”郑春枝道。 “不行!” 吴桃英一个箭步就挡在了前面: “郑厂长!你说退就退,说倒就倒!这酒钱你自己出啊?我们厂子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你要学别人当模范我没意见,你能保证这个月工资能按时发下来吗?” 宋凝靠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啧!还真是开了眼界了。 第342章 还好!今天……心没有很慌! 工人都能做厂长的主了? 难怪这厂子要垮。 尽管吴桃英的态度很嚣张,但郑春枝仍坚持给那几人退了钱。 等那几名顾客走后,吴桃英当场就闹开了—— “郑厂长!好歹我们今天还喊你一声厂长!但你不能把大家往死路上逼吧!咱现在一个月能卖几斤酒你心里没个数吗? 人家一找来你就退!你倒是发扬风格了!好人全让你做了!可现在我们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你怎么不对我们做做好人!厂子垮了……大家都喝西北风去!” 说完往地上一蹲,抱着头呜呜哭起来。 郑春枝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旁边有人上前小声劝吴桃英,却没有人出来为这件事再说一句话。 看得出来,大家都认为这酒不该退。 毕竟现在能卖一点算一点,好歹能见着钱!咋还能倒拿呢! 宋凝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她并没有打算掺和人家的“家务事”! 直到她看见宋望从后面的库房里伸出个脑袋,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怎么说呢? 她这好哥哥的性格还真是符合人设! 技术员就是纯搞技术的。 这种“复杂”的场面能躲就躲。 宋凝心中好笑,当下朝他挥了挥手,喊了声: “哥!下班了吗?” 她这一嗓子出来,那些人才发现门柱子旁边站了个人。 宋凝又接着对场子里的人打招呼: “那个……都忙着呢?我来接我哥下班!” 宋望这才低着头匆匆出来,去推了自行车。 兄妹俩走时,场子里的人都还没散。 在路上,宋望有些忐忑地问宋凝。 “小凝!你会不会觉得……哥没用?” “怎么会呢?你是技术员,搞好技术就行!那些和顾客打交道的事,有销售员和厂长呢!” 这方面,宋凝对他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咱不擅长处理的事,至少不硬上,不拖后腿。 “对了!你进厂子后开始制酒了吗?”宋凝问道。 宋望点头。 “进厂第一天,就重新制了一批酒。因为要在一个月内出酒,制的是麸曲酒,也就是二锅头。” 宋凝接着问:“那这批出酒需要多少天?” 宋望在心里默了默,答道:“制曲三到五天,发酵要四到七天,还要蒸馏,后面再放个几天,最快二十天吧!”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凝!剩下的时间……会不会有点少?” 因为宋凝签的协议上,写的是销量要超上月的百分之五十。 这批酒都要酿二十来天,还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卖酒,肯定有些紧张。 宋凝却很轻松。 “哥!不要盯着那个协议!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借助这个机会试试你的能力!你只专注酿酒就好!别的不用操心!” 又往前骑了一段,宋凝直接道: “哎!跟你明说了吧!就算你这次酿不成功也没关系!或者销量上不去也没关系!不要管那个协议! 他们那酒厂早迟要垮,只要你还乐意干这事儿!我早迟给你买下来!你后面慢慢酿就是!” 宋望看着妹妹,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宋凝笑道:“所以你好好酿你的酒,这段时间就算厂里闹翻天,只要不砸着你的酒坛子,你都不要搭理。” 兄妹俩一起回了四合院。 听说妹妹连中饭都还没吃,宋望一到屋便快手快脚地进了厨房。 宋凝也乐得享福。 饭后两人说了会儿话,宋望便回了房间。 宋凝却拿了本书,在客厅里一直坐到十点。 她看了看挂钟,正准备也回房间休息时,院子门被敲响了。 顾铮微笑着站在门外。 宋凝笑了笑,将他迎了进来。 依旧给他倒了热水洗手洗脸,又给他倒了杯热茶。 顾铮拿着那个茶杯仔细看了看。 “好像……每次都是这个茶杯?” “嗯!”宋凝道:“家里人少,我和哥都有固定的杯子!这个……就固定给你用!” 顾铮的嘴角顿时翘了起来,有点压不住的趋势。 原来他在宋凝这里……有专属的茶杯。 他低头喝了好几口茶,才放下杯子说起正事来。 “陈良带回了梁立川提供的线索,经检查,地下室里发现有那具男性遗体,左手臂的骨骼的确有陈年旧伤,基本上能确定,就是国光仪器厂的总工程师冯纪成。” 宋凝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仍是抑止不住地发闷。 她亲眼目睹过那两具尸体,两名优秀的顶尖科研工作者,以那种方式死在那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下午,她又才参与了冯玉娟的抢救工作。 原本是个高知家庭,主心骨却相继离开人世,只剩一个年长的奶奶,和一个未婚先孕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妹妹。 着实凄惨。 顾铮接着道:“根据调查,冯纪成是差不多两个月前失踪的,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厂里的几份绝密资料,当时厂里就报了案,但一直没查到线索,但厂里的流言蜚语越传越多,都说是冯纪成携资料叛逃。 他女儿冯玉萍为此四处奔走,想为父亲正名,或许正因为这样,她也成了对方的目标,被一起控制关押,直至死亡。” 顿了顿,他才接道: “冯玉娟那边的安保已经就位,在这个案子查清之前,她身边不会离人。” 说到冯玉娟,宋凝问道:“关于她是否自杀这件事,你们调查了吗?” 顾铮道:“下午反馈过来的消息,冯玉娟还没出观察室,但医生说生命指征已经平稳了,应该问题不大。对于她自杀的刀片来源以及事发当天病房的到访人员都已经展开调查!还要等明天见到冯玉娟,听一听她自己的说法!” 宋凝点点头。 看着顾铮低头喝茶,她想了想,问了句: “今天,还想吃面吗?” 顾铮抬头,冲她笑笑。 “还好!今天……心没有很慌!” 今天宋凝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她有事情……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这让他心里觉得很安稳。 他微微放松身体,靠在了沙发背上,目光却静静地投向宋凝,一瞬不瞬。 宋凝看了他好几次,他的目光也没有移走。 宋凝忍不住道:“你……别老看我!” 顾铮弯了弯唇角,轻轻地道: “你这沙发……很舒服!就算一天再累,在这个沙发上躺一会儿,就会觉得很放松……所以,哪怕知道会打扰你,也忍不住要过来坐坐……” 宋凝只觉得心尖微微一颤,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 她迟迟没有回房间,何尝不是知道……他可能会来“坐坐”。 她并没说什么,只起身拿来热水瓶,给顾铮的杯子里加了点热水。 然后给自己的杯子里也加了一些。 两人相对而坐,一人捧着一个茶杯,茶杯里冒着袅袅热气。 虽然宋凝沉默着,一室安静。 顾铮却只觉得平静而满足。 第343章 但是……就怕防不胜防! 片刻后,顾铮继续开口: “还有件事跟你说,受你的启发,我向上级领导做了建议,后面会在全国范围内对中大型工厂开展防火防电的专项排查。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 排查的重点,是对闸刀上有特殊标记的电路进行检查,既然他们使用的是同样的套路,如果还有其他的这种地下室,那就都给他们拔了!” 宋凝笑着“啧”了一声,“吃过药丸的脑子就是好用!” 顾铮看见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心中不由的一痒,凑近她道: “吃过药丸的脑子可不止我这一个!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 “算什么?顶多算同病相怜!” 宋凝伸出一个手指将他的额头抵开,认真地道: “顾铮!你有没有想过,从被谋杀的周维德,到差点出车祸的王德生和徐闻国,还有死在地下室的冯纪成,无一不是那些涉密企业的总工程师。 这分明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大型谋杀事件!” 顾铮坐回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才正了神色道: “‘K’组织这几年一直针对的是我国各地的秘密研究基地,不管是基地里的研究成果还是基地里的科研人员,他们费尽心思!能抢则抢,能夺则夺!如果得不到的……就毁掉! 但经过我方的持续打击,‘K’的基地和力量都一一被摧毁和拔除,到现在为止几乎七零八落,想要继续针对秘密研究基地已不现实…… 于是,他们把目标转移到了明面上,那就是这些遍布全国的生产厂家。 从科研方面使不了坏,便从生产方面下手! 他们自己的力量有限,便联合‘幽灵’!也或者说,‘K’组织原本就和‘幽灵’有勾结! 总之,他们对这批总工进行谋杀,就是想让研究成果不能转化成实物,无限期地推迟我们的‘曙光计划’! 他们的目的已经十分清晰,就是阻挠我国‘洲际导弹’研究和发射!” 顾铮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看向宋凝: “宋凝!你之前给我说过的,已经发生的几件大事,我都让人一一核实过,全都发生了!你所说的,之后会发生的几件事,也在一一应验。 事实证明,在大事件上,历史并没有被改变!” 顾铮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但是,我最近一次和‘蓝盾’的同志通话,他们给我的预计发射日期是后年年底,也就是一九八一年十二月。” 宋凝听明白了,她接着道: “意思是,目前的科研成果根本做不到明年五月便能发射成功!” 顾铮点头,“如果历史不会改变,如果明年五月一定能发射成功,那么这段时间一定还会发生什么变故……是我们不知道的! 或者,是需要我们去争取的!” 宋凝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这件事确实不能干等着!不能冒险!研究难题不会自己破解,一定还需要什么契机……这件事太大了! ‘曙光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如果历史……被改变!我不敢想象,会对后世带来怎样的蝴蝶效应!” 两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宋凝接着道: “他们既然要下手,就不会只针对这几名工程师,如果他们还有别的谋杀计划,我们一定要全力阻止! 或许,救下这批工程师就是个契机!能增快这个计划的进度!” 顾铮点点头,道:“是!这件事也是必须要做的!雷团长是这边的负责人,他手里有华北军区辖内所有涉密厂家和单位的总工程师名单! 在安保方面我们已经申请了支援,对他们都加强了安保力量!但是……就怕防不胜防!” 顾铮看着她,然后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宋凝!我在想—— 或者可以请你从这些名单入手,试试能不能触发你的‘能力’,就像救下王德生和徐闻国同志那样……” 宋凝看着他,再次“啧”了一声。 “吃过‘药丸’的脑袋就是好用啊!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顾铮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嗯!这头摸着果然不同凡响!咱们都是吃过‘药丸’的脑袋,轻易不能用,要用,也要用到刀刃上!” 宋凝笑着打掉他的手,“那我得早点跟外公摊牌了!否则以他的脾气,别说名单,纸角儿都不会让我看到!” 顾铮点头道:“他今天联系过我,他也急着想跟你见面!我让他等我回话的,这事不宜拖,就定明天晚上怎么样?” 宋凝点头,“好!就明天晚上!” 挂钟不轻不重地响了一声,指针指向十一点了。 顾铮依依不舍地起身。 宋凝送他,出客厅门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 顾铮忙伸手扶她,顺势握住她的手,一直到出了院子也迟迟没有放开。 最后宋凝不得不抽回自己的手,关了院门。 顾铮默默地盯着院门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 次日,宋凝按时到达实验室。 按进度,宋凝这边的计划刚好进入下一个节点。 宋凝以技术负责人的身份召集大家开了会。 初期工作是查资料做准备,各个小组都顺利完成,宋凝便将她准备好的几种研究方案抛了出来。 简单说,就是定“研究方向”。 比如:研究瓶颈是“解决CT设备探测器的运动轨迹不确定的问题”,从哪几个方向解决? 作为技术主管,她给出了好几个解决的建议,让参与人员分析讨论。 她给的建议很有技巧,都离正确答案很近,但又不是正确答案。 一时引得各位工程师精神大振,争相议论。 会议接近尾声时,实验室的电话铃响了。 是找周远航的。 周远航接完电话,脸色却有些异样。 他看了看宋凝道:“宋凝!我堂婶,她说……现在想见你一面!问你方不方便?” “你堂婶?周晓棠的妈妈?”宋凝觉得很意外。 她和周晓棠的妈妈从未见过面。 虽然她算是间接救了周晓棠。 但和周晓棠也并未有过接触,只在追悼会那天有过一面之缘。 怎么会……突然想见她? 周远航的脸上也满是疑惑,“她和晓棠昨天才出的院,她刚刚的语气……也有些着急!” 他想了想,转头看向宋凝道: “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我还是回去看看,放心一点!” 周远航当即给老齐打了招呼,匆匆回工位收拾东西。 宋凝直觉这件事有些奇怪。 想了想,把情况给老齐说了一下,对周远航道: “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吧!” 第344章 只是想留个纪念? 周远航见宋凝愿意跟他一起回去,很高兴。 清北大学和国安机械厂在一条街上。 周晓棠的家就在国安机械厂的家属区。 周远航和宋凝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 二十分钟左右,便进了家属区的院子。 周远航在前面带路,穿过家属楼中间的大路,一直走到最后的一栋楼前才停下。 宋凝打量了一下,这栋楼比之前面的筒子楼,要新很多。 已经是家属房的格局,显然是厂里的高层或特殊职务的人居住的。 周远航进了单元门,敲响了其中一户的门。 门开后,一位中年妇女出现在门里。 “堂婶!我把宋凝带过来了!” 显然,这就是周维德的爱人,周晓棠的妈妈。 姓罗,叫罗林。 是个面色苍白身材极瘦削的女人。 看到宋凝,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 “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跑一趟!快进来!” 罗林把宋凝让进去,又张罗着去倒茶。 宋凝拦住了她。 “阿姨!不用忙活!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罗林的眼里立刻沁出眼泪来。 她一把抓住宋凝的手,“宋凝同志!我们也是才从公安同志那里知道,是你救了晓棠!晓棠她命苦啊!她爸就这样扔下我们不管了!我们母女俩今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一提伤心事,罗林的眼泪便一发不可收拾! 显然,周维德的离世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堂婶!别哭了!你现在可不能倒下!晓棠还需要你呢!” 周远航在一旁劝道。 罗林显然也明白,但仍用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眼泪。 她拉住宋凝的手不肯放:“晓棠她就是想当面谢谢你!可她现在这身体,根本走不出门!只能请你来家里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宋凝道:“不用客气的!我也是碰巧遇到!这种事情,谁碰到了也不会不管的!” 罗林摇摇头,“晓棠经历过一次,受到极重的打击!没想到这次又碰上了,幸亏这次解救得快,要不,我真不敢想……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宋凝想了想,问道:“晓棠……她在家吧?” “在!在的!她……还躺着!这几天大多都这样!根本……下不了床!” “那我去看看她吧!” 既然她是想当面道谢,应该是愿意见她的吧! “好!好!我带你去!” 罗林走到一扇房门前,敲了敲门。 “晓棠!宋凝同志来了!我让她进来好吗?” 得到答复后,宋凝跟着罗林进了房门。 屋子里的光线有点暗。 罗林把窗帘拉开了一些,才看到周晓棠正在床上半躺着。 头发披散着,面色苍白如纸,神情憔悴。 看到宋凝,她挣扎着动了动身子。 宋凝道:“你躺着别动!” 周晓棠弯了弯嘴角,朝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来。 “宋凝同志!谢谢你!若不是你,我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不用谢的!你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 宋凝和她寒暄了几句。 发现周晓棠的精神尚可。 才接着问道:“之前听周远航说,厂里要安排你接班,你们……决定了吗?” 周晓棠笑笑,“决定了!我和妈妈准备回冀省老家。” “哦!”宋凝虽有些意外,但仍点头道:“那挺好!那祝你们一切顺利!” 在她看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未尝不是好事。 周晓棠挣扎着下了床,罗林忙伸手扶住她。 周晓棠指了指对面墙上。 “宋凝!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这些……都是我自己画的画!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一幅吧!算是我们认识一场,留个纪念!” 宋凝有些意外,她看向那面墙。 果然大大小小地挂了不少画框。 大多是风景,也有少量人物。 都是水彩画。 色调清新明快,能看出来,以前的周晓棠是很开朗活泼的。 至少看这些画的色彩和风格,都是积极向上的。 宋凝顿时有些为难。 她知道,可能这些画是周晓棠比较重视的东西。 才会特地想送给她。 但她,着实对这方面没有太多研究。 正想随便指一幅,就听周晓棠道: “要不就这幅吧!我爸爸在世的时候,就夸我这幅画得最好!” 宋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那幅画画着天安门城楼的一角,飞檐下挂着红灯笼,城楼上还有一面五星红旗正迎风招展。 线条很流畅,颜色也很饱满。 宋凝点点头。 “好!就这幅!我很喜欢!” “妈!”周晓棠轻轻喊了声。 罗林连忙上前,把那幅画取了下来。 好在画的尺寸没有太大,不至于太难拿。 周远航见宋凝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有些诧异。 宋凝笑道:“没白来!还得了个礼物!” 周远航也笑笑,“是!晓棠学了很多年的绘画!她确实画得不错!” 罗林找来了报纸和绳子,把画包好。 然后一直把宋凝送出楼道。 周远航小心地帮她把那幅画绑在了后座上。 宋凝推着车走出老远,回头看见罗林还在朝他们挥手。 回去的路上,周远航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道: “不好意思啊!电话里堂婶也没说清楚!还专门让你跑一趟!早知道是想送你幅画,我就替你拿了!” “没事!我能理解她们的心情!大家见见面聊一聊更好!晓棠应该很珍视这些画,她还特意让我自己选的!” 宋凝没有跟周远航一起回实验室。 今天那个会开完,大家又可以忙一阵子了。 她只需要在下一个时间节点,再次给他们引导就好。 她现在想回家。 分开前,周远航还再三向她表示了感谢。 宋凝一刻不停地骑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 宋望去上班了,就她一个人在。 她拴好院门,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幅画打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今天这件事,总的来说—— 就是给人的感觉有些突兀…… 突然的电话,突然的感谢。 然后,送了她一幅画。 虽然她的绘画造诣不高,但也能看出周晓棠的绘画水平也就是业余中等的水平。 怎么说呢? 就是没到能拿得出手送给救命恩人的程度。 问题是她妈妈罗林也没觉得不合适。 宋凝找来手电,对着这幅画的正面侧面迎着光逆着光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事实证明,这就是一幅普普通通的水彩画。 宋凝把画摆在茶几上,远远地瞧着,陷入了沉思。 是自己想多了吗? 周晓棠只是想留个纪念? 第345章 她的整个身子飞了起来! 宋凝最终把那幅画挂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当装饰的话,这画还是不错的! 想一想,自己确实在很多方面太务实,少了些艺术细胞。 以至于别人对自己艺术一回,便不由得多想。 她去厨房简单弄了点吃的,准备晚一点出去给外公外婆准备点礼物。 上次说去中药店,结果中途被打断了,一直没去。 今天晚上要跟老雷摊牌,总不能空着手。 烟啊酒的,偶尔给他买一回就行了。 买多了外婆又会操心老雷的身体。 不料刚穿过院子,院门便被拍响了。 开门一看,梁立川站在外面。 “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你们实验室不用上班的吗?” “我的时间是自由的!” 梁立川倒没跟她打嘴仗,“冯玉娟醒了,一起去看看吧!” 想想那个可怜的姑娘,宋凝叹了口气。 李砚舟果然在前面等着。 三人再次去了医院。 宋凝一进医院便看到了韩霄。 韩霄和另一名同志在这边负责冯玉娟的安保任务。 她只朝他点了点头。 冯玉娟已经转回普通病房。 三人还没进门便被护士叫住了。 “你们是冯玉娟的家属吧?她的费用还没交!” 宋凝问:“不是让昨天那个姓孔的交吗?” 护士想了想道:“他当时说手上钱不够,回去凑钱了,但一直到现在还没来!前面的不交,后面医生也不好开药!” 宋凝点头,“钱我们可以先垫着,麻烦医院继续朝那个姓孔的催帐,他是孩子的父亲,理应由他交!” 李砚舟在后面道:“我先去交费,总不能停了药!” 宋凝哪好意思让大学生掏腰包,忙一把拉住他。 “我去吧!” 交完费回来时,她看见韩霄站在不远处。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聊了几句。 “冯玉娟的笔录已经做了,她并不是自杀!” “是谁动的手?” “她说进来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和口罩,只知道是个男人。她原本以为是医生查房,没想到那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便割了一刀,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特征呢?她能描述吗?” 韩霄摇摇头,“她能说出来的只有这些!” 等宋凝进入病房时,冯玉娟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两个小伙子坐在一旁,显然也没什么话说。 宋凝在她的床边坐下来,问了问她的病情。 生命危险暂时没有,但她这种情况,又要保胎又要养伤……又哪那么容易。 原本之前养胎,请护士多关照一下就行。 现在看起来,还得请个护工来照顾。 等李砚舟和梁立川一个去打开水,一个去给她打饭时,宋凝才握着冯玉娟的手问道: “那天在抢救室里,你为什么要选保孩子?” 冯玉娟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但她却低着头不说话。 “你还没看清孔建名的为人吗?还是说,你认为生下孩子……他就能回心转意?” 冯玉娟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宋凝觉得满心失望。 冯家只剩她这么一个年轻人,家里还有年长的奶奶,这个家迟早还需要她撑起来。 她的父亲姐姐之前都为国家做出了贡献,现在也很可能是为国牺牲,她却这样深陷在情情爱爱里,盲目而可悲! 宋凝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站了起来。 身后却传来冯玉娟的声音。 “不!我看清了!那个人不值得!我不会再去找他了!” “那你……为什么还想留这孩子?” 冯玉娟低着头,半晌才挤出三个字,“他(她)……动了!” 然后,她捂着脸“唔唔唔”地哭起来…… “他(她)有时会踢我的肚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不想就这样杀掉他(她)……我恨孔建名!我不会再去找他了……但孩子是无辜的!” 宋凝看着冯玉娟,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想一想她的家庭状况,又想一想她眼下的处境。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合适…… —————— 出医院时,李砚舟和梁立川神情都很严肃,推着自行车就往回冲,显然都憋着一肚子气。 宋凝看他们状态不对,拦住他们道: “你们……这个样子是要干嘛?” 梁立川咬着牙道:“不管冯玉娟这孩子她生不生,我们起码得帮她把钱要回来!她供那个姓孔的读了那么多年书,想这么简单就撇清!没门!” 李砚舟也道:“看在玉萍姐的份上,我也要帮冯玉娟一把!”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骑上了自行车,急驰而去。 宋凝一跺脚,也骑上自行车跟了过去。 一天天的,这都是些什么事。 她的速度没有那两个家伙快,紧赶慢赶赶到医学院时,远远地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 两名勇士已经把孔建名逮了个正着。 正处于对峙阶段,还没发展到动手。 孔建名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试图自救: “你们两位都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何必为了我前女朋友来找我的不痛快!我和她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大家都是同学,你们这样……好像也不太合适吧!” 梁立川铁青着脸道:“解决!你是怎么解决的!把人扔到抢救室不管!” “梁同学!你是什么立场来管这件事……还是说,你对冯玉娟……” 宋凝就知道这人渣要把话题往这边引。 眼看梁立川已经挥拳冲了上去,她一把抓住他衣领往后一拽,同时一脚将孔建名踢了出去! 孔建名本来就是想激梁立川动手。 在学校,打架斗殴都是要记处分的。 他只要扮演受害者就好。 没料到却真来了个不怕事的。 宋凝上前一把拽住孔建名的衣领,左右“啪啪啪啪”各扇了几巴掌。 压低声音道:“姓孔的!你玩弄他人感情,致人怀孕!在她进行抢救时至人于不顾,差点造成一尸两命!就你的这些罪行,别说上大学!吃枪籽都不为过! 给你三天时间!你把冯玉娟为你花的钱统统还回来!少一分我就带着她去报警!你可以试试看!” 说完将他狠狠地推了出去。 孔建名踉跄了好几步,被后面的人接住才站稳。 他脸色铁青,却连眼神都不敢和宋凝直视。 宋凝这才一左一右拽着那两人走了。 远远地离开医学院,梁立川才道: “你干嘛不让我动手!怎么能让你个女的冲在前面!” 宋凝没好气地道:“清醒点!你俩动手就是斗殴!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开的!为了打个架不用念书了是吧!” 梁立川的气焰立刻低了下来,“那你、你还不是学生!” “我至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姓孔的他敢去告我的状吗?” 梁立川倒是瞥了眼李砚舟,“喂!你回去盯着点你爸!她的学校虽然不是你家开的!但你家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宋凝没再理这两人。 就孔建名这种货色,告上去了她就是见义勇为! 再不济,她立的功多,大不了拿一个出来抵。 —————— 在学校门口,正好碰到周远航下班。 “宋凝!我下午还有点别的事,今天想早点下班!” “没事!时间自己安排就好!” 过学校旁边的十字路口时。 宋凝耐心地等人行横道的红灯变绿,才推着自行车过马路。 不料拐角却突然冲出一辆失控的卡车来,全速撞向了宋凝。 “宋凝——小心——” 宋凝只听见身后的周远航近乎嘶哑地吼叫声…… 然后整个身子便飞了起来。 四周顿时陷入了黑暗。 第346章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啊……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后一步跟出校门的李砚舟和梁立川,眼睁睁地看着人行横道上的宋凝,以及冲上去拽宋凝的周远航—— 被齐齐撞飞了出去。 街对面是座小山,山上是公园,下面临街都是石头垒成的护坡。 那辆疾驰的卡车失了控一般在街道上左右窜动着,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然后“轰——”的一头撞上街对面,石头护坡被撞得石块泥土翻飞,驾驶室也瘪进去了一半。 两人原地呆了三秒,然后疯了似的朝宋凝奔去。 宋凝只觉得意识消失了五秒……或者十秒。 等她有意识的时候,她听到耳边有人在大喊她的名字: “宋凝——宋凝——” 声音似乎很遥远。 耳边嗡嗡作响,听得并不真切。 继而周远航和梁立川的脸相继出现在她的眼前。 神色焦急,面露惊恐。 宋凝的目光渐渐聚焦,总算恢复了意识。 她,好像被车撞了。 四肢百骸开始恢复知觉,剧痛开始袭来。 “宋凝——你、你觉得怎么样?” “宋凝!你的腿流了好多血,你还、还能动吗?” …… 宋凝只觉得浑身都痛,五脏六腑像被移了位一般。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好像都还能动,但都用不上劲。 头晕晕的,思维也不怎么清晰。 旁边围观的人似乎越来越多,她只觉得好吵。 然后她看见李砚舟的脸也出现了。 “快!拦到车了!快把她抬到车上去……” 接着她身子一轻,被抬了起来。 同时身上各处也被撕扯着疼得厉害。 她觉得头越来越重,眼皮也越来越沉…… “宋凝——你坚持一下!你坚持住!很快就到医院了!” “宋凝!不要睡着!坚持住……” 宋凝觉得很疲惫,她的眼轻轻地合着。 能感觉到汽车开动时的轻微颠簸。 医生护士用病床转运时的震动。 以及抢救室的门开关时的“吱哑”声。 她觉得自己伤得应该不算重。 他们在移动她时,她并没有感觉到骨骼受伤的那种锐利的刺痛感。 那么出血……应该只是外伤了。 但是……她的自我感觉却非常不好。 她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越来越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耳边隐隐听到医生在说: “出血量太大!先止血包扎!准备头孢噻吩,1克,静脉滴注,马上给。” 稍后腿上有剧痛袭来,有大量液体在冲洗,有异物在她的伤口上擦拭…… 直到有纱布将她那条腿紧紧地包扎起来。 然后,她感觉到手背一凉,有针头滑进了手上的血管。 哦!要开始打点滴了。 不知怎的,她的心突然就有些慌。 她的感觉十分不好。 从吊瓶的液体顺着针头进入到她的血管开始,她便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身体上的疼已经是次要的。 她开始觉得闷。 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气压低低的,空气黏黏的。 胸口越来越沉。 手指尖开始发麻。 而且这种感觉随着药水的注入,越来越明显。 她想喊,才发现嘴唇发麻。 已渐渐失去了知觉。 更要命的是……是喉部开始呼吸困难。 事情发展得很快。 她意识到,自己的喉部已经水肿! 就像有人在掐着她的气管…… …… 可惜医生还在忙碌,还在着急检查她的外伤,根本没有意识到。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终于,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 顾铮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门还没打开。 电话是唐威打给他的。 李砚舟拦下的,刚好是唐威的车。 唐威路过那里时,远远地便看到了这起交通事故的惨状。 李砚舟挥手求助,他二话不说便停了车。 只是没想到,他们抬上来的那个浑身是血的姑娘,居然是接连害了他两次的宋凝。 他一直想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 她是兄弟的女人,那他就到兄弟那里找场子。 总之,这场子一定要找。 否则他咽不下这口气。 没想到他还没找着机会,便再次见到了宋凝,却是她浑身是血的模样。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 将宋凝送到医院后,第一时间给顾铮打了电话。 看到有人守在医院。 他转手又给交警部门打了电话,然后自己赶去了事故现场。 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肇事司机休想逃跑。 他得先替兄弟把人扣下! 抢救室门口守着李砚舟和梁立川。 周远航一起到的医院,他身上也是血,他们也弄不清他伤在了哪里。 一到医院,他和宋凝便都被医生护士拉走了。 只是宋凝进的是抢救室。 看着顾铮一来就要往抢救室冲,两人一起出手才拽住了他。 “同志!这里是抢救室!不要乱闯!” 顾铮虽没和这两个小伙子打过照面。 但对他俩已熟知。 毕竟前有卫进军,后有陈良,都给他“汇报”过他们的情况。 这两个人的资料,也放在了他的案头。 这会儿看到他们,以及他们身上沾着的血迹。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慌乱,从兜里掏出证件给他们看了看。 “我是宋凝的……好朋友!能不能先告诉我,她现在的情况?她受伤……到什么程度?” 他问得小心翼翼,连话都不敢问得太直白。 梁立川看出顾铮的焦急,忙道:“她的腿上有明显外伤,出了很多血,我们送她过来时,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我们扶她时,感觉手和腿应该……没有骨折之类的,就看有没有内伤了!” 顾铮的心微微松了松,听起来,应该、应该……没有太严重。 天知道唐威给他打电话时,只说了句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他当时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他抬头看了看抢救室门上还亮着的灯。 深深呼出一口气,再次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 “事故是怎么发生的?能给我说说吗?” 梁立川道:“我们跟在宋凝后面出的校园。我们看到她是等人行道的灯变绿了才过的马路,但就在她过马路时,那辆车就从拐角冲了出来,速度很快! 万幸车是从她的右边冲过来的,她当时推着自行车,自行车帮她挡了很大一部分! 还有走在宋凝后面的那位同志,及时冲上去拽了她一把!很大程度改变了撞击的方向。否则……” 梁立川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辆卡车如果直直地撞上去,后果……不敢想象。 顾铮低头,沉默着。 他摸了摸兜,想想这是医院。 又放下了手。 他再次抬头看了看那盏灯。 不安地转了好几圈。 他现在的心里……像一个快要爆炸的煤气罐。 满是愤怒和焦灼,还有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他的姑娘,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你可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第347章 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 这时,陈良从外面走进来,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他朝两个小伙子点了点头,低声问顾铮: “老大!宋凝怎样?” 顾铮压抑着情绪,再次抬头看了眼那盏灯,低低地道: “还没出来!” 陈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才说道: “刚刚那边传来消息,司机……当场死亡!通过对车辆的初步检查,应该是刹车失灵!关于司机以及车辆的具体情况已经去调查了!” 顾铮苍白着脸,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这会儿的全部心思,都在那盏灯上。 其他的,都先统统放到一边。 他总觉得,抢救的时间是不是有些长了。 他心里的不安渐渐放大! 越放越大! “派谁去找的宋望?怎么还没到?”他又问陈良道。 “张铭去的,他是本地人,路熟,应该快到了!” 顾铮再次看了看那盏灯。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出来?也没人给个消息!” 旁边几人也等得心焦。 一时间不知道该拉他好,还是跟他一起闯进去的好。 正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却开了。 门上的灯并没有熄。 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一名护士满脸焦急地喊:“宋凝家属!宋凝家属在吗?” 外面的人异口同声地答:“在!” 护士看着面前一排大男人,愣了愣。 然后立刻问道:“病人情况很不好!她之前有没有什么禁忌或遗传性疾病?” 这问题一出,空气顿时静止了。 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 不是外伤吗? 难道……还有严重的内伤? 禁忌? 遗传性疾病? …… 李砚文和梁立川认识宋凝的时间并不长,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顾铮。 顾铮脸色惨白,转头对陈良道: “快!宋望!找宋望!” 宋凝在这里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宋望了。 尽管希望不大,但也是唯一的希望。 陈良迅速跑出去了。 顾铮听宋凝提过宋爷爷的“遗物”。 那个盒子里的命签,以及诊断记录。 “先天不足!活不过二十岁!” 顾铮脸色越来越白,竭力稳住心绪问护士:“请问……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病人已休克,呼吸微弱!医生已经想尽办法在抢救!但效果不大!如果家属赶到,请迅速通知!” 护士正要关门,就听陈良在喊:“到了!宋望到了!” 宋望面色如纸,满头大汗,被陈良和张铭一左一右拽着跑得飞快。 顾铮几大步跑到他的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道: “宋凝在里面抢救!关于他的病情,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快!” 宋望在赶来的路上就知道妹妹出了车祸。 他也担心得要死! 这会儿看见顾铮紧张的样子,他原本就一直高高悬着的心差点停止跳动。 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发出声音来。 护士看见家属来了,也出来问道: “病人的情况太特殊了!她有什么禁忌或遗传性疾病吗?” 宋望额头上汗如雨下。 他也在拼命地回忆,可是他知道的也很有限…… 这时医生也急匆匆地从门里跑了出来。 十月的天气,医生的白帽子几乎都汗湿透了。 “宋凝家属到了没?” 看到宋望,他直接问道:“病人之前突然休克过吗?” 宋望终于开口了,“爷、爷爷说过,妹妹不能用药!要停药!一定要停药!” 医生听到他的回答,只停顿了一秒,便转身冲了进去。 —————— 宋凝只觉得身体很轻,很轻。 像是漂浮在空中。 又像是陷在云里。 四周软软的,柔柔的。 想动,却又动不了。 她听到有人在旁边说话…… 声音很小,很亲切,很熟悉。 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 但光听见那声音便觉得温暖。 她使了使劲,却好像没什么用。 仍然动不了。 渐渐地……说话的声音似乎大了起来。 越来越清晰了。 “凝宝儿啊!你能听见吗?” 她顿时鼻子一酸…… 凝宝儿? 她是在做梦吗? 这是妈妈对她独有的称呼啊! 她那个英姿飒爽不输男儿的军官妈妈,平时都是凶巴巴的连名带姓地喊她“宋凝”! 可是没人知道,夜深人静时。 她会一边给她涂蹭伤的胳膊腿,一边夸她: “我们凝宝儿最棒了!今天摔跤了都没哭!” “我们凝宝儿好厉害!跑五公里都没掉队!” “我们凝宝儿……” 宋凝想哭! 她想扑进妈妈的怀里,咧着嘴大哭一场。 可是……她动不了! “凝宝儿啊!你的奖杯他们替你领回来了!就是你被评上‘优秀青年企业家’的那个奖杯!老蒋非要替你去领!老齐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拦了下来!后来是齐睿替你领的!全国直播呢!” “结果老蒋和老齐闹了好一阵子的别扭!非说是他想让自己孙子出风头!老齐只好明说他太老了,一脸褶子!上镜太影响你的形象了!结果老蒋更气了……” 妈妈原本笑着,讲着讲着声音便哽咽了…… 宋凝听着又想笑又想哭…… 但她突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这、这是做梦吗? 为什么……这梦如此真实? “优秀青年企业家”? 她出车祸的那天,就是去参加了企业家年会。 在年会上,她已经得知了自己被评为全国“优秀青年企业家”的消息。 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她便来到了这里。 可妈妈说,齐睿替自己领了奖杯? 那这是……自己离开之后发生的事! 她这是,梦到了离开之后发生的事吗? 可梦里,自己为什么这样清醒? 她能分明地听到妈妈的声音! 这时,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 “小鸿啊!所有国内外的专家都到了!给小凝会诊的会议马上开始!齐睿建议你去旁听一下!你去吧!我来陪陪小凝!” 声音苍老却十分有力。 外公!老雷! 宋凝无声地瘪了瘪嘴。 旁边换了一个人坐下。 片刻后,老雷的声音响起: “小凝啊!我跟你汇报一下!你给我开的药我都按时在吃!烟也是按你规定的量抽的,一个月一包,一根也没多抽!酒……那个、那个……酒多喝了一次!就一次!” 老雷的声音顿了顿,才接着道: “好吧!我、我梦到你外婆了!她怪我……没把你护好!我难过……就忍不住多喝了一次! 这里也没别人!我跟我外孙女儿说……也不丢人!我想你外婆了!很想…… 小凝啊!我也很想很想你…… 你说……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 宋凝泪如雨下! 外公!外公啊! 她想大喊! 她想大哭! 可是她喊不出来! 她只有意识! 根本动不了! 她知道她回来了! 她回到二十一世纪了! 她的妈妈和她的外公,她这边的亲人朋友都在等着她! 盼着她! 她没有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们都在这里想办法—— 盼着她回去! 等着她醒来! 第348章 你……不要我了么? 抢救室的灯始终未灭。 但顾铮终究没能闯进去。 哪怕他持有最高级别的通行证,也被医生和护士拦在了门外。 “同志!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您进去也帮不了病人!我只能告诉您,虽然病人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但目前情况也没有进一步恶化!主治医生已经去会诊了,您现在只能等待!” 陈良上前拉住了顾铮: “老大!医生说的……没错!” 顾铮也知道医生说的没错! 他进去又能怎样? 他丝毫也帮不上忙! 他只是被急昏了头!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不起!干扰你们工作了!”他向医生低低地道歉。 走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齐带着两个人匆匆地赶来。 他们接到消息晚一点。 听到宋凝出事也是吓得够呛,当即赶了过来。 “等等!医生!” 老齐掏出自己的证件,“我是沪市复昌大学华东医院的医生,您看能让我参加宋凝的会诊吗?” 对方接过证件一看,“您是外科主任医师,太好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华国卫生部七九年刚刚颁布了新的《卫生技术人员职称及晋升条例》,评职称难度很大,他们整个医院目前最高的都只有副主任医师。 “齐教授!” 顾铮上前一步,却又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老齐朝顾铮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 “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等等——” 这时,走廊里又匆匆走来几个人。 为首的人也先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我们是首都军医大学的,宋凝是我们的学生。您看我带来的这两位教授能参加宋凝同学的会诊吗?” “方院长!您过来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砚舟上前打招呼。 “小舟!你也在这啊!我们也是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唉!这好好的孩子,怎么遇上这事儿了呢!” 那名医生惊呆了。 这个宋凝是什么身份,不仅沪市著名医院的主任医师赶来了,连军医大的院长和教授也第一时间赶来了。 “可以!当然可以!我、我先带你们过去!我们院长也参加这个会!” 他可不敢接待这些大神,带去交给院长就好。 顾铮却没顾上和方院长说话,他一把抓住跟在方院长后面的那个人。 “成式!你怎么在这?” 蒋成式的脸绷得像根苦瓜。 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能说,他在渝城通宵达旦地把书译完,就赶回了蓉城。 满怀期待地等着宋凝从花城回来。 等着和她一起去沪市找老齐,还要一起去京市,去有“蒋奶奶”在的京市。 结果一等二等。 不仅人影子没等着一个,连电话也没等着一个。 最后还是在报纸上看到她的名字。 好家伙,考了榜眼,还上了军医大! 就把他这个“老师”忘到九霄云外了。 骗子!大骗子! 连爷爷都骗! 他当即就找老蒋,“老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去首都军医大上班!” 老蒋不想搭理他,这儿子啥德性他太清楚了,去哪都没个长性。 这回还想去军校,他怕连累他一起丢人。 但林慧平不答应了,“儿子要去教书!这是正道儿!他正经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啥证儿都有!去医科大教书最好不过了!” 说着还不断朝老蒋挤眼睛,儿子要去追儿媳妇,你咋还能拖后腿呢! 总之,老蒋厚着脸皮找人,加上蒋成式科班出身,履历加持,历时两个月,总算在军医大赢得了一席之地。 他谁都没通知,就等着在宋凝面前高调亮相! 当她真正的老师! 惊瞎她的眼! 哪知……还没等他亮相! 便等来她出了车祸的消息! …… 老齐听到顾铮喊蒋成式,蓦地睁大了眼睛。 回头一瞧。 “成式?是你啊!成式!” 他扒开旁边的人,一把抓住蒋成式的手,“成式!我是士元啊!” “老齐啊!”蒋成式哭丧着脸也握住了他的手。 谁曾想,两人的重逢,竟是在医院里,还是在宋凝生死未卜的情况下。 “先进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两人挽着手,跟着带路的医生脚步匆匆往前。 “等等!” 顾铮把蒋成式和齐士元拉到一边,简短地说了宋爷爷带宋凝看过病的事,又把宋望讲过的也一并说了。 这些情况他们必须了解,才好更准确地做判断。 两人听后,来不及惊讶,心事重重地离开。 顾铮无力地在长椅上坐下。 他的心……就像泡在冰水里,上上下下地漂浮着。 又疼又冷又怕。 脑海里有几百个念头在打架。 宋凝总说她怕在这个世界待不长久。 他不知道这个“不长久”是多久。 他到现在,都没敢问宋凝,这个世界的她是哪一年出生? 她的妈妈才几岁,那么她也还要很久很久才会出生吧! 他不想知道那个时间。 这样,他会觉得宋凝会在这个世界待很久很久。 再后来,邱叔跟他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决定了她在这里停留的时间。 可她的身体一向很好。 坠崖、泡海水,几经生死,都能化险为夷。 还有那次高烧那样凶险,她也挺了过来。 她一点也不像是有遗传疾病的样子。 宋爷爷带小时候的她看病……会不会是误诊呢? 他曾无数次这样想过。 这样祈祷过。 没想到,这一次…… 这一场始料不及的车祸,竟让她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中。 她……会离开吗? 要回去了吗? 不要他了吗? …… —————— 医院的会议室里,迎来几位不同领域的专家(不速之客)后,现场迅速安静下来。 接诊的那位主治医生简短地汇报了宋凝的病情。 “病人起初意识清醒,能对答。 是在头孢噻吩注射后开始心跳加快,血压下降,呼吸变得微弱,监视器报警后,考虑到极个别的病人会对头孢过敏,我们迅速停了药,换成了磺胺类药物。 但是,换药之后病人的情况并没有缓解,直接休克,我们想对其进行插管治疗时,发现患者的喉部严重水肿,几乎堵住了呼吸道。 我让护士给病人做了皮试,想尝试更换为青霉素类的药物。这时病人家属赶到,给出了提示,停止用药! 我们迅速停止了静脉注射。果然病人的情况才终于没有继续恶化。 后来,考虑到病人腿部外用的是磺胺嘧啶银,我们将外伤药也用药水清洗了几遍,病人喉部的水肿才减轻了些。” 医生叹了口气,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病例,她似乎对一切药物过敏! 现在病人仍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她随时可能都会停止呼吸! 还请各位专家给出意见!” 第349章 老齐安静!快闭嘴! 会议现场一片静默。 很明显,这是位体质极特殊的病人。 不一定是过敏。 不会有人对所有药物过敏。 一定是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症结所在。 医院的医生无法得出结论,最后将目光投向最后进来的几位“专家”。 老齐和蒋成式也沉默着。 宋凝这种情况,几乎没见过类似病例,又缺乏其他的检查数据支撑。 按顾铮的说法,她是有遗传性疾病的,她的家人曾积极治疗过,医生曾给出过十分不好的结论。 蒋成式当即提出要见见病人。 没有充分的检查数据,光凭简短的描述,无法做出具体的判断。 做好准备工作后,两人进了抢救室。 宋凝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指上连着好几台监测仪。 五花大绑一般,没有任何生气。 小小的一只躺在那里。 只看一眼便觉得心疼。 两人对这些设备都熟悉至极。 只扫了一眼那些仪器的屏幕,便发现数据一个比一个危险。 眼见上午还活蹦乱跳的小姑娘,这会儿就徘徊在生死边沿。 老齐的眼圈儿立马就红了。 蒋成式的心里又何尝好受。 他委婉地请旁边的医生护士都回避一下。 旁边的人虽然不解,但对视了几眼,都默默地走掉了。 心里还忍不住犯嘀咕,难道……外面来的专家怕他们偷艺? 老齐不解:“成式啊!你让他们走了,谁看着宋凝啊!” 蒋成式看了老齐一眼,“老齐!以我们的能力,怕是治不好宋凝!只能问问她自己能不能治了?” 老齐仍不解,还要再问。 蒋成式着急。 “老齐你先闭嘴!等会儿我问啥你听着就是!” 蒋成式跑到宋凝的床头,左看看右看看。 看着这姑娘惨白的脸,终是没忍住泪。 正举起袖子蹭眼角,就听到老齐又开口了。 “成式啊!你是要问宋凝的意见吗?她这会儿昏迷着,你要咋问啊? 我说你先别哭啊!你让我闭嘴,就是看你掉眼泪的啊?” 蒋成式的脸又绷成苦瓜。 这老齐啥都好,就是爱叨叨。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没变。 他这会儿不想跟他打嘴仗,低头在宋凝耳边喊道: “宋凝!宋凝啊!我是老蒋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齐在一旁也着急。 那些监视器上的数据明明白白地摆着。 宋凝分明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 怎么听得见他的声音呢? “宋凝!宋凝!我是蒋成式啊!我是你蒋爷爷啊!我们治不了你!你要是有什么办法?就给我们点提示!” 老齐更急了! “成式啊!这样没用的!她根本听不到你说话!你别说是她爷爷!是她外公也没用啊!我说……” “老齐——我说过让你听着就好!你不要插话嘛!你一插话,宋凝越发是听不清楚了!” “成式啊!但是这样耽误时间啊!宋凝已经耽误不起了……” —————— 宋凝只觉得吵。 耳边嗡嗡嗡的。 她一个人哭了半天,喊了半天。 可是外公根本听不见她,也看不见她。 外公说完话就开始发呆。 她知道他没走。 他就坐在床边。 但她没有办法和他交流。 然后,她便觉得吵。 有人不停地在她耳边说话。 不止一个人。 她好累。 浑身都没有力气。 到处都是茫茫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渐渐地,说话声清晰起来了。 同样很熟悉! “老齐啊!你不要打岔了!你先安静一会儿!” 哦!是蒋老头! 他还在为领奖的事和齐老头拌嘴吗? “宋凝啊!你听我说……” 蒋老头在喊她! 蒋老头怎么会喊她? “宋凝啊!你听我说,你是在注射头孢之后不对劲的,应该是引发了喉部水肿! 换了磺胺类药物,症状没有减轻!喉部水肿应该是导致你休克的直接原因!但停药后症状减轻。” “他们说你是过敏!但我觉得不像是过敏!我们没见过这种病症!你要是知道治疗办法,就给我点提示!” 宋凝这次听得清晰。 是蒋老头没错。 但不是老头,是年轻的蒋成式。 她,又回来了?! “成式啊!你这样她是听不见的!再说就算她听见了也不会知道怎么治啊!我们得抓紧时间,给她多做几项检查才对啊……” “老齐你闭嘴——” 哦!老齐也在啊! 宋凝哭笑不得。 这两人从年轻就开始拌嘴,一直到老,谁也没赢过!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自己的病症。 遗传性疾病,药物过敏,喉部水肿,头孢,磺胺,停药…… 她上过华国二十一世纪最好的医科大学。 在通讯最发达的时代从事医疗事业,哪怕没亲自经手,也看过无数资料文献,了解许多遗传疾病和罕见病例。 她在脑海里迅速比对排查。 很快—— 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 老齐看着蒋成式蹲在病床前,一本正经地对着宋凝絮絮叨叨。 鼻头忍不住又是一酸。 他理解蒋成式的心情,可现在也不是和宋凝说话的时候啊! 他扫了眼监视器的数据。 有这个工夫,应该给宋凝多做几项检查才对啊! “成式啊——” 他正要再劝,就看见心电图的屏幕上开始波动起来。 心跳值也在增加。 血压也有回升趋势。 “成式啊!有反应了!快!你再和宋凝多说几句……” 蒋成式迅速瞥了一眼那几个屏幕。 却喊道:“老齐安静——快闭嘴!” 老齐连忙闭嘴,见他说话确实有效果,也蹲到了蒋成式旁边。 就见蒋成式紧紧盯着宋凝,眼睛一眨不眨。 老齐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怕自己仍不住又会叨叨。 蒋成式再次扫一眼那几个屏幕上的数据后,站起身子,将耳朵伸到宋凝的嘴边仔细听着…… “C……4!” 宋凝的嘴里发出两个气音,听得并不清晰,但依稀能分辨出。 C4? 蒋成式回头和老齐对视了一眼,突然一起反应过来: “补体蛋白!” “快!快来人!抽静脉血!查补体蛋白!” 第350章 有些傲娇,又有些感动。 医生和护士都等在外面。 听到专家的喊话,集体都愣了一瞬。 还是那名主治医生先反应过来,安排护士长立即去抽病人的静脉血。 然后才犯愁道:“补体蛋白,我们医院还查不了!全京市……目前怕是只有协合医院能做这个检查!不过我们可以让医院出面和那边协调……” “不用!”蒋成式挥了挥手,直接走出会议室。 “顾铮!顾铮!” 顾铮早已等得心急如焚,一个箭步就窜了起来。 “成式!我在!” “宋凝的血液样品需要送去协和做检查,越快越好!” “我亲自送!绝不耽误!” “好!” 这边护士长已经将取好的静脉血样送过来,蒋成式“哗哗”写了一张单子,一起递给了顾铮。 “出了结果立刻先电话通知我!宋凝等着这个结果救命!” 顾铮没有多问,接过样品迅速离开。 看样品送走,医院的其他医生才又围了上来。 有人小心翼翼地请教:“请问专家同志,病人需要查补体蛋白?是怀疑肾病还是免疫方面有问题?” 蒋成式一脸高深莫测。 摇了摇头道:“先等结果吧!” 然后再度回了抢救室。 此时宋凝的各项数据指标又回到了之前。 就是那种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任谁看了都觉得心惊胆战的状态。 但也没有再进一步恶化的趋势。 蒋成式背着手在宋凝的病床边转了好几圈。 然后又试着叫了她几声。 宋凝双眼紧闭,并没有回应。 老齐始终跟在蒋成式后面,原本唠叨的他此时却闭了嘴,并没有多问什么。 没多久,便有医生来通知两位专家去接电话。 蒋成式接起电话,对面是顾铮。 “正常检查出结果要三到五天,我走了特殊通道,说是要等抗原抗体反应,最快也要二十到二十四小时!” 他的语气焦灼而不安:“成式!她……她能等吗?” 蒋成式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 他想,她是愿意等的。 但他不知道……她能不能等。 半个小时后,顾铮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把陈良留在那边等结果。 他想守在宋凝的身边。 他想离她近一点。 他找到蒋成式,想去看一眼宋凝。 蒋成式却再度沉默了。 宋凝此时的模样惨不忍睹,他都不忍多看。 他看了,徒增悲伤。 无任何益处。 顾铮看见蒋成式的模样,一把将他拉出了会议室。 远远地拉到了空旷的走廊一角。 “成式!你老实告诉我!她、她是回去了吗?” 蒋成式心中一跳,吃惊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你、你不用替她掩护,她已经跟我说了……” 顾铮眼里全是痛苦,声音也低了下来…… “她说她来自未来……和未来的你是朋友!” 蒋成式忙左右看了看,微微松了口气,道: “看来……她真的很信任你!” 蒋成式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兀自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回去了…… 但我可以跟你分析一下,在宋凝昏迷的这个期间,医生已经对她做了全面检查,除了她腿部的那道明显的外伤以及多处软组织挫伤外,她并没有骨折,据各项监测数据反应,也没有内脏出血之类的情况…… 可以肯定,她休克的直接原因不是因为车祸。而是这起车祸诱发了她这身体的某种遗传性疾病! 但是我们都不知道病因在哪?所以,我问了她……” “你、你问她了?她是清醒的?”顾铮追问道。 蒋成式点点头。 “她手下开了四家医院,她自己又是出色的医生,问她当然更靠谱!”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回答了吗?” “是!她回答了!C4就是她让查的!” “那她为什么醒不过来?” 蒋成式摸着下巴道: “我是这样认为的,我把情况给她说明以后,她很快便知道要查什么……证明她的思维是清晰的! 她醒不过来,是因为这具身体患有遗传性疾病!只有找到了这具身体的病因,对症治疗!她才能醒过来!” 蒋成式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 “对!一定是这样!我和她交流的感觉,就像她被困在了里面一般!” 蒋成式看着顾铮认真地说道:“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我们认识的那个宋凝,她的思维和意识都是健康的清醒的!但是她需要借助这个世界的宋凝的这具身体,才能醒过来!” 虽然很绕,但顾铮却很明白。 和邱叔说的一样。 她在这个世界能待多久,取决于这具身体的健康状况。 “那如果……找不出对症治疗的方法,会怎么样?”顾铮语调越来越轻,近乎呢喃。 “不会的!” 蒋成式肯定地道:“她既然要查这个指标,就是有了方向,她那么厉害!一定会有对症治疗的办法!” 顾铮定定地看着蒋成式。 良久,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会选你成为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你……确实值得她信任!” 蒋成式一时有些傲娇,又有些感动。 最终背起手冷哼了一声,红着眼圈儿进去了。 他还要去盯着她的孙女儿呢! 顾铮看着蒋成式的背影,一直焦灼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因为他也相信宋凝! 不管此时的宋凝遭遇了什么。 她一定也在努力醒来! 努力回到这里! 那么,他也要努力完成自己的工作! 为她肃清这个世界! 让她留在这里时,能多坦途,少不幸! —————— 西城区。 孙佳慧脚步匆匆地进了某个小区。 这是一片家属院。 比起筒子楼,这里的居住环境要差些。 但因为都是平房,大多住户都带着院子。 所以使用面积更充裕,适合家里人口多的住户。 方芳就住在这里。 她绕过好几排院子,又绕过好几个趴在地上玩弹珠的孩子。 才隔着一道院门往里面喊:“小芳!小芳!你在家吗?” 没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 方芳打开了门,笑道:“表姨来了!” 孙佳慧看到方芳倒是愣了愣。 这姑娘自从给顾铮下药的事暴露后,为了不造成更坏的影响,也为了给顾家人一个交代。 之后便主动辞了小学老师的工作。 她本以为她会沮丧失落一阵子。 没想到今天见她,竟然容光焕发,比起之前,竟还漂亮了不少似的。 看到孙佳慧这副表情,方芳笑了笑。 “表姨!进来坐吧!我爸上班,我妈陪小弟去医院了,大弟也出门了,就我在家。” 孙佳慧进屋后,闲聊了几句她家里的情况,才引入正题。 “小芳啊!是这样!我同事又帮你物色了一个对象,条件虽然比不上顾家,但也还不错,我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方芳却低下头。 就在孙佳慧以为她还没走出上次的阴影,想多劝几句时…… 就见方芳抬起头来,眼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表姨!你忘了!我说过,我和顾家的亲事……一定会成的!” 第351章 宋凝!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孙佳慧瞪大眼睛看着方芳。 终于忍不住用手靠了靠她的额头。 这孩子……是不是被伤狠了! 现在还没走出来呢! 方芳却把孙佳慧的手拿下来,“表姨!我没发烧!我清醒着呢!” 孙佳慧定定地看了方芳半晌。 “算了!是表姨太着急了!你的婚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等下次有更合适的再说!” 孙佳慧没多留,急匆匆地走了。 方芳这姑娘看着文文弱弱的,主意比谁都大。 自从给顾铮下药后,谭清如也彻底和自己断了来往。 她一直很后悔,恨当时没劝住方芳。 弄得现在亲戚没做成,朋友也没得做了! 这个关系也彻底没了。 现在这姑娘明显还没走出来,还做梦呢! 她这关头再给她介绍一个,可别让她再整出什么事儿来! 方芳看着孙佳慧的背影,却笑了笑。 她知道她不相信她,但她也没打算给她讲太清楚。 讲太清楚,她会害怕!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家里狭窄的院子,拥挤的房间,以及摆在客厅角落的……那张晚上才会打开的属于自己的架子床。 她的妈妈马上就要带着弟弟回来,开始指挥她忙进忙出干这干那,再开始数落她不听老人言,没嫁给那个大她快一轮的厂长…… 她恨极了这个家! 她想摆脱这个环境,想摆脱这群只会吸自己血的家人,只有靠自己! 只有自己到达一个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们才会停止向她的索取。 才会匍匐在她的脚下。 仰望她。 现在,她只需要先顺着他们。 抽空护肤,保养,调理…… 将自己养得美美的。 等着顾铮……来娶她! —————— 医院里,老蒋和老齐一直轮流守着宋凝。 正常情况下,休克也是有临界值的。 创伤性休克患者如果超过十个小时还没醒来…… 死亡率会显著上升。 同时,会伴随内脏器官的衰竭。 而有些衰竭,是不可逆的! 顾铮一直密切观注着两边医院的状况。 蒋成式却忍不住找到他。 “顾铮啊!我们还是要想想办法!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了!要知道,这边的宋凝……她只是个普通人! 如果她的器官衰竭……咱们那个宋凝还回不回得来,就不一定了!” “你说!医疗方面你懂!有什么办法我们都去试试!”顾铮肯定地道。 蒋成式压低了嗓音: “正常情况医院出检查结果都是很严谨的!必须要有确切答案后才会给结论!所以才要等那么久! 你……能不能去了解一下那个血样进度,就是血样现在发生了哪些变化?快十个小时了,总会有些变化吧!” “好!只了解变化就行,对吧!” 蒋成式抹了把额头的汗,“能不能行的我也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说给宋凝听!说不定她不用等到最后也能判断呢?” “行!我这就去!”顾铮转身就走。 “哎——” 蒋成式喊住他叮嘱了一句,“先礼后兵!不到万一可别跟人家医院翻脸。” 正常情况下,医院是完全有权拒绝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结论的。 不管是任何一项检查。 因为会直接影响到医院的声誉和形象。 顾铮只看了他一眼,便步履匆匆地走了。 他不用翻脸。 他的通行证去哪里都畅通无阻。 包括医院的化验室内部。 负责血清测量的医生连夜在加班。 这年代没有全自动分析仪,测量C4蛋白全靠手工。 需要把血清加入含有抗体的凝胶板后,等待抗原和抗体在凝胶中自然扩散、结合并形成沉淀环。 而这个过程是自然发生的,至少需要十八至二十四小时,这是物理扩散的极限,无法压缩。 时间不到,就无法进行下一步的测量和计算。 只有通过最后的计算,才能换算出血清中的C4含量。 听了顾铮的要求,医生也很为难。 只得把他带到培养皿前,口头描述了一下他操作的过程,和操作后出现的变化。 老实说,可描述的并不多。 二十四小时,现在还没到一半时间。 谁也不会知道,在后面的十几个小时里,样本还会有怎样的变化。 顾铮却很认真。 他牢牢记住了培养皿里,血清在凝胶中扩散的样子,然后记住了医生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最后,他认真向医生道了谢。 他的这种行为,对医院来说已是违规。 顾铮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宋凝所在的医院。 他提出要见宋凝。 因为他得亲自向她复述他看到的现象。 这一次,他戴着白帽子,穿着无菌服,全副武装地见到了宋凝。 看到她的第一眼。 他的心便紧紧地缩了起来。 他的姑娘……正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五花大绑一般。 可怜而又无助。 他颤抖着手想去碰一碰她的皮肤。 但立刻又缩了回来。 她此时就像个脆弱而易碎的玻璃娃娃。 他怕碰到她就会伤害她。 “你对着她的耳朵喊她!她应该能听见!”蒋成式在旁边提醒他。 顾铮忙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地唤她: “宋凝!宋凝!我是顾铮!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 宋凝仿佛飘浮在一大片虚无里。 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 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手脚都没有支撑。 无法用力,也无法呼喊。 她用尽全力,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她像被控制在了一个空间里。 她怎么闯,也闯不出去。 从之前老蒋对她说过病情后,她便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 七十年代的宋凝,现在面临一个残酷的现实。 车祸诱发了她的遗传性疾病。 这种病不发则已,一发即有可能致命。 如果这次不能找到对症的治疗方法。 那个宋凝,可能就会在这次车祸中,因这种遗传病……死掉! 那样的话—— 她能不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她不能确定。 但是,她肯定是回不到一九七九年了。 所以,此刻她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到老蒋身上。 如果他能给出C4的结果。 那么她便能确定原主宋凝的病因。 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想念二十一世纪的亲人。 但她在七十年代还有未做完的事。 还有未了的牵挂。 还有……舍不得的人。 …… 终于,耳边又传来了声音。 忽远忽近,断断续续…… “宋凝!宋凝!我是顾铮!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第352章 宋凝!回应我……求你! 顾铮?! 是顾铮! 宋凝左看右看。 可头顶脚下以及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 “顾铮——顾铮——是我——我是宋凝——” 宋凝大声呼喊着,回应着。 “宋凝……宋凝……能听见吗?” 顾铮仍在喊,声音听起来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 显然,对面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回应。 “顾铮——我能听见——顾铮——你直接说——我能听见——” 宋凝使劲地喊着…… 但似乎没有用。 因为顾铮的语气越来越焦急。 “成式!怎么办……没反应……听不见……” 然后蒋成式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来。 “宋凝……宋凝啊……给点反应……” 宋凝立刻就明白。 是原主的身体……病情加重了。 算起来,她休克已经快十个小时了。 生命已经到了临界值,体内器官会不可避免地开始衰竭。 伴随而来的,就是她与那个世界的联结将越来越困难……越微弱…… 蒋成式和顾铮在宋凝耳边换着喊,宋凝却什么表示也没有。 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同时,那边的几台仪器也开始报警。 一切都显示,宋凝身体的各项指标开始下降。 蒋成式顾不上擦额头的汗,他扫了眼那几项数据,直接道: “讲!你直接讲!先讲给她听!” 顾铮立刻反应了过来。 “宋凝!我刚从协合回来,我看到的血清样品……” 顾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在一连串的警报声中清晰而准确地将他所看到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然后又将那位负责化验的医生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宋凝在那边虽然听得断断续续。 但是也了解了样品的变化和进展。 她也知道按这种人工检测法,样本要物理扩散到二十个小时以上,结果才能准确。 但现在没办法,考验她专业能力的时候到了。 她在脑海里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数据。 根据这个“半成品”的样品数据,推算有可能会出现的结果。 她闭上眼,头脑里已掀起了一场风暴。 ………… 抢救室内部的玻璃门外,老齐在拍门,身后是焦急的医生和护士。 他们听到那一遍遍鸣叫的警报声,都想冲进来看个究竟。 顾铮和蒋成式却都没有理会。 只是围在宋凝的旁边,紧张而又焦急地等待着。 顾铮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成式!她……还是没有反应!” 蒋成式的神情也格外的紧张。 “我之前和她沟通,还是很顺畅的!我最担心的……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变差……她想说的,我们已听不见了!” “什、什么意思?” 蒋成式再次扫了一眼那些鸣叫着的机器,语气凄惶而低哑: “顾铮!如果……如果她这边的身体支撑不下去……那我们的宋凝……怕是就回不来了!” 顾铮的手紧紧地抓住了病床边的铁制床沿。 指关节泛起隐隐地青色。 回、回不来了吗? 怎么……会这样…… 这样的突然…… 这样的猝不及防…… 铺天盖地的悲伤瞬间侵袭而来,狠狠地击中了他。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直到有一滴眼泪……不小心落到了宋凝的脸颊上。 …… 宋凝双手举在嘴边,在这边使劲喊着: “老蒋——顾铮——是HAE!能听见吗?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顾铮——老蒋——H-A-E!能听见吗?” …… 宋凝在这边焦急地喊着,却没有丝毫回应。 她在这片白茫茫里急得团团转。 完了! 难道那边的宋凝已经抢救不过来了吗? 难道她真的回不去了吗?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 突然觉得耳目一清—— 她头顶的混沌突然消失,现出一片清明来。 她立刻听到了顾铮带着哽咽地声音: “宋凝!回应我……求你……” 宋凝精神一凝,立刻大喊道: “FFP!FFP!新鲜冰冻血浆就能救我!要快!” 可惜只有刹那,那片清明便消失不见,又恢复了白茫茫一片。 任凭宋凝再喊,也无济于事。 顾铮原本伏在宋凝头边,陷入无限的悲伤中。 他突然顿了顿,抬头盯住宋凝的唇。 “宋、宋凝!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蒋成式立刻扑了过来。 “她说话了!说什么了?” 说着,他也转头看向宋凝。 “再说一句!宋凝!你再说一句!” 宋凝却只静静地躺在那里,除了越来越灰败的脸色,没有任何动静。 顾铮却一把抓住蒋成式。 “FFP是什么?我听见……她好像说了这三个字母!” 蒋成式神色一凝。 “你确定听到的是FFP?不是FP?” 一个字母之差,是两样截然不同的东西。 顾铮慎重地点头。 “我确定!” 蒋成式立刻站了起来,冲过去一把拉开那扇围满了人的门。 “快!准备新鲜冰冻血浆!要快!她是A型血!” 门外的人只怔了一秒,立刻奔跑着开始行动。 老齐冲进来拽住蒋成式。 “有、有把握吗?” 蒋成式也不好正面回答。 “事到如今!先试了再说!” 二十分钟后,经过解冻的血浆以5-10mL/分钟的速度输注到宋凝的体内。 主治医生问蒋成式:“需要准备几个单位的血浆?” 蒋成式也拿不准,只能说:“先观察!” 这一次,除了蒋成式和顾铮,宋凝的病床前还守着主治医生和老齐,以及随时准备着的护士长。 大家没有交谈,都神色紧张地盯着输液管和那几台检测仪。 二十分钟过去后,检测仪渐渐停止了鸣叫。 三十分钟时,宋凝原本微弱的呼吸明显正常了起来。 “血氧饱和度在回升了!”护士长率先道。 “心电图也在慢慢恢复正常!”主治医生总算松了口气。 蒋成式悬着的心终于慢慢归了位。 他再次吩咐:“先输两个单位,后面再看情况!” 他知道,宋凝的判断……对了! 虽然他们在这边给出了并不完整的检查数据,但那丫头仍然判断出了这种奇怪的病症。 说奇怪!是因为哪怕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信息和线索,仍然不知道这倒底是种什么病! 若不是让她自己来治,他们根本都摸不着边! 他拍了拍身边的顾铮。 “应该……是没事了!走吧!先出去歇一歇!” 顾铮却还站在一旁,低头扶着额头,没有反应。 “顾铮!宋凝这种情况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需要慢慢缓解!光血浆都得输几个小时……” 蒋成式推了推顾铮,没想到—— 顾铮竟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顾铮——” 蒋成式一惊! 旁边的人这才一拥而上。 第353章 顾铮醒不过来了! 顾铮被迅速送进了另一间抢救室。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得出一个结论: “病人各项指标都正常,应该是连日疲劳加上精神过度紧张导致的昏厥!”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顾铮被送进了普通病房,挂上了吊瓶。 这会儿已快凌晨五点。 那位叫张铭的战士表示会认真守好顾团。 张铭是华北军区的。 顾铮现在在这边执行任务,他们整个连队临时调到顾铮手下待令。 第二天早上八点,顾铮的吊瓶早就打完了,但人还没醒来。 张铭深感责任重大。 想了想,便给他们的团长雷鸣打电话汇报了这件事。 雷鸣原本和顾铮约好,一起和宋凝吃晚饭的。 结果昨天他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一晚上也没等着人。 他知道这两人都不是轻易会失约的人。 定是顾铮临时出了任务,来不及通知。 这会儿接到张铭的电话,得知两人都进了医院。 宋凝还差点没抢救过来。 当即便挂了电话,赶了过来。 雷鸣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顾铮。 听说他是疲劳过度晕倒的,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 说实话,军人受伤晕倒正常。 但疲劳晕倒……不至于。 尤其是顾铮这种级别的兵王,不管是训练还是实战,几天几夜不睡是常事儿。 疲劳?不存在这一说。 他们高强度训练的时候都称之为“魔鬼训练”。 疲劳……算个啥! 但这是在医院。 他也不好置疑医生的结论。 他在顾铮病房里转了几圈,见他始终没醒。 便琢磨着去看看宋凝。 结果一打听,宋凝还在观察室,见不着。 他在病房在绕了好几圈。 不知怎么的,一颗心像被紧紧揪着似的,极不舒服。 也不知道是因为宋凝那姑娘,还是因为顾铮。 —————— 老齐和蒋成式轮流守着宋凝。 两个单位的血浆早已输完。 这是正常的用量。 蒋成式也不敢多输。 好在宋凝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可以等她醒了再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宋凝睁开眼睛时,只觉得疲惫之极。 第一反应是——呼吸顺畅了。 之前差点让她致命的喉部水肿已经消了。 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才感觉到浑身都被各种仪器管子绑得紧紧的。 各种痛感也一并袭来。 腿上的伤口尤其痛得厉害。 老齐正坐在她的病床旁边打盹儿。 头一栽一栽的,两个乌青眼尤其明显。 宋凝顿时觉得有些心酸,又有些想笑。 她想抬手去拍他,却发现手臂很沉,根本抬不动。 长时间的休克,人体的各部位各器官都处于透支状态,包括肌肉群。 都需要时间去恢复。 只是,老齐很快便睁开了眼。 看到宋凝醒了,他激动地扑了过来。 “丫头啊!你总算醒了!你可吓死我们了啊!” 说完,他起身就拉开旁边的门,冲出去喊蒋成式: “成式啊!快来!宋凝醒了!” 蒋成式原本在离观察室不远的会议室里打盹儿。 这会儿正被雷鸣拉着问宋凝的病情。 一听说宋凝醒了。 两人连忙都跑了过来。 宋凝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外公跑了进来,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想着不久前,她还听到年老的外公在说话。 外公还说很想她…… 她的眼泪便直直地涌了出来。 断了线的珠子般。 止不住。 三人看见宋凝一醒就哭。 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他们仨,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说不清缘由,都只觉得心里难受得紧。 尤其是雷鸣,看到这姑娘哭,跟揪着他心肝似的。 嘶…… 他按了按胸口,偏着头问老齐: “那个……齐教授啊!宋凝同志是不是哪里难受!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呢!” 他这话一问,姑娘的眼泪淌得更厉害了。 嘴巴都瘪起来了。 若不是那些管子影响她发挥。 估计要嚎啕大哭一顿才够。 蒋成式多少猜到些缘由,他也不忍心宋凝再哭下去。 只好劝这两位道:“估计这会儿人刚清醒,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要不,你俩先出去,我来问问!” 雷鸣脚步动了动,转头安慰了一句: “宋凝同志!咱不怕啊!好好养!很快就恢复了!” 蒋成式一看宋凝的嘴巴又要瘪,忙将雷鸣“请”了出去。 等他关好门,拿两块纱布替宋凝擦了眼泪。 “你现在可脆弱的很,情绪不要大起大落,影响恢复!” 然后他拉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好了!先拣要紧的说!你这身体倒底是个什么病?要怎么治?这病情我们之前都没碰见过!” 宋凝缓了缓,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开口道: “HAE,全称是遗传性血管性水肿,是一种遗传性的罕见病。在华国,2018年才被列入罕见病目录。患病率在万分之一。 简单地说,就是血液中存在天生的成分缺陷。 最直接的检查指标就是C4会显著下降。 而输入新鲜冰冻血浆,能直接补充血液里缺失的这种蛋白质成分,是急性发作时最好的缓解剂。” 蒋成式认真理解了一下,十分惊叹。 “那为什么用药会过敏?” 宋凝轻轻摇头。 “不是过敏!这个病发病时处于氧化应激状态,一切氧化性药物都可以加重病情。 不仅头孢类,磺胺类注射药物,连双氧水、碘伏这种外用药也可以让病情加重!” “难怪……” 蒋成式恍然大悟,忙接着问: “那后面要怎么办?怎么用药?” 宋凝微微喘了口气,她现在的状态,多说几句话都会觉得累。 “抗生素类可以用青霉素,做皮试没问题就行。 外用药用生理盐水或者氯己定。 总之,避开氧化类药物就好。 后面需长期口服达那唑或者康力龙,血浆只在抢救时有效……” 宋凝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才刚刚苏醒,精力明显不济。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老蒋啊!雷鸣……是我的外公!我还没和他相认……我好累……先睡一会儿……” 老蒋瞪着眼,坐在旁边消化了半天。 就说这丫头眼泪哗哗的…… 感情不是看到他和老齐哭的! 是看到那大个子哭的! 外公?! 嘿!这个身份新鲜! —————— 韩霄接到了陈良打过去的电话。 当即找人顶了自己的岗。 匆匆赶来医院和老大会合。 过来后才知道,老大也晕倒了。 疲劳过度加情绪波动过大,还没醒过来。 听张铭说,是凌晨五点发生的事。 而这会儿已经九点过了。 他当即就觉得不对。 老大又不是林黛玉。 再疲劳再情绪波动也不会这么久还不醒。 他当即找到医生,说明了老大之前头部受到过撞击,之前也有过晕倒的情况。 麻烦医生再检查一下,有没有别的病情。 医生听了连忙对顾铮再次检查。 但别的病情没检查出来,却发现——顾铮醒不过来了! 不管旁边的人怎么呼喊,他始终昏睡着! 第354章 他始终昏睡着! 顾铮的昏睡惊动了医院。 这一次,医生给顾铮进行了一次更彻底的检查。 把医院能用的仪器和设备全都用上了。 但检查结果却看不出什么异常。 宋凝的病情虽然凶险,但好在现在已经在逐渐好转。 可顾铮这样的昏睡却让大家心有戚戚。 在看到检查结果后,院长手一挥。 转院! 立即联系协合医院派救护车过来。 不能耽误病情。 唐威赶来医院时,刚好碰上救护车出门。 得知好兄弟昏迷不醒。 唐威立刻给卫进军打了电话。 想了想,又给谭清如也告之了一声。 谭清如听说儿子昏迷,还要转院,吓得三魂掉了二魂半,挂掉电话就往医院赶。 孙佳慧在走廊上碰到她,正要打招呼。 但谭清如话都来不及跟她说,只摆了摆手,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孙佳慧最近一直在想办法缓和和谭清如的关系。 时不时地就往她这边来。 这会儿见她这模样,也不像是故意躲自己。 便走进谭清如的办公室打听了一下消息。 得知她是接了电话匆匆出去的,好像是顾铮出事了。 孙佳慧的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她琢磨了一会儿,还是给方芳打了个电话。 “小芳啊!我刚刚去找顾铮妈妈,无意中听说……顾铮好像出事了!要我说,顾铮条件虽然好,但他这个职业还是太危险了!你也就别惦记了……” 孙佳慧唠叨着说了几句,方芳却在对面轻笑了一声: “谢谢表姨!后面要是有顾家的消息,还要麻烦你给我说一声!对了,你知道顾铮是在哪个医院吗?” “小芳啊!你不会……还想着去看顾铮吧!他妈不会乐意见你的!听我的,这事儿你就别惦记了……” “表姨!我知道!我就问问!你告诉我就好!” 孙佳慧叹了口气道:“好像是在协合!听说是转院去的!估计病得不轻!” 方芳谢过孙佳慧,笑着挂掉电话。 然后在屋子里转了转,找出一个网兜来,在柜子里翻出几包糖果点心装进去,提着便出了门。 出门时刚好碰到她妈进门。 “哎!你去哪?衣服都洗完了吗?你手里提的啥?那、那是昨天才给你小弟买的吧!你又提哪里去!你、你给我站住!你个赔钱货……你不听老娘的话小心我打死你……” 方芳对身后的叫骂声置若罔闻,小跑着出了院子。 坐上了公交车后,摇摇晃晃了近四十分钟才下了车,进到一处大杂院里。 方芳家住的虽也是大杂院,但房屋整齐,开间大,整体层次要比这里高出许多。 毕竟她爸大小也还是个教育局领导。 这处大杂院便要破烂得多,大多住的都是外地租户。 方芳小心地绕过坑洼不平的院子,往里走了好一会儿,才站在一处房屋门前。 “宋兰!宋兰在家吗?” 没多会儿,门开了,出来个年龄不大的姑娘。 “是方老师啊!快请进!” 方芳笑着进了门,将网兜递给宋兰,两人说了会客套话后,方芳才进入主题。 “宋兰!我来是想问问你,就是你上次给我的那个药,对方喝了之后……现在昏迷进了医院,是正常的吧!” 宋兰忙问道:“喝了有几天了?” “有十多天了!” 宋兰道:“那证明那人身体和意志都很强,越强的人对这种药的药性越会抵抗,反映出来的状况会越严重!没关系的!只要把我给你的药丸化成水喝了,就能醒过来!不会影响健康的!” “太好了!” 方芳身子往前,一把抓住宋兰的手道: “宋兰妹子!是不是……他这次醒来,就会对我回心转意!就会喜欢上我!” 宋兰点点头道:“是的!方老师!这是我们寨子里的秘方,叫‘缠骨引’,男人喝了它,和你的骨血就缠在一起了,想分都分不开!” “那、那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你的衣服打扮尽量和他第一次喝药那天一样,只要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他就离不开你了! 那药丸还有一个名字,叫‘粘粘药’,能让变心的人回心转意,让夫妻粘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方芳听得双眼放光,脸颊通红,抓住宋兰的手不放。 “谢谢你!宋兰妹子!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不客气!方老师!能帮上你我也很高兴!希望你和大哥能解开误会,有情人终成眷属!” 方芳临走前,又迟疑着回头问道: “妹子!我还想问一句,如果我第一次给他喝的药里……还加了些……别的东西,对效果会不会有影响?” 宋兰诧异,“加了……什么?” 方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当时着急,不想等,加了点助、助兴的药……” 宋兰脸色大变。 “方老师!你不是说,是和对象闹了误会……” “是!是闹了误会,很严重的误会!他不理我,也不和我说话!我才找你想的办法!” “那你也不能给大哥下那种药啊!” “我知道,所以我分量也……下的不多!我就想知道有没有影响?” 宋兰摇摇头道:“‘缠骨引’是不会失灵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方老师!我们侗家的秘方是不能随便给外人用的,而且更不能拿来做不道德的事!我是看在你帮过我姐的份上,才给了你两颗药丸!现在,我们两清!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宋兰说完,便关上了门。 方芳却低头看着手里的药丸,笑了。 —————— 京市的协合医院,在整个华国也算得上医术顶尖的医院了。 顾铮送到这里后,再次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 等到第二天下午,所有的检查数据都出来后。 发现依然找不出任何问题。 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 韩霄和原本就在这边等C4结果的陈良仔细向医生讲述了顾铮之前晕倒过几次的经历。 可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果是头部受到撞击的后遗症,不至于这样昏睡不醒。 算起来,顾铮已经躺了快两天两夜了。 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顾铮的病房里围满了人。 除了韩霄陈良,还有谭清如、卫进军和唐威。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在外面守着的张铭进来回话: “外面有个姑娘,说她手里有偏方,或许能救顾团长!” 第355章 你这病,诱因是什么? 谭清如想了想,让他把人请进来。 看到进来的人是方芳,她的脸色立刻一沉。 “谭阿姨!听说顾铮同志病了,我来看看他!” 谭清如冷冷地道:“方芳同志,顾铮现在的状况很不好!抱歉我没心情招待你!你走吧!” 方芳听了也不气恼,她把手里拎着的水果和罐头轻轻地放在旁边柜子上。 看了眼床上躺着的顾铮。 男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手上还挂着点滴。 仅仅躺在那里,她也觉得这男人的气势非同寻常。 那张脸,更是万里挑一。 她什么时候看到,都会觉得心跳加速,小鹿乱撞。 “方芳同志!谢谢你来看小铮!你看过之后就走吧!” 谭清如再次送客。 方芳转过头道:“谭阿姨!听说顾铮同志病了!我去找人求了秘方!很灵的!保证顾铮同志能醒过来!” 谭清如摇摇头,语气里没什么耐心。 “方芳!我心情很不好!秘方什么的我不信,小铮已经这样了,不能再雪上加霜了!你走吧!再不走我怕我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方芳也没坚持。 她低头拿出一张纸条放在床头柜上。 “谭阿姨!那我不打扰了!这是我家的电话,有事您打给我!” 说完,微微鞠了个躬,转身出去了。 “小威!把她拿来的东西让她带走!我看见了就烦!还有那张纸!” 谭清如揉着太阳穴。 唐威看了眼卫进军,意思是这种事儿为什么要我干。 卫进军耸了耸肩膀,意思是这种事儿你不干谁干。 唐威瘪了瘪嘴,掂起那个网兜追了出去。 楼梯上,方芳看着唐威赶来塞给她的网兜和她留的电话号码。 丝毫没有生气。 她甚至还笑着朝唐威说了句:“辛苦你跑一趟了!” 唐威看着她脸上略带诡异的笑,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 宋凝的状况倒是恢复得很快。 身上的各种监测仪也撤了。 协合医院的C4检查也出了结果,证明了宋凝的推测。 她所患的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血管性水肿。 医院的医生对这种病闻所未闻。 对治疗方法更是无从下手。 好在有军医大的教授和沪市的专家在。 加上病人本身也是军医大的高才生。 听从他们的方案就好。 而宋凝也明确表示,只要避开诱发她遗传性疾病的危险源。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外伤患者。 出了观察室后,她被安排住进了普通病房。 周远航第一时间过来看望她。 前两天她性命攸关,大家都忽略了周远航。 待宋凝的状态稳定下来,才得知周远航已被医院安排住了院。 和老齐同来的一名实验室的同志在照顾他。 周远航也住在外科病房,就在她隔壁。 他的背部靠近肩头的位置刮伤了一大片。 不深,但面积大,需要住院抗炎治疗。 宋凝郑重地向他道了谢。 若不是他紧要关头拽了她一下。 她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周远航却似有些后悔: “若是我当时反应再快一点就好了!” 周远航回病房后,宋凝才回头问蒋成式: “老蒋!顾铮是不是出事了?” 宋凝在昏迷中还听到过顾铮的声音,醒来后却一直没看到他。 知道顾铮有可能忙。 但她也没见到陈良或者韩霄,甚至连一开始见到的老齐今天也不见了人影。 这便有些奇怪了。 顾铮再忙,也会派人过来了解她的情况。 不会一连两天都不见人影,也不见他身边的人。 老齐没什么事也不会一直不出现。 蒋成式叹了口气,才将顾铮的情况跟她讲了讲。 老齐也是今天过去参加那边医院的会诊了。 宋凝觉得非常惊讶。 “昏睡?还不醒?这也太不正常了!” 宋凝躺在病床上想了想,又让蒋成式找医生,把顾铮在这边的检查结果都拿了过来。 她把顾铮的检查结果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也没看出什么缘由来。 她回头想跟蒋成式探讨一下。 却发现蒋成式坐在一旁,始终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老蒋!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市?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蒋成式这才狠狠朝她翻了个白眼,义愤填膺地道: “你个没良心的!把你爷爷我忘了个一干二净!我还眼巴巴地在蓉城等你!结果呢!结果咧! 好吧!你把我忘了,我自己找了过来!为了在你面前惊艳地亮个相!我费了那么多功夫!结果你老先生出个车祸……全被你搞砸了!还把我吓个半死……… 你、你、你还到这会儿才想起来问我!你说说……说说……我这爷爷当得有多憋屈!” 宋凝多少是有些心虚的…… 这阵子东奔西走的,确实没顾得上联系他。 但这会儿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笑起声来。 “你别说!当时半死不活稀里糊涂的,听到你说话,我就觉得挺习惯……当时也没多想,你是怎么冒出来的!” 笑着笑着……想到当时在那片白茫茫中听到的声音,她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蒋成式也没想真的跟她生气,听见她突然安静了,一抬头,便看见姑娘眼里竟满含着眼泪。 蒋成式也慌了。 “喂!好好的……你别哭啊!我是没亮着相,但我也来得挺及时不是,别人哪有我们爷俩默契对不对!这不刚好救了你嘛!” 宋凝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无声地往下落。 “老蒋!我、我回去过了……” 蒋成式起初没太明白。 他突然身子一震,惊讶地道: “你是说,你在这边休克的时候,你回到了那边?” 宋凝点头,“应该是喉部水肿最严重的时候,呼吸有片刻的停止……那时,我听到了那边,我妈妈和外公的声音…… 但是时间并不长,应该是这边的医生停止用药后,水肿的情况减轻,我进入了休克状态,便再也听不到那边的声音了。” 宋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在休克的状态下,很长一段时间什么都听不到,后来这边的身体状况略有好转时,听到的就是这边的声音。” 蒋成式沉思了一会儿,“你确定,你听到的是那个世界的声音,而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是我车祸离开后发生的事。我在那边,应该是……长期昏迷不醒的状态,我妈妈说,你要代我领奖,老齐说你满脸褶子,会丢我的人!你不服气……” 蒋成式眨了眨眼,有些无语。 然后一拍大腿道:“这个老齐!到老了也跟我作对!真讨厌!” 屋内静默了一会儿。 蒋成式长长地叹了口气,拿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 “所以,如我之前预料的一样,你终究会回去!就你现在这身体,一不留神就会出事! 说起来,你这病,诱因是什么?” 第356章 这哪位啊?也不介绍介绍 “外伤、激素波动、感染……都可能诱发。失血过多的外伤首当其冲。” 宋凝想了想,“我到这边来后,的确没受过什么严重的外伤。一次是被胁持时颈部破了点皮。还有一次,是手腕被手铐勒伤,并没有发病,幸运地躲过了。” 她看了看腿上缠着的有些赫人的纱布。 “这次外伤比较严重,失血一多,病情便诱发了!” 她想起宋望曾讲述过的,他印象里宋凝两次被送医院的情况。 当即也明白过来—— 一次是腿被割伤,大出血。 一次是十四岁,宋凝初潮……引起的激素波动。 只是她的这种疾病太过罕见,不知道当时医生用的什么措施,能让她活下来确是不易。 所以她的诊断书上写着“先天不足”的结论。 现在想来,感染……她也遇到过。 被猩猩抓伤那次,胳膊都肿了,当时发烧烧到失去意识,也不知道和这种疾病有没有关系。 但那次阴差阳错吃下了那颗药丸,也幸运地躲过了。 …… 老蒋双手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你这……诱发因素这么多,这也防不胜防啊!”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有人敲门。 抬头一看,陈良和韩霄齐齐站在那里。 宋凝忙喊他们进来。 他们本想先问问宋凝的病情。 宋凝却直接道:“顾铮怎样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是不知怎么开口。 宋凝道:“你们这会儿一起过来,总不是光来看我的吧?” 韩霄这才道:“老大……一直没醒,今晚再不醒,就两天两夜了!问题是……今晚方芳过去了……” 韩霄把方芳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宋凝非常惊讶。 “方芳……说她有秘方?那她……知道顾铮的昏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韩霄摇头,“她只说她能让老大醒,别的没说!谭教授赶她走,她也没坚持,还留了电话!” 宋凝凝眉沉思了片刻: “再好的秘方也需要对症,她什么都不问,便说她能让顾铮醒,除非……她知道顾铮为什么会昏睡?” 宋凝转身拿起旁边一沓检查单,从里面找出那血液化验的单子。 边看边问了句:“今天几号?” “十月十二日。” 陈良边回答边递过来另一沓检查单。 “这是协合医院的检查结果。” 宋凝挑出几张认真看了看,道: “我现在怀疑的是,十月一日那天,方芳曾给顾铮下过药,怕就怕,当时她就居心叵测,除了助兴的药,还掺了别的东西……” 韩霄和陈良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当下也是脸色一白。 宋凝盯着那些数值看了好几遍。 “时间过去有些久,该代谢的已经代谢掉了,从检查结果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我这就让人去盯着她!”韩霄道。 “可以!但不要打草惊蛇!” 宋凝道:“从这些检查数据上来看,顾铮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方芳不急,也可能是对顾铮的状况心中有数,等着顾家去求她!” 说着,她转头看蒋成式。 “老蒋!你能不能去帮我借个轮椅!我想过去看看!” 蒋成式一脸为难。 “宋凝!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才经历过长时间休克,身体机能还没恢复!去了……怕是也帮不上忙。” 宋凝没再吭声,只默默看着他。 老蒋叹了口气,转身出去给她弄来了轮椅。 只是,在把宋凝从病床上扶下来的时候,她的整个人差点摔到地上。 她的腿脚没有一点力气。 韩霄和陈良也帮忙,手忙脚乱地将她安置回病床上。 宋凝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体能衰减得太严重。 根本不能支撑她的正常行动。 现在,她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病人。 良久,她才低低地道:“抱歉!给我一晚上的时间调整一下。韩霄,麻烦你明早去四合院把我常用的那套银针取来。我明早过去……试试针灸……” “老蒋!”宋凝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有氨基酸注射液吗?没有的话……10%的葡萄糖也可以,给我开几瓶……补能……” 说着,她头一歪,竟晕了过去。 蒋成式心疼地试了试她的脉搏和鼻息。 “她现在体能太差了,刚刚死里逃生的人,恢复需要过程,急不得啊……” 韩霄也满脸心疼和内疚,是他出主意要来找宋凝的,之前老大晕倒,就是宋凝扎针扎好的。 主要他也不想让那个什么芳的救老大。 行不行的,也得让宋凝先试过了再说。 省得以后麻烦。 他说要来,陈良也没反对。 要不他也不会把检查单都带上。 没想到,一向无敌的小姑娘……这次竟虚弱到如此模样。 两人向蒋成式道别时,看着老蒋那张绷得恨不得吃人的脸,也不由得都有些心虚。 低着头走得飞快。 宋凝病房外,走廊的一头。 坐着个打盹的家属模样的人。 见他们过来,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 陈良低声叮嘱了好几句才离开。 住院部的楼外面也有。 都是负责宋凝安全的安保人员。 从车祸发生后,顾铮便把宋凝的安保配上了。 只是,眼下还不清楚。 这究竟是一起意外……还是蓄谋已久。 —————— 韩霄和陈良决定先去趟四合院,把宋凝的银针取上。 明天过来看看宋凝的情况再决定让不让她过去。 医院的医生和宋凝都说,顾铮虽然不醒,但身体机能和指标都正常。 那他们,只能让老大再多睡一晚上了。 没想到的是,宋望那里……竟然有客人。 一个扎俩麻花辫的姑娘,正在厨房和宋望抢着收拾桌上的碗筷。 见有人进来,那姑娘手脚麻利地把不多的几个碗抱向水池。 “宋望!那你招待客人吧!就这几个碗,我去帮你洗了!” 说着,便兴冲冲地开始忙碌起来。 宋望顿时满脸通红,手脚一时都不知往哪放。 韩霄打趣地问了句:“哟!宋望!这哪位啊?也不介绍介绍。” “同、同事!” 第357章 有人对他动了手脚! 宋望也是一脸懵。 他这两天都在守在医院。 直到今天下午,蒋同志说妹妹已经脱离危险了,让他先回来休整一下,明天再去。 哪料到他一回家,吴桃英正在门口东张西望,像是等了很久似的。 吴桃英见到他就抱怨,说他两天没去上班了,郑厂长让她过来看看情况。 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自己在这里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了! 宋望忙向她解释了自己妹妹的情况。 并保证明天上午一定先到厂子里去。 那批酒他会负责到底。 哪知吴桃英说完却并没走,说等了半天,要进去喝杯水。 喝完水,她说没见过这么大的院子,又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大圈儿。 转完院子又说可以帮宋望做晚饭。 宋望本来说不用的,结果那姑娘就低着头不说话,一脸难过的样子。 他也不好把人往外赶。 就这样,两人尴尴尬尬地一起吃了顿晚饭。 还没收拾完,韩霄和陈良就来了。 等他把银针取过来时,吴桃英已经把厨房收拾完。 看着院子里站着的韩霄和陈良,热情地问道: “宋望,咋让客人站院子里啊!要不要我去帮你烧点水泡茶?” 韩霄摆手,“不用!我们马上就走!” 宋望送两人出门时,陈良回头叮嘱了一句: “宋望!小心点,防贼!” —————— 协合医院的专家已经会诊了好几次。 对于顾铮的这种情况也束手无策。 顾铮的心跳脉搏一切正常且平稳。 就是不醒。 医生也尝试用针刺或冰块等进行触感或者听觉等方面的刺激,都没有效果。 主要刺激也不敢过度,怕对病人照成别的损伤。 卫进军和唐威轮流陪着。 谭清如起初不肯回家,好说歹说才被劝了回去。 只是晚上回去,早上早早便又过来,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 韩霄和陈良觉得老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决定还是要去看看宋凝的情况。 可以的话,还是要请她过来试一试。 他俩对宋凝的了解比别人都多。 对于给他们老大治病这一块,宋凝在他们心里还是很权威的。 到达宋凝所在的医院时,病床边的人换成了老齐。 宋凝躺在病床上,睡得很沉。 老齐压低嗓子道:“你们昨天是几点从这里走的?成式说,从你们走后她就一直在睡!” “六点!”陈良答道。 再看看表,这会儿已经十点了。 老齐担忧地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这睡得有点久了啊?” 他都悄悄检查好几遍她的心跳和脉搏了,看起来,似乎又正常。 韩霄心中一凝。 “不会吧!不会是和老大一样的症状吧?” “什么症状?” 接话的却是从外面走进来的雷鸣。 他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 在曙光计划里,顾铮是他的直接领导。 平时都是以代号联系,现在身份明了,顾铮突然醒不过来,他身为华北军区的负责人,相关事务都需要担起来。 他只能抽空往医院来。 两个人住在不同的医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来这边看看宋凝,再去协合看顾铮。 几人小声交谈了几句,正商议着要不要把她送到观察室去检查一下,那边的仪器比较齐全。 就听见宋凝开口在打招呼。 “老雷!来了呀?” 众人一愣,都回头看去。 宋凝已经睁开了眼,脸上带着微笑。 气色看起来,恢复了不少。 经过补液和充足的睡眠,她很努力地让自己恢复得更快了些。 老齐连忙上前询问了一番。 得知她没有什么不舒服,单纯的只是在休息。 才松了一口气。 只有雷鸣还在兀自奇怪。 这姑娘喊他“老雷”,咋喊得这么顺口呢! “我现在感觉很好!走吧!去协合!” 老齐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几个人抬着宋凝的胳膊腿,给她小心翼翼地安在了轮椅里。 他只得跟在后面再三叮嘱了一番。 让她快去快回。 雷鸣本就是准备看完宋凝去看顾铮的。 这会儿便也跟着一起。 他把自己的车给了警卫员,和宋凝上了一辆车。 他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这个姑娘,奈何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但真上了车,看见小姑娘苍白的脸色还有病怏怏的模样,他坐在旁边只觉得心口紧紧揪着,啥也问不出口。 只得一会儿帮她调整一下座垫,一会儿帮她升一下玻璃。 生怕她磕着碰着吹着。 宋凝心中好笑。 老雷心中想啥她一清二楚。 要不是他亲眼见她前两天刚刚死里逃生,实在是开不了口,这会儿应该恨不得把她带到审讯室里去了。 她在心里算了算日子,突然说道: “雷团长!下周日,我应该能出院了,到时候我能去你家吃顿饭吗?” 雷鸣一怔,然后立马笑道: “这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喊顾团一起!我们好好喝两杯!” 只是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盘算,为什么是下周日…… 今天是周六吧?她就不能约早点吗? 宋凝进到顾铮的病房时,谭清如刚拿个盆给他擦完了手脚。 看到宋凝,连忙迎了过来。 宋凝的事她早已听说,只是顾铮突然倒下,事赶事儿,她分身乏术。 “小凝啊!你这身体,就别来回奔波了!阿姨说去看你的,也没顾得上!你说你们这俩孩子,怎么就前后都出事了呢!” 宋凝笑道:“我已经没事了!再恢复一段时间就好了!我来看看顾铮的情况!” 她先给顾铮把了脉,确定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然后开始给他扎针。 从中医的角度,有许多穴位都有促进清醒的功能。 人中、百会、内关、涌泉…… 针法不同,对大脑皮层的刺激也不一样。 宋凝的针扎得很慢,她一边扎针一边观察着顾铮的反应。 她能感觉到下针后,顾铮的心跳在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很明显,银针的刺激对他的身体产生了效果。 但哪怕他的眼皮开始翕动,却始终睁不开。 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一般。 宋凝的针一针一针刺入他的穴位。 他的反应也越来越大,手脚都似有挣扎的迹象。 只至最后,他突然低吼了一声:“宋凝!不要回去!” 便彻底晕了过去。 宋凝神色一凝。 再次把了把他的脉搏。 轻轻将针拔出几根,换了几个穴位又扎了进去。 十分钟后,顾铮的呼吸才再次平稳起来。 旁边的人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直至宋凝将针全部一一取出后。 谭清如才紧张地问道:“小凝!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凝道:“他的身体没有问题,他对针灸的反应也正常。他……想借针灸的刺激清醒过来,却怎么也醒不了!” 迟疑了片刻,她才接着道:“阿姨!顾铮这种情况……很可能是有人对他动了手脚,谁主动来救他,谁就有问题。” 谭清如并不傻,她立刻恨恨地接道: “方芳?!我就说那姑娘怎么会冷不丁地跑来说有秘方,原来她早就藏了祸心!” 她当即对卫进军道:“进军!派人去把方芳找来!真要是她动的手脚!我要让她知道,顾家可不是她想招惹就能招惹的!” 第358章 她倚仗的……是什么? “阿姨!不能打草惊蛇!要请!请她来!” 宋凝道:“如果她真的能唤醒顾铮,一定是用了超出医学范畴的法子!我们不清楚她还有没有后手!得查出根源,以绝后患!” 谭清如连连点头,“好!小凝!你来安排!进军他们配合你就是!” 宋凝看着谭清如道:“阿姨!方芳这么做一定有目的,她如果能救,应该不会愿意白救!” 谭清如冷声道:“她还能怎么样?她图的,无非是和小铮的婚约!她难道没想过,她都敢用小铮的身体来威胁,我们又怎会容忍她进顾家的门!如果真是她动了手脚,她的下场只能是吃牢饭!” 宋凝却在想,是啊!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方芳会不知道吗? 那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她为什么还敢这样做呢? “请”方芳的重任落到了卫进军的肩上。 他和基层百姓打交道多,早已练就了一副随时能“如沐春风”的模样。 卫进军叹着气去执行“任务”了。 谭清如大手一挥,喊来护士将顾铮旁边的病床换了新被褥。 然后果断替宋凝做了决定。 “转院!反正两个孩子都在住院!不如住一块!也好照应!” 别的她不懂,他儿子可是昏迷中还喊着让宋凝别回去…… 这么点愿望她可一定要给他满足了! 其他人也觉得这主意好。 跑来跑去的确实不方便,两边都惦记着。 再说协合的医疗条件在京市是最好的。 住这边更安心。 宋凝也想看看后续,便应了下来。 谭清如张罗着给宋凝转院办手续,又看着时间让人买来午饭。 虽然儿子没法吃,但能和儿子喜欢的姑娘一起吃个午饭,也甚是欣慰。 午后的时间,她自己也退出了病房,让宋凝好好休息。 床头有呼叫铃,有事按铃就好。 病房里安静下来后,宋凝躺在病床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铮。 看着他熟悉的侧脸轮廓。 慢慢地红了眼眶。 她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一起突如其来的车祸。 没想到会这样突然就面临了生死。 更没想到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她能感知到那个世界。 她不能否认。 在那个时刻…… 除了震憾、动容、思念……她还有深深地不舍。 对这个世界的不舍。 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还有她未完成的事。 有她舍不下的人! 在那片无法挣脱的茫茫里,她拼命呼喊时…… 有一瞬间的清明,听到了顾铮的呼喊和哽咽,感受到了他的崩溃和绝望…… 她清楚地知道,那是顾铮的泪—— 冲破了混沌,给了他们一丝牵引,让她有了重返这个世界的机会。 她来到这个世界短短半年,已经和这个人产生了深深的羁绊。 如果说之前,她还在彷徨和犹豫。 但经历过这一次,她反而多了底气,也多了勇气。 知道了这具身体的症结所在,便有了着手努力的方向。 …… 她在沉沉的思绪中陷入了昏睡。 直到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敲门声很轻,护士推着小车进来给宋凝挂吊瓶。 她的病历以及相关资料已经都转过来了。 医生根据她的情况重新开了营养针。 吊瓶刚挂上时,陈良和谭清如一前一后进来了。 陈良告诉她,蒋成式和齐教授已经按她的要求都回去上班了。 宋望那边也通知到了。 谭清如则端着一碟子洗净的葡萄过来。 想要喂给宋凝吃。 宋凝哪好意思让谭清如喂,忙支撑着身体说自己来。 谭清如又忙着去帮她摇床。 两人这边正忙碌,就听陈良开口道: “方芳到了!” 陈良站在窗边,从窗户里刚好能看到住院部的大门。 宋凝见陈良神色有异,追问:“有什么不对吗?” 陈良犹豫了一下,才答道:“奇怪!她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那身裙子!” 京市的十月气温已很低,不少人已经加了线衣和秋裤。 哪怕是直男,也难免会注意到她穿的裙子……多少有些不合理。 宋凝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 谭清如倒是不屑地说了句:“哗众取宠罢了!” 几分钟后,卫进军带着方芳出现在病房门口。 方芳脸上倒是挂着温和的笑,丝毫没有因为被“请”而故做姿态。 宋凝却一眼看出。 方芳身上的那件黄裙子正是她十月一日穿过的那件。 十月一日那天气温虽也不高,但艳阳高照,又是婚礼那种场合。 穿个裙子,出门再加件风衣,也说得过去。 但近来气温一日比一日低,她却仍穿着那条裙子,甚至辫子上仍然戴着那朵黄色的绢花。 这便……有些不伦不类了。 能和顾家谈婚论嫁的家庭,哪怕小门小户,也不至于只有这一身过得去的衣服吧! 宋凝兀自深思。 方芳已经大大方方和谭清如打过招呼,甚至朝宋凝也微微点了点头。 她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顾铮,主动说道: “谢谢你们信任我,我还是有把握让顾同志醒来的!” 说着,便准备在顾铮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谭清如却开口道:“方芳同志,麻烦你跑这一趟,能不能先说一下,你准备怎么让小铮醒?” 方芳道:“我机缘巧合下得了秘方,拿到了解药,只要让顾同志喝下去就行!” 谭清如点点头,朝卫进军道:“进军啊!你去喊一下护士和医生,方芳同志既然带了秘方,总要请他们帮忙看看对不对症?” “不用!”方芳连忙说道:“是对症的!那个……” 方芳可能是觉得自己反映有些强烈,又解释道: “谭阿姨!您放心!这药就算对顾同志没效果,也不会有副作用!” 说着,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来,里面装着半杯黑色的液体。 然后,她竟有所准备的又拿出一个空杯子来。 当着大家的面,把那黑色的液体倒了一些到空杯子里,然后仰头喝下。 “谭阿姨!您看!我自己也能喝!您就让我给顾同志试试吧?” 卫进军这时问道:“方芳同志!能不能请教一下,顾铮这情况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有没有什么说法?” 卫进军问这问题时,脸上带着笑,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方芳哪敢说。 她怎会不知道,这些事既经不起查,也经不起问。 她敢来,全部的筹码都在顾铮身上。 只要顾铮醒。 且第一眼看到的是她。 不管这些人对她怎样置疑,她都不会害怕了。 她只强做笑颜,“还是先救顾同志要紧!谭阿姨您说对吧?” 谭清如有些犹豫,她回头看了一眼宋凝。 宋凝心知方芳敢这样大张旗鼓的来,一定是知道内情。 也一定有所倚仗。 只是不知道,她倚仗的……是什么? 但那药,应该是真的。 她看着谭清如,微微点了点头。 “谭阿姨!既然方芳同志这样有诚意!不如您给顾铮喂一点试试吧!” 第359章 我不相信是巧合! 谭清如点点头,刚起身。 方芳却也“唿——”地站了起来。 “谭阿姨!不用!我来喂就行!” 谭清如说话也直接:“方芳同志!我很感谢你来给小铮送药!但我这当妈的和小铮喜欢的姑娘都还在旁边呢!让你喂……也不合适吧!” 方芳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但她死死握住手里的杯子。 “阿姨!恕我直言!既然是秘方,多少有些讲究!这药……只能我亲自喂!别人喂没有效果!这救人的关头,就别讲究这么多了吧?更何况,这么多人都在场,我就喂顾同志喝个药,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屋子里顿时沉默下来。 方芳顿了顿,突然动手将杯子放回了包里。 “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了!之前……我确实做了些不理智的事,表姨批评我很久!原本我想借这个机会挽回一下大家的关系!既然……大家既不信任我,也不欢迎我!我、我还是走吧!” 说着转头要走。 谭清如叹了口气,终究一跺脚,对陈良道: “去扶你们团长起来,让她喂吧!” 宋凝坐在一边,猜测着方芳的用意。 为什么……她一定要亲自喂药? 陈良和卫进军一起,动手把顾铮扶着坐了起来。 方芳这才坐到顾铮的床边,怎料她竟还脱掉了大衣,只穿着那件薄薄的黄裙子。 然后才拿起杯子,递到顾铮的嘴边。 谭清如在后面直撇嘴。 穿个黄裙子,就想勾引我儿子? 又不好看! 还没小凝穿病号服一半好看! 黑色的液体喂进顾铮的口里。 方芳倒也注意了分寸,旁边有陈良卫进军一左一右的帮忙,她甚至没有触碰到顾铮。 喂了药后便退开一些,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瞧。 她将辫子上的绢花也拨到了胸前,不住的揉搓着,很紧张的样子。 看她的神情,是笃定顾铮很快就会醒来似的。 事以至此,大家也没有多言。 方芳就那样站在顾铮的病床前,像在捍卫她的领地一般。 一步也不肯离开。 卫进军连喊了两次,让她坐下等。 她都不肯。 好在,约莫等了十来分钟,顾铮真的有了反应。 他的睫毛翕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眼来。 方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死死地挡住他的视线。 她需要保证,顾铮第一眼看到的……只有她! 顾铮的目光慢慢聚焦。 当看清眼前的人时,他的手下意识地将她推了出去。 方芳被推了一个趔趄。 幸好谭清如站她身后,挡了她一把。 “小铮!小铮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谭清如上前问道。 “妈!”顾铮揉了揉太阳穴,“我这是怎么了?” “顾同志!”方芳却又挤上前来,“顾同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方芳!” 顾铮抬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似乎有些迷茫。 “方芳?!你怎么在这儿?” 方芳直觉有戏,忙又上前一步,试着问道: “你昏睡不醒!是我救了你!你刚刚……却还把我推开?我心里好难过!” 顾铮蹙了蹙眉,又看了看她道: “是吗?抱歉!刚刚你离我太近了!我没看清!下次不会了!” 谭清如被方芳挤到一边,正恼火。 一听顾铮的话,顿时觉得不对劲儿! 方芳继续确认道:“顾、顾同志!我、我能叫你顾大哥吗?你住院的时候,我还能不能来看你!” 旁边的人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骚操作? 当面挖墙角? 几人的目光都“唰——”地投向宋凝。 宋凝正在一旁默默观察。 看到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投向了她。 她忙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前挡了挡。 示意大家稍安勿燥。 这边顾铮使劲揉了揉脑袋,然后回道: “能啊!你救了我,当然能来看我!” 方芳一下子激动的眼角都有些泛红。 “顾大哥!但是阿姨对我有些误会!她好象……不太喜欢我来看你!” 顾铮立刻看向谭清如道: “妈!方芳也算救了我!你不要对她太苛刻了!” 谭清如气极,伸手就要敲顾铮脑袋。 方芳却一把拦住谭清如:“谭阿姨!顾大哥刚刚清醒,身体还很虚弱,您有气……就朝我发吧!” “妈!您看方芳多懂事!您以后对方芳好一点!” 谭清如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用手指点了点顾铮。 “小铮啊!你看看旁边!小凝还坐在这里!你有本事对着小凝说这句话!” 顾铮却根本不往宋凝这边瞧,只顾对方芳说话: “方芳啊!今天谢谢你啊!天冷,你穿得太少了,别着凉!先回去吧!明天再来看我!” 方芳看着顾铮那张俊脸,只觉得满天都飘着红泡泡。 她整个人都快陶醉了! 顾铮从来没有这样柔声和她说过话。 他还说让她明天再来看她。 宋兰的秘方果然是有效果的! 她现在觉得幸福极了! 她的视线在顾铮脸上依依不舍打了好几个转儿。 然后才转身朝谭清如深深鞠了一躬。 “谭阿姨!我会对顾大哥好的!请您今后看我表现!” 说完,又含羞带怯地看了顾铮一眼,“顾大哥!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陈良!送方芳同志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陈良一声不吭地送方芳离开。 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谭清如憋了一肚子火,正准备朝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发作。 却见顾铮已掀开了被子,跳下床,一把将旁边病床上的宋凝紧紧抱在怀里。 谭清如惊呆了。 这、这都是些什么事? 谁来跟她这位“老人家”解释一下。 宋凝轻笑出声,然后将顾铮推开。 “演技有待提高啊!好在那姑娘被你这张脸迷住了,根本意识不到!” 顾铮看着宋凝的笑脸,眼眶竟立刻红了。 他昏迷前宋凝还没脱离危险。 他以为……她要回去了! 她不要他了! 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现在……能看见她这样笑。 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他好满足! …… “啪——”冷不丁的,谭清如没忍住朝他的头拍了一记。 顾铮捂了捂自己的脑袋。 “妈!可别真打傻了!” “打的就是你!你倒是说说,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对方芳?你这毛病八成就是他害的!” 顾铮神色冷了冷。 “方芳不是不清楚我们的家庭,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敢对我下手,还试图拿捏我,背后不可能没人指使! 而且这个时间节点太凑巧,我不相信是巧合!” 第360章 这样的我,你要吗? “妈!先看看陈良查得怎样?必要的话,还得配合一下!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 谭清如叹了口气。 “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反正方芳这人心眼太黑!你别放过她就行!今天幸亏是小凝没有误会!要不我看你跟谁哭去!” 顾铮的目光投向宋凝,温柔而宠溺。 “不会!宋凝这么聪明!她最懂我!何况……什么药,也不可能让我忘掉宋凝!” “噫………………” 卫进军打了个冷颤。 “阿姨!这屋子我待不下去了!您走不走?” 谭清如捂着嘴笑。 “走走!咱们都走!省得在这里碍眼!” 病房门关上后,顾铮再次将宋凝拥进怀里。 紧紧地将她抱住。 “宋凝!你这次……真是吓死我了!我好怕……好怕你醒不过来了!” 宋凝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任由他抱着。 顾铮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宋凝!我、我没办法……我不能听见任何你不好的消息! ”我、我前半辈子没害怕过什么……我常常想,再危险的情况……也大不了一死! 可是,遇到你之后,我……什么都怕! 怕你生病! 怕你离开! 怕你……回去! 怕你……不要我了! 你休克的那几个小时,我感觉……我的心……都快碎了! 连呼吸都像刀割一样! 你不醒来……我也快活不下去了……” 顾铮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 直到宋凝感觉到脖颈间传来一阵凉意。 她的心也不由得轻轻颤动了一下。 原本她的情绪还算平稳。 见了他这模样,她的眼眶也渐渐湿润了起来。 她终于抬起双手,轻轻环住了顾铮的肩头。 顾铮的身形一震,他感受着肩头那轻柔的触碰,缓缓抬起头来……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宋凝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这是第一次,宋凝对他……有了回应。 和之前数次,他抱她……不一样。 她终于……回应他了。 顾铮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晶莹。 一双好看的眸子被泪水洗得晶亮。 他的目光投向宋凝,带着几分忐忑和不可置信的狂喜。 “宋、宋凝!你、你是打算……要我了吗?” 宋凝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眼里却噙满了泪。 “顾铮!我……患有一种罕见性的遗传性疾病,这种病是天生缺陷,无法根治,怕外伤、怕感染、怕很多东西,一不小心……就会丢掉小命,而且……这个时代没有特效药。 但是,从今天起,我会认真努力地在这里活着,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活到一九九八年的六月十二日,那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生日。 顾铮!没有太远的未来!却有无尽的风险!这样的我,你要吗?” 有泪水沿着顾铮的面颊滑落,这个铁血汉子唯有在面对这个姑娘时,一次次袒露着自己最感性最脆弱的一面。 “要!” 他痴痴地看着宋凝的脸庞,小声却坚定地回答。 “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要了!” 那时,你还是别人的未婚妻,我就很想很想要你了! 他伸出手,再次将宋凝搂进怀里。 “我一直想对你说,不管是几年……还是几天!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哪怕隔山海!隔时光!我也无怨无悔!但我…… 不敢说!我怕对你不公平!我怕因为我的自私而白白耽误了你!” 宋凝静静靠在顾铮的怀里,眼泪也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他所顾虑的,她又何尝没有顾虑过。 没有长久!没有未来! 她又怎能自私的去占据他一颗心! 只是眼下,他们已清晰的感知了彼此的心意。 她也想试试…… 试试…… 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年代,她能不能试着……去抓住一份真挚的感情!去拥抱一颗赤诚的真心! 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永远! 朝朝暮暮或是刹那永恒,很多时候并不是选择题。 遇到了……便身不由己。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两人在病房默默相拥了许久。 直到有人轻轻敲门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打针。 两人的身体都还很虚弱,需要好好调理。 顾铮不太愿意回到他的病床上去,他坐在两张病床之间的椅子上向护士申请。 “我能坐在这里打吗?” 护士表示不理解。 明明有床,不躺着,为什么要坐着打。 等护士打上针,又推着小车出去后。 顾铮才握住宋凝没有扎针的另一只手,“宋凝!我就想……离你近一点儿!那张床离你太远了。” 宋凝看着这样的顾铮,只是笑着。 顾铮却有些按捺不住。 他的眼紧紧地锁着宋凝的脸,像是看不够似的。 “宋凝!我现在……算不算有身份了?” 宋凝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宋凝!如果算的话……我、我可以不可以吻你!我想做这件事……已经很久很久了!” 顾铮仅仅问出这句话,耳根已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但他的目光没舍得移开,看到宋凝笑意盈盈地看他,他终究按捺不住…… 站起身凑了过来。 两人头上的吊瓶被拽的同时晃了晃。 宋凝的脸顿时也红了。 她看着凑过来的那张脸,有些紧张地闭上了眼。 “我说老顾啊——” 雷鸣大着嗓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两个面红耳赤的年轻人连忙慌慌张张地分开。 雷鸣脚下一顿。 “哟——来得不是时候!要不……我先出去?” 顾铮忙喊道:“雷团长!请进!” 雷鸣这才打着哈哈进来。 “要我说,年轻人火力旺点可以理解!就是你们……” 他指了指两人头顶上还晃动着的吊瓶,“着实有些心急了点!” 顾铮清了清嗓子。 没有接话碴。 主要,这话没法接。 确实心急! 他都快急死了! 好不容易守着云开见月明! 结果还被两个吊瓶给限制住了。 雷鸣扯着个大嗓门,丝毫没有打扰别人“好事”的自觉。 拣着客套话先问候了两人几句。 然后,才压低声音,想跟顾铮聊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无奈病房太小,两人又都打着针,让谁回避也不合适。 他叹了口气,正要改时间再来。 顾铮却对他道:“雷团!都是自己人!你直接说吧?” 雷鸣着实是有些惊讶的。 在顾铮遇到董远之前,他就数次和他联系过。 都是通过加密电话向他汇报,他是他的顶头上司,代号“009”。 在“曙光计划”里,整个华北军区那么多团级干部,也只挑出了他来执行这项任务。 董远在港城意外得知顾铮的身份,向他汇报后。 他才知道“009”就是大名鼎鼎的顾团长。 顾铮比他还小几岁,这样年轻便被选为这项计划的军方总负责人,实力自然不可小觑。 眼下,顾铮当着宋凝的面说这句话,自然不会是无心之言。 可是,这位宋凝姑娘……是什么身份? 能让顾团说出“不是外人”的话来。 宋凝明白顾铮的意思。 眼下,确实是表明身份的最好机会。 她当即开口道:“老雷!你先坐下,听我说!” 第361章 你……真是我外孙女儿? 宋凝想了想,清晰地道: “雷鸣同志,你于一九七二年五月初五和孟钰同志结婚,一九七三年九月初二,生下一对龙凤胎,哥哥叫雷鸿远,妹妹叫雷鸿雁。但是哥哥从小身体不好,一直跟着他的外公外婆生活在大草原上,只有小鸿雁带在身边。” 宋凝的话一字一句落入雷鸣耳中,他的神情已变得严肃紧绷起来。 “小鸿雁四岁时,不满意自己的名字,她坚持要改成雷鸿,不要雁。因为她觉得‘雷鸿’听起来更厉害!后来,许多年后,她也曾对我炫耀过,她说‘雷鸿’比起‘雷鸿雁’来,是不是有种戛然而止的震憾……” 雷鸣听到这里,眼底显然已涌起不可思议来。 但他并没有打断宋凝的话。 “你爱喝潮白河牌红粮大曲,爱抽凤凰牌香烟,但你在一九六九年三月十五日执行任务时,中过一次弹,有颗子弹擦伤了你的肺叶,到现在变天时还会咳嗽,孟钰同志担心你的身体,不让你抽烟,还限制你喝酒。 所以……你会藏点私房钱,又不敢藏多,大多都是用来偷偷买烟解馋了!” 雷鸣的眼神已变得惊恐起来。 他回头看了眼顾铮。 发现顾铮面容平静,正认真地聆听着。 似乎并没有觉得,这姑娘对他的家事如数家珍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宋凝已经接着讲了下去。 “孟钰同志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女人,她很会织毛衣,会许多别人不会的针法,院子里的人总会拿着毛线去请教她。你穿的毛衣都是她亲手织的,他也曾无数次在外面炫耀过。 你有件暗青色桃心领的毛衣穿得最久,不仅因为毛衣上绣了颗好看的红五星,还因为她给那件毛衣织了个暗兜,方便你悄悄藏包烟,或者私房钱。” 雷鸣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摸了摸自己的兜。 他今天……的外套下面,穿的就是那件毛衣。 那姑娘却已自顾讲了下去。 “说起私房钱,我也不妨告诉你。孟钰同志早就知道你藏钱的地方,你的私房钱没超出过二十块,有一次你偷偷和战友出去喝酒,怕你钱不够,孟钰同志还提前给你添了几块。” 雷鸣听到这里,眼底的震撼已无法形容。 宋凝接着讲道:“孟钰同志的脾气很好,也很少和你发脾气。但有一次,是你和一个叫唐武的战友打赌,在雨里比赛比了三天三夜,最后你赢了,却引发旧伤进了医院,孟钰同志守了你一天一夜,快被吓死了!你醒来后,她狠狠地朝你发了次脾气,你后来……再也不敢和别人打赌了!” 宋凝讲到这里时,眼里已逐渐涌起泪花。 “其实,在很多年后,她还和你发过一次脾气,却是因为……我!那年我五岁,发烧,你喝了酒回来,听说我病了,抱起我就往医院跑,等跑到才发现,我的棉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脚都冻红了,那是冬天。 外婆当时就心疼坏了!狠狠地捶了你一顿!后来……你整整一年没再沾酒!” 宋凝讲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外公!你是我外公啊!我是雷鸿的女儿啊!我……来自未来!” 雷鸣惊愕地张大了嘴。 他听到了什么? 这姑娘……这姑娘喊他——外公! 他只觉得内心一片慌乱,立刻回头去看顾铮。 顾铮却面容严肃地道:“雷鸣同志!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惊讶!但是我能负责地告诉你,宋凝同志说的……都是真话! 虽然这件事超出了常理,但是……请你认真回忆一下她说的内容,除了家人,别人有没有可能知道?” 是啊!她说的那些事。 别人怎么可能知道。 连他的私房钱在哪里有多少都知道。 连小钰和他发脾气她都知道。 连他毛衣上的暗兜她都知道。 可是这件事委实有些难以接受…… 来自未来? 再一回头,看见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外公!外婆的胸前有颗红痣,她爱吃鱼,却最爱吃鱼尾,而你爱吃鱼头。因为鱼肚子都留给了孩子,后来,又留给了我! 你的右手小指是使不上劲儿的,是因为有次训练砸伤了神经,恢复不了了。但你的左手却训练得很强,不比右手差! 因为……你后来也是这样训练我的!你说……女同志在体力上天生比男同志欠缺,但我们好好训练,也不会比男同志差……” “外公!我前天出车祸快要死掉的时候,还听到那边的你在和我说话……” 宋凝哭着道:“外公!你说你很想我!我也很想你啊!我好想你和外婆啊……” 宋凝放声大哭起来…… 是在亲人面前肆无忌惮的那种大哭…… 不用顾虑! 不要形象! 只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的那种大哭! 雷鸣只觉得心肝肺都揪了起来。 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流过眼泪了。 今天硬是被这个小姑娘给整破防了。 但他也不得不相信了这个小姑娘的话。 小钰胸前的红痣和自己小指的秘密,这件事除了他们夫妻二人,从未向第三个人说起过。 等宋凝哭过这一阵儿,情绪平复下来。 雷鸣才细细问起了来龙去脉。 得知她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雷鸣不由得又感慨了好一阵儿。 顾铮见他渐渐接受了这件事。 才把话题引回到眼前的事务上来。 “雷鸣同志!在之前‘K’组织的打击和抓捕中,宋凝同志已经深度参与,并立下了大功。这次王德生和徐闻国同志能避开车祸,也归功于宋凝同志。为了更好的保护这批总工程师,我们需要配合一下……” …… 说完正事。 临走前,雷鸣不可思议地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 “你……真是我外孙女儿?” “是的!外公!虽然你是我外公!但大多时候,我都叫你老雷,或者雷老头!” 雷鸣点点头,这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那我女婿……” “科研工作者!一等一的优秀!”宋凝连忙答道。 雷鸣觉得有些意外,就他那闺女,还能找着对象,还是找的文化人? 还能生出个这么漂亮的孙女儿? 他回头又问顾铮:“之前我在医院碰到的……叫唐威的那个,是唐武的弟弟吧!” 顾铮点点头,“是!他们兄弟俩都在华北军区!” “那个……顾团长今年多大?” “哦!转过年就二十七了!” “嗯!比我小三岁!” 他低头琢磨了一下,问宋凝道: “孙女儿啊!你刚刚说,在那个世界,我们都还活着吧?” “是!”宋凝一听这句话,鼻子就发酸。 “那顾铮呢?他和我同辈,还和我是战友…… 那我刚刚进门的时候……你们是在干什么呢?” 第362章 你和她之间,实打实地岔着辈儿!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顾铮,比宋凝外公只小三岁的战友,刚刚……在试图亲他的外孙女儿。 还被人家外公亲眼看见了。 他要怎么开口? 宋凝也卡了壳。 之前……一直刻意被大家忽略的问题——这会儿被外公直白地问了出来。 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雷鸣深深地叹了口气。 “之前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现在……我知道了宋凝是我的外孙女儿,那我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顾团长!我不知道宋凝是怎么跑到咱这年代来的,但你和她之间,实打实地岔着辈儿!我、我先去给她转个病房吧!你俩这样住着……不合适!” 雷鸣说完转身就走。 “雷团长!”顾铮忙喊住他。 “你……别忙活了!就让宋凝住这儿吧!她的腿……也不好折腾!我既然醒来就没什么事了,打完这瓶药水就可以出院了!” 雷鸣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顾铮平白的,竟有些被长辈抓包的心虚。 好在雷鸣很快将目光转向宋凝。 “小凝啊!你好好养伤!今天这事儿……非同小可!你们就不要再对其他人讲了!我也……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宋凝点头,“等有空,我跟您聊聊舅舅的病情!” 雷鸣先是愣了愣,后来意识到她的舅舅,就是指雷鸿远。 他那个生来便身体不好的儿子。 当下也是神情一凝,点了点头道: “好!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雷鸣走后,宋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和外公相认了。 下次,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去看外公外婆了! 还有,还可以看见……妈妈! 真好! 顾铮却在一旁沉默着。 宋凝看他,“顾铮!外公他……” 她刚开口,顾铮便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认真地凝视着她的眸子。 “宋凝!我一直没敢问你……在你的那个世界里,有我的存在吗?” 宋凝认识这里的那么多人,他现在的同龄人,都是她那个时代的齐老头、蒋老头,还有雷老头和何老头…… 那么他呢? 他……会是那个顾老头吗? 宋凝回视着他,摇了摇头。 “顾铮!在碰到老齐和老蒋以后,我就认真地回忆过,我也算在军区大院长大,认识外公身边的很多人! 除了董远和刚刚提到的唐武,我甚至还知道唐武有个弟弟,只是不知道他弟弟叫唐威而已,我还和你的发小何明远关系很好!但我…… 但我从来没听说过你的名字!也没有听他们提起过你!如果你真的在我那个世界出现过,我一定会记得!” 顾铮的脑子有点乱,心也有点乱。 雷鸣的话,他不可能当作没听见。 他没在宋凝的那个世界里出现,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和那个时代的宋凝相遇?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活到那个年代? 不管是未来的“顾老头”还是现在和她岔着辈儿的顾铮,能坦然地……去爱眼前这位姑娘吗? “顾铮!” 宋凝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然后双手捧起他的脸道:“不要想!不要去担忧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我只知道,我们这次差一点就见不到彼此了!现在我们能好好地坐在这里,能交谈,能对视,就已经很满足了!” 宋凝晶莹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顾铮。 “顾铮!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跨越了时空跨越了山海跨越了千山万水才能和你见这样一面,我们没有理由不好好珍惜!我……不想错过了!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不想留遗憾!” 顾铮的眼圈也渐渐红了起来。 “好!我们不错过!不留遗憾!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们一起闯!” 顾铮将宋凝再次小心地抱进怀里,如同抱着珍宝一般。 久久没有放开。 —————— 宋凝的身体终究过于虚弱,说了这么久的话,情绪又有波动。 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铮则恢复良好。 打完吊瓶后,他轻轻在沉睡的宋凝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便匆匆离开了。 昏睡了两天,手头已经积压了不少事。 需要去一一处理。 宋凝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听到门口有人在说话。 尽管声音很轻,她还是听见了。 “是谁?” “宋凝!我是梁立川,我们能进来吗?” 得到允许后,梁立川和李砚舟一起进来。 “哎!你现在待遇老高了,门口还有人站岗!我们说半天好话都不放我们进来! 还有,你转院也不说一声,害我们跑空!话说回来,你这回可真是吓死我们了,你昏迷了这么久,没伤到脑子吧!我和砚舟还等着看你们实验室出成果呢!” 梁立川一进来就唠唠叨叨。 “立川,说正事儿!”李砚舟提醒他道。 梁立川点点头道:“哦!宋凝!你可要好好恢复啊!我们后面就没那么多时间来看你了?” “怎么?是你们……有什么事吗?”宋凝问道。 “嗯!咱专业有实验项目,封闭管理,我们俩都参加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 “哦!”宋凝想了想他俩的专业,点点头,“我现在没什么大碍了!慢慢恢复就好!你们专心去做项目吧!” “冯玉娟那边我们也去看过了!” 梁立川压低声音道:“医生说她的身体条件不太好,要是这个孩子保不住,后面可能就没机会再怀上了!大概就这么个意思!看冯玉娟的样子,估计铁了心想把孩子生下来!唉!” 宋凝点点头,“那个姓孔的送钱去了吗?” “送了!估计还是想保住自己的毕业证!这事儿闹开了他就前功尽弃了!但送没送齐不知道!听说都给交到住院费里了!没好意思去见冯玉娟!” 宋凝道:“好!后面我会去看她!你们就安心做项目吧!” 几人聊了一会儿,门口又有人进来。 是顾铮。 打过招呼后,梁立川和李砚舟准备离开。 李砚舟回头对宋凝说了一句: “早日康复!也希望你们实验室早日出成果!” 宋凝点头微笑,“你们也是!一起加油!” 顾铮送两人出门。 再回来时,宋凝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奇怪!李砚舟这样的人,为什么后世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顾铮道:“两种可能!一是隐名埋姓,不为大众所知,还一种情况……他没活到你出生的时候!” 第363章 不想以后,只想现在! 宋凝神情一震。 定定地看着顾铮。 “是!我应该……也和他一样!要不……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们身边的人你都认识,独独不认识我! 但李砚舟是核物理专业,他隐名埋姓的可能性比较大!而我……” 宋凝伸手挡住他的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说好的!不想以后,只想现在!不为没发生的事困扰!” 顾铮将她轻轻按进自己怀里。 “好!不想以后,只想现在!” 两人静静相拥着,久久没有说话。 宋凝不想继续这些伤感的话题,推开顾铮问了另一个问题: “之前,让你帮忙查一下梁立川的家庭情况,你查了吗?” “查了。他父亲叫梁继成,曾是京市六所有名的化工工程师。按我们查的资料显示,梁继成很有可能是进入了某个秘密研究项目。你也知道,签署保密协议后,他们通常会改名换姓!所以,我们也无法证实……梁继成是不是死在大火里的梁顺声。” 宋凝早有预料,知道查了……多半也是这个结果。 顾铮见她情绪有些低落,转身提过来两个饭盒。 “谭教授亲自送过来的爱心晚餐,在住院部门口碰到的。她说让我们好好吃饭,她就不上来碍眼了!” 说着,顾铮揭开饭盒,发现最上面躺着两个煎蛋,还都是爱心的形状。 真是难为谭教授了。 宋凝也低头一笑,认真笑纳了顾铮妈妈的这份心意。 刚吃完饭,韩霄过来了。 “怎样?”顾铮问道。 “今天把各地所有上报的信息都汇总了,全国范围内,各大机械及相关企业都已经在开展防火防电的普查工作,出现不明符号的闸刀,且查出有同样地下通道的,已经有三处!”韩霄的神情明显有些兴奋。 “有三处?”宋凝问道。 “是!普查这才刚开始!就已查出三处!这一招简直称得上是釜底抽薪!这下可以把这些藏在暗处的窝点一扫而光了!” “那三处地下空间可有其它发现?”顾铮问道。 “有!相关资料已经都上报了,已经有对口的同志前去处理,涉事的厂家也同步展开了调查,有情况会及时上报!” 顾铮点点头,“现在,要防的是对方狗急跳墙!他们的窝点暴露的越多,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在其他方面进行破坏!” 韩霄汇报完工作,已经七点。 他看了看屋内的两人,知趣地离开。 顾铮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那张病床,笑道: “刚好,我的出院手续还没办,晚上,还能荣幸地给宋凝姑娘陪个床!” 话音刚落,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居然是董远。 董远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李素英。 宋凝连忙招呼他们进来。 李素英一看见宋凝,关心地询问起病情来。 董远则默默地把手里提的点心和水果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看了顾铮一眼。 顾铮的脸,早已黑了下来。 他就知道,雷鸣没那么大方。 宋凝和李素英寒暄了几句,便悄悄地问她: “你们这是?” 李素英红着脸点了点头。 宋凝一颗心总算稳妥地放下了。 董铸同志的出生……有着落了。 天色本就不早,且晚上还有不宜看病人一说。 但董远同志却偏偏挑这个时候来,就……很有目的性。 “天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宋凝妹子休息了!” 李素英同志说完这句话后,董远点点头。 眼神却瞟向了顾铮。 顾铮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好也起身道: “那我……也先走了!” 宋凝笑着跟他们挥手。 目送着他们一一走出病房。 董远出门前还贴心地给宋凝熄了灯,交代她好好休息。 雷鸣的心思,除了李素英,这屋子里的人都懂。 这老头,护起犊子来,真是霸道得很! 一刀切! 谁谁都不认! 上级也不行! 宋凝躺在病床上,嘴角带着笑,眼里却噙着泪。 雷老头,又开始护她了。 尽管……他还没完全相信。 尽管……他还没适应这个角色。 只是,到了晚上十点。 病房又悄悄摸进个人来。 宋凝躺在黑暗里,看着那人影只想笑。 她知道外面有负责安保的同志。 别人……也进不来。 那黑影摸到她床前,轻轻弯下腰来。 黑暗中,宋凝感觉他在自己的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然后,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她。 宋凝装不下去了,她睁开眼,轻声问道: “你准备……这样坐一晚上吗?” 顾铮听见她说话,连忙凑上前来。 “还是吵醒你了吗?我怕吵着你,又怕吓着你!但是……在别处,我根本睡不着!还不如……来这里陪着你!” 宋凝伸出手来,两人的手在黑暗里紧紧握在一起。 “你睡!我看着你就好!”顾铮低声道。 “不!不用你看着!你也睡吧!就躺旁边床上睡!不要小瞧了方芳那药,你之前可是怎么都醒不过来的,她能将你救醒,就证明那药对你是生了效的!” “好!我听你的!” 顾铮摩挲了宋凝的手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躺到了旁边的病床上。 两人在黑暗里,听着彼此的呼吸。 总算是安稳地睡了过去。 —————— 宋望酿的这批酒已经到了关键时期。 发酵期快结束了,后面要进入蒸馏阶段。 发酵得好不好,直接影响后面酒的整体品质。 但宋望却在厂里有些待不住了。 不是因为记挂着宋凝的伤势。 已经有部队的同志专门通知他,妹妹转到更好的医院了。 还有专人照顾。 他很信任部队的同志,只需要抽空去看看妹妹就好。 而是因为…… 吴桃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对他太热情了。 原本之前的几天,她还有些嫌弃他。 说他来当技术员,却连几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发个言也发不好。 还说他指不定又会白白浪费一批厂里的粮食。 但他今天一上班,吴桃英就帮他洗好了杯子,还泡好了茶。 把他那张办公桌擦得干干净净的。 一口一个“宋技术员”叫着。 让他着实有些不习惯。 厂子太小。 他想躲,都没地方躲。 快到中午的时候,吴桃英又找了过来。 忸怩了半天,朝他开口道: “宋技术员!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宋望感到十分紧张:“我、我能帮你什么忙?” “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第364章 你就当做好事!帮我一次吧! “去、去哪里?我对京市也、也不熟!” 吴桃英来的时候就是挑办公室里没人。 这会儿她突然转身“啪——”地关上了门。 宋望大惊。 “别、别关门!你、你把门打开!” 吴桃英“噗通——”一下就跪在宋望面前,抱住了她的腿。 “宋大哥!帮帮我!我们家人逼着我嫁人,对方大我七岁,还带着孩子,前老婆就是被他打跑的!我不想嫁,我妈就以死相逼!你帮帮我吧!” 宋望汗都下来了,他紧张地东张西望,使劲挣了挣自己的腿,却根本挣不动。 “你、你起来说话!你别这样!” “宋大哥!你就当做好事!帮我一次吧!” “你这事……我也没法帮啊!” “不!你可以的!你只要跟我一起回趟我家!说是我对象就行!” 宋望这会儿找回了理智,连连摆手。 “不!不行!我不谈对象!再说,我、我妹也没答应!” 吴桃英哭得眼泪鼻涕一把。 “不是真对象!宋大哥!我还不至于逼着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假装一次我对象,帮我应付一下家人,不要让我家逼我嫁那个男人就行!” “我不行的!你、你找别人吧!”宋望极力挣脱着。 被女同志这样抱着腿,让人看见……有嘴都说不清了。 吴桃英见宋望态度坚决,当下也撒了手,瘫坐在地上。 “宋大哥!如果连你也不帮我的话,我就真没活路了!” 说完,她突然爬起来,冲向旁边的一张桌子。 桌子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把大号剪刀。 宋望直觉不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吴桃英已经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宋大哥!我没法活了!要是厂长他们问起,你就说是我自己想死的!” 说着,举起剪刀就往自己脖子里扎。 宋望惊出了一身汗,忙扑过去握住她拿剪刀的手。 “你、你别想不开啊!我、我答应你就是!” 吴桃英这才咧着嘴哭了起来。 剪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宋望松了口气,后背吓得全是冷汗。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郑春枝站在门口,钥匙还在插在锁眼里。 酒厂就这么一间大办公室,大家都在一个屋里办公。 她没想到里面有人,惊讶地看着他们俩。 “你、你们这是……” 吴桃英忙擦了一把眼泪,“郑厂长,是我、我来找宋技术员说点事!已经说完了!” 然后对宋望说了句:“宋大哥!你先忙!下班前我来找你!” 说完便跑了出去。 郑春枝看了看吴桃英的背影,对宋望道: “你们……这是……” 宋望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嗫嚅着道: “吴同志……找我帮点忙……” 郑春枝本想多问几句,但看着又像是两人之间的私事,觉得不合适。 当下便也住了嘴。 临下班的时候,吴桃英在外面探头探脑。 宋望只得硬着头皮出去。 吴桃英把他喊到库房旁边,小声地道: “宋大哥!今天下班你能陪我回趟家吗?” 经过了一下午,宋望头脑也清晰了许多。 “吴、吴同志,我看你年龄也不大,你家……为什么非要急着给你相亲?” 吴桃英自嘲的笑笑,“还不是看咱这厂子快垮了!厂子还在一天,我的身份就是工人……相亲时也好拿出来当个条件。如果我没了这个身份,连那个打老婆的男人都瞧不上我,对方是什么五级钳工来着。” 宋望抓了抓脑袋:“但我、我一农村人,又没户口,工作……也谈不上,我陪你回家……你家人也看不上吧!” “可你有四合院啊!”吴桃英脱口而出。 “就凭你住在那四合院里,条件比那个五级钳工不知好多少!我妈一定会同意的!” 宋望听了脸色一变。 “那四合院不是我的!我只是暂时住在那里!” 吴桃英脸色变了变,“可你家不就是住在那里吗?” “我是住在那里,但那院子的主人不是我!吴同志!这点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 吴桃英问道:“我就问你,你现在的家是不是在那里?” 宋望只得点点头,“现在,是、是在那里!” “那不就结了!只要你现在的家是在那里!就不算骗人!” 吴桃英看着宋望,“宋大哥,我只是请你帮个忙,帮我挡一挡家里人,又不图你什么?院子是不是你的不重要!只要我妈信就行!” 宋望被她绕得有点糊涂,同时也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误会吴桃英。 她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让他帮个忙而已。 下班的时候,宋望是骑着自行车,载着吴桃英一起离开的。 郑春枝远远地看见,皱了皱眉头。 吴桃英的家住在一片大杂院里。 宋望推着自行车,车上挂着大大小小四样礼品。 礼品是吴桃英自己花钱买的。 宋望本想付钱,但吴桃英没让。 说本就是演戏,不能让他破费。 院子里的环境不太好,各家各户的东西都占着公用面积不说,路面也坑坑洼洼的。 吴桃英在前面带路,边走边抱怨。 “我家住的这院子早年可是很抢手的,就因为地段好,外地来的租户越来越多,把好好的院子都糟蹋了!” 宋望本就紧张,红着脸跟在后面沉默着,不知道怎么接话。 到了吴桃英的家,她家人迎出来,上下打量着宋望,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礼品,态度倒还算热情。 宋望虽木讷,但和宋凝一母同胞,长相还是说得过去的。 离开了煤矿那种环境,再被京市的环境熏陶了几个月,加上妹妹大方,好吃好喝的养的,身板也挺拔了不少。 乍一看,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 吴桃英的妈妈拉着宋望说话,眼神在他穿的衣裳以及戴的手表上打了个转儿,便知都不是便宜货。 何况外面那辆自行车也是崭板新,牌子也是最贵的永久牌。 这小伙子,一看就是有家底儿的。 宋望全程红着脸,也没说什么话。 有人问什么,吴桃英会在旁边抢着答。 等着吃饭的间隙,他实在是有些坐不住,站到院子里去透气。 这种院子都是每家每户自己用木料隔起来的。 也就一米多的高度,上面爬了不少爬山虎之类的植物。 宋望站在这边的院子,很容易就看到隔壁的院子里,有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正在和一个姑娘说话。 别人院子里的事,他本不欲多看,正要收回目光。 却看见对面那个姑娘“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宋望吓了一跳,现在的姑娘……都这么爱下跪的吗? “要是不按我说的来,你们姐妹俩就等死吧!” 那男人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第365章 哥!你谈恋爱了? 宋望一惊,连忙轻手轻脚退回了屋子。 如坐针毡般地吃完这顿晚饭。 宋望提出要回家。 吴家全家又热情地送他出门。 怎么说呢?他想像中的冷遇和争吵并没有发生。 也不知道算不算替吴桃英挡下了那门亲事。 吴母热情地让吴桃英送宋望出院子。 宋望推着自行车,一直走到看不见吴家那排房子时,才鼓起勇气问吴桃英。 “帮、帮上你了吗?” 吴桃英很开心地道:“肯定帮上了!你看我妈笑得嘴都合不拢!吴大哥!你长得相貌堂堂,人又踏实,还有四合院!比那个五级钳工不知好多少!我妈应该不会再逼着我了!” “那四合院……” “我知道!我知道四合院不是你的!可我妈信了就行!谢谢你!宋大哥!你可帮了我大忙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也帮你!” 吴桃英眉飞色舞地说着话,没料到前面匆匆忙忙走过来一个女人。 估计是天色已晚,她没看清地上的坑,一脚踩偏,竟直直朝她这边摔了过来。 一下子把吴桃英扑倒在地上,两人摔成了一团。 吴桃英还被她死死压在底下。 吴桃英气极,爬起来就一把抓住那女人。 “你这人走路怎么不长眼?我这离你还八丈远你都能把我推倒,我这新买的衣裳摔坏了你给我赔啊!瞧瞧!瞧瞧!我这手也蹭破了皮!你今天不赔我医药费我跟你没完!” 宋望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两位女同志的战争,他也掺和不进去。 那女人也知自己不占理,连声道歉,主动掏出五块钱,说让吴桃英去买点药。 吴桃英一看,五块哪够!当即开口要五十! 那女人哪肯干,两人又争执起来。 这时,后方却走过来一个男人,一把拽过那女人。 “还嫌事儿不够大是吧?” 女人立马没了气焰。 低头跟着那男人走了。 吴桃英一看,跳着脚就追了上去。 不料那男人一回头,狠狠地瞪了吴桃英一眼。 吴桃英则跟瞬间被冻住了一般,浑身打了个冷颤,突然就哑了。 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宋望站在旁边,根本不敢开口。 他看得很清楚,那个男人就是刚才在院子看见的那个黑衣男人。 感觉上,就不像什么好人。 “你、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宋望问吴桃英。 吴桃英在那个男人那里吃了瘪,当下也没了心情。 只闷闷地摇了摇头。 “宋大哥!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你回去吧!” 宋望也不会安慰人,只得骑上自行车往回走。 只是骑出大杂院没多久,便听见有人喊他: “宋望!等一下!” 宋望忙捏闸停下车子,看见不远处,陈良正看着他。 “宋望!跟我一起去看看宋凝吧!” —————— 陈良带着宋望到达病房时,谭清如刚刚准备离开。 谭教授对于给宋凝送饭这件事很热衷。 她坚持认为,想牢牢锁住一个儿媳妇,除了一个美貌的儿子,一定还要加上婆婆做的饭。 再加上,这小姑娘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但跟她很合拍,什么都能聊,什么都能聊得到一起。 比起那些只会顺着她的话哄她的姑娘,她更喜欢跟宋凝这种直性子打交道。 虽然话少,但精辟。 句句都能说在点子上。 她在这里软磨硬泡了一下午,眼见天快黑定了才动身要走。 边走还边吐槽:“小铮也真是的!一天也没见着人影!也不知道多来陪陪你!” 宋凝心道:到了晚上自然就来了。 这会儿在门口看见宋望,谭清如忍不住拉着宋望的手又端详了半天。 “这是宋家哥哥吧!哎呀!兄妹俩长得还是有些像的!都是好相貌!有时间和小凝一起去家里玩啊!” 寒暄了好一会儿,谭清如总算才离开。 宋凝问宋望:“哥!怎么这会儿来了?我这边好着呢!” 宋望看了眼陈良,“我是……跟陈同志一起来的!” 陈良只淡淡说了句:“碰巧遇到了,他……和酒厂那个双马尾辫在一起。” 宋凝立刻就明白了。 她拍了拍椅子,示意宋望坐下。 “哥!你谈恋爱了?” “没、没有!”宋望一下子便弹了起来。 “哥!别急!坐下慢慢说!” “什么事要慢慢说?” 伴着话音,顾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长腿阔步地走了进来,带着盈盈笑意。 几人打过招呼。 宋凝示意他坐下,让宋望继续刚才的话题。 宋望这才吞吞吐吐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包换吴桃英之前去找他,还到四合院里吃了顿晚饭的事。 宋凝听完,问道:“那……你喜欢吴桃英吗?或者说,对她……有好感吗?” 宋望差点又弹起来,连连摆手道: “没、没有!不会!” “哥!在我面前,你要说实话!你也老大不小了,即便谈对象也正常!” “小凝!是实话!我现在、现在只想先把酒酿出来!再说,我也……不喜欢吴桃英那性格的,太……咋呼了!” 宋凝点点头,“那你记住!从现在起,吴桃英向你提任何要求,都不要再答应!哪怕她以死相逼!记住了吗?” 宋望点头,“记住了!她、她说只给她帮下忙,后面……应该不会找我了!” 宋凝笑笑,“哥!我跟你打赌!不出一个星期!她会提出,说她妈妈想去你的四合院里看看!” 宋望脱口而出,“我不会同意的!” “如果她说,她妈妈非要去你的院子里看过,才会放弃逼她嫁给那个男人,你会不会答应?” 宋望哑口无言。 “哥!那院子你有居住权,谈对象你也有选择的权利!我能给的只是建议!你的事,最终都需要你自己拿主意!” 宋望有些沮丧:“小凝!哥脑袋笨!哥都听你的!” 宋凝只笑笑,转头问陈良。 “你怎么会和我哥碰上?” 陈良道:“我原本跟着方芳,方芳去的就是吴桃英住的院子,两人还在院子门口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宋望在旁边听着,突然接了一句: “陈同志,方芳……就是今天跟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一起的女同志吗?” 陈良点头,“是!要不是她们起摩擦,我还注意不到你!” 宋望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很犹豫。 宋凝道:“哥!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 宋望看了她一眼,才开口道: “说、说来也巧……我看见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好几次了,每次他身边都有不同的姑娘!” 顾铮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会儿却神色一凝,接过话道: “详细说说!” 宋望道:“今天在院门口碰见之前,是在吴桃英家隔壁的院子里,有个姑娘……突然跪在他面前,他还对那姑娘说、说‘要是不按我说的来,你们姐妹俩就等死吧!’” 顾铮和宋凝迅速对视了一眼,神色俱都凝重起来。 顾铮问道:“你的意思,之前还碰到过这个男人?” 宋望点点头,看向宋凝。 “小凝!就是那次我们约好去吃饭,然后你突然离开……我在饭店等你的时候,那个男人和另一个姑娘就坐在离我不远的饭桌上。” 宋凝道:“哥!饭店里的人那么多,你能确定,你没有记错吗?” 宋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小凝!你记得吧,那天我进店门的时候,就闻到……有红粮大曲的酒香,后来我看了一圈儿,就那个男人桌上放着瓶开了盖的红粮大曲,我就……多看了几眼!不、不会错!” 宋凝立刻对顾铮道:“那天就是在饭店门口,我追着路长青去了红星礼堂。而林小明后来说,路长青是在饭店的桌上见到了‘幽灵’的图案,受到了恐吓! 而那个男人,刚好也出现在了那里!” 第366章 计划?什么计划? 顾铮明白宋凝的意思,“这个男人出现在路长青身边,极有可能是‘幽灵’的人,他又出现在方芳身边,极可能也是方芳背后的那个人。” 他当即站起身来,“谢谢你!宋望!这个信息非常重要!那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那人时,他旁边的姑娘吗?” 宋望想了想,“我、我不认识那姑娘!但要是再看见的话,应该……能认出来!” 顾铮点点头,转身对宋凝道: “我需要去安排一下!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宋望离开会有人送他回去!” 说完,当着大家的面,在宋凝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宋望当即睁大了眼,目瞪口呆。 顾铮却已大踏步向外走去,边走边对陈良道: “你带人立刻对吴桃英的邻居家布控,必要的时候进行抓捕。”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宋望才回过神来。 “小凝!你们……这是……” 宋凝抬头对宋望笑笑:“哥!我和顾铮刚刚确定心意,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不会反对吧?” 宋望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袖子蹭了蹭眼角。 “妹妹!哥没本事!顾同志是个顶厉害的人!你跟他在一起,我、我也就放心了!我、我只是突然想到了爷爷!他要是知道……你有了依靠!也、也一定很开心!” 宋凝听了宋望的话,也突然伤感起来。 是啊!那位曾为她劳苦奔波的老人!为了她的病情,仅仅京市都来回跑了三趟,更别说还为她想尽了办法,连算命卜卦都用上了,为了让她能多活些时日,应该操碎了心吧! 他大半辈子为国家奉献牺牲,余生还为了她和哥哥奔波妥协,连去世都还在为一项“沉重”的任务而透支生命。 那是一位极得敬重的老人。 “是!哥!我们都要好好生活!为了爷爷!也为了我们自己!” “嗯!” 宋望的眼里也泛起泪花。 但他很快,又咧开嘴笑了起来。 因为他现在和妹妹过得这样好,爷爷在天上见了,也一定很开心。 —————— 这天晚上,顾铮没有过来。 想来是调查的事情有了新线索。 老雷本说过来看她,也没有来。 宋凝知道,离历史上成功发射的日子只剩六七个月的时间。 破坏分子只会不遗余力地加快破坏,而顾铮和老雷肩上的责任只会更重。 第二天一早,蒋成式过来了。 看到她便气呼呼地往椅子一坐。 “我这回算是栽了!为了你来当什么破教授,天天课排得我都喘不过气来。你说我啥时候受过这种憋啊!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宋凝捂着嘴直想笑。 “别啊!别说是因为我啊!这教授可是你自己要当的,我都不知道你要来!” “你、你、你还真没良心!要不是你把爷爷我给忘记了,我能想这馊主意嘛?” 宋凝却只道:“好了!蒋爷爷!我记你的人情!我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蒋成式愤愤地扔过一个包来。 “近期市面上财经类和新闻类的报纸和杂志我都给你买来了! 哎!我说你接下来要是有什么打算可一定要提前跟我说!别让我再跟在后面跑了!” 宋凝已拿起那沓报纸翻看起来。 “放心!蒋老头!后面你还有大用呢!” 蒋成式自顾在宋凝的床头柜上翻翻拣拣,找了些水果点心吃。 又到医生和护士的办公室晃了一大圈儿。 回来见她还盯着报纸在看,忍不住埋怨道: “喂!我说我这么大个长辈杵在这儿,你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我就今天上午半天有空,一想到下午还要给那帮子学生们讲课,我头都是大的!” 宋凝则放下报纸,若有所思。 “老蒋!我的计划可以开始进行了!” “计划?什么计划?” “深市从一九七九年三月份撤县建市以来,地价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开始上涨,我原本以为,要等到明年。但现在看来,已经可以着手了。” “什、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 “老蒋!我要自己开医院!我这种病,现在的药物并不对症,需要有针对性的特效药才能维持生命,我想留在这里,就必须自救!华国现在的医疗体制根本支撑不了这种研发,我只能靠自己!” 老蒋本就极聪明,他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宋凝!你……是不是和顾铮……” “是!我想和他在一起!或许不会太长久!但我会尽力延长这个时间!更何况,我想救的……还有其他人!其他很重要的人!” 老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那我就免为其难再多教几天书,多这个履历,回头也能帮帮你!” 想想他又问道:“嘶——这和深市的地价有什么关系?” 宋凝狡黠一笑,“我在深市租了680亩地,短短三个月,地价已经涨了三倍。咱要开医院,钱少了可支撑不了!” 老蒋忙压低声音问道:“三倍挣了多少?” 宋凝笑着伸出一个手指。 “十万?” “至少一百万!” 老蒋瞪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乖乖!那深市的钱这么好挣?” 宋凝道:“这才只是开始!那个不起眼的城市,在未来会寸土寸金,大放异彩,成为华国最有影响力的城市之一。现在这地价也是刚刚启动的阶段,再过些时日,还会翻着跟头地往上涨!” 老蒋不愧是老蒋,倒是没沉溺在这些数字里,他转而便问道: “有了钱,但现在的政策允许吗?咱国内现在可没有私人医院这一说。” 宋凝点点头,“私立医院自然还不能开!但承包却可以!” “承包医院?” “是!现在正值改革开放初期,个人承包正是国家大力支持的!承包工厂可以,承包医院为什么不可以?” “看来……你是已经有目标了?”蒋成式带些狐疑地问道。 宋凝笑笑。 “老蒋!我在那边开的第一家医院,住址就在京市西城区北礼路166号。” “所以,你是还想……” “对!那里现在也是医院,正好就是军医大的附属医院!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要报考这所学校?” 第367章 是不是我对他过于冷淡了? 老蒋惊讶地瞪大了眼。 半晌才回过神来,“好啊!你早就算计好一切了!你说……是不是连我也在你的算计里面?” 宋凝点头,“自然!你可是顶顶重要的人物!一般人我还不算计呢!你上辈子可是花了我好大功夫才骗到医院来的!说实话,这辈子……倒是容易不少!” “哼!”老蒋听着这话,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却仍傲娇地扭着头,不搭理她。 宋凝却自顾看了眼自己的腿,道: “等拆了线,你就陪我去那边看看吧!” 老蒋仍仰着头,坚持不答话。 宋凝见状,压低嗓门道:“上辈子,你三十八才被我骗到医院里来,还是用蒋奶奶做的诱饵。这辈子……或许不用等那么久了?” 蒋成式“唿——”的转过头,“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你是指……我、我有可能……能早点见到你蒋奶奶?” 这回轮到宋凝仰着头不说话了。 蒋成式着急了。 “喂!丫头!你这话是不是真的?” “保真!”宋凝答道。 “那好!三天!三天后我亲自来给你拆线!” “哎!老蒋!你回去帮我把大一到大四的课本和资料都帮我找一找,我要开始做准备了!” “准备什么?” “应付学校考察!先拿到医师证,下一步再谈承包。这其中……” 宋凝想着便叹了口气,“这其中……怕是还要过五关斩六将……也不容易啊!” 老蒋却有些异常的兴奋,拍着胸脯接下了新任务。 有蒋奶奶当诱饵,在哪个年代都对他管用。 只是他走出病房后又折了回来。 “哦!还有个事儿!老齐对抢救你那天的事一直存疑,缠着我问好几天了,你看……我怎么答合适?” 宋凝摇摇头,“你先哄着他吧!我这事儿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老齐……还是不知道的好!” 老蒋点了点头。 —————— 顾铮让负责安保的同志给她带话,他有紧急任务要去趟外地。 接下来的几天,他和老雷都没有出现。 谭教授风雨无阻地报到,严格执行守护儿媳妇的行动。 只是方芳也没有在医院出现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铮出了院,她改变了策略。 十月二十日,到了拆线的时候,蒋成式却没能如愿。 协合医院的医生以严谨负责的态度,坚持让本院医生给宋凝拆了线。 原本宋凝还应该住院观察几天,但她仍出了院。 因这一次意外的车祸,前前后后耽误快十来天。 实验室的进度,该进入下一个节点了。 攻关任务也算学校对她的一项重要考核。 只能提前,不能延后。 有安保同志开车送她去学校。 周远航已早她两天出了院。 她到的时候,周远航已经投入工作了。 实验室其他同志的任务,都各自按进度完成得很好。 她组织大家开会,适时地抛出了下一个论题,将攻关的进度推进到下一个阶段。 由于她的观题新颖,角度新奇,大家很快又兴致勃勃地进入到新的研究里。 并没有因为她这段时间的缺席而有任何怨言。 宋凝开完会,准备回家休息。 周远航在老齐的陪同下一起找到了她。 老齐站在一旁并没有开口,只周远航问道: “宋凝!你身体恢复得怎样?” “谢谢!腿部的伤口已经拆了线,除了还不太敢大幅度运动,其它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宋凝答完,又问道:“对了!你的伤呢?都恢复了吗?” “我、我就是擦伤!恢复得快!不碍事的!” 宋凝认真地道:“周远航,一直没能正式向你道声谢!若不是你,我这次怕是没这么容易出院!” 周远航竟低着头,一时没有回答。 等他再抬起头时,眼圈竟泛着隐隐的红。 “宋凝!我、我知道,从在??国程惠那个案子起,你们、你们对我就有些疏远。程惠那件事,我一度也非常自责也非常难受,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走出来。 说实话,我现在连和你说话都不敢多说,怕你反感!但是……我是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你……不用向我道谢的!只要你没事,没事就好!” 宋凝看他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难受。 这次在京市见面,周远航处处都跟她保持着距离,确实是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有时甚至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他处处小心,并未在生活中给她造成任何困扰,反而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周远航见他说完,宋凝也一直沉默着,转身就准备离开。 老齐出声叫住了他,“哎!回来!你看你!该说的一句话没说,跑个啥?” 周远航却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老齐叹了口气道: “宋凝啊!小周他本来是想问问你,他父亲的身体现在能不能接受检查了?现在沪市的CT设备已经调试完毕,投入使用了。” 宋凝忙答道:“可以!当然可以!” 她看向周远航道:“可以让周老先去沪市拍CT,到时候我们看看结果再商议下一步。” 周远航这才抬起头道:“谢谢!那、那我去通知他们,尽快去沪市拍CT!” 宋凝叹了口气道:“周远航,周老的身体之前本就是我负责的,我还收了诊费,自然要对他的负责到底!这方面你可以尽管问我,不用有顾虑的!” 周远航轻轻地应了声:“好!” 看着周远航离开,老齐才感慨道: “这小周同志自从从??国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思想包袱很重啊!你看,就连跟你说话都要拉着我一块儿!他这是有顾虑,好像很怕你不理他啊!” 宋凝点点头,也自我反省了一下。 “我以后会注意态度,是不是之前对他过于冷淡了!” —————— 出校门时,宋凝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当初负责国安机械厂周维德案的陆明。 “陆队,您是……在等我?” 陆明笑笑,“是!听说你病了,恢复得怎样?” “还好!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我昨天和顾团通过电话,他交代我,在你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请你帮忙去认认人!” 宋凝忙问道:“我身体没问题,不知道要认的……是什么人?” “杀害周总工的嫌疑人。” 宋凝点点头,“是这会儿去吗?” “这会儿你有空吗?” “有!” 坐上陆明的车后。 宋凝才问道:“陆队!恕我直言!这个嫌疑人为什么需要我去认?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陆明似是有些为难,犹豫了片刻才答道: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第368章 懂!没人的时候才喊! 宋凝看到了那个人,才明白了陆明的为难。 也明白了顾铮让她来认人的目的。 因为这是一个侧脸酷似路长青的人。 “之前有别的同志来认过,说他长得有些像你们失踪的一位同志,尤其是侧脸。” 宋凝站在拘留室的窗外仔细比对了一下。 她脑海里,当初黑色轿车车窗里的匆匆一瞥。 隔着暗色的车窗玻璃,又仅仅只看了一眼的情况下…… 确实很难判断当时坐在车窗里的,是这个人,还是路长青? 她记得顾铮也曾说过,排查时就发现有个身高和侧脸很像路长青的人。 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就是嫌疑人。 “他是次日白天坐黑色轿车进的厂,可周总工是头天晚上就被害,难道他之前也进去过。” “是!前前后后花了不少工夫,好在最后还是把他找出来了!” “认罪了吗?” “这人身份不一般,怎么说呢?负案累累。他身上可不止这一桩案子!” 两人边说话边回到办公室,这时有人过来汇报: “队长,雷团长过来了!” 宋凝回头,看见雷鸣正大踏步走了进来。 陆明立刻向雷鸣行礼。 打过招呼后,雷鸣看向宋凝: “丫头,伤恢复得怎么样了?这两天去了外地,刚刚才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你!” 宋凝笑着说没事,已经出院了。 得知她是来认嫌疑人的。 雷鸣转头道:“把那张照片拿给她看看!” 陆明从旁边文件夹里递过来一张照片。 雷鸣道:“这还是顾团那边提供的,关于这人的身份,你看了会更明白。” 宋凝接过来一看,照片是黑白的,还是翻拍的。 上面有几个站成一排勾肩搭背的汉子,有的嘴角叼烟,有的打着赤膊,个个满脸匪气。 背景是几张酒桌,旁边还坐着不少别的人。 虽然画质不太清晰,宋凝还是一眼看到了一张见过的面孔。 在火车上毒杀春妹的那个何奎。 “我认识这个何奎!”宋凝指着照片道。 雷鸣指了指站在何奎旁边的那个人。 “是!站在何奎旁边的是他弟弟何彪,是华中一带有名的黑帮老大。” 说着他也指了指何奎另一边的一个个子瘦高的男人。 “这个人叫易刚,外号‘刚爷’,是冀省以及京市这一带数得着的黑道头子!你再瞧瞧这里……” 雷鸣指着后面酒桌上坐着的一名小弟,正转过头朝镜头望。 离得有些远,有些模糊。 这会儿雷鸣一指,宋凝便认了出来。 “哦!他就是里面那个嫌疑人吧!” “是!这人外号就叫毒牙。是易刚的得力手下,不光功夫不错,化学水平也很高,很善于利用一些化学制剂杀人。” 雷鸣说着看了看宋凝。 “你可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各自盘踞一方,会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 宋凝点头,“在蓉城时,我就知道何彪当重点对象被关在军区,当时何奎还找顾铮寻过仇!他们能一起出现,八成和‘K’组织脱不了干系。” 雷鸣赞许地点点头。 “没错!说直白点,他们这些黑帮就是‘K’组织在各地的打手。各种明面上的绑架勒索,甚至谋杀,都是通过他们的手去实施的! ‘毒牙’的落网,恰好证实了周维德案的背后正是‘K’组织的人在操控。这两天陆续查出的证据,证明冯继成以及冯玉萍的死,也和这帮人有关。” 雷鸣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这几天,各地几乎同时有总工程师遇险事件,好在安保措施提前已布置,大多幸免于难,但赣省还是出了起较严重的事故,顾团长不得不赶了过去。 我这几天离京,也是在安排相关工作。” 宋凝点点头。 现在对方目的已经很明显。 “K”组织的余孽搭上了“幽灵”,将主要目标对准了这些分布在各地的生产厂家。 而厂家的核心技术力量就是总工程师。 他们就是想从制造源头下手。 这些生产厂家大多带着普通工厂的伪装。 除了生产特殊配件外,同时也生产民用配件。 且大多是工人多,面积大,结构复杂的大厂。 容易渗透,也更容易下手。 防不胜防。 雷鸣没有再多聊,看了看表。 问道:“你来认人,认出什么结果没?” 宋凝摇头,“顾铮让我来认人的目的,应该是让我确认,十月二日我在厂门口看到的到底是‘毒牙’还是之前失踪的‘路长青’。但我看过之后……并不能下结论。” 雷鸣点点头。 “不能下结论,证明你也不能确定就是‘毒牙’!这件事有蹊跷!还要细查! 今天不早了!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陆明笑着送雷鸣和宋凝离开。 心里默默地把宋凝的地位又提升了一个高度。 他是之后才知道宋凝只是个大一的学生。 还是学医的。 但两大团长都毫无芥蒂地让她参与进案子,还……都车接车送的! 这姑娘,身份不简单! 绝对不简单! —————— 送宋凝回去的路上。 雷鸣道:“对了!今天星期几来着?” “外公!星期六了!” 雷鸣的方向盘一抖。 “那个,丫头!咱……咱就说现在还是别这样喊!容易吓着人!” “懂!没人的时候才喊!” 宋凝笑眯眯地道:“那我平时就喊你‘老雷’吧!我以前就是这么喊你的!当然,更多的是喊你‘雷老头’!” 雷鸣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丫头啊!说实话,你说……你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呢!这件事吧……我实在是很难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宋凝坐在副驾驶,一脸笑模样,只是眼里也隐隐含着泪。 “是啊!外公!我也没想到!我五月份来的这边,来了之后,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早点找到你和外婆!现在找到你们了,还能看到你们年轻的模样!我觉得……真好!” 车里沉默了一瞬。 雷鸣才开口道:“你之前说,这周日要去家里吃饭的吧!我一直没着家,还没跟你外婆说呢!” “嗯!不用提前说,您就让外婆做个猪肉烩酸菜,还做个焖面就好!我想吃这一口想了很多年了!” 雷鸣惊讶地看了一眼宋凝。 孟钰并不是北方人,但孟钰的父母因为建设北大荒,在北方待了很多年,后来辗转在内蒙古定居,所以孟钰会不少那边的拿手菜。 虽然他心里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个外孙女儿,但她能准确说出这些别人不可能知道的事时,他还是忍不住惊讶。 宋凝仍笑着,却也忍不住抬手擦了把眼泪。 她上大学那年,孟钰去世。 说起来,有十来年没吃过外婆做的菜了。 雷鸣忍了忍,终于没忍住。 “那你……应该知道鸿远后来的情况吧!我们……带他看了很多地方,医生说……说他活不过十岁……” “十二岁!” 宋凝轻轻地道:“舅舅活了十二岁!他是先天性心脏病!现在的医疗条件和技术还救不了他!” 第369章 你想娶谁? 车子猛得震了一下。 “但我能治!” 宋凝肯定地道:“外公!我的外科手术做得很好!我能救舅舅!他今年才六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雷鸣一脚将汽车刹停,看向宋凝。 “外公!我一直觉得,我回来……一定是带着使命的!我想尽快在这边开家医院!只有我自己开医院,自己买设备,才有可能做更高难度的手术!” 雷鸣只静静地看着她。 “外公!你相信我吗?”宋凝问道。 良久,雷鸣点点头。 “外公……相信你!” 下车时,宋凝叮嘱雷鸣道: “外公!我回来了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外婆!” 雷鸣点头。 “好,我不告诉她!” “我不是怕她不相信!外公!如果我告诉外婆我回来了,她一定比你更相信我!” 宋凝的鼻子又开始发酸,“我是怕、怕她会心疼我!因为我是……我是……被车撞了才来到这里的!” 雷鸣听了,也眼一热。 看着那个小丫头进屋了许久。 他才抹了把眼泪,开动了车子。 —————— 雷鸣回到家时,天已经黑定了。 孟钰看到他很高兴,忙着打热水拿毛巾。 “总算是回来了!累坏了吧!先去洗把脸!” 雷鸣连忙交代道: “哦!小钰啊!明天家里有客人来,你可能要准备一下!到时候烧几个好菜!” 孟钰明显愣了一下,“明、明天吗?” 雷鸣边脱外套边道:“就是那天来过咱家那小姑娘,叫宋凝的!对了!你记得做一个猪肉烩酸菜,还有焖面。” 孟钰却呆在了原地。 雷鸣洗完脸,见孟钰神色不对。 忙上前问道:“小钰,怎么了?怎么发呆了?” 孟钰道:“老雷啊!那小姑娘是临时说要来咱家吃饭的,还是之前就说过要来?” 雷鸣老老实实地道:“一两个星期之前就说了,她这阵子还住院呢!出了个车祸!” “出车祸?要不要紧啊?怎么也没听你提起过!” “不要紧!不要紧!已经出院了!我刚刚还送她回家呢!” 孟钰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老雷啊!你先过来坐下!” 雷鸣见孟钰慎重的样子,忙坐了过来。 “老雷!你性子粗!不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雷鸣想了想,又跑去挂历上看了看,猛得一拍脑袋。 “哎呀!小钰啊!你瞧我这记性!我咋把你生日给忘了!该打该打!” 说着,往自己脸上做势又扇了几巴掌。 孟钰拉下他的手,认真地道: “咱平日里也没有那么多讲究,生日过不过的就那样。你说……宋凝那姑娘,会不会……是特意来给我过生日的!” 雷鸣这会儿也才明白宋凝的良苦用心。 原来那丫头一直记得外婆的生日。 当下也是心里一暖。 孟钰却还在分析: “说起来,如果有人记得你的生日,倒还能理解!你的生日在部队是可以查到的!但我的生日……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吧!” 雷鸣笑着握住她的手。 “小钰啊!不管是不是因为你来的!我们明天热热闹闹的过就好!” 孟钰却摇摇头,道:“老雷!我不是无缘无故这么想的,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上次那姑娘来,我瞧着她,就越瞧越眼熟,越瞧越亲切!就跟自家亲戚似的!那孩子看我的眼神啊……眼泪汪汪的,看得我的心揪的呀……” 雷鸣眼见孟钰越说越伤感,忙打断她道: “既然你看着亲切!回头……若是那姑娘同意,你便跟她认个干亲!咱们多来往就是!” 孟钰仍摇头,“老雷啊!不瞒你说,我连着好几天……都梦见这姑娘了!在梦里头,她、她像是我们的家人!她一声接一声地喊我啊!喊得我的心揪得高高的!” 孟钰一把抓住雷鸣的手,低声道:“说了你可能不信!在梦里……她喊我外婆!” 雷鸣神情一震,“小钰!你真做这样的梦了?” “是!老雷!你说……我是不是得癔症了?我竟然觉得……是我们以后的外孙女儿找我们来了!” —————— 宋凝走进四合院时,院子里并非如往日那般安静。 几间房都亮着灯,还有说笑声传出来。 一眼看过去,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宋凝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了客厅。 发现原本宽大的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都是生面孔。 熟一点的也有,吴桃英坐在其中,笑得跟朵花似的。 宋望拿个开水瓶,弯腰在给茶几上的几个杯子添水。 宋凝一走进门,屋子里立刻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宋望一回头,看见宋凝。 差点把手里的瓶扔了。 他放下开水瓶,三步并做两步迎上前去,接过宋凝手里的包。 “小凝!你、你怎么今天出院了?也没通知我去接你!” 宋凝淡淡地笑笑。 “好得差不多了,自己能回来,就没通知你!哥,家里这是来客人了?” 坐着的人听说是宋望的妹妹回来了。 这才热情地打起招呼来。 吴桃英跑上前来,拽住宋凝的胳膊道: “妹子,你住院了啊?早知道该去看你的?” 宋凝笑着拿出自己的胳膊,“你是吴同志吧?我们不熟,可不敢劳烦你!” 吴桃英却低头碾了碾鞋尖。 “妹子!之前……是不熟!这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宋凝冷笑了一声,看向宋望道: “哥!这是个什么情况?我怎么看不懂?” 宋望一张脸红得跟大闸蟹似的。 “小、小凝!我、我一会儿跟你解释!” 他忙对吴桃英道:“桃英!要不……你先带家人回去!我之前,还没来得及跟妹妹讲!” 吴桃英立刻善解人意地道:“行!宋大哥!我带他们先回去!” 说着,扬声对家客厅的男男女女道: “今天也不早了!宋望的妹妹刚出院,需要休息!大家先回去吧!改天再过来玩!” 那些人倒也听劝,立刻呼啦啦起身。 还有人朝宋凝打招呼。 “好好养病!早日康复!” …… 宋望手忙脚乱地送这些人出门。 宋凝看了看杂乱的客厅,默默地在角落里找了把椅子坐下。 宋望送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一进门连忙七手八脚地整理沙发、收拾茶杯…… 宋凝喊住了他。 “哥!先不忙收拾!说说……这是什么情况?” 宋望一脸沮丧,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 “小凝!哥……可以娶媳妇吗?” 宋凝压抑住火气,问道: “你想娶谁?吴桃英吗?” 第370章 快过来!有重要任务! 宋望的头几不可闻地点了点。 “前几天你还跟我说,吴桃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说她太乍呼了!短短几日!你跟我说……你要娶她当媳妇!” “宋望!你倒是跟我讲清楚,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望吓得身子一震。 他知道妹妹一喊他全名,就是真的生气了。 他连忙结结巴巴地开始讲…… “昨、昨天中午,桃英找、找到我,说她家人想到四合院里……看看!我记着你的话……就拒绝了!然后她就……使劲哭!说不带家里人来看!还会继续逼她嫁人!后来……” “后来怎么了?你心一软就答应了?”宋凝接道。 “后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想走!她见我要走,就……一把抱住了我!然后,门、门开了!外面的人……就……都看见了!” 宋凝冷冷地道:“说来说去!就是吴桃英抱了你一下,然后被其他人撞见了!怎么……现在这年代,被人抱一下就得娶回家是吗? 宋望!你是没脑子吗?她在算计你!她死死拿捏住了你的弱点,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宋望抱着自己的头,又蹲了下去。 宋凝气不打一处来。 “哥!我不反对你娶媳妇!但你不能这样娶!上次被余水莲算计是这样,这次被吴桃英算计也是这样!你就不能选一个你喜欢的吗?” 半晌,宋望慢慢站起身来,开口道: “小凝!我……想过了!我知道吴桃英有些心眼儿,但我一农村人,没工作,没户口,桃英她……和余水莲不一样,她年龄和我相当,又是黄花大闺女,还是本地户口,她不嫌弃我,愿意跟我……我、我又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宋凝站起身来。 “这么说,你是考虑清楚了?” 良久,宋望低低地应了句。 “是!” “哥!这件事我不同意! 你考虑的是年龄是工作是户口,我只看一样,人品!吴桃英的人品太差!不是能过日子的人! 你跟她在一起,她和她的家人会牢牢地吸附在你身上,拖垮你!” 宋凝提着包回自己房间。 最后留下一句:“当然,你是成年人!如果你觉得不需要考虑我的意见!你随意!” “小凝——” 宋凝没有回头,有些事情,她说再多也没用,需要他自己考虑清楚。 第二天一早,宋凝走到客厅时,看见宋望满脸憔悴地坐在那里,竟似一夜没睡。 看见宋凝,他缓缓站起身来。 “妹妹!哥这辈子读的书少,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能来京市看看,还都是托了你的福! 哥不知道娶什么样的媳妇才是合适,只知道……有人愿意跟我成个家,生个娃,哪怕是我受点委屈吃点亏……就算是受苦受累……也不算啥,哥……不怕吃苦! 妹妹!哥想跟吴桃英……试试?但哥……就你一个亲人,你不同意的话,我也没法和她……” 宋凝看到宋望这模样,便知自己还是着急了些。 从宋望的角度,别说恋爱,女人都没见过几个,又怎能指望他明白那些弯弯绕绕。 她想了想,道:“哥!如果你真想娶她,先试着和她谈谈对象吧!就算在老家,也不是说了亲就结婚,总需要时间互相了解吧!” 宋望愣了愣,眼里迸发出惊喜来。 “妹妹!你、你同意了?” “我的意思,是你和她先谈对象,不要慌着谈婚论嫁!还有,你守好底线,没拿结婚证前不要碰人家姑娘!哪怕人家主动也不行!” “不、不会的!谢谢妹妹!那、那我去上班了!”宋望显然是有些兴奋的。 “哥!” 宋凝在后面喊住他:“好好酿酒!有本事才能养家!” “妹妹!我会的!” 宋凝看着宋望匆匆而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看来这件事得尽快解决。 以吴桃英的手段,拿捏宋望轻而易举。 她出发去实验室前,特意去了趟巷子里的向阳派出所。 派出所窗口值班的,正是那天陪顾铮撬锁的小公安,姓郑,叫郑阳。 宋凝往派出所去的次数多了,对他们也熟了。 “郑同志,今天值班啊!” 郑阳看到宋凝过来,也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宋同志,来打电话吗?还找卫副局长?” 宋凝摇头。 “今天不打电话!那个,我能找你……说个事吗?” 郑阳有些意外,“找我?当然没问题!你坐下来慢慢说!” “郑同志!关于我现在住的那个院子,你们是了解情况的吧!原本是邱老的院子,他好心把院子留给我们住,但产权还是他的,如果邱家的子孙回来,还要归还的。” 郑阳道:“我记得,邱老的房契上,不是加上你的名字了?你们兄妹俩住那里是堂堂正正的!怎么……是有人说什么了吗?” 宋凝道:“那倒没有,但眼下,我遇到件麻烦事儿!郑同志,我们既然住邱老的院子,不得负责任嘛!就我哥那人吧,没什么分辨力……” 说着,她压低声音,对郑阳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郑阳听完,哈哈直笑:“听懂了!小事一桩!我一会儿就给隔壁派出所打电话,幸福路酒厂归他们管!放心!这两天保管帮你把这风儿吹到!” 宋凝连声道谢,“不好意思啊!这点小事儿还要让你们费心!” “不碍事儿!为人民服务!不分大事小事!” 郑阳倒是把宋凝的事儿当事儿。 宋凝一走,他便拿起电话给隔壁的幸福路派出所拨了出去。 他的发小就在那边上班。 “金子!有件事儿请你帮个忙!” …… 给发小打完电话,郑阳仍有些意犹未尽。 想了想,又把电话拨给了卫进军。 “卫副局长,今天小宋同志又来派出所了,但这回她没找你,让我们给她帮点忙……” 听完郑阳的电话,卫进军顿时有些紧张: “啥意思?有女的看上了四合院,想跟他哥结婚?宋凝同志让你们去吓唬吓唬?”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可是人民公安,哪能吓唬人呢!宋凝同志让我们去吹吹风,让那女的明白,跟他哥结婚也得不到院子!” 卫进军也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帮她违法乱纪…… 那姑娘,主意忒多! 挂了郑阳的电话,卫进军想了想,担心郑阳给那边没交代清楚,好心办坏事儿。 转手又给幸福路派出所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小金公安。 “小金啊!郑阳跟你说的那件事儿,你们顺路办就好!别专门跑一趟!也别大张旗鼓的!要注意影响!” “明白明白!” 挂完电话,小金公安愣了愣。 不对啊!这哪是给郑阳“帮个忙”,这分明是在给卫副局长“帮个忙”啊! 卫副局长还专门打电话来嘱咐,这事儿可得给他办好喽! 他当即一拍桌子,“小张小王快过来!有重要任务!” 第371章 为啥会坐牢啊? 宋凝的伤还没好全。 巷子口,有安保同志开着车在等她。 她遭遇的这起车祸已查明纯属意外。 司机本身有慢性疾病,之前刚跑完长途回来,没有休息。 为了多挣一趟钱连轴转,疲劳驾驶导致突发脑溢血。 运输公司的各项证件手续,以及司机的证件履历都没有问题。 司机虽是死于卡车撞上护坡的直接撞击。 但他的尸检报告也证明了死者当时有突发脑溢血的症状。 一起因突发疾病导致的意外车祸。 这是公安方面最终查出的结论。 她住院期间,运输公司还派人去看望过。 并表示赔偿金后面也会到位。 顾铮对这件事没有多言,只坚持给宋凝配上安保。 宋凝没有拒绝,她现在腿伤不方便。 恢复期间自保能力确实差了许多。 她请安保同志先送她去趟医院。 冯玉娟那边虽然已经请了人照顾,但她答应了陈砚舟和梁立川,会去看她。 只是到达那家医院时,碰到旁边的小巷子里有人正在打架。 三四个人对着地上一个人拳打脚踢,惨叫声传出好远。 宋凝看了看两位人高马大的安保同志。 “要不,咱帮帮忙?” 只去了一名同志,三两下便将这场打斗止住。 那几人落荒而逃,地上的那人爬起来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似乎是想道谢。 宋凝没打算承这份谢,反正人也不是她救的。 但她准备走时,却发现居然还是个熟人。 居然是那个过河拆桥的孔世美! 没错!就是孔建名! 宋凝顿时便后悔了。 早知道是他,就不让安保同志救了! 孔建名也认出了宋凝。 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宋凝想了想,抬头问道: “孔建名,你怎么在这里?” 孔建名脸上也尽是尴尬。 “我、我想来看看玉娟的,还没到医院,就被……打了?” “他们为什么打你?” “我、我借了钱,还不上!那个……我借的钱都给玉娟交住院费了!” 孔建名突然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辜负玉娟的!当时……他们都说玉娟的爸爸是、是特务,叛逃了!我害怕极了!我好不容易考上了清大,我不想失去上学的机会! 我、我也没另外谈女朋友!是、是有女同学追我,我还没有答应!都是为了让玉娟死心!演给她看的!”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已经尽力的去借钱了!能借的都借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已经遭到报应了!我现在都担心,没等我毕业!我都被他们打死了!” 宋凝只觉得恶寒。 冯继成和冯玉萍的死因,在现阶段还不会公布。 这是个自私到极致的男人。 宋凝打量了一下孔建名,突然问道: “你欠了别人多少钱?” 孔建名一愣,抬头看宋凝。 宋凝有些不耐烦,“我问你欠了别人多少钱?” “一、一百二!” “这样吧!你帮我个忙!帮成了,这钱我帮你还!” 孔建名似是有些怀疑,“帮、帮什么忙?” 宋凝道:“发挥你的特长!去找我指定的姑娘谈个恋爱!一个月就好!” —————— 宋望今天上班时,心情颇有点不错。 他知道吴桃英很泼辣,也很有心眼儿。 但自己笨,找个活泛的媳妇,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她是真心对自己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己让着她就是。 妹妹担心她是看上了家里那处四合院。 他已经给桃英讲清楚了,院子不是他的。 但桃英并不介意。 是他不好,没给妹妹打招呼就让她的家人到院子里来。 妹妹猛得看见院子里来这么多人,会误会也很正常。 但桃英的家人对他还是很热情的。 想想以后有一大家子亲戚,还是很热闹的。 进了酒厂,桃英已经在扫院子了。 看到他,便朝他抛了个媚眼过来。 宋望心里一跳,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 吴桃英心里也高兴,昨天回家,一大家子人都围着她转。 平时父母对她都没个好脸。 昨天看了那院子回来,都把她夸上了天。 就宋望那四合院,她父母加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全部住进去都绰绰有余。 宋望口口声声说院子不是他的,不就是还防着她嘛! 就他那木瓜样儿,她拿捏他不是松松的。 正想着,院子门口来了人。 几位穿着制服戴着大沿帽的公安同志进来了。 吴桃英一愣,忙朝办公室喊:“厂长!快出来!有公安同志来了!” 郑春枝忙迎了出来。 公安同志也挺客气。 “最近市里大力开展防火防电活动,我们来看看你们厂里落实得怎么样?” 郑春枝把公安同志往办公室领,边喊道: “吴桃英,快过来帮忙倒几杯茶!” 吴桃英虽然敢跟郑春枝跳脚。 但心里还是珍惜这个工人身份的。 毕竟厂子在一天,她就一天是工人。 没找着下家之前,这个身份目前是她最大的倚仗了。 当下,她把扫帚一扔,也跑了进去。 “金所长,这活动开展有一阵了,您今天怎么亲自下来了?”郑春枝招呼道。 “各级组织都非常重视,我们也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落实嘛!这样,郑厂长,茶我就不喝了,你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配电箱还有消防设施的情况吧!” “行!那您跟我来!” 郑春枝说着,带金所长出了门。 只是另两名同志却坐在办公室没动。 “所长,您先去看看!我们在这里歇口气儿!” 郑春枝便朝吴桃英喊了声:“桃英啊!那你招呼一下两位公安同志!” 吴桃英有些紧张地把两杯茶放到桌上,便听见公安同志问她。 “吴桃英同志是吧?你们厂里有没有宣传安全防火和用电方面的知识啊?” 吴桃英心中一跳。 完!这是抽查来了。 之前说过,安全知识人人都需要牢记。 上面会来人不定期抽查,不会的还要罚款。 她哪料到,他们这种没几个人的小厂也会被抽查啊! “宣、宣传了!”她忐忑地道。 “宣传了就好!防火防电很重要啊!像我们辖区有处老院子,前不久就是电路引发了火灾,烧了两间屋子。” 幸好这位同志没有追问,聊起了别的。 “你说的是王家的四合院吧?”另一个同志道。 “对啊!王家的四合院,请李姓人帮忙看房,现在王家后人回来了,李家人不光没了地方住,还直接坐牢了。” 吴桃英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道: “为、为啥会坐牢啊?” 第372章 你若真喝了它,根本活不到现在 “四合院,尤其是老一些的,用料都讲究,烧两间屋子得赔大几千,人家请他看房,那人以为王家没人了,全家都搬了进去,这叫非法侵占!没想到后人回来了,不仅得赔人家损失,还得还人家租金!还不起就坐牢了呗!” “哎!说起来,和平里那边也有一片老宅子吧!和王家一样的四合院!” “有啊!我听说有户邱家的,现在也是别人在帮忙看房子呢!碰上规规矩矩的还好,要是想着白住人家屋子,占人家便宜!可不就跟李家人一个下场!” “谁说不是呢!” “行啦!咱也去看看!别让所长一人忙活!谢谢吴同志的茶水!” 两名公安拿起帽子,也出了门。 吴桃英站在后面,捧着个热水瓶,心却凉了半截。 金所长给酒长指出了不少问题,交代要好好整改。 郑春枝陪着笑脸把几位送出了门。 唉!厂子都要倒了,配电和消防设施能好到哪里去。 金所长走出老远,才转身问道:“意思都传达清楚了吗?” 小王拍着胸脯道:“绝对清楚!就差明说了!不瞒您说,自从当了片警,我这演技很多年没机会发挥了!” 小张倒满不在乎,“没事儿!要是今天效果没达到!咱明天再去!反正隔咱派出所又不远!咱没事儿就去坐坐!” 吴桃英找了个机会,溜进了后面的设备间。 宋望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里。 看到吴桃英进来,宋望的脸立刻就红了起来。 但是得到了妹妹的许可,他现在和吴桃英单独相处,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桃、桃英,你来了!” “宋大哥!我问你件事儿,就你现在住的院子,之前……是邱家的吗?” 宋望没想到吴桃英一来就问院子的事。 他点了点头道:“是、是邱家的!” “那你现在,是在给邱家看房子吗?” 宋望想了想,点点头道:“是!” 妹妹说了,如果五十年后,邱家的后人找过来,是要把房子还回去的。 那他们,也算是给邱家看房子了。 吴桃英不死心,接着问道:“那是不是邱家的后人回来,还要把房子还给人家?” 宋望想了想,妹妹确实是这样说的,再次点头。 他也感觉到不对劲儿。 “桃、桃英!你不是说,不在乎院子是谁的吗?” 吴桃英挤出个笑脸来。 “是!我只是想,提前问清楚比较好!” 宋望忙对吴桃英道:“桃英!院子虽不是我的,但我会好好酿酒的,等我工作稳定了,我、我会攒钱买房子的!” 吴桃英的脸色一僵,敷衍了几句,转身跑了。 宋望看着吴桃英的背影,不由得暗暗下决心。 自己一定要把这批酒酿好。 只有自己有能力了,以后才会让桃英有依靠。 —————— 冯玉娟的身体状况在慢慢恢复。 胎儿经过这一番折腾,居然还稳定了下来。 看到宋凝,她从病床上爬起来,要给宋凝磕头。 “妹子!我知道住院费都是你垫付的,照顾我的同志也是你掏钱请的!等我好了,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宋凝忙拉住了她。 “住院费有部分是姓孔的付的,那是他欠你的!我不用你报答,你既然想留下孩子,就好好养病!好好活下去!” “会的!我会好好活着!我会努力挣钱,把欠你的钱还你!我还要……好好地把孩子养大!” 宋凝没再多说。 “好!那我等着!” 有了斗志,有了目标,总是好事。 只要她别把钱和心思都放在渣男身上,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离开医院,她去了趟中药铺。 这次,总算能顺顺当当地给外公外婆配几付药了。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给她包好了药。 “按您的需要,这两付是煎服的,还有一付是外用的,需要磨成粉,您还需要稍等一会儿!” 宋凝接过药包,准备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等。 就见门外匆匆进来两个人,手里提着几包中药。 其中一个小胡子四处环顾了一下,“啪——”地将中药包往柜台上一扔。 “大家都来看啊!老字号也以次充好,卖我们假药啊!都来看啊!” 小胡子的嗓门大,药店里买药的开方的顿时都被吸引了过来。 “大家看看!看看!店大欺客啊!欺负我们老百姓不认得中药,拿假的当真的卖!” 店里的工作人员连忙迎了上来,招呼道: “同志!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影响店里的秩序!” “秩序?什么秩序?就这……”小胡子从药包里捏出一味药来。 “方子上说是什么漏芦,我回去喝了好几天,一点效果都没有!后来才发现这根本就是假药!药房拿假药糊弄我们呢!” 周围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老字号吧!怎么还有这样的事儿?” “天啦!这也太粗心了吧!这也太不负责了!” …… 听着旁边的议论,小胡子得意地道: “你们得赔我的损失费!我还得去大医院检查身体!我跟你们说,你们要是不解决好!我非得报公安!还报到报社!让你们的店开不下去!” 工作人员仔细看了看那味草药。 “同志!这的确不是漏芦,但、但我们店里也没有这味药啊!您、您是不是在别处买了药,弄混了?” 小胡子顿时不干了,他立刻拿出一张单子来。 “这是几天前我在你们这里开的方子!上面还有大夫的签字!这装药的袋子上还印着你们的招牌名字!你们这会儿想赖帐!没门!” 店里的人越围越多,门口也聚集了人。 工作人员也急了,不住地往后看。 后门跑进来一个人,冒着汗道:“刚去找了,经理和主管刚好都不在!怎么办?” “赔钱!至少两百!少一分我就报公安!” “你刚刚说,这药你喝了好几天,都没效果?” 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小胡子回头一看,是个漂亮的姑娘。 他连连点头:“对啊!就是喝着没效果,才找人看了看!一看,才发现里面混着假药呢?” 宋凝点点头,对工作人员道:“那说按他的意思,报公安吧!你们开店的,总要为顾客考虑!” 工作人员愣了。 小胡子却急了。 “你、你什么意思?多管什么闲事!” 宋凝看了看表,冷冷地道: “我不想管你的闲事!但你在这个时候瞎闹!耽误我拿药了!” “我、我怎么是瞎闹!你这人,怎么就没点正义感呢?” 宋凝接过他手里刚刚举着的那味药。 “这药的确不是漏芦,但也不是假药,它叫狼毒,除了和漏芦很象,还有毒,你若真喝了它,根本活不到现在。” 第373章 被他吻得几乎脱力。 “这味药极少见!给你出主意的人,要么是自己也不认识这味药!要么就是想害你来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小胡子立马变了脸色。 围观群众一看,原来是来讹人的啊! 风向立马变了。 “这不行啊!这可是敲诈勒索!” “对对!差一点连我们也骗了!” “这得报公安啊!非得坐牢不可!” …… 小胡子一看,今天这计划怕是不能得逞了。 转头就往外跑。 “哎——站住!别跑!”有工作人员立刻追了上去。 宋凝却自顾对柜台里道:“请问我那包药粉磨好了吗?” “哦哦!好了!好了!” 另有工作人员立马递了上来。 宋凝接过来,转身便走。 “同志!同志!留步!” 有人从柜台里跑出来。 “您今天可帮了我们大忙了!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等经理回来我们给您写感谢信!” “不用!我还会再来的!” 宋凝抬头看了眼店门上挂的匾额,上面有大大的“同和堂”三个字。 她选这家药铺,是因为这是有名的老字号。 也是这一带最大的中药铺。 还有……和她的奶奶梅女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宋凝和雷鸣约的是今天去他家吃晚饭。 离开药店,她仍回了四合院。 刚进巷子,就看见院子门口停着辆吉普车。 车旁长身立玉地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铮——” 她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喊了一声。 顾铮立刻转过头来,“别跑!慢点!” 说着几大步过来,牵起她的手。 “刚出院,别抻着伤口!” “不会!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打架还打不赢,别的都没问题了!” 顾铮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地道: “打架不用你!有我呢!” 宋凝掏出钥匙边开门边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刚回,打电话到实验室,知道你没过去,便在这里等着了!” 等进了院子门,顾铮立刻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低头嗅着她发间的馨香,感受着怀里实实在在的柔软。 满腹的思念和煎熬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仿佛只有看见这个姑娘,紧紧地拥住她。 他的世界才能安稳下来。 他的心才会待在原处。 宋凝笑着任由他抱着。 靠在他宽厚的怀里。 她也觉得好温暖。 好踏实。 “宋凝!”顾铮将头埋进宋凝的发丝,闷闷地道: “我好想你! 离开的这几天……我天天都在想你!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宋凝!你有没有想我!” “想!我也想你!”宋凝轻轻地回应。 顾铮埋下头,再次抱紧了他。 两个年轻人,在院子里紧紧相拥着。 许久,她才轻轻推开他。 “还没吃午饭吧!我去做饭!” “你回屋歇着!我来做!” “你会做饭?”宋凝有些惊讶。 “会!但没你做得好吃!”顾铮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们一起吧!” 于是,两人坐在厨房里。 一人一个小板凳,面对面坐着一起摘菜。 顾铮摘得很慢。 一来他对这项业务不甚熟练。 二来,他的目光……总在宋凝的脸上流连。 像是看不够似的。 宋凝第三次从地上捡起他错扔的菜心后,便把他手里的菜整个拿了过来,剥夺了他这项工作的权利。 “你不专心!得换个工种!” 顾铮却腆着脸笑道: “主要……跟你在一起,只想看你!没法专心!” 宋凝洗菜,顾铮从后面圈住她的腰,喊着要帮忙。 结果菜洗了半天也没洗完,他总去抓她的手,抓了就不肯放。 宋凝回头想让他走开。 嘴唇不小心擦过他的脸颊。 他的脸……立刻便红了。 宋凝也顿住了。 顾铮……却突然放开她的手。 “我、我去剥蒜!” “顾铮——” 宋凝喊住了他。 “你……是不是很在意我外公的话?” 在雷鸣去医院之前,他明明……很想吻她的! 可之后……哪怕他再激动,再想念,也都……很克制! 他明明知道,她已经认可了他。 顾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看向宋凝。 “宋凝!我喜欢你!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你!可是……我和雷鸣是同辈,这是事实! 我总会忍不住想,我亲近你,会不会……是对你的一种亵渎!我很矛盾!也……很煎熬!” “顾铮!” 宋凝轻轻地道:“这个世界的宋凝已经满了二十一岁,你二十六,不要想太多!我们只看眼前,珍惜当下!好不好?” 顾铮的眼圈儿立刻红了,他听见宋凝接着说道: “我会努力在这个世界活久一点,我希望我们在这里的每一刻都是没有遗憾的!” 顾铮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炙热地注视着宋凝。 原本深邃的眸子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显得愈加深情而动人。 他轻轻地捧起宋凝的脸,喃喃地道: “我听你的!宋凝!我们不留遗憾!” 然后,他低下头,虔诚地吻了下去。 带着积压许久的向往,带着压抑的却又热烈的渴望,带着旷久的思念…… 他含住了那两瓣柔软的唇瓣,辗转着,舔舐着…… 这样的场景,他曾在梦里演习过很多遍…… 而今日,终于梦想成真。 然后,他发现……梦境和现实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的唇,比想像中更柔软,更香甜,更蛊惑…… 这样真实的触感和令人耳晕目眩的体验。 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 这样的触碰根本慰籍不了他那颗干涸许久的心。 不知不觉的…… 他的舌头已经撬开她的齿关,长驱而入。 搅动着、吸吮着…… 尽情地汲取着她的甜美…… 一发而不可收拾! 宋凝被他吻得头晕目眩。 只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顾铮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移到她的腰间。 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头。 她整个人都嵌进了他的怀里。 被他吻得几乎脱力。 宋凝不得不推开他时,已经小脸酡红,气喘吁吁。 顾铮喘息着,只看了怀里的姑娘一眼—— 便心神一荡…… 再次低下头来寻找她的唇。 宋凝慌忙偏过头去,他的唇便落在了她的颈间。 这一下,他似发现了新大陆。 他的吻,开始在她脖颈间流连。 “顾铮——” 宋凝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顾铮身子一顿,猛得清醒过来。 他一把将宋凝抱进怀里,声音从她背后低低地传来: “抱歉!我、我太激动了!是不是……吓着你了?” 宋凝推开他,有些狐疑地看他: “我只是……有些奇怪!你……似乎……很熟练!无师自通?” 顾铮倒也不慌,只低着头认错: “确、确实不是第一次,之前……在侗寨的地下室里,已经……已经实习过了!” 然后,还无数次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演习过。 宋凝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正要开口—— 院子门却被大力拍响了。 “老大!老大你在里面吗?出事了!” 第374章 死了?怎么死的? 顾铮神情一凝,摸了摸宋凝的头。 “我去看看!” 院子门打开,韩霄站在门外。 “老大!方芳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凶手是那个杨建林!” “杨建林?她那个前男友?” 接这句话的是后面跟过来的宋凝。 “是!”韩霄道:“陈良那边一直有人跟着方芳,她今天偷偷和她前男友见了面,开始两人低头说了好一阵子话!不知怎的起了冲突,杨建林突然就掏出一把刀子捅了方芳!我们的人上前控制住了杨建林!但方芳当场死亡!杨建林……已经带回了!” 顾铮点头,回头对宋凝道:“我过去看看!你好好吃饭!晚上我来接你一起去雷团长家!” 宋凝也好奇真相,但她现在腿脚不方便,还需要养着。 她递给他一个网兜,“这些糕点你先垫垫,晚上不用专门来接我!有安保的同志可以送我!” 顾铮接过网兜匆匆上车,临走前又朝宋凝喊了句: “可能还需要宋望去帮忙辨认一下嫌疑人!他要是没按时回来你也别急!” 宋凝点头应下。 顾铮和韩霄这才匆匆离开。 宋凝的脑海里闪过杨建林的样子。 她在红星礼堂翻院墙时见过那人一面。 戴着眼镜,身材中等,长相气质均很普通的一个人。 光看外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明白顾铮的意思。 宋望曾看见穿黑衣的男人和方芳一起出现过。 而那个男人也在路长青待过的酒店出现过。 极有可能是在路长青的桌子上留下“蓝眼泪”和“幽灵”图案的人。 如果杨建林就是那个男人。 那他应该和“幽灵”组织脱不了干系。 只是方芳,是被当成了“棋子”还是其中一员? 就不得而知了。 —————— 宋望酿的这批新酒,今天终于能出酒了。 郑春枝和酒厂之前的李技术员以及其他两名老员工都围在了厂房里。 宋望拿个酒提子颤颤微微地打起一碗酒来。 分到几个试喝的小盅里。 不光他紧张。 旁边围着的几个人也紧张。 这批酒的好坏几乎决定了厂子的存亡。 宋望看着面前几人都端起小盅,细细的品起来。 他才拿起自己面前的那盅,再次品了品。 这酒,这些天他一直在试、在尝、在品。 起初他还能分辨口感。 可能是品的次数多了。 越到这几天,越发是尝不出好赖来。 他知道是自己太紧张了。 只得偷眼去看面前的几人。 李技术员将酒含在嘴里咂了半天,才一一看向其他几人。 半晌,说了句:“这酒……成了!” 郑春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兴奋地道:“我也觉得,这口感……比我们以往酿的酒都要好!” 两名老员工也使劲点头。 “好!好啊!咱厂子这回……有希望了!” 郑春枝放下酒盅,双手抓住宋望的手,使劲地摇了又摇。 “宋技术员!谢谢你!若是这回咱厂子靠这批酒盘活了!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 宋望的手被郑春枝双手紧紧握住,脸“唰——”得又红了! 好在李技术员很快过来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边使劲摇边拍他的肩膀。 “好!好啊!这批酒时间卡得紧,能有这个口感已经很难得了!真是人才啊!” 宋望长这么大,从未被这么多人同时肯定过。 他很高兴! 非常高兴! 高兴得眼圈都红了! 等从厂房出来,他想找吴桃英分享一下。 却怎么也找不到吴桃英的人。 他没想到的是—— 吴桃英翘班回家了。 大杂院里,吴桃英的妈正在跟街坊吹牛。 “那院子大的咧!住好几家人都绰绰有余!到时候我大儿子成家就去那边了……” “妈——” 吴桃英打断她妈的话,“妈!你先进来!” 她妈白了他一眼,笑着跟街坊打完招呼,跟了进来。 “这才几点?你是不是又逃班了!” “妈!别提上不上班了!你是不知道……” 吴桃英垮着脸把公安同志说的话跟她妈说了一遍…… “原以为宋望是个傻的!没想到傻的是我!幸亏发现得早,差点没把自己搭进去!” 谁料她妈听了,却不以为意。 伸手戳了戳吴桃英的脑袋。 “说你眼皮子浅!你还不相信! 你妈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就前排老王家的小姑子就嫁在和平里,和宋望那院子在一条巷子里。 那院子之前确实不姓宋!但那姓邱的就是个孤老!家里旁支都出国好多年了!在派出所连户籍都查不到的那种! 要不邱老头后来躺床上动不了,还掏钱请人服侍!那个宋望是捡了漏啦!” “妈!你咋不懂呢!现在没人找,以后人家找上门来,院子还是人家的!” “哼!我就问你!你哥为啥结不了婚?” “人家嫌……咱家房子太小!连间房都腾不出来!” “对啊!先让你哥住进去把婚结了!娃一怀上,那嫂子还能跑!如果能住到你弟弟们也成了家!咱就不亏!” “可人家说了!要、要还租金的!还……坐牢!” “坐牢!房子烧了坐牢!你不烧不就得了!还租金?谁还?老头的房子是给宋望住的,又不要咱们还! 再说宋望身上穿的手上戴的你没看见吗?那块手表就快二百块了!那辆自行车,最贵的牌子最新的样式,也得二百了!还有那双皮鞋……他宋望即便是没房子,手上也有肯定有一笔钱! 之前没瞧上你的那个五级钳工,一个月顶破天也才四十二!不吃不喝也得小半年才能买那么一块表!” 吴桃英的妈眼皮子一耷,低声道: “人家可还说了!宋望上没老下没小,只有一个妹妹还是什么学医的大学的!以后是国家分工作的,也不需要宋望帮衬!他宋望有什么家当不还都是咱家的!” 吴桃英听到这里,倒是兴奋了起来。 “妈!还是你有远见!” “行啦!这几天你还是得哄哄他!等下周,我把你哥相亲对象那边的亲戚一起带到四合院里转转,他这婚事准成!” 吴桃英转身就往外走,“这会儿还早!我再去上会儿班去!我那会儿都没给他好脸儿看!” 只是,吴桃英回到酒厂时,却看到宋望刚好上了一辆吉普车。 她喊了几声,他没听见。 看着吉普车一溜烟儿地开远。 她再次庆幸,幸好自己刚才没跟他翻脸! 他居然还有车接! 看来他家里……不简单啊! 第375章 我们还是宁可信其有的好! 宋凝没等到晚上,便有车来接她。 是之前在医院见过的张铭。 “顾团长说让我来接你,有个情况需要你出面!” 张铭没有说太多,宋凝也没多问。 车开到了朝东区公安局。 顾铮在门口等她。 车门开后,顾铮小心地扶她下车。 “我下午见到了吴桃英的邻居,是姐妹俩!” 宋凝抬头看他,有些不解。 顾铮只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到了拘留室,隔着栏杆,她看到了两张久违的面孔。 宋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梅?春兰?” 两个姑娘原本都靠墙坐着。 听到宋凝的声音,俱都惊讶地站起身来。 看清楚是宋凝,两个姑娘都扑了过来。 “宋凝!” “凝姐!” 宋凝在这里看见她们,也有些激动。 “你们……都逃出来了?” “是!宋凝!我们逃出来后,辗转来了京市!我们不敢和寨子里的人联系,也不知道你的情况!不知道逃出来没有!我们一直都很担心你!”长梅隔着栏杆抓着她的手,激动地道。 “凝姐!能看到你真好!我们真怕因为我们而连累你!我做梦都希望你能逃出来!”春兰的眼泪都出来了。 宋凝转头看向顾铮,“她们现在的情况是……” 顾铮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无奈地道: “让我昏迷不醒的药,是春兰给方芳的!” 宋凝非常惊讶。 “是春兰!” 春兰的脸色蓦得变了。 “凝姐!我已经向公安同志说明了!我、我们被骗了!我、我不知道方老师是用来害人的!方老师之前帮过我们一次,她、她说她的心上人变心了,希望我能帮她!我想着……是好事!就、就给了她!” 顾铮道:“她说得没错!已经查明了,她们和方芳是在三个月前认识的,春兰只给方芳提供过一次药物,之后和方芳一起的男人找到她,威胁她再次提供药物时,她拒绝了!那人见无利可图,想朝她俩下手灭口,我们的同志出手救下了她们。” 宋凝道:“既然查清了,那她们……为何还被关着?” 顾铮示意宋凝往远处走了走。 “她们俩是逃出来的,都没有介绍信。在京市化名宋兰和宋梅。至于为什么是姓宋?” 顾铮笑笑,“她们说是感念你救她们出来的恩情,跟你姓的!” 宋凝眨了眨眼,这话……她一时倒没法接。 “三个月前,她们刚到京市,正好救了低血糖晕倒的方芳,方芳和她们交谈的过程中,得知她们是少数民族,且春兰会制些效果神奇的药。后面她们因为身份问题无法务工和租房时,方芳以亲属的身份给她们提供了证明,让她们在京市落了脚。 这也是春兰之后想报答方芳,给她药丸的原因。” “那她们现在是……” “亲属身份提供的证明,也只有三个月期限,现在期限已经到了!她俩现在是以‘盲流’的身份被收容。按政策,下一步……就是遣送回原籍!” 宋凝想了想,抬头道:“顾铮!她们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你是最清楚的!” 顾铮笑道:“是!我很清楚!但我让你跑这一趟,是想把这个决定权给你! 她们去或留……看你的意思!” 宋凝问:“确实查清楚了?她们与方芳的案子无关?” 顾铮道:“陈良说,那人拿刀抵着春兰时,春兰说,药师的药只能行善不能做恶!否则萨岁也不会放过她!若是陈良迟一步,那刀就捅进她脖子了。以她们民族对萨岁的信仰,应该不会有假!” 宋凝点点头,“以她们逃出来的时间看,在京市待的时间也有限!” 她上前一步,纤白的手指轻轻握住了顾铮的手。 “这件事里,你是受害者!所以……还是你决定吧!” 顾铮反握住宋凝的手,感受着掌心柔软的触感,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压都压不下来的那种。 他的姑娘是真心认可他了啊! 放在以前,还是在这种公共场合…… 她怎么也不会主动握他的手。 也不是…… 私人场合也不会主动握他的手。 他盯着眼前的姑娘,笑道: “我、我也没觉得自己是爱害者!毕竟我有个绝对信任我的姑娘……” 两人还在这边说话。 栏杆那边,春兰却频频向他们招手,很焦急的样子。 宋凝不解,忙放开顾铮的手走了过去。 “春兰,怎么了?” 春兰两手扒着栏杆,左右看了看宋凝和顾铮。 “凝姐!刚才……这位同志说,方老师是把‘缠骨引’给他喝了吗?” “‘缠骨引’,这名字还不错!”宋凝道。 春兰急了。 “凝姐!是不是给这位同志喝了?” 宋凝看着春兰焦急的样子,正了神色道: “是的!他叫顾铮!方芳喜欢他!十月一日给他喝了一次,十多天后他突然昏睡不醒,方芳又给他喝了第二次!喝过后便醒了过来!难道这‘缠骨引’……还有后遗症?” 春兰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这位同志……根本不喜欢方芳对吗?凝姐!我刚刚看你们牵手,你们才是相爱的人,对吗?” 宋凝看了眼顾铮,对着春兰点了点头。 “是!之前方芳一厢情愿!想用肮脏的手段,但没有得逞!” 春兰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凝姐!顾同志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谁?是方芳吗?” 宋凝也意识到了不对,她答道: “是!方芳当时挡在前面,生怕顾铮看不到她!而且,天气很冷!她还穿着十月一日那天穿的裙子!春兰,这里面……是有什么讲究吗?” 春兰的眼泪扑簌着往下掉,长梅在一旁也脸色变得苍白。 “凝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顾同志!我被方老师骗了,‘缠骨引’又叫‘粘粘药’,能让男人爱上他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越粘越紧,永世也难分开!” 宋凝怔了怔,“但是,方芳……已经死了?也有影响吗?” 春兰连连点头。 “生难分开,死难相忘!不论生死,骨血相缠!” 宋凝转头看向顾铮。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方芳……还不错?” 顾铮立刻皱了皱眉,“听到她的名字我都觉得恶心!” 长梅也在旁边道:“宋凝!不可大意!‘缠骨引’在侗家流传了上千年,从不会失灵!就怕……时间短,药效还没发挥!” 顾铮忙伸手握住宋凝的手。 “不会!宋凝!你要信任我,就像当时喝完药之后,坚定地信任我一样!” 宋凝看了看他道:“说实话,我当时……并不相信会有这种药,轻敌了! 但这会儿看到春兰,我觉得……我们还是宁可信其有的好!” 第376章 我上次做梦还梦到你啦! 顾铮不开心地看了看她们几人。 近似咬牙切齿地道:“小爷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已经被某个人装得满满的了!什么药在我这里也起不了作用!” 宋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有段时间没听这个人自称“小爷”了。 春兰却着急了! 抓住栏杆还要再说什么,长梅忙拉了拉她的胳膊。 事已至此,这会儿说再多也没用。 只能后面再想想有没有办法补救。 顾铮却一把抓住宋凝的手,将她拉了出去。 一直拉到外面走廊里,顾铮才回头看她。 “不要关注那个药了!这姐妹俩……你准备怎么处理?” 宋凝神色却很平静,微笑着道: “我说了让你决定,你怎么处理都行!” 顾铮便傲娇地回了句,“那就先关三天!虽然是受骗,但她也差点破坏了我们!” 按流程,三天后如果没有有效证明来证明身份,她们就会被遣返。 宋凝笑道:“好!按你说的办!” 顾铮紧了紧自己的手,他的手里握着自己喜欢的姑娘。 刚刚春兰问他们是不是相爱。 她很肯定地回答“是”! 这声“是”……让他心里一直甜到现在。 …… 十五分钟后,宋凝隔着窗户见到了被捕的杨建林。 那个男人手脚都被铐着。 满脸的灰败。 顾铮在宋凝耳边低低地道:“宋望已经来辨认过了,他不是他见过的那个黑衣人!” “那威胁春兰的那个男人呢?抓住没?” “当场抓住了!宋望也去辨认过!也不是!” “那春兰怎么说?难道之前威胁她的和后来想杀她的……不是同一个人?” “嗯!春兰说之前威胁她的人的确穿黑色风衣。也是宋望在院子里见到的那一个!显然,那人的层级更高!” 说着,两人走进旁边的办公室。 韩霄和另外几名公安同志在里面整资料。 顾铮让宋凝坐下,然后去旁边茶几上动手倒水,随口道: “韩霄,给宋凝讲一下杨建林的审理情况。” 韩霄点头,开口道: “据杨建林交代,对方是在孙佳慧带着方芳频繁出入老大家里时,盯上方芳的!那时,方芳和杨建林还没正式分手。两人瞒着家人偷偷相恋,但都为家庭所累。 方芳家有不健全需要长期治疗的小弟,和急需彩礼结婚的大弟。杨建林的家庭则更惨,父亲和奶奶都重病卧床,母亲打零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读书。 对方谎称是港商,找到方芳,承诺能帮助她嫁进顾家,还会给她一大笔钱,理由是……在后面为他们的企业在京市立足行方便。 方芳拿不定主意,找杨建林商量过这件事。两人商量的结果是……既然两边家庭都缺钱,不如先假装分手,拿到这笔钱再做打算……” 宋凝听到这里有些惊讶,“他们……难道想,表面上和顾铮结婚,拿到这笔钱,然后私底下……还来往?” 韩霄有些想笑,但瞟了眼顾铮,又忍住了。 顾铮面色平静地端来一杯茶,放到宋凝面前。 “先喝点水!” 然后冷冷地接了句:“接着讲!” 韩霄缩了缩脖子,接着道: “给老大下药这件事,是老大回京,退了和方芳的相亲后,对方提出来的。按原计划,他们给方芳的药只需要下一次就行。 但杨建林说,那段时间方芳一直有些心神不宁,他还见过方芳偷偷画老大的画像……” “哦!懂了!”宋凝接道:“因为她见到了顾铮本人!心思发生了变化!” “杨建林发现后跟她争执过好几回,说她变心了!方芳却坚持是为了大家的利益才这样! 再后来,就是这次杨建林和方芳见面,杨建林质问她,为什么下药这么久,事情还没有进展! 杨建林的奶奶已经病危,急需用钱,他还指望拿到这笔钱能解燃眉之急!” 宋凝道:“但这件事里,方芳明显变了心,即便是能成功,为什么一定要分钱给杨建林呢?” 韩霄笑笑,“方芳要面对的……可是顾家!若没有杨建林背后帮助和怂恿,她孤家寡人哪来那么大的胆量! 杨建林虽没露面,但一直在背后帮她,据说开始还给谭阿姨使过小绊子,只为了给方芳创造条件,留下好印象! 老大当时迟迟没回京时,方芳家人觉得没戏,为了她大弟的彩礼逼她和别人相亲,也是杨建林找人背地里搅和了他大弟的婚事!方芳若是得手,根本越不过杨建林!” “只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方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她怕那些人给的药有害,她私下给老大换了药!还让他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影响不好! 杨建林觉得方芳背叛了她,不仅变了心,还搞砸了这件事!情急之下便拿刀捅了她!” 宋凝错愕。 “所以,是方芳怕对方给的药有害,私下找了春兰,擅自换了给顾铮的药!” “是!结合春兰这边的笔录!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宋凝心有余悸地盯着顾铮看了好一阵子。 “所以,在你还没回京时,对方已经开始布局,不管是对你下杀手,还是想控制你。你都已经成了他们的目标!” 顾铮点头,“是!只不过之前他们还有耐心布局,到后面,越来越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你现在处境很危险,一定得加倍小心留意!这次若不是方芳换了药,你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呢!” 顾铮笑笑,“早就习惯了!放心吧!我会多加防备的!” 说着他看了看表,“走吧!晚上我们还有事呢!其他事情慢慢跟你说!” —————— 顾铮带宋凝回了趟四合院,取了她之前准备的中药。 既然今天是宋凝外婆的生日,怎么也不能迟到。 为表重视,顾铮也大包小包地买了一堆礼品。 “虽然没有你准备得周到,但也不能失了礼节。” 宋凝这才上下打量了一下顾铮。 “不对啊!之前在公安局的时候,你穿的还不是这一身吧!你什么时候还换了衣服?” 上午他从外地赶回来就来见了宋凝,那时还一身的风尘仆仆。 顾铮脸皮微微有些发红,“让警卫员回家帮忙取的!想着去别人家做客,不换身衣服不礼貌。” 离开公安局的时候,他火速在更衣间换了才出来。 宋凝低头暗自发笑。 顾铮将车开出好长一段距离,才开口道: “不管雷团长他们怎么想,他们终究是你的长辈,我、我总要有见长辈的自觉!” 宋凝听了,顿时又觉心中酸涩。 换挡的时候,她轻轻把手覆在他的手上。 “顾铮!不要想太多!只想眼前,只看当下!” “好!” 再度走进军区大院时,两个人的心境都有了很大不同。 谁曾想,短短一段时间后再来这里。 身份竟有了如此大的不同。 道路左边的操场上,依旧有一群小孩在打闹。 不过却没看见雷鸿。 但刚上雷鸣家的那层楼,就看到走廊的尽头坐着个扎养角辫的小姑娘,正百无聊赖地翻一本书。 听到这边有人上来,她一回头,便看见了顾铮和宋凝。 当下,她便扔了那本书,开心地冲了过来。 “宋凝!你真的来啦!我妈说你今天要来!不让我出去玩!我还以为是骗人的!” 宋凝忙蹲下身子,将迎面冲来的小姑娘抱了个满怀。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顾铮站在她们身后,看到这个画面。 不知怎的,竟鼻头一酸。 “宋凝!我上次做梦还梦到你啦!”雷鸿认真地道。 “是吗?小鸿雁!我也常常梦到你!”宋凝抱着雷鸿不愿松开。 “真的吗?” 雷鸿却推开了她,开心地道: “你也梦到我了吗?那你的梦是不是和我的一样!我梦见你给我买火箭筒了!能冒火的那种!周围还能闪光……” “雷鸿——” 雷鸣的大嗓门在后面响起来。 “我现在就很冒火!我还能打得你两眼闪光!” 第377章 我的亲亲外婆啊! 雷鸿“咻——”地躲到了宋凝身后。 宋凝站起身来,没好气地道: “老雷同志!你这样的教育方式是不对的!” 雷鸣怔了怔,想了想面前这一大一小的身份,立刻哑了火。 搞不赢。 孟钰听到动静,从门里匆匆出来。 一把推开了雷鸣。 看着走廊上的几人,红着眼眶道: “快!快进来!别站在外面!” 等几人一进屋。 孟钰便一把握住宋凝的手,仔仔细细地瞧着她。 瞧着瞧着眼泪便冒了出来。 雷鸣默默地走过去关上了房门。 宋凝心里便懂了。 外婆……知道是自己来了。 孟钰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宋凝抱进了怀里。 “孩子啊……” 她只发出这声喟叹,再也说不出其它。 宋凝靠在外婆瘦削却温暖的肩头。 眼泪夺眶而出…… 是外婆熟悉的怀抱啊!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就是这样被外婆抱着啊! 外婆给她讲故事! 给她唱儿歌! 她不想训练偷懒时,外婆就悄悄把她藏起来。 把外公气得吹胡子瞪眼。 嗅着外婆身上熟悉的气息,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外婆啊! 我的亲亲外婆啊! 没想到还有重新和你相认的这一天啊! 原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有你们在!我从来都不会孤单! 雷鸣和顾铮站在一旁。 两个大男人看到如此的场景,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只有小雷鸿皱着眉头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左看右看,终于忍不住抱着两人的腿,开口问道: “妈!宋凝!你们为什么哭?” 宋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妈妈,顿时更想放声大哭了! 雷鸿见她们越哭越厉害,抓了抓自己的头皮,转头看了看顾铮。 “是你欺负宋凝了吗?” 顾铮被小姑娘这样看着,心里竟无端有些发慌。 “没!没有!我不会欺负她!我也不敢!” “那就好!你要是欺负宋凝!我可不答应!” 顾铮连忙摆手道:“不会!我跟你保证!” 雷鸿双手一抱胸,“我跟你讲!我打架可厉害了!我跟宋凝是好朋友!你以后也不能欺负她!听见了吗?” 雷鸣忍不住了。 “嘶——你小小年纪……” 不知怎的……他看了眼顾铮,这话又有些接不下去。 举起的手又给放了下来。 宋凝和孟钰都放声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平息下来。 宋凝替孟钰擦掉脸上的泪,“您心脏不好,情绪不宜大起大落!要注意身体!” “没事!我是太高兴了!能看到你……真好!” 雷鸿这才挤到两人中间,一本正经地道: “不哭!都不哭!要笑!要开开心心!” 孟钰连连点头。 “对!开开心心!我们都开开心心!” 雷鸣这才招呼大家都坐下。 孟钰擦着眼眶道:“小凝!你坐!我给你做了猪肉烩酸菜,还有焖面,马上就好!” “我帮您!”宋凝跟着孟钰进了厨房。 到了厨房,孟钰捧着宋凝的脸又仔细瞧了瞧。 “你、你真的是我外孙女儿?” “是的!外婆!”宋凝轻轻地道。 祖孙俩握着手,唏嘘不已。 又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 宋凝看到孟钰已经把猪肉烩酸菜做好,焖面也焖在了锅里。 案板上还摆着其他的菜,没有下锅。 她当即便轻声说道:“外婆!今天是您的生日,您歇着!剩下的我来,让您也尝尝我的手艺!” 孟钰没有坚持,她含着眼泪退出了厨房。 宋凝大展厨艺,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 她做菜的本领,不仅得梅女士真传。 孟钰的手艺也学了个十之八九。 可谓南北融合。 小雷鸿大快朵颐。 吃得满头冒汗。 当场宣布:“宋凝!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雷鸣更是高兴地拿出了宋凝之前买给他的酒。 还对孟钰道:“之前你总不让我拿!今天总能让我喝两口了吧!” 孟钰笑道:“喝!今天你喝好!” 雷鸣哈哈大笑,拍着顾铮的肩膀道: “来!咱哥俩儿今天好好喝一顿!” 顾铮心里发苦,却也不敢不应。 雷鸿吃到告一段落,宋凝让她端起汽水,两人一起祝孟钰“生日快乐!” 放下杯子后,雷鸿觉得还不够,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 “妈!要不我再给你唱首歌吧!就唱个《外婆的澎湖湾》……” 得到大家的一致肯定后,雷鸿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嘶——后面是什么来着!” 她皱着眉头道:“不行!这歌太新了,我还没学会,我换个《小号兵》吧!小放牛,年纪轻,十五岁来当红军……” 唱了两句,又唱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妈!你等着!我把阮志明抓来给你唱!他都会!” “回来!”雷鸣一把拽住她。 “咋啦!阮志明已经被我打服了!他现在可听我话了!” 宋凝哭笑不得。 自己的妈妈还真是和外公一脉相承。 都是以武力服人。 她上前一把抱住雷鸿。 “今天不用阮志明唱!我来唱!我教你个简单又好听的!我们一起唱给妈妈听!” 最后,一家人围在一起,听着宋凝和五音不全的雷鸿一起唱《祝你生日快乐》! 孟钰一次又一次红了眼眶。 ……… 饭后,雷鸣把顾铮和宋凝叫进了里屋。 慎重地拿出一份文件来。 “华北军区下辖五省两市,这是所有与曙光计划有关的企业名录,总工程师的名字都附在后面。安全起见,你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 宋凝明白这份文件的重要性。 她拿起文件认真地看了起来。 很快,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道: “王存朴,这个名字我很熟悉,二零二五年还健在,一些重要的纪念活动还能看到他的身影……” 她顿了顿,问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现在应该很安全?” 雷鸣和顾铮对视了一眼。 顾铮沉吟道:“理论上应该是!这样,在他的名字旁边做个标记,后世健在的同志列为次要。” 雷鸣立刻递过一支笔来。 宋凝往下看,没多久,目光便定住了。 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道: “李永志,华国特种合金冶炼的先驱者之一,于一九七九年十月二十八日逝于意外。” 顾铮和雷鸣同时大惊。 “京市总钢厂的李总工?” “能记起他是什么原因逝世的吗?” 宋凝仔细想了想,却想不起更多的信息来。 转而问道:“今天是多少号?” “十月二十三!” 宋凝道:“如果李总工出了意外,报纸会报道吗?” 第378章 我们跟他,各论各的! 顾铮轻轻摇了摇头,道: “不一定!如果是上次国际交流会王德生和徐闻国那种,参加公开的活动,在公共场所遇到车祸,报纸一定会报道。但如果……对方是以别的手段,比如周维德那种,以或案件涉及敏感信息,都不会对外宣传。” 宋凝点头表示明白,周维德去世,也仅仅是最后登了则讣告。 她开口道:“我看到李永志的名字,只能记起这么两句信息。如果李总工二十八日是在公共场所出现的意外,能有媒体报道,我或许……在二十六号前后能知道详细的信息!” 雷鸣问道:“丫头!这里头……是个什么讲究?” 宋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外公!我这个记忆力有个缺点,如果一开始就能想起来的,那就是后世记的比较牢的!那些一眼匆匆看过的大量信息,通过关键词触发记忆……比如看报纸之类,也能想起来,但时限大约是提前三天左右!” 顾铮道:“雷团长!保险起见!先重点把李总工保护起来!这几天让他避免一切外出和交流,过了二十八号再说!” “好!我尽快安排!” 最后,宋凝在近二十个名单里,找出五个后世仍健在的名字,又重点划出了两名于近期离世的名字。 李永志是在十月底。 另一个叫田松平,则是在十一月初。 雷鸣把这两人列入了重点关注对象。 宋凝看着手里的这些名单道:“这些名字我都记住了,最近我会每天都看新闻看报纸,如果有其他的发现,我会及时跟你们联系。” 只是她将名单还回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她指着一个叫徐长义的名字。 “我对这个名字不是很肯定,要不你们把他也重点关注一下吧!” 顾铮却脸色一变,道:“我这次去外地,就是因为徐长义遇袭,对方很嚣张,性质非常恶劣。” “那他情况怎样?” “对方朝他扔了手雷,好在安保人员及时将他扑倒,我离开的时候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凶手当场已被击毙,陈良还带着人在进行后续排查。” 宋凝很吃惊,对手无寸铁的人使用手雷,的确很嚣张!也很恶劣! 但往好处想的话,“既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那……应该就没事了!” …… 几个人围绕这份名单讨论了许久…… 从房间出来时,雷鸿已经在孟钰怀里睡着了。 “这孩子,坚持要等你出来!结果还是睡着了!”孟钰笑着道。 宋凝俯身,轻轻在雷鸿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又抱了抱孟钰,还忍不住在孟钰的颈间蹭了蹭。 然后才道:“外婆!我给带的中药是给你调理身体的,你坚持喝!药粉是给外公泡腿的,现在就开始泡,到了冬天,就不会手脚冰凉了!” 孟钰瞟了眼雷鸣,笑道:“好孩子!也就你记得他的这些老毛病了!” 雷鸣也眼眶发热,原来这就是有孙女儿的感觉啊! 就是你什么都不用说,别人不光对你了解得一清二楚,还把你放在了心上。 雷鸣一直把两人送到了楼下。 最后仍把顾铮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句:“顾团长!工作上你是我的上级!我听你的命令!但私底下,我喊你一声老弟!宋凝既然是我实打实的孙女儿,我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对她!” 顾铮低着头,沉默着。 这话……他着实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直到宋凝在那边喊:“不早了!老雷你早点回去吧!” 然后一把把顾铮拉走。 雷鸣站在原地看着。 许久,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铮喝了不少酒。 宋凝主动开了车。 她看着情绪明显低沉的顾铮,笑着道: “没事儿!老雷有老雷的立场!我们跟他,各论各的!” —————— 宋凝回到四合院时,已经不早了。 宋望却还在客厅里等着她。 看到她回来,他高兴地道:“妹妹!我的酒酿出来了,郑长厂和李技术员都说不错!” 宋凝笑着道:“恭喜!哥!你已经成功迈出第一步了!” 宋望的眼中少有的绽放着神采。 “郑厂长说,她明天会带着两个销售员把以前的老客户都拜访一遍,让他们尝尝新酒。如果他们愿意继续订,那销量应该会涨起来!” 宋凝点点头,“我相信你!哥!这只是个开始!后面你要继续加油!” 宋望连连点头:“我会的!这次酿的只是最基本的粮食酒,我的方子还没机会用呢!只要郑厂长信任我,给我时间,我有信心酿出更好的酒来!” 好酒不光讲究方法,还需要时间。 叫得上名号的那些陈酿,有的需的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算酿成。 “嗯!哥!你这次算是找准了路!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 宋凝之前是准备,一个月后就想办法把厂子承包下来。 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宋望的社会阅历太少,加上性格受限。 需要在那个环境里多打磨打磨才行。 不跌几个跟头,长不了教训。 现在看来,达到之前提高销量的目标是不成问题的。 不如就按之前和郑春枝签的协议,达成目标了就在厂里接着上班。 上到那个厂自己垮了为止。 那个厂的问题太多,光凭宋望的酒,根本救不活。 只是坚持时间的长短而已。 宋凝边和宋望说话,边从上午买的中药包里翻出一包来。 她给自己也配了药。 有内服也有外用。 调理身体加促进外伤愈合。 宋望见了,主动拿过去帮妹妹煎药。 他今天心情非常好。 酒酿成功了。 妹妹也不反对他和桃英谈对象了。 他觉得人生充满了盼头。 —————— 只是第二天一早,顾铮便敲响了四合院的门。 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徐长义病危。 李永志于两天前便出差去了津市,现在还没联络上。 “宋凝!我需要赶赴冀省一趟,徐长义是精密铸造方面的专家,影响举足轻重,且他手中有涉密材料,需要妥善处理。 老雷也会带人赶赴津市,尽快找到李永志的下落!你好好养病,注意安全!” 宋凝问道:“徐长义病危,是身体方面出现了问题吗?” “有残留的手雷碎片在体内,医生也束手无策。” 宋凝想了想,开口道:“带我一起去吧!” 第379章 刀,对着他的胸部划了下去 “什么?” “我还没跟你说过吧!我的外科手术,在后世也是专家级别的!带我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你的身体?” “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再说你又不会让我走路去!” 顾铮低头想了想,没犹豫多久。 “好!那你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实验室那边我会安排人过去打招呼!” —————— 吴桃英昨晚只见到了宋望被吉普车接走的背影。 一直到下班,也没见他回来。 回去跟她妈一说这件事。 她妈大腿一拍。 “闺女啊!你就听妈的准没错!你想想,那个邱老头又不傻,怎么会不明不白地就把那么大一套院子留给那兄妹俩,多少都有些背景来头的!你只管先把宋望拿捏住,记住了!你哥没娶上媳妇之前,别真让他占了便宜就行!咱们边走边看!” 吴桃英连连点头。 第二天一早,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才出了门。 因为耽误了时间,便骑上了她哥那辆二手的自行车。 这辆自行车还是她妈为了给哥娶上媳妇,咬牙找别人买的。 除了铃铛不响,哪哪都响。 比起宋望那辆暂新锃亮的,简直不能看。 但好歹还是能骑。 她个子不算高,骑这辆二八大杠有些摇摇晃晃。 以至刚拐出大杂院门外的正街,便撞上了一个人。 眼见对方被她撞得“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着急忙慌地下车去看。 “对不起!对不起!同志!你不要紧吧!” 生怕撞狠了对方要她赔钱。 主要这地方离家太近,她想跑……都跑不掉。 被她撞的是位男同志。 她把人扶起来的时候,发现对方很年轻,长相竟然……也不错。 男同志捂着腿看了她一眼。 “你别着急!还好!估计蹭破了点皮!” 吴桃英一愣,她本以为对方会先骂她几句。 她已经做好了回骂的准备。 没想到人家第一句话竟然还在安慰她。 “你要是着急就先走吧!我一会儿自己去上点药就好!” 男同志这样一说,吴桃英倒不好意思跑了。 “那个……要不,我、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对方笑笑,“真是个好姑娘呢!不用去医院了!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腿…… “你有没有手绢什么的,借我包扎一下就好了!” “哦!有、有的!” 吴桃英在自己兜里扒拉了一下,找出一条手绢来,递了过去。 男同志接过去,还礼貌地说了声: “谢谢!没想到你不光人长得漂亮!心还善良!” 吴桃英感觉脑子发懵! 她还从未遇到过这么真诚又直白地赞美! 当即觉得天都蓝了,云都白了,脑子开始眩晕了! 男同志弯腰撩起裤腿,用手绢把伤处略略包扎了一下。 然后朝她点了点头,便朝前面的公交车站走去,被撞的那条腿走路明显有点瘸。 吴桃英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一热,朝他喊了句: “同志!我姓吴,叫吴桃英。你的腿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男同志回头,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 笑得吴桃英心头一荡。 差点飘了起来。 等晃晃悠悠到了酒厂,看到宋望看着她憨厚又木讷的笑,竟有些些的失望。 但转眼看到宋望今天又穿了身新衣服,仍是商场里最时兴的款式。 那点失望转眼便烟消云散了。 妈说得对。 之前还没注意到,光宋望每天身上的行头都不便宜。 他的家底儿能差到哪里去。 再说,憨厚一点,才好拿捏啊! 当即也笑着迎了上去。 “宋大哥……” —————— 从京市到冀省的石庄市,走107国道正常需要八个小时左右。 因为有宋凝同行,顾铮在给车座上铺了棉被的情况下,也不敢开太快。 早上出发,下午天黑前才堪堪到达石庄市中心医院。 虽然路况不好,颠簸的路段居多。 但宋凝一路上都尽量地养精蓄锐。 下车时,陈良已等候多时,直接将顾铮和宋凝带到了抢救室门口。 顾铮介绍宋凝是京市请来的专家,让院方拿来了徐长义的所有诊断记录和相关检查资料。 宋凝快速地看了一遍,直接吩咐道: “准备手术吧!” 院方见宋凝这样年轻,原本心里还有些嘀咕。 说是专程来了一位专家,可专家为什么这么年轻。 医疗行业虽说不是严格地论年龄看能力,但却是最讲经验和积累的行业。 结果这姑娘丝毫不犯怵,看完资料便淡定地要准备手术。 反应过来后,院方立即行动起来。 外科最资深的老大夫主动上前,“那个……专家同志!您看,我能不能给您当个助手!” 宋凝看了一眼老大夫的胸牌“外科主任医师”,点头道: “可以!” 徐长义一直陷入昏迷中。 身体机能各方面都下降得厉害。 中手雷弹片的位置有好几处。 其他部位的都取出来了。 唯有一处击中了左胸。 起初大家只以为胸部这里是处弹片擦伤。 毕竟徐长义救治后,身体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大家一度都以为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心脏这么重要的脏器,如果真的中了弹片,正常情况下是活不到现在的。 后来病人情况突然恶化。 他们才意识到,胸部这处伤口有蹊跷。 拍的X光片子显示,胸部确实有块极小的阴影。 极有可能是弹片残留。 可这个部位太过特殊。 弹片不取,病人情况持续恶化。 取,极有可能会让心跳停得更快。 宋凝却知道,徐长义能坚持到现在,证明这块弹片的位置巧妙,卡在了心室间隔靠近房室结的位置。 是有手术空间的。 手术开始时,她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缺少必要的影像支持,缺少高科技的仪器监测。 她能凭借的,只有自己的技术,和之前数台手术中积累的经验。 比起这个年代的医生,她有幸无数次通过现代的仪器观察过完整的清晰的心脏结构。 她很庆幸,在东海上,被游艇铐住的是她的左手。 让她现在还有机会站在手术台前。 拿起手术刀时,那种熟悉的掌控感立刻便回来了。 这里,是独属于她的舞台。 她冷静而从容地,对着徐长义的胸部划了下去。 第380章 六个数字的含义 手术前前后后进行了四个多小时。 当助手的老医生看到那小小一点从心脏里取出的异物时。 对宋凝的医术崇敬得五体投地。 最厉害的是,手术过程中,濒危的徐长义没有因为开胸手术而情况进一步恶化。 再次证明了宋凝高超的本事。 出手术室时,已是凌晨。 宋凝因为站立时间过长,腿部感到不适,是护士扶着她出来的。。 顾铮见状心中一紧,忙迎了上去。 从护士手中接过她时,发现这样的天气,她额角的头发竟汗湿了,脸色也很苍白。 可见这场手术消耗了她极大的心力。 当下心疼不已,顾不上周围还有其他人,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就往外走。 “顾铮!” 宋凝喊住了他。 “就在医院找间空病房休息。徐长义醒来之前我还不能走远!” 手术虽然成功,但前面耽误的时间过久,徐长义的身体能不能挺过来还是未知数。 何况心脏手术最容易产生并发症,至少需要度过三天观察期,才算脱离危险。 宋凝虽然不会在石庄待很久。 但做为主刀医生的操守,至少得守到他清醒过来。 顾铮没有异议,当即让院方腾出病房来。 特意交待多铺了两层褥子,才将宋凝抱过去休息。 天快亮时,有护士找了过来。 说徐长义那边有仪器报警,请她过去看看。 宋凝忙赶到观察室,采取了一些紧急措施,才让情况稳定下来。 徐长义之前的身体机能下降得太厉害,术后这段时间最关键,随时会发生状况。 为以防万一,宋凝没有离开,守在了那里。 六点多的时候,徐长义突然有了动静。 宋凝发现他躺在病床上,有轻微的挣扎。 忙上前去,低声喊道:“徐总工!徐总工!” 徐长义的眼皮下滚动着,明显有醒来的迹象。 宋凝看了看表,术后已经六个小时,麻醉药效差不多已消退。 应该是伤口的痛感上来,让他的身体有了反应。 几分钟后,徐长义似乎努力地想睁开眼。 但身体状况又有些达不到。 手脚都使劲地想动。 宋凝在他耳边低声道:“徐总工!您刚做完了手术!麻药还没完全消退!不要强迫自己!” 徐长义应该是听到了她的话,停止了动作。 但缓了片刻,他终于努力地睁开了眼。 眼神涣散地盯着屋顶好一会儿,才渐渐地聚了焦。 他似乎瞟见病床旁边有人。 身体又开始挣扎起来。 此时他的嘴上戴着氧气罩,左手上夹着好几个监测仪的探头,为防止脱落,有的还用胶布粘着。 右手上则挂着点滴。 他试了试,努力地将右手抬了起来。 起初,宋凝以后这是病人清醒时的正常反应。 但立刻她便感觉到了不对…… 因为徐长义的右手的手指在努力弯曲,竟似在比划着什么。 她俯身让自己出现在徐长义的视野里,再次询问:“徐总工,您是想表达什么?” 可徐长义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渐渐加重。 氧气罩上的白印子面积越来越大。 他的眼睛再度合上,只是右手仍在比划。 宋凝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他那只右手上。 由于比划得很慢,所以宋凝并没有漏掉他的动作。 他先张开手掌,然后努力地弯起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然后停留了一会儿。 之后,他又张开手掌,弯起大拇指,再次停留了一会儿。 这时,宋凝意识到—— 他是有意识地在比划。 而且他比划的是数字。 第一个是六。 第二个是四。 接下来,他分别比出了八、三和二。 之后,他将手捏成了一个拳头。 就在宋凝不确定他这个是表示零……还是表示结束时。 旁边一台监测仪又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宋凝回头,发现徐长义已经再度晕了过去。 护士冲了进来。 宋凝查看了一下,数值在可控范围。 可能是刚刚做这些动作耗费了他太多精力,脱力晕了过去。 当即拿过单子,吩咐护士多加一瓶药。 然后交代徐长义身边一刻也不能离人。 如果徐长交有醒来的迹象时,也要立即通知。 宋凝则急忙出了观察室。 顾铮果然就在视线范围内,他身边站着一名陌生的同志。 他正在安排着什么。 她知道,她在抢救室里忙碌时,顾铮也在马不停蹄地布置着其他的工作。 “顾铮——” 顾铮回头看见宋凝出来,对那人道:“立刻安排下去吧!有消息随时联络!” 那名同志离开,顾铮转身朝她迎了过来。 “怎么样?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宋凝摇摇头,把徐长义短暂醒来的事跟他讲了一遍。 然后说道:“我不确定他比划的那些手势我理解得对不对,但我觉得,他是着急地想传达什么……顾铮!之前,你们救下徐长义时,有没有和他交流过?” 顾铮的神色也变得凝重。 “徐总工被救后,接连进行了两场手术,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和昏睡中度过。我们安排了人一直在这边守着,是和他有过短暂交流的!但当时他并没有提及这几个数字。” “那他手里负责的那些资料……” “我之前过来,就是因为徐总工手里有重要的涉密资料。因赶到及时,厂里保险箱里的涉密资料已经第一时间安全转移!且救下他后,罪犯当场击毙,我们带人顺藤摸瓜,只用了三天时间便把他们在石庄的窝点彻底摧毁!逃走的几个也在抓捕中。短期内,‘K’组织在冀省翻不起大浪了!” 宋凝觉得奇怪。 “重要的资料已安全转移,那他传达的这几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顾铮问道:“徐总工现在的状况怎样?” “目前看来,手术是成功的!只要能捱过二十四小时,就没什么问题了!” 顾铮点点头:“我马上吩咐下去,在厂房以及他家里再搜索一遍,看有没有遗漏的保险箱之类。我们就在这边等着,等他清醒过来就好说了!” 同时,他挥了挥手,立刻从旁边闪出一个身影来。 “抢救室门口设双岗,务必保证徐总工安全。” “是!” 安排好后,他看了看表。 “徐总工那边有人盯着消息,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好!”宋凝点点头。 第381章 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 宋望今天的心情依旧很好。 郑厂长和销售员带着新酿的酒去拜访老客户,反馈回来的消息都不错。 虽然一行人累了个够呛,但眉目间却都有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宋技术员,有老客户说,咱们这次的酒有些老厂长酿的那个味道了。” 宋望也很高兴,“咱这酒时间短,要是能再放上几个月甚至半年,口感会更好!” 郑春枝点头。 “只要这批酒的销量上来,咱厂子能周转开!下批酒就可以加大产量或者加配方了!” 宋望连连点头。 那样的话,他的更多想法就可以施展了。 他高兴地找到吴桃英,想跟她分享这个消息。 吴桃英听说老客户愿意买酒,高兴归高兴,但仍忍不住撇嘴道: “不是我说!我就瞧不上郑春枝那作派!你说有几个酒厂像她这样,还腆着脸送上门让人尝酒的!早前老厂长在的时候,都是人家买酒的跟咱说好话!迟了就买不着!” 宋望的笑顿时僵住了。 他想附和吴桃英说几句,却发现说不出口。 他不懂买卖,但心底也知道,厂子的酒现在口碑不好。 郑厂长若不放下身段送酒上门,再好的酒,也没机会让人家尝到。 但他知道说了吴桃英会不高兴。 只得闭了嘴。 吴桃英看了眼木讷的宋望,心底再次叹了口气。 下班的时候,她想着自家妈的话,主动约宋望一起吃个晚饭,之后还能看个电影什么的。 宋望吱唔了一会儿,表示没提前跟他妹讲。 还有妹妹还在恢复期,他得回去做饭之类。 吴桃英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善解人意”地说下次再约。 然后骑着那辆吱吱哑哑的自行车回家。 没想到的是,在院子口的拐弯处,竟然又碰到了她之前“撞过”的那名男同志。 起初她还没留意。 直到那名男同志站在她面前笑着喊她: “吴桃英同志!又见面了!” 她自行车一晃,差点摔倒。 男同志笑着扶住了她的车龙头。 “不好意思!是我吓着你了!” 吴桃英的脸立刻就红了。 她还从没见过这么有礼貌又这么亲切的同志。 “你、你好!你的腿……好点了吗?” “没事!就蹭破了点皮,涂了点药水,现在已经不碍事了!” 男同志说着掏出条手绢来。 “我专程等在这里,还你手绢的!” 吴桃英很惊讶。 “你、你专程等在这里的?哎呀!一条手绢又不值钱,不值得你这样费心的!” 男同志却凝视着她。 “不!我觉得值得!能认识你!我觉得……很幸运!” 吴桃英愣住了。 说实话,她接触的人群里,很少……不!从未有过说话这么有文化有水平的男同志! 她也形容不出别的词儿,就是人家说什么都很好听! 一听心神就忍不住荡漾! 把她整得都不会了! 明明平时挺灵光的脑袋,见了这位同志,就张不开口了。 男同志见吴桃英看着他只发呆,不说话。 当下抿嘴一笑。 “是我唐突了!吓着你了是不是!那我跟你道个歉!” 说着,他伸出手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孔,叫孔建名。很高兴认识你!” 吴桃英这才反应过来,忙慌慌张张地伸出手来,不好意思地和孔建名握了握。 “你、你好!孔建名!我也很、很高兴!” 孔建名把手绢还给了吴桃英,然后顺势掏出了两张票。 “刚好,红星礼堂今天有军民联欢汇演,我们学校发了两张票,不知吴桃英同志……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吴桃英的脑子已经有点不甚清楚,她结结巴巴地道: “票?汇演?那个……你、你还是学生?” 孔建名笑着点点头,“是!我还在清北大学上大三。” “清、清北大学?” 吴桃英的脑子彻底被砸晕了。 对她以及她的家庭来说,清北大学几个字就是那天上的星星那般……是遥不可及的字眼。 她长这么大……还没和清北大学的人说过话呢! 没想到自行车一撞,竟然撞了个清北大学生! 还邀请她看演出? “吴桃英同志!我有那个荣幸邀请你一起去吗?”孔建名继续问道。 “可、可以!但我得先、先回家打个招呼!” “当然可以!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别着急!” 吴桃英忙推着自行车匆匆离开。 孔建名看着吴桃英扭捏而僵硬的背影,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就这种货色! 他最多三天就拿下了。 想想还要跟她谈一个月恋爱,简直令人作呕。 不过最近几天追债的追得紧,他想着早点把这件事情了了。 宋凝也好早点帮他还债。 他知道宋凝是华??合作实验室的负责人。 相信在这件事上,她不会食言。 吴桃英没让孔建名等多久,只是她出来时明显涂了口红,还撒了花露水。 视觉加上感官的冲击,这让孔建名的恶心感又加重了几分。 红星礼堂离这里不远,坐公交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因为是军民联欢,场内比寻常演出要多出很多人。 孔建名和吴桃英验了票进去,发现礼堂里面不仅坐得满满当当,站着的人也不少。 很快,孔建名便顺理成章地拉起吴桃英的手,带着她往前挤。 站在后面,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演出很快便开始了。 既然是汇演,主要由部队文工团的同志演出,然后各街道也穿插的有节目,现场气氛非常火爆。 吴桃英的关注度根本没在节目上。 她发现,自从孔建名开始挤进来的时候拉住了她的手。 后面一直就没放开。 她的脸早已烧得通红。 幸好礼堂里光线暗,别人看不见。 她瞧着自己被牵住的那只手,又偷偷瞟了眼孔建名那张文质彬彬的脸。 天啦!清北大学的大学生约自己看演出。 还牵自己的手。 她这是走桃花运了吗? 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浪漫! 什么叫一见钟情! 什么叫心动! …… 只是,很快她便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是她自己不对劲儿。 她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摆上饭了。 但她只来得及灌了一茶缸水。 她不想让孔同学等急了。 但孔同学急着带她看汇演,也没提吃饭的事儿。 这会儿她不光肚子有些饿,主要……还想上茅厕。 看了看台上,演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结束。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拉了拉孔建名的手。 “孔同学,我、我想去趟厕所。” 孔建名善解人意地笑笑,拉着她挤到旁边。 然后指了指礼堂的角落。 “那条走廊走到头就是!去吧!” 然后又指了指身后,“记住这根柱子,我就在柱子下面等你!” 吴桃英点点头,飞快地往那边去了。 孔建名这时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也饿! 但他可没钱请这女人吃饭! 要请……也得让她请! 他看了看舞台,节目估计还得演很久! 等吴桃英回来,便找个借口出去。 吴桃英壮着胆子挤到那个角落,果然看到了走廊。 却有工作人员拦住了她。 “观众止步!这里是后台!” “同志!我、我想上个厕所!”吴桃英哀求道。 “观众上厕所要从那边的门出去!” 工作人员远远地指着礼堂对面。 看着这隔着人山人海的距离,吴桃英眼泪都快出来了。 “同志!帮帮忙!我、我快憋不住了!麻烦行个方便,我很快就出来!” 工作人员也看出了吴桃英的囧态,只得挥挥手道: “那你赶紧!快去快回!别影响到里面的演员同志!” “谢谢谢谢!” 吴桃英连声道谢,顺着走廊跑了进去。 好在顺利找到了厕所,解决完生理大事,她才重重地舒出一口气来。 谁知刚走出女厕所,就听见旁边有一男一女在发生争执。 声音有些尖锐。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 第382章 不是密码?会是什么? 女厕所在走廊尽头往左拐的后门外。 从吴桃英的角度,正好看到走廊的尽头,有穿着舞台服装的一男一女两名演员正在大声吵架。 情绪很激动。 女同志几次三番试图抓男同志的脸,眼看双方有动手的趋势。 而吓到吴桃英的—— 却是走廊旁边的柱子后,一个被掐住脖子捂住嘴的女人,正死死地盯着她。 那双眼被掐得往外凸出,眼底血红且含着泪,带着满满的恐惧和祈求。 女人身后是个子很高的男人。 脸隐藏在柱子后的阴暗里,看不清楚。 这两个人,离吵架的那一男一女最多只有三米远。 争吵声已经惊动了其他人。 走廊上的人立刻多了起来。 有出来劝架的,也有领导模样的人大声喝斥的。 走廊上的灯光更亮。 那边的人虽然多,但从他们的角度往这边看,只能看到站在后门口的吴桃英,看不见躲在柱子后面的人。 这时的情形,如果吴桃英大喊一声的话,那女人便可以得救! 吴桃英虽然没什么学问。 但她并不笨,且自小就精明。 趋利避害几乎是她从小便生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只犹豫了一秒,便立刻忽视掉那双求救的眼眸。 跌跌撞撞地跑向了走廊。 走廊里的人在忙着平息那两人的矛盾。 生怕影响到了前面的演出。 看到吴桃英过来也没人多问。 甚至还有人给她让了让道儿。 吴桃英的心狂跳不已。 走廊为方便演员,临时铺的有地毯。 吴桃英没防备,没跑多远便被接缝处绊了一下。 一骨碌摔到了地上。 摔得并不疼。 但她心里仍想着那个被掐住脖子捂住嘴的女人,后怕不已。 腿便越发的软! 一时间使不上劲儿! 许是她趴在地上有些久。 听到身后有人问她:“同志!需要帮助吗?” 她一回头,见是个五官端正皮肤白净的小伙子,身上穿着军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很精神。 “不!不用!”她慌忙答道。 那小伙子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扶了起来。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没事!刚刚看那边吵架有点凶!被、被吓到了!” 小伙子看了看那头,笑了笑。 “不用害怕!不会真打起来!” “谢、谢谢!” 吴桃英平复了一下心情,迅速跑出了这是非之地。 舞台上的喧嚣再次充斥耳膜。 挤进熙熙攘攘地人群时,她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这会儿礼堂里的人,比起刚才好像更多了。 她看了眼之前和孔建名约好会面的那根柱子。 离这边尚有一段距离。 眼下,她也没了约会的兴致,之前还蠢蠢欲动的心思,被死亡的威胁直接盖住了。 她直接挤到旁边小门,先离开了。 等后面有机会,再跟孔建名解释吧! 她这会儿的心,仍狂跳不已。 她知道她刚才若喊了,那个女人便能得救。 但她也知道,柱子后的男人一定看见了她。 看清了她的长相。 她怕报复。 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同志。 她只是去借了个厕所。 那女人死不死的……跟自己又没关系。 又不是她造成的。 她这样想着。 —————— 宋凝只睡了不到两小时。 便又被喊醒了。 徐长义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宋凝十分震惊。 她离开时,徐长义的身体指标都在逐渐好转。 即便是有危险,也不至于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当医生都赶到时,很快便发现—— 徐长义未打完的点滴瓶里被人为加入了其他药物。 徐长义是死于他杀。 抢救室门口的安保同志设的是双岗。 除了宋凝,只有之前参与救治的老医生、护士长和另一名负责打针换药的护士能进去。 这几人都从一开始便尽心尽力参与了徐长义的救治工作。 也都是在医院工作多年的老同志。 排查工作还没开始。 消息便传来了。 那名护士在更衣室服药自杀了。 同时,顾铮也很快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护士家里年仅两岁的孩子早晨丢了两个小时。 护士昨晚一直在值班,早上接了个电话,没多久……徐长义便死了。 接着,她也自尽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却很明朗。 那些人不想让徐长义活。 哪怕是他住进了医院,也想方设法地置他于死地。 护士原本很尽心。 面对自己两岁的孩子,却仍不得已做了违心的事。 自己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宋凝的心情很沉重。 眼看一条条生命在眼前逝去。 那些人……越来越不择手段了。 顾铮的神情也紧绷着。 那些从窝点逃脱的漏网之鱼,近几天几乎已尽数抓回。 没想到对方无孔不入。 仍要置徐长义于死地。 而此事更加表明——对方不敢让徐长义活着,尚有其他原因。 徐长义离世,宋凝在医院里也待不住了。 顾铮去查案,她也跟上了。 石庄市公安局。 顾铮再次查看了徐长义的笔录。 他之前手术后有过短暂的清醒。 公安同志第一时间便找他做了笔录。 因为情况特殊,问题问得并不多。 徐长义的回答很简短,但意思很清晰。 他表示,受到手雷袭击非常意外。 之前并未受到过威胁、警告或是类似的袭击。 也表示,厂里重要资料保管完好,并无缺失。 并希望公安同志能保护好他的家人。 顾铮赶到时,公安方面立刻配合他一起转移了那些重要资料。 正常情况下,这种重要资料的存放除了总工,厂长也是清楚的。 厂长表示,所有重要文件都在,并无遗失。 甚至厂里根本没有发生过被抢或失窃的事件。 虽然这段时间来,“K”组织垂死挣扎蠢蠢欲动,各地都有针对总工下手的行为。 但从技术层面讲,徐总工负责的这方面,并不是最关键的。 他们却对他直接上了手雷。 因此还因此暴露,导致窝点被连根拔除。 之后竟还铤而走险,赶尽杀绝。 颇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思。 他们为什么这么针对徐长义本人? 现在的线索……竟落在了徐长义之前比划的那六个数字上。 六、四、八、三、二、零。 这六个数字……是密码? 还是其它的什么? 没多久,陈良也赶了回来。 他带人把徐长义所在的工厂以及他家里再次搜查了一遍。 并没有发现有多的保险柜或者暗门之类,需要用到密码的地方。 厂里的保险柜有密码,并不是这几个数字。 宋凝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写着这几个数字。 不是密码? 又会是什么呢? 第383章 昏迷不醒,正在医院抢救! 这边,顾铮继续问道: “徐总工在遇袭前的活动轨迹都了解清楚了吗?” “之前就了解过,遇袭是下班路上发生的。遇袭前两天以及当天,都是正常上下班,再往前,徐总工曾前往京市出差了一星期。” “京市?因为什么原因出差?” “金属材料相关的研讨会!” “谁陪徐总工一起去的?” 一个小时后,顾铮见到了徐总工手底下的技术员小张。 “开研讨会期间,你和徐总工一直在一起吗?” “是!我和徐总工住一个房间,开会也在一起。” “会议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小张想了想,“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除了会议最后一天,去看了太平门广场和伟人纪念堂,然后就、就回来了!” 看来小张这边也没有有效的线索。 待到中午时分,顾铮找机会拨打了一通加密电话。 询问对方,石庄这边转移过去的资料是否齐全?有没有缺失或遗漏? 对方明确表示,很完整,厂方将资料保存得很好。 出于安全考虑,已将保密生产任务分配给异地另一个同类型厂家。 顾铮这下也能确定,袭击一事,或许与曙光计划没有直接的关联。 对方没有针对资料。 徐长义的地位,也并非不可替代。 他们用这样惨烈的方式让他死,一定有别的原因。 —————— 第三天,十月二十六日。 顾铮和宋凝返回京市。 顾铮将宋凝送回四合院后,便急着离开。 他需要去仔细调查徐长义在京开会期间的细节。 临走前,他对宋凝道:“对了,春兰和长梅关到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了,去,或留……给个指示?” 宋凝笑道:“那就麻烦顾团长帮忙出个证明,把人带过来吧?” 顾铮笑笑:“你……准备收留她们?” 宋凝道:“并不是!我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刚好这段时间还被别人盯上了!不如,租出去的好!” 顾铮没再多问,点头离开了。 下午,韩霄便敲响了院门。 宋凝开门时,看见长梅和春兰红着眼圈站在后面。 看见她,两人都扑了上来。 紧紧地抱住宋凝,“呜呜呜”地哭了一场。 待她们情绪平稳下来后,宋凝才道: “你们之前的住处太杂乱了,不安全。我这里有多的房间,你们可以跟我住在一起!但我先申明,不能白住,需要付租金,租金和你们之前一样。你们觉得合适的话……” “合适!” “愿意!” 姐妹俩异口同声地道。 长梅红着眼圈从行李里拿出两张介绍信来。 “公安同志给我们开了介绍信,说是有人给我们出证明了!我们不用被送回去了!宋凝!我们知道,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拿到介绍信!你几次救了我们!从今天起,我们一切都听你的!” 说完,冲着宋凝就跪了下去。 春兰也红着眼圈跟着往下跪。 宋凝拉住了她们。 “不要跪!你们有勇气逃离那个寨子!希望你们也同样有勇气在这个城市自食其力!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会的!我们会努力的!” “凝姐!你放心!我不会再被别人蒙蔽了!” 宋凝给她们指了自己和宋望的房间,然后道: “除了我和我哥这两间,还有中间那间原房主的房间不能动,其余的房间你们随便选吧!” 姐妹俩选了角落里的一个房间,两人一起住。 宋凝没多说什么。 等她们整理得差不多了,才取了春兰那个手镯,去了她们房间。 “物归原主!多亏你当时把它留给我!后来还救了我们一次!” 看到这个手镯,春兰的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 “凝姐!对不起!我一定会好好研究解药的!你和顾同志……要是因为‘粘粘药’分开,我死不足惜!” 宋凝想了想,却问道:“在你们寨子里,有个地下室,里面有尊巨大的萨岁的像……” 长梅和春兰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你、你竟然去过圣坛?” “圣坛?” “是!圣坛是寨老和药师祭祀用的!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哦!我是想问……那尊萨岁身上有个盒子,盒子里有三颗药丸……” 长梅和春兰的脸上顿时震惊无比。 “你、你还见到了圣药?” “圣药?那……是什么?”宋凝问。 春兰道:“圣药是侗家一切神药之源!是侗家世代流传的至宝!说直白点,我们寨子里的古方都需要圣药做引,才能炼成!” “什么意思?你是指……那三颗药,已经放了上千年了?那、那不会坏吗?” 春兰摇头,解释道:“不是放了上千年的意思,是药师每次制新药都需要将药丸化开,用三分之一的药汁同新药材混成一起才能炼成,炼成的药液会补齐那三分之一再做成药丸,等下次做药引用!这样反复淬炼已持续上千年了。” 长梅接着道:“寻常药方是不能动用圣药的!用圣药制新药是寨子里的大事!一年甚至数年才一次!且每次都要开坛做法事!很慎重!当然,圣药存放的地点更是秘密!除了药师本人,连寨老都不会知道!你能看到……还真是有机缘!” 宋凝也觉得很玄乎,再次问道: “那个圣药……有什么药效?” 春兰道:“圣药只是药引,比如换花草药是控制生男生女的,炼药的时候会以圣药做药引,驱毒丹是解毒的药,解蛊散是解蛊的……也都会用到圣药做药引。” 宋凝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 “那如果吃了药引,会是什么后果?” “咣当——” 春兰手里的茶缸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吃、吃了!凝姐!你的意思……你吃了圣药!?” 宋凝点头,“不光我吃了!顾铮也吃了!我现在庆幸的是,给盒子里还留了一颗!否则这上千年的传承……就断我们手里了!” 姐妹俩面面相觑,震惊得无以复加。 从来没人吃过圣药! 老祖宗传承了上千年,留下来的药引子…… 谁……敢吃! 她们甚至……见都没见到过! 至于吃了有什么后果! 谁也不知道! 良久,春兰才双手抓住宋凝。 “凝姐!那你……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或反常的地方?” 宋凝摇头。 “目前感觉到的,是记忆力变好了!还有当时退烧的效果也不错!” 长梅想了想,倒是对春兰道: “顾同志也吃了圣药,我觉得……你应该不用担心‘粘粘药’了,咱寨子里,什么方子的药效能抵得过圣药呢!” 春兰愣愣地反应了一会儿,脸上浮起笑容来。 “姐!你说得对!” —————— 傍晚时分。 顾铮敲响了四合院的门。 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周芸芝昏迷不醒,正在医院抢救!” 第384章 俗称“植物人”! 宋凝很惊讶。 “出什么事了?她会什么会昏迷?” 顾铮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道: “文工团参加军民联欢,演出进行到一半时,有人发现她倒在后台的角落里,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事件很恶劣,现在不仅公安方面在紧急调查,军方也介入了。” 宋凝道:“她……现在情况怎样?有生命危险吗?” 顾铮道:“我还没过去!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来找你,是有另一件事情——雷团长刚刚传回来的消息,李永志失踪了!” 李永志? 当时宋凝看出李永志会于十月二十八日因意外去世。 而李永志又去了津市出差。 为了保证李永志的安全,雷鸣三天前就去了津市。 “宋凝!我需要去趟津市,过来跟你说一声!马上就要走了!” 顾铮看着宋凝,眼里有着明显的不舍…… “宋凝!我……能不能抱抱你!” 宋凝弯了弯唇角,上前轻轻环住顾铮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前。 顾铮立刻将姑娘紧紧搂住。 两人站在院子门口。 都只克制地抱了一下,便松开了。 顾铮挥手告别,匆匆离开。 宋凝却没有返回院子,而是走到巷子口的报刊亭,将近期所有的报纸都买了一份。 这段时间,身边已经明显不平静起来。 对方组织明显已经沉不住气,接二连三地动手。 她喜欢的人和她的外公,一个是总负责人,一个是重要负责人。 她怎么也要尽自己的一份力。 宋凝回到四合院时,宋望正和长梅春兰姐妹站在院子里,搓手碾脚的……面面相觑。 宋凝打破尴尬道:“哦!这是我哥宋望!” “哥!这是宋兰和宋梅!我以前的朋友!也是现在的租户!” 长梅和春兰之前的暂住证明便是用的宋梅和宋兰。 后来的介绍信便是按这个开的。 她俩也很乐意姓宋。 宋凝也没什么意见。 宋望忙红着脸道:“那个……欢、欢迎!” 宋凝指着厨房道:“厨房你们随便用!” “凝姐!我们做饭就行!我们可以做给你们吃的!我们很乐意!” 宋凝点点头,“一起吃也行!要不轮流买菜!要不你们全权负责,我们交生活费!具体的你们和我哥商量就好!” 宋凝不想花太多精力在这方面。 让姐妹俩住在眼皮子底下,一来是考察一下她们的人品,虽然之前有过共患难的经历,但必竟确乏了解,日久才能见人心。 二来,收她们的租金,也是想看看她们的能力。 想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立足,想自食其力,总是要付出努力才行的。 回到客厅后,宋望也跟了进来。 宋凝见他似有话说。 先问道:“哥!我把房间租出去,你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 宋望连连摆手,“小凝!这方面你做主就好!哥都没意见的!” “那你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那个……小凝!我是想问你,我……能不能给桃英买个礼物?” “哦!是你想给她买?还是她想让你给她买?” “没!是我想……给她买?她上班很不方便,骑她大哥的自行车,差点把别人撞进医院了!” 宋凝差点气笑了,“她是没让你买!只不过会在你面前,讲她撞了别人的事,对吧?” 宋望低着头,不说话。 “哥!你身上现在的钱,也就只够买一辆自行车了吧?然后呢……下次她的手表坏了怎么办?家里缺缝纫机了怎么办?” 宋望吱吱唔唔地道:“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她买?” 宋凝想了想道:“哥!你有些心急了!那些是谈婚论嫁的时候才买!你们不是才开始谈对象吗?女同志都喜欢细心的男同志!听我的!天冷了,商场最贵的雪花膏,四块六那种,送一瓶!比送自行车有效果!” “真、真的!”宋望抬头问道。 “真的!我是女同志,当然比你懂!”宋凝肯定地道。 忽悠完傻哥哥,宋凝才拿着报纸坐下,认真地看了起来。 李永志是十月二十八日出事。 如果曾经登过报纸,她一定能记起来。 知道细节,或许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 只是报纸看了一堆,脑海里并没有被激发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晚饭是姐妹俩做的,吃饭时,两人都有些紧张地盯着兄妹俩,生怕饭菜不合口味。 宋凝尝了一遍,赞许道:“好吃!比我哥做的好吃!” 姐妹俩这才如释重负,露出笑脸来。 贵省和湘省的整体口味,本就是接近的。 宋凝的确吃的很习惯! 饭后,宋凝继续研究那堆报纸,院子门却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却是韩霄。 “宋凝!蒋教授让我来接你,想让你去看看周芸芝!” 宋凝有些奇怪,看周芸芝?怎么和蒋成式扯上了关系! 韩霄解释道:“周芸芝被送到军区医院,她一直昏迷不醒,会诊了好几次,后来蒋教授做为军医大的教授,也被请去了!” 宋凝便懂了。 蒋成式也是碰到了难题,想看看她这个未来的医生有没有办法。 她匆匆换了身衣服,坐上了韩霄的车。 “周芸芝的情况很不好吗?” “是!说起来凶手也是胆大至极!后台当时人那么多,都敢对她下手!她倒在后门处的角落里,被人发现时便只剩一口气了!” 说起来,宋凝来京市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军区医院。 在抢救室边上的小会议室里,她见到了蒋成式,以及面色憔悴的周远航。 宋凝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周家最近也是颇多波折。 周远航才忙完堂叔家的事情,现在又得操心这个远房妹妹的事了。 蒋成式把周芸芝的相关检查单据拿给宋凝看。 宋凝看了一遍,心中便有了数,她叹了口气道: “窒息时间过长,大脑半球严重受损,而脑干相对完好,有心跳呼吸,但无认知功能。她这种情况有个术语叫“植物状态”,俗称“植物人”!” 蒋成式压低声音道:“那这种情况……还能恢复吗?” 宋凝摇摇头道:“有不确定性!但很难!” 第385章 是我啊!我可等到你了! 出于负责任的态度,她又一次进了抢救室。 周芸芝躺在那里,再也没有了嚣张的模样,脸色灰败得像个没有意识的布娃娃。 宋凝一眼便看到她脖子还肿着,上面蔓延着一大片青紫。 凶手对她是下了死手的! 或许是当时被打断! 或许是某方面出了偏差! 总之,再多掐上半分钟,周芸芝怕是现在这口气也剩不下了! 宋凝叹了口气,取出银针消毒。 在给周芸芝针灸时,监测仪上的数据有了波动。 但这些波动远远不能让她醒来。 唤醒“植物人”可并不是轻易的事。 眼见宋凝尝试了几轮,效果仍微弱,医院只得再次进行会诊。 从保守治疗的角度重新给出方案。 会诊结束,已是半夜。 医生三三两两散去。 蒋成式对宋凝道:“这会儿回去也不方便,我去给找个空床位躺躺!” 正说着,有位个子高挑面容白净的女同志拿着床毛毯进来。 笑着对蒋成式和不远处的周远航道: “蒋教授!周工!给你们安排了一间空病房!你们去休息一会儿吧!” 又转身对宋凝道:“宋同学,给你留了间值班室,才换的床单被子!怕你冷,我还多领了个毯子!我带你过去吧!” 蒋成式见院方安排周到,打了个呵欠,道: “先眯一会儿,有啥事儿明早再说吧!” 宋凝点点头,对女同志道: “那麻烦你了!” 女同志和善地笑笑,转身在前面带路。 “不麻烦!我早就听如姨说过你,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 如姨? 宋凝倒是有些意外。 “请问,你说的如姨是谭清如吗?” 女同志把她带进一间医生值班室,边替她把毯子展开铺好,边笑着道: “是!顾铮是我表哥!如姨说你是表哥喜欢的姑娘!” 然后她笑着伸出手来,“我叫谭敏,宋同学!希望你能早点成为我表嫂!” 宋凝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谭敏让她好好休息,走前还贴心地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宋凝觉得有些奇怪。 谭敏姓谭,不是应该喊谭清如大姑或者小姑才对吗? 喊姨便罢了,为何还加个“如姨”? 不过,她的确也没对顾铮家的亲戚过多了解。 不知道这些情况也正常。 等后面再说吧! 闭上眼,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醒来已是七点多。 宋凝不好老占着人家值班室,便起床并叠好了被子。 出门便看见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瘫坐着蒋成式。 一副无精打采,睡眠不足的样子。 宋凝在蒋成式旁边坐下,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老蒋!你脑子活泛,如果有人在临死前给你留下了六个数字。你会联想到什么?” “谁?什么数字?” “人你不认识,也不是本地人!这个先别管,数字是六、四、八、三、二、零。” 蒋成式道:“六位数,最常见的就是保险柜密码。” 宋凝摇头,“已经找过了,没找到相匹配的保险柜!有别的想法吗?” 蒋成式皱着眉头想了想。 “经纬度?北纬64度8,东经32度,这个位置我想想啊……” 他在脑海里默了默,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那得跑苏联去了,应该在俄罗斯靠近芬兰边境那一带。” 结合徐长兴突然被袭击的情况,宋凝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还能联想到别的可能吗?” “别的?有没有可能是地址,街道、门牌号之类。” 宋凝道:“顾铮那边从发现六个数字开始,就已经让人对着地图去匹配了,目前还没有回音。” 蒋成式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又发了会儿呆。 然后才盯着宋凝瞧了瞧。 “你说你……一天到晚都操的是些什么心?” 宋凝咂了一下嘴,叹了口气道: “确实!操的都不是心!不过应该快了!” “什么快了?” “我的使命!” 宋凝伸手抱住后脑勺,往后靠了靠,说道: “我这个锦鲤属性应该不是平白来的,前面总是阴差阳错的在帮忙找基地,现在又四处帮忙救总工,估计等这拨总工救完,宋老头的研究应该就差不多了!” 蒋成式直起了身子,“啥、啥意思?你要回去了?” 宋凝转头瞪了他一眼: “就你!一天天地把我要回去挂在嘴边上,平白制造焦虑!” 蒋成式正要辩解,就看见周远航出现在楼梯口。 两人极默契地住了口。 周远航见他们坐在这边,脚步匆匆地过来。 “你们都在这儿啊!我、我来喊你们去吃早饭!不好意思!让你们费心了!” 蒋成式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跟我们客气啥!再说周芸芝是在演出中出的事儿,也算、算工伤吧!为她诊治本就是我们的义务!” 吃早饭时,周远航才提起了另一件事。 “宋凝!我爸已经去沪市拍了CT,我让他们把片子寄过来了!等到了……我拿给你看看!” 宋凝点头:“没问题!到了第一时间联系我!” 周芸芝的情况,现在只能按保守治疗进行。 蒋成式得回校去上课,宋凝却表示要跟他一起过去。 回去的路上,蒋成式忍不住抱怨: “怎么?你是非得去看看我的教学生涯是多么枯燥乏味吗?” 宋凝眼神无意识地盯着车窗外,朝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NO!我对你的生活丝毫不感兴趣!我要去和校长谈谈,怎样才能尽快取得医师证!” “那个证很重要吗?” “重要!有了医师证,我才能公开上台做手术!做了有分量的手术,我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才有话语权!” “你要话语权做什么?” “有了话语权之后,我才有谈判的资本!我的目的是承包西城区北礼路的那家医院。” “你想创业?” “准确地说,是自救!也救人!老蒋,我不妨先告诉你,只有我的医院开起来了,你才有机会见到未来的蒋奶奶!” “什么?”蒋成式立刻瞪大了眼睛。 “我第一次见蒋奶奶!她是我的病人!在我的医院里住院!” 蒋成式愣了愣,立刻便开始撸袖子。 “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你尽管使唤!尽情地使唤!” 宋凝白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车子刚好驶到学校大门口。 等着门卫开门的期间,车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地呼喊声: “宋凝!宋凝是你吗?” 接着车窗也被人“啪啪”拍响: “宋凝!是我啊?我可等到你了!” 第386章 我……就是那个后浪! 车内的宋凝和蒋成式都有些惊讶。 宋凝摇下车窗,看着车外一脸焦急的年轻人。 反应了一会儿,才惊讶地出声道:“张鸣涛?是你!” 是在岩陵时,那个高考前曾一起复习过的考生张鸣涛。 没想到他也来了京市。 “是我!宋凝!我来找你好几回了!一直没碰见你!今天终于等到你了!” “你是专门来等我的?”宋凝问道。 “是的!”张鸣涛的神色激动又高兴。 宋凝见状,只得回头跟蒋成式打了个招呼。 “老蒋!你先进去吧!碰到个以前认识的人,估计是有什么事!” 说完,宋凝下了车,让司机先开进去,老堵在门口也不合适。 宋凝往旁边走了走,才问道:“张鸣涛!你专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张鸣涛满脸的兴奋。 “宋凝!我、我也考来京市了!不过……我、我只考上了中专!我现在在第三师范上学。” “哦!中专也不错!当老师挺好的!” 这年头,大学生稀缺,中专生也金贵,毕业都是分配工作的。 张鸣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我知道你考了省状元,知道你考上了军医大,我来找你几回,但是找大一的同学打听,也没打听到你的消息!今天想着再来试试运气,没想到真碰上你了!” “哦!我现在并没有在学校这边上课,所以新同学不知道我也正常。张鸣涛!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凝再次问道。 张鸣涛的脸立刻红了。 吱吱唔唔地道:“那个……我想着,我们也算老乡!之前也一起复习了那么久!我希望……能和你保持联系!” 宋凝还反应了一下,才回道:“所以你找我几次,并没有什么要紧事?” “那个……宋凝!我、我中午能请你吃个饭吗?” 吃饭? 宋凝最近一直没空回学校,还想着要好好和李校长谈一谈,说实话,并没有吃饭的心情,也没有吃饭的时间。 她看了看表,开口道:“张鸣涛!谢谢你专门来看我!但是我最近有些忙,等后面有时间,再和你吃饭行吗?” “行!当然行!”张鸣涛倒没有丝毫不快。 他来找宋凝的目的,是能先和她保持联系。 反正现在在一个城市,还怕以后没有见面的机会。 张鸣涛说完,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来。 拿出钢笔在上面“唰唰”写了几行字。 然后撕下那页纸递了过来。 “宋凝!这是我学校和宿舍的具体地址。上面有个电话,可能找不到我的人,但可以留言,报我的宿舍号和名字就行。那个……写、写信也可以的!” 宋凝接过来看了看。 立刻,她的视线便定住了。 上面写着一行很具体的地址:“西城区文华街64号京市第三师范学院8栋303号”! 宋凝定定地看着那行字,半晌没有出声。 “宋、宋凝!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凝抬头问道:“303是你的宿舍门号吗?” 张鸣涛点头,“是的!我们学校7、8、9栋是男生宿舍。我住三楼!” “那三楼,有320号房间吗?” “320?”张鸣涛想了想,“应该……有吧?说起来,我也没太注意!” 宋凝心里却已掀起了波澜。 徐长义留下的那六个数字,竟然在张鸣涛留下的这行字里,出现了五个。 “宋凝?宋凝?” 张鸣涛喊了宋凝好几声。 宋凝才对他笑了笑。 “好的!地址我记下了!有空联系!” “好!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张鸣涛依依不舍地和宋凝告别。 目光却迟迟没有移开。 脚也没有动。 宋凝却已顾不上这些。 她大踏步地进了学校,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不在,旁边办公室的老师让她在办公室等一会儿。 说校长在开会,还没散会。 宋凝却忍不住问道:“能不能先借校长的电话用用?” 老师让她随意。 宋凝将电话拨到华北军区顾铮的临时办公地点。 从他留在这边办案开始,军区便给他设置了专门的办公室,并抽调了人手。 刚好接电话的是韩霄。 宋凝把京市第三师范的地址和那六个数字的巧合告诉了他。 让他们重点关注一下,8栋的三楼,有没有320室。 韩霄表示会尽快去核实。 宋凝顺口问起顾铮的情况。 韩霄道:“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刚挂好电话,李校长就打着“哈哈”走了进来。 “小宋同学啊!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 “李校长!好久不见!”宋凝客气地跟他打招呼。 李校长先是认真打量了她一下,“伤恢复得怎么样了?上次出事可把我们吓坏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谢谢校长关心!” 寒暄了几句,宋凝才把此行来意说明。 “李校长!清北实验室那边,目前项目进展很顺利!三个月攻关成功应该是能实现的!我希望,学校能尽快在理论知识方面对我进行考核?” 李校长怔了怔,“那个……小宋同学!你指的考核?” “之前我向学校申请过,想提前取得医师证,想提前毕业,因此愿意接受学校最高标准的考核!您说,实验室那边的攻关项目也算考核之一!但那边还得等两个月!我想着,咱可以把别的方面先考了,这个理论知识……肯定是要考的嘛!” 李校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盯着宋凝瞧了瞧。 “你的意思,学校现在就可以拿大四毕业需要达到的理论要求……来考核你?” “对!您这边安排时间,我随时配合!”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吗?” 宋凝想了想,道:“其实跟您直说也行,目前在蓉城退养的周老,之前也是在华北军区任职的,没准您也听说过!” “周老?你指的是当年的周副司令员周承毅。” “应该是!周老有两个儿子,周启航和周远航。” “那就对了!周老是周指挥长的父亲,父子皆英雄啊!” “周老背部有块多年前的弹片迟迟未取,我之前收了人家的诊金!我想早点取得医师证,就是想给周老做这个手术!” 李校长惊讶地张大了嘴。 “周老的病情当年在总军区医院,专家都束手无策,你……敢做这个手术?” 宋凝一拍胸脯道:“李校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我……就是那个后浪!当然,您也可以把这场手术当做我的考核之一!” “胡闹!周老的身体怎么能拿来当考核用!我就是让你在我身上动刀子,也不能让你拿周老当实验品!” 宋凝搓了搓手,道: “其实也、也行!您看您身上哪儿不舒服,需要缝缝补补一下的,我也乐意效劳!毕竟,我觉得我在医学上还是很有天赋的!” 第387章 她还要给我动刀子! “你……你……” 李校长气得拿起一本书就朝宋凝扔过去。 宋凝一矮身,书不偏不倚地砸到刚刚进门的一个人脸上。 “哎哟!”方院长捂着脸捡书。 “我听说咱校的高才生回来了,就怕她又闹眼子!这、这咋还动起手了呢?” “方院长!您劝劝李校长!我还等着学校对我的考验呢!” 方院长这才转脸去看李校长,“咋!这小妮子是不是又说她是天才了!” “不光说这个!她还要给我动刀子!” “息怒!息怒!咱就说这是打个比方!希望校领导能早点给我接受考核的机会!”宋凝点头哈腰地道。 “哦!还有……周老的身体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这场手术……总要有人做!” 说完,恭恭敬敬地给两位领导鞠了个躬。 然后撒丫子跑了。 方院长有点懵,“周老……手术是什么意思?” 李校长把刚才的事情给方院长讲了讲。 “啧!”方院长忍不住叹息道:“多聪明一孩子!就是……胆子忒大了点!” 没事儿就嚷嚷自己是天才!还敢提前收人家诊金! 李校长倒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家那小子当年专门在课堂上睡觉,后来老师受不了,让他回家睡,他说回家没人给他催眠!气哭过好几个老师!但他……却总能考第一!” 然后对方院长道:“老方啊!下午咱就开会讨论讨论,针对这丫头出个考核方案!没准儿,咱学校还真遇到个奇才!” —————— 宋凝回到四合院时,发现巷子口停着一辆吉普车。 车里坐着的是韩霄。 见她回来,韩霄下车道:“你给我打完电话,我就找校方核实过了。学校的宿舍楼每层只有18个房间。” 宋凝道:“就是说,8栋3楼最大的房号只有318。” “是的!学校一共有六栋宿舍楼,男宿舍3栋,女宿舍1栋,教师宿舍1栋,还有1栋是机动。都是同一个楼型。每层都是18个房间。” “那关于六个数字,你们那边找出别的线索了吗?” “技术小组将数字各种组合拆分,相近的地址找了几个,并没有发现。反而今天这组数字,是最贴近的。而且……” 韩霄压低声音道:“我们调查过徐长义在京市出差期间的活动范围!第三师范学院和徐长义在京市出差时住的招待所虽然不在一条街上,但距离却只有百米。” 宋凝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咱实地再去看看?” “你这会儿有空吗?” “必须有!” “走!” 上车后,韩霄偷偷朝宋凝亮了亮后腰。 那里鼓鼓的,别着枪。 “放心吧!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关键时刻我会保护你!” “啧!”宋凝忍不住问道:“话说你这么慎重!怎么不多叫几个人自己去?” 韩霄幽幽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可是锦鲤,妥妥的招灾体质!我怕人去多了……你这属性就不灵了!还有……这事儿你可别跟老大说啊!否则下次我就不喊你了!” 宋凝白了她一眼,闭了嘴。 西城区与朝东区相邻。 韩霄开车过去,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第三师范学院的门脸很好找,校门的柱子上贴着门牌号“文华街64号”。 校园的占地面积也很广阔。 乍一看上去,郁郁葱葱。 做为一所中专来讲,算得上很气派了。 韩霄也是便装。 两人跟着三三两两进出的同学,步入了校园。 远处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篮球,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他们先找到了宿舍楼。 清一色的红砖四层楼房。 每幢楼侧面和正面都写着白色的楼幢号。 看到“8”幢时,他们走了进去。 楼梯在每层楼的正中间。 每层楼都有同样红砖的走廊。 走廊上密密麻麻地晾着衣服和鞋子。 上楼时,楼梯边上的小窗里,有位宿管员叫住了宋凝。 “哎!那位女同志!这里是男生宿舍!” “哦!同志!我、我找人!马上就下来!” “找谁?” “那个……303的张鸣涛!” 宿管员低头在学生名单上找了找,应该是找到了张鸣涛的名字。 然后从眼镜上沿打量了她一下,递出来一个文件夹板。 “那……登个记吧!半个小时内必须下来!” “好嘞!”宋凝低头唰唰地填上信息。 上楼时,倒是迎接了不少男同学的注目礼。 上到三楼,看了看门牌号,两人直接往右边走。 门牌号从左到右,从小到大。 走到最头上一间,门牌号是318。 318往前还是有房间的,是一间洗漱间,中间有隔墙,后面是洗澡间。 这间算319。 再往前,果然还有一间房。 却是厕所。 理论上,这就是320。 宋凝停下了脚步。 韩霄和她对视了一眼。 走进了厕所。 宋凝的心里是有期待的。 虽然没有门牌号。 但这是最接近那六个数字的地址了。 64号8栋320房间。 六个数字,顺序不乱,全都能对上。 韩霄进去了许久。 期间,进进出出上厕所的同学也不少。 一层十几个房间,每个房间住6-8人,这个密度还是不小的。 宋凝不好离厕所太近,也不好盯着男生宿舍里面看,只好站在走廊上看风景。 果然,没多久便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喊声: “宋凝!怎么是你?” 她一回头,看到张鸣涛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个饭盒。 显然是准备下楼去吃饭的。 “张鸣涛!那个……到你们学校来转转!” “你是来找我的吗?”张鸣涛的声音明显有些激动。 刚刚听同学议论,说三楼来了个漂亮的姑娘,他还没在意。 没想到,竟然是宋凝。 他上午才刚刚找过她,才回校没多久,她却立刻就追了过来。 这……这是不是意味着……她非常重视和自己的联系! 宋凝在心里“啧”了一下,想了想刚才在楼下填的访客记录。 只好点点头道:“是!是来找你的!” 张鸣涛受宠若惊。 跟在他旁边的一个男同学也开始朝他挤眉弄眼起来。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我们食堂的口味还不错!” 宋凝道:“没事儿!你先去吃吧!我还有一个同伴!” “那怎么行!你专门来找我!我怎么也要请你吃个饭!和你的同伴一起请!” 正说着,韩霄终于从厕所出来了。 看他的脸色,显然不是很开心! 张鸣涛看见韩霄,立刻笑了起来。 “原来你表哥陪你一起来的啊!那个……韩表哥!好久不见!” 韩霄也一愣,然后想起在岩陵时,他们确实都是宋凝的“表哥”。 只得也笑道打招呼:“张同学你好啊!你还是叫我韩霄吧!” 下楼时,韩霄朝宋凝摇了摇头。 他忍着异味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恨不得每个坑位都找了一遍。 并没有任何发现。 张鸣涛再次热情地邀请他俩吃饭。 韩霄便顺口答应了。 如果那间厕所不是徐长义要暗示的地址。 那么这所学校都算是在64号的范围内,还有没有其它以数字“8”或者“83”甚至“832”标志的地方呢? 他们不妨,跟着张鸣涛正大光明地再转一转。 第388章 你有没有闻到药味儿? 正值午饭高峰期。 食堂里的人也满满当当。 所以宋凝与韩霄走入其中,并不扎眼。 张鸣涛坚持不让韩霄去换票,用自己的饭票打了饭菜。 三个人打了两荤两素,还打来一大碗汤。 花了二块一。 在食堂里,算奢侈了。 “这多不好意思,让张同学破费了!”韩霄道。 张鸣涛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你们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再说……” 他害羞地看了一眼宋凝,“之前宋凝还帮我复习了那么久!” 宋凝只默默吃饭,眼睛盯着搪瓷碗上的编号,桌椅上的数字。 甚至售饭窗口上的号码…… 一切带有数字的地方。 只是,并没有什么让人惊喜的发现。 吃完饭,张鸣涛摸着后脑勺想了想,“要不,我带你们到校园里转转,可能,没有你们学校大……” “可以!那麻烦你了!”宋凝却很爽快。 张鸣涛喜出望外,忙左右看了看,找了个相熟的同学帮他把饭盒带回去。 自己带着两人出了食堂。 在校园里转了转,宋凝发现学校里的建筑比她想像中更多。 她指着左前方几间高高大大的厂房一样的建筑道:“那边几幢也是你们学校的吗?” 张鸣涛往那边看了看。 “哦!那算是个校办工厂!” “校办公厂?”韩霄接话道:“你们学校还办的有工厂?” 张鸣涛摇头,“早就不属我们学校管了!听说早些年是为顺应需要,同时也解决教师家属和子女就业问题办的校内工厂,后来经营不善,时间一长慢慢所有权就归街道了,只不过牌子还挂着我们学校的名头。” 宋凝点头,表示明白。 现在好多这种集体所有制的小厂都是这种情况。 挂着某单位的名字,实则管理权已经移交出去。 说着话,几人已经走近了那一片。 可能是为了和学校的区域区分开,厂子用一道红砖墙围了起来。 面向学校这边开了道小门。 当然,小门是铁制栅栏式的,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边上挂了块竖着的牌匾。 “京市第三师范学院文华印刷厂” 宋凝伸手推了推,小门并没上锁,应声而开。 “可以进去看看吗?” “可以的!”张鸣涛忙道:“这门一般情况下都不锁!听说咱学校内部有些资料也是送这里面印的!哦!这厂子朝着旁边长汇街还有个大门!厂子里的人一般都走那边!” “长汇街?你是说这厂子的大门在长汇街上?”这话却是韩霄问的。 “是啊!这厂子要对外做生意的!光从校园内部走肯定不方便的!”张鸣涛道。 韩霄转头压低声音对宋凝道:“徐长义住的招待所就在长汇街上。” 宋凝点点头,转头对张鸣涛道:“张鸣涛!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我们自己转转,就不耽误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的!我这会儿刚好也没空!陪你们转转!” “不用陪了!我们一会儿就从大门那边直接离开了!谢谢你今天请我们吃饭!等我对象回来了,到时候一起回请你!”宋凝笑着道。 张鸣涛原本还想再争取一下,毕竟和宋凝相处的机会难得。 冷不丁听到最后一句话,心里顿时跟浇了凉水似的!哇凉哇凉的! “你、你说什么?你谈……对象了?” 宋凝左右打量着几栋厂房,不甚在意地道:“嗯!是的!没谈多久!不过……见过家长了!” 张鸣涛脚下踉跄了一下,韩霄不得不伸手扶了他一把。 这下,张鸣涛再也不提要陪他们转转的事了,苍白着脸道: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刚好想起来宿舍还、还有点事!” 他现在只希望,宋凝没有留意到他的失态。 “好的!再见!” 宋凝平静地挥手跟他道别。 看着张鸣涛的身影飞快地消失,韩霄朝宋凝“啧”了一声: “真绝情啊!把人小伙子刺激得路都走不稳了!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呢!” 宋凝道:“他表现得也太明显了!这种事扼杀在苗头里的好!” “哎!说起来!我们老大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你和他……啥时候修成正果啊?” 宋凝顿了顿,却转头看着厂房道:“这厂子……似乎不太景气啊!” 韩霄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回来,没有再问。 老大的事,前面他也操够心了。 后面,只能老大自己使劲了! 两人往工厂里面走了走,发现对一家印刷厂而言,这里的厂房算多的了。 光那种高顶的大车间就有三四间,旁边还有两幢办公楼。 三层的红砖楼房。 和学校里的那些建筑风格统一。 不管是作为校办工厂,还是街办工厂,规模都算很大了。 只是里面的工人相对来说,就显得少了。 有的车间还能看见有三四个人在忙碌,有的车间里面完全空着,机器也没有运转。 两人转了一圈儿,倒是碰上两个用平板车拉货的。 还有夹着包匆匆进出,看起来是谈生意的。 怎么说呢? 没有看到有明显数字的标识。 也没有发现有明显的不对劲儿。 这就是一家规模不小,生意一般的印刷厂。 管理也相对较松散。 他们在厂里转了一大圈儿。 这期间,还看到有人从大门那边进来,再从小门进到学校里面去。 明显不是办事儿,只是为了穿近道儿。 可也没人出来说一句。 两人走马观花的转完,准备从工厂大门出去看看。 宋凝却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化学制剂气味。 “韩霄!你有没有闻到药味儿?” 韩霄点头:“闻到了!味还挺大!印刷厂还用化学用品吗?” 左右看了看,不是房屋就是院墙,什么都看不到。 宋凝指了指前方的门房。 “你话多!去前面唠唠!” 韩霄跑去找门房大爷唠嗑。 宋凝在工厂大门口转悠了一圈儿,发现大门这边的牌匾和小门一样,只是更大一些。 上面还挂着个门牌号。 “西城区文华路64号”。 而对面,就是徐长义出差时入住的某机械厂招待所。 这家招待所,离第三师范学院的大门有百多米的距离。 但离这家印刷厂,却只隔一条马路。 而这家印刷厂的门牌号,同样也是64号。 第389章 比多派一个连都强! 韩霄那边已和大爷打得火热。 宋凝便凑过去,也问了两个问题。 “大爷!这边明明是长汇街,怎么门牌上还写着文华街啊?” “嗐!这厂子原本就是学校的厂,后来才划给街道管理。为方便进出在长汇街开了大门,这地盘还是学校的地盘!所以还得用学校的门牌号!不影响!不影响!” “那对面住招待所的,会有人到咱这边来转转的吗?” “那可多了去了!白天还好,到傍晚的时候,好多人从咱这厂子的小门去学校遛弯的!学校里有操场,树也多,都爱去!” “您这边……也不管?” “嗐!咱这之前就是学校的后门,也不能给封死喽!再说,咱这厂子也没啥贵重物件!那些机器又大又重的,晚上车间门都锁着咧!” ………… 跟大爷聊了会儿才挥手告别。 两人又溜达到招待所的门口,看着距离这边一步之遥的印刷厂。 “你怎么看?”韩霄问宋凝。 宋凝道:“我们来倒推一下…… 徐长义负责的技术资料没有丢失,甚至他所在的工厂也并非不可替代,但他却受到的袭击却是最直接和粗暴的!周维德被暗杀,对方还费心隐藏作案时间,王德生和徐闻国,对方还伪造了车祸…… 只有徐长义,是对他直接动用武器不说,且在当时对方窝点被端的情况下,再次冒风险也要致他于死地! 为什么徐长义一定要死? 我只能推断……是徐长义知道了他们的某个秘密。 但之前徐长义有短暂的清醒,公安同志问话时,他回答自己也不知道被袭击的原因。而他病情恶化后,再次经历了手术,在麻药还没完全消褪时,他坚持朝我比划了那六个数字…… 我只能推断,是他后来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的某个发现触及到了对方的秘密,之前没有想到,而想到之后,又怕没机会告诉我们!所以他稍稍清醒时,便立刻传递了这个信息……” 韩霄点点头,转身进了招待所。 出示了证件后,他找服务员问起之前在机械厂参加会议的人员住宿情况。 服务员有些紧张,“之前有人来问过了!我们都如实说了啊!” “哦!这次我们是想问问,在这里住宿的同志有没有晚上去对面遛弯的习惯!” 旁边有位服务员接话道: “这个我倒是有印象,之前你们来问过的那位徐总工就很爱散步,有几回我都看到他从对面厂子的小门到学校操场去遛弯儿!” “他每次出门都是几点?”这话是宋凝问的。 那名服务员想了想,“我们招待所的饭点是五点到七点,参会的同志吃饭一般都比较早,那他大概是七点左右出门,八点左右回来。” 得到这个答案后,两人往学校正门那边走,韩霄表示: “这样看来,徐长义传递的前两个数字,极有可能就是这个64号地址。光凭我俩这样走马观花地看,很难看出端倪来!我会尽快向老大汇报,对印刷厂和整个校区进行正式搜查!” 宋凝却低头不语。 “怎么?你觉得不妥当?” 宋凝摇头,“不是不妥当!搜查肯定能查出表面看不见的!但也会打草惊蛇! 我只是在想,徐长义白天要开会,只有晚上七点到八点这个期间,会往工厂或者学校里去!我们要找那六个数字的答案,是不是也要那个时间点去才行!” 韩霄点头:“有道理!这样吧……我先向老大汇报,得到下一步指示再说!” 说着又瞟了她一眼,“反正,就算要去!我也不能再偷偷带你去了!老大知道了不能轻饶我!” 宋凝无语。 在正门处找到了车,上车后韩霄直接赶往最近的邮局。 宋凝却想起什么来…… “对了!你刚刚和大爷唠嗑!还打听出什么来了?有没提到院子里有药味儿的事?” “哦!问了!”韩霄有些不以为然,“紧挨着印刷厂的是家医院!和这边只隔了一堵围墙!有药味儿很正常!所以刚刚就没跟你提!” 宋凝点头。 韩霄却自顾说道:“那大爷说叫什么医院来着?复、复外医院?” “什么?!” 宋凝却很惊讶,“你说紧挨着的是复外医院?那后面那条街……不会是北礼路吧?” 韩霄此时已将车停在了邮局门口。 “对的!就是北礼路!北礼路和文华路平行,长汇街连着这两条路。第三师范和复外医院刚好背靠背挨着!宋凝,是有哪里不对吗?” 宋凝的眉头深深蹙起。 喃喃地道:“这么巧吗?” 复外医院的全称是“华国军医大复外医院”。 和印刷厂一样,挂着军医大的名头,但管理权交给了地方。 这也是她下一步准备承包的医院。 虽然她并没有来过。 却一直在从方方面面了解它的运营情况和架构。 和印刷厂的情况一样,复外医院早期是军医大建立的医院。 后来因为种种历史原因,管理权渐渐移交给了地方。 除了挂着军医大的名头,实际上已是一家经营不善需要依靠政府扶持的地方医院。 和印刷厂不同,印刷厂还需要每年象征性地向学校缴纳一定的土地和建筑使用费。 而复外医院则完全不用。 除了给校方提供少量的实习岗位,和参与一定数量的义务救治活动,其他的都是免费。 而现在,在徐长义给出的那六个神秘的数字背后。 这座医院和这所学校以及和学校共享一个地址的印刷厂……仅仅一墙之隔。 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宋凝?宋凝?”韩霄喊她。 “没事!你先去打电话吧!” 宋凝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兀自沉思。 韩霄却去了很久。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才回到车上,一脸严肃。 “怎么了?什么情况?”宋凝问道。 “我没有联络到老大!我只联系上了陈良!” 韩霄的脸绷得有些紧。 “宋凝!陈良说,老大和他失去联络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 “原本是雷团长去津市保护李永志,但李永志却失踪了!老大带着陈良去增援,到津市后陈良留守负责联络。但刚刚陈良说,不仅老大,连和老大一起找李永志的雷团长也失踪了!” 韩霄发动车子,将车开上了街道。 “我先送你回去!情况很复杂,我要立刻带人手赶到津市去!” 宋凝想了想,看着他道:“我跟你一起去!” 韩霄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回头有事,就说是我死活要跟你去的!” “好嘞!” 韩霄立刻答道:“你需要准备什么吗?不需要的话我直接开军区了!” “不需要!” 宋凝看他答应地这么爽快,狐疑地道: “你……这会儿不担心我跟着有危险了?” 韩霄吸了吸鼻子,然后才压低声音道: “我和陈良一致认为!你的锦鲤属性比多派一个连过去都强!” 第390章 这样四个人,平白的……就消失了? 到达津市,已是傍晚。 下车时,后面车上的人跑过来和宋凝打招呼。 满脸堆着笑。 “嫂子!你好!终于见面了!” 宋凝看他觉得面熟,像是西南军区的同志,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韩霄在一旁直翻白眼。 “我说你瞎喊什么呢!怎么尽捣乱呢!” 那人嘻嘻一笑。 “不让叫嫂子啊!那我喊凝姐吧!凝姐!我叫熊罡!西南军区的!之前和韩霄陈良他们一起被老大喊过来的!” “哎哎——你自己多少岁心里没点数儿啊!” 韩霄狠狠瞪了他一眼,“喊什么姐!好好一小姑娘都被你喊老了!” 熊罡却一挺胸瞪了回去,“咋!我喊姐我乐意!要不是你之前脑子缺根弦误报消息,我这姐早就喊上了!” 好在陈良这会儿已迎了出来。 “到了?那直接去会议室吧!” 这里是津市南郊区公安局。 最先接手此案的刑侦队陈队长向大家介绍了案情—— 李总工于十月二十一日下午抵达津市南郊区第三冶炼厂。 和他同行的是助手王宏林,是名年轻的技术员。 两人就住在三冶的招待所。 据王宏林说,李总工在某种合金的冶炼技术上遇到了瓶颈,想来三冶厂找他以前的同事研究探讨一下,同时也想去拜访一下其他几位同行。 十月二十二、二十三日两天,他们都在三厂厂里做研讨,没有外出。 二十四日这天,李总工带他去了津市钢厂。 结果回来的路上,他们遇到了绑架。 有人袭击了他们,将他们装进了麻袋。 王宏林醒来时,身处一片废弃厂房。 嘴里塞着破布,身上手脚均被绑,但陈总工已不见身影。 而雷鸣团长是十月二十四日中午时分,按李总工单位提供的信息,抵达了三冶招待所。 从招待所得知李总工去了钢厂。 为安全起见,雷团长决定去钢厂接李总工,结果没接到人,对方说他们已返回。 雷团长返回招待所时天色已不早,并未等到李总工两人返回,于下午六点向我局报案请求支援。 我局立即出动人手,对钢厂至三治厂招待所途经的路段进行搜寻。 直到次日,也就是二十五日傍晚,才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王宏林。 王宏林目前还在医院观察室救治。 雷团长则申请了人手,对那片区域进行进一步搜索。 当时天已黑,我们是分头行动的。 但是天亮后,雷团长却没有和我们汇合。 也就是说,从二十六日凌晨开始,我们和雷团长失去了联络。 二十六日白天,我们又加大了人手,扩大了搜索范围。 搜索直到现在也没停止,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和线索。 “只雷团长一人失联吗?”宋凝这时问道。 “两人,他身边跟着一位叫董远的警卫同志!” 宋凝没有再问,兀自深思。 陈良这时接着道:“我们和老大一起是二十六日晚上出发,于二十七日凌晨两点左右到达这里。了解情况后,老大让我留守公安局,负责协调和联络。他带着杨奇去了现场,加入了公安方面的搜寻!” 说着,他抬腕看了看表,“到这会儿已经十六个小时了,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问题是……公安同志只在开始见到了他们,后面便再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和雷团长以及董远一样,他们……消失了!” 听到这里,后来的这拨人是十分惊讶的。 不管是雷鸣还是顾铮,都算军中少有的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的军官,都是刀山火海真枪实弹拼杀出来的!不论武力值还是战斗经验,都非常人能及! 董远和杨奇,也是军人中优中选优的佼佼者。 这样四个人,平白的……就消失了?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陈良看了眼大家,“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 “发现王宏林的地方在哪里?”宋凝问道。 陈队长立刻从旁边拿过一张南郊区的地图。 指着上面一个红圈道:“这里之前是五十年代建造的一所炼铁厂。规模很大,高峰时期工人上千,后来七六年大地震,波及这片区域。” 陈队长用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儿,“这一带本就算郊区,居民不多但工厂不少,几家相邻的工厂厂房都坍塌了不少,后来市里考虑到设备及厂房老化陈旧的问题,直接选了新地址将几家厂都进行了重建。这一片老厂址便一直废弃到现在……” “五十年代建的厂,应该都修了地下防空设施吧?” “不仅修了!这一带的地下防空设施还不少!但是当时迁址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地下有裂缝,防空设施垮塌,才造成了地面厂房的坍塌。光厂房倒了重建容易,地下基础不稳,重建也有风险!” 韩霄几人也俯身在地图上看了一会儿,起身道: “基本情况都了解了,我们抓紧时间去现场吧!” 陈队长立刻表示:“好!我带大家过去!我们的同志都还在那一带搜寻!” 再次上车时,开车的是韩霄,宋凝坐副驾。 后排坐着陈良和熊罡。 陈队长的车在前面带路。 下车时,后面一起来的军人同志自动分成几个小队,迅速分散开来。 宋凝回头,发现三个男同志还和自己在一起。 韩霄开口道:“哦!我们四个是一个小队!” 宋凝狐疑地道:“你们几个都是顾铮的左膀右臂,级别也不低,不应该去带队吗?分到一起是不是有点浪费!” 韩霄立刻绷紧了脸道:“不浪费!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保护你!让你当锦鲤,但不能让你冒任何风险!” 熊罡立刻表态:“凝姐!我来的目的就是保护你!” 然后他压低声音道:“他们都说你走哪儿哪儿就有情况,我也想见识见识你的超能力!” 宋凝只想扶额。 前面陈队长用手电光指着一块地方道:“王宏林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几人正了神色,走了过去。 这里是这座废弃工厂内部的一片篮球场。 因为不远处还有个锈蚀得不成样子的篮球架。 和所有的工厂一样,进大门一条主路。 这片篮球场就在主路边上,一进大门的原门房后面。 当然,大门早就没了。 只剩半拉门柱了。 王宏林当时躺过的地方,还被公安同志做了个标记。 宋凝拿手电看了看四周,周围都是杂乱的脚印。 再把手电光往远处照了照,依然能看到不少脚印。 从开始到现在,不知有多少人在这片地界上搜寻过。 想通过现场的痕迹来找人,已经不可能了! 第391章 有人动过这个闸刀? 宋凝拿着手电又晃了一圈儿,对着不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废墟道: “我们往里面看看吧!” 有公安同志过来找陈队长。 陈队长过来打招呼:“几位同志!那边有人发现了线索,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韩霄点头表示和他一起过去,转头再三交代几人,要保持联络。 陈队长和韩霄匆匆离开,另三人则一起往里走。 “之前的同志没有发现他们的任何随身物品吗?”宋凝举着手电边走边问。 “没有!” 陈良道:“我还叮嘱他们留意墙上有没有特殊标记!但目前为止,不光没发现随身物品,也没发现有特殊标记!” 宋凝已经走进了距离篮球场最近的一幢厂房。 里面很空旷,用电筒光扫过去,能一眼看尽。 除了角落里有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桌椅,墙上还贴着几张红纸写的大字。 依稀是“为人民服务”之类,早已褪了色。 这里是从大门进来的第一幢建筑,之前应该是会场之类的所在。 不过除了窗户玻璃尽数破了之外,屋顶还在,墙也没倒,算是保存得还不错。 由于无任何遮挡,一眼看尽,所以也不用细看。 后面的两人已转身出去,准备去下一幢。 宋凝却突然问道:“以他们几人的能力,如果被偷袭,被暗算,怎么也不会悄无声息吧?” “是!不管是雷团长还是老大,失踪的时候公安同志都在附近,他们至少有鸣枪的机会!”陈良道。 “所以他们消失得那样安静,又那样突然,连留下线索的时间都没有?会是什么情况呢?” 宋凝自顾说道:“应该是碰上了连他们都意想不到的情况!那个情况,不应该是人造成的……” 她举起手电,再次细细地看起这间空旷的厂房来。 公安同志搜寻的能力,绝不会比她差。 而且还不止一拨人,找了不止一天。 她需要留意的,是那些容易忽略的地方。 厂房的一角,依然留有一个配电箱。 下意识的,宋凝便走了过去。 只是,这是一间空旷的厂房。 并没有任何需要被控制的设备。 所以,配电箱很小,里面只有两个闸刀,应该是用来控制灯光的。 陈良道:“这一带早就断电了!” 宋凝也知道配电箱没什么用,因为其中一个闸刀上面连闸刀手柄都没了,只剩下个座。 根本没办法控制任何东西。 另一个闸刀倒是完整的…… 突然,宋凝留意到……那个满是灰尘的闸刀柄上,有人为动过的痕迹。 柄上有凌乱的粘了灰的手指印。 宋凝心中一动。 有人动过这个闸刀? 她想了想,也伸手握住那个手柄,合上了闸刀。 果然—— 没有任何动静。 手电光顺着配电箱往上看了看,半空中,电线都只剩下半截,线头垂着。 估计这一片地带电线之类能卖点钱的早已被人扯走了。 看了看自己粘了灰的手指,那之前的手指印—— 是外公试过?还是顾铮试过? 公安同志的目的是找人,看到这里面空空如也,一定不会到这里来试闸刀。 她试闸刀,纯属因为之前通过闸刀发现过地下通道。 有点条件反射。 顾铮也可能会这样想。 外公之后组织华北军区辖区内开展防火防电工作,就是为了找各处的底下通道。 所以他也可能会过来试一下。 但这电闸不通电,试了之后呢? 他们去了下一栋建筑吗? 宋凝再次拿电筒左右扫射了一圈儿。 这一次,她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电箱的旁边四五米远的距离,就是门角落。 这种厂房的库房门都是高高大大的。 这间厂房虽然只剩一扇门了,但刚好靠这边的一扇还是完整的。 所以门后有个几平米的空间,空旷而干净。 宋凝觉得不对劲儿,是因为那块地的颜色和这边有区别。 白天可能区别不大,但这会儿用电筒光看,便能看出不是干净与否的问题。 是材质不同。 凭着这段时间积累的经验。 她感觉,那里应该是一块和水泥颜色相近的钢板。 她将电筒头扭了扭,将电筒光聚拢了些。 想走过去仔细看看。 不料,她的脚刚踩上去。 那块地便从中间无声地裂开。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 人便飞快地坠了下去。 落地时,手电筒被摔出了老远。 宋凝伸手摸了摸,发现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 倒是没有摔疼。 刚爬到一边捡起手电筒,上面便“扑通扑通”掉下两个人来。 得,一个不落! 等他们爬起来时,宋凝已打着手电筒找到了墙上留的标记。 还不止一个。 “雷团长和顾铮他们应该都是从这里掉下来的!” 三人拿起手电,对着墙上的标记看了看,都很兴奋。 熊罡道:“果然还得跟着凝姐!” 陈良拿着电筒检查了一下刚刚掉下来的地方。 垂直距离超过五米。 底下是泥地,又铺了厚厚的稻草,他们都没有受伤。 但显然,稻草是之前掉下来的人铺的,怕自己人受伤。 沿着墙壁,还垂着一条软梯。 熊罡看到软梯后道:“这样,情况不明,你们先在底下等我,我去喊人下来!” “好!” 熊罡攀着软梯很快爬到了顶。 刚刚裂开的地方实际上是两块严丝合缝的钢板。 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使那两块钢板再次打开。 宋凝道:“单向的!两块钢板都只能向下开!否则,雷团长早就出去了!” 熊罡从后腰摸出手枪,想用枪托敲击铁板,引起上面的人注意。 却发现,两块铁板不仅合得紧密,上面还包着厚厚的木板。 木板外还有一层厚厚的海绵。 根本敲不出动静来。 难怪两位团长消失地那样安静,又那样突然! 熊罡下来后,有些懊恼。 “刚刚听到你一声惊呼人就没了。我俩吓坏了,一起冲过来看,结果都掉了下来。要是我和陈良离远一点就好了。” “离远一点也没用!晚上黑漆漆的,这铁板开合一点声音也没有!除非手电光一直照着这个角落,否则就算陈良先掉下来,你为了看个究竟,也会踩上铁板。 雷团长和顾铮都是晚上过来搜查的,可能他们之前就是这样掉下来的!” 宋凝用手电筒照了照面前的三条通道口。 “找到这里也不是坏事!上面这个标记应该是雷团长画的,他和董远走了左边这条道。下面这个是顾铮画的,旁边有个字母G,他走了最右边,选择了和雷团长不同的道。” 宋凝看了眼陈良和熊罡。 “他们都没有选择鸣枪或呼救,应该是想弄清楚这底下的情况再做打算! 那我们……走中间这条通道如何?” “没问题!” “跟你走!” 两人异口同声,当即把后腰的手枪都拔出来,将子弹上了膛。 宋凝在顾铮的那处标记下,也画上了标记,箭头指向了中间。 随后熊罡走在最前,宋凝在中间,陈良殿后。 三人凭借着微弱的电筒光,走进了黑漆漆的地道里。 第392章 熏得人天灵盖发麻! 地道狭窄低矮,熊罡走在前面,头离顶部也就一尺来远。 伸伸手就能碰到。 看修建痕迹,竟似年代不长,且修建得也并不工整。 弯弯曲曲不说,每个拐角处都摆放有稻草或者毛毡之类。 不知是为了防潮,还是为了防火。 就这样往前走了约十来分钟,熊罡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他回头小声地道:“前面有岔道了!” 说着,熊罡往旁边让了让,他前方几米处。 出现了两个地道口。 高度宽窄都差不多。 在他们面前从左前方和右前方分别延伸出去。 黑洞洞的,充满了未知。 “要不要……我俩分头去试试?”熊罡看向后面的陈良。 陈良摇头,“别!老大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得保存实力,分散风险太大!” 宋凝点头,“对!不能分开!” 她盯着两个洞口仔细看了看,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 又深呼吸了一下,感觉洞内氧气还算充足,也没闻到什么明显的异味。 便问道:“你们谁身上有火机或者火柴?” 熊罡立刻掏出一个打火机来。 “之前顺老大的!他说要戒烟来着!” 宋凝接了过来,入手挺沉,估计还不便宜。 她往左边通道里走了几米,摁着了打火机。 盯着那簇小火苗看了片刻。 然后又走到右边通道里,同样摁着了打火机。 然后回头道:“看火苗的晃动幅度,右边的空气流通明显要快一点!” “所以左边可能是死路,右边是有出口的?”熊罡问道。 “理论上右边有出口的可能性更大!我们没法都去验证,走右边吧!”宋凝道。 “好!”熊罡接过打火机,转头朝右边走去。 之后又遇到一处岔路,他便用同样的方法,依然走了右边。 通道弯弯曲曲,似乎在不停地变换着角度。 宋凝只觉得奇怪,地道修这样大的弯度,费时又费工,倒像是故意在地下绕弯似的。 而且这地道地面潮湿不说,似乎还有个向下的坡度。 他们走了这一阵子,与地面的垂直高度应该越来越高了。 正想着,熊罡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果然,面前出现了第三处岔道。 正当熊罡想再次摁着打火机时,宋凝制止了他。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熊罡怔了怔,鼻端立刻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臭鸡蛋味儿。 他皱了皱眉头道:“闻到了,这种气味好熟悉!我以前一定在哪里闻到过!” 陈良在后面道:“是沼气味儿!” 宋凝点点头道:“是!是硫化氢的味道!沼气是甲烷,无色无味,来自有机物腐烂!但硫化氢有臭鸡蛋味,剧毒,来自蛋白腐烂。和甲烷相生相伴,两种气体总是同时存在。现在……不能用明火了,在这种密闭空间里,很容易引起爆炸。” 熊罡看了看眼前的岔道,“那现在怎么走?还走右边?” 宋凝道:“气味是从左边通道传过来的,往左边走,中毒的可能性更大!右边相对安全,但也有可能是死路,所以没有气味传来!你们看……怎么走?” 熊罡毫不犹豫,“听你的!” 宋凝看了看陈良。 陈良也点头道:“对!不是你,我们连这里都来不了!” 宋凝想了想自己的招灾属性,指了指右边的道: “在没找到他们之前,安全起见,先走这边吧!不行再折回来!” “行!”熊罡再次走到了前面。 只是,这一次走了十多分钟后,他再次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有岔道,而是因为前方没了路。 如果宋凝所说,这里是条死路。 宋凝将电筒朝上方扬了扬。 发现这里往上有个一尺见方的通道,远远地往上而去。 距离地面,已有十几米的距离。 “这是个通风口!看起来,这处地下设施不止一层。” “往回走吧!” 陈良改在前面,三人又花了点时间回到了刚才的岔路口。 宋凝低头边撕自己外套的里衬边道: “里面有有毒气体,越往里面越浓,你们也采取一下防护措施,能挡一点算一点!” 陈良和熊罡纷纷效仿,撕下衣服里衬厚厚地叠了起来,系在了鼻子上。 几人做好准备,走进了左侧的那条通道。 陈良走在前面。 只是这一次,通道很快便走到了头。 不是因为前面没路了,而是…… 走不了了。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感到万分震惊。 因为这是一个巨大的坍塌现场。 倾斜的水泥柱,裸露的钢筋水泥,无数砖块瓦块,沉默地充斥着眼前的空间。 仅凭着手电筒的光,上看不到头,下看不到底。 鼻端充斥着浓浓的臭鸡蛋味儿。 熏得人天灵盖发麻。 之前陈队长介绍情况时提到过—— 这一片几座工厂都建有地下防空设施,只是大地震时震塌了堵死了。 地底的坍塌倒导致了厂房的倒塌。 看来,这里就是当年坍塌的那部分。 陈良举着手电筒再次看了一圈儿,这里处在深深的地下,没有任何灯光和动静,除了他们三个人,可以说一片死寂。 “气味太浓了!这里不能久待!往回走吧!” 一回头,却发现宋凝拿着手电在观察地道的出口。 “你发现了什么?”陈良问道。 “这条地道是后建的!这个出口处看得很明显!出口的这个门洞像是近两年还用水泥修补过。但前面塌的那些……明显都是五十年代的建筑,是工厂之前的防空建筑!” “你的意思……” “我只是在想,他们花这么多功夫,修一条通往坍塌现场的地道……是为了什么?” “狡兔三窟!”熊罡接道:“应该是对方设的障眼法!我们掉下来后看到的那三个通道口,可能只有一条是正确的通道,通向有人在的地方!” 宋凝没有再开口,只默默地打着手电又观察了一圈儿,才对熊罡道: “走吧!这里确实不宜久待,先回去再说!” 几人退回了刚刚那个分岔口。 才扯上脸上绑着的布,大大地呼吸了几口。 “这会儿怎么办?要不回到掉下来的地方,重选一个通道试试?”熊罡道。 宋凝却摇了摇头。 第393章 这一次,机关在哪儿呢? “我并不认为,他们有这种闲工夫,在地底下来设这个障眼法! 地道是后挖的,很可能是在大地震过后,这一片场地废弃之后才进行的!在一片废弃工厂的地底下,不管搞点什么,都是安全不过的了!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所以他们没必要专门造一条迷惑别人的地道。 我们一路走来的距离并不短,光土方都不知道要运多少出去,没必要费这个力气!何况刚刚那个门洞,近两年还修补过。如果一个用来当障眼法的通道,还需要修补吗?” 想了想,她举起手电,在两边的墙壁上找了起来。 “你觉得,这里可能有机关?”熊罡问。 他可是缠着老大讲了不少关于和宋凝一起破解机关的细节。 又听韩霄吹嘘了不少宋凝走哪哪就有大案的锦鲤(悲催)事迹。 一直感慨没有和宋凝并肩做战的机会。 这次总算能亲身经历,不仅有些跃跃欲试。 宋凝却摇摇头,“我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 很快,她便在两条通道交岔的地方,发现了不一样。 那里有块和洞壁颜色相近的木板。 并没有刻意隐藏,只是地道里太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因为木板上还有个同样的木质手柄。 往外一拉,里面竟然是个柜子。 用手电往里面一扫。 宋凝道:“果然!” 熊罡和陈良也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是几个整整齐齐摞在一起的防毒面具。 等拿出面具时,发现里面还配得有口罩。 防护设施十分齐全。 宋凝道:“这便证明,这条通道一定是有用的,从刚才那个门洞出去,一定能到达某个地方。不仅这条通道有用,之前雷团长和顾铮去的通道一定通向的是不同地方。就像沿途我们看到的稻草和毛毡一样,都是方便他们应对不同情况的! 我们刚才掉下来后就被洞口吸引,没有仔细找,按道理,在那里应该也有这种柜子,里面放着灯或手电筒之类的工具,供他们自己人使用!” 熊罡在柜子里找了找,“嘿!让你说着了!这里面还有备用电池呢!” 说完拿出几节,三人把各自的手电筒都换上了新电池。 然后,戴上口罩,再戴上防毒面罩。 熊罡这时又从柜子下层翻出几双塑料套鞋来…… “怎么还有这个……” “穿上!”宋凝道。 既然这里准备了,就一定有用。 三人全副武装后,再次进入了左边的通道。 有了装备加持,大家不用去忍受那种刺激的气味儿。 出了那个通道口,便开始在废墟里寻找蛛丝马迹来。 很快,熊罡便示意他们往左边看。 沿着通道口左壁,有条人为踩出来的浅浅的小道,紧贴着墙壁绕着废墟往前延伸。 不注意看,根本留意不到。 几人互相点了点头,顺着这条小道往前走去。 数十米后,熊罡的电筒光一转,指向了废墟中间。 因为前面已经到了头,偱着那条小道的痕迹,小道也转了向。 不过从这个角度,废墟中间似乎也有行走的余地。 熊罡在前面开路,认真观察着地上的痕迹。 宋凝和陈良跟在后面。 只是这一次,大家是穿越当年的坍塌现场而过。 虽然已事隔好几年。 但现在亲眼看见这些断壁残垣,仍有一种让人震撼的心痛与悲凉。 这里面明显不太好走,但前方始终有路,证明他们没有走错。 磕磕绊绊约莫又走了二十多分钟。 熊罡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然后,就见他前后挥了挥手电,示意后面的人看脚下。 宋凝就在他后面,看见前方居然有水。 熊罡见他们已留意到,才低头小心地走了进去。 既然准备了套鞋,证明这里就是可以通过的。 宋凝跟在后面,小心地下了水。 发现这里的水浑浊发绿,脏污不堪。 这才意识到——这就是硫化氢和甲烷的来源。 看这水的颜色,应该是地震时引起了某些地下管道的破裂,造成了这个恶劣的环境。 这些人想利用这个地下空间,却没办法改变这种自然灾害造成的现状。 只得想这种防毒面罩和套鞋之类的物理办法来克服。 但是若他们没有防护的话,这段路根本走不过来。 好在在水里淌的距离不算太远,没多久便走了上去,此时两边倒塌的建筑明显少了起来。 没走多远,熊罡便停了下来,蹲下身子左右观察了一番,用手电光指了个方向。 看来,他们已经走过这片废墟了。 沿着一堵墙壁又走了十来分钟,不出意料地,前方出现了一个通道口。 只是这一次,几人都立刻发现…… 这里的墙壁和风格都已经显示,这里是之前的老式防空设施范围了。 不仅墙壁老旧,墙面斑驳,墙壁上还隐隐有红色标语的痕迹。 几人走进通道口,这里的通道已经宽大牢固,旁边都是水泥墙,沿途还能看见墙上挂着沾满了灰尘和油污的汽灯。 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点燃。 往里走了百来米,前面出现了一道铁门,堵住了去路。 宋凝拿电筒左右找了找,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一个铁柜,同样柜子上层摆着防毒面具,下层放着套鞋。 只是,这边的套鞋明显是脏的,是有人从刚刚那边穿过来的。 证明这底下,有专人在维护这些常用备品。 毕竟,他们掉下来的那个通道,是能下不能上的。 他们刚才穿的鞋都是干净的,没有淌过污水的。 从这一点也可以证明。 这里面,一定是有另外出口的。 他们也把面罩和套鞋放进了柜子。 看着眼前这道铁门,几人意识到,真正的考验—— 现在才刚刚开始。 如果三个通道通向不同的区域。 那这道门后,便有可能是还没有外人涉足的区域。 现在并不明确雷鸣和顾铮的位置以及安全状况。 他们只能先尽量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打探足够多的信息。 宋凝贴着铁门倾听了一会儿,里面听不见任何声响。 按图纸上的标注,如果几座工厂的防空设施连在一起的话,无异于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 面积有好几平方公里。 按理说,既便是这地下有对方组织的团伙,也不会分布得太密集。 熊罡和陈良已经在四周的墙壁上摸索了一番,没有发现在机关或按钮之类的东西。 宋凝把铁门检查了一遍。 普普通通的铁板门。 没有测心跳的金属板,也没有发现拉手。 她又把电筒光在门前的地上扫了一遍。 地上是普通的水泥地,甚至有些坑洼不平。 开门肯定需要机关。 只是,这一次,机关在哪儿呢? 第394章 诡异而危险! “你们过来看看?” 陈良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宋凝和熊罡回头,看见陈良的手电光指着那个铁柜的一侧。 两人走去,发现在铁柜的旁边,有一块颜色与地面近似的铁板。 这里面没有灯光,铁板又紧挨着铁柜。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宋凝只看了一眼,便开口道: “这就对了!重力开关!在这种老旧的地下设施里,依靠重力是最稳妥也最不容易出故障的机关了!” 她的手电在周围扫了一圈儿,“这里比我们之前遇到的几处地下基地要大很多,连这处通道也比之前的宽,所以他们把开关没有设在路中间,而是靠柜子角落。” 熊罡跃跃欲试。 “要不……我试试!” 宋凝和陈良都往后退了退。 熊罡站了上去。 门,纹丝不动。 陈良看着宋凝道:“老大说,你们之前也遇到过重力机关,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看来,顾铮没好意思在下属面前细说他理直气壮地抱着宋凝在地道里畅通无阻的事。 宋凝自不会揭穿。 只道:“需要配重!找一找!既然设有这个机关,周围一定有预留的配重。” 有了提示,陈良很快在铁柜底下,发现了一个抽拉式的拖盘。 往外一拉,里面放着一排带着手环的铁球状的东西。 从左到右。 从小到大。 “这就对了!上面应该标注的有重量!递两个给熊罡试试。” 陈良递了一个标有“10KG”的给熊罡。 没有动静。 然后又递过去一个。 熊罡一手一个提着,刚刚站稳,大家耳边便传来轻微的机械声。 几秒钟过后,铁门果然开了。 熊罡大喜,兴奋不已。 宋凝注意到他手上提的另一个铁球也是“10KG”。 便问熊罡道:“你体重多少?” “150左右吧!有阵子没上称了!” 果然,这里的重力开关又设成90kg。 等走进了那道门,铁门又自动关了起来。 看来设有延时自动关闭的功能。 前面还是通道。 但这时几个的脚步却明显有了回声。 没走出多远,只觉得有凉风扑面而来。 走在前面的熊罡顿住了脚步,做出防御的姿势。 只是,等手电扫过眼前的景象时。 三人都惊呆了。 在前面不远处有道铁栏杆。 而铁栏杆的外面,是个宽阔壮观到让人意想不到的地下空间。 以宋凝的角度,就像第一次走进兵马俑一号坑时的观感。 面前一个又宽又长的坑道。 只是兵马俑的坑道里只有静默的士兵。 而眼前的坑道里却立体地自上而下纵横交错着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 底部还有一些方方正正的设备。 他们此时的位置接近坑道底部,有约摸一层楼的高度。 而手电随着这些管道往上看时—— 发现上面还有至少还有两层这样的栏杆。 他们就站在这个坑道的端部。 坑道的两侧,各有一条长长的走道,走道旁边的栏杆一直往前,延伸到未知的黑暗里。 这里,就恍若一座沉默的地下城市。 诡异而危险。 三人没有过多停留,沿着左侧栏杆往前走。 既然这里之前有人进来,就一定有他们要去的地方。 为了安全起见,只有走在前面的熊罡开着手电,这里的路已很好走,后面两人灭了手电,跟着就好。 走道的两侧,也有门。 大多都关着,偶尔有一两个黑洞洞的通道口出现。 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通向了何处。 几人自始至终沿着通道向前,约莫走了一刻来钟,熊罡突然灭了手电,压低声音道: “前方有灯光!” 宋凝和陈良也停下脚步辨认了一下,前方约莫百来米处,隐隐透出亮光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下来这么久,总算找到目标了。 当下放轻步伐,又往前走了几十米。 那处光亮越来越明显。 虽然光线不是很强,但很稳定。 地面上是好几座工厂的旧址,方圆十几公里皆已废弃。 水电皆断。 而这地底下,却悄无声息地通了电。 仅仅通电这一项,就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熊罡已伸手拔出了枪,表示自己先上前看看。 宋凝和陈良一左一右贴着通道两侧。 看着熊罡很快摸近那处光亮,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看。 然后只见他身形一闪,钻了进去。 宋凝和陈良在原处静静等了几分钟,正准备上前。 却见熊罡的身影飞快地退了出来,朝他们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然后自己也紧紧地贴在旁边的墙壁上。 两分钟后,有晃动的灯光和说话声从里面传来。 接着,有两个穿黑衣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两人说着话,站在了通道外的栏杆处。 宋凝和陈良离得尚远,熊罡贴着墙壁,此刻离他们只有五米不到的距离。 好在两人根本没料到这里会有别人,只停留了片刻,便沿着通道往前走去。 地底下安静又空旷,依稀能听见一些。 “……风声越来越紧了……上头很不高兴……” “……集中精神别出错……拿你开刀……” …… 熊罡见两人走远,朝后面挥了下手,率先跟了上去。 路过那处光源时,宋凝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是处通道,但通道顶上亮着灯。 能看见通道尽头灯光大亮,隐约能听到说话声,里面应该是处聚集地。 熊罡要跟那两个人,一定是刚才听到了什么。 两个黑衣人提着灯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突然拐了弯。 走到了坑道上方。 宋凝这才发现,坑道上空横着一道铁制的窄桥,桥面铺着薄铁板。 连接着左右两侧的走廊。 只是铁板桥虽牢固,但走起来响动却很大。 前面两人踩上去时咣咣作响。 有的铁板不平整的地方,踩上去还会“咣当”一声响。 在这地下空间里听起来很明显。 熊罡果然停住了脚步,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跟得近了,肯定会被发现。 眼见那两个黑衣人过了窄桥,又顺着右侧的走廊往前。 没走多远,便拐进了一道门洞里。 很快身影便消失不见。 眼见那盏马灯的光亮越来越微弱。 宋凝上前道:“我从栏杆上试试!” 这种底部没有支撑的桥,修得很窄不说,但承力的桥身和栏杆都是用的比手掌还宽的钢梁。 宋凝爬上了栏杆。 还好,栏杆够宽,她的脚踩上去也能站得很稳。 她深吸了一口气,张开手臂,轻盈地向桥那头而去。 第395章 “K”的老巢? 宋凝的平衡能力还是不错的,有惊无险地过了这座横着的铁桥。 她飞快地追进了那两个人消失的门洞里。 这里又是一处通道。 还好,还来得及看到灯光消失在通道的左侧。 她快速地跟了上去。 左侧是条长廊,长廊两边都有房间,但都关着门,顶上隔段距离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 宋凝不敢跟得太近。 只能看着两人在一道门前站了一会儿,再次拐了进去,才又跟了上去。 只是,走到这道门前,她却进不去了。 因为这是道铁栅栏门,门上有个数字键盘。 竟是个密码锁。 宋凝正着急,就听见里面有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传出来。 “……换班都不及时,老子都困死了!” “……你小子最好注点意,别撞点子上了……” “……打起精神来!那些人顽固得很……” 接着,就听到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宋凝忙闪身到走廊的另一边,将身子紧紧靠墙贴在两盏顶灯之间的黑暗里。 幸好这条长廊的灯光不亮,且灯与灯之间隔得够远。 让她还有躲的可能。 门锁“滴滴滴滴……”被按响了六声,铁门便“咔嚓”一声开了。 又是两个黑衣人走了出来,手里同样提着一盏马灯。 宋凝却知道,这不是刚才那两人。 这是刚刚换班换下来的两人。 她藏的位置在铁门另一侧。 那两人也没往这头看,打着呵欠摇摇晃晃地往来的方向去了。 铁桥对面那处有灯光的地方,应该是这些人休息的地方。 只希望,熊罡陈良不要和这两人碰个正着! 更不要对他们下手! 只有换班的这两人安全回到那边。 他们才有充足的时间来对付这里面的两人。 只是,这铁栅栏门的密码却难住了她。 因为门旁边并没有贴任何提示。 这就很麻烦了。 虽然发现了这个窝点,但他们目前对这里面的情形了解得还并不多。 有多少人?多少武器? 里面两人值班……守的是什么? 资料?武器?还是设备? 他们只有三个人,打草惊蛇就不妙了。 宋凝正着急,就见走廊那头,陈良的身形闪现。 在确认了里面只有宋凝后,两人才飞快地贴近。 宋凝示意了一下密码盘,摊了摊手。 想问他们有没有办法? 熊罡低声道:“试试‘5112’!我刚刚在那边看见通道的小黑板上写着这几个数字。” 宋凝眼前一亮。 轻轻在密码盘上按下了“152112”六个数字。 随着轻微的“滴滴”声,铁门果然“咔嚓”一声开了。 熊罡和陈良都很惊讶。 宋凝只低声道:“密码是六位数,回头再解释!” 她现在已经能百分百地肯定,这里是“K”组织的另一处据点。 且不是一般的据点。 不仅机关设置得相似,连密码的设置习惯也相似。 和之前那次破解的一样。 “152112”是对“5112”的描述。 “5112”就是“1个5,2个1,1个2”,连在一起就是“152112”。 知道规律后便很好理解。 但外人却很难猜透其中关窍。 当然,他们各地统一,或许也正是为了自己人使用起来方便。 不过…… 宋凝之前和顾铮一起误闯过好几处地下基地,这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在的基地。 包括那些黑衣人。 虽然在黑暗里看得不甚清楚,但感觉上,他们和她之前在岩陵遇到的两拨人,是相似的。 一次,是郑振国被劫持,她曾与之交手过。 一次,是她被李泽坤抱住脚脖子,一起被劫持。 都是黑衣人干的! 且都训练有素且行动统一! 只是有些没想到……“K”组织的首领尽数被捕,各基地几乎都被连根拔除的情况下。 在津市的地底下,还有这样一个规模巨大的基地存在! 是“K”组织的首领另有人在? 还是说……“K”组织的残余力量已彻底归顺“幽灵”组织? 这就值得深思了…… 沉思间,几人已闪身进了铁门。 以防万一,陈良用块小石子卡在了铁门处,留了条缝,让门不至于自动锁上。 这里面的路灯便亮了许多。 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左手边灯光大盛,到了刚才那两人换班的地方了。 只是,这一看,几人再次惊呆了。 左手边有两个门对着开的房间。 左边房间里有灯光,就是刚刚那两人值班的地方。 而俩房间再往前十多米的位置,是一处灯火通明的工作间。 两扇大大的门,门上是大块的玻璃,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只是玻璃门外面还加了一层铁栅栏的大门。 大门上挂着锁。 隐约能看见工作间里面有人。 竟像是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在做研究的人员! 看起来还不止一人。 这里,竟然有一个地下的研究室? 三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均有疑问。 熊罡打手势询问,要不要先去制服左边房间里的两人? 宋凝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那扇大门里的人瞧…… 她朝熊罡摆了摆手,表示想近距离地去看一眼这间研究室里的情况。 陈良和熊罡默契地拔出匕首,表示会掩护她上前。 这里只有两个人值班,真有啥动静,他俩对付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值班室的房门是关着的,宋凝一猫腰,从窗户底下溜了过去。 然后飞快地贴到研究室大门的侧边,从铁栅栏的空隙处看了进去。 她这会儿离得近,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形。 没一会儿,她便猫着腰回来。 连连比划着手势,示意两人先离开这里。 三人又轻巧地出了密码门,将门再度合上。 一直退回到坑道旁的走廊上,往黑暗处走了好一段距离。 确定周围没有人后,陈良才低声问道: “你发现了什么?” “郑振国!我看到了郑振国!” 宋凝低声道:“他失踪了这么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良也很意外。 “我们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但从他在岩陵被劫持后,就跟消失了似的,一直没有他的线索!” “里面除了郑振国,至少还有五个人!或许,这地底下关着的,还远远不止他们!我们人太少,在完全弄清楚底下的情况之前,还不能暴露!” 陈良道:“看来,这里就是‘K’组织的老巢了!难怪老大一直没出去,他一定也发现了这下面的情况! 只是,三条通道通向不同的区域,不知道老大现在在哪一片?如果能联系上他就好了!” 第396章 我看那个快撑不住了! 宋凝道:“这底下的机关顾铮之前都见过,他一定都能破解且很好的应对。就是不知……雷团长的情况现在怎样?他最先掉下来,碰到的困难……也一定更多!” 陈良道:“雷团长也是上过战场的,经历的考验不比我们老大少,他和老大下来都有一定的时间了,但这底下并没有明显的戒备状态,所以雷团长和老大应该都还在蛰伏,没有惊动他们。” 宋凝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尽快摸清这一片区域的情况,然后想办法和他们取得联系。” 然后她看了看面前两人。 “你俩是专业的,看看下一步怎么进行合适?” 动脑袋的事儿她勉强可以,这种动武的事儿他们更懂行。 熊罡当即对陈良道:“你去找找电闸总开关,我再去桥那边探探他们这片儿有多少人手?人少的话,看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一片控制住!凝姐就在这附近,保持警惕,我俩之后都到你这里汇合!” “行!” “好!” 陈良将一把匕首塞进她手里,然后两人迅速闪身而出。 宋凝此时待的地方,是个距离那个横着的铁桥有一定距离的通道口。 但是没有亮灯,黑漆漆的。 这里面有无数个这样的通道,大多都是废弃的。 她贴在通道口站着,能远远看见最先发现的那处有灯光的地方。 原本以为这里应该是个比较安全的地方。 没料到,十来分钟后,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宋凝心中一惊。 抬头时,就发现这处通道顶上的灯又闪了一下后,便亮了起来。 虽然昏黄,但已足够照亮这方空间。 且不止一盏,顺着通道一直往里延伸而去。 宋凝第一反应是……有人要过来? 她需要立刻躲起来。 但理论上,铁桥对面是那些人聚集的地方。 人应该是从外面走廊过来。 出去可能会碰个正着。 只犹豫了两秒,她便转身往这个通道里面跑。 通道往里走一段距离,左右两边开始出现房间,有的门关着,有的门开着。 但没发现有人在。 走廊上已经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在那些人拐进这个通道时,宋凝闪身进入了旁边一间门开着的房间。 她随手关上了门。 只有赌赌运气了,如果他们要进的恰好就是这个房间。 那就只有动手一条路了。 脚步声渐渐走近,但这次过来的明显不止两人。 “……我跟你讲,你最好是真有病,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和那几个老东西关到一起去!” “我……我胃疼……不行了……”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也很熟悉。 郑振国?! 宋凝忍不住贴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两个黑衣人领着郑振国进了对面房间的门。 后面还跟进去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紧接着房间里的灯开了。 看上去,对面的房间面积很大,他们让郑振国躺在一张床上,穿白大褂的人开始给他检查身体。 医生? 这底下竟然还有医生! 宋凝这才打量了一下对面房间的陈设。 视野有限,但还是看到了不少玻璃柜和医疗设备,墙角还立着蓝色的氧气罐。 竟然是一间配置很标准的医务室。 她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 外面的灯光透过来,能看到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面积也不小,立着一排排高大的陈列架。 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药剂。 感觉上……像是对面医务室的药房或是仓库之类的。 然后,她立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是郑振国身体不适,被他们临时带到这里来看病…… 那么需要拿药的话……岂不是要进这个房间? 想到这个可能,她立刻屏住呼吸,弯下腰轻手轻脚地往房间后面走。 还没走到最后,就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清晰了起来。 “……胃疼也没法看出什么问题,找点药给他吃了!如果还疼……那就是装的!换个法子治治!” 说着,房间门被推开。 随着轻微的开关声,这个房间的灯也亮了起来。 宋凝已经藏在了最后一排陈列架后面。 她得以看清这间屋子的陈设。 除了陈列架上齐全而繁多的各种药剂和医疗用品,后面还有许多码起来的纸箱。 初初看上去都是有医药有关的。 但箱子都堆得很整齐,没有空隙或角落让她藏身。 她握紧那柄匕首,做好防御姿态,静静地等待着。 “……爷一直在找那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还指着这些人,你还是尽心点!” “唉!就这个……三天两头的不舒服,也没见他研究出个劳什子!” “行了!你赶紧找药!还有那几个老东西那边,得过去看看,不能让断了气!” “知道了!唉!麻烦!” …… 庆幸的是,那两人应该已经找到了需要的药。 没有走到最后面来。 紧接着,房间的灯熄掉了。 对面,郑振国被黑衣人原路带回。 而那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提着药箱却往通道深处走去。 宋凝听着两边的脚步声都渐远,才闪身出了房门。 只是,这时她身上多了一个医用挎包。 没办法!职业病……看到好东西就忍不住顺点! 通道里有灯,出了门,她才留意到房间上还挂着牌子。 对面是“医疗室”,后面自己出来的这间是“储藏室”。 她远远地跟着那两人。 一路上还看到“注射室”、“测谎室”、“审讯室”之类,看起来触目惊心。 前面两人拐了弯。 如同之前一样,他们在一扇铁栅栏门前输了密码,走了进去。 宋凝跟了过去,透过铁栅栏门往里看。 格局和那边相似。 好在这里面空间大,她依旧藏在一旁等了十来分钟。 那两名医生提着药箱又从铁门里出来。 “……我看那个快撑不住了!反正留着也起不了作用!都是顽固分子!” “该治治,该汇报汇报!爷把他们抓来不容易!你可别掉以轻心!” “知道!这不又加了药嘛!” 等两人身影消失不见。 宋凝在铁栅栏门周围找了找,依旧没找到任何提示。 她想了想,便也输了刚才那个密码,“152112” 门应声而开。 看来,这里的密码门应该是统一控制的。 一定还有个总控室之类的存在。 密码定期更换,但使用期间各处密码一致,就如军中的口令一般。 进了铁门,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一间亮着灯的房间。 应该是值班室到了。 宋凝暗自做好防备,想如刚才一般,偷摸地去查看一下那两人口中的顽固分子。 不料,还没走近……鼻端就闻到了一阵烟味儿。 在人在抽烟! 而且离她很近! 宋凝立马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397章 将麻醉剂扎进了他的脖子! 两米开外的黑暗里,有个身影刚刚转过身来,嘴间还叼着一抹亮红。 “谁……” 那人的话还没问出口,宋凝手里的针筒已飞快朝他脖颈间扎下。 高强度的麻醉剂,能在几秒钟内让人昏迷。 宋凝将那人拖到暗处,心里十分紧张。 她不是怕屋子里剩下的人。 而是担心剩下的人发现不对劲,拉响了警报。 这种地下防空设施,原本就有报警设备。 电铃、大喇叭或手摇电话之类。 他们这里改造过,报警装置只会反应更灵敏,设备更高级。 她迅速贴近值班室的窗户,往里看了看。 里面有两个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只在下铺上躺着一个人。 果然只有两个人值班,那便好办了。 她做好准备,敲了敲房间门。 床上那人没反应。 再次敲了敲,那人才一翻身起来。 “你把门锁上干嘛!出去放个水还这么麻烦!” 他嘟囔着刚把门打开,宋凝便将另一支麻醉剂扎进了他的脖子。 别说,用起这些熟悉的东西来。 格外顺手。 宋凝把那人拖到床铺上朝里躺好。 匆匆在屋子里扫视了一遍。 果然在桌子上方,发现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只是不知道按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而且,房间上方还有一个黑色的电铃。 有特殊情况,这个电铃应该也会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 出了值班室。 往里十来米的地方,同样有个双开的大门。 大门外是个铁栅栏式的铁门。 只是铁门上不是密码锁,用铁链挂着大挂锁。 宋凝趴在栏杆缝里往里看了看,什么都看不到。 她摸出手电往里照了照,里面那层玻璃门返光,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返回值班室,果然在门外找到了一串钥匙。 挨个试,很快打开了大铁门。 而里面那道门,一推便开了。 宋凝再次掏出手电筒来。 既然是被这些人锁住的,那便是自己人。 她摁亮了手电筒,对着屋子里扫了一圈儿。 再次惊呆了! 这是个空间很大的屋子。 屋子里有些凌乱。 靠墙一字摆开几张病床。 有的床空着,约莫有三四张床上躺的有人。 她的电筒光扫过时,有两个人半躺着,在黑暗里静静地注视着她。 头发花白杂乱,胡子也很长。 目光如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屋子里通风差,充斥着浓浓的异味。 宋凝低声道:“外面的守卫已经昏迷了!我是偷偷来到这里的!你们是被他们抓来做研究的同志吗?” 她话音落下,对面却毫无反应。 她只得再次抬起手电照了照他们。 发现他们醒着,甚至又多了一个人坐起来,都默默地看着她,但是都没人回应。 她想了想,又道:“我、我是郑振国的朋友!我能知道你们的名字吗?” 对面依旧一片沉默。 宋凝往门外看了看,并无其他动静。 她慢慢走近最边上,始终躺着没有动静的那张床。 “我是华国医科大的学生,能让我给他把个脉吗?” 那几人依旧没有出声。 “你们不说话,我就认为你们同意了!我需要了解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宋凝说着轻轻按住那人的脉搏。 这一按,却一惊。 因为手里触及的……竟是铁链。 她忙用手电筒照了照。 发现这人的手腕上竟然还锁着一条细铁链。 铁链的一头固定在墙里。 宋凝当即心头一酸,换了只手把了把脉。 发现此人的身体状况极差。 如同那两人所说,快撑不住了。 她知道这几人一定经历许多难以想像的威逼利诱。 光看到外面的“审讯室”和“测谎室”都能推测一二。 对于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一个独身女同志,是很难信任的。 她低头用手里的钥匙试了试,果然能打开铁链上的锁。 “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我!和我一起来这里的还有解放军同志!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们出去!但如果你们能给我点反馈,可能会让我们更好地制定营救措施!” 结果一样。 她便试着说道:“我们是在寻找一位叫李志永的工程师时,找到这里的……” 依旧没有反应。 看他们的形象,也和才失踪不久的李志永不相符。 宋凝再次看了看外面,这里她也不能久待。 “这位老同志的情况很差!需要尽快规范的治疗!但现在我得先离开,把你们的情况反应出去!可能的话,各位保存好体力!” 依旧一片静默。 她走过来,依次把几位老同志手腕上的锁打开,叮嘱道: “我先给你们打开,方便行动,如果到时候进来的不是解放军同志,你们便自己把锁锁上,以免引起对方怀疑。” 几人任凭她说话,开锁,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临出门时,宋凝再次回头。 “天快亮了!曙光不会太远了!055、072同志,如果他们没有牺牲,而是在你们其中的话,那就太好了!” 这句话说完,果然有了反应。 继而有哽咽声传出。 宋凝心中一喜,正要说话。 却见外面的灯闪了闪,灭了。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糟糕!看来有意外情况发生! 宋凝立刻跑出大门,摸索着进了那条通道。 不料跑到那个密码锁的大门前,却傻眼了。 没有电,密码锁根本开不了。 只是这时,头顶上的灯闪了闪,居然又亮了! 就在宋凝准备按密码出去时,外面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宋凝知道情况不妙,转身往回跑。 只是对方来得太快,她来不及躲到别处。 只好进了那间值班室,躲到了门后。 有脚步声匆匆过来。 “这底下的电路也太不稳了!时不时地停一下电!弄得人心脏病都快犯了!” “行了!先检查一下有没有别的情况!人还在就行!” 宋凝听着声音像是只有两个人,微微放下心来。 有人透过值班室窗户往里看。 “哎!赖三怎么又睡着了!他值班总这样!” 另一个则不知在哪按下一个开关,打开了里面大房间的灯,隔着栅栏和玻璃往里瞧了瞧。 “还好!人都还在!看来又是虚惊一场!走吧!去别处再看看!” 前面那个开始敲门。 “赖三!开门!锁门干嘛!黄毛去哪了?” 宋凝轻轻拧开门把手。 那人见赖三没起,门却开了,边往里迈边道: “黄毛!我说你……” 话没说完,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不对啊!这锁怎么开着?” 外面那个刚发现大门上的锁只是挂着,并没锁上。 他意识到不对,想冲进值班室按电钮。 宋凝哪会给他机会。 直接将他扎晕过去。 她背着的包里,除了麻醉剂就是镇静剂。 那个仓库里这两种药的库存都在她包里了。 既然外面认为是虚惊一场,那她就不能让这两人把消息带出去。 灯绝不会无缘无故的灭。 一定是陈良或者熊罡采取了行动。 如果地底下的电路有总闸刀控制的话。 是雷鸣或者顾铮也说不准。 第398章 是摩斯密码! 眼前的情况……光凭她肯定无法带里面的老同志走。 尤其还有一位生命垂危的同志。 只是这一处已经前后躺下了四个黑衣人,如果那边迟迟得不到回应,肯定还会派人过来。 她打量了一下眼前躺着的几人,找体型最小的那个,把他的衣服帽子都扒了下来换上。 扎上腰带皮带后,穿上还勉强能看。 然后把那人塞进了床底下藏好。 就在她转身准备出去时,目光瞅见有个黑衣人裤子后兜里鼓鼓地塞着什么,露出黄色一角。 她抽出来看,发现竟是一张叠起来的牛皮纸方位图。 忙打开仔细瞧了瞧。 这一瞧,不由得心中一凉。 按比例看,这片地下区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上面的路线和符号标注得密密麻麻错综复杂。 用字母标出了A、B、C三个区。 只是三个区几乎分布在这片区域的三个角落的位置。 宋凝凭借优越的记忆力和还不错的方位感。 分析出他们目前所在的是B区。 因为图上还标注了之前掉下来的入口。 三条细细的延伸的线代表三个通道,通往不同的方向。 那片坍塌的区域是用阴影部分表示的。 从图上看来,这样的阴影还有好几处。 这地下的坍塌情况当年还是很严重的。 奇怪的是,中间有一大片区域没有阴影,还标注有正常的通道、管路和房间。 但却没有被使用。 这片地下区域原本是五十年代便建成的一个整体,这三个区理论上,有很多种可以互通的线路。 图上也有无数条红线相连。 只是在数条红线间却只有一条绿线。 宋凝顿了顿,便明白过来。 红线都是迷惑外人的,是障眼法。 绿线才是A、B、C三区之间唯一的通道。 而绿线却设计的很巧妙。 如同一个迷宫里,最难以想到的那条出路。 何况途中还少不了有机关和陷阱之类。 只能说,对方很狡猾。 稍加改造,便完美利用了前人留下的这片地下设施。 三个区这样安排,既方便统一管理,又相对独立。 即使某一个区被发现,其他的区可以第一时间隐蔽或脱身。 毕竟这地下到处都是通道和废弃的房间。 他们一定还修了许多隐蔽的出口。 出口藏在哪里。 别人也很难知道。 宋凝当即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她需要尽快和陈良熊罡会合。 把这里的情况和他们汇总。 再利用地图,想办法和顾铮和雷鸣取得联系。 跑出值班室时,她惊讶地发现…… 玻璃大门后,竟然站着三名老人……都隔着门默默地看着她。 她当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跑回大门前对他们道: “我去想救你们的办法!保重!一定要保重!等我回来!” 只是,她刚跑出那个有密码盘的大门时…… 头顶上的灯又开始闪了起来。 闪了好几下才正常。 宋凝贴着墙壁,警惕地看着周围。 她此时身在密码门外的通道里,左右都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刚准备动身,头顶上的灯却又闪了一下。 是……电压不稳吗? 可刚刚闪的那几下却不像是那种灯丝接触不良,或电压不稳造成的闪烁。 感觉……像是很有规律。 正想着,灯又闪了一下。 宋凝再次贴着墙壁,紧紧注视着头顶的灯光。 但电压似乎稳定了下来。 没有再闪了。 宋凝知道,刚刚过来的人一直不回去的话,恐怕很快又会有人来这边查看了。 她迅速往外跑。 眼看快要跑到地坑边的走廊时,前面又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她旁边就是之前那间储藏室。 只好推开门躲了进去。 “今晚有些不太平!刚刚发哥要求进入警戒状态,今晚别想睡觉了!” “电压今天确实有点邪门!平时也没闪这么厉害啊!C区的人都是吃屎的吗?连个电都送不好!” “行了!发哥要巡查,别往枪口上撞……” 两人从储藏室门口匆匆经过,往里走去。 宋凝定定地站在门后。 不对…… 平时没有闪这么厉害,那便不是接触不良! 刚刚灯光先闪了三下,后来稳定了,又闪了一下,间隔了一会儿,又闪了一下。 如果是摩斯密码,那就是“···——” 是数字“三”。 她抬起手臂看了看表。 他们是约莫昨晚八点多掉下来的。 在里面穿棱寻找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还有半个小时就是凌晨三点。 这些人一定有内部通迅的方法,电台、手摇电话甚至更先进的联系方法,决不会用摩斯密码来传递消息。 刚刚陈良去找配电室了。 这信号是他发的吗? 是指三点统一动手吗? 正想着,就看见窗前黑影一闪。 有人无声潜入了这条通道。 宋凝心中一惊,偷偷打开门去瞧,刚好看到陈良的身影消失在前面拐角处。 她忙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拐角,就听见前面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 应该是之前两个黑衣人。 陈良处理掉那两个,意识到后面有人跟来,转身就要动手。 宋凝忙低声喊道:“陈良!是我!” 陈良一把把她拉了进来,往通道外看了看。 转身问道:“你没事吧?” 宋凝摇头,“里面有四个老同志,还有四个黑衣人,两拨,被我用麻醉针扎晕了,几个小时内不会醒!陈良,刚刚灯光闪了好几下是你干的吗?” 陈良摇头,“不是!应该是老大控制了配电室!给雷团长发出的统一行动时间!这个区域我找过了,没有独立的配电房,地下电路应该是统一控制的! 还有,这底下的人质都是分散关押的,除了郑振国和你发现的这处,至少还有三处,我和熊罡已经把分散的人解决得差不多了! 我们正在分头找你,等会到三点一起行动,争取把他们休息区端了!那里面有二十来号人!” 宋凝立刻拿出那幅地图来。 “这是路线图!你看……我们在B区,离A区和C区都很远!现在顾铮和雷团长都不知道我们也下来了!就算知道,他们想找到B区也很难!光这些迷惑性的线路都能让人失去方向!我们得想办法通知他们!” 陈良道:“怎么通知?这里面即使有电话,也找不到他们!电铃是统一响的,没法通知他们我们的方位!” 宋凝道:“我有个最简单的方法!” 说完蹲下身子,在刚刚那两个人身上摸索起来。 第399章 不慌!等爷的指令! 她找到了一个打火机和一盒火柴。 “我们来时的路线上,硫化氢和甲烷大量聚集,一点火星便可引起爆炸,哪怕这片区域再大,也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方位。” 说着,她起身道:“你和熊罡尽量控制住这一片,我去点火!” 陈良拦下了她。 “不!你找地方藏好!我去点!时间快到了,我速度比你快!” 宋凝也没犹豫,将打火机和火柴都递给了他,简短地道: “找绳子引火,至少五十米,否则爆炸会波及!利用好那扇铁门!小心受伤!” “好!你找个房间藏起来!别去里面的关押点了,后面肯定有人过来,你一个人应对有危险!我们一会儿就来这里找你!” 陈良交代完,又将地上两人拖到暗处的角落后,才利落地离开。 宋凝却过去在那两个黑衣人身上又摸了摸,摸出一把枪别在后腰,才跑回到刚才那间储藏室。 借着走廊的灯光,她摸索着又找了一些药品,将挎包塞得鼓鼓的! 她需要做些准备,那些老同志被关押的时间过长。 如果撤离,需要有必要的药物支撑! 只是,没等她从这个房间出来,通道里又匆匆进来一行黑衣人。 这次可不止两个。 …… “妈的!居然有人进来!可不能把人看丢了!A区支援马上就到!” “咱们现在要启动撤离程序吗?” “不慌!等爷的指令!” …… 宋凝躲在陈列架后面。 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上一次听到对方叫“爷”,还是在大海上,那些人叫阿蒲。 姓钱的是“K”组织的二爷,现在在牢里。 阿蒲是“K”组织的三爷,现在在海里。 据说“大爷”是阿蒲那个饮弹自尽的父亲,早已不在人世。 那他们口中的“爷”……是哪个爷? 她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二点四十。 突然,外面走廊里有个红色的警报灯开始“呜啦呜啦”响起来! 应该是那些人发现了值班室地上倒着的人。 既然熊罡那边也已经动手,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她在脑子里默默回忆着那份地图。 三个区域,一定有各自的用途。 明显,B区是人质的关押和审讯区。 总之和人质有关。 那么A区和C区必定有一个区域是管通讯和电路之类。 这样一个庞大的地下机构,按陈良的推测,或许还是“K”组织的总部,那么全国各地区的联络与通讯,甚至密码破译、情报分析之类的,应该有个专门处理这些情况的中心。 毕竟这个团伙致力于盗窃各种国家机密信息,各种前沿科技资料,从重要程度的角度考虑,他们需要即时处理这些信息。 所以他们的通讯手段应该还很先进。 从刚才的地图上看,顾铮选择的那条通道到达的是A区,A区应该是这片地下区域的总控中心。 只要找机会利用对方的通讯设备,是有可能和外界取得联系的。 当然,在他们下来之前,外面还没收到任何消息。 证明难度还是很大的。 外面的脚步声一阵接一阵。 有人匆匆过去,又有人匆匆过来。 隐隐的……四周的嘈杂声也大了起来。 这个区的黑衣人已经尽数醒了过来。 宋凝静静地待在黑暗里,通道的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算了,她原本还想藏到离那间值班室近一点的地方。 但现在进去了那么多人,她已经没机会过去了。 现在这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再次看了看表,已经二点五十了。 从这里到那个铁门有一定距离。 他们进来的时候很慢,花了不少时间。 但陈良过去应该会很快。 难的是怎么引燃爆炸,而不伤及自己。 但她相信陈良,能完成这个任务。 几分钟后,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整个地下空间都被震得抖了三抖。 头顶上扑簌簌掉下不少的灰来。 那一片硫化氢和甲烷已经在地底下聚集了多年,面积大不说,加上爆炸又发生在地下密闭的空间。 威力被放大了好几倍还不止。 可以肯定,这场爆炸之后,那片区域上空将会片瓦无存。 远处还隐隐有“隆隆”的坍塌的声音。 这是爆炸引起的连锁反应。 这时,走廊上的灯“滋滋”响了几声,彻底黑了下来。 毕竟B区离爆炸区域最近。 电路还是受到了影响。 宋凝紧了紧挎包带子,决定趁着黑摸出去看看。 三点马上就到,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行动。 但这会儿应该守着那几位老同志,必要的时候还能提供一点帮助。 毕竟解救人质才是营救工作最重要的一点。 远处隐隐有爆破声和枪声。 但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和安静。 好在那处关押点宋凝前后已走了好几遍。 等眼睛稍稍适应之后,她摸着黑也找到了刚刚那扇密码门。 只是,她发现眼前的铁门现在竟然大开着。 宋凝当即感觉不妙…… 里面,太安静了! 刚才进进出出不少人。 即便是灯灭了,也不应该这么安静。 她三两步跑到值班室。 值班室一片黑暗。 原地等了片刻,周围一片静默,没有任何呼吸声存在。 宋凝果断地摁亮了手里的电筒。 只见那间关着几位老同志的房间房门洞开。 里面一片凌乱,早已空无一人。 那些人……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他们转移了。 包括生命垂危的那位老人。 宋凝心里顿时升起浓浓的懊悔。 她刚刚不该藏那么远。 这里面四通八达,他们早已留好退路。 她转身退出房间。 要带着四位行动不便的老人撤离,对方人数不会少。 不会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她打着手电在地面认真查看。 这种地下空间的地面,不可能太干净。 地上都是杂乱的脚印,怎么分辨他们的去向呢? 宋凝打着手电一直走到有密码锁的铁栅栏门外。 要回之前的走廊,应该出门向左。 而这时,向右的通道脚印一片凌乱。 再往前,地上……是什么? 宋凝走上前辨认了一下。 是颗扣子。 她心头一热。 是某位老同志从身上扯下来的扣子。 她刚刚才让他们看到了被救的希望,转眼却又被转移! 他们也渴望自由啊! 他们只是想为祖国贡献自己的力量,却被这些人掳了来,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遭受折磨! 这对他们来说,又何其不公! 宋凝左右看了看,找了个小石子在墙上画下几个大大的符号和箭头。 然后灭掉手电,快步追了上去。 第400章 快断气的那个也背出来了!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对方带着老同志转移,队伍走得并不快。 远处虽然已经闹起来了,但眼前的通道里还是很安静的。 有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 宋凝跟在后面,很快便发现了前方影影绰绰的亮光。 她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 在每个拐弯处,都在墙上留了标记。 除了偶尔的喝斥声,前方队伍算得上安静。 远远的,能看见那名重危的老同志被人背着,其他几个被夹在中间。 队伍一直单列行走,她跟在后面,看不出前方有多少人。 只是,当队伍再次拐过一个弯时,停了下来。 前面几只手电光晃动着聚在一起。 接着,有沉重的机括声响起,借着晃动的光线,前方打开了一扇大门。 听声音便知,这扇大门又厚又重。 前方的队伍鱼贯而入。 宋凝心中一惊。 脚下立马加了速。 这里肯定有机关,而且这个机关感觉上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如果她被关在这边。 就会完全和他们隔绝开来。 果然,那扇大门也有延时关闭的装置。 宋凝刚刚跑近,门已经“隆隆”地滑动起来。 宋凝顺手掏出了陈良留给她的匕首。 在门合上之前侧身钻了进去,并将匕首柄塞到了门缝里。 前面那些人刚好已经全部拐了弯。 宋凝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地下都断了电。 否则,她真怕这扇门关不严,会启动报警装置。 她擦了把额头的汗,再次跟了上去。 心里琢磨着,出了这扇大门,应该已经离开了B区,进入到地图中间那一大片区域。 只是,再往前跟出一段距离。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人停下了。 前方有个四四方方较大的空间。 类似一个厅。 有人点亮了几盏旁边墙上的马灯。 烧煤油的,不受停电影响。 宋凝紧贴在后方的通道里,得以看清他们约莫有七八个人的样子。 加上四位老同志。 一行十几个人,静静地等在这里。 除了领头的那个不停地踱着步,其他的人都保持着安静。 说实话,气氛有些诡异。 后方,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宋凝心里有些发毛。 他们把人带到这里来……不说话,也不行动,是什么意思?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前方通道里开始有了动静。 厅里的众人把目光都投了过去。 宋凝趁机往前挪了几步,找了个更隐蔽的角落。 也伸长肚子往那边看。 随着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对方通道也跑进来一支队伍。 打头的人看见这里等着的人,回头往后道:“爷!他们到了!” 宋凝不敢动,眼睛却死死地盯住那个通道。 随着黑衣人不断地涌出。 宋凝看到有个瘦高个的中年人走出了通道,站在这边领头的人面前。 “阿发!人都带出来了吗?” 阿发应该就是之前那些人口中的发哥。 应该算B区的负责人。 同时,借着马灯跳跃的火苗,宋凝也看清了他们口中的爷。 正是老雷给她看的那张照片上,和何彪一起合过影的那个‘刚爷’,冀省以及京市这一带的黑道头子——易刚! 看来,即便是“K”组织遭受了重创,这个刚爷仍带着残余力量在搞事情。 “爷,都带出来了!最重要的那几个都在!快断气的那个也背出来了!” 对面有人用电筒光对着几个老头的脸扫了一圈儿。 易刚道:“行了!有他们几个就够了!出去吧!” “是!” 易刚带过来的黑衣人有一二十个。 有人在右边墙壁上捣鼓了一下,墙面上赫然现出一个洞口来。 这个厅乍一看,就是一前一后两个通道口。 谁能想到,在右边的墙上,还有暗道。 很明显,这里是个真正的出口。 易刚是带着A区和C区撤离的骨干,和B区的人汇合,然后一起从出口离开。 厅里的人已经架起老同志,都朝那个洞口涌去。 宋凝咬了咬牙。 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她压了压帽檐,镇定地混入了黑衣人的队伍中。 和他们一起走进了这个通道里。 那道门,在几分钟后,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 和宋凝推断的差不多。 顾铮顺着最边上的那个通道口到达了A区。 和之前掉下来的雷鸣一样。 他们对“K”组织的了解更深入更透彻。 看到那三条通道口就意识到,这里可能是“K”组织的老巢。 前前后后和他们斗了这几年,一直没找到他们的总部所在。 而之前被他们劫持的同志,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顾铮看到雷鸣留下的标记。 知道他和董远去了最左边的通道,当即就和杨奇选了最右边。 理由也很简单。 不明情况的前提下,先各个突破,再向中间包抄。 他们掉下来的时候,地上已经铺了稻草。 他和杨奇又给加了好几层。 不知怎么,他怕下一个掉下来的会是宋凝。 毕竟那姑娘在这方面的属性强得可怕。 她会来找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铮到达A区后,眼前所见是极为震惊的。 因为这里是被改造最多的一个区域。 有完整的情报分析室。 存放着这些年来秘密窃取的各种设计图纸、燃料配方以及整柜的微缩胶片。 还有无线电通讯室。 不仅有数台电话,还拥有数台大功率电台,用于接收指令和发送任务。 整个地下的供电和通风控制室也在这边,管理着整个地下的电力、排风、照明。 甚至还有装备先进的密码破译室和指挥室。 在指挥室里,他见到了易刚。 这个最近华北地区各起惨案的疑似最高指挥者。 尽管这个地下区域错综复杂。 但以顾铮和杨奇的能力,出其不意地擒获易刚并不是难事。 只是这些年被他们盗取的科研资料万分宝贵,不容有失。 保险起见,他们花了些时间…… 搞到了地下的平面图,摸清了对方的人手和规律,然后才控制住了通讯室。 将地下的情况原原本本地传递了出去。 而雷鸣那边。 情况比这边更复杂。 雷鸣和董远到达的是C区。 这里和另两个区域不同。 有个先进的机械加工车间。 里面各类设备齐全,车床钻床铣床应有尽有。 只是这个车间生产组装的是各类机关,各类定时爆炸装置,甚至有台大型机器是专门用来仿制各类证件的。 之外还有一间先进的化学调配室。 里面储存着各类违禁药品和制剂,还有浓酸和易燃溶剂。 更要命的,还有一间炸药储存仓库,里面存放着数量极大的自制硝铵炸药和雷管。 让人望而却步。 除此之外,还有一间弹药武器库。 各种炸弹手雷枪械齐全,数量也不在少数。 让人看了后背生寒。 近几年来,“K”组织用来进行犯罪活动的化学毒品、炸弹、枪支弹药、以及各类机关的设计怕是都出自这里。 这也是老雷下来最久,却迟迟没有行动的原因之一。 他和董远一直潜伏,在等待机会。 直到顾铮用灯光发出了“三点进攻”的信号。 第401章 这口井……是最后的机会! 凌晨两点半时,前来支援的同志已根据坐标悄无声息地潜入到A区。 自有杨奇接应。 A区和C区相隔较近,且C区有雷鸣和董远配合。 原定计划是先控制这两个区域,再向距离较远的B区包抄。 不料三点还差几分钟时,B区发生了大爆炸。 顾铮和雷鸣心中便都明白,B区也有自己的同志在配合三点的行动。 而爆炸造成了地面坍塌。 守在地面上支援的同志在热锅上煎熬的韩霄同志带领下,直接冲了下来。 冲进了B区。 援军源源不断地进来,迅速控制住了A区和C区。 只是易刚十分狡猾。 在发现情况不对时,他甚至没有抵抗,便从暗道消失。 雷鸣带着一队人进行后续抓捕工作以及那些宝贵资料的转移工作。 顾铮带着另一队人向B区包抄。 此时地下的炸药和雷管也得到了充分利用。 遇机关遇绕道皆可用。 定向爆破就好,门炸开而墙体无损,工兵的专业性这会儿就体现出来了。 三方人马一起行动。 地下地上打好配合。 很快,熊罡便与韩霄汇合。 而一路闯向B区的顾铮见到了陈良。 此时,B区的应急电路已被打开。 蓄电池提供的灯光亮度有限。 向来稳重的陈良却十分焦急。 “老大!宋凝不见了!几位老同志也不见了!我担心……她被那些人一起带走了!” 顾铮迅速在她待过的这片区域找了一圈儿。 很快便发现了墙上刻的记号和方向。 还有地上的那颗扣子。 是的,宋凝没有捡那颗扣子。 信息越多,越方便后面的人追踪。 顾铮挥了挥手,和陈良一起带着一支小队顺着她的记号走。 沿途她都留有记号。 接着,他看到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关得并不严,因为门角落里卡着匕首的手柄。 “是我给她的那把!”陈良道。 因为有缝隙在,上来几人合力把这道门移开了一段距离,足够人侧身而过。 顾铮捡起那柄匕首,担心之余心里酸酸胀胀的。 “她是在跟踪那些人!” 否则不会有机会给他们留门。 再往前走,拐了一个弯。 进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厅。 大厅里少见地点着两盏马灯。 顾铮的脚步顿了顿。 这里已经出了B区,进入地图中间的那片区域。 前方有个通道,顺着一直往前走应该能进入其他区域。 但是,为什么独独这里会点两盏灯呢? 他在这间厅里四处看了看,却发现墙边有亮光一闪。 光线不够。 他打开手电筒瞧了瞧。 竟然是玻璃碎片。 陈良蹲下去看了看,立刻起身道: “是某种试剂!我最后一次见到宋凝时,她用麻醉剂扎晕了四个人。” 顾铮立刻对后面的人道:“你们两个往前找找看,看百米内有没有之前的那种标记。” 然后自己举起手电,对着那处墙根仔细瞧了瞧…… 如果这支试剂是宋凝丢在这里的。 那绝对是有所指…… 很快,他转头对后面的人道:“去找工兵来!” 又有两人应声而去。 之前那两人已经回转。 “报告!前面百米有道门挡住了去路!没有发现之前的那种标记。” 顾铮点头。 “不用找了!应该就是这里!虽然隐藏得很完美,但这里一定有别的通道。” 工兵迅速赶来。 一起来的还有韩霄。 “老大!刚刚在一处关押点发现了李永志,受过刑,已经护送出去了!” “好!你和熊罡做好B区的抓捕和清理工作,一处也不要漏掉!” “是!” 韩霄匆匆离开。 这边工兵让人远远避开,点燃了引线。 一阵沉闷的爆破声后,右边墙壁上炸开了一个洞口来。 后来赫然是一条通道。 顾铮低低地骂了句:“真狡猾!居然还有地图上没有标注的通道!” 小队继续往前追踪。 只是越往前越窄。 明显,这条通道如同之前进来时的通道一样。 不是老建筑。 是那些人进来后另修的。 到最窄处时,只有一人来高,一人来宽。 曲曲折折,往前走了许久。 坡度才逐渐往上。 顾铮交代大家,留意沿途有无标记。 只是起初还有一段水泥墙,到后面两边都已是泥壁。 有的地方还渗水。 往前约莫又走了十几分钟。 前方突然有冷风灌了进来。 顾铮挥手示意,让大家提高警惕。 同时拔出后腰的手枪,缓步朝前走去。 通道终于到了头。 走出这个一人多高的洞口,前方竟是弧形的水泥墙壁。 顾铮惊觉不对。 迅速抬头看去。 看到的却是一方圆形的藏蓝的天空。 隐约还有星子在闪烁。 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出口——竟然在井底。 看直径,这应该是口废弃的管道井。 井壁有供人上下的爬钉。 顾铮将枪放入后腰,抓住爬钉爬了上去。 管道井的井盖被掀开扔在一旁。 之前应该是盖着的。 陈良等人在后面依次爬了上来。 顾铮左右打量了一下。 这口井位于街边的角落处。 他辨认了一下方位。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身在何处。 陈良四处找了找,去看了看最近一幢居民楼的门牌。 才发现这个位置,已经超出了那一大片废弃厂区,还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易刚带着几个老同志从这个暗道,轻易地出了他们地面上的包围圈。 “顾团,刚刚在垃圾筒边上发现了这个!” 有人捡来一个挎包。 包里还装着满满的药品和试剂。 “是宋凝的!我之前见到她时,她穿着黑衣人的衣服,身上背着这个包!”陈良道。 顾铮拿着这个包,沉默了片刻,低低地道: “她是主动跟上去的,她穿着黑衣,混入了队伍。应该……是从那个通道打开的时候,她不跟上,就没有机会知道他们的去处。通道太窄,只有爬上了这口井,她才有机会扔掉这个包!因为再背下去就会暴露!” 顾铮看着眼前空旷的街道。 “有汽车接应!他们对于撤离一向都准备得很充分!” 顾铮定定地在街边站了片刻。 突然举起手电,再次回到了井边,弯腰爬了下去。 “老大!”陈良叫道。 “没事!我再下去检查一遍!如果她要给我们留下什么,这口井……是最后的机会!” 第402章 这个包里装的什么? 顾铮拿着手电顺着井壁细细查看了一遍。 可惜却一无所获。 这口管道井已废弃多年。 井壁上长满了青苔,还渗着水。 倒是有不少剥落被剐蹭的痕迹。 却没有一处是特意留下的。 顾铮想了想,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之前宋凝一直有时间在墙角拐弯处留下醒目的标记。 如果她知道什么,那时有充分的时间留下。 后来她混进了队伍里,短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知道更多的消息。 能趁乱扔掉那个背包就不错了。 何况来接应的是汽车。 往哪里开,她也不可能知道。 顾铮心情沉重地爬上了地面。 他有些不敢想,宋凝此时面对的是什么局面…… 一旦她被对方的人识破,便是羊入虎口。 孤立无援。 而自己,此时连她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了 “走吧!老大!先和大部队汇合再说!” 顾铮将宋凝丢下的那只包拿好,准备离开。 余光一瞥,发现井口旁同样有亮光一闪。 他立刻将手电光移了过去。 发现被掀在一边的那个管道井盖上,同样有一支碎掉的玻璃药剂。 之后又被人踩过,小小的一滩碎玻璃,在光照下闪着细碎的光。 顾铮围着井盖仔细看了看。 这是个铸铁井盖。 上面隐约还能看出“红光铸造厂1969排156”的字样。 红光铸造厂是地下井盖的生产厂家,1969表示生产年份。 排,指这口井的用途是排污井。 “156”是这口井的位置编号。 这个生产于十年前的井盖,早已锈迹斑斑,脏污不堪。 这支试剂……是不小心掉出来的? 还是宋凝有意在提醒他们? 顾铮将这个井盖仔细观察了一遍,记入脑海。 又在井口边再次看了一圈儿,才一挥手,带人绕回了那片废弃厂地。 原本漆黑的这一大片废弃地带,此时已被军人和公安同志全线包围。 警灯与探照灯交织。 警报声和枪声此起彼伏。 地上地下一起行动。 除了“刚爷”易刚带领的那支从井口逃脱的队伍外,其余人员除了被击毙的尽数被捕。 拉罪犯的军用卡车已开走了好几辆。 还有人在不断地押送上来。 而负责资料转运的小组人员远远不够。 连夜从科学院那边调集专业人手过来支援。 在攻关的关键时刻,找回这些曾被窃取的成果,无异于又添了一大助力。 光那一柜子微缩胶卷,就不知包含了各行业专家的多少心血。 而地下的弹药库和炸药库被严密地看管起来。 等到别的工作告一段落,其他人员撤离后才会进一步处理。 顾铮赶到临时征用的指挥场所,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路消息。 天亮后,各行动小队的数据仍在源源不断的反馈过来…… 不管是从面积、资料数量、被捕人数以及解救人数看来,这次行动的成果无疑是巨大的。 军区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先一批转运过去的文字材料里,已经发现有“K”组织各地基地的名录。 以及“K”组织内部的一些人员名单及资料。 通迅室里,也发现了大量华国各地的联络地址和号码。 许多地址都是直接指向重要的生产厂家…… 这些,都表明这次捣毁的这个窝点——才是“K”组织真正的老巢。 虽然几个头目死的死,抓的抓。 但残余小头目譬如“刚爷”之流,仍带着人在兴风作浪。 不遗余力地继续破坏我国的科研计划。 南郊公安局的陈队长进来时喜气洋洋。 对他来说,这次的行动出奇的顺利。 不仅失踪人员顺利获救! 还协助军方挖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窝点。 好家伙! 东西和犯人都是一车车拉的啊! 还有,原本只找一个人来着,结果后来救出来一拨儿…… 这不是大功不是! 他们跟着也面上有光啊! 顾铮却高兴不起来。 这个案子最大的功臣,他的姑娘,还不知道面临着什么局面。 她冒着巨大的风险以身入局,不仅是为了被劫持的老人,也为了他,更为了明年五月的那个计划。 他的姑娘,总是一次又一次,在关键的时候帮他们破局。 而她遇到的,却总是最凶险的局面! “顾团长?顾团长?”陈队长一连喊了好几声。 顾铮才反应过来。 “哦!陈队长!陈良还有交通局那边有消息过来吗?” 陈良第一时间便被派到交通局那边盯着他们找易刚他们撤离的车辆去向。 虽然线索太少,希望不大。 但也必须要找!要查! “目前没有!但交通局那边把交警人员都派了出去,遍布每个片区,有线索会立刻反映过来!” 顾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眉头紧锁。 心里被揪得紧紧的。 丝毫也放松不下来。 “嗳!顾团长!这个包里装的什么?是不是漏了?” 陈团长突然指着桌上的那个包说道。 顾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桌子上一直摆着宋凝扔下的那只包。 之前天黑没有注意,这会儿才发现,包盖上湿湿的,像是什么碎了? 他把包拿过来检查了一下,发现里面大多都是玻璃药剂,分隔层放着,还有几个注射针头。 但翻找了一下,发现有一个药剂瓶是空的,玻璃的封口尖已经断掉了。 顾铮小心地把那个空瓶捡出来看了看。 又看了看包盖上,只能看到有湿湿的印子。 液体沁进帆布的纤维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封口尖并不像是自然断掉的,即便是断掉,里面的药液应该漏在包底,不会在包盖上。 顾铮转动瓶身,看了看上面写着的字“维生素C注射液”。 “陈队长!现场现在还有医生吗?” “有的!”陈队长道:“医院那边派了救护车来接送体弱的解救人员!刚好有一辆还等着!我去帮你叫!” 十分钟后,陈队长领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进来。 顾铮指着包盖问道:“你好!请问如果用维生素C的药液在这上面写了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看到?” “维C?”医生想了想,“用碘伏试试!维生素C遇到碘伏会发生氧化还原反应。” “救护车上有碘伏吗?”顾铮立刻问道。 “哦!有的!我去拿!”医生道。 “我去!我去!我速度快!”陈队长已听出了端倪,他比医生还想知道答案。 “那就还带一包棉签!” 几分钟后,陈队长微微喘着气将一瓶碘伏递给医生。 医生将整个帆布包盖在桌面上平铺。 将碘伏倒了上去。 然后用棉签将碘伏涂抹均匀。 没等医生涂完,包盖上便显出两个白色的大字出来。 旁边三人顿时都瞪大了眼。 第403章 一个都别想跑! 包盖上写着两个大大的数字,“6”和“4”。 屋子里静止了一会儿。 医生见帮上了忙,不好多打探这些案子上的东西,便打招呼离开了。 陈队长却很感兴趣,“顾团,这是我们的同志留下的吗?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顾铮也想知道。 他能想到的,“64”是徐长义留下的那六个数字的前两个。 但宋凝在关键时刻花费心思留下这两个数字,一定有她的用意。 杨奇刚好进门。 没等他开口,顾铮便道:“韩霄在哪?让他立刻来见我!” 杨奇转身出门。 顾铮却已拿起帽子,“算了!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韩霄一直在负责B区被解救人员的运送工作。 B区是人质关押区,他们为了保险起见,故意把人员关押的很分散。 解救起来难度也不少,弯弯绕绕的,顺着地图找都费劲。 他忙了一宿,这会儿刚刚从废墟里钻了出来,就被顾铮喊住了。 “之前是你和宋凝在一起吧!赶紧,把你们这几天去过的地方、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一遍!” 韩霄就近被顾铮拽上了路边的一辆吉普车。 打起精神,他把宋凝遇到张鸣涛,从地址上发现巧合,之后又和他一起去师范学院的事情讲了一遍。 还没讲完,顾铮便发动了车子。 “杨奇下车!协助雷团长处理这边的事情!” 杨奇边下车边道:“老大!我刚才想说的是,医院那边来消息,郑振国的身体状态良好,可以录笔录了!” 顾铮点头,“好!你带人去录吧!我先回趟京市,我会和你们保持联系!” 然后一踩油门,继续之前的话题道: “你的意思是,徐长义之前住的招待所,就在文华路64号对面!” “是的!这是最巧合的地方!我们都认为这个64号就是指徐长义留的六个数字中的前两个,但我们在学校以及学校的那间印刷厂里并没有什么发现! 宋凝还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徐长义去遛弯的那个时间点再去一次,但……还没来得及,就到津市来了!” 顾铮加大了油门,“那我们就再去看看!” —————— 孔建名有点沮丧。 在乡下时,他就是十里八村模样最出色的小年青。 否则也不会让冯玉娟一见倾心,掏心掏肺地供了他这些年。 后来有了清北大学生的身份加持。 对于小姑娘来说……他还是极有杀伤力的。 原本对于吴桃英这种女人,他准备见第三面就能确定关系的。 没想到他主动约她看演出,她竟然半路上……跑了。 这让他感觉到了一种……一种侮辱! 若不是宋凝说帮他还债,他对吴桃英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都纡尊降贵来主动“勾引”她了,她竟然还跑了! 他准备先冷她几天再说。 追女人,绝不能上赶着。 但是那帮人昨天又堵了他一回。 若不是有热心人路过,他怕是又要被揍一顿了。 不得已,他决定今天再去找找吴桃英。 忍着恶心,也得把关系先确定了。 之后看能不能让宋凝先帮他还一部分钱。 吴桃英这几天也有点烦恼。 原因是她妈已经给她哥的相亲对象那边夸了口,要带那边的家人去四合院里“转转”。 可宋望这几天脑子却特别不灵光! 她说她骑大哥的自行车差点撞人,他却……让她路上小心点,别急。 她又说是因为二八的自行车太高,如果是二六的就刚好,结果……结果他掏出了一盒雪花膏,还满脸通红地递给她。 那害羞的模样,搞得跟送了什么了不得的定情信物似的! 后来她被她妈唠叨地没辙,只好跟他开门见山。 “我家人想过两天去你家院子里转转!” 结果他头一低,吭哧了半天才说道: “我妹说了!我得对你负责!我们还是先谈恋爱!房子什么的,等谈婚论嫁的时候再提!” 她憋了一肚子火。 谈恋爱!谈屁的恋爱! 明明他自己有钱!有新衣服手表自行车还有大院子! 偏偏不给她花! 都暗示这么多了,就送了一盒三块六的雪花膏! 她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孔建名的身影。 要是自己能跟那样的人处对象,该多好啊! 可惜那天自己被吓到了,直接跑了! 孔同学肯定是生她的气了! 到了中午下班的点,吴桃英提着自己的布袋子回家。 大哥的对象今天要到她家吃饭,她得回去帮忙做饭。 大哥要骑车去接对象,她连自行车也没得骑。 回头往酿酒的车间看了眼,姓宋的通常是往里面一钻就不出来。 指望他主动送她,算了。 先让他愧疚几次,然后找机会把他的自行车借过来。 大哥早就看上他那辆新的了。 吴桃英在大杂院门口的公交站下车时,意外地……看见马路对面站着孔建名。 几天没见,今天竟觉得孔同学又好看了许多。 站在那里秀秀气气,白白净净的。 比周围的人都好看。 孔建名已经看到了她,当即朝她挥了挥手,然后穿过马路跑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微笑,眼神专注地盯着她看。 “吴同志!你好狠的心啊!上次居然丢下我自己走了!我都快要伤心死了!” 这话说的……调侃中带着些些的委屈。 盯着她的眼神却又深情而专注。 吴桃英哪里遭得住这架势。 当即胸中小鹿乱撞,脸颊绯红。 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孔建名一看她这表情,心里便有了底。 这会儿刚好一辆公共汽车停在了旁边,孔建名顺势拉起吴桃英的手,上了车。 他需要把她带离熟悉的地方,才能更好地进行下一步。 吴桃英果然没有反对,任由他把自己拉上了车。 车上的人很多,售票员又挤来挤去地卖票。 孔建名抓住横杆,将吴桃英护在自己怀里。 适当的肢体接触,更能让女人心动。 这是他的经验。 身边的人不断地上来,不断地拥挤着,又不断地下去。 而这两个人就在你看我,我偷偷看你中摇晃并陶醉着。 吴桃英很享受这种呵护。 孔建名却有点受不了了。 老这样盯着这女人,他有点反胃。 当公交车再次停下时,他笑着道: “不好意思!光想着带你跑,没看线路!要不,这一站我们下车?” 吴桃英害羞地点点头。 两人拉着手下车后,对着站牌看了半晌。 才发现已经到了西城区。 这一站叫“军医大复外医院”。 孔建名笑道:“没想到,我会为了一个姑娘迷失了方向!这地方……我还真没来过!” 吴桃英听得心花怒放,这谁招架得住啊! “孔大哥!你、你别这样说!我会害羞的!” 说完头一低,转身就往站台后面跑。 这一跑不打紧,一头撞上个人! 还是个大肚子孕妇! 孕妇本来就要生了,底盘不稳,扶着腰走路都费劲儿。 这会儿被吴桃英一撞,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 捂着肚子就叫唤起来。 吴桃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后面跟过来的孕妇的丈夫抓住了。 “你撞了我媳妇!休想跑!要是大人孩子谁有个闪失我都找你赔命!” 吴桃英吓得往后面大喊:“孔、孔大哥!这可怎么办啊!” 孔建名一看,这女人……怎么尽惹事儿! 他盘算了一下,正觉得这出买卖不太划算,想脚底抹油时—— 后面背着大包小包的孕妇小舅子赶来了,一把薅住了他。 “一个都别想跑!姐夫!走!让他们送俺姐进医院检查!” 第404章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宋凝此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在那间四四方方的厅里时,她趁乱混入了那群黑衣人里。 因为她笃定这两个区域的黑衣人相互间不会都认识。 她原本想找机会走在队伍的最后,好留标记。 但“刚爷”带的队伍,却有指定的人殿后。 她只能跟在队伍的后半段跟着往前走。 好在这些人为了不暴露,只在队伍最前和最后各亮着一支手电筒,中间的人只管沉默服从。 地道里又黑又暗,又还押着几个人质,没人留意到中间混入了一个身形偏瘦的“外人”。 直到从那口井里爬上地面,看着眼前的马路时,她才惊觉这个井口竟然是个出口。 这设计简单出乎意料。 这条马路已经超出了那片废弃厂地。 眼下之支队伍加起来也有二三十号人。 对方有三辆车来接应。 一辆小轿车率先接走了“刚爷”几人。 一辆厢式小货车又拉走了六七个黑衣人和一个人质。 最后又来了一辆车厢上有篷布的卡车拉走了剩下的十多号人。 为安全起见,三辆车并不是同时到达的。 而且每辆车上都有两个刚爷的心腹,用一个黑布袋子套住了上车的人。 是的,所有人。 其他的黑衣人和几名老同志,都被套上的黑布袋子。 宋凝知道,他们要去的,一定是个更重要的场所。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身上这个包不能背下去了。 现在这些人的注意力都在紧张地查看周围有无追兵,没有人盯着她看。 她左右环顾,在等车的间隙偷偷后移,她需要趁机扔掉身上的包。 也是这时,宋凝看到了掀在一边的那个井盖上的号码。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第三师范学院的那间印刷厂来。 她当时和韩霄在厂房里转了好几圈。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厂里面有很多带数字的地方。 厂房号,房号,甚至平板车上的编号。 他们没有留意到井盖上的编号。 但她记得那家印刷厂的地面上……有不少井盖。 而管道井属于市政工程,他们当时并没有往井盖上考虑。 确实忽略了这件事。 宋凝迅速将用伸进包里,凭记忆摸出了放在夹层里的维生素C注射液。 单手推开尖帽,在里面的液体倒在了包盖上,留下了一个“64”的提示。 然后在第三辆车开来,剩下的人朝车上拥去时,朝井盖上砸了个药液瓶,并趁乱扔掉了那个包。 这辆车同样有两名黑衣人负责。 他们盯着所有人都上车后,给每个人头上都套上了黑布袋。 那名生命垂危的人质也在这辆车上。 之前一直由几个黑衣人轮流背着,这会被放在卡车的地板上,悄无声息。 有名黑衣人去试了试他的鼻息,没有说什么。 只是站起身唰地拉下了车厢上面的篷布帘。 将车厢遮盖得严严实实。 卡车带着颠簸一直在开。 宋凝咬住舌尖,硬撑着不记自己睡过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约莫开了三四个小时后,卡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开始走走停停。 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还有汽笛声不时地传来。 听起来,竟然是开进了闹市区。 从时间上来看,这会儿应该是早上七八点的样子。 这样走走停停又开了近一个小时,卡车拐了几个很大的弯。 车厢里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有人忍不住问道:“倒底还有多久到?老子要吐了!” 有男人粗声回答:“马上到!下车后各自归队,B区的找阿发,C区的找阿强。都记得守规矩,别惹爷不高兴!” 伴着一阵刹车声,车身猛得一震,停了下来。 宋凝便知,目的地到了。 但她,得想办法溜了。 刚刚是有三个区的人混在一起,有生面孔也不会引人注意。 这会儿要各自归队,她再跟着跑便露馅了! “行了!都把面罩摘了!你们几个先把人质送到左边门里去,里面有人接应。然后从右边门过来集合。” 宋凝低着头摘下了面罩。 然后把帽檐压得低低的。 看到有人忙着掀棚布,有人在开车厢围部的栏杆,有人伸手在拽那两名老同志。 只有躺在地板上的那位老同志目前还没有人管。 她忙弯腰将地上的老同志扶了起来。 也不知这位同志被关了多久了。 身体消瘦的厉害! 宋凝扶他,竟也没花多少力气。 下车时,底下有人将老同志接过去背在了背上。 她忙跳下车,低头在后面扶着老同志的胳膊,跟着朝左边那道门而去。 原本以为,这个时间点外面的光线已经很亮。 她开始还担心,布罩一揭开便会被发现。 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仍是一个黑暗的环境。 只是比起之前,灯光多了几处。 这倒是让宋凝松了口气, 而身后,车上的人一下光,卡车便发动了引擎朝左前方一个通道开了出去。 宋凝余光一瞥,暗暗将那个方位记了下来。 现在,她身后的人已经往右边那道门进去集合。 而她身前,是几个送人质去左边门的黑衣人。 送到后,他们这几人也将会去右边门集合。 理论上,这时是她脱身最好的时机。 宋凝手里扶着老同志,眼睛却在不助地打量周围的情况。 左边的这道门里是一道走廊。 很正规的那种建筑。 左右有房间,白墙,下面刷着一米多高的绿油漆,顶上隔段距离有一盏灯。 只是墙面很斑驳,似乎是有些受潮。 不像之前地下通道挖得那样草率。 也不像防空设施那样老旧。 是典型的七十年代的建筑风格。 往里没走多久,便看见前面有黑衣人已经折返。 宋凝便知道,关押老人的地方就在前面。 她不用再跟了。 再跟就真的脱不了身了。 在走到两盏顶灯之间,光线较暗的位置时。 宋凝瞅准旁边一个通道,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背着老同志那人走出了十多米远,才感觉后面好像少了一个人。 他回头张望了一下,正觉得奇怪。 前面有人道:“毛仔!赶紧把人背过去!看什么呢!” “啊!哦!”那个毛仔把人往上抬了抬,才快步向前走去。 宋凝躲在远处的黑暗里,这才松了口气。 但是看着旁边分别向上和向下的楼梯,她也有些迷茫。 看时间,这会儿已是上午八点半。 理论上,这里应该也是在地下。 否则光线不会这么暗。 但是地下修这么工整的走廊,还有向上向下好几层的楼梯。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第405章 她,也被困在了这里。 宋凝在原地等了等,等到那个叫毛仔的把人质送到又出了那条走廊。 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才试着回到了那条走廊。 她需要先弄清楚那几名老人关押的位置,再去别处看看能不能弄清这里是哪里。 走廊很安静。 前后都空无一人。 她放松了身体,尽量走出正常的步伐。 走廊尽头是条横着的走廊。 左右各有一扇铁门锁着。 宋凝只朝门里瞄了一眼,便迅速退了回来。 后背已迅速渗出一身冷汗。 她刚才还想,都是窝点。 为什么要让黑衣人把人质送过来。 而不是这里面的人去卡车旁接应。 她刚刚一眼扫到的——竟是两名抱着枪的全副武装的士兵。 也可能不是士兵。 但是对方实实在在地穿着迷彩服。 虽然一眼之下,辨认不出他们手里抱着的是那种款式的枪。 但抱在怀里的,至少也是冲锋枪。 也能证明这里的武器装备甚至守卫都超出津市那边好几个级别。 同时也能证明,这里面关押的人,也是更重要级别的同志。 宋凝不敢再看,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 刚才她伸头时,刚好有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走廊上。 应该是过来给那位老同志看病的。 那两名守卫的注意力正好在医生那边。 否则,她恐怕就被发现了。 宋凝再次回到了那个通道。 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 国内的军人,七九年还没有统一穿迷彩服。 那这些穿迷彩服的人,要么是国外势力。 要么是在国外势力控制下的华国人。 除了“幽灵”,好像也没有更多的可能了。 宋凝很容易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津市那处庞大的地下基地,是“K”组织的老巢。 “K”组织群龙无首后,残余力量在诸如易刚之类的小头目带领下投靠了“幽灵”。 受“幽灵”庇佑,同时也受“幽灵”控制。 津市的据点被围后,易刚连自救都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心腹和重要人质撤离,来投奔了“幽灵”。 宋凝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现在身处虎穴之中。 也不需要再去打探其他的消息了。 光凭这里穿着迷彩服抱着冲锋枪的守卫和关在这里的人质,这一处就绝不是普通的窝点。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 宋凝再次看了看通道里向上和向下的楼梯。 显然,她这里处在一个“中间楼层”。 上下都还有空间存在。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向上去看看情况。 她十分庆幸换了这身衣服。 理了理帽子和腰带,她从容地走上了楼梯。 十几层的台阶转眼就走完。 上了一层楼,左右看了看,格局和楼下一样。 同样是个不长的通道。 只是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 一扇看起来厚重而结实的门。 门上有把手。 宋凝左右看了看,走道里空无一人。 她抓住门把手想将门拉开,拉不动。 又试着往外推了推,推不开。 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锁链之类。 宋凝暗暗叹了口气。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出去。 门缝里看不到外面。 但这里也没有再往上的楼梯。 按道理,这里应该到了地面上。 但光线依旧很暗。 宋凝顺着通道往外走了走。 不通。 她转了一圈儿,决定返回去。 试试那道往下的楼梯。 越往下光线越暗。 底下的通道竟然没有了灯光。 宋凝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会儿。 没有发现有门和通道之类。 而且黑暗里也不知有没有潜在的危险。 不宜久留。 她再次回到了“中间楼层”。 想了想,决定到刚才那个入口处看看。 从卡车上下来后的那个入口。 入口处确实是通的。 但这时已经多了道铁栅栏的门。 门上挂了条粗大的铁链,铁链上挂了把硕大的铜锁。 宋凝便明白了。 这边一整个区域,属于人质的关押区。 哪怕有别的通道,还有别的楼层。 都废弃掉了。 这一片只为关押人质服务。 她虽然不是人质。 但,也被困在了这里。 —————— 孔建名感到深深的后悔。 他原本以为跟吴桃英谈一个月的恋爱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只要开头花几天工夫同她确立关系。 后面时不时的见上一面就好。 只要保持一个月,宋凝就能帮他还完一百二十元的债务。 没想到的是,吴桃英虽然好钓,却是个蠢的。 眼皮子浅不说,还尽惹事。 他俩被孕妇的丈夫和小舅子拉着进了医院的妇产科。 医生检查过后,便让孕妇家属先办住院手续,随时准备进待产室。 孕妇丈夫不依不饶,非让孔建名和吴桃英去交费。 孔建名便客客气气地询问医生: “请问孕妇的身体状况怎样?她刚刚还喊肚子疼来着!” 医生道:“要生了!阵痛很正常!” “那她刚刚摔了一跤,对孩子有没有影响?哦!人是朝后摔的,肚子并没摔到!” 医生不耐烦地道:“我说正常就正常!羊水都没破,摔一跤不碍事儿!你们家属赶紧去办手续吧!不要围在这里了!” 孔建名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样客客气气地对旁边的男人道: “大夫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摔一跤影响不大!孕妇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 您看……要不我们去给大姐买点营养品,你们先把住院办了!咱别耽误事儿!对吧!” 孕妇的丈夫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刚刚是看媳妇摔跤慌了!怀胎十月,生怕临了摔出个好歹来!这会儿听医生说没事,孔建名的态度又不错,想着确实媳妇和孩子的事大…… 刚想松口,没料到一直缩在旁边的吴桃英却不答应了。 她刚才还吓得要死!这会儿见孔建名几句话就把局面扭转了过来。 当即对他崇拜得不得了! 不愧是大学生啊!真有文化!还有头脑! 连医生都帮他说话! 转念一想,还给他们买营养品!凭啥! 医生都说没事儿!凭啥要给他们买营养品! 她生怕孔建名把自己看扁了。 当下腰一叉,眼一瞪。 “你们几个乡下来的,素质也太低了!没事儿还想讹人!我跟你们讲,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一粘上就甩不脱,抓住机会就想占人便宜!我吴桃英可不是好欺负的! 还想要营养品,没门!你们今天不给我和孔大哥道歉,这事儿我没完!” 孔建名在一旁都傻眼了! 他好不容易把人唬住了! 原本一会儿直接走掉就可以了! 他也没打算真去买营养品! 出了医院大门,谁也不认识谁! 没料到这蠢女人突然来这一出! 孕妇丈夫立马火了,连架都懒得吵,挥着拳头就上来了。 孔建名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吴桃英也傻眼了,忙跟在孔建名后面跑。 孔建名腿长,三两步跑出了门诊部大门。 结果孕妇的小舅子提着刚刚没来得及拿完的包,刚好将他堵在了门口。 孔建名一看对方五大三粗的模样,只得转头往回跑。 结果吴桃英正尖叫着追着他而来。 吴桃英的后面还跟着孕妇丈夫。 孔建名一咬牙,只得往旁边跑,旁边的道路通往后面住院部。 他像只无头苍蝇,哪里有门往哪里跑,哪里黑往哪里钻。 只知道千万不能被逮住。 他没钱赔。 也不想事情闹大背处分。 第406章 立刻申请支援!包围整个校区! 顾铮和韩霄开着车赶回京市时,已是中午。 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第三师范学院的那家印刷厂门口。 顾铮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对面就是徐长义住过的招待所。 徐长义从这里回石庄市后,就遭遇了袭击。 且一次没成功,还在医院遭遇二次暗杀。 对方以石庄窝点被端,三十多人被击毙,二十多人被捕的代价,也要致徐长义于死地。 徐长义到底发现了他们什么秘密。 他最后留下六个数字……到底指什么? 顾铮再次看了看大门柱上那个标着文华街64号的门牌号。 对韩霄道:“带路!直接从大门走到进学校的那道小门!” 韩霄点头。 他们走进厂房时,门房的大爷正在摆弄他的收音机。 显然对厂里进外面的人已习以为常。 韩霄按顾铮的要求,也不绕路,直接往那道小门的方向走。 顾铮走得很慢。 却只盯着地上看,看有没有井盖。 既然之前宋凝和韩霄已经在这里面转过几遍。 他便没必要去看他们看过的那些。 宋凝将药瓶摔在井盖上,又留下了“64”的数字。 一定是提醒他,回来仔细看看那些井盖。 只是从大门到侧面进校园的小门,不绕道的话…… 只需要进门左拐走五六十米,再右拐直走不到百米……就到了! 这一路上,看到两个井盖。 一个上面是“阀”字,后面有“036”的编号。 顾铮和韩霄上前,没费多大的力气便把井盖掀开了。 里面只有一两米深,能清楚地看到有几道在此交汇的水管管道,中间是有个大大的供水阀门,旁边还装着水表。 这是口供水阀门井,定期检修和抄表用的。 另一个井盖上是“污”字,后面跟着“210”的编号。 这个井盖掀开费了些功夫。 一掀开便臭味冲天,也是一两米的深度,里面一目了然,是横亘的粗大的下水管道。 这口井是有需要时方便疏通和检修下水道的。 两口井都在正常使用,没有任何异常。 而前方就是那道通往学校的小门。 如果徐长义是从大门进来,通过小门去学校遛弯。 他能看到的,只有这两个井盖。 “要不要去学校那边看看!那边面积大,井盖应该不少!”韩霄道。 顾铮却没吭声,眼睛盯着前方。 小门就在左侧围墙上,但沿着围墙的这条路还在一直往前延伸。 前面约莫一二十米远有幢厂房,厂房的侧面有个圆形的号牌,上面刚好是数字“8”。 “那个厂房你们之前去看过没?” 韩霄点头。 “8刚好是那个数字的第三位,我和宋凝在这个厂房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并没有发现!” “走!再去看看!” 顾铮进到这个厂房后,才明白韩霄的意思。 这里面是个仓库,甚至门都没锁。 仓库一个角落里摆着几个防潮的石灰缸,另一个角落里堆着几捆麻绳和捆成卷的麻袋。 都是印刷厂常用的杂物。 东西放的少,仓库几乎是空的,一眼能看尽。 韩霄低声道:“我和宋凝之前把麻袋都移开看了,地上什么都没有。石灰缸底周围都是老印迹,一看就是多年没移动过的!这间仓库里也没有别的数字出现!” 顾铮点头。 转身出了仓库,围着仓库外墙又转了一圈。 果然,四周都是水泥路。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同时,一个井盖都没有。 顾铮再次站回了那扇通往学校的小门边。 徐长义说的六个数字,在这里对上了三个。 他究竟在暗示什么? “老大!学校里还有一幢8号宿舍楼,要不我们去那边看看?” 顾铮却摇了摇头。 “学校里的人太多,尤其是宿舍楼那种人员密集的地方,他们不会选在那里。反而是这种工人不多,生意清淡且管理松散的工厂,最适合不过了……” 顾铮再次看着四周的景物。 徐长义只有在走这条道去学校时,他的视线里能看见8号厂房。 8号厂房里却是空的,周围也什么都没有。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让人追杀致死? “宋凝说过,或者我们应该在徐长义经过这里的那个时间段再来看!或许会有发现!”韩霄道。 “等不及了!” 顾铮提步往前走去。 这条道的右前方是8号厂房,左侧是围墙。 但围墙和水泥道之间,还有一米多宽的绿化带。 参差不齐地种着一排冬青树。 冬青树之间之前应该是种了些花花草草之类。 但由于缺乏料理,有的地方已经枯萎了。 顾铮沿着水泥道往前走,目光却在绿化带里逡巡着。 他在8号厂房旁边的这个路段前前后后走了好几遍。 突然盯着一块浮草特别多的地段,蹲下身来。 伸手拨开地上的浮草后,下面露出一块泥地来。 “老大!这……” “这块泥土有色差!” 顾铮从后腰掏出匕首,往泥土里扎了扎。 不料,却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顿时都严肃起来。 两人一齐动手。 果然,一层浅浅的泥土下,现出一个圆形的井盖来。 井盖上印着“人防”,露出的编码正是“320”。 “老大!对上了!果然是这里!”韩霄失声道。 徐长义留下的六个数字。 “64-8-320” 指的就是这里。 顾铮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 这里是印刷厂的侧面。 并没有人过来。 他将匕首放好,拔出了手枪。 示意韩霄道:“开井盖!小心一点!” 井盖上明确地写着,这是人防专用井。 表示底下有人防工事,是有防空设施的。 虽然这个井盖被埋着。 但如果和之前津市一样,他们利用这个井口当过出入口。 底下有人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韩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用劲儿将井盖揭开。 只是看到下面的景象,两人却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盖子底下就是满满的泥土。 一直填到了顶。 难怪井盖上面也盖着土。 这个井,是个废弃掉的井。 顾铮让韩霄把井盖恢复原样。 沉声道:“立刻申请支援!包围整个校区!” 第407章 这一战,还只能智取。 泥土是新填的。 这种井即便是废弃不用,也不需要填这样满。 徐长义是约莫十多天前来京市出差。 在对面的招待所住了近一个星期。 如果他在京期间,会通过这个小门去学校操场上遛弯。 那口井便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留下那六个数字。 一定是在这口编号为“320”的井里看到了这什么。 只是他当时不一定放在了心上。 或者说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撞破了对方的秘密。 而是在临死前,才意识到……这件事才是对方袭击他的根源,挣扎着留下了那六个数字。 对方却唯恐他会泄密。 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一直追杀他至死。 现在距离徐长义被袭击还没过几天。 这口井便被彻底埋了起来。 甚至连井盖也试图遮盖住。 这反而证明,这地下有重要的秘密存在。 津市那边的地下,已经有了令人咋舌的发现。 现在看来,这边地下如果也有据点,重要程度怕是不输那边。 指令很快传达到华北军区。 四十分钟后,唐威带着十几个便衣先行到达位于长汇街与文华街交汇处的邮局。 顾铮在这里临时征用了一间办公室。 第三师范学院的详细分布图以及地下防空分布图都摆在桌上。 也是这时,才发现第三师范学院以及本就在学校范围内的印刷厂,和仅一墙之隔的军医大复外医院都是一个整体。 要展开行动,医院也必须要包含进来。 提到复外医院,唐威开口道:“铮子!我提醒你一句!复外医院最早可是当军事基地建的,地上是医院,地下至少有三层以上的防御工事,防御级别达五级!” 顾铮的神情紧绷,五级防御意味着能同时抵御核、化、生武器,抵御常规武器袭击更不在话下。 看来,重点并不在印刷厂,而是在医院的地下。 这一战,还只能智取。 他们堵了320那个出入口。 当前的问题,是先找出其他的出入口。 便衣同志接到任务,悄无声息地分开,潜入了学校、印刷厂以及医院。 这一片是闹市区。 为避免恐慌。 入夜后,部队会以反恐演习的名义包围住这一片。 在此之前的这段时间,应该先尽量打探到足够的信息。 军区这次刚好是派唐威过来配合顾铮执行任务。 便衣同志暗中打探。 而唐威则带着几人戴上了消防检查的袖标,将在明面上对学校、印刷厂以及医院这三个单位的地下防空设施进行检查。 —————— 宋凝从来都不会束手待毙。 她在这个“人质关押区”转了几圈后。 默默分析了一下。 铁栅栏那边是入口,有人关上了门,上了铁链和挂锁。 那边肯定是硬闯不出去的。 从那个入口走到头,就是关押老同志的那排房间了。 那边有抱着冲锋枪穿迷彩服的士兵。 她惹不起。 反而是自己现在待的这个通道。 有向上和向下的楼梯。 向上的楼梯走到头,被一扇沉重的门堵着。 门明显是从外锁着的。 理论上,那里最接近地面。 但是,门外有对方人的可能性也最大。 向下的楼梯走下去,一片漆黑和未知。 但现在想来,反而可以去找找机会。 她现在在“中间楼层”,这层楼里有微弱的光线。 借着光线,她在墙壁上摸索寻找了一番。 正常情况下,这种地下防空设施会有定点放备品的要求。 她耐着性子找了一遍,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果然摸到了一个铁柜。 打开柜门时,还伴着细细的灰尘,差点呛得她打出喷嚏来。 稍后,她便在里面摸出一个铁壳手电筒来。 紧接着,还摸到了备用电池和雨衣、防毒面罩之类的物品。 她摸索着把电池装进了手电筒里,左右看了看,通道里一片安静。 便摁亮了手电筒。 眼前是双开门的铁柜,里面还有密封好的口罩、胶靴、和手套等。 居然很齐全。 再看下面一隔,居然还有急救包、绷带、碘酒等常用外药品。 底下还有别的物品,密封着。 理论上,应该是压缩饼干之类。 只是过没过期就不清楚了。 宋凝觉得奇怪,对方组织的这个窝点,备品的种类倒很像是战备物资的标配。 难道对方还学军事化管理这一套? 只是眼下的情况也不容她多想。 她关上柜门,关上手电。 放轻脚步回到通道中间,往向下的楼梯走去。 她之前下去过一次,只是下面一片漆黑,她没敢走太远。 这会儿走下来便摁亮了电筒。 楼梯前横着一条通道。 结构和上面相似。 通道的地面上落着一层浮灰。 用电筒前后照了照,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 看起来,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她反而放了心。 先往通道右边走去。 通道两边都有房间。 只是房间看起来闲置已久。 门上的油漆已斑驳,老式的锁扣上挂着挂锁。 也是锈迹斑斑。 往右约莫走了十多米,到了头。 尽头是整面的水泥墙。 显然这处建筑空间并不大。 只是靠近墙角处,又有一个铁柜子。 样式和楼上的一样。 打开一看,里面仍然放着备品。 种类多而齐全。 宋凝觉得奇怪。 这里显然是被那些人废弃的。 但是废弃的地方,为什么还放着齐全的备品。 而且备品是按军用物资的标准配备的。 还是说…… 这是原本就是一处军用地下设施,之后被这些人占据。 但是,这可能吗? 带着疑问。 宋凝又往回走,楼梯在中间,楼梯的左边同样也有通道。 只是,左边的情况和右边一样。 尽头是堵墙。 除了没有铁柜子。 而这里,也没有再往下的楼梯了。 到头了。 两头都是墙。 看来……还是死路。 宋凝有些失望地往楼梯处走。 手电光无意识地划过了墙角的一片区域。 她感觉似乎看到了什么。 连忙把手电光又照了过去。 在对方墙角贴近地面的位置。 有一方光滑的四四方方的水泥。 因为墙面是白色的,那处水泥就格外显眼。 宋凝忙蹲下去看,发现还不是水泥,是块青灰色的水泥碑,嵌在墙内。 这种水泥碑通常是竣工时嵌入的。 上面果然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人民防空工程 等级:五级 编号:京市西城区第08号 始建:…… 竣工:…… ……” 后面还有什么,宋凝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的脑海里这时已石破天惊…… 西城区第八号防御工事,不正是她在后世第一家医院的地下设施吗? 换言之,她现在的位置,竟然是在复外医院的地底下? 第408章 这些人,还真是玩灯下黑。 她当年大学毕业,创业的第一家医院就在这个地址,那时这家医院不管地上还是地下都已经翻修过多次。 虽然随着改革的浪潮,医院的所有权在几十年间曾几易其主。 但这家医院的发展历史她是清楚的。 医院始建于建国前期,那时局势还不稳定,军方以修建医院的名义修建了第八号防御工事,此处成为保卫京市的一处安全堡垒。 后来新华国成立,国家渐渐发展,各方面形势也越来越稳定。 防御工事的作用渐渐弱化,军方才把医院的所有权慢慢移交到地方。 但这地底下的结构和战备防护都是实打实的。 直到宋凝接手时,地下三层半的建筑结构仍然稳如磐石。 由于地下恒温恒湿还避光,被她用来当作核心档案库,和重要项目的科研场所。 还有大型的影像放疗设备和保障各种自动化系统正常运行的主机房放在地下也很合适,占了整整一层。 弄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方位,宋凝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些人,还真是玩灯下黑。 从津市逃到了京市。 光明正大的藏在首都。 她之前还津市为圆心,在地图上推断了一下卡车四到五小时能到达的范围。 她做了很多设想,没想到的是他们真的胆大包天地往回跑。 现在,只希望顾铮能发现她留下的线索,找过来。 原本只是对井盖产生怀疑,提醒他们多查一下。 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被带到了这里。 这也算预判准确吧! 不过,这里现在虽然还与她无关,但后世可是她的地盘。 这里面是浇筑牢固的防御工事,大体结构是无法改变的。 她走到楼梯的台阶上坐下。 靠墙闭上了眼睛。 在脑海里慢慢绘出了这座医院地下三层半建筑的走向图。 然后,根据这楼梯上下层的结构找出自己的方位。 一刻钟后,她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目光灼灼地走向了右边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堵水泥墙。 墙边有个放备品的大铁柜。 但在她的记忆里,这道走廊应该是通的。 因为两边的墙壁都是浇筑的,结构改变不了。 这堵水泥墙……要么是障眼法,有机关。 要么,是那些人加砌的,即便没有机关,也应该很容易能弄穿。 宋凝举起手电再次查看了一圈。 走廊尽头只有一堵横着砌墙,一个大铁柜。 没有其他开关,地上没有铁板,墙面平整,上到顶下到地,一条缝隙也没有。 如果,非要找点问题的话…… 就是从强迫症的角度看,大铁柜没有放在最角落里。 铁柜放置的位置离那堵墙还有半米的距离。 宋凝想了想,走到那半米的空隙里,身子贴着墙,使劲跺了跺脚。 脚下没有铁板,周围也没有动静。 她将身子转了个方向,后背抵着墙角落,试着将铁柜往另一个方向推了推。 结果,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铁柜竟然动了。 宋凝一怔。 手上加了把劲儿。 铁柜居然顺滑地朝左移动了一米多远,露出柜门后一个隐藏的门洞来。 看着那个门洞,宋凝惊讶地张大了嘴。 铁柜底部居然藏着滑槽。 明面上,这条走廊被堵死。 谁能想到,真正的出口其实在铁柜后面。 宋凝轻轻松了口气,走进了这个门洞。 铁柜后面中间的部位,还有个把手。 抓住把手往回拉,洞口便再次被挡住。 好简单的机关。 但是,效果却很好。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头脑,不容小觑。 从铁柜背后往前走出几米,果然,手电光里便看到了另一个门洞。 门洞同样被一个铁柜的背面挡着。 很显然,那堵墙将原本的走廊隔成了两个空间。 从这里出去,就离开了“人质关押区”,进入到另一个区域。 宋凝将耳朵贴在铁柜上听了一会儿。 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她犹豫了一下,关掉手电,试着拉住铁柜上的那个把手。 那边是朝左,这边应该是超右才能开。 果然,铁柜朝右缓缓移动开来。 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并没有灯光。 宋凝只将铁柜移出一人侧身能出的距离,便停了手。 她又等了片刻,并没听到任何异常。 才缓缓伸出头朝外看了看。 整个走廊黑洞洞的。 如果之前那边一样。 宋凝这才闪身出来,将铁柜恢复原样。 这里是地下三层。 记忆里,顺着走廊往前,有个很大的空间。 在现代,那里是她的研发中心。 地下安静又恒温恒湿,最主要是避光,满足很多特殊材料的需求。 研发中心建在这里最合适不过了。 只不过这个年代,尤其是在那些人手里,现在用来干什么就不清楚了。 宋凝往前没走多远,便到了头。 不是没有路,是因为一扇门挡住了去路。 一扇高大的铁门。 没有门把手,没有密码盘。 也没有锁孔。 宋凝叹了口气。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分隔两个区域的机关。 不会只是两个能移动的铁柜。 她认命地举起手电,又一次寻找起来。 既然两个铁柜是能将两个区域连通的,那么这道门,也应该能从这边打开。 只是,这里连铁柜也没有。 上下左右都是斑驳的白墙。 除了面前一道黑漆漆的铁门。 当然,有点别的。 在左边墙根处,嵌着个四四方方的铁栅栏。 半尺高,一尺来宽。 应该是个通气孔。 电筒光往后方扫了扫。 哦!这种通气孔还不止一个。 毕竟在地下三层。 保证空气流通很有必要。 宋凝现在已有了经验。 不放过任何视线内出现的任何一样东西。 哪怕是个小小的通气孔。 她蹲下身子,将电筒光对着那个铁栅栏仔细瞧了瞧。 这一瞧,果然瞧出了问题。 通气孔不大,铁制的,又在地底下。 原本一溜儿铁杆都锈迹斑斑。 唯独正中间一根杆儿却黑得发亮。 再一细看,不对。 中间那根铁杆与后面一排不在一个面上。 也说是说,正中间多了一根铁杆在外层,单独占了一个滑槽。 不蹲下来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宋凝已明白,这便是这道门的开关了。 她熄了手电,伸手拨动了这根铁杆—— “咔嚓”一声,面前的铁门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缓缓向一旁滑去。 有光线立刻射了进来。 同时,有道声音响起:“进来吧!” 第409章 快来人啊!救命啊! 宋凝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冷汗立刻便沁了出来。 难道……她的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 她的手已迅速摸向后腰。 那里有之前她从黑衣人身上摸来的枪。 只是……枪刚摸在手里,她便听到那声音接着道:“好的!就放那里吧!你可以走了!” 然后响起细微的“滋滋”的电流声,伴着一声轻微的“咯噔”声,外面也安静了下来。 宋凝高高悬起的心这才放了放…… 刚刚那声音……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之所以听起来这么清晰,是有人通过对讲系统在说话。 只是扩音的喇叭应该不止一个。 而铁门后,此时一片安静。 宋凝试着伸头看了看,铁门外仍是走廊,只是走廊顶上有灯,左右两边也有房间。 只是并没有看到人。 她没有再犹豫,迈步走进了这道铁门。 有些机会,稍纵即逝。 有些龙潭虎穴,总是要闯的。 回头看了看,走廊这边同样也有个通气孔。 她低头找到了同样的铁杆机关,原样关上了铁门。 这会儿,她已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只要有人过来,就能发现她。 宋凝看了看左右的房间。 挂着不同的牌子。 “备品间”、“杂物间”、“更衣室”…… 等等,更衣室。 她没多想,闪身钻了进去。 更衣室里没人,却亮着灯。 入眼便是门边衣架上的白大褂。 很好! 从更衣室出来时,宋凝头上白帽子,脸上白口罩,身上白大褂。 全副武装,安全感十足。 除了枪和匕首,那身黑衣连同手电都被藏到了角落里。 她尽量放松了身体,顺着走廊拐了个弯。 果然,大大的玻璃窗,里面有穿白大褂的人在忙碌。 再往前,眼前出现了一个双开的大门,大门上嵌着玻璃。 门边挂着一个牌子,“中心研究室”。 宋凝扫了一眼,正是她之前研究中心的原址。 没想到现在也被用来做了研究室。 她没打算进去。 进去就露馅了。 脚下一转,准备顺着之前记忆里的出口往外走。 只是头上有个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哎!你!进来一下!” 宋凝脚下顿了顿。 喇叭里却继续喊道:“对!就是你!” 宋凝左右看了看,这里除了自己,并没有别人。 她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来,推了开那两扇大门。 不同于她之前那个现代化的研究的中心。 眼前这个大空间里,除了顶上的白炽灯瓦数格外亮,底下都是原始的老旧的一张张硕大的实验台。 远远的,几名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实验台前忙碌着。 粗略一看,竟然还有卷发的外国人。 只是这里能闻到化学试剂的气息,但并不浓郁。 里面还有房间,透过窗户隐约能看到。 实验的部分都是在里面进行。 不远的角落里有个老同志头也不抬地道:“你过来一下!把这份资料送到三室去!” 宋凝注意到,每个实验台上都有个麦克风。 只要对着麦克风说话,声音就能通过外面的喇叭传出去。 她只得走了过去。 那人递给她一个文件夹,仍低头忙着手里的活儿。 宋凝瞟了一眼,像是在核对什么数据。 只是,她有些犹豫,三室……是在外面,还是在里面的隔间? “出去啊!赶紧送过去!”老同志有些不耐烦。 也是这时,宋凝注意到,那人的左胸前戴着一个红色的牌牌。 出去,那就是在外面。 宋凝忙低头转身出了大门。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 果然,大门的牌子上还有个小小的“1”字。 三室? 宋凝并不知道三室在哪里? 但她也没打算送过去。 她现在的任务是赶紧出去。 知道这里的方位就已经足够了。 她要出去搬救兵。 她朝记忆里出口走。 虽然隔了几十年,她记得的出口和现在的出口不一定一样,但楼梯的位置总不会变吧。 这是地下三层,先上到二层再说。 边走,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不看则已,一看吓一跳。 “硝酸一步法PAN原丝在不同预氧化条件下的参数” 这是她爷爷宋老头研究的主要方向。 研究新型材料的。 新型材料能否研制成功直接决定了“曙光计划”能否成功。 看起来,这些人已经在研究工艺参数,离成功快要不远了。 想不通的是,他们窃取成果,抓研究人员是为了搞破坏,阻止华国发展。 但他们自己研究做什么。 研究出来……卖钱? 只是,她这会儿没工夫多想。 前方横着的走廊里,已经能看见穿着白大褂穿梭的人影。 她低头拽了拽脸上的口罩,就听到耳边响起一声冷喝。 “站住!” 旁边冷不丁闪出两个黑衣人来。 “手里拿的什么?去哪里?” 宋凝抬眼看了看两人,挥了挥手里的文件夹,淡定地道:“这份文件需要送上去!” 同时,一只手已经伸进白大褂的衣襟。 那里藏着匕首。 万不得已,要动手的话,她得占先机。 不料那人看了一眼她左胸的绿牌,又退了回去。 绿牌是她这件白大褂上原本就别着的。 她当时试了好几件,就这件大小合适。 只是不知道绿牌是个什么级别。 想来比红牌肯定是要低一些。 见那两人退开。 宋凝也将手拿了出来,强做镇定的往前走去。 她知道那两人的视线还跟着自己。 她现在只希望——楼梯还在老位置。 —————— 唐威带着几名戴着红袖套的工作人员正在医院检查。 明面上,他们是代表公安部门来检查消防设施的。 也是为了响应前不久全国范围开展的防火防电普查活动。 院长不在,副院长带着两名办公室的同志陪同。 唐威表示,重点检查范围是地下防空设施。 副院长有点胖,一路小跑着在前面领路。 边跑边解释道:“我们一向都很重视消防设施的,咱医院的防空设施早些年可是战备级别的!这么多年了,连水都没有渗过!回回检查都过关的!” 一行人一直走到住院部。 往院部的楼梯是通往地下防空设施的。 同行的办公室人员找到配电柜,打开了地下设施的照明总开关。 唐威等人刚刚跟着副院长走下楼梯。 就听见有声音远远地从地底下传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第410章 见鬼了!出事了! 这会儿灯刚打开,入眼是空荡荡的交错的走廊,以及走廊两边分布着的房间。 “这、这下面的房间我们都用来当库房了,怎么会有人呢?” 副院长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顾名思义,防空设施就是用来应对突发状况和极端情况的。 平时注意修缮和维护,关键时刻用来应急。 只是现在离战乱已远,不少单位已经把地下设施利用起来,作了他用。 只要结构上不做大的改动,没人刻意反对。 但复外医院的地下,只划分给了后勤部当库房,分门别类地存放了物品。 大多时候,这里是没人下来的。 循着声音,下来的人分头寻找,终于在一个走廊的尽头,找到了两个人。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看起来年龄都是二十出头。 胖些的那个坐在地上,正牢牢地抱着瘦的那个的腿。 瘦的正朝来人挥动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 “这边!快来人啊!救命啊!” 唐威跑在最前面。 “发生什么事了?” 瘦些的那个一脸惊恐。 “同志!救救我!我是清北的学生!我姓孔!” 唐威还没开口,副院长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你们、你们是谁?怎么擅自跑到下面来了!” “领导!领导啊!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人撞了我姐不想负责任!他想跑啊!”坐地上那个也哭诉道。 这话一出,大家倒是都怔了怔。 副院长反应过来,松了口气道:“多大点事儿!怎么闹到这地下室来了!瞧瞧!瞧瞧!领导正检查工作了,成何体统!都起来!起来!” 坐地上的正是之前被撞孕妇的弟弟,叫王三。 王三见来的人多,这会儿放声哭嚎起来。 “我起不来了啊!我腿折了!这人还想跑!要不是我抓住他,他早把我扔这儿了啊!” 孔建名的腿被王三死死抱住,想走也走不了。 他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之前在门诊楼前被王三堵住了去路,他转头往后跑。 想着自己腿脚利索,找个地方把王三甩掉就行。 哪晓得吴桃英紧跟着他不放不说,那王三也是个倔的。 两人跟在他后面跑。 他情急之下跑进了后面住院部的楼。 七弯八拐的不知怎的,就跑进了这地下室来。 地下室没开灯。 他想着找个角落躲一躲,王三找不到人自然就会走。 哪晓得这底下错综复杂,起初吴桃英还跟在自己后面。 后来她便开始连哭带喊: “孔大哥!你等等我!” “孔大哥!这里面好黑!” “孔大哥!我好害怕!” 她一哭,王三便循着声音紧跟不放。 孔建名心烦,口中安慰,脚下却找机会一拐,藏在了角落。 故意让哭哭啼啼的吴桃英引着后面的王三往前跑去。 等他们跑过了,自己趁机便往回跑。 哪知道还没跑出多远,王三又惨叫着跑了回来。 继续紧追他不放。 嘴里还嚷嚷:“见鬼了!出事了!不关我事啊!” 孔建名只得发了狠地往前跑,结果这条走廊到了头。 王三跟在后面没刹住车,摔折了腿不说。 还死死地将他抱住了。 两个正僵持着,地下室的灯就亮了。 王三哭嚎着讲完大致经过。 “领导啊!这人不光撞了我姐!我姐可大着肚子快生了啊!他现在还让我伤了腿,可不能让他跑了啊!这医药费可得让他出啊!” “你、你不讲道理!”孔建名辩解道:“明明医生都说你姐没事!还有你这腿,明明……” 副院长忙打断他们,对后面的人道:“小张啊!你先去急诊那边喊两个人来,把伤员还有这位同志一起带上去慢慢处理!别影响到这边领导检查!” 小张应声离开。 唐威这时问道:“王同志,听你的讲述,你们刚才……下来的是三个人,对吗?” 王三点头,脸色变得很难看。 “对的对的!跟着他的还有个女的!可刚才……刚才……” “刚才怎么了?” “我、我追着她跑,突然就听到她惨叫一声,然后、然后就没声了!” “没声了?受伤了?” “底下黑!看不见!估计、估计是摔狠了,晕过去了!我再往前追,没跑多远就撞上了墙!领导!我先声明啊!我可啥都没干!我都没挨着她!要是、要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别赖我头上!” 唐威朝后面的人示意了一下,“去那边看看!” 小张这会儿已匆匆带来俩穿白大褂的人,抬着付担架过来。 把王三抬上担架时,唐威这边的一位同志回来了。 “队长!并没有发现有女同志,也没发现其他人!” 唐威转头看了看王三,又看了眼孔建名,“你们确定,刚才有位女同志和你们一起跑下来了?” 王三脸都吓白了,连连点头。 “不、不会自己醒了,出去了吧?” 到了这会儿,孔建名想否认都没法否认,只得顺着王三的话道:“是!是有位女同志!但我跟这位同志在这边耽误有一会儿了!可能……灯亮了,她就自己出去了!” 副院长只想快点完成任务。 “啊!那等一会儿上去,我让人再去核实一下!一个大活人呢,不会说没就没了!哈哈!” 副院长搓了搓手,“那个,领导同志,你看……还要接着看吗?” 唐威正愁找不到理由彻查这里。 当即严肃地道:“这个问题很严重啊!这里既然并没有放开,不是公共区域,但是病人和家属却能随意出入,还因此导致受了伤,医院管理方面存在很大问题啊!这种情况,医院对病人也是要负责任的!” 说着,转头问王三道:“王同志,你确定刚刚听到女同志惨叫了一声?” 王三见这领导是向着他的,医院负责任的话,自己治腿算是有着落了,总比找那个小白脸靠谱。 当下配合地道:“是!是听到了!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后来,也没听见她有出去的动静……” 唐威立即转身吩咐:“去打电话申请支援!务必要帮医院把女同志找到!” 说完又对副院长道:“病人信任你们医院,就不能让他们在你们医院出任何问题,这也是为你们医院的形象考虑!张院长,按之前的资料显示,你们这里地下不止一层吧!这人,不会掉到地下二层去了吧?” 副院长连忙笑道:“领导同志!您别开玩笑了!因为历史原因,咱这地下可封存多年了。我来这医院上班时,医院就只有这一层防空设施!这在区里各部门都是备过案的。” 辖区内各个单位还有小区正常使用的地下防空设施,都是记录在案定期检查的。 能用来做别的事情的地下空间,自然不在记录范围内。 唐威是知道这些情况的。 但他这次来,就是来找入口的。 他点点头。 “那行!麻烦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帮忙找人!” 第411章 大人物……应该就是这位吧! 宋凝在两个黑衣人的注视下向左拐了弯。 果然,一道向上的楼梯出现在前面。 楼梯还在老位置,没有变。 身后,也并没有其他的动静。 想来两名黑衣人也并没有觉察到什么。 她淡定的走上了楼梯,来到地下二层。 不同于普通楼房的设计,如果楼梯位置没变的话。 要上地下一层,必须得穿过一道长走廊。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那道走廊。 长廊的入口处,同样守着两个黑衣人。 见她是从底下上来的,居然没有多问。 她目不斜视地走进了长走廊。 在现代,这一层是她医院的总控制中心。 这一层最大的房间里是医院内部各种现代化系统的主机房所在。 而现在,那个最大的房间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穿迷彩服的士兵。 宋凝刚走进走廊,那两人的视线已经无声的瞟了过来。 蓝色瞳孔。 居然是两名外国人。 宋凝背脊一寒,冷汗已经渗了出来。 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往那边走了过去。 因为要去地下一层,必须往这个方向走。 还有就是,她走进走廊便是看往这个方向,如果此时转身,反而会引起那两人怀疑。 宋凝手里拿着文件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经过那两个守卫时,也没多看一眼。 那两人,果然也没有出声。 但她知道,他们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 就在她以为已经闯过这一关时,前方匆匆过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 手里拿着好几个文件夹。 宋凝注意到,那人的左胸上戴着一块蓝牌。 在和她错身而过时,那人看见了她手里的文件夹。 “哎!等等!这是送给史密斯博士的吧?他刚刚被爷叫去了会议室!” 宋凝站在了原地。 爷? 易刚? 什么意思? 让她送去会议室? 还是把文件夹给他? 正想着,那人已不耐烦地回头道:“拿过来啊!博士等着要呢!” 宋凝只好转身。 那个中年人正站在两个外国人守着的那道门前。 天!要进这个房间吗? 但,似乎也别无选择。 宋凝硬着头皮走了过来,跟在那个中年人身后,也走进了那个房间。 这里面,本来应该是个很大的空间。 但眼下的格局显然和后世有很大区别。 入目是间大会议室。 大大的会议桌。 甚至,会议桌的一头,坐着一个很“大”的人。 如一座小山一般,稳稳地坐在会议室一端。 另整间屋子的气氛无形中显得压抑而紧张。 宋凝只瞟了一眼,便在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人。 在港城,遇到阿蒲的那个夜总会里。 她曾和一群人擦肩而过。 当时,这个人曾和她有一面之缘。 因为他长的很高,很胖,却又有张和善的脸。 整个人显得突兀而又违和,让人印象深刻。 后来没多久,经理就说店里来了大人物,把一众男服务员都叫走了。 现在想想,大人物……应该就是这位吧! 当然,这一切都只在一念之间。 她跟在那个中年人后面,走向会议桌一边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卷发外国人。 那个中年人把手里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竟然用的是英文。 大意是这是我们二室花了很多功夫,将这些资料都汇总整理在一起,得出的结论。 说着又转身从宋凝手里拿过那个文件夹。 “这是一室送过来的!” 那个史密斯点点头,接过来翻了翻,也用英文道: “OH!Professor Li!你们做的很好!后面还会有新任务!我们就快要突破了!胜利在望!” 然后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 中年人转身,同时挥手示意宋凝出去。 宋凝转身的时候再次瞥了一眼会议桌。 桌旁除了史密斯和那座“小山”般的人物,还有两个人。 只是那两个人明明在室内,却一个穿着立领的衣服,头发遮着眼,戴着口罩,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另一个侧着身子,背向这边,看不清模样,只看到是个寸头的男人,穿件夹克。 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 但很显然,都不是易刚。 虽然都看不清样貌,但只看那两人的身形,还有那种松弛的神态。 易刚在这些人面前,充其量只能算个打手。 宋凝没敢多看,低头出了门。 走到门外,她站在一旁,微微弯了弯身子,示意中年人先走。 既然那人能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她礼让他,应该正常吧! 果然,中年人脚步匆匆地往刚才来的方向走了。 宋凝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中年人匆匆往前,竟直接朝楼梯而去。 宋凝心中一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这时,她留意到,旁边一间双开的房门上,也挂着一个牌子。 “中心研究室”,后面跟着一个数字“3”。 还真是阴差阳错,三室竟然在这层。 一室在地下三层,三室在地下二层。 刚刚那个中年人说他是二室的,然后上了楼,难道二室在地下一层? 她有意放慢了脚步。 琢磨着中年人应该已经上了楼。 才往楼梯方向走去。 楼梯果然还是在记忆中的位置。 只是又旧又破。 楼梯口依然守着人。 这次不是黑衣人,而是穿迷彩服的士兵。 他们果然拦住了她。 宋凝抬眼瞥了他们一眼,用英文简短地道: “Going to Prof.Li.” 我要去找李教授!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退了下去。 毕竟李教授确实刚刚才上去。 宋凝再次过了关,走上了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只是,她刚刚踏上地下一层。 便听见走廊里的警报闪着红灯响了起来。 音量并不大,估计是特意调过的,避免引起地面上的注意。 但声音很急促。 宋凝的心顿时提到的嗓子眼。 她此时正站在楼梯与走廊的拐角处。 根本避无可避。 走廊里的人瞬间多了起来。 穿着白大褂的,黑衣的,还有迷彩服的人都出现了。 暴露了?! 自己哪里出了破绽? 第412章 这一次,她可真是逃无可逃了 宋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她可真是逃无可逃了。 只是…… 走廊里的人都神色紧张,步伐匆匆。 好像……并没有人冲着她来。 他们各自都在忙着各自的事。 甚至因为忙起来……都没顾上多看她一眼。 身后跑来几名穿迷彩服的外国军人。 有一个甚至还撞到她的肩膀,将她撞得踉跄了一下。 但连头都没回一下。 宋凝低头捂着肩膀,一颗心才慢慢放松了些。 不是她暴露了! 是有别的事情引起了警报。 归根结底,还是这个地方武装力量强大,又太隐蔽。 这里的人……不相信外面的人敢这样明晃晃地闯进来。 面前接二连三跑过好几个和她一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 看身形有男有女。 手里或多或少都抱着东西。 跑在最后面的正是刚才那个李教授。 他一眼看到宋凝,当下生气地道:“你还杵这里干什么?有人从投放口掉下来了!赶紧撤离!” “哦!”宋凝应了句,准备跟着他们跑。 那人一回头看见宋凝空着手,当即怒了,手往后一指。 “你!去后面帮着运货去!” “哦!”宋凝再次低低应了句。 她不敢多说话,怕露馅,看来这个李教授应该大小是个领导。 被他瞪着,只好一低头朝他指的方向跑。 别人都在朝这边跑,只有她一人方向不同。 运货? 去哪里运货? 运什么货? 不过这个方向,说起来应该是可以通往地上的。 地下一共三层半建筑。 下面三层挑高都达三米八。 所谓的半层,层高二米二,比寻常层高略矮。 在宋凝手里时,她把上面加了一米多高的玻璃墙和玻璃顶。 打造成阳光房,养了大面积的花草,是供病人休闲娱乐的地方。 也不知现在,那半层用来做何用途。 跑出一段距离,迎面碰上两个穿迷彩服的士兵向她挥手,大声地用英文道:“撤离!撤离没听见吗?” “OH!李教授让我过来运货!”她也用英文答道。 其中一个听了,还好心往旁边一个通道指了指。 “就在那边!” 宋凝随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只见通道里正不慌不忙地走出一个提着金属手提箱的女人来。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只是她的白大褂上,并没有挂牌。 她没有戴帽子,能看见头上是卷发,整齐地盘在脑后。 眉眼轮廓很深,蓝色的瞳孔,分明是个外国女人。 一眼看上去,很是矜贵从容。 她的这种从容,倒是和周围的慌乱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宋凝脚下没停,低着头和她匆匆擦肩而过。 继而,她听到身后的外国士兵在和那女人用英文交谈。 “安妮!怎么是你亲自动手?” “OH!有人误闯!我正好没事,过来随便处理了一下!” …… 宋凝原本准备往这边走,看能不能趁乱逃出去。 但她惊讶地发现。 原本通往楼上楼梯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堵墙。 果然,那半层他们并没有用。 估计是留给了医院做防空设施。 同时,前方“骨碌骨碌”推出一个带轮子的转运床来。 很老式的那种。 床上用白布盖着一个人。 一左一右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在推那张床。 胸前同样挂着绿牌。 “谁在那?”左边那人朝她喝道。 “哦!李教授让我来运货!” 右边那人听了,迅速松开手直起了身子。 “你来接手!我再去检查一下投放口封好了没?” 说完,他朝旁边那人点了点头,匆匆离开了。 宋凝这才明白,他们口中的“货”竟然是尸体。 她只好走到那人的位置,接替他推起那张转运床来。 左边那人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走出这个通道时,宋凝手上微微松了劲儿。 因为她不知道该往哪边拐。 果然,左边那人用劲儿,将床往那些人撤离相反的方向推了过去。 宋凝明了,手上才接着使劲,继续帮忙推床。 她也想知道,这些人会把尸体送到哪里去。 推着这张床又拐了个弯。 走廊前方又出现一个人。 从背影看,寸头,穿着夹克,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 臂弯里还搭着一件白大褂。 宋凝立刻认出,这便是那个会议室里,背对着她的那个男人。 听见轮子滚动的声音,那人回头看了眼。 宋凝发现,他还戴着口罩,看不清相貌。 那人看到他们推着的尸体,不以为意。 只是回过头去看向右上方的角落。 宋凝顺着他的目光看,才发现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红灯。 片刻后,红灯变成了绿灯。 那男人在墙角不知操作了什么,面前的铁门无声的滑开,出现一个房间。 男人抬脚走了进去。 转身看向他们。 同时,漫不经心地将那件白大褂套在了身上。 宋凝用余光看了左边的“同伴”一眼,发现他站着并没有动。 她便也微垂着头,保持着沉默。 直到里面那个男人轻笑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伸出手指朝他们勾了勾。 看起来是示意他们也进去。 “同伴”还微微朝那个男人鞠了个躬。 这才手上使劲,把转运床推了进去。 铁门再次无声地合上。 同时,整个房间开始晃动。 看来,这个房间竟然是个电梯。 很快,电梯便停止了运行。 毕竟这里离地面,已经很近了。 站在角落里的男人不慌不忙地从兜里又掏出个白帽子,套在了头上。 从外表看,他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医生了。 他再次轻笑了一声,推开房间一头的双开大门,从容地走了出去。 宋凝再次抬眼看“同伴”,只见“同伴”已经动手,把这张转运床也推进这扇双开的大门,进入到前面的房间里。 前面的房间很大,里面摆着好几张一模一样的转运床。 房间正中间还砌着一个水泥台。 宋凝只觉得这场景眼熟。 还没细想,就见那名“同伴”已经熟练地拿起挂在墙上的一个文件夹,在上面填了些什么。 然后,他再推起一张空床,准备回到刚才的电梯里。 至此,宋凝也总算弄明白了这个过程。 第413章 这一看,吓得她差点蹦起来。 地下三层半的地下空间,他们用了三层。 为了避免被发现,封死了之前的楼梯,将出口改造成这里的电梯。 电梯的出口,则是医院的太平间。 也或者,这里只是出口之一。 方便他们处理“货物”。 他们推着一具尸体出来,再推一个空床进去。 里面的床位数也并没有变。 连款式都一模一样。 想来这样的活儿没少干。 显然,医院里是肯定有组织内部人员的。 没准人还不少。 应该一会儿就有人来处理尸体。 太平间里推出去的,直接进火化炉都不会有人奇怪。 刚刚那个平头穿夹克的人,能在那个“小山”般的人旁边谈笑自若。 在这个组织里的地位肯定不低。 他打扮成医生的样子,在这里出入简单不要太方便。 他先一步上来,这时已不见了人影。 “走啊!” “同伴”见她站在屋子中间不动,终于出声了。 他们送了张床上来,还要再带一张床下去。 宋凝没吭声,走进了那个“电梯屋”。 看着那人在墙角拨开一个按键盘来。 这会儿,她离得极近。 看着他按下了几个号码。 那人回头,见她的脸杵在旁边,吓了一跳。 “你干嘛?” “上来也是这个密码吗?”宋凝幽幽地问道。 那人惊觉不对,正要动作。 宋凝已经一掌砍在了他的后颈,直接将人砍晕了过去。 在电梯门要合上时,将他拖到了太平间里。 到了太平间,自然便能出去了。 宋凝将那人拖到一张空床上躺好,又在旁边柜子里翻了翻,没翻着绳子,翻出几卷纱布来,遂用纱布将人绑好,以防醒来跑了。 然后又翻出张白布给他盖上。 下去的密码她刚才已经看到了。 把这人留着,后面慢慢审。 现在,她终于可以去报信儿了。 推开太平间大门时,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想了想,她赶紧返回来,掀开之前推出来的那具“尸体”上的白布看了看。 这一看,吓得她差点蹦起来。 吴桃英!? 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怎么躺在这里? 还是从“基地”里被推出来的! 想到之前他们说的“误闯”、“投放口”之类。 这吴桃英应该也是不作不死的类型。 她伸手探了探吴桃英的鼻息,又试了试她的颈动脉。 发现她并没有死,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想了想,她取下刚刚那个“同伴”在墙上填写的记录。 前面还写了串病情住院号之类的假信息,最后只有八个字,“确定死亡,立刻火化。” 想来,底下的人给她注射了大量的镇静剂,让她深度昏迷,上面的人拿着死亡记录,再往火葬厂一送。 那才是人不知鬼不觉,残忍至极。 宋凝当即撕了那份记录,又揭开了那张白布。 眼下先出去报信要紧。 这边的事情后面再处理。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唐威带着人,将医院地下的这片空间找了个底朝天。 也没找到失踪的女同志。 院长也惊动了,带着人过来一起找。 结果就是好好一个大活人,不见了。 副院长再三表示,女同志肯定自己离开了。 人呢? 唐威摊开手问道。 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女同志家里单位里都派人去过了。 根本没发现人回去。 一个惨叫了一声就失去了踪迹的女同志,就这样找不到了。 这件事既然让他碰上了,就必须要查个清楚。 当下大手一挥,申请支援。 他心里也急啊! 他来的目的就是找入口。 学校那边人多眼杂,范围又广,那边的同志们借查消防已经查了半天,并无收获。 印刷厂原本应该有个入口,但已经被堵住了。 医院里肯定有入口,且入口不止一个。 但现在自己有这么好的机会,能这样大张旗鼓地找,却依然没有找到。 入口不找到,顾铮那边晚上的行动将会非常被动。 可那位女同志分明是遇到了什么,且极有可能是无意中掉到了下面。 为什么短短的时间,那个入口就消失了。 他带来的人几乎每寸地板都找过了,别说入口,连类似入口的缝都没找到。 他们是以公安部门的名义来查消防设施的。 支援的同志也是公安同志。 他当即命人封锁住整层地下室,派人在里面继续寻找。 既然人是在这里面丢的,在人找到之前,禁止其他人进入。 同时,他把其他人分布到医院一楼的角角落落。 借着找人的机会,光明正大地找入口。 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京市这季节,六点天就能黑定。 顾铮那边调来的军队应该已经集结完毕。 原定的时间,是六点开始行动。 眼看时间快到了,他这边却还提供不了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当下,他默默加快了脚步,焦急地穿梭在医院的大厅里。 —————— 宋凝一把推开了太平间的大门。 门果然只是虚掩着,方便里面的人进去。 左右看了看,太平间正对着门诊部的侧面走廊。 门诊部里,肯定有电话。 宋凝快步跑进了走廊。 走廊两边都是科室。 已经快到下班地点了,仍有看诊的病人在陆续前来。 宋凝加快脚步往前跑,这年头,哪怕是医院,也只有急诊科和院长之类的办公室配有电话。 只是,越过几位病人的视线,她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前方的门诊大厅里,有位身形高挑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低头和一个背着孩子的女同志说话。 虽然只是背影,但她仍能确定,这就是刚刚和她一起坐“电梯”上来的男人。 她想了想,转身进了旁边的一扇门。 门里有个戴眼镜的老医生正在给病人看诊。 宋凝淡定地摘下了帽子塞进白大褂的兜里,然后脱下了白大褂挂到了门后。 老医生从眼镜上方惊讶地看着她。 病人也回过头来,一起看她。 她和蔼地朝老医生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您老先忙着,我下班了哈!” 想了想,又到老医生桌上拿了张空白病历。 “哦!借张空白的用用!那个……我说不打扰了哈!” 出门前,她才一把抓下脸上的口罩,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可怜老医生全程迷茫地看着她,到最后也没想起这是哪个科室的小姑娘。 宋凝回到走廊时,看到那个背着孩子的女同志正在笑着向那个男人道谢。 估计是刚刚找他咨询了什么。 眼看那男人转身朝大门走去。 宋凝忙快步跟了上去。 她根本没注意到,大厅的另一侧,唐威刚好快步走了出来。 唐威在医院里转了好几圈了,正心急如焚。 没想到这会儿一抬头,竟然看见宋凝一本正经地走了出来。 他起初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宋凝不是在津市的地下基地就失踪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他揉了揉眼睛,确定对面就是宋凝无疑。 他忙朝她挥了挥手。 “哎——这边——” 第414章 那名女同志还活着! 唐威在医院里转了好几圈了,正心急如焚。 没想到这会儿一抬头,竟然看见宋凝一本正经地走了出来。 他起初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宋凝不是在津市的地下基地就失踪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他揉了揉眼睛,确定对面就是宋凝无疑。 他忙朝她挥了挥手。 “哎——这边——” 宋凝听到唐威的声音,隔着大厅里人来人往的人群,一眼扫到了他。 糟糕!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他看到了。 唐威的喊声,已经引得不少人驻足,往那边看。 前面那个男人也顿了顿脚,往他那边看去…… 宋凝下意识地上前,抬手就扇了唐威一巴掌,将他的脸扇得偏到了一边。 不知怎的,她潜意识里觉得……不能让那男人看到唐威,也不能让他认出自己。 唐威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宋凝打了。 同样的情景似乎又重演了一遍。 只是宋凝扇完巴掌,便揪着他的衣领往对面走廊里走…… 边走边骂:“姓王的!你个狼心狗肺的!老娘手术都做完了你才露面!你倒底跑哪风流快活去了……” 唐威也不傻,上一次挨打,是在吃酒席。 莫名其妙挨一巴掌,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次是在执行任务,宋凝又是失踪人员。 虽然脸上挨了一巴掌,起初是很懵的! 但他立刻“哎哟哎哟”的地叫唤起来,脚下也配合着进了走廊。 直到走到走廊深处。 宋凝回头看了看,推开旁边一扇操作间的门,直接把唐威拽进了门。 操作间里刚好没有人。 宋凝才松开手,迅速捡最重要的情况说了一遍。 唐威神情严肃地听完,立刻开门左右看了看,挥了下手。 外面闪进一个身影。 “立刻带人去守住太平间的入口,先不要轻举妄动。” 那人应声出去。 唐威看了看表,“还有二十五分钟,顾铮那边要开始行动了!我先带你去找他!关于你说的那个伪装成医生的头目,没有明显特征,又是医生打扮,可能一时不好追踪。” “明白!先对付底下的!”宋凝点头道。 唐威想想又转头问了句:“你刚才为什么喊我姓王的?” “王、王二小!不、不好意思!情急之下……就想到了这个!” 唐威只觉得……死去的回忆又开始攻击他! 奈何时间有限,不允许他伤感! 唐威带着宋凝从医院的侧门离开。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刚刚越过长汇街,前面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吉普车门突然开了。 顾铮冲了出来,一把将宋凝拉进了怀里。 紧紧地抱住。 宋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运气还不错,没有落到他们手里!一点亏也没吃!” “走!先上车!” 行动即将开始,顾铮这边各方面人员已经就位了。 在车上,宋凝重点把底下的布局和武装力量讲了一遍。 顾铮对着地图看了看。 “没想到底下还有境外势力!你的消息太及时了!” 他立即拿起对讲机。 “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进攻计划现在进行调整……” 六点整,顾铮和唐威各自带着队伍,借着夜色潜入了医院。 宋凝留在车上,韩霄被调过来负责她的安全。 得知这片人来人往的闹市底下,竟然还藏着一个不亚于津市地下的基地。 韩霄也惊讶不已。 但他转而又感慨道:“还得靠锦鲤啊!这一次,应该是把老巢都能端了!一劳永逸了!” 宋凝和韩霄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地下的战况。 部队临时给学校、印刷厂以及医院下达了防恐演习的通知。 让大家不要恐慌,只是实战演习,配合就好。 但到目前为止,他们只听到几声定向爆破的声音,其他的再无动静。 定向爆破,是有小队分几个方向,从地图上原有的入口强行爆破闯入。 这一片的地下设施,范围自然是没有津市废墟底下的大。 但这里的防御级别却要高出很多。 那些人选址也刁钻。 顾铮他们强行攻入,也不会太容易。 只是,宋凝总觉得自己还忘了点什么。 想来想去,她突然一拍韩霄的肩膀。 “完了!我忘了吴桃英还躺在太平间了!” 她刚才为节约时间,没讲来龙去脉,只重点讲了对顾铮行动有影响的方面。 吴桃英这个误闯者,不影响他们的行动。 她刚才也没提。 韩霄看了看表,“这会儿底下怕是战斗正激烈!吴桃英的情况怎么样?她……能扛多久?” 宋凝有些为难地道:“吴桃英能不能扛我不知道,就怕……她被医院的人直接当尸体处理掉了!” 韩霄道:“那你在车上待会儿,我去把吴桃英的情况通知一下医院。” 宋凝想了想,“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她那种情况,要尽早处理的好!时间久了能不能正常醒来还是问题!” 韩霄干脆打着了车,直接开到了医院门口。 门口多了四名全副武装的站岗的战士。 演习期间,医院封锁。 韩霄出示了证件,带着宋凝直接朝太平间而去。 太平间作为重要的入口之一,门口有一整个小队的战士守着。 为了方便出入,太平间里起先停着的几台转运床都被临时清到了外面。 床上空空如也。 根本没有人影。 再往里面一瞧,里面更空。 “请问,之前太平间里躺着的那个女同志呢?”宋凝问旁边的战士。 “我们赶到时,有医院的同志过来拉走了,说停在这里影响我们执行任务。” “拉、拉哪去了?” 战士指了个方向,是往住院部那边。 宋凝和韩霄对视一眼,连忙往住院部赶。 在住院部打听了一下,医院方面倒是挺配合,很快便告知:“刚拉走!拉去了火葬场!” “走了多久了?” “十分钟前吧!因为部队的同志说要用到太平间做演习,医院怕停着尸体不方便!就直接拉走了!” “能追回来吗?” “追……回来?” “那名女同志还活着!” 医生很惊讶,但反应也不慢,“我、我赶紧给火葬场打电话,把车拦回来!” 医生当着他们的面打完电话。 宋凝才道:“这个病人虽然躺在太平间,但没有死亡证明,更没有通知家属,你们医院方面就这样把人拉走,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没、没有吗?总务那边说是手续齐全,也没有家属啊!” “总务是吧?”宋凝看了眼韩霄。 韩霄立刻懂了。 第415章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我! 总务有对方内鬼。 当即出门安排了下去。 之后,宋凝在韩霄的协调下,等在了急救室的门口。 半个多小时后,医院拉尸体的小货车总算又开了回来。 吴桃英总算逃过了被直接送进火炉的命运。 直接送进了急救室。 经过一番抢救,人总算是醒了过来。 宋凝并没有在吴桃英面前露面。 她绝不会明知她还活的,还任凭她被送进炉子里烧死。 但她这会儿也不会傻到去她面前刷存在感,被她缠上。 “吴桃英怎么会到医院来的,知道吗?” 宋凝问韩霄,韩霄摇头。 刚好旁边有位医院的同志,是之前一起陪同消防检查的。 当下把孔建名撞孕妇,以及躲孕妇弟弟躲到了地下室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一讲,宋凝立刻就明白了。 不错嘛!看来孔建名已经采取行动了。 “那姓孔的人呢?”宋凝问道。 “当时就被公安同志扣下了!我们也不清楚!” “那正好!这位吴同志也不用通知家属了,就让孔同志照顾得了!”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医院里面几乎一切正常。 门诊的病人在医生和门口战士的双重核实下,逐渐离开。 住院部的病人也停止了走动,各自回了病房。 宋凝和韩霄一起回到了车上。 “感觉……没什么动静呢!” “老大深思熟虑过的!这一片居民学生病人都十分集中!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出现在医院明面上的战士并不多,且是打着演习的旗号!大部分的同志都是从爆破出来的出入口进出。” 宋凝点点头,“希望一切顺利吧!这些人……已经蹦跶了太久了!” 韩霄开车离开,再次回到了医院侧面的长汇路上。 宋凝躺在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这一天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可闭上眼,眼前闪过那座“小山”般的男人。 那个人,会束手就擒吗? 宋凝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陈良站在车窗外,和坐在司机位的韩霄在说话。 看到宋凝醒来,陈良转头对她道:“宋凝!战斗结束了!” “怎样?” “几乎全歼!收获非常大!”陈良简短地道。 宋凝身子前倾,眼神急切地盯着陈良。 显然,她想听得更详细。 “人质解救得非常顺利!都已送往军区医院!有几位老同志身体状况不太好,身份还在逐一核实……” 陈良顿了顿,才接着道:“看他们的关押级别!其中极可能有我们之前竭力寻找的“蓝盾”的同志!” “你的意思……有可能027和055,也在其中?”宋凝的语气有些许兴奋。 陈良点头,“是!但即便获救,有纪律限制,他们恐怕也不会轻易透露身份,只能等老大回来再说!” “顾铮去了哪儿?” “老大和唐营追捕还未归!底下另有出口!” 宋凝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是他们的老套路了。 陈良却仍看着她,似有些迟疑。 “怎么?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这时,陈良身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陈良转身和那边讲了几句,神情有些严肃。 他转头对宋凝道:“我刚才想说的是,路长青也找到了!” “路长青!?他也关在这里?” “是!刚刚对讲机里讲,路长青的情况不太好,已经进了抢救室!” “就在这个医院吗?” “是!还没来得及送走就……” 宋凝当即道:“那一起去看看吧!” 路长青虽不是个讨喜的人。 但他终究是完成了任务,带出了那两串重要的数字,也算是抢救回一部分重要的科研成果。 何况,他曾是宋爷爷的同行者。 现在也算是自己的战友。 于情于理,能帮都要帮一把! 此时已是深夜。 医院里很空旷。 宋凝几人赶到抢救室门口时,除了几个负责路长青安全的战士外,居然还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小明。 这是宋凝第一次和林小明打照面。 她认识他,也碰见过几次,但都是远远的。 近看时,发现这个小伙子很年轻,五官清秀,皮肤很白。 偏瘦,所以身材显得很高挑。 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戴着军帽。 风纪扣一直扣到脖子,有些一丝不苟的意味。 见宋凝盯着他看。 林小明明显有点脸红。 “听说长青找到了!情况不太好!我、我来看看情况!” 宋凝跟他不熟,便没开口。 后面的韩霄却很惊讶。 “小明!你消息怎么这么快!我们也才刚刚知道信儿!” 林小明的脸却更红了。 他抓了抓脑袋,嘴里吱唔了几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正在这里,抢救室的门开了。 出来个护士,神色焦急。 “路长青情况不太好!有没有能签字的人!” 她话音刚落,一眼看到林小明,突然又说了句:“林小明!不是让你回去吗?怎么还在这?” 林小明忙道:“哦!我、我不急!我守一会儿长青!” 宋凝看着这个护士,十分感慨。 她顿时对唐威之前的遭遇有些感同身受。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我! 情景似乎又在重现! 她居然在这里看到久违了的陈玉婷同志! 不对啊!不应该是陈军医吗? 怎么变成了陈护士! 而且陈护士不愧是陈护士! 里面躺着个前男友。 外面守着的也是前男友。 她不由得为远在深市的老余……那刻骨铭心的爱情……默哀了一秒钟。 陈玉婷一转头,看到了宋凝。 她的脸色立刻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但她终究是没发作,只十分不悦地喊了声:“有没有能签字啊!” 旁边有战士上前,在她递出来的单子上签了字。 她狠狠地瞪了宋凝一眼,关上门进去了。 宋凝忍不住“啧”了一声,终究是成长了啊! 看来从陈军医变成陈护士,付出了成长的代价。 只是,她忍不住又看了林小明一眼。 听陈玉婷的语气,俩人很熟啊! 还好旁边有嘴替,韩霄已经大大咧咧地问道:“小明啊!这啥情况?你之前不是老躲陈玉婷来着?” 第416章 不是身体衰竭,而是中毒! 林小明红着脸,连连摆手道:“我、我只是来帮忙的!” “帮忙?帮谁?”韩霄很好奇。 林小明显然很紧张,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韩霄却发扬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不依不饶地问道: “林小明,你不会是在和陈玉婷谈对象吧?真要是谈,就给兄弟们说一声,让咱们也有个心理准备!” “没没没!没谈!不可能的!”林小明连连摆手,红着的脸一会功夫又吓白了。 “我是替军区医院给玉婷姐送报告来的!她、她实习期快满了,就……” 说了半天,意思是陈玉婷之前在西南军区挨了处分,医院取消了她的医师证。 她觉得没面子,大闹了一场不顶用,她父亲陈团长为了让她吸取教训,沉下心来进步,便把她弄回到京市军区总院来。 结果陈玉婷在总院也不安份,频频出错。 倒也不全是医术上的问题。 主要是她性子太火爆,跟谁都能吵,跟谁都不让步。 在西南军区,大家好歹还看看她爹的面子。 到了京市,可没那么多人惯她的小姐脾气。 眼看这个挨了处分的人没有丝毫自觉。 再这样下去怕是军籍都要保不住。 总院的领导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让她到复外医院来实习。 复外医院虽不是军医院,但和军方多少沾点关系。 这边医院规模小,病人相对要少很多。 主要陈玉婷到这边来,别人不知道她的底细,也不会太针对她。 好在她在这边实习三个月总算是要到头了。 今天林小明也是受军医院之托,给她送实习报告来。 实习期满,两边的院领导都通过,然后签字盖章。 陈玉婷的医师证便可以恢复。 她今天在抢救室,也是事出紧急,临时当护士用用。 只是,可能她自己也没料到,抢救的是路长青。 说清缘由,大家也没再拿林小明开心。 到底是年轻人,脸皮薄,开玩笑也紧张得不得了。 宋凝全程没有开口,只在旁边默默地听他们说话。 林小明来送报告,知道路长青找到了,且在抢救。 他守在这里倒也正常。 毕竟当时路长青来京市,就是因为林小明给他介绍对象。 失踪时,也是林小明报的案。 宋凝盯着林小明笔挺高挑的身材,倒是多看了好几眼。 一旁的韩霄看到了,心里有点发毛。 宋凝该不会觉得小年轻比老大更帅气吧! 这时,抢救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出来的不是陈玉婷,而是一位中年医生。 他看了眼外面的人,语气有些沉重。 “里面那位同志情况不太好!你们看……是转院?还是……” “具体什么情况?”宋凝开口问道。 “外伤倒是不严重,但病人身体虚弱,一直昏迷不醒,生命体症……很微弱!好几项指标都报警了!” “我能进去看看吗?哦!我是军医大的!” 宋凝说得很含糊,没说自己是军医大的老师还是学生。 因为这里目前没人能为她的医术背书。 医生看了看周围,都是军人。 当即点头,让宋凝进去。 宋凝迅速洗手消毒,换了衣服。 看到路长青时,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 距离上一次看到他,时间不算太长。 但他面色苍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嘴唇发白。 一看情况就不太好。 她走近前准备给他把脉时,陈玉婷看到了她。 尖叫着就想上来阻止。 “她是骗子!她根本就不是医生!” 宋凝一把推开了她。 “陈玉婷!想想你的实习报告!你是想换个地方再实习三个月吗?” 陈玉婷想来这段时间也是受了罪。 竟被她这句话吓住,一跺脚转身离开了! 给路长青把过脉后,宋凝又仔细看了看几项监测仪上的指标。 再结合之前医生抢救时的一些措施。 经过一番排查,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他的生命体症微弱,不是身体衰竭,而是中毒! 但中的是什么毒,需要进一步检查,甚至化验才会知道。 在和中年医生商议后,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快转院。 军区总医院比这边的仪器更全,治疗手段也更多。 中年医生松了口气,表示全力配合。 地下救出来的人大多都送军区总院了。 这个是一救出来就重危,怕来不及,才直接进了手术室。 要是能送走,最好不过了。 医院周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地下三层的空间,光取证和资料收集整理,还得花时间。 何况,仅目前查到的证据和线索,这家医院与底下团伙有勾结……是必然的! 短期内,医院怕是无法再营业了! 明天,上级卫生部门也会有专人来协调医院住院部现有病人的转院问题。 这边的各项工作都在忙碌而有条不紊地开展。 林小明准备跟着送路长青的车回总院。 韩霄问宋凝:“你现在怎么打算?是去总院看看,还是回家?” 宋凝道:“我回家吧!” 总院那边一下子接收了那么多重要病人,现在肯定忙碌不堪。 她现在需要一个充足的睡眠。 她有预感,医院那边……很快会找她! 韩霄当即开车送她回四合院。 临走前对她道:“有老大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宋凝点头。 这会已是凌晨四点。 她进院子的动静不大,但两间屋子的灯相继亮了。 一间是宋梅和宋兰的,一间是宋望的。 “妹妹!你可回来了!急死我了都!”宋望披着衣服冲过来,拉住宋凝的胳膊上下看了又看。 宋梅和宋兰也打开房门,焦急地问情况。 宋凝只说没事,让她们先睡,明天再说。 宋梅和宋兰进屋了。 宋望却跟了过来,忙着给宋凝提开水瓶给她洗漱,同时想问问情况。 宋凝想了想,对他道:“哥!我碰到吴桃英了!她住院了!” “什、什么?她怎会住院?” “问题不大,住两天就能出院了!不用担心!”宋凝说着进了屋。 转过身来时,见宋望还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哦!哥!你要是想去看她的话!就去北礼路的复外医院!最好明天上午就去,下午怕她转院了!还有,我明早要是没起来,别喊我!我要多睡一会儿!” 说完,才关上了门。 只是,宋凝想睡一个好觉的想法,终究还是没能实现。 早上七点多钟,院子门又被敲响了。 “宋凝!快!出事了!” 第417章 还有机会!但是要快! 开门的是宋兰。 看见外面站个军人,说是找宋凝的。 宋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指了指她的房间:“凝姐,天快亮才、才睡下!让我们别喊她!” 宋望一大早就出门了,出门前专门给她俩交代的。 别喊宋凝,别吵宋凝睡觉。 韩霄看着宋凝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姑娘,一时也很意外。 他只得再三强调。 “有急事!人命关天!麻烦你喊一下她!” 宋兰对宋凝是敬意和惧意并存的。 站在院子门口迟疑着不肯动。 韩霄只好扯着嗓子朝里喊:“宋凝!宋凝!快起来!出事了!” “你、你……你声音小点儿!吵醒凝姐了!”宋兰着急地道。 “我、我就是来喊她的!肯定要喊醒她啊!这位姑娘!要不你让让,让我进去自己喊!” “不、不行的!不能让你进去!” 两人还在门口僵持。 宋凝已经穿戴整齐走出了房间。 就这动静,想不醒也难。 韩霄一眼看到宋凝。 “快!唐威中弹了!情况紧急!老蒋让我先喊你过去!” 唐威? 唐威中弹了?! 宋凝转身进屋,拿了自己的针包。 匆忙跟宋兰交待了一句。 然后跟着韩霄上了车。 路上,韩霄讲了大致情况。 “唐威带着小队在地下遭遇了易刚。 地下果然有别的出口。 一路有机关有陷阱,但他们一直紧追不放。 直到易刚从一处居民楼的地下室逃出地面。 他们追了易刚整整三个小时,易刚身边原本也跟着一队人。 都被一一击毙。 原本他们想生擒易刚的,毕竟他身为“刚爷”,掌握的信息肯定比别人多。 但易刚身边的小弟看出他们的意图,抓住机会朝唐威开了枪。 唐威中枪,但他也同时击毙了易刚。 这些情况是跟着唐威的人带回来的。 唐威是凌晨五点送进军区医院的。 六点不到医院便召集各科室专家会诊了一次。 七点扩大会诊范围,不止军医院,协合、一医、人民医院的外科专家都被召了过去。 老蒋也在召集范围内。 他在进会议室前便先让人通知了我。 让我先来找你,以防万一。” 宋凝点头,表示明白。 没有再多问。 韩霄将宋凝带到会议室门口时,会诊刚刚结束。 宋凝站在门口,蒋成式立刻看到了她。 他急匆匆地过来,低声对宋凝道:“子弹从左前胸第四肋间穿入,无出口,伴随严重的心包积血和中度血胸,目前呈失血性休克状态,情况非常棘手!刚刚的会诊,几乎集齐了京市资深的外科专家,但大家都束手无策!这种胸部的穿透伤,开胸只会……让患者出血更快!更致命!宋凝啊!你……你怎么看?” 宋凝瞳孔微缩,她没想到,唐威竟然是胸部直接中枪。 “我这会儿能见到病人吗?” 蒋成式向后看了看,李校长也来了,正眉头紧锁地和协合的几位专家小声音讨论。 原本这种级别的会诊是不会通知蒋成式的。 毕竟他现在尚年轻,临床上也没有过多建树。 但是上次是他“救醒”了生命垂危的宋凝,让李校长印象深刻。 所以才将他带来。 蒋成式想了想,伸手朝外指了指。 急救室就在这条走廊头上。 直接跟李校长说,还得解释半天。 不如先斩后奏。 有蒋成式作医生证明,有韩霄作军方证明。 在两人的配合下,宋凝闯过重重守卫。 见到了手术台上躺着的唐威。 昨晚还被他扇了巴掌的唐威同志,此时面无人色,嘴唇发乌,大汗淋漓。 宋凝看了眼监测仪上的心率120-130次/分,血压在80-90mmHG徘徊。 侧耳听了听,呼吸音极弱。 她伸手把了把脉,片刻后放下。 “老蒋!还有机会!但是要快!他的心包还在不断地积血,一旦撑破极限,瞬间就会死亡。” “好!你跟我来!”老蒋毫不犹豫地点头。 几人脚步匆匆地回到会议室。 专家们都还没走,躺下的可是缉凶的英雄。 大家都不忍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英雄……等死! “各位领导专家同志!大家听我说一句!” 蒋成式抬高了音量。 大家的目光都投过来时,蒋成式继续道:“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唐营长现在的情况,在座的各位专家并没有解决的办法!” 李校长一看,忙接道:“蒋教授!刚刚会上不是都确认了,现在大家还在想办法。” 蒋成式点点头,“那就行!那就让我的学生来试试吧!” 说着,他让起身后的宋凝。 “我这位学生在医学上极具天赋!人命关天!还希望大家能排除陈见,给她个机会,如果有一线救唐营长的希望,都是值得的!” 场内静了一瞬。 不等大家开口置疑,宋凝上前一步,扬声道: “你们担心的第一个问题,无法判断子弹的确切位置。正常情况下,心脏穿透伤在入院前死亡率超过90%,但是唐营长却挺到了现在,这便是给我们的信号,子弹从第四肋间穿入,却无出口,只可能嵌顿在主动脉和肺动脉之间,这是有手术空间的。 “你们担心的第二个问题,外侧切口如果触及任何血管损伤,都会引起致命性大出血,基本等于宣告死亡。我可以从正中胸骨开切,同时暴露心脏、主动脉、肺动脉,避开主血管,也便于处理任何意外的血管损伤,同时加上体外循环。” “还有第三个问题,病人面色惨白,劲静脉高高鼓起,结合血压80-90,心率快但心音遥远的情况来看——他目前的情况,并不是血胸,而是心包填塞。 换言之,心脏里的血暂封闭了心脏的破口,为他争取了生命——但心包积血一旦撑破极限,他将瞬间死亡!” “病人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不是取子弹,而是心包减压!” 宋凝抬手看了看表,淡定地道:“各位领导和专家同志!你们还有大约五分钟的时间,来考虑允不允许我动手!因为唐营长……最多还能撑半个小时!” “同意!我同意!” 会议室门外,突然冲进一个人来! 第418章 趁早了结这件事! 大家的目光都看过去。 进来的是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身材魁梧,目光坚定。 “我刚刚在门口都听见了!既然各位专家都没有办法,请让宋凝同志试一试!只要我一线机会救小威,我也要争取!” 说完,他又环顾了一下周围,“我叫唐武,是唐威的大哥,我代表家属,请求医院同意宋凝同志的方案!” 军区医院的彭院长也在场。 他没有迟疑,直接走到宋凝的面前。 “宋凝?军科大的苗子是吧?按你的方案,有几成把握?” 宋凝抬腕看了眼时间,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能说,动作越快机会越大!现在是和死神在赛跑!别的……都不能保证!” 彭院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铿锵有力地道:“放手去干吧!我让医院最优秀的心外专家给你当助手!既然是我们军医的苗子,有什么后果,医院给你担!” 宋凝当即站定,标标准准地给彭院长行了个军礼。 转身迅速向手术室走去。 蒋成式这些年虽未从事临床工作,但他在学校主攻的是心脑血管,有正儿八经的专业医师证,也算对口。 当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无所谓是一助还是二助,他得去给宋凝护法。 旁边有人上前,低声对彭院长道:“院长!她只是大一的新生,您这担保……是不是有些……” 彭院长眼神锐利地扫向那人。 “她刚才说的方案,你没认真听吗?在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她能条理清晰地列举出大家解决不了的问题,并给出相应的方案!能做到这一点的……又岂是沽名钓誉之辈!” 彭院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才接着道:“我给她担保,就是为了让她能毫无顾虑地进手术室!这是在救命啊!唐营长是英雄!哪怕有一线生机我们都要争取!人家小姑娘都敢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我们偌大个医院有什么不敢担保的,瞻前顾后,岂是军人作风……” 旁边那人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开口了。 抢救室里,麻醉师已开始进行麻醉。 宋凝快速浏览了一下唐威的各项指标,然后语气镇定地吩咐: “除了手术必备的用具,以下东西十分钟内备齐: 一、与患者同血型的全血,至少2000毫升,没有全血就拿浓红加血浆,全部加温到37度。 二、两条静脉通路,16号留置针,没有就切开静脉插管。一条输血,一条输乳酸林格液。 三、准备氨甲环酸,没有就用酚磺乙胺代替。 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找一台滚压泵,没有就去透析室或者废弃的体外循环机上拆。 以上,十分钟,要快!” 话音一落,抢救室内安静了一瞬。 但立刻,大家都小跑着开始行动,争分夺秒。 十分钟后,麻醉药起效,插管完成。 宋凝拿起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向唐威的心脏划了下去。 —————— 宋望一大早就出了门。 吴桃英住院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看她。 也不知她身边有没有家人照顾。 没有的话,他、他是不是该留下来照顾她。 也不知……合不合适? 复外医院在西城区。 他虽出门得早,但公交车绕路,摇摇晃晃到医院时,已是八点多了。 他买了一大兜子水果点心提在手上,才进了医院。 医院门口站岗的警卫拦住他:“医院今天不接待病人!” 听说是来看病人的,又盘问了好一会儿才放他进去。 还交代:“看病人不要久留!” 宋望只觉得奇怪,医院门诊部几乎没什么人。 住院部里面的病人,也不算多。 在问过护士后,他打听到了吴桃英的病房。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吴桃英正语气娇羞地在说话。 “我的胳膊有点抬不起来!能、能喂我吗?” 而她的病床边,坐着个年轻的男人。 一手端着一碗粥。 另一手正举着个勺,往吴桃英嘴里喂。 宋望的第一反应,原本她家人已经在照顾了。 是自己想多了。 他正犹豫是直接进去……还是先打招呼时。 吴桃英一眼瞥见了他。 当即脸色一变,坐直了身子。 孔建名在地下室被公安扣押,之后又被点名,让他在关禁闭和照顾吴桃英之间二选一。 他不想蹲局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来照顾吴桃英。 这会儿一看到吴桃英的神情,又看了眼门口站着的青年。 他还有啥不明白的。 这吴桃英敢情是有对象的! 这是想两头钓啊! 这女的不仅蠢,还贪心! 只是,眼前这个局面…… 宋望见房间里两人都看着他,不由得有些紧张。 忙主动开口道:“桃、桃英!听说你住院了!我、我来看看你!” 吴桃英看了眼孔建名,生怕他误会,忙对他道:“这、这是我们酒厂的同事,宋技术员!” 孔建名便朝宋望点了点头。 “你好!我姓孔!我是吴桃英的……” “表哥!他是我表哥!” 孔建名一愣,他原本想说,我是吴桃英的朋友! 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还想继续两头骗。 吴桃英却拼命朝他挤眼睛。 孔建名心中冷笑了一声,没再开口。 宋望却已将手里的网兜放到了床头柜上。 “我说怎么眼生!原来是孔表哥!” 吴桃英的一个哥哥两个弟弟,他之前去她家吃饭那次都见过。 他还纳闷这男人是哪边的亲戚呢!原来是表哥! 宋望不善言辞,坐下后结结巴巴地问了会儿病情。 便不知道该聊啥了。 他觉得自己既然在和吴桃英谈对象,还是有义务留下来照顾她的。 但是他也不好意思让孔表哥走。 孔建名早就待不下去了。 但是公安同志说,吴桃英是因为他才失踪,甚至到了急救的地步。 他必须要照顾她到出院,否则还得关局子里去。 所以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坐着。 病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可惜宋凝不在。 宋凝让宋望来医院的本意…… 是想让他亲眼看个现形! 亲眼看见吴桃英并没有专心和他谈对象,而是和孔建名在勾勾搭搭…… 趁早断了和吴桃英的这份心思! 趁早了结这件事! 没想到的是,她高估了她哥哥的智商。 第419章 世界上最纯粹的感情 唐威的手术一直进行到中午一点。 整整四个半小时。 会议室的领导和专家一个都没走。 全程都在等待。 除了担心唐威的安危。 他们更想知道,这个小姑娘能不能创造奇迹。 能不能解决整个京市专家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抢救室的门开时,出现在门里的是军区总医院最负盛名的外科刘主任。 等在走廊的有军区领导、病人家属以及得知消息前来等结果的各科医生。 看着门外一张张期待的面孔,刘主任大声地宣布道:“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病人的体征目前都正常!” 室外的走廊上安静了一瞬,继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已有人飞快地跑向会议室去报信儿了。 稍后刘主任也赶到了会议室,向领导和专家激动地道:“技术精湛,行为大胆!简直大开眼界!让人叹服!” 宋凝并没有出现。 她跟着转移唐威的病床到了观察室,仔细地给观察室的人交代了注意事项。 唐威的情况特殊,需得安稳渡过三十六小时,才算过危险期。 然后,她让蒋成式给她找间空病房。 她觉得累极,想好好睡一觉。 蒋成式不由得有些担忧。 “丫头,你最近的身体状况怎样?” “老实说,自从上次受伤后,感觉一直恢复不到之前的状态了!要是打架的话,估计得打折扣!” “还打架!就你现在这情况!可千万别受伤!” “我知道!没事谁愿意打架!” “之前在医院开的药,还在吃吗?” 宋凝摇了摇头道:“那药犯病的时候有一定效果!平时吃了没用!还是得自己研究特效药!否则,受个伤或者生个小病……都有可能要了我的命!” “谈何容易啊!” 蒋成式不由得忧心忡忡。 宋凝打了个呵欠。 “老蒋!别愁!我这手术……也不是白做的!” 蒋成式一点就透,伸手朝她点了点,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当着军区总院院长和军医大校长的面,做了这个别人都无法下手的手术。 解决了所有专家都解决不了的难题。 这不比什么考核都强。 资质什么的,还不是一张纸的问题。 韩霄找过来的时候,宋凝刚刚睡下。 蒋成式拦住了韩霄,“别忘了她之前也才经历了一场生死,还没缓过来呢!” 韩霄表示理解,转头问他道:“蒋教授!我刚才去了路长青那边,他一直昏迷不醒,宋凝说是中毒,但医院这边也没什么有效的法子!你对这方面了解吗?” 蒋成式眯着眼睛想了想,问道:“路长青是不是很重要?” “什么意思?你是指……哪方面?” 蒋成式道:“路长青不是刚救出来吗?那他之前肯定是落在那些坏人手里!据我所知,解救出来的老同志没有中毒的!为什么偏偏他中毒?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韩霄想了想,点了点头。 路长青知道的那两串密码,抵得上好些专家手里掌握的资料。 只是,那些密码都对应着文件编号,对方知道了也没用。 因为对方手里没有那些文件。 “算是吧!” 蒋成式道:“那样的话,这毒下的都是有目的的!谁知道他们是把什么乱七八糟的化学原料混在一起制成的!光靠医院化验,不知得分析到猴年马月去!最简单的方法,去找下毒的人!” 韩霄点点头。 “确实!我去催催那边,让他们审讯的时候往这方面突破!” 宋凝一觉睡到下午四点。 醒来时,才觉得精神恢复了不少。 她现在的身体,做那种需要全神贯注的高强度手术,身体便如同透支了一样。 只是病房里居然有别人。 有个身体纤细的穿着白大褂的女同志,正坐在一旁看书。 “宋凝!你醒了!那个……我比你大两岁,我就直接叫你名字,可以吗?” 宋凝这才认出,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谭敏。 她当时说,她是顾铮的表妹来着。 宋凝点点头,“可以!叫名字挺好!” 谭敏放下书,起身走到床头的小桌前,上面摆着几个饭盒。 她边揭饭盒盖边说道:“你中午做完手术就睡下了,也没吃午饭!这会儿饿坏了吧!赶紧先吃点垫垫!” 然后递给宋凝一双筷子,“来!快尝尝!特意让厨房留的!我卡着点过来的,还是热的!” “谢谢!”宋凝确实饿了,她真诚地道了谢,接过了筷子。 饭菜果然还是热的,味道也不错。 谭敏坐在一旁,见宋凝吃得很香,也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韩霄便推门进来了。 谭敏见了,笑着跟他打招呼。 “韩大哥!你来了!好久不见!” 韩霄眼里涌现惊喜。 “小敏!确实好久不见了!你可越长越漂亮了!” 谭敏笑道:“韩大哥!你最爱开我的玩笑了!” 宋凝看他俩寒暄,明显是很熟悉。 她在一旁默默地往嘴里塞饭,也不打扰。 谭敏也极有眼色,等宋凝吃得差不多了,才过来收了饭盒。 “那行!不耽误你们说事了!我先过去了!” 宋凝道:“我去帮你把饭盒洗了吧!” 谭敏笑道:“没事儿!我顺手就洗了!” 说着,将饭盒装进网兜,提着出去了。 等谭敏离开,韩霄才问宋凝道:“怎么样?身体吃得消不?蒋教授说你现在的身体很容易累,让我们别累着你!” 宋凝笑笑,“没事儿!睡了一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对了!刚刚那个谭敏……是顾铮家的什么亲戚?” 韩霄却没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下来。 “怎么?是……不方便说?” 韩霄摇了摇头,开口道:“她哥叫谭进,是老大之前的警卫连连长!和我们都是战友!关系很好!谭明……在一次任务中光荣牺牲了!家里只剩这么一个妹妹!因为姓谭,刚好和谭阿姨是家门,便认了干亲,所以喊老大是表哥!” 宋凝没想到是这样。 谭敏竟然是烈士家属。 韩霄接着道:“谭进当时……牺牲得很壮烈!老大一度非常自责!好在谭敏也很争气,自己考上了军医!我们平时和她见面也不多!但大家见了还是很亲切!” 宋凝点头,表示理解。 战友情,是世界上最纯粹的感情。 “对了!宋凝!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去处理一下!” 韩霄总算想起他过来的目的。 “什么事?” “你的哥哥宋望可能有点碰上点麻烦!” 第420章 有人耍流氓啊! “我哥?” 宋凝很意外。 “是!你哥现在就在军区医院!” 韩霄脸色似是有些有难。 “他、他和陈玉婷之间闹了点矛盾!” 宋凝一时有些没明白过来。 宋望……怎么会来军区医院? 又怎么会和陈玉婷闹矛盾? “我哥现在在哪?你带我过去!” 韩霄却伸手拦住了她,“也……没那么急!你先听我说完!” 宋凝道:“韩霄!有话直接说就好,没什么好顾忌的!” 韩霄点头让宋凝坐下,讲了经过…… 宋凝听完,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沉默了一瞬,才起身道:“走吧!事情总要解决!” 怎么说呢! 有些事情的发展的确出乎意料。 大致经过如下…… 复外医院和地下基地联系过于紧密。 卫生部门已经下达了停业整顿的通知。 在军方彻底查清这件案子之前,医院是没法继续营业了。 住院部原有的病人也将疏散到附近各医院去。 由于吴桃英也和这件案子有关,为方便后续调查,院方就把她转到了军区医院。 宋望觉得自己有照顾吴桃英的义务,便跟了过来。 可孔建名虽不想照顾吴桃英,但又不敢离开,怕公安方面再把他抓进去。 便也跟了过来。 结果几人在住院部,刚好碰见了陈玉婷。 陈玉婷在复外医院的实习期满,拿到了林小明帮忙送去的结业报告,便跟着送路长青的车一起回到军区医院。 军区医院这段时间前后接收了从津市基地和复外医院地下基地的患者,且个顶个的都是重要看护对象,人手正紧张。 就安排她先去普通病房区帮忙。 吴桃英也是这时才得知,自己算是“受害者”。 不仅有车直接送她转院,还不用自己掏住院费。 更重要的是,还有两个男人围着她转。 俩男人一个有四合院,一个高学历。 她吴桃英活了二十二年,还从未有过这种待遇。 一时间,有点飘得忘乎所以。 以至到了军区医院给她安排的病房时,看到一间病房里四张病床,有三张都住着男同志时,她便矫情起来了…… 非说男女授受不亲!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和几个大男人住一个屋算怎么回事? 好说不好听,自己的名声都毁了。 医院方面也很为难。 军医院本来就是男病人多,何况病人还得分科室看病情。 又不是住招待所,女的统统安排一间就行。 吴桃英非要闹。 医院那边本就忙得脚不沾地,便安排刚回来报到的陈玉婷去处理这件事。 陈玉婷接了新任务,雄赳赳气昂昂的就来了。 一个对自己地位有些误判导致目中无人的大杂院姑娘,对上了一个本就嚣张跋扈又急于表现的军二代大小姐。 不得不说,都有一腔孤勇。 场面可想而知。 一个咬定我是受害者,你们要对我负责! 另一个直接宣布爱住不住,不住拉倒! 从试图语言沟通上升到拳脚交流,一共也就三句话的时间。 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陈玉婷的气势更强,战斗力却不及从小在婆婆妈妈堆里熏陶成长的吴桃英。 很快……陈玉婷便因体力不敌手脚也不够灵活,脸上被抓出了几道血印子。 吴桃英虽没受伤,但辫子被抓散,头发还被扯掉了好几根。 她看了看旁边的两个男人,大喊道: “别光站着啊!过来帮忙!” 孔建名是人精,见到这种场面早早就缩到后面去了。 他来这里本就是迫不得已,才不会让自己卷入这些是非中去! 宋望看着眼前的局面,也慌了神。 他从小在村里倒是看过泼妇打架,但、但也没参与过啊! 何况对面也是个女同志,他上去……也不合适啊! 宋望这边还在犹豫,那边陈玉婷也着急了,见吴桃英在喊人帮忙,她也回头想搬救兵…… 只是,走廊上看热闹的病人不少,远远地也有几个护士驻足往这边看。 但她之前在这边医院没待多久,便被赶去了复外医院,这会儿一眼看去……都是生面孔! 好巧不巧,林小明刚刚从路长青那边过来,从走廊里路过。 陈玉婷忙大声喊道:“林小明!快过来帮忙!” 林小明被喊得身子一震,看到这边的情况,杵在了原地。 “林小明!你耳朵聋了吗?快过来!” 陈玉婷又是一声吼。 林小明躲不过,只有走了过来。 吴桃英见对面来了帮手,忙朝后边喊: “你们倒是来啊!宋望!你倒是上啊!” 孔建名躲在后面,见宋望一直畏头畏脑的,心中顿时恼火。 生怕宋望再不上前,吴桃英又要喊他。 便偷偷上前了一步,在后面使劲推了宋望一把—— 这一推不打紧,宋望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扑去,一下就将陈玉婷扑到了地上。 和她摔成了一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继而便响起了陈玉婷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抓流氓啊!快来抓流氓啊!有人耍流氓啊!” 医院其他的医生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最后,吴桃英不得不住进了那间病房。 而宋望则被单独隔离并看管起来。 在查明原因之前,不得出来。 宋凝和韩霄一起赶过来时,陈玉婷还在科主任的办公室里哭诉。 “主任!你一定要给我做主!把那个流氓关进去!判刑!” 一回头看到宋凝,她停止了抽泣声,怒道: “你来干什么?想看我的热闹!没门!” 宋凝看着她,淡定地道: “宋望是我的哥哥!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陈玉婷愣了一瞬,继而冷笑出声。 “哥哥?那可太好了!我这次非要让他坐牢不可!” 宋凝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地道: “陈玉婷!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 陈玉婷恨恨地道:“不能!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我只希望那个宋望能接受法律制裁!” 宋凝道:“走廊上有很多人在,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你是被宋望推倒没错,但法律不会因为一个人失误推倒另一个人,就判他有罪!” 陈玉婷愤怒地道:“我不管他是不是失误!他轻薄了我,这是事实!我还是个黄花大姑娘,他这样众目睽睽地将我撞倒,触碰到我的隐私部位!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宋凝点点头道:“如果你一定要追究,我可以去找那个推倒宋望的人!相信法律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结果!只是……” 宋凝定定地看着她,声音低了下来,轻轻地道: “只是我有些不理解!余正阳那样苦苦而专一地等着的……为什么是这样一个你!” 第421章 会不会,太巧了点? 宋凝是真的不理解。 不止是这一世余正阳的深情。 还有上一世,余正阳的事业轰轰烈烈,如日中天。 却直到老年都是孑然一身。 为了这样一个陈玉婷,值得吗? 宋凝说完转身就走。 陈玉婷却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在宋凝踏出房门时,陈玉婷大声叫住了她: “等等!你等等!” 宋凝站在办公室门外,陈玉婷追上来,眼神里有些许慌乱。 “你、你是不是知道正阳的下落?” 宋凝抬眼,却没有开口。 陈玉婷忍不住又开口道:“我、我到处打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是不是知道他的消息?” 宋凝竟少有的在陈玉婷脸上……看到了一些类似忐忑与期待的神情。 她的心里竟微微松了松,或许老余……还没有那么惨! 宋凝转身要走,陈玉婷却拉住了她胳膊。 宋凝这才开口道:“是!我知道余正阳在哪里?还是等处理完眼下这件事再说!” “我、我不追究了!我可以原谅宋望!我、我让医院放他出来!”陈玉婷立刻道。 宋凝摇了摇头,“不用!这事情查清楚也不难!多问几句话的事儿!该谁道歉,该谁负责!我们按规矩来!” 陈玉婷还想再说什么,宋凝却轻轻把她的手拨了下来。 她不需要用余正阳的人情,来替宋望开脱。 宋望就不是会耍流氓的人! 他没那胆! 宋凝走到吴桃英的病房时,孔建名正坐在病床边,小声和吴桃英说话。 一看到她,两人身上都跟装了弹簧似的,同时往后弹出一截。 做贼心虚。 就是这个意思! 吴桃英还不想放弃四合院,她明面上可是还在和宋望谈对象,宋望这个妹妹可不好糊弄。 孔建名更是怕宋凝,这可是他的大债主! 宋凝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淡淡扫了一眼,对孔建名道: “这位同志!麻烦你出来一下!” 孔建名没法,只好垂着头站起身来。 吴桃英还鼓起勇气,极为义气地喊了声: “宋、宋凝妹子!孔同志……是我表哥!你别误会!” 宋凝失笑,这姑娘……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 难道她以为,自己是为了宋望要找孔建名算帐吗? 宋凝一直远远地走到走廊头上,才转身对孔建名道: “宋望是你推出去的吧?” 孔建名还在想理由,宋凝已继续道: “宋望是我哥!你想推他做出头鸟这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要主动去向陈玉婷道歉!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大家有言语和肢体上的冲突,都属于意外!何况这里是军医院,有那么多人证明,根本不会随随便便地定性为耍流氓! 你推宋望导致他撞倒了别人,去道个歉是正当的也是必要的!能做到吗?” 孔建名吱吱唔唔,还想说点别的。 宋凝提高了声量道:“能不能做到?!” “能!能的!我一会儿就去找陈军医道歉!”孔建名忙答道。 “还有件事!宋望你也看到了,心眼不是一般的实在!你想办法让他和吴桃英断了!我指的是……要让他对吴桃英彻底断了念想的那种!什么时候断,我什么时候替你还债!” 宋凝没想到的是…… 她说完这件事,孔建名竟忍不住附和道: “你要说起这件事,我还真是佩服你那个哥!他那个脑袋也太……” 似是觉得当着人家妹妹的面,不好说得太过,他还临时措了措辞,才又接道: “也太、太老实了!就吴桃英那种又蠢又满是算计的女人,他还巴巴地供着!他要是真和那女人在一起,怕是以后被算计得连裤衩子都剩不下!” 宋凝只听着,并没有出声。 孔建名接着吐槽:“你是不知道,刚刚你来的时候她还跟我讲,那个陈军医喊来帮忙的那个军人,她也认得!还在红星礼堂帮过她!她还说,没准儿别人一看是她,都不会帮陈军医了…… 啧啧啧!说实话,自以为是到这种程度的女人,还真是少见!你这活儿我是接了,但恶心是真恶心!心灵受到重击啊……” 说完,孔建名才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太多。 一抬头,宋凝只淡淡笑着。 “相信以你的能力,能很快将这件事办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反之,若办不好……该关局子继续关!该你还债的……继续还!” 孔建名平白打了个哆嗦,连声应下。 然后又指了指对面,主动提出: “那……那我先去给陈军医道歉!” 见孔建名去找陈玉婷了,宋凝走回吴桃英的房间。 吴桃英满脸的心虚,客气地张罗着让宋凝坐。 宋凝却问:“你……认得林小明?” “林小明?林小明是谁?”吴桃英的神情不似作伪。 “就是今天陈玉婷喊来帮忙的那个军人!你说……他在红星礼堂帮过你?” “啊!那个……我是……就……”吴桃英有些语无伦次。 “你不用慌,我就随便问问!” 吴桃英见宋凝是真心想问这个问题,并没有质问她的意思。 才点了点头答道: “其实,就……就只见过一面!在红星礼堂,我摔倒了,他把我扶了起来!很、很有礼貌!” “你还记得是哪一天吗?” “哪一天?哪一天……我不记得了!但那天……那天是汇演!就、就不久前……我真的记不清了……” 吴桃英又慌起来了,不仅因为那天她和孔建名算是偷偷“约会”,还因为……她当时看到了那个吓人的场面! 宋凝却已经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天。 就是周芸芝差点被掐死的那一天! 宋凝没有再问,起身走出了病房。 连招呼都没有和吴桃英打。 她的脑海里,有很多细节被无形中串了起来…… 路长青失踪那天,是林小明报的警。 但是林小明和路长青是朋友,在蓉城时就碰到过他们在一起吃饭。 周晓棠被绑架时,刚刚和林小明一起从“全聚德”出来。 但周晓棠和林小明是初中和高中同学,那次还是周晓棠主动找林小明的二叔帮忙。 周芸芝在红星礼堂差点被人掐死时,林小明也在红星礼堂。 但周芸芝和林小明都是文工团的成员,他们一起出现在演出现场……也很正常。 而这次围剿地下基地时,林小明也出现在了复外医院。 林小明说是去给陈玉婷送实习报告,是巧合吗? 巧合吗? 会不会,太巧了点? 第422章 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远远地,孔建名已经道完歉回来。 脸上神色看起来比较轻松。 看到宋凝,忙向她汇报。 “宋、宋同学!那个……我主动向陈军医承认了错误,她说原谅我了,不再追究这件事了!那个,宋望……应该很快就放出来了!” “好!”宋凝应道,脚下却没停。 直接去了陈玉婷在的那间办公室。 陈玉婷刚好也想去找宋凝,见她进来还很高兴。 不等她开口,宋凝却先问道:“你的实习报告,为什么是林小明送去的?” “啊?”问得太突然,陈玉婷一时没反应过来。 “哦!他、他是替医院的人送的!刚好三个月实习期满了,得那边领导签字通过了……我才能回来!” 提到这件事,陈玉婷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的。 自从上次救灾之后,她不仅丢了医师的资格证,还差点被开除军籍。 实习期满后她还得再参加一次正规的考试,才能决定能不能继续在这个行业待下去。 “他是替谁送的?本来应该是谁送这个报告?”宋凝继续问。 陈玉婷已经渐渐失了耐心。 “应该是我之前的科室送吧?具体该谁送……我怎么会知道!” “你以前在哪个科室?” “就、就普外啊!” 陈玉婷答完,已经没有了耐心。 “宋凝!你先别问这些有的没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余正阳的消息!你不会故意拿我开涮吧!” 宋凝定定地看着她道:“陈玉婷!你是真的喜欢余正阳吗?” 陈玉婷突然噤了声。 宋凝认真地道:“余正阳是个一根筋的人!你要是真喜欢他,就想办法争取和他在一起!而不是一味地作天作地!要么,就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不要让他一个人活在无止境的等待里!”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笔,在处方纸上写下一行地址。 “电话我不知道!但根据这个地址查,要找到他不难!” 说完,宋凝放下笔出了房间。 在后世,她始终没弄清楚老余单身的原因。 如果是因为陈玉婷。 那么,她希望老余能多一些的机会。 不管她对陈玉婷的印象如何,不管周围的人对陈玉婷的印象如何,如果老余喜欢,他有争取和选择的权利。 宋凝转身出门,在走廊里等了等。 没一会儿,宋望耷着脑袋走了过来。 看到宋凝,当即脸一红,又手足无措起来。 “妹、妹妹!我、我真的没耍流氓!” 宋凝平静地道:“哥!我知道你来京市时间短,很多方面还不适应!但既然要在这里生活,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学会的!比如吃一堑长一智!” “小凝!哥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宋望沮丧地低下了头。 宋凝摇摇头,“不麻烦!但我不一定会一直在你身边! 还有,哥!你认为你现在在和吴桃英处对象,吴桃英她也这样认为吗? 表哥,是真表哥吗? 你的眼睛,需要擦亮点了!” “小凝!哥以前没处过对象!这是第一次……我、我还是想认真对待这件事!” 宋凝知道,宋望是陷入了老一辈见一面就能一起过一辈子的愚忠里,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强行阻止,他或许会听从,但心里却不一定会放下。 或许只有撞了南墙,才会回头。 “哥!你自己决定吧!我那边还有事,之后会有人送我回家。” 和宋望打完招呼,宋凝回到了门诊大楼。 唐威还没渡过危险期,她想多守一守,以防万一。 观察室门口,唐武正和韩霄在说话。 见他过来,他再次真诚地向宋凝表示了感谢。 然后又匆匆离开。 韩霄道:“唐威受伤后,唐武主动请缨接手了唐威手里的工作,正在负责复外医院地下的清理和收集工作,医院所有的干部及医生护士等在职人员一律停职接受审查,任务量庞大而艰巨,刚才也是抽空过来看看情况。” 宋凝点头,又问道:“顾铮有消息传回来吗?” 韩霄点头,“是的!老大在汤山驻地申请了支援,他们一直追踪目标到了那里,应该不久就有消息传回来!” 汤山? 竟然追出那么远? 既然申请了支援,想来目标也跑不掉。 宋凝的心头才微微松快了些。 也是这时她才惊觉,虽面上不显,嘴上也没提……但其实,自己的心一直都高高悬着。 她低头笑了笑,有些自嘲。 随即进观察室了解了一下唐威的状况。 虽然人还没醒,但数据都在好转。 一切都在恢复中。 再次出来时,她才问韩霄。 “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普外负责实习生的是谁?” “普外?你具体是想问?” “我想问问,正常情况下陈玉婷的实习报告应该谁给她送过去?” 韩霄抬头,刚好看见谭敏走过来。 他立刻朝她扬了扬手,“小敏!” 谭敏过来,韩霄对宋凝道:“刚好!小敏就是普外的,你直接问她就好!” 谭敏也看向宋凝,笑道:“哦!宋凝!你是想问什么?” 宋凝道:“那个……我想问问你们科室里谁管实习生啊?” “实习生?” 谭敏笑笑,“原本是副科长管!但他几个月前就去进修了,所以现在是我在管?” “是你……在管?那实习报告的发放签字什么的,也是你管?” 谭敏点点头,解释道:“对啊!不过我只负责看表填得对不对,字签得齐不齐之类,具体实习能不能通过,还是领导说了算!” 宋凝沉默了一下,没打算再问。 韩霄却接着道:“宋凝!你是想问陈玉婷的事吧?没事,直接问!小敏是自己人!” “哦!宋凝!你是想问陈玉婷什么?”谭敏也热心地问道。 宋凝却笑着瞪了眼韩霄。 “我都没打算问了!你非要提!” 谭敏饶有兴致地看向宋凝:“到底什么事啊?我都有些好奇了!” 宋凝这才压低了声音,对谭敏道: “这事儿你可别对外人说,之前在蓉城,陈玉婷追过林小明,林小明都被追得哭鼻子了!结果,昨天看到林小明专程跑去给陈玉婷送实习报告,我们还以为……他们……” 宋凝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又碰了碰谭敏的胳膊,问道: “谭医生!你是管实习报告的,你跟我们说实话,林小明……他是主动去送的报告……还是好心在给你帮忙?” 第423章 快!只剩一口气了! 这话一问,谭敏却红着脸低下了头。 宋凝一琢磨,又碰了碰她的胳膊。 “不会吧!谭医生!难道……林小明喜欢的是你!所以才愿意替你送报告去复外医院的?” 谭敏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韩霄。 “其实……我也拿不准他的意思!但是这几天,他主动帮我做了不少事!” 宋凝笑着拍了拍谭敏的肩膀,揶揄道: “这还有什么拿不准的!我就说林小明怎么会专门去给陈玉婷送报告呢!原来是为了你不惜赴汤蹈火啊!” 谭敏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似的。 “我、我还有事!” 转身噔噔跑了。 韩霄看着谭敏的背影,乐得合不拢嘴。 “还真是很少见这丫头害羞!” 半晌,才回过头来问宋凝。 “哎!你怎么突然对八卦感兴趣了?你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 宋凝抬眼看了看韩霄。 韩霄不是不敏锐,而是他们几人这次来京市较晚,对之前一些事情的细节并不了解。 一时之间无法产生关联。 但如果林小明去复外医院,是因为他喜欢谭敏,是为了帮谭敏送报告。 那他这次出现的理由,便如同之前一样,无懈可击。 她没办法对韩霄说出她的怀疑。 因为她毫无证据。 韩霄的性子直白,有点大大咧咧,对信任的人毫不设防。 若她平白地怀疑他的战友…… 她垂下眼帘,道:“我是想弄清陈玉婷和林小明到底有没有关系!你知道的!余正阳对陈玉婷专一又深情!我可不希望老余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韩霄果然顺着她的话,认真思索了一下。 “确实!余正阳怎么就认准了陈玉婷呢!” 宋凝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瞧!他就这样轻易被自己带偏了! 因为他也信任自己。 宋凝没在陈玉婷的话题上纠结。 “韩霄!你知道周芸芝那边,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韩霄摇摇头,“听说还是老样子!有呼吸有心跳,没有意识!” “那……路长青那边呢?” “唉!”韩霄叹了口气,道:“这边检测室在加班加点的化验,还是没找出他中的是什么毒?那边审讯工作也在加班加班,目前并没有得出有效的信息!” 宋凝默了默。 但凡周芸芝和路长青能醒一个,就能证明……林小明是黑是白? 偏偏他们眼下,都昏迷着。 好在,这个组织已是强弩之末。 易刚被击毙。 两处中心基地被剿。 待顾铮拿下了那个“小山”般的疑似头目,这场战争便可告一段落。 其他的妖魔鬼怪自会一一现形。 宋凝当即打了个呵欠,表示自己需要再休息一下。 她觉得,在这样的时刻,很难有安稳觉。 该抓紧时间休息时一定要抓紧。 她交代抢救室的护士,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喊她。 然后便走进了之前休息的那间病房。 唐威观察室外有人守着。 宋凝离得近,安全也是有保障的。 韩霄也有其他事情要忙,便先一步离开了。 —————— 孔建名想速战速决。 他想着只要和吴桃英动作亲密些,让宋望看见,便一定会知难而退。 哪知吴桃英这个女人,虽然自大但精明。 孔建名试着靠近她好几次,都被她借故推开了。 倒不是吴桃英故意矜持,一方面她并不愿意直接放弃宋望这个“四合院”,要防着些宋望。 另一方面,病房里还住着其他几名军人,个个都人高马大的,哪怕躺着不说话,也让人心生寒意,确实难以产生什么旖旎的想法。 宋望则任劳任怨地打水,打饭,甚至红着脸给吴桃英擦手擦脸。 孔建名在病房里坐不住,又不敢离开医院,只得在走廊里晃悠。 学校那边他请了假,主要借的那些债都已到了期限,一回去也是要被堵。 还不如在这边把“任务”完成了,回去比较安全。 时间越来越晚,住院部这边走动的人也越来越少。 整幢楼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宋望找出来,东张西望了一番。 看到孔建名,对他道:“孔表哥!晚上我在这边陪桃英!你回去休息吧!” 孔建名看着这个憨厚的青年,也不想再装了。 心道正好!速战速决! 他冷笑了一声,直接说道:“宋望!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根本不是吴桃英的表哥!我是她的相好!” 宋望看着他,突然就红了眼,然后挥手一拳向他打来。 孔建名没料到宋望会突然动手。 嘴角冷不防地挨了一拳。 头也被打偏了过去。 他捂着嘴低吼道:“姓宋的!你干嘛突然动手!” 宋望瞪着他,愤怒地道:“我让你诋毁桃英!你刚才在病房里就想占桃英的便宜!都被她推开了!你这会儿还想毁了她的名声!休想!” 孔建名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人……怎么可以老实到这种程度! 他居然,对那样一个女人深信不疑! 他虽然才挨了打,但竟然有些同情他…… “宋望!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吊着你,你难道一点也看不出来吗?”孔建名有些抓狂。 宋望却沉默了一会儿,抬眼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在和桃英谈对象,她现在病了,我有义务照顾她!如果……她不想和我谈,那也只能是她和我说!我不能因为别人随便一句话,而怀疑她!” 说完,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朝病房走去。 孔建名傻眼了。 原来,还有傻得这样坚定的人。 他都快要被他感动了。 他舔了舔自己的牙槽,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好!姓宋的!你坚信不疑是吧? 我非要打你的脸试试! 就算不是为了“任务”,我也非要让你看看那女人的真面目! —————— 宋凝再次被叫醒。 她看了看表,晚上八点,距离她躺下还不到两小时。 但韩霄的语气很急促:“快!只剩一口气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424章 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讲! “谁?” 宋凝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谁不行了?” “津市地下救出来的一位老同志!抢救了几天,今晚撑不住了!他临终前……似乎想见你!” 宋凝虽心中疑惑,但知道情况紧急,只加快了脚步,并没有多问。 军区医院的住院部是近年新修的。 整整七层。 是少有的配备了电梯的医院。 因为案件特殊,这次从地下基地解救出来的同志,都住在上面两层。 有全副武装的警卫保护。 宋凝赶到老人的病房时,意外地见到了雷鸣。 雷鸣站在一旁,神情严肃。 见到宋凝,雷鸣迅速上前,先是快速打量了她一遍,低声问了句:“这几天还好吧?” 宋凝点头,轻声道:“我挺好!没事儿!” 雷鸣这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先看看老人吧!弥留之际,喊着要见你!” 宋凝心中虽疑惑,但仍立刻走向了病床。 床边站着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病床上躺着一位极其瘦弱的老人。 眼窝深深的凹陷,颧骨高耸。 只有胸口还在微微翕动。 只一眼,她便知道,这老人的确已经生命垂危。 她在床边蹲下,看着面前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孔,轻声地道:“老同志,您好!您要见我吗?” 老人听到宋凝的声音,眼皮动了动。 似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眼来。 他的眼神先是有些茫然,既而才慢慢聚集,落到宋凝的脸上。 老人的目光顿了顿,然后嘴唇嚅动,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试图说着什么…… “甜……甜……宋……姑娘……”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地表达什么意思。 可是宋凝却……听不懂。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和她一样茫然。 雷鸣在旁边弯下身子,也放缓了声音道:“老同志!这就是宋凝!在津市的地下,是她先找到了你们!” 老人的目光在宋凝脸了顿了顿,继而说道:“谢……谢……” 然后,他的嘴角竟然弯了弯,最后蹦出两个字来。“加……油!” 继而……便没了声息。 病床边静默了一会儿。 有医生上前,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又拿起听诊器在老人胸口听了听。 低低地宣布道:“老人……去了!” 病房里陷入一片沉默。 雷鸣率先站起身来,摘下了头上的军帽。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也纷纷取下帽子,集体为老人默哀。 老人从被救出后,状况一直很差。 但他是对方看管最严的,连逃跑都要带走的那一批老同志。 尽管目前身份还不明,但绝对是华国重要的科研人员之一。 他是为国家而牺牲的! 老人的后事自有医生护士料理。 从病房出来后,宋凝问雷鸣。 “老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并不认识那位老人。” 雷鸣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易刚从津市基地逃离时带走了身份最重要的四位人质。这是当时状况最差的一位。他们被易刚带到复外医院的地下,又从复外医院获救,其他几位状况还行,只有这位老人一直昏迷不醒!” “今天下午,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说老人醒了,好象有事情要交待!你也知道,他们大多是签了秘密协议的科研工作者,即便是这种时刻,也不会随意交待事情!顾铮不在,医院便通知了我!” “我马不停蹄地从津市赶回来!也是刚刚才赶到医院!第一时间便向老人报出了曙光计划的暗语,表明了身份!然后……老人便开始说刚刚那几个字!跟你听到的差不多!我也很诧异他为什么想见你,但了解后,知道你在津市地下曾和他们接触过,并给过他们鼓励!或许……他是想临终前亲自感谢你?” 宋凝立刻摇头。 “不会!不可能!我当时是进过关押他们的房间,但当时没敢开灯,我只拿着个手电筒。这位老人我都没记住他的模样,他病得那么重,又怎么会记得我!何况,我也没说过自己姓宋!” 雷鸣点点头,也表示赞同。 “我也觉得奇怪!在我表明身份后,他便对我说出了那几个字!按道理,只想见你的话,之前也可以对医生说。只是老人的状况很差,刚好听说你就在医院,便先通知你过来了!” “老人的身份没有查明吗?”宋凝问。 “我问过他,他却只着急说那几个字!”雷鸣感慨道:“显然,老人认为,他自己是谁根本不重要!如此说来,他留下的消息……一定很重要?” “另外几名老人的身份查明了吗?” “一位是科学院的研究员,还有两位都是高级工程师。他们被抓进去之前,老人已经在里面了!他们也不清楚这位老人的身份!” 两人均沉默了一会儿。 宋凝也接着问道:“老雷!津市那边还顺利吗?” “顺利!除了被解救人员,第一批搜剿的科研资料已经送到最前沿的研究人员手中,对方表示非常及时,对现有的工作有很大帮助!清理工作还要进行一段时间,主要地下还有大量的化学制剂和弹药之类,转移和清理都需要极其慎重!复外这边有唐武盯着,稍后,我还要赶回津市去!” 宋凝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雷鸣看看表。 “时间不早了!你身体不好,要注意休息!遇事别逞强,别总冲到前面!多的是老爷们能顶上!” 宋凝笑道:“知道了!” “还有,我的电话你也记一下!有啥事都记得找我!即便是我不在,也有人会转给我!有事先找自家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还有……就,顾铮那边也别惦着,追个逃犯不算什么难事儿!你该吃吃,该喝喝!懂吗?” “呃……懂了!” —————— 夜已深,十一月的天气,医院走廊上冷得像风洞。 孔建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心中极为窝火。 一个吴桃英在他面前拿乔就已经让他很不爽了。 现在宋望那个傻子还在他面前玩深情。 他懒得再这样耗下去了。 趁宋望出病房给吴桃英灌热水袋,他走进病房,低声对吴桃英道:“桃英!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讲!” 第425章 我和他是清白的…… 吴桃英享受着宋望的照顾,另一边见孔建名还坚持对她“不离不弃”。 心里的优越感在今天已达到了顶峰。 这会儿已很晚了,孔建名居然还深情款款地要喊她出去。 听他这话音儿,八成是要表白。 吴桃英不由得芳心大悦,小鹿乱撞。 虽然孔建名一直没走,但她也清楚自己和他的差距。 她可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宋望是她勾勾手指就能抓牢的,孔建名虽对她有意思,但一直没表明过…… 清北的大学生向她表白,这是她这辈子也没想过的事情。 她暗暗下定了决心。 如果孔建名真的对她表白,她也不介意一脚蹬了宋望。 宋望虽然有四合院,但那院子主要是为了先给大哥结婚。 哪有清北大学生来的浪漫。 何况清北大学生毕业妥妥地当干部,比宋望那个半调子技术员不知强多少倍。 到时候住小洋楼,不比没地契的四合院强。 短短几步路,吴桃英已经规划好了后半生。 孔建民一直把吴桃英带到走廊尽头。 走廊上有些冷,孔建名还转身细心地替吴桃英拢了拢衣裳。 眼角的余光却盯着开水间的方向。 这里是楼梯间,离病房远,安静。 又是从开水间回病房的必经之路。 吴桃英已经等不及,含羞带怯地道:“孔大哥!你要对我说什么?” 孔建名压往心底的恶心,手扶在栏杆上,将吴桃英半拢在怀里。 “桃英!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吴桃英心底涌起一阵狂喜。 果然,他是真的对她有想法,要不怎么会这样问。 她装做不解,“孔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问?” “当然是……觉得你是个好姑娘!” 孔建名这句话说完,便看见宋望已从开水间出来,往这边走来。 “桃英,我知道你和宋望在谈对象!我的心一直饱受煎熬!我不想破坏你们……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不留遗憾!” 吴桃英的脑袋已经开始缺氧。 天!原来清北大学生也能为了自己受煎熬!他对自己原来这样着迷…… 她连连摆头,“不是的!我、我还没答应宋望!是他在追求我!孔大哥,我和他是清白的……” 孔建名看到,宋望已经看向了这边,他一手提着开水瓶,一手拿着个热水袋,已经僵在了原地。 “那你……喜欢我吗?”孔建名开始下猛药,提高音量问道:“桃英!这句话我只问一次,如果你说……不喜欢!我转身就走,再也不打扰你!” 吴桃英顿时慌了!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我、我喜欢的!孔大哥!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 走廊里很安静,宋望没道理听不清楚。 “那……宋望呢?” “宋望又呆又傻!是他非要缠着我!我看他可怜!没好直接打击他!他连你的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 孔建名勾了勾嘴角,指了指自己的脸,轻声道:“桃英!我没有安全感!如果……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相信你说的话!” 吴桃英这会儿正处在迷乱中,被眼前这个“天之娇子”勾得魂都快飞了。 但让她主动亲他…… 她只犹豫了一下,孔建名收回胳膊,转身就要走。 吴桃英慌了,一把勾住孔建名的脖子,踮脚就亲了上去。 孔建名原本想让她亲一下自己的脸,让宋望看见就行了。 哪知道吴桃英却直接堵上了他的嘴。 还双手将他抱得紧紧的。 他挣了挣,居然没挣开。 “砰——” 不远处,开水瓶摔落在地上,发出低沉又清晰的闷响。 接着,宋望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对着孔建名就是一拳。 刚才他挣了半天没挣开,这会儿倒是被宋望一拳给砸开了。 两人顷刻间便纠缠在一起。 “孔大哥——” 吴桃英急了,上前想去帮忙。 宋望怒火攻心,正在气头上。 揪住孔建名便不肯放。 电梯门就在这时开了。 雷鸣和宋凝走了出来。 他们从七楼下来,宋凝想顺道看看宋望是不是还在这里守夜。 老雷说陪她,稍后再一起过去看看唐威的情况。 不料,看到的却是三人打斗的场面。 雷鸣看了眼宋凝。 宋凝却没吭声。 很明显,宋望和孔建名打架,但吴桃英在帮孔建名。 她也想看看,宋望这次会不会被打清醒。 论蛮力,孔建名肯定不是宋望的对手。 但架不住吴桃英在一旁也对宋望连踢连骂。 宋望身心皆受到了重击。 最后咬牙一拳将孔建名打了出去。 旁边是道安全门。 门里是楼梯间。 孔建名被打得连连后退,摔进了门里。 里面没有灯,只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吴桃英也冲了进去,然后传来她的喊声:“你不准走!” 里面有人? 宋凝看了眼宋望。 宋望的脸色极为难看,明显需要时间来消化。 她转身进了楼梯间,顺手按亮了楼梯间的灯。 只见孔建名还倒在地上,手被划破了,流着血。 旁边散落着托盘和药剂。 吴桃英正死死地抓住一个穿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人。 那人戴着口罩,眼神里却全是慌张。 “你故意藏在这里!是不是想害孔大哥!你害他都受伤了!” 不得不说,吴桃英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你!你胡说!明明是你们突然冲进来撞到了我!” 那人挣开吴桃英的手,低头去捡托盘。 “损坏物品!再闹!小心我让你们赔偿!” 吴桃英又转身去扶孔建名。 “孔大哥!起来!我扶你去包扎!” 孔建名起身时看到宋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意思是,我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你可是亲眼看见了! 宋凝的注意力却不在孔建名身上。 她只觉得鼻端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异味。 地上有一小滩药渍。 她低头用手蘸了一点,放到鼻端闻了一下。 那名医生见状,拿着托盘拔腿就跑。 “老雷!抓住他!药里有毒!” 宋凝话音刚落,雷鸣已一个箭步上前,三两下就将那人扭住。 宋凝神色凝重:“他刚刚从楼上下来!” 雷鸣点头,“走!上去看看!” 吴桃英虽与案件相关,但她只是普通病人,所以安排住在五楼。 基地里解救出来的人大多住在六楼和七楼。 进入六楼的楼梯口,便有守卫值守。 “刚刚这个人,去了哪个病房?”雷鸣押着手里的人问道。 第426章 小凝!你……很担心他? 雷鸣看了眼宋凝。 宋凝道:“六楼七楼这么多重要病人,医院不会只让一个医生管吧?” 雷鸣点点头,“你跟我来!” 在六楼的值班室,很快查到了这名医生姓张,只负责四个病房的夜间巡查工作。 “让我看看这四个病房的病人名单?” 接过病人名单,宋凝只看了一眼,便道:“610,路长青!” 说完,她匆匆赶往路长青的病房。 路长青是重点监护病人,住的也是单间。 门口还有专门的警卫守门。 值班医生之前也是在查了值班表,且验明了证件才放进去的。 宋凝冲到路长青的病房前,一眼看到旁边的监测器上,数值还在跳动。 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她又探了探路长青的脉搏,同之前的脉象并无两样。 路长青……没有事? 那个张医生端着的托盘里,明明放着有毒的药剂,他又做贼心虚地走灯都没开的楼梯间。 难道……不是为了害人? “怎样?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雷鸣问宋凝道。 宋凝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蓦然回头。 “我知道了!姓张的的确是在给路长青下毒,但他不是为了毒死他!而是为了让他保持现状!因为之前给路长青下的毒保持的时效有限,需要定期加量,才能保持这种深度昏迷又不致死的状态!” 雷鸣立刻懂了,他回头吩咐门外的警卫。 “将人送去审查,将托盘里的药品全部化验,根据里面的有毒试剂找给路长青解毒的方法!还有,五楼楼梯间地上的毒剂也想办法提取一下!” 交代完,雷鸣又将六楼的安保重新布置了一番,回到路长青病房时,宋凝仍站在他床前发呆。 “小凝!你……很担心他?” 宋凝摇摇头,“我只是在想,那些人给路长青下毒,却又不毒死他,还费尽心思让他保持这种中毒的状态,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他们觉得路长青还有用吧!如果能根据毒药找到解药就好了!等他醒来应该便能弄清楚原因了!” 宋凝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急诊楼去!” 离开时,宋凝按了电梯,没准备走楼梯。 雷鸣问道:“小凝!刚才五楼那个,是你现在的哥哥吧!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宋凝道:“我哥被那个姓吴的姑娘拿捏住了!我劝不住他!姓孔的那个大学生是我安排到吴桃英身边的,就是想让他看清吴桃英的为人!如果这种情况下他还执迷不悟的话,我就不会管他了,但我会考虑收回他在四合院的居住权!” 雷鸣点头,没再多问。 离开住院部,去往门诊楼的路上。 除了昏黄的路灯,前后空无一人。 宋凝停下脚步道:“老雷!这里没有别人,我想请你帮忙查个人!” “谁?” “林小明!” “文工团从西南军区回来的那个?” “是!我没有证据!对他纯属怀疑!但这段时间发生在他身上的巧合太多!这事……对别人也没法说!外公!你暗地里帮我查查!如果没问题最好!如果有问题……” 如果有问题……那这里面牵扯就大了! 雷鸣没再多问,伸手拍了拍宋凝的脑袋。 “懂了!我立即安排!就是要这样,有什么想法对我都不用隐瞒!” 看着年轻的雷老头,还是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动作。 宋凝不由得眼眶一热。 “外公——” 雷鸣忙道:“别哭啊!我现在当外公……经验还不足!你要是哭……我可不知道怎么哄!” 宋凝怔了怔,不由得又破涕为笑了。 雷鸣见宋凝笑了,才松了口气,背着手又往前走。 “这段时间各处出事多,比较忙乱,但这也证明胜利近在眼前!等把各处的事情慢慢理顺就好了!你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里里外外又帮了不少忙,可得注意着点!别太累着了……” …… 祖孙俩边走边聊,也算是一段难得的“亲子”时光。 只是走进观察室那层走廊时,正好看到护士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一眼看到宋凝,连忙大喊道:“宋同志!快!” 宋凝心中一紧,快步上前道:“怎么了?是唐威吗?” “是!哦!不是……”护士神色激动地比划着:“醒了!唐营长醒了!” “醒了?” 宋凝看了看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唐威便醒了。 这是好事! 宋凝快步走进观察室。 唐威听到动静,轻轻睁开了眼。 宋凝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然后俯身让自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唐威!你认识我吗?” 唐威的眼神慢慢聚焦在她的脸上,但是并没有其他反应。 宋凝随即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唐威!这是几?” 唐威瞟了眼她的手指,又把目光聚焦在她脸上,依旧没有其他反应。 宋凝心中微微发紧,回头看了一圈几台监测仪的数据。 数据都在好转啊! 她又将手指搭在唐威的腕上,把了把脉。 脉象比较虚弱,但符合大型手术后的身体表现。 没有明显的异常。 宋凝只得再次轻声问唐威道:“唐威!你感觉怎么样?能开口说话吗?或者,你有什么想问的?” 唐威的眼皮这时轻轻地合了合。 总算是有反应了。 然后,就见唐威嘴皮子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话。 不止宋凝,连同旁边的护士,以及站在脚头的雷鸣,又屏住呼吸听着…… 然后,就听见唐威声音虚弱却清晰地道:“姓宋的……下次见面……能不扇我巴掌了么?”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本是很严肃的时刻。 护士抬头看了宋凝一眼,却有些忍不住想笑。 雷鸣本是来关心唐威病情的,他胸口中枪,说是死里逃生一点也不为过。 但眼下,嘴角也有些绷不住。 宋凝还弯着腰,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闻言……身子僵了僵,然后直起腰来一本正经地宣布:“唐威同志术后状态良好!已脱离生命危险!可喜可贺!” 说完交代护士加强看护,然后脚底抹油……出了观察室。 雷鸣也松了口气,跟出来道:“既然唐威已脱离生命危险,你这会儿怎么安排?是守在这里还是我送你回去?” 第427章 有没有抓到新的凶手? 宋凝抬腕看了看表,道:“我还是守到明天早上,更稳妥!” 雷鸣点点头,低声道:“好!我回去看一眼你外婆!明天还要赶回津市!保持联系!” 第二天一早,宋凝再次进了观察室。 唐威还在熟睡。 但监测器上的数据显示,仅仅一晚上,这位年轻同志的各项指征均已大大提高。 手术很成功! 他的身体在好转! 宋凝彻底放下心来,和对口的医生认真做了交接。 后面的康复治疗,就不需要她插手了。 刚刚交接完,蒋成式便找了过来。 之前唐威没度过危险期,医院以及学校各方面都交代,不能干扰宋凝。 昨晚唐威脱离生命危险。 消息便第一时间传了出去。 宋凝不仅在众目睽睽下救回了唐威一条命! 也在华国胸部外科手术上开创了先例。 这是值得学习和借鉴的大事件。 蒋成式是提前来报信的。 “你接下来要面临的……可能是没完没了的报告、研究和会议!他们不会放过你!实在躲不过的话,你那个医师证的事情,可以提一提!” 宋凝点点头。 “我知道!这个不急!现在还没到时候!我今天得先回清北看看,那边的项目该往前推进了!” 手术成功了!该要的她都会要! 那边的项目也要加紧! 项目也是考核之一。 那边周期长,一步都不能落下! 蒋成式道:“走!我和你一起!我刚好去看看老齐!” “你和我一起干嘛?你回学校好好上课!老蒋啊!你现在可不能摆烂!我还指望你以后挑大梁呢!” 蒋成式无语。 却也拿宋凝没办法。 只是下楼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陈良。 陈良正站在楼梯拐角处,和一位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说话。 女医生背对着这边,戴着帽子,看不清是谁。 但陈良的脸上却带着和煦的笑容。 说实话,宋凝之前和陈良相处时间不算短。 但也很少看见他脸上有这样的笑容。 她不由自主地拉了一下老蒋的袖子。 “那个……我们等会再下!” 蒋成式瞟了一眼楼梯拐角处的两人,收回了脚。 然后低声问道:“陈良的……对象?” 宋凝摇摇头,“不清楚!但陈良明显很开心!我们先不要打扰!” “啧!”蒋成式斜了她一眼。 “我看谁谈对象你都支持!也没见你帮帮我!” 宋凝白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不一直都在帮你吗?我这又是做手术又是做项目的,不都是为了早点把医院开起来!只有医院开起来,蒋奶奶才会来看病!要不,我也没法找着她!” “懂懂!”蒋成式双手合十,求饶着道:“你对!你都对……” …… 两人躲在墙角正在蛐蛐,陈良的声音已在面前响起。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刚才怎么不下楼?” 宋凝侧头看了看,楼梯上已经空了,女医生已经下楼离开。 蒋成式没好气地道:“看你刚刚笑得那么灿烂!还不是怕影响你谈对象?” 陈良一噎,脸竟少见地红了。 “我……没谈对象!” “哦!”蒋成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你笑成那样,原来还没向人家表白啊!” “蒋同志!你……你误会了!” 宋凝却只笑着问道:“陈良!别理老蒋!刚那女医生谁啊?哪个科室的?” 陈良耳朵都红了,不好意思地道:“谭、谭敏!她是我们战友的妹妹!” 谭敏啊! 宋凝想了想谭敏提到林小明时……害羞的样子! 这事儿……看起来有点麻烦啊! 宋凝看出陈良的囧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道: “唐威已经脱离危险了!我正准备回清北研究室!” 陈良立即道:“我送你!我本就是来找你的!” 陈良先把蒋成式送到了军医大,在送宋凝去清北的路上,才把这几天查到的情况讲了讲。 “两边基地被捕人员的第一轮审讯基本结束,有足够的证词和证据表明,京市内近期发生的凶杀和绑架案,包括冯继成冯玉萍的死、冯玉娟的‘自杀’,之前王德生徐闻国的车祸未遂,以及李永志的绑架等,都是易刚安排的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对各大厂总工的谋害行动! 目的就是意图阻挠重要配件的生产!” “李永志没事吧?”宋凝问。 “他受了些折磨,但问题不大,也是他出面指认了不少参与绑架的人!” “复外医院地下抓到的人,有没有审出,那个又高又壮的首领是谁?” 陈良皱了皱眉头,道:“从目前审出的情况来看,他们都称那人为‘佛爷’!只是他在组织内部的身份成迷!权力似乎凌驾于‘K’组织的人之上,目前只能推断,他极可能是‘幽灵’的人! 据说那人并不常在组织内部出现!即便出现也很少说话,他的命令都是一个叫‘夜枭’的副手去下达的!” 宋凝道:“不管是在岩陵,还是贵省,以至津市的地下,都有重量机关,且机关基本上都是以90KG为开启条件,那个‘佛爷’是目前为止,我看到的人中最符合这个体重的人!这个人在组织内部的地位绝不简单! 要么,他才是‘K’组织真正的老大! 如果不是,如果他只是‘幽灵’的人…… 那只能证明,从一开始‘K’组织就属于‘幽灵’组织! 一切都是这个跨国犯罪组织在搞鬼!” 陈良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 “希望老大这次能将这个‘佛爷’顺利擒获!那样或许能真相大白!” 车已经到了清北大学。 出示证件后,陈良一直将车开到医学院。 宋凝刚下车,就看见医学院门口围着一群人。 老齐也在里面。 宋凝还没走过去,就看见老齐扬起胳膊跟她打招呼:“宋凝!你回来的正好!麦克到了!” 麦克今天刚刚抵达华国,长途跋涉,一脸的风尘仆仆。 转头看见宋凝,他高兴地张开双臂。 “OH!宋!刚刚听说你不在!我非常失望!能第一时间见到你!真好!” 宋凝也很高兴,她正要张开双臂迎上去。 旁边依旧人影一闪,陈良一脸严肃地上前抓住麦克的手。 “麦克教授!欢迎你到华国来!” 宋凝哭笑不得。 不得不说,顾团长某方面的防卫工作密不透风。 不分场合不分人。 随时随地。 精准至极。 大家打完招呼,进了室内。 宋凝忍不住问道:“麦克!抱歉!我想先问问,关于程惠那件案子,卡尔那边有没有抓到新的凶手?” 第428章 沃斯选中了她! 麦克点头道: “OH!宋!我正准备告诉你!这件事和库特也有关系!你知道的……我之所以现在才赶到华国来,就是因为库特出了事!” 宋凝连连点头,语气有些抱歉。 “是!我知道!所以……库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他是个非常好的人!希望他一切都安好!” 好在麦克语气仍很轻松。 “库特又遇刺了!这次受了点小伤,子弹擦伤了他的肩膀!在我来之前,他已经痊愈出院了!” 宋凝道:“那就好那就好!有惊无险!” 但想了想,她又问道:“所以你晚到了这么久,并不全是因为库特的伤?” 麦克笑道:“宋!你果然很敏锐!” 随即,他正了正神色,才接着道:“库特遇袭时,情况还是很惊险的!你知道的,库特身边的安保级别很高!时刻有人保护他的安全!但这次对方似乎下了狠心,一下子派出了好几个人,库特虽然只伤了肩膀,但安保人员却一死一伤,很惨重!” 麦克叹了口气,“因为事件很恶劣,警方为了揪出凶手,放出了库特病重的消息,为了迷惑对方,他们建议我留下配合!进出医院照顾库特! 就在一周前,果然有人伪装成医生,试图潜入库特的病房,致他于死地!但被等待已久的警方当场抓获!宋!你不会知道,那个凶手,居然是程惠案发生那天,参加宴会的宾客之一。 在这之前,卡尔已收到了华方传过去的关于程惠案的新线索,原本就在对当日宾客重新排查中。听到这个消息时,卡尔立刻赶过去对这人进行了突击审问……” 说到这里,麦克顿了顿。 宋凝追问:“所以……审问结果是?” 麦克却耸了耸肩膀道:“是!那人承认了!但那人死了!” “死了?” “是的!不知他从哪里弄到了毒剂!在审讯室里当着卡尔和一众警察的面死的!” 宋凝默了默,追问了一句:“所以,他承认那晚是他嫁祸给程惠,向库特开了枪!然后就死了?” 麦克摊了摊手,道:“你也可以这样理解!但实际上他只对卡尔说了一句话:‘沃斯选中了她!所以她必须死!’然后嘴角便溢出血来,倒在了地上!警察冲上去时,他已断了气!” “沃斯?” “对!你应该听说过,沃斯是‘幽灵’的首领!而‘幽灵’一直是让??国警方最头疼的所在!” 麦克向宋凝解释道:“关于这件案子的最新情况,我来之前卡尔应该已经向贵国做了正式回复!你们那位叫程惠的姑娘,确实是被嫁祸的!这也算替她洗刷了清白!但是……” 麦克说到这里,语气有些遗憾:“但是那个嫁祸她的人已死,而他背后的‘幽灵’组织一直是??国军方都头疼的所在!想让他们伏法……怕是很难了!要知道,库特遇刺那么多次,大部分都是幽灵干的!” 宋凝在脑海里消化这些消息…… 她懂麦克的意思,那个人的证词能证明程惠是清白的! 但那个人死了,那个人背后的组织又神通广大很难抓到。 所以,程惠……只能是白死的! 还她清白!竟然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 和麦克聊了好一会儿,两人才走进会议室,同步最新的研发进度。 麦克作为??方的负责人,在了解了进度后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宋凝也将整个研发的进度再往前推进了一步。 之前承诺的是三个月攻克技术难关。 她原定是用两个半月的时间完成。 但现在,她想把进度再赶得快一点。 整个上午,大家都泡在了会议室里。 就这个时间节点出现的新的研讨方向各抒己见,气氛非常热烈。 结束时已近十二点,宋凝的精神状态明显有些不济。 麦克得知宋凝之前出了车祸,又才刚刚做完一场大型手术,还没有缓过来。 他谢绝了宋凝要给他接风的好意。 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老齐也再三保证,这边有他在,一切事情都会安排好! 宋凝也感觉到自从车祸后,身体便很容易疲累。 说到底,还是之前元气大伤,没有彻底恢复。 她也不敢过度使用这具脆弱的身体,点点头准备回家。 只是临出门时,却发现周远航已经往她这边不住地看了好几次了。 宋凝才想起,之前周远航说过,周老的CT结果寄过来后,要请她看看的。 只是这几天总有事情发生,她一直没过来。 她忙转身走过去,主动问周远航道: “不好意思!最近也没过来!周老的CT结果应该寄到了吧?” 前几天,她倒是见过一次周远航 是在军区医院,周芸芝出事的时候。 几天不见,周远航明显又憔悴了许多。 想来这边周维德以及周芸芝接连出事,让他操了不心。 加上他之前救她,也受了伤。 多少也伤了元气。 他现在事事都避嫌,也很少主动找她说话。 这会儿周远航见宋凝主动问起,还很高兴。 “是寄过来了!不过片子现在不在这里!你、你这几天也忙坏了,先回去休息吧!可以的话,明天请你帮忙看看!” 宋凝看了看表,点点头道:“片子方便拿吗?我中午回去休息,下午就可以过来!” 周远航道:“那行!那……你多休息会儿!下午四点,我去你家门口等你!哦……CT片在协合医院!” 说着他又忙着解释道:“那个……可不是信不过你!是这种CT片子大家都没见过,寄过来后,好几家医院都想借去看看来着!” 宋凝点头表示理解,“行!不过下午四点是不是有点晚,去晚了医院会不会下班?三点也可以!” 周远航道:“没关系!从你们家到协合不用转车!六点才下班!” “好!那就四点!” —————— 陈良一直等在外面,送宋凝回四合院。 得知她下午四点要去协合,陈良表示下午他或者韩霄会过来送她。 宋凝还在犹豫,陈良道:“关键时期,去哪里都慎重一点好!” 宋凝便点头应下了。 只是走到院子门口时,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意外的人。 正举起手,准备敲门。 第429章 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来! 宋凝忙喊道:“郑厂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郑春枝一回头,看见是宋凝。 明显松了口气。 “宋同志!你回来了!我、我是想来看看宋技术员的!” 宋凝立刻明白了。 “是不是他今天没去上班?” “已经两天没去了!主要……第二批酒已经开始酿了!你也知道,我们那酒厂……现在容不得半点闪失!” 宋凝点点头,上前拍门。 第二批酒已经开始酿了,技术员理应严格把控每个关口。 一个细节不到位,影响的便是整批酒的质量。 门开了,门里站着的却是宋梅。 “宋凝!你回来了?这位……” 宋凝边请郑春枝进门,边说道:“这是宋望酒厂里的郑厂长!宋望在家吗?” 宋梅朝院子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宋同志昨天半夜才回来!早上确实没见他出门,但他有时候出去得早!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宋凝请郑春枝到客厅坐下,“宋梅,你帮忙给郑厂长倒杯水!我去看看宋望!” 宋凝走到宋望的房间,拍了许久的门。 宋望才一脸颓败地出现在门后。 身上还穿着昨晚还身衣服,但是皱皱巴巴的。 宋凝直接问道:“宋望!你两天没去上班?而且还没有向厂里打任何招呼,做任何说明!这叫旷工,你知道吗?” 宋望眼里都是血丝,看着宋凝,半晌冒出了一句: “小凝!哥心里难受!” “难受?有什么好难受的!看清一个本就不喜欢你的女人!该鼓掌庆贺!有什么有好难受的!” “可我、我是想真心对她的!” “宋望!你认识吴桃英一共才几天!我不相信你就喜欢她喜欢到无可自拔!你难过,是因为你报着别人不嫌弃你,你就愿意对别人好的想法!你觉得吴桃英是城里姑娘,能看上你这个泥腿子就是对你的恩赐!所以你就掏心掏肺忍气吞声地对她好!一副认命的想法! 结果呢!结果是忍不下去了!别人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宋望一下子蹲在地上,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宋望!你所看到的老一辈那种只相一面就过一辈子的感情!大多都不是因为缘分天注定!而是那一辈人能忍!过不下去也得过!没有更多的选择性!但那是时代造成的!不是正常的健康的感情!现在是新时代了,你想成家,想幸福!需要自己主动选择!勇敢追求!而不是谁看得上我,我就都能接受!” 宋望慢慢抬起头,看向宋凝。 “小凝!我、我没谈过对象!之前也没接触过几个女同志!我、我听不太懂你说的……健康的感情……” “在双方平等的基础上相互欣赏相互尊重相互付出的感情,才是健康的感情!绝不是单方面的牺牲和付出!” 宋凝提高了声量,“站起来!宋望!” 宋望一个激灵,忙站了起来。 宋凝看着他道:“这次,你犯了两个错误!一是在感情上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并不比谁轻贱,不需要别人施舍!你首先要自己看得起自己!自己尊重自己!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第二,你没有尊重自己的工作! 不管这个岗位是不是正式的,既然已经开始做这件事,就要负责到底!何况,这是你事业上的尝试,也是你准备以后赖以生存的本事!你说你喜欢酿酒,却随随便便把一批新酒扔在厂里两天不管不问!也不向厂里打招呼!无组织无纪律!这个错误甚至比第一点更严重!” 宋望立刻手足无措起来。 “小凝!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别找理由!如果是男人,就不要随随便便被情绪影响到工作!是非不分!轻重不分!这件事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我今天一次性把道理说清楚,以后这方面,我不会再管!” “还有!郑厂长已经找过来了!等你好一会儿了!你自己出去见她吧!” 宋凝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宋望脸色一白,在原地愣了愣,匆忙拽了几下自己的衣服,才向客厅走去。 宋凝在窗户里看着,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故意把话都说得很重。 二十四岁的男人,即便是见识少,吃过一次亏,也该醒悟了! 她不可能一直给他讲道理,给他收拾乱摊子。 宋凝没有再出去。 十分钟后,宋望跟着郑春枝一起离开。 应该是回去好好上班了。 宋梅过来敲门,说她做好了饭,喊宋凝过去随便吃点。 吃完饭,宋梅才担忧地道:“宋兰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她去了哪里?” “她找了份给中药房帮忙的工作,并没有夜班的。” “哪里的中药房?” “北礼路上的复外医院。” “你是说,宋兰在复外医院上班?”宋凝有些意外。 “是的!但是是临时的!断断续续还没上到一个月!” 宋凝点点头,道:“复外医院出事了,所有医生护士及相关工作人员都要接受审查!她去的时间短,应该审完就回来了!” “哦!好!那就好!”宋梅松了口气。 宋凝看看表,一点半。 她回屋定了个三点半的闹钟,想着还能休息两个小时。 只是,闹钟还没响,她的房门却被敲响了。 宋梅在门外低声道: “宋凝!咱院子门口有个人,已经转了半个小时了!一直没走!我不放心,你还是起来看看吧!” 宋凝看看表,二点四十五。 她跟宋梅一起走到院子门口,从大门缝里往外看了看。 竟然是周远航。 宋凝这才打开大门,问道:“周远航,不是约得四点吗?你怎么来这么早?” 周远航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我是不是吵着你休息了?哦!是这样,我中午给协合医院打电话,说了下午要去拿片子的事!他们知道你是买回CT设备的人,又懂看片子!就希望我们能早点过去,他们也想听你讲一下那个片子!我、我就想着早点过来碰碰运气,万一你醒得早……” 宋凝听懂了他的意思。 但是她之前和陈良约的时间是四点。 这会儿三点还不到。 周远航见宋凝不吭声,忙说道:“宋凝!我、我都可以的!你看、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我跟他们说了,最晚四点多能到!让他们也不用专门等着!” 还有一个小时,宋凝也不好把周远航请进去干等。 她只好对周远航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一下就跟你过去!或者,你来客厅里坐会儿?” 周远航摆手,“没事!我就在这等你!” 宋凝进门,收了个小包背上,然后交代宋梅道: “要是等会儿有姓陈或者姓韩的同志找我,就说我已经去了协合医院!” 四合院旁边的巷子,就是有向阳派出所的那条巷子。 但是从这条巷子反方向走出去,就有直接能到协合医院的公交汽车。 周远航和宋凝一前一后地往公汽站的方向走。 巷子不宽,很安静。 两边是各住家的后门。 远远的,能看见巷子外的车流。 不知怎的,宋凝的心头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来。 第430章 同志!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前后看了看,巷子里此时除了她和周远航,并没有其他的行人。 再往前几十米就是出口,能进入主干道。 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不料,宋凝的念头还没放下,原本空旷的巷子里突然窜出几个人来。 是从某住户的后门窜出来的。 走在前面的周远航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 便被人套上了麻袋。 宋凝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前方有人朝她一指,“快!还有个女的!别让她跑了!” 距离太近,宋凝没跑出几步……便被从天而降的麻袋套住。 接着后颈一痛,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 …… …… 再次醒来时,宋凝只觉得浑身跟散了架一般。 整个身子都在不断地颠簸。 显然,她现在正躺在一辆车的地板上。 是被硬生生颠醒的。 她仍在麻袋里。 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但车上肯定还坐着其他人。 她只得借着车子颠簸的幅度,悄悄调整身体。 尽量让疼痛感能减轻一点。 好在没过多久,车子便停了下来。 身边有人呼呼啦啦下车。 有人一头一脚把她抬了起来,然后关到了一间屋子里。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说话。 让她也无法判断这些人是哪来的?什么目的? 门被“吱哑——”一声关上,有上锁的声音。 周围安静了下来。 宋凝这才压低声音,试着喊道:“周远航!周远航?你在吗?” 周围一片静默。 宋凝活动了一下自己酸麻的手脚,试图将麻袋弄开。 但她发现,这麻袋的质地竟很坚韧,并不是寻常稀疏的那种麻布。 她使劲挣了挣,手脚都没有着力点,根本无济于事。 吸了吸鼻子,能嗅到房间里有较大的土腥气和潮气。 不是在地下空间,就是在郊外类似民房的地方。 这时,旁边房间里却传来一阵惨叫声。 “啊——啊——住手——你们是什么人?!” 宋凝立刻听出,这是周远航的声音。 原本周远航被关到了旁边的房间,那些人……竟然还对他动了手。 她忙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房间并不隔音,仔细听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说!东西在哪儿?”有人厉声喝道。 “什么东西?我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周远航显然很愤怒。 “别跟老子装傻!老实交代还能少吃点亏!” “你们是谁?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这是绑架!是犯法的!” 只是周远航的话音刚落,便又惨叫了起来—— “啊——啊——你们这群浑蛋——啊——” “唔——啊——” …… 起初,还能听见旁边的对话声。 但后面,便只有周远航的惨叫声。 且声音越来越低。 宋凝的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显然这群人绑架的对象是周远航。 他们害怕她回去报信,所以把她也抓了过来。 但绑周远航的目的……是什么? 从他们的对话里能听出……是在找一样东西? 显然,这个东西不会是科研资料之类。 因为和之前被绑架的那些高级工程师相比,周远航在学术上的成就……还没达到那个高度。 那是什么东西?需要通过绑架的方式……来找周远航要? 宋凝静静地想着。 最合理的解释……是和当时绑周晓棠的目的一样! 周维德去世后不久,周晓棠被绑过一次。 案子是由公安方面负责的。 当时公安方面表示,对方绑周晓棠的目的,和周维德留下的保密资料有关。 后来,周晓棠被救,周维德留下的保密资料也尽数安全转移。 而杀害周维德的凶手也被证实,是京市黑道“刚爷”易刚的手下。 现在,易刚已被击毙。 一众手下也几乎尽数落网。 就算可能有“幽灵”的人参与进来接着搞破坏。 可绑周远航……意义并不大! 她记得在地下基地时,也听那些黑衣人提到过……‘爷的东西还没找到’? 这个东西是什么? 为什么会找周远航要? 旁边的惨叫声和殴打声渐渐都小了下去…… 周远航是典型的白面书生。 搞研究吃技术饭的。 也不知……他扛不扛得住! 很快,宋凝这边的房门也有了动静。 随着开锁的声音,门被推开了。 听脚步声约莫有三四个人走了进来。 “醒了没?”有人问道。 听声音是刚刚在旁边质问周远航那个。 有人不轻不重地在宋凝身上踢了一脚。 宋凝知道,要是不醒的话,下一脚会更重。 她哼唧了一声,在麻袋里动了动。 “她醒了!老大!” “嗯!” 那个被称作老大的人开口道: “姑娘!你也别装傻!我们的一样东西被周家的人得了!如果你知道,就乖乖地交出来!否则,不仅隔壁那个姓周的,还有医院那个姓周的,统统都活不了!” 宋凝觉得奇怪。 周家的东西,问她干什么?她怎么会知道?! 她也不能不回话,否则那人还会踢她。 她装做害怕地道:“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先把我放出来?我这样被绑在麻袋里,没法好好说话!” 那人却冷笑了一声:“你确定……想从麻袋里出来?我们并不想杀你!你若是见了我们的长相,不死也得死了!” 宋凝默了默,这些人很精明,根本就不想让她看到。 她不再谈从麻袋出来的事,转而问道: “其实……我跟周远航只是普通同事,我和周家并不熟悉!你们想找周家的东西,问我根本没用!我确实不知道!” “哼!不熟悉你还跟姓周的小子一起出门!再说了……周家人就什么都没给过你?” 周家人……给过她什么? 她跟周家人一点也不熟悉。 除了周晓棠临走前,送过她一幅画。 可那幅画,她仔仔细细地检查过,没有发现异常。 “老大!她装傻!等会儿把她和那小子一起埋了!”旁边有人道。 宋凝道:“没有!我确实跟周家没打过什么交道!要不,你们告诉我要找的是什么东西,我可以回去帮你们找找看!” “老大!问她白问!还不如过去揍那小子!” 那个老大沉默了一下,接着便听见几人的脚步声呼呼啦啦的,是离开的声音。 宋凝忙开口道:“动手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但门已经再次锁上了。 很快,旁边又响起了周远航的惨叫声和挥拳的声音。 宋凝什么都看不到。 她在麻袋里也什么都做不了。 周远航再这样被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第431章 这件事……发生的猝不及防!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吱哑——”一声被打开。 然后是一个重物被扔过来的声音。 宋凝只觉得耳边多了一道粗重的喘息声。 鼻端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她忙开口问道:“周远航?是你吗?” 耳边传来那人忍痛吸气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回答: “是……是我!” “你还好吧?伤……重不重?”宋凝问道。 周远航显然在竭力地调整呼吸。 半晌才又回了句:“死……死不了!” “他们……在找你要什么?” 周远航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 “我……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堂叔留下的……东西!他们之前绑晓棠……没达到目的……这会儿绑我……想故技重施!” 宋凝皱着眉头,没有再问。 周远航又缓了一会儿,呼吸才顺畅了许多。 他开口道:“对、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宋凝没有回答。 只能说,事情太过凑巧。 如果没有提前走,等陈良一起。 这些人或许不会那么大胆。 但这些人盯周远航怕不是一两天了。 他们想绑他是迟早的事。 她确实是无辜受牵连。 自己的“锦鲤”属性着实太强。 好好走个路也能出事儿。 “他们……会怎么处置我们?”宋凝问道。 周远航叹了口气道:“……不知道!” “宋凝!” 周远航突然喊她的名字,低声道: “我……我一会儿……会极力撇清和你的关系!让他们放你走!” 宋凝道:“不会的!就算我是被牵连的,他们也不会放我出去通风报信!” “不!” 周远航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低低地道: “如果我对他们说……我让你去取那样东西……只有你才能拿到!他们肯定会放你!” “宋凝!你出去了……就去找顾铮他们……或者找公安……总之……别再回来了!” “周远航!这样太冒险!如果我拿不回他们要的东西……你会很危险!” 周远航却没在意这句话,自顾接着道: “堂叔家的钥匙……就在我住处的抽屉里!你回去后……带人去我堂叔家找找……他们这样重视……这样东西肯定很重要……如果找到了,就交给军方……” 周远航的声音小了下去。 宋凝心中一紧,连忙喊道: “周远航!周远航!你怎么样了!” 没有回音。 宋凝知道他身上有血腥味,但是什么都看不见。 也不知道他伤到了什么程度。 “周远航!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周远航——” 门外“啪啪——”敲了两声门。 接着有人推门进来。 “吵什么吵?” “你们……你们看看周远航!他好像晕过去了!你们只是想找东西,伤害他没有任何好处!” 宋凝话音未落,便听见旁边又有了动静,是有人拖着周远航出去了。 还有对话声隐隐传进来。 “去找个人过来看看!别断气了就不好了!” “不至于吧!这么不经打……” …… 宋凝的心揪成了一团。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周远航如果这样稀里糊涂地丢了命,那也太不值了! 想着周家一大家子人,长兄一家全部牺牲,周老背部的弹片还未取。 好不容易有个没参军的,还被卷入了这个案子里。 只是眼下,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甚至连这个麻袋都出不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来二话不说将她隔着麻袋拎了起来。 然后又有人抬着她走了很长一截路。 她感到,自己又被扔到了车上。 身下又凉又硬,且有引擎启动的声音,接着又开始颠簸起来。 就在她觉得骨头要散架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绑着她的麻袋被拎出了车,放到了地上。 因为能感觉到四周的寒气瞬间袭来。 然后有个声音冷冷地在她耳边道: “姓周的说,你知道那个东西放在哪里?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找不到,姓周的必死无疑!” “是什么东西?既然要找!就说清楚!”宋凝忙道。 “哼!别装傻!别报公安!也别告诉任何人!我们有人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不老实的下场就是姓周的那小子死!也不要试图找我们的位置!你们不可能找到!三天后,自然有人会联系你!” 说完,只听见车门一响,引擎声传来。 那些人已上车离开。 宋凝试着挣扎了好一会儿,发现绑麻袋的绳子头已经解开了,只是上面好几道绳子还缠着,得花一点功夫才能解开。 终于撑开麻袋,伸出头来时,看到的是深蓝的夜幕。 已经是深夜了。 左右再看了看,自己被扔在马路边,能看见稀疏的不太明亮的路灯。 马路上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运她来的那辆车早就跑得无影无踪,连尾灯都看不到了。 宋凝只觉得脑子里如一团乱麻。 这件事……发生的猝不及防! 眼下她被送回来……也有些莫名其妙! 她直接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活动着手脚。 等着酸麻的四肢慢慢恢复知觉。 那人说,会有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所以,在这个黑夜里,也有人躲在暗处,盯着她? 十一月的夜风带着寒意。 吹得宋凝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许久,她才站起身来,捡起装了她一路的那条麻袋,朝着最近的一幢建筑走去。 借着不太明亮的路灯,她看清了建筑上的门牌号。 当下心中一惊。 这里,距离她的四合院,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 显然,那些人不仅盯着周远航的行踪,也了解她的情况。 否则,不会直接将她送到这里来。 她前后看了看,拐进了回四合院的那条巷子。 巷子里,有向阳派出所。 宋凝没有犹豫,直接走进了派出所的值班室。 电话打出去后,她没有回家。 而是坐在派出所里静静等待着。 很快! 有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到了派出所。 前车下来的是陈良和韩霄。 后车则是雷鸣和董远。 几人下车,俱都目光一致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神色自若,完好无损……才齐齐松了口气。 雷鸣先一步上前问道:“丫头!倒底是怎么回事?” 宋凝蹙着眉头道:“我先说结论!我觉得……有人想借我的手,找一样东西!” 第432章 希望……还来得及! 雷鸣拉开椅子坐下。 “具体什么情况,说清楚点!” 陈良下午三点四十五赶到四合院,听说宋凝三点就出了门。 他当时就到派出所给协合打了电话。 结果协合那边说一直在等,他们并没有过去。 陈良觉得情况不对,又是关键时期。 顾铮还联系不上,现在与案子相关的最高负责人就是雷鸣。 当即联系上雷鸣,向他汇报了这件事。 雷鸣放下手上的工作就往回赶。 在宋凝回来之前的几个小时里,陈良和韩霄已经协同地方公安同志做了好几轮筛查和搜捕。 交通部门到现在还在严查各交通要道的车辆。 这个关头出事,且是两人同时失踪。 绝对和“K”或者“幽灵”有关。 宋凝让几人坐下,把自己和周远航失踪的经过讲了一遍。 最后说道:“我们被抓时,是在这条巷子北向出口约五六十米的位置,那些人是从某家住户的后门突然窜出来的!而被送回来时,是被丢在后面街上的路边!显然,那些人不仅熟悉我的住址,还对这一片的地形非常了解!” 旁边有公安同志立刻递上了这片区域的详细地图,又给几人面前倒上了水。 宋凝伸手在地图上将她被抓和被送回来的地点找到,指了出来。 雷鸣立刻对董远道:“安排下去!对这一片区域的住户重点筛查一遍,请公安部门配合,租户和外来人口是重点对象。” 董远立刻转身离开,去打电话安排。 宋凝接着道:“我全程都在麻袋里,对于那些人的据点提供不了有效信息,方向……也确定不了!但他们送我回来的时间,应该是四十到五十分钟左右。” 雷鸣又看向那张地图,以后街宋凝被扔下车的地点为圆心,手指在外面画了一个圈。 “夜晚道路通畅,四十分钟的车程,范围已经很大!还要排除他们没有故意绕路!但是有一点能肯定,这个据点还在市区内!” 雷鸣当下拨通了交通部门的电话,将这个信息同步给了他们,对车辆的审查可以重点移到这个范围内。 又给军区去了电话,重新布置了工作。 宋凝虽然回来了,周远航还在对方手里,搜寻工作仍要继续。 等安排好这些,雷鸣才问宋凝:“小凝!这会儿你给我们好好说说,为什么你觉得……他们是想通过你找东西?” 宋凝默了默,才开口道:“第一点,他们想绑周远航,完全可以利用他单独出行的机会,正常情况下,多一个人在场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可他们却偏偏选了我和他一起出行的时候,冒险多绑了我一个! 第二点,我和周远航已经很久没碰过面了,我也很少有和周远航同行的机会,即便是运气不济碰巧被绑,但他们却对我居住的地方这么熟悉!就凭那几个人能从这条巷子后门突然窜出来,之前至少要租房子,要踩点!绝不是临时起意!” 第三点,我全程都在麻袋里,但能全程听到他们对周远航殴打的过程,周远航和我对过话,他并不知道“那个东西”!他们行为很恶劣,对他严刑逼供,对我却很‘手下留情’,好像是……留着我有用的意思! 假设,他们之前想找那个东西所以绑了周晓棠,那时能威胁到谁?周总工去世了,能威胁到的只有周晓棠的妈妈!如果东西在周晓棠妈妈手里,可能会为了救晓棠而交出去!但没想到的是,周晓棠被及时救了回来! 而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们又选择绑周远航。因为周家只有周远航和周芸芝接触过周总工的家人,周芸芝显然没有周远航靠谱,东西交到她手上的可能性不大。且她是远亲,现在还昏迷不醒!” 宋凝的话说到这里,低头喝了口水。 雷鸣问道:“小凝!我还是没听明白……他们为什么觉得你有用?难道你……之前也接触过周家的人?” 宋凝点点头。 “周晓棠在离开京市前,说想见我一面!谢谢我及时报案让他获救!所以,我去过周家!或许也是这个原因,让他们觉得我和‘那个东西’有关!” 雷鸣问道:“周晓棠要谢你,为什么要让你去她家?正常情况不是应该她去找你道谢吗?” 宋凝道:“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但去了才知道她体弱,下床都困难!而且——她的谢礼,是她自己画的一幅画!” “画?” “是的!我当时就觉得这件事有些反常!一回家就把那副画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但是并没有任何发现!我以为是我想多了……但,眼下看来,我还得回去再看看那幅画!” 雷鸣低头沉思了一下,问陈良道:“下午让他们联系周晓棠母女,联系上了吗?” 陈良道:“联系过了,乡下没有电话,最远只能联系到镇上,镇上说派人去村子里,目前还没收到他们的回话!” 雷鸣转身对董远道:“你立刻回军区!尽快安排人去周家的老家,找到周晓棠母女,实行安保措施!必要的话,先转移!等危险解除后再说!” 董远点头离开。 雷鸣的眉头深深皱起。 “希望……还来得及!” 宋凝却道:“我倒是觉得……周总工已经去世了这么久,他们一定是已经找过了周家母女!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才不得已找上周远航……和我!” 室内沉默了片刻。 雷鸣站起身来,“小凝!走!去看看你说的那幅画!” 派出所离四合院也就五分钟的路。 雷鸣和陈良韩霄一起,跟着宋凝回了四合院。 宋凝请他们到客厅坐下,到卧室取了那幅画出来。 画是正经的油画,用手还能摸到画布上凸起的原料。 画面上是天安门城楼的一角,飞檐下挂着红灯笼,城楼上还有一面五星红旗正迎风招展。 宋凝让他们分别看了看,毕竟每个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或许能看出不一样来。 结果几人对着灯光横看竖看,甚至连画面上画笔留下的印痕都研究了一遍。 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就是一幅普普通通的油画。 第433章 没解的谜团还不少。 毕竟之前,宋凝已经对这幅画研究过不止一两遍了。 既然画上找不出更多的信息。 雷鸣当即起身道:“看来,还得按周远航所说的,去周家再找一遍。” 陈良当即道:“雷团长!周家我和韩霄去吧!” 雷鸣点头:“好!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们!如果周家找不到线索,再去机械厂周总工工作过的地方找一找,看有没有之前忽略的信息!” “是!”陈良韩霄齐齐立正应下。 出门时,宋凝多看了雷鸣一眼。 陈良韩霄告辞,开着车先行离开。 雷鸣才转身道:“怎么?小凝!你是还有话说?” 宋凝低声道:“外公!进来喝口水再走!” 雷鸣跟着宋凝回到客厅。 宋凝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外公!有别人在……我不敢问!你说……周远航出生在那样的家庭,是不是不可能有问题?” 雷鸣有些惊讶。 “你……怀疑周远航?” 宋凝摇摇头道:“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我去见周家母女那件事,只有周远航知道! 当然,不排除那些人之前一直监视周家人的动向,我去周家被发现也有可能……但这次被绑架,就很无厘头!” “什么头?”雷鸣不解地问道。 “哦!就是觉得有些儿戏,跟闹着玩似的!他们那样残暴的一个组织,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被绑一回,居然毫发无伤地被放回来了!就……有些不可思议!” “我之所以会觉得,他们是想借我的手来找东西!是因为和这些人接触以来,一路上我碰到过很多突发状况,破解过很多机关和难题,我总觉得,对方组织里……有人很了解我的能力!他们想找那个东西,可能花了很多的时间和很大的代价,但依然一无所获!所以……他们想借我的手,来帮他们找!” 宋凝说着,看向雷鸣。 “外公!我的想法……是不是有些跑偏!” 雷鸣道:“关于找东西的部分,我都赞同你的想法!听说你失踪,我第一反应是那些残余分子在实施报复!我赶回来的路上……甚至做了很坏的心理准备!原本以为是一场持久战,没想到你却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还是被他们送回来的!你刚才的解释,很有道理!” 雷鸣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 “关于周远航这个人,我并不了解!但我对他的大哥周启航很熟悉!那是一个身手和能力都不输顾铮的年轻人!他曾是总军区最年轻的指挥官!他领导着最精锐的331部队为国家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而周启航自己,以及他的妻儿都牺牲在和‘幽灵’对抗的战场上!” 雷鸣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激动。 “周家,和‘幽灵’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若是别人,或许还有怀疑的可能!但周远航,绝对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宋凝也沉默了。 许久,她才开口道:“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之前在??国,我也曾因为一桩案子怀疑过他,但事实证明,是我错了! 这次,是太凑巧了!如果这幅画有问题,或许还能说明什么……但是,画确实看不出问题!”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放着的画。 “其实,我也想过的!如果画真的有问题,他们可能早就把画偷走了!这种四合院,他们想进来也很容易!” “小凝!” 雷鸣道:“没关系的!我说过的!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跟我说!不管是对的还是不对的!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分析!自家人,怎么样都可以!” 宋凝点了点头,嘴巴一瘪,有想哭的冲动。 雷鸣一看,又有点慌。 说实话,他十分害怕哄孩子。 毕竟他这方面的经验很缺乏。 他家里那个“小霸王”,都是言语恐吓加棍棒教育。 对于孙女儿,他完全没招儿。 他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之前你让我查林小明!他的资料很容易就查到了! 林小明的父亲也在部队,在华北军区担任文职,营级干部。他还有个大伯也是军人,在华东军区,很少回京市。 林小明的履历也很简单,高中毕业参军,西南军区待了一年多,转成文艺兵,前不久才回来!从履历和家庭背景上看,军人之家,并没有任何问题!” 宋凝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没有问题!那就最好不过了!” 雷鸣上前拍了拍宋凝的脑袋。 “我们小凝很厉害!也很聪明!保持这种敏锐性是对的!要不为什么那么多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却能被你解决呢!” 宋凝听了,咧开嘴笑了起来。 “外公!原来你还是会夸人的! 你不知道……你以前训我训得可严厉了!还专门给我准备了一根棍子!训练完不成就打我!外婆批评你不对,说你对我不好!结果……” 宋凝说着说着……就笑不出来了。 嘴一瘪,居然委屈的开始哭了起来。 老雷同志立刻慌了,搓脚捻手地忙问道: “小凝啊!别哭啊……结果怎么了?” “结果……” 宋凝哭着道:“结果……你给棍子上绑了个蝴蝶结!说要对我好一点……哇……你说用漂亮的棍子打人就不疼了……” 老雷表示也很震惊。 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做这么无耻的事…… 打孩子就打孩子…… 怎么还分漂亮的棍子和不漂亮的棍子…… 正慌着,突然一回头,发现客厅门口伸着三个脑袋,正往里面看。 没有心理准备,他吓了一激灵。 宋望鼓起勇气率先走了进来。 “那个……你、你欺负小凝了?” “对啊!是你欺负凝姐了吗?她怎么哭了!”宋兰和宋梅也走了进来,对雷鸣质问道。 之前客厅有动静,他们看到宋凝是和几名军人在一起。 便都自觉地没过来打扰。 这会儿听见哭声,便都在房间里待不住了。 雷鸣一脸尴尬,不知道怎么解释。 宋凝更尴尬。 二十多的人了,刚才没忍住在外公面前哭了个鼻子。 结果还被集体参观了。 她三两下抹掉了眼泪。 “没事!是刚刚得知有位老同志在医院去世了!我很难过!” 宋望却盯着宋凝看了会儿,半信半疑地道: “妹妹!你、你别难过!要是有啥事儿可要对哥说!哥别的本事没有,力气还是有的!” 说着,还忿忿地看了雷鸣一眼。 宋凝哭笑不得,就宋望那把子力气,在雷鸣面前啥都不是。 不过他能说这话,还算有几分担当。 宋凝劝宋望和宋梅宋兰姐妹回房休息。 他们却都不肯走。 雷鸣连忙提出告辞。 时间也确实不早了。 结果就是,雷鸣同志在四人的“欢送”下热热闹闹地离开了院子。 宋望亲手闩好了门闩,才和梅兰姐妹各自回了房间。 宋凝一时间却睡不着。 没解的谜团越来越多。 说起那位去世的老同志,他临终前……为什么非要见自己一面? 他当时说的……是“甜”还是“田”?是指人还是别的什么? 唉…… 第434章 最重要的并不是看片子? 第二天一早,宋凝起床后,发现宋梅宋兰以及宋望都没出门,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里,像是在集体等她。 她看了看表,已经快八点了。 疑惑地问道:“你们今天都不用出门吗?” 正常情况下,宋望要去酒厂上班。 宋梅和宋兰也都在打临工。 虽然具体的工作时间她没问过,但她俩一直也没闲着。 宋望道:“小凝!你、你没事吧?” 宋兰跟着道:“凝姐!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宋梅也接着道:“是啊!宋凝!我们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多个人总是多份力!” 宋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们怕是因为昨晚自己哭鼻子的事,还在担心吧! 想想也是,自己在他们面前的形象,一直还是很“高大”的。 她平时的确极少掉眼泪。 若不是昨晚在外公面前…… 宋凝失笑。 但看着他们关切而担忧的眉眼,心里还是感觉很温暖。 “哥!我好着呢!你去上班吧!真有事儿我一定会告诉你!” 宋望仍有些迟疑,“好!好!有事儿一定跟哥说!” “对了!你们酒厂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宋凝这段时间忙,也没顾上关心他的“事业”进展。 “第一批酒已经卖掉一半了!第二批酒已经开始酿了,这次量比上次大!但是酒厂……酒厂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郑厂长天天在外面跑……” 宋凝点点头,表示懂了。 那个酒厂的状况,也不是一批酒能救活的。 “快去上班吧!别又让郑厂长着急了!” 宋望点点头,这才推着自行车出门了。 宋凝又转头问宋兰,“宋兰,你们医院停业审查,你没事吧?” 宋兰忙摇摇头,“我没事的!就是关了一晚上,因为要排队等公安同志录笔录,我、我是临时工,在医院干的时间又短,他们查了我的资料,又问了几个问题,就放我回来了!” 说到这里,宋兰有些丧气地道:“凝姐!我听他们说,医院的大领导被查出来有问题,我们那个医院怕是开不下去了!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工作,怕是又干不成了。” 宋凝听见并不意外,既然那帮人把基地选在复外医院地下,医院里就一定有内应,且不少。 估计从上到下都要清洗一遍。 复外医院经营不善,应该也与这个组织有关。 因为这家医院存在的主要目的就是掩人耳目,而不是治病救人。 这次彻查,停业时间应该不短。 再想重新开业,格局就要发生大改变了。 宋梅这时说道:“春兰,我一会儿去药铺,问问他们那边还要不要人,要是医院那边去不了,就跟我一起去药铺吧!” 宋兰道:“姐!那个药铺你都干得不如意,如果再带我过去,经理更要给你使绊子了。” 宋凝有些意外,问宋梅道:“宋梅,你在药铺上班?” 宋梅点头道:“我在一家中药铺打临工,帮忙晒药、摘药什么的!春兰比我医术好,才能找到医院中药房的工作,没想到也干不了了。” 宋兰是“药女”,懂中医不意外,没想到宋梅也懂。 宋凝问道:“你们工资有多少?” 宋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春兰那边收入高一点,说的是二十,我这边药铺每天只去几个小时,一个月十二。” 宋凝想了想,低头在茶几上写了两个方子。 然后又从里屋拿出一百元钱来。 “宋兰先别急着找工作,刚好请你帮个忙!我这里有两个方子,需要制成药丸。制作工序有些复杂,过程也有点长,要蒸要晒,前后需要二十天左右。如果制好后的药丸能达到我的要求,我给你们俩找新工作!工资肯定比现在的高!” 宋兰眼前一亮,“凝姐!我愿意!我愿意的!我一定给你把药丸制好!” 宋梅也很高兴:“我、我也可以有新工作?” 宋凝点头,“你帮宋兰一起制药丸,药材要选好的,工序要细,别着急别赶工,制药细节直接决定了药效的好坏!” 姐妹俩对着两个方子看了看,上面制药步骤也写得很详细。 看着看着表情便凝重起来。 宋兰抬头看宋凝:“凝姐!你这个方子……应该是秘方吧?我看这药不简单!” 宋凝点头。 “你、你不怕我们把方子泄露出去?” “不怕!只是这药丸想制成,需要点本事!” 宋兰使劲点头。 “凝姐!我一定会保护好方子!也一定会好好制药的!” 宋梅却道:“宋凝!上面的药材用不了这么多钱吧?” “药材可以多买点,允许你们试错!多出来的是你俩的工钱!” “工钱?那、那也太多了!” “不多!如果你们真能把药丸制成!就值得拿这个工钱!” 梅兰姐妹俩拿着方子和钱满怀期待地回房间了。 宋凝整理了一下,刚准备出门。 院子门便被拍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蒋成式。 “刚好!还怕你出门了!堵不住你!” “老蒋!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蒋成式往门外示意了一下,宋凝看见门外停着辆小轿车。 “我是从军医院过来的!李校长和彭院长他们正在医院等你!” 宋凝还要再问,蒋成式将她往外拽。 “走!先上车!边走边说!” 宋凝被蒋成式拉上车。 前面的司机笑着朝她点了点头,便开动了车子。 蒋成式这才说道:“之前你给唐威作了那场高难度手术,大家可都是亲眼目睹的!唐威没过危险期时,彭院长勒令大家都不准打扰你!结果他危险期过了,你又跑了!这才让我专门来找你!” 宋凝道:“危险期都过了,来找我干嘛?总不至于给我颁个奖吧?” 蒋成式瞟了眼前面的司机,“啧”了一声道:“瞧瞧!格局小了不是!咱可是在救死扶伤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等蒋成式义正严辞地发表完一长串发言。 宋凝嫌弃地对他说了句:“有事儿说事!不说我下车了!我忙着呢!” 蒋成式这才回归正题。 “周远航被绑的事情传到总军医院了。彭院长当即把周老的CT片子从协合要过去了,周老去蓉城之前就在军医院住过很长时间的院,他背上有弹片的事这边也知道,还有以前的就诊记录。 听说你是为华国买回第一台CT设备的人,又懂看片子,现在不光总军医的外科专家在,包括协合在内的其他医院的专家也在!都在等你过去为大家答疑解惑!” 宋凝反应了一下,才问道:“所以,弄这么大阵势!最重要的并不是看片子?” 第435章 有人刻意营造了这种局面! 蒋成式伸出手指朝她点了点。 “聪明!周老一家为国家流血牺牲!周远航还下落不明!医院这边虽然没明说,但是召集这么多外科专家一起看片子,肯定有想为周老动手术的想法! 毕竟周老体内的弹片拖一天危险就更大一分!医院方面得主动为周家排忧解难啊!” 宋凝点点头,没再说话。 到达军医院,下车后。 蒋成式才拽住宋凝的胳膊,低声道: “刚才有别人,我不好直接说!一会儿你看了片子,有把握再开口,别逞强!有了唐威的手术打底,你弄个‘医师证’应该是没问题了!别冒不必要的风险!” 宋凝看着蒋成式操心的模样,哭笑不得,也低声道: “知道了!蒋爷爷!” 蒋成式倒是一噎。 虽然他确实是蒋爷爷,但这丫头从来都没诚心诚意地喊过。 这会儿还不是嫌他啰嗦。 走进总军医的大会议室时,宋凝发现,不止各医院的外科专家,连齐教授和麦克竟然也被请了过来。 毕竟麦克代表CT设备的生产厂家,他在这里,对片子的解读更权威。 见她进来,会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彭院长站起来,把她请到自己旁边坐下。 先是向众人隆重介绍了她全国高考榜眼以及军医大学生的身份。 又介绍了她于危险之际救唐威于生死一线的光荣事迹。 接下来介绍了她代表华国技术团队为祖国买回第一台CT设备的光辉战绩。 还好有麦克在场,对于她几番砍价为国家节省大笔资金一事没有多言。 然后又介绍了她作为攻关项目华方技术负责人的身份。 现场的掌声一阵热烈过一阵。 此起彼伏,久久不能停歇。 宋凝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原以为应该是一场针对周老病情的大型会诊。 先看片子,再讨论手术的可能性。 顶多在CT片子的解读上给大家介绍得详细一点。 可这会儿,这势头明显有些不对……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彭院长,发现彭院长面前竟然还摆着一张稿子。 虽然她看不清写的什么,但稿子上显然记录着她的那些事迹。 看起来……还没介绍完,还有要继续介绍下去的趋势。 她回头看了眼坐在自己另一边的蒋成式。 蒋成式的眉头也深深皱着。 这会儿把宋凝架得越高,等会儿会诊的时候……宋凝越下不来台。 研究周老的片子,最终目的是解决周老背部残留弹片的问题。 最终是要落实到手术能不能做,谁来做的问题。 这个困扰了周老多年的难题—— 谁接手,都是烫手山芋。 宋凝再次看了眼彭院长。 彭院长看着眼前的稿子,竟然也在犹豫。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宋凝相信,以那天彭院长敢以整个军医院为她托底的魄力,决不会在这件事上故意让她为难。 写那个稿子的,另有其人。 宋凝率先开了口,对彭院长道: “彭院长,咱们抓紧时间看片子吧!” 彭院长明显松了口气,将面前的稿子折了折,塞进了兜里。 “好!把片子拿过来!” 宋凝到之前,在场众人已传阅过。 CT片子相对于“X”光片,更直观更清晰。 在场都是外科专家,都能看懂大概。 宋凝就片子上的细节,给大家再次讲解了一遍。 有些专家还对不懂的地方提了问题,宋凝一一解答。 最终,这个片子反映出来的状况就是—— 周老背部的残留弹片一部分嵌在脊柱关节的缝隙里,恰好没有伤及神经,但距离非常近。 但是弹片在体内残留这些年,已发生病变。 不仅周老身体上的疼痛会一直持续并加重,且病变范围已危及脊柱神经。 如果不及时手术,周老除了难忍的疼痛之外,很快就会站不起来,也就是瘫痪。 现场还有前些年拍的X光片,对比之下,能看出且病变范围扩大较明显! 这是非常不好的征兆! 所以,这场手术势在必行。 在座的几乎是整个京市医术最好的外科专家。 京市的手术水平,也几乎代表了华国的最高水平。 何况,今天沪市的外科专家也在场。 所以在解读完片子之后,大家就周老的病情进行了讨论。 只是,讨论并不激烈。 因为手术的难度太大,超出了大家熟知的范围。 在场绝大部分专家今天才第一次看到CT片子。 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这块微小的弹片存在于人体内的样子。 可是看得越清晰,越明白手术的难度。 弹片在周老的体内已超过十年,早已被坚硬的疤痕组织紧紧包裹,与神经、血管粘连在一起。 分离过程就像拆除一颗被树根紧紧缠绕的石头。 而脊柱区域密布着丰富的静脉丛。 这个手术最大的困难—— 一是神经损伤风险,稍有不慎,永久性截瘫,严重的话还能导致其他部位失能。 二是大出血风险。 分离疤痕组织,不同于其他外科手术,轻了剥离不了,重了伤血管神经。 何况弹片周围的病灶也必须要清除。 不清除干净,下一步发生病变或恶化,人照样没救。 甚至还会比不动手术恶化的更快! 而且这还不算结束…… 既便是前面几步能侥幸完成。 术后的感染与愈合也是难题。 弹片再小,作为长期存在体内的异物,取出很容易导致爆发性感染,比如骨髓炎。 疤痕组织血运差,缝合处愈合困难,如果出现无法愈合的脊柱液漏,那也将是致命的。 在讨论明白这场手术将面临的重重困难时。 现场最终安静了下来。 因为困难是显而易见的。 这场手术的难度超出了华国目前的最高医疗水平。 而结论也是明确的—— 那就是这场手术势在必行。 周老体内的这枚弹片,已经无法与他的身体继续共存了。 它已时刻危及到周老的性命。 十年前没解决的问题,在十年后,大家面对它时,依然束手无策。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选择。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彭院长之前做的铺垫终究起了作用。 有名外科专家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既然周老的手术已到了非做不可的程度,不如让宋凝同志试一试!之前她为唐营长作手术时,我有幸参与过。 宋凝同志的手术水平让人叹为观止!别人我不清楚,反正我是自叹不如的!” 有一个人提议,接下来就有无数人响应。 大家纷纷对宋凝的医术表示了肯定。 也强烈建议……只有她能胜任这个艰巨的任务。 宋凝和蒋成式对视了一眼,依然沉默着。 不是她敢不敢接这个任务的问题。 而是有人,刻意营造了这种……让她不得不接的局面! 第436章 你说……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周老的手术,在蓉城时,她都有做的把握。 只是缺了一个如齐睿那般优秀的助手或者一张能准确显示弹片方位的CT片子。 后来碰到了老齐。 老齐就是主攻神经外科的。 后世,齐睿不想做的手术,都是他爷爷老齐帮他做的。 这年代的老齐,哪怕医术还没有那么精湛,但给她当助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她一直都在为周老的这场手术做准备。 何况现在—— 既有了CT片子,又有老齐在。 她之前还花了不短的时间,给周老调理身体。 让他的体能有支撑住这场大手术的可能。 她是有信心完成这场在大家眼里困难重重的手术的。 但是,却没想到面临这个任务时,会是在这种局面下。 如果她不是从现代来。 如果她没有掌握现代的先进医术。 如果她没有提前了解并调整周老的身体。 此刻,她将面临很难的局面。 拒绝,自然是可以。 但她之前为于生死关头救唐威而做的手术。 之前那一连串光辉的成绩…… 不仅会因此打折扣。 还会成为谴责她的砝码,甚至让她遭受反噬。 因为周老的手术已经到了必须要做的程度。 而她,已被营造成这群人里最有可能做这场手术的人。 不答应,是置老首长生死于不顾。 是不敢承担责任,不敢面对挑战。 是形象崩塌,是前功尽弃…… 蒋成式面容紧绷,再次看了眼宋凝。 宋凝只低头沉默着。 彭院长这时开口道: “大家先别急!今天召集大家前来,一是观摩一下华国第一台CT拍出来的片子,见识一下它的先进之外,算是为下一步各医院引进这种先进设备做准备。 二来是希望大家对周老现在的病况有所了解,有个心理准备,也都表个态。 周家……是英雄世家,周老是为国家流过血拼过命的英雄!真到了不得不上手术台的时候,哪怕是集全京市之力,咱们也不能置周老安危于不顾!但是……” 彭院长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但是周老本人还没来京,周老家人的意见我们也还没参考!我们在还没对病人身体状况做出评估时,光凭片子……就急着推荐主刀人……有些操之过急了!” 现场静默了一瞬。 既而便纷纷点头附和。 “彭院长!您说得对!我们不能畏难!等见了周老之后,再来定方案!” “是!刚才确实有些被手术的难度吓到,这件事得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 刚才认识到手术的难度时,大家确实表现得过于……没有担当了。 这会儿也纷纷表态!不能病人还没看到,就急着撂挑子推责任! 那个……等看到了……再撂也不迟啊! 不是大家不想尽心啊! 实在是超出了能力范围!不敢拿病人的生命冒险! 还是那么重要的病人! …… …… 彭院长环顾了一下四周,总结道: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周远航同志还在积极营救中,周老及其家人也会在近期赴京。谢谢各位同行能响应军医院的号召前来,希望大家回去后能针对周老的这种情况集思广益,届时可能还要再请大家前来会诊!还望诸位到时有不同见解!” 众人起身离席。 不少人还客气地向宋凝挥手示意。 因为不少医院是院长亲自前来的,彭院长也礼貌地起身送出门去。 宋凝和蒋成式站在会议桌后只陪着笑挥手。 等众人走得差不多时,谭敏带着两名护士进来收拾会议室。 看到他们两人还在,谭敏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满面笑容地道: “宋凝!你可真厉害!年纪轻轻的,已经立了那么多功了!” 宋凝想着,她应该是听到了彭院长之前的发言了,正要客套两句,就听谭敏继续说道: “你今天可要好好感谢我呢!我听说院长要召集全市最优秀的外科专家会诊,特地把你的优秀事迹整理了一下,专门写给了院长!你那么厉害,就应该让大家都知道!你的事迹值得大家学习!” 宋凝惊讶地看着谭敏。 谭敏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敬佩的目光中甚至还带着一种期待。 期待能得到她的表扬! 宋凝怔了怔,也笑着道:“那真是谢谢你了!我就说院长怎么连我的高考成绩也知道了!” “不客气!我是真心希望你的优秀能被大家看到!毕竟我们以后可是一家人!” 蒋成式也在旁边笑道:“谭医生还真是热心!连宋凝之前的事也打听到了!” 谭敏俏皮地挤了挤眼,“那当然!我可是有不少信息来源的!” 说着还掰起指头数道:“李校长、韩霄、陈良都跟我提起过宋凝,哦!还有如姨也在我面前念过好多回!” 说话间,那边的护士已经收拾好茶杯之类的东西,放到小推车里。 “好了!我那边还有事!你们忙!” 谭敏挥挥手,和护士们说说笑笑地出去了。 宋凝和蒋成式面面相觑。 半天,蒋成式才冒了一句。 “你说……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宋凝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谭敏是烈士家属,还算顾铮的亲戚,更是韩霄陈良他们的朋友。 她那样高兴地来说这件事,或许真是无心之举。 毕竟,她和她,并没有任何冲突。 她现在脑子里的事太多。 没精力去怀疑那么多人。 两人起身往外走,蒋成式才又问道: “看过片子后,周老的手术……你有把握吗?” 宋凝点点头,“有!但这件事我还得和老齐合计合计!也没必要那么快答应!” 蒋成式心中有了数,点了点头。 只是走出这幢楼时,才发现彭院长站在楼上,还有和李校长说话,老齐和麦克也站在旁边没走。 看见宋凝,彭院长朝她招手。 “宋凝同志!快过来!刚好,有个关于你的问题要当面和你谈!” 第437章 失踪了?被劫持了吗? 待宋凝走上前来,李校长笑着道: “刚刚和彭院长谈到你之前的申请,你想早点拿到‘医师’的证书,彭院长表示,你之前给唐营长的那场手术,已经足够证明你的实际医疗水平完全符合并超过‘医师’的水准了!” 彭院长道:“是的!我和李校长说,鉴于你的突出能力,早点拿到医师证书是完全可行的!医院这边可以给你出具书面证明,证明你掌握的实际操作能力达标,至于学校那边还有哪些流程,得李校长说了算!” 李校长道:“宋同学!是这样,按制度……要颁发医师证,理论成绩和实操成绩都是一定要有的!学校要存档备查!” 宋凝点头,“李校长!我明白!您看什么时候安排理论考试?我随时都可以!” 李校长道:“这个……理论考试是考大学四年的课程,你看……需不需要我先把课本帮你找齐?” “不用!蒋教授之前帮我找过了!我已经学完了!随时可以参加考试!” 李校长默了默,生怕小姑娘下一步又要说,我是天才! 他忙接了句:“你看,要给你多长的复习时间?按你的时间来!” 宋凝道:“明天就可以!当然,如果学校来得及准备试卷的话!” 李校长擦了把头上的汗,终究是遇到个比自家小子还狂的学生了。 好在他有和这种学生相处的经验。 当即镇定地点头道:“那就定后天吧!明天时间太赶,学校也需要做准备!我要跟你说明白的是,学校会严格按照毕业考试的标准专门为你出一套试卷,两名监考老师,同时也会请军区领导到场监考!不会为你放松任何要求!可以的话,后天上午九点准时开始考试!” 宋凝果断的应下。 “明白!后天上午我准时到!我也希望得到最严格公正的考核!” 说好这件事,李院长挥手告辞。 旁边的老齐一脸遗憾。 “原本还想和你好好讨论一下周老病情的,既然你后天要考试,就等考完再说吧!” 宋凝也点头道:“行!等考完吧!到时候好好聊!” 麦克也一脸遗憾地和老齐离开。 彭院长则叮嘱了宋凝几句: “既然进了军医大,就是我们部队的人了!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组织!学校或者医院都是你的后盾!我们这个行业虽然认资历,但更认能力!先安心去考试吧!考完了我们再聊!” 宋凝认真地谢过彭院长。 要聊的! 不止是李校长和彭院长,后面要认真聊聊的同志,还有很多! 考试这件事迫在眉睫。 宋凝决定先回四合院复习,别的事暂时都不想。 蒋成式却忧心忡忡。 “哎!我说……你虽然以前上过大学!但那些知识点没忘吧!考试可不比动手术,知识点记不起来就没分!” 宋凝道:“你不是之前给我找过课本和资料吗?放心吧!” 宋凝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 “蒋爷爷!我可是天才!过目不忘!” 蒋成式斜着眼瞥她,半信半疑。 医学生考试,光过目不忘可不够。 准备离开时,一辆吉普车开到了她面前。 里面是两名穿便装的大个子。 有些面熟,但叫不出名字。 “宋凝同志,雷团长让我们这两天保护你的出行安全!” 宋凝点点头,和蒋成式上了车。 —————— 蒋成式被送回了军医大。 宋凝则回了四合院。 两名安保人员谢绝了她喊他们进去坐坐的好意。 院子里空无一人。 宋望上班去了。 梅兰姐妹也不在。 她看了看表,十一点。 也不知道周远航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并没有听那些人的话,谁都不告诉,独自去找那个“东西”。 因为这个说法,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BUG! 没告诉她“东西”是什么? 只让她去周家找。 她和周家唯一的关联是一幅画。 偏偏画还看不出什么问题。 宋凝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拿“东西”才能去救周远航,她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 只有借助大家的力量,才有救他的可能。 陈良韩霄去了周家找“东西”。 董远去找了周家母女。 交管部门按范围设置交通管控。 公安部门的搜救同时在进行。 现在只有等。 等大家找出线索,才有可能救出周远航。 宋凝回到房间,再次把那幅画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才坐到书桌前,把之前蒋成式给她准备的课本和资料都拿了出来。 课本她之前大致翻过一遍,相比后世的医学知识,要浅了很多。 都是学过的东西,现在她又有出色的记忆力加持。 考试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何况她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来巩固这些知识点。 大略归纳了一下侧重点后,强迫自己专注地投入了复习。 院子门再次被敲响时,她看了看表,已经一点了。 开门,是韩霄站在门外。 “陈良回军区汇报了,怕你记挂着,我就过这边来了!” 宋凝边把他让进屋,边问道:“怎样?昨晚有没有收获?” 韩霄摇头。 “我们到周远航住处拿了钥匙,进了周家,两室一厅,几乎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周家母女离开时,家里的东西处理得很干净,没什么杂物,我们把家俱角落甚至地板都找遍了,也没任何发现!” 进客厅后,宋凝给他倒了杯水,韩霄接过“咕咚咕咚”喝下,然后瘫在沙发上。 “天亮后,我们去了国安机械厂。周总工之前最常去的恒温车间里有个保险柜,密码除了他,厂长也是知道的!保险柜里所有东西在周总工出事后,公安部门都登记备了案,该移交的也移交了,并没有丢失,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总之,一无所获!” 宋凝几乎能料到是这种结果。 这些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遮遮掩掩,神神秘秘。 “吃午饭了吗?”宋凝问道。 韩霄苦着脸揉了揉肚子,“早饭都没吃!肚子都饿扁了!” “我刚好也没吃!等着!” 宋凝转身去了厨房。 只是,等她把肉丝面盛到碗里时,韩霄却一脸严肃地出现在厨房门口。 “我刚刚联系军区时得知,周晓棠母女失踪了!” “失踪了?被劫持了吗?”宋凝很惊讶。 “并不是!” 第438章 我是宋凝!你能听到吗? 韩霄的眉头紧锁。 “她们老家的人说,母女俩之前回去过一次,算是给老家报了丧,只待了一晚就离开了,不知去向!” 宋凝低头想了想。 “周家母女一定是还知道什么,是即便周总工被害,也可能被牵连的那种!她们或许早就知道,回老家也不是稳妥之计,所以早早地离开了!” 韩霄也十分不解,“周总工身上最值得那些人惦记的,无非是他的技术,周总工不在了,技术资料也全部转移,并没有遗漏……按理说和他的家人并没有关系!何况其他出事的工程师,也没听说有牵涉到家人的!” 宋凝沉默了一会儿,把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吃面吧!不管怎么说,她们能主动躲开,是好事!否则早就被那些人先一步找到了!” 韩霄早已饿极,在桌旁坐下,大口大口吃起面来。 两人对坐着,吃了顿简单的午饭。 吃完后,他主动去洗碗。 “对了!外面两名军区的安保同志,我让他们回去了!这几天我和陈良轮流陪你!” 宋凝没反对,周远航一天不找回来!她这边也一天面临威胁! 宋凝准备回房间复习,问韩霄:“需不需要去宋望的房间里睡会儿?” 韩霄摆摆手,“你忙你的!我在客厅沙发上打个盹就行!” 宋凝没说什么,将宋望房间的毯子给他拿了一个。 转身要走时,韩霄却忍不住喊住了她。 “哎!那个!我有个问题……” 宋凝回头,看韩霄一脸贼兮兮的模样。 “我就……随便一问啊!人家绑周远航,交代你谁都不要讲,你转头就通知了公安还通知了军方,你就没担心人家撕票啊!” 宋凝还没答。 韩霄便嚷嚷道:“那个……我先肯定一下啊!你的这种做法肯定是对的!但我们之前就遇到过很多,这种情况下家属都会犹豫会担心!不敢声张!拖到最后才敢报警!” 宋凝没好气地答道:“既然你都说我的做法是对的!还问我!” 顿了顿,才接着道:“何况,我不是家属,所以能更理智做出判断!而且这不是寻常的绑架,是和‘K’组织有关,以我个人能力根本解决不了!” 韩霄却仍看着她,好像还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说完了!”宋凝道。 “可是……我总觉得……你这次过于淡定了!以前随便一个人有危险,你都比这次更紧张!” 宋凝犹豫了一下,才说了句:“是!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是为了找东西!周家目前在京市只剩周远航一个人了!我不相信……东西没找到之前,他们会对他下手!” 宋凝说完,转身走出客厅。 韩霄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问。 下午三点不到,院子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继而还有门锁和门栓拨动的声音。 韩霄原本靠在沙发背上浅睡,听到动静立刻起身。 从大门口传来的声音,倒不至于是别有用心之人。 只是宋凝在复习,能不打扰到她最好。 韩霄快速打开大门时,门外站着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姑娘。 正低头在兜里翻什么。 冷不丁的门突然从里打开,里面还站着个大个子。 宋兰发出一声短暂的尖叫声,手里好几个网兜掉在了地上。 一阵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她低头一看,立刻又惊呼起来:“糟了糟了!刚刚就是不想把网兜放在地上,才找了半天钥匙。这下子药还是弄脏了!” 宋梅站在后面,也一脸紧张。 “快捡起来!咱挑了一上午的药,别糟蹋了!” 姐妹俩顾不上进屋,手忙脚乱地去捡网兜。 韩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是故意吓她们。 他已认出这是住在院子里的两个姑娘。 当下弯腰也替她们往起捡。 宋兰见他帮忙,也不好说什么,只埋怨道:“这位同志!你怎么不吭声呢!人吓人吓死人!” 宋梅也警惕地看着他。 “昨晚就是他们几个在……最后宋凝才哭了!” 宋兰立刻把网兜都从韩霄手里拿过来。 “这位同志!你怎么又在我们的院子里?凝姐呢?” 两人看他的目光,顿时像防贼似的。 宋凝并没有睡,只是在桌前复习。 听到门口有动静,人也一直不进来。 出来看时,正好看到姐妹俩对韩霄横眉冷对。 忙过来打圆场。 “没事没事!这是韩霄同志!是军人!保护我们安全的!” 姐妹俩提着东西进门,却仍没给韩霄好脸色。 宋兰最后还丢下一句:“是军人,更不能欺负人!凝姐!有事儿你喊我们!” 韩霄一头雾水。 却又无法申辩。 这时,院子门却被拍响了。 陈良出现在外面,看到韩霄和宋凝站在院子里。 “正好!你俩都在!路长青醒了!” “路长青醒了?!”韩霄大喜。 忙上前问道:“完全醒过来了吗?有没有说什么?谁抓的他?” 陈良道:“意识恢复了!但人还很虚弱!目前还无法录口供!” 他看向宋凝。 “宋凝!是研究室同志根据那天你们抓到那人手里的毒样品,才找出解毒的办法!你现在有空吗?路长青的情况有些特殊,医院方面还是想请你去看看!” 韩霄道:“他们不知道宋凝后天要考试吗?” 宋凝道:“去看看吧!跑一趟耽误不了多久!” 她也想知道,当初抓路长青的是谁?更想知道,那天在国安机械厂门口,小轿车里坐着的是不是他! 装好了针包,几人一起出门。 上车后,韩霄才着急地问道: “路长青能开口了吗?至少谁害得他能先说啊!” 陈良开着车,面容平静地道:“他开口了!但是他想见老大!我们告诉他老大执行任务,归期未定!他便什么都没说了!” 韩霄听了,也没有再问。 到达军区总院,几人一路上了住院部六楼。 路长青的病房里医生护士站了好几个。 手里拿着检查单据,正在小声音讨论。 见宋凝来了,主治医生忙笑着将她迎了进来。 宋凝自从救回了唐威,现在在军医院早已名声大震。 何况最早,也是宋凝看出路长青是中毒的。 主治医生将手里的最新的检查单据拿给宋凝看。 “这是病人苏醒后,我们做的检查!” 宋凝看了看几项血常规、尿液之类的检查数据,虽然数值不算稳定,但都已在正常范围。 主治医生有些为难地道:“检查结果显示都已正常!只是病人清醒的时间却很短!宋同学,你帮看看……这是中毒的后遗症吗?” 她走近路长青的病床。 路长青安静地躺着,面色较之以前,已经缓和了许多。 宋凝问道:“他这是睡着了还是又昏迷了?” 旁边有护士立刻答道:“之前他醒来时精神还是不错的!我们赶紧通知了军区!后来有几位同志来问了话,没说几句他便……这样了!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是却又喊不醒!” 宋凝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搭了好一会儿才撤回手来。 旁边的人都看着她。 宋凝却没吭声,只低头对着路长青喊道:“路长青!路长青!我是宋凝!你能听到吗?” 第439章 不闹一闹?这么平静的吗? 路长青的眼睫动了动,有要醒的趋势。 只是他似乎想睁开眼睛,却又被束缚住一样。 最终……也只是眼睫翕动了几下,始终没有醒来。 “宋凝!你刚刚把脉,看他的身体怎么样?” 韩霄问道。 宋凝往外示意了一下。 屋子里的人都走出病房,宋凝才开口道:“从脉象来看,他的身体……很正常!按理说,他中毒这么久,身体各部位各器官肯定会被影响到!但现在……他的脉象沉稳有力,除了久卧引起的虚弱,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主治医生忙问道:“会不会……是那种毒有别的蹊跷,对神经有控制作用?” 宋凝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实话!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对方组织有庞大的研究机构,能研制出什么奇特的毒……并不奇怪!”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看起来!解毒的药品还得继续用!宋同学,你看……还有别的什么建议?” 宋凝道:“我并没有更好的建议!但解毒有效果是肯定的!之前的解毒方案您这边继续用几天看!还有,他身边不要断人,仪器也不用撤,再记录一段时间的数据看看!” 主治医生和护士离开后。 韩霄拽着宋凝进了楼梯间。 左右张望了一下,才问道:“宋凝!长青这毒……倒底解没解?” 宋凝道:“从检查数据和脉象上看,他的毒已经完全解了!他的身体里并没有任何中毒的指征!我还想夸咱这里的医生同志,解毒的药很对症,毒解得很彻底!” “那他为什么醒不过来?”韩霄压低声音道:“其实你有办法让他醒对不对?但是你讨厌他,不想让他醒那么快!” 宋凝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陈良。 “我跟他又没仇!现在还都是战友!他既然之前能醒,说明已经没有大问题了,再等等就好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啊!”韩霄辩解道:“要是以前,你肯定就拿针扎了!今天你明明带了针,却没用!要不你用针扎扎看,说不定能把他扎醒呢?” “收起你的想象!” 宋凝白了他一眼,直接从楼梯间下了楼。 她是带了针。 但是……她怕……真把路长青扎醒了! 之前她也把过路长青的脉象,微弱迟滞,是严重的中毒症状。 但今天,不论脉象和检查数据,都表明他已恢复正常。 按理说,他从第一次苏醒后,就不该再次昏迷或昏睡了。 但是现在却叫不醒。 何况他之前醒来后还表明过要见顾铮。 宋凝不想用恶意去揣摩他人。 但是从医生的角度,以及对路长青的了解,她十分怀疑…… 路长青是自己不想醒! 至于不想醒的原因,她也能猜出一二。 估摸着顾铮回来的时候,他应该就能醒过来。 …… 当然,这是她基于今天检查结果,得出的推论。 医学和人体都是复杂的,也不排除如主治医生所说,毒未清彻底,他还被某些不易察觉的神经类毒素控制着。 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这些话没法对韩霄讲。 路长青能带出那两串密码,就已经是功臣。 他坚持要见顾铮才醒,也无非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 因为顾铮是这个大案的最高决策人,能给他想要的! 所以,自己今天强行把他扎醒,反而没必要。 思索间,已经下到了六楼。 宋凝想了想,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韩霄和陈良也跟了出来。 “宋凝!你不会要去看那个吴桃英吧?她骗你哥那么惨,你还去看她?” 宋凝转身道:“吴桃英这次可是帮了大忙!若不是她之前摔一跤,复外的地下入口还找不到!还有路长青解毒的药,也是她后来又摔了一跤才摔出来的!” 正说着话。 走廊那头跌跌撞撞跑来一个人。 “宋凝!你可来了!吴桃英缠得我快疯了!你给个话,我现在算不算完成任务了!” 宋凝一看,是一脸苦相的孔建名。 她点点头道:“你回学校吧!吴桃英这边应该也要出院了!” “那……”孔建名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她。 宋凝低头从包里数出一沓钱来,递给他。 “说话算话!这钱给你,但你要负责售后!” “售、售后是什么意思?” “以后但凡吴桃英还去找宋望!你都要负责解决!” “我、我……” “因为那证明你的任务完成得不彻底!要返工的意思!” 孔建名哭丧着脸接过了钱。 一百二十块,一分不少。 头也不回地直接下楼跑了。 韩霄撇了撇嘴,“你还真大方!给这么个货这么多钱!” 宋凝道:“能让宋望清醒!这钱就花得值!这姓孔的……能考上清北,智商不缺,缺道德,但逼他一下吧……还能去医院给冯玉娟交钱!良心没完全泯灭,但所剩无几,能不能重返正途,看他自己了!” 几人正要转身离开,前面病房里走出来一个披着衣服的女人,正是吴桃英。 吴桃英站在走廊上左右张望了一下,往这边走来。 八成是出来找孔建名的。 宋凝只当没看见她,转身朝电梯口走。 吴桃英却快步追上她道:“那个……那个你等一下!麻烦你跟宋望说一声!我、我是诚心和他谈对象的!是那个清北的大学生追我追得太紧!我也没想到……我和他…会发展得这么快!你、你让宋望别误会我!” 宋凝淡淡应道:“好的!吴同志!不会误会!” 留下吴桃英一脸错愕……这,宋望的家人也不闹一闹?这么平静的吗? 出了医院后,陈良要返回军区。 韩霄送宋凝回四合院。 只是车已经启动,宋凝却远远看见林小明步履匆匆地进了医院侧门。 “等等!”宋凝喊住了正在打方向盘的韩霄。 “怎么了?”韩霄疑惑。 “我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没问清楚,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宋凝说着,推开车门,往医院的侧门而去。 第440章 那我们还真有缘分啊! 林小明直接绕过门诊大楼,走向后面的住院部。 宋凝跟在后面,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 林小明光明正大地到住院部,可以去看望路长青,也可以去找谭敏。 都是正当理由。 她跟着……又能看出个什么来? 眼见着林小明进了住院部的电梯,她没有再跟进去。 电梯的数字一层层往上升。 谭敏的办公室在四楼。 电梯却没停在四楼,继续往上。 路长青的病房在六楼。 只是电梯却依然没停,往上到了顶楼。 顶楼是七楼。 七楼? 他为什么去了七楼? 他并不是来找谭敏,也不是听说路长青醒过来来看路长青的。 宋凝看着那个数字正出神……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周芸芝的病房在七楼!” 宋凝回头,看见韩霄站在她背后,诧异地道: “宋凝!你是在怀疑……林小明!” 韩霄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宋凝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韩霄伸手按下电梯按钮。 片刻后,电梯门再度打开。 “先进去!” 韩霄率先进了电梯,宋凝只迟疑了一瞬,也跟了进去。 韩霄也按下了七楼,然后看着宋凝道: “宋凝!你不信任我!” 依旧是肯定的语气,但是透着些许的委屈。 宋凝看了他一眼,“没有!那个……并没有不信任你!” 韩霄看着电梯门,没有吭声。 宋凝捻了捻手指,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任何证据!我不想让你认为,我在胡乱怀疑你的战友!” 韩霄“唿”地转过头,有些生气地对她道: “证据!我和陈良跟着你天南海北地跑,你指哪我们打哪,什么时候找你要过证据!我们对你……是和对待老大同样的信任!你有事却还瞒我们!” 宋凝看着气鼓鼓的韩霄,搓了搓手,连忙承认错误道: “那个……那行!是我之前顾虑太多!我以后怀疑谁都告诉你!” 韩霄盯着她认真地道:“除了老大!你怀疑谁都可以告诉我!我都帮你查!” 宋凝连连点头,“懂了懂了!我保证不怀疑你们老大!” 韩霄一噎,正待再说…… 电梯“叮”地响了一声,七楼到了。 “走!我们去会会林小明!” 韩霄带头走出电梯。 宋凝上次见周芸芝,是在门诊那边的观察室。 周芸芝被人差点掐死,因窒息时间过长引起大脑损伤。 之后,被安排到住院部七楼,一直也没醒过来。 也可能再也不会醒来。 韩霄带着宋凝走到周芸芝的病房外。 里面有低低的交谈声。 林小明果然在里面。 只是周芸芝的病床边还坐着一位中年妇女,正低头抹着眼泪。 林小明在旁边小声地安慰。 宋凝认出,那名妇女正是之前在蓉城周远航家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周芸芝的母亲。 周远航的母亲杨教授当时喊她“菊英”来着。 韩霄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小明,来看周同志啊!” 林小明点点头,“是!我有几天没过来了!来看看芸芝的情况!今天刚好田阿姨也在!” 韩霄道:“我们也来看看周同志!” 田菊英见有人来,忙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 只是她瞟见后面的宋凝,目光滞了滞。 立刻,脸上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宋凝便知,她认出了自己。 当时自己可是打了周芸芝巴掌,还把周芸芝送进了派出所。 韩霄继续和林小明道:“周同志的情况有起色吗?医院说什么时候能醒?” 林小明摇摇头,叹了口气道: “我进来的时候医生也在,说芸芝还是老样子!醒来的机会……” 顾及到田菊英的心情,林小明没把话说完。 宋凝则趁他们说话,过去把了把周芸芝的脉搏。 撤回手时,发现几人都看着她。 “对了!宋凝!你医术现在在总医都出名了!你看……芸芝现在的情况怎样?”林小明问道。 宋凝面色沉重地摇摇头。 “恕我直言!比起上次看她,没有丝毫起色!” 田菊英在一旁捂着嘴哭出声来。 林小明又低声安慰了一番,几人才退出病房。 宋凝远远看了一眼坐在病床边的田菊英,她和周芸芝虽算周家的人。 但是是周家出了五服的远亲。 若不是在战场上碰面,这点远亲都沾不上。 准确来说,田菊英就周芸芝这么一个亲人了。 “唉!” 宋凝叹了口气,转头问韩霄道: “伤害周芸芝的人,你们抓到了吗?” 韩霄摇头,“这件案子并没有交给我们处理!” 他看向林小明,问道:“小明!你们文工团当时报了公安,也通知了军区,查出来的结果怎样?” 林小明面色凝重,眉宇间全是忧心。 “查了!我们团自查了不下三次!在场的不在场的都录了好几次笔录,公安方面在现场反反复复也查了好几天! 军区也一直没放弃追查,但是那天汇演现场人满为患,台前台后都很忙乱,根本查不到有效的线索!唉!” 宋凝没在往下继续这个话题,只感慨道: “没想到,周芸芝也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看完周芸芝,宋凝和韩霄准备下楼,林小明和他们一起起进电梯。 韩霄按了一楼,林小明站着没动,显然,他没有去六楼或去四楼的打算。 只是,电梯下行到五楼的时候停住了。 电梯门开,外面站着的竟然是吴桃英。 吴桃英手里拿着一叠单子,不知道是要去检查还是去拿药。 她一眼看见宋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进来吗?不进来就等下一趟!”宋凝道。 吴桃英一跺脚,走了进来。 转过身来,将后脑勺对着宋凝。 只是她转身的时候看到了林小明。 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 等电梯快到一楼的时候,她突然转身指着林小明,惊喜地道: “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天的在红星礼堂的那位同志!” 林小明看着吴桃英,眼里却是一片茫然。 吴桃英兴奋地比划道:“那天……那天在红星礼堂看演出!我摔倒了!还是你扶我起来的!” 林小明抓了抓脑袋,似乎不太记得这件事。 “不好意思啊!那天是我第一次公演,有些紧张!我好像……不太记得你!” 吴桃英忙摆手道:“没关系!你平时一定就是热心肠!你当时只是顺手扶了我一把,印象不深也正常!” 林小明笑道:“那我们还真有缘分啊!你也在这里住院吗?” 第441章 萨岁只保佑真心相爱的人 正说着,电梯到了一楼。 吴桃英挥了挥手里的单子,“我住了好几天了!今天都要出院了!我还要去门诊那边一趟!” 林小明道:“那、那行!那祝你早日康复!” 吴桃英旁若无人地和林小明对完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小明看了看宋凝和韩霄,不好意思地道: “这同志……还挺自来熟!” 韩霄笑道:“也可能是你长相好!女同志都爱跟你搭话!” “霄哥!你又开我玩笑!” 打趣了几句,几人告别。 回到车上后,韩霄开动了车子。 驶出军医院的范围后,他才问道: “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怀疑林小明吗?” 宋凝道:“我并没有发现林小明本身有什么问题!只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巧合太多!” 然后,她把和林小明相关的事一一列举。 路长青的失踪、周晓棠的绑架、周芸芝出事、复外医院巧遇……桩桩事都不小,但他都在现场。 说完,宋凝又解释道:“我之前不跟你们讲,不是不信任!而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让你们怀疑自己人,是件并不让人舒服的事!我算局外人,所以没有这方面的心理负担!” 韩霄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宋凝!我理解你了!确实,从我的角度,林小明就是个入伍不到两年的新兵,我很难怀疑他会和我们查的案子有关!但你的判断也很有道理!如果他有问题,我们决不会手软!如果没问题,正好也能帮他澄清!你说吧!我能帮你些什么?” 宋凝偏头看了看韩霄,看他一脸凝重的模样。 心道:怀疑个林小明就让他这么难受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还怀疑周远航,甚至怀疑路长青在装晕……他是不是更接受不了! 韩霄见宋凝沉默着,不由地着急道: “你、你还是不信任我!” “没有没有!” 宋凝连连摆手道:“行吧!你都表决心了!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问周芸芝,让她亲口告诉我们,是谁想置她于死地!” 韩霄正要吐槽,突然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周芸芝还是有希望醒过来的!” 宋凝点点头,“我今天给周芸芝把脉,发现她的身体是在逐渐恢复的!如果通过针灸刺激她的大脑,是有很大希望醒过来的!但是……” 宋凝顿了顿,“但是这件事得秘密进行!周芸芝躺着没有任何威胁,一旦她能醒的消息被别人知道,怕是还没等我把她救醒,她便会陷入更大的危险中!” 韩霄道:“这个好办!我可以安排你晚上过去!避开医生查夜的时间段!连医院的人也能避开!” 宋凝接着道:“周芸芝这种情况,需要针炙多少次能醒还说不准!最需要避开的……是她的妈妈田菊英!” “她妈!你给她女儿治病她妈难道会反对!” “是!一来她妈对我不见得信任。二来,我也担心田菊英缺少警觉,会走露口风!这种情况下走露口风能要周芸芝的命!” 韩霄点头:“我懂了!我来安排!你明天先安心复习,等后天考完试!争取后天晚上开始第一次针灸!” 宋凝只交代了一句:“你只需要记住,范围越小越好!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明白!” 其实路长青作为受害者,肯定也知道不少消息。 但……一来要路长青自己愿意说。 二来,周芸芝的话……应该更可信。 人能救总是要救的! 双管齐下更稳妥。 —————— 宋凝回了四合院,认真准备考试。 韩霄没有离开,在救回周远航之前,宋凝身边不能离人。 韩霄本想在客厅再打会盹儿。 却瞥见对面那两姐妹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忙碌。 他想了想,也走到院子里。 发现姐妹俩是在忙着晒药。 看起来……有些药是洗过的,有些药是泡过的,还有些药本来是干燥的,只是摊开在透气。 宋兰手里还拿个小剪刀,翻拣着时不时地修剪一下。 看他在一旁转悠,宋兰不时地瞥他一眼,保持着警惕的神色。 韩霄本想先寒暄几句,等熟稔一些再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结果人家对他根本爱搭不理。 他只好厚着脸皮问道: “那个!宋兰同志!我想问问你制的那个药……就是被方芳下给顾铮同志的那个药……到底有没有后遗症啊?” 宋兰见他问的是这个问题,认真地答道: “缠骨引只要喝了,就不会失灵!但是顾同志的情况很特殊!他好象并没有受到影响!” 宋兰并不想对外人讲太多关于圣药的事。 何况圣药能不能解缠骨引的毒,之前也没有人证实过。 韩霄却兀自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 “那个……宋兰同志!从安全的角度,就是说……咱以防万一啊!万一以后我们老大药性犯了,突然记起那个方芳了……岂不是很糟糕!” 宋兰皱起眉头,“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霄压低声音道:“我的意思……你能不能再捣鼓两颗药出来,我回头让老大给宋凝喝一颗!当然,让宋凝拿给老大喝也行!总之……我们帮他们弥补一下比较保险!” 宋兰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左右看了看,抓起个空簸箕就往韩霄头上砸。 边砸边骂道:“凝姐对你这么好!你还要给凝姐下药……” 韩霄理亏,又不好意思还手,只得抱头鼠窜。 宋凝推开窗户,刚好看见宋兰在后面追着打韩霄…… “萨岁只保佑真心相爱的人……喝了缠骨引的人是得不到萨岁保佑的……你这人根本没安好心……” —————— 第二天,宋凝没有出门,认真在房间备考。 宋兰在房间里准备药材,才院子都很少出。 韩霄除了去巷子里的派出所打电话,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客厅,主要……也不敢在院子里久待。 一天过得还算平静。 只是到了傍晚,宋望下班时却带回来一个消息—— 吴桃英家里失火了! 昨天晚上的事! 听说烧得很严重! 她们家的房子几乎全烧毁不说,还烧着了旁边的半拉院子。 宋凝听到消息,神情却很凝重。 “人呢?吴桃英和她的家人有没有出事?” 第442章 算了!各人有各命! 宋望道:“吴桃英的奶奶在屋里睡觉!没跑出来!不幸中的万幸!吴家其他人都没事!” 众人听着云里雾里,屋子烧毁了,其他人都没事……这是有人报信? 唯独奶奶没救出来?是没来得及救出来还是……其它原因? 宋望表达能力有限,红着脸讲了半天,大家才弄清了来龙去脉。 吴桃英昨天出院。 回家后在晚饭桌上宣布,自己谈新对象了,是清北大学生,已经跟宋望断了。 吴桃英她妈听了,当场就掀了桌子,什么大学生也没有四合院来的实惠。 吴桃英怄着气回了屋,不料等到深夜她大哥回来,听说四合院泡汤了,冲进屋子就将吴桃英揪了起来。 吴桃英也是个泼辣性子,和大哥扭打了起来。 她妈进来劝架,结果被误伤,一下子撞在桌角上晕了过去。 兄妹几人只好借来三轮车,连夜送妈进医院。 几人深夜去的医院,凌晨刚过屋里就着了火。 一把火烧得无声无息。 吴家连同吴老太一起烧没了。 吴妈伤得不算重,在医院折腾了一阵子便醒了过来。 天亮之后几人回家,才发现大杂院里闹哄哄的,屋子边围满了人,居委会的同志来了,公安也来了,唯独屋子和吴老太都没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吴桃英和她哥那架一打,反而救了家里其他五条命。 当然,这些事情是吴桃英跑到酒厂哭诉的。 在她妈的安排下,她哥也回单位去哭诉了。 希望各自的单位能在这种情况下救助一二。 只是幸福路酒厂本来就摇摇欲坠,郑春枝再想帮忙也拿不出钱来。 最终也只能帮吴桃英写了份证明材料,交到上级部门,看能不能帮忙申请点补助。 宋凝听完全过程,追问道:“那吴桃英一家人现在住在哪?” 宋望只茫然地摇头。 宋凝看了眼韩霄。 韩霄点头道:“我去打听一下!” 宋凝道:“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当即朝院子走去。 宋望看着妹妹急匆匆的步伐,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之前妹妹都让自己不要和吴桃英处对象,自己还坚持。 现在吴桃英都已经变心了,妹妹还不计前嫌地关心她。 妹妹对外人都这么善良,又怎么会害自己。 他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什么都听妹妹的! 韩霄请派出所的同志帮忙联系上猫耳巷的居委会,得知吴家人目前被暂时安置在大杂院外的一家招待所里。 “去看看!”宋凝道。 韩霄开车驶出巷子,上了大路,才开口道:“宋凝!你还是怀疑……” 韩霄的话没能说下去。 宋凝看着路边渐渐亮起的街灯。 “太巧了!不是吗?” 韩霄看着前方,没有接话。 宋凝继续道:“我们上午和林小明一起在电梯里碰到吴桃英!吴桃英认出了林小明,并指出了在红星礼堂碰到过他的事!晚上……吴桃英家就失火了!而且是大火!如果吴桃英没有和她大哥打架,她们一家人全都得烧死!” 宋凝回头看向韩霄,“这是妥妥的灭口!而且用的是丧心病狂宁可错杀不漏一人的方式!” 韩霄定定地看着前方,半晌才问了句:“那天礼堂有那么多人,文工团的同事都有那么多,为什么……要单单灭吴桃英的口?” 宋凝道:“所以吴桃英在红星礼堂,一定还碰到过别的什么事!让对方想灭她口的事!” 招待所居然紧挨着上次宋凝来过的猫耳巷派出所。 很破,灯光很昏黄。 向服务员说明来意后,服务员往走廊尽头指了指。 “最角上一个房间!” 最角上的房间挨着洗澡间。 潮气大不说,还有一股异味。 房间里是大通铺。 一家五口人都挤在里面。 据说这还是居委会努力争取的结果。 就这个房间,也只能免费住三天。 三天后,这家人就得自己找地方住。 补助和救济什么的,都报上去了,批下来要时间。 何况,那些款项批下来,也不会有太多,根本支撑不起这个家庭重建。 宋凝敲开门时,开门的是个老头。 吴桃英的父亲。 她父亲在一家工厂找了个烧锅炉的临时工,一个月只有两天假。 听说家里出事了才赶回来。 宋凝对他道:“你好!请问吴桃英在吗?” 吴桃英正因家里的事焦头烂额,一抬头看见宋凝,冲过来就骂道: “姓宋的!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追上门来看我们家的笑话是吧?就你哥那憨样,当初若不是我可怜他,你看哪个脑子缺根弦的才会跟他处对象……” 宋凝看着她无理撒泼,保持了沉默。 韩霄上前一步,向她出示了证件。 “吴桃英同志!有件事情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吴桃英被镇住。 虽然住了嘴,但态度却仍算不上好,不情不愿地跟出了门外。 韩霄把她喊到门外,询问她在红星礼堂当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吴桃英见他问的是和火灾无关的事。 当即又沉了脸。 “我说这位同志,现在是我们家的房子被烧了,我们一家人连去处都没有!你们军人同志不关心我们老百姓的生活,尽问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我现在哪里还记得起来那么久以前的事!” 韩霄厉声道:“吴桃英!你端正一下态度!我们问的这件事情很重要!” 吴桃英立刻开始跳脚。 “我说你吼什么吼!我又没犯错误!我还是受害者!难道还有什么事比我们家屋子被烧奶奶去世还重要吗?” “有!”宋凝在后面接着道:“吴桃英!你只有老实说出你那天看到的事,才有可能保证你们家人后面的安全!” 吴桃英只愣了一秒,便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快来看啊!军人公开欺负人啊!我们本来说是遭了灾的老百姓!他们还找上门来威胁我们!” “吴桃英!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宋凝镇静地道:“你只有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我们才能够帮你!” 吴桃英却一手叉腰一手朝她伸出来,“你管我曲不曲解!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帮我!我就记不起来了又怎么样!我又没那个义务非要记得!” 吴桃英的家人这时已闻讯跑了出来。 立马就围了上来。 “干嘛!我说你们干嘛!当兵了不起啊!在我们面前耍威风!” “对!想欺负我们老百姓!没门!” …… 宋凝没想到吴桃英这么好赖不分。 她和韩霄对视了一眼,知道今天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两人没再理吴家人,转身离开。 上车后,韩霄道:“怎么办?要不换个人来问问?” 宋凝摇摇头,“算了!各人有各命!” 第443章 怎么也要垂死挣扎一下! 韩霄也没再多说什么,一路都很沉默。 吴家失火的原因目前为止还没查到。 如果是人为,那动机就很值得深思。 和吴桃英在红星礼堂出现或许真有关联…… 林小明的嫌疑……很大。 如果吴家失火只是意外,那就另当别论了。 从他的心底,是不希望林小明有问题的。 快到四合院时,宋凝又问道: “周远航那边……有消息吗?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之前那些人放她回来,说好的给她三天时间。 韩霄摇头,“各项工作都还有进行!并没有有效的信息传回来!” 停下车后,他开口道:“你先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明天上午的考试考完再说!” 宋凝点头,没再多问。 —————— 第二天早上八点。 宋凝和韩霄一起出门。 陈良却等在外面。 “第三天了,雷团长怕那些人会再次对你下手,让我过来帮韩霄!” 宋凝点头,“你们安排就好!我配合!” 韩霄开车,陈良坐副驾。 宋凝在后座翻一本笔记,临时抱抱佛脚。 快到医科大时,她抬头道: “陈良,你是不是有话说,你回了好几次头了!” 陈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老大那边有消息传过来!我不知道是不是等考完再说比较好!” 宋凝道:“这个考试难不到我!顾铮那边情况怎么样?” “那些人跑进了一座迷宫似的山里,一进去就迷路的那种,老大带人将几处出口都死死守住!守了好几天!原本是能将那群人一举全歼的!可最后关头居然还有人支援,救走了那个‘佛爷’!” 宋凝听着没有说话,既然陈良犹豫,一定还有下文。 “老大继续去追‘佛爷’了!其他人全都被捕!据说还有不少外国专家和雇佣兵,都一并在押送回来的路上!” 宋凝道:“这个团伙能在华国盘踞那么久,犯下那么大的案子!到了最后关头,怎么也要垂死挣扎一下的!这是好消息嘛!顾铮……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陈良点点头,“嗯!” 宋凝进了考场。 韩霄才问陈良,“你刚才犹豫,是不是老大又失联了?” 陈良点头。 “之前老大失联,身边还跟着一队人!后来找当地驻军申请了支援,才把消息传回来!这次……这次老大是一个人追上去的!” “什么?杨奇没跟上去吗?” “跟上去了!但是跟丢了!这消息就是杨奇告诉我的!他重新申请了支援,还在那边寻找!” 韩霄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这事儿还是先别跟宋凝讲!老大找到机会应该就能传消息回来!之前不也老遇到这样的事吗?” “杨奇说,这次的对手很难缠!懂战术,反应敏捷,反侦察能力也很强!否则他们也不至于花了那么多时间……” 陈良说到这里,抬头看韩霄: “熊罡津市那边的工作已收尾,刚好要回军区汇报!我们准备去汤山帮杨奇,他汇报完会直接请令,你看……” 韩霄立刻道:“我和你们一起!我们最熟悉老大的作战方式!找到他的可能性最大!宋凝这边给她重新申请安保就行!” “好!” 考试不止一门。 从上午九点考到快十二点多才结束。 这还是因为宋凝写卷子速度快,考完一门就发一门的结果。 宋凝揉着后脖子出来,第一句话就是: “赶紧!先去吃饭!一会儿食堂没饭了!” 几人在食堂开吃后,老蒋就匆匆找了过来。 他在宋凝旁边坐下,一脸关心地问: “考得咋样?” 宋凝埋头猛吃。 “我说……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到底考得咋样啊?” 宋凝咽下饭,又喝下一口汤,才瞥了蒋成式一眼: “考试很消耗体力的好不好!我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那你……到底考得咋样啊?” “还用问吗?我只是遗憾只有我一个人考试,没法排名!否则,我高低让你见识见识高考榜眼的风采!” 蒋成式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韩霄好奇地道:“蒋同志!我咋看你比宋凝还关心考试成绩呢!” 蒋成式一噎。 “那可不!好歹也是我学生!我、我还指着靠她扬名立万呢!” 宋凝好笑。 他明明是关心她能不能拿到“医师”证书。 只有拿到证书才有行医资格。 只有拥有行医资格才能攒筹码。 只有筹码攒够了才有资格去谈开医院的事。 只有开医院了……才有机会见到蒋奶奶。 哎…… 想到这里,宋凝捅了捅蒋成式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对了!老蒋!交给你一个任务!” “说!” “复外医院现在在审查,查完了要清算,清算完了医院肯定要重组,那时我的机会就来了!这个过程你帮我盯着点,别让别人把我的医院抢走了!” “嘶——”蒋成式皱眉道:“我、我还要上课呢!要咋给你盯?” “医院冠的是医科大的名,要重组前肯定要咨询学校意见!学校到时候肯定会发通知或者开会嘛!你到时候通知我就行!” “那没问题!但你自己不是也能盯!” “我……这不是怕我万一当时不在京市呢!” 蒋成式狐疑地看她,“丫头!你学校在这儿,家也在这儿,你能上哪儿去!” “万一万一……懂吗?” “那个……” 韩霄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你俩低着头在蛐蛐啥?我俩都吃完了!宋凝你还吃吗?” 宋凝放下筷子,“吃好了!走吧!” 告别蒋成式。 韩霄问:“送你回四合院吗?” “去清北吧!我去实验室看看!” 韩霄转动方向盘,往清北大学开去。 只是还没开到校门口,宋凝就喊住了韩霄: “等等!停一下车!” 随着宋凝的视线,车上另两人都看见旁边的巷子里,有一伙人正在殴打一个抱着头的人。 宋凝道:“是孔建名!” “需要帮他吗?” 宋凝点头,“帮!他还有用!” 韩霄一个人下车,不到五分钟就赶走了那群人,将孔建名提溜了过来。 孔建名一见宋凝,就哭嚎道: “宋同学!他们那些人……简直不讲理啊!完全不守信用啊!” “不是给你钱了吗?你没还!” “还了!我一分不剩的都还了!可他们说我还晚了!要加利息!” “加多少?” “二、二十!” 孔建名左右看了一眼韩霄和陈良,怯怯地对宋凝道: “宋、宋同学!你那里……还有任务吗?” 宋凝点点头,“正好!我这里又有一个任务!” 她压低声音道:“你去找吴桃英,想办法问清楚,红星礼堂汇演那天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第444章 未来大嫂!这还不重要啊! 孔建名却愣了愣,“你是说,红星礼堂军民联合汇演那次?” “你也知道?” “知、知道!那天是我接了你的上……上一个任务,第一次约她出去!刚好学校发的有票,我就喊她一起看演出!看到一半她说要去上厕所,结果……” “结果怎么了?” “结果她一直没回来!我等到演出结束也没见到她人!后来才知道,她提前跑回家了!” “她为什么提前回家了?” “我不清楚!但是后面再见面,她对我……还是很、很上赶着的样子!” 宋凝想了想,道:“好!你就问她上厕所时看到了什么,或者碰到了什么?别直接问,哄着她说!我要听实话,问到后我帮你付利息!” 孔建名却低头搓了搓手,没有立刻应下。 “怎么?不愿意?”宋凝问道。 “不、不是!” 孔建名不好意思地道:“我去找吴桃英,还需要时间!我怕等我完成任务!这帮人的利息……又涨了!” 宋凝道:“放心!你先完成任务!这种随意涨利息的行为违法,属于敲诈勒索!我帮你解决!” 孔建名抬头看了看跟在宋凝一起的两名军人,犹豫了一下才应道: “好、好吧!我尽快去找她!” “哦!你是得尽快!她家房子烧了,住在大杂院外的招待所!三天后就不好找到她人了!” 韩霄上车,将车开走。 顺口对宋凝道:“那些人的特征我都记下了,一会儿我去趟派出所,给他们提供一下信息。” 宋凝笑道:“多谢!” 宋凝进了实验室。 之前项目刚刚进入了下一个节点,大家都还在各自忙碌着。 宋凝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向麦克谈了自己对这个项目后期的想法和研究方向。 麦克是??方的负责人,他们千里迢迢来华国,是对她抱着期待的! 她需要给他建立信心。 谈完后,麦克果然很激动,用半生不熟地中文道: “宋!渊乃你已胸有成……脚!” “是胸有成竹!不是胸有成脚!” “在华国,足不就是脚的意思吗?” “竹,是指竹子!华国文人最喜爱的植物之一,胸有成竹,是指北宋有位姓文的画家……” 宋凝和麦克又聊了会华国文化,才去找了老齐。 她向老齐说明了一下周远航的情况,让他不用担心周远航负责的那部分,不管他多久能回来,她到时候都会把进度补上。 然后又花了不少的时间,和他聊了一下周老的病情,和周老手术中面临的几大难题。 老齐很感兴趣,这一聊就又是近一个小时。 之后老齐才反应过来,“宋凝啊!怎么……你是真准备接周老的手术?” 宋凝道:“开会时你也在场!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没有人能接!怕还是有人会推我出来!” 然后她看向老齐道:“齐教授!如果最后是我给周老做手术的话,我想邀请您做我的一助,您愿意吗?” 老齐猛地抬头,宋凝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目光从容而坚定。 老齐只犹豫了片刻,便重重点头应下。 “好!你敢接这个手术,我就敢给你当一助!咱们也挑战一下华国医学的新高度!” 给麦克吃了定心丸,又给老齐打好预防针。 宋凝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实验室。 韩霄和陈良都靠在车上打盹儿。 见她出来,韩霄一边打着车子,一边向她汇报。 “刚才我们去了趟附近的派出所,派出所表示附近确实有一拨混混,是惯犯了!专门在几所大学附近给学生提供高利息借钱的业务,抓了不少,由于涉案金额不大,通常关一段时间又被放出来!但他们最近会联合几个派出所进行一次严打活动,准备彻底清除这群毒瘤!” 宋凝点点头,“那挺好!不用我自己动手了!” 韩霄“啧”了一声,“我们这么多人由你指挥,你还真准备自己动手啊!” 宋凝瞥了他一眼,“瞧你这话说的!” 韩霄道:“我可一点也不夸张啊!先不说咱西南军区过来的人了!华北军区这边唐营长见面就被你扇巴掌,卫副局长给你当专职接线员,就连雷团长也护你跟眼珠子似的……” 宋凝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你都打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韩霄得意地笑:“你可是我们的重点关注对象!你啥事我们都得打听的一清二楚!” “我怎么就成重点关注对象了?” “未来大嫂!这还不重要啊!” …… 笑闹中,韩霄将车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只是韩霄和陈良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宋凝!你先进去吧!我们有其他任务,给你另外安排了安保同志,我们会等他们接班后再离开!” 宋凝点点头,下车后隔着窗户道: “你们这个任务带上我吧!我进去准备一下,出发时记得来接我!” 车上两人都愣住了。 宋凝道:“你们俩不是最相信我的锦鲤属性吗?这么关键的时候,有我不是事半功倍?” 韩霄结结巴巴地问了句:“你、你知道我们要去找老大?” 宋凝看了眼陈良,才回道:“之前顾铮离开这么久,也没见你们着急!这回明明绝大部分人手已落网,陈良却担心他的消息会影响我考试?你们老大……是不是再次失联了?而且情况比上次更凶险?” 陈良默了默,看了眼韩霄,然后抬腕看了看表,对宋凝道: “熊罡已经去军区请令,这会儿应该也有结果了!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后就会出发!” “好!我等你们!” 宋凝回到四合院,先进了梅兰姐妹的房间。 姐妹俩一个拿个石棒在捣药,一个踩着药碾子在碾药。 见宋凝进来,两人齐唰唰看过来。 还没等宋凝开口,宋兰先窜了起来。 “凝姐!你回来啦!我们正要找你!” “哦!有什么事吗?” 宋兰指了指屋子里一地的工具,道: “是这样!你看这个屋子太小,东西摆不开,不是很方便!我们……能不能再找间屋子,专门制药。” 宋凝道:“是我疏忽了!后院的房间都空着,你们去选一间吧!后院晒药也更方便!我原本也是想专门做一间制药房的!” 说着,她回房间拿出一串钥匙,带着姐妹俩去了后院。 选好了药房,宋凝又拿给姐妹俩一百块钱。 “制药需要用的工具,你们都可以添,我总归是要置办的。这药房以后还用得上!” 宋兰看了看宋梅,宋梅有些不敢接。 “是不是太多了点?” “不多!这个是公用!不光是药房,院子里有其他需要添置的你们也可以买,记好帐就行!” “那、那行!我们一定记好帐!” 宋凝接着道:“刚好!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还给你们交个任务!” 宋梅把钱认真地收进贴身衣兜里,问道: “是要出门好几天吗?” “嗯!”宋凝点点头道:“我希望你们俩能把这个院子守好!” “守、守院子?”宋兰有些惊讶地道:“凝姐!是、是有人要搞破坏吗?” “就是我不在的时候,不要放外人进来!宋望带来的也不行!” 第445章 他们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宋大哥带来的……也不行!”宋兰有些惊讶。 “是的!宋望心软,容易被人利用!有时候还是非不分!总之,有客人进来坐坐可以,但有谁想住进来的,你们拿棍子给我打出去!如果这次任务完成得好,你们以后不仅有工作,还有机会升职!” 宋梅明显有些不相信,宋兰却瞪大了眼。 姐妹俩领下这个神圣的任务,一脸坚毅地回了房间。 宋凝这才回屋,简单地收拾了点行李。 下午五点,院子门被敲响。 熊罡一脸兴奋地站在门口。 还趁机往院子里打量了一圈儿。 “凝姐!原来你住这儿啊!等有机会,可要带我进去参观参观啊!我还没见过正儿八经的老院呢!” 宋凝笑着应下,跟着他上了车。 陈良开车,韩霄和熊罡坐在后排。 只是熊罡明显是最激动的那个。 扒着副驾的椅背跟宋凝说话。 “凝姐!一想着又要跟你一起执行任务我就激动!上次你就那么一去,然后那么一摔,然后我们就把他们老巢端了!这一次有你跟着,我们一定又是顺风顺水!” 宋凝没接熊罡的话,只是看了眼韩霄道: “你们是不是没给熊罡普及全面,我之前可是……坐船船翻,进庙庙炸,出海就遇飓风的人!” 韩霄默默地在自己嘴上拉了一道拉链。 宋凝想了想,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之前吴桃英在医院的地下室,是怎么掉到地下设施里去的,为什么后来你们并没有找到入口?” 韩霄这才把嘴上的拉链解开,开口道: “找到了!地下室有个被他们称之为‘投送口’的地方,用来投送物资的。 你还记得地下室里有许多空着的房间吧,你都想象不到,他们居然设置了有间屋子的整面墙是活动的,就是那面墙是能往外推开一个角度的,像活动板一样,下面连着滑道,投放的东西能顺着滑道滑到下面一层去。 吴桃英在黑暗中一摔,刚好滚到那面墙的墙角,墙被往外撞开,她顺着滑道就到了下面。 底下的人看见了,立刻将那个机关锁死。后来我们开了灯去找时,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入口,连条多余的缝都没发现!谁能想到,机关竟然是整个墙面! 若不是我们的同志为了找出吴桃英掉下去的秘密,一寸一寸地敲,敲出那面墙的声音有细微差别,还发现不了这个机关。” 宋凝听完也很感叹,不得不说,这些机关的设置上,的确都很巧妙。 韩霄讲完,又问熊罡道:“对了!你那边呢?在津市基地善后那么多天,有什么收获?” 问到这个问题,熊罡迫为感慨。 “我这次也是开了眼了!第一次在地上看见那么多炸药和那么多武器?军区派了一个工兵连过来,一点一点地拆,一点一点地往外运,这是耗时最久的一项任务。真不知道之前他们是怎么运下去的!还有武器!” 熊罡声音压低了些,“不是我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些武器有些我见到没见过,这些人绝对和国外势力有勾结,否则军火库不会这么充足!” 他看了眼宋凝道:“幸亏凝姐提前发现了他们啊!否则他们拿着这些武器和炸药来对付我们,不知道要增加多少伤亡!还有那些成箱成箱的化学制剂,据说都是剧毒!不知道他们拿来害了多少人!”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 宋凝开口打破了这种气氛。 “郑振国现在的情况怎样?” “哦!郑总工啊!他的身体需要治疗,短期内可能恢复不了!但精神状态还行!据他说,从他被抓后辗转转移过好几个地方,都被蒙着头,自己也不知道到了哪里!他说那些人在找一样东西!他们会强行挎问,但是又不会伤他们性命!那样东西似乎对他们很重要!” 东西?又是找东西?究竟是找什么东西? 宋凝接着问:“知道是找什么东西吗?” 熊罡摇头。 “并不清楚!但是从被抓的那些同志的回答,除了让他们交出自己的科研成果外,无一例外都被问到‘那样东西’!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找到!” 宋凝知道,肯定还没找到。 否则就不会绑了周远航。 这样看来,他们对大型厂家的总工出手,一方面是为了制约重要配件的生产,另一方面,也是在找这样“东西”! 郑振国是在炎陵被抓的。 提到郑振国,宋凝不由得想到了炎陵的地下基地。 以及在炎陵地下基地里被折磨致死的李泽坤。 她回头问道:“韩霄!当时在炎陵,从地下基地逃出来后我向你们汇报过,李泽坤死前曾说,他们在找的是碳纤维样品?他还说他房间的暗柜里藏着一个笔记本!你们当时有什么发现吗?” 韩霄点点头,道:“碳纤维样品这件事,我们请教了‘蓝盾’里的专家,给我们的答复是,碳纤维的研究早已突破,实现了量产,并投入到实际使用中,如果有样品流传在外面,已无关紧要,不值得这样重视!所以他们所谓的样品,肯定不是碳纤维样品。” 宋凝听了只垂眸沉思,并没有接话。 按时间推断,明年五年发射就能成功的话……的确,现在导弹主体早已应该完工。 即便有碳纤维样品流失在外面,意义并不大。 不值得那些人花那么大的代价去找。 韩霄继续讲道:“李泽坤的笔记本里,记录了‘K’组织想利用他渗入衡市二八二厂的过程。他们给李泽坤的电子原件厂提供先进技术和销路,帮他赚钱,而李家祖辈都是湘省本土人,现任二八二厂的高层与李家是同乡,利用李泽坤的关系,‘K’组织已在二八二厂前后埋入数颗钉子。当然,这些钉子已被一一拔除。” 宋凝的眉头深深蹙起:“所以,他们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 吉普车一路驶出京市,路况越来越差。 车越来越颠簸。 陈良牢牢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交代宋凝道: “先别想了!尽量睡一会儿!可能一到就要开始战斗了!” 第446章 困在里面时间一久,就会中毒! 宋凝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顾铮苦苦追踪多日,这次抓捕的可能才是“K”组织真正的首领。 他们赶过去,面对的绝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从地图上看,汤山离京市与津市离京市的距离相差无几。 但路况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开始还只是颠簸,开到后面路面时时便有巨坑甚至缺损出现,以至有些地段不得不绕路。 到达汤山近郊的部队驻地时,已是凌晨。 部队的同志给他们提供了地图手电及干粮。 在给他们补充武器弹药时,意外的,竟给宋凝也配备了手枪和弹药。 陈良他们有些意外。 负责补给的同志忙问道:“是不是不够?需要给女同志多配两枚手雷吗?” 宋凝主动问道:“是这样……给我配武器符合规定吗?” 那名同志连连点头:“符合的!军区雷团长亲自下的令,交代我们尤其给女同志要配备齐全!放心吧!” 是老雷下的令啊! 宋凝心中一暖,这时的老雷还没有亲手培养她,但已信任了她的能力! 如同后世一样,疼她,却从不娇惯她! 一个小时后,四人小队在驻地几名同志的带领下,一共三辆吉普车朝汤山北郊而去。 七六年汤山大地震后,整个城市沦为一片废墟。 宋凝熟知这段历史,也去过朝气蓬勃的汤山新城,却从未见过这座城市满目疮痍的模样。 此时地震才刚刚过去三年,三年只是这座城市重建的前期筹备时间。 清理废墟、勘测规划、搭建临时防震棚……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人力和物力。 到七九年年底,全城仍以窝棚为主要居住地。 只有零星地段在试点建新房。 车灯像两把钝刀,劈不开浓稠的黑暗。 路两旁几乎看不到灯光,偶尔一两间窝棚里透出煤油灯的黄晕。 道路两边随处可见断壁残垣,空气里充斥着木屑和石灰的味道。 夜里很安静,听不到人声,只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或者风吹铁皮哗啦作响的声音。 头顶的星空倒显得格外的亮,因为没有电灯抢光,银河几乎压在头顶,冷冷地照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城市。 陈良开着车,沉默地跟在前车后面。 车里没有人说话,大家心情俱很沉重。 亲眼看到和从报纸上看到感受是不可能一样的。 宋凝只在心里默默道:十年!这个毁于一夜之间的城市,重建花了整整十年! 但是十年后的汤山,只会更好! 华国人能直面任何困难和挑战! 废墟上也能建出更美好的家园。 此时,她才明白,顾铮这一次的追踪任务有多么艰难。 “佛爷”从京市的秘密通道出逃,直奔汤山。 是因为废墟中的汤山有如天然迷宫,没有规整的街道,不容易定位,随处可以藏身。 之前,“佛爷”的人马藏在城市西北角的坍塌山体里。 借助山体内地形错综复杂,难以追踪且易守难攻的优势藏得死死的。 顾铮的队伍追踪进山体,发现效果并不好。 干脆从外围突破,凭借我方侦察员的经验硬生生找到几处出口,关门捉贼,将他们堵了整整六天。 堵到他们弹尽粮绝,不得不想办法突围。 据说当时已将对方一网打尽。 连“佛爷”也已落网。 却偏偏闯来几个黑衣黑面罩的不速之客,押了名大肚子孕妇做人质。 为首之人更是目标明确,出手狠戾,露面后一句话没说,当着大家的面就对着孕妇脸部猛扇,毫不拖泥带水。 并表明若不放“佛爷”,下一步就会对准孕妇肚子出手。 对方以这种极其卑鄙的手段硬生生救回了“佛爷”。 现场几个外国佬大声喊“HELP!HELP!” 那人连头都没回一下! 顾铮下令及时果断,让孕妇在最短的时间内获救,没允许他们对她有进一步的伤害,但孕妇脸部仍被对方扇得鼻青脸肿,左手肩部还因重力拉扯脱臼。 孕妇受了惊吓,当晚便生产,好在胎儿无恙,大人也平安。 但再次追踪时,对方明显又狡猾了许多。 杨奇原本紧跟在顾铮身后,却硬生生跟丢了。 —————— 三辆吉普车穿过汤山的废墟,直直驶向北郊。 那里是杨奇跟丢顾铮的地方。 出现在眼前的,是另一片半坍塌的建筑。 吉普车的动静远远地惊动了值守的同志。 对面立刻用电筒光发出询问。 开在前面的吉普用车用大灯回应,表明了身份。 车停下后,有几名军人从不同方向冒了出来。 有人出声问道:“是汤山驻地的同志吗?” 陈良忙下车迎了上去,“张铭!我们来支援你们!” 宋凝认出,对面正是之前见过的张铭。 互相确认身份后,张铭将他们一行领到不远处他们的临时休息处。 是几间之前没有完全坍塌的厂房。 扭开一盏探照灯,指着桌上的一张地图,张铭给大家介绍了这处位置的详细情况。 这是一处在七六年地震中整体坍塌的硫磺矿废墟。 “硫磺矿?是生产硫磺的?”韩霄问道。 “是!我们刚到时请教了相关的老技术员,硫磺矿主要采集自然硫和硫铁矿,自然硫开采后能提炼成硫磺,硫铁矿能提炼成硫酸等化学原料。” 张铭神情凝重地道:“据老技术员介绍,由于这里矿体埋藏较深,采用的都是一种叫‘房柱法’的地下开采法,就是在矿体内留规则的矿柱支撑,然后回采,形成‘房间’状的结构!” 旁边几人听得皱起眉头。 张铭解释道:“这是专业的说法,老技术员给我们用白话解释,就是挖矿的时候别瞎挖,每挖一段距离就转着圈儿地挖,留出一根矿石柱子,用来做支撑!不管朝哪个方向都留!但是硫矿石通常埋得比较深,这座矿最深处曾达百米以上。 所以,这片地底下,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栋藏在地下的高楼。往地下不知道有多少层,而每一层都有无数个房间!加上地震造成的坍塌,地下暗无天日,通道阻断,处处都可能有危险!要在这片地下王国里找到那个‘佛爷’,难上加难!” 一直没出声的宋凝缓缓地道:“这还不是最困难的!硫磺矿体会渗出二氧化硫,越往下浓度越高,不仅是剧毒还易发生爆炸!困在里面的人时间一久,就会中毒!” 第447章 被忽略的“逃生之门”! 陈良出声道:“他们分别进去多久了?” 张铭抬腕看了看表,道:“我们和顾团长一起,于昨天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时追踪到这片矿区的!和顾团长失联时已近八点,里面一片漆黑,外面已大亮。我们大部分人手在里面继续搜索,小部分从外围守住这片区域。 杨奇回驻地申请支援,除了人手,主要也是调用专业的装备!他再次带人进入矿区是上午十一点。” 陈良道:“也就是说,顾团长进去已有十八个小时,杨奇进去也有十三个小时了!” 张铭道:“是!杨奇带人下去时带了充足的装备!” 众人心中都隐隐担忧,下去这么长的时间……有装备都不一定毫发无伤,何况顾铮追下去时,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 陈良低声和韩霄合计了一下,当即从跟来的几名驻地同志中选出两名单兵作战能力强的,和熊罡宋凝一起组成一支六人小队。 准备下矿搜救。 另几名人员补充张铭负责的外围力量,重点是守住外面几条矿道出口。 至于为什么是六人? 无他!只因上面剩下的装备,只够六人使用。 宋凝等人都戴上了带防爆矿灯的安全帽,背上隔绝式氧气呼吸器,拿上防爆手电筒,在张铭的引导下进入了地下区域。 由于矿区已停止开采好几年,进入地下一层时,鼻端能嗅到淡淡的臭味儿,并不浓。 张铭带他们走了十来分钟,拿手电筒朝前方闪了几下。 远远的,另一端有电筒光回应。 张铭道:“那里有入口能进到下一层,有我们的同志守着!” 陈良道:“明白!张铭同志!你返岗吧!” “好!注意安全!” 张铭要回到地面负责外围安全。 宋凝却喊住了他,低声道: “张同志!麻烦你一件事!上去后想办法给军区雷团长去个电话,让他关注一下文工团林小明同志昨天晚上以及今天白天的去向!” 张铭虽不解,但仍点头应下。 有前方同志的接应,六人小队顺利进入地下二层。 同样的方式,四十分钟后,在每层同志的接应下,几人一直找到地下四层。 这里面暗无天日,地形复杂,地面堆满了矿石碎渣,下脚要极其注意。 为了彼此间保持联络和信息畅通,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每层留守一到两名同志,对上暗号便现身,对不上暗号的便是目标人物。 所谓的地下几层,也不是绝对规整的,因为地震的原因,里面原有的一间一间房间式的结构已被破坏。 原本每一层的空间范围都很大,但现在手电光照过之处,大多都是残垣断壁,视野极有限,根本看不清实际的样貌。 为什么不每层仔细寻找,而是直接下到地下四层。 因为当时杨奇他们正是在地下四层跟丢了顾铮。 到达这一层时,空气中的气味已渐渐刺鼻,混合着硫磺以及臭鸡蛋的味儿,让人有想捂鼻子和咳嗽的冲动。 宋凝背着氧气呼吸器,但是并没有使用。 上面的气味浓度并不高,到达这一层时,才有了让人呼吸有些难受的感觉。 但是,还没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这一层有两名自己的同志,分布在两个角落。 对上信号后,有一名同志过来,给他们指了通往地下五层的入口。 之前的入口是追踪时跟着“佛爷”下来的。 后来在这一层和顾铮失联,他们在地下四层找寻了很大的范围,均无收获。 为了安全起见,杨奇派人守在这里,自己返回调来了人手和装备,才再度往下搜寻。 通入地下五层的入口,是他们自己找到的。 这名同志背上已背了呼吸设备,这时对他们道: “大家把面罩戴上吧!这里气体浓度已经比较高了,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怕中毒!” 陈良询问道:“和顾团长失联后,这一层你们都彻查过了吗?” “我们当时追下来的有七八名同志,跟丢顾团长后,便在这一层进行了拉网式的搜索,没有收获,后来找到了去地下五层的入口,便试着往下找! 但下面刺激气味的浓度太高,时间长了便受不了,只能分批短时间地轮流下去……也并没有发现!” “后来杨队长回去请示上级,同时调装备和人手!我们守在这里的人依旧一刻不停地继续在地下四层和五层搜寻!直到杨队长再次返回时!均一无所获!” 陈良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 “所以,杨奇他们现在是往地下去了吗?” “是!人是在四层丢的!我们追下来时,进口以及每层入口处都留了人!如果他们上去,肯定会有人察觉!四层我们差不多找了个遍,但五层查找的范围有限,所以杨队带着装备往下去了!目前并没有消息传回来!” 宋凝一直静静听着,这时问道: “你们之前追下来时,对方也没有装备吧?如果他们继续往下,应该也受不了里面的气味儿!” “是!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地下四层有别的出口能上去,但是我们并没有找到! 根据对方对下面的熟悉程度,也不排除他们能找到原本这里面存放的装备,继续往下,然后找到别的出口!” 宋凝点点头,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她的胸口此时已隐隐发闷。 她一直没戴面罩,是想试验一下,那个小山般的“佛爷”如果下到这里面,在没有呼吸装备的情况下,能坚持多久。 个子越高越壮,需要的氧气越多。 能在这下面待的时间就越短。 何况那几人还是逃下来的,消耗只会更大! 至于……使用这里面原有的装备? 这种大矿区的确会有很多放置应急装备的地点。 但这里是一处被地震破坏已有三年的废弃矿区,没有人维护,地下原本的结构和位置也都发生了改变。 这一处矿区不同于之前发现的基地。 之前的基地虽建于废墟之下,但底下有明显的重建痕迹,且地下结构大部分都完整。 这里则不同,这是地震的主震区,这座城市的居民花了三年,都还没能建起自己的栖身之所。 这里就是一处被大自然无情摧毁的灾难现场。 她认为,他们不会去赌,赌这里一定能找到装备,且装备还没有失效,能让他们顺利找到还随手就能使用! 那座小山一般的“佛爷”身份越尊贵,越不会往下走,去冒即使不被抓住也可能被有毒气体窒息的风险。 宋凝举起手电筒,环视着地下四层的这片黑暗。 顾铮既然跟到了地下四层,对方也一定逃到了地下四层。 只是在这一层,一定有某个角落,是被大家忽略的! 是那些人为自己选择的“逃生之门”! 第448章 这种时刻,他更相信宋凝的判断。 “凝姐!你怎么看?” 一直跟在后面的熊罡凑过来问道。 他上次可是亲身体会过宋凝的“锦鲤”属性。 这种时刻,他更相信宋凝的判断。 宋凝道:“之前杨奇是在哪里跟丢顾铮的?能把具体位置指出来吗?” 那名同志立即点头道:“可以!大家跟我过来!” 说完,那名同志举起手电,左右找了找方向,然后带着六人小队穿行在一根根矿柱间,往一个方向走了约五分钟,便停下了脚步。 “下矿井前,我们还紧紧跟在顾团长的身后。从下到这片地下空间后,由于视线受阻,地上废料杂物横生,逃走的那几人又故意拐弯抹角地走,队伍之间的距离便渐渐拉开,我就跟在杨队后面,我们一直尽量跟紧前面顾团的背影。 从地下三层追到地下四层时,顾团长的速度比我们快,距离也被迫拉开,但我们还是能远远看见前面晃动的手电光影以及碎石被踩的动静,直到追到这里——” 他指了指前方。 后面的人都纷纷举起手电,前方一大片区域都被堵死,不少矿柱已经垮塌,明显是地震时从上方塌下来的废弃矿料以及断裂的建筑残体,看起来不仅是这一层,地下也应该一直往深处塌了下去。 “你的意思……追到这里就跟不上顾铮了?”宋凝问。 “是的!因为地下视线受限,我们追到这里时,发现已经跟丢了!周围一片寂静,没有光影也没有了脚步声!” “这片区域是完全堵死了,还是从两边能绕过去?” “能绕过去!当时我和杨队围着这片区域分头绕的,二十分钟后,我和他在另一边汇合。但一无所获!后面的同志跟上来后,我们在地下四层进行了拉网式搜索,没有发现顾团,也没有发现逃犯!但是找到了进入地下五层的入口。后面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 宋凝点点头,既然之前在地下四层进行了拉网式搜索。 人肯定不在这一层。 不是往下跑了……就是往上跑了。 她从来都不会置疑部队同志的专业能力。 既然杨奇已带人往下找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要找一找有没有那种容易忽略的地方。 有没有往上跑的可能。 她回头对陈良道:“我们分成两组,从这片区域再绕行一遍,这次不要着急,慢慢绕,顾铮或许会留下什么线索,只是底下太黑,不容易发现!” 陈良立即点头,“好!一组三人,分头行动!” 熊罡立即举手道:“我跟凝姐一组!” 陈良道:“那韩霄你和宋凝熊罡一组,从左边绕!我带另两名同志从右边绕!有紧急情况吹哨联络!谨记不要开枪!” 下来之前,火柴和打火机都已被清除了。 这些易燃品在底下,即便是不点,也有隐患。 领路的同志返回之前的岗位。 两支小队分头行动。 熊罡走在前面,宋凝在中间,韩霄在后面。 三人沿着这片堵得严严实实的废墟往前走。 手电光所到之处都是断裂的矿柱,上方塌下来的裸露的钢筋和水泥建筑残块,以及沙土。 这是最真实的人力不可能造就的存在。 这种地方,不可能存在机关或密道之类。 而地上,有不少杂乱的脚印。 我方同志既然进行过拉网式搜寻,这一片,应该来回走动过不少遍了。 杨奇是在这里跟丢顾铮的…… 为什么是在这片废墟前面跟丢的? 按道理,前方的人逃到这里,发现路不通,应该也废墟绕行。 绕行的话,追在后面的人反而更容易发现踪迹。 为什么反而会跟丢? 走在前面的熊罡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电光直直地朝废墟中间照了过去。 “凝姐,这里的废墟中间有条缝,好像可以钻进去!” 宋凝的手电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照了照,又顺着那条缝一直照回到脚下。 “有脚印进去过,还不少,应该有同志往里面去找过。” 再往后看了看,这会儿和陈良那组分开才五分钟,还能远远地看见他们那边而去的灯光。 “进去看看?”宋凝道。 熊罡点点头,“这样,我先进去看看,能走通我再通知你们!” 熊罡紧了紧背上的呼吸设备,小心地钻进了废墟。 宋凝和韩霄站在外面,紧紧地注视着他的身影。 只是熊罡只走出了五十来米,就停下了脚步。 只见他手里的手电光在那一片徘徊。 然后,就见他开始往回走了。 很快,他便钻了出来。 “往前都已经堵死了,走不通了!那边有个管道井,但是地震时震毁了,除此外没有别的什么了!” “管道井?什么管道井?”宋凝问道。 “就是直上直下的那种,类似外面的电梯井,矿区里是上下用来运输工人的,因为里面还有个废弃的吊篮!” “吊篮?吊篮还能动吗?”宋凝问道。 “动不了了!之前应该也有其他的同志去检查过了!” 宋凝低头想了想,“我也想去看看!” 熊罡点头,让出身位来,“对对!你进去再看一眼比较靠谱!” 这一次,三人都钻从那道缝隙里钻了进去。 五十来米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宋凝的手电光下,果然出现了一个管道井,类似于外面的电梯井,只是电梯井是四四方方直上直下的,四周都是水泥壁。 但这个井却是圆柱状的,直上直下,井壁都是坚实的硬土,间或出现偏黄色的矿石。 而井里,有个圆筒状的吊篮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吊篮是铁制的栅栏式的,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 吊篮顶部有几根铁条被人为掰开,露出吊篮已经锈蚀掉一半的底部。 应该是之前来查看的同志为了看清下面的情况掰断的。 更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头伸到井里往上看,上面交错横亘着各种断柱和建筑废料。 这个往日能连通上下的管道井已被死死堵住。 那个拉动吊篮的铁链也早就断了,剩了一截耷拉在吊篮顶部。 这里,不可能是那几人逃脱的生路。 宋凝再拿手电看了看周围,无一不是交错的坍塌建筑和碎石。 连缝隙都很难再找出来。 韩霄叹了口气道:“的确,这里并没有出路!走吧!我们出去再往前找!” 韩霄已率先往外走。 宋凝却举着手电,仔细地打量着这一小方天地。 “凝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熊罡问道。 宋凝摇头。 “没有!但是杨奇为什么会在这附近跟丢?只应该是顾铮消失得太快太突然!从时间和方位上来看,这里倒是很符合!” 第449章 这块铁皮,显得突兀而诡异。 韩霄闻言,也收回脚步。 三人都举着手电,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再次细细寻找起来。 这一次,宋凝的手电光却贴着管道井,向上方和向下方细细地看了许久。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管道井周围的结构似乎很结实!堵着井口的都是上面坍塌下来的渣土,而管道壁却很完整!几乎没有受到破坏!” 韩霄和熊罡都有些没懂。 韩霄道:“管道井是用来运输工人上下的,肯定要选土质坚实的地方打井,所以不易损坏!” 熊罡也接道:“就算管道井没有被地震破坏,但确实是被堵了,这上下都不通啊!” 宋凝却盯着那个卡在管道口不上不下的吊篮看了半响。 “我的意思……管道井周围的地质结构是相对稳定的,即便是地震,对它都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堵在我们面前的建筑和碎石,是周围垮塌下来的。” 旁边两人仍没听懂,齐唰唰抬手挠头。 宋凝却指着那个吊篮道:“你们能不能把这个吊篮弄下去?” “弄下去?” “对!就是别让它卡在这里!” 宋凝道:“我总觉得,这个管道口上下百米,它偏偏卡在这一层,有些奇怪!” 熊罡懂了。 “这好办!我来!” 他伸手拍了拍管道口的墙壁,很结实。 一手抓紧墙沿,然后朝那个锈迹斑斑的吊篮飞起一脚蹬了过去。 “咔铛——”一声,那个吊篮发出一声暗哑的摩擦声,往下垮了一截。 现在还剩三分之一露在管道口。 熊罡看了眼宋凝,见她没表态。 便再次出脚,又使劲蹬了一脚。 吊篮受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哑声,咯吱咯吱往下滑出一段距离,然后直直地掉了下去,半晌,底下才传来远远的一声闷响。 而宋凝和韩霄的手电,此时却已定定地锁定住管道井的对面。 没了吊篮的遮挡,那里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一米,圆形的铁皮来。 结实的土壁上,突然出现块铁皮,显得突兀而诡异。 熊罡回头,也发现了这个铁盖。 他惊讶地道:“凝姐!这、这墙上怎么会有一块铁皮!” 宋凝四下看了看,“能不能找个棍子什么的,去推推看?” 韩霄很快找来一截断木头,伸过去戳了戳。 只是,他还没用什么力气,只轻轻一戳,铁皮便往里翻开,显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来。 熊罡一拍巴掌,“嘿!神了!凝姐!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一个洞?” 宋凝摇了摇头道:“我并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管道井周围的结构相对稳定,如果在这周围修条什么通道,不容易受到破坏!” 韩霄回过神来,感叹道:“我的天啦!这些人什么脑回路?怎么想到在管道井里挖洞?这里面……真的有路吗?” 宋凝道:“这应该是逃生通道!不是逃走的这些人挖的,而是矿区的人挖的!这种通道可能都与管道井连通,不会只有这一处,每下降一定高度,应该都会有!只是逃走的人知道这底下的情况,选择利用这里逃走!” 熊罡高兴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得是凝姐!行!下面交给我们了!” 熊罡左右看了看,从废墟里翻翻找找,捡出一块厚实的木板来,试了试硬度,还算结实。 他把木板搭在通道口与洞口之间,踩了踩,很稳。 然后回头道:“我先进去看看,看里面是不是有通道?” “小心一点!如果是通道不要往里走太远!先回来报信!” “明白!” 熊罡小心翼翼地走过木板。 如果这个管道井是连通矿区上下的话,底下怕是有几百米深,掉下去……可就…… 啧啧!不敢想! 井并不算宽,到达洞口时,由于洞口限制,他不得不头和身子先爬进去…… “嘿!别说!这里面还有拉手!”熊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应该是抓住了拉手,脚随后也缩了进去。 随着他身体往里,铁皮又自动垂了下来,遮住了洞口。 宋凝和韩霄手里的电筒光一动不动地指着那块铁皮。 等待着熊罡返回。 韩霄忍不住问道:“如果是应急出口,设在这管道井里也太不方便了吧!” “他们不会这样过去!他们逃生应该是从吊篮里过去!你刚刚可能没注意看,这种吊篮虽有顶有底,但四面都有门,每个方向都可以出去的!因为不是每一层的管道口都在同一个方向。人如果站在吊篮里,爬到应急通道就很容易!” 韩霄点头,“原来如此!看来这个吊篮之前应该一直就放在这一层。是那几人逃走后为了遮住通道口,才弄垮了吊篮……” 他说到这里一顿,“刚刚吊篮顶上的铁皮,没准就是老大弄折的,为的就是给我们留信号!” 宋凝摇头,“他着急追人,怎么有时间去掰断好几根铁皮!有那时间还不如在墙上留几个字!那些人让吊篮一直悬停在这一层,肯定是用某个方法固定在这里,为的就是留出逃生通道以防万一。我倒倾向于……这吊篮是顾铮弄成这样的!” “为什么?” 宋凝道:“上面的管道口被堵,显而易见,这个吊篮早已没办法正常运行,只是个摆设。而下面深不可测极度危险。正常情况下,我们的同志找到这里,也不会走进吊篮,吊篮背后的洞口也不可能被发现。即便有人发现铁皮,也不会联想到有人会越过这个废弃的半拉底已经锈掉的吊篮逃走。 顾铮追着那些人不放,他发现了这个通道的秘密,为了让这块铁皮彻底露出来,或者为了让后面的人发现异样,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将吊篮弄成了这样……” 韩霄叹服。 宋凝却抬腕看了看表,“五分钟了,熊罡怎么还没回来?” 第450章 像个在黑暗里冲锋的奥特曼。 韩霄皱着眉头道:“不行!我得进去看看!里面可能和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宋凝拦住他,“先吹哨!让陈良他们过来!” 韩霄点头,立刻将左袋的哨子取出,吹出了约定的信号。 很快,远处隐隐地传来几声回应。 韩霄弯腰把鞋带紧了紧,“他们过来还要一会儿!不知道熊罡是什么情况,我先进去看看!” 宋凝道:“不管里面什么情况,你都回来给个消息!” “好!” 韩霄踩上木板,几步跨了过去,和熊罡刚才一样,铁盖往里掀开,头先钻进了那个洞里。 宋凝没忘提醒一句:“小心一点!” “好!这里面的确有通道,但是很黑……” 韩霄整个人都钻了进去,铁盖又自动垂下,遮住了那个洞口。 如同刚才熊罡进去时一模一样。 只是,在铁盖合上的那一瞬间…… 宋凝听到韩霄在里面发出了一声短而急促的:“宋凝——” 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就一片寂静。 宋凝心中一惊,身上霎时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 她忙大声喊道:“韩霄!韩霄!里面发生了什么?快回答!” 依旧是一片寂静。 看向他们进来的那道缝隙,那边还一片漆黑。 陈良那组和他们是背向寻找的,这会儿应该已走出很远,要找过来还需要时间。 宋凝当即把手里的电筒光开到最亮,光源朝进来的方向摆着,给陈良他们指路。 然后她摁亮了安全帽上的灯,摸了摸身上武器和银针的位置,走向了那个应急通道。 熊罡一去不回,韩霄刚刚进去就惊呼……他们可能就在洞口里面不远处,她没办法眼睁睁地站在外面等。 如果真的是他们受了伤或遇到了什么险情,时间……就是生命。 宋凝稳稳地走过那条踏板,深吸了一口气,掀开铁盖钻了进去。 洞口直径一米来宽,宋凝背上还背着氧气装置,爬进去并没有磕着碰着。 里面很黑,很逼仄,通道壁挖得坑洼不平,借着顶灯的灯光,感觉通道一眼就能看到头,并没有多深的样子。 可是之前进来的两个大男人却不见踪影,里面……应该另有乾坤。 手往前伸时,的确能碰到两边有铁制的拉手。 宋凝试了一下,很牢固。 她便抓着那两个拉手借力往里爬,身子往里,铁盖便垂了下去,盖住了洞口,也盖住了后方手电的微弱光线。 这情形,和她在外面看见熊罡和韩霄爬进来时一模一样。 只是,通道里一片安静,却并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宋凝深吸了一口气,往前爬去。 直径一米来宽的通道,只能爬行,根本无法直立。 只是,她往前才爬出一米来远,身子却突然悬了空…… 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袭来…… 她还没来得急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往下摔落下去! 准确来说,也不算摔落,是滑落! 身下是一条光滑的但角度很大的滑道。 类似于游乐场那种接近角度很大的滑梯。 开始一段接近垂直。 在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掉落了好几十米,后面滑道的坡度才开始减缓。 宋凝摔落得猝不及防,一开始还有些惊魂未定。 但是到后来滑道的坡度减缓,人才慢慢反应过来。 原来这才是熊罡和韩霄一进来就回不去的原因。 或许这条救生通道就是这样设计的。 只是,很快她就感觉到身下一片濡湿,滑道里有水。 顶灯有限的视野里,也能看到前方有粼粼的水光。 虽然滑道的坡度仍很大,但有水,更能保证人能顺利往下滑。 这应该是原本的设计。 只是滑道一路向下,有时还拐个弯。 宋凝就这样直直地趴在水里,像个在黑暗里冲锋的奥特曼。 不知道要冲向哪里。 —————— 孔建名接了新任务,在学校里晃了一圈后,就去宋凝说的那个招待所找吴桃英。 只是他却扑了空。 招待所的服务员告诉他,吴家人只能在这里住三天,明天就该搬出去了,他们去找住的地方了。 孔建名只得先回学校,他近段时间落了不少课,学校已经警告过他很多次了。 吴家人这会儿正集体坐在幸福路的酒厂里。 吴家老大在纸箱厂上班,纸箱厂也是个集体性质的小厂,比起酒厂来,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加上管理不善,早已摇摇欲坠。 吴家老大去厂里闹了一阵,厂长双手一摊,你家失火我深表同情,但我们厂里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我也没法帮你!如果你看得上咱厂里的纸壳子,我们可以无偿提供一些! 纸壳子能有啥用? 总不能真拿回去睡大马路吧! 三天转头就到,招待所不让住了,吴家一大家子人心急如焚。 这一急,吴母就指着吴桃英的脑袋骂! 你个缺心眼的!你说你跟宋望处得好好的!怎么就断了! 要不咱们这会儿还能名正言顺地去住宋望的四合院! 你说你找个大学生!怎么也没见大学生来帮你啊! 吴桃英的小弟道:“二姐!要不你去找找你的大学生对象!让他帮帮我们!” “屁!”吴桃英的大哥道:“大学生自己又不赚钱!还住宿舍!能帮我们个啥!照我说,我们还得去找宋望!” 吴桃英心里也很纠结,早知道家里会失火,就晚点和宋望断了。 她喜欢的是孔建名,但她也知道孔建名条件并不好,看他穿的衣裳和消费习惯也能看出来。 但她喜欢的是他的人,是他的学历和他的前程。 可惜这些并不能救急。 这会儿大哥又提找宋望,她没好气地道:“宋望都知道我和孔大哥谈对象了!怎么还会帮我们!” 吴母上来就是一巴掌,“你个没脑子的!让你犯贱!有钱的不要,这会儿全家去喝西北风……” “妈!”吴老大道:“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我们……去桃英厂里!” “她那个厂,比你那个厂也没好哪里去!” “不!”吴老大冷笑道:“她厂里是帮不了!但厂里的同事能帮啊!困难的时候搭把手,家里有空房子的让我们暂住几天,不过份吧!” 吴母眼睛一亮,“对啊!还是老大脑子活!咱们就去求宋望伸出援手!他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只要我们住进去,让桃英再去哄哄他,让他回心转意,我们就不用搬出来了!” 第451章 看来我们战斗的时刻要到了! 吴桃英想反对。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比起一家人到处找房子,哄宋望反而更简单。 于是吴家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幸福路酒厂。 唯一的一间办公室被坐得满满当当。 郑春枝看到这种场景也是一头包。 “阿姨!我们酒厂的情况您也知道,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吴桃英的情况我们也已经写材料帮忙报上去了!补贴还没下来!其它的……我们也帮不了了!” 吴母大腿一拍,哭嚎着道: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家里一夜之间烧了个精光,我们连件换洗衣裳都没有啊!招待所明天就不让住了,我们若是今天还找不着去处……就只有睡大马路了啊!你们领导同事帮忙想想办法,给我们条活路吧!” 郑春枝搓着手,一脸为难。 “阿姨!不是不帮您!确实……确实咱也帮不了啊!” 吴母这会儿一把抓住郑春枝的手。 “郑厂长!我们也不是要来为难你!你看厂里能不能帮我们寻个住处,能遮风挡雨就成!各位同事家里有空房间的,租我们住几天也行啊!” 厂里一共就七八号人,这会儿都远远近近地围着咧! 一说空房间,大家眼光便都往办公室角落瞅。 宋望就在那个角落里。 从吴家人进来,他便缩在那个角落里,一声都没吭。 这会儿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他。 他不得不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 “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吴母却眼前一亮,上前一把抓住宋望的手道: “宋望啊!阿姨之前就喜欢你!我们吴家可是把你当女婿看的啊!我们家这次遭了大难,你可要帮帮我们啊!咱们这一大家子人,眼看就要睡马路了啊!” “我、我和桃英,没、没谈了!”宋望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听说了!听说后我就把桃英揍了一顿!是她有眼无珠!” 吴母一拍大腿,善解人意地道: “宋望啊!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看在同事的份上,看在你和桃英还处过对象的份上!你们家有空房间的话,就先租给我们住几天吧!我们但凡有办法,也不会求到厂里来啊!” 吴老大在旁边帮腔道:“是啊!宋望同志!我妹妹不懂事,希望你不要和她一般计较,你看我们现在不光没地方住,连奶奶的丧事都没法办,你能帮的话就帮我们一把!我们吴家记你的恩!” 吴桃英也开口道:“宋望!我们家这次确实有难处!我们也不白住你的院子!租金你说了算!就算现在给不起,后面我们家哪怕都去扛大包也还给你!” 宋望哪见过这阵仗,顿时哑口无言。 郑春枝看到这情景,忙打圆场: “那个……阿姨!吴同志!这个租房子的事,宋望怕是做不了主!要不,让他回去跟家人商量商量!” 宋望一听,连连点头。 “是!我、我得回去和我妹说!我妹同意才行!” 吴母在心里骂了句窝囊,又腆着脸对郑春枝道: “郑厂长!你看我们这事也耽搁不了,您这边……能不能早点放宋望回去商量!我们……就在这里等信儿!” 郑春枝看了眼宋望,宋望也不知所措。 吴家上下五口人都虎视眈眈地望着。 最后宋望不得不站起身来,“那、那我回去看看!我妹出门了,也不知道回来没有!” 宋望走时,郑春枝还出门送了几步,小声交代: “你回去了先别急着过来上班!等我通知!” 宋望感激地点点头。 郑春枝看得清楚,这些人是吃定了宋望人老实,家里房子大。 之前和吴桃英谈对象时还说得过去,现在吴桃英都变心了,还想住别人家去,这不是……欺负人嘛! 幸亏吴家人知道酒厂穷,占不到什么便宜,倒也没多待。 宋望走后没多久,一家人便起身离开。 离开时还客客气气向郑春枝道了谢: “谢谢郑厂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郑春枝送走这一家人,才算松了口气。 总算是送走了。 她哪知道,这一家人正浩浩荡荡向四合院而去。 “宋望他妹不在家!这不正好!等咱住进去了,天王老子来了咱也不走!要问就说给租金!要租金就说现在没钱!” 宋望回到家时,宋梅和宋兰姐妹正在院子门口,从一辆平板车上往里搬东西。 宋望见状,忙下了自行车,上前问道:“你们买东西啊?需要帮忙吗?” 宋梅看了他一眼,“啊!宋同志今天回来这么早!我们买了些制药工具,你要是顺手的话,就帮忙搬一下吧!” 里里外外忙活了一阵子,几人才将平板车上的物件都搬进了后院。 宋望忙完,才擦了把汗问道:“宋、宋梅同志!小凝今天回来过吗?” “没有呢!凝姐说可能要出去好几天!”宋兰在一旁边答道。 宋望看了看后院晒的药和姐妹俩捣鼓的药房,又问了句:“那个……你们这些工具要占几间房?” 宋兰答道:“只占一间就够了!” “只占一间啊!”宋望的语气明显带着失望,“那……你们忙吧!我先回前院了!” 宋兰看着宋望的背影,立刻拉响了警报。 “姐!宋望在问房间了!看来我们战斗的时刻要到了!” —————— 宋凝趴在水里,顺着滑道一路向下,滑行的坡道越来越缓,身下的水流也越来越大,到后面,不得不仰起头,才能避免呛水。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不过十来分钟。 总之在这种急速而又黑暗的环境里,时间的概念会变得模糊。 在宋凝感觉到一个加速的俯冲后,她一头扎进了水里,全身上下瞬间被冰凉的水包围。 这个应急通道的尽头,竟然通向水里。 身后背着的氧气设备顿时重量倍增,拉着她急速下坠。 宋凝不得不解开背带上的暗扣,将设备解掉。 没舍得扔,拽在了手里。 按刚才下滑的时间和坡度,这里应该是处地下暗河才对。 除了头顶安全帽上的一点光亮,她的四周一片黑暗。 也看不见熊罡和韩霄的影子。 宋凝放松四肢,让身体上浮。 既然之前逃走的人也是从这里滑下来的,那么这里……一定有出路! 几分钟后,宋凝浮出了水面。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由得惊呆了! 第452章 成为他们逃脱的最好通道。 这是一条天然的地下河道。 而此时在她的眼前,在这沉寂的不知已是地下多深的地下河里…… 入目竟然是漫天的璀璨。 她之前的安全帽戴得很牢,帽带箍得紧紧的。 经过这一番折腾,安全帽并没有掉。 只是帽上的矿灯进了水,已经奄奄一息,随时都有熄掉的可能。 所以—— 眼前看到的遍布头顶和四围的一片璀璨,是自然发出的微光。 宋凝在水里怔愣了片刻,便向旁边的河床游去。 在河道的旁边,有着并不算太宽的河床,河床遍布碎石,星星点点闪烁着。 宋凝弯腰捡起一块矿石,端详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是萤石。 换句话说,这个地下有着丰富的萤石矿。 从理论上来说,萤石矿床的形成往往伴随着硫化物的活动,在拥有丰富天然硫磺或硫铁矿的地区,发现萤石是一种常见的地质现象。 只是,萤石虽能发光,但它也有个特点。 它不会自己发光,它需要被外界“激活”。 无论是日光,灯光还是火光。 需要有光源先照亮萤石,萤石才会持续发光。 宋凝左右看了看,河道里遍布着这种清冷的光辉,如同满月映照。 视线虽不算清晰,但能看清脚下的路。 能看到河道里的水不是死水,在朝一个方向缓缓流动。 她伸手关掉头顶的灯,这是她唯一的光源了,留到关键时刻再用。 这里的空气并不憋闷,也没有臭鸡蛋味儿,显然这里与外界是流通的。 四下并无一个人影。 但是能肯定的是,之前有人在这里大量使用过光源,周围的萤石吸收了光。 这种光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以至她来到这里时,还未消失。 很快,宋凝便在视线前方看到了一堆燃烧的灰烬。 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宋凝仔细检查了一下,烧的是类似衣服之类的物品。 顾铮没有时间去生火,熊罡和韩霄更不会。 是那个“小山”般的壮汉,他体重过大,从那样的逃生通道滑下来,比起正常体重的人更容易受伤,也更容易失温。 北方十一月的天气,温度已经很低。 这些念头宋凝只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下,眼睛已开始在墙上搜寻。 入口掉下的太突然,什么都来不及留下。 如果他们要留下些什么,可能是在这里。 很快,宋凝便在墙上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箭头。 不!是两个! 一个是用匕首刻出来的。 一个是用燃烧过的灰烬画出来的。 细看都能看见。 一个在上面。 一个在下面。 都直直地朝向右边。 一个是顾铮留的。 一个是后面的熊罡或者韩霄留的。 证明他们都来过这里。 路没有追错。 宋凝再次将氧气装置背好,迅速向右边追去。 河道往前,时宽时窄。 萤光也逐渐黯淡了下来。 只是往前没追出多久,前方空间豁然开朗。 地下河水在这里汇聚成一个小潭,四周是凹凸不平的岩壁,高约十几米。 岩壁上同样发着萤光,间或映照着黄色的硫磺矿石。 只是前方没有了去路。 四周都是岩壁,地下河水从这里汇入了前方一处暗洞,钻入了地下。 隐隐地还能听到水流的呼啸声。 想要继续往前。 除非再次回到水里,顺着河水而下。 不会! 宋凝直接否定了这种可能。 既然是逃生通道,不会把出口设计在河里。 顺着河水漂出去风险难料。 这种逃生没有意义。 她开始打量四周的石壁。 出路一定就在这里。 韩霄比熊罡晚下来五六分钟。 她追着韩霄下来,晚了不过两分钟。 她一路上并未耽搁,但是并未看到他们两人的身影。 出口一定在比较显然,又容易忽视的地方。 只是她刚转身,潭水中便“哗啦——”一响。 宋凝立刻背靠岩壁,拔出了匕首。 她有枪,但枪泡过水,需要换子弹使用才更安全。 好在岩壁并不平整,她刚将身体贴进一处凹陷,水面便冒出一个人来。 那人伸手抹了把脸,便朝岸边游来。 “韩霄——” 宋凝凭借身形认出他来,忙轻轻喊了声。 韩霄身子一震,加速游上了岸。 低声道:“宋凝!你追过来了!没受伤吧?” 宋凝上前问道:“没有!你是在水里找出口吗?” “是!我刚刚检查了一遍岩壁,并没有出口,所以我游到水里看了看!地下河前方进入了暗河,进口又扁又窄,那个胖子不可能通过!所以我又出来了!” “熊罡呢?你追上他了吗?” “没有!但我看到了他和老大留下的箭头!咱们方向肯定没错,就是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宋凝点点头,“肯定有出口,再仔细看看!” 这一次,她采取了一个懒法子。 她没有凑近岩壁,只站在这方近似环形的岩壁中间,微微眯起了眼睛。 从左到右慢慢环视这方空间。 这里萤石比较集中,空间里泛着如月光般的清辉。 当她的视线扫过某个角度时,她碰了碰韩霄,伸出手臂往那个方向比了比。 “你站在这里往这个方向看,那里……就那个位置像不像一个箭头?” 萤石的硬度不高,很容易用匕首划开,石头的光泽是自然分布的,如果刻意留下痕迹,是能看出来的。 当然,这种差别很细微,不仔细看不起来。 而且划痕要够明显够宽才可以。 韩霄也眯起眼睛往那边看了看,然后道:“你就站在这边,我过去看看!” 只是韩霄的声音很快传过来,“岩壁上有划痕,但方向指向水里!” 宋凝跑了过去。 果然,那个方向的岩石上有数道人为的刻痕。 只是那个位置贴近水边,光线又不明亮,很难发现。 “你顺着这个方向下到水里,贴着这块岩石往前看看!” 韩霄再次下了水,很快他便再次游了回来,语气带着兴奋。 “没错!岩石后方有道不起眼的台阶,可以往上面去!” 宋凝点点头,拿起匕首,在那个大大的箭头下又使劲刻了几下。 让这处标志更明显一点。 然后,她下了水,和韩霄一起游到了岩石后方。 岩石后方约五米处,有条极不起眼的小道。 若不是专门贴着岩石找,根本发现不了。 有台阶逐级而上,往下也有台阶,一直延伸到水底。 宋凝这才恍然。 之前的逃生通道设计时,肯定不是在水里。 地震引起了地下河水位上升,淹没了正常的逃生通路。 那些人反而利用了这一点。 成为他们逃脱的最好通道。 顺着台阶逐级往上,一直都有路可走。 坡度时陡时缓,一直向上。 想来,离地面应该越来越近了。 第453章 没有别的选择! 宋凝和韩霄的速度很快。 理论上,熊罡应该在他们前面不远处。 所以他们可以全力追踪,不用太过于小心。 在顺着台阶再次拐过一个弯道时。 韩霄猛地顿住脚步,朝后面的宋凝打了个手势。 宋凝见他已经从后腰摸出一颗手雷来。 他们的枪都没换子弹,但这次带的手雷都是防水的。 看来前方有情况。 宋凝也默默做好了战斗准备。 只是,前面很快便传来了几声低沉短促的“咕咕——咕咕”的斑鸠叫声。 韩霄这才松了口气,也“咕咕——咕咕——”的回应了几声。 边将手雷挂回去,边转头对宋凝道:“是熊罡!” 几分钟后,有电筒光朝这边晃了晃,熊罡的声音低低地传了过来:“韩霄!是你到了吗?” “是!我和宋凝都在!” 三人小组再度汇合。 熊罡跑近,擦了把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汗,对他们道:“前面有些麻烦!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跟着熊罡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前方出现了一条宽约四米的垂直裂缝,深不见底。 “左右都没路,必须得从这里过去才行!我身上的安全绳不够长,你们身上的绳子还在吗?” “在!”韩霄说着解开自己腰间缠着的安全绳。 幸亏这次出来装备带得齐。 因为之前是准备下矿,每人带的都是常规的五米绳。 三人加起来有十五米,应付这个距离勉强够用。 宋凝默默地边解自己的绳子,边问了句:“前面的人……是怎么过去的?” 熊罡用手电光指了指对面垂着的几条铁链,铁链上面还挂着零星的木板。 “地缝应该是大地震造成的,后来有人人为修缮了这条逃生通道,给这个地方加了条铁链加木板铺成的桥!应该是他们为了阻止追踪,故意毁了桥!” 宋凝没有再问。 韩霄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安慰道:“不用担心!老大应付这个并不难!比起在战场上……追逃犯不算最危险的!” 宋凝只默默地接过手电,看两人蹲下,迅速将三条五米长的绳子接在一起。 心里却无比地挂念顾铮。 她已经有很多天没有见到他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追踪,在围剿。 有时候是一群人,有时候是一个人。 在他的战友眼里,这些都只是家常便饭。 甚至算不上危险。 但他却需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时时刻刻面对危险! 尤其是这次一路走来! 追在他的身后! 他们一群人都常常感到无措! 感到无从下手! 需要集思广益!需要绞尽脑汁! 他们费了好大的精力才追到了这里…… 眼下,还需要把大家的装备集中在一起,才有可能通过眼前的这道难关。 而他,始终是一个人! 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难题! 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凭着坚强的毅力无限度地接近那几个逃犯! 那几个有可能是组织里最穷凶极恶的人! 没有装备! 没有帮手! 她能和韩霄熊罡汇合,是因为她和他们只隔了几分钟。 可他和她,却隔了十几个小时。 这十几个小时,意味着他……孤立无援! 宋凝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她一直担心他,所以才会跟来! 只是这种担心,一直被牢牢地压制在心底。 就如同所有来参加救援的人,都会担心他一样! 而眼下,她看到这个四、五米宽的地缝。 她的情绪突然就有些压抑不住了! 她看着熊罡将三根绳子接成一根长绳,在绳头上拴了重物,一次次抛向对面的石柱。 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他们有三个人,尚且要这样想办法。 他一个人,面对断了的桥,是怎样过去的呢? 他没有绳子,没有帮手,他是怎么过去的呢? 她只知道,他一定不会放弃! 他一定会坚定不移地追下去! 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追下去! 他也一定追下去了! 否则,他们也不会按着他留下的提示追到这里! 可他……有没有受伤? 会不会暴露? 会不会冷? 会不会累? 会不会饿? 会不会被那几个狡猾的人发现,反过来对他下手! 担忧和心疼顿时到了顶点! 思念也到了顶点! 想他! 好想他! 好想快点见到他!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无声地滑过面颊…… 韩霄兴奋地低呼:“牢了!可以过去了!罡子你打头!” 熊罡应了一声,将绳头挽了两圈在胳膊上,准备荡过去。 “我一会儿将绳子抛过来,凝姐过去时我在那边接应!韩霄你排最后!” 只是说完后,宋凝却没有接话。 两人觉得不对劲,都回过头来看她。 宋凝站在黑暗里,他们看不清她的脸。 宋凝竭力稳了稳呼吸,才说了句:“好!” 只是一个“好”字,却带着浓浓的鼻音。 三人都沉默了一瞬。 说实话!谁又能不担心呢! 还是追这种级别的匪首! 老大一定不会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 可是,这就是军人! 是军人的使命! 也是军人的执念! 直面危险,永远不会放弃!也永远不会退缩! 不只是老大! 换了他们任何一个人! 面对这种情况! 他们都会追下去! 而他们现在能做的……是尽可能地离老大近一点! 尽可能的给予他支援! 熊罡没再说话,抓紧绳子一个纵跃,借力荡了过去。 双脚蹬在对面崖壁上,然后借助臂力很快爬上了对面。 然后,在电筒光的指引下,将绳头抛了过来。 幸好这个地缝只有几米宽,十几米的绳子足够应付。 宋凝已收拾好情绪,第二个荡了过去。 熊罡在上面帮忙拽绳子,很快将她拉了上去。 等韩霄过去后,三人收了绳子,快速朝前追去。 只是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了许多。 脚步也尽可能地加快! 空气中,二氧化硫的气味再度浓郁起来。 他们已经离开深矿区,进入浅矿区了。 毕竟之前,从那个滑道往下滑了那么久。 要出来,也必定得花费一定时间。 好在后面的路一路通畅,都是修整过的一路向上的台阶。 通道两边的石壁渐渐变成土壁或者水泥墙。 证明他们已经接近地面了。 很快,通道便走到了尽头。 一扇厚重的铁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铁门旁边有个红色按钮。 熊罡走在最前面,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对后面的宋凝道:“凝姐!你心细!你来看看这个钮能按吗?” 宋凝上前,接过熊罡的手电筒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了一番。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特别的感应区,通体漆黑。 她上手轻轻推了推,又往旁边移了移,纹丝不动。 她回头低声道:“没有别的选择!” 熊罡和韩霄对视一眼,几人悄声往后退出一段距离。 迅速拔出手枪,换上之前用油纸包住的子弹。 又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其它武器。 才将宋凝护到身后,再次上前。 那个按钮,有可能是打开这扇门的开关。 也有可能是个报警开关。 谁也不知道,按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也不知道,那扇门外迎接他们的有什么。 他们必须先做好战斗准备。 熊罡和韩霄都将子弹上了膛,然后才一前一后靠近那扇门。 熊罡伸手—— 将那个红色按钮按了下去。 第454章 这憨货还不好哄。 几人屏息等待。 只是,半分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动静。 门没有丝毫要开的迹象。 也没有警报声响起。 熊罡试着将门又推又移,门依然纹丝不动。 他又按了好几下那个按钮。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难道只是个摆设?”熊罡纳闷。 “有可能是他们故布疑阵!肯定有什么机关是我们没发现的!”韩霄不死心地举起手电,使劲在门框四周寻找着。 宋凝在后面道:“按钮既然设在门边,肯定是有用的!就怕是前面的人故意破坏了电路,让开关失灵了!” “但老大应该也是从这里出去的啊!”韩霄边移动着手电边道:“老大如果从这里出去,他绝不会破坏……” “等等!”宋凝突然出声道。 “地下!韩霄!你的手电往门角落看看!” 韩霄的手电立刻停在了门角落。 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里,都沉默了。 门角落的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片刻后,韩霄伸手在地上蘸了一下,放到鼻端闻了闻。 哑声道:“新鲜血迹!不超过一天!” 空气再度凝滞。 顾铮的确是从这道门出去的。 但他出去的并不轻松。 很可能受了伤。 这里,或许还发生过战斗。 这些认知让大家心中一紧,心中像压住了什么一般……沉甸甸的。 虽说已有心里准备。 孤身追凶,本就凶险万分。 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远跑来支援。 但亲眼看见时又不一样……愤怒和焦急犹如实质。 宋凝率先打破了沉默,“血不见得是顾铮的!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别光盯着门边,看看周围有没有异常!” 几人退后几步,散开了些。 很快,熊罡的手电光停在了头顶处。 “那里是什么?” 韩霄的手电光也汇合过去。 那里有个圆圆的小小的物件,嵌在顶上。 很快,韩霄便认了出来。 “是个灯座!仔细看旁边还有电线,只是电线上的灰太厚,一眼看不出来!” 熊罡顺着那个灯座一直往下,电线竟然和电钮也是连着的。 “果然是!原来是个路灯!估计之前这里是装有灯泡的,这里废弃后也没人管了!这个电钮看起来就是这个路灯的开关。” 宋凝盯着那个灯座出了会神。 没有说话。 熊罡和韩霄很快在周围又找了一遍,除了这个灯座,并没有别的发现。 宋凝想了想,伸手解开自己一直戴着的安全帽系带,将帽子取了下来。 这种帽子上,都配有一个大号的防爆顶灯。 她拨开开关,顶灯闪了闪,还是亮了,只是光已很微弱。 泡了水,还能亮就已经很不错了。 宋凝伸手把那个灯泡拧了下来,递给韩霄。 “把灯泡装上去试试。” 韩霄犹豫了一下,仍接了过去。 “宋凝!你是怀疑……灯泡相连的这个电路是控制门的?但、但正常情况电路都是并联的,有没有灯泡都不应该影响门的开关啊?” 宋凝道:“这些人什么时候正常过?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试试吧!” 熊罡已在一旁蹲下,“试试吧!你踩我肩上,我把你举上去!” 韩霄踩熊罡肩膀上,熊罡慢慢站起来,这个高度勉强够着了那个灯座。 韩霄将灯泡拧上,万幸的是……大小竟然能合上! 灯泡装上去,没有任何反应。 韩霄跳下来后,仰头看了看道:“罡子你去按那个钮看看!” 熊罡再次走到门前,伸手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这一次……果然有反应了。 灯泡并没有亮。 但那个铁门,却“咔嚓”一声,开了一条缝。 几人一惊,同时掏出了手枪。 等了片刻,熊罡率先推开门。 门外有点阻力,用了些力气才推开一条缝。 门外一片寂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门外的地上,却倒着一个人。 穿着黑衣戴着黑面罩。 正是救走“佛爷”的那些人。 只是这人已死亡多死,他的胸口有匕首刺入的刀痕。 宋凝揭开这人的面罩,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面孔很陌生。 韩霄和熊罡也并不认识。 出了这道门后,便进入了一个地上有铁轨的通道。 在通道的斜上方,隐隐能看到天光。 这里应该是一处矿道的出口,用一种带轨道的小车将地底下的矿石运送出来。 顾铮在这里曾和他们短兵相接。 但除了这具黑衣人的尸体,周围便无其它。 他应该是继续追了下去。 韩霄用那具尸体卡住了那道铁门。 然后看着那个出口道: “走!继续追!” —————— 宋望得了郑厂长的指示,让他不用急着上班。 他便抱着侥幸心理,只要妹妹不回来,他就在家待着,不用去工厂面对吴桃英那家子人。 妹妹要是回来了,那、那他听妹妹的话就好了。 他安慰好自己,心安理得地收拾起屋子来。 只是没过多久,院子门便“砰砰砰”被敲响。 宋望心中一跳。 一时间竟有些胆怯。 眼见门越敲越响,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宋望只得硬着头皮去开门。 院门一打开,吴桃英一家整整齐齐满满当当地堵在门口。 宋望惊呆了! 说好了让他回来商量! 怎么他前脚回来,他们后脚就跟过来了! 吴母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望啊!我们知道你心善,一定不忍心让我们睡大街!你看……能不能让我们先进去落个脚!放心!我们只要有个地方落脚有片瓦遮身就行!不会占多大的地方!” “这、这……可、可是我妹妹还没回来?”宋望急得舌头打结。 “知道知道!我们先进去等!等你妹妹回来你们再商量也不迟!” “可、可是……” “放心!如果你妹妹不同意,我们马上搬走行不行!” 宋望只觉得不能就这样让他们进来,可是他又不知该怎么拒绝。 吴桃英也凑了过来。 “宋望!你是个讲道理的人!我也不是非要缠着你!我们家遇了难是事实,租你们家几间屋子住,一码归一码,你总不会因为我们不谈对象了,连同事之间的帮忙也不肯帮了吧!” “我、我……”宋望语塞,但也站在院子门口,寸步没让。 吴母一看,这憨货还不好哄。 当即往门槛上一坐。 “桃英!别为难小望了!他说要等和家人商量!我们也不好让他为难!我们就先在门外等一等!等他妹妹回来商量了再做决定!” “妈——” 吴母抬跟瞪了她一眼,吴桃英便招呼大哥和两个弟弟都在门口坐了下来。 这一坐,将个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第455章 强闯民宅!胆子还真是不小啊! 加上几人还背着大包小包,都是在废墟里翻找出来的仅剩的一点家当。 一堆人加一堆东西堵在门口,蔚为壮观。 来往的街坊见了,无不好奇。 宋望能把他们堵上这么几分钟,已经用尽了他的智慧。 见到这个堵门的架势,后背都被汗湿了。 碰上吴母还不消停,看到街坊也停下脚打量的,她还主动和人家打招呼。 “大姐,遛弯呢?” “你们这是干啥呢?搬家啊?”对方问。 “不是!家里遭灾了!烧没了!来找个住处咧!” “那……咋不进去呢?都坐门口!” “主人家不让进!” “咋不让进咧!这坐门口多不合适呢!” “没事儿!咱现在求人呢!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宋望的勇气至此已耗尽,他不敢回屋,也不敢关门,更不敢和人解释。 吴母和别人唠着,还回头问他: “小望啊!你看我们要等多久合适?你妹妹啥时候回来?能不能给个准话儿?你瞧,我们老坐这儿也不太合适!” 宋望眼一闭,结结巴巴地道: “你们、你们还是进来等吧!” 这话一出,话音还没落,吴母已经弹了起来。 后面早就不耐烦的几个吴家爷们提起大包小包就准备往里冲。 “站住——” 这时,只听一声厉喝。 宋梅和宋兰一人拿着根棒子,一人拿把铁锹,站在了宋望身后。 宋望看着姐妹俩这架势,也吓了一哆嗦。 宋兰上前一步道:“凝姐说了,这院子外人一律不准进!” 吴母一愣,看向宋望。 “小望啊!这是你家的什么人?” 宋望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兰将棒子横在胸口。 “你不用管我们是什么人!我们这院子不租!你们去找其它地方吧!” 吴桃英盯着姐妹俩左看右看,突然尖叫道: “宋望!你给我说清楚!这俩女的是谁!是不是你的相好!你是不是背着我早就把她们领家里来了!” 宋望急得连连摆手,“不!不是的!” 吴桃英不依不饶:“好啊!姓宋的!原来你早就打定主意要跟我分了!亏得我妈还觉得对不住你!我跟你讲,今天你若是不让我们进院子,我就把你这事儿满大街讲去!” “跟他费什么话!咱们先进去再说!”后面吴家几个兄弟早就不耐烦了! “站住!”宋梅举起铁锹来。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们听好了!我叫宋梅!她叫宋兰!我们都是宋家人!这里就是我们家的院子!你们今天敢闯进来,我们就去报公安!” “哎呀——没法活了啊——” 宋母一看来硬的不行,当场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可怜我们家遭了灾!你们这些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们出钱租个院子还要被欺负啊……大家都来看啊……没有天理了啊!” 吴桃英则在门外跳着脚骂。 “宋望!你个大男人!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让两个女的堵在前面算啥!你明明说让我们进院子的,你到底说话算不算话!我们就是租你个院子,又不是要你的命!你是想让我们一家五口求你才行吗?” 宋望在后面脸色煞白,一声都不敢吭。 “行啦!我说你们也都消停点!” 吴家老大走上前来,扬声喊道: “宋望!好歹我们也一个桌上吃过饭!现在我们家遭了难,先借你家歇个脚!租不租房子的另说!别闹得我们要跟你争家产似的!” 宋梅一看这些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忙朝宋兰使了个眼色。 宋兰转身就朝后院跑。 凝姐走前给她们支了招。 交代她们买两架梯子回来,以防万一。 她顺着梯子爬上围墙,又将另一把梯子递出去,翻出了墙外。 墙外就是巷子。 巷子里就是向阳派出所。 凝姐说她给派出所打过招呼,报她名字就成。 十分钟后,宋兰带着两名公安同志赶到了四合院的大门口。 这时,宋梅被推倒在地上,刚刚才爬起来。 吴家的大包小包堆在院子里,吴家众人已浩浩荡荡地进了客厅,将几把沙发坐得满满当当。 “姐!你没事吧?”宋兰忙上前问。 “没事!摔了一下!他们硬要闯进来!” 跟前宋兰过来的,有一个正是之前跟宋凝很熟的郑阳。 他走进客厅严厉地道: “光天化日的!你们就敢聚众闹事!强闯民宅!胆子还真是不小啊!” 看见宋兰真的把公安同志带来了。 吴母脸色白了白,腆着脸笑道: “公安同志!瞧您这话说的!我家二姑娘和宋同志是同事,之前还处过对象!我们到他家里坐坐!怎么能算强闯民宅呢?” “明明就是你们硬闯进来的!你们还把我姐推倒了!”宋兰道。 “你是谁啊?你是主人吗你就发话!”吴桃英一看这俩女的就来气。 上次来这宅子还空荡荡的,就住了兄妹俩。 这咋又多出俩女的来。 一看就不像宋家的人,还把自己挺当回事儿! 宋兰不服气,一叉腰吼道: “凝姐出门前说了!这院子不招待客人也不出租!你们死皮赖脸非要进来,不是强闯民宅是啥!” 吴桃英转头就看向宋望。 “宋望!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向公安说,我们是不是强闯民宅!” 宋望站在角落里,手足无措。 宋梅这时也看向他道:“宋望!宋凝出门前跟我们交代过!让我们守好这个院子!” 郑阳也看向宋望。 宋望脸色煞白,绞着手指道:“我、我听小凝的!” 他看了眼吴桃英,又看了眼吴母,鼓起勇气道: “小凝说我们家院子不出租,那就不能租!你们……另找地方租吧!” “宋望!你个大男人!你能不能有点主见!什么都要听妹妹的!你有没有点出息!”吴桃英跳着脚骂道。 宋望看着吴桃英,这会儿倒是说了句完整的话: “桃英!我早就说过,院子不是我的!这个院子里住谁不住谁,我妹妹说了算!” 吴母一看,当即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没活路了啊!有房子也不让住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吴家啊!连带着公安都不让人活啊!他奶啊!你别急……我们这就寻你来了啊!” 吴母哭着就要往茶几角上碰。 郑阳淡定地看了下表。 “别哭了!解决问题的人应该到了!” 正说着,院子门口有汽车声响起,又有两名公安带着两人走了进来。 “金子!来得挺快!”郑阳打招呼道。 吴桃英转头一看,正是幸福路那边的金所长。 “金所长!你们这是……” 金所长倒是没开口,侧了侧身,后面一位同志皱着眉头上前。 “吴家婶子!你咋上这里闹呢?房管那边不是派人给你们传过话嘛!后续给你们先安置到收容点,那里不要钱!” 吴母当即就不干了,“收容点就是个破仓库,啥啥都没有!咋能住人啊!” 那位同志道:“条件肯定是差些,但基本生活是能保障的!这已经是组织上极力协调的结果了!你们一大家子人现在又没有收入,在外面租房子根本不现实! 更何况你们这样闹影响非常不好!原本各部门还在想办法给你们弄补贴!你们要是闹到派出所关上几天,可就什么补贴也别想拿了!” 这话一出,倒是有了点效果。 吴家老大这才问道:“妈!什么时候给你传的话,我们咋不知道!” 吴母没好气地道:“是有个工作人员传过话,说让我们后面搬去颂年胡同……我想着那边位置偏房子又破!哪有四合院住着好!就、就没跟你们说!” “哪个胡同?什么颂年胡同?在哪个地界?” 吴桃英这才接了句:“就咱小时候还去过的!破得跟什么似的!之前名字叫得俗,叫什么……宋姑娘胡同,后来才改成颂年胡同。” 第456章 他们之中,有人在求救! 三人小组追出矿道时,深蓝色的天幕上启明星正亮。 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 看了眼手表,凌晨五点四十五分。 借着朦胧的光线,能看清眼前一大片废弃的矿工棚户区。 无数半塌的铁皮或木板搭建的棚屋铺陈开来,一眼望不到头。 大部分都屋顶坍塌,墙壁开裂,野草丛生。 空气中带着深秋的凉意。 冷风吹过,几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们身上的衣物还是透湿的。 回头看看,他们这处矿道的出口极其隐秘,应该是在地震前就废弃掉的。 正常的矿道口是出矿用的,外围都是堆矿拉矿的矿场,不会离棚户区这么近。 熊罡道:“这处废弃出口并没有画在图纸上,看来张铭他们负责外围的人没有安排到这边来!” 韩霄则看着眼前的棚户区犯了愁。 这里的棚屋少说也有几百间,巷子纵横交错,如果匪首藏匿其中,要找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他回头看了看宋凝,“你怎样?冷不冷?身体还受得了吗?” “没事!找人吧!”宋凝收回目光,语调平静。 熊罡和韩霄率先进入离他们最近的那条巷子。 在地上搜寻了片刻,便转身朝宋凝挥了挥手。 宋凝将安全帽摆在他们进入的那道巷子口,给后面的人一个指示。 只是进入巷子,速度却快不起来。 不是因为没有路,而是因为……路太多。 这条直着的巷子每往前走出一间屋子的距离,便会出现一条横着的巷子。 四通八达。 熊罡和韩霄打着手电,细细查看着地上的痕迹。 好在这片废弃的区域长时间没有人来。 脚印、倒伏的野草、压断的枯枝……都可以指引方向。 顺着这条巷子追出百来米时,前面两人便止住了脚步。 他俩的电筒光同时停留在了视线前方。 那里用三块土砖,摆成了一个三角形。 尖角对着右边。 应该是顾铮留下的信号。 三人精神大振,没有停留,也没人多说一句话,加快脚步向右边追去。 往右边追出十来分钟,前方路口再次出现一次提示。 这次箭头方向指向左前方。 往左前方依然穿行在棚户区里。 只是这一次,一直往前追出了很久,也没有发现提示。 熊罡低声问旁边跟着的韩霄,“咱没看漏吧?” 韩霄肯定地道:“不会!我一直死死地盯着!每过一处路口我都仔细看过!” 熊罡看了看前方,“那行!继续往前!” 天光逐渐放亮。 眼前这片庞大而低矮的废墟也渐渐显露出它沧桑的模样。 三人一直顺着这条巷子往前追。 直到一层破败的二层小楼横在他们的前面。 这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 小楼已塌了一半。 窗户和门框都已腐朽。 上二楼的楼梯也已坍塌。 静静地耸立在朦胧的晨光中,无声诉说着凄凉。 熊罡示意了一下韩霄,便进了一楼,找了个半截墙面的地方,伸手攀住二楼的楼板,爬了上去。 韩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除了渐起的晨雾,四周一片安静。 很快,熊罡便从二楼探出头来。 “你们上来!有情况!” 韩霄和宋凝也先后爬了上去。 熊罡把他们带到一处屋顶还算完整的房间。 在这间房间的窗户边,有一小滩血迹。 熊罡神情严肃地道:“老大负伤了!他曾在这里待过不短的时间!” 他用手电指着窗边的墙壁上。 那里用矿渣在墙上画了两个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 一个箭头下有两个圆圈。 一个箭头下有三个圆圈。 宋凝先仔细观察了那滩血迹。 血迹是由一滴一滴的鲜血汇成。 颜色深浅不一。 证明顾铮受了伤,还在出血,血是一滴一滴往下的。 或许是他受的伤不重……也或许是他受了重伤,自己采取了一定的止血措施。 但仍没完全止住。 总之,这是个不好的消息。 宋凝苍白着脸,又将视线移动那两个箭头上。 熊罡和韩霄对比着窗外已经得出了结论。 这里是这片棚户区视野最好的地方。 那几人逃离后可能在棚户区里进行了一定的休整。 也或许,他们仍藏在这片棚户区里。 这两个箭头分别指向窗外的两个方向。 一边藏着两人,另一边藏着三人。 这是顾铮当时追踪至此时得出的结论。 他后来采取了什么行动,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他们与他,中间隔了十几个小时。 这期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熊罡和韩霄短暂商议了一下,决定分头向这两个方向的棚户区摸排一下。 至于宋凝,稳妥起见,她就待在这个二楼比较安全。 逃犯即便仍藏匿在这里,他们现在的主要目的是逃走,不至于专程跑到二楼来伤害她。 何况宋凝手中有武器,遇突发情况可以示警。 也可以自卫。 宋凝点头同意。 “你们注意安全!我这里视野好,有什么动静也容易看清全局!” “好!”韩霄看了看表,“现在是六点三十分!我们以半个小时为限!半个小时后如没有收获!到这里汇合!” 两人交代好后,才依次跳下楼去,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匆匆而去。 宋凝站在窗角落,起初还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只是很快,晨雾渐浓,将眼前的一切都笼罩上朦胧的白。 天光已渐渐明亮起来。 雾气带着潮湿的凉意越升越高,渐渐将这幢残破的小二楼也包裹起来。 宋凝皱起眉头,看这大雾的趋势,不到艳阳高照的时刻不会散去。 再往下看,不仅人早已看不见,连棚户区都整个淹没在雾中。 宋凝不得不收回视线,挨着窗边坐下。 看着地上那清晰可见的血迹,她的心再次紧紧地揪了起来。 会是伤到哪儿了呢? 他一个人,对方有五个人。 还是这个邪恶组织的头目。 冷血残暴!且智商身手都不差! 顾铮现在追到了哪里? 是还在和他们周旋……还是……落入了对方的手中? 宋凝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浑茫的大雾里,隐隐传来三声哨声。 长——短——长!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求救信号。 她抬腕看了看表。 六点五十分。 熊罡和韩霄已经离开了二十分钟。 他们之中,有人在求救! 第457章 匪夷所思却又巧妙之极。 宋凝没有犹豫,她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装备。 安全帽被她放在了之前的路口当路标,但氧气装置她没舍得扔,又背回了背上。 紧了紧背带和鞋带,她跳下二楼,朝着大雾里奔去。 天光已大亮,不用摸黑赶路。 但她的视野也不过前后约六七米的距离,再远就是一片白茫茫。 雾,成了她最大的阻碍。 也成了她最大的保护伞。 只是很快她便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方向。 原本听哨声,方向就不是很分明。 眼下在白雾里再走上一段距离,如同进入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在这四处都是路口的棚户区里,根本无从辨别方向。 有呼救的哨声,证明这里面极可能有敌人。 宋凝也不敢出声呼叫。 她将手枪举在手里,仔细留意着身边的一切。 直到—— 她在路中间看到一滴深红色的血迹。 宋凝心中一紧,她迅速握紧手中的枪,放轻了步子。 前后依旧一片安静,只有四周越来越浓的雾气。 她沿着这滴血迹,沿着各个方向寻找了一番。 最后在右前方十来米处的一座铁皮棚屋前,又找到了一滴血迹。 宋凝抬头打量了一眼这座铁皮屋。 屋子背靠一棵大槐树。 树干又粗又高,一看就上了些年头。 之前天黑没有留意,这会儿看见仍有些意外。 没想到在这片低矮的棚户区,还有这么老的树。 铁皮屋和其他无数间铁皮屋一样,锈迹斑斑,其貌不扬。 可能是背靠大树的缘故。 这间屋子甚至这一排屋子,都算保存得比较完整,没有垮也没有塌。 宋凝伸手推了推那扇铁皮门。 门应声而开。 宋凝取出手电筒,走了进去。 她的手电筒留在了通道井外,这柄还是熊罡的。 屋子里又低又矮,很逼仄,居然还分了内外两间。 外间堆满了满是尘土的杂物。 宋凝只扫了一眼,她很快注意到地上的灰尘里,有脚印通往了里间。 里间的门虚掩着。 宋凝深吸了一口气,用枪杆推开了门。 门里并没有人。 房间也很小,只有一桌一炕。 理论上来说,这种临时搭建的铁皮屋,是烧不了炕的。 但这里却出现了一座炕。 宋凝很快发现,屋子里的地上有着杂乱的脚印。 显然这里来过人,且不少。 桌子上落着一层灰。 炕上没有其他的东西,铺着一张木制的炕板。 是的,木制的。 这就很奇怪了。 炕上……怎么会铺一块易燃的木板呢! 宋凝上前,好奇地用枪杆敲了敲那块板。 果然传出了“空空”的声音。 木板底下是空的。 宋凝用手往下按了按,木板纹丝不动。 她沿着边角找了一圈,发现木板四周嵌在一个木框里,显然是有机关,只是机关不知道在哪里? 她收起手枪,试着按动四个角落。 炕有些大,她不得不爬上炕去。 只是当她的身体重量都移到炕上时—— 木板蓦然发生了翻转。 她毫无防备地掉了下去。 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回来了! 下面又是一个滑道。 她再次滑了下去。 依然是头在前,脚在后。 俯冲着就滑了出去。 只是,这一次的“奥特曼”没有飞多远就停了下来。 她感觉到前方伸着的手杵进了泥地里。 手下的土壤潮湿,带着些咸湿的气息。 宋凝往后看了看。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她也约莫能估算出,下滑了近百来米的距离,而前面……才是那些人最最终出逃的方向。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 摸了摸手电和手枪,都还在。 她手摸着旁边的墙壁,又湿又软,和之前在矿区低下那种干硬的土壁有很大区别。 没有开手电,就摸着墙向前走。 这个通道约莫一两米高,一米多宽。 通道并不大,里面却有风。 证明这里并不是通往矿区。 而且这里离出口应该不远。 越往前走,风越大,那种咸湿的味道便越重。 往前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光线便渐渐明亮起来。 通道底部也是越来越湿。 走到后面鞋上开始挂泥……再往后,泥也挂不住了。 已经有水快要没过鞋面。 当白茫茫的雾气再次出现时,宋凝便知道—— 自己走出洞口了。 闻到鼻端湿润的海风气息,耳边传来海浪的呼啸声时,宋凝恍然大悟! 这群人的最终目的地——是海边。 他们逃走的最终路线,是水路。 而这个通道的出口,居然位于一方巨大礁石的底部。 这里的位置离海面很近。 既方便逃跑,又方便隐藏。 即使涨潮,有前方那个落差极大的坡度,这个通道即使进了水也能发挥作用,毫不受影响。 总之,匪夷所思却又巧妙之极。 设计这个逃跑通道的人,是个天才。 他们的对手,花了很多的心思在进行他的犯罪大业! 宋凝看着眼前白茫茫的大雾,迅速整了整行装,循着海浪声往海边走去。 她与顾铮之间隔着时间差。 那些人既然逃到这里,肯定是想走水路。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坐船逃走。 顾铮呢? 是跟上去了?还是仍留在海边? 但只想了一瞬,她便否定了后一种想法。 他如果没有跟上,一定会先想办法和军区联络,不会在海边干等。 很快,她的想法便再次否定。 随着她走近海边,视野里开始出现一艘艘船影。 不是渔民捕渔的那种小舢板,而是较大的那种机动船。 远处,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更大的船。 一艘接一艘,密密挨着挤在海边的浅水区。 宋凝放慢了脚步,压低了身形。 有些暗暗心惊。 难道这里有对方的船队? 可是对方的船队,又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停在海边? 总要弄个水落石出。 宋凝咬咬牙,趁着大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爬上了离岸边最近的一艘船。 等真正上了船,她的想法才再次改变。 这些船很破旧,船身虽大,但里面的主要设施都已报废,船舷和船底都已锈穿。 与其说是停在这里,不如说是扔在这里。 船上空无一人,一点动静也没有。 船与船之间离得很近。 宋凝一连上了三艘船。 才确定这里并没有船队,而是一个废船集中地。 她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多了。 大雾丝毫没有减弱。 前后左右仍然只有十来米的可视距离。 这白茫茫的大雾,是她最天然的保护伞。 她看着周围这一片静默着的船影,尤其是远处那艘若隐若现的大船。 决定趁着太阳没出之前,仔细地寻找一遍。 万一……万一那些人还没走,藏在其中一艘船上。 万一顾铮受了伤,正等在某处! 等着她去救他呢! 宋凝轻盈的身影穿梭在雾中。 在旧船之间时不时地跳跃。 直到—— “砰——” 一声清晰的枪响从前方海面传来。 划破了大雾。 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第458章 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宋凝倏然站直了身体。 仔细辨认着枪响的方向。 大雾里,立刻又传来了第二声枪响。 接着……第三声、第四声枪响接连响起。 “砰——砰——砰——” 声音沉闷而令人心惊。 枪声来源明显不在一处。 前方不止有人。 还有人在进行枪战。 宋凝心中迅速得出了结论。 是顾铮! 而且那个“佛爷”很可能还滞留在这片废船区,没能离开! 看刚才的情形,自己应该是最先赶到海边的。 即便是熊罡或者陈良他们追在了前面,时间上一定也会遇上这场雾。 这雾中的能见度最多十来米,他们不会一上来就开枪。 就算真让他们发现了对方的踪迹,一定会先“活捉”! 宁可动刀也不会动枪。 追到这个节骨眼上,抓活的肯定更有价值! 宋凝辨别了一下方向,往雾里找了过去。 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有这么多条废船。 大大小小,高高矮矮。 一艘挨着一艘。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艘四层高的大船。 虽然也是旧船。 但挤在一众单层或两层的小船中,显得格外扎眼。 宋凝仰头看了看,刚才第一声枪响约莫就是从这个方向传出去的。 船越高越大,越方便隐藏。 沿这着艘船边沿找了半圈,看到了一架残破的舷梯。 宋凝深吸了口气,抓住舷梯爬了上去。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艘船上有人。 但是目前还不能判断,是敌是友? 刚才是这边开出了第一枪,继而对面远远地开出了后面三枪。 理论上,这边是顾铮的可能性更大。 宋凝拔出手枪,放轻了脚步,贴着锈迹斑斑的栏杆往前走。 在浓郁的雾气中,视野实在有限。 她凝神静气,关注着四周一切细小的动静。 只是,围着一层的外围转了大半圈,没有任何发现。 船舱里面黑洞洞的,她有些犹豫,是进一层船舱去看看?还是直接上二层? 这时,她听见二层的甲板上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走动。 动静不大,但离她很近。 在这安静的清晨,足够让她捕捉到。 船头有直上二楼的楼梯。 宋凝加快了步子,绕到了船头。 走上楼梯拐角时,她改变了主意,将手枪收到后腰,抽出了匕首。 响动就是从头顶上的甲板传来的,离她只有几步楼梯的距离。 是顾铮就在上面? 还是匪首已经发现了她,诱使她上去? 她迟疑的这一刻,竟然听见上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爷!总算等到了!信号无误!” 爷?佛爷? 难道佛爷就站在她头顶的甲板上。 虽说有心理准备! 但这么突然,一下子就让她碰到了正主!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宋凝只原地停顿了两秒钟,便已调转身形,准备轻手轻脚往下走。 她不傻! 这会儿上去与佛爷硬碰硬,她占不了丝毫便宜! 搞不好落在人家手里,白送对方一个人质! 转身要走时,上面那人又说话了。 “爷!放心!大雾一时散不开!我们这时上船!谁也发现不了!” “是!我们会做好善后!他中了枪!活不了!您放心,这次是杀他最好的机会!” 宋凝听见这人说了三句话,像是在和爷对话。 不知是那位爷声音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并没有听到那位爷的回话。 她屏住呼吸脑海里飞快的转动着。 两个消息: 一是佛爷要逃。 他们应该借着废船的掩护,在这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想等大雾没散之前,坐前来接应的船离开。 雾散至少还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足够他们跑出老远了! 二是顾铮中了枪,情况应该很严重。 也不知道是伤在了什么部位。 之前在棚户区便看到了血迹,他那时便受了伤,还一直跟到了海边。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形! 刚才第一枪明显就是这边先开的。 对面回了三枪。 虽然连开三枪不太像顾铮的作风,但对面一定有自己人。 但眼下,她要先自保。 迅速下船,不添乱。 再想其他。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梯。 刚迈出几步,头顶上铁制的楼梯便有了动静。 脚步声一声接一声传来。 上面的人……下楼了。 “爷!我给对面发信号!让他们去善后!我陪您上船!” 宋凝已来不及下船了。 她左看右看,迅速闪身进了楼梯后面的小隔间里。 刚刚藏好。 楼梯上的人已下到一楼的甲板上。 两个穿着黑衣黑斗篷的人从她藏身的小隔间前走了过去。 宋凝屏气凝神,一动也没敢动。 直到脚步远去,才试着探头看了一眼。 她只看到甲板上有个穿黑斗篷的背影,高而瘦。 奇怪!怎么只有一个人! 佛爷呢? 正想着,头顶有风声袭来—— 宋凝心中大惊! 忙出手隔挡! 对方的胳膊粗壮有力!砸在她手臂上似生铁一般! 宋凝疼得龇牙咧嘴! 忙变换招式。 硬碰硬她一点优势也没有! 小擒拿或许还有机会! 她手里一直攥着一柄匕首,找准机会就往对方身上招呼! 对方个子比她高起许多,身手显然也不弱。 她几次出的刁钻招式都被化解掉! 直到最后她眼见不敌,卖了个破绽…… 就在对方想要一掌将她击倒时,她中途变招,匕首直直朝他面门而去! 那人见势不妙,硬生生撤掌同时身体后仰! 宋凝想刺没刺着,匕首尖深深地在他脸上划了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对方惨叫一声,“啊————想死!我送你一程!” 大掌猛得挥出,打中了宋凝的身体。 宋凝本已退到栏杆旁边,借着这一掌之力直接便飞下了船,落入了海底。 船上的男人吃痛暴怒,不甘心地拔出手枪,对着水底“砰——砰——砰——”连开了好几枪。 宋凝缩在船底下,看着子弹“咻咻咻——”穿过海水擦身而过。 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艾玛!幸亏他“送了自己一程”! 要不再过上几招,非得被活捉不可! 她不敢浮上水面换气,只缓了缓,便从船底游开。 刚才和她交手的,绝对不是佛爷。 佛爷是个身高一米九以上,体重近两百斤的壮汉。 和她交手的人虽壮,但身高体型都不符合。 而她看到的那个背影高而瘦,更不可能是佛爷。 他也被称为“爷”,极有可能就是他劫持了孕妇救下了佛爷,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佛爷身边最得力的那个助手——“夜枭”! 刚才对面连开三枪的人,也不是顾铮。 而是“佛爷”。 他们一行五人,夜枭和另一人在这边,佛爷三人在对面。 分开藏身,减小目标,不容易被追踪。 他们刚刚开枪……显然都是冲着顾铮去的! 宋凝憋着一口气,全力往一个方向游去! 他们想杀掉顾铮,然后坐船逃跑。 而刚刚他们开枪的方向,就是顾铮藏身的方向。 第459章 战斗应该很快就要结束! 宋凝十分庆幸,她之前没舍得扔掉背上的氧气装置。 虽然不是专用的水下设备。 但氧气瓶里的氧气是实打实的。 她游泳技术原本就不错,气竭时拉过氧气面罩吸上几口氧气,又能支撑好一阵儿。 她只能判断出顾铮藏身的大致方向。 可这片海域有着无数艘旧船,要准确地找到顾铮的藏身之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找了几艘小船之间的空隙,她悄悄上浮到水面,将头露了出来。 想试试,能不能用哨声联络一下。 只是这时她听到,海面上已响起了枪战。 且有越来越激烈之势。 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听枪声传来的方向,好几个方向都有。 显然追上来的应该不止熊罡和韩霄两人。 宋凝松了口气。 深秋的海水已有些沁骨的冰凉,她在想,战斗应该很快就要结束! 等这阵枪声过后,她是不是就可以爬上船去了。 只是,透过船只的空隙,她视线的正前方。 突然出现了一束不甚明亮的灯光。 穿过重重白雾,一闪一闪地闪了好几下。 熄灭。 然后又闪了几下。 是船上的雾灯。 有一艘船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这方海域。 宋凝立刻意识到,是接应佛爷的船来了。 另一边,枪声还在时不时的响起。 不管是佛爷还是夜枭,都是极其狡猾之人。 有大雾和废船只的天然掩护。 如果他们一左一右留下两人,用枪声吸引住刚刚追上来的人。 佛爷,是有机会逃上接应的这艘船的。 不!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溃! 顾铮已经受了伤,后面追上来的人不一定知道来接应的这艘船。 不能在最后关头,让佛爷这样逃走! 否则,前面大家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她将氧气面罩套在了脸上,再次潜入了海底。 现在,可能只有她离这艘船最近了! 宋凝伸展四肢,极力地向那艘大船游去。 那艘船,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废船区的外沿。 整艘船都没有开灯,发动机只开了最小马力。 宋凝游到这艘船的船底时,已经筋疲力竭。 船没走,就证明佛爷还没上船。 她不能待在船底。 她得想办法爬上船去,才能找到报信的机会! 否则,等会发动机开足马力,顷刻间便会把她扔在海里。 绕着船底游了小半圈,发现这艘船的船体很高,如果不是船上人为的放下软梯,根本上不了船。 宋凝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头朝下再次扎入船底。 透过浑浊的海水,她在船底找到了海底阀的格栅。 海底阀是从船底舱连通海水的唯一通道。 她拔出匕首,探入格栅缝隙,扣住阀门上螺栓的边沿,用力拧动了一下。 似乎有点用。 她手腕用劲,螺栓一寸寸的松动。 几乎用尽了全力,格栅终于是撬开了一道缝。 缝不大,仅容她只身通过。 她不得不脱掉一直背在背上的氧气罐,挤进那道缝隙,游进了狭窄的管道入口。 撑着管壁,往上爬了一米来高,管道的顶端是一块盖板。 这块盖板是活动的。 她用手推开,进入了船底舱。 船底舱吃了小半的水。 她一口气游了上去,扒上了底舱边沿。 这是船的最底部,不维修的话,没有人会到最底下来。 宋凝只歇息了片刻,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手枪又一次泡了水,用不了。 匕首还在,两颗手雷还在。 她拧了一把衣服上的水,贴着舱壁,朝楼梯方向摸去。 楼梯的位置位于角落上方约两到三米处,墙壁上是抓钉一样的垂直梯子。 顺着梯子到达上层,可以看到船的主机、和发电机等大型设备。 发电机正在工作,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宋凝路过时,对着这些设备看了好几眼。 再往上走,角落里有个倾斜的铁梯,顺着梯子上去,就能到达地下二层。 通常用来当船只的行李舱。 宋凝琢磨了一下,如果把自己的两颗手雷扔到主机室,应该能让这船熄火。 但是船体内部引起的动静,不一定能让外面的人听见。 到时候上面的人下来,自己有几成逃生的把握? 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上去看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宋凝向上摸进了行李舱。 行李舱里一片安静,并没有人在。 她松了口气,再往上,就是船员的休息室。 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裳,她溜进了一间开着的休息室,想换身衣服。 结果让她摸着了一件带着帽子的长斗篷。 就是黑衣人人手一件的那种。 宋凝大喜,迅速套了一件在身上。 有了“工作服”,顿时多了不少底气。 她爬上通往甲板的楼梯,凝神听了听。 暂时没有动静。 便头一低,几步爬了上去,出现在了船尾的转角处。 刚上去,便能看到有个穿着长斗篷挎着长枪的人,从另一侧走了过去。 她心头一跳,忙低下了身子。 应该是甲班上巡逻的人。 而船周围,大雾一点也没有散开的趋势。 枪声也已停息。 她刚刚从水底进船花了一些时间。 也不知道佛爷上船了没有。 但是很明显,这段时间内,这艘船已经启动了。 速度并不快,静悄悄地均速地在向某个方向行驶。 宋凝四下看了看,四处茫茫都是白雾,根本分不清方向。 她避开另一侧,从这边的走道往船头走,靠近船头的主舱有昏黄的亮光透出。 主舱肯定有人。 既然已经上来了,也要先知道船上有多少兵力。 有些什么人。 走道上此时并没有人,她站直身体,假装镇定地靠近主舱的窗户。 贴着窗沿看了进去。 只一眼,便看见了佛爷庞大的身躯。 只是佛爷此时的形象有些狼狈,身上裹着毛毯,旁边还有个医生模样的人在给他包扎。 除此之外,旁边还站着不下十数个荷松实弹的人。 宋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光左右扫了扫,没看见夜枭。 也没看见那个脸被她划了一刀的大个子。 主舱的门对着甲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门口至少也站着五六个全副武装的人。 这只是这一眼看到的。 这船往上还有好几层。 不知道还有多少兵力。 既然是前来接应的,就一定做好了准备。 宋凝贴着舱壁,琢磨着自己就两颗手雷,对付这些人……似乎单薄了点…… 是炸发动机呢…… 还是炸佛爷…… 怎么炸自己才能保住小命… 正想着,一只大手突然从后方伸了过来,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 冷汗瞬间密密麻麻地沁了出来。 第460章 这个问题,就很值得深思。 “是我!别怕!”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凝只怔愣了一秒,只觉得眼眶一热,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迅速回头,闯入眼帘的正是那张让她思念已久的脸。 顾铮站在她身后,身上也同样穿着件长色的黑斗篷。 他居然也上了这艘船。 “先跟我来!” 顾铮扶着她的肩膀迅速后撤,闪身进了不远处的一个舱门。 这里,是个小小的工具间。 舱门一关上,宋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转身扑进顾铮的怀里。 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这些日子的思念和煎熬在这一刻总算找到了出口。 只是身处敌营,两人很快便克制而理智地放开了对方。 宋凝压低嗓音,先一步焦急地问道:“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工具间小,舱门一关,只有门上一小扇昏黄的玻璃,根本看不清顾铮身上的情形。 “没事!还能坚持!” “不要瞒我!了解清楚我们才能规划下一步的行动!”宋凝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左臂子弹擦伤,右腿有处撞击伤,骨头没事!”顾铮立刻如实交代。 宋凝的手迅速摸上他的左臂,发现他已经自行处理过了。 绷带缠得很紧。 “确定是擦伤?子弹没留在里面吧?”宋凝担心地道。 “放心!我能确定!我不会拿自己的胳膊开玩笑!”顾铮在她耳边轻道,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宋凝又弯腰摸了摸他的右腿,右腿有明显的肿胀,显然伤得不轻。 但是他刚刚还能自如地行动,想来骨头确实没事。 宋凝一直提着的心总算缓了缓。 至少他的伤势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现在我们怎么办?我身上有两颗手雷,我正在考虑炸哪里合适?”宋凝轻声问出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对了!你腿不方便,为什么还要跟到船上来?在下面鸣枪示警!我们便能找到你的位置!” 顾铮侧身站在舱门边,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形。 才回头低声道:“这艘接应的船有些蹊跷,他们手中的武器有军制的!” 宋凝心中一凛。 “你的意思,他们使用的是咱部队的武器?” 顾铮点头,“是!不多!但我一眼就能认出!不仅如此,这船如果要出外海,必定会经过海军的巡逻线,我想知道……这船是从哪里来的,会到哪里去?” 顾铮的话没说明白,宋凝却听明白了。 这船上的人荷枪实弹,武力值并不低,如果船是从外海开到这里来接应的…… 那么他们是怎么穿过海军的巡逻线的? 加上船上还有人使用的是军中的武器…… 这个问题,就很值得深思。 如果是从内地沿海岸线过来,那么在这片海域不远,他们一定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基地。 进入这片废船区后,他们一直没弄清我的方位,我一直潜伏在佛爷旁边。 顾铮又接着道:“我发现有船接应时,并不知道你们已经追了上来。但即便追上来了,也不一定围得住这帮人,我粗略统计了一下,这船上持枪的不下三十人,他们的主力除了一层主舱,大多都在顶层甲板上。” 宋凝道:“你想跟着他们往前走走!” “嗯!这是个机会!”顾铮道:“理论上,他们往外海走的可能性比较大!我想知道……他们是怎样通过海军的封锁线?” 宋凝便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被海军发现,那他们在船上也有机会里应外合。 如果……这船能畅通无阻地通过封锁线,那就麻烦了! 那只能证明,军中……很可能有他们的内应。 当然,如果这船不往外海走,而是沿着海岸线附近移动。 那他们也有机会跟到他们的基地。 总之,跟着他们走,比起炸掉他们的发动机让船停摆……或者制造爆炸引起岸上的人注意……都更有意义! 前提是,他俩得保证不被发现。 宋凝没再多问,只伸手把了把顾铮的脉搏。 哪怕顾铮说起自己的伤势时一脸轻松。 但脉搏骗不了人。 他的身体处于极度透支的状态。 连日追踪的疲惫加上身体受伤失血,就算是铁人也有支撑不了的时候。 宋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握着顾铮的手道:“既然要跟,我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这里不宜久待!” 顾铮点点头,他的视线始终留意着舱外。 突然,他手一紧,轻轻将宋凝往边上拽了拽。 一个黑衣人从门上的窗口一晃而过。 顾铮低声道:“这一层除了主舱门前的守卫,一左一右分别有两个人巡逻,他们每隔五分钟来回走一趟。” 顾铮心中默数着时间,伸手握住宋凝的手,“走!” 说完,他打开舱门,左右看了看,时机刚好。 他牵着宋凝,迅速向船尾奔去。 从刚刚宋凝上来的那个入口,他们进入了地下一层。 这里是船员的休息室。 船才刚刚离开,船员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但再等一会儿就说不准了。 顾铮没有迟疑,顺着楼梯下到了行李舱。 行李舱用木板分隔成几个大隔间,里面分类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行李。 大多用帆布盖着。 顾铮带着宋凝在里面穿梭了一会儿,在一个隔间停下。 他掀开一块帆布来,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这里存放着大壶大壶的清水。 “先弄喝点水!那边应该还有食物!” 顾铮轻笑道。 宋凝没想到短短的时间,他已经摸清了船上这么多情况。 时间紧急,也没多问。 两人补充了水分和食物后,才猫到行李舱最里头的角落里。 一般情况下,即便有人下来取东西,也到不了这里。 “休息二十分钟!” 顾铮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好!刚我利用这个时间,我给你腿上扎个针!” “看不见也可以扎吗?” “可以,我能摸到你的穴位。” 宋凝原本还想问问他是怎么上的船?但这个问题什么时候问都不迟。 顾铮这段时间一直在追踪,尤其是后面和杨奇失联后,怕是连眼皮也不敢眨一下,否则也追不到这里来。 宋凝掀起顾铮的裤腿时,耳边已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几乎是立刻便睡了过去。 这会终于有了帮手,他可以放心地休息几分钟了。 第461章 绝不能让他们继续逃离! 宋凝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头,手摸着他的脚踝,量了量,准确无误地将一根根针扎了下去。 消肿止痛,活血化瘀。 扎这一次,能让他缓解不少痛苦。 宋凝轻轻靠在角落里,视线渐渐适应了黑暗,耳边是顾铮平稳的呼吸声。 她默默数着时间,神经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 顾铮将后背交给了她,她得守着他俩的安危。 只是她的脑海里却走马灯似地放着关于“K”组织的一连串事情…… 豫省小鲁山被部队炸毁的堤坝…… 死在海里的“阿蒲”…… 以及那位自杀的……下令炸毁小鲁山的阿蒲的父亲! 现在看来,在港城被捕的钱家大少以及胡元坤,只不过是这个组织里不大不小的棋子。 相互借势相至谋利而已。 他们不可能是这个组织的管理层。 更不会是他们口中的“爷”。 比起钱家大少,那个“夜枭”更像是这个组织的“二爷”。 “佛爷”则是当之无愧的大头目。 最好证据就是—— 各处地下基地,只要是以重力开启的机关,都是以他的体重为标准的。 一来方便他出入。 二来是对他在组织里地位的绝对认可。 在京市的地下基地发现了外国雇佣兵和专家的足迹,以及曾出现过的幽灵图案。 证明在“K”组织受到重创后,他们为求出路,确实搭上了国际犯罪组织“幽灵”。 “幽灵”在国际上声名狼藉,无恶不作。 和“K”组织的性质有共通之处。 这两个组织狼狈为奸之下,很可能会为陷入绝境的“佛爷”提供逃生之路。 所以顾铮会说,他们往外海走的可能性比较大。 毕竟借水路逃离海外是最安全最省事的法子。 这本是个可以推断出来的顺理成章的结果。 但是—— 但是,如果这个船上有人持有部队才会使用的武器的话,如果这艘船能畅通无阻地驶出海岸线的话…… 那其中的问题就足以让人脊背发凉了。 那不仅意味着军中还有没清除掉的内应。 还意味着,在“佛爷”已经山穷水尽之时,军中还有人不惜暴露身份,还在为他谋求生路。 图什么? 宋凝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她知道在西南军区时,顾铮故意把何彪以及后来火车上抓到的何奎都关在军区,就是为了当诱饵,引出军中可能存在的内应。 后来被马萍萍暴露揪出了她父亲马卫国。 还死了一个绑架她的杜志国。 这两人都曾是阿蒲的父亲——那位下令炸堤坝后自杀的军官部下。 但显然,内应是没清除干净的。 正常情况下,如果组织面临颠覆性的毁灭,首领失势。 即便有没清除干净的内应,也只会沉默。 不管这个内应是在西南军区,还是在其他军区。 因为小鱼小虾翻不起大浪。 更何况,塘都没了。 想到这里,宋凝微微松了口气。 停针的时间差不多了。 她动作轻快地一一将针拔除。 刚把针包收好,顾铮便醒了过来。 “我刚刚才拔了针!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顾铮伸手揉了揉宋凝的头,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抱了抱。 “可以了!有你在旁边,我刚刚睡得很熟!” 片刻后,他放开宋凝,站起身来。 “你在这里别动,我得出去看看船的航向,一会儿就回来!” “好!注意安全!” 宋凝应道。 顾铮身形敏捷地出了货舱。 宋凝静静地靠在角落里,合上眼睛,细细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顾铮的身形再次出现。 他塞给宋凝一把手枪。 “刚才在船员休息室顺的!以防万一!” 顾铮贴着宋凝坐下。 低声道:“船果然是往外海而去!他们已经平稳地通过了第一道关卡,情况比我们想象中更严峻!” 宋凝忙问:“怎么说?” 顾铮道:“这里是勃海湾,且京津周边的海防是最高优先级战备区域。 正常情况下,一艘船从离港到驶入公海,至少有三道关卡。当然港口是检查最严格的一道关卡,他们已经避开了! 他们所面临的第一道关卡是公安海上巡逻艇和北海舰队近海护卫艇的常态化巡逻,雷达监控近海航道,重点就是盯防外逃、武装偷渡和走私船只。 触发条件是船只无合法离港手续、航行轨迹异常、关闭无线电、拒绝应答海上问询等等。” 宋凝问道:“你的意思……他们这船不仅有正规的手续,而且还有合法的航行路线!” “是!因为有任何一项不符,就会被勒令停船检查!但我刚刚观察了一下,他们已经驶出了近海航道!而船一直在行驶中,并未停下!就是说,对外看来,这是一艘手续齐全且完全合法而且航线正常的客船。” 宋凝忙问道:“那下一道关卡在哪里?” “庙山群岛!” 顾铮低沉而清晰地说道:“那是离开勃海必经之处,南北宽度仅22海里,被我方12海里领海完全封死,北海舰队常驻舰艇、岸基雷达、岛屿岸炮、观通站24小时值守,整条水道全程监控,没有绕行路线!” 宋凝略略松了口气。 “就是说,下一道关卡绝对过不去了!” “是!”顾铮沉默了片刻,才又接了句:“真过去了就有大麻烦了!只有执行军务的船只可以不用停船直接通过!” “那绝不可能!”宋凝接道:“从这里到达庙山群岛还需要多久?” “我刚刚上去时是九点二十五分,外面的雾已经散了!船速很快!这里距离庙山群岛一百多海里,全速航行的话还要十个小时左右。我估计他们后期不会开得太快,捱到深夜到达那里容易浑水摸鱼。” 宋凝点点头。 “正好!我们也好好休息一下!天黑后再摸到上面去,更安全!” 顾铮伸手扶住宋凝的肩头,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 轻声道:“庙山群岛是验证他们深浅的最后一关,如果他们通过不了,那里就是决战的战场!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真的通过了!我们也绝不能让他们继续逃离!” 宋凝在他怀里点头。 “绝不!” 第462章 风浪越来越大!小心驾驶! “好!我们还要在这里继续隐蔽,你抓紧时间休息!我守着就好!”顾铮在她耳边低语。 “不!你先休息!我守着!” 宋凝抬头离开他的怀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你比我更需要休息!后面的战斗我还需要你的保护呢!” 宋凝知道连日追踪下,他的体力和精力早已透支,全凭意志撑着。 刚刚才睡了不到二十分钟,身体根本得不到缓解。 顾铮微微弯起嘴角,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好!听你的!我睡会儿!一会儿换你!” 他追踪在外数日,密密麻麻的胡茬早已窜了出来,扎得宋凝的额头有些麻痒。 “等等!”宋凝却喊住了他:“你拿了他们的枪,会被发现吗?” 顾铮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耳边轻笑。 “船员休息室最里头一间,是他们放武器弹药的位置。里面还有不少存货,发现不了!” “明白了!” 顾铮往后边靠了靠,很快闭上了眼睛。 宋凝往外挪了挪,仰头靠在墙板上,闭目养神。 船一直在均速行驶。 行李舱下面一层就是发动机的所在。 她的耳边一直能听见隆隆的机器运转声。 这期间,上面的人两次下来取过清水和其他日用品。 都只在货舱的外侧停留,没人往最里面来。 宋凝和顾铮轮流休息。 顾铮找机会到上面一层去过两次。 货舱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需要到上面去确认。 顾铮再一次回到货舱时,低声对宋凝道:“外面天色并不太好,风浪比较大,有暴雨的趋势,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天能完全黑下来。” “你有什么打算?” “等天完全黑后,我想办法近距离的去接触一下佛爷,你在下面等我!” 宋凝没有说什么,她明白,庙山群岛会是决战的场地,到时候是什么局面还不好预测。 在此之前,能更多地获取对方的情报和信息,很有必要。 她只是默默地取出银针来,给顾铮的腿又扎了一次针。 然后,两人补充了一些水和食物。 看了看表,已过了下午六点。 北方的初冬黑得早,加上阴雨天,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顾铮轻轻在宋凝额上吻了一下,“提高警惕!在这里等我!” 宋凝伸手拽住他:“我跟你一起去!至少能帮你放风!” 顾铮回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庞。 却彼此能看到对方晶莹的眸光。 “好!我们一起!” 顾铮低低的应道。 两人再次短暂地相拥。 片刻后,顾铮和宋凝一前一后悄悄上了地下一层的船员休息室。 船员休息室的环境并不好,通常只供船上负责行船的底层船员休息。 级别稍高一点的船长大副之类都不会到下面来。 佛爷以及那些随从们的休息室自然也在上面,更宽敞舒适。 此时船员休息室里一片安静。 顾铮低声道:“风浪比较大!船员刚刚都被叫上去了!” “这里面现在没有人吗?” “是的!” “等等!那你过来一下!”宋凝不由分说把顾铮拉进了休息室,在里面翻翻找找。 “把里面的衣服换一下!” 这艘船不小,表面上又有一切正规的手续。 所以船上的船员也有正规统一的制服。 花了不到五分钟,宋凝和顾铮都换下了里面那身捂了一天也没捂干的衣服,穿上了船员的制服。 然后在外面套上了黑斗篷。 把换下的衣服藏好后,才一前一后上了甲板。 可能是船已经在海上安全行驶了一白天的缘故。 船上的安保措施明显放松了许多。 一层的甲板上只一头一尾安排了两名巡逻。 更多的人手集中安排在佛爷休息的楼层以及甲板顶层。 顾宋两人轻松地避过了一层的眼线,沿着角落的楼梯径直往上。 驾驶室在顶层最前方。 这种楼梯通常能直达驾驶室。 船有四层半高。 那半层就是驾驶舱和驾驶甲板。 透过楼梯栏杆缝隙,能看见四层的甲板上灯光明亮,停留着不少穿着黑斗篷的人。 大部分手里端着长枪,有的手里拿着望眼镜,在不停地观望前方。 间或还有穿着海员制服的人穿梭在其中忙碌。 顾铮回头给了宋凝一个眼色。 两人都站直了身体,大大方方地走上了最后半层。 船体随着风浪起伏,此时晃动的幅度较大。 夜幕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顾铮停留在驾驶舱外,并没有进去,只贴着舱门听着里面的对话。 “轮机长,主机切大风浪工况,随时加减速待命!” “收到,主机机动值守!” “大副!两边盯归,查渗水,查主机震动,有问题及时汇报!” “明白!” 驾驶舱里面对即将来临的恶劣天气,显然比较繁忙。 船长无意间一回头,发现了停留在舱外的人影,怔了怔,然后立马打开了舱门。 看见穿着黑斗篷的顾铮,他带着些讨好的笑容问道:“是下面有什么指示吗?” 顾铮镇静地道:“风浪越来越大!小心驾驶!” “明白!明白!这种级别的浪不算什么,我们会开稳些!” “时间上……不会影响吧?”顾铮问了个模糊的问题。 船长一愣,立刻答道:“放心!速度一直控制着!晚上十点准时过老铁山水道。” “嗯!辛苦!”顾铮淡淡地接了句。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船长陪笑接了句。 顾铮转身下楼。 很好!老铁山水道位于庙山群岛最北端,正是出勃海湾的咽喉卡点。 十点,他们还有充足的时间。 这次宋凝走在前面。 “去三楼!”顾铮在后面轻轻地道。 四层是顶层,对船上来说,舒适度较差,也最容易晕船。 佛爷在四层的可能性不大。 宋凝听见,没有回头,镇静自若地顺着楼梯往三楼走。 期间甲板上还有人回头往他们这边看,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也没能引起注意。 总之,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时,头顶的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甲板上人员请注意!甲板上人员请注意!风浪越来越大!请撤回生活区!风浪越来越大!请撤回生活区!” 宋凝两人刚好已经下到三楼。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铮。 顾铮迅速往三楼走廊和甲板上看了一眼,走廊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只看到一个巡逻人员不紧不慢的背影。 三楼并没有过多的兵力。 佛爷显然不会在三楼。 而上面,铁制楼梯上已经有脚步声响起。 是甲板上的那些黑衣人听到广播后往下撤了。 顾铮轻声道:“走!继续下楼!” 说着带头往二楼走。 只是两人刚刚下了几步,便听见后面传来呵斥声:“你们两个!站住!” 第463章 做好战斗准备! 听到这句明显不太标准的华语。 顾铮和宋凝同时停住了脚步。 宋凝率先回过头来,只见三楼走廊上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外国女人。 眉眼轮廓很深,蓝色的瞳孔,正神色冰冷地看着她。 宋凝心中一惊。 这个女人她见过。 在复外医院的地下基地里,她和她曾迎面而过。 当时她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子。 那些人对她的语气很恭敬。 而她之后就见到了深度昏迷的吴桃英。 她极有可能就是给吴桃英注射强效镇静剂的人。 陈良说过,复外医院出逃的人除了佛爷,没死的都被抓回去了。 可这个女人却出现在了这里。 当时整个医院都被包围,只有佛爷逃走的暗道挖得最隐蔽,没被围住。 所以顾铮带人一路追了上来,一直追到现在。 佛爷尚且死里逃生,一身狼狈。 这个女人却神色自若,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只能证明,当时她没有跟着佛爷逃。 有人以另一种方式接应了她。 比如内应。 …… 宋凝电光火石般想到这一切。 手却早已悄悄伸向怀里。 怀里有匕首。 只是她的手还未摸到匕首柄,便听到那女人不耐的声音再次响起:“把这盒药送下去给佛爷,他等着要!快点!” 宋凝忙低了头,双手接过药盒。 药盒上全是英文,她匆匆瞥了一眼,是某种镇静类的药物。 “They are getting slower on the draw……” (这些人反应越来越迟钝了……) 那女人边不耐烦地吐槽,边拉开一扇舱门,走了进去。 说话间,楼梯上已有刚刚甲板上的黑衣人下来,从她旁边越过向前,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宋凝后背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回头看了顾铮一眼。 顾铮伸手接过药盒示意她跟上,转身向二楼走去。 让他们把药送下去给佛爷。 佛爷肯定是在楼下。 这二楼,是非下不可了。 一下到二楼的楼梯,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二楼的走廊上站了十数个穿着黑斗篷的人。 尤其是中间一处舱房外,人站得最集中。 顾铮将斗篷的兜帽往下拽了拽,遮住了大半眉眼。 加上他的络腮胡已初初成形,外形颇有些粗犷。 他朝甲板指了指,示意宋凝在一旁等着。 自己拿着那盒药往人员最密集的那扇门走去。 宋凝站到了楼梯另一侧,用眼睛的余光注视着走廊。 甲板上也有人,看见她并未多言。 宋凝十分庆幸这些人选的这种打扮,让她能大大方方地站在这里。 说实话,这会儿黑衣人越多,他们越安全。 顾铮选择去送药,自然是不想让她冒险。 更大的原因是她的身形太娇小,在夜幕遮掩下,不对比还不甚明显。 如果和那些人站到一起,会暴露无遗。 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船身起伏的幅度也很大。 顾铮刚刚走近那扇门,便有人伸手拦住了他。 他举起手中的药,还没开口,那扇门便朝外推开了。 “药还没到吗?”开门的人问道。 舱门遮住了那人的身形,听声音是个年轻的男人。 拦住顾铮那人看到他手里的药盒,忙接了过去,语气恭敬地道: “已经送到了!” 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接过了药盒。 舱门随之关上。 外面那人看了顾铮一眼。 “行了!上去吧!打起精神,随时听令!”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顾铮微微垂首,转身向后走了回来。 然后示意宋凝跟上,两人再度上了楼梯。 既然那人说“上去吧!”,他们现在只能听令往上走。 只是……是去三楼还是去四楼,是个选择题。 宋凝跟在后面,看见顾铮的脚步并未在三楼停留。 便跟着上了四楼。 只是,刚刚走上四楼的走廊,走廊顶部的电铃便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声色很急促。 顾铮一把拉住宋凝,隐进了楼梯后的黑暗里。 不同于刚刚的大喇叭,这电铃声显然另有蹊跷。 除了上面半层驾驶舱。 这里已算是这艘船的顶层。 从顾铮和宋凝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甲板上的状况。 因为风浪的缘故,甲板上的人比之刚才少了许多。 但令人惊讶的是,船头那盏明晃晃的大灯下。 那些黑衣人竟然纷纷脱下了黑斗篷。 而他们里面穿着的竟像是某种制服。 衣服是统一的样式和袖标。 宋凝还在脑海搜寻时,顾铮已低低地在她耳边道: “海洋局!是海洋局的制服!” 海洋局? 他们里面为什么要穿海洋局的衣服? 他们外面穿黑斗篷,是为了在之前的行动里隐藏真实身份吗? 这些人是伪装成了海洋局的成员……还是有海洋局的成员判了变? …… 宋凝一肚子疑问,只是此时并不方便询问。 这时,前方海域突然传来一阵长长的汽笛声。 刺破了黑暗的沉寂。 很快,头顶上的驾驶舱也拉响了汽笛声。 船头的大灯同时也亮了好几盏,甲板上骤然明亮了起来。 “这片海域已经接近勃海湾的出口,应该是遇上巡逻船了!”顾铮拉着宋凝,往黑暗里再度退了退。 果然,对面也响起一阵长短组合的鸣笛声。 同时,有明亮的信号灯在远处闪了起来。 顾铮很快解释道:“是海军的巡逻舰,他们在询问这艘船的属地和目的地!” 可惜!这艘船的信号灯在驾驶舱顶。 他们这会儿站在驾驶舱底下,看不见这艘船回应的是什么? 但能看见,对方的船在迅速向这边靠近。 同时,信号灯不断地打出灯语,在和这艘船进行交流。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在甲板上,那几个穿着海洋局制服的人,掀开了一直盖着的几块墨绿色的油布。 从顾铮和宋凝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 那里竟然架着好几挺重型机枪。 宋凝只觉得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她轻声问顾铮:“我们怎么办?” 顾铮的语气低沉而坚决:“做好战斗准备!” 第464章 他们居然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两人隐藏在四楼船头的黑暗里。 紧惕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远处船上的灯光已清晰可见。 并快速地向这艘船移动过来。 甲板上那几名穿制服的人竟然在给几挺重机枪上子弹。 同时,从四楼舱室里另走出几名穿着同样制服的人,也走上了甲板补充力量。 保证每架重机枪旁都站了两个人,还有几名站在船头的栏杆处。 严密注视着驶来的船只。 他们——居然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宋凝侧头看了眼顾铮。 顾铮的眸子紧紧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只轻轻握了下她的手,示意她别慌。 几分钟后,一艘白色的巡逻艇出现在大船的左前方。 同时扩音器中传来清晰的喊话声:“对方船只请注意!对方船只请注意!这里是海军巡逻艇!风暴即将来袭,风力将达10级以上,务心谨慎驾驶,保持无线电畅通!遇紧急情况随时呼叫!祝你们平安!” 宋凝清晰地看见,对面喊话的同时,这边甲板上的机枪手已经将机枪瞄准了巡逻艇。 而站在甲板端部的那几人不知从哪掏出几面小红旗来,左右挥动着热情地向对方示意。 而驾驶舱里,船长再次拉响了汽笛,向对方致意。 巡逻艇很快从这艘船的左边驶过,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顾铮抓住宋凝的手,示意她别动。 而甲板上,那些人解除了战斗模式。 再次用油布将几挺重机枪盖了起来。 因为风越来越大,暴雨快要到了。 他们再次将黑斗篷穿了回去,鱼贯回了舱室。 只留了少数几人巡逻。 船起伏得越来越厉害,甲板上快要站不住人了。 等四楼安静下来后,顾铮拽了拽宋凝的手,贴着舱壁绕到了另一侧走廊。 进了一间没有亮灯的杂物间。 “巡逻艇识别不了他们吗?为什么直接走了?”宋凝低声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顾铮低沉地道:“现在可以肯定,他们是借着海洋局的身份,让这艘船有了正规的出处!之前巡逻艇用鸣笛和灯语向他们发出过数次询问!这艘船一定都给出了正确应对!证明走水路接应,他们已做了万全的准备!” “看来海洋局有他们的内应,且能量不小!”宋凝接道。 “是!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十点要过的老铁山水道!”顾铮的语气很轻,却裹挟着风雨欲来之势。“我想看看他们的准备周全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能依然这么淡定地通过海军的咽喉卡点。” 宋凝也沉默了,现在只能证明海洋局有内应,要是这艘船能堂而皇之地出了勃海湾…… 那背后的牵扯就……不敢想象了! 宋凝摆了摆头,问道:“现在几点?” 她的手表也是进口表,现在仍在走,但她不能肯定时间还准不准。 顾铮戴的是军工级的手表,指针上有荧光,夜间也能看清时间。 “八点过了!” 顾铮贴着舷窗看了看外面的走廊,对宋凝道:“按他们的计划,还有一个多小时通过老铁山水道,我去摸一摸他们的具体火力,你在这等我!提高警惕!外面风暴将起,这里相对比较安全!” “好!” 只是顾铮离开不到十分钟,走廊上便有人走了过来。 停在了宋凝所在的舱室门口。 宋凝心中一惊,杂物间里放的都是麻绳油布之类,根本没有躲藏的位置。 舱室的门是向外拉开的,连个能躲的门角落都没有。 没办法了! 在那人进门寻找开关的时刻,宋凝出重手劈向那人的后颈。 一击得手! 那人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宋凝迅速用麻绳将他捆了个严实,又用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将他藏进了杂物间的角落。 她借着甲板透过来的不太明亮的灯光,再次打量了一下里面的物品。 麻绳油布拖布棉纱……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刷子…… 应该都不是什么重要的物品。 唉!只希望这个取东西一直不回的人……不会引起船上其他人的警觉。 他们一直避免动手,就是不想打草惊蛇。 又过了近半个小时,顾铮回来了。 得知宋凝打晕了一个人,并藏在了房间里。 他看了看表道:“应该不影响什么了!已经进入老铁山海域了,他们不会去关注有没有少一个人!” “情况打探得怎样?” “船上近百人,除了船上原本的四十来名船员,他们的人有近六十名。武器集中在四楼和二楼,除了四挺重机枪和三挺高射机枪外,还有近二十把冲锋枪。” 宋凝很惊讶,“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摸清楚的?” 顾铮轻笑,“我绑了船上的厨子!我相信这个时间,他们顾不上去看厨子在不在!” 说完,他站在门边,透过窗户看了看远处的海面。 灯光和船只明显多了起来。 顾铮转身扶住宋凝的肩膀,轻声道:“宋凝!我俩现在需要分个工!” 宋凝抬眼看他,“希望你是认真地在分工!而不是让我躲起来!” 顾铮弯了弯嘴角,指了指窗外。 “前面关卡是我方海军最严密的一道防线,所有经过船只都会停船检查!理论上,他们是没办法通过的!他们会与海军在那里发生激烈的战斗,单凭他们船上的武器装备,是不可能有胜算的!我们不用做太多,找机时配合就行!”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连海军的巡查也能通过!那我们就要有相应的措施!所以你需要提前到底舱,到时想办法毁掉他们的发动机,让船停止前行!” 宋凝点头,坚定地道:“可以!我可以完成这个任务!那你呢?” 顾铮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我想办法混进二楼,跟了这么久,总不能真让佛爷跑了!” “那样太危险!船停了他也跑不了!我们总能抓到他!”宋凝急道。 “是!他应该是跑不了!但他不是普通人!他已经跑了一次又一次了!不盯着他……我不放心!” 顾铮再次看了看表,“时间不多了!走!我先送你回底舱!” 宋凝没有再说。 顾铮的话没错。 对方的能量比他们相像中更大! 佛爷已经跑了一次又一次! 谁又能保证,在海上他就跑不掉呢! 顾铮推开舱门后,转身又将墙角那家伙抓起来,在他后颈狠狠补了一掌。 “抱歉!不管你醒没醒!现在你还得再晕几个小时!” 海风裹挟着大点大点的雨滴灌了进来。 宋凝没站稳,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 顾铮伸手将她拽了起来,牵着她踉跄着走了出去。 风暴终于来了! 第465章 武器有限,机会有也限。 船,终于停了下来。 宋凝藏在了一间船员室里。 每间船员室都有一扇极小的舷窗。 很小,甚至只能称观察孔。 但是,能看到海面就足够了! 风暴正甚,这艘在海上不算太大的船随着波浪起伏颠簸的厉害。 海面上暴雨和巨浪连在一起铺天盖地。 所有的船员都被喊到上面去对抗风暴了! 宋凝躲在这一方小天地里,盯紧了外面。 她看不到更多的情况。 也不知道上面此时正发生了什么。 她的后腰别着两颗防水级的手雷,怀里又揣了几个从船员室摸的反坦克手榴弹。 她谨记着顾铮的吩咐。 船不再向前开,自会有人来底下寻她。 船如果向前开,她便去底下毁了这船的动力设备。 而此时,大船一层的主舱里,一小队身穿雨衣的海军同志没有因为风暴的来袭而放松了检查程序。 哪怕是暴雨天气,他们依然按规定登上了这艘船。 “请出示你们船只的国籍证书、船舶检验合格证书、航行区域许可证明以及出海航行签证单!” 船长满头满脸的雨水,依然陪着笑脸。 “快!快把证明都拿过来!不要耽误军人同志的检查!” 后面有人小跑着将一个防水的方件袋递了过来。 上船的几位军人配合着打开文件夹,一一认真查看。 旁边还有人将证件信息一一登记。 很快,便将文件夹合上,递了过来。 “谢谢!手续齐全!按检查程序我们需要对船上所有的人员和物资进行检查!希望做好配合工作!” 船长脸色一僵,“军人同志!我们愿意配合,就是外面现在风暴这么大!您看……” 那位军人语气平静地道:“例行检查,请配合!” 正说着,舱外另一个穿着雨衣的身影匆匆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脱掉雨衣,是个笑容满面的中年人,里面穿着海洋局的制服。 “不好意思!我过来晚了!我这里还有一个证明!麻烦各位同志看看这个!” 说着,他递上了另一个文件夹。 旁边有位军人接了过去,看了看里面装着的文件。 又递给为首的那位军人,低声道:“是军方批准的免检手续!” “军方?”那位军人接过文件夹,认真检查了文件,并对着灯光认真查看了上面盖的几个印章。 转身道:“记下文件编号!” 登记完毕后,他将文件夹还给这个中年人,立正敬了个礼。 “检查完毕,手续合格!可以放行!风暴正盛,如有需要可到我方港口暂行躲避!” 中年人听了连声道谢,“多谢多谢!我们的行程本来就慢了,一会儿开慢点就是!多谢海军同志关心!” 船长抬起胳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色微微松了松。 为首的军人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很紧张?” “啊!”船长一愣,既而僵硬地笑道:“我、我没紧张!我就是……” 旁边的中年人指着他笑道:“老陈啊!你跑这条线都多少趟了,怎么碰到检查还会紧张!也不怕徒弟笑话!” 那名军人正色道:“能出示一下你的船长执照吗?” “啊!”船长有些慌。 “执照!你跑船的执照给军人同志看看!瞧你,尽给别人添麻烦!”中年人在旁边打趣道。 “哦!”船长转身在后面的文件夹里找了找,找出一份东西递了过去。 对方认真查验过后,才还给他。 “陈船长!天气情况恶劣!请小心驾驶!有紧急情况请呼叫海军!” “是!是!一定小心!谢谢!谢谢!” 既然没问题,军人也没多留,转身下了船。 稍后,前方高处给出巨大的信号灯语,表示放行。 十几分钟后,这艘船拉响长长的汽笛,再次向前驶去。 宋凝蹲在船员室的小舷窗前,她紧紧地盯着那一小方小小的起伏的海面。 直到见一声长长的汽笛声…… 正觉不妙,便发现——船……向前动了! 船真真切切地向前行驶了! 这艘船通过了海军同志的关卡! 简直不可思议! 就算他们能借海洋局弄到正规的行船手续。 可船上藏着的那些人和那些武器……是怎么避开军人同志的检查的! 但此时不容她多想。 既然船向前开了! 她需要去完成她的任务! 她要去炸船! 只是,摸出船员舱时,出了些意外。 通往下方的楼梯口,居然守了两个人。 两个穿着海洋局制服的人。 宋凝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怕要停船检查,一楼自然增加了武力值。 黑斗篷都脱掉了。 现在船上除了穿船员服的就是穿海洋局制服的。 人又不能都站在一楼甲板上,守在这里最方便。 随时能冲上一楼支援。 同时也能守住下面的物资和设备。 宋凝有些为难,她要下到底舱,就必须经过楼梯。 除非同时干掉他们两个人,否则有一个人鸣枪,引起他们警觉。 再想炸发动机就难了。 正着急,就发现有一个人居然朝船员室里面走了过来。 船员室是两边对开的门,中间一条窄过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越过她所在这个房间进到了里面。 宋凝立刻明白过来,里面有一个房间放着武器。 他应该是去补充弹药了。 机不可失。 她顺手取了房间里的一条毛巾,拉开门,跟了过去。 在那间窄小的房间里,那人背对着房门弯腰在寻找什么。 宋凝一手用叠好的毛巾捂住那个的嘴,另一手举起匕首朝他后颈扎了下去。 顷刻间,那人抽搐了一下,没了声息。 抱歉!特殊情况!只能下死手! 只剩一个就好办了。 宋凝转身,背上了自己整理的临时工具包,直直地走了出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甚至没回头。 他以为是刚刚那人出去了。 宋凝如法炮制,将那人也放倒了! 然后将人拖到船员室里面,飞快地朝下面跑去。 表面上镇静,实际上手有些发抖。 二十一世纪长大的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从打人都不能先动手的时代,到对人动刀动枪。 心里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但她明白,自己没有做错,该果断的时候决不能手软。 她一直跑到地下三层,发动机的隆隆声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 这艘船正加足了马力逃离海军的视线。 宋凝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套巨大的钢铁壳体的发动机组。 她知道,要毁掉这颗轮船的“心脏”并不容易。 单凭之前的两颗手雷,起不了什么大用。 现在手里这几个反坦克手榴弹,才是主要攻击力量。 反坦克手榴弹依靠聚能金属射流能击穿钢板。 但发动机组很庞大,爆炸位置便很有讲究。 她的武器有限,机会有也限。 她只有一次机会。 要一击必中才行。 第466章 他便明白——她要跑路! 她穿梭在机组周围,找到了发动机主机的侧面。 那里有粗大的高压油管,负责输送柴油。 底舱只有角落里的几处灯光,光线很暗。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把几个管道都用手摸了一遍,蹭得满手油的是主管道。 然后拆开手榴弹的捆带,将聚能弹头死死贴在高压油管外壁,用铁丝缠紧。 铁丝是在刚才的杂物室拿的。 绑好后,便只差最后一步了。 反坦克手榴弹使用固定延时引信,时长为3-4秒。 她深吸一口气,摁下手榴弹的起爆簧,然后迅速转身往回跑。 机组周边的情形刚才已经摸了好几遍。 她知道哪里可以藏身。 几秒钟后,机舱深处爆出一道短促的强光,伴随着一阵沉闷而震耳的爆炸声,聚能射流在这密闭的空间里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宋凝躲在不远处的拐角,紧紧地捂住了耳朵。 等着这波震荡过去。 底舱开始冒出黑烟,渐渐弥漫在底舱各处。 宋凝顾不上其它,连忙冲爆炸处冲了过去。 庞大的发动机组还在隆隆地运转,哪怕里这种高能量的手榴弹,也没对它造成太大的损伤。 当然,发动机组并不是宋凝的主要目标。 她关注的是输油管道。 果然,刚跑近,就闻到了呛人的柴油味儿。 粗大的输油管道被炸穿,柴油正快速地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到舱底的地板上。 很好! 宋凝这才满意地回到楼梯附近。 然后摸出一直挂在后腰的手雷,勾住拉环,用力向外拔开保险栓。 果断地扔了出去。 手雷轰然炸开,喷涌的柴油被爆炸的火星引燃,发出另一阵恐怖的爆炸声来,滚滚黑烟瞬间填满整个底舱,同时伴随着的还有熊熊的大火。 宋凝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手榴弹和手雷都不足以让发动机停机。 只有大火可以。 火会随着柴油一直蔓延到发动机内部。 直至发生更大的爆炸。 不仅整个船上的机组会彻底报废! 爆炸的火光能掀开整个底舱,让火势蔓延至整艘船。 这里离勃海湾的出口并不远。 北海舰队的海军同志很快会赶到。 这些人,一个也逃不掉。 宋凝脑海里想着,脚下却也不慢。 现在……便是她的逃亡时刻了! 第一声爆炸肯定就已引起了船上人的注意。 何况她还制造了第二次爆炸。 她要是跑慢了,怕是不等海军同志赶到,她便先“牺牲”了! 只是,对方来的比她相像中更快! 她刚刚跑上楼梯,进入到上面一层的货舱,迎面已经冲过来至少三个人。 她没有犹豫,摸出剩下的那个手雷,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对方没想到她一出手就这么猛! 货舱光线同样暗,且堆放了货物,空间窄。 三人躲闪不及,齐齐被炸飞了出去。 宋凝急忙往上冲,只有上去才有逃生的可能。 否则被堵在里面,就是瓮中捉鳖。 这层往下都被大火吞噬,从舱底下水已经行不通了。 很快火就会烧上来。 还有……等发动机组烧到一定程度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楼梯上又下来两个人。 她举枪就射,占了光线的优势。 外面亮,里面暗。 一枪一个,一颗子弹也没浪费。 她越过脚下的尸体全力往上跑,不仅自己要逃,还需要去找顾铮。 她得提醒他早点往船的头部跑,避开即将到来的大爆炸!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 顾铮此时并不在船上。 —————— 出关卡前,顾铮将宋凝送到地下一层的船员室。 原本自己是想混到二楼黑衣人的队伍里去的。 例行检查不仅要查各种手续证明,还需要核对人员名单。 他们既然敢正大光明地闯关卡,肯定留了后手。 他只有守在佛爷身边,才能及时做出应对。 必要时,配合海军同志将佛爷直接拿下。 只是,他爬上一层甲板时,有几名黑衣人正集中在船尾,身子探在船舷外面,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干什么。 还有人专门面向这边在放哨。 顾铮上来的这道楼梯,就在船的尾部。 他只得站在阴影里,等了等。 这会儿出去正好被放哨的人看见,会引起怀疑。 船已渐渐使向关卡。 那些人却迟迟没离开。 顾铮心里暗暗着急之时,旁边走廊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铮的处境很被动,只能再次顺着楼梯往下走了几步。 让自己不被暴露。 走廊里果然又走过来几名黑衣人。 只是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女人。 一名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 女人没有戴上斗篷的帽子,露着满头的金发。 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正是之前在三楼见过的那个女人。 她手里还提着一只金属小皮箱。 几人就在离顾铮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不再向前走。 而船尾的那几个人似乎也完成了手里的工作。 也停下手来等待着。 风雨仍在继续。 船身随着波浪起伏很大。 他们却都等在那里,恍若不觉。 此时船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前方应该已经进入了检查区域。 稍后,海军战士就要登船检查了。 顾铮此时被堵在这里,根本没机会上去。 等船彻底停下来时,这些人却动了。 女人将斗篷的帽子拉了起来,遮住了自己的头脸。 黑衣人簇拥着那个女人朝船尾走去。 原本站在那里的几个人让开位置,扶着那个女人爬上了船舷。 顾铮静静地站在黑暗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女人越过船舷,然后转过身来,一步一步消失在船舷外。 他便明白——她要跑路! 外面肯定布置好了绳梯,底下也一定有接应的小艇。 这里是出关口,有不少船只都在向这片海域靠拢和集中。 或许那里面还有他们的同伙。 借着停船的机会,借着前方检查的机会。 她在后面悄悄地跑路。 顾铮没有动,他静静地等着。 他或许不需要上二楼了。 如果要跑,肯定不止这个外国女人。 海军同志会核对船上所有人员的名单。 佛爷的长相和身材太醒目,哪怕改名换姓也过不了关。 或许稍后,佛爷也会到这里来。 毕竟,他才是这个组织分量最重的人。 第467章 放心……这枪没白挨! 船停着。 船头在迎检。 船尾沉默地站着五六个黑衣人。 船身起伏不定。 他们却静静地站在那里,如果雕像一般。 之前陪同女人一起过来的那几个,已随着她下了船。 顾铮本以为,佛爷很快就会出现。 这几个人应该是在等佛爷的到来。 没想到的是—— 没过多久,这艘船长长地拉响了汽笛,再次出发了! 顾铮非常震惊。 他很肯定,这艘船没有进行例行检查。 他绝对相信,海军同志不会因为风暴而省略掉这项检查。 出勃海湾而不用例检的只有一种情况——船上有军方的免检手续! 这艘接应佛爷出逃的船,竟然拥有军方的通行证。 他最担心地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之所以要一路跟到现在,就是想验证这件事。 现在已经毫无疑问。 “K”组织的手,不仅伸进入了军方。 能拿到海上通行证的人,职务和权势还不会低! 原本以为,抓住佛爷便是这桩案子的终结。 现在看来,哪怕上了这艘船,佛爷恐怕还有后手! 他不会甘心这样束手就擒。 顾铮紧紧盯着船尾。 既然船已经安全过了关卡。 那么佛爷应该不会再下楼。 那个女人也不用一直待在小艇里。 她会再次从这里上来。 看黑衣人对她的重视程度,这个女人在组织里的分量也不低。 宋凝那边应该已经采取了行动。 在船停下来时,他需要先劫持这个女人。 船在加速。 且越来越快! 只是那女人,却迟迟没有上来。 顾铮相信她一定还在小艇里。 因为周围一直没有大船靠近。 这种极端天气,小艇离开大船,一个浪就能掀翻。 就在这时,船舱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炸了! 就是这时,时机正好! 顾铮冲出楼梯,朝着船尾那几个雕塑般的男人左右开弓。 趁他们不备先踢下海两个。 剩下的几人反应过来,立刻反攻。 顾铮借着船身的颠簸,出手如电,下手又快又准。 之前不行动,是怕动静太大会引来其他人。 堵住了宋凝的出口。 他需要保证底舱宋凝的安全。 保证她在炸掉发动机后能全身而退。 他只要快速解决掉这几个人。 就差不多能和宋凝会合。 下一步不管去哪,都可以一起行动。 只是这几个人也很难缠。 顾铮为省事,尽力地把他们往海里踢! 眼见打不过顾铮,最后一人落水前竟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顾铮的胳膊上有枪伤,那人正好捏住了他的伤口。 稍一泄力,竟然被那人一起拽到了海里。 船底,正好响起了第二声爆炸。 同时,闻讯从其它地方赶下来的人都涌向了那道小小的楼梯。 和从里往外跑的宋凝碰了个正着。 宋凝干掉这几个阻碍后,终于爬上了一层的甲板。 船上这时已经一片混乱。 电铃声在刺耳地响着。 有人在跑动,有人在大叫。 还有人在朝她冲过来。 宋凝一手持枪,另一手拿着匕首。 向着对方毫不留情地刺出。 来一个刺一个! 她现在只想找个安全的角落。 发动机组,柴油储油箱、蓄电池、氧气瓶……大火会很快吞噬舱底的这一切,会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谁也相像不到。 不!好像不用等了! 她似乎听到了一阵令人心悸的音爆声。 出自本能,她快速向船舷跑去。 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她的身体还在半空中,耳边已响起一阵恐怖的无法描述的爆裂声。 “顾铮——————” 她尖叫着落入了海里。 冰凉的海水瞬间包围住她! 她只觉得满身心都是恐惧! 她还没来得及去找顾铮! 他在哪里? 他能不能避开这样恐怖的爆炸! 身子不停地下坠! 她的心也在下坠! 她只觉得手软脚软! 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她没有留意到,后面有道身影一直在紧紧地追逐她! 直到她的身子被人紧紧地抱住,将她拥进了怀里! 顾铮?! 他还活着! 宋凝抬眼,海里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只觉得力气瞬间又回来了。 她握住他的手,放松了身体。 配合他一起向上游。 两人的头露出海面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大船上燃烧起熊熊大火。 而剧烈的爆炸破坏了船体结构,船身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发生了倾斜。 船上的人尖叫着慌乱着一片狼藉! 而周围,海军的舰艇正在飞速地赶来! 巨大的探照灯,将这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暴雨还在下着! 但顾铮和宋凝却紧紧抱在了一起! 他们原本都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却都有了软肋! 为劫后余生! 为失而复得! 也为提前锁定的胜利! 北海舰队的同志速度很快。 将这片区域整个封锁住。 探照灯很快搜寻到他们,将他们救上了快艇。 顾铮第一时间表明了身份和目的。 得知这艘船竟是接应匪首逃离的船,海军方面也十分震惊。 并将抓捕的主导权交给了顾铮。 大船倾斜得越来越厉害! 船上的人根本无处可逃! 只能奋力呼救,等待海军方面的救援! 逃? 根本无处可逃? 船都要沉了! 被抓捕还能活命! 否则在这茫茫大海上,只有死路一条! 宋凝被安排到远处的护卫舰上。 身上裹着毯子,手里抱着热茶杯,看着那艘大船在暴风雨中一点一点地沉入海底。 前后也不过半个小时时间。 船沉后,搜救工作仍在持续! 只是中途海军同志却扶着顾铮回到舰上,神色很严肃。 “顾团长伤势很重!需要立即治疗!” 宋凝大惊! 重逢后,她也直到现在才有机会看清顾铮的模样。 他满脸都是胡子茬,脸色憔悴而苍白。 和当时的“潘驼子”的形象倒是接近了。 宋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 她只迟疑了一瞬,立马便撕开他的左臂上的衣服…… 然后解开那一直紧紧缠着的绷带…… 看到伤口的那一刻…… 眼泪瞬间便落了下来。 他说……是擦伤! 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 他没说谎! 子弹确实没有留在身体里! 可这——分明是一处贯穿伤! 子弹——穿过了他的上臂! 只差一点就要伤着骨头! 伤口处血肉翻飞,数次泡过海水,边缘处已经发白…… 这样严重的伤,一天一夜,他坚持追到现在! 是怎样忍下来的! 舰上的卫生员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看到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伤得这么严重,怎么没及时处理!伤口已经感染,这得上手术台才能处理啊! 周围的军人同志见了,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顾铮之前一直凭意志强撑着,这会战斗接近尾声,他显然已支撑不住。 不仅体温立刻升了上来,意识也有些模糊。 他努力睁开眼,朝宋凝弯了弯嘴角。 “不哭!发个烧而已!放心……这枪没白挨!” 第468章 不截肢的话,他活不过三天! 一个小时后,北海舰队旅顺基地。 顾铮被第一时间送进了基地医院。 杨奇韩霄等人均已赶到,迅速从海军同志手中接手被捕人犯相关事宜。 顾铮的情况是贯穿伤外加高烧感染,属于重度外科急症。 直接推进了医院的抢救室。 宋凝看着抢救室的门上,立刻回头问跟在旁边的海军同志: “请问有没有地方能让我洗个热水澡!” 旁边的同志姓肖,是基地警卫连连长。 肖连长看了看这个从头到脚都湿透,嘴唇冻得乌紫的姑娘,忙朝医院后面指了指。 “有的!医院就有女澡堂,里面能泡澡!我可以带你过去!”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身干净衣服来!”宋凝又道。 “没问题!” 肖连长转身对旁边另一名战士道: “小张!你去帮宋同志找身小号的军装来!” 小张匆匆离开,肖连长转身准备给宋凝带路。 宋凝却道:“肖连长!澡堂我自己可以找过去,麻烦小张同志等会儿把衣服送到澡堂门口就行!还有,麻烦你们能不能守在这里,抢救室里有任何情况请通知我一声!如果我没出来,一定让人进去给我带个话!” 肖连长虽有些疑惑,但仍点头道: “放心!我就守在这里!一步也不会离开!” 宋凝谢过,然后才挪动着有些僵硬的腿往医院后面走去。 身体的疲惫加上神经的高度紧绷,又在海水里泡了不短的时间。 她的身体也接近虚脱,虽然后面披上了毛毯。 但是根本驱除不了身体的寒冷。 她需要尽快让自己恢复到正常状态。 顾铮的枪伤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创面太大,且拖了近一整天,现在又感染…… 她,很担心! 她要做万全的准备! 肖连长看了看抢救室的门,转身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十五分钟后,小张领了套崭新的军装跑了回来。 “咦!宋同志人呢?” “她先去澡堂了!你把衣服送到管理员手上,让她交给宋同志就行!” “是!” 小张刚应下,抢救室的门却被猛地推开,主治医生连同几名护士走了出来。 他手上戴着橡胶手套,上面还沾着血迹。 他扫了一眼走廊,急切地问道: “小肖,顾团长那边陪同的人呢?” “王主任!同来的那位女同志去洗澡了!发生什么事了?” 王主任不由得拔高了声音,“胡闹!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洗澡!人命关天啊!” 肖连长忙问道:“王主任!麻烦你说清楚一点!” “唉——” 王主任重重地叹了口气,“简单地说,伤口处理不及时……肌肉缺血时间过长!需要截肢!” “截肢!”肖连长的声调都提高了,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也是军人,他比谁都明白……截肢对一名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行了!别发呆了!” 王主任催促道:“你看看,赶紧通知一下相关的同志!顾团长现在打了麻药和镇静剂,在昏睡状态!这件事,需要有他们的同志签字!” 肖连长这才反应过来。 “行!我、我去通知!”说完拔腿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对站在一旁更呆的小王道: “赶紧把衣服给宋同志送过去!还有,把顾团长要截肢的消息带给她!一定要带到!” “是!” 小张抱着衣服就往后跑。 宋凝进了澡堂,直奔那个大大的澡池。 衣服都来不及脱,整个人便泡了下去。 带着些烫意的热水迅速包围了她。 她闭上眼睛,同时轻轻活动着手指。 感受着僵硬和寒冷从身体里一点点地褪去。 没多久,管理员就抱着衣服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同志!同志!快!外面让我告诉你,你家属要截肢!” 宋凝心中一紧,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她从水里站了起来,接过衣服说了句:“谢谢!” 然后飞快地脱了湿衣服,换上军装,走了出去。 管理员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这姑娘来洗澡……没带毛巾香皂就算了。 连衣服也没脱。 这是洗的哪门子澡。 宋凝跟着小王回到抢救室前时,陈良和韩霄已经赶到了。 他们喘着气,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眉头紧锁。 王主任在一旁很着急,“这种情况我们也不愿意看到!但是截肢才能保命!不能再耽误了!顾团长的情况等不了了!你看……你们谁做主赶紧签字吧!” 宋凝这才开口道:“我来做主!” 陈良和韩霄这才猛地抬起头来。 韩霄立马扑了过来。 “宋凝……老大不能没有胳膊啊!” 宋凝点点头,看向王主任道: “王主任!我叫宋凝,军医大学生!几天前刚刚救活了一位心脏穿透伤的同志!子弹从第四肋间穿入,嵌顿在主动脉和肺动脉之间,正中胸骨开切加体外循环,现在该同志愈后良好!现场两位同志可以证明!您也可以致电军区总院的彭院长!现在,我想申请和您一起进抢救室!” 王主任扶了扶老花镜,怔愣了足足五秒。 他没针对她的身份多说什么,只转身从护士手里取过几张化验单。 “宋同学是吧!现在不是医术水平的问题,而是病人这些指标都已超过了限值。” “你看这张,血钾正常上限5.5,顾团长已经6.8了,他创口的肌肉细胞已经开始溶解、坏死!坏死的组织正在源源不断地往血液里释放肌红蛋白,等血钾上升到7.0,心脏就会停止,除颤都拉不回来!” “还有这张是感染情况!他身体的感染很严重,现在的肾功能已经开始往下掉,肌酐翻了两倍——如果保留那只坏死的胳膊,等于让一个感染源敞开着,败血症随时爆发,发烧只是前兆,接下来是多器官衰竭…… 三天!不截肢的话,他活不过三天!” 王主任越说越激动,他看了一眼宋凝,又转身对在场的其他人说道: “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但现在讨论的不是能不能保住胳膊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保住他这条命的问题!血管重建需要时间,而他的身体……已经等不起了!” 宋凝紧紧地盯着那几张化验单,只感觉上面的数字一个一个都在晃动。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发颤: “王主任!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做一个床旁肌电图,看看他上臂神经干还有没有连续性……” “时间!现在就是时间不允许!每多等一分钟,他的身体就多衰败一分钟!” 这句话,王主任几乎是吼出来的! 第469章 谁能告诉他——佛爷去了哪里? 宋凝抬起头来,眼眶已经通红,但目光却坚定而倔强。 “他不能没有胳膊!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要替他留住!” 王主任一把抓下头下手术帽,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扔。 “你们到底是谁做主?是命重要还是胳膊重要!这个问题就这么难回答吗?” 王主任不再看宋凝,而是盯着陈良和韩霄。 “她是女同志!她的想法从感情上我可以理解!但你们呢!你们也是当兵的!你们告诉我!是命重要还是胳膊重要?” 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齐齐立正,举手朝王主任敬了个礼。 陈良开口道:“我们不能代替团长做这个决定!但是,请相信宋凝!不止是她的医术!而是她做的任何决定,团长醒来都不会有异议!” 王主任沉默了。 他定定地看着两名军人。 然后转身对宋凝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最后能冒着生命危险保住这条胳膊,也只能是摆设,神经断了……别说开枪,怕是筷子都拿不住!” “想过!但是只要胳膊在,就有机会!” 王主任定定地看她几秒钟,没再坚持。 “进来吧!抓紧时间!” 宋凝回头看了眼陈良和韩霄,三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抢救室。 看着那两扇门再度关上。 陈良和韩霄久久地站立着,看着那扇门,一动未动。 直到熊罡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怎样了?老大怎样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 抢救室里的空气混和着医用酒精和某种铁锈似的腥甜。 呛得宋凝喉头发紧。 明明是早已熟悉的气味,却让她感到不适…… 她知道,终究是台上躺的那个人,影响到了她。 顾铮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烧成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头全是汗。 他的左臂架在垫高的软枕上,创口上盖着好几层纱布。 宋凝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恢复冷静。 伤口已经初步处理过。 旁边有护士递来无菌镊子和棉球。 她把外层揭开一角,用戴着手套的指腹按压了一下创口周围的皮肤,足足四秒才慢慢回弹。 “水肿严重。麻烦记录一下!”她对旁边的护士道。 接着她拿起顾铮的手,指腹用力按压他的拇指指甲盖。 指甲盖瞬间变白,松开手,盯着那点白印慢慢变红。 “毛细返流八秒。”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两秒以内,八秒……意味着微循环接近停止。 接着用听诊器按在顾铮手腕内侧,闭上眼。 静脉搏动几乎没有,但动脉还没有完全堵死。 “有动脉信号,低频但连续。” 护士把肌电图仪推过来,将电极贴上顾铮的前臂。 宋凝一眼不眨地盯着屏幕。 几分钟后,她低声道:“神经干连续性还存在……只是、只是传导速度很慢!” 王主任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凝摘下一只手套,手心里全是汗。 她做了三遍深呼吸,才转身面对王主任。 “王主任,我请求开窗探查!我不想凭化验单和仪器就判他截肢。给我个机会,我想切开创面亲眼确认一下,如果还有一丝可修复的可能,我都不想放弃!” 王主任锐利的目光透过老花镜,直直地看向她,没有说话。 “王主任!我知道他的各项指征都不好,但是……他手上的神经还在传导,末梢血还在流,我能摸到他的桡动脉还在博动!这条手臂还在努力地工作!就这样截掉……太残忍!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 王主任沉沉地开口道:“你知道一旦创口切开,后续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创口切开,如果有一丝修复的可能,我会独自完成后续的手术。用后路搭桥,取小腿大隐静脉接尺动脉,坏死的屈肌全部切除,保留肌腱鞘管,后续感染控制住后,用背阔肌瓣填充。 如果……确实没有修复的可能,您接手直接做截肢手术!我……会现场签字!” 宋凝的眼圈再度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两小时!请给我两个小时,我不能就这样替他放弃!” 王主任看了她几秒,转身吩咐道:“喊麻醉科,备血,把显微手术台推出来!快!” 宋凝眼一热,转身走进隔壁去做术前准备。 洗手的时候,她用冷水洗了把脸。 她需要保持完全的冷静,才能保证接下来………不出一丝一毫的错! 无影灯“嗡”的一声亮了,光线白得刺眼。 宋凝站在手术台前时,王主任重新换了无菌服,站到了她对面的位置。 他冲宋凝点了点头,“丫头!放手去做吧!我给你当一助!” —————— 杨奇这时的心情有些焦灼。 他是听到枪声后赶往海边的。 大雾中,他和陈良以及张铭两拨人汇合。 只是,雾太大,他们并没有及时地发现那艘船。 也不知道船接走了佛爷。 后面几方面人手整合,对废船区进行了拉网式的搜寻。 找到了顾铮留下的消息。 得知顾铮上了接应佛爷的船,他们这才火速联络海军方面,查出那艘可疑船只的去向,并赶往勃海湾出口。 这边才刚刚赶到,那边海面上便发生了大爆炸。 他紧锣密鼓地接手了船上的被捕人员。 第一拨审讯工作已经开始。 但目前从船上抓获的二十八名成员中,并没有体型特别突出的。 佛爷的身高和体型太明显,伪装都伪装不了。 而打捞上来的十数具尸体中,也一眼能看出,没有佛爷。 杨奇知道顾铮正在抢救室中。 他知道老大确定佛爷在船上,才会跟上去。 可是船离开汤山一路未停,驶出勃海湾没多远就发生了爆炸。 爆炸几乎发生在海军同志的视野里。 茫茫大海,还是风暴肆虐的天气。 为什么却不见佛爷的身影? 他还能插着翅膀飞了? 老大为了抓他,一路从京市追到汤山,在汤山僵持了那么久,又一路追到海上。 还为此受了重伤!进了抢救室! 可现在谁能告诉他——佛爷人呢? 在海上……他能逃去哪里? 第470章 宋凝正在经历最煎熬的时刻。 张铭看见杨奇有些坐立不安,开口道: “杨队!海面雨太大!打捞工作还没结束!我们再等等!” 杨奇伸手砸了下桌面。 “我知道佛爷不好抓!我不相信……在海上他还真能逃了!” 说完,他起身又往审训室走去。“我非要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什么来!” 张铭忙道:“我也去!” “不!你守着电话,等着港口的消息!” 审训室里并不轻松。 能跟着佛爷一起出逃的,自然也不是普通的手下。 二十多号人,第一轮审训过后,得到的信息并不少。 但关于佛爷的却并不多。 杨奇没有放弃,只淡定地说:“加大审训力度!换人再审! 一个多小时后,港口又传来号声。 最后一批负责打捞的船只靠岸。 审训室的门被撞开,张铭神情激动地跑了进来。 “快!杨队!港口有情况!” 杨奇让旁边的人继续,自己和张铭出了审训室,冒着大雨赶到了港口。 这一次,几乎没有活口。 一具具裹着黑色袋子的尸体被抬下了船。 船上负责打捞任务的舰长找到杨奇,向他交接情况。 “风暴太大!我们扩大了搜寻范围,打捞起从沉没船只上落水的尸体十九具。事发地还有巡逻艇继续扩大范围搜寻,但希望不会太大了!” 十九具,加上前一批救出的二十八个人,十五具尸体。 老大之前给出的信息,船上一共只有百来人,现已找到六十二人。 在这种极端天气,又是在大海上,已属不易。 杨奇抬手敬礼,认真地道了谢。 基地紧挨着港口。 这十九具尸体第一时间运到基地,和之前的十五具摆到一起。 有基地的医生已经等在那里,对尸体认真做了检查。 有一两个还有生命体征的,并没有救过来。 相比之前那批人,船沉的时间太久,他们在海里滞留时间太长。 哪怕抓住一两块破船板,也不可能支撑到现在。 基地的负责人也找到了杨奇。 “案犯我们都会移交给你们!有什么需要海军方面协助的尽管提!关于他们船上拿到的出关凭证和军方免检手续,事关海军内部,性质十分严重和恶劣!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反馈到上级部门,案子后续有任何情况我们双方及时通气……” 和负责人沟通完毕后,杨奇才赶往停放尸体的地点。 他晚到了一会儿,发现两名医生和张铭他们几位战士都低头围在了一处。 “发生什么事了?”杨奇问道。 张铭回头,脸色有些古怪。 “杨队!你、你过来看看……” 杨奇心中一紧,大踏步走了过去。 人群散开,露出地面上躺着的一具尸体来。 只看了一眼,杨奇便赫然瞪大了双眼。 地上那人块头又大又壮,高出两边的尸体整整两号出来。 躺在地上,也如“小山”一般。 双目紧闭,脸色灰败。 看上去已被淹死多时。 杨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围着尸体转了好几圈。 才问旁边的医生道:“确定他已经死了吗?” 医生点头。 “死得不能再死了!而且经过海水浸泡,皮肤起皱,有些部位已经能看见尸斑了。” 张铭扯了扯杨奇的衣袖,语气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杨队!‘佛爷’这次真的死了!顾团长没白受伤!” 杨奇看着地上那人,却转头道:“你去旁边,让他们提两位案犯过来!” 张铭点点头,立马出去了。 很快,有人押着两名黑衣人过来。 这间屋子很大,看到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死人,还都是他们同伴。 那两人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杨奇却指了指地上那人,问道:“这人你们认识吗?”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两人的表情。 其中一人看了一眼那座“小山”,瞳孔明显一缩,脸上有不可置信的表情。 “佛、佛爷死了!” 另一人看见后则一脸惊恐,直接腿一软,要不是后面的同志提着他,怕是会直接瘫倒在地上。 “行了!带走!” 两人被带出去后,杨奇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八九不离十了!佛爷也算手眼通天了!军方的免检手续都能弄到!若不是老大和宋凝跟上了他的船!他怕是真就逃脱了!可惜!再大的能量也无法和大自然抗衡!” 旁边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这一路追踪有多辛苦,他们最清楚! 还好幸不辱命! 虽然佛爷就这样淹死!不能让他得到审判!不能从他嘴里听到他的忏悔!实属可惜! 但,终究是没让他逃掉。 张铭这时才问了一句:“十之八九……那还有一二分怎么确定?” 杨奇道:“不难!等宋凝过来再确认一下!她在这次追踪之前……亲眼见过佛爷!” —————— 宋凝正在经历最煎熬的时刻。 开窗探查,就是切开创口,亲眼看到里面的状况现场做决定。 本质上,就是一场“边看边决定”的紧急手术。 实际上,手术刀划开顾铮上壁的皮肤后……旁边的护士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地别开了脸。 “屈肌全层坏死,清除。” 宋凝边说,手里边冷静地接过剪刀,迅速清除着坏死的组织。 这些组织需要尽可能地清除,有一点残留都有可能引发毒素反扑,后果仍是感染、截肢或丧命。 所以下手必须要狠,宁可多切几毫米,也要确保边界干净。 这个过程花了半小时。 坏死的肌肉清完后,露出了底下的尺动脉——那段长约三厘米的血管已呈紫褐色,里面已被血栓堵得严严实实。 “取大隐静脉,长度四厘米。” 宋凝头也不抬地从顾铮左小腿内侧取出一段浅表静脉,交给护士用肝素盐水浸泡。 然后她把显微镜拉到眼前,开始做血管吻合。 王主任站在手术台另一侧。 给宋凝做着及时的辅助工作。 虽然没有出声,但他的目光已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这年代的缝合针偏粗,缝起来更吃力。 一直缝完第十二针,她松开血管夹。 暗红色的血液涌进移植静脉,把那段原本扁塌的血管撑开,远端开始渗血——一滴、两滴,渐渐汇成细流。 “通了!”护士在旁边轻声道。 宋凝依旧没有抬头,继续吻合伴行静脉。 静脉壁薄如蝉翼,缝针时手必须稳。 宋凝保持着几乎不动的姿态,又缝了二十多分钟。 而守在一旁的王主任,目光从惊讶到钦佩到叹服! 直到两条血管重建完成,他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只是,手术进行到现在,才到了关键时刻。 接下来要处理手臂神经。 神经能不能恢复,决定了这条手臂日后的使用程度。 第471章 最大的头目死翘翘了。 宋凝将显微镜换成了放大镜。 将头往旁边偏了偏。 护士忙帮她擦去了额上的汗。 正中神经和尺神经因为缺血水肿,外膜绷得紧紧的,像被绳子捆住的手指。 她紧紧地盯住放大镜,将显微剪伸了过去。 “小心!”王主任终于没忍住,叮嘱了一声。 这一剪下去,重则神经断裂,手臂彻底报废。 轻……轻则恢复不了。 神经长时间这样长时间绷住,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既无法正常使用,还可能会因过度拉伸而失去弹性。 宋凝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准确地一点一点挑开几处束缚点,让灰白色的神经束一点一点放松。 这年代没有神经生长因子,也没有神经套管,只能通过物理手段改善神经处境。 然后依靠自身生长能力修复。 王主任看着宋凝的扣,紧张得出了满头的汗。 看着她的剪刀一点一点移动。 他的心中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从未见过这么稳的手! 也没见过这么精细的操作! 直到她一口气完全这个重要环节,开始关创时,他的心才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经过一层又一层的清洗缝合。 整个手术也接近尾声。 花了整整两个小时。 宋凝最后检查了一遍顾铮的指尖毛细血管返流——按压下去,松开,血色在两秒半返回。 “成功了!”护士在旁边兴奋地道。 王主任抬手,冲宋凝大大地伸出个拇指。 宋凝动了动几乎僵硬的肩部,冲王主任笑了笑。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顾铮的心跳和血压,都在稳定范围内。 然后才让护士将他推进了观察室。 王主任先一步推开抢救室大门。 一直守在外面的陈良和韩霄几乎是弹起来的。 “怎么样?” 王主任率先笑道:“你们从哪里找来的这姑娘!做手术又准又狠!” “成、成功了?” “是!手术很成功!宋同学的手法大胆又精细!我自叹不如啊!还好后继有人!为顾团长争取了这一线生机啊!” “什、什么意思?王主任!手术不是成功了吗?”韩霄焦急地问道。 王主任叹了口气,神情也变得凝重。 “宋同学为保住顾团长的手臂,采取了一些不得已的手法!第一关,移植的血管能不能成活,会不会堵死。第二关,坏死的病灶有没有完全清除,感染会不会继续,血钾能不能降下来!前两关决定了顾团长能不能保住命。然后才是第三关,神经功能能不能恢复的问题!” “多久才能知道,前两关有没有通过?”陈良问道。 “术后七十二小时是最关键的。如果他能熬过来,后面的问题……我有把握!”宋凝从后面走了出来。 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 这场手术耗费了她过多的心神。 她在海上熬了几天,本来就心身俱疲。 硬撑着做完这场手术,眼下体力已明显不支了。 王主任在一旁看着,已经先一步心疼起来。 “赶紧!赶紧去休息!后勤那边已经安排好住处了!” 宋凝却道:“不用了!我刚刚跟护士长说过了,就近找个病房休息就行!” 顾铮还没度过危险期。 他这种情况十分容易出状况。 她得就近守着。 她刚才还专程交代,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她。 这边正说着话,熊罡匆匆跑了进来。 他之前来过,在抢救室门口坐立不安,扰得别人也无法平静,被赶过去帮杨奇了。 这才没过多久,他又跑过来了! “怎样!老大怎样了?凝姐!老大的手臂保住了吗?” 他一跑进来,便连声问道。 “还不知道!还需要等!七十二小时之后看结果!”宋凝如实说道。 “那老大的手……现在还在吧?”他执着地问着。 “还在!”宋凝轻轻地道:“但是如果这期间发生问题,比如继续感染,高烧不退……还是有截掉的可能!” 众人都沉默了。 王主任率先打破道:“行了!都忙去吧!这边会有人时刻盯着!宋同学也需要休息!” 熊罡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那个……凝姐!你、你撑得住吗?” 宋凝回头,“怎么?” 熊罡抓了抓头道:“佛爷被打捞上来了!杨奇说想让你最后去确认一下!” “佛爷死了!” 韩霄和陈良也十分惊讶! 他们一直守在这边,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韩霄立刻激动起来。 “佛爷死了!他终于死了!我们查了他几年!追了他几年!他终于死了吗?!”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 陈良看向宋凝,“你要是状态不好,休息好再去确认!反正跑不了了!” 宋凝摇头。 “我跟你们一起去!” 十分钟后,一行人站在了那具“小山”般的尸体面前。 宋凝蹲下去,认真地查看并检查了那张脸。 除去这次在船上,她之前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在港城夜总会的过道。 他被一群人簇拥着。 因为身高和体型过于突出,她注意到了他。 另一次是在复外医院的地下基地。 她被迫送文件进会议室。 他就坐在会议桌的一端。 她现在的记忆力很出色。 所以她不会记错。 良久,她站起身来。 “没错!我见过他两次!就是这个人,就是这张脸!面部已有肿胀现象,没有面具也没有其它伪装!皮肤上有水泡过的褶皱,脖颈处已有尸斑,没想到这个最大的匪首,最后竟然是被淹死的!” 杨奇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太好了!我们追了他太久!以至他就这样死了,我居然不敢一下子相信!这次我们终于可以好好休个假了!” 韩霄一下子抱住熊罡,差点要哭出来。 “罡子啊!天知道我们多久没有休假了啊!” 站在满是尸体的这间屋子里,大家却都很兴奋。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几年来,为了对付这个组织,他们牺牲了多少。 虽然后续还有很多相关事宜仍要进行。 但最大的头目死翘翘了。 剩下的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众人正说话间,门口却响起一声响亮的“报告”! 转头一看,一名外穿雨衣,里面穿着海军军装的同志站在门口。 “杨队在吗?港口刚回来一艘巡逻艇,他们带回来一个活口!通知你过去看看!” “活口?!” 屋内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第472章 也不知救不救得过来! 宋凝问道:“现在几点?” “凌晨二点四十!”有人答道。 二点四十! 佛爷的船是昨夜十点左右到达的关卡,检查停留了近半个小时。 十一点不到就发生了爆炸。 船在十一点半便已经沉了。 距离船沉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是怎么可能还有活口的? 杨奇扬声应道:“收到!我们马上就到!” 宋凝虽好奇,但顾铮那边更重要。 “你们去忙吧!我回病房那边守着!有信息及时沟通!” 基地内部,安全都是有保障的。 有后勤的同志送宋凝回病房,杨奇连同其他人一起赶往港口。 顾铮那边情况没什么变化。 宋凝找医院领了份洗漱用品,再次去了澡堂。 之前为了让身体迅速回暖,她只泡了水,头发里的盐粒都没清洗掉。 不洗没法躺下去。 只是等她回来时,发现抢救室的门又开了。 有担架急匆匆地抬了进去。 除了几名海军同志,跟在最后面的居然是韩霄和陈良。 抢救室的门,又一次关上了。 “什么情况?”宋凝看了看那扇门,回头问道。 韩霄神色有些紧绷,“刚刚那个活口,下船时自己还能走几步,后来卫生员上前做检查,眼看着就不行了!只能送过来抢救了,也不知救不救得过来!” 宋凝皱眉,没有说话。 陈良在后面补充道:“宋凝!是个外国女人!我记得你之前在复外的地下基地也曾见过一个外国女人!应该是同一个!” “外国女人?!” 宋凝非常惊讶。 但她立刻问道:“这个女人,怎么可能在佛爷都被淹死的情况下,在海上漂了三个小时?” “据搜救的海军同志讲,她是在一艘快艇上被捕的!老大之前和他们一起行动时,说那个女人在船爆炸之前,就已经上了救生艇。这艘船配了四艘救生艇,可能是为了抵抗风浪,每艘小艇之间都用绳子绑在了一起。老大当时发现了这个情况,提前下水将绳子割断了!否则,他们怕是就逃掉了!” 旁边的海军同志也开口道:“是!他们是有备而来!正是因为绳子断了,这个女人的救生艇在海上孤立无援,我们搜寻到时,救生艇已经抛锚了!这女人被绑在艇上,灌了一肚子水,已经奄奄一息了!” “被绑着?”宋凝很意外。 “是!若不是被绑着!早被浪头抛到海里了!应该是有人为了救她才这样做!幸亏这艘大船配备的救生艇是级别最高体型最大的!要不,她这条命也捡不回来!” 宋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请教一下,一般情况下,这种海轮配备救生艇有标准吗?” 海军同志答道:“有的!配备的数量和型号都是配套的!救生设施是必须配备的,否则在出发港就会被拦下,但原则上能增加配置,不能减少配置!这艘船很明显是将配置都升了级!” 陈良道:“这只能证明,他们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女人先上船等候,一旦过关时露出马脚,佛爷也会上船一起逃走!只是他们没想到,船过关了,紧接着却爆炸了!” “是!所以我们的搜救队虽然已撤回!但巡逻艇和护卫舰都扩大了巡查范围。他们既然做了出逃准备,周围一定还有接应的船!否则光凭几艘救生艇根本逃不掉!” 宋凝点点头。 “是!一定还有接应!” 既然有外国女人,一定还有外国势力参与。 佛爷原本……怕是想借“幽灵”的势力逃走。 只是没想到功亏一匮,在最后的关头失败了! 现在外国女人落在了华国军方手里,不知道接下来“幽灵”会如何出招? 正想着,抢救室的门开了。 值班医生走了出来。 “病人体力消耗过大,神经也过度紧张,所以造成虚脱状态!加上肺部呛了海水,已经采取了手段,接下来需要呼吸支持!总体问题不大,明天早上应该就能醒来!” “好!这名案犯身份很重要!麻烦送进特殊病房!”旁边的海军同志交代道。 陈良转头看了看宋凝。 “你抓紧时间休息吧!老大这边还需要你盯着!那边我们会跟进!” 宋凝点点头,回了给她准备的病房。 只是她虽然疲惫,却也睡不安稳。 一晚上起来好几次。 她需要时刻关注顾铮的各项指标。 她不敢心存侥幸。 他这种情况,只有七十二小时后血管不堵塞,创口不发生感染,才算过关。 值班护士是倒班的。 隔几个小时换一次,不间断地盯着仪器的屏幕。 宋凝给每个班的护士都再三嘱咐,有任何状况一定都要通知她。 因为不仅事关顾铮的胳膊,还关系到他的生命! 一点也不能出错! 除了睡觉,定时醒来查看顾铮的情况,接着再回病房睡觉。 哪怕睡不安稳,宋凝也强迫自己休息。 因为只有休息好,她的状态才能恢复,她的手指才能保持灵活。 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她才能从容应对。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 顾铮已经度过危险期十二个小时。 此时他的血钾数值处于6.2。 比术前有下降的趋势,但仍然很高。 正常情况,术后二十四小时,血钾必须降到5.5以下,术后四十八小时降到4.5左右。 如果降不下来,心脏随时会停。 高烧退了一些,但还在39度附近徘徊。 原则上术后四十八小时内必须要退到38度以下。 术后七十二小时体温恢复37.5度。 那样才证明创口深处的感染已被彻底清除。 这些数值是顾铮身体状况最直观的表现。 宋凝再一次看了他的检查数据,神经一点也不敢放松。 她喝了半碗护士准备的粥,便准备继续回病房睡觉。 现在的状况,养精蓄锐是头等大事。 而这时,顾铮醒了。 观察室的护士激动地跑出来喊她。 宋凝赶过去时,顾铮醒在病床上,微笑着看她。 比起正常手术醒来的时间,他要晚了许多。 但宋凝知道,是他的身体之前透支得严重。 又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手术。 他的身体被“强制关机”! 各部分机能都需要时间恢复。 宋凝在他的床头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你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疼的话我可以给你加药!” 第473章 是!我叫苏珊娜! 顾铮笑着道:“不疼!辛苦你了!我一直在睡觉!你却在为我劳累!” 宋凝鼻子一酸。 “是啊!为了你的伤,我昨晚都没睡好!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顾铮动了动手,似乎是想摸她的脸。 可惜左手被固定住了,右手上打着点滴,还夹着仪器探头。 “别动!你现在不能动!再坚持两天……就好了!”宋凝微微站起身来,主动把脸在他的手臂上靠了靠。 顾铮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只是他的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佛爷……” 他刚刚问出两个字,宋凝便接过了话题。 “佛爷死了!他没有逃掉!你追上他了!他再也不能做恶了!” “死了?真的吗?”顾铮有些意外,“他真的死了?” “是!我们都去确认了!淹死的!还有跟他一起的那个女人也抓住了!应该今天就能审问!其他的能抓的都抓了!能捞的也都捞回来了!有他们处理,你安心养伤就好!” 顾铮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下总算能安心了!” 宋凝伸手探了探他的脉,仍然虚弱得不像话。 她不敢和他多聊,只轻声道:“你再休息一会儿!不要操心外面的事情!先养伤!” “好!”顾铮双眸定定地看着她,“我都听你的!等这个案子忙完,我要休个长假!专门陪你!” 宋凝却有些不敢和他对视,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头给他掖被角。 “好!那你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顾铮嘴角带着笑,眼睛却固执地看着她,“好想就这样看着你!一直这样看着你!宋凝!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宋凝的眼中迅速盈满了泪。 “顾铮!我就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宋凝!宋凝!” 顾铮只是叫着她的名字,饱含深情地看着她,却没再多说什么。 宋凝心头一跳,忙制止道: “听话!顾铮!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睡眠能让你的身体最快地恢复!” “好!” 顾铮说了这些话,精神已极度虚弱。 “宋凝!”他缓缓闭了闭眼,嘴角仍带着笑。 “宋凝!哪怕只剩一只胳膊,我也能抱你!” 宋凝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心里有些发慌,回头看了看仪器的屏幕,又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 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的迹象。 顾铮仍努力地想看着她。 她站起身来,在他的额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顾铮像个得偿所愿的孩子,笑着闭上了眼,再次昏睡了过去。 宋凝在他病床边坐了许久。 才喊护士进来,进行下一轮的监测。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最关键的时刻。 她走出观察室时,韩霄和陈良都等在外面。 “听说老大刚才醒了?他恢复得怎么样?” 宋凝点点头:“他精神很虚弱!没说几句话便支撑不住了!他的手术比较复杂,接了血管和神经,需要时间来验证,我现在也没法判断他的恢复情况!等到明天的这个时候,术后三十六小时,各项数据应该会有显著变化!那时才能知道手术有没有成功!” 两人均沉默了一会儿。 韩霄率先开口道:“没事的!咱老大吉人天相,又有宋凝这么好的医生把关!一定会好起来!” 宋凝也长长呼出一口气,“是!我相信我的医术!也相信他的意志力!这关很难!但也不是过不去!” 她才问道:“那个外国女人怎么样了?” 陈良接道:“早上就醒了,问题不大!杨奇和海军方面一起提过审了。她说,她是佛爷高价雇来的化学专家!” “雇来的?” “是!不仅是她!之前搜救上来的二十八个黑衣人里,有不少都是外国人,都是佛爷从国外雇来的雇佣兵!” “雇佣兵?” 宋凝想了想之前在复外地下基地看到的那些穿迷彩服的外国兵。 “雇佣兵暂且可以相信!但那个女人……也是雇来的?她们怎么会来这里为一个犯罪集团工作?” 韩霄道:“今天上午我们与京市那边通过电话,之前押送回去的那批人里也有不少外国专家!他们说国外有个什么机构,名字老长我记不住,类似于中间人,手上有很多资源。只要付足够多的钱,就可以请到各种拥有证书的专家!据说有的专家还特别热衷到比较落后的国家去工作!借此获得暴利!” 宋凝想了想,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但为什么别的专家都跟着佛爷跑,最后被顾铮一网打尽。 而偏偏她却不在这群人里,而是最后出现在了船上。 她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吗? “你这会儿能离开吗?审讯还没完,还可以去听听!”韩霄问道。 宋凝点点头,转身进去向护士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去向。 然后跟着两人去了海军基地的审训室。 杨奇和一名海军同志坐在里面,旁边还坐着一位翻译。 那个女人被拷在椅子上,神情紧张,脸色苍白,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杨奇正好问道:“是谁送你到接应的那艘船上的?” 翻译在旁边同步翻译。 女人忙答道:“他们说情况有变,可以放我提前回家,有人蒙住了我的头,带我走!等我睁开眼时,就到了船上!” 她的声音细细的,说话的时候语速偏快,没有停顿,也没有思考。 神情中还带着急欲辩白的焦急。 “你和佛爷是什么关系?” “他请我来!给我钱!很多钱!我给他们办事!” “办什么事?” “他们似乎想研究很多东西!我主要帮他们合成一些药品!欧!当然,我并不知道他们会如何使用这些药品!我只负责我的部分!” “为什么只有你在船上?而没有带其他专家?” 女人这时抱了抱自己的头,然后摊了摊手道:“说实话!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想或许我是女人的缘故!佛爷对我更关照一些!” 宋凝在一旁看着。 那女人很配合,回答问题表情也很自然。 语速、停顿都符合正常的思考习惯。 杨奇他们已经对有些问题翻来覆去问了很多遍。 但并没有问出什么有利的消息来。 得出的结论就是她是被佛爷花高薪雇来的,她把她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只是她说的消息,并没有什么价值。 杨奇放下笔,抓了抓头皮。 一抬头,看见宋凝他们站在窗外。 他当即起身开门。 “宋凝!你进来问问!从女同志的角度,看看有没有发现?” 宋凝走进门去。 女人抬头看向宋凝,眼里有意外,也有惊讶。 反应非常符合她此时的处境,很自然。 宋凝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记录。 抬头问道:“这上面记录的,你的名字叫苏珊娜?” “是!这是我的名字!我叫苏珊娜!” 女人并没有因为换人提问有任何迟疑。 她依旧很配合。 宋凝却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可我,却听见其他人叫你——安妮!” 第474章 好!现在就准备手术! 在复外医院的地下基地里。 她曾和这个女人擦肩而过。 当时那个外国兵和她打招呼:“安妮!这次怎么是你亲自动手!” 她当时提个小金属箱子,一脸的高高在上。 完全不是此时这个一脸惊吓的状态。 女人脸上的神情果然变了。 她惊讶地看向宋凝。 突然双手掩面,带着些不可思议的语气道:“天!你是谁?居然知道我的小名?” 翻译也惊讶地回头:“宋同志!她说……安妮是她的小名?!” 宋凝自然也听懂了。 她对这个叫苏珊娜的女人的反应很意外。 她的表情很真实。 一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宋凝低头想了想,问道:“你是……欧洲人?” 主流的英语名,如果小名叫安妮,大名一船都是Anna或者Anne开头。 倒是大部分欧洲国家,只要名字里带Ann或Anna词根,都能被叫安妮。 果然,女人答道:“是的!我是??国人!” 宋凝默了默。 如果她是??国人,按他们对昵称的取音规,苏珊娜的Susanna里有anna的音节,被称为“安妮”是完全说得通的。 对面那女人正一脸忐忑又期待地看着自己。 她显然也很钛希望早日结束这场审训。 面对他们,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宋凝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笔录。 已经记载了很多内容。 她来之前,杨奇他们已经问了不光问题。 几乎每个问题她都回答。 即使答不出来的她也会解释。 态度十分的配合。 宋凝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问了个尖锐地问题。 “你认识沃斯吗?” 她用的是华语。 但是没等翻译把这句话翻过去,她看见苏珊娜已经变了脸色。 她的身子突然缩成一团,脸上满是惊恐,双手乱摆。 “NO!NO!” 她惊慌地道:“这个人很可怕!我并不认识他!我只是想来赚钱!并不想和这些通缉犯扯上关系!” “你知道沃斯?” “OH!是的!他是??国的头号通缉犯!他做过很多丧心病狂的事!” 宋凝认真地观察着苏珊娜。 沃斯是“幽灵”的首领。 这些外国人出现在国内,不管是苏珊娜还是那些外国兵,都和“幽灵”脱不了干系。 可是在提到沃斯时,苏珊娜眼里是真实流露的恐惧甚至还有厌恶。 而笔录上显示,之前杨奇也问过,她是不是“幽灵”组织派来华国的? 她坚持说是一个叫EIS的国际援助机构分配来的。 为帮助一些发展中的国家做研究,同时她也能获取高额报酬。 宋凝再次看向苏珊娜,经过长达两个小时反复的高强度的审讯,她明显已经摇摇欲坠,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再问,也是徒劳。 宋凝起身站了起来,看向杨奇。“我没有问题了!” 走出审讯室外,杨奇跟了出来。 “这个女人,你怎么看?” 宋凝沉吟道:“从她刚才的表现看,她的反应很真实!回答也没有破绽!但我更偏向……这只是她的伪装!只能证明她是高手中的高中!单凭她是佛爷逃命也要带着的人!她的身份就绝对不简单!” 杨奇点点头,“我和你的想法一致!既然抓不住她的把柄,就只能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说完他转头道:“宋凝!老大现在情况怎么样?” 宋凝微微叹了口气。 “要等!我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要看他自己的恢复能力了!” 杨奇想了想道:“总军区那边让我们尽快将归案的案犯押运回去,最迟明晚要动身!老大这边……” “他交给我!短期内他还下不了病床!但你放心,如果他能闯过这道关,恢复起来会很快!” “那、那老大的胳膊……”杨奇的问题还没问完,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大声呼喊着:“吴同志!快!顾团长那边出事了!” 宋凝心中一紧,拔腿就跑。 这下不止是后面的韩霄和陈良,杨奇也没了审问的心思。 几人朝前边冲了过去。 宋凝冲进观察室,王主任和护士已经都围在了顾铮的病床前。 一看到她,王主任立即道:“几分钟前,病人手背从指尖开始迅速泛紫,往手臂蔓延。同时血压开始往下掉!” 宋凝立刻看向旁边的屏幕,血压90/58。 “是血管堵了!” 她一把掀开顾铮胳膊上的敷料。 创口周围的皮缘比早上换药时肿了一圈,颜色发暗。 轻轻一碰,顾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发出一声含混的痛吟。 “是再灌注损伤继发血栓!” 宋凝的心像泼了凉水。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通俗地讲,就是手臂的血管虽然接上了,但受损的血管内皮在血流冲击下肿胀、脱落,再次堵住了血管。 宋凝转头对护士喊:“去药房取冰箱里的罂粟碱注射液!要快!三分钟用不上药,这条胳膊就废了!” 护士飞快地跑出去了。 宋凝俯身,双手轻轻托住顾铮那条紫涨的胳膊,抬高到心脏水平以上,然后另一只手从肘部向手腕方向轻柔地挤压——物理方法试图把血栓从远端挤开,给侧支循环争取时间。 王主任一脸焦急地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宋同学!小宋啊!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血钾一直没下来!这种情况下血管又堵了!需要赶紧进行截肢手术啊!再晚顾团是有生命危险的!” 宋凝恍若未闻,只机械重复手里的动作。 护士动作很快,三分钟后,罂粟碱推入静脉。 这是一种血管扩张剂,像能痉挛的血管灌入一碗热汤,能暂时缓解血管的堵塞。 但是也只能缓解。 制标不制本。 “小宋啊!不能再等了!”王主任再次催促道。 宋凝冷静地抬头,“好!准备手术!” 第475章 还没到绝望的时刻! 顾铮被飞快地推进手术室。 宋凝回头看向王主任,眼圈通红,但眼神却很坚定。 “王主任!血栓堵了,就清除!还没到绝望的时刻!请您继续帮我!” 说完迅速进入更衣室,做消毒准备。 王主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飞快地跟了进去。 顾铮左上臂创口的缝合线被剪开。 显微镜下,能清楚地看到,那条移植的静脉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栓。 更麻烦的是吻合口近端的血管壁明显水肿增厚。 “血栓清除,血管壁切险重新缝合。” 她镇定地说完,手下飞速行动起来。 用镊子轻轻夹出血栓,用肝素盐水冲洗血管腔,小米粒大小的血块被冲出来好几颗。 然后剪掉水肿最严重的一小段血管臂,小心修剪,缝合。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快,更稳,更迅速。 重新松开血管夹的瞬间,粉红色从腕部涌向指尖,手背上的紫绀迅速褪了下去。 “通了!” 宋凝听着多普勒探头里连续而响亮的“呼呼”声,整个人这会儿才感觉有些脱力。 她拿下探头,撑着手术台边沿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将顾铮的胳膊轻轻用温盐水纱布包好。 “孩子!你去休息吧!后面我亲自守着!”王主任心疼得道。 他全程见证了宋凝是怎么抢救顾铮的。 她身上有一种敢于和死神赛跑的决然与勇敢! 凭得不是意气!需是她胆大心细,技艺高超! 那样精细的操作,那样果断的处理,以及她上了手术台后的冷静和自持,都让他惭愧!也让他感到欣慰! 宋凝没有和王主任客气,她急需要休息! 创口再次切开,意味着顾铮的危险期还要延长。 她得时刻保证好状态,来应对突发状况。 她喝了一碗半温的粥,便进入睡眠模式。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凌晨,护士没有叫她。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观察室,发现不仅护士守着,王主任也亲自守着。 顾铮的手臂没有出现在状况。 血压和心率都在正常状况。 血钾仍在6.0,仍没有恢复,但没有升高。 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护士激动地告诉她,血钾下降到5.7了。 正常值是5.5,虽然还没到,但已经很接近。 这个数据下降,证明手术很成功,坏死的组织没有继续感染。 只要不继续感染,顾铮的生命威胁就能解除。 宋凝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些。 杨奇和熊罡专程找了过来。 他俩要随着押运案犯的队伍一起回去。 顾铮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他们也无法见到他。 “韩霄和陈良陪着你和老大!这边有海军基地的同志保护,安全方面没问题!等老大可以返回时,我们再过来接你们!” “任务要紧!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老大有事!”宋凝肯定地道。 熊罡却几次欲言又止。 宋凝看他,“你……想问就问?” “老大的胳膊……” 还是这个问题。 顾铮可是兵王,顾铮在这些部下的心里,不亚于偶像般的存在。 如果顾铮的胳膊保不住,最难过的可能不是他本人。 宋凝想了想道:“在王主任面前,我还不敢做这个保证!但在你们面前,我可以说,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能保住他的胳膊!” “百分之八十啊!”熊罡显然有些失望,还就是说,还有百分之二十保不住的可能性。 “那……那保住地话,老大的胳膊还能开枪吗?” 杨奇在旁边拽了拽他。 还没说能不能保住,你就在问能不能开枪! 这不是为难人家嘛! 宋凝果然道:“这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都没有再问,只是临走前,杨奇对宋凝小声道: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设了埋伏,如果苏珊娜的身份很重要,他们应该不会放弃在路上劫车的机会!” 宋凝点头道:“是个办法,但也很危险!你们可一定要做万全的准备!” 杨奇点头。 和熊罡一起离开。 韩霄和陈良送押运队伍离开才返回。 韩霄带回来一个消息。 “军区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周远航几天前已经救回,伤很重,目前正在住院治疗中。” 周远航? 宋凝这几天过得惊心动魄,几乎忘记周远航被劫持的事。 “他是在哪里救回去的?” “他被人扔在路边,昏迷不醒,有热心群众报了警,公安方面把他送医院后才核实了身份!” 宋凝蹙眉想了想,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得出什么结论。 说实话,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自从她之前怀疑过周远航后,她常常会不自觉地去分析和比较周远航的行为。 虽然他没有动机,也行为合理。 但她总预感周远航不会真的出什么事。 那次他被劫持,她虽然也跟着担心着急,但心底却并不慌张。 不是说周远航一定有问题。 而是他们的主要目的,不是让周远航死。 是想借劫持周远航这件事,来让她帮他们找东西。 如果东西和周家有关。 他们更不能让周远航死。 死了线索就彻底断了。 让他吃些苦头,然后扔到街上,反而是验证了她的设想。 只是,劫持周远航的这些人……如果是“K”组织的人? 那现在佛爷已经死了,这些人还会继续兴风作浪吗? 宋凝摇了摇头。 算了!离得远……想也想不清楚! 她转头问韩霄,“还有别的消息吗?” “别的?你指哪方面?” “就……关于林小明的?” 她之前,专门拜托汤山驻地的同志,让军区那边关注一下林小明最近的动向。 韩霄摇头,“并没有!怎么……关于林小明,你有什么新的看法?” 宋凝摆了摆手,“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瘦高的身影…… 每次林小明都恰到好处地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事发现场。 那这次他们追踪在外这么久…… 林小明……又在哪呢? 这只是毫无证据的猜测,她没法说出口。 怀疑战友这种事,没证据不能瞎说。 伤感情! —————— 韩霄和陈良虽留了下来,也忙得脚不沾地。 杨奇他们带走了活口。 还带走了“佛爷”的尸体。 毕竟这也是极好的诱饵。 而其他打捞上来的尸体,要一一查验,拍照,身高体型特征都要记录在案。 何况其中还有外籍人员。 相关事宜要和涉外部门进行沟通,汇报,留底。 一旦有朝一日因为这件涉外的案件对薄国际公堂。 这些都是重要的证据。 这些偷偷入境的外来者,在华国境内做着伤害华国利益的事,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 同时,关于这艘船的来历,以及那张重要的军方免检证明的来源。 也被海军方面当成重要事件进行调查。 调查过程也需要他们的配合。 宋凝之前担心顾铮的病情,没精力顾及这些。 这会儿她想到追踪的细节,专门对韩霄道:“对了!那些打捞上来的人中,有没有一个脸上被匕首划伤过的?大致是从这里划到这里……” 宋凝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 “还有那个‘夜枭’,是活着还是死了?我没见到他的脸,但我见过他的手!他的手长得很修长……算了!你带我去看!只要我看见了,一定能认出来!” 第476章 就跟见了娘的奶娃娃一样。 宋凝准备出门时,陈良开口道:“那个脸被划伤的人我们见到了,死在了废船区。” 宋凝想了想,道:“也对!当时那种情况,需要人拖住火力,佛爷才能偷偷从大雾中离开!这样看来,夜枭跟着佛爷上船的可能性更大!” 几人去了停尸的地方。 虽然这天气气温已很低,里面仍放置了冰块,采取了一定的措施。 宋凝只看了一眼,便发现想通过一只手找出夜枭,这种可能性太低。 尸体泡过水,已经开始有腐败迹象,四肢多少都发胀变形。 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而从体型上看,这其中也不乏有又高又瘦的。 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才是夜枭? 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宋凝有些失望。 韩霄安慰她道:“在那种极端天气的大海上,佛爷都难逃一死,他的手下自然也逃不掉!夜枭有可能就在这些尸体之中,也有可能死在了海上,根本没打捞上来!” 陈良也道:“我会给杨奇那边再叮嘱一下,押运回去的人之中,重点再找找!如果夜枭还活着,有可能会隐藏自己的身份。” 宋凝点头,“是的!谨慎些好!虽然佛爷已经死了,但还是要防备剩下的人垂死挣扎。” 到这天晚上十点时,京市传来消息。 杨奇一行人押送人犯顺利抵达京市。 在经过中间那段山路较多的无人区时,他们还刻意放慢了速度。 但没有任何意外情况出现。 专程调过去设下埋伏的军队,并没有发挥作用。 不管是那个苏珊娜,还是佛爷的尸体,都没有人去抢夺。 这也很大程度上证明—— 随着佛爷的死,“K”组织也走向了解体。 翻不起什么大浪。 哪怕他们和“幽灵”有勾结,但也不足以让对方冒险来为“佛爷”报仇。 毕竟组织与组织之间能谈的只有利益。 宋凝的心也微微放松了一些。 打击“K”组织固然重要。 但更要的是阻止这些人干扰“曙光计划”的进行。 现在“佛爷”伏法,组织内部受到狠狠的打击,短期内已掀不起风浪了。 而距离“曙光计划”成功……只需要半年时间了! 韩霄告诉宋凝这个消息时,观察室的护士也激动地跑了出来。 “宋同志!顾团长醒了!体温也彻底降下来了!” 宋凝心中一喜,知道这是个好的信号。 韩霄从顾铮送来医院之后,便一直没见过他。 这会儿也要求去见见。 宋凝点点头,同意带他一起进入观察室。 第二次下手术台后,顾铮昏睡了很长时间。 但这次醒来,精神状态有了很大改善。 他的头努力偏着看向门口。 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韩霄被领着洗了手脸,戴上了口罩和鞋套。 看到清醒着的顾铮,他一下子就扑了过去。 声音都带着哭腔:“老大!你受苦了!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顾铮的目光却直接越过了他,落在了宋凝的身上。 他轻轻地道:“宋凝!辛苦你了!” 宋凝弯了弯唇角,眼眶也有些泛红。 “老大!你不知道你有多危险……那个王主任说得好严重!又要截胳膊又要抢救!逼着我们签字啊!把我们吓坏了啊!” “老大啊!你差点就没胳膊了啊!你要是没胳膊了还怎么开枪啊!我们又说不赢这里的医生!幸亏宋凝胆子大!敢跟这里的医生叫板……” “老大!佛爷死了你知道吧!他再厉害也没能逃出华国!他以为勾结了外国人就能活命……门都没有!还有那个女人……” …… 韩霄一见顾铮,就跟见了娘的奶娃娃一样。 絮絮叨叨竹筒倒豆子说个没完…… 闻讯赶来的王主任站在门口都黑了脸。 他可是亲自守了顾铮大半天,撑不住了才去休息了一会儿。 这会儿听说顾铮醒了,忙过来看看情况。 正好听见韩霄在说他坏话。 他也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军医了。 对待病情,一向是就事论事,尽职尽责的! 宋凝一眼瞥见门口的人,忙拽了拽韩霄的胳膊。 韩霄正倾诉到劲头上,根本停不下来。 “宋凝啊!老大好不容易醒了!你让我跟他说说话!等我说完了你再说!你放心……我不碰老大!我就是心里憋着一股子劲儿,不吐不快啊!” 王主任却等不下去了! “嗯吭——” 他使劲咳嗽了一声。 背着手板着脸走了进来。 “我说这位同志!这里是观察室!病人还没完全脱离危险!需要安静!请你出去!” 韩霄脖子一缩。 转头看了看王主任。 脑袋里迅速回忆自己刚才说的话…… 是不是……刚才说他坏话来着? 他忙看向顾铮,眼神里带了些哀求。 顾铮轻笑了一声,有些虚弱地道:“谢谢王主任!多亏您来了!我也觉得他好吵!” 韩霄连忙看向宋凝,希望宋凝能帮她说句话。 宋凝清了清嗓子。 “这位同志!说了不能进来!你非要进来!请你出去等!” 韩霄瘪了瘪嘴,不讲义气!一个二个的都不讲义气! 他灰溜溜地站起身来。 “那、那我先出去!老大!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都走到门口了,王主任还是没忍住。 “这位同志!我还是觉得很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我们给病人治病都是很负责任的!不会随意夸大事实!也不会轻易地下结论!请你不要对我们有误解!” 韩霄本就有些心虚,闻言立马露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来。 “对!是!是我说话不严谨!您老别往心里去!” 说完,又双脚立正,认真抬手敬了个礼。 “王主任!我向您正式道歉!” 王主任这才摆摆手。 “行了!快出去吧!别影响我们了!” 韩霄这才一阵风似的跑了。 王主任俯身认真检查了顾铮的恢复状况,又问了他几个问题。 护士接着拿进来最新的血钾检测情况。 数值已经下降到4.5。 体温也恢复到37度2。 王主任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好啊!好!顾团长!这些数值表明,你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的胳膊……应该是保住了!” 顾铮笑了笑。 “谢谢王主任!让您费心了!” 王主任摇摇头。 “不要谢我!要谢就谢宋同学!是她保住了你的胳膊!” 第477章 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说完,王主任也看向宋凝道: “我也要谢谢宋同学!让我看到了医学更多的可能性!我独自反复推演了很多遍,如果是我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有没有你这个魄力来保这条胳膊……答案仍然是不能!不管是手术的精细操作还是对整个变化过程的把控,我都没有把握做到你这个程度,我应该会优先选择放弃胳膊而先救命!” 说着同,王主任站直了身体,认认真真向宋凝鞠了个躬。 “身为你的长辈!我觉得很惭愧!也觉得很欣慰啊!咱们华国的医学……后继有人啊!” 宋凝忙上前一步扶住了王主任。 她知道王主任的判断并没有错。 他的方案也没有问题。 他比她缺乏的……并不是医术! 而是自信! 宋凝学习的……是华国几十年后医学成就突飞猛进后的积累和凝结! 是无数如王主任这样的医学先躯总结摸索出来的经验和成果! 她的这种自信,来源于未来的新华国的自信! 来源于对几十年后先进医疗技术水平的自信! 她只是站在了前辈的肩膀上。 看到过更广阔的世界。 “王主任!您的诊疗方案并没有问题!是我冒了风险!这次能成功也有运气的成分!但之后闲下来,我们可以探讨一下并于此类问题是否有多种诊疗方案的可行性!” “好!好!我正有此意!我一定要向总院建议,加强一下这方面的学术交流!这是大好事啊……” 王主任在观察室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确定顾铮确实已脱离生命危险,这才顶着熬得通红的眼,下去补觉去了。 宋凝这才认真地给顾铮把了把脉。 脉博虽仍虚弱,但脉象已好了许多。 她轻轻地松了口气,搬来凳子在顾铮床边坐下。 “恭喜你!熬过这一劫了!” 顾铮一眼不眨地看着宋凝,眼里包含着满满的情意。 “因为有你!我才能熬过来!” 他抬了抬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 宋凝抓起他的手,将脸轻轻靠了上去。 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眼眶又有些泛红。 “以后……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让自己受伤!因为……我会心疼!” 顾铮深深地看着她,弯了弯唇角。 “好!为了你!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我也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宋凝只是有些后怕。 她在后世没见过顾铮,也没听过顾铮的消息。 她不愿意去想这种情况背后的可能性。 所以抢救顾铮的过程中,她拼了命地避免自己往这方面想。 她只是一门心思地救他! 救他! 不仅要救活他! 还要保住他的胳膊! 她要让他好好的活着! 顾铮轻轻抬起手指,擦拭着她的眼角。 “不哭!我会好起来的!” 宋凝这才发现自己落了泪。 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笑脸来。 “你累不累?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顾铮摇摇头,“不累!我现在觉得精神还不错!你能跟我说说外面的情况吗?” 宋凝点点头,这才将他昏迷后的情况仔细给他讲了一遍。 顾铮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道: “第一、佛爷死了不代表‘K’组织的残余力量会收手!他们与‘幽灵’组织勾结是事实,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可能还会不遗余力地搞破坏!不能掉以轻心! 第二、他们没有对押运队伍动手,并不像是没有能力! ‘K’组织已不成气候,佛爷的尸体可能已不足以让他们去冒劫车的险!但苏珊娜是??国人,我更倾向于她是‘幽灵’派到‘K’组织内部的人!哪怕‘K’组织已自顾不暇,但‘幽灵’还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宋凝。 宋凝接道:“所以,你也倾向于……他们没有动手,是提前得知了有埋伏的消息?” 顾铮点点头道:“他们能弄到军方的免检证明,证明我们内部……有很大的问题!提前得知杨奇的计划,相比弄到免检证明……更容易!” 宋凝没有开口。 她之前就知道有这种可能,只是不愿意往这方向想。 顾铮继续道:“这个组织第一次露面,就是小鲁山基地的溃坝事件!他们人为炸毁了小鲁山基地,所有罪恶的来源就是阿蒲父亲丁昌元下令的那一通炸堤的电报!丁昌元在办公室畏罪自杀,而‘K’组织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持续地犯罪!从一开始,源头就来自军队内部!” 这几年时间,我们和这个‘K’组织对抗周旋,但从未放弃肃清内部!断断续续,已经拔除了不少内部的钉子,但他们同时也没放弃在内部继续发展自己的力量!这项任务,远比真刀真枪地打击敌人要更难完成!” 宋凝沉默地听着,许久才问了一个问题: “阿蒲的父亲是叫丁永昌是吧?你们有没有查清楚,丁永昌最初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查过!很大原因是受境外组织收买!国外有许多黑暗势力一直致力于破坏和平,阻止他国发展!“幽灵”也只是这些势力中的一个!至于‘K’组织与‘幽灵’的勾结是之前还是之后,就不得而知了……” 顾铮聊到现在,精神明显有些不济。 宋凝看了眼旁边的监视仪。 “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能劳累!只有休息好才能尽快恢复!” 顾铮笑笑,“我能见见韩霄或陈良吗?” 宋凝起身帮他掖了掖被角,肯定地道: “不能!你的想法我会向他们转达!你现在急需好好睡一觉!” 顾铮没再坚持,却只定定地看着她,不再说话,却也不肯闭上眼睛。 宋凝弯腰,轻轻在他眼角吻了一下。 顾铮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嘴角,闭上了眼睛。 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凝再次检查了一下他各方面的状况。 确认都在正常范围,才起身叫来了护士。 严格说来,从第二次术后算起,还没过七十二小时观察期。 还不能掉以轻心。 等她走出观察室时,韩霄和陈良都等在外面。 宋凝道:“不用担心!虽然还没过观察期,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胳膊目前看来也没有问题,只要能保住,后期就有希望恢复!” 两人听完,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但……仍很严肃。 宋凝却觉察出不对:“怎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是!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第478章 我听你的!你不能不管我! 韩霄神色严肃地道:“刚刚海军那边传来的消息!北海舰队后勤部运输科科长已于今天早晨自杀!” 宋凝只怔愣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 “是他给佛爷的船发的免检证明?” “是!” “这个人四十多岁,年轻时结过婚,媳妇很年轻就病逝,之后一直没有再娶。父母双逝!无儿无女!他一死,线索便又断了!” “确定是……自杀?” “是!他自己服下了氰化物,死在宿舍!手边有遗书!遗书上只写了一句话:‘我犯的罪已罪无可恕!’” 宋凝想了想,又问:“那海洋局那边呢?” 在七九年,国家海洋局各分局在行政上隶属各地政府管辖,北海舰队运输科科长能开出免检证明。 但船只的调动一定另有其人。 陈良接着道:“海洋局北海分局航运调度处的副处长……于前天晚上失踪!后在追捕过程中试图跳车逃跑!当场摔成重伤!咽气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接应佛爷的艘船,是他以勃海水文调查的名义全权调度的!” “这两人都死了,且都没有透露指使的人是谁!据调查,他们在平时的工作中都很称职,之前并未有过任何不良记录!” 宋凝道:“他们是一直藏着的棋子!关键的时刻才会用!看来即使佛爷死了!后面想要彻底肃清队伍,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韩霄道:“宋凝!老大应该没危险了吧?我们什么时候能见老大?” “他刚刚睡了!我和他聊了一些关于案情的事!对了……这会儿食堂应该还有吃的吧!” 宋凝说着摸了摸肚子,神经一放松,便感觉到饿。 “你们吃过了吗?” “走!一起去!边吃边聊!” 事实证明,一旦闯过了那个关口,顾铮的各项指标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次日,他便出了观察室,转入普通病房。 腿上的伤已无大碍。 至于胳膊…… 胳膊保住只是“肢体存活”。 顾铮手臂内部被清除掉坏死的屈肌,留下了空腔。 在伤后的第2-3周,还要进行一次后续的填充手术。 即皮瓣移槙术。 否则,他不仅握不了拳,空腔还会反复积液感染。 韩霄和陈良都忧心忡忡。 顾铮却不甚在意,只笑道:“没事的!保住了命,又保住了胳膊,我已经很知足!只是多一次手术而已,不算什么!再说有宋凝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三天后,在顾铮的强烈要求下,一行人出发返京。 因为有宋凝陪同,后续手术及复健问题她都一概包览。 王主任也没多说什么。 只叮嘱顾铮一切遵医嘱!不要逞强! 毕竟这条侥幸保下来的胳膊还需要一个漫长的恢复期! 以后还能不能用,不仅取决于后面怎么治疗,还取决于怎么保养! 海军方面派了两辆车专程护送。 宋凝则提前和军区总医院取得了联系。 顾铮回京后,需要直接入住医院养伤,准备之后的手臂填充手术。 一路上风平浪静。 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只是车进入京市后,顾铮却提出要求,能不能让他先回军区一趟。 宋凝只冷冷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我和王主任花了那么多心血才将你的胳膊保住,你是想置我们的努力于不顾吗?” 顾铮还想再说,宋凝只朝前面喊道:“陈良停车!放我下去!他要是不去医院,以后也不用我管了!” 顾铮立马老实了…… “我哪都不去了!我听你的!你不能不管我!” 韩霄坐在副驾极力地憋笑。 一物降一物,果真不假。 陈良坐在前面开车,看不到表情,估计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车开到军区总院的住院部门口。 一群人等在了那里。 雷鸣为首,旁边站着许久不见的卫进军。 为保护顾铮左臂的伤口,按宋凝的要求,下车时韩霄和陈良一左一右护着他下了车。 雷鸣第一个迎了上来。 “老顾啊!你这次可立了大功了!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不料雷鸣一句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身影一闪,已朝顾铮扑了过来。 “表哥——你可吓死我了——” 陈良刚好站在顾铮左边,条件反射般就将那人挡了出去。 那人被推了一个踉跄。 众人才看清,刚刚扑过来的是谭敏。 谭敏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陈良忙伸出另一手将她扶住。 “对不起!小敏!我刚刚没看清是你!但是老大这只胳膊不能碰,你要小心些……” 谭敏连忙摇头。 “没事!我没事!我就是太担心了!是我不好!幸亏你拦住我了,要是碰到伤口可就罪过了!” 人群后方,谭清如也冲了出来,眼圈同样红红的。 她上下打量着顾铮,伸出手……却小心翼翼地怕碰着他伤口。 “小铮啊!之前说你病危!我们都吓坏了!别处还有伤没?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好养着!” 顾铮笑道:“妈!小敏!我没事!受了点小伤!再说有宋凝在,不用担心!” 众人寒暄了几句,簇拥着把顾铮迎了进去。 宋凝则直接去了外科办公室。 她到时,彭院长也刚刚赶到。 宋凝把顾铮的病情和彭院长汇报了一下。 并提到后面顾铮的胳膊还要进行一到两次后续的手术以及长期的复健工作。 彭院长当场决定,既然之前的手术是你做的,那后面顾团长的治疗工作也交给你。 但从医院的角度,顾团长需要挂到刘主任名下。 刘主任之前在宋凝给唐威取子弹时,给宋凝当过助手。 早已对她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立即表态道:“可以可以!宋同学!你放心,挂我名下,还是由你主治,不管是手术还是用药都以你为主!我给你当助手!” 宋凝起身谢过。 走出办公室后,彭院长对她道:“你这个身份问题要赶紧解决一下了!之前你在学校考试的成绩我已经打听过了!非常优秀!你看找时间过去找老李把程序走完,等把‘医师’证拿到手里,我给你在外科挂个名,以后到医院来治病人就名正言顺了!” 宋凝点点头,认认真真向彭院长鞠了个躬。 “谢谢院长!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彭院长哈哈大笑,“瞧你这孩子!还客气上了!有你是我们医院的福气才对!” 说完,他才又道:“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说,周老夫妇已经住进医院了!医院已经对他的身体状况做了初步检查,手术刻不容缓啊!定在后天再次会诊!你看……” 宋凝道:“知道了!后天我会参加!” “那行!那你先忙!后面有事随时找我!” 彭院长离开后。 宋凝才向顾铮的病房走去。 顾铮住在有电梯的这幢楼六楼。 宋凝上楼时才觉得熟悉。 这里她来过很多次了。 路长青就住在六楼。 也不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醒了没? 第479章 谢谢你来看我! 宋凝走进六楼走廊时,发现老雷站在走廊里在和韩霄陈良说话。 应该是在交流案情。 卫进军则在一旁打转儿。 看到她时,老雷几大步迎上来,拉过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丫头!这一趟你没事吧?听说你追出了海,给我们都吓得不轻!” 宋凝笑道:“我没事!老雷!我还杀了好几个敌人呢!” 用你教的枪法,和你教的招式。 老雷看到宋凝这带着些小骄傲的神情,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好!好啊!了不起!这次又立功了!” 若不是这丫头炸了船,佛爷可真就跑了! 老雷这边问完,也没跟她多聊,转头继续去聊案子了。 宋凝刚想进病房看看,卫进军却在一旁拽了拽她的袖子。 示意她到旁边来。 “谭阿姨和谭敏在里面,正哭得起劲儿呢!” “哭!人不是好好的,哭什么?”宋凝不解。 卫进军压低了声音道:“你给我透个底,铮子这手臂……以后是不是就废了?” “谁说的!”宋凝问。 “你们回来之前,这边医院就讨论过了!说他这种情况能保住胳膊就是万幸!以后怕是连筷子都握不住!” “所以她们因为这个在里面哭?” 卫进军挠了挠下巴,“一半一半吧!估计之前吓了个够呛!这见着人了不得发泄一下情绪!” 宋凝皱了皱骨头,没有说话。 顾铮虽说已脱离危险,但刚刚经历长途跋涉,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要是真关心……就该保持安静才对! 卫进军在旁边还眼巴巴地看着她,想等一个答案。 宋凝只得开口道:“保住胳膊是第一步,后续还进行一到两次手术,填充手臂里的空腔和调理手臂神经。并不是说手臂就废了!我只能说,经过治疗是有希望恢复的!” “那就好!那就好!”卫进军松了口气,道:“铮子可是我们几个当中最有出息的!他当年训练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们是最清楚的!现在威子还躺着,他又受伤了!唉……虽说军人难免受伤,但真要是废了条胳膊,他表面不说,心里一定会难过……” 宋凝也沉默了……是啊!顾铮从醒来时,便一直保持着微笑。 对于自己的病情也不甚在意。 她知道,他是不想让她,让周围的人为他难过。 他或许也是真的不在意。 毕竟他一直把伤务放在自己安危的前面。 但是,从他内心深处,他一定会难过。 他的枪法、他的招式都是他数年刻苦努力训炼的结果。 是他对战的基础和倚仗。 只有健全的身躯才能更好地执行任务。 如果有残缺…… 意味着战斗力的缺失。 意味着很多任务他将不能再执行。 意味着他或许会离开现在的职位。 意味着很多想做的事情他将无法做到。 宋凝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不会让他难过…… 她坚信,只要给她时间,她不会让他的胳膊“废掉”!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讨论。 转头问起了唐威。 “唐营长恢复得怎样了?” “挺好!伤口恢复得不错!天天嚷嚷着要出院!还有……” 卫进军有些忍俊不禁,“还有就是不能提到你!提到你就咬牙切齿!” 宋凝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去看看他,也算复个诊。 听到卫进军的话,立即作罢。 她探头往病房里看了看。 病床边的两个女人倒是没哭了,轻声细语地在和顾铮说话。 她想了想道:“卫同志!那你们在这边待一会儿!我去前面看看别的病人!” 宋凝走向了路长青的病房。 住院部的六楼和七楼,都属于特殊病房。 只有单间和两人间。 路长青住的是两人间。 但更一张病床上没有安排病人。 宋凝进去时,路长青居然靠着床头在看书。 看来他已经彻底“醒”过来了。 看见宋凝进来,路长青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宋凝?好久不见!” 宋凝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路长青!你醒了?” 路长青也笑道:“是啊!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这次差点就死了!” 宋凝道:“我听说你完成了任务!还立了功!祝贺你!” 路长青似乎也很感慨,“是啊!我以前还以为,这辈子都完不成这个任务!现在……也算对得起宋大夫了!” “介意我给你把把脉吗?”宋凝问道。 路长青一愣,然后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臂来。 宋凝按住他的脉搏,稍后收回手指。 “恢复得还不错!就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我也觉得恢复得差不多了!对了……”路长青问道:“听说顾团长受伤了,也住进了医院,是吗?” “你消息还挺快!是的!就住这层楼!后面就该有机会见到他!” 宋凝站起身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宋凝!”路长青喊道:“谢谢你来看我!我、我很高兴!” 宋凝回头看他,冷不丁地问道:“路长青!你去过国安机械厂吗?” 路长青一怔! “什、什么?” “你来京市后,去过国安机械厂吗?” 路长青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 “哦!我对京市不熟!并不知道国安机械厂在哪里!” “那没事了!我随便问问!” 宋凝转身往病房外走。 “宋凝!你为什么这样问?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路长青在她身后问道。 宋凝回头,“并没有!我只是听说,你来京市是相亲的!对方家里是国安机械厂的!” 路长青的神情这才缓和下来。 “原、原来是这样啊!相亲没成功!让你见笑了!” “没事!京市还有很多好姑娘!” 宋凝飞快地走出了病房。 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他总是有让人失去耐心的本事。 她没有问他更多。 她没有问的立场。 既然他醒了,关于他失踪的经过应该有专人来问过。 走廊上只剩韩霄站在门外。 宋凝走到顾铮的病房门口,朝里面看了看。 谭清如和谭敏已经离开了。 老雷坐在病床旁边在和顾铮说话。 陈良站在一旁。 已不见卫进军的身影。 “老雷!长话短说!他需要休息!” 宋凝在门口喊道。 雷鸣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粗声粗气地答道:“知道啦!” 宋凝这才问门口的韩霄。 “路长青醒来后,有没有说他是被谁绑的?” 韩霄道:“他说是在招待后遇袭的!那些人打晕了他,醒来时被蒙住头脸,有人对他用刑,逼他说出那两串代码!他一直咬牙坚持,从未透露过!之后被关押的地方也暗无天日,潮湿阴冷!他只能判断是在地下,但没办法知道具体位置!一直关到这次被营救!” 宋凝只皱着眉头,没有再问。 韩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这次又有什么发现?” 宋凝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雷鸣大踏步走了出来。 神情中带着些不悦,“你这丫头!工作还没汇报完!就被你打断了!” 宋凝却直接抓住老雷,低声问道:“之前我让人给你传过话,让你关注林小明这段时间的动向!你收到消息了吗?” 雷鸣道:“我正要跟你说来着,林小明这段时间根本不在京市!” 第480章 怎么形容呢?无语至极! “不在京市!” 宋凝的音量都不由得提高了。 “老雷!你的意思……我们离开京市追踪的这几天,林小明也不在京市?” 老雷把她往旁边拽了拽。 “你先听我说完,林小明跟随文工团去下面巡演了!是文工团的正常演出安排!” “巡演?去哪几个地方巡演?确定林小明去了吗?” “慰问华北军区各地区驻军,演出点比较分散。有宣传部的同志一路跟着,演出都留有照片,林小明有节目,目前反馈回来的消息,他每场都在!” 老雷说着拍了拍宋凝的肩膀。 “你先别急!我也让人一直在关注林小明!有问题会及时和你交流!文工团具体的行程后面也会让董远给你一份!” 他叹了口气,才接着道:“你今天刚回来,医院这边等着你的事还不少!先把手头的事理顺了,再慢慢来!” 老雷的话音很稳。 宋凝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既然林小明那边有老雷的人盯着……他真有问题的话,迟早会露出马脚! 医院这边的事的确还不少…… 她抬头对老雷笑了笑。 “知道了!您先回吧!等这边理顺了!我上家里去!” 她没说太明,但她也想见外婆和妈妈了! 老雷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也笑着道: “好!” 老雷走后,宋凝才进了顾铮的病房。 护士伸进脑袋来问道:“顾团长的针……这会儿能打了吗?” “可以!麻烦了!”宋凝忙答道。 从进院来,顾铮病床前的人就没断过。 但见他家人,以及交流工作…… 都是回避不了的事。 宋凝在病床边坐下,顾铮笑着看她,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今天是第一天,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后面,我可要限制进你病房的名单了!休息不好,对你手臂的恢复很不利!” 顾铮伸手拉住她的手,笑道:“好!都听你的!” 宋凝顺势搭上他的脉搏,给他把脉。 顾铮道:“我离开京市后发生了不少事,你再仔细跟我讲讲!” 宋凝撤回手指,脸色却不太好看。 “现在不行!你的身体很虚弱,需要休息!先好好睡一觉,后面我们慢慢谈!”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手脚麻利地给顾铮把吊瓶吊上。 顾铮起初还静静地看着宋凝,针打完时,他已沉沉睡去。 护士见状,轻手轻脚地推着小车出去。 哪怕有声响,顾铮也一点没受影响。 宋凝跟到门外,陈良和韩霄都守在门口。 “顾铮在打针,我守着就好!你们先去休息吧!” 韩霄道:“没事!老大的安保我们自己负责!安心!你进去吧!” 宋凝点点头,刚转身,韩霄又喊住她: “哎!我们刚知道,周远航也在这里住院!五楼!” 周远航? 宋凝差点把他都忘记了! 这会儿才想起来,他绑架后被人打伤扔到外面,据说伤得也很重。 “等晚一点吧!我也想休息一会儿!晚一点再去看看!” 宋凝说着回了病房。 这是个单人病房,除了病床比一般的宽大,有独立卫生间,还专门设有陪护床。 宋凝检查了一下点滴速度,又看了看药量,药瓶很大,打完一瓶还要点时间。 便合衣靠在陪护床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只是,感觉没过多久……便有人在推她。 还推了好几下! 她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顾铮的药瓶,怕是自己睡过头了! 结果看见药瓶还满着,几乎没浅多少! 她才回头看向刚才推自己的人。 轻声问道:“谭医生?!是出什么事了吗?” 谭敏笑道:“我看你刚刚靠在这里就睡着了!怕你睡着不舒服!就把你喊醒了!我给你找了间值班室,你过去睡吧?” 宋凝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没事儿!我打个盹儿就好!习惯了!” “跟我客气啥!我都安排好了!我带你过去!” “不用!谢谢了!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再说这边药瓶还得有人盯着!” “你放心!我哥这边我来盯着就好!你去休息吧!” 谭敏执意要让宋凝去休息。 宋凝只觉得头疼。 字面意义上的头疼。 她应该是刚睡着就被推醒了,原本只要熟睡十几分钟,疲劳就能得到很大程度的缓解。 这会儿被打断,头疼得厉害。 她看了一眼顾铮,幸好顾铮还没醒。 她耐着性子道:“谭医生!我真没跟你客气!我也没那么需要休息!再说下去……该吵醒顾铮了!” 谭敏脸了僵了僵,“那、那行!那我出去了!” 谭敏出去了,宋凝却睡不着了。 睡眠被打断,再想睡着就很难了。 她在房间里转了转,看吊瓶里药量还多。 便转身走出病房。 病房外,却只韩霄一人守着。 “陈良呢?”她随口问道。 韩霄却指了指前面的楼梯间,朝她挤了挤眼。 宋凝不解,朝楼梯间走了几步。 正好看见谭敏在楼梯转角处嘤嘤地哭。 陈良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宋凝正纳闷,就听谭敏委屈的声音传了上来…… “我真的是好心!我还专门给她准备了房间!她却不领情……” “表哥生病了!我也着急!又不是只有她才能守……” “我和如姨听到消息后,连着几晚上都担心得没睡好觉!我想守着表哥打个针……她还不让……” 宋凝只觉得……怎么形容呢? 无语至极! ……不领情?不让? 刚才一共就和她说了几句话,她是怎么脑补出这么多潜台词的! 她只是想借顾铮的病房打个盹儿,还被她搅合了! 这会儿太阳穴还一抽一抽的! 她转身走向韩霄,道:“你盯着点你们老大的药瓶,到时间护士应该也会过来!我去别处转转!” 说实话,真枪真刀的……她不怕。 家长里短的……最麻烦! 何况还是顾铮的家人! 能避远点就避远点! 她坐电梯到了五楼,到值班室打听了一下周远航的病房。 作为一起被绑的“难友”!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看他。 第481章 夜枭,有可能就藏匿在其中。 周远航住的是三人间。 除了他,旁边的病床上也都安排的有病人。 宋凝进去时,周远航头上缠着绷带,正靠在床头在看书。 见她进来,他身子明显震了一下,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来。 “宋凝!你、你来了?” 宋凝看到,周远航不光头有缠着绷带,颧骨处也有明显的擦伤,嘴角也有些青紫。 甚至拿着书的手,也缠着绷带,露出的指头上也有青紫的痕迹。 这已经是恢复了几天的样子。 一看之前就吃了不少苦头。 这还只是眼前看到的。 身上的伤……应该更多! 她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问道:“周远航!你的伤……” “没事!我没事的!”周远航忙道:“医生说都是皮外伤!看起来吓人!好起来也快!” 宋凝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宋凝!看到你能好好的坐在这里!我、我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宋凝问道:“你……知道是什么人绑得你吗?” 周远航咬了咬牙,道:“无非是害我堂叔的那些人!他们害我堂叔性命!后来又绑架晓棠!这次又找到我头上!他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东西?”宋凝继续问道。 周远航摇摇头,“说实话!我并不清楚!但听他们的语气,却认为我一定知道似的!雷团长后来也跟我说了,说你也被他们威胁!要你回来找那个东西!还好他们放你回来了,若是你因此受了伤,我、我就是死也难赎罪了!” 宋凝道:“没那么严重!我也觉得有些抱歉!他们放我回来,我却什么都没帮上……” “不!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无关!何况……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你又怎么能找到!唉!我还以为……我这次要死在那些人手里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留了我一条命!雷团长说,他们可能觉得我……还有用!” 对于绑架这件事,宋凝也没法聊太多!她确实了解有限!只交代他好好养伤,实验室那边的事不用管,她会安排。 等她起身时,周远航又叫住了她。 “那个……宋凝!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宋凝回头看他。 “就是我父亲已经到医院住下了,就在七楼!那个……他的片子你看过了吧?” 宋凝点点头,“看过了!我已经答应了彭院长后天参加会诊!你放心,我会尽全力给周老治疗!” “谢谢!太感谢你了!” …… 宋凝走出病房后,直接走向了这层楼的医生办公室。 她查看了周远航的病历。 病历上清楚地记录着……周远航的头部四肢胸腹均遭受多处软组织挫伤。 “他经历了毒打!而且对方很有经验,避开了要害,让他疼又不会致死!”他的主治医生解释道。 宋凝点点头,谢过医生。 等她再度上到六楼时,陈良和韩霄都站在顾铮的病房门口。 韩霄小声道:“针还在打!刚刚换了瓶药!还有……小敏在里面!” 宋凝脚下顿了顿,看了眼病房里面。 谭敏手里拿个毛巾,似乎想给顾铮擦脸。 她没有进去。 想了想,对韩霄道:“我想去找老雷!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韩霄有些意外,“你找雷团长是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们帮忙?” 宋凝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陈良道:“我送你去吧?” 宋凝抬头看他,陈良目光如常,声音也如常。 似乎刚才谭敏的哭诉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宋凝摇摇头道:“不用!你们帮我安排一下就好!” 住院部六楼本楼住的都不是普通病人。 不是与案件相关的,就是位高权重的。 所以医院一直有固定的安保力量。 十分钟后,宋凝便下楼坐上了开往军区的吉普车。 韩霄后知后觉地问陈良:“我怎么觉得……宋凝是不是有点情绪?” 陈良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宋凝到时,雷鸣已经等在了办公楼下。 “丫头!怎么这么着急地过来?出什么事了?” 宋凝道:“我想见见押运回来的那些人!” “你指的是海上抓的那批?还是说包括之前在汤山抓捕的那批?” “海上抓的!” “怎么?是有什么发现吗?” “您这边呢?审了没?有没有发现那个代号‘夜枭’的!” “审出来的消息不少!还在进一步核对和整合中!但目前……确实没有发现有头目在其中!怎么,你有什么办法?” 宋凝摇头,“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我……见过那个人的手!” “你的意思,想凭手认出‘夜枭’来!” 宋凝道:“我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来!我只看过一眼!但总要看了才知道!” 半个小时后,宋凝坐到了关押点的临时会客室里。 海上抓捕的二十八个人,将分批进入这个房间。 隔着一道栏杆,宋凝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手。 这些人里,并不乏个子高瘦的。 但一一看下来。 宋凝才意识到,光凭手,很难认出一个人来。 她那天还隔着雾,远远地看了一眼。 手不像脸,没有更多的记忆点。 哪怕她的记忆力再好,也很难凭着这一眼找出这个人来。 那个夜枭,有可能就藏匿在其中。 有可能在没有打捞起来的那部分人里。 也有可能,正逍遥法外。 宋凝有些失望地跟着雷鸣回了他的办公室。 “老雷!你说要给我文工团的行程表呢?” 雷鸣总觉着这姑娘有些不对劲儿,偏头看了看她,却又看不出什么来。 他只得配合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来。 上面不光有行程表,还有节目表。 节目表上还有演出人员的名字。 宋凝顺手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铅笔来。 开始在文工团的行程上做标记。 然后拿过一张纸,把文工团巡演的时间地点单独列出来。 又把“夜枭”出现在汤山的时间列在另一边。 然后开始一一比对。 雷鸣在一旁看着,沉沉地问道:“你怀疑林小明就是‘夜枭’?” 第482章 哎……儿大不中留啊! 宋凝头都没有抬,“我相信证据!林小明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太巧合!而我亲眼看到复外基地地下的那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复外医院。他在外面一定还有另一个身份,一个我们不知道的身份!只是,我并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夜枭!” 十分钟后,宋凝沮丧地发现。 不管是从时间,还是距离上来看。 一个人根本不能同时出现在两边。 如果林小明就是“夜枭”,他根本不可能在演出完后,再赶到汤山去救佛爷! 专业点说—— 他没有作案时间! 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 “老雷!你能确定,他每场演出都在吗?” 雷鸣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从里面倒出不少照片来。 “这是演出现场的照片!二十号以前的都在这里!后面几天的还没送过来!” “够用了!我在海上废船区看到夜枭是在十八号!” 宋凝拿过那些照片,几乎都是林小明演出时的照片。 近景和远景都有。 他的节目是独唱和二胡演奏。 每张照片后面都标注了演出地点和时间。 其中有几张清晰的注明,十一月十八号,大同。 那是一个距离汤山海边近六百公里的城市。 以现在的交通,同一个人绝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地。 不得不说,宋凝是很失望的。 她伸手揉了揉鼻梁,“看来……林小明不是我在海边见到的夜枭!但我在复外的地下基地亲眼见到那个年轻人从地下到了地上,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电梯,走进了医院,以另一种身份。我能肯定,那个人一定还藏在我们周围!” 雷鸣道:“这段时间来,从津市的地下基地到复外医院的地下地基,再到顾铮抓捕行动的成功,我们手上抓获了一大批‘K’组织的成员!他们身份各异,但大致分三类,打手、研究人员、线人,前两者好理解,线人则分布在多个领域,任务也极其多员化,收集情报、传递消息、提供便捷……总之,能想到或不能想到的事情他们都做!相比起前两类,这些人反而危害最大,也最难清除。 根据我们前期收缴的资料和情报,以及整理出来的口供,这段时间已陆陆续续抓捕了不少这类人,他们大多分布在各工厂,还有各政府机关职员,医院、甚至军中……” 说到这里,雷鸣叹了口气。 “这些人有些是被利益驱使,有些是被胁迫……尽管‘K’组织大势已去,但这项清除工作还会延续很长一段时间!你说的那人……我们迟早会把他找出来!” 宋凝点点头。 “那人能跟在佛爷左右,身份一定不简单!他若存心想藏,就不会轻易露出破绽!老雷!我只能说,林小明那边该盯还要盯,不要放松警惕!” “放心吧!我亲自给宣传部下的命令,把包括林小明在内的几名新加入文工团的同志树立成重点宣传对象!光明正大地盯他!还不会引起怀疑!” 宋凝伸手给老雷竖了个大拇指。 雷鸣看着她笑了笑,拿过水壶给她面前的杯子里加了点热水。 “现在说说吧!突然跑过来找我,总不能真是为了讨论案子吧?” 宋凝一顿,抱起面前的茶缸喝水。 一口气喝掉大半缸,才松了手。 “我、我就是想着,有些疑点得赶紧证实,晚了记忆就模糊了!” 雷鸣“啧”了一声,“跟外公也不肯说实话了是吧?我虽然这辈子还没来得及养你长大!但我外孙女心情好坏还是看得出来的!” 宋凝一听这话,立马想瘪嘴!想哭! 可不是嘛! 心情不好第一反应就是找大人!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 但老雷还是能看出来! “外公——” 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我想外婆了!我还想我妈!” 老雷猛得一顿,立马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得!外公虽然当上了!这哄外孙女他还不熟练啊! 还是这么大一只外孙女! 他在自己衣兜里翻了一通……他、他也没带手帕的习惯! 抽屉里又找了一通…… 抽屉里也不可能有啊! 宋凝咧着嘴干瞪着眼看着老雷这一番操作…… 再多情绪也给整没了! “那个……外公!别找了!我……也没有很想哭!”宋凝认真地道。 老雷这才停下手来,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嘿嘿……下次我让你外婆给我也整个手绢!” 宋凝看着老雷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老雷这才一拖凳子坐下。 “说说吧!是谁让我外孙女受委屈了!外公帮你讨回来!” 宋凝默了默,才开口道:“没受委屈!真的!” 老雷看着她直皱眉头。 “外公!我说真的!我这性子,真受了委屈就自己讨回来了!就是……碰到一点看不惯的事情!不想待在医院里!怕自己会说出不好听的话来!” “是不是顾铮那小子惹你了!我早就说过你们不合适!我说丫头……小凝啊!该给他治伤归治伤!别的方面暂时就别考虑了!你现在年纪还小!先好好把大学念完……” 雷鸣难得抓住机会,苦口婆心地讲了一大堆道理。 这回轮到宋凝皱眉头了。 好不容易等老雷住了嘴,她“嗖——”的一下蹦起来。 “那个……我还有事!下次再来看你啊!老雷!” 说完拔腿就跑。 “哎——哎——”老雷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这孩子!不是说想外婆了吗?也没说跟我回家去!” 半晌,又冒了一句…… “哎……儿大不中留啊!” 宋凝跑出办公楼,送她来的车还在等她。 上车后,开车的同志问她:“宋同志!是回军区医院吗?” 她想了想道:“回!” 再次回到住院部六楼时,顾铮病房门前已换了岗。 看到宋凝,两人默不作声地向她敬了个礼。 只是宋凝刚准备进去,却发现病房里还是有人。 还不止一个人。 谭清如坐在病床前,谭敏坐在旁边。 只是谭敏低着头,在小声地哭。 宋凝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焦躁涌上心头。 她脚下顿了顿。 转身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第483章 所以陈良喜欢她? 这会儿已是下班时间,但刘主任还在。 “小宋啊!你过来了!对了,这是根据你的意见给顾团长配的针药,你过目一下!” 刘主任对宋凝很客气。 宋凝拿过来看了看,“没问题!这个星期都可以按这个用药,一个星期后看情况再定!隔一日检查一下这几项指标就行!” 刘主任一怔,“小宋啊!听你的意思……你这几天不准备过来了?” 宋凝道:“是这样!我这段时间不在京市,学校里耽误了不少事情,需要过去处理一下!顾铮的身体这一两个星期主要是调理和恢复!我守着意义不大!在问题我随时能过来!” “行行!你放心!顾团长的指标我亲自盯!” 和刘主任聊完出来,宋凝站在走廊中间,犹豫着要不要去给顾铮打个招呼。 她的确是不能一直守在医院。 四合院要回去看看。 实验室那边也要去看看进度。 麦克他们大老远从??国来这里攻关,自己不能一直不出现。 还有学校那边也要过去一趟,考试考完了,得催着李校长发证。 顾铮这边……显然多的是人陪。 正犹豫,电梯门开了。 韩霄和陈良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脸盆桶毛巾什么的,都是崭新的。 “宋凝!你怎么站这里?”韩霄出声道。 “哦!刚好!我需要回去一趟!你们也知道,清北和军医大那边都有事情要处理!” “那我送你吧!”韩霄把手里东西塞给陈良。 陈良看了看宋凝,问了句:“老大知道你走吗?” “呃……谭阿姨在里面!你一会儿跟他讲一声就好!有事我再随时过来!” 韩霄已经按住了电梯。 “宋凝快进来!” 宋凝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上了车后,宋凝才问道:“谭敏……和顾铮感情很深吗?” “什么?” 韩霄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今天看见她两次,两次她都在哭!一次是在楼梯拐角对着陈良,一次是刚刚在病房,她对着谭阿姨哭!” “哦!你可能不是太了解内情!” 韩霄打动方向盘,将车开上了医院门前的马路,才接着道: “小敏只有谭进一个哥哥!她哥哥牺牲后,她就没了亲人!我们警卫连的同志都很关照她!她把我们也当成了家人!尤其谭阿姨还跟她认了亲,感情就更不一样了!这次老大受伤,她一直很担心!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了!” 宋凝看着前方的道路,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接话。 韩霄便接着道:“小敏心很善良!不止是老大受伤!别人受伤她也会难过!” 宋凝这才看了一眼韩霄,“什么意思?” “之前陈良负伤,住院的时候也是小敏抢着照顾的!看到陈良的伤口时她也忍不住哭了!” 宋凝只觉得无语……身为外科医生,看见伤口会忍不住哭?! 那她应该是选错了职业。 但她紧紧闭住了嘴。 因为怕自己一开口就没有好话。 “宋凝!你现在对小敏还不熟,等熟悉了就能理解了!哎……光我在说!你怎么不说话?”韩霄还主动问道。 “所以陈良喜欢她?”宋凝如他的愿,反问了一句。 “嘿!喜不喜欢的我不知道!但陈良对小敏确实不一样!要知道,平时他对别的女人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谭进的老战友,应该有不少都喜欢谭敏吧?”宋凝继续问道。 “你怎么知道!”韩霄拔高了音量。 “还真是!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小敏长得漂亮,心地又好!加上她是战友的妹妹!大家喜欢她也正常!” “那你呢?” “我!我才没有!我可申明啊!我把小敏当妹妹!我可不喜欢她那款的!太、太……怎么说来着……太文艺了!”韩霄红着脸憋出一个词儿。 宋凝没有再说话。 韩霄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你咋又不说话了?” “顾铮已经脱离危险了!谭敏为什么还在病房里哭?她准备一直哭到他出院吗?”宋凝问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我知道!”韩霄笑着道:“小敏想给老大擦脸,老大在睡梦中把她当成了敌人,差点把她手扭断!我们老大那警觉可不是一般人!后来谭阿姨来了,她可能在告状来着,她也是想多照顾老大一点!” 宋凝心口的闷气总算消散了一点。 “行!我到了!你回吧!” 宋凝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哎……你就这么走了!” 韩霄有些失望,他还想着能蹭顿饭来着…… —————— 宋凝走进四合院时,已经下午六点半了。 听到动静,宋望和宋兰宋梅姐妹俩都迎了出来。 “凝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宋兰直接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宋凝。 宋望和宋梅一左一右站着,眼底也满是激动。 “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饭!”宋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朝厨房跑去。 “下碗面就行!”宋凝扬声喊了一句。 等到进客厅坐下。 宋兰忙着给宋凝倒水喝。 宋望则关心地问道:“小凝!你这次出去这么久,还顺利吗?” 宋凝还没答,宋兰已经把茶杯往茶几上一跺,然后双手一叉。 “凝姐!你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可是完成了!” 宋凝看见宋兰气呼呼地瞪着宋望,宋望心虚地低头,心里便明白了。 “你放吴桃英她们进四合院了?” “可不是!一大家子带着家当不分清红皂白就往里闯!我和姐拿棒子都没拦住!幸亏你让我们提前买了梯子!翻墙去搬来了救兵!否则这院子就保不住了!” 宋凝看向宋望。“哥!邱爷爷让你给他守院子!你就是这样守的!” 宋望的脸“唰——”地红了。 “小、小凝!我知道不应该让他们进来!可是他们说要、要租……我拦不住!” “你拦不住!宋兰她们怎么能拦住!她们宁肯翻墙都能搬来救兵!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拦不住!” “我、我……厂子里……只有我们家有空房……我没办法!”宋望嗫嚅道。 宋凝看着他,冷声问道:“你从始至终,有没有对他们说过一个不字!你当着大家的面,有没有明确说过,我家的房子不租!你肯定没有,他们算准了你的软弱,算准了你不敢拒绝!所以敢光天化日就往院子里闯!” “他们家里遭了难,国家并不会不管!政府原本就有安置房,他们盯上你,无非是看你好欺负!四合院比起安置房,傻子都知道哪个住着更舒服!吴家人从最开始都在算计你!从吴桃英请你冒充她男朋友那一天起!” 宋望额头的冷汗直往下掉。 “我、我之后已经都想明白了!妹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宋凝摇了摇头。 “哥!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你需要自己立起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还要有敢于说不的勇气!这一次,你要感谢宋兰宋梅姐妹帮了你!我……也不可能一直给你兜底!” 宋望的脸都白了。 半晌,他咬了咬牙道:“妹妹!你的话……我都记住了!” 宋梅端了一大碗面条过来。 “行了!先吃饭吧!” 宋凝坐下来,一口面条还没吃进嘴里。 院门便被“啪啪啪——”的连声拍响。 宋兰跑去开门,很快蒋成式便一阵风似地闯了进来。 他脸色焦急,额角满是汗珠。 “宋凝!找你一圈儿了!出大事了!” 第484章 重开的话,我才有机会! 宋凝看到蒋成式也很惊讶。 她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学校。 没想到他已经找过来了。 “医院!就是你让我盯着的医院!要收回啦!” 医院?! 宋凝猛地放下筷子。 “老蒋!收回……是什么意思?!” 蒋成式却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伸着脖子看了看宋凝面前的那碗面。 “那个……面条还有不?能不能给我也弄一碗!” 宋凝着急地道:“老蒋!先别顾面条!把话讲清楚!” 蒋成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我下午才听说你回来了,结果晚上下班前就听说了医院的消息,饭都没吃就往医院赶,结果你又不在,跑了一大圈儿,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那个……”站在旁边的宋梅忙道:“锅里还有!我去盛!” 这边宋兰也眼尖地去倒了一杯水来。 老蒋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才一抹嘴说道:“下午学校开研讨会,临近结束时,李校长被喊去接了个电话,去了很久,回来后就宣布散会!我离开时就听见李校长和方院长在讨论复外医院的事!我连忙过去打听了一下!” “李院长说,这次停业期间复外医院的各级层领导都查出了问题,涉及重大案件,影响非常恶劣,性质非常严重!影响面太大,原来的医院将会彻底关闭,重新划清归属关系,然后再决定要不要重开!” 宋凝眼前一亮,“这不算坏消息啊!重开的话,我才有机会!” 老蒋伸手往下按了按,“你先听我说完……听李院长的意思,之前就医院归属的问题,西城区和学校已经交涉过初步意向。” “医院最早是由军医大牵头创办的,后来经营权慢慢归属到地方,也就是西城区政府,但医院长期经营不善,效益并不好不说,医院各方各面的牵扯繁多,加上这回地下又出了这档子事,西城区的卫生部门已经向上级提出了申请,希望移交医院归属权,把医院还给军医大管理!” 宋凝眼睛更亮了。 “这不更好吗?医院还给军医大,我直接去找李校长就好了!” “唉!问题就是以李校长为代表的学校方面,已经明确表示拒绝收回医院!当年建医院是出于政治需要,现在国泰明安,已经没有这种需要了……大致意思就是这样!现在不是讨论这个拒绝原因的时候,现在最紧要的是——国家卫生局将出面,召开会议讨论这家医院的最终归属问题,很有可能……医院这块地会被收回另做它用了!” 宋凝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忙问道:“会议什么时候开?” “明天下午两点!”蒋成式看着她,淡定地道。 “明天——”宋凝差点没跳起来。 她一把拉起蒋成式。 “那还吃什么面!赶紧跟我走!” 蒋成式白了她一眼,自顾自坐下。 “现在知道急了吧!我刚才也是这样急的!但是天塌下来我也要把面条吃了再走!” 宋梅已经把面条盛过来了,这会儿忙把碗推到他面前。 蒋成式低头大口吃起面来。 生怕吃慢了宋凝又将他拽跑了。 宋凝看着他,干脆也坐下来,吃完了自己的那碗面。 然后她进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个小包出来。 宋梅宋兰姐妹一直等在客厅里,宋望也站在一角,都看着她。 刚才的对话他们都听见了。 虽然没有太懂,但隐隐地……也明白宋凝似乎要去干一件很大的事! 宋凝冲他们笑了笑,“我出去一趟!可能回来会很晚!不用担心!” 三人都眼神热切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走出院门时,宋兰在后面喊了一声:“凝姐!加油!” 宋凝回头笑道:“好!等着!办成了你们就有工作了!” —————— 宋凝带着老蒋先去了巷子里的派出所。 刚才是郑阳值班,听说宋凝要借电话。 他热情地给她抱来了黄页。 说可以帮她查电话号码。 宋凝认真地谢过,然后道:“郑同志!麻烦你帮我找一下深城市罗河管理区附城公社的电话号码!” 郑阳愣了愣,“深、深城市?” “是的!”宋凝笃定地道。 之前的深城市附城公社。 现在已经变成了罗河管理区。 一九七九年十月刚刚成立的“罗河管理区”,下辖福田、附城、盐田三个公社,和深城、沙头两个镇。 郑阳在黄页上找了一会儿,抬头道:“可能黄页更新不及时!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郑阳把电话打给了罗河区的公安局,很快得到了一个电话号码。 他再次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经过漫长的转接之后,那边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附城公社?” 宋凝连忙接过电话。 现在是下班时间,但她深信,眼下深城的各级部门一定都有人员留守。 无他,眼下的深城撤县建市已快一年,已经度过了蛰伏期,进入“飞速”发展的阶段。 电话铃声意味着源源不断涌进的财富。 “您好!”宋凝在电话这端答道。 “您好!女士!请问您是个人还是代表企业?是咨询还是预约?”电话那头说着标准的普通话,话术显然也经过了训练。 和短短几个月前,说着蹩脚普通话的老书记亲自跑前跑后有了天壤之别。 “是这样,我想问问伍书记这会儿在吗?”宋凝试着问了一句。 能找着伍书记最好,找不到就咨询这个接线员,应该也行。 不料,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接线员用一口地道的客家话喊道:“伍书记——有人寻你哦!” 没一会儿,话筒被拿起来,伍书记用蹩脚的普通话问道:“哪位?” 宋凝忙道:“伍书记!您好!我是宋凝!就是第一个找您租地的宋凝!” 伍书记只迟疑了片刻,立马就高兴地喊道:“是宋老板啊!哎呀!好久都没你的消息了!现在在哪里发财啊?” 宋凝和他寒暄了几句,才问道:“伍书记!我想问问我之前租的土地,现在租金涨了多少?” 第485章 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太明白! 一提起这个,伍书记在那边直拍大腿。 “哎呀宋老板啊!你可真是有眼光啊!你租的那些地现在可是翻了好多个跟头啰!现在我们成立了罗河管理区,地价一天一个价,涨得那个快的哟!” “伍书记!能麻烦您给我个报个准确数字吗?” “没问题!现在这边的地价按地理位置分成了几个等级,价格也不是我们公社能决定的了,都是市政府按等级统一定价的! 你等等啊!我来看看你的地在哪个地块……小张!小张!你过来帮一下忙……” 电话没挂,伍书记手边应该就有地图。 宋凝是附城公社第一个签约的租户,档案也好找。 约莫五六分钟后,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夸张的声音来…… “哦哟——不得了啊!宋老板你租的800多亩地恰好都是A级地块,是商业价值最高涨价涨得最猛的那个范围! 这么说吧!最偏的E级地块涨了约莫三倍,A级地块差不多涨了快有十倍了!就这……天天还有人抢着租!毕竟租一块就少一块!” 宋凝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的!谢谢伍书记!我过段时间来看您!” “好好!热烈欢迎!您可是我们附城公社第一个客户!回头您厂子办起来,我们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呢!” 挂掉电话后,宋凝看向蒋成式。 “走!这会儿去找李校长!你知道他家住哪里吗?” 蒋成式摇摇头。 宋凝只得又看向郑阳。 郑阳反应快。 “是军医大的李校长家吗?稍等!我来问!” 蒋成式则把宋凝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道: “说说!刚才电话那头咋说来着?” 宋凝这才神秘地笑笑,也低声道: “老蒋!我之前去深城,在那边租了一些地,现在租金翻了十倍!” “一些地?一些地是多少面积?租金多少?” “860亩,每亩700元!” “嘶——” 蒋成式惊讶地瞪大了眼,“你、你的意思是……”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出一个数字。 “你的意思是……你的那些地,现在值六百多万?” 宋凝笑了笑,“老头!我总不能白回来!没有资金怎么敢开医院!” 蒋成式虽然一向对金钱没什么概念。 但还是被宋凝这个赚钱速度吓到了。 “那个深城……发展有这么快吗?” “是!发展中的深城,遍地都是黄金!因为我没有时间等!只能借了先知的便利,找这种让钱升值最快的方式! 我在那边租的地,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未来寸土寸金的黄金位置!还好现在已经符合了预期!出手也算不亏了!” 蒋成式由衷的佩服。 那边郑阳已经挂掉电话,“地址问到了,我送你们过去吧?” “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这会儿天也黑了!我送你们更安全!” 宋凝没有再客气。 郑阳开车将宋凝和蒋成式送到了李校长住的家属区。 宋凝认真地道了谢。 这会儿已经八点了。 家属区虽然还亮着不少灯。 但对于上门拜访来说,还是有些晚了。 宋凝在小区门口左右找了一圈,居然连个还开着门的商店也没找着。 没办法,供销社这会儿都关门了。 这年头,私营的商店又少。 两个人便空着手敲响了李校长家的门。 开门的是位中年妇女,应该是李校长爱人。 听说是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上门来拜访! 她愣了愣,这么晚找过来的,肯定是有急事! 于是转头就冲屋子里喊:“老李!快!快出来!出事了!” 李校长快步走出来,一眼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当即神情也严肃起来。 “小宋!小蒋!学校出什么事了?” 宋凝和蒋成式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自在。 还是来晚了点,瞧把这两口子吓得! 宋凝往前一步,扯出个笑脸道: “李校长!学校没事!好着呢!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您!” 李校长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这么晚了……来看我?那个小蒋!我们刚才在学校不才见过面吗?” 蒋成式也腆着脸笑笑,“是这样!我是才跟您见了面,但宋凝出门了好一阵子才回来!有些想念李校长!专程过来看看!” 李校长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看了看,露出一副信你们才怪的表情。 “既然来了,先进来坐吧!慧芸,帮我们倒几杯茶!” 在客厅坐下,等李校长爱人笑着递上了茶,李校长才开口道: “我说大晚上的……你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凝扬脸露出一个笑脸来,“李校长!听说我考试通过了!什么时候给我发‘医师’证啊?” 李校长一噎。 “宋同学!你、你大晚上过来,是来找我要证的?” 宋凝抠了抠手指,点点头道: “是的!因为我只有确定能拿到证,才能说下一件事!” 李校长板了板脸,瞪了宋凝半晌。 “宋同学!有话直说!卖什么关子!” 宋凝抬眼看了看李校长,“我不是卖关子!是要先确定这件事!才有资格跟您谈下面的事!” 李校长顿时就理解了方院长的心情。 这孩子聪明确实聪明,就是有时候太气人! 他只得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啊……你的理论考试成绩很优秀!加上你已经在大家的见证下出色地完成了一场高难度的手术!学校方面同意提前给你颁发‘医师’证书!当然,毕业证是另说!” 宋凝立刻站起身来,认真地给李校长鞠了一躬。 “谢谢李校长给我这个提前拿证的机会!” 李校长挥了挥手,“好了!你还有什么话,直接说完!” 宋凝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道: “今年年初,也就是一九七九年元旦,卫生部提出‘卫生部门也要按经济规律办事’的口号!今年四月,卫生部、财政部、国家劳动总局三部委共同发出了《关于加强医院经济管理试点工作的意见通知》,就在刚刚过去的十一月五日,三部委又发布了《关于医院经济管理试点工作的补充通知》!” 李校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你这孩子……究竟想说啥?” 宋凝一板一眼地道:“这些正式颁布的国家政策已明确表示,思想要破冰,政策要开门!即正式允许个体行医合法存在,明确个体开业行医是社会主义卫生事业的补充!” 李校长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宋凝顿了顿,才明确说道:“李校长!我是想说,我想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承包医院!就是军医大附属的复外医院!希望得到您的支持!” 李校长坐在那里没动,半响,偏着头看着宋凝: “你、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太明白!” 第486章 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临时起意。 “呃……我是说……我想承包医院!我想承包西城区的复外医院!” 李校长这才惊讶地张大了嘴……他转头看了看蒋成式。 “小蒋!我、我没听错吧!这个丫头……她好像说……她要承包医院!”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结果蒋成式很认真地点点头。 “李校长!相信您的耳朵!她确实是想承包医院!” …… …… 十五分钟后,在经过了怀疑、震惊、不可置信种种情绪后。 李校长终于平复了下来,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 现实就是这个大一的丫头片子在他面前提出了一个前所未闻的想法。 “宋同学!小宋啊!你给我说说,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的?” 宋凝神情坚定地道: “救人!也自救!” “相信我之前遭遇车祸您也有耳闻,我患有一种遗传性缺陷的疾病,不发病时正常,一旦发病就面临生死!现有的医疗体制还需要漫长的改革和完善,我等不了!如果我能承包医院,制度由我来定,研发我自己投入,设备我自己购买,可以省略一切审批流程和中间环节!” 李校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后生可畏啊!你能有这个想法已经非常超前和大胆了!可是……先不说政策方面的细节,承包医院……可不是开一家饭馆,需要投入的可是庞大的持续的资金链……” “资金您放心!我有准备!不说多,开一家医院绰绰有余!还有,请您看看这个……” 宋凝接着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来。 恭恭敬敬地递到李校长面前。 李校长疑惑地接过,随手翻开。 看了第一页,他便不由自主地翻开第二页、第三页……等翻到后面时,他惊讶得瞪大了眼,颤声问道: “这、这些都是你对医院的规划和管理构想?” “是的!” 李校长虽没有细看,但这厚厚的一本笔记本已经记了大半,里面的内容丰富而齐全,除了各方各面的规划和设想,还有一些他闻所未闻的管理理念,都是开创式的。 显然,这笔记本已经记了不短的时间。 这个孩子……在很久以前已经在计划这件事了! 她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临时起意。 她是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 而且已经做了大量的准备。 李校长放下笔记本,端起自己的茶杯。 直到一杯茶见了底…… 才慢慢消化了这丫头带来的冲击。 然后他才放下茶杯问道:“好吧!关于资金和这上面记载的医院管理方面的问题……现在还谈不到那一步! 既然你是有备而来……你先说说,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吧?” 宋凝这才开口道:“李校长!我听说明天就要讨论复外医院的后续归属!我现在是想承包这家医院,把它继续开下去!想问您的就是——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得到这家医院的承包权!” 李校长低头琢磨了好一会儿。 “小宋啊!说实话,改革开放的时间并不长,承包工厂的偶有耳闻,承包医院可是闻所未所啊!没有先例可以借鉴!我只能先跟你讲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这次会议后,复外医院的归属肯定是要彻底明确的!要么回归西城区政府,完全撤掉军医大附属医院的名号!要么学校收回管理权,全权由学校管理!当然,我们学校现在有军医院作为培训实习基地,专心教学,没有余力去管医院,是肯定会拒绝这个提议的!” 蒋成式在一旁欲言又止。 李校长扬了扬手,“别急!先听我说完!” “如果医院归属权回归西城区政府,这种情况下你可能需要向西城区卫生局提出审请,然后上报到京市卫生局审批,当然,工商、税务以及公安各部门都需要报批相关手续。 而你需要备齐的除了资金,正常情况下除了本身的医疗资质……可能还需要京市本地户口!” 李校长顿了顿,拿起茶杯,可杯子中已经见了底。 宋凝连忙拿起水壶给他续上。 李校长接着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医院归属权划到学校来,那你承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怎么说呢?卫生部有明确规定,附属医院是临床教学的重要基地,承担着培养医学生的核心任务!是学校管辖的一级组织!不允许和市场经济挂勾! 而且,一旦医院所有权完全回归,不光在经营方面由卫生局管理,同时还要接受军方的管理!医院的内部事务审批层级更高,手续更繁琐! 唯一对你有利的可能就是,作为优秀人才,我在管理人选上极力推荐你!让你有机会参与到医院的管理中去!” 宋凝听明白了李校长的意思。 她摇摇头道:“如您所说!医院回归的话,我没有丝毫机会!我需要的不是参与管理,而是自己能完全做决定!李校长!您看明天的会议,复外医院归属哪边的可能性更大!” 李校长道:“学校这边已经明确地表过态,支持复外医院完全由西城区管理,撤掉军医大附属医院的名号,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早就该解决了!明天的会议也是走个明路的意思! 但是西城区本身有第一医院、京市友谊医院等多家大型医院,复外医院一直疏于管理,才让不法分子钻了空子!所以明天的会上应该会讨论下一步的经营问题……这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个机会!” 宋凝唿地站起身来。 “李校长!明天的会议我能跟着您去吗?” 李校长摇摇头,“涉及医院归属和下一步可能会转型的问题,有上面的重要领导参会!名单提前就报上去了,你去不合适! 我只能说……有机会的话,我会把你这种设想提出来!但是卫生部门目前唯一与改革相关的,只是提出了经济管理试点,和你这个想法之间……跨度还是太大!老实说,会议结果不会受你这种设想太大的影响!” 宋凝点点头,目光依然坚定,丝毫没受刚才谈话的影响。 “李校长!谢谢您给我讲明了政策!您愿意在会上把我的设想提出来,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我会关注会议讨论的结果!” 看到两人要走,李校长连忙起身相送。 “那个!小宋啊!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宋凝道:“今天太晚了!明天上午我会直接去西城区卫生局。” “你是想……凭一张嘴去说服卫生局的人?” 宋凝摇摇头道:“如您所说,想要一下子让大家接受我的设想并不现实!我会先争取让卫生局的同志看到各种可能性!让他们在收回医院管理权后,不会急着在会上定调下结论! 即便是要转型,也多留一点时间考察市场需求,多看看各种可行性!他们愿意考察市场,我就有机会进行下一步的争取!” 李校长欣慰地点点头。 在两人挥手向他道别后,他突然喊住了宋凝。 “小宋啊!听说顾团长住院了,你去看过他没?” 宋凝一愣,“呃……看过了!今天下午才从医院回来!” “再去看看吧!这会儿时间也不算太晚!反正医院也不关门!” 再去……看看? 这会儿? 宋凝心道:都快十点了!在这个晚上电视节目都要停播的年代,十点已算深夜了。 “好!” 她没有多问,点头应道。 第487章 我不是怀疑,是肯定! 李院长笑呵呵地转身回屋了。 宋凝和蒋成式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不知道李院长为什么让她这么晚去医院…… 但宋凝还是决定去看看。 主要李院长就住在军医院的家属区,从这里走过去并不远。 医院的病房大多都已熄了灯。 只有楼道和医生办公室灯火通明。 顾铮的门前又换了韩霄和陈良。 但是并不止他们俩,谭敏也在。 如同之前两次一样,谭敏站在顾铮的病房门口,低头对着两人在抹眼泪。 宋凝只远远地看着…… 就觉得一抹烦燥从心底升起。 自从顾铮住进来。 见了她三次,三次她都在抹眼泪。 深夜的走廊空旷而安静。 韩霄和陈良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宋凝。 宋凝走过去后,谭敏才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 “宋、宋凝!你怎么来了?” “哦!不放心!过来看看顾铮!谭医生还没下班啊?” “下、下班了!我……也是担心表哥!过来看看!”谭敏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来,“你是来给表哥陪护的吗?” 宋凝笑笑,“并不是!我来看看,一会儿还回去的!这里陪他的人多,我很放心!” “是的!表哥这边白天有谭阿姨和我!晚上还有韩霄和陈良他们!你不用担心!你也要顾好自己的身体!”谭敏的语气带着关切。 “宋凝——是你来了吗?”病房里传来顾铮的声音。 “谢谢!那个……我可以进去看看顾铮吗?”宋凝指了指病房的门。 从她来后,谭敏一直堵在门口。 “哦!当然可以!瞧我……光顾着说话……那个,我先回办公室了!” 谭敏不好意思地让开,然后噔噔噔跑了。 宋凝朝门外的人点了点头,走进了病房。 顾铮躺在床上看着她,眼神清亮,没有丝毫睡意。 只是一开口,语气里却带着浓浓的委屈。 “没良心!一跑就不回来了!我都盼了你一天了!” 宋凝先检查了一遍旁边的监测仪,又伸手把了把他的脉搏。 顾铮却反手握住她的手,不肯放。 “不是上午才检查过吗?” “哦!我看您老人家今天日理万机,接待的人一拨接一拨,怕我前些日子的治疗成果影响了!” 顾铮失笑,啧了一声:“刚回来,是人多一点!后面就安静了!” “安静?不见得吧?光谭敏我就见她哭了三回!你和这个表妹感情很深吗?之前也没见她这么爱哭来着!” 顾铮的手摩挲着宋凝的手背,声音里带着笑意。 “怪我!之前我睡着了,她拿个毛巾要来给我擦脸,我条件反射差点把她胳膊卸了!我让她好好上班,不用管我,她就找我妈告状!说她在医院上班照顾我是顺手的事儿!我说她她还生气!小姑娘脾气还挺大!” 还有就是刚才,她非要在陪护床上陪我!你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哪需要她陪!再说韩霄和陈良就在这里,他们换着班地陪我!根本用不着她!得!又气哭了!” 宋凝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顾铮觉察到不对,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宋凝!怎么了?你有心事?” “是!”宋凝看着他,认真地道:“顾铮!我心里很不舒服! 中午,我在陪护床上打盹,谭敏叫醒了我,非让我去值班室休息,我没去!她转头找陈良哭诉,说我不领情,说我不让她照顾你! 下午你睡得正熟,她却要给你擦脸,她是医生,明明知道病人最需要的就是睡眠!而不是擦脸!这让我也很生气!包括现在,这个时间你理应进入熟睡,她还在你病房门口哭! 她算是你的表妹!我并不想让她难堪!让她难堪也是让你为难!所以我忍了! 但你现在问我,我不想憋在心里!不管做为你的主治医生,还是女朋友!我都希望你能安安静静地养病!你的胳膊并不是完全保住了,你需要绝对的休养环境!” 顾铮再次握住宋凝的手。 “明白了!都听你的!我改!马上改!我会让他们守住门!也会跟谭敏讲清楚!让她没事不用过来!我这边最不缺的就是人!你也好好休息,每天……每天来看我一次就行!你不来我会想你!” 宋凝轻轻叹了口气,“你的伤虽然不在要害,但是伤了神经,随时还有感染风险!一定要慎重对待!这关系到以后能不能再拿枪的问题!” 顾铮点头,眼神定定地望着宋凝,满是宠溺和深情…… “你说的我都听!谢谢你愿意把心里话都对我讲!以后有心里不舒服的时候也一定要告诉我!” 宋凝弯了弯唇角,点头应下。“好!” 顾铮接着道:“谭敏这姑娘心善,但缺乏安全感!她哥哥牺牲后,她就没有了家人!我妈跟她认亲后,她一直也不太放得开,和我们见面也总是小心翼翼! 平日陈良他们也很照顾她!她一向很独立,也基本上没给家里添过什么麻烦!这次估计也是吓着了!可能怕我变成残疾!别说她,我妈都在我面前掉了几回眼泪……” 顾铮笑笑,“说了你别笑!受伤什么的……我自己无所谓!就怕让家人知道!怕她们难过!怕她们掉眼泪!还好,我在你面前,什么都不用隐瞒!也瞒不住!” 宋凝只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顾铮的手上悄悄使了劲儿,把她往自己面前拽。 “你手不要啦!”宋凝立刻开口。 “右手没事儿!” “右手也不能用劲!” “那你……能不能离我近一点儿!我总觉得你心里还有事……你这样,我心里有点没底!”顾铮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宋凝想了想,看向顾铮。 “你的下一次手术正常情况下会在七天后进行,这期间你一定要遵医嘱好好休养!但我这几天会有些忙,不能一直陪着你,但我会每天来查看你的情况! 顾铮,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也没有精力去花时间验证某些可能!我直接告诉你,你可能一直把谭敏当表妹,但她不一定把你当家人!” 顾铮的脸色已变得严肃起来。 “宋凝!你……发现了什么?” “顾铮!谭敏喜欢你!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我不是怀疑,是肯定!这是女人天生的直觉!至于她的喜欢带不带目的性,我还无法判断!” 第488章 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顾铮的表情立刻凝固了。 片刻后,他突然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来。 宋凝及时按住了他。 “不要乱动!小心伤到胳膊!顾铮!你不要着急……” 顾铮的眼神里全是慌乱和焦急。 “宋凝!我一直把谭敏当妹妹!我从来没来……” “我知道!你先听我说完……” 宋凝转头看了看病房门口,然后才回头对顾铮道:“我知道你们都把她当妹妹看!也知道你对她并没有其他想法!你们是男人,对这方面的感知并不敏锐,后面你稍加留意,自己也能意识到!” 顾铮的神色依旧难掩焦急,“宋凝!我、我心里好慌!你一定会相信我的对吧……有没有可能,小敏她只是……从家人的角度为我着急!” 宋凝道:“我之前和她打交道时,她为人处事算得上是大大方方吧!但自从见到你后,她便失控了一般,先是排斥我和你的相处,再是想方设法和待在一起!她的反应……已经超过家人之间的关心!你的伤情很稳定,谭阿姨是你亲妈,也没她流的眼泪多吧!这么晚她也不愿走!她不是不知道你需要休息!谭敏,她只是对你有占有欲! 顾铮听完,倒是沉默了下来。 他低头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宋凝!既然你指出了这个问题!我后面一定会注意!我明天早上就跟刘主任讲,借他的口给我的病房设置禁令!非重要事情不得探视!我要安心养伤!你放心!除了我妈和你,其他女的我都不会让她们接近我三尺以内!” 宋凝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孺子可教!不过你这病房确实要减少探视!你需要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还是那句话,不要小看你的伤!” 顾铮连连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 “谭敏这边你和她保持距离就好,毕竟是认了亲的妹妹!这件事我也只会对你说,否则让别人知道怕她会难堪!” 顾铮的脸色僵了僵,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宋凝站起身来,“好了!真的很晚了!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应该晚上才能过来!” 顾铮忙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衣角,还摇了摇。 “宋凝……” 宋凝低头看了看,笑道:“怎么?顾大团长也要耍赖皮?” 顾铮有些不安地道:“我在你心里……还是不是排第一的位置?” 宋凝倾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顾铮不满意……左手握住她的后颈往下压,还想要更多…… 宋凝却轻轻挣扎开来。 “好了!今天很晚了!我真的要走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忙!” “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宋凝看了看病房墙上挂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不行!说来话长!你也要休息了!后面慢慢跟你讲!” 宋凝果断起身,抬手挥了挥。 “赶紧睡觉!” 然后走出了病房。 蒋成式在外面等得直打呵欠。 韩霄自觉地下去开车,送两人回去。 顾铮听着门外的动静,稍后才喊了声:“陈良!” 陈良应声而入。 “宋凝怎么和蒋成式这么晚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良点头道:“蒋同志都跟我们说了!宋凝想承包复外医院!他们是从李校长家里过来的……” —————— 宋凝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西城区卫生局。 结果对方告知,负责相关事宜的领导姓杨,杨主任九点要开会。 这会儿已经提前去会议室了。 接待人员直接让她有什么事下次再来,因为这次会议事关西城区未来的经济发展方向,有各级领导参加,估计要开很长时间。 宋凝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便到领导办公室外面的长椅上坐着等。 会议果然进行的时间很长。 直到十一点过,杨主任才从会议室回来。 宋凝忙上前做自我介绍,厚着脸皮跟进了人家的办公室。 她小心翼翼问起卫生局对复外医院下一步的规划时,杨主任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等了一上午究竟是想干什么,但他也没有不耐烦,跟她解释道:“今天在会上,上面的大领导已经定了调调,西城区包括复外医院在内的这些面临问题的单位,都要暂缓处理!” 宋凝有些激动,忙问道:“暂缓?暂缓的意思,就是先不会决定复外医院下一步是否转型对吗?” 杨主任端起茶缸猛灌了几口茶,然后才笑着道:“你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年纪轻轻的还挺关心这些事?怎么……是有家人在复外医院上班?” 宋凝笑道:“对啊!好多呢!” 杨主任叹了口气,“是啊!一家医院再不景气,也是多少人的饭碗!不过……” 杨主任转而有些神秘地道:“你既然来打听,我也可以给你透露一点,上面的领导已经说了,西城区未来发展都要以经济建设为主,马上……有新政策要下来了!” “新政策?什么新政策?您能透露一点吗?” 杨主任呵呵一笑,“既然是新政策,没颁布前我们也不可能知道!总归是对老百姓有利的!” “好了!”杨主任站起身来,“小姑娘!我就不留你了!我还有事情要去向局领导汇报,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 宋凝忙知趣的告退。 虽然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没用上,但暂缓处理……是个好消息! 她本来就是想多争取些时间,现在不用她争取,已经有时间了。 宋凝没有在卫生局再停留,转身赶往军医大。 她回学校吃午饭,然后争取能跟李校长一起去下午的会场。 虽然李校长说不能带她进去,但是她可以等在外面,获得第一手的消息。 复外医院对她很重要。 不管是这世还是后世。 她不能放过任何机会。 只是,等她赶到学校时,却扑了个空。 李校长上午就没到学校来。 说是有事要办,然后下午直接去西城区政府开会。 宋凝很失落。 今天好像有点不太顺。 想着如果自己专门再跑过去,似乎也不太合适。 她只好找蒋成式一起去学校食堂吃午饭。 蒋成式皱着眉头道:“宋凝啊!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第489章 你预感到了什么? 宋凝正在低头扒饭,闻言一怔。 抬头问道:“你预感到了什么?” 蒋成式神情突然有些忧伤,“我预感到,我和蒋奶奶的见面怕是会多生出些波折!” 宋凝立马一筷子敲在他的饭盒上。 “好好吃饭!我回清北那边看看,李校长这边盯着点,他开完会回来第一时间去打听一下消息!”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饭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蒋恨恨地盯着宋凝的背影,愤愤地道:“没大没小!一点也不敬老!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爷爷!” —————— 清北实验室那边,项目的进度已经到了关键时期。 哪怕宋凝提前提出的设想再惊艳,她长时间缺席,也难免引起颇多人不满。 齐教授见她回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小宋啊!你这次一走就是十来天,没出什么事吧!” 宋凝摇摇头,“我还好!抱歉!您这边压力很大吧!” 齐教授低声道:“华方的同志都还好!我也可以挨个做思想工作!??方的意见有些大,不少人找麦克反映情况,但是麦克都压下来了!” 宋凝语气带着歉意,“确实是我的问题!作为技术方面的负责人,一离开就这么久,确实不对!” 下午等人到齐,宋凝召集大家开会,先诚恳地向大家表达了歉意。 听说她涉及的案子和“幽灵”有关。 ??方的人倒是没有表示出太多的怨言。 因为“幽灵”虽是国际犯罪组织,但“幽灵”的首领沃斯就是??国人。 在座的檑方人员都知道这个组织的可恨之处。 现在自己国家的组织到人家国土上来犯罪,总归不是件光彩的事。 麦克带头表示没关系,并把项目推进的节点做了汇报说明。 项目进行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 距离宋凝初时立下的三个月攻关的日期,已经不远了。 宋凝摒弃了脑海里其他的事情,决定就在今天下午,把整个项目再往前推进一步。 也就是当初在沪市谈判桌上,她吸引住麦克团队的那个关键性问题—— CT设备探测器的运动轨迹的突破问题! 简单来说,第三代CT设备确立了目前主流的“旋转-旋转”方式,就是X线管和探测器阵列紧密耦合,作为一个整体围绕患者做360度旋转。 这种设计运动单一、控制简单、能快速进行全身扫描。 但缺点就是X线管和探测器在工作时是移动的,由于探测器各元件响应达不到绝对一致,会在最终的成片上造成环形伪影。 即在成片上出现挥之不出的亮环或暗环。 伪影,自然不是患者体内的真实反馈。 所以极易导致经验不足的医生误判。 而且,探测器自重大,只要一工作就需要疯狂旋转。 轴承磨损和热容量也是硬伤。 宋凝则在此时提出了另一个观点。 将“旋转—旋转”方式改为“静止—旋转”方式。 既然探测器的运动轨迹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那么,干脆让探测器别运动了! 只要探测器不再旋转,运动轨迹的问题直接不存在了。 电子元件响应不一致的问题也不存在了。 成片上容易误导医生的伪影自然也就消除了。 …… 宋凝的观点一提出,整个??方团队都沉默了。 足足有五分钟没有人说话。 天知道,当初为了让探测仪转起来,希门子公司光技术攻光就花了整整两年。 第二代CT设备采用的是“平移—旋转”方式。 就是病人躺在那里不动,探测器来回扫描病人的头部。 为了实现全身扫描,工程师们夜以继日,终于研究出了第三代,也就是现代我们能看到的“甜甜圈”式的设备。 而这个前提,就是让探测仪转起来。 现在,宋凝却说,别转了! 只要探测器别转,最主要的几个问题便都解决了! 麦克首先打破沉默。 “宋!你是在开玩笑吗?我们也知道只要探测器不转,这些问题便都会消失!可是探测器不转,怎么检查病人的身体!这台CT设备就只是个巨大的甜甜圈了!” 宋凝道:“我只是说让探测器不转,没有说不用!” 她顿了顿接道:“如果我们将探测器单元排列布满整个360圆环,且固定住,只让X线管在环内旋转曝光。是不是既可以达到之前的效果!又可以解决那些困扰我们的难题!” 宋凝这句话一出。 现场再次静默。 只是,很快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尤其是??国团队的工程师们兴奋地嚷嚷着听不懂的方言。 有的甚至相互拥抱起来。 这个观念把他们引到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麦克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惊呼宋凝是个天才。 宋凝静静看着这个兴奋的场面。 她不是天才。 她只是站在了先辈的肩膀上。 看起来,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个答案。 似乎还是个简单到一说就破的答案。 但在那个年代,也是无数工程师花费无数心血反复研究实验得出来的结论。 待大家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宋凝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列出以这个研究方向为突破,需要继续攻关的细节。 比如探测器改为探测单元,在体积和重量上的改变。 还有最重要的,成本的控制…… …… …… 这一场高质量的技术研讨会议持续了很久。 事实上,宋凝这个观念的抛出,已经决定的攻关任务是可以完成的! 无非是完成时间的长短问题。 不管是华方还是??方的工程师们都兴致高昂,摩拳擦掌。 各种想法和观点层出不穷。 宋凝也沉浸在其中…… 直到医学院的值班老师找过来,说食堂要关门,问要不要给研究室的同志留饭。 大家才惊觉,这场会议居然开了四个多小时…… 已经六点半。 操场上的灯都亮了。 麦克主动举手,用不太熟练地华文道: “今天使个指得青和的日子!卧提议!卧们楚去池!” 众人纷纷应和。 齐教授转头看看华国的工程师们,大家也觉得值得庆祝一番。 宋凝心里惦记着李校长的会议结果。 拉着麦克,悄悄跟他“请了个假”,麦克露出遗憾的表情,但他表示尊重宋凝的选择。 宋凝给齐教授也打了招呼,齐教授知道她事情多,只交代她注意身体,记得吃饭。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出了校门。 宋凝挥手跟他们再见。 看他们走远,才转身向公汽站走去。 只是没走出多远,马路边的树荫下,走出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态度恭敬地问道:“请问……您是宋凝同志吗?” 第490章 已经见识过你的能力了! 宋凝心中一紧。 她左右看了看,这里离学校大门很近,校门口的大灯和马路边的路灯都很明亮。 中年男人眉眼锋利,但身形板正,肌肉紧实,一身正气。 一看就是部队里千锤百炼过的。 并不像别有用心之人。 中年人看宋凝面露犹豫,微笑着解释道:“宋凝同志!是我们领导想见见你!他朝军医大李校长打听到你来了这边,专程过来等你的!” 这话一出,宋凝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她往树底下看了看,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请问……你们领导是?” 中年人向后面的小车看了看,这时后边车门一响,车上走下来一位年近五十身穿夹克的人来。 面容俊朗中带着岁月的沧桑,身形挺拔笔直,步伐矫健,自带威严。 不知怎的,宋凝莫名觉得这身影似曾相识…… 思忖间,来人笑着朝宋凝伸出手来:“小宋同志!你好!我叫顾明钊,在商务部上班!” 商务部? 宋凝眼前一亮,忙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您好!我是宋凝!” 顾明钊笑着接道:“我刚刚参加完下午西城区的会议,你看……有时间聊聊吗?” 宋凝一听,便已明白了大半,忙点头道:“有的!有时间!” 顾明钊抬腕看了看表,“小宋同志也没吃饭吧?我刚好知道有家老字号的面馆,我们一起去吃碗面!你看可以吗?” “没问题!” 和顾明钊一起的中年男人姓李,叫李岩。 是司机。 在宋凝看来,他应该身手也不差,兼安保职能。 十来分钟后,李岩将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面馆前。 门楣上挂着块老旧的实木招牌,上面写着“新川面馆”。 在桌旁坐下后,宋凝才发现,不止身形让他似曾相识,连顾明钊的眉眼她也觉得有些熟悉。 顾明钊跟服务员点完面,才转身对宋凝笑道:“小宋同志或许有疑惑,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宋凝已拿着桌上的茶壶倒好两杯茶,她将茶水双手递了一杯到顾明钊面前,露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为了便于今后的管理,下午的会议已将复外医院的经营权全部划归西城区政府,和军医大做了切割,但是在讨论复外医院后续的发展方向时,李校长将你想进行私人承包的想法提了出来!老实说,在现场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医疗方面不比其他行业,个体承包这个步子确实迈得有些大!我对你这个想法也非常好奇!所以急着想听一听你的说法?” 宋凝点点头。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国家的政策已经明确了全国工作重心转到经济建设上来,同时下放权限,调整经济管理的模式。因为个体经济、私营经济都是公有制经济的必要的、有益的补充!而医疗系统也在这个范围内,个体医疗、私营医疗也将会是对公有医疗系统的有力的必要的补充……” 宋凝条理清楚、有理有据地表明了自己的观念。 顾明钊认真地听着,只时不时地点头或简短地提问。 阐述完政策、方向以及私人医疗企业存在的合理性及必要性后,在谈及私人承包医院的可能性时,宋凝再次拿出了她的笔记本。 从制度管理、医院架构、人员组成、科研方向等方面详细地对顾明钊进行了汇报。 表明她完全具备独立承包一家医院并顺利运营的能力。 顾明钊一直专心听着,眉眼间的神色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越来越止不住的欣喜和惊叹! 谈完对医院管理方面的设想,宋凝最后说道:“私人承包医院,绝不是对公立医院的复制,从医院方面讲,可以完全避开现有政策下公立医院的弊病,比如审批制度的精简,优秀人才的选拔和使用,经费的精准投入,科研的针对性研发甚至服务质量的等等!” 顾明钊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开口道:“这方面,能不能展开说几点?” “好!比如人才选拔使用方面,打破现有的论资排辈的制度,建立严格的评审和考核机制,同时能力与薪资挂钩,以实力说话,不仅有能力有追求的年轻人有破格提拔机会,也有获得更高收入的机会!同样,不管是什么岗位和职务,定期考核不能过关的,也会随时接受考核和处罚! 这个制度的实行,就是保证每个岗位都是能力胜任且工作态度积极的!私立医院没有存在混日子的铁饭碗,也不会有倚老卖老的上级,更不会有被埋没的人才!而只有每个岗位的人都称职,才能为病人提供最好的服务!” “服务?”顾明钊声音带着笑意,“你刚刚就提到服务质量这个词,用到医疗系统……我觉得很新鲜!” “是!医院最终服务的就是病人!只是现在,大家并没有这个服务病人的意识!一位病人从走进医院开始挂号、就诊、检查、交费、取药,最普通的疾病都有数道程序要完成,更别说还有病情复杂的病人,检查项目多的,需要复诊的…… 对于病人而言,生病已经是一件难受的事,而在看病的过程中同,他们还要经历数次排队、找医生、找科室等等问题,而这期间可能要问数次路、遭受数次白眼,对于老年人或不识字的同志来说,这个过程更是艰难……” “那如果是你,怎么提高服务质量?” “首要的是在医院所有员工心中,建立关爱病人、服务病人的概念!改变固有观念,当医生不仅仅只是份工作,医生在病人面前也并没有高高在上!其次建立完善合理的制度,设置病人投诉渠道,且投诉与薪资挂钩。再次设立导医台……” …… …… 这一次对话,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茶水都添了三次。 面馆的同志不得不上前提醒。“不好意思!两位!我们在一个小时前就该打烊了!” 顾明钊抱歉地道:“哦!是我们忘记时间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站在面馆门前,顾明钊对宋凝道:“小宋同志!和你的谈话让我受益匪浅啊!你能不能将你的想法写成书面报告给我啊!我想拿回去给大家讨论一下!” “当然可以!谢谢领导给我这个机会!您给我一天时间就好!” 顾明钊笑着看她,“小宋啊!你的眼界和思路都很不一般!是我要谢谢你啊!在蓉城,我就已经见识过你的能力了!” 第491章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幸福! 宋凝一怔,立刻就反应过来。 “您、您是蓉城首界商品博览会上剪彩的那位领导?” “呵呵!是!当时到川省交流三个月!有幸亲眼见证了你的创意!谢谢你!给蓉城人民开了个好头啊!” 难怪她看顾明钊眼熟,她当时在会场远远地见过一面。 当时也是因为有他的支持,果断地把原定交流会推迟了三天,扩大规模,变成蓉城首界商品博览会!创造了销售额空前的壮举!成为华国轰动一时的成功案例!引得各地纷纷效仿! 没想到,这位领导现在回了商务部。 宋凝的心情一时有些跌宕起伏。 顾明钊看了看表,“小宋同志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宋凝连忙摆手,“没事!领导您先忙啊!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用客气!这么晚了!好多公交车也停了!我们车上还可以继续聊聊!” 宋凝昨天答应了顾铮,晚上会去看他。 不去的话,怕他多想。 她也没再客气:“我还需要去趟军区总院,方便的话,您送我去那里吧?” “方便!上车吧!” 一路上,两人又聊了不少。 之前在蓉城,宋凝就已见识到这位领导的敏锐和果断了。 这是位既有远见又敢于接受创新的领导。 话题自然也是越聊越投机。 李岩一直把车开进了医院,稳稳地停在了住院部的门口。 宋凝下车后,认真地向这位顾领导道了谢。 “三天后,我会把完整的报告交给您!” 顾明钊笑着应下,然后抬头看了看住院部的上方,并没有下车。 宋凝迟疑了一下,才问道: “您……要上去看看吗?” 顾明钊一怔,然后哈哈大笑。 “丫头倒是好眼力啊!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就……您提到蓉城的时候!” “好!好啊!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跟小铮说,让他好好养伤!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会过来看他!” “好!” 看着顾明钊的车开走,宋凝才转身向楼里走去。 知道蓉城博览会的人不少,知道蓉城博览会和她有关的却不多! 毕竟明面上协助蓉城市政府的是蒋成式冒充的“Ethan先生”! 何况,他们都姓顾! 宋凝这时才明白,昨天李校长那么晚也要她来看顾铮的原因! 她心里有些百感交集…… 隐隐的激动是少不了的,顾铮的父亲是商务部的领导,而且还是位有前瞻思维的领导,这对她想承包医院这件事来说,可行性会大大增加! 可想到自己与顾铮之间的时空纠葛,原本想的简单,以为这份感情只是两人之间的事。 但涉及家人时…… 自己的外公知道内情后,明显是不赞成的。 而顾铮的父母对她都充满善意,自己却并不能以寻常人的身份和他们成为家人…… 除去这具身体随时会出现意外不说,就算她尽最大努力,她也在这个世界上待不长久! 顾铮不介意这件事,他的父母……也不会介意吗?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欺骗! 宋凝的思绪一时间变得乱糟糟的。 电梯到达七楼。 门一开,却看见谭敏靠在走廊的墙上。 听到电梯门响,她回头看见宋凝,立马就扑了过来。 “宋凝!你过来了!今天表哥的病房不让探视不说!连我也进不去了!刘主任说是表哥病情需要!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宋凝平静地道:“是的!顾铮的病情需要静养!他的胳膊还需要接受下一次手术!” “可我也是医生!我还是病人家属!为什么我也不让进?小凝!你能不能给刘主任说说,至少让我进去啊!” “抱歉!我尊重刘主任的决定!” “宋凝!你明明可以的!我们都知道,刘主任只是表哥的挂名医生!治疗方面他都听你的!” “是的!但这是对顾铮病情有利的决定,我为什么要反对?” “可是为什么不让我进去!这不合理!” “怎么?你进去……能加快他的伤口愈合吗?”宋凝淡淡地问道。 谭敏一噎。 “你……” 宋凝没再理她,快步朝顾铮的病房走去。 警卫无声地朝她行了个礼,让开了门。 病房内,顾铮躺在床上看书,韩霄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觉。 看到宋凝进来,他高兴地扔了书,直起了身子。 宋凝快步走来,按住了他。 “别乱动!” 然后手搭在他的腕上,例行把脉。 顾铮乖乖躺好,看着她笑道: “这个把脉,天天都把的话,有区别吗?” 宋凝收回手道:“有的!古时的皇帝还天天请平安脉呢!相当于每日的健康监测!” “你的意思……我这待遇比得上皇帝了?” “皇帝可没有你这待遇!古代的太医院制度不建全,皇帝的小命有时候就被一两个太医给拿捏住!你比他们幸运多了!” 旁边的韩霄醒过来,揉了揉眼道: “宋凝来了!刚好我出去晃一圈儿!” 宋凝转头看他:“你这陪护睡得比正主儿还香!” “嘿嘿!没办法!咱老大爱民如子!我可是嫡长护卫!” “啧!你这都什么比喻!没事多看点书!”顾铮轻斥道。 韩霄嬉皮笑脸地出去了。 “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顾铮这才问道。 “顺利!谢谢你!顾铮!我今天见到了顾伯伯!” 顾铮轻笑道:“我还以为……他不会告诉你身份!” “没告诉!我自己猜出来的!话说回来……在蓉城时,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父亲也在?” “我爸军人出身,后来从政后处事也一向低调严谨,有事交流会写信或者打电话,我们向来在各自的领域互不打扰。” “那你这一次,是不是让他为难了?他主动去找的我,我不相信你什么都没对他说!” 顾铮握住宋凝的手,脸上都是笑意: “是!说了!但我只是建议他认真听听你的提议,我不会干涉他的判断!我也干涉不了!” 宋凝将脸轻轻贴在顾铮的手上,轻轻地道: “是的!他听了!听得很认真很仔细!顾铮!你的父母都很好!对我也很好!但我……我一想到以后……突然就很难过!” 顾铮抬起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庞。 “别多想!当父母的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能幸福!而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幸福!” 宋凝的心弦被悄悄地拨动了一下被…… 她抬起头来,看到顾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她呆呆地看着他,没动。 顾铮的唇……却缓缓凑了过来! 这些日子一直在外奔波,后面好不容易见面了,不是追捕就是负伤…… 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吻过心爱的姑娘了。 只是,好事总是会多磨! 眼看他的唇快要贴上她的…… 走廊里便远远地传来一阵骚动。 韩霄几乎同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老大!出事了!” 第492章 我就活该被冤枉吗? “出什么事了?” “小敏……被欺负了!” 宋凝和顾铮闻言皆是一顿。 “被欺负了?在医院?” “是!有人在楼梯间对小敏动手动脚,已经被抓了!” 宋凝只觉得诧异。 “你是说……就在外面的楼梯间,有人敢对医生动手动脚?” 别说住院部的六层七层是特殊病房,安保力量比别处多好几倍。 就算是在其他楼,也有巡查和值守。 这里可是军医院。 韩霄道:“谁说不是呢?估计是外面的人,不清楚医院的情况!陈良他们已经将人扭送到保卫科去了!” 顾铮皱了皱眉头。 “这个点了,小敏还没下班?我记得她昨天就值过班了!” 宋凝道:“我刚才进来之前倒是碰到她了,她质问我为什么不能进来看你!” 韩霄脸色也有些尴尬。 “今天白天她也跟我说了几次,想进来看老大!这个……我又做不了主!” 韩霄偷偷看了眼顾铮。 “老大!要不你给门禁改改,估计小敏也是不放心你……才等到现在!” 大家心里都明白。 对外说是医生不让进,怕打扰病人休息。 实际上还不是老大的命令才拦得住。 顾铮只冷冷地扫了一眼韩霄。 “挺有主见!我这团长让你来当算了!” 韩霄立马噤了声,大气都不敢出。 宋凝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明天一早就会过来,要参加周老的会诊!” “让韩霄送你!” “那你这边……” “没事!门口有人!” “好!” 韩霄跟着宋凝下楼。 嘴里忍不住嘟囔:“老大之前对小敏挺好的啊!怎么突然就不待见了?” “不让她进病房就是不待见吗?” “不是吗?昨天不还让她进去了?” “那你觉得……是满足别人的关心重要?还是他胳膊重要?” “那当然……是胳膊重要!” “昨天是让她进去了!她光在病房哭就哭了几回!你认为不影响顾铮休息吗?” 韩霄语塞,抓了抓头。 “也是哈!还是让老大好好休息比较重要!” 宋凝转头问道:“保卫科在哪?” “你想去看看!” “有人欺负小敏,你不想去帮帮忙吗?” “放心!陈良他们不会让那人好过!” “那我想去看看!” …… 保卫科的办公室里,只有陈良和另外两名穿制服的同志在。 并没有看到谭敏。 韩霄率先问道:“人呢?” 陈良道:“关在旁边,还在核实身份!” “小敏呢!” “哭了一会儿!了解完情况送她回宿舍了!” 陈良说完,看了看宋凝。 “还没回?” “哦!有些担心,过来看看!谭敏没吃亏吧?” 陈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 “还好!楼梯间拐角处没有灯,小敏下楼时那人刚好上楼。两人错身时那人突然就抱住了小敏!小敏吓得尖叫,走廊里的警卫听到声音赶了过去,当场把那人制服了!” “那人怎么说?” “他并不承认!他说是小敏突然尖叫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按住了!我们还在核实他的身份,他是军区文工团的!” 军区文工团? 宋凝刚想继续问,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有个穿制服的同志走了进来。 “打电话核实过了,那人确实是文工团的,叫李文山,还是个干事。他出门前给团领导请过假,说是过来看望周芸芝的!” 陈良想了想,问道:“这件事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那名同志脸上有些为难。 “我们刚刚……也用了点手段,李文山情绪很激动,但他始终不承认对谭医生耍流氓这件事!警卫赶到时人已经被推开了!没有目击者!也没有实质上的证据!顶多……只能批评教育!” 那人看了看陈良,“我们知道谭医生是顾团长亲戚,要不……我们把人可以交给你们!你们怎么处理和我们无关!” 宋凝也看向陈良,她也很想知道陈良会怎么处理。 陈良却摇了摇头。 “你们按制度办事就行!越是顾团长亲戚越要守规矩!没实证,我们也没资格带人走!” “行!那我们知道了!” 陈良招呼宋凝和韩霄。“走吧!后面保卫科的同志会处理!” 宋凝道:“我能见见李文山吗?” 五分钟后,旁边的办公室里,宋凝见到了李文山。 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身上还穿着军装。 形象气质皆不错。 毕竟是文工团的,外形条件都不会太差。 只是他的嘴角有块明显的淤青,不知道是被抓时打的。 还是刚刚“用了点手段”的后果。 看到有人进来,那人再度气愤地道:“你们太过分了!没想到在部队医院还能被栽赃陷害!回去后我就会写检举信!我就不信……在部队的地界还没有王法了!” 宋凝回头对身后的人道:“我能单独问他几句话吗?” “不行!我们出去了不能保证你的安全!”韩霄道。 这件办公室只在门口放了一张办公桌,靠里放了把椅子。 是保卫科临时问讯用的。 但是毕竟只是保卫科,并不像公安部门那样,有手铐锁着,或有铁栏杆隔着。 “没事!他不会伤害我!也不敢!否则就是罪上加罪!” 想了想宋凝的身手,韩霄和陈良带头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宋凝和李文山。 李文山的情绪却很激动。 “再问一百遍我也是被冤枉的!我进文工团五年,有三年都评了先进!品行口碑都不怕你们查!我是绝不可能平白认下这个罪名的!” 宋凝在办公桌后坐下,开口道:“保卫科的同志并没有错!有女同志呼救,他们出面将你制服!并对你进行例行审问,这是符合规定和流程的!” “可我并没有耍流氓!我连碰到都没碰到她!她突然就尖叫起来了!” “但是并没有别人看到!耍流氓这个罪名,本来就很难定性!有犯罪意图,哪怕没有造成后果!也是可以对你进行处理的!” “没有人看到!我就活该被冤枉吗?!” “如果你真是被冤枉的,现在应该冷静下来想一想!为什么你没碰到她,她就会尖叫?” “我怎么知道!我都不认识那个女的!我跟她无冤无愁!我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害我!” “好!那接下来我来问,你如实回答就好!” 第493章 独独不能与邪恶为伍! “你为什么会这么晚来医院?” 李文山伸手搓了搓脸,疲惫地道: “我们文工团巡回演出刚回来,团里发了一笔演出补贴,着重对几名新入团的同志做出了奖励!周芸芝同志是从西南军区调过来的,也在新同志之列!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加上她前期也是参加了汇演的,组织上决定也按其他同志的标准给他发放奖励! 我是负责这件事的干事,下午一直在忙发奖励的事,忙完就到这个点了!想着就剩周芸芝了,就想早点把这件事落实!过来看看周芸芝,顺便把奖励交到她家人手里!离团前,我还跟领导请过假才出来的!这些事……你们都可以去核实!” “你跟保卫科的同志说了吗?” “怎么没说!说了好几遍!可他们说,即便我说的情况是真的!也不排除我见色起意!临时犯罪!可是……可是楼道里根本没灯,我连那女的长啥样都看不清!我咋见色起意!何况这里是军医院!别说我根本没这心思!就算有,我也不会傻到往枪口上撞!” 宋凝接着问:“你来医院这件事!有几个人知道?” 李文山顿了顿,他抬头看向宋凝…… “什、什么意思?” “你回答就好!” 李文山的情绪明显平复了一些,答道: “今天值班的是王副团,我跟他汇报了这件事,他还交代我把事情办好!多安抚周同志家人的情绪!” “确定只有王副团知道吗?” 李文山想了想,摇头道: “不!不确定!下午发奖励的时候我也提过!大家讨论起周芸芝的病情时,还惋惜了好一阵子!他们都知道周芸芝也有补贴!但是并没有人有意见!毕竟周芸芝现在能不能醒过来都不一定!没人会在意这个!” 李文山狐疑地打量宋凝。 “同志!你的意思……有人不想让周芸芝领这个奖励?可、可是……才二十八块!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吧!” 宋凝笑道:“不至于!我就是问问!即便你出事了,也并不耽误这二十八块发到周芸芝手里!” “也对!那你问这个的意思?” “下午哪些新人领了奖励?有……和周芸芝比较熟悉的吗?” “熟悉的话……都还行吧!毕竟之前天天都一起排练!但……更熟一点的应该是林小明吧!他俩是一个军区调过来的!周芸芝是老演员,林小明是新加入的,表演方面周芸芝对他提点得多些!” 宋凝微微松了口气,继续问: “林小明在这次演出中表现怎么样?” “表现还可以!他年轻、形象好!适应能力很强!” “巡演中他一直都在吗?” “都在的!队伍拉出去了我们要负责的!白天排练晚上查寝都会清点人数!也是为了保证大家安全!” “你有没有发现林小明有什么异常行为?” “异常?指哪些方面……” “砰砰——”这时韩霄在外面敲门。 “宋凝!说完了吗?需要我们进来吗?” 宋凝只得停止询问,她对李文山道: “李同志!即便你说的情况是真实的,今天这件事想证明你的无辜很难!但同样的,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单方面给你定罪也很难!保卫科的同志也不会不讲证据!如果对你批评教育,先配合!出去后,我愿意帮助你查明这件事的真相!” 李文山却很沮丧,“这种事……如果真是那个女的临时起意害我!根本没法查明!” “但我觉得……那个女医生没有临时害你的理由!如果她真的想害你……就一定有原因!” “砰砰——”韩霄再次敲门。 “我叫宋凝!后面我会去文工团找你的!” 宋凝起身开了门。 韩霄脸色有些紧张,“怎么问了这么久?” “我问完了!走吧!” 宋凝和韩陈二人一起走出了保卫科所在的办公楼。 韩霄要送宋凝回家,陈良回住院部,要分道时,宋凝突然问道: “陈良!李文山说的话,你相信吗?” 陈良回头道:“我相信证据!” “那谭敏的话,你相信吗?” “我相信证据!” “就这件事而言……很难有证据!” 陈良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宋凝,道: “宋凝,能让我无条件相信的人,只有老大!” 宋凝点点头。“知道了!” 上车后,宋凝看着车窗外间或闪过的路灯,许久都没有说话。 韩霄几次转头看她,她都没有理会。 “宋凝!你、你现在有话都不对我们直说了!你似乎不相信我们了!” 宋凝回头,直接问道:“今天晚上这件事,你怎么看?” 韩霄却迟迟没有出声。 宋凝看着前方摇摇晃晃的车灯。 “看!这就是我有话不能对你们直说的原因!你们觉得李文山的话有可信度,却不愿意接受谭敏有可能说谎的现实!” 一直到车停在四合院门口,韩霄才开了口: “我只是觉得小敏没有平白陷害李文山的理由,她身边有很多追求者!她跟李文山又不认识!” 宋凝下车,关上车门,只留下了一句。 “我也想知道这个理由!” 看着宋凝头也不回地进了四合院。 韩霄有些泄力般地靠在了车背上。 她说的是——“也想知道这个理由!” 她……确定小敏是在说谎! 虽然宋凝的怀疑不一定就是对的! 但她的怀疑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案子查到现在…… 之前是林小明…… 现在是谭敏…… 从战友……到妹妹般的存在…… 他,不愿意相信! …… 宋凝也不愿意相信! 虽然谭敏并不是什么讨喜的角色。 但她毕竟是顾家认的亲人,是烈士的后代。 她可以暗恋自己的“表哥”! 可以嫉妒表哥的女朋友! 甚至可以使些不太光明的小手段! 但这都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独独不能与邪恶为伍! 顾家老少都在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抛洒热血。 绝不能养出个通敌判国的白眼狼来! 今天这件事,宋凝仔细地想过…… 有没有可能……是谭敏为了引起顾铮的注意而为之? 答案是否定的。 发生这种事件,顾铮只会加强安保,同时减少谭敏的加班。 既不会因此增加她的探望机会,还会减少她留在医院的时间。 对她没有丝毫好处。 何况这年头,哪怕是被人耍流氓,也不是什么说出来好听的事。 会被传闲话,会有风言风语。 一向在哥哥战友面前形象姣好的谭敏,决不会轻易舍弃自己的好名声。 谭敏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件事! 她之前就和林小明关系不错,这件事又间接和林小明有关! —————— 第二天一早,宋凝早早到了医院。 她没有去找彭院长。 而是直接去了住院部七楼。 她要去看看周芸芝。 第494章 竟有些像轻微中毒的征兆。 如果李文山是被谭敏冤枉的。 那么谭敏的目的是什么? 谭敏和李文山互相并不认识,刻意针对他的可能性极小。 而且耍流氓的罪名可大可小,仅仅在楼梯间被抱了一下的这种程度,也一下子钉不死对方。 况且李文山也是军人,了解军医院的安保制度,事发时头脑清醒,没有喝酒,去医院有正当理由。 现场没有人证物证,各执一词。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把罪名强加到他头上。 即使这类事件大多会向女同志倾斜,但顶多是在批评教育的层面上。 拘留都不够条件。 所以,谭敏的这个行为……顶多就是阻止了李文山去探望周芸芝。 为什么要阻止? 周芸芝现在是植物人状态,根本无法与人交流。 周芸芝的妈妈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对其他的事一无所知。 宋凝想弄清楚,为什么她要阻止。 昨天晚上她就想去看周芸芝的。 可是当着韩霄和陈良的面,她没法提出这个要求。 她去了,就表示她怀疑谭敏在撒谎,在使绊子。 她没有证据。 但晚上躺在床上,她越想越后悔。 事发时没有第一时间去查证,她很怕早上赶过去……已经晚了。 宋凝走出七楼的电梯时,走廊警卫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七楼比六楼的安保更严格。 这些安保力量的直属领导是雷鸣。 宋凝又是彭院长的坐上宾。 在医院多少也是个“名人”。 宋凝见警卫收回了目光,便知自己是可以通行的。 她直接走进周芸芝的病房。 周芸芝静静地躺在床上,旁边有个小护士在给她量体温。 见宋凝进来,还和她打招呼。“宋同志来啦?” 宋凝也笑着回应,然后问道:“周同志的母亲不在吗?” “哦!白天都在的!晚上就回去了!周同志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晚上也不用陪着!” 小护士说着抬头看了看病房里挂着的钟,“她母亲不会来这么早!的九点多!” 宋凝问道:“意思就是……昨天晚上,周同志的病房是没有人的!” “对的!她母亲下午四五点钟就回去了!说实话,又不能和女儿交流,天天在这里坐着心里也难受!再说晚上我们这边有值班的医生护士,走廊里还有警卫同志,安全得很!” 小护士量好体温准备离开。 “宋同志那你坐一会儿,我还要去别的病房!” 宋凝忙问:“请问,昨天晚上是你值班吗?” “对的!我值夜班,八点半交完班就下班了!” “昨晚,周芸芝的病房有没有别人来探望过?” “别人?不会的!”小护士肯定地道:“七层安保是最严的!白天探视有严格的登记制度!晚上禁止家属探视,部队有事也要经上级批准核实才能放进来!外面的警卫可不是摆设!” 说到这里,小护士压低了声音,“护士长说,这层楼住的不是大人物就是身份特殊的人,连我们也不准打听!” 宋凝点点头,认真说了谢谢。 小护士对她倒是放心,直接开门走了。 宋凝在床边坐下,看着病床上的周芸芝,伸手搭上了她的脉搏。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她上次查探过周芸芝的脉象。 那时脉象虽微弱迟缓,但尚且正常。 她还想过要给她针灸,看有没有机会让她醒过来。 缺氧造成的脑损伤不同于外力造成的机械损伤…… 怎么说呢?变数更大,恢复的可能性也更大! 但这次,脉象完全变了! 她闭上眼,认真的地感受了一下。 紊乱……甚至有些急促,起伏弱而没有规律。 浮脉,竟有些像轻微中毒的征兆。 宋凝睁眼,只觉得不可思议。 对一个植物人下毒? 图什么? 周芸芝的床头挂着个记录本。 上面详细记录了周芸芝每天的身体情况。 体温、心跳、血压……等一应俱全。 是每天的值班护士负责填写的。 从这些数据上来看,她身体的变化状况并不明显。 没有明显的好转,也没有恶化。 宋凝起身出了病房,她想去找周芸芝的主治医生再去了解一下情况。 只是她刚走出病房,就听见有人喊她。 “宋凝!是你吗?” 宋凝听着声音熟悉,一回头,看见杨教授站在走廊的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个脸盆。 看见是她,杨教授激动地迎了上来。 她把脸盆往地上一放,一把抓住宋凝的手。 “宋凝啊!好久不见!哎呀!彭院长说今天就能见到你!我可一直等着盼着呢!听说你高考还考了个全国榜眼!我和老头子都为你高兴了好久呢!以前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没想到这么有出息!” 杨教授越说越高兴,说到后面眼圈儿都红了。 “走!我带你去见老头子去!他早上还念叨你来着!” 宋凝看着杨教授的模样,心里顿时很内疚。 她来这个世界,是杨教授最先信任了她,让她给周老治病。 她收了诊金,说过要替周老治疗。 可自己却一直在东奔西走。 后来还是周老自己去沪市拍了片子,又来京市住院。 宋凝当即点头。 “好!我去看看周老!” 周老刚醒没多久,比起之前在蓉城见面时,略微胖了一点。 看到宋凝,周老眉眼都笑开了。 “丫头啊!我这个老头子追着你来找麻烦啦!” 宋凝忙迎上去,“周老!跑这么远很辛苦吧!您放心!这次我们一定想办法给您把问题解决了!” “好!好啊!老彭把你的成绩都跟我们说了!丫头你真是好样的!你现在也是我们部队的苗苗了!根正苗红,可以登上更大的舞台啦!” 宋凝和周老寒暄了几句,才认认真真给他把了个脉。 “周老!看来您很认真地喝了我开的药!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比之前不止好了一星半点!完全可以经受住手术啦!” 周老乐呵呵地道:“那当然!我可听小医生的话了!药一顿也没落下过!” 杨教授在旁边也很高兴,“老头子常常念叨,要是能早点碰到你就不用遭这么多年的罪啦!” 只是,说着说着,杨教授又红了眼圈。 周老忙道:“你看你!咋说着说着又红眼睛呢!” 杨教授忙举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我、我这不是想着,有你这个老头子遭罪就算了!现在远航和芸芝还都躺在了医院里!他堂叔也没了!弟妹和侄女儿还不知是死是活……” 宋凝想着周家的现状…… 也确实……安慰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合适! 这时,门一响,有人进来。 宋凝回头,竟然是周远航。 第495章 还有人在蠢蠢欲动! “远航!你怎么这么早就上来了!你小心些!” 周远航头上缠着绷带,手里还拄了个拐。 看到宋凝,脸上有些难为情。 “宋凝!你这么早就来医院了?我、我来看看我爸!” 杨教授已经迎了上去。 “让你别乱跑!伤还没好!抻着了怎么办!” “没事儿!妈!我已经好多了!今天要给爸会诊,我怕你们紧张!” 周老满不在乎地道:“我紧张个啥!这手术能做就做!不让能做就拉倒!活到这个岁数早就活够本了!” “又这样说!每次都这样说!人家宋凝还在呢!” “呵呵!”周老看向宋凝道:“小宋啊!没事儿!别勉强!真要做手术到时候就拿老头子练手!我给你签保证书,出事儿了算我的!我愿意给咱华国的医疗事业多提供个样本!” 宋凝听着心里一酸,忙开口道:“不会的!周老!没有把握不会让您上手术台的!” 她抬头看了看时间,“那……你们先准备准备!会诊只是讨论病情!到时可能要现场看看您背部的情况!您不用紧张!” “不紧张!我一点都不紧张!你快去忙吧!不用把时间耗在我这儿!” 宋凝朝杨教授和周远航打了招呼,出了病房。 她这会儿也没心情去问周芸芝的医生了。 她心里很乱。 不是因为周老的病情。 而是因为杨教授那句话。 她对周远航说“你怎么这么早就上来了?” 周远航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儿子。 周老住院,周远航哪怕拄着拐也会上来看望。 再合情合理不过! 警卫再严,也没道理拦他! 那么……昨天晚上呢? 昨天晚上他有没有上来过? 宋凝走到楼梯口,看着那里身形笔直的警卫。 她没有上去问。 就像她去看望路长青和周远航时一样。 她只能问她该问的问题。 一句也不敢多问。 她没有立场。 多问,怕打草惊蛇! 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何况,真正有问题的人,真正能潜伏那么久的人……又怎会被她的三言两语问出破绽来! 她现在好想见老雷! 她……没办法把自己的怀疑直接说给顾铮和他身边的人听! 之前怀疑林小明也就罢了! 现在让他们怀疑周远航……甚至谭敏…… 没有证据,他们……绝对接受不了! 她不想自讨没趣! 老雷没有和谭进共过事,也对谭敏不熟悉! 或许只有他可以不被这种“感情”困扰,更能看清事实。 从她内心,她也不想怀疑任何人! 但是有了怀疑就要去找证据!去消除怀疑!去找出真相! 宋凝按了电梯,直达一楼。 现在还有点时间,去趟军区应该还来得及!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一打开。 外面却等了好多人。 不仅彭院长在,老齐、老蒋和其他各医院的专家也来了不少。 宋凝愣住了。 彭院长却打着哈哈先一步跨了进来。 “小宋啊!原来你已经到了啊!正好……各院的专家也来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到会议室里去!” 宋凝苦着脸。 好吧!这下想走也走不掉了! 大家先去病房看望了周老。 会诊在一个小时后正式举行。 会议整整进行了三个小时。 周老在入院后重新进行了全套的身体检查,结合在沪市拍的CT片子,大家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讨论手术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讨论手术中有可能出现在风险和意外! 讨论主刀人必须具备的能力和条件!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做手术,周老的脊柱最多还能维持半年,也就是说半年后脊柱神经就会影响,会瘫痪不起。 而那块弹片的病变部位会继续扩散。 这才是最要命的! 因为瘫痪的同时生命可能也会受到威胁。 …… …… 周远航和杨教授也参与了旁听。 杨教授虽没有发言,但一直红着眼眶在抹眼泪。 这样的会诊之前已经进行过一次。 在场医生大多心里有数。 但这一次,大家都见到了病人,拿到了更准确的检查数据,讨论也更激烈更详尽! 不做手术,周老的生命将进入倒计时! 做手术,有极大风险! 要么……下不来手术台! 要么……顺利取出弹片! 问其他医生,手术成功率最高30%。 宋凝整场会议发言不多,一直在和老齐小声音讨论。 问到她时,她想了想,给出了60%的手术成功率。 问题给到病人家属。 杨教授似乎一下子衰老了许多,颤巍巍地抓住宋凝的手。 “下来之前老周就表过态了!你就放开了手给老头子做手术吧!这里头的难处咱都懂!有希望总比眼睁睁拖着的好!” 于是,周老的手术最终定在了宋凝的头上。 宋凝现场邀请老齐,也就是沪市的知名外科主任齐士元同志担任一助。 手术时间就定在五天后。 其他众医生都偷偷松了一口气。 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 有人愿意接,总是好事。 会后,彭院长专门找到她。 “你的医师证已经批了,这两天就能拿到手!有什么需要医院尽全力配合!需要什么人你都随便挑!需要用的药单提前列好!我们都给你配齐!总之……一切以你的需要为主!” 宋凝点头应下。 “您放心!我会认真对待这场手术!” “光认真不行!得尽全力啊!” “好!我会尽全力!” 宋凝会尽力做好这场手术。 尽管她怀疑周远航,但她会对手术台上的每一位病人负责! 宋凝想离开,彭院长却又拉住了她。 “对了!我们给你专门安排了一间办公室!方便你在医院的时候办公,也好有个歇脚的地方!走!带你去看看!” 宋凝心中叹气,只得跟着彭院长又上了楼。 办公室安排在六楼。 有办公桌椅柜子,后面拉了个隔帘,拉开一看,里面有张小床。 宋凝很满意,接过了钥匙,转头谢过彭院长。 彭院长看了看表。 “已经到中午了!这样……小宋啊!你赶紧去吃饭,然后休息一会儿!一个小时后我们医院内部开个协调会!针对周老的手术,我们得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因素!需要提前准备的得准备起来了……” 宋凝一听,便知又走不了了。 彭院长匆匆离开。 宋凝干脆在办公桌前坐下。 抽屉里有笔和纸。 她拿出一张来,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 她的脑子里很乱,迫切地需要捋一捋。 这个案子,从她无缘无故被卷进来。 基地捣毁了不少,死伤也不少,抓捕在案的更是不少! 大头目“佛爷”已经死了。 事情却还没有消停! 还有人在蠢蠢欲动! 虽然眼前看到的似乎很杂乱……处处有疑点,处处不明朗…… 但她却已隐隐地预感到。 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把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事情串起来。 只是,这个契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第496章 讲得越多……越伤感情! 老齐回了清北那边的实验室。 他需要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明天就过来和宋凝一起做准备工作。 还有五天进行手术,他们要提前研判风险,模拟手术中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同时预设相对应的措施。 同时也要再次对周老的身体进行检查,备好相关的应急准备。 这场手术的难度是华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 宋凝的心态尚好,老齐却是把这场手术当成了眼下最大的挑战!准备付出十二分的心力! 宋凝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良久。 纷繁的思絮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了出来。 有些事,着急解决不了问题。 顾铮和老雷跟了这个案子几年,现在胜利的曙光已经显现,到了最该沉住气的时候。 最先耗不住的,应该是对方才对! 她重新拿过一张纸,先把自己最要最紧的事写下来。 先写下“一”,后面写了“材料”两个字。 按时间排,最要紧的是写那份文字材料。 三天后,不,已经是两天后了…… 两天后要交给“老顾领导”! 到现在为止,称呼“老顾领导”的原因……是她还没来得及打听老顾同志的具体职务。 “二”是准备周老的手术。 这场手术从见周老的第一面她就知道非做不可。 拖了小半年了,确实不能再拖了! “三”是顾铮的手臂空腔填充,只是手术时间还不能定,得视他的恢复状况决定。 “四”则需要去趟深城。 这边有李校长和老顾领导的帮助,医院承包下来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这种事情,结果不会出来那么快! 但她需要先把资金准备到位。 “五”清北实验室那边的攻关项目需要“攻克”了。 当时吹了三个月的牛,现在已经超过两个月了,她准备把彻底攻克时间定在两个半月比较合适。 这样看来,这个“五”应该排在“四”前面才对。 把这边的事情了结,再去深城更合适。 宋凝在纸上写写划划了一番,没有再写“六”…… 就眼前这些事,桩桩件件都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自己都忙成这样了!还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 是精力没地方用吗? 她把面前的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准备去找老雷,把自己所有的怀疑都告诉他!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然后自己专心忙自己的事情! —————— 宋凝一进走廊,便看到等在电梯外面的韩霄和另一名战士。 听说她要去军区,韩霄指着刚好开门的电梯道:“走!一起!我送你!” 宋凝也没跟他客气。 她原本也想找他们来着,主要去军区有人带路省事儿。 上了车,韩霄问道:“对了!会诊结果怎样?” “五天后动手术,我和老齐配合!” 韩霄虽不懂医学方面的事,但也知道周老的手术难度很大,否则也不会让弹片在体内这么多年! 他朝宋凝伸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好像就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事!” 宋凝看向窗外,只淡淡应道:“这手术……做不做都危险!总得有人接这个烫手山芋!再说,谁让上次会诊时有人把我架得太高呢!” 韩霄立刻闭了嘴,上次……上次可是谭敏…… 哎!昨晚就因为谭敏的事差点聊崩了。 现在那件事还没有结论…… 他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忙集中精神,专心开车。 只是,车开进军区后,没走多远,宋凝便看见前面走着几名穿军装的战士。 有个身影很眼熟。 她转头问韩霄,“前面那个是林小明吧?” 韩霄一看,嘿嘿一笑。“不是!你认错了!” 他按了按喇叭,然后把车开到那几人旁边,踩了脚刹车。 “小军!林子!你们回来啦!” 那几人回头,宋凝在其中看到一张与林小明极其相似的脸。 只是整个人比林小明健壮一些,没有林小明清秀。 宋凝坐在副驾,没有说话。 韩霄和他们寒暄完,又笑着挥手。 才一脚油门把车往前开。 “刚那个是林小明的堂哥林小军!也在文工团,不过他在团部办公室,不是演员!” “堂哥?我记得林小明是有个二叔?难道他还有大伯?” “你知道的还不少,林小军就是林小明二叔的儿子,林小明上面还有姐姐,他父亲是老大,但他出生晚些!林小明从西南军区调入这边的文工团,就是林小军帮忙张罗的!” “林小军也参加这次巡回演出了?” “是的!他们昨天才回来!” 宋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兀自又是一片惊涛骇浪。 韩霄将车停到办公楼前,让她先在车里等着。 然后自己去门口的警卫那边问了问,稍后跑过来敲宋凝的窗户。 “雷团长出去了!不在上面!你是……上去等?还是给他留个话?” 宋凝道:“你让警卫告诉雷团长,就说我来找过他!” 交代好后韩霄上车。 宋凝却道:“直接送我回四合院吧!” 韩霄有些惊讶:“到饭点了!你不回医院?” “我回去吃!” “你、你今天还没去老大吧?” “嗯!” 宋凝没多说,片刻后才又接了一句:“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有空再去看他!他现在需要静养!” 韩霄开着车,半晌,才开口道:“宋凝!我们讲感情!但我们更讲原则!我们一起战斗了这么久!你、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们吗?” 宋凝道:“我没有不相信你们!但就是因为你们讲原则,同时又讲感情!我在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时候,跟你们讲得越多……越伤感情!” 公安断案都讲证据才能定案。 更何况她现在怀疑的人,一个比一个跟他们感情深厚。 她没有证据,连推理都是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 她不能拿这种口头上的怀疑和第六感,来强迫他们相信自己! 她当然相信顾铮!也相信顾铮身边的人! 但就因为他们有原则,他们也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轻易怀疑别人!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时,韩霄忍不住道:“宋凝!有你和老大在!这感情……不会伤!你……你刚刚脸色不是太好!能告诉我原因吗?” 第497章 想查,总有方向查到。 宋凝看了看他。 去追踪期间,她让老雷查林小明的行踪。 这件事没有告诉别人。 她非常怀疑林小明,但林小明却有不在场的证据。 且是那样光明正大的证据! 但如果有了林小军的存在,林小明的不太场证据,就有了漏洞。 两人虽然气质上有些区别,但五官相似,身高也相仿。 林小明的两个节目都是单独站在舞台上,没有旁边人的陪衬,哪怕身材上有些差异根本分辨不出来。 宋凝看到的那些林小明的演出照片,都是打了白粉化了眼影腮红的有些夸张的妆容,加上灯光加持,很难分辨出照片上的究竟是林小明还是林小军。 “韩霄!直说吧!我怀疑林小明就是夜枭!在复外的地下基地,我亲眼看着那个年轻人穿了件白大褂走进最医院,接着我便碰到了去送表格的林小明!或许,他只是不慌不忙地脱了大白褂而已! 而这次,原本巡回演出是他最好的不在场证明!但如果林小军帮他的话,演出也会成为他最好的掩饰! 夜枭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他得知佛爷被顾铮抓获,连夜赶去胁持孕妇救回了佛爷!然后一路护送到废船区!直到将佛爷护送上船! 废船区是我最后一次见夜枭,在后面被抓捕的人以及被打捞起来的尸体中,我们都没有发现这个人!我猜……他根本没上船,而是借着大雾潜回,继续潜伏在我们身边!” 韩霄听完,没有惊讶,只沉声道:“好!我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情况上报!宋凝!我们虽然不会轻易怀疑战友!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宋凝点头,转身准备下车。 韩霄却又补充了一句:“宋凝!你上次跟我说过对林小明的怀疑后,我在老大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反映了这个情况!他已经展开了对林小明及他家族所有人的调查!” “所有人……是指?” “林小明的父亲虽然是部队里的闲职,但他二叔……却是华东军区的海军军官!只是调查还在进行中,原本是等有了结果再告诉你的!” “懂了!” 宋凝转身下车。 韩霄却并没有开车离开,只隔着车窗眼巴巴地看着她。 宋凝无奈,只得又交代了一句:“回去让顾铮好好养伤!我这两天要准备一份重要的材料!之后要专心准备周老的手术!时间有点紧,但抽空会去看他!” “好嘞!” 韩霄这才心满意足地踩下了油门! 开玩笑! 不等到宋凝这句话,回去连老大的房门都进不去! 宋凝看着车尾气消失,还站在原地没动。 林小明有个堂哥做内应。 还有个二叔当海军军官。 这一切,就好像更说得通了。 即便是发出“免检通行证”的海军官员自杀了,也不能掩盖所有线索。 想查,总有方向查到。 宋凝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周远航的怀疑就大大减少了! 说实话,每次想到周老,想到周老背上那块陪伴他近二十年的弹片,她也不愿意相信周远航有问题。 这样一个英雄之家,不仅老一辈抛洒了热血,小一辈更是献出了生命。 不怪顾铮他们不愿意相信,连老雷也无法接受。 她现在也希望,能一点点揭开真相,彻底消除掉周远航身上的疑点。 她转身走向院门,总觉得刚才似乎忘记了点啥。 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林小明送表格? 林小明当时是去给陈玉婷送表格来着…… 对啊! 这段时间,怎么没看见陈玉婷? 陈玉婷去哪里了? —————— 宋凝揉着太阳穴走进四合院时,梅兰姐妹正抱着几个摞在一起的竹筛往后院走。 看到她进门,宋兰兴奋地把竹筛往旁边一搁,跑过来拉住宋凝的手道:“凝姐!我们早上一起床就没见你!想问你来着,你昨天去谈,谈得咋样?” 宋凝笑道:“只能说有机会!但还要争取!” 宋梅也接着道:“宋凝!你可真厉害!自己都要开医院了!家里的事情你该交代我们去做的尽管安排!别为了不打紧的事分心!” 宋凝点头,“放心吧!会的!对了,你们的药制得怎样了?” 宋兰一拍胸脯,“我们制药都是严格按步骤来的!三蒸三晒,一步也不落!保管药效足足的!” 宋凝打了个呵欠,往里屋走。 “那你们忙吧!我去睡会儿!” “吃过了吗?我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我睡醒了再说!” 宋凝回房间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下午三点。 宋梅卡着点给她做了点吃的。 吃完她便凝神静气,开始写关于私人承包医院的详细材料。 她虽然还没打听老顾同志的职务。 但老顾同志之前交流的身份是副省长,回来也不会比这个级别差。 老顾同志找她要书面材料。 证明他想让更多的人了解。 他想要分析这种方式实行的可能性。 老顾同志给了她这个机会。 她就要好好珍惜! 专注的时候,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加上所有的观念和架构原本就存在于她的脑海里。 稍加组织便从笔端流出。 整个文字材料几乎是一气呵成。 写了足足二十页信纸。 宋凝终于放下笔,揉着酸胀的手腕时,窗外的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宋望则在外面已经探头探脑好几次了。 “哥!回来了?” 宋凝喊道。 宋望听了,忙应道:“小凝!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宋凝开门出来。 “赶紧!吃饭吧!已经七点了!” 七点?宋凝这才惊觉时间过得快。 厨房里,宋梅连忙把温着的饭菜一一端了出来。 宋兰则把炉子捅开。“凝姐!往这边坐!这边暖和!” 这季节,温度越来越低了,几人算是都从南方过来,对这边的气温都有些不适应。 宋凝这才发现饭菜都还没动。 “你们都还没吃?一直在等我吗?” 宋望忙道:“也没有太饿!一起吃……热闹!” 宋凝心中一暖。 “早知道你们等我!应该喊我出来吃过饭再去写的!” 宋梅笑着递过来盛好的饭,“写文章可不能打断!一打断思路就断了!” “就是!我们也好久没和凝姐一起吃饭了!” 众人说笑着刚端起碗,院子门又被“啪啪啪——”地拍响了! 宋凝只觉得这拍门的动静莫名的熟悉。 不止熟悉!简直跟回放一样! 宋兰起身去开门。 没办法!这屋子里她最小! 年龄小的就得多跑腿! “宋兰!如果是老蒋就让他直接来厨房!他最会挑时候了!” 果然,几分钟后,蒋成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宋凝!不得了啦!出大事了!” 宋凝叹了口气,走出厨房来。 蒋成式正匆匆往这边跑,后面居然还跟着韩霄。 “我从医院找过来的!快跟我走!” “去哪?” “学校!你老家来人了!都找到咱学校去啦!” 第498章 你哭就哭,抱着女同志哭个啥! 老家?! 这下宋凝是真的愣住了! 老家来人? 难道是宋成兵杨银娣他们? “来了几个人?有没有说名字?” “就一个!说是你弟!还带着行李!下午到的,在学校里打听了一大圈儿,学院老师知道我跟你熟,就直接找上我了!这会儿人还在我宿舍里呢!” 宋凝这下也顾不上吃饭了,转头跟宋望他们打了个招呼,跟着蒋成式一起上了韩霄的车。 是弟? 那只能是宋金宝了! 她考的学校虽然没告诉过他们,但他们存心想打听,在教育局也能打听到!何况当时还登过报纸。 只是宋金宝跑这么远来找她,又揣着什么心思? 他是不想混了吗? 韩霄直接把车开到教师宿舍区。 蒋成式在前面带路,推开宿舍的门。 宋凝刚刚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人,一个身影就冲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韩霄跟在后面,饶是他动作再快,也没来得及挡住。 “呜呜!凝姐!你好狠的心啊!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我们约好的事情!你说话不算话……” 宋凝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怎么也没想到——找过来的竟然是郑长安! 听着郑长安跟个孩子似的趴在她肩头哭着的抱怨…… 心里确实是很内疚的! 如他所说,她离开毕节后的日子过得跌宕起伏,她……确实是把他忘了! 当时从灾区离开时,他曾和她约定过,半年后就来找她! 现在已是年底,半年确实是过了! “呜呜——我天天等!天天盼!你连个信儿也不给我递!要不是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消息!我还找不到这里来!” 韩霄实在是忍不住了。 上前粗暴地将他的胳膊掰开。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再说……你哭就哭,抱着女同志哭个啥! 要让老大知道了…… 要让老大知道了他会怎样他不知道! 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宋凝被郑长安这一出也整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颇为内疚地道:“对不起!长安!是我不对!我原本打算安定下来再去找你的!” 郑长安刚才发泄了一番,这会伸手抹了把脸,语气也轻快了起来。 “凝姐!我就知道你把我忘了对不对!但是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我等不及了,就直接来找你了!”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行李。 “我可是投奔你来的!我出来就没打算回去了!” 宋凝有些惊讶,“你就这么出来,你妈同意?” 郑长安脖子一扬,“她怎么可能同意!” “那你……” 郑长安有些得意,“我偷跑出来的!我给她留了信,让她不用担心,顺便……把工作也辞了!我妈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她也不可能找到我!” 宋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那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句勇士!” 郑长安嘿嘿一笑,“不敢当不敢当!” 蒋成式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问道:“那个……我打断一下!我能问一下这位勇士倒底哪位啊?” 宋凝这才转身介绍。 “这是我在贵省救灾时认识的朋友!姓郑,叫郑长安!” 宋凝又给郑长安介绍了蒋成式,只说是自己学校的老师! 又给他介绍韩霄,“韩同志!当时也去了灾区,你们应该碰过面的!” 韩霄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一起救过灾,人品应该还过关。 只是这人不远千里的投奔宋凝,还一见面就煽情,目的暂时还不明确。 不得不防! 蒋成式看了看自己宿舍的单人床。 “要不……就让勇士今天先住这里,我去别处找地方挤挤!” “不用!我带他回四合院吧!我那边房间多!” 郑长安立刻响应,“我跟着凝姐走!” 蒋成式撇了撇嘴,道:“也行!你那边确实住得下!” 宋凝道:“都还没吃晚饭吧?我们先一起去外面吃个饭吧!也算是为郑长安同志接风!” 这个点回四合院,宋梅她们还得重新做一遍饭,没必要! “我同意!”郑长安立刻举手。 蒋成式偏头看了看郑长安,“你小子倒是听宋凝的话!她说啥就是啥!” “那当然!我早就认定凝姐了!我后面还要给她当徒弟呢!不听话怎么行!” 郑长安这会儿初见面时的委屈和伤感已全无,眼里满是找到宋凝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韩霄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更没意见! 他当然要跟着! 不让跟也要跟着! 他要弄清楚这小子倒底打的什么算盘。 几人一起上了车,韩霄发动车子往繁华的区域开。 上了街后才发现,他们出来的这个点已经晚了。 常去的几家国营饭店已经在收拾桌椅打烊了。 “去全聚德吧!这个点只有几个老字号还开着门!”宋凝道。 “行!我早就想尝尝烤鸭的味道了!”郑长安立刻响应。 韩霄听着旁边两人一问一答,流畅之极。 只好叹了口气,加大了油门。 全聚德果然还开着门。 竟然还是之前碰到周晓棠的那一家全聚德。 几人进去时,大堂里还坐着好几桌客人。 看来也有跟他们一样吃饭晚的。 宋凝点了店里的招牌菜,大盘小盘摆了满满一桌子。 郑长安吃得大快朵颐。 快吃完时,他摸了摸肚子,起身说要去卫生间。 宋凝伸手拽住他的后领,将他拽了回来。 “不用你掏钱!凝姐现在今非昔比了!你想吃什么我都请得起!” 郑长安嘿嘿一笑,“凝姐!我来投奔你是真!但我也不能真花你的钱啊!这顿算我拜师!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有钱!” “你再有钱也不可能比我有钱!不信你问他们!”宋凝说着看了眼对面两人。 问及这个问题,对面的两位同志出奇一致地连连点头。 开玩笑! 谈钱! 谁有她会挣! 最后仍是宋凝买了单。 几人出门时已经九点。 全聚德也准备打烊关门了! 走出店门时,宋凝一眼就看到门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认识的人。 她让其他人先上车,自己走了过去。 “孔建名!你怎么会在这里?” 孔建名抬头看到宋凝,顿时面露喜色。 “宋同志!是你啊!怎么这么巧!我都找你好几天了,一直碰不到你!” 宋凝心中一凝,示意他往旁边的黑暗处走了走。 “之前让你找吴桃英问的话,问出来了吗?” 第499章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孔建名往全聚德的大门那边看了看,才低声道: “我套了她好几次话,她起初一提到看演出那天的事情就避口不谈!就这两天才松了口,听她的意思……她去上厕所时碰到一个女人被人掐了脖子!” 宋凝心中一惊!吴桃英那天果然是看到了周芸芝被害的情景! 她连忙追问道:“她看见是谁下的手了吗?” 孔建名摇头,“她没说!我也不好问得太明显!她对这件事显然很忌讳!就这……还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才问出来的!” 宋凝想了想,“那你继续问!最好能问清楚她有没有看清那人的脸!问到了,我另外有奖励!” “行!没问题!我就想着先跟你见回面,才知道后面怎么办!”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宋凝左右看了看,晚上冷,这里离清北大学还挺远。 孔建名有些不好意思地碾了碾脚,“这不是……等她下班嘛!先哄着她,才好套话!” “下班?” 宋凝回头看了看全聚德的招牌,“你是说,吴桃英在全聚德里面上班?” “是啊!她们那个厂子垮了!还好有人介绍吴桃英到这里来上班!才上了没两天!听说待遇比她在厂里好多了!” 酒厂垮了?! 虽说她清楚垮是迟早的事! 但宋望怎么也没给她提起? “那个宋同志!你看……我这次问的……算不算完成了一半任务?”孔建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宋凝看了看孔建名单薄的棉袄,不知是没有厚衣服穿还是为了维持形象,大晚上的还要巴巴等着吴桃英下班,也算是“敬业”了…… 她低头在包里数出五十元来。 “这二十是之前答应给你的!另外三十算是活动经费!要是能问出那个人是谁,还另外有奖!” “谢谢!谢谢!”孔建名忙接过钱,连声保证,“宋同志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完成任务!” “那行!她也快出来了!我先走了!有消息到清北的那个实验室留话,他们会通知我的!” 孔建名连连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宋凝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不经意间回头,看着全聚德发光的门楣,莫名地就想起那天林小明和宋晓棠到公汽站的情景。 那天,宋晓棠为了父亲的头七找林小明帮忙,而林小明的小叔就在全聚德上班。 之后宋晓棠就被绑架。 这么巧,吴桃英也在这里上班? 宋凝转头又往回走,孔建名刚刚又站回了路灯下。 “宋同志,还有事吗?” “你知道是谁介绍吴桃英来这里工作的吗?” 孔建名摇头,“她没说!只说是个军人同志介绍的!哦……好像是姓林!” 宋凝心中一沉,姓林的军人同志? “宋同志!她已经出来了……” 宋凝瞥了一眼大门里往外走的那群人。 拉高了衣领转身离开。 上车后,郑长安便凑了过来。 “凝姐!是碰上什么烦心事了吗?需要我帮忙的直接开口!” 宋凝道:“放心!后面有使唤你的时候!” 韩霄先送蒋成式回了学校。 然后才送宋凝和郑长安回四合院。 已经很晚了,宋凝却招呼韩霄进门歇个脚。 韩霄没多问,跟着进了院子。 宋凝把郑长安介绍给大家,并给郑长安挑了个房间。 见有宋凝的朋友要住进来,姐妹俩自觉地拿起工具去帮忙打扫。 郑长安嘴甜,左一个梅姐,右一个小兰妹子,没一会儿就跟大家混熟了。 宋凝则去了客厅,把刚刚和孔建名说的话给韩霄又讲了一遍。 然后说道:“吴桃英出院时在电梯里碰到了林小明,晚上她家里就失了大火烧光了。若不是吴母临时晕倒,她家人一个都不会剩下! 按理来说,如果是灭口,一次不成功应该会再来一次!但吴家人到现在还生活得好好的!更奇怪的是,吴桃英介绍工作的是姓林的军人同志!九成便是林小明!” 韩霄也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 “假如林小明是掐周芸芝的人,他当时一定见到了吴桃英!所以在电梯里认出吴桃英后,以防万一,他想烧死她灭口!没想到吴桃英却侥幸逃脱!他第一次没有得手,之后却没再进行第二次……我能想到的有两个原因: 一是后面吴家人居无定所,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当然这个原因并不充分!二是他发现了吴桃英身上还有可以利用的价值!至于一个下岗女工身上有什么价值……就是我们不知道的了!” 宋凝点点头,“吴桃英在电梯里是主动的甚至有些上赶着和林小明打招呼的!从这个行为来看,掐周芸芝脖子的人要么……不是林小明!要么她并没有看清凶手!林小明显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但他之前宁可杀一家也不放过一人……之后反而主动接近吴桃英,绝不是为了试探,根本没必要!他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韩霄站起身来。 “林小明那边本来就有人在暗地里调查!这件事我会汇报上去!有情况我们再交流!” “好!”宋凝起身送他,“也查一下吴桃英一家这段时间的动向!住在哪里做了哪些事?” “行!我让他们一起查!” 韩霄边说边走出客厅大门,没留意宋兰抱着一个油纸包匆匆进来。 只听“哎哟”一声,宋兰一下子被她撞倒在地上。 韩霄一看,慌忙去扶她。 “我、我没用劲啊!就轻轻撞了一下!” 宋兰有些生气。 “你要么好好说话,要么好好走路!偏要一边说话一边走路!” 她双手还护着那个纸包里的东西。 确实只轻轻撞了一下,但她怕油纸包里的东西摔了,宁可自己失去重心摔倒,也没松手。 宋凝忙接过她手里的油纸包。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宋兰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是郑同志从他家乡带来的点心,说分给大家尝尝,都是酥皮的,要是摔了就碎了!” 宋凝看了看纸里包着的点心……本就离碎不远了。 咋说也走了一两千公里,确实宝贝。 宋凝招呼韩霄:“坐了几天几夜火车来的点心,干脆尝尝再走!” 韩霄往里迈了一步,看了看气鼓鼓的宋兰,又把腿收了回去。 “时间不早了!我、我先走了!” 看他真要走,宋兰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喂!又不是我的东西,也没说不给你吃!” 韩霄苦恼地抓了抓脑袋,说实话,他并不馋这口点心,只是不知道是走合适,还是留下来合适! 最终,他还是苦着脸吃了两口千里迢迢坐火车来的点心渣。 然后在宋兰同志的虎视眈眈中离开了。 —————— 只是,第二天大清早,韩霄便再次敲响了四合院的门。 “昨晚刚刚查到的消息,吴桃英一家现在住在颂年胡同,这条胡同以前还有个名字,叫宋姑娘胡同!老大说,这件事有必要让你知道!” 第500章 老大说先不要打草惊蛇! 宋姑娘胡同? 宋凝只迟疑了片刻,就懂了顾铮的意思。 那位从津市地下基地救回来的老人,临终前提到了“宋姑娘”……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老人想见她! 但她和老人却互相都不认识。 老人留下的话……也至今无解! 现在看来……老人提到的并不是姓宋的姑娘!而可能是一个叫“宋姑娘”的地名! “你们一定有安排了吧?” 韩霄点头,“林小明那边以及吴桃英那边都有人盯着,关于宋姑娘胡同的住户资料也暗中开始排查,老大说先不要打草惊蛇!” 宋凝点点头。 林小明还留着吴桃英,一定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只要有人盯着,不怕他们不露出马脚。 她抬头对韩霄道:“好的!我知道了!那你回吧!大早上的,就不留你了!” 宋凝转身准备进院子,韩霄却站着没动。 “你……还有别的事?” 韩霄抓了抓头,“嘿嘿!那个……老大没让我回!让我过来给你当司机呢!他说你最近的事情多,我也能给你跑个腿啥的……” 宋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韩霄无所谓,自来熟地跟了进来。 宋兰做好早饭,刚准备喊宋凝吃饭,一眼看到后面跟着的韩霄。 “凝姐——他、他怎么又来了!我可没下他的那份面条!” 宋凝还没开口,韩霄已经腆着脸迎了上去。 “没事儿!妹子!我饭量小!你给我留口面汤就行!” “谁是你妹子!” “你看……这就小气了不是!我昨晚也不是故意撞你的……” …… 郑长安也早就起了,跑着跑后地帮姐妹俩擦桌子递碗的……忙得不亦乐乎。 这会儿看到韩霄,他打着哈哈就迎了出来。 “韩兄弟来啦!快进来坐!宋兰妹子刀子嘴豆腐心,她锅里还给你留着呢!” “谁说那是留给他的!我哪知道他要来!” “巧了不是!刚好他就来了……” …… 吃饭时并没看见宋望,宋兰说他早早地就出门上班去了。 看来厂里的事,宋望也没在这姐妹俩面前提过。 饭后,韩霄问宋凝准备去哪? 宋凝道:“去清北实验室吧!” 出门时,郑长安帮忙洗了碗筷,急急地赶了出来。 “凝姐!带上我吧!我既然来了也不能闲着,给你当个帮手还是可以的!” 宋凝想了想,转身回了客厅。 她让郑长安坐下。 “长安!我一直没问过你,之前你学的是什么专业?或者说,你对医院哪个科室最了解?” 郑长安闻言面露尴尬。 “那个……凝姐!其实我的专业……并不专业!叫卫生事业管理!我妈非让我学医,医专就这个专业分最低!别的……我也考不上!” 郑长安说完,头都不好意思抬。 宋凝“噗呲——”笑出声来。 “那你进医院后,是进的哪个科室?” 这个问题一问,郑长安的脸顿时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这要怎么说呢……凝姐!我也不瞒你!就……我跟你说过的,我妈是院长!她也知道我的斤两!我几乎每个科室都待过,但每个科室都待的时间不长……就差锅炉房没去过了! 那次报名去救灾,也是受不了我妈的唠叨……我也是想证明一下,我还是有点用的……” 郑长安生怕宋凝嫌弃他,又急忙做保证: “那个凝姐!我知道我专业能力不行!但我是真心想来拜师的!我也想当有用的人!跟着你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宋凝想了想,转身从包里取出自己那本厚厚的笔记本。 “先别急着跟我出去!你在家好好看一遍这个笔记本上的东西!看完后我会听你的想法!” 郑长安伸手接了过去,翻了几页。 “凝姐!这上面都是你记的吗?” “是!你先看!别着急!慢慢看!” “好!我一定认真看!” 安排好郑长安,宋凝才和韩霄一起出门。 上车后,宋凝道:“能绕一下路吗?从幸福路酒厂门口绕一下!” 韩霄昨晚自然也听说了酒厂垮掉的事,他转动方向盘,并没有多问。 开车去酒厂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幸福路酒厂的牌子果然已经被摘了下来。 但大门还开着。 隔着车窗,宋凝看到酒厂院子里摆着不少桌椅板凳,郑春枝手里拿着本子笔,正在清点。 宋望和另一个人则进进出出的还在不停往外搬。 显然几人在盘库存。 “要进去吗?”韩霄问道。 宋凝摇头。 她现在还顾不上酒厂这边。 她只是要过来确定一下,看宋望是不是真的过来“上班”了。 宋望不会骗她,但他却容易被别人骗。 只要他没有被吴桃英那家子牵着鼻子走就行。 酒厂垮了,清算需要时间,这种街道性质的小厂,经营权的收回以及确定后续怎么发展反而需要更长的过程。 因为街道要层层向上报,上面又不会为这种小厂来专门开会研究,只能等……等相关的问题积攒在一起再一次性解决!之后还需要调研、讨论,层层批示…… 等她先忙完紧要的事,再来处理也不迟。 到了清北大学后,宋凝将一个大大的牛皮纸信封交给韩霄。 “麻烦你帮我把这份材料交给顾明钊同志!” 韩霄一愣。 “不是你说专职来给我跑腿的?这忙能帮吗?” “是!是给你跑腿!保证完成任务!”韩霄忙接过大信封。 宋凝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实验室。 她并不知道顾明钊同志的地址,原本是想通过李校长转交的。 现在有专职跑腿的,也不用麻烦李校长了。 老齐正在紧锣密鼓地安排接下来几天的工作。 见宋凝进来,他只来得及抬了下头。 “怎么过来了?我准备花半天时间把这边安排好,下午就去医院找你报到的!” “我过来帮忙,进度还可以往前推一推!” …… 那边韩霄火急火燎地找电话联系上顾铮。 “老大!宋凝又把我支开了!你说……她不让我跟着,是不是心里对你不待见!” “瞎说!明明是对你不待见!跟我有什么关系!肯定是你哪里得罪她了!” 韩霄委屈,然后才问:“老大!宋凝让我送份材料给你父亲!也没说地方,你能告诉我要送哪去吗?” 顾铮愣了愣。 “你等着!” 十分钟后,顾铮的电话回了过来。 “直接送到市商务局,他今天在那边开会!我跟你说,宋凝这可是正事!要确保把材料亲自送到我父亲手里!别出岔子!” “是!” 第501章 有解决的办法,但我没有说! 这边宋凝和老齐一起把眼下的工作盘点了一遍,又和麦克团队一起对有些关键性问题进行了探讨,提出了针对性很强的建议,让??方的工程师们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麦克得知宋凝后面要进行一项很重要的手术,因此要继续缺席,表示很遗憾! “宋!我来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好好地和你聊过天!” “会有机会的!麦克!我向你保证!我们之间的合作不会仅仅限于CT设备的攻关!” “OH!听你这样说,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 下午两点,宋凝和老齐在“专职跑腿”的护送下,顺利抵达军区医院。 正式为周老的手术做准备工作。 不同于普通手术,这场手术不仅关系到周老能不能下得来手术台……也关系到华国的医学能不能在外科手术中取得新突破! 至少在京市,所有的外科专家都在默默关注着。 术前准备是繁琐而复杂的。 病人身高体重血型血压过敏源……不仅基础情况要了解清楚,过往病史用药细节等等都要了解清楚,事无巨细。 一点疏忽都可能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 然后是手术过程的推演,可能会遇到的情况都要一一设想,做出相应的预案。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宋凝发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周老因之前背部持续疼痛,长期服用止疼药。 导致他有严重的耐药性。 在各种药品的用量上极难把握。 用轻了达不到效果。 重了身体承受不住。 别的不说,仅仅麻醉药的用量就很难掌控。 院里最资深的麻醉师都被召集前来,针对周老这种情况,他们也心有惴惴。 麻醉药不同于别的药,别的药用在周老身上顶多是药效不足。 麻醉药的话,按通用的用体重换算得出的剂量,用在周老身上根本达不到手术要求的麻醉效果。 可如果剂量加重……还是这种大型手术!病人有可能根本醒不过来! 手术还没开始…… 仅仅麻醉问题就成了难题! 晚上,宋凝去病房看顾铮。 顾铮看着宋凝,满脸都是委屈。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来看我?” 宋凝笑道:“不想来看你,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说着,她坐下例行把脉。 顾铮则一眼不错地看着她,“是不是很累?两边跑!两边都要挑大梁!” “嗯!有点!不过那边的攻关快要突破了!我准备再过一个星期就给你最终方案!” 顾铮脸上全是笑意。 “真厉害!别人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的答案!都在我们宋凝同志的脑袋里存着!我也感到与有荣焉!” 宋凝撤回手指,也夸他道: “不错!各方面都在恢复!看来静养还是有效果!” 顾铮忙将手抵到额边,假模假样地敬了一个礼。 “报告宋凝同志!今天除了放进来打针的护士,还有刘主任!其余闲杂人等一律没有进来!” “顾伯母没有过来?” “嗯!我跟她说,我需要静养!她听说是你的医嘱,便决定隔天过来一次,医院的伙食她也放心!加上她们学校要准备期末工作,本来就忙!” “很好!”宋凝对顾铮的配合还是很满意的。 “谭敏没闹着要进来?” 顾铮道:“我让医院派她出去义诊了!她原本不愿意,听说是我的意思!才出去了!宋凝!不管她是什么想法,既然你提醒了我!我就一定会避嫌!这点你可以放心!” 宋凝便再次伸出手来,在他额头点了点。 “不错!孺子可教!” 顾铮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上靠了靠。 “韩霄给我汇报过……你的想法没错!在李文山这件事上,她的举动确实让人费解!她的哥哥是我们的好兄弟好战友!谭进的牺牲,让我们面对谭敏时,一直觉得有所亏欠……总抱着想要对她有所弥补的心情! 但她是小姑娘,我们和她真正相处的时间很有限,根本谈不上了解!所以,在有些事情的判断上……可能没有你通透!” 宋凝点头道:“我懂!所以我不想说太多,不是因为不相信!而是我也没有直接证据!我要是怀疑错了不要紧!但你们怀疑错了……一定会难受!” 顾铮却不再说话。 而是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宋凝啧了一下,“难得啊……顾大团长的脸上还会出现这种表情?” “所以……你有事宁愿一趟趟跑去找雷鸣!也不愿意跟我说!雷鸣是你的家人,你也不怕他怀疑错了难受!我在你这里,仍然是外人对不对!” 宋凝失笑,原来他要表达的点在这里。 她看着顾铮气呼呼的脸,叹了一口气道: “怎么说呢……一个是我外公!一个是立场不明的男朋友!谁都知道受了委屈找谁!” 顾铮顿时捂住心脏,露出受伤的表情来。 “我立场还不明确吗?要不,明天我连护士也别放进来了!” “可别!刘主任年纪大了,总不能劳烦他老人家亲自来给你打针吧!”宋凝也夸张地回道。 两人相视,然后都笑了起来。 顾铮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扬声道: “韩霄,和陈良一起进来!” 门外两人立刻走进病房来,看着宋凝,表情都有些严肃。 顾铮却只道:“宋凝在这里,你们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陈良头微低,保持着沉默。 韩霄先开口,“宋凝!最近的事涉及谭敏,我们确实在感情上有些不能接受!但不意味着我们能容忍她犯错!希望你能相信我们!有话也可以直说,不用顾及我们!” 陈良也抬头道:“我也说过,除了老大,我不会无条件地相信任何人!但你是未来的大嫂!我们也相信你!希望你也可以如老大一样相信我们!” 顾铮的嘴角立刻就翘了起来。 有越来越压不住的趋势。 陈良就是这点好,不说则矣!说,就一定能说到点子上! 宋凝没料到这两人会来这一出。 自己还没怎么摆脸子吧! 怎么就集体找她表决心来了! 她想了想,回头看了眼紧紧关着的病房门,压低声音道: “既然你们相信我!那我先跟你们讲一件事。周老的手术碰到了难题,他的身体接受不了现在的麻醉药剂量…… 我……其实有解决的办法,但我没有说!” 第502章 “你想要补什么?”“一个吻!” 对面几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能……说说你的想法吗?你这样做,一定有原因!”韩霄问道。 宋凝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遍。 “首先我想说,我对周老一家很敬重,周老是老战斗英雄!周家老大一家也为国壮烈牺牲!我对他们打心眼的敬佩!毫无疑问! 但你们也知道,我一直……是有些怀疑周远航的!与他的人品无关,而是和林小明一样,他有好几次出现得过于巧合!我也希望我的怀疑是错的……这次,刚好有个验证的机会!” “怎么说?”这次是陈良问的。 宋凝接着道:“解决周老的麻醉问题其实很简单,手术室常用的氯胺酮进行正常剂量的麻醉,加上另一种叫安氟醚的麻醉剂进行静吸,意思是正常剂量达不到的效果,再用吸入式的麻醉药弥补,这样既不会怕注射过量伤到身体,又能达到麻醉效果!” “可是……这个方法,麻醉师想不到吗?” 宋凝笑笑。 “麻醉师不是想不到,而是目前华国的医院还没有流通这种叫安氟醚的麻醉剂!但是……我之前在津市的地下基地里——见到过!” 韩霄的声音立刻激动起来。 “你的意思……如果周远航和K组织的人有关联,为了他父亲的手术,他一定会想办法弄到这种麻醉剂!” “是!离给周老做手术还有四天!如果这四天里,我们什么都不做,安氟醚就能出现在医院里,那答案就显而易见!” “那、那如果不出现呢?周老的手术不做了吗?” 陈良跟看傻子似地看了眼韩霄。 “津市地下基地里的东西……现在不都在军区摆着吗?宋凝到时直接调来用就是!” “对!对!是我急糊涂了!”韩霄不好意思地抓头。 陈良则正色道:“宋凝!你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宋凝摇摇头道:“什么都不用做!地下基地里有不少华国没有流通的先进药品,证明K组织是和国外市场有联系的!他们的队伍里国外的专家也不少!这种复合麻醉法在国内使用极少,但国外已很常见,那些专家绝对知道!我想先等等看!看看会不会有人……来主动解决这个问题!” 说着,她很肯定地道:“当然,我能跟你们保证——绝不会影响四天后周老的手术!” “我同意!” 顾铮应道:“宋凝!我支持你的想法!有怀疑就需要去查证!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破坏分子!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同志!借这个机会来验证一下再好不过了!” 说着,他看向宋凝:“你不用向我们保证什么!你做这些……本来就是在帮我们解决难题!是我们需要谢谢你!” 韩霄和陈良这时也脚跟一碰,无声地抬手向宋凝敬了个礼。 宋凝见他们突然这样正式,反倒有些无措起来。 顾铮这才轻轻扬了扬下巴:“你俩出去吧!这件事仅限我们三人知道,警惕着点儿,别让人钻了空子!” “是!” 他们出去后,顾铮才拉着宋凝在床边坐下。 “你确定安氟醚这种药能试出来?” “能!华国实际上在一九八二年才正式使用这种药品,且一直依赖进口,直到一九九三年国内才开始自主生产! 军区现在存放药品的仓库,关押案犯的地方也要让人留意一下!尤其是那些外国专家,最重要的是那个外国女人! 如果周远航真的有问题,周老的这种情况,去咨询这些专家是最简单的途径!当然,不排除这个组织还有其他没落网的专家和药品……总之,我们等着就是!” 顾铮沉吟了一会儿。 “好!一会儿我会重新布置一下安防!各方各面都盯紧一点!我也很想知道……身边有没有鬼!” 然后他抬头看向宋凝,“你……似乎对周远航的怀疑并不比林小明少?” 宋凝摇头,“不!他俩……我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林小明身上的巧合比周远航更多!对于林小明,我是想证明他有问题!而周远航,我更想证明他没有问题!” 她顿了顿,“其实我能想到的,你们也能想到!只是我没有战友情牵绊,能比你们更清醒地看待问题!这并不是你们的错! 就像现在,哪怕我在怀疑周远航,我也根本想不出……他会站在对立面的理由……” 顾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你了!你跟我在一起,似乎一直在奔波!在忙碌!在费心!” 宋凝看他,“你今天……格外煽情!” 顾铮弯了弯唇角,“是越来越发现……我离不开你!哪方面都离不开!宋凝!我上辈子一定积了很多很多德!行了很多很多善!才让我这辈子能遇到你!” 宋凝听得脸都红了。 顾大团长平日里一本正经,说起土味情话来却一套一套的。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却扫见顾铮红了的眼圈。 她心中顿时有些慌。 “你……说话就说话!怎么……眼睛还红了?” “宋凝!我怕……我怕我能遇到你就已经花光了上辈子积的德!我好怕……你会突然丢下我走掉!回到没有我的那个世界去!” 顾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眼圈红得厉害。 他不是故意煽情……他是真的在害怕! 宋凝的心不由得一酸! 她轻轻俯下身去,将头靠在他的胸前,抱住了他。 顾铮用左手将她紧紧搂住! 两人静静地依偎着,许久都没有动。 直到顾铮低声开口:“宋凝!我的心口有些疼!” 宋凝连忙起身问道:“是我压疼了你吗?” 顾铮摇摇头,盯着她道:“不是!可能是需要补点什么?” “你想要补什么?尽管说!” “一个吻!” 宋凝怔了怔,脸蓦然红透了! 顾铮只觉得此刻的宋凝……美艳的不可方物! 他痴痴地看着,整个人都看痴了一般! 片刻后,宋凝再度俯下身子,闭上眼,吻上了他的唇。 唇瓣相贴,纠缠…… 顾铮伸手握住她的后颈,尽情撷取眼前的芬芳。 天知道! 他有多久没有好好吻过心爱的姑娘了! 梦里……他不知道偷偷演习过多少次了! 只是,通常美好的时刻总是很短暂。 而有韩霄在的美好时刻便格外的短暂—— “报告!老大!有消息!” 顾铮顿了顿,舍不得停下眼前的动作。 宋凝却挣扎着推开了他,气喘吁吁地道: “正、正事儿要紧!” 顾铮看着宋凝被吻得娇艳欲滴的唇瓣,当下心里已把韩霄骂了一千遍。 韩霄执着地在门外喊“报告——” 顾铮不得不放开宋凝,拢了拢身上的薄被。 “进来!” 韩霄拿着份文件进来。 “刚刚军区送来的!说是宋凝让检查的,周芸芝最新的血液报告!” 第503章 司马昭之心……已经路人皆知了! 顾铮看向宋凝。 “怎么?周芸芝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是!我给周芸芝把过脉,发现她的脉象居然有中毒迹象!今天早上,我借口给周老手术作准备,给周芸芝也开了单子!医院的设备只能查血常规,只能送到军区的研究室才能查清血液里的药物成分……” 宋凝接过报告,抽出来看了看。 不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什么情况?” “奇怪!”宋凝盯着报告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 然后才道:“这上面的药物成分,居然都是一些兴奋类营养类的……还有一些能刺激大脑皮层的物质!” “你的意思……” “有人想让周芸芝醒!”宋凝下了结论。 韩霄在一旁,抓了抓脑袋,不解地问: “可周芸芝住在医院里,最终目的不就是让她醒吗?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来给她治疗!而用下毒的方式?” 宋凝放下报告单,兀自沉思。 顾铮已开口道:“有人想让周芸芝醒!但不想让她光明正大地醒!” 韩霄只觉得糊涂,“老大!这有区别吗?” “有区别!光明正大地醒!凶手一定会暴露!避人耳目地让她醒……或许是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宋凝也点头道:“对!只可能是这样!我给她把脉时就很疑惑,周芸芝是植物人,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即便是凶手怕她醒,应该直接致她于死地!给她下毒……反而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看了报告单,上面的药物成分虽无毒,但用的量又急又猛,明显是想在短时间内刺激周芸芝的大脑,让她能够醒来!以至产生了中毒的迹象!” 顾铮问:“你是因为李文山的事情,才想着去看周芸芝的,对吗?” “是!因为……我想不通谭敏诬陷李文山的理由,她那样做,只可能是拖住他的脚步!” 顾铮立刻吩咐道:“彻查前天晚上有谁进过周芸芝的房间!尤其是谭敏出事的那个时间段!” 七楼的安保没有间断过,要查这个并不难。 “是!” 韩霄转身要走,宋凝却喊住了他: “等等!负责周芸芝的几名护士,背景也查一查!看这个药的浓度,是少量多次才能达到的!” “明白!” 韩霄离开后,宋凝让顾铮早点休息,她今天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了。 顾铮需要休息,她也要早点回家。 她要准备的事情也不少。 顾铮的目光顿时流露出浓浓的不舍来。 刚刚的“甜头”还没尝过瘾……就被无情的打断! 他还想故技重施,可惜宋凝不会上当了。 她无情地向他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了病房。 韩霄去安排任务了,陈良见她要走,便准备送她回去。 两人等电梯时,韩霄回来了。 见宋凝要走,忙上前抢过了送她的“任务”! “你守老大吧!跑腿任务还是我来吧!我熟!” 陈良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宋凝盯着韩霄看,韩霄摸了摸鼻子。 “你、你别看我啊!陈良就是块木头,让他送你不得闷死!” 宋凝想了想,这理由居然无法反驳! 只是到了四合院,宋凝下车,韩霄居然也跟了下来。 “那个……你们这院子现在越来越热闹了!不介意我喝杯茶再走吧!” 宋凝更纳闷了,转头看他。 韩霄忙看天看地看四周的黑暗…… 这时院子门已经“吱哑——”一声打开了。 郑长安的声音传了出来。 “凝姐!你可回来了!我们等你吃饭呢!” “郑同志啊!咱们又见面了!宋凝他们开会呢,你是不知道啊!这会一开就没完……” 韩霄自来熟地迎了上去,拉着郑长安的胳膊就窜进去了。 生怕动作慢了,宋凝就把他撵走了似的。 宋凝也哭笑不得,跟在后面进了门。 梅兰姐妹俩见宋凝回来了,忙张罗着将热着的菜摆上桌。 宋望也在家,给宋凝端来热水毛巾让她洗手。 这个院子里的人,不管是有血缘还是没血缘的,对待她都妥帖而细致。 宋凝洗好手脸来到餐桌上,其他人已经摆好了碗筷等她。 这会儿已经晚上七点了,她有些内疚地道: “哥!宋梅宋兰!你们以后不用饿着肚子等我!给我留点在锅里就好!” 宋望道:“我们又不着急!再说没等多大会儿!” 宋兰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凝姐!我们天天在家又没事儿!就盼着晚上跟你一起吃顿饭呢!你不用跟我们客气!” 郑长安也呵呵笑道:“是啊!凝姐!我看出来了!你不仅是我是主心骨!你也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我们都乐意等!” 韩霄生怕自己不合群,忙附合道: “对!没错!你们凝姐也是我们老大的主心骨!” 他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静了一瞬。 见势不妙,韩霄低头扒饭,还不忘招呼大家。 “吃啊!都吃啊!再不吃菜都凉了!” …… 饭后,郑长安迫不及待地找宋凝谈关于那本笔记的事。 宋望则第一时间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凝看了看宋望的背影,看来厂子里的事……他还没打算对自己说。 韩霄则主动待在了厨房,说是不好意思白吃饭,要帮忙收拾收拾碗筷。 宋梅做饭做得多,通常收拾厨房都是宋兰的事。 今天见有人抢着帮忙,更是早早离开了。 宋凝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司马昭之心……已经路人皆知了! 她也没说什么,带着郑长安去了客厅。 郑长安没急着开口,而是回到自己房间拿来了一沓稿纸。 “凝姐!我看了你的笔记!不得不说,极为震憾!你交代我认真地看,我便看得很慢、很仔细!这些,是我在看笔记时的体会以及一些自己的设想!” 宋凝接过他手写的稿纸,也有些惊讶。 他的体会写得很详细很具体! 笔记本上记的……是宋凝对一座医院正常运营所涉及的各方各面的架构、设置以及管理上的构思。 有不少都融入了现代管理的理念。 看郑长安的体会,他能将她的想法看懂70%…… 而他的很多设想,虽然比不上现代管理的科学,但更符合这个时代的现实环境和特征。 这个认知,让宋凝感到惊喜!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点勾出几页。 “郑长安!你写的非常好!这部分内容,你重点看看,可以的话……明天写个详细的方案给我看看!” 第504章 去开眼界!去学!去看! 郑长安高兴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凝姐!你放心!我明天就把方案列出来!” “不急!不用赶!在我这个框架上加入你的想法,主要是符合当前的政策和就医大环境!方案尽量细化!” “明白!” 郑长安答应得很干脆! 然后他凑了过来,声音带着隐隐地兴奋: “凝姐!你给我透个底,你是不是已经被哪家医院内定了?毕业了直接去当干部对不对?我问梅姐和小兰妹子,她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宋凝转头看他,摇了摇头。 “并没有!我才大一!” “那你现在就开始研究医院管理方面的知识,是不是早了点!这么详细!还这么先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里有家医院!” “详细吗?还远远不够!” 宋凝拿起笔记本翻了翻,“这些大部分都只是构想和框架!想具体实施……还需要做大量的工作,仅仅各项制度的制订和细化,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想了想,她又低声道:“确实!有些工作该做在前面了!” 郑长安愣了愣,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凝、凝姐!你该不会……是、是想开诊所吧?” “并不是!” “我就说……” 郑长安举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年头开诊所可不容易!政策不明确!条条框框多!百姓也很难信任……” “哦!我只是想承包一家医院!” 宋凝说得极为随意,她的目光都没离开过笔记本,自顾拿起笔,在一旁的纸上写了起来。 郑长安瞳孔地震,眨巴着眼,张了好几次嘴,都没发出声来…… 宋凝已将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还有这几项,都是需要细化的内容。你这几天如果没别的事,可以试一试!” 郑长安激动地一把抓住宋凝的手! “凝姐!你来真的!?” “什么?承包医院吗?当然是真的!前提是我能不能争取到承包的机会!但是有些工作确实得提前做!准备工作做得越充分!机会来临时,才有可能抓住!” 老顾同志本人应该是赞同她的想法的!让她写文字材料,是需要让更多的人来讨论研究这种承包方式存在的合理性和可行性! 争议一定会有! 反对的声音也会大量存在! 这是时代进步所必须经历的质疑和阵痛! 从繁荣进步的二十一世纪回看,她相信,必定有一批如老顾同志这样的敢于创新敢于改革的领导,会率先打破原有体制的桎梏,给如她一样的先行者机会!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地准备充分!把握机会! 笔记本上记的只是大致想法。 她需要正式地细化这些想法。 不止是展望愿景,服务患者这些目标和口号。 要定制度,列清单,做预算…… 将想法细化成可执行的条条框框,才能证明她真的有能力开好一家医院。 郑长安拿着那张纸看了好几遍,手都有些抖。 “姐!我滴姐!你的意思是……你让我做的这些方案,不是学术讨论,是真的可能会运用到医院里去!” “当然!要不我让你费这劲儿干嘛!不过你现在做的顶多只能算初稿!真要实行之前,还得找更专业的团队逐字逐句审核!” 郑长安立马嘴一瘪,冲上来就抱住宋凝的肩膀干嚎: “呜呜……姐!你就是我亲姐!我妈天天骂我是饭桶!你却悄悄让我干这么大的事儿!我一定好好写!我要证明给我妈看!” “哎——哎——放手啊!抱几回了都!” 韩霄叫嚷着从门口冲了进来,一把将郑长安的手从宋凝的肩头拽开。 上次在学校门口他没弄清楚情况,没防住。 这次可不能又让他得逞! 郑长安情绪被打断,回头瞪着韩霄道: “韩同志!我跟我姐说话!你这样不太礼貌吧!”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干嘛!” “你你你……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哼!我们老大是你姐的男朋友!你说我该不该管!” “男男男……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凝姐!我先声明!我还没同意啊!我是娘家人!等我去考核了再说……” …… 宋凝哭笑不得。 “行了!你们还来劲儿了!都不嫌吵!” 等两男人安静下来,一直站在门口的宋梅和宋兰姐妹才走了进来。 宋梅手里拿着两个木盒,她递到宋凝面前。 “宋凝!这是我们按着你的方子制出来的药丸,我们来交作业了!” 宋凝算了算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 她让大家都先坐下。 然后去洗了手过来。 才拿过木盒打开。 有药香立刻扑面而来。 拿起一丸先嗅,再用小刀切下一块认真尝了尝。 “火候把握得不错!过滤提纯稍显不足!” 宋兰急着要开口,宋梅却拦了她一下。 宋凝笑道:“我知道!咱们没有正规的过滤设备,你们是手工过滤,有这个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见宋凝确实专业,宋兰的神情这才放松下来。 等宋凝看过另一个木盒,宋兰忍不住问道: “凝姐!我们……能过关吗?” 宋凝合上盖子,看了看姐妹俩,认真地道: “能!你们严格遵守了方子的要求,每个步骤都执行得很好!” 姐妹俩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宋兰这才道:“凝姐!我们知道你是要干大事的人!你看……前期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的,你尽管安排!我们也想出点力!” 宋梅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那个……我和春兰其实也是上过学的!春兰还是上的贵省的医药技工学校!” 宋凝有些意外,“春兰不是药女吗?” “是的!她是我们寨子里唯一一个上过技校的药女!咱们寨子虽注重传统,但也不会和社会脱节!寨老说药女也要有文化!药师教的和学校教的并不冲突!” “那你呢?”宋凝问宋梅道。 “我上过县里的短期药师培训班!一年期的!没有文凭,但是有证书!” 宋凝点点头,然后回头问郑长安。 “长安!我还没问过你,你是中专文凭吧?拿到证了没?” 郑长安嘻嘻一笑。 “是的!不瞒你说!十月底刚刚混到的‘医士’证,拿到证了才跑路!要不早来找你了!” 宋凝想了想。 “我明天去找找彭院长!看能不能请他帮忙,安排你们到几家大医院去轮流见习一下!当然,并不是指望医院让你们上手工作,是想给你们弄张通行证之类的,让你们能自由出入!当然对我们来说就够了!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去开眼界!去学!去看!” 第505章 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长安重点学习借鉴大医院的制度和规章!宋梅宋兰则不需要专业,只需要拿个小本本作记录!一个从医生的角度出发!一个从病人的角度出发!看现有医院的弊端看不足!觉得不合理的地方都可以记下来!越细越好!供我们后期借鉴!” 宋凝的话说完,几人都兴奋起来。 这任务让人立刻就有了动力! 宋兰高兴地道:“我懂凝姐的意思!就是把医生和病人看病时各自不方便的地方都记下来,回头凝姐的医院就可以改进!” 宋凝笑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这也算实地考察!” “我滴姐!那我们以后……必须都能进你医院工作吧?”郑长安得意地道。 宋凝道:“必须的!目前咱这医院除了我,你们可以算主力了!”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出门时,韩霄还跟在宋兰旁边不住地问: “宋兰同志!那我以后是叫你宋兰好还是叫春兰好?” “药女都会些什么?” …… 宋兰只留给了他一个越走越快的背影。 —————— 第二天,宋凝早早到了医院。 老齐同志也完全抛开了实验室那边的工作,早早到医院汇合。 这几天,他们的主要精力都要投入到周老的手术准备上。 今天的任务是主刀医生和一助、二助、护士、麻醉等所有参与人员磨合细节,模拟手术过程,以应对手术中的突发状况。 当然,到场的人数会比上场时的人数多,以防需要临时补位。 宋凝也很重视这个环节,仅她一人有信心没用,配合的人员也很关键。 她需要把手术中出现的各种可能都设想到,让配合的人掌握应对措施,心中不慌。 这一天,基本上都在会议桌上度过。 但是经过了这一天的讨论,手术的其他参与者从助手到护士个个心中都有了底,之前惟惟不安的心已慢慢放了下来。 宋凝镇定从容的态度影响到了其他人。 让大家对这场手术也建立了信心。 当然,关于周老麻醉的问题还存在。 并没有出现解决的办法。 宋凝也没有主动提及。 距离周老的手术,还剩三天。 这天工作结束时,宋凝再次去了顾铮的病房。 去看顾铮是其一。 她也想知道顾铮那边有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首先是关于周芸芝的情况。 李文山去看望周芸芝那天,除了周芸芝的母亲田菊英例行去过病房,还有杨教授也进去过。 但是杨教授是下午去的,并不是晚上谭敏出事的那段时间。 周老住进来没几天,而且也在七楼。 田菊英来每次过来也会去周老病房看看,杨教授同样也会去看看周芸芝,都很合理。 “周远航呢?他去看过周芸芝吗?” “之前进去过,但他这段时间有些低烧感冒,怕周芸芝抵抗力差!这几天从未进去过!” “意思是,晚上那个时间段,周芸芝的病房里……并没有人!” “是!除了护士和医生的例行检查!没有其他人进去!” “那护士这边查得怎样?周芸芝身体里的毒,肯定是有人分次下的!” 陈良这才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查到了!这个叫肖慧的护士,有个妹妹叫肖琳,是林小军的女朋友!” 林小军?! 宋凝猛地回头看向顾铮,“林小明和林小军一定有问题!调查到现在这样,应该可以批捕了吧!” 顾铮点头,“是!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林小明和林小军那边都有人跟着!跑不了!陈良,把这边的情况跟宋凝说说!” 陈良道:“林小明从汇演回来后,在频繁接触吴桃英!吴桃英一家现在住在颂年胡同的安置房里,那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仓库。结合之前那名老同志的遗言,我们怀疑林小明想通过吴桃英在找他们想找的那样‘东西’!” 顾铮道:“我们想先不急着打草惊蛇!看看林小明究竟想干什么?” 宋凝点头道:“确实!或许只有让‘他们’自己找,才有可能找到!毕竟我们都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她站起身来。“行!你们有安排就好!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顾铮有些舍不得她离开,又找了个话题问: “那个……你那边进行得怎样?还顺利吗?” “顺利!但并没有人主动解决麻醉的问题!我还在等!” 韩霄伸头进来。 “宋凝!是这会儿走吗?我送你!” 他颇不及待地想去四合院,这会儿过去刚好还能混上饭。 顾铮的眼风冷冷地扫过去。 他“嗖——”地一下缩回头。 没看见! 我什么都没看见! —————— 回四合院时,却在门口碰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许久未见的李素英同志。 站在四合院的门口,正敲门呢! 宋凝忙喊道:“素英姐!是来找我的吗?” 李素英回头看见宋凝,笑着道: “是啊!专门来找你的!知道你忙,还担心你没回来呢!” 宋凝嘻嘻一笑,“素英姐!你怎么知道我忙的?是董远同志告诉你的?” 李素英立刻红了脸。 “我都听说了!你能力强,跟外国人一起攻关呢!这可是为国争光的事!” 院子门这会儿也开了,宋兰站在门口。 “凝姐!回来了!” 宋凝握住李素英的手,“走!进去坐坐!我们去屋里说!” 李素英却摆摆手,把她往旁边拉了拉。 “不进去了!我就站这里说吧!你哥宋望是不是在幸福路酒厂上班?” 宋凝点头,“是啊!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今天咱们街道办接到幸福路那边的电话,说幸福路酒厂已经正式倒闭,街道那边把管理权收回去了,一周后要对这个厂子进行处理,同时商量后续问题!让我们把这个消息通知到你这里!” “通知到我这里?”宋凝有些惊讶。 “是!我们接到电话也觉得奇怪!那厂子是幸福里的,跟我们和平里不搭边!估计是因为宋望在那边上班的原因吧!电话是这么说的,我负责把消息给你传达到!” 宋凝心中疑惑,但点头给李素英道了谢。 李素英说完却没走,拉起宋凝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还有件事跟你说……我和董远准备元旦结婚了!” “结婚?!太好了!我早盼着这一天了!”宋凝打心眼里觉得高兴。 李素英红着脸道:“主要……我年龄也不小了!我们都觉得八零年元月一日这个日子寓意也好!” “好!确实挺好!八十年代的第一天!素英姐!恭喜你!你和董远一定会和和美美的!” “谢谢!宋凝妹子!我们商量好还没跟亲戚朋友讲!我就想第一个跟你讲!” 宋凝一下子抱住李素英! 心中高兴地道:李奶奶!董老头!你们一定会好的!董铸小朋友也很快就要来了! 李素英走后,宋凝回头准备进屋。 发现韩霄正拉着宋兰在一本正经地研究什么。 宋兰虽然对韩霄有些不待见,但韩霄也不是真傻,他要是耍起心眼子来……宋兰根本不是对手。 宋凝咳嗽了一起,率先进了院子。 两人这才跟了进来。 洗手时,宋凝问韩霄: “之前你给顾明钊同志送材料时,没多说什么吧?” “没有啊!你指的什么?” “就……酒厂倒闭的事!” “哦!这事儿我哪敢跟顾领导提啊!但我跟老大提过!这可不是我多嘴啊……你也知道,老大对你的事儿可是事无巨细的关心,什么都得向他汇报!” 宋凝心中有了底,又问了一句: “对了!顾领导现在……是什么职务?” “哦!新上任的商务部部长!” 第506章 麻醉问题有办法了! “嘶——”宋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知道顾领导职务不会低。 没想到这么不低! 还这么对口! 看来自己这次有盼头了。 吃完饭后,宋凝把宋望喊到客厅。 “哥!给我说说酒厂的事吧!” 宋望的脸立刻便红了。 又开始吱吱唔唔起来。 “妹、妹妹!你都知道了!我、我也不是故意不对你说的!我知道你忙!不、不想给你添麻烦!” 宋凝道:“没关系!我早就说过,这酒厂迟早要垮!只不过因为你过去,让它晚垮了两个月而已!” 宋望见宋凝语气平常,才慢慢放松下来。 “前几天街道就已经下来宣布了!负债太多,工资发不下来,任务也完不成!虽然后面酿出来的那批酒还不错!但郑厂长说,回款太慢,根本弥补不了前期的亏空!何况厂里能周转的资金有限,产能也有限,就算下一批酒质量再好,也没法挽回倒闭的结果!” 宋凝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可以啊!哥!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 宋望一愣,然后连忙摆手道: “这、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郑厂长说的!我只是把她的话说了一遍!” “那也很厉害了!你能听懂郑厂长的话,才能转述给我听!这就是进步!” 宋望见妹妹还在夸自己,摸了摸后脑勺,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酿的第二批酒还要几天才能出酒!郑厂长的意思……想等这批酒出来,能卖多少算多少,尽量为国家减少一些损失!她说这也算有始有终!街道上也同意了! 小、小凝!我想帮郑厂长把这批酒卖完……其他人都散了!现在只有我和老李留下了!” 宋凝点头,“哥!我没意见!郑厂长是个有担当的人!你的想法也是对的!” 宋望咧着嘴笑了笑,“我知道你会答应!是准备等你有空的时候跟你说这件事来着!” 宋凝这才问道:“哥!你去酒厂上班也快两个月了,能跟我说说你有什么体会吗?” “体、体会?我、我只会酿酒,别的……也不懂……” “那我换个问法,你去上了两个月班,觉得开酒厂容易吗?” 宋望立刻皱起眉头,连连摇头。 “真不容易!开个酒厂得有人会买粮食会买酒曲,还得会维护酿酒设备,还要会记帐会迎检!酒酿好了还得能卖出去……我上了俩月班,觉得酿酒反而是最轻省的!” 宋凝看着宋望的表情,有些失笑。 “那等你帮郑厂长把这批酒卖完,之后有什么打算?” 宋望看了眼宋凝,低下头去没吭声。 “那郑厂长和老李……他们有没有说过之后的打算?” 宋望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可能自己也没想好!” 片刻,又接了句:“郑厂长是老厂长的女儿,她这几天老念叨,说她没把老厂长留下来的厂子保住……” “哥!” 宋凝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我之前说过,你如果想从事酿酒这个工作,我可以把工厂给你承包下来!你还记不记得!” 宋望的头更低了。 许久,他的声音嗡嗡地传来。 “我记得!但……我觉得开厂太难了!郑厂长都没把厂子保住!我连酒都没酿明白……小凝,哥没那个能力!” 宋凝笑了笑,喊道:“哥!把头抬起来听我说!” 宋望抬起头来,脸上都是局促和囧迫。 “小凝!我知道你想帮哥!想让哥立起来!可是哥……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如果只让你专心酿酒的话,你能酿好吗?” 宋望只迟疑了一会儿,便答道: “能!如果只酿酒的话!我能酿好!” “那你觉得郑厂长有能力吗?” “有!郑厂长其实想了很多办法!她一直在努力救厂子!只是厂子遗留的问题太多,她一个人救不过来!” “那如果我来承包,你来酿酒,再把郑厂长留下来管理厂子!你觉得可行不?” 宋望顿了顿,蓦然抬起头来。 “小凝!可以这样吗?” “怎么不可以!前提是你愿意做这份工作,并有信心把这份工作做好!” “我愿意!我愿意酿酒!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把我们老家的方子酿出来,一定比这种普通的粮食酒好喝几倍!” 宋望一谈到酒,眼中便格外明亮。 宋凝笑了,“那行!明天你去上班的时候问问郑厂长!如果她也有意向的话,就请她明晚到我们家来!” 宋望嘴角都扬了起来。 但他立刻又迟疑道:“郑、郑厂长会同意吗?” 宋凝笑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看你能不能说服郑厂长和你合作!如果你想继续酿酒,就得把这个班子拉起来! 今天街道那边已经通知了,一周后就会开会决定酒厂的后续归属!如果想承包,准备时间已经不多了!” 宋望只沉默了片刻,便唿地一下站起身来,态度居然少有的坚决: “小凝!我想试试!我明天去争取!如果郑厂长愿意的话,我能不能把老李也留下来!” 宋凝点头。 “当然可以!” 门口,郑长安已经第三次探头进来了。 “凝姐!望哥!你们聊完了吗?” 宋望回头,“长安!你进来吧!我跟妹妹的事儿已经说完了!” “得嘞!总算到我了!” 郑长安抱着一摞稿子兴冲冲地往茶几上一放。 “凝姐!你看看!这是我今天写的……” 韩霄在外面见了暗暗皱眉。 宋凝同志还真是忙啊! 白天在医院开会! 晚上回来在家也要开会! 还一场接一场! —————— 次日,十二月二日,距离周老的手术还有两天。 今天宋凝将和老齐一起,带着之前配置好的麻醉师及护士,进行一场椎板切除减压手术。 伤者是在外科筛选出来的一名高空坠落患者。 脊柱有外伤,需要处理椎管内出血、清除骨碎片等外伤操作。 在手术等级化分中属于“二级”手术。 主要是为了磨合这个手术团队,增强信心,促进配合的熟练度。 因为周老手术的难度,属于“四级”的最高难度。 团队上午熟悉患者病情,下午进手术室。 对于这样一个高配置的团队来说,这只是场小手术。 从主刀到护士,大家都展现出极度专业的能力。 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和迅速。 而经过实际配合后,每位团队成员的信心也被彻底激活。 手术完成时,大家显得非常兴奋。 现在看来,这个以宋凝为首的手术团队,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现在只剩下那个关键性的问题—— 麻醉问题没有解决。 后天上午十点就要开始手术。 如果到最后仍没有更稳妥的解决办法,就只有尝试加大麻醉剂的剂量。 冒着风险给周老做手术了。 只是,在大家边讨论边出手术室时,便有小护士跑来报告了最新的消息—— “麻醉问题有办法了!” 宋凝心中一紧,该来的果然来了么? 第507章 怎么解决的?谁解决的? 不止宋凝,其他人也都充满了好奇! “怎么解决的?谁解决的?” “彭院长在会议室等你们呢!让你们下了手术就过去!” 宋凝众人直接赶往了会议室。 不止彭院长在,医院的一众外科专家也在。 意外的,谭敏居然也在! 按理说,她不是应该去下面义诊了吗? 等大家都坐好。 彭院长才笑呵呵地道:“好消息啊!针对周老的麻醉问题,总算有解决的办法了!刘主任!你给大家介绍一下!” 坐在旁边的刘主任开口道:“经过其他专家的指导,周老这种情况我们可以采用一种复合麻醉的方法,即用氯胺酮静脉诱导的同时,使用一种叫安氟醚的吸入式麻醉药加强!这样既能达到麻醉效果,又可以避免剂量过大!” “安氟醚?这药物可靠吗?安全性能保证吗?”有人质疑。 “可靠!我们国内还没有使用先例,但已经了解了,在国外已经普遍使用这种复合麻醉的方法了!” “药呢!后天就要进行手术了!国内没有使用先例,从哪弄这种药?” “很巧!咱军区现在就有这种药!医院已经向上面打报告申请使用!最快今晚就能送到!” …… …… 宋凝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开口。 直到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彭院长才开口问道:“宋凝同志!你是主刀医生!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宋凝道:“注射加静吸是个办法,又能弄到药品,自然可以是试试!” “好!好!既然你也同意!那我们就这样定!” 宋凝继续道:“彭院长!既然国内没有使用先例……不知道这个办法是谁想到的?” 彭院长哈哈大笑,指了指旁边的谭敏道:“这还要多亏谭医生啊!谭医生原本是下去义诊,得知了国外有这种方案可以解决周老的问题,专程赶回来的!” 谭敏脸上都是笑意,连连摆手道:“应该的!我也是医院里的一员!能帮医院解决问题是我应该做的!” 宋凝看向谭敏,问道:“谭医生!涉及周老的安全问题,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解决方案的!” 谭敏道:“当然可以!我是去义诊时和其他同事聊起周老的麻醉问题,当时在场有位马医生说他在国外资料上看到过类似的麻醉方案,便告诉了我!我当时就觉得这个方案适合周老,便请我哥的战友帮忙找一下国内有没有这种药物,然后发现军区居然就有!我觉得这个消息非常重要,便向领队请了假,专程赶了回来!” 说着,她高兴地环视了一圈会议桌旁边的人,“如果真的能帮上周老的话,我也觉得非常荣幸!” 其他的医生听了,不由得纷纷又夸了谭敏一番。 夸她敏锐……行动力强什么的! 宋凝听完,没有再问。 彭院长道:“那好!等军区那边把药一送到!几位麻醉师们就辛苦一下,针对性地做一下实验,看看使用效果!确保最后用到周老身上是万无一失的!” 麻醉问题一解决,大家的心中如同卸下了重担。 毕竟解决掉这个问题,手术的成功率又能提高不少。 会议结束后,宋凝这个手术团队又被留下来,针对这种吸入式的麻醉实验做了些安排。 宋凝来到住院部时时间已经六点。 顾铮病房门口站着另两名同志,而病房里面传来谭敏的声音。 这回没有哭。 她在讲怎样听说了麻醉方案,又怎样找药,又怎样赶回来汇报…… 倒像是在向顾铮邀功。 宋凝站在门口,倒是疑惑了。 听起来,谭敏并不知情。 更像是有人利用了她,让她将这个麻醉方案传回到医院来。 宋凝想了想,转身往周远航的病房走去。 周远航却并不在病房里。 有个护士正好在整理备品,告诉她:“周同志去七楼了!” 宋凝便也上了七楼。 周老的病房门开着,周远航坐在病床前,周老靠在床头,杨教授站在一旁。 一家人显然正在商量事情。 宋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周老瞥见了她。 连忙向她招手道:“小宋啊!快进来!快进来!你来得正好!” 宋凝走了进去。 杨教授一把把她拉到床边坐下。 “宋凝啊!我们刚刚听说医院有了新的麻醉方案!你给我们说个实话……靠不靠谱啊!” 杨教授眼眶明显发红,神情也满是焦急。 “不瞒你说!我这几天都没睡好觉!麻醉可是个大问题啊!你说在背上动刀子的事,要是不麻醉好……那不是硬生生顶着疼挨刀嘛!要是麻醉过了……人醒不过来……” 眼看着杨教授的眼泪又要冒出来。 周远航忙握住了她的手。 “妈!妈!你别急啊!医院不是在想办法嘛!您可别先急坏了身子!” “你看你看!小宋啊!你快批评批评!你看这……我还没咋样呢!先哭了好几场了!早些年咱们的同志在战场上取子弹,根本没有麻药,不也取了嘛!”周老在一旁埋怨。 周远航这时问宋凝道:“宋凝!今天医院说的那种吸入式的新药!国内没用过,你觉得……安全性能保证吗?” 宋凝看向周远航。 周远航的面色也有些憔悴,下巴上冒着淡淡的胡茬。 眼圈儿也有点红,显得睡眠也没有很好。 此时看着她的眼神,焦急中带着期待。 她轻轻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新药我也不了解!我只能说,等药到了,我们会尽可能的多做实验,对于用量和药效上尽可能的多做了解!以保证用到周老身上的安全性!” 周远航的脸上浮现明显的担忧。 “后天就是手术!只剩明天一天!再怎么做实验,也只有一天的时间!” 宋凝看着他,接道:“带这个方案回来的谭医生说,是从国外资料上看到!我不清楚他们看到的是什么资料!如果能了解一下那份资料的可信度!可能会更有保证!” 周老却开口道:“还了解个啥!按我说用哪种方案区别都不大!小宋啊!你们想怎么来怎么来!我这身体我心中有数!治成啥样都不怪你!就算下不了手术台我也没啥好遗憾的了!活到这岁数还有啥不知足的……” 杨教授的眼圈立刻又红了。 “你个老头子!就知道说这种话……” 宋凝在周老的病房待了好一会儿。 再次回到六楼时,顾铮的病房已经没人了。 她进去时,顾铮正靠在床头看一份资料,陈良站在一旁。 看到她进来,顾铮将手里的资料递了过来。 “马进良的资料!就是告诉谭敏方案的那个马医生!” 第508章 所以……你怎么看? 宋凝一句也没多问。 接过资料看了起来。 资料上不仅有马进良的基本情况介绍,还有针对这次情况录的笔录。 顾铮他们的动作,比她相像中更快。 马进良是部队的老军医,但他是基层军医,一直在营地的卫生所工作。 和军医院的专科医生不同,基层军医负责战士们的常见疾病和突发情况的应急处理,必要时也要跟着上一线的那种。 马军医有五十岁了,光军龄都已三十多年,多年都被评为“模范标兵”“优秀军医”! 他这次能告诉谭敏麻醉方案,正是因为津市地下基地发现后,他曾被抽调过去参与了地下的研究资料的整理和分类工作。 而谭敏在从马军医口中得知方案后,便打电话找了陈良。 也就是她在会上说,找她哥的“战友”帮忙找了安氟醚的下落。 陈良几人本就一直在等。 等着看这个麻醉的解决办法会不会自己冒出来? 会以哪种方式冒出来? 只是没想到——最先提出来的竟然是谭敏。 他从接到电话就意识到不对。 顺着她的话回答,军区里就有这种药。 同时立即动身,去追查谭敏得知这个方案的缘由。 谭敏这边兴冲冲赶到医院时,他们在那边已经找上了马进良。 …… 宋凝抬头看向顾铮。 两人几乎同时问道:“你怎么看?” 宋凝先道:“这个方案不会无缘无故冒出来!但从现在的情况看,谭敏像是被利用,而马进良知道这个方案……也合理!” 顾铮点头,“是!马军医在军区比较资深,津市地下基地的文字资料转移上来后,数量及种类繁多,曾召集了不少军医以及科学院科研所的同志一起进行整理,分类入册!和医学方面有关的资料,都经过马军医的手,他知道是合情理的!” 说着,顾铮看了眼陈良。 陈良接着道:“在马军医录完笔录后,我详细询问了他这次参加义诊的情况!他说,他原本不在这次义诊名单里!是因为之前定下的一名同志临时有事,找到他帮忙,他才顶了上去!而那名同志找他的时间……正好是十一月三十日!” 宋凝立刻接道:“就是我们发现周老麻醉问题的那天!也就是说,周老的麻醉问题一出现,对方就已经着手在安排!” 顾铮点头:“是!韩霄已经去追查王平……也就是找马军医帮忙的那个人下落!他当时找马军医的理由是,老家的母亲病了,要回去探望!” 室内安静了一瞬。 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 找到王平是找出最终答案的关键! 但前提……是要找到! 宋凝轻轻地叹了口气,在顾铮的床边坐下。 “不急!先等!有动静……也算是好事!” 她伸手搭上顾铮的脉搏,细细查探了一下。 又查看了一下旁边护士每天日常检查的记录。 “恢复得不错!等周老的手术完成!我就给你做手术!” “是!我也不能天天这样躺着!要办的事情还很多!” 宋凝这才问道:“刚才你是故意放谭敏进来的?” “是!她坚持要进来!就放她进来了!” 顾铮皱了皱眉头,“但是我与她交谈了近十来分钟,并没有发现异常!要么……是她确实不知情,要么是她隐藏太深?连我也无法看出破绽!” 宋凝想了想,才道:“我不好下结论!说实话!这次……我更偏向于她是被利用!” 从这段时间对谭敏的了解来看,她的智商有些忽高忽低! 让人拿不准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但不管怎样,她都不算重要的…… 宋凝道:“我刚刚去了周老的病房!周远航很紧张地问我,他担心这种突然冒出来的药,安全性可不可靠!” 顾铮问:“你怎么看?” 宋凝再次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也看不出来破绽!他的语气和表情都不似做伪!甚至他的担心让人感同身受!” 顿了顿,宋凝接道:“我每次面对他,都会有些微的愧疚感!他一直以来都很尊重我,在我面前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反而还舍身救过我……可我一直都在怀疑他!我也一直没有证据!抛开怀疑不谈,他其实并不容易,周家二叔家庭受到重创!周芸芝昏迷不醒!现在周老也面临风险极高的手术……这些事都靠他在撑着!现在的他跟最早在沪市碰到时的他,整个人都消沉了不止一点两点!” “所以……你怎么看?”顾铮继续问道。 “从情感上……我希望我所有怀疑都是错的!可如果查出任何一点……那个王平是故意和马进良换班的证据,周远航便一定有问题!因为在周老手术这件事上,他是唯一的得利者!避不可避!” 半晌,陈良开口:“王平的老家在冀省,韩霄带人赶过去了!最晚明天早上会有消息!” 宋凝离开医院时,是陈良送她。 陈良一向话少,这次在车上却主动开了口。 他没有铺垫,只扶着方向盘,静静地看着前方,直接道:“谭进和我的性格差不多!平时话少,碰到喜欢的话题时,也能说上很多!那一次出任务,原本是派我去的!结果他去了……就没回来!他只剩了这个妹妹…… 我没什么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但她是谭进的妹妹!我愿意对她付出耐心!我负伤的那次,她坐在我的病床边哭了好几次!我都记着! 她没有家人,在我们面前……有些娇气!有些小心思!是因为她缺乏安全感!缺乏家人的关爱!我们能表达的也有限!能包容的都会包容!无关紧要的事情也都愿意护着! 但是,犯原则性的错误……不可以!她的哥哥是为国牺牲的!他和那个罪犯同时中了枪!他抢回来的包里,藏着数份绝密的珍贵的科研资料!她哥哥至死都在保护国家秘密!她不能做出任何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哪怕是被利用!也不可以! 我不会答应!谭进的其他战友也不会答应!” 宋凝看着前方摇摇晃晃的路,开口道:“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部队把你们放在这个重要的岗位上!就是相信你们对祖国的绝对忠诚!任何人在国家利益面前,都不会例外!” 许久,陈良转头看了宋凝一眼。 “你……知道老大现在的职务?” 宋凝弯了弯唇角。 “我早就猜到了!华北军区,老雷和他平级,但某些任务上却听他的!华东军区,杨烨对他爱答不理,但涉及某些任务也听他的!而你们,为了案子能跑遍全国各地,甚至港城也会配合,权限畅通无阻!顾铮——他明面上是西南军区的顾团长,其实是现任331部队的指挥长吧?” 第509章 好!那我们一起努力! 陈良再次看了看她,抿了抿嘴。 什么也没说。 但也什么都说了。 宋凝回到四合院时,客厅里坐着客人。 看着宋凝进门,郑春枝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 “宋凝同志!你好!我、我算是不请自来了!” “郑厂长!欢迎!你这可不是不请自来!我可盼着你来呢!” 宋望站起来招呼,“小凝!要不先吃饭吧!宋梅她们已经做好了!” 郑春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之前就跟宋望同志说,吃过饭了再过来!宋望同志说你的事情多,让我早点过来等你……” 宋凝笑道:“郑厂长!别客气!一顿便饭而已!” 郑春枝见宋凝随和,也笑道:“那我也不客气了!宋凝同志!你也别叫我郑厂长了!我今年二十七了,不嫌弃的话,你叫我春枝姐吧!我就叫你宋凝了!” “行!春枝姐!咱们先吃饭!吃完再谈!” 饭后,郑长安见宋凝有别的事,也知趣地没凑过来。 回到客厅后,宋望给几人都倒上了茶。 宋凝才道:“春枝姐!厂里事还没忙完吧?” 郑春枝道:“差不多了!厂子里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街道上给了几天时间我们收尾!宋望同志酿的第二批酒,品质还是不错的!我联系了几家销量大的老顾客,把酒按成本价给他们,他们也表示愿意接收!多少……能回一些本!” 宋凝点点头,又问:“春枝姐!我哥把意思给你说清楚了吧?如果厂能接着办,你愿意留下来工作吗?” 郑春枝点点头:“宋凝!说实话,我对酒厂是有感情的!我爸生前在这家酒厂工作了近二十年,我从小就是在酒香里长大的!可惜我没能保住厂子,走到了这个地步!之前我听街道上的人漏过风,这厂子收回去了肯定不会再办酒厂了!我还难过了很久!要是……要是你能把厂子承包下来继续酿酒,我打心眼地赞同!” 宋凝把之前李慧英过来通知的事说了说。 “既然有通知下来!就有争取的希望!但是想要争取这个机会,我们就得先做足了准备! 春枝姐!我就直说了,我哥这人什么性格,你应该也了解了!酿酒可以,其他方面还得靠你!如果我能把酒厂承包下来,你继续当厂长,没问题吧?” 郑春枝身体往前倾了倾,“宋凝!我来的目的,就是想表明……我愿意在酒厂继续工作!但之前酒厂在我手里就没保住!我觉得厂长这个工作……我怕是不能胜任!但是请你放心,该我去做的该我去跑的,我一样都不会落!” 宋凝笑道:“春枝姐!你别急!你当厂长绝对胜任!只是这厂子既然要再办起来,就必须改革!必须改头换面!” 说着,她朝宋望道:“哥!把纸和笔都拿过来!” 宋凝拿过纸笔,在稿纸上列道:“首先,制度改革……其次,经营管理方面……再次,人员管理方面……还有,技术革新方面……” 宋凝一边讲,一边在纸上写出大概框架。 郑春枝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但是,涉及她熟悉的领域,只要宋凝一点拨,她便能领会。 两人一边讲,一边讨论,足足聊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郑春枝捧着这叠稿纸,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宋凝!我感觉我前面半辈子白忙活了!原来厂子还可以这样管理!酒还可以这样卖!你简直让我大开眼界!” 宋凝放下笔道:“春枝姐!就我们刚刚讨论的内容,你回去后整理成文字材料,等到一周后的会议,你和我一起去!我们去把酒厂夺回来!” 郑春枝眼神发亮,“好!我回去就写!我一定好好写!但是,宋凝,我觉得你这么懂管理!又有这么多点子……这个厂长还是你来当更合适!我来执行就好!” 宋凝笑道:“春枝姐!相信我!你能当好这个厂长!你更合适!再说,真有什么事,我也会和你一起面对!” 郑春枝没再推辞。 站起身来朗声道:“好!谢谢宋老板的信任!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今天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宋凝也笑着伸出手来,同她握了握。 “好!那我们一起努力!” 送走郑春枝后,宋望跟在宋凝身后转了好几圈,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凝回头看他,“哥!你想说什么?” “小凝!你看……我能帮忙做些什么?” 宋凝想了想,道:“你手里不是有几个酿酒的方子!你有时间可以整理一下!之前你和爷爷在小酒坊里试过,那时量小,用的也不是现在这种设备。 如果要量产,怎么选种,怎么下料,比例怎么调,有哪些注意事项,你都可以琢磨琢磨,然后写在纸上!一条一条列清楚!如果厂子真要办起来,这些都是要写进规章里的!生产这方面,可就靠你了!” 宋望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对!对!小凝!这个我会!我可以写!” 宋望说完,却并没急着离开,反而低下了头。 “哥!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凝!”宋望抬起头来,眼圈都有些泛红,“你之前就知道酒厂要垮,却还特意让我去上两个月班,是不是……就是因为我能力太差,为了给我找帮手?” 宋凝看着这个迟钝的哥哥,笑道:“那时我们都初来乍到,就算别人白送我们一个厂,我们也不知道从哪开始!我让你去上班,是让你去熟悉办厂的流程,了解酒从制作到销售要经历多少道手续,还有,让你融入到这个城市,拥有自己的人际圈子! 你并不比别人笨,能力也不比别人差!只是受成长环境影响,经历的没有别人多!你看,以后郑厂长、老李不都是你的帮手!酒厂里想酿什么酒,你都有发言权!” 宋望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妹妹!谢谢你!” 然后才转身跑回了房间。 宋凝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 第二天是十二月三日,距离给周老动手术还有一天。 宋凝刚到医院,就碰到了风尘仆仆的韩霄。 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王平已经回军区了!” 第510章 这件事……并非人为? 回军区了?! 宋凝听见这个消息,还是有些惊讶的! 王平临时和马进良换班,才让谭敏有机会听到了麻醉方案。 王平是这个消息来源里最大的嫌疑人。 按对方之前的行事习惯,王平被灭口的可能性极大。 如同之前抓佛爷时,不管是海洋局的这边,还是海军军方负责发通行证的官员,事发后都死了。 只有死人最安全。 而现在,这个王平,却回来了! 韩霄是早上刚赶回来的。 已经见过顾铮,这会儿刚从食堂填饱了肚子回来。 他和宋凝一起往住院部走,跟她说着详细情况。 “王平的家住在镇上,他母亲是十一月三十日早上起床时摔倒的,当时就昏迷不醒,镇上没有医院只有卫生所,卫生所的人一看,就让他们赶紧送县医院,他家人把他母亲送到县医院后,到旁边邮局给他打的电话!而王平接到电话后,就找马进良请假!因为义诊队伍当天就要下去,马进良来不及安排别人,便自己顶上了!” 宋凝看了看他,“你应该都查清楚了吧?” 韩霄叹了口气,“就是因为都查清楚了!医院的入院记录、邮局登记的打电话时间,我还去他家周围找邻居了解了情况,那天早上打了霜,他母亲是早上出门倒夜壶时踩滑了脚,摔昏迷了,还是邻居发现才喊了他大哥! 我还找王平母亲的主治医生了解过情况,病历上写的和邻居讲述的状况都吻合!我离开时王平母亲已经清醒,需要住院观察,王平听说部队这边需要他配合调查,就连忙赶回来了!” 宋凝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抬头道:“所以,这一切显示,谭敏发现这个麻醉方案,纯属巧合?!这件事……并非人为?” 韩霄点头,“至少目前查到的是这样!” 前面就是电梯口,门口站着不少等电梯的病人和家属。 宋凝想了想,把韩霄拉到旁边僻静处。 “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韩霄有些不高兴,“啧”了一声,“我啥时候不老实了!” 宋凝低声道:“你对谭敏了解多少?” 韩霄道:“我认识他哥四年,他哥牺牲时才认识她,现在已经两年多了!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头一年我们在京市,见面的机会还多一点,后来老大调到西南军区,我们跟了过去,细算起来……见面并不多!” 韩霄看着宋凝道:“看你想问哪方面?我不知道的陈良知道的可能多一些,他去年负伤,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 宋凝道:“这么说吧……我最早见到谭敏,她表现挺正常,大大方方一姑娘,后来林小明替她给陈玉婷送表格!谭敏提起林小明也会害羞,我以为他俩互相有好感……看到陈良关心谭敏时,以为陈良单相思,还为他惋惜过! 不料接下来就开始不对劲,她有委屈会找陈良哭诉,还不止一次!看到顾铮时更是反常!表现出非常的关心不说,还哭个不停!她看顾铮的眼神,分明也不对劲……” 宋凝说着,看向韩霄,“那个……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韩霄分明是似懂非懂……他抓了抓脑袋,然后才压低声音道: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战友里有不少人都对小敏有意思……其实,我早就觉得……她有些没有边界感,对谁都关心,对谁都好!部队里本来姑娘就少,她的举动很容易引起别人误会!好多人都以为谭敏喜欢自己!陈良说她是缺乏安全感才会这样!我们也没资格提醒,伤小姑娘自尊!” “你的意思,陈良之前就知道?就是她没有边界感这事儿……” “知道!但陈良总觉得谭进是替他牺牲的!也觉得这事儿是人家小姑娘的自由!他对谭敏很包容!” 韩霄说着左右看了看。 “哎!你提这个……到底想说啥?” 宋凝道:“我想知道,谭敏这种前后表现不一致!是为了隐藏自己更深的目的?还是……她只是本身很茶?” “茶?什么茶?” “呃!就是……扮柔弱博同情,以吸引男同志的目光和关爱为目的!在你们这个以男同志为主的群体里,最适合她这种性格发挥!”宋凝说得很直白。 韩霄愣住了。 宋凝接着道:“这件事里,如果王平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谭敏!即使没有马进良开口,她或许也会以别的方式让这个麻醉方案出现! 如果王平没问题,谭敏也没有问题,那这件事就纯属意外!意思就是……在我们最需要一个麻醉方案的时候,这个方案恰好就出现了,不仅方案,连同药品还都是从对方组织手里获得的! 这种事放在平时也就罢了!但放在这种案子似破未破的关头!你觉得,概率大吗……” “喂——我说,你们两名同志在角落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一个洪亮的大嗓门打断了他俩的交谈。 宋凝回头,看到彭院长站在不远处正笑眯眯地往这边看呢! “呵呵!彭院长啊!是这样,韩霄他有喜欢的姑娘了,正找我问情况呢!” 韩霄一听,顿时急了! “喂!这话可不能瞎说啊!我什么时候有喜欢的姑娘了!” 宋凝斜眼瞧他,“没有吗?老实说!真的没有吗?” 韩霄正要继续分辩……话到嘴边突然哑了火…… “哈哈!好啊!好!韩同志也到了谈对象的年纪了!小宋啊!真需要帮忙的话,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好说好说!那个……彭院长!刚好我想找您帮个忙!” “哎呀!难得小宋同学开口说要帮忙!我感到很荣幸啊……” 宋凝和彭院长边聊边进了电梯。 韩霄跟在后面,却莫名地红了脸。 —————— 这一天,又在忙碌中度过。 麻醉师的任务最重。 他们需要抓紧时间对安氟醚这种新型药物进行麻醉实验。 医院已经将药品以及那份记载有这个麻醉方案的资料都从军区调了过来。 这也是案子未结,且这些资料也缴获时间过短。 待正式归档后,对于各领域有益的资料最后都会公开。 资料上面记载的有用量,但对于这种之前从未使用过的药品…… 麻醉师们先少剂量的从自身开始做实验。 然后征集有外伤的愿意做实验的病人,尝试做外伤缝合实验。 且征集对象需要年龄体重不同。 方便进行不同剂量的多次验证。 总之,他们以最严谨的态度对待,确保药品最后使用的安全性。 宋凝和老齐的午饭都是外科的护士帮忙打过来的。 饭后,她抓紧时间想在自己那间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不料刚躺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511章 只觉得脑子里越想越乱! “宋凝!我、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宋凝天天来医院,几乎忘了路长青还在这里。 眼下他穿着崭新的军装,戴着军帽,站在门外也是英气勃勃一小伙子。 算算时间,他确实也住了不短的时间了。 “你恢复得怎样了?已经可以出院了吗?” “是的!都好了!我准备回蓉城了!” “回蓉城?你……可以回吗?” 宋凝想问,顾铮这边能批准吗? 可这个问题由她来问,不合适。 不料路长青却含蓄地笑了笑。 “宋凝!我回蓉城是去交接的!我、我也是想跟你分享一下!我的梦想快要实现了?” “梦想?你是指……” 路长青声音压低了些,话语里有隐隐的激动: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331部队吗?我这次也算立了功,之前提出过申请,想加入331部队!现在上面已经批准了!等交接完蓉城的工作,我还会回京市来!” 宋凝看着路长青,不解地问道: “路长青!你为什么想加入331部队?” 路长青笑道:“之前没想过,后面为了完成和宋大夫的任务!慢慢了解了这支部队!了解得越多越向往!后来就成了一个执念!现在任务完成了,我也能心无旁鹜地去完成我的梦想了!” 宋凝想了想,突然问道:“路长青!你之前来京市相亲,见过周晓棠吗?” 路长青一怔,有些意外地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听说周晓棠和她母亲已经回老家了!我和周晓棠同志注定是没这个缘分了!” “那你见过周晓棠吗?”宋凝坚持问道。 路长青突然脸一红,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在你面前也没什么好瞒的!之前我让小明给我看过照片!后来正式相亲时出了点岔子,我和她没见着!” “那真是有点可惜了!” 路长青说着看了看表,“那……我先走了!我要赶下午的火车!后面来京市,应该还有机会见面!” “好!一路顺风!” 宋凝看着路长青的背影,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路长青失踪时,林小明去报的案。 找到路长青时,他一直中毒昏迷不醒。 原本以为路长青醒来,就能弄清是谁绑架了他。 不料他却根本不知道是谁劫持了他! 他从被打晕到获救,几乎没有提供出任何有效信息。 他说他没去过国安机械厂。 他也没见过周晓棠。 他的说辞和林小明报案时的说辞一致! 之前不觉得…… 可现在林小明是重点怀疑对象! 宋凝不由得对路长青的话也再次推敲起来。 她记得宋望说过—— 在路长青准备相亲的饭店里,有个喝红粮大曲的男人和另一个姑娘坐在那里。 而那个男人……之后又威胁了宋梅和宋兰! 最后证实,那个男人是“刚爷”的心腹。 而“刚爷”是K组织在京市的“打手”头子。 路长青之所以没能和宋晓棠见成面,是因为他在自己桌子上看到有人用酒画了骷髅标志,吓跑了! 自己从饭店门口开始跟踪他,发现他直接跑去找了林小明。 那么,林小明对这件事……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知情的话……林小明为什么要故意吓路长青? 还有……那个和刚爷心腹坐在一起的姑娘又是谁? …… 宋凝只觉得脑子里越想越乱。 但要解开这一切的源头……也很简单! 林小明! 都和林小明有关!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间,想午睡怕是来不及了。 只得拿了桌上的病例资料,往会议室走去。 下午的工作结束得很早。 彭院长亲自交代,明天参加手术的人员都需要保证充分的休息! 因为之前几次会诊的原因,这场手术称得上是备受瞩目。 虽然医院方面明确拒绝了多家医院提出的要现场观摩的请求。 但不用想,手术室里面他们进不去,等在手术室外面的人……绝不会少! 宋凝只交代大家早点回家,别的一句话也没多说! 团队的情况她心里已有了底。 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太难的手术。 之前说60%的成功率,只是不想太突兀! 成功率只是个数字! 成不成功,得最后的结果才算数! 宋凝比其他人走的晚一步。 医院办公室的张主任气喘吁吁地跑来,看见她就喊: “宋医生!还好你还没走!来来!这几个证可都给你办来了!” 宋凝接过来一看…… 彭院长的办事效率还真高! 是给郑长安、宋梅、宋兰三人办的通行证。 彭院长说见习证也要验资质,手续比较复杂。 就办这样的通行证,只要不是明确规定的重要场地,都是畅通无阻的! 且盖了军医院公章的,几家大医院都认! 宋凝连连谢过! 不料张主任最后又拿出一本红彤彤的证书来。 “宋医生啊!有了这个红本本……我就能正儿八经的喊你宋医生啦!” 宋凝眼前一亮! 忙双手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医师”证书。 有了这个证,她就能正大光明的行医!正大光明的上手术台了! 张主任擦了擦额角的汗,“彭院长再三交代,一定要在手术前把证给你领回来!还好赶上了!” 宋凝笑着又道了谢。 不料张主任又问:“那个……宋医生!证书你看好了吧?看好了就给我吧!彭院长交代了,你的证书就留在医院保管!他说后面要是有人质疑,医院直接就把证书拿出来!给你……怕丢!” 说完就伸手把证书抽了回去……生怕宋凝不给! 宋凝一时间哭笑不得。 离开会议室后,她直接去了顾铮的病房。 意外的是,谭敏又在里面。 这次她没有避开,选择直接进去。 谭敏坐在顾铮的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床头柜上还放着几个饭盒。 其中一个饭盒盖开着,里面是白粥。 旁边还有一网兜苹果。 准备的很周全。 顾铮则安静地靠在床头,脸色平静,看不出心情是好是坏。 陈良双手抱臂远远地站在一边,如同空气。 谭敏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宋凝,忙笑着道: “呀!是宋凝过来了!我怕表哥闷,给他带了书过来!他不看,我正想着要不要给他读呢!” “哦!还是谭医生周到!听说医院这几天都给你放假了!你还专程过来,也是有心了!”宋凝也笑着道。 “没事的!照顾表哥我很乐意!宋凝啊!倒是你……明天就要给周老做手术了!你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谭敏的语气自然而真挚。 宋凝探过身去,伸手搭上顾铮的脉搏,例行探脉。 只是她的手指离开时,却被顾峥反手握住了。 “宋医生!我今天的情况还好吧?” 宋凝轻轻抽出手指,笑道:“顾团长恢复的不错!” “我瞧着表哥的气色也好了许多!宋凝!这边你不用操心!我会把表哥照顾好!”谭敏在旁边道。 宋凝瞥了顾铮一眼,眼是满是调侃的意味。 顾铮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行!我也就过来看一眼!既然有谭医生在,我就先走了!”宋凝站起身来。 谭敏显得很高兴,“放心吧!我有经验!” 宋凝没有多留。 顾铮心中有数,他放谭敏进去,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原本还想跟他分享一下证书,再问一下路长青的事,但眼下……显示时机不对! 等电梯时,刚好碰到韩霄从里面出来,只是他神情却格外严肃…… “怎么?出什么事了?”宋凝问。 “情况有些不对劲!” 第512章 能不能……多给她点信心! 韩霄扎着脑袋就往楼道里跑。 宋凝忙喊住他。“是不方便跟我说吗?” 韩霄回头,压低声音道:“京市周边这两天有点乱!居然还有残留分子在作妖!雷团长出去了一直就没能回来!刚刚好几处都有了动静!我得去和老大商量商量!” 然后又交代了一句。 “你是回家吗?还是那辆车,会有人送你!” 宋凝见他着急,也没多问。 走进电梯摁下一楼。 说起来,她确实有好几天没见老雷了。 之前给老雷留了话,一直也没见老雷找她。 佛爷死了。 但夜枭还在。 军区还关着那些外国专家,尤其还有那个外国女人。 关押的地点也并不是秘密。 虽然具体的事顾铮没跟她提,但宋凝也知道,关押点外松内紧,一直在严密监视下。 有风吹草动都能发现。 不仅仅是因为人犯重要。 他们更想借机找出军区内还有没有对方的“内线”。 现在周边同时出了乱子,宋凝能想到的是,可能夜枭试图想救人。 K组织虽然被打击得差不多了,但“幽灵”极有可能会掺和进来。 毕竟那个外国女人,在船上都是优先逃跑的级别! 宋凝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她最重要的任务是先完成周老的手术。 大家只能各自负责,各自努力。 有其他的同志送宋凝回了四合院。 进屋时,郑春枝已经坐在客厅里。 郑长安居然也在。 正和郑春枝埋头研究茶几上的一摞稿纸。 宋望坐在对面,也抻着头看着。 三人都很聚精会神的样子。 见宋凝回来,郑春枝忙站了起来,笑着道:“宋凝回来了!你快来看看!我写了个初稿,原本想拿过来给你看看!不料小郑同志已经帮我提出了不少意见!现在看来……我还得回去改改再说!” 郑长安也笑道:“凝姐!没想到春枝姐和我还是家门呢!我见她也是写方案给你看,一时好奇就看了看!不料这一看,咱俩干的不同一件事嘛!只不过方向不一样,但管理理念还是有共通之处的!我就多嘴提了几点意见!” 宋凝洗了手脸过来。 “确实!虽然一个是酒厂,一个是医院,但管理方面还是有共通之处的!你们在一起多探讨探讨是有好处的!” 郑春枝道:“宋凝!难怪你不愿意当厂长!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还在准备这么大一件事!听了小郑同志的意见,我觉得我的思维还是很局限!这样,我回去再写,写好的你再看!” 宋凝却道:“不急!先给我看看!” 郑春枝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稿子递过去。 宋凝很快看了一遍,然后又拿起笔在上面勾勾划划标注了一番。 “春枝姐!整体来说还不错!我们之前聊过的重点你都表达出来了!但这几个地方还要改……还有这里要细化,可以用之前酒厂的数据列举……” 宋凝将这份稿子需要修改的地方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郑春枝一一都记了下来。 然后才问:“那刚才小郑同志提的建议……我要不要改?” “这两点可以按他的建议改,这几点则不用,保持你之前的方案!” 说着,宋凝看了看郑长安,又看了看郑春枝道:“长安的建议都是对的!但是酒厂和医院不同!医院是全新的,从体制上便已经全部改革,所以思维要彻底打开,管理制度也要跟上! 但酒厂哪怕是重开,也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优化,需要尊重原有的市场规律,小范围进行改革!这时,就要立足于怎样避开之前酒厂的弊端和弯路,从怎样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这方面出发!解决问题比创新更重要……” “宋凝!你说得非常有道理!你看这里,我是这样认为的……” …… 三人就这个话题又谈论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宋兰催大家吃饭。 饭后,郑春枝抱着装稿纸的包兴冲冲地离开。 郑长安又拽着宋凝讨论了许久。 宋凝看着时间打了个呵欠。 “不行!我今天要早睡!今天就聊到这里!” 巷子里的派出所里,卫进军过来夜查。 正好看见值班的郑阳往外跑。 “卫副局长!这么晚了,过来查我们岗啊?您先进去坐会儿,我去给宋凝家递个信儿!” 卫进军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了。 “等等!递什么信儿?” “是清北实验室那边打过来的,说找宋凝有急事儿!” 唐威和顾铮都在住院,卫进军没事也往军区医院跑,自然知道周老要做手术的事儿。 也自然知道宋凝是主刀医生。 他想了想道:“今天太晚了,这事儿我知道了!我来负责通知她!” “行!有您通知!我也不用着急了!” 卫进军琢磨了一下,按理说跟研究项目相关的事,不至于这么晚还打过来。 他抬手便将电话打到了军区医院。 陈良过来接的电话。 “给顾铮说一下,清北实验室那边刚刚有急事找过宋凝!我怕影响她休息,没把信儿送过去!你们了解一下,别误事!” 陈良把情况汇报给顾铮时,顾铮直接道:“派人过去看看!” —————— 宋凝一觉睡到早上八点。 醒来时神清气爽。 梅兰姐妹俩知道她今天有大手术要做,连早餐都准备得格外丰富。 院子门口,接她的车也早早就等着了。 拉开车门,副驾竟然坐着周远航。 周远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我……实在是有些紧张!就跟着接你的同志一起过来了!” 宋凝笑道:“我本来不紧张!你这么紧张!我倒跟着有些紧张了!” 周远航脸上有些窘迫。 “我知道有些不合适!但我跟过来……是想跟你说!我妈……昨晚一晚上没睡着!她知道这个手术成功率不高!她不是不信任你,是怕万一有意外,今天就是她和我爸最后一次见面!我怕她太过紧绷,坚持不到手术做完……想送她去别处等,但她死活不肯离开……” 周远航叹了口气,“宋凝!我提前过来,是想跟你先说一下,一会儿要是我妈太过激动,你别受到影响! ……还有,也希望你能……多给她点信心!” 第513章 听你的!你说了算! 宋凝点点头。 “明白了!我能理解!” 车到达医院时,杨教授在护士的陪同下,果然等在医院的门口。 脸色憔悴,眼圈通红。 “宋凝啊——” 杨教授看到她就扑了上来。 “他们昨天就没让老头子进食,今天一早就把他推走了!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宋凝双手扶住杨教授,“您放心!不进食是怕麻醉药引起呕吐之类的生理性反应,呛到气管,注射的有营养针,没问题的!早上需要做一些基础的检查!都是手术前的例行检查,您不用担心!” 杨教授的眼泪“唰——”地便流了下来。 “我怕啊!老头子疼了半辈子!到老了还得遭这么一回罪!我怕他万一……” “您放心吧!这次手术我们准备得很充分!周老之前的身体也调理得很好!您要对我们有信心!” 宋凝劝说了一番后,周远航才上前: “妈!让宋医生进去吧!她一会儿要主刀!我们不要影响她!” 好不容易劝走杨教授,宋凝才去往手术室。 离手术室最近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彭院长也在。 看到宋凝到了,彭院长急急忙忙把她拉到一旁。 “没办法!一个都没通知!但早早地就来了一屋子人!看这架势,这一个会议室都不一定塞得下!” 宋凝笑道:“没事!那我就不过去了!我先去做准备!” 彭院长点头,“行!你去吧!这边我会一直守着!不会让他们打扰你!” 等宋凝走远,彭院长却又喊住了她。 “宋凝!你等等!” 他小跑着上前,沉声对她道: “放开手去做!不要有压力!不管手术能不能成功!有我和整个军医院给你托底!” 宋凝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 这是他第二次跟她说,有我给你托底! 宋凝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立正端端正正向彭院长敬了个礼。 “放心吧!您等我的好消息!” 十点整,这场备受瞩目的手术正式开始。 手术室里,是整个京市乃至整个华国最顶尖的手术团队。 他们在一个小姑娘的带领下,全神贯注攻克着对这个时代来说,最有难度的医学难关。 手术室外面。 除了忧心忡忡的杨教授和周远航。 还等着一群叫不出名字的外科专家。 不远处的会议室里,同样坐无虚席。 大家都关注着这场手术。 都想见证这场超出现在医疗水平的手术……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从上午十点开始,手术一直进行到下午,门前的灯始终亮着。 外面的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 人在变,人数却只多不少。 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十五分。 那盏一直亮着的“手术中”的灯,灭了。 守在门前的人顿时精神一振,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门开后,齐教授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沉沉地扫过眼前的众人,低沉有力地宣布道: “手术……非常成功!” 手术室外沉默了一瞬,继而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那些等在外面的以及等在会议室里的各医院的外科专家们! 无不为此刻欢欣鼓舞! 这场手术的成功,填补了华国医学的历史空白! 实现了华国外科手术新的突破! 预示着华国的医学水平踏上了新的台阶! 杨教授老泪纵横,紧绷的神经此时一松懈,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妈!妈!您怎么啦……” 顿时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宋凝对外面的情形一无所知。 她在做完手术的第一时间,便从后门溜了。 后续工作自有老齐和刘主任他们负责。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她觉得,顾铮的病房就可以。 宋凝溜到顾铮的病房时,里面果然很安静。 谭敏不在。 甚至韩霄和陈良也不在。 顾铮听到动静睁眼,看到宋凝的第一时刻,便朝她张开了左臂。 宋凝轻轻地投入他的怀里,将头靠在他的胸前。 顾铮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让我来猜猜看!我们宋医生的手术一定是圆满成功了!” 宋凝抬头笑道:“不用猜!肯定会成功!下一步,是将男朋友的手臂治好!要不跟神雕大侠似的,抱女朋友都只能用一只胳膊!” 顾铮笑着紧了紧胳膊,“一只胳膊也能抱得动你!不用怀疑!” 两人静静依偎了片刻,顾铮才问道: “手术成功的话,是不是周老的身体之后能够恢复到正常?” “手术是成功的,但目前仍要七十二小时的观察,才算渡过危险期!尤其是采用复合麻醉后他多久能清醒,一切都还是未知!只能说,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顾铮将宋凝的头往怀里按了按。 “我们宋医生真棒!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力挽狂澜!你不仅是我的小锦鲤!也是华国的小锦鲤!” 宋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如果是顾铮夸她的话! 她还是爱听的! 之后,她才抬头看向顾铮:“昨天过来的时候不方便,就没问!路长青……就这样放他走了吗?” 顾铮看着宋凝道:“他是从地下基地救出来的,且救出来时身上还中了毒!何况之前还给我们提供了口令,给予了曙光计划实质性的帮助!他要出院,我们没有道理拒绝!” “但他说组织上批准他进331部队,是真的吗?” 顾铮道:“他立了功!又只提了这一个要求!” 宋凝有些急了,“他有没有去过国安机械厂,这件事还没查清楚!就算我不能确定那天看到的人是不是他,为了以防万一,给他别的奖励就好!不一定非要答应他这件事!” 顾铮看着宋凝,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是真的不喜欢路长青啊!要是他以后知道,他进331的路是被你堵住的,他会不会后悔地死掉!” “他后不后悔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能去的地方可以很多,能稳妥一点不是更好吗?你不该答应他这个要求!” 顾铮的大手握住宋凝的后颈,将她的唇压向了自己,笑着道: “小东西!什么都瞒不过你!你都能猜出我的身份!为什么没猜到……我松口放他进入331,才更能弄清楚他是不是另有目的?” 宋凝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顾铮已俯下头来,狠狠含住了她的唇瓣。 她被动地仰起头,承受着他突如其来的热情。 唇瓣滚烫灼热,舌尖肆意纠缠。 温热的呼吸裹着滚烫的温度,烧得人四肢发麻,彼此的心跳声都如擂鼓。 宋凝被顾铮吻得浑身发软,最后不得不推开了他。 “可、可以了!你……小心伤口!” 顾铮不敢再造次,心满意足地抵着宋凝的额头,轻笑了一声。 “听你的!你说了算!” 待双方都平复了一些。 顾铮才开口提及昨晚的事: “我也有事情和你说!孔建名昨晚找过你!他遇到了一些麻烦!” “昨晚找过我?什么麻烦?”宋凝有些意外。 “别急!韩霄和陈良都赶过去了!” 第514章 算“白莲花”还是“绿茶”? 宋凝顿时更好奇了。 “韩霄……和陈良都过去了?什么事值得他们俩同时过去?” “昨晚十点,清北实验室打电话到向阳派出所,卫进军刚好在,他怕影响你休息,便将消息通知到我这里,我怕误事,便让韩霄过去看一看。韩霄赶过去才知道,是孔建名找你,他说你让他有事就找到清北实验室,会有人通知你!” “孔建名这么晚找我,是发现了什么?” “孔建名把林小明打了!” “什么?”宋凝很惊讶。 “孔建名……打林小明?” “是!孔建名在颂年胡同外的派出所往清北实验室打的电话,希望你能去救他出来!” 宋凝听了有些哭笑不得。 理论上,孔建名是那种典型的欺软怕硬的角色,林小明虽长相秀气,但也是军人。 正常情况……孔建名是不敢和林小明动手的。 他去颂年胡同,应该是为了完成她交代的“任务”,所以被抓后便想到她了。 顾铮继续道:“韩霄又赶去了颂年胡同外的派出所,孔建名被关押的罪名是寻衅滋事!公安方面说是孔建名和林小明因为吴桃英起了争执!孔建名动手打了人!但孔建名对韩霄说的是,是林小明莫名其妙地骂他,他没忍住才动了手!没想到林小明直接报警把他给拘留了!” 宋凝道:“那陈良为什么又过去了?” “原本韩霄把林小明保了出来,但吴家人找到了派出所,说吴桃英失踪了!因为吴桃英傍晚是和孔建名一起出的门,所以孔建名又被抓起来了!韩霄的消息传回来后,陈良便过去了!这件事明显有问题!得细查!” 宋凝兀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的人这段时间跟着林小明,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顾铮道:“除了他和吴桃英有过几次接触,这点比较反常!其他一切正常!” “他接触吴桃英是什么意思?你们之前排查颂年胡同,有没有查出什么异常?” 顾铮摇摇头。 “颂年胡同很长,门牌号都有168户,住户信息也很杂乱,各种身份各种行业的都有,我让人按户籍已经筛查了两遍,并没有发现有明显异常的状况!现在已经扩大的筛查范围,不止从目前的住户入手,前任甚至前前任住户也在试图查找!但工作量很大,需要时间!” “那吴家住的仓库之前是什么的?” “那里原本是住户,差不多五年前失过一场火,大火烧毁了七八家住户,幸存者怕睹物思人,都搬走了!那块被烧毁的地空置了很久,政府后来便在那里修了个仓库,用来放置一些应急物资,所以现在又用来做了安置房!” 宋凝眼前一亮,“有没有查过,被烧毁的那七八家都是些什么人?” 顾铮点头,“这也是我们查的重点!只是颂年胡同的住户信息复杂,早些年的户籍管理不规范,那里的住户也变动频繁,查起来难度很大!现在还在完全查到!” 顾铮伸手摸了摸宋凝的头,“让宋医生费心了!这些事都有不同的人在负责!有消息会及时报上来!孔建名这边,等韩霄和陈良的消息吧!” 宋凝点点头。 眼下面临的事情确实很多。 着急也急不来。 她伸手再次探了探顾铮脉搏,对他道:“你恢复得比我想像中更快!明天就可以给你做手术了!” 顾铮笑道:“听你的!你说了算!” 宋凝从顾铮病房离开后,去找了刘主任。 安排明天给顾铮做手术的事。 之后又被小护士请到七楼,给杨教授解答了周老的一些情况。 再回到顾铮病房时,碰到了许久没有见面的谭清如。 谭清如见到宋凝,顿时就笑开了花。 拉着宋凝的手不肯放。 “小凝啊!有你在医院,我们都很放心!什么时候有空,去家里吃饭啊!” 宋凝笑道:“阿姨!等顾铮出院吧!” “不碍事儿!他出不出院的,不影响咱们吃饭!” 谭清如压低声音道:“老顾在我面前都夸你几回了!咱们可以先聚!等他那胳膊怕还是有得等!每次都叮嘱他要小心要小心!你看他啥时候把我们的话放在心上过!” 顾铮在旁边道:“妈!我还在这儿呢!你们商量背着我吃饭的时候,能不能避着我点儿!” “避什么避!你说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话当话!这次要不是小凝在!你怕不是就成了残疾!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妈!话不能这样说!咱家谭教授这觉悟可得再提高提高!” “提高!我咋提高!你让哪个当妈的来她都是这话!谁家的孩子谁心疼……” “如姨——” 这时,谭敏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抱住了谭清如的胳膊。 “如姨!表哥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谭清如道:“可不是嘛!这些年他一直东奔西走的!想见个面都难!现在倒是能见上面了,却只能在他受伤的时候!唉!我这心里啊……” “如姨!别难过!表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谭敏掏出手绢,细心地给谭清如擦眼泪。 宋凝有些待不下去,找机会对谭清如道:“阿姨!明天就可以给顾铮做手术了!你们在这里陪他,我先去做些准备!” 谭清如听了,又抓住宋凝的手道:“小凝啊!让你费心了!你去忙吧!照顾顾铮的人多,这方面不用你操心!等这阵子忙完,阿姨好好给你补补!” “行!”宋凝给顾铮打了个招呼,出了病房。 谭敏在长辈面前,表现的倒是大方得体。 宋凝在心里默默地想,她这样的……算“白莲花”还是“绿茶”? 出医院后,之前接她的司机默默地把车开了过来,问她去哪里? 宋凝想了想,请他送自己去清北实验室。 那边的进度该再往前推一推了。 有了前期的准备和铺垫。 这天下午,宋凝和麦克的团队一起,紧锣密鼓地把这个项目最核心的问题彻底解决了。 之后,则需要用翔实的数据来反复推演论证,以证明这个解决方案的合理性。 而这个时间,只需要一个星期左右。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星期后就可以宣布—— 第四代CT设备的攻关取得了成功。 这个时间,是符合宋凝的预期的。 她之后要离开京市一段时间,她希望能在此之前把这项工作完成。 冬日的白天总是很短暂。 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黑了。 之前送她来的同志,送完就离开了。 宋凝走出学校大门,准备去公汽站。 不料一回头,一辆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第515章 我有个重要情况要跟你汇报! 窗户摇下来,是韩霄。 “还好赶上了!上来!我送你回去!” 宋凝很惊讶! 边上车边问:“你们忙完了?吴桃英找到了?” “找到了!你绝对猜不出来在哪里找到的?” “哪里?” “就她家住的那个仓库后墙根儿!被人打晕了扔那儿冻了一夜!” “什么?” 宋凝原以为,是林小明想搞事情,吴桃英极大的可能是被劫持…… 居然是在墙根儿被冻了一夜? “那林小明呢?” “林小明昨天晚上就回文工团宿舍了!我们的人找他询问时,他说被孔建名打了后去了趟医院,吴桃英要送他去,他没让,在胡同口和她分开的!我们去医院查过,昨晚十点半左右,他去医院急诊室上过药!” “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和吴桃英接触?难道他看上吴桃英了?” “问了!他说,和吴同志比较投缘,偶遇过几次而已?” “偶遇?不是说颂年胡同比较偏吗?怎么个偶遇法?” “巧了!颂年胡同不远就是区文化宫,文工团有定期指导任务!去文化宫刚好路过颂年胡同。” 宋凝郁闷。 “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明明十分不对劲!” 韩霄这才神秘地道:“当然不是!雷团长今天传回来的消息,他昨晚正面遭遇了‘夜枭’!” 宋凝立刻重视起来。 “你的意思,昨天晚上林小明和孔建名打架的时候,雷团长和夜枭也正面遭遇了?” “对!是不是有点意思!” “那昨天晚上,林小军去了哪里?林小军应该也有人跟着吧?” “巧合的是,林小军这几天正好在生病!去卫生所拿了药后,从下午就进了宿舍,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门。” 宋凝道:“也就是说,他们或许觉察到有人在跟踪,所以‘夜枭’出现的时候,这边特意安排了一场和孔建名打架的场面!想以此取得不在场的证明!只是,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是——和孔建名打架的是林小明还是林小军?” 韩霄点头道:“是的!他们这个举动,反而证明了心中有鬼!之前的一切都是推测,这一次……倒是让我们有此喜出望外!” “对了!‘夜枭’为什么会和雷团长正面遭遇?”宋凝问道。 “老大说我们一直等着太被动!故意让人放出了消息,要将苏珊娜从军区转移到冀中的监狱!我们让人假扮了苏珊娜!在路上……那些人果然行动了!” 宋凝心中有些动容,顾铮虽然一直躺在病床上,但任务方面是一点也没耽误。 “那雷团长……” “放心!既然是计划中的事,准备的都很充分!雷团长没事,对方损失了不少,但‘夜枭’疑心很重!虽然露面,也做了几手准备!逃得太快!没有抓住!” “那这边……你们给林小明验过伤吗?和孔建名打的能不能对应上!” “我仔细问过孔建名,他说林小明激他动了手,但被打时首先便护住了脸!以孔建名这种弱鸡的体力,打在他身上也留不下什么明显的伤!” 韩霄接着道:“放心!陈良那边还在跟进!既然露了马脚!就能顺藤摸瓜!看来我们离最后的胜利不远了!” 宋凝点点头,确实! 那些人,快要藏不住了! —————— 回到四合院后。 韩霄这次没有主动跟进去。 他要忙的事情也多。 宋凝进屋时,照例看到郑春枝、郑长安和宋望三人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头对头地在研究。 见宋凝回来,三双眼睛齐唰唰地看向她。 却是跟在后面跑过来的宋兰抢先问了出来。 “凝姐!手术顺利吗?” 宋凝笑道:“顺利!” 然后,屋子里的欢呼声和掌声便一起响了起来。 大家都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也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宋凝的心中也涌起一种难言的温暖! 自己这个家,是越来越热闹了! 随后,几人便忙着把自己的最新思路和想法急着和她分享。 这个夜晚,依旧在充实而热烈的讨论声中度过。 次日,宋凝依旧准时赶到医院,给顾铮做了手臂空腔的填充手术。 手术不难,但填充部分需要从顾铮的大腿和背阔肌取得带血管的组织瓣来填充。 需要主刀者极细心。 怎么说呢? 同样的手术,不同的医生来做,可能手臂都能恢复,但恢复的程度却可能天差地别。 宋凝需要的,是顾铮的完全康复。 所以她的手术做得极为细致。 花的时间也比一般的手术时间更长。 手术完美结束后,她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她专门交代刘主任。 “这类手术最怕的就是感染,麻烦您跟上次一样,给顾铮的病房下个禁令,尽可能地减少探望,避免不必要的感染源进入。” 顾铮这次手术完成,只要恢复正常。 一周左右就可以出院了。 剩下的,就是耗时更长的复健了。 眼下,周老和顾铮的手术均已完成。 宋凝的重心便可以放在实验室那边了。 她需要给这个项目一个完美的收官。 再专心治志地去处理酒厂和医院的事宜。 周老的危险期还没完全渡过,但好消息是,虽然比其他病人晚一点,但周老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证明复合麻醉法在临床上是有效果的。 周老的身体完全适合这种方法,没有出现任何因麻醉问题引起的意外。 有了宋凝的这次使用。 在今后的外科手术中,其他医生也可以借鉴。 比起前世,安氟醚提前了整整两年时间进入了华国。 在详细对刘主任交代好周老以及顾铮的后续治疗方案后,宋凝离开医院,准备全身心地投入到实验室的收尾工作中去。 麦克对老齐和宋凝的先后回归表现出了非常的热情。 “宋!你终于愿意回来,和我们一起真真正正地讨论了!我一直认为,我是被你抛弃的那个!” 宋凝忙纠正他,“麦克!这里不能用‘抛弃’!华国通常用‘抛弃’来形容负心汉!” 麦克却表示:“NO!NO!宋!你比负心汉还狠心!负心汉好歹还经历过一段热恋期!可你根本没给过我们相处的机会!我来了华国这么久,你都没有正眼看过我!” 宋凝哭笑不得,连连举手投降。 “麦克!我保证!这段时间一直陪着你们!我们一起给这个项目来个完美的收官!” “OH!那我可太期待了!” 这天下午的时间,宋凝心无旁骛全身心地投入到项目中。 下班时,天依旧黑了。 实验室外等着一个人。 不是韩霄。 而是孔建名。 “宋同学!我有个重要情况要跟你汇报!” 第516章 这么说……消息是公开的? 宋凝也想弄清楚昨晚发生的事。 她上前打量了一下孔建名,除了脸色比较苍白,他看起来似乎没受什么罪。 “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早上!昨晚韩同志先保我出来了,后来吴桃英不见了,吴家人又点名找我要人,派出所的同志便把我又关起来了,不过他们对我还算客气,还给了被子让我睡觉……” 孔建名说着,又焦急地道:“宋同学!那个林小明找吴桃英是有目的的!” “详细说说!” “从林小明一开始找吴桃英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吴桃英那样的女人,一无是处,又还自以为是,她觉得林小明是对她有意思,还有些……在我和他之间做比较的意思!老实说,若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我怎么都不可能多看她一眼……” 孔建名说着倒是越说越生气。 宋凝忙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又找过吴桃英几次,我现在快期末考试了,去那边的次数也不多!是吴桃英为了在我面前显摆,说给我听的……她说林小明特别关心她住得好不好?还想帮她修房子!” “修房子?” “是!吴桃英在我面前显摆过好几次!林小明说仓库条件差,怕她们家人住着不舒服,还说他认识这方面的朋友,可以免费帮他们翻新!” “吴桃英没答应?” “吴桃英回去跟她妈讲,她妈把她骂了一顿!说这个破仓库又不准备长住,公家的房子修了不是白扔钱!有修房子这钱还不如接济接济她家!” “宋同学!我是怎么都不相信林小明会对吴桃英有意思!林小明要帮吴家修房子,就更反常了!” 宋凝点点头。 “确实!你做得很好!谢谢你主动来告诉我!” 孔建名搓了搓衣角,却开口道:“宋同学!你让我问我事,我问拐弯抹角问了好多回,我觉得她是真的没看见那晚掐那女人脖子的人!她就不是那种能忍到现在不说的人!我、我现在也要忙着期末考,也没那么多时间……往那边跑!你看这任务……” 宋凝道:“行!我知道了!你回校安心上课吧!吴桃英那边不用跟了!” “你之前给的经费……我已经……” “经费不用还了!以后好好做人吧!之前犯下的错,该负的责任,该认都要认!你能进清北,如果好好毕业,以后也不会差!一切都还来得及!” 孔建名连连点头。 “我、我知道!我会的!” 孔建名走后,宋凝还兀自站了好一会儿。 那个被他伤害的姑娘冯玉娟,早已出了院,回到了筒子楼里。 也不知冯家仅剩的奶奶看到大着肚子的孙女,能不能接受这个打击。 好在她父亲和姐姐都已被证实并非畏罪潜逃,而是因公牺牲。 政府并不会亏待英雄,给冯家补了一大笔钱。 祖孙俩的生活应该能进行下去。 只是一名未婚先孕的女同志和一位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怕是会过得很难。 韩霄等着送宋凝回家。 看实验室的其他同志都出去了,担心有什么意外,找了进来。 宋凝边朝外走,边把刚刚孔建名说的情况告诉了他。 “韩霄!我觉得这个消息需要引起重视!林小明决不会无缘无故要给吴家修房子!吴家住的仓库值得一查!” 韩霄却笑了。 “嘿!不得不说!你和老大还是心有灵犀的!因为颂年胡同的排查工作进行得不顺利,老大说干脆打草惊蛇,他让政府这边出面给吴家换房子,打着临近过年,仓库年久需要翻修的名义!” 宋凝眼前一亮。 “这倒是个好主意!正大光明地翻修,那些暗中虎视眈眈的人……怕是不得不跳出来了!” 回到四合院,宋凝直到下车前才又问了一句:“对于林小军和林小明,你们老大现在是什么态度?” “老大说,既然等到现在,不如连根拔除!再等等,等着他们自己露出马脚,仓库翻修或许是个契机!” 宋凝点点头,“顾铮是对的!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没有抓到现形!现在抓他们也不会认!我也不希望你们太快动手!最关键的,是要借他们的手找到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放心吧!你安心忙你的事儿,有消息我会及时跟你说的!” “好!顾铮那边我这几天就不过去了!实验室这边要收尾了!” 韩霄朝她挥了挥手,踩下油门离开了。 —————— 接下来的几天,宋凝专心泡在实验室里。 数据要反复推演,结果也要反复验证。 最重要的,是整个项目的文字材料要开始撰写。 各小组提供数据和各自的进度材料。 宋凝需要整理、汇总,再写出一个全面的带结论的材料。 这份材料记载了整个项目攻关的过程,最后将会面向全世界公开。 宋凝不光是这个项目的总技术指导。 更因为她熟练掌握华文和英文。 能将专业术语准备地译出。 虽然前期的数据和资料都很充足,但写成条理清晰的结论式的报告,仍然需要她付出很大的精力。 除了每天从实验室电话问一下周老和顾铮的恢复情况。 宋凝把时间都花在了实验室这边。 她想尽快结束这边的工作。 然后才能放心地去深城。 这天韩霄接宋凝回四合院时,告诉她一个消息。 “吴家已经接到了搬迁通知,这两天就要搬走了!仓库的整修也批了!十二月十二日到十五日,为期三天!” 宋凝道:“这么说……消息是公开的?” “是!颂年胡同现在到处都是我们的眼线,帮吴家搬家的,还有仓库维修队里也有我们的人,就盯着谁打算最先下手!” 宋凝点点头,没再多问。 既然是顾铮布置的,他们一定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她今天回去还有重要的事情。 明天是十二月九日,关于酒厂后续去留的会议就在明天召开。 第517章 全靠我身边这位姑娘! 郑春枝已等在了客厅里。 这几天,她手上的稿子已经改了好几遍。 但是,越改越觉得有信心! 见宋凝进来,郑春枝立马把誊抄得整整齐齐的稿纸递了过去。 “宋凝!这是最后的版本,我是一个字一个字誊抄的!一个墨团也没有!你看能不能过关?” 宋凝接过来,却没有仔细看。 只翻了翻,便合上了。 “没问题!” “你……不仔细看看吗?” “不用!这几版怎么改的,我都参与了!这里面的内容我都清楚!春枝姐!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在区政府的门口会合!对了,你把之前那几版稿纸也带上!” “之前的?可是之前的稿纸已经涂画得不成样子了……” “没关系!带上吧!万一有用呢?” 郑春枝没再问,点头应下。 宋凝说带,就一定有带的道理。 第二天上午十点,宋凝和郑春枝一起出现在朝东区政府的会议室里。 和平里和幸福里,都属朝东区政府管辖。 会议室里坐着的人满满当当,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原本一个小小的街道性质的酒厂倒闭,是不会专门开会来研究的! 这年头,这种小厂倒闭,比比皆是。 思维僵化,制度死板,大多数工厂只懂守成,靠政府派订单,不会主动争取,不懂市场需求,还有岗位恨不得搞世袭,入厂就是混日子。 不倒才怪。 国家政策确实说改革,可怎么改! 从哪里改起! 改成什么样? 没有人知道! 区工业局计生科的钱科长负责主持这次会议。 计生科可不是计划生育。 而是计划生产科。 职能是区属工厂的规划、审核、下达年度生产指标以及日常生产管理、企业盈亏督导等等。 总之,朝东区的工厂都在这个科室的管辖内。 钱科长此时的心情是有些郁闷的。 他觉得自己一天天已经忙得团团转了。 整个朝东区需要他关心督导的事忙都忙不完! 这次上头却点名让他主持这个小酒厂的去留的会议。 要按以前,这种几个人的小厂,既解决不了多少生产岗位,也创造不了多少社会价值。 之前区里都没敢给下生产任务。 下了也完不成。 就那么几个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地盘也只有巴掌大。 干脆直接就近划给周边或附近的单位就算了。 只要国有资产不流失! 符合清算政策! 怎么简单怎么来! 哪里值得专门开这么一个会议,还来这么多人参加! 不仅幸福路酒厂所在的幸福里街道来了人,其他街道的代表也来得整整齐齐。 还有不少其他厂家代表也在。 再一看,就连酒厂的老员工也到了场。 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钱主任有些心不在焉地照着眼前的纸进行会议流程。 只是刚刚进行到第二项时,会议室门口几个人影一闪。 区长恭恭敬敬地弯腰请进一个人来…… 区长?!亲自带路?! 钱主任眼皮子一飞,差点没闪着,下意识地起身要迎接。 就看见区长迅速伸手往下压了压,一脸严肃地示意他继续开会。 他眼睁睁看着区长把身后那位人物领到会议室最后边,坐了下来。 只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硬着头皮继续开会。 前面几项都是例行的介绍酒厂之前的规模,生产经营范围以及生产经营情况等等。 之后介绍倒闭原因,人员去向以及面临实际困难。 再次介绍酒厂的目前归属情况回归幸福里街道。 由幸福里街道的代表提出建设性意见,供大家讨论。 通俗点讲就是—— 厂子倒了,厂子是你们街道的,现在回到你们街道手里,你们得拿出几个方案来,这厂子后面怎么个办? 我们这些人就是来讨论你们的方案的! 通常这种情况下,比如幸福里街道的厂子倒了,厂子后续怎么处理?幸福里街道事先会有个意向!上会,不过是把这个意向提出来,大家举个手!算是集体研究过了!过了明面! 人家幸福里街道自己的事,其他街道的人才懒得掺和!主要也掺和不了! 这次却偏偏和往常不一样。 幸福里街道的代表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道: “幸福里街道响应国家号召,践行以市场导向为主体的经济体制改革!决定从幸福路酒厂开始试点,尝试多元化的发展方向……我们街道希望听听大家的意见!希望大家畅所欲言!给酒厂找到新的出路!给幸福里街道的经济发展提供新思路!新方向!” 总之,幸福里街道的代表发言完毕,在场大部分人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大家盯着那名已经坐下的代表看了看,又集体回头盯着钱科长看。 钱科长这时明白,往常的套路是行不通了。 幸福里街道的代表应该是早就得了信儿,今天这个讨论是要真的讨论,研究也要真的研究了!否则怕是过不了关! 他当即咳嗽一声,“既然幸福里街道已经表了态,那么大家就畅所欲言吧!” 畅所欲言?! 怎么个畅法? 大家面面相觑,主要……这也没打个预防针!咱也没准备啊! 眼看会议要冷场! 钱主任急得直冒冷汗,一眼瞥见坐在角落里的郑春枝。 “那个……郑厂长啊!既然你今天也在!街道上这么重视酒厂的后续发展,你作为前厂长,不如来说说你的想法!” 郑春枝看了看旁边的宋凝。 宋凝朝她点了点头。 她从顾领导进门的那一刻就明白,顾领导给了她坐在这里的这个机会! 但同时也想看看,她会怎么把握这个机会! 郑春枝站起身来,铿锵有力地道: “身为幸福路酒厂的原厂长,我对酒厂的倒闭感到深深的惋惜!也感到深深的自责!酒厂的倒闭,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今天我到这里来,并不是来分析酒厂是如何倒闭的!而是为了在吸取之前经验教训的基础上,来想办法挽救这家厂! 正因为我管理了这家酒厂整整三年,我太清楚这家酒厂的问题所在!我承认我的管理能力占了一部分原因,但更大的原因是体制的僵化和冗余……” 郑春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列举出当前制度下管理上的各种弊端和不足。 解释清楚了造成最终倒闭的原因。 讲完后,现场一片安静。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掌声。 毕竟倒闭不是一件值得鼓掌的事。 但没有人反对,证明大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那么郑厂长,既然你了解得这么清楚,关于酒厂的后续发展,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吗?” “有!”郑春枝肯定地道。 “现在的幸福里片区并非是不需要酒厂!而是酒厂不适应市场!如果幸福里街道愿意接受试点,酒厂的后续发展不一定非要转型,可以试试——私人承包!” “哄——”现场一下子议论开了! 这年头街上的个体户倒是越来越多了。 地位还远远不能和拿铁饭碗吃公家饭的工人比。 但是似乎已渐渐成了趋势。 大家对个体户的接受度也在渐渐提高。 但承包工厂,还真是少见! “郑厂长!你能把你的意思说清楚一点吗?你说私人承包是随口说说,还是……已经有人有这个意向?” 钱科长觉得,他似乎已经领会到一点领导的意图了! 果然,郑春枝看向她身边的那位姑娘。 那个看起来要比她还年轻好几岁的姑娘。 “我之所以能清晰地分析出酒厂倒闭的原因,能看到我自身的局限和不足!能明白市场真正的需要—— 全靠我身边这位宋凝姑娘!是在她的指导和鼓励下,我才有勇气站在这里,来争取一个让酒厂重新开始的机会!” 第518章 可这动静却不是小动静! 在会议室众人的注视下,宋凝站起身来。 大家对这位姑娘是非常好奇的…… 郑春枝虽然也是女同志,但怎么也算是当了三年幸福路酒厂的厂长。 虽然没干出什么成绩,但是大家多少也知道有这么个人。 而眼前这个姑娘……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宋凝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全场,嗓音清脆而有力: “是!刚才郑厂长已经将工厂原有体制的弊端和不足分析得非常清楚!想必大家也能认同!既然幸福路街道愿意响应国家政策,提供多元化发展的思路,大家不妨给我个机会,花几分钟时间让我来给大家讲讲……为什么私人承包能很好地改善酒厂原有的困境?” 宋凝走到会议室前面的黑板前。 简简单单地写了个“一”…… 以对比的形式,列出第一条酒厂原本存在的问题,在后面则清晰地写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她从“一”写到了“五”时,会议室里已经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问题是清晰可见的! 解决方法也是简单易懂的! 七十年代的工厂,自有一套沿有的制度和体系。 先不说改不改革,那些体度和体系对大型工厂或许还适用,用在只有几人的小厂里,往往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和拖延。 比如:就原材料而言,酒厂要进一批粮食,需要先提计划、层层审批,划拨,还要在指点地点领用,不光时间周期长,品类和品质都是指点地点说了算,酒厂根本无法掌控。 还有收款回帐等问题,酒厂再小也是厂,周边的供销社副食店以及国营饭店多少有些计划价用酒,有帐期极正常,拖帐更是常事! 对于小酒厂来说,这些诸如此类的小问题一多,日积月累,各种问题便都出现了。 在座的不是不懂,是现有制度就是如此。 不是哪一个人想解决就能解决的。 宋凝把这些问题提到了明面上,不抨击制度,只提问题,只谈解决办法。 只用了十多分钟,就让大家清楚地看懂了私人承包的灵活性和必要性。 会场众人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这时,角落里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来。 “我有一个问题,刚刚这位同志把酒厂的问题和解决办法都分析得很透彻,我想知道私人承包办厂,怎么来具体落实以上这些解决办法?” 众人纷纷回头,这才发现会场的最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他们不认识的领导。 知道这位是领导,是因为区长和区办公室主任正一左一右陪在那位同志的旁边。 当下心中不由得都揣摩起来,今天这会……不简单啊! 该到场的到了,不用到场的也到了! 且原本不用到场的人比该到场的还多出来不知多少! 宋凝站在最前面,不慌不忙地对郑春枝道:“郑厂长!你准备的材料可以拿出来了!” 郑春枝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之前准备的材料,将几份油印版给会场的主要领导面前都发了一份。 把手写的正式版材料双手交给了后面那位提问的领导! 宋凝开口道:“我刚刚提及的每一个办法,这份材料上都有详细的实施步骤!大家可以传阅一下!私人承包虽然是私人性质,只是在决策上拥有更大的自由度,和公有企业一样,会遵章守纪,合法经营,在政策上也会服从政府统一管理!” 十分钟后,虽然来不及看得更具体,但大家已对材料准备的充分程度感到震惊不已! 好家伙!这分明是有备而来! 这材料详细的程度……感觉自己看了都能把厂子盘活! 这时,仍有人提出了质疑。 “宋凝同志是吧!请问这材料……是你写的还是郑厂长写的?如果是你写的,我会怀疑这些步骤落地的真实性!如果是郑厂长写的,我倒想问一句……郑厂长有这个思路,怎么会把厂子带倒闭的?” 会场再次“哄——”的炸开了! 这个问题可算是非常……刁钻了!这是明着出难题啊! 区长的头上开始冒汗,连忙偷看旁边的领导…… 领导亲自来旁听这种小会,显然是有目的性的。 听到这会儿,区长也琢磨出了些味道…… 领导应该是想看到市场的新变化,新思路,想听到不同的声音出现! 要是有人搅了局,可就不美妙了! 但领导却只笑眯眯地坐在后面,似乎还很期待看后续…… 宋凝却只对郑春枝道:“郑厂长!把你之前的那五版稿纸拿出来吧?” 郑春枝当着大家的面,把包里厚厚的一沓稿纸拿了出来,摆到了宋凝面前的会议桌上。 宋凝将稿纸拿起展示给大家。 “这些材料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我有想法有思路,而郑厂长有经验有教训!除去非正式的,光正式的材料我们就改了足足五版!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是第六版!是我们给过充分讨论,结合酒厂当前情况,写出的就迎合当前市场最贴近酒厂面状的解决方案!上面的每一项都是可以实施落实的!当然……” 宋凝再次环顾全场,接着道:“材料写得再详细!解释得再合理!大家可能也觉得是纸上谈兵!既然敢谈承包,就要敢担责任!下面我可以来谈点实际的!” 说着,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来。 “我们来谈钱!谈对国家的贡献!” 她举起手里的材料,扬了扬。 “幸福路酒厂刚刚清算完毕,所有厂房设备等固定资产约8000元。我既然谈承包,肯定不能白白使用国家资产,按照试行的承包政策,我愿意按政策上限缴纳资产40%的抵押金。同样,酒厂原本每年上交区里的利润是4000元整,我愿意承诺将年上交金额提高到6000元,同时酒厂按时缴纳国家工商税、产品税!以上条款可以写进合同!由法律和大家共同监督!” 这话一出,会场顿时炸开了锅! 这姑娘是要来真格的了! 能写进合同的条款! 这还真不是纸上谈兵! 是谈真金白银了! 主持会议的钱科长此时已彻底领会了领导意图! 厂里小厂! 会也是小会! 可这动静却不是小动静! 领导是想借这小厂的星火,来引燃改革的燎原大势啊! 是一个小厂的试点! 也是改革的号角! 不管这姑娘最后能不能成功! 领导看到的,是眼下迈出来的那一步! 那是希望的步伐啊! 第519章 我家挖出了宝贝!是真的! 看到下面谈论的情绪越来越高昂,钱科长恰到好处地鼓起掌来! 他的掌声一出,下面的同志也纷纷响应! 会议室里掌声一片! 预示着幸福路酒厂私人承包这勇敢的一步,初步取得认同! 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掌声平息下来时,后排的领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 会后,宋凝和郑春枝被领到小会议室,在对口部分领导的亲自接待下,进行了更正式的谈话和商讨,区长和分管经济的副区长同时到场旁听。 开玩笑! 能让商务部新上任的顾部长关注的私人承包,他们可不敢掉以轻心! 能在朝东区试点,这是对朝东区的重视! 经过一下午的商谈,双方正式签署了承包合同。 为了鼓励私人承包办厂的这种开拓性尝试,区里还给予了一系列优惠政策。 除了留出一定时间处理遗留问题,走程序,办手续! 预计十天左右,宋凝就能正式接手酒厂! 办完这件事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今天是紧张的一天! 但也是成果满满的一天! 走出区政府的大门后,郑春枝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宋凝! “谢谢你!宋凝!是你让我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之前我曾为了这个厂使出过浑身解数!那时的我像一个孤独的奋斗者!空有热情和斗志,却始终不得章法!是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让我有了再次奋斗的勇气!想到我还能在酒厂里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去奋斗!我觉得浑身都充满了斗志!” 宋凝也热情地回抱住她。 “以后,你不会是一个人奋斗!我会陪着你!还会有更多的人陪着你一起!” 郑春枝使劲点头。 “你放心!以后我就以厂为家!一定帮你把厂管出个样子来!我也想让那些嘲笑我的人看看,我郑春枝虽然带倒了酒厂,但也能原地再把厂子做起来!” 宋凝笑道:“会的!你一定能做到!” 郑春枝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我来做东!今天把大家都喊出来吃饭吧!长安他们这段时间也帮了我不少,我一直想找机会请他们吃饭!今天正好!” 宋凝点头,“行!” 为了节约时间,宋凝往向阳派出所打了个电话,不好意思地请公安同志帮忙传个话。 然后和郑春枝一起往红星路上的国营饭店走。 约好一起在那里吃饭。 等公交时,郑春枝才提起,“那个坐在后面的是个大领导吧!你说他是支持我们的还是反对我们的?” “为什么这么问?” “他只提了一个问题,却是最关键的问题!要是我们答不上来就麻烦了?” “他当然是支持我们的!但是机会到来时,我们也要有能力抓住才行!” “可是之前,街道也只是通知了你一声,并没有要求你做这些准备?你是怎么想到要准备材料这些的?” 宋凝笑了笑,“所以,领导也想知道我们的决心有多大?愿望有多强烈?真心想做好一件事的时候,一个通知就足够抓住机会了!” 顾领导是个合格的好领导! 他听说了她对酒厂感兴趣,他只是默默地给了她一个机会! 至于她有没有能力说服区里的领导,有没有想办法努力抓住这次机会,是她自己的事! 改革的路上需要前行者! 但前行者不仅要有勇气,还要有敏锐的感知力,有脚踏实地的能力! 哪怕她是顾铮的女朋友,他也不会放水! 何况,如果她把这件事做好,同时也是在给医院下一步的承包铺路,会带来良性的社会效应! 这里离红星路的国营饭店不远。 坐公交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两人站在站牌下等车时,路边的一条巷子里传来一阵打骂声。 宋凝随意瞥了一眼,是群十六七岁半大不大的小年青。 好几个人围着地上一个拳打脚踢。 “还钱!再不还钱我们今天给你废了!” “别、别打!再等我几天!过几天我就有钱还了!” “呸!上次你都说过几天!这都过了几个几天了!” “这次是真的!我家挖出了宝贝!是真的!” “宝贝!你做梦吧!撒谎也不知道撒个真的!” “是真的!真的!昨晚刚挖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换钱!” “打!让他胡说八道……” “……” 宋凝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再次回头看了看。 灯光有些暗,看不太清。 这时,郑春枝碰了碰她的胳膊,“宋凝!车来了!准备上车!” 宋凝收回了视线。 公交车停在了站牌下。 郑春枝拉着她的手上了车。 正是下班高峰时段,车上有些挤。 郑春枝拉着她往里挤了挤,抓住上面的横杆面对车窗站着。 刚好这时,巷子里被打的那个小年青挣脱开来,爬起来就往街边跑了过来。 可能是觉得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脱身。 宋凝的视线刚好对上了那个小年青的脸。 是张似曾相识的脸! 见过? 谁? 车摇摇晃晃地开动了! 宋凝迅速在记忆里翻找起来…… 很快,她便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吴桃英的大弟! 那次她住院回家,吴家人齐唰唰地坐在客厅里,她见过一面。 立刻,她想起刚才的对话…… “我家挖出了宝贝……昨晚刚挖出来的……” 挖出来的宝贝?! 韩霄说,顾铮这几天要给吴家换房子,应该昨晚还没换吧? 难道吴家知道了什么消息? 提前在颂年胡同的仓库里挖出了东西! 宋凝趴在车窗再看时,吴家大弟已跑得不见了踪影。 她一眼看到马路边上有邮局,转身对郑春枝道: “春枝姐!我有事要下去一趟!你先去饭店等宋望他们!” 郑春枝张了张嘴,但随即又点了点头,只交代道: “那你忙完快点过来!” 公交靠站时,宋凝下了车。 她直奔邮局,把电话打到了医院。 军医院的住院部,是有一路专用电话的。 很快,陈良过来接了电话。 宋凝把刚刚看到吴家大弟的事情以及听到的话跟他讲了一遍。 陈良在那边沉身应道:“好的!我立刻去核实!” 宋凝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次坐车赶往国营饭店。 她赶到时,宋望郑长安以及梅兰姐妹一个不少的都到了。 大家欢聚一堂,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 也算是庆祝今天取得的胜利! 准确地讲,这也是宋凝来到这时代当上的第一个老板。 只是大家有说有笑地回到四合院时,却看见派出所的郑阳正在敲院子门。 一回头看到他们,郑阳笑道: “我说敲半天门都没人开呢!原来是一起出门了啊!” 宋凝忙问:“郑同志!这么晚敲门是有事吗?” “有!清北实验室那边又来了电话!找你的!很急!” 第520章 这不会是巧合! 清北实验室的电话? 项目方面已经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即便有什么事,也不会紧急到晚上还打电话找她的地步! 宋凝能想到的……只有孔建名! 她谢过郑阳,进院子去推自行车。 今天没去医院,也没去实验室,开会又有郑春枝一起,所以韩霄也没过来当司机。 他们那边也忙。 宋望见宋凝推了自行车出门,忙跟了出来。 “小凝!这么晚了你去哪?” “哥!实验室打电话过来,我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 宋望忙道:“那我陪你去!” 宋凝道:“不用!我去去就回!” 骑上车后,她又回头交代了一句:“两个小时后要是我没回来!就请郑公安给军医院打个电话!” 不是她盲目自信,是宋望跟着她,真有什么事,她怕是还要救他! 再说这会儿是去清北校园,就算是孔建名真有什么要紧事,她也会先搬救兵! 四合院离清北校园不算太远。 这会儿已八点多,路上没什么行人。 宋凝一路将自行车踩得飞快。 只花了半个小时便骑到了清北大学。 她一进校门,便急匆匆往医学院的方向赶,路旁边却猛然窜出个人影来…… “宋同学!这边!这边!” 宋凝刹住车,看见孔建名正在灌木后一脸焦急地冲她挥手。 孔建名左右看了看,示意宋凝不要站在大路上。 这里离学校大门不远,容易被人看见。 宋凝没多问,推着自行车依言往树影里走了走。 校园里的路灯很亮,但树木也多。 “孔建名!是你打电话找我吗?” “是的!我请实验室门口值班的老师帮我打的!是吴桃英!她今天来找我!说是请我帮忙!” 宋凝知道,孔建名着急找她来,绝不会无缘无故。 “找你帮什么忙?” 孔建名再次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她拿了块金条给我看,让我帮她找买主!” “金条?!” “是的!就是块金条!之前她家啥情况我也知道!失火后连吃饭都困难!你这边说不用再完成任务了,我也没打算再去找她!不料今天一下课,发现她却找过来了!正在外面找同学打听我,然后……她就拿出块金条请我帮忙找买家! 我问她哪来的,她说是祖上传的!我让她拿到银行去换,她说祖上的东西……只能偷偷卖!说实话,我根本不相信她祖上会传这东西!但我分不清那金条是真是假,也怕她那东西来路不明……回头把我也牵连上!就想着……先把这事给你说说!” 宋凝点点头,问:“吴桃英人呢?” “还在里头等着呢!我想着在门口等你,先把情况给你说一下!” “带我进去看看!” 孔建名擦了把头上的汗,“你、你要当面去看?那我咋跟她介绍你?” “就说我是买主,来看货的!” 孔建名点点头,带着宋凝往校园里面走。 吴桃英正缩在医学院门口的长椅上。 见孔建名领了人进来,忙起身站了起来。 等看清是宋凝时,原本笑着的脸一僵。 “这、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买主?” 孔建名心虚,偷眼看宋凝。 宋凝却很淡定。 “怎么?我不能是买主?” 吴桃英冲孔建名使了使眼色,然后把他一把拽到旁边。 “你怎么把她找来了!不是让你找靠谱的吗?” 孔建名道:“她怎么不靠谱了?她也是大学生!她哥还跟你之前是同事,知根知底不好吗?” 吴桃英明显有些犹豫。 “宋、宋凝!你知道我卖的是什么吗?” “知道!但我得先看货!” “你、你买得起吗?” “我家住的四合院,你又不是没参观过!” “可那院子的地契上……根本没有宋望的名字!”吴桃英脱口而出。 宋凝轻笑了一声,“知道的还不少!那院子的地契上是没有宋望的名字,但有我宋凝的名字!帮你打听的人……没有告诉你吗?” 吴桃英怔了怔,不安地搓着手,显然仍在犹豫。 宋凝见状,对孔建名道:“算了!吴同志的东西好象也并不着急卖!我也没有很感兴趣!下次还是想好了再找买家!免得白跑一趟!” 孔建名见状,忙对吴桃英道:“桃英!你说要我帮你找买家!我帮你找来了!人家吴同学这么远来一趟,你好歹把东西拿给别人看一下!我认识的有钱人也不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吴桃英之所以来找孔建名,是因为孔建名算是她认识的人里面,身份地位最高的了! 她原本也想过找林小明的,但她想到林小明是当兵的!当兵的津贴都是规定死的!肯定拿不出多余的钱! 还有就是,她这东西……也不方便让当兵的人知道! 只是没想到孔建名找来的却是宋凝! 但想一想,宋凝除了没让他们家住她的院子,算是结了点梁子,跟做买卖好像关系不大!反正价钱是自己说了算。 想通这一点,她忙出声道:“行!我、我拿给你看!” 她左右看了看,“但是得找个避人的地方,不能在这里!” 宋凝直接带着他俩进了项目组的实验室。 这会儿实验室里正好空无一人。 等打开灯,又关好门。 吴桃英才从棉袄里兜开始往外掏,掏了半天掏出一个手绢包裹住的东西。 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露出一根小小的金条来。 宋凝道:“能拿给我看看吗?” 吴桃英迟疑了一下,仍是递了过来。 宋凝接过金条仔细看了看,金条做工略显粗糙,表面有手工敲打的痕迹。 边角上有个突兀的牙印,不用想,不是吴桃英也是吴家其他人咬的。 侧面有錾:北平裕丰银炉足赤 底部有小字:壹两 然而当宋凝把金条换了个面时,却看到金条一角有个小小的四方格花押。 花押通常留的是金条主人或者是工匠姓氏。 宋凝盯着那个小小的四方格看了几眼,突然意识到…… 这不是四方格,而是一个汉字“田”! 她立刻想到那位老人弥留之际留下的关键词: “田……田……宋姑娘!” 宋姑娘胡同是近年才改成颂年胡同。 颂年胡同里又发现了刻有“田”姓的金条! 这不会是巧合! “宋凝!你看好了吗?”吴桃英催促道。 “看好了!”宋凝把金条还给吴桃英。 “你家只有这一块吗?” “什、什么意思?” “只有这一块金条吗?和金条在一起的,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吴桃英的眼神有些慌乱。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买就买,不买拉倒!” “看这金条印记里的土锈,这东西在地下埋了有几十年了!如果一起还有别的东西,怕是比这个更值钱!” 吴桃英的神情明显迟疑了起来。 宋凝便知道,和金条在一起的,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第521章 麻袋已从天而降! 吴桃英迟疑片刻,抬头问道:“这个……你买吗?” 宋凝道:“买!但你得说清来源!政府有《金银管理条例》,私自倒卖属于违法行为!不仅抓住了要坐牢!黄金和交易款也会被没收!你总不希望我俩都钱财两空吧!” 吴桃英立刻把金条往里兜里塞。 “你根本就不是诚心买!我不卖了!” “吴桃英!卖不卖随你!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你这东西如果说不清来源,拿到银行会直接上报公安!东西也会被扣压!如果你私下找买家,最好把所有的东西卖给同一个卖家!” 吴桃英疑惑地看她:“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你这金条……如果东一根西一根的卖!只要有任何一个买家出问题,公安都会找到你这里来,追究你的责任!你打包卖给同一个人,就只担一次风险!” “桃英!宋同学说得有道理!与其到处找别的买家,不如直接卖给宋同学算了!” 吴桃英一嗓子嚷道:“都卖给她!她出得起价吗?” “你有多少?”宋凝立刻问道。 吴桃英又哑了火。 “桃英!你先说说看!你不说,宋同学也不知道要出多少价!” 吴桃英低着头,显然脑海中还在挣扎。 宋凝只能再添一把火。 “这么说吧!我今天刚刚把你们之前的厂子承包下来了!以个人的名义!” 吴桃英迅速抬头,“什么?你说酒厂?酒厂被你个人承包了!” “对!下午刚刚和朝东区政府签的合同!” “那、那我还能回去上班吗?” 宋凝笑了笑,“吴同志!你手里有这些好东西!只要转了手,还需要去挣那点工资吗?” 吴桃英一想,也有道理。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开了口。 “像这样的金条,还有四块!我大哥和我爹一人拿了一块分头也去找买家了!” “还有别的东西吗?” “还、还有块牌牌,应该也是金的!但是和金条长得不一样!我、我声明啊……这些都是我们祖上留下来的!没办法才拿出来换钱的!” “明白明白!”宋凝干脆地道:“你的东西我全都要!你要是卖一样给别人,还担心出问题!至于价格,就按现在的市场价打八折,你看可不可以!” “你、你都要!你确定!”吴桃英追问。 “我确定!” “八折就八折!那我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就能把东西都给你!” “行!我回去取钱!明天等着你!” 约好见面地点,吴桃英兴奋地挥了挥手,先一步离开。 孔建名也表现得非常绅士,“桃英!太晚了!你一个人危险!我送你!” 然后着急忙慌地追了出去。 宋凝在后面看着,也没工夫去管他是真绅士还是真打小算盘! 她等那俩人走远,直接用实验室的电话打到了军医院。 对面是韩霄接的。 宋凝把从吴桃英这里了解到的情况告诉韩霄。 然后道:“很明显!吴家在搬离颂年胡同前,找到了这些东西!我和她约好明天交易!看你们那边是什么想法?是直接上门搜捕,还是等我明天从吴桃英手里拿到东西?” 韩霄在那边道:“你稍等……” 几分钟后,话筒再次被拿起,顾铮的声音传了过来。 “就按你的想法来!先不打草惊蛇,陈良和韩霄明天陪你一起去交易现场!颂年胡同这边我们一直有人盯着,如果有风声传出去,应该也会有其他人会行动!” 说完这件事后,宋凝才沉声问道:“顾团长!请问谁批准你私自下床的?” 顾铮轻笑道:“宋医生!你男朋友已经在床上躺得快长毛了!稍微活动一下,更有利健康!” “哼!我才不相信你这是第一次下床!老实讲,是不是背着我出病房多少回了!” “哪有!别人的话我可能不听!你的话我都奉为圣旨!哪敢不听啊!” “啧!顾团长这油嘴滑舌的本领见涨啊!” “哪有!女朋友太厉害!宋医生现在又当上了宋老板!我不得上赶着哄着!我还等着宋老板给我买游艇呢!我说……你说过的话还没忘吧!” 游艇? 宋凝想起还是在港城见李靓珊的时候,他演被她包养的小白脸来着!演技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当时她说要给他买游艇来着…… 想起往事,顿时脸皮有些发烧! 忙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道:“顾团长!请速回病房休息!不要占用电话资源!” 说完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摸了摸发烫的脸,关好实验室的门。 才骑上自行车往外走。 时间已经不早,校园里很安静,只间或还有几个身影晃过。 十二月的京市,温度已很低。 宋凝拢了拢衣领,脚下使劲,加快了速度。 穿过学校旁边的十字路口,拐上另一条马路。 这条路相对来说路灯较少。 往前骑了十来分钟,看见马路前方靠边停着一辆厢式货车。 车门开着,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弯着腰往车底下看,车底下还仰面躺着一个人,脚露在外面。 显然是车抛锚了,在修车! 宋凝暗暗提高了警惕。 她朝后看了看,只有空无一人的街道,昏暗的路灯。 脚下骑车的速度加快,同时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个男人。 弯着腰的男人始终弯着腰,听到她这边自行车传来的动静,他只来得及偏头看了一眼,便又重新盯回了车底。 自行车越过货车的时候,修车的男人连个多余的眼风都没有给她。 骑出老远,她回头看,那两人连姿势都没有变。 宋凝的心,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是自己太紧张了。 往前再骑十来分钟,拐个弯,便到了和平里街道办事处那条街了。 可就在这时,自行车龙头突然猛得蹦了两下,然后便听前轮“噗嗤”一声,胎瘪了。 自行车开始左右窜动起来,再也骑不稳。 宋凝只觉得不妙。 她下车来看时,才发现整条马路上都被放置了几条带倒刺的路障。 分明她来的时候,并没有。 她心中一紧,连忙回头…… 这才发现刚刚还停在路边的那辆货车,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她推开自行车拔腿就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麻袋已从天而降! 第522章 有人耍流氓啦——救命啊—— 似曾相识的场景再度重现! 怒火从宋凝心头熊熊而生! 她恨麻袋! 她再也不想被套麻袋了! 在麻袋从头顶罩下的那一刻,她的手已经伸向了挎包! 只听“哧啦——”一声,锋利的匕首已将麻袋划破—— 宋凝同时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前踹出一脚! 这一脚,她用了全力! “啊——”只听惨叫一声,那个试图套她麻袋的人已被踹了出去! 她三两下将套了一半的麻袋掀开! 冲上去朝地上那人又连踹了两脚! 这时耳后有风声传来。 是开车的那人见势不妙,停车过来帮忙。 宋凝旋身飞起一脚,向后方踹去。 不料踹了个空…… 对方身手并不弱,竟然抓住她的脚踝,试图将她拽倒。 地上那个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爬起来就朝宋凝扑了过来。 宋凝手上有刀,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专朝对方要害划…… 对方两人都人高马大,这会儿专心来对付她,她也很难招架! 两人夹击,想将她抓到车上去。 宋凝手里的匕首已带了血,但也只刺伤了皮毛,未及要害。 眼看情形越来越不利…… 宋凝扯起嗓子就大喊起来:“抓流氓啦——有人耍流氓啦——救命啊——” 冬日的夜晚,安静而空旷的街道,呼喊声能传出老远。 她喊抓流氓,是因为相比起抓劫匪……抓流氓更能引起大家的同情心和好奇心,且又最容易“助人为乐”! 虽然时间已晚,但这里毕竟是京市市区。 哪怕街道偏僻,宋凝几嗓子喊过后,附近也陆陆续续亮起灯来。 远处,更是有车灯远远射来,离这边越来越近。 两个男人知道机会已逝,宋凝又舞动着匕首滑不溜手。 只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不得不一把推倒了宋凝,转身冲上了货车。 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宋凝这才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还好没有受伤! 只是没等她从地上爬起来,已有一辆小轿车“滋溜——”一声停在她的旁边。 车窗摇下,有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她:“同志!需要帮忙吗?” 宋凝听这声音,只觉得耳熟。 她抬头看去,只是路灯昏暗,那人又坐在车里,一时之间认不出是谁? 宋凝这边还在疑惑,车上那人却坐不住了。 只见他一声惊呼:“天哪!宋老板!怎么是你!” 随即车门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地跑了下来,趔趄着奔向宋凝。 “宋老板啊!是我啊!我是老黄啊!永兴电子的黄永福啊!” 黄永福?! 宋凝这时也认了出来。 深夜出现在京市街头的,竟是她之前在港城合作过的永兴电子厂的老板,黄永福。 黄永福这时已双手将宋凝从地上扶了起来。 同时还激动地朝车里喊:“阿清!阿清快来帮忙!是宋老板!” 阿清? 司机室的车门打开,迅速跑下来一个年轻人。 果然是在花城跟董远一起混的保镖兄弟俩之一。 当时还化名叫“阿元”的董远挑了阿清和阿忠兄弟俩跟她一起去港城。 之后黄永福的货运到花城后,也是阿清兄弟帮忙卸的! 阿清看见宋凝也很高兴。 宋老板不仅脑子活,点子多,还讲义气。 黄永福更是高兴得老泪纵横,没有宋凝,他当初怕是就从那楼上一跃而下了! 是宋凝不仅帮他解决了库存,还帮他打开了内地的市场。 他当时还请宋凝之后一定要记得给他打电话!一定要保持联系! 她不光是他黄永福的救命恩人!还是他的财神爷! 可是等了这么久,却一个电话也没有等到过。 他想联系她,却根本无从下手! 谁曾想,却在这里碰上了! 还是在这种情形下! 宋凝被扶起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太好了!黄老板!能不能借你的车用用!” 黄永福只愣了一下,立刻拍胸脯道:“那有啥可说的!只要是你宋老板!随便用!” 宋凝已绕过车头,边走边道:“阿清!你帮我找地方报公安!就说有两个劫匪试图劫持我!开白色厢式货车,车牌31-04729!当然也可能是假牌!” 阿清忙问:“宋老板!你不会要去追劫匪吧?” 车一直没熄火,宋凝已坐上车,系上安全带。 “是!这会儿应该还来得及!” 阿清一见,连忙拉开副驾车门也坐了进去。 “宋老板!我有些身手!我和你一起去!” 随即他对黄永福道:“黄老板!宋老板一人太危险!我去帮她!您注意安全!记得报警!白色货车!31-04729!” 阿清话音还没落,那边宋凝已经一脚油门踩下。 “小心啊!都小心啊——” 黄永福一句叮嘱说完,车已经轰地一声飚出百来米了! 他举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站在马路上左右看了看空旷的街道,口中喃喃道:“报警!我要去报警!宋老板可真是女中豪杰啊……宋老板可千万不能出事啊!车牌、车牌是31-047、729!我要……我要快点报警!” 黄永福也是初来京市,人生地不熟,只得顺着马路往前跑,想着找个能问路的地方问问警署在哪里。 还没跑出五分钟,一辆吉普车停在了他的旁边。 “同志!这么晚了,您跑这么急!需要帮助吗?” 黄永福一回头,一眼瞥见对方穿的军装,以及军帽上的红五星。 忙激动地大喊:“同几——报警!我要报警!有劫匪啊——” —————— 宋凝和黄永福说话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她看到那辆货车往东南方向拐了弯。 夜晚的街道空旷,她把油门踩到了底。 小轿车的引擎发出激动的咆哮声,在马路上飞驰! 从速度和性能上来讲,小轿车是完全能追上的! 阿清双手紧紧握住车门上的拉手。 “宋、宋老板!没、没想到你车也开这么好!” 宋凝的眼神紧紧盯着前方,脚下踩着油门,却还忙里偷闲问了一句:“阿清!你怎么跟黄老板来了京市?” “之前还是给你帮忙,和黄老板打过几次交道!黄老板要到内地谈生意,身边缺保镖!他找到我,我就跟他了!跟着黄老板总比混黑帮强!” “你的选择是对的!你表弟呢?叫阿忠的那个!也过来了?” “阿忠他……宋老板!右边、你往右边看,远处有车灯!”阿清指着右边喊道。 夜里追车的好处就是……车少,容易发现目标。 宋凝开到路口,迅速将方向盘往右打。 拐过弯后却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阿清!想办法在旁边的树上留个标记!” 阿清反应也快,迅速从后座拿过一卷红绸,“刺啦——”拽出一截,然后下车系在了右边的树上。 路上有路灯,红绸很显眼。 等阿清上车,宋凝再次踩下油门追了上去。 既然发现了目标,后面就好说了。 这些人藏在阴影处,不停地搞事情。 抓不完,打不尽。 这次,终于可以反过来,探一探他们的老巢在哪里了! 第523章 难道是夜枭? 前方的车灯移动得很快。 晚上的车少,路又很空旷。 视线里能看见的,只有那一处车灯。 宋凝一直在加速,距离前方的车辆也越来越近。 “宋老板!你是想截下他们吗?”阿清问。 “不!追上去确认一下!这些人很狡猾!要是追错就不好了!” “明白了!” 只是,不知道是前面的人意识到了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原本开得很快的车,竟然减速了。 阿清道:“不好!他们靠边停了!我们怎么办?” 宋凝松了松油门,让车速降了一些。 “要么是他们真有什么事?要么是他们发现我们了,想看一看我们是不是在跟踪!” 小轿车距离前面的车越来越近。 路边停着的,果然是之前那辆白色厢式货车。 再近一点,能看清车后黄底黑字的车牌,正是31-04729。 刚刚劫匪开的那辆。 货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宋凝开着小轿车,以正常速度与货车擦身而过。 阿清紧紧地盯着后视镜。 “宋老板!车上有人下来了!两个,他们去了车厢后面!” 宋凝听见,立刻将车身一拐,拐进旁边的岔道里,将车熄了火。 这里已近郊区。 路灯已非常稀疏。 小轿车熄火后,便与黑暗融为一体。 五分钟后,那辆厢式货车再次启动起来,向前开去。 宋凝等了片刻,再次打着火,这次她没有开大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小货车往前又开出二十来分钟,没有继续往郊外开。 而是拐进了一片老旧的厂区。 这里盘踞着不少五十年代的旧厂房。 有的厂房还亮着灯,能听见隆隆的机器响。 有的厂房一片黑暗,显然是已经废弃。 远远的,小货车也减了速,摇摇晃晃地开到一处厂房门口,车上的人按了按喇叭。 门房有人下来打开了大铁门。 小货车直接开了进去。 大铁门随即被锁上。 宋凝找了处窄巷,将车开了进去。 然后和阿清下了车。 想弄清楚情况,只有摸到那处厂房里面看看。 宋凝的意思,是让阿清在车里等。 如果后面有人追过来,也可以帮忙指指路。 阿清却道:“宋老板!一路我都留了标记!找过来都能看见!我跟你一起进去!你放心!我跟着拐脚罗这么久,碰到比更危险的情况不知多少回!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宋凝见他通透,也没多劝。 两人沿着围墙的阴影绕到了这家工厂的后方。 从围墙上翻了进去。 宋凝原本很担心。 如果这里是对方的另一处基地。 那么表面看起来再一般,内里的防范措施也一定会很严密。 可是这里的围墙并不高,没有电网,也没有电铃之类的警报装置。 工厂里面的环境也比较差。 只有部分厂房有灯。 没有机器响。 也没有巡逻人员。 他们顺着最后一幢厂房慢慢往前找。 大多数厂房都是废弃的,厂房里弥漫的都是陈旧的铁锈味和变质的机油味。 证明这一处没有运转的废弃的工厂。 等找到有灯光的那处厂房时,里面隐隐传来喝斥声。 借着夜色遮掩,两人顺着厂房绕了大半圈。 才从窗户里看到,厂房的一处角落里摆着几张长沙发。 顶上亮着一盏硕大的高压汞灯,泛着青白冷光。 将这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而几张沙发围着的地上,倒着两个人。 宋凝凑近脏污的玻璃仔细看了看,顿时大吃一惊! 地上那两人……居然是吴桃英和孔建名! 她想了想,之前吴桃英和孔建名先她一步出的学校! 孔建名说要送吴桃英来着。 这会儿想来,应该是两个人已先一步被劫持到了货车上。 她打完电话出来,那些人已经在她回家必经之路上设好路障,等着抓她一起回来! 宋凝这会儿的思路也更明朗。 仅仅抓她的原因……或许还会有很多! 威胁顾铮交换人质、窃取攻关成果、阻止她承包医院……总之她已把各种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这会儿看到吴桃英和孔建名,她便可以肯定……应该是和颂年胡同有关。 准确地说,和吴家人从颂年胡同的仓库里挖出的东西有关。 难道……那些带田字印记的金条,就是他们要找的“那样东西”? 按现在的市价,那块金条的价值在五百元左右。 按吴桃英所说,吴家人手里的所有金条加一块金牌,总价值也只有几千元。 他们绝不是为钱。 沙发上坐着好几个人。 正中间一张沙发上,坐着个三十多岁留着一字胡的男人。 果然,他开口道:“打!打得他们说实话!” 旁边有人举起了手里的鞭子。 只是鞭子还没落下,吴桃英已经尖叫着哭喊起来: “没有别的了!只有金条和那块金牌!真的没有别的了!” 一字胡看了眼旁边的人,“金条都找到没?” 旁边有人答道:“找到了!吴家人还挺狡猾!分了几路出去卖!都被兄弟截下来了!” “金牌呢?” “找出来了!老太婆手里捂着呢!” “行!准备好!一会儿爷来了要看!” 宋凝心中一动。 爷? 难道是夜枭? 这时,厂房大门处传来了动静。 几名熟悉的黑斗篷出现在了宋凝的视野里。 之所以熟悉,正是追佛爷时,那些黑衣人穿着的样式! 宋凝看了阿清一眼,示意他压低些身形。 进来的一共四人。 三人走在前面,其中一人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问道:“这是吴家的人?” “是!时间紧,就这个最好抓!旁边那个是顺带的,怕放了有麻烦!” “嗯!” 沙发上的几人早已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站到了一旁。 三人黑衣人这才往旁边一站,把最后的那名黑衣人让了出来。 “爷!” 宋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最后面那人。 那个被称为“爷”的人。 身形高瘦,斗篷的帽子又宽又大,松松地罩在头上,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他手握成拳,虚虚地抵在口鼻处咳嗽了一声。 然后才几步上前,在正中间在处沙发上落了座。 明明周围的人不少,可这时却一片安静。 直到那人微微抬头,低声地朝吴桃英问道:“说吧!你们都挖出了些什么?” 嗓音很平和,甚至称得上有些温柔。 宋凝离得有些远,又隔着玻璃,听得不太真切。 但她却清晰地看到,趴在地上的吴桃英突然睁大了眼,死死地瞪着那个黑衣人。 第524章 竟然很像阿蒲! 看到吴桃英的表情,宋凝的心也隐隐地激动起来。 吴桃英……分明是认识那个人! 这个人是谁? 答案已呼之欲出! 怀疑了这么久! 盯控了这么久! 一直都无法找到直接证明夜枭身份的证据! 林小明……终于要露出马脚了吗? 吴桃英似是再三确认一番,然后猛地窜起身子。 一声呼喊就要脱口而出! 却见那人轻轻将手指竖了起来,立到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听话!回答我的问题就好!多余的……一个字也不要答!” 宋凝却注意到,他的手指细长…… 和她在废船区看到夜枭的那只修长的手极其相似。 吴桃英的脸色已变得惨白。 她泄了力般地瘫在地上。 “没、没有别的!只有那一个小箱子!箱子里也只装了那几样东西!我、我都说了……都说了!” 那人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扬了扬。 立马有人上前,挥起鞭子朝吴桃英身上甩去! “啊——啊——”吴桃英发出一声接一声凄厉的惨叫来。 身子缩成了一团,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的孔建名身后躲。 孔建名也没能幸免。 鞭子不分青红皂白地往两人身上落。 “没有了啊!真的没有了啊!我都说了啊——” 孔建名也疼得不住哭嚎:“不关我事啊……与我无关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旁边的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似乎对这种场景已司空见惯。 这边正打着,门口又进来两人,手里提着个布袋。 走到沙发正中那人面前,低头耳语了几句。 只见那人再次挥了挥手。 挥鞭子的人才停下手来。 那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同时站起身来。 吴桃英和孔建名的哭喊声没停,以至宋凝根本听不清那人刚刚说的话。 但是那人已往下拉了拉斗篷的头罩,往大门处走去。 同他一起来的三个黑衣人也转身跟上。 但宋凝看见,其中一名黑衣人接过了那个布袋。 眼见他们出门,宋凝收回了目光,示意旁边的阿清,弯腰往这间厂房的大门方向绕。 比起吴家人倒底挖出了什么,宋凝更想弄清楚那个穿斗篷的人是谁? 两人快速绕到厂房的侧面,探头往大门那面看,却发现这间厂房门口又开来一辆厢式小货车。 厂房门口刚好有一盏顶灯。 能远远看见,有人喝斥着从车厢里带下来不止一个蒙着脑袋的人。 除了吴桃英和孔建名,他们还抓了别人。 看见刚刚出门的四个黑衣人,那些人都微微躬身,一副恭敬的样子。 四个黑衣人却没有停留,也没有上车。 而是转身朝宋凝和阿清的方向走来。 宋凝一惊,忙缩回了脑袋。 她和阿清都在黑暗里。 从有灯光的那边看过来,应该是发现不了他们才对。 两人紧紧地贴着厂房的外墙。 屏气凝神。 宋凝手里暗暗握紧了匕首。 盘算着如果他们真是冲自己来,怎么快速制住为首的那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人在前,一人中间,一人殿后。 那四人按这个队形,从他俩身边几米远的位置经过。 并没有往他们这边看。 而那个方向,是厂区西北角。 宋凝看着他们走远,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轻轻拽了拽阿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道:“你守在这边,看看他们要做什么?记住,只看!千万不要暴露!” “你想跟那边?会不会太危险?” “放心!我只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阿清初来乍到,根本不了解内幕。 只得点点头,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 宋凝再次探头往外看了看。 大门外只留了两个看守,刚刚那些人已经进去了! 她悄无声息的猫腰窜了出去,借着夜色的掩护,追着那几个黑衣人而去。 阿清也转身,往之前潜伏的那排窗户的方向而去。 宋凝没想逞能。 她就想弄清楚——那个“爷”是不是林小明! 现在可能是她离真相最近的时刻! 她不能放弃! 留阿清在这边,一方面是想看看他们这边究竟还能问出些什么来? 一方面也是不想让阿清卷入更深! 何况她也没准备去打架,一个人比起两个人更不容易暴露! 顺着这条水泥路往西北向走了约十分钟。 前面出现了又一间亮着灯的厂房。 比起之前的厂房,这间不论是挑高还是进深都要小许多。 厂房门口同样守着两个人,大门上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 宋凝没有靠近,依旧往厂房后边绕了过去。 比起之前的厂房,这间维护的明显要好许多。 虽然也是大排大排的窗户,但是并没有破玻璃,而且窗户里侧都挂了窗帘。 宋凝沿着窗户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条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 她忙凑上前,往窗户里面看去。 里面的灯光很亮。 有大张大张的实验桌。 桌上还有不少实验器材。 而旁边,能看见有不少化工设备。 看起来,这里像是化工厂里的研发部门。 从宋凝此时的视角,能看见的范围有限。 她没有看见刚刚进来的四个黑衣人,却被实验桌旁一个带眼镜的中年人吸引住了视线。 三十多岁的年纪,带着一副常见的黑框眼镜。 那个人正在低头摆弄一架显微镜。 宋凝只觉得这人给人的感觉有些熟悉。 等他再次离开显微镜,抬起头来时。 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称得上英俊的脸! 她的心中一惊! 阿蒲! 这人的长相……竟然很像阿蒲! 但是年龄要大出了十几岁。 相貌也苍老了许多! 阿蒲掉在了深海里……自然不可能还活着! 但这个人,绝对和阿蒲有关! 她记得阿蒲的父亲姓丁,曾以一封电报造成了小鲁山基地的集体牺牲。 电报后的多出来的三个码就是字母“K”…… 丁家,算是“K”组织的元老。 那么除了一个阿蒲,组织里还有别的丁家人出现,自然也不稀奇。 宋凝看到那个很像阿蒲的人,从显微镜下用镊子夹起一点什么,对着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递过来一块黄澄澄的东西。 正是吴家人发现的金条。 看起来,他们是在这里研究金条的成分。 宋凝努力地往旁边看,试图看清那人的脸。 可惜窗帘缝有限,她无法看到。 她弯下身子往前走,一直快走到这面墙的尽头。 才发现了另一处窗帘没拉严实的地方。 她再次贴近窗户往室内看去。 这处窗帘缝隙虽然也不大,却是在房间角落处。 从这里看进去,里面的情景……一下子能看见大半! 这一看,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525章 你今天……怕是走不掉了! 离她最近的一排桌子上,有几个人正拿着个相机,对着桌上的东西拍照。 桌上摆着几块金条和一块扁扁的方形的牌子。 应该就是吴桃英口中的金牌。 那几人翻来覆去地拍,金条和金牌每个面都拍了好几次。 旁边就是有个坩埚炉,炉前有人在操作。 坩埚炉是化验室里的常见设备,依靠电热丝发热,温度可达1200-1600摄氏度,能轻轻松松熔化金、银、铜这类贵金属。 看样子……他们是想将吴家挖出来的这几样东西熔掉?! 为什么要熔掉? 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 为什么要熔掉! 这时,那边长相似阿蒲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块金条。 他对炉子前操作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一眼不眨地将金条扔进了坩埚炉里。 宋凝心中一跳。 只需几十秒,那块金条就能化成金水。 紧接着,旁边的人将桌上的金条和那块牌子都递了过来。 那个中年人再次将金条丢了一块进去。 金条宋凝见过,想来上面的字样应该差不多。 但那块金牌……不知道上面刻着什么? 会不会有什么关键性的信息? 可惜……她躲在窗户外面,只能干着急! 眼看金条一块接一块地扔进了炉子里。 那人的手又拿起了那块金牌…… 宋凝的心……也提了起来! 这时,有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宋凝的心再次重重地跳了两下! 她总算看到了意料中那张熟悉的面孔—— 林小明! 不对…… 不是林小明! 那人阻止了中年人的动作,伸手拿过了那块金牌。 宋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的表情、动作…… 这人不是林小明! 是和他长相相似的那个堂哥——林小军! 两人身高相似,乍看五官也相似。 但林小军的整体轮廓都比林小明要更粗犷。 难道……林小军才是真正的夜枭! 林小明,一直是在为林小军打掩护! 还是说,自己在复外医院看到的……其实是林小军! 但很快,宋凝便摇了摇头…… 是谁不重要! 只要是他们兄弟俩!谁都跑不掉! 这一次!是她亲眼所见! 林家兄弟又是和丁家人在一起。 这是铁证! 所有的推测和怀疑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 宋凝轻轻地离开窗户。 能证实这件事,已经足够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离开这里! 不管是黄永福那边报警,还是宋望见她两小时没回,去派出所打了电话…… 这个时间点,顾铮那边应该得到了消息。 她得想办法把这里的消息送出去。 只是宋凝刚准备走,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清晰的枪响。 有人开枪?! 听声音是从之前那间厂房那边传过来的! 宋凝立马意识到不妙,她忙凑到窗帘缝里往里看。 果然里面的人听到枪响,立马动作迅速的切断电源,清理桌面。 连坩埚炉里的还没完全凝固的金条溶液,那用容器整个盛走了。 他们要撤退! 宋凝也拿不准刚刚开枪的会是什么人。 理论上阿清是不会开枪的! 顾铮那边的人也不会来这么快! 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的人见势不妙开枪报信! 宋凝眼睁睁看见里面那几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清理完毕,然后离开了这座厂房。 他们并没有按来路返回。 而是依旧往西北向走。 她不知道刚刚房子里一共几个人,但是出来的黑衣人变成了八人。 看着他们镇静又从容地离开…… 宋凝咬了咬牙,再次跟了上去。 她不能肯定今晚过后,林小军还会不会若无其事地回到部队去。 毕竟他刚刚还在吴桃英面前露了脸。 这个举动就十分反常! 事情发展到现在,接下来什么走向都有可能。 如果他们已没打算回去,眼下就是知道他们去向的最后机会! 宋凝不敢跟得太近。 只见那几人直奔西北角的围墙,他们没有打手电,也没人说话,只是一个接一个迅速而沉默地消失在黑暗里。 似乎这种撤退对他们来说,是件司空见惯的事! 宋凝静静地等了几分钟后,也依样走了过去。 西北角的围墙角落,居然有一处人为的缺口。 应该是之前都准备好的。 宋凝小心翼翼地穿过那处缺口…… 围墙外,是一条马路。 一条两边都是围墙的并不太宽的马路。 看起来,马路对面还有另一座工厂。 宋凝左右看了看。 左边一片黑暗,而右边五、六十米开外,有一辆汽车的尾灯亮着。 不!不止一辆! 前面还有一辆汽车刚刚开动。 那八个人,分乘了两辆车。 一前一后地向前开走,然后在不远处一左一右朝不同方向拐了弯。 连逃跑都是兵分两路! 宋凝知道,自己不可能追上了。 他们对于逃跑,永远有后手! 否则也不至于这么难抓!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但转念一想,今天能看到林小军! 确认之前的推测! 已算是极大收获! 正待转身往回走,就听见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怎么?没跟上去有点遗憾?” 听见这个嗓音,宋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都凝固了! 离得这样近! 她不可能听错! 林、林小明!? 她一秒也没犹豫,抬手便朝声音传来的方位攻去…… 旁边有个身影迅速躲开,同时,那声音喊道:“哥!” 右边立刻有另一道身影袭来。 宋凝听见风声,忙出手隔挡。 几招下来,心中大惊! 听起来不止林小明……林小军也在! 而且林小军的身手竟十分厉害! 自己在他的攻击之下,并没有多少还手的余地! 眼看硬打根本难以招架,宋凝转身想跑…… 只听林小明低声道:“你今天……怕是跑不掉了!” 林小军几记狠招袭来,宋凝双手顿时都被擒住,同时脖颈间一麻,浑身便失去了力气。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搀住了她。 然后沿着和刚刚汽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马路的两边都是围墙,往前走出百来米,右前方出现一个门房。 林小明走上前去,敲那门房的玻璃窗。 “大爷!大爷!在吗?” 门房大爷都已经睡下了,拉开电灯,披着衣裳开了窗。 “谁啊!这么晚了还敲!” 林小明笑着递进去两包烟。 “大爷!是我啊!我是马三的朋友!前几天才见过面的!” 宋凝这时才看见,林小明已经脱了黑斗篷,里面竟然还穿着部队常服。 此时一张脸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竟然显得清秀而温和。 宋凝看了,却只觉得毛孔都渗出寒意来…… 大爷盯着他瞧了几眼,“想起来了!是前几天问路的小伙子啊!当时还给我拎过两瓶好酒和好些点心来着!” 说着便热情地打开了门,“快进来!这么晚了咋上这来了!” 林小明往后指了指,“我家大嫂病了!刚看完病回来!这会儿也没回村的车了,能不能借您这地方歇个脚!” 大爷道:“这有啥难的!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门房歇着!这炉子整夜都烧着!暖和!我回后头宿舍去!” 很快,大爷取了件棉大衣往身上一套,打了个招呼便笑呵呵地走了。 林小明把宋凝往里间的床角落一放,盯着她的眼睛瞧了片刻,笑道: “脑袋挺活!胆子也不小!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目前还没有对你下手的打算!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友好相处!” 林小军则关好门窗,拿了把椅子往门口一挡,自己坐上去,将脚搁到了桌上。 “前半夜应该没事了!先眯一会儿!” 林小明轻笑一声,在床沿上坐下,和衣靠在了床尾。 小小的门房里顿时陷入了安静。 第526章 他们敢玩灯下黑! 看着这两个若无其事的男人。 宋凝这时已完全能确定。 她之前看到的“夜枭”就是林小明! 在复外医院碰见的,一起从基地坐电梯上楼的,也是林小明! 林小军是林小明的替补,是关键时刻给他制造不在场证明的人。 或者说,她在复外医院的地下基地,曾在那个会议室里,看到佛爷身边有两个年轻人。 不出错的话……应该就是眼前这兄弟俩! 林家兄弟之前一个在北,一个在西南,伺机而动。 后来随着组织基地不断被毁,主力人员不断被捕,为更好地配合佛爷行动,林小明找机会回了华北军区。 至于之前被他当调动借口的陈玉婷,以及之后被他介绍相亲的路长青,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还是帮手,还有待查明。 但那次佛爷被捕,林小明连夜奔袭,劫持孕妇换回佛爷,又一路将佛爷护送至海边,已经能确定无疑。 林小军为他制造的不在场证明,连老雷都能骗过。 或许在此之前,兄弟俩已无数次联手应对过。 而眼下,兄弟俩齐齐出现在这里,且旁若无人地在她面前显露了身份。 只能说明,他们已走到破釜沉舟的那一步! 藏了那么久…… 他们已经藏不住了! 短短几分钟后,门房外的马路上就有车灯闪过。 隐隐地还有嘈杂声传来。 很快,有汽车一辆接一辆地从门房前开过。 宋凝心中一动,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追兵到了! 这么快! 不知道先到的是公安还是韩霄他们? 只是屋子里的兄弟俩却并没有动静。 门房不大,外间一桌一椅,角落里生了个炉子。 灯早就熄了!只能借着炉膛里隐隐的火光,隐隐看清屋子里的状况。 里间的床正对着门,她看不见床尾的林小明,只看见车灯从屋内划过时,躺在椅子上的林小军睁了睁眼。 似乎外面的动静对他们造不成的任何的威胁! 宋凝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就凭兄弟俩的这份定力!就非常人所及! 外面的灯光时不时地划过夜空。 看情形,来的人还不少。 十几分钟后,有脚步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听起来,竟是朝这间门房而来。 宋凝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只要有人敲门,她就有得救的机会! 这时,床尾的林小明动了。 他飞快地用一张胶布贴住了宋凝的嘴。 在她耳边轻笑道:“虽然你不一定喊得出声,但贴上放心点!” 很快,门房的窗户被敲醒了。 林小明没怎么动,只是从腰间掏出了一柄手枪。 然后掩上了里间的门。 “你好!有人在吗?” 外面响起的一个陌生的声音。 紧接着“刺啦”一声,竟然是窗户拉开的声响。 然后宋凝听见外间的林小军用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嗓音回道:“有!谁啊?公安同志!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那嗓音质朴又憨厚,听起来像四十多岁的样子。 “哦!同志!今天晚上你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或者看到有人从这条路上离开?” 片刻后,只听林小军答道:“是感觉比平时声响大些!但我没太留意!” “汽车什么的也没看见吗?” “咱这片儿厂子多!来往的汽车不算少,所以真没放心上!” “那行!不打扰您休息了!” “哎!哎!” 继而,那扇窗户又“刺啦”一下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走远。 林小明打开里间的门时,宋凝刚好看到林小军从头上取下来一个类似头套的东西。 他们不仅敢玩灯下黑! 连道具都准备得很齐全! 林小军……显然还受过专门训练,会用不同的声调发声。 “行了!抓紧时间再睡两个小时!” 他再次在椅子上躺下,将脚搁上了桌子。 林小明漫不经心地看了宋凝一眼,回到床尾躺了下去。 这兄弟俩在组织内身居高位,还能长年潜伏在军营里不被发现。 心性和胆量早已被炼得无坚不摧。 这种劫持和逃亡对他们来说,竟跟家常便饭一般。 宋凝调整了一下呼吸,闭上眼晴,不再多想。 他们暂时不会动她,有她在手,能换的东西太多! 而她也要养精蓄锐! 既然他们给她这个机会同行,她也想看看…… 他们在这个关头袒露身份丢掉伪装,下一步究竟想干什么? 外面究竟是渐渐安静了下来。 如他们所料,没人再到这个门房里来。 也不有人会料到,最重要的两个头目,竟然就藏在眼皮子底下。 约莫两个小时后,宋凝听到外间有动静。 黑暗里,林小军闪身出了门。 没多久,他又回来继续在椅子上躺下。 半夜时分,外面的马路上有了动静。 林小军起身低低地说了句:“走!” 林小明伸手将宋凝扶了起来。 然后顺手往她头上套了个头套。 宋凝被拉着出了门,然后上了车。 她感觉自己被扔进了车厢,躺在一堆棉絮里。 不仅如此,身上也被堆了一些轻软的东西,应该是想将她遮挡住。 能听见车厢之后被人从外面拴上,还挂了锁。 她放松了身体,试着活动手脚。 从药效来看,他们给她注射的应该是硫酸镁注射液。 典型反应就是下肢无力,双腿发软,浑身乏力,但头脑清醒。 这种药物的药性代谢时间大概4-6小时。 从时间上来看,药效应该快要慢慢消褪了! 车开得很快,车厢里很颠簸。 她躺在棉絮里,不至于受罪。 但看不见,也听不见。 只能凭车厢颠簸的程度判断……路况越来越差! 应该是离市区越来越远了! —————— 韩霄和陈良守在出城的交通要道上。 他们从昨晚追到现在,一刻都未曾闭眼。 宋凝离开时给宋望交代,两个小时不回来,就到派出所打电话。 宋望牢牢记在了心里,深感责任重大! 可因为太上心,怕妹妹出事,越想越紧张…… 一个小时过一刻钟时,就忍不住跑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值班的同志听说是宋凝没按时回家,电话直接打给了卫进军。 卫进军转头打给医院。 韩霄一听,便和陈良一起开着车过来了。 还在去清北的路上,就碰到了奔跑着的黄永福。 听说宋凝竟然去追劫匪了! 公安和部队的人马便同时出动了! 不是他们小题大做! 而是案子进行到这个紧要关头,他们本就随时等着对方出招!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引起重视! 何况能让宋凝追上去的,绝不会是小事! 第527章 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 韩霄和陈良沿着宋凝和阿清一路留下的标记,率先追到了那家废弃的厂房,也很快发现了厂房里面的异样! 发现里面的人质以及对方人手都比相像中的多,两人决定先找到宋凝,等大部队赶到后再实施围捕。 没料到的是,被打伤一直趴在地上的吴桃英,不知怎的……看到了窗户外盯着的阿清! 她稀里糊涂被抓来又被打了一顿,早已吓得惊魂未定! 突然就朝着窗户外面喊:“救命啊——救命——” 这一嗓子一喊!阿清吓得浑身一激灵! 起身迅速跑开! 里面的人发现窗外居然有人! 那个一字胡当即拔枪朝阿清开了枪! 一来不能让外面的人跑了,走漏风声! 二来给夜枭报信,让他们及时撤离! 韩霄和陈良见已打草惊蛇,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只是人手有限,只能以保人质为主。 好在后面赶来的车辆及时,没让这些人跑远! 基本上都抓了回来! 只是宋凝却一直没见! 阿清说宋凝跟着几名黑衣人走了。 他们找到了那间有窗帘的厂房,赶到时那个坩埚炉里还有余温。 看到了金水残留。 只是宋凝却不知去向。 经过周密的布置和追踪。 在半夜时分,终于从两个不同方向都传来了消息。 两边分别截下了两辆车。 一辆车上发现了可疑物品——熔成一团的金块。 另一辆车上……发现了藏在座位底下的枪械。 车上的人则悉数被捕。 只是,始终没有发现宋凝。 宋凝去了哪里?! 此时天色已大亮,出城的车辆愈发多了起来。 各路口排查的难度只会越来越大! 有刹车声响起,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旁边。 熊罡从车上匆匆下来。 隔着窗户,他向里面两人道: “军区反馈过来的消息!林小明和林小军都不在团里,目前还没找到他俩的去向!公安方面也有反馈,他们再次对厂房周边进行了走访,就在化工厂隔壁的工厂,门房大爷说昨晚有人借他的门房歇脚,两男一女,女的还生病了!” 韩霄猛得拍了下车窗。 “胆子真大!他们玩灯下黑!” “还有别的信息吗?有没有说他们几点离开的?怎么离开的?” “没有!大爷说早上六点过来,已经不见人了!” 陈良问道:“杨奇那边怎样?” “已经行动了!他和雷团长一起,明面上是演习,实际上几处重要位置兵力都布置下去了!” 熊罡神情有些焦急地道:“现在的问题是……老大那边要怎么说?” 陈良沉默了片刻,抬眼看他。 “怎么?你还想瞒老大!林家兄弟狡猾又胆大!还对我们很熟悉!他们抓宋凝,摆明了有目的!至于他的目的是哪个?光凭我们……还做不了这个主!” 熊罡抓了抓头皮。 “我这不是担心……唉!老大刚做完手术,他要是一着急要出院!那胳膊……不得影响嘛!万一以后……” 陈良回头看了看韩霄,熊罡也抬头看了看韩霄。 韩霄顿时往后一缩,目光惊恐。 “你们别看我!我可管不了老大!他要是出院我可拦不住!” “拦不住也要拦!这可不是别的事!关系到老大的胳膊以后能不能拿枪的问题!” “对!哭着喊着耍无赖也要把他按住!不行就拿宋凝的话压他!” “……” 韩霄终究是被这两人无情地赶了回去。 老大身边不缺人,但只有他们这几个,是从始至终跟着老大的! 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上下级。 “唐武那边你也提醒一下,苏珊娜有可能是对方的重要目标!” “明白!” —————— 宋凝在车厢里摇摇晃晃摇了大半天。 她身上的药效已经完全解除了,车都还没停。 硫酸镁注射液没有什么后遗症。 药效代谢完,身体就能恢复正常。 这样看来,他们对她尚算客气。 至少没有使阴招。 从汽车行驶的时间上推断。 如果没有绕路的话,现在怎么也都离开京市了。 只是不知车是往哪个方向开的,她对现在的方位无从判断。 车停下后,有人打开车厢把堆在外面的货卸掉。 有光线透进来,同时上来两人拽她下车,但没有取她的头套。 她的手脚已然恢复了力气。 那两个人并不在意,只不管不顾地搀着她走。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询问。 拿走她的背包,搜走她的匕首。 沉默地把她带到一间屋子内,然后便听见铁链的声响。 随即“咔嚓”一声上了锁。 宋凝这才伸手拉下了头套。 入目是一间老旧的房间。 土砖墙,土砖炕。 炕上是农村常见的大花棉被。 窗户不大,还是老式的木栏杆。 只是木栏杆外又加装了铁栏杆。 很明显,是后加的,还是临时加的! 这里,并不是这些人的基地。 只是一个临时据点。 宋凝坐在炕上打量着这一切,还一步未动,门上的铁链又响了起来。 门锁一响,木门被推开。 有个头上裹着头巾庄稼汉模样的男人提着个篮子进来。 门开的那一瞬,宋凝看到院子里有个抱着冲锋枪穿着迷彩服的外国男人正在警惕地看着四周。 果然,林小明现在能借助的,只能是雇佣兵! 或者说,借助的是“幽灵”的力量! 男人放下篮子,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盘子来,一个里面装了两个白馒头,一个里面装了碟咸菜,另外还有一碗粥。 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开。 宋凝走到桌前,拿起筷子拨了拨那碟咸菜。 是农村自家腌制的雪里蕻,还掺着萝卜干。 她夹起一根尝了尝,面酱味道很重。 心里顿时有了底。 冀中一带家家户户会晒黄豆面酱。 按车行驶的时间来看,自己是到了冀省保顶和石庄一带了。 她在桌前坐下,就着咸菜将那两个馒头都吃下,粥一口都没喝。 她偷偷倒在了炕洞口的草木灰里。 那些人不见得会用下药这种方式,但防范一些更好! 然后她就着那扇不大的窗户往外面看了看。 视野有限,除了能看见院子里有两个持枪的外国人,其它能看到的,只有土砖墙。 看不到其他人。 也了解不到更多的信息。 她这边的些许动静,也能很快引起院子里那两人的注意。 宋凝回到炕上坐下。 她并不打算逃。 至少这会儿并不打算逃。 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 第528章 真正的“夜枭”! 宋凝更清楚…… 林家兄弟敢正大光明抓她到这里来,就绝不会让她有机会逃。 她摸了摸炕,还是温热的。 既然出不去,干脆和衣躺下。 宋凝闭上眼,在脑海里再次捋了捋关于林家兄弟的事情。 第一次知道林小明,是和陈玉婷有关。 他是陈玉婷在追求的新兵蛋子。 因为不堪其扰,从西南军区调到了文工团,回了京市。 第二次,是林小明给路长青介绍对象。 这个举动让路长青离开蓉城,到了京市。 而那时顾铮的人手刚刚因“蓝眼泪”联系上路长青,并从他那里得到两串口令。 而介绍给路长青的周晓棠,正好是拥有秘密技术的重量级工程师周维德的女儿。 起初并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看来,分明都是刻意为之。 第三次,是林小明帮周晓棠联系“全聚德”烤鸭的事。 林小明的另一个身份,是周晓棠多年的同学。 证明林小明对周家的情况,至少对周维德一家的情况是很了解的。 而周晓棠在与林小明分开后,遭遇绑架。 第四次,是在复外医院,号称是帮谭敏送表格过去。 而谭敏之后也证实了这件事。 并和林小明行为举止有些暧昧。 她那时还曾猜测过,林小明和谭敏互有好感。 现在看来,怕是两人都各有所图。 第五次,是在红星礼堂的汇演现场。 周芸芝被人差点掐死,最终因缺氧成了植物人。 而另一个出现在礼堂现场的吴桃英,事后证明林小明也在场。 且在吴桃英当面对林小明说破这件事后,当天夜里家里失火,造成吴老太烧死,吴家无处可归。 第六次,是在吴家搬至颂年胡同后,林小明刻意制造了和吴桃英的偶遇。 偶遇的目的现在也很清楚,为了那间仓库底下埋着的“东西”! 这极可能是他们一直在尽力寻找的那样“东西”! …… 宋凝睁开眼,看了看屋顶的旧瓦片。 好!上面是林小明在明面上接触过的人,和做过的事。 目前看来,以陈玉婷目前的处境和她本人的脾性,她极有可能是被林小明利用。 暂且可以放到一边。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余正阳后世念了她这么多年,她就算不好,也应该不是坏人。 路长青。 现在来看路长青,他也像是被利用居多。 刚刚向上级汇报了和小鲁山基地有关的两串代码,就被林小明安排着来相亲。 而那时周维德也正好是那些人的目标。 相亲时间不早不晚,刚好是周维德被害的前两天。 刻意把路长青和周晓棠联系在一起,动机很值得怀疑。 但是就路长青而言,即便是被林小明利用。 他却一心想进331部队,目的……也很难说。 何况,他究竟有没有在周维德遇害当天去过国安机械厂? 她看到的那个侧脸是不是他? 仍是存疑…… 宋凝在心里,默默地给路长青的名字后面打上了一个问号。 至于谭敏。 谭敏在不同的人面前有好几副面孔。 在宋凝看来,她的心机和手段都称不上高明。 麻醉方案这件事之前,她像一个利用女性优势和烈士后代身份博取周围人同情和好感的“绿茶”! 可在麻醉方案这件事当中,她那种急欲表现和邀功的行为,一点也不似作伪。 感觉上,更像是一个想吊着林小明,却反被利用而不自知的“白痴”! 谭敏…… 宋凝默默给她的名字后面打上了两个问号。 接下来,来看周家人…… 首先是和林小明同在一个文工团的周芸芝。 周芸芝和林小明都是蓉城过去的。 周芸芝还曾在表演上给林小明提供过帮助。 但周芸芝却差点被掐死! 现在看来,想掐死周芸芝的几乎已经板上钉钉,是林小明无疑。 周芸芝不算周家直系亲属,也和周维德的秘密技术关联不大。 所以她的死活,对林小明来说,无关紧要。 周芸芝被害,或许是因为她发现了林小明的马脚,抑或是撞破了他的什么事。 总之,她的身份,是清白的。 周晓棠。 周维德被害,周晓棠也曾被绑架,周二叔这一家是不用怀疑的。 现在想来,她们母女离开京市,却又并未在老家停留。 应该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也幸亏她们没有停留,否则现在还能不能活着也未为可知。 好了,现在轮到周远航。 这个让她怀疑过多次,怀疑又被推翻过多次的人。 到这一步,林小明和林小军撕开伪装浮出水面。 还有那个和阿蒲很像,疑似丁家人的出现。 周远航的怀疑已经大大降低了。 之前怀疑周远航的那些事,也并没有任何实证。 只是感觉!只是推测! 原本因为周老的麻醉问题,是最能证明周远航的立场的。 没想到却是谭敏跳出来,误打误撞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同时也让这个验证变得琢磨不透。 谭敏的立场不明。 怀疑也落不到实处。 这个问题只能下一步再说。 查明谭敏的事,自有顾铮那边的人去办。 但反过来看周芸芝和周晓棠,以及直接被害的周维德,都是周家人。 在这个案子里,周家都是受害者。 没理由……周远航就成了怀疑对象。 宋凝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去??国前,周远航还正大光明地关心她,热情地表示对自己的好感。 到了??国后,他也有意识地制造和自己相处的机会。 但从程惠死后,自己协助杨烨查案,虽然没有明说,但对他是报以极大怀疑的。 周远航并不笨。 相反,他很聪明,也很敏感! 他觉察到了自己对他的怀疑! 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法说……但是行动上却表现得很明显。 他默默地疏远了她。 回??国时,他甚至都没和她说再见! 直至这次项目攻关,他再次来到京市,为项目,也为周维德的丧事。 除了必要的接触和对话,他再也没提过超出工作范围以外的话题。 在怀疑他这件事上,自己确实是少了些善意。 不怪他连话都不敢跟自己多说。 但是关键时刻,也是他从车轮下救了她。 看来,自己的有些观念,也确实要变一变了…… …… 宋凝静静地躺在炕上,整理的脑海里的信息。 门外再次有了动静。 随着铁链的声响和开锁的声音,门板被推开了。 林小明出现在门外。 这一次,他再次披上了黑斗篷。 以真真正正“夜枭”的形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第529章 怎么才能阻止眼前这个疯子! “条件有限!委屈宋医生了!” 林小明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甚至还有些温柔。 和他穿着的象征邪恶的黑斗篷形成鲜明的对比。 宋凝一个激灵,翻身从炕上坐了起来。 后面有人上前,搬了把椅子放在林小明的身后。 林小明慢条斯理地坐了下去。 宋凝沉默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宋医生!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林小明笑着道。 宋凝也淡淡地笑了笑。 “我该怎么称呼你?林小明同志?还是夜枭?” 林小明脸上的笑意更盛。 “宋医生知道的还真不少!我知道宋医生是顾团长最在意的人!也知道你不仅医术高明,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更是一绝!” 宋凝笑道:“你专程来,就是为了夸我!” “是!能让我夸的女人并不多!你值得这句夸奖!” “多谢!你的夸奖我收到了!没什么事就请阁下先出去吧!我想,你这会儿也没有放我出去的打算吧!”宋凝冷脸送客。 “啧!”林小明依旧一脸笑意,“你就不好奇我把你抓了来,顾团长的人追到哪一步了吗?” “好奇!你如果愿意告诉我,我也很想听听!”宋凝直接道。 “唉——” 林小明煞有其事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雷团长这段时间一直带着人在我的地盘周围转悠!只不过他们一直判断不了准确位置!得!昨晚我把你一抓,他们干脆带人把几处怀疑地点都给围了!” “哦!听起来,不像是件好事!”宋凝淡淡地接道。 “是啊!所以我来找你了!咱们也不用兜圈子了!那些基地和弟兄都折了,我认栽!但苏珊娜我得救!你们应该也知道,她是外国来的客人,怎么来的我得怎么把她送回去!否则我交不了差!” “哦!你想怎么做?拿我去交换?” “是!这是最省事的办法!要不我也不会费劲儿请你过来!” 说着,林小明抬腕看了看表,“当然,去换苏珊娜的人已经出发了!” 宋凝默了默,问道:“什么意思?” 林小明得意地笑了笑。 “什么意思……之前顾铮骗我,用个假的苏珊娜想引我上当!差点让他得手!这次,我找人冒充了你,送过去换苏珊娜!也让他尝一尝上当的滋味!” 宋凝皱了皱眉头。 “这种一戳就穿的伎俩,怎么可能骗过他们!” “怎么不可能,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还戴着头套,怎么分辨得出来!” “发现我是假的,他们也不可能把真的苏珊娜给你!” 林小明看着宋凝,突然放声狞笑起来。 “哈哈哈——我当然不会相信,他们会把苏珊娜乖乖送回来!我只不过在冒充你的人身上绑满了炸药,还是一爆炸方圆数十米都难幸免的那种! 你说……看见你回去,会有哪些人最关心你?他们会不会……立刻冲上来救你!哈哈哈……”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猩红,语气也越来越阴鸷…… “我已经给他们留足了时间!要交换这么重要的人质,即使顾铮那个残废赶不到,雷鸣总会到吧!他俩但凡死一个,也算是为我的兄弟报仇了!哈哈哈……” 林小明的面孔已扭曲到变形,之前的温和荡然无存。 “夜枭”的疯狂和残暴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宋凝的心猛得一跳! 林小明说得没错! 即使顾铮不到,老雷肯定会在现场!杨奇他们一直在配合老雷,他们一定也会在! “疯了!你真是疯了!万一苏珊娜也在现场!岂不是也被炸了!” 林小明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她摇了摇。 “不会!他们不会!他们根本不会轻信我!何况我还给人戴着头套!我只是想先讨点利息!不管炸死谁我都是赚!只要你还在我手里,真正的苏珊娜就不会有事!就让你……这么重要呢!哈哈哈……” 宋凝看着眼前这人癫狂的姿态,语气冰冷地道: “如果你只是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那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林小明“啧”了一声,甚至还举起袖子揩了揩眼角。 “我说你这人,怎么老赶我走?在女同志面前,我一向还是很欢迎的!你这样,让我很是有些自我怀疑啊!” “欢迎?谁?你指谭敏还是吴桃英?” 宋凝语气中带着嘲讽。 林小明又笑了。 “这两个女人就没必要提了!一路货色!充其量也就配当颗棋子罢了!” “那提谁?周芸芝?” 宋凝看着林小明道:“既然你都坐到这里了,不妨告诉我,掐周芸芝脖子的倒底是不是你?” 林小明笑得乐不拢嘴。 “你这人……还真是有趣!当着我的面就想明目张胆地挖消息!还真是可爱极了!” 宋凝只觉得有些恶心,皱了皱眉道: “说实话!既然问你问题你也不会回答!那也没必要耗在这里!有些时间,还不如去关心关心苏珊娜到了哪里!” 林小明好不容易才止了笑,正待开口…… 这时门外有人喊了一声:“爷!” 林小明抬手轻轻弯了弯手指。 有人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什么。 宋凝看见,林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似是一种隐秘的扭曲的兴奋…… 待那人出去,林小明偏头盯着宋凝看了片刻,开口道: “代替你去的那个人,不是临时找的!我们之前刻意找了很久,她今天不仅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还有和你一样的体型和身高,甚至……我们还让她刻意模仿过你的走路姿势和动作……” 宋凝沉默地看着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渐渐弥漫全身。 “炸药是国外弄进来,高浓度的TNT,我们这方面的实力相信你也曾看到过!那个女人得了绝症,我们给了她家里一大笔钱!她愿意主动受死!主动去拉那根引线!我们花了这么多功夫,就是为了今天,为了一击必中!而刚刚……” 林小明说着,眼里涌现一种难以描述的激动和狂热来。 “刚刚得到的消息……今天不仅雷鸣在,顾铮那个残废也来了!为了你,他果然也赶过来了!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宋凝紧紧握住颤抖着的拳头,遏制住自己的怒气。 眼前坐着的本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恶魔头子。 他一直躲在那张斯文清秀的假面下,做着丧尽天良的事。 她的怒火只会让他更兴奋。 宋凝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想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想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想想这件事还有没有可能补救的办法。 不管是老雷还是顾铮,如果面对一个戴着头套和自己身高体型甚至走路姿势都相似的人,在极度关心的情况下,的确……很难分辨真伪! 不得不说,这条计谋……成功率极高! 她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阻止眼前这个疯子! 第530章 随你折腾!留一口气就行! 林小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宋凝的表情,这会儿突然话题一转。 “好吧!看到你在意,我就放心了!现在,我们来谈一谈下一个话题,谈得好的话……或许我就把那人撤回来了!” 宋凝抬眼看林小明。 这个人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在军营里潜伏而未被察觉。 他不仅有极深的城府,还有极敏锐的头脑。 就比如此刻,他花这么长的时间耗在这里,决不会单单只是为了炫耀他的计谋。 以他的经历,还不至于要在她这个人质面前来获取情绪价值。 除非,接下来的话题……才是重点! 她静静地道:“洗耳恭听!” 林小明轻笑一声:“宋医生不用这么严肃!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聊聊家常!” 宋凝看着他,没有出声。 林小明也不在意,眯了眯眼,开口道:“宋医生是湘省人吧?湘省株市岩陵县鹿原镇垭口村人,对吗?” 宋凝心中又是一跳。 这人,居然调查过她! 还调查得这么仔细! 只是,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 老家现在只剩宋成兵那一家子,他要是有什么阴招,尽管往他们身上使。 她不在乎! 宋凝只看着他,依然保持沉默。 “听说,你的爷爷以前也是医生,还到处治病救人?” 宋凝脸色变了变。 “林小明!你有话直说就是!我爷爷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别激动嘛!我说了就聊聊家常!” 说着,林小明翘起二郎腿来,用手撑着下巴,手肘搁在膝盖上,露出一幅好奇地神情问道: “听说你爷爷在世时最疼你了!不知他老人家离世时……给你留了什么?” 宋凝心中一震。 林小明在此时提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她的脑海里一瞬间有点乱…… 就好象有个线头突然出现,可以把之前细细碎碎的疑问都串起来。 但她一时间,却无法理清楚! “宋医生?宋医生!你在听我说话吗?” 宋凝面色有些苍白,但语气仍镇静。 “林小明!我家的那点事,你们既然查过,想必很容易查清楚!我爷爷就是个赤脚医生,走时孑然一身,身无长物!没什么给我留的!况且,我家还有对贪婪的叔婶,真要留什么……也到不了我手里!” “确实!你说得没错!所以……我听说你是在今年回乡时,才拿到了爷爷的遗物!对吗?”林小明看她似笑非笑。 宋凝沉默了片刻。 他们不仅查了,还查得很清楚! 今年她回老家拿到的,与爷爷有关的东西……只有那个被杨银娣埋在坟头的长盒子! 这件事只有她和韩霄陈良知道。 他们的消息……显然只有从杨银娣那边得到。 他们查她,是最近发生的事!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段,专程跑到湘省的乡下去查她? 宋凝皱了皱眉头,开口道: “理论上讲,你们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应该也能弄清楚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吧?毕竟,我并不是第一个经手那个盒子的人!” 林小明点点头道:“但我想听你讲!” 宋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 “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对我爷爷的遗物感兴趣!但这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盒子里装的是我的病历,我有遗传性疾病,爷爷带我四处求医的病历和存根他都留着,他或许觉得留下来,我以后治病会用到! 只是我那贪心的婶婶把那个盒子瞒下了,她知道我活不长,才想着把我早点卖钱!同时也想用那个来拿捏我!所以……我在今年才拿到那个盒子!” 说着,宋凝轻嗤了一声,“我之前出了次车祸,在京市住过院,我的病历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们既然查我,想必也知道这件事!我说的话,随时可以去验证……” 只是,话说到这里,宋凝突然变了脸色…… 她静静地盯着林小明,肯定地道: “那次车祸,是你们干的!目的就是验证我是不是有遗传性疾病!你们从杨银娣的口里知道了盒子里的内容!想验证她的话是不是真的!是这样吧?” 林小明坐直了身子,耸了耸肩道: “不亏是宋医生!一下子就被你猜到了!不过我要向你解释一下,我们本意只是想让你受点伤!没想到那个司机不成器,差点让你丢了命!幸好他当场就死了,要不我也不会放过他!” 宋凝冷笑道:“真不亏是夜枭啊!那场车祸我在鬼门关里来回了好几遍,你们就只是为了验证一句话!够狠够毒!” “啧!”林小明得意地笑笑,“既然宋医生夸了,我就受着!不过,我现在想知道,那个盒子里除了病历,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除了病历,什么都没有!” 林小明站起身来,低头凑向宋凝。 “别啊!宋医生!我们现在谈的是交易!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只要你把那样东西交出来,我立马撤回那边的人!” 宋凝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正常,眼底却透露着疯狂的年轻人,轻声问道: “林小明!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你找!” 林小明定定地看了她片刻,一字一句地道: “别跟老子装傻!要知道……你再犹豫,丢的可是顾铮和雷鸣的命!” 宋凝皱眉道:“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我说我愿意帮你们找!你又不愿意告诉我!” “爷!”门外又有人喊。 林小明转身,听那人耳语了几句。 突然仰头哈哈大笑。 “让他过来!今天就满足他了!” 很快,门外又走进一个人来。 宋凝立刻认出,正是那天在厂房里看见的,长相和阿蒲相似的那个男人。 他也逃出来了! 只是,他今天没有戴眼镜,看起来……和昨晚有些不一样! 只见林小明抬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盛叔!人就在这里!今天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一起报了就是!” 那人看到宋凝,目光滞了滞,既而眼里有精光一闪。 “果然是个美女!难怪害得阿蒲把命都丢了!” 然后他扯了扯衣领,看了眼林小明,淫笑道:“你说的!怎么折腾都行?” 林小明怪笑一声,“当然!随你折腾!留一口气就行!” 说完他挥了挥手,带头走出了屋子。 屋里的众人随着他飞快地离开。 最后一个出门的,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第531章 举起枪就对准了宋凝! 屋子里剩下的那个“盛叔”,他一把扯开自己的棉袄脱掉,扔在了地上。 宋凝始终安静地坐在炕沿,看着他,脸色都没变一下。 那人冷笑道:“是个角色!居然脸不红心不跳!老子就喜欢有胆量的!” 眼神淫邪,语气轻佻,竟是个中老手一般。 宋凝看着他,开口道:“你姓丁?” 那人走到窗前,把上面灰扑扑的窗帘“唰——”地拉上。 回头阴恻恻地道:“丁永盛!丁永昌最小的弟弟,阿蒲的小叔!丁家唯一还活着的人!” 他几步上前,一把将宋凝推倒在炕上…… “所以,老子今天找你回点本!你说应不应该!” 说完,他伸手就去捞宋凝的衣领。 宋凝早有防备,一个转身就滚到了旁边,同时腿部用力,极力朝丁永盛下裆踢去。 没料到的是,丁永盛居然会功夫,且功夫还不低。 不仅她出脚踢了个空,肩膀也被他一把固定住。 丁永盛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兴奋,他怪笑了两声道: “桀桀!听说你是个硬茬!我还没在意!没想到小明这次送的礼深得我心啊!” 说完,他再次扑了上来。 宋凝闪身避过,不敢再掉以轻心,认真和他过起招来。 丁永盛越打越兴奋。 宋凝却越打越心惊! 这人的功夫……居然和昨晚交过手的林小军不相上下。 之前看到他时,他还在看显微镜。 原以为是个走研究路线的,没想到这人竟像有神经分裂似的……功夫这么强,德性还这么坏! 如果再继续打下去,她不管是体力还是招式都占不了优势。 难怪林小明知道她身上的药效解除了,还敢放丁永盛单独和她在一起。 他早就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他! 她卖了个破绽,后肩挨了一掌,然后就势滚向了炕角。 然后一把抓过棉被挡在身前,喊道: “别打了!我认输!” 丁永盛一愣,继续桀桀怪笑起来。 “脱!自己脱!别逼老子动手!” 宋凝忙伸手解自己的棉袄扣子,边解边问道: “丁永盛!林小明不是丁家人,都能被称“爷”?你呢?为什么你还要听他的?” 丁永盛再次愣了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 再次开口时,他眼底透着一片腥红。 “这个时候还想套老子的话,还真是天真!” 宋凝见他并不上当,只得轻叹了一声,“确实!是我天真了!” 丁永盛早已不耐,嘶吼一声,朝宋凝扑了过来。 宋凝早已准备好,不慌不忙地亮出一根银针,朝丁永盛的脖子扎了下去。 稳、准,狠! 丁永盛僵了僵,宋凝第二根针已出手,再次扎了下去。 只见面前之人眼白一翻,已失重倒了过来。 宋凝一闪身躲过,翻身下了炕。 幸亏她现在警惕性足够高。 身边没有安保的时候,不仅随身带了匕首,银针也被平铺着放在了鞋里。 毕竟不是什么场合都方便背包的! 她缩在角落里,只是为了方便从鞋里取针而已。 眼见丁永盛倒下,她不敢轻敌,举起屋里的椅子朝他的头上又砸了好几下。 然后立刻将屋门反锁。 一把扯过棉被,将被面撕开,把里面的棉花一团团都掏了出来。 屋子里没有开水瓶,但旁边架子上有盆水,搪瓷缸里也有一缸水。 宋凝把水集中,将棉花团一一打湿。 再扒开炕洞瞧了瞧…… 可能是为了安全起见,关她进来之前里面的柴火都撤了,里面的火已经灭了。 宋凝在丁永盛扔在地上的棉袄里找了找,没有找到打火机。 她又到他的裤兜里翻了翻,还好,找到了一只。 宋凝把床单和被面先塞进炕洞,点燃。 待火烧起来后,又把屋子里能见到的可以燃烧的东西塞了不少进去。 等火势大起来后,才将那些打湿的棉花团一团一团地塞进去。 最后,她拿过丁永盛脱下来的那件袄子,塞住了炕洞。 不完全燃烧(缺氧)加上可燃物含杂质(油脂/化纤),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大量浓烟。 而棉被正是绝佳的浓烟燃料,土炕的烟囱是天然的“烟道”,能把浓烟直接送上几十米的高空。 保顶农村地势平坦,视野几乎没有遮挡。 不用太久,只需要浓烟能持续五分钟,便足够让方圆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外都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宋凝将屋子里的桌子柜子都费力地移动到门后。 能挡一时算一时。 多拖延一分钟,信号便能多传一分钟。 然后,她拿起刚刚在丁永盛后腰处搜出的一把匕首瞧了瞧。 这是一把非常小巧的匕首。 配有黄铜的刀鞘。 有些陈旧,样式看起来有些古怪。 上面还有几道简单的纹路,乍一看,还有几分异域风情。 这时,门外已有了动静。 用烟囱递信的好处就是—— 近处的人不容易觉察,远处的人反而能先看见。 宋凝将那把黄铜的匕首塞到自己的后腰,然后把塞住炕洞的棉袄往外拉开,之前叫“闷烟”,让烟在短时间内产生的足够多足够猛。 这会儿得透点气,否则闷久了,怕火熄了。 门外已有人开始在喊门。 毕竟里面有个丁永盛,他们不敢贸然往里闯。 宋凝低头看了看,炕洞里进了空气,火又慢慢大了起来。 她才放心地用那件棉袄塞住了大半洞口,那床棉被慢慢地烧,能烧很久! 门外的人见丁永盛没有回应,已经开始撞门。 屋子里挡门的柜子和桌子摇摇欲坠,随时能被撞开。 宋凝不慌不忙地爬上炕,将满脸是血的丁永盛抓了起来。 在门栓“咔嚓——”一声被撞断时,她抽出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 说实话,她很感谢这个姓丁的。 在她感到无计可施万分为难的时候主动出现。 给她送来了让她放烟的机会。 还送来了打火机。 现在,还自愿当了她的人质。 宋凝此时要做的,是拖延时间。 她相信烟一定能被人看到。 她也相信林小明不会让她死,他们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现在看来,竟与她也有些关系! 她还相信自己手里的这个人质,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K”组织起源于丁永昌。 而丁永盛是丁家唯一还活着的人! 门外一下子涌进好几个人来。 看到屋子里的情形,不由得惊呆了! 为首的一个外国兵勃然大怒,举起枪就对准了宋凝! 第532章 他们也没顾及你的死活! 旁边冲进来的一个黑衣人立刻按下了他的枪,吼道:“住手!你想毁了计划吗!” 外国兵看了他一眼,恨恨地放下了枪。 来人伸手拉下罩在头上的斗篷兜帽,露出脸来。 虽然和不久前离开的那张脸很相像,但宋凝立刻认出……这是林小军! 林小军整个人的气场比起林小明要更阴鸷,他目光阴沉地盯着宋凝道:“放了他!我们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宋凝道:“放我走!否则我杀了他!” 林小军却没有片刻犹豫,脱口而出:“不可能!放了他!我们现在不会和你计较!也不会动你!放你走!休想!” “怎么?你们不管他死活!”宋凝的刀尖又往里递了递,丁永盛的脖子已经渗出血来。 “管!” 林小军的表情都没变,但语调却更沉了几分: “你不用试探!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胁持他,威胁不了我们什么!我们现在不动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你也可以现在就杀他,但你杀了他,我不保证把你还给顾铮的时候……人还是不是完整的!” 宋凝也不为所动,平静地道:“他欺负我!我不可能就这样把他放了!既然你们不在意他,那我先讨点利息也不为过!” 说着,宋凝举起匕首就朝丁永远盛的大腿刺了下去! “啊——” 原本昏迷着的丁永盛硬生生被疼醒了过来! 门口的人包括林小军在内,脸色都是一变。 他们没想到,当着他们的面,宋凝竟然也敢动手! 几个外国兵又欲举枪,门外却响起一阵急促的哨声来。 尖锐而刺耳! 同时外面有人大喊道: “Retreat!Hurry!” “Fall back now——” 屋子里的局面顿时就慌乱起来。 林小军迅速挥手道:“快!把人带走!” 竟似丝毫没把丁永盛的死活放在眼里! 宋凝心中诧异,手下也不慢,再次举起刀来…… 你们不在意,我就多刺几刀。 林小军已伸手掏出枪来,恶狠狠地道:“你真当我的枪是摆设!” 他话音未落,丁永盛已经再次“啊——”的一声惨叫起来。 宋凝的匕首已经刺入了他的另一条大腿! 同时,两个外国兵已经扑了过来,缷下了宋凝手里的刀,同时抢走了丁永盛。 宋凝看着逼进自己脑袋的枪口,平静地道:“你最好收起你的枪!要是我磕着碰着,你们还得分人手照顾我……” 说着,她朝丁永盛扬了扬下巴,“毕竟……那边已经有个需要背着的了!” 没等林小军开口,那个情绪容易激动的外国兵又忍不住了,“唰——”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来。 “Shit!Mr JUN!她太嚣张了!我先给她放点血!” 宋凝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NO!我不能受伤!我有遗传性疾病,你们应该知道的,我受伤……很快就会死!你们再想用我换苏珊娜,怕是就不行了!” 林小军收起枪,冲旁边怒吼一声:“撤!抓紧时间!” 宋凝又被套上了头套,被人反剪住双手推着出了这间屋子。 远处已隐隐响起枪声。 老雷和顾铮已经发现了这里。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宋凝被人又推又拽,走得很急。 她看不见周围的情形,只能凭感觉知道这些人左弯右拐,手还腿还时不时地蹭到草垛子。 然后,光线暗了下来。 她被推进一间屋子。 屋子里应该是有人接应。 她听见有人小声地在对话,具体内容没法听清。 很快,她被人拽住胳膊悬空放到一个洞里。 继而脚落到地上,是泥地。 距离上面一两米高的距离。 同时鼻端传来清晰的泥土潮腥气以及久不见光的霉味。 周围有匆匆的脚步声和极低的说话声。 之后,随着“咔嚓——”一声,有木板合上的声音。 四周便安静了下来。 宋凝一直默默记着路线。 之前住的地方是处农家小院。 看防卫和布置,都像是临时落脚点。 不是之前基地那种打造的隐蔽又紧固的“巢穴”。 刚才的路线,更像是在村子里左弯右绕。 理论上,他们现在也并没有出村子。 自己被关在这一两米深的地下,并没有通过地道之类的转移到别的地方。 只能说明,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处地窖。 普通农户家里的那种地窖。 夜枭抓她的最终目的,是换苏珊娜。 现在村子应该已被军队包围。 要交换人质。 自然不会将她藏得太远。 但要藏得足够隐蔽。 才有谈条件的余地。 宋凝知道有人和她一起处在这个空间。 只是不知道是哪几个人。 想到这里,她一把抓下自己的头套。 “老实点!别想耍花招!” 林小军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宋凝的眼睛适应了一下眼前的环境。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四四方方的地窖里。 约莫二十平方左右的面积。 有斜斜一道光线从顶上的木板缝隙打下来。 让底下不至于一片漆黑。 林小军正盘腿坐在自己的正前方,一双阴鸷的眼正狠狠地瞪着自己。 旁边还有四名黑衣人。 分散坐在她周围。 之前受伤的丁永盛并不在这里。 那几个外国兵也不在这里。 想来交换人质这种大事,怕是不放心让那些雇佣兵参与。 宋凝看了看这里的环境,叹了口气。 也顺着墙壁坐了下来。 只是她一动,林小军便很紧张。 “别动!再动把你捆起来!” 宋凝忙伸出双手,“别!我只是站累了!想坐下歇歇!” 然后又解释了一句:“放心!我不傻!我等着你们把我换回去呢!” 林小军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没再出声。 地窖里陷入了一片静默。 一间密闭的屋子,五个持枪的人守着一个女人。 任她有再大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现在要做的,是等待! 等待上面给出交换人质的信号! 时间在这时,就变得分外难熬。 只是,这种等待并没有多久。 起初一段时间的安静过后,很快便隐隐听见了枪声。 枪声并未停歇不说,竟然还越来越近。 在地窖里还能听到的枪声,便是在村子里面响起的。 这说明,顾铮的人已经攻入了村子。 林小军和底下的黑衣人在听到枪声的第一时间,便都翻身爬了起来。 枪声在村子里面响起,不是好预兆。 说明谈判进行的并不顺利! 毕竟顺利的话,不至于还没交换人质就开始枪战。 林小军守着洞口,也没忘朝宋凝冷哼一句:“看来他们也没顾及你的死活!” 第533章 这件事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鬼! 说实话,宋凝心里也很纳闷。 顾铮和老雷有多在乎她,她心里是明白的! 她一直在想的,是交换过程中……怎么破局?怎么扭转局势? 正常情况下,这场交换中……被拿捏更多的是顾铮和老雷! 为什么现在,他们却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村子?! 没等多久,头顶上有了动静。 有匆忙的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传来。 继而,头顶的木板被“咔嚓——”一声再次拉开。 洞口处接连跳下三四个人来。 借着外面透下来的光线,宋凝看得清清楚楚—— 为首的正是林小明! 林小军上前一步扶住他,惊讶地道: “你怎么下来了!” 林小明脸色苍白,神色凌厉。 “出事了!苏珊娜死了!” “死了!”林小军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调都变了! “撤!赶紧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宋凝还没反应过来林小明话里的意思。 旁边已有黑衣人俯身扒开墙角的一堆稻草。 稻草底下竟然还藏着一块木板。 木板揭开,露出一条地道来。 林小军咬了咬牙,对林小明摆了摆头。 “你们带着她先走!我殿后!” 林小明冲他点了点头,“小心!尽快跟上!” 有两个黑衣人已经默默地将头套再次套在了宋凝的头上。 拎着她的胳膊将她拎下了地道。 宋凝没有反抗。 眼下也没有她反抗的余地。 但是听说苏珊娜死了。 她心里的震惊不比林小军少。 这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尚且知道人质的重要! 哪怕再生气也不敢朝她下手! 顾铮那边应该是有更多的人手保护苏珊娜的安全! 可是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居然死了! 要知道,苏珊娜的死,不仅会给她带来危险! 更有可能引起“幽灵”的反攻! 她在海上撤离时可是优先于“佛爷”的存在!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幽灵”的人!是“K”组织牺牲自己也要保护的对象! “幽灵”可不是“K”这个短短几年间建立起来的组织。 “幽灵”在国际上的犯罪历史往前追溯可达十多年。 多年前我国曾已“幽灵”正面交手,虽说对方无功而返,但我方也损失惨重。 最高指挥官及家人齐齐惨死在战场上。 这次“K”又搭上了“幽灵”的路子,但“幽灵”始终在“K”的身后,一直没有起正面冲突的意思! 但是苏珊娜如果死了,那局面可能会发生重要改变。 华国军人将再次面临和“幽灵”正面交手的可能。 不是怕! 而是在“曙光计划”完成的前夕,惹上这样一个大麻烦,并不是好事! “331”部队的宗旨是为“曙光计划”护航。 并没有太多精力去国际战场上剿匪。 之前和“K”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好几年! 如果“幽灵”在此时来袭! 战斗局面会变得非常艰难! …… 宋凝的脑子里混乱地想着。 脚下却被迫跟着这些人在黑暗中疾驰着。 在地道里左弯右绕地走了近二十分钟。 脚下的路才有了渐渐向上的趋势。 在向上走了数级台阶后,队伍停顿了下来,前面应该是到了地道的出口。 继而,能感觉到周围有明亮的光线出现。 哪怕隔着头套,宋凝也知道这会儿已上到地面。 她被人拽着胳膊走了没几步,便被推上了一辆车。 两边都坐了人一左一右守住她。 随着车门“砰——”地关上,车很快加速开了出去。 至此,宋凝心里明白。 现在逃出来的,应该是“K”组织目前仅余的力量了。 —————— 顾铮现在满心焦灼。 苏珊娜做为重要案犯,一直是最高级别的安保。 在对方提出用苏珊娜交换宋凝时,他这边做了好几种应对方案。 但哪种方案,都不会拿宋凝来冒险! 一点风险也不可以! 这一点上,他和雷鸣的意见是一致的! 没想到的是,他在这边做好了周密的布置,苏珊娜却出现了问题。 和安保没有关系! 和一切外来因素都没有关系! 而是在苏珊娜秘密运送到保顶后,她服毒了! 经过现场排查,毒药竟是她自身携带的。 在经过全面搜身,又隔离关押这么久之后,她身上竟然还藏着毒,简直匪夷所思! 毒一发作,情况便很紧急。 脸色铁青,呼吸急促,口吐白沫。 押送她的车辆第一时间便将她送往最近的医院。 到医院时,苏珊娜的呼吸便已经停止了。 医院出于人道主义,仍将她送进了急救室。 但结果不尽人意。 医生摇头,说毒性太强,根本没有救治的空间。 在经过仔细检查后才发现,她有一颗牙齿是中空的,毒药应该就藏在里面。 而押送的战士在车上找到一个微小的与牙齿同色的微型胶囊。 想来这毒药,早就已胶囊的形式,藏在她的牙里。 神不知鬼不觉。 这秘密程度,能赶上古代的死士了。 只不过死士咬碎牙就能把自己毒死,多少存在风险。 现代的技术手段更高级,把胶囊做成牙的同色,还有盖可以开启。 既安全又隐蔽。 苏珊娜的死让大家感到震惊,也感到不解。 明明今天,是她最接近自由的日子。 顾铮是做了一网打尽的准备。 但在交换人质这个环节,他是丝毫不敢打折扣的。 他不会拿宋凝的安危来冒险! 所以他也是准备把苏珊娜真正交出去的! 至于后面能不能再把对方这些人一网打尽,那是下一步的事。 他需要先保证宋凝的安全! 可是苏珊娜却偏偏选了这个时刻,服毒自尽。 这让人无法理解! 也让整个计划没办法顺利进行! 不得已之下,顾铮和雷鸣只能改变做战计划! 各自带着队伍迅速对整个村子进行包围,快攻。 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用最短的时间救出宋凝! 村子不大,对方本就已是穷途末路。 根本没有和军方一战的资本。 勉力回应了几分钟后,便迅速逃离了。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除去中弹身亡的和当场被捕的。 逃走的也只有寥寥几人。 队伍彻查了整个村子。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那处地窖的异样。 并在地窖底部找到了那条密道。 顾铮脖子上还吊着绷带。 他现在只有一只右手能用。 雷鸣很不客气地让他滚回医院。 追踪的事情交给他来办就好。 顾铮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也知道老雷在救宋凝这件事上和他一样迫切。 他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坚持,转头来到了苏珊娜送治的医院。 苏珊娜出事的时候,他已经在距离村子不远的现场。 押运队伍不能第一时间和他取得联系,做主将人送到了医院。 这一点并没有错! 但是这件事不仅事出突然!还事出反常! 苏珊娜不仅死的时机不对! 还死得莫名其妙! 他必须亲自过来看看。 看看这件事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鬼! 第534章 一柄手术刀扎穿了他的心脏! 顾铮赶到医院时,押运队伍依旧一丝不苟地守着太平间。 太平间的门大开着,苏珊娜的尸体就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押运队长将当时的情况再次复述了一遍,并将医生的救治过程也汇报了一遍。 那枚小巧的白色胶囊作为证物,也交给了顾铮。 顾铮第一时间进了太平间。 太平间有些漏风,室内温度很低。 苏珊娜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太平间的水泥台上。 双眸紧闭,气息全无。 顾铮抱着严谨的态度,仍然再次检查了他的鼻息和脉搏。 事实上根本不用细看,尸体触手冰凉,根本不是活人的温度。 苏珊娜居然真的死了! 毒药在她牙里藏了那么久,她为什么要选这样一个时机自尽? 顾铮站起身来,盯着这具尸体,百思不得其解! 从之前的种种情形判断…… 苏珊娜的地位明显是特殊的。 能解释的就是,她是“幽灵”派到“K”的代表。 宋凝碰见过她两次,一次应该是给吴桃英注射完某种镇静剂,让她陷入一种假死状况,差点被直接拉去火化。 还一次是在逃亡的船上,她还给佛爷开了药。 证明她的身份是与医生或者说生物化学方面的研究有关。 尽管在审讯工作中,这个女人伪装得一派天真。 问不出什么有利的信息来。 但他们放出假的苏珊娜转移的信息时,仍有伏击者火力极猛地进行过“营救”行为。 据各方面情报所知,那几乎是“K”组织的残余力量加上“幽灵”组织在境内的所有力量了! 一切都表明,这个女人的内部地位极高。 可她……为什么要自杀? 顾铮在这具尸体前静静地站立了片刻,才转身往外走。 只是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猛得回过头来。 他的视线紧紧地盯住了苏珊娜的手。 现在是冬天,那女人穿的是华方提供的普通棉袄棉裤。 只有手和脸露在外面。 此时距离她断气也就几个小时。 但从他此时的角度看过去,她的手部却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斑驳来。 不是尸斑。 是大块大块的肤色上的不均匀。 顾铮手上还戴着医用的橡胶手套,苏珊娜是中毒而亡,刚刚进门时护士提醒他戴的。 他拉起那只手仔细看了看。 苏珊娜手上的皮肤居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斑来。 顾铮用手指搓了搓,居然搓掉了。 心中一沉,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立刻看向苏珊娜的那张脸,那是一张典型的白人面孔。 鼻梁高挺,眼窝深邃。 死亡了好几个小时…… 皮肤竟然看不出来什么变化,竟还十分白皙光滑。 顾铮的手指迅速沿着她的脸颊摸索了一番,没有任何发现。 他没有迟疑,动手解开她颈部的扣子…… 随即瞳孔一缩。 她的脖颈处,肤色有着一道不甚明显的分界线。 沿着这道线,他揭起一层薄薄的和肤色相近的东西来。 “张铭!” “到!” “过来帮忙!” 张铭走上前来,看见这个景象吓了一跳。 “快!托起她的脑袋!” 两人合力,很快从尸体的头上取下一个逼真的橡胶头套来! 头套底下,竟是张完全陌生的华国女人的脸! 好一个“金蝉脱壳”! “包围医院!查!”顾铮怒声道。 到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珊娜选在这个时机自杀,是因为京市看守太严密,他们无法找到机会! 而保顶这边的医院更容易做手脚! 她自杀,并不是真的要死!而是为了能进这所医院! 那毒药,必然也不是毒药! 只是造成一种假死的表象! 押运队伍全程严密监视,唯独进不了急救室! 整个过程中,只有急救室有调换“尸体”的机会。 那些人为了这一刻,做了充足的准备。 不仅寻到和苏珊娜身高体型相似的女人。 为不露破绽,还贴心地将手部的皮肤用白色护肤品抹匀。 只是尸体随着死亡时间推移,白色的粉状物浮起,形成了肤色的斑驳。 理论上讲,为了逼真! 这个代替苏珊娜的女人,应该也是在同时间被毒杀的。 而最方便做这些事的,是抢救室里的人! 医院上下迅速被包围起来。 抢救室里当时有一名姓王的主治医生和两名护士! 都是医院的老员工。 三人中年龄最小的那名护士也有四年工龄了。 参与救治的护士很快就被召唤前来,但主治医生却迟迟没有找到! 两名护士之前就已接受过问询。 这会儿看起来仍有些紧张,但神情却很坦然。 再问及之前的问题,仍答道:“那名女同志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呼吸!王医生没有放弃,仍然按常规方法进行了救治!但救了好几分钟后丝毫没有起色!才正式宣布患者死亡!” “你们自始至终都在抢救室?” 这时两人的回答有了不同。 一个道:“停止救治后,王医生让我去护士值班室填写抢救记录!” “有人证明吗?” “有的!护士长当时就在值班室!因为这个病人抢救时间短,我还问过她要怎么填合适!” 另一个道:“王医生说这名患者是部队送来的,和普通病人不同!但是死在了我们医院,怕惹上事儿,让我专门去向院长汇报了一下!院长可以证明!” “所以你们离开后,抢救室就只剩王医生一人!” 那两名护士一起点头。 结果已显而易见。 王医生支开了两名护士,然后调换了苏珊娜。 如果不是发现她手部肤色的不同,尸体一火化,没人会发现,这个身份重要的外国女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调了包! 各处追查行动已经全面展开。 顾铮的心,却深深地沉了下去。 这个计划的成功,不仅因为对方计划周全。 更因为……部队内部仍有对方的“眼线”! 苏珊娜一直是单独关押,和她接触的安保人员都是筛选过的。 她能恰当好处地配合计划,只能是有人给她递了消息。 仅仅十分钟后,医院方面就传来了消息。 王医生找到了! 他死在了杂物间! 一柄手术刀扎穿了他的心脏! 顾铮听后并不诧异。 这个结果是早已料到的。 那些人在市里找不到机会,只能选了这边的医院下手,他们提前收买了这里的医生。 可惜被收买的人永远意识不到,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的道理。 下一步的行动他交给了张铭。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知道老雷那边,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有了宋凝的消息! 第535章 顾铮那边……有内鬼? 老雷这边是有收获的! 他们发现了地窖下的地道,一路穷追不舍! 有几名黑衣人一直负隅顽抗。 目的也很明显,为了给前面跑路的人争取更多的时间。 老雷亲自追捕,追到地道口时,仅剩的最后一名黑衣人也被击毙! 而上前查看时,发现他就是文工团的林小军! 理论上,林小明更贴合“夜枭”的特征。 但林小军做为林小明的得力“候补”,在组织中的地位也不容小觑! 这兄弟俩隐藏在军中多年,一直未露破绽,现在却不得不亲自现身,还死在这种势单力薄的对峙中…… 只能证明,这个组织……确实已穷途末路,没有更多的人手了! 至此,“K”组织的残余力量,仅剩林小明仍在逃! 他把宋凝当做他最后的“护身符”,还在垂死挣扎中! 杨奇带领地面的部队也包抄而至。 两队汇合成了一队,沿着林小明逃窜的方向继续追捕。 —————— 宋凝此时正在爬山。 加她在内,一行五人。 穿行在陡峭的山林中。 在连续摔了好几跤后,林小明一把拉下了她的头套。 入目是齐人深的荒草与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原始树林。 这里,也确实不用再套着头了。 前后左右都是荒林。 但宋凝一看,便知这里已是保顶县西面。 保顶东部是华北平原,东北有烟山,但烟山离京市近,离保顶远。 按之前的车程来看,此行进入的是西侧的太行山脉。 只是太行山脉绵延千里,不知这会儿爬的是哪一座峰。 中间歇息了好几次,林小明频频派人去后方查看,始终没见林小军几人跟上来。 他原本阴沉的面孔此时更是黑得能滴出墨来。 宋凝此时心态倒很平和。 林小军……八成是跟不上来了。 现在这里加上林小明,一共还有四个人。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敢朝自己下手。 有她这个人质在,最后关头或许还能谋条生路。 而她,也想看看林小明还有没有后手! 看看他往这太行山上跑,是慌不择路?还是蓄谋已久? 在她面前,那几人交谈都很谨慎,没有暴露什么。 但宋凝从他们之前的只言片语中,仍得知了几点消息…… 一是苏珊娜死了,不止她很震惊,林家兄弟也很震惊! 证明苏珊娜的死,并不是计划内的! 地窖有地道,他们之前却没有逃,而是带着她一直在等。 说明他们是按命令等在那里的,等着外面的人给信号,然后带她出去和苏珊娜交换人质! 不料,苏珊娜死了! 宋凝也想不通苏珊娜为什么会这个时机死? 但她知道,顾铮肯定不会在这时让苏珊娜死! “K”组织也不会在这时让苏珊娜死! 但她偏偏死了! 事出有异,必有内情! 有一种极大的可能,这个“死”是一个契机,可以让这件事产生其他的结果! 比如,“死遁”! 如果苏珊娜真是借死而另找机会脱身! 还意味着一件事—— 林家兄弟被“幽灵”放弃了! 他们放弃采用风险更大的交换人质的方法来救苏珊娜。 毕竟他们的力量是无法与部队抗衡的! 即使安全交换后,仍有被一网打尽的可能! 所以,他们借林家兄弟造势,而选了另一种更“安全”的方法自己来救苏珊娜。 佛爷已死,“K”组织被打得七零八落,仅剩的人靠着“幽灵”的提携……还有一口气在! 或许,他们觉得这个组织已没了利用价值…… 所以选择让仅剩的那些人自生自灭了! ……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 宋凝是机会验证这种可能的。 她在等。 如果林小明一路逃下去,还有国外势力接应。 那就证明对方没有放弃他们。 如果他只是末路狂徒,慌不择路……那等她蓄精养锐之后,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毕竟,目前这种情形下……他们并没有多余的人手顾她,还需要她有体力跟着跑。 不会傻到现在做些伤害她体能的事。 当然,还有一件让宋凝担心的事…… 林家兄弟从昨晚离开那个工厂后,是和她一路到的保顶。 苏珊娜在严密监视下,在交换人质的重要关头死了…… 消息是怎么传过来的? 从顾铮的角度…… 人质死了,在抓到林家兄弟前,他会把这个消息捂得死死的! 而这边,却很快得到了她的消息! 苏珊娜不至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中弹而亡吧! 这个消息来源,十分蹊跷! 顾铮那边……难道还有内鬼?! 当然,这只是推断。 在苏珊娜死亡过程中,不排除有部队之外的人也知道。 但总归是有人,通过某种途径,和他们保持着联络! 没有内鬼还好,如果真的有…… 林家兄弟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 林小军迟迟没跟上来……林小军死了的话,林小明就是最后知道这个人的人了…… 她,要怎么才能打探到? …… 这些念头在宋凝的头脑里被一一梳理着,推导着。 她一路都很沉默。 但脚下并不慢!至少没有拖后腿! 她不想在这种时刻来激起他们的怒气。 她甚至很好奇,这几人最终会逃到哪里去。 太行山的那一边,就是晋省的地界。 但单凭人力,想翻越太行,得花好几天时间才能翻过去。 更何况,这几人似乎也并没有准备装备。 这一走就是大半日。 直到日头偏西,山林里已早早暗了下来。 天气也愈来愈差,开始刮起大风来,且有风雨欲来的趋势。 林小明问另一个人道:“还有多久?” “快了!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 另一个黑衣人看了眼宋凝道: “爷!这个女人……我们要留到什么时候?” 林小明只冷哼了一声道:“她现在还不能动!” 宋凝兀自靠着大树休息。 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 天黑定时,他们翻过了那座山头。 远远地往下看,能看见山腰上有点点火光。 有人松了一口气,指着那个方向道: “爷!前面到了!” 宋凝看到那片火光,暗暗心惊: 难道之前都想错了!他们并非穷途末路……前面居然还有他们的据点? 看着火光在山腰,走起来却不近。 下山途中,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越下越大! 一行五人根本避无可避,个个都被淋成落汤鸡。 之前远远看到的大片灯火,也被火浇灭的差不多了。 在风雨里挣扎了快一个小时。 一座古朴的村寨终于出现在眼前。 青石板的小路。 青石或土胚盖成的房屋,大多都是茅草顶。 宋凝一路走到现在,已经双脚发软,全身乏力,随时都能倒下。 她暗暗凝神,强撑着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林小明几人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进了村子,他们也并未停留,只盯着那些住户的大门瞧。 这些屋子的大门外都有个灯座。 之前应该是放置着火把或油灯之类的,只是天降大雨,大多都淋熄了! 就这样往村子里走了十来分钟,他们才在一座青石板房前停下。 “就这里吧!” 第536章 该吃吃!该喝喝! 有人上前敲门。 敲三声,停了一会儿,又敲了三声,再停,再敲了三声。 宋凝盯着这幢屋子的大门认真看了看,门外同样放置着一个火把,火把没有灭,因为门上茅草的屋檐往外多找搭了一截。 火把的柄很长,顶端还包了一小截铁皮。 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暗号。 开门的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头上裹着头巾,穿着粗布衣服。 神色明显带着警惕。 看到门外淋成落汤鸡的几人。 他脸色一喜。 忙喊道:“爷!您终于来了!” 几个跟着进了屋。 那人跑前跑后地拿毛巾递热水。 听他说话的口音和行为举止。 明显不是山里人。 林小明指了指宋凝,对他道:“李二!先把她关起来!给她找身干衣服!” 那人冲后面喊了声:“猴子!在后面磨蹭啥!快过来!” 片刻后,后门跑进来一个抱着柴火的瘦仃仃的男人来。 身上戴了顶斗笠,衣服被打湿了大半。 他将柴火堆在火盆边。 取掉了斗笠,露出张尖瘦的脸来。 他点头哈腰地冲林小明喊了声:“爷!您来了!” “行了!赶紧把这女人关到偏屋去!再去给她找身干衣裳!” “哎哎!”那个叫猴子的这才转头看向宋凝。 目光落到她脸上时,猛地一滞,直勾勾地盯着,竟半晌没有移开。 李二一巴掌便呼到了猴子的后脑上。 “愣这里干嘛!爷的吩咐还不赶紧动!” “哎哎!这就关!这就关!” 宋凝早已将屋子里的情景细细看了一遍。 此时不等猴子催促,主动问道:“偏屋在哪?” 猴子殷勤地将宋凝引到后面的一间屋子里。 帮她点燃了油灯。 然后抓了抓脑袋,指着旁边一口木箱子道:“这里面应该有女人的衣服!你自己找吧!” 说完搓了搓手,色迷迷地道:“那个……光线不好,需要我帮忙举着灯吗?” 宋凝只淡淡地说了句:“不用!我自己可以!” “猴子!出来烧热水!”李二在外面喊道。 猴子盯着宋凝的脸看了一眼,狠狠咽了口口水,转身出去了。 宋凝转身插上门,举起油灯走近那口箱子。 打开看时,她是有些诧异的。 箱子里竟然全是女人的衣服。 厚薄都有,虽然大多都是粗布,且补丁摞着补丁,但浆洗得很干净,叠得也很整齐。 她举起灯,又认真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虽然是土墙,但床铺收拾得很整齐,靠床的墙上还贴了块布,是用碎布拼成的,用来隔离土墙上的灰掉在床上。 很明显,这是个女人住的房间。 这里,应该只是他们临时找的暂住点。 宋凝从箱子里里里外外找了一身。 还没换上,就听见猴子在外面敲门。 “换好了吗?需要帮忙吗?” “没有!” 宋凝等了等,看外面没有多余的动静,到门角落里飞快地换下了湿衣服。 刚换好,门又被敲响。 “换好的吗?换好了就开门!”猴子又在外面喊。 “砰砰砰——”门被砸得很响。 大有再不开门就闯进来的架势。 宋凝抽开门闩,看见猴子嬉皮笑脸地站在外面。 “爷说怕你半夜跑了!让我给你捆上!” 宋凝看了眼他手里的绳子。 “我不跑!再说雨这么大,荒山野岭的,我往哪里跑!” 猴子已经闯进屋来。 宋凝本想动手,李二已在外面沉声道: “爷对你已经够客气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他进来和猴子一起,将她双手捆了个严实。 要捆脚时,宋凝道:“手捆得这样紧,脚就算了吧!都捆住了我睡不好觉!” 李二抬头疑惑地看了宋凝一眼,一个人质,居然还在想着睡好觉! 好在他也没再坚持。 这屋子虽破,但关个女人,还是个捆住手的女人,还是关得住的。 他们出去时,宋凝看到林小明几个已经不在堂屋里了。 对面的房间映出了火光。 想来是在那边谈事情,不想让她听见。 李二和猴子出去时,用把椅子抵住了门。 “不许闩门!猴子!你就在堂屋里守着!把人看好了!” “二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人守好!” 宋凝没多说什么,自顾在床上躺下。 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这里距离对面房屋也就十来米的距离。 她这边有什么动静,对面很容易听到。 即便猴子不守在堂屋里,她也没打算跑。 雨越下越大,像是被捅破了天窟窿似的。 在这个季节,下这种雨,实属反常。 如她所说,荒山野岭的,跑出去还不如等在这里! 看看他们下一步究竟要干嘛。 只是,很快对面就响起一声怒吼! 听起来,竟是林小明的声音。 接着,有什么东西被摔得咣当直响。 像是锅碗之类的被摔了。 猴子就躺在堂屋的一块门板上,此时也被吓得弹了起来。 他朝那边的房屋张望,不敢靠近,怕遭池鱼之殃。 想了想,又凑到宋凝的屋子这边道: “姑娘!别怕!爷发脾气,不关你事啊!” 宋凝看了他一眼,“给我找点吃的来?” “什、什么?” “我饿了!你给我找点吃的来!” 猴子似是有些不敢确定。 爷还在那边发脾气,爷发脾气连人都杀。 这姑娘还有心情喊饿! 看着宋凝的眼神,他瑟缩了一下,飞快地跑到火盆边拿过两个馒头来。 “一直放、放在火边烤着,还热乎!” 宋凝手被绑着,双手接过馒头就往口里塞。 看林小明的愤怒程度,他搞不好会恼羞成怒。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体力! 保持体力,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对面屋子里闹腾了颇一阵子,之后就听不见声响了。 雨声越来越大,压过了对面屋子里的动静。 宋凝将两个馒头一点不剩地吃了。 猴子又殷勤地端来了水。 宋凝看着他,没有接。 猴子愣了愣,把水自己喝了。 然后把那柄黑乎乎的茶壶提了过来。 又重新拿了个碗,当着她的面倒了碗水。 宋凝这才接过来喝了。 该吃吃!该喝喝! “行了!我睡了!你也休息吧!” 宋凝说完,回到了炕上。 炕没有烧,但被子还算厚实。 猴子躺回了门板上,借着火盆的余烬取暖。 他可不敢睡。 至于这姑娘…… 姑娘很美!可惜她是爷一路带来的人质!身份有多重要他也明白!他再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 宋凝闭上眼,不知怎的……耳边除了雨声,竟聊聊隐隐约约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若有似无的,像是女人在哭泣。 而且那哭声……就离她不远! 第537章 能不能活命,全凭天意! 宋凝转头看了眼猴子。 猴子躺在堂屋里,没有动静。 荒山野岭,大雨天,女人的哭声。 联系起来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但她向来胆大。 当即坐起身来,循着声音找了找。 雨声太大,听不真切。 直到走到房间的窗户前…… 窗户对着后院。 她将耳朵贴在窗户上听了听,却又没了声音。 想了想,她一把推开了窗户。 雨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刚好天空“轰隆——”一声劈下一道闪电。 光亮闪起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了院子后面的情形…… 冷汗霎时间就沁湿了衣服。 院子的柴垛子底下,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人…… 准确的说应该说是“尸体”。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分明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柴垛子在后院的棚子里,棚子不大,塞不下。 以至还有人一半身子在棚子里,一半身子在雨里。 刚才的哭声,应该就是从那个方向发出来的。 “你想干嘛!” 身后,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宋凝回头,看见林小明站在门外,一双眼阴沉地看着她。 宋凝指了指窗户,“风太大!把窗户吹开了!我想关,手绑着,不方便!” “李二!”林小明喊了一句。 李二迅速溜进来,一把将窗扇拉了回来,把插销插好! 林小明一把攥住宋凝的下巴,恶狠狠地道: “我对你已经够容忍的了!你最好老实点!否则老子不介意杀了你!” 宋凝敏锐地发现,林小明这时的状态和之前明显有了不同。 他的手使了很大的劲,将她的下巴攥得生疼。 瞪着她的那双眼睛血红,竟似充满了仇恨一般。 被抓住之后,也算是和他相处了不短的时间,他的确一路上对她尚算客气! 之前,也并未见过他眼里的这种深切恨意…… 他刚才又在对面那样的愤怒…… 他,到底是得知了什么消息? 宋凝静静地垂下眼睫,并不与他直视。 直到林小明恨恨地放开她,力道大到差点将她抡倒,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到堂屋里,一脚踹翻了李二。 低声吼道:“让你们办事!你们就是这样办的!” 李二声音焦急地道:“是、是猴子!他看上那女的,本来……也只剩一口气了!想着让他玩玩……” “处理掉!现在!” “是!” 李二戴上斗笠,匆匆去了后院。 然后,宋凝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女人的惨叫声…… 既而,便没了声息。 宋凝躺在炕上,胸膛却抑止不住的剧烈起伏着,她只觉得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这里,分明是户普通村民的家。 这里并不是据点,是临时落脚点。 只是这个临时落脚点,却是被他们恶意杀害主人强占的。 就为了在逃亡的路上能歇个脚! 人命在他们眼里,真只如草芥一般。 而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想而知,在之前,他们手上有过多少无辜的性命! 林小明回了那边的屋子。 李二可能因为刚才的事情,这会儿被迫和猴子挤在堂屋的火盆边。 她听见猴子低声问李二:“刚才爷为什么发火?” 李二半天才回了一句:“原本过来接应的人……迟迟没到!原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 “什、什么意思?” “不该你问的别问!” “……” 宋凝却冷笑了一声。 看来,夜枭……被“幽灵”彻底放弃了! 只是这个夜晚注定不太平! 大雨一直没停! 越下越猛! 开始是屋子角落里漏雨。 半夜时,宋凝的炕上也开始漏了起来。 她没声张,只是将棉被拉到一旁,静静地坐着。 没等多久,外面的声响开始越来越不对劲。 除了雨声,还有一种隐隐的轰鸣声。 继而,外面开始有人在大声喊叫。 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喊叫的人越来越多。 终于,李二也感觉到了不对。 他拿起斗笠,快步出了门。 很快便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直接往林小明那边冲:“不好了!爷!发山洪了!快跑!” 宋凝听了,立刻冲了出来,一腿踢醒了猴子。 “快!帮我解绳子!” 猴子还没反应过来。 “山洪来了!帮我解开绳子!否则我会淹死!” 猴子的表情显然不太相信,他退开几步,居然转身跑去找李二了。 宋凝没有迟疑,把手伸向了火盆。 李二和猴子一直守着火盆,火没熄,但火也不大。 她此时也顾不了许多。 将绳子直接伸进了火里。 灼烧感迅速袭来。 还没等绳子烧断,一阵恐怖的呼啸声以灭顶之势袭来。 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这处房屋。 宋凝只觉得屋顶突然就压了下来。 继续冰凉的洪水便将人紧紧包裹住。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原本那些听不真切的声音,在这一刻统统清晰可见! 她的身子被一大块茅草屋顶包裹住,不由自主地被裹挟着冲了出去。 她使劲挣了挣,将手上烧了一半的绳索挣脱。 紧紧抓住了那块茅草屋顶。 在黑暗中,顺流而下。 和之前救灾时被泥石流冲走不同。 那时是白天,前方危险和障碍物都清晰可见。 此时正值半夜,四处一片漆黑。 她只能趴在那块屋顶上,紧紧地揪住边沿,尽量让屋顶挡在身前。 避免撞上尖锐的东西当场毙命。 茅草屋顶虽是茅草。 都是选了最坚韧的蒲草晒干,又用竹篾一层一层紧密的编织,最后还涂上了泥浆加固。 总体来说,又轻又韧。 现在,成了她的保命神器。 这一场山洪,暴发得毫无预兆。 林小明几人早已不见踪影。 身边时不时地飘过一些物件,也不知是活物还是死物。 宋凝没精力想太多,她只知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要坚持多久,她也不知道! 或许坚持到天亮,就有机会了! …… 不知过了多久,宋凝醒来时,天色已蒙蒙亮。 她的耳边响着巨大的轰鸣声。 醒来的那一瞬间,她有些怔忡。 自己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块茅草屋顶。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场山洪中活了下来。 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身体稍稍一动,便觉得浑身酸痛难当。 昨夜的漂流耗费了太多体力。 她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累晕了还是睡着了! 四处观察了一下,这里是一处河道的拐弯处。 茅草顶带着她在拐弯处撞上了岸,卡在了这里。 旁边的泥水翻着黄色的浪,仍然湍急。 而浑黄的水面在前方却消失了,就跟拦腰截断了似的,同时还伴着巨大的轰鸣声…… 前方,分明是处断崖! 宋凝暗暗后怕,幸亏这里有个弯道,要是直接冲下断崖,别说茅草顶,什么顶也保不住她! 她缓了缓劲,揪住岸上的荒草,用劲儿窜上了岸。 还没等她喘匀气息,便听到有人在呼救: “宋、宋凝!救命——” 第538章 坚持!再坚持一下! 宋凝心中一惊! 在这里,能叫出她名字的人并不多! 她抓住荒草往上爬了一段,挣扎着站起身来。 身上的棉衣裤浸透了黄泥水,像浑身都挂了沙袋一般。 很快,她就看见—— 这条山洪的对面,前方约莫五六米远的前方…… 林小明正双手拼命地抓着一截枯枝。 枯枝的另一头是岸边的一棵枯树。 只是不知是被雷击还是被山洪冲击……总之,那根枝桠此时已经裂开,堪堪只有一线相连。 而林小明身后两三米远就是断崖。 如果枯枝断裂,林小明顷刻间便能被冲走。 “宋凝……帮、帮帮我!”林小明再次喊道。 他声音都不敢喊大声。 那根枯枝随着水流的冲击随时会断! 宋凝只迟疑了一瞬。 就开始左右寻找工具。 还好这里是原始状态的山林,又值冬季。 很快,她就找来一根枯黄的毛竹。 够长,也不会太重。 宋凝沿着岸边找了一处离林小明最近的位置,把毛竹递了过去。 “抓住这个!” 林小明见宋凝真的在想办法救他,面露喜色。 他缓缓地松开一只手,去够竹子。 只是,怎么够……都还有半米来远的距离。 他又不敢动作太大,怕一使劲枯枝断了。 他只好讨好地道:“宋凝!能不能……再往前伸一点?” “可以!” 宋凝答应得很干脆。 “不过,你需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林小明动作一僵,诧异地抬头看她。 “我们俩什么立场不用我多说,我救你,总不能白救吧!”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雨一直没停,刚才下小了一阵子,这会儿又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好了!雨又下大了!咱们也别磨蹭!你一个问题,苏珊娜是真死了?还是被人救走了?” 林小明泡在水里,却保持了沉默。 宋凝继续问:“苏珊娜是什么身份?” 林小明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保持着沉默。 宋凝也不纠结,继续问:“顾铮那边是不是有你们的内线?你们怎么第一时间得到苏珊娜的消息?” 宋凝等了五秒钟,一把就把竹子撤了回来。 “算了!我有心救你,你一点也不配合!我还不如找地方躲雨!” 眼看宋凝真的要走,一点也不迟疑。 林小明忙喊道:“别走!我可以回答!苏珊娜的消息不是顾铮那边传来的,是医院传过来的!” 宋凝脚下一顿,又蹲回岸边。 “医院?怎么扯上医院了?” “苏珊娜服了毒,送到医院时就已经死了!医院有我们的人,通知我们早点撤退!” “明明马上就要被救,她为什么要服毒!她是假死脱身对不对?” 林小明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事情我并不清楚!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宋凝……你能不能……先拉我上去!” 随着雨点越来越急,洪水似乎也更大了些。 林小明的双手已泡得发白。 宋凝好歹在茅草屋顶上趴了半夜,他估计被挂在这里挂了半夜……明显就是体力不支的样子。 宋凝再次把竹竿递了过去。 就在林小明尝试着抓住竹竿时,宋凝又开口了。 “幽灵的藏身地点在哪里?” 林小明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看她,“合作而已,我们只有配合他们的份?他们又怎么会把藏身地点告诉我!更何况,眼下这种情形,他们也只是留了少数人手救苏珊娜而已!你们想找幽灵,怕是得追到国外去!” 这时,前方一个不大不小的浪头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地朝林小明打了过去。 林小明整个人都被打入了浑黄的水底。 宋凝一看,完了!玩过了!可别真冲走了! 咋说这也是个活口! 忙将竹竿往那边伸过去,划拉了几下。 两三分钟后,林小明的头才从水里冒出来。 他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更要紧的是……枯枝刚刚受了力,“咔嚓——”一声又劈开了一截。 林小明身子一沉,又被冲远了半米。 “快——快救我!” 宋凝这时没再迟疑,一手抓住岸上的树,伸长的胳膊将竹竿尽量往前递。 一个浪头又打了过来。 林小明的身子再次下沉。 枯枝,彻底断了! “林小明——抓住——” 宋凝大喊道:“抓住啊!” 断裂的枯枝已顺着水冲出老远。 “林小明——” “林小明——” 蓦地,手上的竹竿一沉。 宋凝一怔,忙用力握紧了竹竿。 片刻后,林小明的头再次从水里冒了出来。 他在被冲走的最后关头,抓住了竹竿。 宋凝大喊:“抓紧!我拽你上来!” 说着,用力往回拽。 只是雨越下越大,山洪的冲击力也不小。 林小明的体力明显已经透支。 好几次都差点脱手。 “别松手!抓紧!松手就没命了!” 宋凝使劲把竹竿往后拽。 眼看已把他拽过了水流最急的那一段。 距离岸边还有两三米的距离。 林小明却体力不支,再次被浪打到了水底。 “抓紧啊!千万别松手!” 等林小明再次露出水面时,他虚弱地朝宋凝笑了笑。 “不、不行了!我抓不住了!” “坚持!再坚持一下!” 眼看林小明的手就要抓不住了…… 宋凝抓着竹竿往前跑了几步。 前面有棵树,半截泡在水里。 她直接下了水,将自己的脚勾在树上,整个身子都浮在了水里,朝林小明伸出手来。 “抓紧!再往我这边来一点,我就能抓住你了!快!” 林小明看着宋凝,在这种时刻,她居然还在尽力地救他! 看着她朝他伸出来的手,他面如死灰的脸上又有了一丝动容。 他拼尽了全力,想往宋凝的方向游动。 可惜,效果不大。 在他僵硬失温的手指再也抓不住竹竿时,宋凝的手终于抓住了他。 竹竿迅速被洪水卷走了。 宋凝的双脚牢牢勾着树干,凭着一已之力,牢牢地抓住了林小明的手。 只是她的手昨晚为了烧开绳索,被火灼伤过。 之后又泡了一夜的水,泡得发皱。 这会儿要承受林小明的体重和洪水的冲击。 竟生生地拽掉一层皮来。 宋凝咬牙坚持把林小明往回拽。 林小明的手虽然不太有知觉,但却能看见宋凝手里的伤。 他知道宋凝是真心想要救他! 但也知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救他很难! 稍有不甚,两人都要被水冲水! “算了!宋凝!有你这样舍身相救一次,我死也值了!” 第539章 离顾铮远一点!越远越好! 宋凝大喊:“你游啊!我的力气快不够了!你往岸上游啊!” “我是个作恶多端的坏人!我死有余辜!更何况……他们已经放弃我了!我死……对大家都好!” “林小明!别说了!我的脚要勾不住了!”宋凝急得大叫。 林小明的手被抓着,却已经毫无知觉。 “放弃吧!水太大!你拉不上去的!” 宋凝感觉到林小明的手在一点点脱离自己的手心。 她急得大叫:“林小明!你们在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啊!我替你们找啊!” 林小明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来。 “你们赢不了的!你们不可能赢的!宋凝!看在你愿意救我的份上,听我一句劝!离顾铮远一点!越远越好!”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浪头裹挟着段圆木头从弯道处打了过来。 圆木直接打在了林小明的头部,将他打入了水底。 宋凝感到手中一空,同时自己的脚也滑了出去。 她慌忙转身,手忙脚乱地抱住了那棵树。 身边浑浊的浪头翻滚,林小明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长时间失温加上淹水,再跌入断崖。 他势必已没有生还的可能。 “夜枭”至此落幕。 宋凝稍稍喘了口气,便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 这里地势还不够高,她得躲到高处去。 只是转身待走时,她眼尖地发现,在刚刚林小明被困的那处枯树旁,有一个被浪推到岸边的黑黑的物件。 林小明的东西? 想了想,她再次折来一根长竹竿,伸过去扒拉了几下。 竟然是个背包! 费了些功夫,她将那个背包挑了过来。 厚厚的牛津布的材质,防水,但防得不彻底。 拉开拉链粗略看了一眼,最上面放的是压缩饼干。 她没再细看,将包背在了身上! 雨越下越大! 她需要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 否则自己也会失温! 冒着大雨,一路往高的地方走。 往树少石头多的方向爬。 拖着沉重的棉衣裤走了近二十分钟,她看到前方有一块巨大的凸起的岩石。 是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最显眼的岩石了。 想着到岩石底下先去避避雨也好。 不料绕到岩石后方时,才发现后方居然还有一处一人多高的山洞。 宋凝大喜,忙钻了进去。 这里地势够高,也能避雨,对她来说,再好不过。 在洞口处,借着雨天昏暗的光线,宋凝打开了那个背包,除了上面放的几块压缩饼干和国内少见的巧克力,底下居然还用油纸包着打火机,指南针,匕首等物品,包的最里层还用油纸包着一叠纸币。 意外的是,除了华国币,居然还有港币。 钱币的最下面,还有两张港城身份证。 身份证上是林小明和林小军的照片,但名字分别叫李港生和陈荣生。 一眼便知是伪造的身份。 这个背包是个早就备好的应急包。 看来林家兄弟是准备换出人质后,翻越太行山。 躲避追捕后从晋省境内绕道南下。 至于港城,大多也只是他们的中转站。 如果他们想逃离华国,多半也是投奔“幽灵”。 这年头,私下不管去哪个国家,经港城周转是最容易的。 宋凝粗粗看了一遍包里的东西,便把东西归位。 在山洞里捡了些枯枝木材,生了堆火。 这里面零散堆放的木材还不少,地上也有不少草木灰。 太行山里村落不少。 这里应该是平日里村民打尖歇脚的地点。 火生着后,她才把棉衣棉裤都脱了下来。 拧干水,用根枯枝架在火上烤。 她坐在火堆旁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手脚慢慢找回了知觉。 僵冷的身体总算缓了过来。 然后才拿出块压缩饼干,慢慢嚼了起来。 先补充体能,再好好睡一觉。 她好累!哪里也不想去了! 老雷既然之前安排了人手,就一定能追过来! 退一万步说,山里发了这么大的山洪。 政府也不会不管。 抗洪救灾总是会有的! 只是深山老林里,响应速度会慢一点。 有这只应急包,她在这里待上个两三天没问题! 至于今天的事…… 不止今天的事,还有昨天的事,她都需要好好地捋一捋。 吃了干粮,又在那只包夹层翻找了一番。 果然,备的有应该药品。 纸袋装的药片已经没法吃了。 但国外进口的胶囊不影响。 她可是见识过他们基地丰富的药品库存的。 这几板药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找了几颗感冒药吞下后,宋凝又往火堆里添了足够的柴火,才抱来一堆枯草,挨着火堆躺下。 很疲惫,想睡。 脑子里走马灯地闪过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这个组织所剩无几的力量,一直在找“那样东西”! 颂年胡同一直在那里,胡同里的仓库也一直在那里。 他们之前并没有去找,反而是吴家人住过去后,林小明亲自出马,开始接近吴桃英。 证明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道颂年胡同的仓库,可能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颂年胡同这个消息,来自那位被救的老人。 老人去世已经有一段时间,老人的遗言也仅有几人知道。 但之前没有人行动。 直到吴家人搬去那里后,这个胡同名字进入大家视线,顾铮最先意识到地名可能和老人的遗言有关。 便派人开始关注吴家人。 林小明则同时开始接触吴桃英。 他们不光自己在找,也在秘密关注军方的动向。 而想知道他们这些消息,或许只需要有个谭敏。 谭敏暂且放在一边。 林小明明里暗里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拿到了仓库地下的金块。 却在第一时间将它融了?! 为什么? 他们更在乎的,似乎是金块的成分! 而不是价值! 那名老人临终所指是什么?是这些金块吗? 而第二天,他便朝自己打听宋爷爷的遗物。 宋爷爷一个退伍多的赤脚医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惦记的? 宋凝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宋爷爷和路长青的任务。 毕竟只有这件事,能和“K”组织扯上关系。 可宋爷爷当年差点死在山缝缝里,他用自己的命来换路长青活下去。 完成任务的重担都在路长青身上。 而路长青,最终确实带出了那两串代码! 难道,他们怀疑……宋爷爷的遗物里也有代码? 无解? 宋凝摇了摇头,接着往下想…… 林小明明知“幽灵”已经放弃了他,却仍然什么都不肯透露! 他还在怕什么? 怕“幽灵”报复? 好吧!就算他怕! 那么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赢不了的!你们不可能赢的!宋凝!看在你愿意救我的份上,听我一句劝!离顾铮远一点!越远越好!” 她清楚地记得林小明那时的眼神。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前面两句意思尚能理解! 对抗“幽灵”本就是件难事!国际犯罪组织跨国犯罪,抓捕和审理都困难重重。 何况幽灵这种盘踞多年多国犯案的组织。 但他让她离顾铮远一点!越远越好…… 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林小明也知道顾铮是“331”的指挥官吗? 怕“幽灵”找她报复? 但……他的意思好像又不仅于此! 第540章 她,是他的软肋! 半夜时分。 宋凝醒来添了次柴。 山洞里能找来的柴火她都已经搬到了一起,还有一小堆,但就样一直烧,也坚持不了多久。 好在里里外外的衣服都已经烤干了,身上是暖和的。 外面的雨声已经停了,空气潮湿而冰冷。 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接着下。 宋凝琢磨着,等天亮后还是要出去寻些柴火。 湿柴伴着干柴烧。 烟大一点,也不是不能燃。 这种天气,火不能断。 正默默想着,宋凝敏锐地感觉到山洞外面有了动静。 轻微的树枝压断的声音。 还不止一处。 不止一人在靠近这个山洞。 若不是刚好雨停了。 若不是刚好她醒着。 这样轻微的声响,她绝对发现不了。 宋凝的手已经伸进背包里,拿出了那柄匕首。 她悄悄地贴近山壁,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洞口。 很快,洞口外传来几声低沉的鸟叫声。 这个季节这种天气不可能出现的鸟叫声。 还是三短声一长声。 宋凝心中一松,是韩霄。 她曾听见他用这种方式和队友联络过。 当即开口道:“韩霄!是我!” 话音刚落,洞口便迅速出现两个持枪的人影。 保持警戒的姿势对准了洞里。 单看持枪动作,便知道是正牌队伍无疑。 “没事!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别人!”宋凝忙跑了出来,跑到火光能照到的范围里。 最前面那人身上严严实实地穿着雨衣,只露着两只眼睛,闻言只愣了一下,便迅速收枪,朝她冲了过来! 宋凝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紧紧搂住。 怀抱冰凉,却被搂得很紧。 发现搂她的人只用了一只手时,宋凝也伸手将他紧紧回抱住。 旁边有人冲进洞时,迅速检查了一遍洞内的环境。 接着外面的人陆续都走了进来。 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 借着火光,宋凝仍认出前面两个是韩霄和陈良。 他轻轻拍了拍面前男人的背。 “别担心!我没事!” 抱住自己的手臂却仍然箍得紧紧的,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片刻后,宋凝才又推了推他。 “顾铮!我真的没事!大家都看着呢!” 顾铮的头却深深地埋在宋凝的脖颈处。 半晌才听见他暗哑的嗓音:“吓死我了!宋凝!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宋凝心头蓦然一酸。 堂堂“331”部队的指挥官,趴在她肩头说他差点被吓死了! 他怕!只因为是她! 她,是他的软肋! 宋凝轻轻拍了拍顾铮的背。 “我没事!你再抱着不放!我好不容易烤干的衣服又要被你浸湿了!” 顾铮的头在宋凝脖颈处使劲揉了揉,总算控制住了情绪,然后才低头放开了她。 宋凝抬头,看见他的眼底通红,睫毛上还挂着可疑的水珠。 在自己的下属面前,他总算是没有失态。 然后他拉着宋凝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她的确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目光触及她缠着纱布的手时,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手受伤了?严不严重?” “没事!蹭破了点皮!怕感染,就包了起来!” 一旁的韩霄等人已经自觉地往火堆里添起柴来。 人多,柴火明显不够。 有人已主动出去寻柴。 宋凝这才将顾铮往火堆旁拉,严肃地道: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口还没拆线,感染了就麻烦了!” 顾铮用一只手拉下头上的帽子,又脱了雨衣给她看。 “我做好了防护措施!” 宋凝看到他的左臂吊在脖子上,用塑料布一层又一层裹得严严实实,裹了快半个身子。 这么看的话,只要不泡在水里,伤口应该打湿不了。 但他被这样裹着,不透气也不能动弹。 肯定很难受。 宋凝眼圈一红,伸手捶了下他的胸口。 “有那么多人在!又不少你一个!哪用得着你亲自来!” 顾铮一把抓住她的手,“你都被劫持了,我怎么可能还在医院待得住……这点伤算什么,若是不怕你生气,我之前都不会在医院躺那么久……” “咳……咳咳……”旁边响起了一连串咳嗽声。 顾铮眼睛一斜,旁边几个脑袋立刻都开始左顾右盼。 宋凝老脸一红,幸亏映着火光,谁也看不出来。 陈良从门口走进来,请示道:“老大!是不是这会儿发射信号弹!” “嗯!去吧!” 宋凝已找到,其他队员可以停止搜救了。 她拉顾铮围着火堆坐下,让他取暖。 顾铮这才问到正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林小明那伙人呢?” “林小明死了!那伙人也被山洪冲走了!是死是活也不清楚……” 宋凝把被劫持后发生的事一一讲了一遍。 然后道:“林小明在洪水里泡了半夜,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手脚僵硬,我想救他,但他已经无力抓住竹竿,他最后掉进了断崖,应该是活不了了!” 顾铮道:“断崖是之前山体滑坡造成的,我们找过来之前经过那一片,崖高足有十几米深,掉下去必死无疑!” 宋凝道:“这么大的雨,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韩霄伸手烤火,接过话道:“山洪暴发时我们正好在山里,还在搜寻你的具体方位,后来在洪水里救下了不少村民,才知道上方还有一个村子!从时间上推断,你们应该正好在村子里!这半夜我们分头就在这几个山头寻找!雷团长和杨奇还各带了一路人!还是让我们先找到了!当然,这洞里的火光在夜里能远远看见!” 宋凝指了指那个背包。 “幸好我捡到了林小明的应急背包!里面还有港城的证件,他们应该是想躲避追捕后逃往港城,再出境。” 说到这里,宋凝问道:“对了!林小军呢?抓到了吗?还有那个苏珊娜,真的死了?” “林小军死了!他和雷团长下面遭遇,被击毙了!苏珊娜,假死逃了!” 宋凝叹了口气,“果然,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就觉得不对劲!不得不说,这些人不仅胆大还心细!可能接到苏珊娜死了的消息时,林小明就知道‘幽灵’已经放弃了他们!” 顾铮沉声道:“林家兄弟一死!‘K’已经被彻底摧毁了!‘幽灵’……是另一个战场了!” 第541章 周远航!你是在等我吗? 宋凝救回,匪首毙命。 众人此时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外面夜正黑,围着火堆取暖,顺便补个觉。 挺好! 天亮后,雨彻底停了。 山外的救援队伍也一拨接一拨地进了山。 只是这种自然灾害的摧毁力巨大,幸存的人想重建家园怕是难上加难。 次日下午,一行人总算出了山,和等在山外的雷鸣汇合。 雷鸣一双眼熬得通红。 看到宋凝时,他大步冲了过来,将她拽到一边,将她上上下下看了又看。 然后才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丫头!这次你受苦了!” 宋凝低声喊了声:“外公!我没事!除了手上蹭掉了一点皮,一点伤都没受!” 雷鸣诧异:“他们没难为你?你可是人质!” 宋凝摇头。 “他们对我还算客气,除了给我套头套,既没捆又没绑,更没有拳打脚踢!我想了一下,可能是怕我受伤了不好赶路,毕竟他们也没有多的人手!” “苏珊娜死了后,他们也没为难你?” 宋凝懂雷鸣的意思,苏珊娜死了,之后该来的接应没有来,林小明一定明白‘幽灵’对他们的放弃! 何况林小军可是他的兄弟! 他是准备和林小军一起逃的。 林小军没跟上来意味着什么,他心里也清楚! 雷鸣一度最担心的,就是这边没有了苏珊娜,林小明会恼羞成怒对宋凝下手! 宋凝指了指自己下巴底下的手指印,昨天根本没敢让顾铮看到。 今天看时,已有些发紫。 “林小明当时还是很愤怒的!可能……可能他觉得我留着还有用!只对我发了通脾气!再说没多久就发洪水了!” 雷鸣皱了皱眉头,然后拍了拍宋凝的脑袋。 “你这孩子!还真是福大命大!我可是吓得不轻,你却总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不管怎么说,回来就好!” 宋凝是和雷鸣一起回的京市。 顾铮强烈要求宋凝和他坐一辆车。 雷鸣严肃地道:“顾团长胳膊有伤!不宜拥挤!我负责送宋凝同志回京!” 顾铮虽在案件里算雷鸣的上司。 可他却不敢再多言。 毕竟人家有别的身份,高出他许多。 雷鸣亲自开车,正好宋凝也把发生的事给他也讲了一遍。 然后一路把宋凝送到医院,亲自监督着她做了个全身体检。 又亲自带她去外科给手上药。 看到伤处时,他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凝说蹭破点皮,他看见连血都没有,以为真是蹭破了一点皮。 现在一看,哪是一点皮…… 分明是一层皮! “怎么伤这么重?你这是……他们不会是给你上刑了吧?” “不是!之前烫的有水泡,后来又泡了水,最后去拉林小明……就成了这样!还好,我也不干重活,一个星期就能恢复!” 雷鸣无奈地伸手朝她点了点。 “真拿你没办法!” 包扎好伤口后,雷鸣要送宋凝回去。 宋凝笑道:“顾铮应该也到了!我得去检查一下他的伤口!您先回家看看吧!有人送我回去!” 雷鸣叹了口气,点头道:“行!我回去看看你外……回去看看小钰她们!这段时间都在外面,小钰怕是担心坏了!等你手好了!记得过去看看!别让她们惦记!” 宋凝连连点头。 “知道了!” “回家好好休息!这阵子又忙又乱!你跟着也遭了不少罪!你这身体可不能大意!” 宋凝鼻子又一酸,“知道了!” 雷鸣走出老远,又转回来交代了一句。 “明天你可能要去趟军区,需要做个详细笔录!” “好!知道了!” 雷鸣走后,宋凝去了住院部。 刚上六楼,就看见了陈良站在病房门口,谭敏正在和他说话。 情绪有些激动,时不时地还跺一下脚。 陈良的脸色很冷,只默默地站在那里。 宋凝站在电梯外,看着这边的情形,干脆等了一会儿。 谭敏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无意中往这边看了一眼。 看见宋凝,她迅速跑了过来,生气地道: “宋凝!你回来的正好!你是医生,你可要好好地批评一下表哥!他线都没拆就往外跑,拦都拦不住!他怎么能这么冲动!胳膊都做了好几次手术了,要是这次一淋雨,以后抬不起来了谁能负责!谁能赔他一条健康的胳膊!” 宋凝道:“嗯!我!” “什、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能负责!他离开医院是为了找我!虽然身为医生,我也反对他这种行为!但身为他的女朋友,我却能够理解!我为他的冲动……很感动!所以,我也会从医生的角度负责赔他一条健康的胳膊!” 谭敏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你、你怎么能这样?你这说……分明是不负责任!” “该我负的责任我一定会负!对了!谭医生!我记得你和林小明关系不错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林小明遇到了山洪,怕是凶多吉少了!” 谭敏腿一软,差点没倒在地上。 “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宋凝看着她有些狼狈的背影…… 这个女人,确实不太具备一名卧底或者眼线的基本素质。 情绪浮于表面,心理承受能力和应变能力也很差劲。 她这样的素质,只能是棋子。 宋凝走进病房时,刘主任正带着护士长在给顾铮换药。 伤口有些微红肿,但并不严重。 没有被撕裂或挤压,不至于造成什么后果。 宋凝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拆线之前,一步也不许离开医院!” “遵命!”顾铮回答得飞快。 旁边的刘主任和护士长都忍不住偷笑! 换好药后,顾铮拉住宋凝的手,看着裹得厚厚的纱布。 “不是说只蹭破点皮?为什么包这么厚?” 宋凝缩回手来,“确实!是医生有点夸张了!好了,你好好休息,我要回去了!” 顾铮看着她,眼里都是心疼,有点舍不得放手。 “这几天辛苦你了!再多事也先放放!等身体缓过来再说!” 宋凝道:“还好!回去好好睡一觉就能缓过来了!” 她边掰手指头边道:“明天我得去军区做笔录!黄永福过来了,我和他算是老朋友,得去看看!实验室那边马上要做成果汇报,我前面总不在,最后关头还不参加说不过去……哦!还有,酒厂快要交接了!我虽然不管具体事,但名义上是老板!该把关得把关……不过,我答应你,有空一定会来看你!” 顾铮只得长长叹了一口气,仰头瘫倒在床上。 “好吧!女朋友是个大忙人!我这个男朋友还只能当摆设!” 宋凝弯了弯唇角。 “男朋友也可以不是摆设,有空帮我探探口风!我的医院什么时候有消息?” 顾铮瘪了瘪嘴,“男朋友唯一的用处,还是因为家里的老爹!” 宋凝忍俊不禁,低头在他额上吻了一下。 “男朋友觉悟很高!有个厉害老爹也是本事!” 顾铮的大掌飞快地压住宋凝的后颈,将她的唇贴到了自己的唇上。 他不满足她蜻蜓点水式的接触。 只有更深层的交流,才能缓解内心的焦灼和渴望。 …… 被顾铮纠缠了许久。 宋凝才挣脱开来。 她小脸酡红,喘着气理了理身上那身已看不清颜色的棉衣。 “我必须走了!至少我得先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她感觉,刚刚身上还有干了的泥灰往下掉…… 只是,走出病房时,门外的走廊上静静站着一个人。 看着她出门,对方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脸来。 宋凝脚下一滞。 “周远航!你是在等我吗?” 第542章 他还活着吗? 周远航眼底有着明显的血丝,神色看起来也十分憔悴。 他看着此时脸色红润,嘴唇嫣红的宋凝,娇艳得像绽放的玫瑰。 眼神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片刻后又慌忙移开。 “你、你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宋凝将他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想到自己刚刚和顾铮……而他就一直等在外面。 少有的,脸有些发烫。 “周远航!周老那边还好吗?”她问道。 “哦!好!挺好的!刘主任说恢复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好!” 宋凝点头,“那就好!” 周远航这才道:“宋凝!你还好吧?你出事了!我、我父母这两天一直很担心!我……也很担心!听说你回来了,他们让我过来看看你!” 宋凝道:“我挺好的!谢谢你们的关心!”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道:“今天不是方便……周老后续的治疗我会跟进的!” “哦!不着急!”周远航连连摆手道:“你先好好休息!医院有刘主任他们!出不了事!” 宋凝没有和他说太多,礼貌地挥了挥手,就下楼离开了。 只是出电梯时,有人等在电梯门外,她也没顾上细看,只低头往外走。 一个人影拦在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说宋大医生!想什么这么专心!走路都不带看道的!” 宋凝抬头,看见许久不见的唐威。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唐营长!你这是……出院了?” 唐威毫不掩饰地冲她翻了个白眼。 “你眼里就只有铮子!哪记得我们这号人物!这都多久了,我总不能住在医院里吧!” 宋凝有点尴尬,虽然是她给唐威做的手术,但她确实之后就没再关心过。 他什么时候出的院,她是真不知道。 “那你……这是准备来办公?” 看他手里拿个文件袋,也不像是来看病人的架势。 唐威左右看了看,把她往旁边拉了拉。 “你不知道吗?林小明和林小军的事!” 宋凝抬眼看他,“你指的是……” 唐威道:“三天前,林小明和林小军把一辆载有三十二人的客车撞进了永平河!” “什么?!”宋凝大惊,她回来的时间短,确实没听说这件事。 “他们开的吉普车在拐弯的时候恶意别车,司机躲闪不及,客车滚下了河堤。” 宋凝很意外,“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威冷哼了一声:“他们知道最近一直有人在盯他们的去向,故意闹了这么一出,车子翻下了河堤,车上有三十多条性命!你说盯着他们的同志会怎么选择?” “就为了甩掉跟踪的人!他们不惜三十多人的性命为代价!”宋凝怒道。 “他们做的恶事又何止这一桩两桩!三十二人,当场死亡四人,失踪两人,之后在下游打捞上来的!剩下的二十几人除了情况较轻的体检之后离开,还有十几名同志在住院!” 唐威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我虽然出院了,但是暂时还不能恢复训练!我哥就让我帮忙做些跑腿慰问之类的工作!” 他叹了口气道:“车上的人当时可是亲眼看着,是穿着军装的同志开着部队的吉普把他们别下河的……唉!到现在住院的那些同志对我都还保持着戒心!这些反动分子真是其心可诛!” 电梯再次下来时,唐威朝宋凝挥了挥手,边走边道:“行了!我还有事!那个……救命之恩我记得!巴掌的事我也记得……” 电梯门合上,将唐威的话音夹住了。 宋凝却怔怔地看着电梯门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她知道这个组织坏!但听到这些消息时,还是觉得他们的坏能坏出新高度! 韩霄看到她出来,远远地朝她鸣笛。 等宋凝上车后,韩霄认真地向她报备:“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专属安保!陈良替补!” 宋凝道:“我不反对!但是,不是都抓了吗?现在的安全隐患是……” 韩霄打动方向盘,将车开出医院。 “抓是抓了!老大说,就一次没跟你,你就出了事!说明他们一直在关注你的动向!‘K’还有没有残余也说不准!‘幽灵’还会不会搞事情也说不准!总之,安保有必要坚持到结案!” 宋凝点头。 “确实!我之前认为自己功夫还不错!寻常三五个大汉还是能对付的!但这次和林小军交手,甚至和那个姓丁的交手都占下风!” 韩霄道:“不是你弱!而是你遇到的都是硬角!结合基地里搜查的资料和被捕者的口供,他们组织里还有个比“夜枭”地位稍低的人物,代号“屠夫”!眼下看来,正是林小军!之前我们抓捕的那一众各地的黑帮,何彪和易刚之流,都是“屠夫”直接管理的!听代号就知道,他专门负责的就是杀人放火!可想而知,功夫……能差到哪里去!” “还有那个丁永盛!他是丁永昌的弟弟,阿蒲的小叔。早些年就是特种兵出身,后来却没有继续服役,选择退伍进了研究所,据说也曾参加过不少国家级的科研项目。还曾几度申请,想加入到保密级别的研究中去。只是因资历和能力的问题,最终没通过! 小鲁山基地被毁后,丁永昌畏罪自杀!弟弟丁永盛和儿子阿蒲都不知去向!阿蒲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是四年后,以“K”组织的三爷身份出现。而这一次,丁永盛被捕时大家才记起这个人来!显然他这些年也一直在为“K”组织效命。” “他还活着吗?” “嗯!腿被你扎成了筛子!在医院特殊监管着!现在是重点看管对象!” 宋凝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该死的死了,该抓的抓了。 但该解的谜团还很多,还要一个一个去解。 她现在脑子很混乱。 但她也知道,离这些谜团解开已经不远了。 现在,她只想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到四合院时,韩霄特意将车靠墙根儿停着。 停好后,还专门下车看了看。 “我靠着墙根儿停,应该不挡道吧!” 宋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去敲门。 院子门很快打开,宋兰扑了出来,抱住了宋凝。 然后又欢欢喜喜将她迎了进去。 韩霄大摇大摆地跟了进去。 宋兰一见,“凝姐!他怎么进来了?” 宋凝也回头,故意问道:“对啊!你怎么进来了?” 韩霄咧着嘴笑:“专属安保的意思,我现在的工作就是保护你的安全!当然要跟着你了!” “但是……正常情况下,安保好像应该守在外面吧!没说和任务对象同吃同住啊!” 韩霄笑容僵住,一跺脚。 “大嫂——你可不能跟着这丫头学坏啊——咱们可是一家人!” 第543章 一个……超级大美女! 宋凝绷不住了,笑着就自顾进了客厅。 宋兰却不干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 “你、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你才是坏人!哪有当着别人的面就说人家坏话的……” “那为什么我每次来你都没个好脸儿,我也没得罪你……” 院子里两人还在连推带搡。 客厅里宋望和郑长安已经迎了过来。 把她拽进屋子里又是好一番嘘寒问暖。 宋凝对他们自是不会讲太多,只说临时碰到点事,危险的事都是一带而过。 宋梅正在厨房里忙活,见状立马又拿过砧板,加菜。 一众人围着桌子吃饭时,宋望才道: “对了!小凝!派出所的郑同志这两天都过来了,一直都关注你的消息!” 宋凝点头,“好的!我一会儿过去一趟!” 韩霄立刻道:“没事儿!一会我去看看说行!之前宋望在他那边报了警,他关心你的状况也正常!” 之后郑长安又道:“凝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过几天酒厂那边要彻底移交,之前我给春枝姐还出了不少建议,想着现在也没别的事,想去帮帮忙,看看能落实多少!也算是练练手!你看可以吗?” 宋凝道:“没问题!刚好你过去帮她把规章制度都重新制定出来!按我们之前的思路!但是我最多只能给你三天的时间!” “凝姐!”宋兰在一旁也举起了手。 “我们……也想去帮忙!” 宋梅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之前在药店的工作也没做了,我和宋兰也不好都闲着!” 宋凝摇头道:“郑长安过去可以在管理方面帮上忙,你们过去最多只帮忙洒扫整理!厂里要重新招聘,不缺做卫生的人!” 姐妹俩互相看了一眼,都低头扒饭,没有再说什么。 饭后,宋凝将他们都叫到客厅里,将之前彭院长帮忙弄到的通行证拿了出来,一一递到他们手里。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一直耽误到现在。 宋兰和宋梅看到上面写的名字,都激动起来。 “凝姐!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通行证?” “是!这个通行证可以在京市任何一家医院去参观学习!之前我给你说过的话和分的工你们都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 宋兰抢先答道:“长安重点学习大医院的制度和规章,看宏观!我和阿姐一个从医生的角度出发!一个从病人的角度出发!看弊端看不足!觉得不合理的地方都用小本本记下来!越细越好!供我们后期借鉴! “非常对!”宋凝笑道。 “啊——”郑长安哀嚎,“我突然觉得春枝姐那边或许不需要我帮忙!我也想去医院!” “不!她需要!你不说,我也准备把这项工作交给你的!春枝的思路虽然已经打开,但她身在其中,有些弊端自己看不到!制度可以让她拟定,你以外行的角度去帮她把关,最合适不过!” “行!那宋梅宋兰你们先去!我这边帮春枝姐定好制度,就去与你们汇合!” “没问题!那个……我觉得我们要先商量一下,先去哪家医院?去多久……” 三人小团队兴致勃勃地到一旁去研究了。 韩霄这时从外面进来。 “我去过派出所了!将你的情况给他们说了一下,也算让他们放心!另外,之前报警的那个黄老板一直在关注你的消息,想和你见面!郑阳过来,也主要为的这事!” 宋凝点点头。“明天我先去跟他见面!他来京市,应该也不会久待,不好太耽误他!” “行!他的住址我已经问到了!明天上午送你去!” 韩霄左右看了看,找了个小沙发坐下。 “晚上我就睡这里,比睡车上舒服多了!那个……给床毯子就行!” 宋凝看了他一眼,“行了!我哥房间隔壁有空房间,都收拾好了!你直接去住就行!” 韩霄立马弹了起来,拱手朝她夸张地作了一个大揖。 “嘿!还是大嫂给力!我就知道我没拜错码头!” 宋凝把脸别到了一边。 没眼看! 睡前,宋望披着袄子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院子的门闩,又去厨房看了眼炉子有没有封好。 出来时,宋凝喊住了他。 “哥!我问你个问题!” “小凝!你问?” “我想问问关于爷爷的事?” 宋望一愣,“小凝!你……想爷爷了?” 宋凝道:“我记得爷爷去世那几天,二婶娘家大哥盖屋上梁,说忙不过来,非让我去帮忙做了几天饭!我得知爷爷死讯赶回来时,屋子里灵堂都摆上了,我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那时在山里挖煤,比我还晚到家,所以我一直没问过你!哥,你知不知道,爷爷临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 宋望搓了搓手,看着宋凝道:“小凝!你也知道二婶那人,爷爷真要留了什么……也到不了我们手里!何况,爷爷他平日手头就拮据得很,没享过一天福,能留的也实在不多!” 宋凝一听,便知宋望不会知道得更多,爷爷离世时身边只有宋成兵那家人,他比她更晚到家,杨银娣更不会主动对他说什么。 她点点头,“知道了!哥!我就随便问问!天冷,早点休息!” 宋望却没动,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小凝!你、你能不能告诉哥!你会和顾同志结婚吗?” 宋凝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宋望。 “哥!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看你们处了也有一阵子了!你们要是结婚的话,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虽然没什么用,但我总是你哥!咱们家……也没别的长辈了!” 宋凝默了默,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来。 她明白了宋望的意思。 他们离开了垭口村,和宋成兵他们断了亲! 现在,宋家就只有他们兄妹俩! 宋望……是她宋凝仅有的家人! 他虽然能力有限,但也有一份想给她依靠的心! 这年代,家中有长辈,娘家有兄弟,都是底气! “好!”宋凝朝他笑了笑,“如果有那一天!我第一个告诉你!” 宋凝进了房间。 宋望却看着她的房门,愣愣地站了许久。 然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次日。 理论上来说,宋凝应该先去军区录笔录。 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早点出门,先去见黄永福。 韩霄直接将她送到西城区的民族饭店。 服务台帮忙通知后,宋凝在大堂里等了没多久,就看到电梯门打开,里面匆匆走出几个人来。 黄永福脚步飞快,走在最前面。 只是,吸引宋凝视线的,却是跟在他后面的一个……超级大美女! 第544章 争取让陈小姐露脸的机会! 黄永福看到宋凝很激动。 顾不上后面的同伴,冲上前就抓住她的双手使劲摇,同时心有余悸地道: “宋老板啊!这两天可担心死我了!我每天都打好几个电话去派出所问!就担心你出事啊!” 宋凝笑道:“那天事出紧急,也没跟你说清楚!真是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对了,你的车之后送回来了吧?” “送了送了!第二天一早部队的同志就送回来了!” 黄永福摆了摆手道:“嗨!跟你的安危相比!一辆车算什么!我这条命可都是你救的!只要你安全回来比什么都强!” 说着,他指了指餐厅的方向。 “宋老板!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你吃个早餐!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聊!还有几个朋友,也想介绍给你认识!” 宋凝知道站在大堂里说话确实不方便。 不远处站着和黄永福一起出来的几个人,一直看着这边。 那位大美女站在里面非常显眼。 见她看过去,都礼貌地向她颔首。 她点了点头道:“好!” 民族饭店以接待外宾和港澳台胞为主。 配套的餐厅档次也很高。 黄永福要了一个单间,待人都坐定后,才一一介绍。 “宋老板!我要隆重地向你介绍一下这位美丽的小姐!” 黄永福还没说完,宋凝已经站起身来,倾身朝她伸出手去。 “陈雅文小姐对吗?欢迎你到京市来!” 黄永福有些惊讶,“宋老板!你……” “哦!我在报纸上见过陈小姐的照片!只是照片远远没有本人漂亮!” 陈雅文也立刻站了起来,笑着握了握宋凝的手。 “久仰大名!宋老板!黄老板在我们面前每天都要念你好几遍!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漂亮!” 陈雅文说的是普通话,虽然不标准,但她的嗓音很轻灵,所以听起来还觉得有种独特的韵味。 坐在陈雅文旁边的是她的助理。 再旁边是黄永福的助理。 最后,黄永福介绍坐在他旁边的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道: “这是卢经理!是代表邓一行经理过来的!” 宋凝知道,她在离开港城时,永兴电子就已将大陆的经营权授权给了邓一行。 他这次这样大张旗鼓地过来,还直接带着代言人陈雅文,应该是邓一行这边有了新的规划。 宋凝和卢经理握手寒暄了几句,才问道: “邓经理还好吗?” “好!挺好的!就是忙!忙得不可开交!这次他是抽不开身,要不就亲自过来了!” 宋凝这才看向黄永福,“黄老板!你这次亲自带着陈小姐过来,是在宣传上有什么大动作吗?” 黄永福当即朝宋凝拱了拱手,然后意气风发地道: “宋老板你之前传授的那些方法,都取得了非常好的效应!永兴电子的各产品销量,短短几个月已经翻了番!我已经在上个月买了新工厂,将产能扩大了三倍!” 门口有人敲门,服务员将早点一一地端了上来。 等服务员离开后,黄永福边给宋凝夹小笼包边继续道: “邓经理一看我的产能上来了,当即拍了板,说要在宣传上再投入一波!不仅在报纸上宣传,电视方面也要跟上!他前几天联系我,说跟电视台方面取得了联系,同意我们过来谈谈!为表诚意,我就直接带着陈小姐一起过来了!” 说到这里,黄永福又站起身来亲自给她舀粥。 “宋老板啊!不瞒你说!邓经理向我提议的时候,我最想问的就是你的意见!可是我联系不上你啊!我根本不知道上哪找你!我再三叮嘱你让得给我打电话!可你一个也没打啊!” 黄永福的语气原本还正常,后来便成了抱怨……到最后,竟然听出了委屈! 宋凝觉得有些惭愧! 她确实把给他打电话的事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那个……黄经理!确实是之前有些忙……” 黄永福连连摆手。 “知道你忙!我这次能见到你就已经知足了!不管怎么说,这次回去前,我要把你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还有亲朋好友什么的,多留些消息!总不能再和你断了联系!” 宋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等黄老板诉完了苦,才把话题又引到正事上面来。 问及宋凝的意见,宋凝点头道: “邓经理的思路肯定是对的!报纸宣传有局限性!看报的人能看到,不看报的人就看不到!而电子产品的消费主力,其实恰恰在看报纸人群偏少的乡镇和农村!电视广告却不一样,不分年龄,不分学历,只要播放出来,男女老少都能看到!这个宣传效应是报纸无法相比的!” 黄永福听完,忙追问道:“听你的意思……还有后话?” 宋凝点点头,“国内的电视广告宣传才刚刚起步,相当来说,还比较保守!各方面的审核以及广告形式可能都会有限制!你们可以先去谈谈看,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及时商议!” “好好!有你在这边我就放心了!我们约的明天上午去电视台!宋老板,你觉得,我们去谈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宋凝想了想道:“尽量争取让陈小姐露脸的机会!” “你的意思……陈小姐有可能……还露不了脸?” “有可能!当然,得你们谈了才知道!” 黄永福来之前是踌躇满志的,这会儿跟宋凝一谈,才明白可能没那么容易。 内地的政策才刚刚放开,在电视广告宣传方向还处于起步阶段。 但一想宋凝就在京市,有问题能直接找她商量,当下心里又安了许多。 吃完早餐,宋凝提出先离开,等明天下午再来饭店听他们的谈话结果。 黄永福却死活让她留个联系方式才肯放她走! 之前他都是打的报警电话找的她。 估计也是转了好几道,才转到向阳派出所那边去。 宋凝便把四合院的地址给他,又把向阳派出所的电话也留给了他。 他才宝贝似将地址收进内兜里,还拍了好几下。 “这下好了!这下你不记得找我的时候,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宋凝再次哭笑不得。 出门的时候,她问起阿清的情况。 “听说他当时受了伤,严不严重?” “还好!子弹擦破了肩膀!他原本医院也不想去的!我坚持让他去打两天针,出门在外,感染了就麻烦了!” “好的!等我忙完去看看他!” 陈雅文一直跟在后面,这会儿总算得了空,对黄永福道: “黄老板啊!你和宋老板聊了这么久,能不能把她让给我一会儿啊!” 第545章 颂年胡同的秘密…… 黄永福打着哈哈让开了。 陈雅文上前,一把抱住宋凝的胳膊,对她道: “宋老板!我仰慕你好久啦!能见到你我也好高兴!你是我的贵人啊!” 宋凝心道,这港城小姐还真接地气! 看着旁边这张娇俏的脸,不由得失笑道: “陈小姐说笑了!我们之前并没有见过面!” 陈雅文却有些着急地道:“我说的可是真话!” 她压低了声音道:“不瞒你说,我虽然当选了港城小姐!但是在港城也没有多少机会!在那此大佬眼里,我们这种名头算不了什么!反而是这几个月给永兴当代言人后!名气和收入都大了不少!现在好多同行看到我,也不敢明着给脸色了! “我是深深体会到了,内地是个很大很大的市场!黄老板说这都是你的主意!要是没有你,我根本不知道原来内地还有这么多人会认识我喜欢我……” “宋老板!我看你年龄也不大!我今年二十一!你呢……啊!你也二十一啊!那我喊你阿凝行吗?你喊我阿文好了!” 陈雅文倒是个真性情的姑娘,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 她的普通话没那么标准,难免还要加上手势比划…… 走到停车场时,宋凝对这姑娘已颇有些好感。 宋凝上车要走,陈雅文还有些不想放开她的胳膊。 “阿凝!你忙完早些过来行吗?我对京市不熟,想去哪里逛逛也不敢出门!除了工作,和黄老板他们也聊不了什么,待在屋子里又闷!” 宋凝想了想道:“要不!我给你找个向导!带你到处转转!京市还是有很多名胜古迹的!” “啊!那太好了!我今天一天都有时间!你今天就给我介绍行吗?” “好!” 等韩霄开车离开民族饭店后,宋凝便问他: “那个……唐威现在是不是还在休息期间?” “啊?是啊!他动的是心脏上的手术,出院还没几天呢!怎么着也还得养个把月才能恢复训练吧!” “哦!他和顾铮是发小,应该对京市本地很熟悉吧?” “那是肯定的!” “啧!正好!有假期又对京市熟悉,还是军人身份,陪同港城同胞游览京城美景!放心又稳妥!” “你、你想让唐威去陪刚才那姑娘?” “嗯!一会儿我录要笔录!你把我的意思给顾铮打电话说一声,他俩关系好,好安排!让顾铮别提是我的想法!” “为、为啥?” “唐威现在对我有戒心!提我他八成就不干了!” 到军区后,宋凝去录笔录。 韩霄带着宋凝的任务去给顾铮打电话了。 录笔录的这部分工作是唐武手下的人负责的。 详细地询问了宋凝从那天被套麻袋开始到追踪到最后被林家兄弟劫持的经过。 整个过程花了近两个小时。 出来时,正好碰到唐武和雷鸣在门口说话。 应该是在等她。 唐武客气地打招呼:“宋医生!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坐!” 宋凝摇头,“下次吧!今天还有别的事情!” 雷鸣道:“走!我送你出去!” 和唐武告别,两人往外走。 雷鸣开口道:“林小明的尸体找到了!军方派去的队伍营救受灾群众时,在断崖下游两公里处的浅滩上发现的!” 宋凝点点头,“找到就好!林家兄弟一死!‘K’组织已掀不起浪了!” “是!至此包括佛爷在内的几个头目俱已伏法!接下来的任务也不轻松,几处基地里搜缴的资料和卷宗还要花大量时间去整理、比对!还有那些被捕人员的口供也要一一甄别整理!得到的线索要进一步侦察,这些年来,他们安插在各处的眼线还要一一拔除!当然,还要防备‘幽灵’会不会再出手!” “苏珊娜有下落吗?” “没有!他们牺牲了林家兄弟,就为了换回一个苏珊娜,自然是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 “那个姓丁的呢?” “重点监管,他腿上的伤伤得很重!影响到神经!以后也很难正常走路了” “嗯!我伤他的时候,就没准备让他好!” 雷鸣顿了顿,看了眼宋凝,有些犹豫地道: “丫头!你受委屈了!当时……没吃亏吧!” “没有!我不可能让自己吃亏!若不是怕留着他还有用,我的刀就不是扎他的腿了!” 雷鸣招手摸了摸她的头。 “是个勇敢的孩子!” “嗯!是外公培养得好!” 宋凝咧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里是办公楼前的操场,周围都很空旷,她无需顾忌。 雷鸣叹了口气,她口里的外公是未来的“他”! 现在的他,能为她做的属实不多。 远远地,韩霄已等在车上。 宋凝原本准备过去,临时却低着头停下了脚步…… 雷鸣问道:“怎么?还有什么想法?在我面前有什么好顾虑的,想说什么就说!” “外公!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运气太好了点!被劫持了两次,一点伤都没受!” 她这次受的最大的伤,就是手上脱了层皮,还是自己去主动让火烧的,也是自己主动救林小明蹭掉的。 雷鸣道:“确实!两次我都吓得够呛!毕竟这些人手里的人命和案子多得数不胜数!他们从来都不是惜人命的人!但两次你都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不过……队伍里都传,你有锦鲤的属性,看来是真的!” 宋凝想了想,道:“之前,我这锦鲤的属性并不是正向的!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死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大案!所以他们查案的时候会带上我!容易发现线索! 难道说……这属性也能转性!开始变成好运了!” “全凭运气也不可能!还是你自己有本事化解!他们要是真的善待你,就不会有机会让姓丁的欺负你!” 宋凝想起当时放丁永盛进门时,林小明说的话…… “随便折腾!留口气就行!” 不禁打了个冷颤。 “可能是我想多了!不过等丁永盛的口供出来后,我还是想看一看!还有,和我有关的问题别回避,问清楚!” “好!我会交代下去!” 宋凝这才朝雷鸣摆了摆手道: “那我先走了!我这两天要尽快把实验室那边的事了结!” 韩霄开动车子后,第一时间向她汇报工作。 “老大直接给唐威下了令,落水群众的事不急于一时,港城同胞的事更要紧!在你录笔录的时候,他已经开车出发了!” “那挺好!” “这会儿去清北大学吗?” “先不急!你知道阿清住在哪个医院吗?听说当时的厂房里的那几名人质都和他住在一家医院?” “是!西城一医!从郊区过来,那所医院离得近!” “去看看吧!阿清是为了保护我才跟上去的!他受伤了不去看看不合适!再说,我也想看看吴桃英!” 当时林小明追问的,无非是除了那几块金条和那块金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究竟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颂年胡同的秘密,就是那些金子吗? 第546章 “公费医疗”享受得挺好! 快到医院时,宋凝买了些水果麦乳精之类看望病人东西,提了满满两网兜。 阿清披着袄子,半个肩头都缠着纱布,正在打吊瓶。 见宋凝进来,他急忙欠起来身。 “宋老板!你咋过来了?” 宋凝忙制止住他,“你还受着伤,别乱动!” “嗐!真就只蹭破点皮!我们以前在帮里时,比这严重得多的伤,都是自己上药!黄老板非让我住两天!” “不管轻重!早治疗早痊愈!总不是坏事!” 阿清笑道:“我想着也是这个理!第一次跟黄老板出远门,早点好了也能帮他办事!” 之后阿清又问了宋凝这几天的状况,宋凝捡能说的说了些。 看见她手里缠着的纱布,便又问起她的伤势来…… 宋凝举起手道:“跟你一样,真就只蹭破点皮!” 两人都笑了起来。 然后,宋凝才问道:“对了!之前问起阿忠,你没来得及说!阿忠现在还好吗?” 阿清笑笑,“是!那天没来得及说!今天你不问我也打算跟你讲的,阿忠现在和阳哥在一起!” “阳哥?”宋凝很意外,“你指的……不会是余正阳吧?” “就是他!跟你一起的那个阳哥!有一次我和阿忠去深城办事,被罗老大的对家追杀,逃到一处工地时,恰好碰到了阳哥!是阳哥收留了我们一晚上,躲过了一劫! 那天晚上阳哥熬夜看图纸,上面有英文的地方看不懂,阿忠就帮他翻译了不少!我们老家离花城不远,是出名的侨乡,那边的人多少都会点英语,但阿忠比我聪明,不光英语比我好!马来语什么的也都懂一点……” 宋凝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便问道:“阿忠的大名……是不是叫骆文忠?” 阿清瞬间坐直了身子。 “宋、宋老板!你怎么知道?” 宋凝笑笑,并没回答,心里却了然。 后世她认识老余的时候,老余在东南亚已经有了分公司。 那边的总负责人就是兄弟俩,其中一个叫骆文忠。 只是那位骆总回京市少,没怎么打过照面。 所以之前她见到阿忠,并不认识。 没想到,骆总竟是黑帮的打手出身。 想到这里,宋凝又问道:“阿忠是不是还有个表哥,叫陈银宝!” 阿清听了,顿时瞪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地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大名?在老家我家人都叫我阿宝,入帮会时再叫不合适,便改了阿清。” 哦!原来还是你们兄弟俩啊! 宋凝笑了。 “我说,是我做梦梦到的,你信吗?” 阿清怔怔地瞪了宋凝一会儿,然后认真地道:“信!我信!宋老板!你身上多少冒着点仙气儿!我们明明没说过,帮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和阿忠的大名!你却知道了!” 宋凝问道:“这么说,你和阿忠都从罗爷那里出来了!” 阿清叹了口气道:“之前想出来闯,又没路子!想着进黑帮好歹混口饭吃!打打杀杀混了两年,也厌倦了!怕哪天一不留神把小命都丢了!阿忠说他想学点正经本事,他说阳哥那里的图纸他也能看懂!看起来还挺有意思!他便去找阳哥了!我跟黄老板这趟也是临时的,回去之后还得另行出路!” “那里回去后,就去找阿忠吧!听我的!没错!” 离开病房时,阿清是用膜拜的眼神看着她走的。 一个女人,当时和她相处的短短几天,能让罗爷出动人马护送,救下了要跳楼的黄老板,还救活了黄老板的厂子,揭穿了豪门的香艳八卦,最后还在深城承包了几百亩地! 哦!还顺带找到了阿元的弟弟! 连陈雅文小姐爆火,都有她的功劳!这一路他可没听陈小姐少提! 他可是全程亲眼见证的! 还有这次,大晚上的她只身就赶追劫匪! 据说最后不仅劫匪落网,匪首也死了! 这哪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别人怎么想他不管,反正宋老板说的话他要听! 宋凝没有直接出医院,而是去了吴桃英的病房。 结果不仅看到了吴桃英,还看到了孔建名。 以及吴桃英家里的其他人。 当时吴家人兵分几路去找金块的买主,被林小明都给劫了过来。 吴桃英和孔建名因为被鞭子抽过,受的伤最重! 这两人近段时间倒是医院的常客。 理由也一次比一次离谱! 怎么说呢?“公费医疗”享受得挺好! 这一帮人分散着,住在一溜儿四个病房里。 看到宋凝时,吴桃英并没有好脸色。 “你来……是想看笑话吗?我不想见你!” 宋凝道:“那些人不光劫了你们,也劫了我!我被你牵连差点丢了命!你这个态度对我,不合适吧!” 吴桃英脸色一僵,“你、你是说,你是被我牵连的!” “难道不是吗?人家不是想抢你手里的东西吗?我是你的买主,他们大概是怕我走漏消息,连我一起抓了!我还能骗你不成!这事儿问公安就知道!” 吴桃英立马怂了。 “我、我是听说你也被抓了……那你来找我也没用!我现在还受着伤呢!我可没钱赔你!” 宋凝看了眼病房的其他病人,压低声音道:“之前我就是诚心要收你的货的!你们家……还有没有没出手的?” 吴桃英此时的表情很复杂。 她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后,这个女人来找她……居然还是为了买东西! 那些东西本就是意外之财,经过这一次,他们吴家差一点全军覆没。 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再想这发横财的事了! 但要说心里不惋惜……也是不可能的! 她对宋凝摇了摇头,“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都被搜走了!有也不敢卖了,那些人太狠了,下死手地打我啊!疼死我了啊!我妈被他们抓住的时候都吓晕了,差点没抢救过来!” “那些人已经都抓住了!最要紧的,是坏人头子……已经死了!你不用怕了!”宋凝肯定地道。 “死了!你没骗我吧!”吴桃英表示怀疑。 “你随便问一个公安同志都知道!这话我哪敢瞎编!”宋凝说得一本正经。 至于随便一个公安同志知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理论上讲,林家兄弟的事涉及部队形象,不会公开。 但她相信以吴桃英的智商和胆量……她并不会去问。 果然,吴桃英明显有些动摇,她低头想了想。 然后又东张西望了一番,才压低声音道: “金子真的没有了,装金子的箱子你要吗?” 第547章 你听过满汉全席吗? “箱子?我要箱子有什么用!” “那个箱子也挺好看的,上面还雕得有花,就是旧了点,我爹说箱子和金子不能放一起,太扎眼,就把箱子放在别的地方了!” 宋凝道:“那行!我得看过之后才能定价!假如就是个普通箱子,我买来岂不是亏了!” “保证不普通!至少也得是民国时期的物件!反正比普通箱子要值钱!”吴桃英一脸笃定。 “那我怎么看货?” 吴桃英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你先给钱!我告诉你地方!” “还没看到东西呢!怎么给钱!” 吴桃英伸出一只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也知道我们家情况,现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就当……救救急!” 宋凝低头取出五块钱递给她,“行吧!箱子放在哪?” 吴桃英却不接,“少、少了!五十!” “一只旧箱子你要我五十!算了!你另找买家吧!”宋凝起身要走。 吴桃英忙拽住她。“四十!四十也行!姐!就当帮帮忙!” “四十也行!你得把怎么发现这只箱子,以及发现的地方告诉我!” “行行!你先坐下!” 吴桃英等宋凝坐下,才凑到她耳边道: “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跟别人讲!街道上说,给我们找了新住处,我们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大哥觉得之前公家的床……床板还行,就……想拆掉搬走!结果搬床板的时候太急,一下子撞到墙上,那堵墙是旧墙,一下被撞破了,才发现墙里有夹层。 我们拆掉一些砖后,在里面发现了一只箱子!里面装的啥,你已经知道了!那夹墙里面我们都找过了!就那一只箱子!没别的了!” “行!”宋凝从兜里数出四十块,递到她面前,“告诉我箱子现在在哪?” 吴桃英一把抓过钱,数了数,才低声道:“就我家之前在猫耳巷的地址,被火烧了,还剩西北角半间房,我爹就把箱子埋在墙角。” 宋凝心道:还真是会藏啊! 若不是藏在了别处,怕是连箱子也被林小明搜走了! 出了医院后,宋凝将这个消息告诉给韩霄。 并叮嘱道:“不要白天过去,等晚上再去挖!有箱子在,或许也能找出点线索!” 韩霄道:“可以啊!你这谨慎程度不亚于我们老大!” 宋凝道:“不说那箱子关系重大,单说那院子里住着百十来户人!大白天的在废墟里挖东西,不被报公安才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韩霄将宋凝直接送到了清北实验室。 正好是午饭时间。 老齐和实验室的同志刚好准备去食堂。 麦克远远地看到她,热情地向她打招呼。 “宋!你终于出现了!你再不来,我都怕我要回去了!” 宋凝笑道:“抱歉!总有一些意外的事情发生!但我保证,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全程待在实验室!” 麦克用手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两下。 “你的话让我老泪纵横……” “OH!麦克!这里不应该用‘老泪纵横’这个词!毕竟你现在还很高大英俊……”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午饭后,宋凝全身心投入了工作。 项目的总结报告需要大量的理论依据和各小组详实的实验数据支撑。 因为涉及两国语言。 尽管实验室配备有专业翻译,宋凝身为技术指导,也需要一一去核实报告里的数据和报关用词的准确。 半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下班前,麦克找到她,询问她能不能一同吃顿晚饭。 宋凝这才意识到,麦克来了这么久,除了食堂,她居然还没和他一起吃过饭。 当场表示要请麦克吃顿地道的华国菜,只喊了老齐做陪同。 麦克很高兴,“来了这么久!我终于可以好好和你吃顿饭了!” 宋凝问:“吃过全聚德的烤鸭了吗?” “OH!吃过了!非常非常好吃!” “行!那我们去仿膳庄!” “那是什么地方?” “你听过满汉全席吗?” “宋!我的口水已经滑了下来!” “麦克!你确定‘滑’字没有用错吗?” “……” 韩霄等在外面,开车载上宋凝三人去往仿膳庄。 仿膳坊是清宫御膳房传承,环境优美,美轮美奂。 去看还接待过霉国总统,宫廷菜精致、文化感强,是地道的宫廷京味。 麦克对华国文化非常着迷。 从进入饭店就开始惊叹。 到上菜的时候更是惊叹连连。 “OH!这是菜吗?不!这是艺术品……” 宋凝则一一耐心地给他讲解。 等麦克的好奇心得到满足,美味佳肴品尝得差不多了的时候。 宋凝才郑重地对麦克道:“麦克!其实我有件事情还要请你帮忙!” 麦克显得很开心。 “你尽管说!我很高兴有能帮上你的地方?” “是这样!我有在华国自己开医院的打算!”宋凝不确实麦克能不能听懂“承包”的意思,用了最容易理解的词汇。 果然,麦克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华国人听见这句话时的震惊。 在??国,私立医疗系统很早就存在。 “三个月内,我可能需要购置包括CT设备在内的一系列医疗设备,有的希门子自己就有,有的需要向其它公司购买!这方面,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OH!宋!你有这个想法简直太明智了!开医院简单太适合你了!找我你算是找对了人!需要哪些设备,你给我列个清单就好!回国后,我会第一时间帮你联系!” 宋凝高兴地举起酒杯,“那我先在这里谢谢你了!” 老齐对宋凝要承包医院的事自然知晓。 尽管他心里觉得这件事多少有些冒险,但他见识过宋凝的本领! 他也希望华国的医疗行业,能多一些像宋凝这样……有本事又有抱负的年轻人! 当下,三人齐齐举杯。 接下来的话题,围绕开医院一事展开,聊得非常热烈。 快要结束时,宋凝去服务台买单。 经过一块镂空的屏风时,意外地看到了熟人。 早上刚刚见过的港城同胞李雅文小姐,旁边是李小姐的助理!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今天的“导游”唐威同志! 再一看,就他们三人。 周围也没见黄老板他们的人影。 看起来,应该是导游同志游玩美景后直接到了品尝美食这一步。 此时,唐威同志正热情地给李小姐介绍桌上的菜式。 和麦克的表情差不多,每介绍一道菜,李小姐便会表示惊叹! 情绪价值给得很到位! 于是唐威同志就介绍得更卖力了。 宋凝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 想了想唐威对自己和态度。 算了,要是知道陈雅文和自己认识,他立刻就能意识到今天这活儿是自己派给她的! 尽管现在他脸上挂着笑,谁知道他心里是不是被迫营业! 宋凝打消了给他们那桌一起买单的想法,在服务台结完帐便准备回自己的饭桌。 后面,还有机会再请陈小姐吃饭。 一抬头,却看见韩霄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神色很焦急。 一看见宋凝就道:“出事了!你必须得去趟医院!” 第548章 什么意思?真有人下毒? 宋凝心中一惊:“怎么了?谁出事了?” “是周芸芝!她的监视仪突然报警,快不行了!” 周芸芝? 宋凝一边急匆匆跟着韩霄往外走,一边问道:“谁给你报的信儿?” “是蒋成式!电话直接打到清北实验室!实验室的值班老师打听了你们几人的去向,请学校保卫科的同志直接来报的信儿!人还在门口呢!” 宋凝出门,看见保卫科的同志还等在外面。 她转身把钱包塞给韩霄,“我先去医院!你帮我去中医馆买副银针来!找最贵的买!” 她的那副针在劫持途中已经丢了。 银针的制法有很多讲究,同样一副针,外表看起来相似,工艺的精细程度却差别很大。 但人不识货钱识货,往贵了买,总是错不了。 韩霄本觉得拿着宋凝的钱包不妥,但他也拿不准“最贵”的银针有多贵! 抬头看见宋凝已上了保卫科同志的车。 只好也匆匆上车,去找中医馆。 宋凝请保卫科的同志送她先去军医院。 下车时,蒋成式正焦急地等在医院门口。 “宋凝啊!快!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宋凝谢过保卫科的同志,转身跟着蒋成式往里跑。 “怎么是你给我报的信儿?” “唉!他们觉得已经没有抢救指征了!周芸芝已经躺了这么久,醒过来的希望本就渺茫,理论上,现在也只是病情恶化,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儿!” “那你这么急匆匆地找我?是觉得还有救?” 蒋成式按下电梯的按钮,道:“这不是想让你这个未来的医生再来抢救一下,毕竟人命关天!还有……” 他压低声音道:“多好的病例啊!平日可碰不见!你见没见过我不知道,这可是我积累经验的好时候!” 宋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起来,这段日子都没怎么见你,你都在忙啥?” 电梯门开了,蒋成式催宋凝进了电梯,才傲娇地道:“还不是因为你!我这不是离开医院好几年了,怕手生!就跟学校提了申请,在医院开始跟病人了!前几天在门诊楼,今天刚转到住院部来!” 宋凝心中一暖,这老头,是在为她的医院做准备呢! 只是,嘴上却道:“那行!那你重点研究研究心脑血管方面!神经外科有老齐了!” “啧!”蒋成式一叉腰,“我这边为了你的事业都绞尽脑汁鞠躬尽瘁了,你倒是心安理得!还给爷爷我派活!” 宋凝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并不!你这可是为了你自己的事业!你想进医院,哪怕有证,临床过不了关也不行!你是我爷爷也不能开后门!” “喂!我说……你这丫头咋不领情呢!” “反正要是碰不上蒋奶奶,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得……你就会用这招拿捏我!” “有用就行!”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两人立刻停止了拌嘴,快速朝抢救室冲去。 抢救室门外等着好几个人。 杨教授、周远航以及周芸芝的母亲田菊英。 看见宋凝,周远航一愣,然后率先冲了过来。 “宋凝!你来了!快!快去看看芸芝!” 田菊英也冲了过来,双眼通红地看着宋凝,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宋凝朝几人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和蒋成式一起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里面,周芸芝躺在手术床上,刘主任为首的一众外科专家都围在床边,个个眉头紧锁,但并没有人上手治疗。 见宋凝突然进来,刘主任只愣了一下,便迎上去道:“宋医生!快过来看看!常用的急救办法对周同志不适用!适用的方法能试的都试了!束手无策啊!” 宋凝看了一眼尖叫着的各监视仪上的数据,直接道:“验血!用最快的方法先验个血!” 然后伸手把住周芸芝的脉搏。 放开脉搏时吩咐:“静脉输注5%葡萄糖生理盐水、低分子右旋糖酐扩容升压,肾上腺素、阿托品强心升压。” 宋凝的话一出,刘主任脸色都变了。 “宋、宋医生!这是中毒的急救措施啊!你是怀疑……” “来不及了!先照做!” 刘主任立刻回头:“快!按宋医生的要求!动起来!” 正说着,小护士急匆匆地进来。 “部队的韩同志送来了一幅银针,说是宋医生用的!” “拿过来!” 宋凝接过银针,动作娴熟地消毒。 然后飞快地将银针扎入周芸芝的头部以及胸部各大穴位。 一直将一幅银针用得所剩无几,才停下手来。 她让出身位,护士长立刻接手,按她刚才的要求将各项药物一一注射。 宋凝紧紧盯着旁边的监视器屏幕。 几分钟后,心率从濒死的缓慢停搏,快速回升。 血压的屏幕跳动了一下,开始显现出数值,收缩压稳步上升。 周芸芝青紫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些。 但周围人的脸色却并没有好转。 这只是肾上腺素注入体内后的反应。 数据后续能不能保持住才是关键。 宋凝再次把着周芸芝的脉搏,将之前的银针取出,换了穴位再次扎入。 检验科加急送来了验血的结果。 刘主任一看,大惊失色。 检验单上的各结果显示,周芸芝果真是中了毒。 谁又能想到,有人会对一个卧床多日的植物人患者下毒。 “刘主任!后面您按这个检验结果对症下药即可!” 刘主任擦了把额头的汗,松了口气道:“行!知道的问题所在,后面就有治疗方案了!” 到宋凝拔针时,周芸芝的情况并没有再恶化,稳定了下来。 其他众专家也松了一口气,朝宋凝伸了大拇指,退出了抢救室。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刘主任才低声对宋凝道:“宋医生,周同志的这种情况必须得上报!你这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宋凝摇摇头,“情况紧急!我只是猜测!幸好猜对了!您按程序上报就行!该怎么调查怎么调查!” “行!我知道了!我先去开药!”刘主任点点头,出去了。 蒋成式一直在抢救室的角落里,等人都散了,才凑上前来。 “什么意思?真有人下毒?” 第549章 林小明要杀我! 宋凝摇摇头道:“是!但毒不是现在下的!之前有人少量多次的给周芸芝注射过某种刺激大脑且营养大脑的药物!应该是想让她醒过来!但那种药药性强,有严重的毒副作用……集中到现在爆发了!” 蒋成式叹了口气道:“看起来又是一个池鱼之殃的受害者啊!” 宋凝转身道:“老蒋!你先回吧!我今晚准备守在这里!” 蒋成式有些惊讶。 “不至于吧!不是说情况已经稳定了?再说,医院有值班医生和护士,不见得需要你守啊!” 宋凝低声道:“她的身体遭受了巨大的刺激!很有可能会醒过来!但我不能肯定她醒来后还会不会昏迷!你出去把我的话带给韩霄!但不要告诉周芸芝的家属!” 林小明先是想掐死周芸芝,后来又让人偷偷给她注射药物想让她醒。 一定是后来发现,周芸芝还知道一些他想知道的消息。 她想守在这里,等周芸芝醒来。 刘主任开好药,又安排好相关事宜。 周芸芝已经转移到观察室。 宋凝仍守在旁边。 刘主任很感动,“宋医生!今天幸亏你赶来得及时,我今天值班,这边我盯着就好!” 宋凝抬眼道:“不!周同志的情况太特殊了!我觉得守一守更放心!今天晚上就交给我吧!” 刘主任感慨地道:“好同志啊!难得你这么年轻就这么敬业啊!我一定要向彭院长汇报你的事迹!号召大家都向你学习!” “刘主任!您过奖了!” 周芸芝的点滴一直没停。 宋凝躺在观察室旁的隔间里闭目养神。 约莫四个小时后,监测仪发出了报警声。 宋凝第一时间跳了起来。 她先是看了监视器上的数据,然后把了把周芸芝的脉搏。 她的血压和心率都有明显的升高。 只是人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宋凝再次拿出银针。 扎进了她头部的几大穴位。 十分钟后,周芸芝的眼球动了动。 宋凝轻轻在她耳边喊道:“周芸芝!周芸芝!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周芸芝的睫毛翕动着,像是很努力一般……缓缓地张开了。 距离她昏迷到现在,近两个月以来,她第一次睁开了眼。 在经历了数分钟的失焦和虚空后,她将眼球缓缓移向了宋凝。 “周芸芝!你能听到的说话对吗?我是宋凝!刚刚把你救回来!你已经昏迷了近两个月了!有人在红星礼堂的后台掐住了你的脖子!想要置你于死地!你还记得吗?” 宋凝平静而清晰地对她说道,等着她的反应。 周芸芝的眼神移向屋顶,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索。 宋凝不确定她现在大脑的健康状态。 理论上讲,缺氧窒息最容易造成的就是大脑损伤。 她继续道:“周芸芝!伤害你的凶手到现在还逍遥法外!我们抓不到他犯罪的证据!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想杀了你!你如果不能告诉我,可能我们永远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周芸芝眼球轻轻滑动了一下,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 监视器的数值突然跳动起来。 她的情绪在渐渐激动。 “林……林小明!林小明要杀我!” 周芸芝许久没开口说话,声音显得干哑而晦涩。 宋凝立刻伸手按下旁边一个电钮,这是一个呼叫铃。 有护士匆匆过来,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麻烦去看看门外有没有军人同志,有的话请他进来!” 几分钟后,韩霄套上了灭菌帽子鞋套走了进来。 宋凝正问道:“林小明为什么要杀你?” “晓棠……他威胁周晓棠!被我……听见了!灭、灭口!” 韩霄接着问道:“他威胁周晓棠什么?能告诉我们吗?” 周芸芝的眼球动了动,看了眼韩霄,然后闭上眼缓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让她……听话!否则……杀……全家!求……求求……抓林小明……” 周芸芝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凝忙起身探了探她的脉搏,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晕过去了!她的身体状况很差!之前躺得太久,身体机能下降得太厉害!能说这几句话已是奇迹!” 两人走出观察室后,韩霄才问道:“你守着她的意思……难道是怕她明天醒不过来?” 宋凝叹了口气道:“她可不是一般的病人!之前躺了那么久没醒,证明脑部是有损伤的!之后被人强行注入刺激和营养类物质,大脑相当于一边在补充营养一边在中毒!这次毒性集中爆发,身体又受到肾上腺素的强烈刺激,大脑会短暂地再次激活!出现短暂恢复的状态!我也不能肯定……明天醒来后,她是否还是这样清醒?” 韩霄道:“她今晚的话,是给林小明定罪的重要证词!林小明虽然死了,该定的罪一条也不能少!” 宋凝点点头,“是!所以我喊你进来!两人同时在场,更能证明证词的真实性!” 她抬头问韩霄:“周晓棠和她妈妈,一直没有消息吗?” 韩霄摇头:“董远一直在找,她们就像消失了一样!老大担心她们是不是已经遭了毒手!但是缺少线索和依据!” 宋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先去休息吧!我答应刘主任要守一晚上的!” “行!你注意休息!” 宋凝看了眼观察室里的状况,再次在旁边的小床上躺下。 心里默默想着周芸芝的话。 林小明威胁周晓棠? 现在知道林小明就是“夜枭”! 杀害周维德的也是“夜枭”的手下! 林小明杀周维德是为了封锁秘密技术,给“曙光计划”重要零部件的生产造成阻碍。 周维德死了,技术资料转移,生产任务同时移交到别的厂家。 按道理,林小明应该去追杀封锁别的厂家,威胁周晓棠做什么? 周晓棠又不可能知道周维德的技术? 当然,其中还有一个变数…… 就是路长青! 路长青与小鲁山基地有关。 路长青还知道两串影响研究进度的代码。 最重要的,路长青还和周晓棠相过亲。 相亲还是林小明介绍的。 周晓棠是怎样被拉进局里的? 是因为她是周维德的女儿?还是因为她是路长青的相亲对象? 路长青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纯属巧合? 被利用而不自知? 还是说,他早已和林小明沆瀣一气! …… 宋凝这一夜,几乎没有入睡。 周芸芝再也没有醒来。 但监视器上的数据也没有恶化。 早上七点多,刘主任进来接班。 宋凝把周芸芝曾短暂醒来的情况向他做了交接。 刘主任很惊喜。 对于这类病人来说,能短暂醒来已是奇迹。 只是刘主任并没有和她多聊,只是催她早点回去休息。 “宋医生!那个……主要,外面还有人等你!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宋凝看刘主任的神色有些奇怪。 当即到水池边洗了把脸,走出值班室。 看着走廊上站着的人,她也愣了一下: “这、这么早!您怎么来了?” 第550章 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医院走廊上,谭清如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 看见宋凝,她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这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也没说好好休息休息,还跑到这里来值班!” “阿姨!我觉得身体状况还好!我不会逞强的!” 谭清如拍了拍她的手道:“知道你和小铮都是有主见的孩子,平日里我们也放心!你顾伯伯也叮嘱我,不要过多干涉你们的事!但这次你碰到的事,实在是太险了,可把我们都吓坏了!不亲自来看一眼,不放心啊!” 宋凝心中一暖,回握住谭清如的手道:“谢谢!让您和顾伯伯担心了!好在案子马上就结束了!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好!那就好!” 谭清如这才指了指放在长椅上的几个饭盒,道:“我们学校已经放寒假了,我在家没事,给你带了点早饭过来,你趁热吃吧!” 宋凝看到饭盒外面还裹着棉套子,一看就用了心思。 当即连连点头。“让您费心了!要不,我们拿到顾铮病房里,和他一起吃吧!” 谭清如笑道:“少不了他的!他那份已经拿过去了!走!找个地方你自己吃!我也刚好和你说说话!” 宋凝便知,谭清如一定还有话跟她讲。 她把谭清如带到医院给她安排的那间办公室。 简单洗漱了一下。 回来时,谭清如已经把饭盒一一打开。 很丰盛!除了稠稠的小米粥和还热乎着的鸡蛋,居然还有小笼包和蒸饺。 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等宋凝吃得差不多了,谭清如才开口道:“昨天晚上,小敏被喊去调查了!” 宋凝筷子一顿。 谭敏的问题迟早要调查,只是从谭清如这里最先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诧异。 宋凝没出声,谭清如已接着道: “小敏的哥哥是小铮以前的警卫员,还到我们家吃过饭!很优秀的一个小伙子!她哥哥牺牲后,小敏晕倒了好几次,躺在医院里不吃不喝,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意愿!唯独看到我时还肯放声大哭!我心生怜悯,便说你没有家人了,就把我当你的长辈吧!加上她也姓谭,便喊我如姨,喊小铮为表哥! 小敏一直是个上进又要强的孩子!她没有接受我们给她安排的工作,凭自己能力通过了考试,进军医院当了医生!听说她还主动参加医院的科研项目!有很高的志向!除了年节的时候,平日里除非我们主动喊她,她也很少到家里来!她很有分寸,并没有因为我们认她,就认为自己特殊!所以一直以来,我们还是很认可这个孩子的!但是……也仅仅把她当做一个需要亲情的孩子而已!” 宋凝静静地听着,依旧没有开口。 谭清如说到这里,再次拉起了宋凝的手。 “这次小敏被调查,我是很震惊的!我找陈良了解了一些情况,得知她不仅在小铮调查的案子里有很大的嫌疑,还、还可能对小铮有些别的心思!我就想着,我有必要跟你聊一聊了…… 你和小铮走到现在不容易!人家谈对象都是甜言蜜语,你们俩却是血雨腥风,光医院都不知道进了几回了!我做为小铮的妈妈,也代表他父亲,在这件事上对你表个态—— 对于谭敏,如果她真犯了错,我们不会有任何姑息的行为!即便她没犯错,如果她对小铮存了别的心思,我们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帮助她的方法有很多种,亲戚可以不当,但儿子的女朋友我们一定会维护!我们会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 宋凝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没想到,谭清如一大清早花了心思做了早点,在医院里等她。 只是怕她误会! 只是为了第一时间让她心安! 她放下筷子,一下子抱住了谭清如。 “谢谢!谢谢谭阿姨!谢谢您一直这样尊重我的感受!您放心!这件事还影响不了我!” 谭清如也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道:“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我们小铮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谭清如在宋凝的办公室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临走前交代她昨晚熬了夜,这会儿一定要好好补个觉。 宋凝的办公室里有间小床,但她却毫无睡意。 想起谭清如对谭敏的评价,上进、要强、懂分寸…… 和她看到的谭敏判若两人。 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门上的玻璃窗里出现韩霄的脸。 宋凝打开门,韩霄进来道:“周芸芝昨晚的证词我都如实汇报上去了,那边也将对周维德一案的细节再次展开调查,看能不能找出林小明威胁周晓棠的原因?” “还有!昨夜对谭敏的调查已正式展开,周芸芝是指控林小明的重要证人,而李文山之前在探望周芸芝的路上被指耍流氓,现在看来,是有疑点的,加上周老麻醉药的事,不彻底调查清楚怕是不会放人了!” 宋凝点点头。 “的确该查!查清楚了,对大家都好!” 她想了想又问道:“陈良……还好吧?” 韩霄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他那人虽然话少!但是非对错心里门清!或许之前……他对谭敏有那么点心思吧!但是我们都一样绝决不会容忍身边有叛徒!‘K’可是我们的死敌!” 聊了一会儿,韩霄问道:“你今天怎么安排?” “去清北实验室!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去找趟彭院长!” 宋凝找到彭院长办公室时,他正满面春风地在打电话。 看到宋凝,笑容更甚。 抬手示意她等一会儿。 挂掉电话后才道:“宋凝啊!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医院大大地挣了光啊!周老的这场手术多光同行都盯着,眼见他一天比一天恢复得好!现在邀请你参加学术讨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我都不知道推了多少了!” “谢谢院长!能推的麻烦您都给我推掉!我最近一段时间会比较忙!” “这个我懂!打电话的这么多,答应谁都得罪人!不如都拒绝!你现在先忙你手头上的事!真有推不了的我也会先和你商量!” “谢谢!有您这样的领导真省心!” 彭院长顿时笑得合不拢嘴,“那必须的!你可是我们医院的宝贝!我可是听说了,实验室那边的项目已经攻克了!近期要出成果!这可是大事啊!我分得清孰轻孰重!” 宋凝顿时朝彭院长伸了个大拇指。 一老一小互相吹捧了一波,宋凝才转到正题。 “彭院长!我想问问之前谭敏在医院参加过哪些研究项目?” 第551章 宋老板啊!情况大大不妙啊! “谭敏?” 彭院长叹了口气,“这孩子……之前一直表现都不错的!唉……你等等!我来问!” 说着,他拨了个电话打出去。 十分钟后,有名医生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进来。 “院长!这里面都是谭敏同志参加过的项目!不过,都是原始存档的东西!不太方便借走!” 彭院长看了眼宋凝,宋凝道:“我就在这里看看就行!” 档案袋里,谭敏参与的项目有四个。 从时间上看,前两个项目差不多在一年前,她的名字在顶目名单的最末尾。 通常这种情况,她在项目里应该只做了基础的整理和誊写等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而后两个项目,是半年内的。 她的名字竟然都排在了首位。 证明她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再往后翻,项目进度完展,且最后都是有成果的。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项目,但是对于谭敏这个年龄来说,已经很具有突破性了。 宋凝拿纸笔将这几个项目名称抄了下来。 把档案袋恢复好,还了回去。 “谢谢!我已经看完了!” 然后她又问道:“在咱们医院里,科研成果重要吗?” “重要!怎么说呢!咱们军区总院的医疗水平,在全国范围内也是排在前几位的!科研是医院发展的重要基础!现在医院倾斜在科研方面的经费也越来越多了!也是不想在这方面掉队!” “我再问具体点,科研成果对于谭敏这样的年轻医生来说,重要吗?” “重要!咱们医院人才济济!年轻医生要晋升只能熬资历!但如果有了科研成果就不一样了,是可以破格提拔的!其实,谭医生科研方面的成果是非常亮眼的,如果这次调查没有问题,翻过年是有机会晋升的!” “懂了!谢谢!” 从彭院长那里出来后,宋凝把这张纸交给韩霄。 “把这个交给调查谭敏的同志吧!应该有帮助!” 韩霄慎重地收下,当即就把信封封好,又找人交了上去。 办完这些事后,韩霄才忙着开车送宋凝到清北。 她现在的时间宝贵。 哪哪又都少不了她。 等目送宋凝匆匆走进清北医院部的大楼时,韩霄抓了抓脑袋,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片刻后,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宋凝昨天在医院守了一晚上,上午又待了小半天。 忙忙乱乱的,竟然没有去看一眼老大! 自己也没有提醒她…… 啧!老大发火!怕是在所难免! 宋凝接下来的时间,集中精力投入到项目的收尾工作中。 项目最后,需要由中??的权威专家到场,进行内部的成果验收。 ??方研究院的专家代表已经在前往华国的路上。 三天后,将和中方研究院的专家代表一起对项目成果进行实验确认。 验收成功后,则会于一个星期后进行成果发布会。 届时才会正式向全世界宣布,项目攻关成功! 所以这几天宋凝的主要精力会放在这边。 下午下班时,依旧已经六点多钟了。 走出教学楼时,却看到了和韩霄站在一起说话的黄永福。 看到宋凝,他连忙迎了上来。 “宋老板啊!我刚刚和韩同志聊了好一会儿了!知道你忙,不好进去打扰!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啊!” 黄永福脸上带着笑,但笑的却有些勉强。 宋凝知道他今天上午去电视台谈了宣传方面的事,想来是不太顺利。 当即点头道:“可以!刚好我也可以有机会,尽下地主之谊!” “哪里哪里!哪能让宋老板破费!” 黄永福也带了车来,开车的是他的助理。 车上还坐着邓一行那边的卢经理。 宋凝让他们的车跟着韩霄的车,一路来到了全聚德。 等进了餐厅坐定后,黄永福便急急忙忙地道:“宋老板啊!情况大大不妙啊!尽管我们愿意提高广告费,电视台那边也不同意陈小姐出镜啊!说是没有先例!” 卢经理补充道:“我们找到邓经理之前联系的那位同志,但不管怎么谈,对方只能接受播放产品的画面,由播音员口播介绍的方式。可是这样的话,陈雅文小姐的广告效应就完全出不来了!” 宋凝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华国的第一条启用真人偶像式代言的电视广告,要等到一九八四年才出现。 那也是一个家电品牌。 凭借一句耳熟能详的广告语火遍大江南北。 之后才开启了电视商业广告代言的模式。 而之此之前,改革开放初期,商业广告甚至是长期禁止的。 能答应他们以播放商品画面加口播的形式,已经算是破冰了。 当然,这是计划经济的局限性导致的。 “宋老板啊!你一定遥帮我们区区主意啊!我们千里桃桃赶来,还几接带来了陈小姐!就是下定决心想打开大陆戏场的!我们不想最后扒来一趟,灰溜溜地回去啊!” 黄永福的普通话说的本就不标准,一着急就有些怪腔怪调,听得宋凝“噗呲——”笑出声来。 宋凝一笑,黄永福的心头便一松。 “哎呀!我就知道!宋老板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宋凝摇摇头道:“内地的政策刚刚放开,电视台不接受电视广告,并不是思路放不开,计划经济简单理解就是生产都是有计划地进行,理论上讲,有多大的需求就有多少计划,再按计划进行生产!这里面保持着一种平衡。 现在政策放开了,计划经济慢慢会退出历史舞台,由市场经济来主导。但生产力和人民需求之间的平衡不能一下子打破!需要一个缓冲区间!而电视台是国家的宣传门户,它的导向决定了官方的态度,受政策影响,不能步子放得太快!否则,需求上来了,生产力跟不上,会造成市场冲击!” 黄永福和卢经理听完,都默默地消化了一会儿。 然后还是卢经理先开口道:“宋老板!我大概听懂了你的意思,电视台不同意拍广告,除了没有先例,更是因为政策限制,对吗?” “是!华国的现状是人民的生活条件慢慢在变好,但生产力还远远跟不上!需要各行业大范围的改革重组!需要创新发展!需要蜕变和突破!但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一个过渡期……” “那个……”黄永福举起手道:“我想插一句,对于永兴电子来说,我们才换了新厂房,我们的生产力是够的!需求量大也可以满足的!” 没等宋凝开口,卢经理便直接道:“老黄啊!你永兴电子的生产力是够!人家电视台的人看政策,制定政策的人看宏观,不是只看你一家厂的!换句话说,人家内地电视台不可能为你一个港城品牌破例的!” 黄永福立刻蔫了。 “那、那意思是连宋老板也帮不了我们了!” 宋凝笑了。 “我确实没办法让电视台破例给你们播广告!但我没说不能帮你们!” 第552章 你简直是我的救星啊! “宋老板啊!我们可就指着你了!你就别卖关子了!”黄永福恨不得给宋凝作揖。 宋凝笑道:“黄老板既然大老远从港城来,也不能白来一趟!原来用来做电视广告的钱,反正也花不上了,不如捐了吧!” “什、什么意思?”卢经理忍不住先问了。 “想必你们一路过来也看到了,内地的发展才刚刚起步,大部分地区的条件还很艰苦,也不一定要捐钱,就黄老板厂里生产的电视、收音机等电子产品,学校、图书馆、养老院……想必很多机构都会很缺!” 卢经理还没绕过弯来,黄永福却已经会过味儿了。 “宋老板!你是想让我像港城那些大佬一样,做慈善,赚名气?” 宋凝道:“算,又不算!港城的大佬做慈善,大多为了个人名声!你不一样,你是为了做宣传!而且,你不能像那些大佬一样,开个发布会,把钱一捐了事!我希望你能和陈雅文小姐一起,亲手把东西送到需要的人手里!更贴切的说法,叫送爱心!有针对性地帮助有需要的人!” 卢经理不亏是邓一行手下的人,思路立刻就跟上了。 “宋老板的意思……送爱心的时候可以叫上记者!顺便做一做宣传!如果能在报纸上把这个事迹报道出来,对打响品牌的知名度和社会影响力,都有很大的好处!” 宋凝却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报纸之前已经宣传过了,你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做电视宣传!黄老板只需要明天去找电视台的负责人说,既然政策不允许,我也很遗憾,大老远也不能白来一趟,想把这笔广告费换成物资,捐献给最需要的人!但是要请电视台出面帮我们联系联系……” “高——高啊——”卢经理一拍大腿。 “还得是宋老板的点子好!请电视台出面帮忙!电视台一定不会放过港商远赴内地献爱心的新闻!到时候电视新闻上一播,陈小姐和黄老板在镜头上一露面!比什么广告都顶用啊!” 黄老板这会才彻底明白了宋凝的意思。 他激动地抓住宋凝的手猛摇。 “好!好主意啊!宋老板啊!你简直是我的救星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主意!我明天就去电视台!” 宋凝道:“黄老板!这件事办成的希望很大!因为类似的事情目前还很少,你算是讨了个巧!但我希望献爱心能献到实处!不要只走形式!让电视台以及人民群众能看到你的诚意!” “你放心!我老黄虽然没有港城大佬那么阔气,但我也绝不会拿这件事做秀!只要明天这件事谈成,我愿意拿之前广告费预算的三倍出来做这件事!也算是对内地人民支持永兴电子的一点回馈!” “那就好!”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之后宋凝又和韩霄一起送黄老板一行送回了民族饭店。 目送吉普车离开后,卢经理感慨道:“宋老板不简单啊!她几句话,就把原本我们求着电视台的事,变成让电视台抢着报道我们的事了!我有预感,这件事后,不仅永兴电子能大卖!甚至陈小姐也会一炮而红!” 黄永福却不以为然,“我早说过啦!宋老板可是凭一已之力救了我老黄的命!又救活了我的厂的人!她可是我的福星!我的财神爷!当然不简单啦!” 之后的几天,宋凝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项目收尾工作上。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七零年代的最后一天。 中??合作攻关的成果鉴定会顺利举办。 来自中方研究所以及??方研究所的专家代表共同对成果进行了鉴定。 均给出肯定的结论,证实这项历时不到三个月的中??合作的攻关项目顺利攻关,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 彼时参会的还有中方政府方面的代表,??方驻华使馆的代表。 华新社和??使馆同时发布了双语通稿,国内外报纸也同步刊登了这则激动人心的消息。 而由宋凝主笔,整个科研小组共同编撰的中英文论文,也将在不久后由国际权威期刊公开发表。 这一消息的公布,弥补了华国科研在国际上的空白。 让这个东方大国强势地进入了国际视野! 一九八零年一月一日。 又一个新时代伊始。 华国新闻上隆重地报道了这一消息。 宋凝、老齐等人的身影和金发碧眼的麦克等人一起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 宋凝代表整个团队用华文英文双语作了流利的发言。 看得电视机前的观众无不热血沸腾。 而在这条新闻的后面,是一则画面温馨的报道。 港城来的爱国商人黄永福老板和获得“港城小姐”称号的陈雅文小姐为贫困地区的孩子献爱心。 一袋袋大米,一本本暂新的书籍,一个个装满了文具的新书包……由陈雅文小姐亲手送到了孩子们的手里。 孩子们还和陈小姐一起做游戏、画画。 画面特写是孩子们稚嫩的画作,几乎画的都是陈小姐的笑脸。 新闻最后,黄永福用不太流利地普通话讲道:“我也是华国人!我也想为祖国的发展献出一份微薄的力量!” 这一天,电视机前的观众不仅记住了有个能和外国人一较高下的华国小姑娘。 还记住了“永兴电子”这个品牌和一个特别好看特别有爱心的“港城小姐”。 宋凝看到这则新闻时,笑了。 卢经理不亏是邓一行带出来的营销高手。 全程都没出现永兴电子的产品,送的东西都实用而不铺张,可大米袋子上、运物资的车上、学校的横幅上……“永兴电子”的字眼却无处不在。 而黄永福说的话想必也是他精心设计过的,不提产品,不提爱心,只强调自己的立场。 宋凝终于腾出时间来,想去医院看看时。 韩霄才抽了抽鼻子,提醒她道:“如果你是要去看周老或者周芸芝,我可以送你去!” 宋凝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你如果想去看老大……怕是见不到了!” 第553章 真是好人不长命啊! 宋凝只看着他不说话。 韩霄忙道:“老、老大已经拆了线,出院了!” “出院了!谁准许他出院的?” “得了刘主任允许才出院的!老大说让我不要打扰你!最后几天不要让你分心!” 韩霄想了想又说道:“说实话!这次算是老大住院时间最长的了!多半还是因为你!换做以前……谁有那本事让他老老实实躺着!” 宋凝没再这个问题上深究,刘主任允许的,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只是后面的复健得安排起来了。 “还是去医院看看周老吧?” “行!” 周老手术后的后续治疗是也是刘主任亲自跟进的。 再次见到周老时,他正被杨教授扶着,在病房里小步小步地走着。 看到宋凝过来,两位老人都很高兴。 “小宋来了!快!快坐!” “丫头啊!我这背啊,就像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虽然背还不敢完全直起来,但再也没有那种揪心的疼了!多亏了你啊!救了我老头子一条命啊!” 宋凝给周老把过脉,才笑着道:“您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现在时间还短,不要用力地去挺背,等再恢复一段时间,腰便能直起来了!” “好啊!真好!以后老头子再也不用遭罪了!”杨教授在一旁也是激动不已。 陪周老两口子聊了一会儿,宋凝才告辞出来,去了周芸芝那边。 周芸芝在之前那次抢救次日,便苏醒了过来。 可惜宋凝最担心的情形出现了。 除了在当时脑袋遭受强刺激的情况下,她短暂地清醒了片刻。 再次醒来时,便出现了认知障碍。 问她的问题并不能准确回答,认人也认不太清楚。 更是经常半夜里从噩梦里吓醒,尖叫声能吵醒整层楼的人。 宋凝进门时,田菊英正在喂周芸芝喝粥。 周芸芝原本的鹅蛋脸已经瘦脱了相。 两眼空洞的半躺着,只机械地张嘴。 田菊英回头看宋凝,忙放下碗,站起身来。 “宋、宋医生!你来了!” 可能是知道宋凝曾在周芸芝最危急的关头守了她一夜的缘故。 田菊英对她还很恭敬。 这是宋凝第一次正面见到田菊英。 之前在蓉城,她被邀请去周远航家吃饭时,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她刚刚和周芸芝在商场起了争执,还扇了周芸芝巴掌。 虽然当时和田菊英没有交谈,却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浓浓的不喜。 宋凝朝她点了点头,“我来看看周芸芝,她恢复得怎样?” 田菊英叹了口气道:“有些不认人,有时候还会吵闹,但总归是醒了!比起之前死气沉沉地躺着,我已经很满足了!” 宋凝伸手把了把周芸芝的脉搏,又抬眼看她。 “周芸芝!你还记得我吗?” 周芸芝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打了个圈儿,很快便移开了。 自顾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不说话也不交流。 等田菊英再次将勺子递到嘴边时,她很配合地张嘴。 田菊英喂了几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匆忙放下碗来,举起袖子擦眼角。 “你说这孩子……咋这么命苦呢!她要是一直好不起来,以后该咱活啊!” 宋凝抬手,轻轻地拍了拍田菊英的背。 周芸芝的这种情况,是明显的脑损伤。 能不能恢复,谁也没法判断。 田菊英低头抽噎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息下来。 宋凝道:“她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以后能恢复,也是说不准的事!” “宋医生!她能恢复的对不对!你的意思是,她能恢复的吧!”田菊英一下就抓住宋凝的手,像抓住救星一般。 宋凝摇摇头,“她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医生能治疗的范畴!坚持吃营养脑部的药物,能不能恢复,全凭运气!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着给她扎扎针,多刺激刺激她脑部的穴位,或许有一定帮助!” “不介意!不介意的!听说之前就是你扎了针,才给芸芝保住了命!” 田菊英的态度倒是很诚恳,她再次抹了把眼泪道: “道理我都懂!之前刘主任也是这样说的,能醒过来已经很少见了!即便是恢复,也需要时间!宋医生!麻烦你帮她扎针吧!扎了还有希望!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她在哪我就陪在哪!我一想到她还这么年轻,要是以后我陪不了了,她该怎么办……” 宋凝顿了顿,却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婶子!你老家不是京市的吧?” 田菊英摇头,“我是甘省人,芸芝她爹是豫省人!我跟他爹来部队时,我们老家便都没人了!再后来她爹也没了……” 宋凝默了默,“这不,还有周老他们,多少可以帮衬点!” 田菊英无奈地笑了笑。 “你怕是也听说了!芸芝他爹虽然也姓周,和周老其实是出了五服的亲戚,是不是一个老祖宗谁也说不清!映雪还在时,大家来往还是很密切的,结果后来,映雪也没了……” “映雪……是谁?” 田菊英这才慌张地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才压低声音道:“你可千万别在周老和杨教授面前提这个名字!远航面前也别提!” 田菊英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周老还有个大儿子叫周启航,映雪是启航的媳妇!又开朗又聪明!芸芝她爹刚走的那阵子,我差点没能熬过来,还是映雪说,婶子你就跟着咱家走吧!芸芝姓周,你和我又都姓田,多有缘分啊!” 宋凝听到这里,心头不轻不重地跳了一记。 “婶子!你是说,映雪……姓田?” “是!她叫田映雪!人也长得和名字一样,又心善又漂亮!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启航有福气!找了这么个顶呱呱的媳妇!也是因为映雪游说,周老很乐意地认下了我们这门亲!连带着之后也沾了不少光!” 田菊英的眼角又有眼泪渗出。 “可惜啊!真是好人不长命啊!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就那么……还有那个孩子,别提有多机灵可爱了!真是可惜啊……” 第554章 不过,有件事很蹊跷! 这是宋凝第一次从另一个视角听说周启航一家人的事。 只是她还欲向田菊英打听更多时,她却不愿多谈了。 “启航一家子是国家的英雄,却是周家的禁忌,他们都是顶好顶好的人!今天也是话赶话也说到了这些,这些伤心事……别说是启航的父母,连我提起来也揪心啊!” 两人在这边说话,那边周芸芝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 搪瓷杯子被碰倒,水泼得柜子上和被子上都是……然后杯子也滚到地上,“咣当当”滚了好远…… 田菊英一看,连忙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收拾。 还没收拾完,护士拿着小夹板进来做例行检查了。 宋凝便告辞了,只说等明天带了银针再过来。 田菊英挂着笑脸连声道谢。 离开医院,韩霄送宋凝到了军区。 顾铮他们一行因身份特殊,执行任务需要,在军区划有一层专门的办公室。 顾铮此时却并不在办公室。 有警卫员打开了旁边会议室的门,请她先坐一会儿。 没多久,许久没见的熊罡和董远边说话边走了进来。 看到董远,宋凝猛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李素英不是说过,八零年元旦请她喝喜酒的吗! 她这段时间忙,把这事完全忘在脑后了。 就算她忘了,老雷也应该会提醒她才对! 宋凝站起来,拉着董远就往走廊外面拽…… “那个,老董啊!你和李素英同志的事……” 一提李素英,董远的脸立马红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抓自己脑袋。 “哎!我说你别脸红啊!你们的婚礼不会已经办过了吧!你们怎么也没再通知我一声!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董远这才道:“没!没办!” “没办!”宋凝一愣,“没办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元旦结婚怎么又没办呢?老董啊!难道是你犯什么错误了!” “嘘——”董远忙伸出一个手指头抵在嘴前。 “我说姑奶奶!正话反话都被你说了!不是没结,是没办!我、我和素英在元旦已经领证了!但是谁也没说!” 董远压低声音道:“之前我一直在外地,根本没时间准备结婚的事,我也不想让素英一个人操心!加上案子也在最关键的时候,不容许分心!就和素英商量先领了证,等案子彻底结了,再把大家喊了好好喝顿酒就好!” 宋凝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行!没把我漏掉就行!不管什么时候请喝酒,可一定要记得喊我!” “那肯定的!” 熊罡伸出个脑袋来,“喂!我说你俩!有什么不好当面说的!还非要到外头蛐蛐!” 宋凝转身进门,“当面说也可以!但是当面说的话,你怕是要出份子钱了!” “份、份子钱?” 熊罡愣了愣,突然夸张的原地蹦了三尺高…… “不、不会吧!你跟老大来真格的啦!什么时候决定的!我错过了什么……” 说着,他转头对着韩霄就是一顿拳脚相加。“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啊!是不是就瞒着我一个!” 韩霄被他打得没有还手之力,连忙抱头鼠窜。 “你小子激动个啥!你到底在说啥!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了再动手!” 宋凝看了眼董远,有些尴尬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董远却低头偷笑。 等熊罡撵了一圈韩霄回来,宋凝才清了清嗓子,道:“是董远!董远已经领结婚证了!你们等着喝喜酒就好了!” 熊罡这才知闹了乌龙。 韩霄揉着被打得生疼的肩膀气不过,又追着熊罡要打回来。 两人又闹了一通,才坐下来恭喜董远,聊了会儿李素英之后,才说起了正事。 “老大和雷团长都去外交部了,关于外籍罪犯的移交问题,已经谈了几回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宋凝道:“不急!我实验室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不会那么忙了!也是想看看这几天顾铮胳膊的恢复情况,给他制订个复健方案!” 熊罡问道:“老大的胳膊看起来,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是!但光看起来没两样不行!想灵活使用,尤其是恢复到以前的程度!肯定是要复健的!你们平时也要提醒他按医嘱训练!” 韩霄立刻敏锐地问道:“为什么要我们提醒?你不会又有别的事吧?” 宋凝点点头,“我这几天想去趟深市,加上来回,至少要七八天吧!今天来也是想跟顾铮说一声的!” 韩霄和熊罡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什么。 宋凝这个星期都在忙实验室的收尾工作,根本没顾得上老大。 老大这边好不容易出了院,也忙得脚不沾地,没空过去看她。 虽然他不说,但旁边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低气压。 好不容易宋凝那边结束了,又说要离开七八天。 老大知道了……不得炸! 到时候遭殃的,还不得是他们几个。 熊罡眼珠一转,立刻举手道:“那个……凝姐!我先报名啊!去深市我给你当安保!” 韩霄怒了,“滚!哪有当面抢差事的!我才是我们大嫂的专属安保!” “喂!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大嫂是大家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的能力又不比你差……” 得!两人的互搏又开始了! 宋凝捂了捂眼睛,还真是没眼看…… 当即拉着董远远远地坐下,问道:“周晓棠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董远摇了摇头,道:“没有!周晓棠和她母亲在离开京市后确实回了老家,但她们只在老家停留了一天,有不少人都见过!之后两人便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要么她们当天就离开了!且离开得很迅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要么,她们当天就已被害……团长让我从最坏的角度出发,我们除了用自己的力量寻找,还联合了当地的公安同志当失踪案来办,在我回来之前,还没有什么有效的消息!” 宋凝有些失望,和之前听到的一样,并没有什么进展。 林小明威胁周晓棠,到底是威胁的什么呢? “不过,有件事很蹊跷!”董远道。 “说说看!” “周晓棠母女回老家的主要目的,是带周维德的骨灰回去!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姓周,是有片坟场的,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祖坟,理论上讲,叶落归根,最后都会埋到那片坟场里。但母女俩却把周维德的骨灰拜托一位族叔埋在他们祖宅的后园子里,说是周维德生前提过,想守着老家的宅子。 原本族叔选了日子,两日后一起办个仪式再正式下葬,但两日后母女俩已经不见了!” 第555章 你觉得哪些不正常? 熊罡和韩霄已经打完了,这会儿也在旁边听着。 熊罡道:“怎么说呢!坟地是村子里的坟地,只能说大部分人都习惯葬在那边!但不代表不葬在那里就有问题!如果真是周总工生前提过,葬在老家后园子里也正常!” 宋凝道:“我想问一下,周维德的老家……应该也是周老的老家吧?” “是!都住一个村子!但周维德的父亲和周老的父亲是亲兄弟,周老和周维德算堂兄弟!” “所以,周维德的祖宅和周老的祖宅并不在一起。” “是的!宋凝!你想说什么?” 宋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熊罡道:“我这边也有消息,海军那边的调查有结果了,佛爷出逃时开通行证的人虽然都死了,但顺着线索挖,最后果然挖到了林小军的父亲,也就是林小明的二叔林荣光头上,他在华北军区海军任团级干部,是驱逐舰的舰长!林家兄弟事发时,他已经快逃到公海了,最后关头被截下了!对于指使下属开通行证一事供认不讳,但他处在那个位置,犯的事绝不止那一桩,后面应该会上军事法庭!” “林小明的父亲呢?我记得是部队的文职来着!” “抓了!借口出差,提前半月就往边境在跑,我们的人一直都盯着!这边两兄弟的事迹一败露,那边便立即行动了!只是口风比较紧,咬死什么都不知道,还审着呢!” “全聚德那边,是不是还有个小叔?” “那个小叔不姓林,是自然灾害时期林家帮助过的孩子,后来认了亲戚,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和林家有勾结……” 几人就这个话题聊了一阵子后,宋凝才问道:“不知道谭敏那边是什么情况?” 熊罡接道:“招了!态度很积极,也很主动!陈良亲自审的!我看了审讯记录!” 宋凝有些惊讶,“招了什么?” “她说,因为林小明帮助过她,所以她也给林小明帮过几次忙!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小忙!所以她也没多想,也根本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林小明帮过她什么?” “她医院档案上的几项科研成果,都是林小明帮她提供的!” “只是为了科研成果?” “是!她说想在总医院这种人才济济的地方出头,必须在科研方面下功夫才有机会!” “可她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事业心很强的人!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是!她自己也这样说!她想升职不是为了事业,只是想让自己更有地位!她想……让人瞧得起!” 熊罡说到这里时,眼神有些躲闪。 “直说吧!她还说了什么……” “她……喜欢老大!但她心里明白老大一家人都把她当做需要关心的遗孤看待!可怜她大于喜欢她!她想让自己更有地位更有分量!她想配得上老大!” 熊罡说完,心里十分忐忑。 说实话,他们这一众战友也是在这件事之后,才知道谭敏对老大有那样的心思! 之前还有不少人默默对谭敏起过心思,这次之后心里都清净了。 但是宋凝听了,心里肯定不会痛快! 宋凝果然皱起眉头,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只是宋凝想的却是:她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宋凝早就看出谭敏对顾铮的心思。 虽然她又茶又白莲,在别的男同志面前也好流个眼泪搏个同情什么的,但唯独看顾铮的眼神是假不了的。 这是只有女人,或者说“情敌”之间才会有的敏锐。 一眼便知。 在彭院长那里了解完后,她约摸就猜到了谭敏的心思。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分得清谭母对她是哪种关心和喜欢。 她喜欢顾铮,要么顾铮接受她,要么顾铮的家庭能接受她。 比较起来,让顾铮的家庭接受她更简单一点。 所以她等不了熬资历,想走捷径! 可捷径没那么好走,选择帮林小明应该是最快的一种。 原以为,这会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它曝光。 但她已经说了出来! “凝姐!你别多想啊!这是谭敏自己的心思!跟我们老大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知道的,老大之前在蓉城,一年都难回次家!” 宋凝摇摇头道:“我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心事都招了!” 熊罡笑道:“那要看是谁审!别看陈良平时跟闷葫芦似的,审犯人可是一把好手!再硬的嘴都能撬开!更别说是谭敏!谁知道他都用了啥手段!” 宋凝有些惊讶,“是吗?真没看出来!不过你这话,也不像什么好话……” “得!陈良!你兄弟这是夸你还是骂你!”雷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屋子里的人抬头,看见雷鸣站在门口,陈良冷着脸站在后面。 “夸!必须是夸啊!我刚刚可劲儿地夸咱兄弟来着!”熊罡打着哈哈站起来。 宋凝已经迎了出去。 “老雷!你回来了!”说着偏着头往陈良身后看。 “还看!看啥看!就我俩回来了!”雷鸣伸手将她的脑袋掰正。 宋凝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嘿!没大没小!还敢瞪我!” 韩霄也迎上来问道:“雷团长!我们老大没回来吗?” “他被留下了,还有事情没处理完!那些洋毛难缠得很!且还有得谈!” 雷鸣说着,看了看宋凝道:“可以啊!宋凝同志!这次又为国争光了!我这两天光听新闻就听了好几回!” 宋凝嘿嘿一笑,朝雷鸣伸出手来。 “有奖励吗?” 雷鸣在她手心拍了拍。 “有!回头让你……让我媳妇给你做顿好吃的犒劳犒劳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旁边的人看着,都觉得气氛有点……不同寻常。 这雷团长跟宋凝讲话,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既然顾铮回不来,宋凝也没多待。 离开时依然是雷鸣送她。 “怎么?今天怎么看起来还是心事重重?” 韩霄去开车了。 熊罡几人也各自忙去了。 办公楼前只有祖孙俩站着。 宋凝道:“外公!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我总觉得很多事情都有些不正常!” “不正常?说说看!你觉得哪些不正常?” 第556章 你的头……是谁都能摸的吗? 宋凝皱着眉头想了想,半天才开口道: “就是好多事情都说得通,但感觉上又觉得不对! 往远的说……在海上追杀时,我曾碰到苏珊娜,她叫住我让我拿药给佛爷,我当时是觉得奇怪的,按道理,佛爷是大头目,他的药应该苏珊娜亲自送下去才对,就算不亲自送,也应该找个熟面孔,而不是随便一个人。之后她先比佛爷先一步坐上救生艇这件事,也是这样!但是,如果她是‘幽灵’派到‘K’提供帮助的人,这些又说得通! 往近的说,周维德的骨灰落叶归根,却不入祖坟,而是埋在了后院?可如果是周总工的遗愿,想守自家老宅,却也说得过去。 还有谭敏!最先接触她时,我觉得她还算落落大方,进退有度,后来却发现她表里不一,因为自己是遗属还是女性,在一群男同志中左右逢源,显得无知而浅薄,还容易被人利用!但今天看过她的笔录后,我对她又有了新的认识,她的心计和她外在的表现并不符合……我甚至感觉……她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才是演出来给我们看的!真正的她,似乎还隐藏着什么……” 雷鸣道:“她是顾家认的干亲,喊顾铮一声表哥!陈良他们轮流审问了她很久,她才撑不住承认了对顾铮的心思!也承认了被林小明的利用!可以说,经过这次,她的工作应该是保不住了,顾家和她也不太可能再做亲戚了!以她的立场,她已经把一副好牌打得稀烂,没什么好藏的了!” 宋凝点头,“是啊!的确是没什么好藏的了!可就是这种感觉,事实就是这样,却又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 她再次皱了皱眉头,继续道:“不说谭敏,就说林小明吧!入伍不到两年,年轻和我差不多,作为‘K’组织的头目之一,他会不会太年轻了点!他的履历是可查的,就算他是刻意潜伏,他的心计和功夫又是怎么历练成的?总不能天生的吧!不止他,还有那个‘阿蒲’也是,年纪轻轻当头目,本领是从哪学的!” 雷鸣笑了,他摸了摸宋凝的头道:“你不也是年纪轻轻,他们不都败在了你的手里!” “外公!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年纪不大,可我算活了两辈子,我有这身本领也是后世实打实学出来的!他们呢?” “是!你的怀疑很合理!但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根据最新分析出来的情报和口供,‘夜枭’作为佛爷的左膀右臂,并不特指某一个人,而是林家这条线,林小军和林小明包括已经抓捕的林荣光,都潜伏在军中相互照应相互配合,是‘K’隐藏最深的钉子!林小明只是个代表,需要的时候出面即可!甚至有时候,林小军披上那身黑袍,也可以是‘夜枭’! 而阿蒲则代表丁家那条线,最新查到的消息,丁永盛曾长时间在港城生活过。之前在港城被捕的钱家和胡家,都是丁家在港城拉下水的同伙!‘K’组织盗窃的大量科研资料和机密,大多都是能过这条线变卖到海外的!他们还参与走私,贩卖古董文物!贩卖人口!贩卖一切可以贩卖的东西!他们这条线的作用就是给组织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流!” 宋凝点点头,“懂了!这样就合理多了!他们不仅分工明确,还是团队作战!林小明和阿蒲,只是个代表……” “嘀——嘀嘀——” 韩霄见宋凝迟迟不上车,忍不住按了喇叭。 雷鸣回头看了看。 “行了!你回吧!有事随时联系!过几天抽空回家吃个饭吧,你外婆和鸿雁都问你几回了! “好!”一提到外婆和妈妈,宋凝心中便一暖。 她止住话头,转身往吉普车这边走。 刚上车,韩霄就一脚油门启动了车子。 宋凝身子一晃,忙抓住头顶的扶手。 笑道:“不好意思!和老雷聊了会儿案子!聊久了点!啧!韩同志这是有情绪了?” 韩霄眼睛盯着前方,一幅气鼓鼓的样子。 半晌才回了一句: “作为安保!你的任何行为我都不会有情绪!但、但作为老大身边的人,我对你是有些看法的!” “哦!说说看!” 韩霄目不斜视地往前开出好一会儿,才生气地道: “雷团长已经成家了!你和他……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些!我都不止一次看见他摸你的头了!你的头……是谁都能摸的吗?” 宋凝卡壳了。 确实!老雷现在和顾铮是同辈。 让一个只比男朋友大几岁的已婚男同志摸自己的头……好像是不太合适! 默了默,宋凝认真地道:“那个……我检讨!是我忽略了!以后我会注意!” 韩霄又盯着前方开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以后注意就好!我尽量、尽量不跟老大讲!但有可能做不到!毕竟我在老大面前什么都瞒不住!” 宋凝失笑。 “没事!你可以跟老大讲!不要勉强自己!而且我敢保证,你们老大不会生气!” “哼!就算老大不生气那也是他让着你!他心里肯定难受!还是你自己得注意,不要让别的男同志有机可乘!” 宋凝默默地为老雷叫了声冤枉! 但这件事吧,还真不好解释! 回到四合院时,郑春枝也在。 宋望和她都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研究一份什么资料。 郑长安已经完成了酒厂那边帮忙修订制度的任务,这几天和梅兰姐妹一起在医院见习。 这个点还没回来,应该是在跟夜班了。 宋凝和韩霄进门,客厅里的两人都抬起头来。 看见宋凝,郑春枝先一步迎了过来。 “妹子!恭喜你啊!你的事迹我在电视和报纸上都看到了!没想到你在科研行列已经有这么大的成就了!亏我之前还一个劲儿让你来管酒厂,那可真是屈才了!” 宋凝笑道:“春枝姐!隔行如隔山!咱们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就好!” “好!这句话说得真好!对了,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说,区里定的是明天交接酒厂!签正式合同!你有时间吗?” 第557章 这日子啊,越过越有盼头了! “有!必须有!明天我们一起去!” “太好了!这是街道上拿给我的合同样本,说是让我们先看看条款,我和宋望已经逐条过了几遍了,你再来把把关……” 宋望看着认真研究的两人,笑着退出了客厅,进了厨房。 他觉得这日子啊,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韩霄见了,也跟过去帮忙。 这个家里宋凝好像永远是最忙的那一个。 以后再想吃她做的饭……怕是难了。 厨房里喊吃饭时,宋凝和郑春枝刚刚把合同对完。 郑春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哎呀!又要在你家蹭饭吃了!” 宋凝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咱们现在可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跟家人一样处就好!” 说到这个话题,宋凝才问道:“春枝姐!说起来,一直也没问过你的家庭情况!你继续管酒厂这事儿,家里人都同意吗?” 郑春枝笑了笑,垂下头道:“我家里就我一人,我说了算!” 宋凝有些惊讶,她知道郑春枝的父亲之前是酒厂老厂长,虽然酒厂是小酒厂,但厂长怎么说也比普通老百姓家里好过些,就算父亲不在了,看郑春枝的年龄,身后怎么也该有一大家子人才对。 没等宋凝再问,郑春枝已接着讲道:“我妈走得早,我一直和我爸一起生活!我二十出头的时候,定过一门亲,对方是钢厂的,处了半年觉得还不错!不料,准备结婚的时候钢厂发生了事故!我那个对象刚好在现场,人……没了!没过多久,我爸也查出了病,捱了小半年,也走了! 后来不知哪里就开始有了传言!说我不详,克死了对象又克死了我爸!我二叔和姑姑听了,也渐渐不和我来往了!我奶奶也还在,和二叔一起生活,之前不说疼我吧,对我还算客气!但听了传言后,也一看到我就骂!说我晦气!我现在……也很少去看她了!” 说到这里,郑春枝自嘲地笑笑。 “所以我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宋凝握住了郑春枝的手,“春枝姐!我们都是你的家人!这里随时欢迎你!” 郑春枝紧紧回握住宋凝,“是!宋凝!酒厂就是我的家!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宋凝狡黠一笑,“我倒是想说一句,你这命格,可是标准的企业家命格!不受家人拖累,放开手脚专心搞事业!” 郑春枝笑道:“我觉得很有道理!借你吉言!” 宋望这时从门口伸个脑袋进来。 “小凝!春枝!赶紧过来吃饭了!长安他们刚好也回来了!” 春枝? 宋凝看了眼郑春枝,挑了挑眉毛。 宋望不是一直喊郑厂长来着,什么时候改的口? 宋望喊完就转身走了,郑春枝忙解释道:“是我让他改的口,之前喊就算了!现在他都是我的半个老板了,还一口一个郑厂长,我受之有愧!” 宋凝点头,“你还是郑厂长!这点也没变!不过在家还喊郑厂长确实太生疏了!应该改!” 两人起身往厨房走,边走宋凝还边问了一句:“对了!春枝姐!你今年多大?” “已经过二十七了!老姑娘了!” “哦!我哥今年二十四!” “……” 饭桌上,刚刚回来的郑长安和宋兰显得很兴奋,抢着说医院里的见闻。 宋梅今天跟大夜班,晚上不回来。 一张饭桌旁围着各个行业的“精英们”,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饭后,郑长安和宋兰各自回屋写实习记录去了。 这是宋凝的任务,每天一记。 郑春枝也告辞回家,再晚就没有公交车了。 宋凝觉得天黑不安全,让宋望送她一程。 公汽站在巷子另一头,没有路灯,走出去有一段夜路。 韩霄看了眼还在收拾厨房的宋望,主动起了身。 还没等他开口,宋凝一记眼刀,他立刻又坐下了。 等宋望和郑春枝出去,韩霄瘪了瘪嘴:“我都喊你大嫂了!你还偏心!” “我偏啥心了?” “你都知道给自己哥哥创造机会!对我就视而不见!” 宋凝放下扫帚,到水池边洗了手,才道:“怎么?你很想送郑厂长走这段夜路?” 韩霄不想理她,先一步走出了厨房,“你、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不!我不知道!”宋凝关掉厨房的灯,也走到院子里来,“那下次郑厂长再来,我就说你想送她!” 韩霄慌忙朝宋兰的房间看了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还有,你嚷嚷这么大声音干嘛!别让人误会!” 宋凝四处看了看,扬着声音道:“谁误会!有谁会误会!这会儿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韩霄说也说不赢,装傻也装不赢。 只得一跺脚愤愤地走开了。 宋凝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 自己不长嘴,还怪别人偏心! 她回了房间,拿出日历,把自己近期要做的事情捋了捋。 事情还很多,需要一件一件来。 九点半时,她洗簌完熄了灯,准备好好地补充一下睡眠。 之前为了实验室的成果汇报,被严谨的??国人民拽着,一直睡得都比较晚。 但是还没等她睡着,院子门被敲响了。 听着熟悉的敲门节奏,宋凝先一步披上棉袄下了床。 院子门打开,她立刻被拥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只不过,很快,他便放开了她。 “走!先进屋!我身上有寒气,别凉到你!” 宋凝把他带到客厅里,给他倒了杯热茶。 然后把炭盆里的灰拨开,往里加了些炭。 他用茶杯捂着手,眼神却紧紧跟着宋凝来来回回。 宋凝看见炭火渐渐旺起来,才拿着火钳在顾铮旁边坐下。 “怎么这么晚过来?没出什么事吧?” “女朋友太狠心!把男朋友丢在医院不闻不问!我今晚要是不来一趟,可能没法睡安稳觉了!” 韩霄的身影在客厅外面晃了晃,没等顾铮回头,便主动消失。 宋凝没接顾铮的话,只伸上搭上他的脉搏,细细探了探。 顾铮反手握住她的手,拉起来就往自己唇边送。 宋凝忙挣脱开来,却被顾铮再次握住。 “手捂热了,已经不凉了!” 宋凝只好道:“换只手!换左手握!” 顾铮叹了口气,换左手握住宋凝的手。 “使劲!” “再使劲!” 宋凝感受着顾铮的手握住自己的力量,接着道:“用你最大的力量试试!” 放开手时,宋凝的手上有浅浅几个指印。 顾铮没有说话,额头却已薄薄出了一层汗。 “宋凝!别光顾着看我的手,我来是有重要事情跟你说的!” 第558章 是哪里出了问题? “别打岔!老实说,你刚才用全力了吗?” 顾铮顿了顿,才抬眼看宋凝,“是!我刚才已经用了全力,也只能把你手捏出浅浅的指印来!宋凝……我……” 宋凝却点头道:“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虽然你现在的力气连扳机都扣不动,但是证明神经已经接上了,手指也能灵活运用!按我给你的复健方法,坚持每天练习就可以!” 宋凝拿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来。 顾铮看了看,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还好!比我们部队的训练简单多了,我每天抽空练!” “都是针对左臂的练习,训练很简单,但要注意数量和频次必须达到!” 顾铮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将头埋进她的秀发中,深深地嗅了嗅。 “放心!你交代的,我从来都不会打折扣!” “我还没说完……” “别动!让我抱抱!天知道我想抱你,都快想疯了!” 宋凝没再挣扎,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光,茶几旁边是红彤彤的炭火,沙发上是静静依偎着的恋人。 这一刻,岁月静好。 客厅外有脚步声轻轻响起,在门口顿了顿…… 宋凝忙推了推顾铮,顾铮却不肯放手。 那脚步声很快便离开了。 继而,又有脚步声响起,依旧在门口顿了顿…… 宋凝再次推了推顾铮,顾铮依旧不肯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可那脚步执着地停在门外……没有走! 宋凝一把推开顾铮,转头往客厅门口瞧。 “哥!是你在外面吗?” 之前那个应该是郑长安,站着不走的……只有可能是宋望。 宋望的身影果然出现在门口。 “我听见有动静,出来看看……是顾同志来了啊?” 顾铮转身和宋望打招呼。 宋望客气地问道:“顾同志吃过晚饭了吗?需要我去下碗面条吗?” “来之前已经吃过了!谢谢!” “啊……不客气!那个……那你们聊!我、我这会儿不睡,就在房间里,有事叫我哈!” 宋望扯着笑脸说了一句,才慢吞吞地回去了。 顾铮望着大门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头道: “你哥啥意思……是在防我的意思吗?” 宋凝抿嘴好笑。 顾铮皱了皱眉头,“不对啊!宋望同志最近长进了啊!他以前根本不敢说这种话!” “是!我哥确实胆子不大,但涉及我的事,他已经尽量在做好哥哥了!” 宋凝将茶杯塞到他手里。 “喝点热水!然后说重点!外交部那边都交涉好了吗?” 顾铮听话地喝了好几口水,才开口道: “差不多了!尽管对方态度很恶劣也很强硬,但我们丝毫没有让步!根据华国《刑法》属地管辖原则,只要在华国领土犯罪,除外交人员外,全部适用华国法律,不享有外交豁免!对方人员携带武器入境、勾结境内敌特,是毫无争议的反革命罪!还有绑架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等等数罪并罚!必须接受华国政府的判决!” “这次抓捕的外籍人员人数不少吧!对方使馆一定不会同意吧!” “是!这几天就在为这个问题争执拉扯,但他们犯罪是事实,我国的法律也不是儿戏,不可能为了他们妥协!” 顾铮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一把将宋凝又拉进怀里。 “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 “我爸跟我说,上面最近可能要出台新政策,关于放开医疗行业私人行医合法的!” 宋凝“唿——”地直起身来。 “新政策!你的意思是……要专门出台新政策!针对私人行医的?” “说是上面研讨的已经差不多了!最快的话,元月底就能落地!他让我告诉你,让你提前吃颗定心丸!” 宋凝的双眸瞬间变成星星眼,她双手捧心道: “原来背靠大树是这种感觉啊!原本指望顾伯伯能在承包医院这件事上给予支持就好!没想到……竟然能直接影响到新政策!” 她猛地扑进顾铮的怀里,“替我谢谢顾伯伯!他简直太给力了!” 顾铮笑着抱住她。 “他说要谢谢你!是你给改革提供了新思路!还说国家很需要有你这种勇于探索敢于创新的年轻人!” 宋凝的嘴角弯弯的,压都压不下来。 高兴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 “按说,放开医疗行业的政策应该是卫生部管吧!顾伯伯不是商务部的吗?” “是!所以他这段时间在忙的,就是让卫生部正视改革的问题,改革开放不能只是在商务部门,各行各业都应该参与进来,只有打开思路,才能让社会资源盘活,做到全面改革!” 宋凝点点头道:“顾伯伯是个了不起的人!他的眼界与格局都非常人能及!有他推动,华国的发展步伐会更快!” 顾铮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问道: “宋凝!后世……这项医疗政策是什么时候出台的?” 宋凝道:“一九八零年八月二十四日,我记得很清楚。之前我提出承包医院的想法时,是做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的!我想着或许如果上面部门愿意让我试点,做放开私人医疗的先行者,或许也会为推动这项政策出台出一份力!没想到有顾伯伯在,他推动了这项政策的提前落地!” 顾铮却没有接话,半晌才道: “意思是,你的到来或许能影响历史的走向!” 宋凝没有答话,片刻后说道: “你记得我去港城时,找黑帮的拐脚罗借过的那两个保镖吗?当时跟着董远的,一个叫阿清一个叫阿忠!是我带着他们,才认识的余正阳!这次阿清出事,我去看他时才知道,阿忠已经跟着余正阳在学建筑了! 而事实上,在几十年后他们正是余正阳的左膀右臂,是他东南亚一带的总负责人!而在后世,并没有我出现,没有我从拐脚罗那里带他们出来,但他们依旧认识了余正阳!我的出现即使改变了一些小的事情,比如阻止老蒋妈妈出车祸,比如救下了英雄团的成员!但大的历史走向却不会改变!” 顾铮将宋凝放开,看着她的眼睛道: “我今天和蓝盾的负责人通过话,他给我的最新答复是,我们在基地缴获的资料文献能给他们提供一定帮助,而现在也没有了‘K’组织的干扰,但他们预定曙光计划完成的时间,最快依然是明年年底! 也就是一九八一年年底!这和你说的后世一九八零年五月完成计划的这个时间,还有很大的出入!” 宋凝的眉头深深蹙起。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第559章 我今晚不走了! 屋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宋凝问道:“能知道曙光计划目前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吗?” 顾铮道:“保密条例规定,涉及此类的关键问题必须面谈!所以,我近期要出差一趟,去和蓝盾的同志见面!之前就提出了申请,和蓝盾同志的见面有严格的流程和手续,这几天刚批准下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短则七八天,长则半个月!” 宋凝知道,现在的通讯设备不管是电话还是电报,都很容易信号被截,面谈的确是最保险的。 她点头道:“是!或许弄清楚他们目前的进展,才能知道‘K’之前拼命找的那个东西是什么,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刚好我也要去趟深城,我需要将之前承包的那批地转手,为承包医院做资金方面的准备!” 顾铮笑笑,“也好!那我们都快去快回!回来时刚好就能见面!” “好!” 宋凝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你回吧!” 顾铮却一把抓住宋凝的手,宋凝只觉得手腕上一凉。 低头一看,腕上多了一块崭新的手表。 比普通女表的表盘要大一些,指针的针尖和表盘上的刻度都绿荧荧的,显然能夜视。 “这是……” “部队里的军备手表没有女款,这是请人从国外定制的,防水防震能夜视!” 顾铮低头将腕带扣好,又抓起她的手腕看了看。 “刚好!表带不用调了!” 然后笑嘻嘻地看她。 “你觉得怎样?我给你挑的款式,喜欢吗?” 宋凝脸一红,“之前不是送过了吗?” 顾铮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 “之前那块泡了海水,已经走不准了吧!从海上回来我就定了这块表,等到现在才拿到!” 谭清如当时已经买的是商场最贵的进口表,有一定的防水功能,泡了海水后还勉强能走,但早就走不准了。 表是谭清如代表顾铮送的,宋凝便一直没提,也不好偷偷去买块新表。 只想等后面找机会再换。 没想到顾铮早就记在了心里。 她端详着自己的手腕,高兴地抬头道: “我很喜欢!” 顾铮看着宋凝如花的笑脸,忍不住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宋凝感受着他的热情,闭上眼,环住他的腰,沉醉地回应着。 时间静止了。 相爱的两个人甜蜜而忘我的沉浸下去…… 这一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他们能感受到的只有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身体的感官被不断地放大…… 体温和心跳在不断地上升…… 顾铮将心爱的女人紧紧桎梏在自己的怀里。 尽情汲取着她的甜美。 他的手开始上下游移…… 他的身体越来越不满足这样的触碰…… 他渴望得到更多…… 直到虚掩着的门被突兀地敲响。 “砰砰砰——” 两人似从梦中惊醒过来。 宋凝忙推开了顾铮,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宋望憨厚的脸从门外伸了进来。 “小凝!顾同志!炭快烧完了吧?要不要我再送点过来!” 宋凝原本就红彤彤的脸颊顿时又是一热。 “哥!不用了!顾同志准备走了!” “哦!那行!那小凝你也早些睡吧!” “知道了!” 宋望没有进来,也没多说了什么,转身走了。 宋凝抬头斜了一眼顾铮,“你该走了!要不我哥一会儿还得来送炭!” 顾铮却只顾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姑娘。 被吻过的宋凝最是美艳,脸似红霞,唇色娇艳,连眼尾也染上了淡淡一抹红,原本清冷的面容此时变得旖旎万分,风情万种。 她斜他的那一眼,眼波流转间像是带了钩子,勾得他心头又是一热。 他的喉结动了动,抑止住自己的心猿意马。 低声道:“我今晚不走了!” “什、什么?”宋凝大惊。 “我去和韩霄凑合一晚!” 宋凝松了一口气,“那我给你多拿床被子!” 顾铮却有些不依不饶。 “说起来,我在你这里只有专属杯子!韩霄却比我先有了专属房间!这并不公平!” 宋凝道:“哪有!那明明是给你准备的房间,先借他住住而已!” “真的?” “真的!” “没骗我?” “没骗你!” “那行!那我去赶他走!” “去赶!去赶!人家今天还为你打抱不平来着,说我不该让老雷摸我的头!让我注意影响!” “是吗?这样的话!那勉强借他再住一晚上吧!” 宋凝拿了块新毛巾,和脸盆香皂一起塞进他手里,“你再不走!天要亮了!” 顾铮乐不可支,接过脸盆,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总算是转身出了门。 宋凝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顾大团长某些时候真是有些黏人。 她将炭盆里的灰拨了拨,将炭火压了下去。 然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她的灯熄掉,宋望房间的灯才灭。 躺在床上后,宋凝才想起一个问题。 谈论的事情太多,关于田映雪的事情忘了问。 不知道田映雪……与颂年胡同的挖出的带田字的金条是否有关联? 唉!等明天吧! 次日,宋凝醒来时已经八点多了。 她看了看枕头边那块崭新的手表。 在手里端详了好一会儿,才高兴地戴在了手上。 走进院子时,宋兰在晾衣服。 韩霄则在一旁打军体拳。 打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宋凝脚下一顿,想绕道。 院子只有这么大,也没多余的道给她绕。 宋兰一眼瞥见,忙拿起脸盆喊她:“凝姐起来了!我们都吃过了!给你留着早饭呢!你先去洗漱,我去给你端出来!” 宋凝谢过,自顾去洗漱。 韩霄见宋兰跑了,拳也不打了,跑过来跟宋凝说话。 “老大一大早就走了!他有东西让我拿给你看!” 宋凝坐在桌前吃早饭时,韩霄拿了个牛皮纸的文件袋给她。 宋凝只抽出一张纸看了眼,便住了手。 等吃完早饭,又洗净了手,才回到客厅再次打开了文件袋。 这是一份关于周启航一家的详细材料。 原来顾铮和她一样,也同样关注到了田映雪。 文件袋里除了文件还附有几张照片。 这是宋凝第一次正面了解这位“331”部队前指挥官的一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先拿起了那几照片。 第560章 今天,我把这个诺言兑现! 最大的一张是合照。 照片上有个穿着军装的英气勃勃的年轻军官。 相貌英俊,身形挺拔,脸上带着微笑。 一眼看上去有些眼熟,细看和周远航的相貌是有几分相似的。 只是周启航的相貌更英挺,像周老多一些。 周远航则像杨教授多一些,更斯文。 站在周远航旁边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应该就是田映雪。 和田菊英形容的一样,笑容甜美温婉。 知性和善良隔着照片就能感受到。 而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大约两岁左右,是个非常漂亮的小男孩。 或许是摄像师按下快门时正在逗弄小男孩,照片里小男孩的笑容最有感染力,望着镜头嘴巴咧得大大的,很开心的样子。 这是幸福的一家人! 是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都感染的那种幸福! 可就是这样的一家人,齐齐地牺牲在了战场上。 剩下的几张照片是周远航或田映雪的单人照。 有的是工作场景,还有登记照。 宋凝一一看过后,才拿起了文字资料。 资料很详细,从出身到牺牲都记录得很清楚。 周启航比老雷还大上两岁,如果活着的话,三十四岁。 他十七岁参军,一路功勋累累,热血一生,直至最后牺牲在战场上。 他的一生短暂而英勇,完完全全的奉献给了华国。 而田映雪…… 则让她很惊讶! 田映雪是位老师,她长相温婉文静,却做了很多让人热血沸腾的事。 她不仅出身书香世家,还是京大的学生。 毕业时放弃了教育局的舒适工作,申请去了远郊的一线学校。 发现城乡结合部、棚户区、返城知青家庭女童辍学率断层居高时,不仅挨家挨户家访,垫付学费书本费,补助布票粮票。 还敢以教师身份正式书面担保,向家长担保,只要让孩子认真学习,达到一定成绩,必有好前程!如没有,她来为孩子托底! 这一举动不仅激励了孩子,也取得了家长的信任。 而另一方面,她耗时一年多时间,将自己走访调查到的关于失学儿童的一手信息整理成有详实数据、有真实案例、有照片记录的调研报告,层层上递。 这是京市第一份专门针对失学儿童尤其是女童教育权益的民间调研报告,最终她以一已之力推动了华国建国后第一项针对失学儿童帮扶的专项资源落地。 从一九七二年这项帮扶政策实行开始,帮助过的失学儿童早已不计其数。 如果说周启航是为了国家舍身取义。 田映雪则是心怀大爱。 出身优渥,却俯身泥泞,不求名利,以一已之力托举了这个时代最弱势的群体。 这对夫妻,单论事迹就足以让人心怀激荡敬佩万分! 别说资料的最后,还记录了关于这一家人牺牲的过程。 彼时是一九七四年,周启航与“幽灵”组织在国境线上正面遭遇,“幽灵”以他一贯的无耻手段绑架了田映雪和他们年幼的儿子周景帆。 在战况胶着之际,幽灵将母子俩推上了前线。 周启航在枪口对面猛然看见自己的妻儿,眦目尽裂!怒火滔天! 可最终为了保护国家绝密的科研资料,他无法答应对方的条件,亲眼看见妻儿惨死在对方手中! 最终他悲愤难当心痛难抑,独自冲向敌群拉响了炸弹,在震天的爆炸声中,和妻儿一起留在了国境线上…… 至此一战后,幽灵也元气大伤,再未出现在华国境内。 直到五年后和“K”组织勾结,才再次出现在华国人的视野里。 …… 宋凝看完,心情久久没有平静。 资料上的语言写的很简洁平实,没有过多的描述。 可宋凝分明已看到了那碧血同归、忠魂共殒的悲壮场面…… 她突然就理解了顾铮以及雷鸣等人仅仅提及周家便肃然起敬的心情。 周家,值得这样的敬重! 宋凝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顾铮昨天缠着她说了那么久的话,却丝毫没提他带来的资料。 因为他想让她安静地了解背后的这些故事。 或许了解之后,才能更全面地来看待这些事情。 宋凝认真地收好文件袋。 半晌,才走出房间去。 韩霄问道:“今天怎么安排?” “上午十点去幸福路酒厂,要办交接手续,签正式的承包合同。下午麦克一行要回国了,我得去送行!” “好!” 去幸福路酒厂的路上。 宋凝问起吴桃英说的那个木箱。 韩霄道:“找到了!确实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旧物,黄花梨木的箱子,箱子上刻着田字。从户籍档案上查,之前被烧毁的那几家里并没有田姓人家,但通过金条以及箱子上留的信息再细查,便查到了文化革命期间,有田姓人家曾在此借住过好些年,从目前各方面了解的信息来看,极有可能是田映雪的家人!” 宋凝一怔,“然后呢?“ “田映雪祖上是大户人家,家境富庶,后来几经波折,虽然家道中落,比起寻常人家还是要殷实许多!田家后辈文人众多,哪怕到现在,在京市文化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只是颂年胡同被烧后,田家人便离开了那里。 至于那位老同志临终遗言为什么会提及颂年胡同?林小明为什么也会关注颂年胡同?是否与田家人有关?目前还是个谜!“ ”还是个谜?“宋凝喃喃地道:”老人临终前不仅提到了胡同,还提到了田姓,他想告诉我们的究竟是什么呢?“ 幸福路酒厂离得不远。 开车十多分钟就到了。 今天的幸福路酒厂焕然一新,大门上还挂上了红色的飘带。 西城区的相关领导和人员已经先一步赶到,正在和郑春枝确认厂内设备的相关交接问题。 十点整。 双方代表一起举办了个简短又不失隆重仪式。 然后是正式签约环节。 之前那次是确认承包意向,并交纳保证金。 这次才是签署附有设备交接明细的正式承包合同。 只是签约时,宋凝却喊出了宋望。 ”哥!你来签!“ 宋望有些懵,”小凝!什、什么意思?“ ”以前我就说过,你喜欢酿酒,我就承包一家酒厂给你!今天,我把这个诺言兑现!“ 第561章 好啊!我祝愿你能成功! 宋望的头顿时摇得像拨浪鼓。 没等他退缩,宋凝已经拽住了他的手腕。 ”哥!签下这个字,就意味着要担负起对这家酒厂的责任!酿酒我是外行,但你不是!我希望,你是个有担当的哥哥! 旁边有区政府的同志道:”宋凝同志!之前那份承诺如期上缴税款的合同可是你签的!“ ”是!我的承诺不变!酒厂该我缴纳的税款我交!但酒厂的生产我希望给懂行的人来管!” 她回头看向宋望,“哥!你愿意帮我扛起这个担子吗?” 宋望只是见识少,但他不是真傻。 妹妹在一开始就把风险扛在了自己肩上,把酒厂的管理和销售交给了郑厂长,而把现成的老板让给他来做…… 妹妹做这一切的所有目的,无非是想让他立起来!让他真正拥有自己的一份事业。 妹妹把路一步一步铺到了他的面前。 他要做的,就是把酒酿好。 仅此而已。 宋望眼睛一热,使劲抽了抽鼻子。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缩,他鼓起勇气走了出来。 “妹妹!只要你觉得哥可以!哥……就愿意试一试!” 宋凝欣慰地道:“哥!签吧!有这么多人帮你!没什么可怕的!” 宋望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辈子,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写得这么认真过。 在交接完成后,宋凝做主,让宋望代表酒厂现场与郑春枝签署了一份聘用合同。 正式聘请郑春枝为幸福路酒厂的厂长。 负责酒厂的一切管理及销售事宜。 招聘启事提前几天便已经在报纸上刊登。 这是大家一致通过的。 哪怕是小厂,哪怕招的人数并不多。 聘用是也有门槛的,还分了笔试和面试。 至于为什么要登报,是宋凝的主意。 一来是广纳贤才。 二来是同步的广告效应。 酒厂承包本身就是噱头,公开招聘更是让人耳目一新。 新厂成立需要曝光度,怎么吸引人怎么来。 所以今天的酒厂是非常热闹的。 一半是来应聘的,一半是来看热闹的。 都在意料之中。 制度和条款在郑长安的帮助下已经捋了好几遍。 郑春枝这边对于各个环节也早有对策。 宋凝忙完这边的事,看着拥挤的人潮表示很满意。 她放心地和韩霄一起离开了。 她要赶过去送麦克。 麦克来的时候她没有接。 来了之后她也没好好陪。 这次他走,她一定得好好送一送。 赶到学校时,麦克一行正在和实验室里的华国同胞话别。 虽然一起共事的时间不算长,但大家携手并肩攻克了一个在国际上可圈可点的项目,引领了一项新技术的诞生,是有革命友谊的! 看到宋凝赶来,麦克很高兴。 拉着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中午,所有成员一起聚了餐,在大饭店里坐满了好几桌。 不止项目里的同事,学校的部门领导、商务部的官员代表甚至??方使馆的代表都来了。 以示对??方这个技术团队的重视。 大家热情地举杯,既是祝福!也是告别! 宋凝和老齐一起上了送行的大客车,一直把麦克一行人送到登机口。 临行前,麦克终于在没有他人干扰的情况下,给了宋凝一个大大的拥抱。 “宋!我会尽快帮你把医院需要的设备都联系好!我等着你来??国!” 宋凝笑着抱了抱麦克,“谢谢你!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送完麦克回来的路上,老齐也向宋凝辞行。 一晃出来也好几个月了,“吴奶奶”在家怕是早就等急了。 宋凝点头道:“好!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等我的医院开业时,我再邀请你过来!” 老齐颇有些遗憾地道:“成式这段时间都泡在医院练手,课都不怎么上了!他这是在为你那医院开业做打算啊!可惜我是参与不了了!” 宋凝笑道:“不一定哦!” 老齐眼睛一亮,“哦!怎么讲?” “齐教授!我之所以想承包一家医院,就是想打造出一家华国最好最先进的医院!这个先进不仅是设备和管理体制的先进!人员配备更是要先进!招聘肯定是要进行的,但是优秀的医生光凭招聘肯定是不够的!华国的好医生肯定都是身在重要岗位,有正规编制的,哪怕我工资开得再高,也不会有人放弃稳定工作去投奔一家私人承包的合同制的医院。” 老齐点头,“确实!这确实是大多数人的想法!那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医院能顺利承包下来,那就证明上面的部门是希望我能做好这件事的!我会找他们要一项政策支持,就是允许各医院的在职医生合规合法的到我的医院来交流轮岗,我会主动发出邀请,受邀医生自愿前往,在医院交流的医生按级别获取相应报酬。” 老齐道:“办法是好办法!但这明显对你的医院来说好处更多,别的医院以级上面的部门会支持吗?” “这项政策不仅能让我的医院有源源不断的专家级资源。但同时我也是在提供平台,一个加强了医疗人才技术及学术交流的平台,打破了僵化的封闭的医疗现状!加强交流和学习!促进医疗体制改革的步伐!” 老齐仍然皱着眉头,“这样,别的医院会不会有意见?” “会有!但是只要上面的部门支持!有意见也没用!改革开放需要全面进行,医疗改革也势在必行!医院和别的行业一样,不能守旧,不能吃老本,必须得适应时代发展的步伐。” “可医疗行业不同于别的行业啊!不像办厂和做生意,亏了可以重来!医院无小事啊!” 宋凝点头道:“是!正因为不同于别的行业!所以医疗行业的改革会更慎重!我也在等!等着看上面的决心和态度!如果他们真的想改革,我就是一块最好的试金石!从这个角度讲,他们会愿意扶持我!至少在创业初期,会帮助我良好过渡!但是不管结果怎样,我不会放弃我的理想!我会一直为之努力!” 老齐欣慰地笑了。 “好!好啊!我祝愿你能成功!如果医生交流的政策真的能下来,我一定第一批报名!” 宋凝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好!一言为定!齐教授!我等你来!” 和老齐一起参加项目的同志,沪市过来的也不少,个个归心似箭。 下午六点,宋凝在火车站和他们依依惜别。 至此,这项近三个月之久的攻关项目彻底落下帷幕。 从火车站返回的路上。 宋凝才问韩霄道:“这几天周远航在忙什么?” 之前,他和是老齐这个团队一起从沪市过来的。 周老的背部已经拆线了。 后期还需要长时间慢慢调养。 周远航不至于要一直守着。 韩霄看了看手表,答道:”这个点,他应该正在审训室里!“ 第562章 她向你表白了……是吗? “审训室?!” 宋凝只觉得自己的胸腔被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她猛地捂住胸口。 “是……查到了什么吗?” “哦!这段时间在逐条确认‘K’组织的各条罪证。周远航之前被他们劫持并关押了不短的时间,有些细节需要和他核实!” 宋凝听了,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来。 这时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竟然很紧张。 刚刚看完周启航一家的资料,她打心底敬佩周家人。 甚至为之前怀疑周远航再一次感到了愧疚。 她实在接受不了周远航这边……真有什么问题。 回到四合院时,却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唐威。 唐威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对门口的门牌号码。 听见有车开进来,他回头张望。 看到韩霄和宋凝下车,他高兴地挥了挥手。 “看来我没找错!可以啊!原来你家住这么大的四合院,我都没敢敲门!” 宋凝上前,还没等她开口,唐威却突然后退一步,警惕地四处望了望,朝她竖起手掌…… “等等——今天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了吧!我可不想再挨巴掌了!” 宋凝神色一僵,韩霄却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那叫一个夸张,腰都差点直不起来! 唐威面子上挂不住,冲上前要捂韩霄的嘴,两人在门口差点没掐起架来。 宋凝最后不得不打断道:“行了!好歹也是两位军官,再闹周围的邻居要看笑话了!” 等两人好不容易停下手来,宋凝喊他俩进门。 唐威却摆了摆手道:“我就不进去了!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黄老板他们后天要回港城了,明天中午想跟你见个面,一起吃个饭!问你有没有时间?” 韩霄笑道:“咦!唐营长不是只给陈小姐当了一次向导吗?怎么……现在还和黄老板他们在一起?还劳你大驾专门跑一趟来传话!” 原以为唐威会反驳,没想到他竟然抓了抓脑袋,面上露出几分羞涩来。 “本、本来是给陈小姐当了一天向导!后面他们要下乡送温暖,人生地不熟的,希望我能陪他们一起!我就……又陪了一段时间!” 韩霄“啧”了一声,“陪就陪呗!反正你现在还休养期间!我说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唐威板起脸,指着韩霄“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啥来…… 宋凝也觉得唐威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儿,她没多问,只说道:“唐营长!谢谢你专门跑一趟!明天中午我有时间,我一直也想请黄老板他们吃顿饭的,刚好给他们践行!” “行!那我明天上午跟他们讲!” 只是唐威说完,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抬头看了眼韩霄,对宋凝说道:“那个……宋凝!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韩霄顿时不乐意了。 “哎!我说……你俩有啥话是我不能听的!你是老大的兄弟!我是老大的心腹!我们之间还有啥好避讳的!” 唐威也不乐意了。 “跟铮子没关系!反正是你不能听的!” 宋凝约莫猜到了一些,转身对韩霄道:“你先进去吧!宋兰她们的饭应该也快好了!” 韩霄不情不愿地进去后,唐威才左右看了看,拉着宋凝往旁边走了走。 宋凝等着他开口,他却低头酝酿了半天也没出声…… “很难说出口吗?”宋凝问。 唐威抬头时,面色却很凝重。 “宋凝!我、我遇到了一个难题!但这话……我没别人可讲!” 宋凝轻轻问道:“是和陈小姐有关吗?” 唐威很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宋凝笑了笑,“我给黄老板留的有实验室和向阳派出所的电话,按理说,不用你亲自跑一趟的!你又不想让韩霄听,那就只有女同志的事了!你这几天……一直陪着陈小姐吧?” “是!开始陪她逛了两天京市的景点,她性格很直爽,不懂就问,说话也不绕弯子,很好相处!后来,她要下乡去送温暖,她是港城小姐,又上过报纸,为安全起见,黄老板原本想多请几个保镖一起下乡!可陈小姐却私下找到我……想让我陪她一起去!我是军人,又正好休假,就、就义务陪他们去了一趟…… 唐威说到这里,脸竟然红了。 宋凝捂了捂嘴,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们去乡下送温暖做好事,乡亲们都很热情,加上明星效应,有好几次,陈小姐都因拥挤差点发生意外!后来黄老板调侃我,说陈小姐很信任我,发生危险时都往我身后钻……我本没放在心上……可、可是……” “可是什么?” “昨晚送他们回酒店时,陈小姐喊住了我,她……她……” 唐威说不下去了。 “她向你表白了……是吗?”宋凝问道。 “是!”唐威低低地应道,然后一手叉腰,一手摸着后脑勺,脸上全是矛盾和挣扎。 宋凝笑道:“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不!我只是……当着她的面没法说出拒绝的话!我怕伤害她!所以,我想……我想请你帮忙转达一下我的想法!” “你想拒绝?你对陈小姐的印象……不好吗?” 唐威有些惊讶,“这、这是印象好不好的问题吗?她、她可是港城小姐!而且我和她认识……才一个多星期!” “港城小姐——也是要谈恋爱的!认识的时间长短更不是问题,要不又怎会有一见钟情之说?” 唐威摇了摇头,道:“我是军人!我不可能离开我的军营!陈小姐是港城人,还是名人!我和她不论身份地位以及职业……都不合适! 他自嘲的笑笑,“何况,才相处了短短几天而已,陈小姐的圈子可是名利场,又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一时兴起!我……有自知之明!” 宋凝低头想了想,问道:“你只用告诉我!你对陈小姐的印象怎样?” 第563章 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唐威想了想,认真答道: “她很漂亮!大大小小算个名人,但是丝毫没有架子!她很直爽,喜恶都写在脸上!她对很多事情都感兴趣,经常会有很多奇怪的问题!她对京市的历史和美食都很感兴趣! 她……好像也很崇拜华国的军队!她常常会用……一种很欣赏的眼光盯着我看!让我……弄不明白她是在看我还是在看华国军人!” “你明明就对她印象很好!”宋凝道。 唐威低头笑笑。 “是!我对她印象很好!可我对她并没有别的想法!我……确实想成家,之前也相过好几次亲,但我只想过平静而普通的日子!我从未奢求会有什么艳遇会降临到我身上……” 顿了顿,他又道:“就算、就算陈小姐是认真的!远的不说,光距离这个问题就很不现实,我做不到放弃军人身份去迁就她,也不愿意让她放弃事业来迁就我!这种一开始就能想到结局的事,还是……不要开始的好!” 宋凝道:“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陈小姐不是港城人,而是京市姑娘,你会答应她吗?” 唐威怔了怔,这次没有犹豫,坚定地点头: “会!至少……会试试!” 宋凝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准备进门。 唐威却急了。 “哎……你、你知道什么了?” “你的想法啊!放心!我明天会和陈小姐说清楚!” “那你别说太直接!别伤她的面子!你得说清楚……不是她不好!是、是我配不上她!” 宋凝笑笑,“好!我懂了!那个……你要不要进来一起吃个晚饭!” “不!不用了!我走了!” 唐威逃也似地跑开了! 宋凝却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有缘千里一线牵啊! 原来唐威同志前面的那些巴掌都不是白挨的,就等着今天她来为他的幸福保驾护航啊! 晚饭后,韩霄例行去旁边派出所打电话。 他现在全天跟在宋凝身边,会在固定时间和军区互通消息。 回来时告诉宋凝,顾铮已经出差了,还给她留了话!让她去花城的话,务必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宋凝点点头,“那正好!后天黄老板他们回港城,也会到花城中转!我和他们一起走吧!” 韩霄回道:“好!我去安排!” 次日中午,宋凝在京市的新侨饭店请黄老板一行正式吃了顿饭,算是为他们践行。 黄老板抢着买单,没抢赢! 十分遗憾! 得知宋凝要和他们一起去花城,才又高兴起来。 “那行!去了花城,我喊上邓经理一起,再好好请你吃顿饭!” 宋凝笑着应下了。 饭后,得知陈雅文想去买点京市特产,好带给港城的小姐妹! 宋凝主动提出陪她一起去,陈雅文很高兴! 韩霄开车把她们送到了王府井。 逛街时,宋凝提到唐威找过她的事。 陈雅文的神情立刻黯淡了下来。 “唐同志会拒绝我……对不对?我那天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会答应!但我不想就那样听他说出来,才说让他考虑考虑,临走前再答复我!” 宋凝回头看了看,陈雅文的助理自觉地跟在后面两三米处。 她低声问道:“你对唐威……是认真的吗?” “是!”陈雅文轻轻地道:“很认真!再认真不过了!我之前没谈过恋爱,但唐威符合我对男朋友的所有想象!他相貌英俊,一身正气,既刚毅又幽默!我和他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深深地吸引着我!要是换做以前,我一定不敢这么快就表白!可是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了!我怕我不说,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陈雅文抬头看着宋凝道:“阿凝!我知道我的做法肯定让他觉得唐突!但我更怕留下遗憾!哪怕知道他可能会拒绝……我还是说了!我、我是不是把事情弄砸了!” 宋凝道:“不!阿文!你很勇敢!但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比如,你远在港城,唐威在京市……这些现实的问题!” 陈雅文点点头。 “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就想过!我也矛盾和退缩过,但离回去的日子越近,我就越慌乱,越害怕!这种慌乱和害怕盖住了心底的矛盾!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表白试试!如果……如果他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我会愿意和他一起规划未来!虽然没有更具体的想法,但我是愿意的,愿意为他付出和改变!” 宋凝道:“阿文!唐威是军人,他的身份会有很多限制和约束!所以你们想在一起的话,这段感情里,你可能要做出更多的牺牲!比如,让你离开港城来到京市生活,可能你会丢掉‘港城小姐’的光环,从事一份普通的工作,成为一名普通的家庭妇女……这样,你也愿意吗?” 陈雅文这时停住脚步,漂亮的眸子里全是认真。 “阿凝!不瞒你说,我真的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是和唐威一起生活的话,我是愿意的!在港城,我的家庭也很普通,参加港城小姐的选美也是为了能找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何况港城的娱乐圈鱼龙混杂,没有背景也很难混!说实话,我当选以后,拿到最多的报酬还是黄老板这边的广告分红……” 她似是触及了某些心事,眼圈蓦然有些泛红,抬头看了看天,缓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之前也对这个行业是有憧憬的,可是有些事情接触之后才明白,不是那么美好!我这人性子直,不会应酬不会拐弯,容易得罪人!老实说,我入行快两年了,一直很难适应那个圈子……何况港城小姐年年会选,新人一出来,谁还记得旧人!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过,与其在名利场里挣扎,不如找一个安安稳稳的工作!过平平静静的日子! 阿凝!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如果唐威接受我,让我到京市来,哪怕是……放弃事业!我都是愿意的!” 宋凝笑了,她拍了拍陈雅文的手。 “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便有了底!” 陈雅文一把抱住宋凝的胳膊,眸子里亮晶晶的。 “阿凝!唐威他……他对我究竟是什么想法?” 宋凝道:“他的想法,应该他亲自对你说!这样……今天晚上,我安排你们再见次面,你自己去问他!” 陈雅文摇头,“我问他,他可能还是之前的态度!” “不!你这样对他说,他就会说实话了……” 说着,宋凝附在她耳边,轻轻对她耳语了几句。 陈雅文听完,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阿凝!你、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可以?” “当然!我从不说假话!” 陈雅文的眼圈顿时红了,她扑上来紧紧地抱住宋凝。 “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第564章 饱眼福不说!还饱口福! 晚上的事情宋凝没有再操心,只让韩霄给唐威去了个电话。 韩霄一直跟着宋凝,这件事也瞒不住他。 他问宋凝道:“他俩有戏吗?” 宋凝点点头,“郎有情妾有意!一拍即合的事!” 韩霄抓了抓脑袋,“他们之间的现实问题怎么解决?” 宋凝道:“有我啊!” “你能给他们解决?” “能吧!谁让我欠唐威几个巴掌呢!” —————— 一九八零年元月八日,京市机场。 黄永福一行人圆满完成预期目标,满面笑容地踏上飞往花城的飞机。 同行的还有宋凝。 宋凝身后跟着的是韩霄和主动请缨的熊罡。 熊罡很高兴,他终于挤掉了陈良,跻身于宋凝的左右。 自从见识过宋凝的锦鲤属性后,跟在凝姐身边就成为他的人生目标一。 现在案子已经破得差不离了。 跟着凝姐就算没有罪犯抓,待遇也不会差! 谁让咱凝姐有钱呢! 机场里前来送行的队伍也很热闹,有教育部和宣传部的不少代表! 这次永兴电子可是真金白银为京市的教育事业做出了贡献的!这样的爱国港商值得礼遇! 当然,队伍里还有唐威同志。 唐威同志作为黄老板一行在京的向导,和港城人民结下了深厚友谊,临行前来送个别,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港城人民对京市人民表现出十分不舍,尤其是那位美丽善良的港城小姐,冲着送行的队伍再三挥手!离得近些的同志甚至看到她眼含热泪! 于是送行的队伍也不甘落后,表现出分外的热情,再三挥手道别!欢迎港城人民再来! 直到飞机关上舱门,送行的同志们才松了口气,收回挥酸了的胳膊。 领队的宣传部代表感慨地道:“不得不说!港城人民对内地人民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尤其是那位陈小姐!一直真诚地朝我挥手!我都担心我的真诚比不过她!差点没挤点眼泪出来!” 站在他后面的唐威默默低下了头,转身离开。 飞机才刚刚开始滑行,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空了一大半。 可惜自己的枪伤还在恢复期。 要不他真想跟宋凝一起跟过去。 想了想昨天晚上陈雅文对自己说的话,他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分离,是短暂的! 他们一定会重逢! —————— 飞机在花城落地时,宋凝见到了前来接机的邓一行。 邓一行以东道主的身份在花城最有名气的东方宾馆里最豪华的包间为她接风洗尘。 因为宋凝,他才拿下了永兴电子在华国的总代理。 当然,他想感谢宋凝,并不完全是因为永兴电子。 而是宋凝实实在在地给他传递了一种营销的新思路。 打开了他的思维,让他看到了更大的市场。 继永兴电子之后,他大胆地又拿下了好几个品牌的代理权。 营销网络一旦在全国范围内铺开,卖什么都赚钱!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的资产已经翻了个番。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眼前的姑娘。 接风宴之后宋凝便和黄永福一行分手。 他们要回港城,宋凝则要去花城。 陈雅文抱着宋凝久久不愿意撒手。 她强烈要求宋凝去港城做客。 黄永福在一旁也巴巴地邀请。 他十分希望宋凝能到他的新厂房去看看。 最好能再随口指点指点。 想必未来几年他必定会事业长虹。 宋凝不得不婉拒。 她现在的时间也很宝贵。 她只能给陈雅文打鸡血—— 加油!向我们约定的目标,一起努力! 好不容易……才把一众港城同胞们劝好! 当然,这次晚宴,最高兴的要数熊罡。 他就知道跟着凝姐准没错! 瞧瞧这酒店! 瞧瞧这些美食! 瞧瞧咱凝姐的人脉! 瞧瞧咱凝姐的地位! 幸亏自己把陈良挤下去了,原来跟着凝姐这么舒坦! 饱眼福不说!还饱口福! 只是宋凝对自己这次的安保……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熊罡的能力当然没问题。 能跟在顾铮左右的都是精挑细选各方面都过硬的全能人才。 韩霄做为嫡长护卫,能力自然也没问题。 只是熊罡和韩霄凑在一起,就有了问题。 两人都话多。 两人还都八卦。 公共场合还好,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周围环境和周围人员上,专业素质一流。 可一到私下场合,宋凝就觉得耳边多了两只苍蝇。 “嗡嗡嗡嗡嗡……” 他俩什么都能聊,从晚上吃的菜到包厢顶棚的花纹,最后讨论到邓一行看宋凝的眼神…… 韩霄认为邓一行看宋凝像是小弟见了大姐大! 熊罡则认为不对,姓邓的一看凝姐就两眼放光,明明是像看见了招财猫! 关于宋凝是大姐大还是招财猫的问题,他俩能争一路! 宋凝按了按太阳穴,深深地体会到顾铮之前用人还是有讲究的。 韩霄和陈良的确才是最好搭档。 在酒店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几人出发去深城。 阿清早早就等在了大堂。 送黄老板一行登上去港岛的船,他这趟保镖任务就完成了。 他和宋凝之前说好,陪她一起去附城公社后,带她去找余正阳和阿忠。 有高级别的“安保”在,交通工具自是不愁。 熊罡开车,一行人出发去深城罗湖区。 之前一次过来时,还随处可见稻田和滩涂。 短短小半年时间,作为深城发展最快的一个区,罗湖区已经大变样。 不仅基建工程日新月异。 区委的各项制度和体系也更加成熟和完善。 附城公社如今已没有自主定价权。 所有土地都由区委统一规划,按地理位置和用途划分等级,明确各等级租用价格。 招商也有了指定的正规会场。 不再是之前那个简易的大棚。 宋凝看到这些时还是有些感慨。 她是知道“深城速度”的。 但是亲眼看到时,感受还是不一样! 宋凝没有在区委停留,仍然直接到了附城公社。 统一规划和统一招商后,伍书记肩膀上的担子便轻了许多。 公社只需要配合区里的政策就好。 看到宋凝时,伍书记非常高兴。 公社现在每天来来往往的老板厂商数不胜数,他不可能都记住。 但宋凝是他们附城公社的第一个客户,他可记得牢牢的! “哎呀!宋老板啊!哪阵风把您给吹来啦!” 第565章 大嫂……在哪又惹的桃花债啊! 宋凝热情地和伍书记握了握手,寒暄了片刻。 然后她便向伍书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什么?您手里的地都想转出去?您可不知道啊!现在在整个罗湖区,咱们公社的地块可是最抢手的!您就算自己不开发,放手里再捂上个一年半载,这地价不知道要翻多少个跟头哦!” 宋凝笑道:“没办法!这不是手头紧嘛!想把钱挪出来搞搞投资!” 伍书记也没多劝,这些大老板他见得多了去了。 手里的资金都是倒来倒去,有的钱生钱,越翻越多。 有的一朝不甚,赔个精光。 在深城,日日都能听到这些故事。 伍书记打着哈哈道:“那好!宋老板手上的可都是A级地块,我可得仔细帮你筛选一下,现在盯着这些好地的老板可多了去了!” 宋凝笑道:“那就麻烦伍书记了!” 伍书记请宋凝几人在会客室坐下,同时让人去把登记册取过来。 那上面都是有意向的老板留的信息。 伍书记这边登记册刚刚送到,会客室门外就匆匆闯进几个人来。 为首的一个穿着呢子大衣,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模样。 一进门就双手抓住伍书记的肩膀,边晃边用蹩脚的普通话大声嚷道: “伍书记啊!听说有人要卖地!就是我最先看中的那几块!” 伍书记被晃得头晕,挣了好几下都没从对方的魔爪下挣脱。 后面跟着跑进来的接待开口道:“书记!我还没说清楚,李老板就冲了进来!您看……” 伍书记好不容易挣脱开来。 “李老板啊!我马上要退休的人啦!经不起你这样折腾啦!” 那个李老板哈哈一笑,“不好意思!冲动啦!冲动啦!” 说着看向宋凝。 打量了宋凝几眼,又把目光在身后的韩霄、熊罡和阿清身上转了一圈儿。 然后才又看回宋凝,把双手伸出去道:“难道这位靓女……就是要卖地的老板?” 宋凝没有搭话,看了伍书记一眼。 伍书记还捂着额头,这才开口道:“宋老板啊!这位是港城来的李老板!这段时间一直在罗湖区看地,可惜好地块都没了!既然这会儿赶上了,你们可以谈谈!” 宋凝这才伸手同李老板握了握,请他在会议桌边坐下。 李老板双眼放光,神情激动中透着些焦急。 “宋老板啦!我是很有诚意的!不知你手里的,都系哪些地呀?” 宋凝没多说,把当时租地合同上附的详细地块分布图拿了出来。 那时的地块还没分等级,但坐标面积都标注的很清楚。 李老板迫不及待地和旁边的助理一起,对着图纸和最新的土地分级标准一一研究起来。 眼见他越看眼神越亮,越看神情越激动! 然后他“唿——”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宋凝的手就摇。 “宋老板啊!你眼光非常独到啊!你手里的地居然一块不少全是A级地啊!” 宋凝但笑不语。 伍书记在一旁道:“李老板啊!你知道的,整个罗湖区最好的地都在附城公社!而宋老板手里的地可是整个附城公社最好的!今天你碰到她可是个机会啊!” “系系系!我也知道系机会!那个……” 李老板看了眼伍书记,“我记得A级地块最新的报价是7600元每亩吧?” 伍书记却摇了摇头道:“稍等!” 转头朝外面喊了声:“小张啊!把今天最新的报价拿进来?”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 伍书记朝李老板解释道:“李老板啊!7600是前几天的价了!现在的地价可是一天一价啊!您也知道,整个罗湖区的定价都是统一的!我们也是每天都要查一查才知道……” “伍书记!今天的最新报价A级地块已经是7860元每亩了!”外面的接待拿进来一张最新的报价。 伍书记笑道:“瞧!又涨了!咱这边的地下手得趁早啊!越往后越贵!” “懂!我懂!” 李老板转头同助理低声合计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对宋凝道: “宋老板啊!您这地都是好地!但是面积太大,我一个人怕是吃不下啊!” 宋凝道:“无妨!您可以只要一部分!只要地块是连在一起的,范围您随便划!” 李老板却对着图纸看了又看,舍不得挪开眼。 “可是……难得碰上这么好的地!错过很可惜啊!“ 顿了顿,李老板一咬牙道:”这样……宋老板!您给我点时间,我去打个电话!” “好!但是我等的时间有限!” “懂!我懂!那就麻烦您多坐一会儿!那个……伍书记啊!给宋老板多上点茶水啊!算我头上!” “行了!李老板!你抓紧时间吧!我这边等着要地的名单可还排着队呢!” 一壶茶快喝完时,李老板满面春风地进来。 “宋老板啊!久等了久等了!刚好我堂亲也在深城,她手里有一笔闲钱!我好说歹说,才劝动了她!她正在赶来的路上,麻烦你再等等啊!” 宋凝倒无所谓,她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 她手里可是有整整860亩地。 当初拿下时不觉得什么,现在地价涨了整整十倍还不止,要想一次性拿下……是笔很大的投入了。 这些地想一次性转出去,并不容易。 李老板陪着笑,找话题尬聊。 又等了一壶茶的功夫,门外有了动静。 一个女人的声音颇有些不耐烦地传了进来。 “李润祥是不是在这里?” 李老板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来。 “堂妹!堂妹啊!你可来了!我在这里啊!” 宋凝却微微直起了身。 这女人的声音……好熟悉! 片刻后,李润祥带着一位穿着貂皮大衣的女子走了进来。 宋凝回头,还没看清人脸…… 就听到那女人蓦然发出惊呼来—— “天啦!阿凝!竟然是你吗?” 宋凝看着眼前浓妆艳抹一身贵气的女人,刚站起身来。 那女人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呜呜呜——阿凝啊!你没良心啊!你个骗子!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宋凝身后的韩霄和熊罡面面相觑。 大嫂……这是在哪里又惹的桃花债啊! 第566章 开发个大头鬼! 宋凝花了好大功夫把女人从自己身上往下摘。 “靓珊!放手!你勒住我了!” “不放!就不放!你跑哪去啦!一直不跟我联系!我也找不到你!” “那个……你先放!放开我跟你说!” “呜呜……不放!” “……” 看着毫无形象扒在宋凝身上的女人,两边的男同志都有些傻眼。 熊罡心理活动最复杂…… 艾玛!昨天送走的港城女明星也是抱着凝姐不放! 今天又有个花枝招展的富婆也抱着凝姐不放! 凝姐这是什么人格魅力啊! 韩霄这时也认出了这个女人!警钟立马拉响…… 不好! 这不上次拉宋凝逛窑子的女人嘛! 妆化得太浓,他一下子竟没认出来!这次该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最高兴的还属李润祥! 自己堂妹明显和宋老板是旧识啊,这不是打瞌睡刚好遇上枕头,巧了不是! 等李靓珊的情绪好容易平复下来,大家再度在会议桌旁坐下。 李靓珊像得了软骨病似的靠在宋凝身上。 得知堂哥火急火燎喊她来,就是为了从宋凝手里买地,她当即柳眉一竖,桌子一拍! “李老三!我不管!阿凝可是我的贵人!你要是跟她做生意,怎么也得让至少三分利!” 李润祥一听就慌了,急得用粤语道: “弊家伙!而家系我求佢??!佢先系大佬嚟??!我边度有资格同佢拗、边度敢让啊!” 意思约摸是:姑奶奶!现在可是我求她!人家才是大佬啊!我从哪让起啊! 李靓珊斜着眼看他:“真定假???” “梗系千真万确??!我叫你过嚟,就系因为我现金唔够,啃唔落!” 李靓珊这才又往宋凝身上靠。 “阿凝!李老三跟你做生意,我还是愿意帮他的!他盯着我手里的钱很久了,好几次拉我入伙我都没理他!” “阿珊!别这样说嘛!哥也是喊你一起发财嘛!” 李润祥说完笑嘻嘻地看着宋凝道:“宋老板!阿珊加入的话,你手里的地我们可以都吃下,您看这价钱……” 宋凝看了眼一脸无所谓的李靓珊,又看了眼一脸恳切的李润祥,开口道: “李老板!既然您是靓珊的堂哥,价格好商量!我冒昧问一句,不知您拿这些地……是想用来做什么?” “这个啊……当然是用来开发——” “开发个大头鬼!” 李靓珊没等李润祥把话说完,便把他骂了回去! “阿凝!我这个三哥就是个二世祖!搞啥亏啥!他不过是看别人拿地赚了钱,也跟风罢了!他哪来的项目开发!” “阿珊!你这……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嘛!三哥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宋凝挑了挑眉,没再多问,点点头道: “行!地可以给你们!至于价格……李老板!不知你想出什么价?” “李老三!若不是阿凝,我这婚就离不了!也不可能有钱跟你一起投资!你想清楚了再开口!否则我转身就走!”李靓珊对这个堂哥一点也不留情面。 李润祥拿她没办法,又指着她手里的钱……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陪着笑着对宋凝道: “宋老板!我知道这些地紧俏,那个,我们一起拿的话多少让点……您看就按前几天的价7600元转……怎么样?” “7700!”李靓珊又开口了。 “现在行情都7860了!你怎么好意思开口就压好几百的!” 李润祥看着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想发火又不敢,一脸怨念! 宋凝低头笑了笑。 “行!就按李老板说的办!没意见的话,请伍书记帮我们办手续吧!” 李润祥喜出望外,神色一秒转晴。 “好好好!宋老板真是爽快!那个……伍书记啊!快!快帮我们办手续!” 李靓珊嘟着红唇抱住宋凝,带着一身香气。 “阿凝啊!你不用看我的面子让价的!现在深城的地爆火,炒地的快赶上炒股票的了!都说炒股票会赔,炒深城的地只赚不赔!你真的舍得出手?” 宋凝笑道:“没什么舍不得!我需要用钱!再说这个价出手我也赚了不少?” 韩霄在一旁冷汗涔涔。 何止不少! 翻了多少个跟头了都……反正他是数不清! 当初宋凝拿着几十万来租地,他们都觉得她疯了……可是也不敢吭声。 现在几十万变成了几百万。 他觉得自己都要疯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见过世面了。 可现在才知道自己还是井底之蛙! 伍书记高兴地替双方办了土地转租手续。 这可是大单!手续费也是公社的绩效! 只是涉及金额过大,资金方面的办理手续有些麻烦,到账需要小半天时间。 李润祥今天也算心想事成,眼下一行人还要等在这里直到手续办完,他便主动邀请宋凝一起用午餐。 李靓珊也在一旁帮腔,“阿凝!别跟他客气!你今天可是给他省了二十多万!” 宋凝笑道:“好!恭敬不如从命!” 罗湖区如今新修了不少大型饭店,家家都是门楣光鲜,排场十足。 李润祥选了看起来最排场的一家请宋凝等人吃饭。 只是去饭店前,阿清跟宋凝提到,这边手续不知道多久才能全部办完,不如他先去联系联系阿忠,看看他和余正阳现在在哪个工地,以免后面再去找耽误时间。 宋凝觉得这样也行,便点头答应了。 刚到饭店,韩霄便找机会把宋凝叫到一边。 “你明知转让那些地涉及金额巨大,为什么还让阿清一直跟着?” 宋凝道:“没事!阿清靠得住!” 韩霄神情却很严肃,“人性可经不起考验!你和阿清也仅仅几次萍水相逢而已,不管怎样,他是实打实的黑帮出身,你这些地可是几百万的收益,我和熊罡毕竟势单力薄,别说他有心使坏,就算他只是泄露些消息出去,危险都会加倍!” 宋凝知道,从韩霄的角度,他的顾虑是对的。 但是她没法向韩霄解释,阿清是他后世也认识的人。 能跟着余正阳一直干到老年,还是他的得力下属!阿清和阿忠的人品是绝对可靠的。 宋凝没有过多解释,只点点头道:“你的顾虑是对的!手续办好后我们尽快回京市就好!” 只是吃完饭后,一行人刚回到公社,就接到了阿清打来的电话。 “余正阳出事了!” 第567章 夜总会里又换新头牌啦! 阿清那头的电话闹哄哄的,想多问几句也问不清楚。 等到下午,银行方面的回执开了出来,所有手续办完时,阿清赶了过来。 “余正阳怎么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宋凝问道。 “我先去的工程部,打听到他们的工地,然后才找到工地上去,我一去工地他们就告诉我,阳哥和阿忠去了港城!” “去港城?” “是!有人给阳哥打电话,说他女人出事了!阳哥放下电话就往港城赶,状态很不好,听说……还偷偷拿了刀!阿忠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女人?余正阳的女人?有没有说是谁?” “不清楚!工地上的人知道的也不多!凝姐!现在怎么办?” “他们去了港城哪里知道吗?” 阿清拿出一张纸来,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这是阳哥同宿舍的人给我的,说是他打电话时记下的,可能去了这里!” 宋凝接过来看了看,皱了皱眉头,她对港城的地址并不熟悉。 想了想,她把地址拿给会客室里的李靓珊。 “靓珊!你知道这个地址是做什么的吗?” 李靓珊看了看,“艺和大厦么!在中环!具体是什么地方不清楚!” 说着把地址递给李润祥,“李老三!你看看!这个地址是做什么的?” 李润祥看了眼便道:“这地方我熟啦!艺和大厦里很多机构的,做什么都有!想弄清楚很简单啦!去看看就知道啦!” “是啊!阿凝!刚才我都邀请你半天了!不如一起去看看啦!” 李靓珊拉着宋凝胳膊,又压低声音道: “之前那个夜总会里又换新头牌啦!” 宋凝点头道:“是要去看看!不过我是要去找我的朋友!” 李靓珊双掌一合,自动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高兴地道: “太好了!走走!时间正好!” 韩霄知道宋凝和余正阳的关系不一般,是老大都认可的那种! 余正阳出事,她不会置之不理。 有“特殊安保”出面,哪怕办理通行证走了特殊渠道,赴港时已是晚上。 宋凝颇花了些功夫,才让李靓珊放弃拉她去夜总会“欣赏”新头牌的想法。 她讲义气的弄来一辆车给他们用,并再三叮嘱,等她找到朋友之后一定要记得去找她! 还再三肯定,新来的头牌真的是超级靓仔。 宋凝没办法,只好先答应了她。 说实话,对付女人,尤其是李靓珊这种又美又嗲还讲义气的女人,她说不出重话。 只是上车前,她拉住李靓珊说了一句话: “记住!李润祥手里那些地只能炒,不要久拿!要拿也不要超过一年!” 李靓珊对土地的事情似乎并不在意。 宋凝只得又叮嘱了一遍。 见她满口应下,才上车离开。 熊罡听了很好奇,“凝姐!为什么……不能超过一年?” 宋凝没有过多解释,只道: “地价也不会一直涨,李润祥拿地本就是为了炒!见好就收的道理,到哪里都适用!” “也是!这地价确定高得离谱!” 两人一问一答,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宋凝心里却知道,深城的地价可是一直在涨,根本不会跌。 只是她当初选的那些地,可是之后的罗湖口岸所在地,是整个深城最黄金最值钱的地块。 所以升值最快!翻跟头最猛! 但是,正因为地理位置太好,这些地块在一年多后就会被政府征用,建立罗湖口岸大楼和相关一系列办事机构。 政府征地给出的价格在原地价的基础上肯定会涨,但远远赶不上一直恐怖翻着跟头的市场价。 她当初租这些地本就是为了赚快钱。 看到李靓珊后,她先问了李润祥拿地的用途,炒地还行,做实业的话她就要拒绝了。 当然,即便是炒地,如果李润祥贪心一直把地握在手里,也会血本无归。 终将有人会接这个盘,成为时代发展滚滚洪流的牺牲者! 但这就是瞬息万变的市场,是现实!哪怕是遍地都是黄金的深城,也会有摔跟头的人。 她能做的,是提醒这兄妹俩避开。 地价一天一个变化,他们只要在手里捂上一阵子出手,也是血赚! 阿清开车,载着几人直奔中环。 直到艺和大厦高高矗立在眼前。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 大厦里不少楼层还亮着灯,但他们循着地址里记录的门牌号时,却是铁门紧锁,漆黑一片。 铁门旁边挂着一块牌子,凑近些看,上面写着“HKIA港城建筑师学会”几个字。 建筑师学会? 宋凝看向旁边几人,显然他们也对这个单位一无所知。 但是与建筑有关,多少和余正阳有些关联,地方应该没找错。 这层楼亮着灯的地方并不多,上前问了问,对方均疲惫的摇头表示不知。 对于快节奏的港城人民,自顾尚且不暇,他们没有多少精力关心别的事。 “宋老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就算阳哥和阿忠确实来了这里,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 阿清很着急,他知道阳哥根本没有武力值,真要是遇上什么事,阿忠一个人怕是会吃亏。 宋凝想了想道:“旁边的公司说不知道,不一定是坏事!至少这边没有出现严重的斗殴或者伤人事件!否则同楼层多少都会听到消息!” 她看了看表,“我们先去最近的警察署报案!” “那……以什么理由报案?这种情况对方会受理吗?” 宋凝道:“失踪!就说我们的朋友失踪了!否则他们不会重视!” “行!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一行人又匆匆往楼下赶。 韩霄和熊罡一始终沉默地跟随着。 不发表意见。 也不像平日里那样随意聊天。 宋凝几次回头看他们时,他们都面露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是严阵以待的阵势。 阿清对这边的情况较熟悉。 很快,车在警署门口停下。 宋凝和阿清做为苦主去报案,说自己的朋友和弟弟一起来港城失踪了,希望警署的同志能提供帮助。 “失踪多久了?有没有二十四小时啊?会不会去其它地方散心没通知家里啊!成年人有压力很正常啊!” 阿清忙道:“有的有的!” 值班的警察公事公办的拿出表格让他们填写。 只是填完信息后,那名警察盯着表格上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和旁边的警察低声说起话来,神情有些奇怪…… 宋凝正觉得不妙,就见其中一个警察站起身来“啪——”地拍了下桌子。 “报假警犯法!我们是可以依法拘留你们的!” 阿清忙道:“阿Sir,那个…什么意思?我们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那个警察指着余正阳的名字道: “这个人,今天下午刚刚来报过案!” 第568章 宋老板!好久不见! “报过案?” 宋凝很惊讶,追问道:“请问他报的什么案?” “也是失踪案啦!” 警员脸色十分不好,“你们这样是妨碍公务,可以拘留的!” 宋凝道:“阿Sir,余正阳既然报过案,应该留联系方式了吧!还请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警员有些不耐烦,“警方工作很累的,你把我们当问事处,我们哪有那么多精力……” 宋凝便坚持道:“你不告诉我,那我继续报案!我怀疑余正阳遭遇危险,需要警方的帮助!即使他来报过案,也不能证明他现在就是安全的!” 那名警员有些生气,忍了忍,他翻了翻记录,没好气地道: “报案人没留联系方式,但他要找一个叫陈玉婷的女人,说她到中环地区遇到危险失踪!警方接到报案到现在,并没有查到有效线索!” “陈玉婷?请问他报案时有没有说清楚陈玉婷遇到什么危险?” 警员直接把手里的夹板递了过来,“你自己看!” 宋凝拿过夹板,看见上面只记录了寥寥几行字。 余正阳报案时口述的内容,除了提到陈玉婷是在中环地区遇到危险进而失踪的外…… 还提到了给他打电话报信的朋友,是个叫阿娟的女人。 虽然在这里看到陈玉婷的名字有些突然,但宋凝并不是很意外。 之前在京市,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陈玉婷的消息,她心里便隐隐有过猜测…… 陈玉婷找她打听过余正阳的消息,找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能让余正阳拿刀赶过来的女人……不太会是别人! 只是,叫阿娟的女人就不知道是什么人了。 宋凝和余正阳分开好几个月,他认识了什么新朋友她也不清楚。 报警记录只记载了这些,陈玉婷究竟遇什么危险也没说清楚,叫阿娟的怎么联系也不知道…… 看起来余正阳报案也属无奈之举,如他们一样,没办法的办法! 不管怎样,在警察署也算是得到了一些线索。 指望警方找到人的可能性不大,还是得另想他法。 从警察署出来后,阿清道: “宋老板!你们先别急!既然他们来报过案,证明阳哥和阿忠赶到时没有见到人,也没有和对方起正面冲突!罗爷在港城有不少眼线,多少还会卖我们些面子,这种情况下阿忠肯定会去找他们打听!你们先找地方住下,我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宋凝左右看了看,指着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酒店道: “行!我们就在那个酒店等你!” “好!” 阿清匆匆离开。 宋凝三人到酒店安顿下来后,韩霄问宋凝道: “你真的确认阿清没问题?如果他心存歹念,现在我们的处境会很被动!必要的时候我们会考虑申请港方支援!” 宋凝道:“我确定阿清和阿忠都没问题!但我却很担心陈玉婷!虽然不清楚原因,我总觉得她在港城出事……很蹊跷!” 熊罡道:“陈玉婷出现在港城很意外,但她出事我不觉得意外!她为人强势性子霸道,在蓉城时大家都有耳闻!这件事我们既然知道了,肯定不能不管,否则陈团长那边也不好交代!” 韩霄道:“是!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之都提高警惕再等等看吧!申请港城支援得知会老大!能不惊动他最好!” 只是没过多久,阿清便敲响了房门。 意外的是,阿忠居然就跟在后面。 “宋老板!好久不见!” 宋凝往后看了看,余正阳并没有跟在后面。 “阿忠!怎么就你来了,余正阳呢?” 阿忠左右看了看,示意先进房间。 待关上门后,他才神情严肃地问道: “宋老板!阳哥或者陈玉婷在港城有没有仇家?” 宋凝惊讶地道:“以我的了解应该是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阿忠道:“陈玉婷是被认识的人绑走的!阿娟说她看到陈玉婷主动和对方讲过话!” “阿娟是谁?” “阿娟是内地人,之前在深城工地边上的发廊里当洗头妹!” “洗头妹?”宋凝越听越迷糊,“你是说……余正阳和这个洗头妹是朋友?” 阿忠点点头道:“阿娟被人欺负差点死掉了,是阳哥救了她!” 宋凝皱了皱眉,没再问洗头妹的事,只问道: “余正阳不是和你一起过来的吗?他现在在哪里?” “我和阳哥接到阿娟的电话赶到巴莱夜总会附近时,并没有见到陈玉婷!不得已我们只好去报警,在警署耽误了好一阵子,可警员看起来也并不上心!我想去找罗爷这边的人帮忙,找人花时间久了点,结果回来时阳哥就不见了!正准备去巴莱夜总会找一找的,就碰到阿清了!” 不见了? 她刚刚才报了失踪案,没想到余正阳真失踪了! “巴莱夜总会?之前打电话时,你们留的不是艺和大厦的地址吗?” “是!那是陈玉婷原本要去的地方!但是阿娟见到陈玉婷被抓的地方,就是在巴莱夜总会附近!” “那个阿娟没有说她被抓去了哪里?” “阿娟打电话时声音都发抖,只说看到人被抓了,别的都不知道!还说给我们打电话已经快吓死了,让我们别找她,她也怕惹祸上身!我们报完警,原本是想再去找找阿娟的……” “阿娟在哪?” “听说她就在巴莱夜总会里上班!” 宋凝看了看表,虽然没有太晚,但夜总会应该已经快营业了。 “走!那就一起去看看!顺便给我们讲讲,那个阿娟和余正阳……是什么关系?” 一行人打了车往巴莱夜总会赶。 阿忠则低声讲了阿娟和余正阳结识的过程。 其实也很简单…… “阳哥无意中救了受欺负的阿娟,后来阿娟便有事没事爱往工地跑,似乎是对阳哥有点意思!阳哥倒是没搭理她,但她一直没放弃,直到陈玉婷来找阳哥……” 说到这里,阿忠的表情有些微妙。 “陈玉婷一来就碰到阿娟去工地找阳哥,当场就把阿娟打了!后来……后来她又去阿娟做活的发廊去闹了一场,发廊老板嫌阿娟惹麻烦,就把她辞退了!” “然后呢?”宋凝问道。 第569章 有人给大嫂灌酒,怎么破? “听发廊老板说,阿娟离开发廊后跟了一个经常去店里洗头的老板!那个老板在深城的工地上接一些小工程,我们也认识!应该是那个老板的帮助下,阿娟才到了港城!” 宋凝想了想,问道:“陈玉婷为什么也来了港城?她怎么会和阿娟碰上的?” 说到这里,阿忠叹了口气道: “宋老板应该还记得那位叫戴维的工程师吧!阳哥一直跟着他学习,戴维不止一次夸他有天赋,还提到可惜国内没有建筑方面的资格认证,否则阳哥可以去取得个资格,以后没准能独立接工程! 阳哥一直把戴维的话当鼓励,但陈玉婷听说后就记在了心里!她不知听谁说的,大陆虽然没有相关资格认证,但港城是有的!她打听到港城资格认证的地址,劝了阳哥好几次,劝他到港城弄个认证,阳哥却觉得自己学习的时间尚短,没放在心上! 不料,这次陈玉婷明明跟阳哥说是去花城玩,却偷偷来了港城……我们也是接到阿娟电话时,才知道她来了这边!” 宋凝不解地道:“这么巧?港城这么大……偏偏就让阿娟碰到了陈玉婷?陈玉婷和阿娟……还算得上是结过梁子的!” “说巧也不巧!陈玉婷正是找阿娟跟的那个老板带她来的港城!那个老板姓万,闽省人,在深城和港城做建筑,也倒手做点建材生意,口碑不错,为人还算讲义气!这还是阿娟在电话里提了一句,具体她们怎么碰上的只有问她才知道了……” 阿忠说到这里时,车已经停了下来。 马路对面就是巴莱夜总会。 这会儿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夜总会高大的门头上的霓虹灯虽已亮起,但还没完全散发出纸醉金迷的光晕来。 宋凝几人下了车,韩霄和熊罡展现出绝对专业的安保水准,始终跟在宋凝左右,保持沉默。 阿清去找之前帮派里的人继续打听消息,没有跟过来。 阿忠虽是阿清的表弟,但是性格比起阿清来更沉稳些。 他看了看表,距离夜总会开门还有近四十分钟。 “宋老板!还没到夜总会正式开门时间,再说这里的正门也不太好进,你们在旁边找间餐厅等等,我看能不能从后门进去找找阿娟看看!” 宋凝指着对面一间茶餐厅道:“好!我们一会儿在那里碰面!” 阿忠点点头,从旁边的巷子里往后街绕去。 宋凝则带着韩霄和熊罡去了夜总会对面的商场。 约莫二十分钟后,三人穿着最时尚的着装面目一新地走了出来。 前脚走进茶餐厅里,阿忠后脚便跟了进来,一脸沮丧。 “夜总会后门的安保加强了,混不进去!我没法进去找阿娟!” 宋凝道:“无妨!还有十多分钟正门就开始营业了!” 阿忠摇头,“宋老板!这间夜总会是会员制,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宋凝抬头看着前方高高大大却有几分熟悉的门头。 “我不是会员,但我认识这里的会员!进去应该是可以的!” 当初李靓珊抓完前夫的“奸情”后,就是带着她来的这里。 也是在这里,她碰到了当时的“头牌”阿蒲。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阿蒲已沉在了海底,“K”组织也分崩离析,她又站在了这间夜总会门口…… 只是不知道李靓珊说换了新头牌的夜总会,是不是还指的这一家。 十多分钟后,夜总会的大门打开,有穿着规整的迎宾出来分列两边。 港城的夜生活正式开始了。 宋凝带着几人气场十足地走了过去。 她衣着靓丽,神态冷漠。 身后的三名安保更是高大威猛,不苟言笑。 走到大门前时,门口的迎宾愣了一下,姿态谦卑地迎了过来。 “呢位女士,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宋凝倨傲地看了他一眼,“我是李靓珊小姐邀请来的!先到一步而已!” 对方一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李小姐的朋友哇!请进请进!她是我们这里的VIP啦!很捧场的!” 宋凝没再停留,径直走了进去。 看对方的殷勤程度,李大小姐应该没少在这里花钱! 刚走进大厅,有经理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客气地道: “您这边请!李小姐在我们这里有预留包厢的!” 有预留? 那更好! 宋凝松了一口气,否则自己还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进包厢后,阿忠便先一步离开,去想办法找阿娟了! 宋凝则回头道:“我怀疑余正阳也在这里!他着急找陈玉婷,肯定也会想办法先找阿娟!” 韩霄点点头,对熊罡道:“你守着宋凝!哪里也别去!我去转一圈!” 熊罡没有韩霄对余正阳熟,自然是韩霄去找人更合适些。 只是包厢里,宋凝椅子还没坐稳,包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小一号紧身“工作服”的男服务员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车上放着琳琅满目的酒瓶,随着小车的震动发出细小而清脆的撞击声。 服务员将小车推到房间中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宋凝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这位女士!很荣幸能为您开酒,不知您想选哪一种呢?” 宋凝伸手,轻轻托起面前男人的下巴。 这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但比起当初的阿蒲,还是要逊色不少。 男人很专业,看着宋凝的眼神很深情,脸上的笑意更甚。 “开瓶红酒吧!”宋凝道。 “好!”男人挑了瓶红酒,不疾不徐地开酒,姿势很是潇洒,想来是专门练过的。 宋凝也不催他,阿忠和韩霄找人都需要时间,她不介意多在这里磨蹭一会儿。 不止是这个原因。 她总觉得,陈玉婷在这个夜总会附近出事,那个阿娟在这里上班,而之前阿蒲也是这家夜总会的“头牌”…… 这一切,未免有些太巧了点。 她从来都不相信巧合! 一杯酒斟满,服务员殷勤地举起酒杯递到了宋凝面前。 立在旁边的熊罡脸色黑成了锅底。 他从来都不知道执行任务还有这个环节…… 有人给大嫂灌酒,怎么破? 在线等,挺急的! 可惜包厢里灯光太暗,没人能看到他的脸色。 宋凝缓缓凑近那个酒杯,一口酒都还没喝着,包厢门突然被撞开了—— 第570章 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珊姐!救我——” 一个男人的惨叫声传了进来。 宋凝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同款“工作服”的男服务员撞开门冲了进来。 只是,没往里跑两步,已被身后紧跟着进来的两个打手拽住了胳膊。 后来还跟着一个领班模样的人,朝宋凝点头哈腰地道:“抱歉!是我们工作失误!冲撞到您了!” 说着“啪——”地给了那男人一巴掌! “赶紧带下去!别坏了客人雅兴!” 那男人已看见包厢里坐着的并不是李靓珊,他仍挣扎着看向宋凝,试图求救。 “救命啊!救我!!小姐!我跟李小姐很熟的!我们见过的——” 宋凝这时也认出,这名被打的服务员正是之前陪过李靓珊的阿彬。 她上次被带来这家夜总会时,李靓珊还特意留了阿彬陪她。 “等等——” 宋凝出声朝那个领班道:“不知道阿彬犯了什么事?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留他在这里服务!靓珊一会儿就到了!” 领班抬了抬手,两个打手停止了动作。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拒绝客人的要求!把客人得罪了!您也知道,做我们这个行业的,客人有什么需求都是要满足的啦!” “财哥!您也知道的!董太的癖好很特殊的,我跟她出去就废了……”阿彬哀求道。 “住口!你是什么身份搞搞清楚啦!只有客人挑你,哪有你挑客人的份啦!” 叫财哥的领班训完,笑着对宋凝道:“也不算大事!我也知道李小姐对阿彬不一样的啦!只是他得罪了客人,罚金和赔偿都不低哦!得一两万啦!单凭他自己付不起的啦!” 宋凝挥手道:“记李小姐帐上吧!” 财哥听完,忙笑着:“没问题啦!既然您肯赏脸帮忙!都好说的啦!” 财哥挥了挥手,带着打手退了出去。 还没忘叮嘱道:“阿彬!今天你运气好!碰到李小姐的朋友肯帮你!你可得好好招待!不要再任性啦!” 阿彬连连点头。 宋凝随即从随身的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来,递给包厢内原本的那个服务员道:“既然阿彬在,你先下去吧!” 男服务员明显有些失落,但仍接过钞票退了下去。 阿彬见状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宋凝鞠了个躬,然后上前拿起酒瓶。 “多谢您愿意救我!我来给您倒酒!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我都愿意的!” 宋凝摆了摆手道:“不用!你回头谢李小姐就好!我不喝酒,陪我说说话吧!” 阿彬忙善解人意地关小了包厢里的音乐。 “您想聊点什么话题?我很愿意陪靓女聊天的!” 宋凝想了想,问道:“之前你们这里的那个头牌,叫阿蒲的那个,还在这里吗?” 阿彬一听,立刻有些紧张地看了看门口。 然后才压低声音道:“阿蒲早就不在这里做了!听说犯了很大的事,跑路了!具体什么事我们也不清楚,更不敢打听!干我们这行的,知道多了活不长的!” 宋凝笑道:“跑路了!那还真是可惜啊!不知阿蒲之前在这里,有没有好朋友之类的!” “阿蒲在这里工作时间并不长,我印象中……他好象没什么朋友!” “那他之前住在哪里?或者家里有什么亲戚朋友在这边吗?” 阿彬想了想,仍然摇了摇头。 “他那人有些假清高,平时不怎么跟我们聊这些!” 说着,他身体往宋凝这边靠了靠。 “其实,您也可以看看我的!不是我自夸,我虽然比不上阿蒲靓仔,但我听话啊!我的客人都夸我性格温柔,很会照顾人的!” 这话一出,站在宋凝身后的熊罡,手已经摸上了枪。 心里愤愤的!真是开眼界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幸好宋凝主动躲开了。 “别!你合靓珊的眼,回头好好照顾她就好!” 阿彬捂嘴笑道:“珊姐不会介意的!除了珊姐,我也有别的客人的!” 宋凝没搭话,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你们这里上班的有没有一个叫阿娟的女人?新来的!” 阿彬摇头道:“我在这里算工作时间长的,前台以及楼上楼下大厅的姐妹我差不多都认识,不记得有叫阿娟的!” 不过他想了想道:“不知道这个阿娟是年轻还是年长,夜总会后厨经常会请一些临时的帮工和清扫员!通常请的都是年龄较大的阿姨,有时候也有偷渡过来的大陆妹之类的,这些我们都叫不出名字的!” 宋凝点点头,没再多问。 从阿彬这里应该是问不出更多了。 她开口道:“你先下去吧!等靓珊过来了再叫你!” 阿彬明显有些不愿离开。 “我还可以陪您聊一会儿的!我还很会按摩!好多靓女都夸我手法好!您要不要试试?” 宋凝笑着摆了摆手,“谢谢!我并不需要!” 阿彬绞尽脑汁试图留下。 “您想聊阿蒲的话,我也可以聊的!其实他虽然在这里工作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他被包养过的!” “包养过?”宋凝有些惊讶。 “是呀!我有朋友在碧海湾见过他,不止一次!您知道的,那一片都是独栋别墅,住在那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啦!阿蒲皮相好,被里面的人看上也不是不可能啦!” 宋凝心中一动,追问道:“你朋友知道他具体从碧海湾什么地方出来的吗?” 阿彬再次捂嘴笑。 “碧海湾住的虽然都是富豪,但别墅也很多的啦!我朋友也是被客人带过去的时候看见过他,具体的也不会去打听!我们这行也有规矩的啦!” 宋凝兀自沉思。 包厢门却被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李靓珊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好啊!阿凝!你不讲义气!我邀请你你不来!反而自己偷偷过来了!若不是经理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你想吃独食呢!” 宋凝一听,便明白刚刚挂的那个帐,夜总会的人应该是找李靓珊确认了。 否则光凭她张口一说,对方也不会相信。 她笑着道:“事有凑巧!我也是刚好过来有事!不过,我帮你救了阿彬,也不算没白来吧!” “珊珊姐——” 阿彬立刻迎了上去。 李靓珊笑着让他在脸上啜了一口。 “阿彬啊!还是你面子够大!凝姐我都请不来,这次还专门为你开了口!我已经给经理说了,你这次的帐我帮你平了!但你可得招待好凝姐!” 阿彬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放心!珊姐!只要是你开口,我命都可以给你!” 李靓珊却自顾拉着宋凝道:“阿凝!既然你来了,我就不能让你白来!刚好,今天这里还有惊喜!” 说着,她拍了拍手,扬声道: “进来吧!” 包厢门再次打开。 这次走进来个男人。 准确地说,是被推进来的。 只是等他抬头,里里外外的人一打照面,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第571章 “让她滚过来!” “凝、凝姐!你怎么这在这里?” 宋凝也瞪大了眼,看着面前这个同样穿着男服务员打扮的男人,惊讶地问道: “老余?你、你怎么穿上了这身行头?” 余正阳穿着一身紧身版的制服,头发被抹得油光水滑的,除了表情一脸违和,一看便知和旁边的阿彬是同行。 “凝姐!救我!我想出去!” 余正阳哭丧着脸,一脸委屈。 李靓珊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阿凝!怎么?这新来的靓仔你认识?” 宋凝道:“靓珊!他就是你说的……新来的头牌?” “那倒不是!我刚才一过来,这里的经理跟我说来了新人,我想着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便让他们把人带过来瞧瞧!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 “是!这是我朋友!学建筑的,也是这两天刚到港城来!” “凝姐!玉婷不见了!我想进来找玉婷,花钱托了人……结果,结果被骗了!进来就被迫穿上了这身衣服!还让我接待客人!凝姐……” “哈哈!”李靓珊笑道:“也不算被骗啦!以这位靓仔这张脸,当男招待是最高薪啦!人家这是照顾你哦!” 宋凝转头看了看李靓珊。 “靓珊!我不懂夜总会的规矩,但他确实不能留在这里!你能不能帮帮忙?” 李靓珊挥了挥手,让跟着余正阳的人退了出去。 然后才朝宋凝抛了个媚眼,不以为意地道: “牟问题啦!对别人来说可能麻烦点,对我来说一句话的事啦!”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这家夜总会是胡家的!我跟胡家的幺女交情不错,他们会卖我这个面子啦!” “胡家?就是胡元坤和胡元凯他们家的?” “没错!就是那个胡家!不过胡家今年倒大霉啦!说是走私被抓,名下的产业折了不少,这家夜总会没被涉及而已!” 宋凝也知道,阿蒲当年能混在这里当头牌,夜总会的人不会不知情,如果是胡家的产业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找到阿娟,打听陈玉婷的事。 阿彬缠着李靓珊去一旁跳舞了。 宋凝拉着余正阳在一旁坐下。 “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一遍!你为什么会想进到这里面来?只是为了找到阿娟还是知道陈玉婷更多的消息?” 余正阳道:“阿娟看到玉婷时,是在巴莱夜总会的后巷!我一来就去看了,巴莱夜总会的后巷只通往这里,没有别的去处!我们发现了这个情况才去报警,只是警察明显不上心,阿忠才想着去找以前帮里的人! 我找附近的人问怎么才能进夜总会,对方说要么是这里的会员,要么在里面上班!还说可以给我介绍这里面的工作,今晚就能上班!我按他说的给了介绍费,就来了几个人把我带了进来,连我想给阿忠留消息也不让!结果……结果最后被安排进来当了这个……” “那你进来后有没有查到什么?” 余正阳摇了摇头,“我没用!进来后一直被人看着!直到进到这个房间来!” 正说着,阿忠和韩霄一前一后进来了。 看了眼另一边正在贴面热舞的李靓珊和阿彬。 又看了看穿着不伦不类的工作服和宋凝说话的余正阳。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宋凝示意他们坐下,低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阿忠率先道:“我想办法去了趟后厨,问到确实有个叫阿娟的帮工,但还没找到人就被发现了,差点挨顿打!我也不敢和他们硬刚,只好先回来再想办法!” 韩霄则道:“这里有地下室!绝对有问题!但他们防得很严,我下不去!” 宋凝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里既然是胡家的产业。 胡家不久前又出了事。 如果这家夜总会真有什么猫腻,防范措施一定会很严。 刚好一曲舞罢。 李靓珊率先推开阿彬,关了音乐。 她走过来左右看了看,问道: “阿凝!你今天……可不像是来消遣的?是遇上什么事了?” 宋凝道:“抱歉啊!靓珊!确实遇上点事!但是你把我当朋友,我也不能害你!今晚我不能陪你玩了!为你着想,你还是先离开的好!” 李靓珊拨了一下披在身后的大波浪,紧挨着宋凝坐下,伸手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来。 阿彬极有眼色地给她点着。 李靓珊深吸了一口,然后朝着宋凝喷了出来。 宋凝用手拨了拨烟,被呛得咳了好几声。 李靓珊得意地笑了起来。 “哼!把我当朋友还让我走!我李靓珊可不是不抗事儿的人!” 宋凝没再多说,只看了一眼阿彬。 李靓珊轻笑一声,冲阿彬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回头再找你啊!” 阿彬撅了撅嘴,“珊姐!你一定要记得人家啊!” 然后才闪身出了门,并贴心的把门关好。 “说吧!姐妹!你倒底遇上什么事了?” 宋凝也没绕弯子,直接道:“这位是余正阳,之前我手里的那些地,留了80亩没转,就是给他留的!” 这话一出,李靓珊便知道了余正阳在宋凝这里的分量。 她不由得认真打量了余正阳好几眼。 “余正阳的女朋友失踪了!有人看见她在夜总会的后巷被绑!现在的情况是,那个目击者可能在夜总会的后厨,而他的女朋友很有可能被关在地下室!只是我们现在都见不到人!” 李靓珊听完,脸上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靓珊!现在胡家出了事,本就被警方盯着,你和胡家幺女是好友,更不好牵扯进来!我们有什么事可以一走了之,你背后还有李家,我不想给你树敌!” 李靓珊想了想,才道:“我既然知道了,也不能不管!后厨那个,我可以想办法找来!但地下室……听我一句劝!以你们这几个人手,最好别闯!先弄清楚人在不在里面,再从其他途径想办法!” 宋凝几人互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李靓珊深深地吸了几口烟,然后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她起身走到门口,冲守在门外的人吩咐了几句话。 约莫十几分钟后,包厢门被敲响了。 经理满面笑容地站在门口。 “李小姐!人给你带来了!以后教训下人这种事,有我们代劳就好了!哪犯得着你们亲自处理嘞!” 李靓珊轻轻挥了挥手。 经理冲后面吩咐道:“让她滚过来!” 话音落下,一个穿着后厨工作服的女人被一把推了进来。 宋凝看着这个畏畏缩缩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真是久违了啊! 又是熟人! 第572章 求你带我回家吧! 宋凝没有出声。 只静静地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的目光怯怯地朝包厢里看了一眼。 包厢里灯光有些暗,她也没敢多看。 一眼扫到余正阳时,她浑身一震。 李靓珊冲门口的经理摆了摆手,门口的人无声退下。 “阳、阳哥!是你!” 女人冲着余正阳就扑了过来。 余正阳身子一缩,忙躲到宋凝的身后。 “阿娟!你别过来!站在那里就好!我有话问你!” 阿娟瘪了瘪嘴,目光这时才落到宋凝的身上。 两人目光相对,阿娟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她迅速用手掩住嘴,眼里带着不可思议。 “天、天啦!我这是见鬼了吗——” 宋凝弯了弯唇角,冲她冷冷地笑了笑。 “宋、宋凝——是、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好久不见!宋彩娟!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宋凝平静地道。 确实很意外! 没想到他们口里的“阿娟”,竟然是宋彩娟。 堂叔宋成兵的女儿,宋金宝的妹妹。 上次回岩陵县时,宋家还不上姚前进的彩礼,不得不把宋彩娟嫁了过去。 不料宋彩娟在成亲的当晚打伤了姚二牛,连夜跑了。 没想到……她这一跑倒是跑得远。 跑到深城当了洗头妹。 现在又跑来了港城。 “阿凝!你认识她?”李靓珊问道。 “认识!不熟!”宋凝淡淡地道。 “阿娟!玉婷呢?你在哪里见到的玉婷!快告诉我!”余正阳焦急地问。 宋彩娟打量着屋子里的人,也在揣测着宋凝和这些人的关系。 并没有回答余正阳的话。 “阿娟!你快告诉我!” 宋彩娟这才把目光移向余正阳。 “阳哥!你怎么和宋凝在一起?你们认识?” 余正阳见她能叫出宋凝的名字,也很疑惑,左右看了一眼才答道: “是!我认识凝姐!开始就是凝姐带我来的深城!凝姐来这里也是想找玉婷的!她很有本事的!” 宋彩娟的目光又在李靓珊和宋凝的脸上游移了片刻,像是突然下定决心一般…… 她“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宋凝!妹妹!我的妹妹!带我回去吧!求你带我回家吧!我不想过这种日子了!在外面太难了!” 宋彩娟对着宋凝大声哭嚎了起来。 宋凝坐在沙发上,一动未动。 宋彩娟和宋凝同年出生,但她月份大些。 从小到大,这怕是她喊出口的第一声妹妹。 旁边的人都看出这个阿娟和宋凝应该是之前就认识。 只是激动的只有这个阿娟一个,宋凝的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先说说陈玉婷的情况!表现得好,我可以考虑带你出去?” 宋彩娟见他们都问陈玉婷,只得坐在地上,胡乱地擦了一下眼泪,断断续续地讲起来…… “是万哥带着陈玉婷过来的,陈玉婷求他带她去了艺和大厦,万哥还要赶去尖沙咀那边见大老板,让我留陈玉婷一晚,明天再带她回深城去……我、我之前和陈玉婷有过节,陈玉婷和我也不对付,便吵着要自己去住酒店,我也没管她…… 结果,她从我这里离开没多久,我就看见她跟在几个人的后面,鬼鬼崇崇地又回到了这一片…… 她跟着别人,很快就被发现了,我看见她冲到个子最高的一个人面前,喊着什么哥,像是认识那个人,主动跟他说着话……接着,就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将她一下子就打晕了!然后、然后拖着她就走了。” 宋彩娟讲述时,眼里也都是驱散不去的惊恐…… “那人长什么样?就是陈玉婷冲上去说话的那人!”宋凝问道。 宋彩娟抱着头想了一会儿,“穿着黑色的大衣,戴着帽子,我离得远,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不止那个人,跟在一起的那几个都是那副打扮!只能确定都是男人,个子都是高高壮壮的,一看就很会打架的那种!” “你当时在哪里?他们有没有看到你?” “我、我在楼上,就在二楼!我是隔着窗户栏杆看到的……万、万哥给我租的大杂间,就在夜总会后面,从窗户里就能看到夜总会的后巷。” 宋凝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看来事情经过是—— 陈玉婷跟着老万来港城,想看看能不能给余正阳办资格证书,老万有别的事,就把陈玉婷带到宋彩娟这里。 陈玉婷并不想和宋彩娟住,自己去住酒店时,在路上碰到了认识的人。 而这个陈玉婷认识的“什么哥”,打晕了她,并将她带进了夜总会。 能在非营业时间带着人出入夜总会的,自然和这个夜总会关系匪浅。 这个夜总会是胡家的。 胡家是本土的港城人。 自然不会和陈玉婷是旧识。 用最简单的排除法。 陈玉婷能认识的,肯定是大陆人。 而胡家有两兄弟因为“K”组织被捕。 胡家的夜总会却是出过阿蒲这等人物的。 阿蒲又是“K”组织的首领之一。 这样说来,陈玉婷遇见的,很可能是个……属于“k”组织的大陆人。 更令人担忧的是,她喊了对方“哥”,她是陈团长的女儿,从小生活在军区大院。 以她交往的圈子,对方或许还可能是……大陆的军方的人。 是自己想复杂了? 还是说……这里还藏着这个组织的漏网之鱼?! 身份是类似阿蒲或者林小明兄弟之类的人。 她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宋彩娟,又看了眼一脸焦急的余正阳。 “这件事非同小可!需要从长计议!” “凝姐!玉婷已经失踪一整天了!我、我怕她出危险!”余正阳的眼圈都红了。 宋凝看了眼李靓珊。 李靓珊听到这里,脸上也没了玩闹的心思,一派凝重。 “抱歉!靓珊!今天没能陪你玩尽兴!下次有机会我再好好陪你!” 李靓珊也算出身豪门,对于港城社会的多面性自然不是小白。 她当即站起身来,笑道:“你有事情要处理的嘛!我又不是不懂事的人!要照顾朋友情绪的嘛!不过,阿凝!记住我的话,不该碰的事情千万别碰,水很深的!” 宋凝点头,“好!我记住了!” “那行!你先忙!这位靓仔的事我会打招呼,你直接带走就好啦!再约!” 李靓珊潇洒地挥了挥手,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第573章 阿娟!得罪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余正阳双手抱头,声音都带了哭腔。 “凝姐!我好害怕!怕玉婷出事!她是为了我才来深城的!又是为了我才来的港城!我得救她!得救她啊!” 宋凝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着急!否则光凭我们几人,不光救不出她,还会打草惊蛇,把她推到更危险的处境!” “那、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余正阳的声音都在发抖。 宋凝看了看宋彩娟,问道:“你到这个夜总会上班多久了?” “快、快一个月了!” “这里的地下室你去过吗?下面是什么样的?” 宋彩娟的脑袋顿时摇成拨浪鼓。 “不、不能乱打听的!我只个干粗活的,除了后厨,哪里都不能去!也不能打听!否则会扣钱!还会挨打!” “没去过也没听说过?地下室里有没有人?不用送饭之类的吗?” 宋彩娟这会儿倒是顿了顿,想了一会儿才道: “厨房好、好像是往地下室送过饭,但是这种事情也轮不到我,我、我也没太留意!” 宋凝这才问道:“宋彩娟!听说你已经跟了老万,他帮你租房子,你这里也有工作,为什么还想要回去?” 宋彩娟立马抱住了宋凝的腿道: “妹妹!我跟老万是迫不得已!老万有老婆,孩子一堆,他在外面的女人也不止我一个!我在深城待不下去才来的港城!我在这里是黑户,找不到好点的工作,在后厨也常常挨打!我想回去,哪怕回去种地也比在这里天天担惊受怕地强!” “你确定想回去?” “确定!妹妹!之前是我们家不对,欺负你和堂哥没有爸妈!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回去后亲戚之间的帐你找我怎么算都行!求你带我回去!哪怕只能回深城和花城继续当洗头妹,也比在这里不明不白的被打死了强!” “好!你还有多久下班?” “下、下班?这里是倒班,我要等到明天早上才下班!” 宋凝看了看表,道:“那你现在回去继续上班,但要留意后厨的动向,比如几点会往地下室送饭!送的是什么?分量有多少?你只需要暗暗记住,明天早上下班的时候告诉我们就行!” “宋凝!我、我能不能……” “不能!宋彩娟!记住我和你早就断亲了,我没那么好心当善人!除非你能帮上忙,否则我凭什么带你回去!” 说完,她看了眼阿忠,“阿忠!你帮她一下!就这么出去外面的人怕是不会信她!” 阿忠立刻上前抓住了宋彩娟的衣服领子。 “阿娟!得罪了!” 说完“啪啪——”两下,不轻不重地在宋彩娟脸上扇了两巴掌。 宋彩娟的脸立刻肿了,她捧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阿忠拉开门,对着门外的人说了几句。 立刻有人进来,把宋彩娟拖走了。 走之前还陪着笑道:“手下的人不长眼!贵客能出气就好!” 包厢安静下来后,宋凝才转身看了看韩霄和熊罡。 “你们怎么看?” 两人和她的想法显然是一致的。 “先出去!从长计议!” 宋凝起身道:“走!” 几人出门时,站在走廊尽头的经理看见,立刻迎了过来。 余正阳情不自禁地往宋凝身后躲了躲。 经理笑道:“阿阳啊!你好福气啊!李小姐已经交代过了!你跟着宋小姐走就好啦!” “多谢!”宋凝没有停留,带着几人气定神闲地一路出了夜总会的大门。 出来后,余正阳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凝姐!幸亏你来了!要不我怕是活着出不了这道门了!” 宋凝看着他道:“你之前在蓉城多少也算个大哥!现在怎么就任人拿捏了!” “你可别提了!出来后我才知道,我之前啥都不是!” “先去酒店吧!此地不宜久留!” 只是几人刚要过门前的马路,一道车灯直射了过来。 一辆小轿车“吱哑——”一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窗落下,里面有人朝宋凝喊: “宋老板!是我!” 宋凝一听,声音还挺熟。 低头一看,正是白天才见过的李润祥。 “李老板?” “哎呀!幸好赶上了!我还生怕来晚了!快!上车!” “去哪?” “去九龙呃!” “抱歉!李老板,我还有别的事!” 李润祥把车停住,打开车门绕了过来。 他看也没看宋凝身后跟着的几个大男人,走到她面前低声道: “一个多小时后九龙有个拍卖会!有不少大佬都在的!” 宋凝不解,李润祥已继续道: “阿珊给我打电话,我才连忙托人搞到了席位,胡家四少也在的!巴莱夜总会就在四少名下啦!” 宋凝明白了李润祥的意思。 是李靓珊找他帮了忙,替自己找到了接触夜总会老板的机会。 “多谢李老板!我跟你一起去!” 李润祥这才看了看她身后,“最多只能带两人啦!” 宋凝看了眼身后,韩霄立刻安排: “阿忠你和余正阳回酒店等我们!” 宋凝补了句:“如果明早我们还没回来,阿忠记得到巷子口去等阿娟下班!” 阿忠点头:“明白!” 宋凝几人上了李润祥的车。 后面还跟着一辆车,应该是李润祥的保镖。 此时还不算晚,港城街头的车流还很大。 宋凝看着车窗外繁华如梦的维港,不由得想起之前给胡元凯开车的那一幕。 那一次,若是她反应再迟一秒,就会被炸死在胡元凯的车上。 现在,她又行驶在了维港的沿江街道上。 “李老板!胡家犯了事,没影响到胡家四少吗?” 李润祥笑笑,“胡家有两房,大少三少五小姐都属大房,二小姐四少和六小姐属二房。大房的产业重心在港城,二房夫人的娘家是马来富商,产业重心都在海外啦!这次出事的是大房,所以和胡四少没什么牵扯,港城是法制社会,也不会讲连坐那一套啦!” 宋凝点头,表示理解。 继而又问起拍卖会的事。 “港城的拍卖会都这么晚的吗?” 李润祥神秘地道:“那种高调的有媒体在的拍卖,大多有作秀的成分啦!这种私下的拍卖才有好货的,你懂的,有些好货是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的!” 宋凝秒懂。 说白了就是有非法路子出现的东西,不能让媒体知道。 “一会儿你跟着我就好啦!我会介绍胡四少给你认识!当然,你要是自己有感兴趣的东西也可以拍的啦!以宋老板的资产,不输那些大佬的啦!” 第574章 上面这尊……是假的! 约莫半个小时后,李润祥将车停在了一栋外表平平无奇的高楼面前。 然后带着几人左绕右绕,来到一间会场门口。 有几名穿着制服的人员拦住了他们。 李润祥从兜里掏出两张邀请函之类的卡片来,对方还拿了个类似荧光笔的东西验了真假,才放他们进去。 只是进去不到五米,便有人拦住了后面的韩霄等人。 李润祥对宋凝解释道:“保镖只能在旁边的休息间等!里面的安保很严的啦!” 宋凝冲后面点点头。 不光韩霄和熊罡,连同李润祥的保镖都是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旁边的休息室里。 李润祥朝宋凝伸了伸手肘,宋凝便伸手挎了上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熊罡不由得忧心忡忡,低声对韩霄道: “咱们真的不跟上去?凝姐不会吃亏吧?” 韩霄苦笑,但心里也优越感顿生,终于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提心吊胆了。 想当初,他可是见过更刺激的…… 这是一间不大的礼堂,来宾陆续到达,座位已坐满了一大半。 现场有礼仪小姐根据邀请函上的编号,将李润祥和宋凝领到对应的座位上。 可能是临时搞到的入场券,他们的位置比较靠后。 李润祥没急着坐下,在会场打量了一圈,便指着前面对宋凝示意了一下。 前方的几排座位还空着不少,越是大牌的通常来的越晚。 李润祥带着宋凝上前,大声朝一位穿着灰呢大衣的男人打招呼。 “四少,好耐冇见!最近忙紧边单生意?” 宋凝听他称呼,便知道这人应该就是胡家四少了。 “阿祥!别来无恙!最近见你频频落深城,系咪喺度大展拳脚,准备发大财?” 李润祥笑道:“不过四处奔波讨生活罢了。只是睇下形势,谈不上发财。” “对了,同你介绍位新朋友,呢位系宋老板!阿珊嘅闺蜜,好有本事??!” 四少看向宋凝,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艳。 只是他很快便把目光移走,同李润祥聊了些别的。 显然对他来说,并没有把宋凝的出现放在心上。 很快,台上的话筒里响起了拍卖师的声音,拍卖要开始了。 李润祥想带着宋凝回到座位,胡四少喊住了他们,“呢度有位,坐低啦!” 拍卖很快开始。 宋凝再看了看前两排,座位已经坐满了。 这种场合的拍卖,拍品比较杂,有珠宝首饰,也有古董字画。 李润祥今晚主要是带宋凝过来,对上面的拍品兴致不高。 只时不时跟宋凝介绍一下他知道的藏品。 旁边的胡四少看的很认真,却始终没有举牌。 直到拍卖进行到尾声,礼仪小姐用小车推上一个红布罩着的物件。 红布掀开,露出玻璃罩下的一尊漆金佛像来。 胡四少立马坐直了身子,眼睛紧紧盯着那尊佛像。 李润祥在一旁轻声对宋凝道: “胡家祖母信佛,大房出事后尤其信!听说胡家祖母的生辰要到了,她手里还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话只说到这里,宋凝已经懂了。 胡四少此行的目的,应该就是这尊漆金佛像了。 讲解员已经开始对佛像讲解: “此尊佛像为盛唐开元年间,岭南开元古寺御供造像。 专为世家祈福供奉,不入民间流通。 唐末乱世,寺藏宝物遭损毁,仅少数夹纻佛被僧人秘藏。 明末辗转流入岭南望族,1947年由主家带至港城半山宅邸秘藏,极少示人……” 底下顿时掀起一阵议论声来。 很明显,这尊佛像才是今晚的压轴。 是最稀罕的物件。 讲解员说完,又现场请出坐在前排的两位老者上台,请他们品鉴。 两位老者先是围着圈观赏,之后拿着望远镜细瞧…… 将近十来分钟后,其中一位拿起话筒,对着全场道: “叹为观止啊!这是一尊早已失传的唐代顶级佛造像工艺制成的夹纻脱胎漆金佛! 材质为苎麻纻丝、生漆、百年老檀胎、通体鎏真金!” 另一个也接过话筒道:“鎏金是唐金哑柔光,不贼亮、不暗沉,温润入骨。 衣纹是盛唐极简流水纹,大气端庄,无晚清繁复俗气的纹路! 完美无暇,通体无任何修补痕迹!这尊佛像是市面上极罕见的顶级私藏啊!” 话音落下,底下顿时骚动起来。 拍卖师举手示意,为了更好的让底下的买家出价,有十分钟的时间上台自由观看。 果然胡四少立刻便冲上台去,和诸多感兴趣的人一起,近距离的欣赏那尊存世极少的佛像。 宋凝碰了碰旁边的李润祥,“我们也上去看看?” 李润祥有些不以为然,“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啦!让我看我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珠宝嘛倒是略懂一二!” 宋凝失笑,这人到是实诚。 等上面的人看得差不多的时候,宋凝也上了台,她也不懂鉴宝,就是觉得这尊佛像有点眼熟。 等近距离一看,难怪眼熟!正是她后世见过的那尊。 说起来,还是和顾铮的发小,学法律的何教授有关! 何教授是唐朝迷,对唐朝文化极有研究,他曾拉着她认真鉴赏分析过这尊漆金佛! 当然,那时见到这尊佛像,是在博物馆里。 “十分钟已到!请大家归位,拍卖马上开始!” 这尊佛像的起拍价给到了十万港币。 是今天一众拍品中起拍价最高的。 坐在宋凝前面的一个中年人迅速举了牌子。 很快,价格就被炒到了二十五万。 在一九八零年的港城,这个价格能买套房了。 胡四少没再犹豫,第一次举了牌:“二十八万!” 前面那位中年人似乎真心喜欢那尊佛像,继续加价:“二十九万!” “三十万!” …… 比起之前的藏品,这尊佛像报价要踊跃很多。 胡四少再次准备举牌时,宋凝抬手拦下了他。 “宋老板!这是何意?” “四少不妨再等等!”宋凝道。 “我好不容易看见一尊中意的佛像!宋老板!还请不要妨碍!” 胡四少再度想举牌时,宋凝却依旧拦下了他。 对方脸上现出显而易见的怒气。 “阿祥!管管你带来的人!” 李润祥也不懂宋凝为何有这个举动。 “宋老板!拍卖场是这样啦!大家不在乎钱的,但中意的东西一定要拍到啦!我们不好参与的!” 宋凝看了看胡四少,低声道: “您中意的应该是真佛像!上面这尊……是假的!” 第575章 今天算是捅了篓子! 胡四少听到宋凝的话,冷冷地道: “这位宋老板!你知道刚刚鉴宝那两位是什么身份吗?” 宋凝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再高的身份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说话这会儿功夫,佛像的报价已经到了三十六万。 胡四少冷冷拨开宋凝的胳膊,举牌喊出了三十七万。 前方那位最先叫价的中年人立刻报出了三十八万,有点势在必得的架势。 胡四少还待举牌,宋凝再次拦下了他。 “四少!没必要花这么高的价钱买一尊假佛像!” 胡四少怒了,“唰——”地站起身来。 “这位女士,我们好像并没什么交情吧!我胡元靖做事还不需要别人教!” 李润祥见势不妙,忙站起身打圆场。 “有事好说啦!都是自己人啦!” 李润祥心中暗暗叫苦,他也才认识这位宋老板不久! 若不是受李靓珊所托,也不会颠颠的带她来这里。 谁曾想,会是位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啊! 宋凝这边一拦,前面中年人报的三十八万已经落了锤。 拍卖师高声宣布:“成交!呢尊古佛,由呢位07号梁有德先生以三十八万港元投得!” 会场响起阵阵掌声。 叫梁有德的中年人站起身来,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神情,却还不忘转身朝胡元靖拱手道: “多谢胡少承让啦!若不是胡少手下留情,我怕是这个价位还拍不下来!这尊佛像可是深得我心啊!” 胡元靖心中有气,也没接梁有德的话,愤愤地一挥衣摆,准备走人。 不知道两人是不是有旧怨,梁有德却没打算放过他,而是高声道: “胡少别急着走啊!我刚才在前面……似乎听到有人说佛像是假的?” 这话一出,现场立刻静了一瞬。 梁有德继续道:“言论自由,原本不关我的事!但佛像既然被我拍下,我还是希望胡少能把这件事说清楚!毕竟我不想以后大家对我拍得的佛像产生质疑!” 梁有德说完这话,坐在前排的那两位老者坐不住了。 其中一位率先站了过来,脸色并不好看地朝这边拱了拱手道: “鄙人姓岑,祖上数代都经营金石古玩,闲时钻研历代石刻与佛造像,亦是敏求精舍成员。谈不上什么大家,但跟古物也打交道了几十年,不知是哪位老板对这尊佛像有不同见解,还想讨教一二!” 胡元靖脸上顿时一阵白一阵红,他朝老者微微鞠了一躬,十分不客气地往旁边一让,指着宋凝道: “岑老见谅!刚才是这位姓宋的老板有不同见解!” 众人的目光立刻在宋凝身上聚焦。 李润祥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深深后悔今天一时冲动答应了堂妹,早知道就不淌这趟浑水了。 宋凝的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 她本不欲把事情闹大,想先劝下胡四少,私下再跟他解释原委,换他个人情就好…… 现在看来,不说清楚怕是走不出这个会场了。 她指了指台上道:“岑老!我确实有些不同的意见!不如我们上台看着佛像说如何?” 岑老冷哼了一声,当即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宋老板是吧!还请移步!” 宋凝在一众人的目光中从容地走上了前方的拍卖台。 佛像还摆在台上的玻璃罩里,在精心调配的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宋凝拿过话筒,对着台下道: “刚才两位前辈对这尊佛像的见解我都同意!这尊佛像是苎麻纻丝、生漆、百年老檀胎、通体鎏真金,但是唯一遗憾的……它不是唐代的物件!” 岑老冷笑道:“哦!宋老板年龄不大,口气却很大!你说它不是唐代的物件,不知有何依据?还请给大家解惑!” 宋凝神色平静地道:“刚刚这位前辈说的关于佛像外观的描述,衣纹是盛唐极简流水纹,大气端庄,无晚清繁复俗气纹路,完美无暇,通体无任何人为破损、无修补痕迹,对吗?” “对!我是这样说的!请问哪句话不对!”另一位老者接道。 “都对!正因为都对,所以有问题!” 宋凝指着那尊佛像道:“夹纻生漆与苎麻是有收缩率的,唐代距今已有千年,如果佛像是真品,那么历经千年,漆层纤维自然沉降收缩,肌理细腻、弧度温润、深浅渐变极自然收缩,佛像上是会出细小裂纹的! 而这尊佛像完美无瑕,虽有做旧痕迹,但却无一出裂纹,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宋凝的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安静。 “我之所以确定这尊佛像是假的,还有一个原因——真佛,我见过!” 这话一出,会场再次沸腾起来。 “之前拍卖师介绍这尊漆金佛的典故,前半段都对,但是他的收藏者曾把这尊佛像当作传世之宝,所以他的家族后代都知道,辨别这尊佛像真伪是有诀窍的——那就是佛像的耳后有道月芽状的细纹,不细看发现不了!而这尊佛像……是没有的!”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喧闹起来。 两位老者面面相觑,纷纷举起袖子擦汗。 会场的门口这时也引起了一阵骚动,有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在一众人的陪同下匆匆闯了进来。 刚好听到宋凝最后的话。 老人只打量了宋凝一眼,便匆匆走到那尊佛像前,只低头端详了片刻,便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朝下面的人拱手道: “惭愧!惭愧啊!家有不孝子孙!偷梁换柱拿了赝品在这里出丑!扰了大家兴致!会场一众损失都由我冯某承担,还请大家卖我冯家一个面子,别让此事传扬出去!冯某在此感激不尽!” 这种私人拍卖场所,没有媒体介入,甚至好多买家身份也是保密的,所以只要不是故意传播,还是能压下来的。 佛像很快被推了下去。 接着有拍卖师上台表示这件拍品既然主家收回,拍买自然作废。 别人只当看了个乐子,台下台上分别站着的两位“大师”脸上却有些挂不住。 宋凝自知今天算是捅了篓子。 现场不宜久待。 找了个机会就想溜走。 可是这会儿想走已不容易了。 那个梁有德首先拦住了她。 “宋老板留步!” 第576章 是死是活……就不能保证了! 宋凝身形一顿,瞟了眼站在一边一脸意犹未尽的李润祥,上前拽了他一把。 “李老板!快闪!” 李润祥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 看着宋凝快步往外走,只得赶紧跟上。 “宋老板!宋老板留步——” 梁有德在后面紧赶慢赶追了出来。 李润祥跟着宋凝走得气喘吁吁。 “那个……宋老板啊!我看梁老板是诚心找你的,你不妨看看他要说啥!” 宋凝充耳不闻,疾步往外走。 不料跟在后面的李润祥却被梁有德拽住了。 “宋、宋老板!你先等等!” 宋凝是坐李润祥的车过来的,李润祥被拽住,她也只得折了回来。 “梁先生!今天我们还有急事!您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谈!”宋凝道。 “宋老板啊!今天多亏了你!否则我就损失了三十八万啦!你给个机会我们坐下来聊聊啦!”梁有徳诚意十足。 宋凝却直接道:“梁先生!多谢你的好意!帮你实属无意!但我今天揭穿了这尊假佛,还不知道会惹上什么麻烦!我现在只想离开!还望成全!” “宋老板别急嘛!冯家人我也知道一二的!给我个机会……”梁有德还在挽留。 胡元靖却戴着呢帽系着围巾带人从另一边走过来。 “宋老板!不介意的话,可以坐胡某的车走!我会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宋凝只犹豫了几秒钟,便点头应下。 “好!那就麻烦四少了!” 说完她朝还被梁有德扯住胳膊的李润祥喊了一句:“李老板!我先走一步,改天我约靓珊一起谢你!” 李润祥和梁有德相互扯着胳膊眼睁睁看着宋凝大步走远,上了胡四少的车。 韩霄和熊罡立刻跟了过来,宋凝朝他们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自有保镖上前,请他们上了后面的车。 胡元靖和宋凝一起坐在后排,有保镖在前面开车。 车开出好一会儿,胡元靖才开口道:“冯家祖上是外交官,在港城根基深厚,影响力很大!今天表面上冯家家主看似大度地承认了错误,实则是在众人面前露了家丑!你得罪了冯家,他们怕是后面不会轻饶你!” “啧”宋凝轻笑道:“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平白惹上了大麻烦!” 胡元靖转头看了宋凝一眼,“我胡元靖也不是不通人情之辈!你为了我才惹下这个麻烦!说吧!我要怎么还这个人情!” 宋凝道:“四少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哼!”胡元靖却并不买帐,“宋老板!你我初次见面,萍水相逢!我胡某不愿白欠你这个人情!有些事还是分的清楚些的好!” 宋凝笑了笑,道:“既然四少话说到这里,那我还真有一个忙想请你帮帮!” 胡元靖神色未变,冷声道:“但讲无妨!” 宋凝这才把陈玉婷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然后道: “四少!我这位朋友初次到港城,身家清白,绝没有牵扯不法之事,她被绑架纯属意外,人进了巴莱夜总会,我们束手无策!还请四少高抬贵手!帮忙查找一下她的下落!” 胡元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好!既然我欠你一个人情,人我可以帮忙找!但这件事后,我们两清!如果以后冯家为难你,还请宋老板好自为之,不要说胡某不讲义气!” “好!”宋凝答应得也很干脆。 胡元靖让保镖把宋凝送到她之前定的酒店门口。 临下车时,胡元靖又开口道:“宋老板!我答应替你找人,就一定会找!但有些事我要先声明,巴莱夜总会之前是老大胡元坤的产业,后来因为家族内部原因抵押给我才免于查封,说到底,只名义上是我的资产而已!你的朋友如果真的进了夜总会,我一定会替你找到,但是死是活……就不能保证了!” 宋凝神色一凝,定定地看着胡元靖好一会儿,才郑重地冲他抱拳道: “还请四少尽快出手!我就在此静候佳音!” 宋凝站在酒店门口,韩霄和熊罡慢一步跟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是胡家人送你回来?” 宋凝捏了捏鼻梁,叹口气道:“让胡四少欠了我一个人情,他同意帮忙找陈玉婷!但同时又得罪了另外的人!上去喊他们下来吧,我们得换个地方住!” 不管冯家什么背景,宋凝也不打算和他们正面接触。 等找到陈玉婷,赶紧离开港城就是。 余正阳和阿清阿忠兄弟都等在这里,得知胡四少会帮忙找人,都松了口气。 阿清和阿忠兄弟表示留在这边等消息。 加上明早还得留意阿娟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宋凝交代他俩注意安全,如果有人恶意寻事不要硬刚,先逃为上。 阿忠道:“放心吧!宋老板!别的不说,自保这方面我们兄弟俩是强项!” 宋凝几人连夜换了另一家酒店。 只是余正阳一直有些心神不灵,坐在宋凝的房间不肯走。 “凝姐!我的心里一直很慌!玉婷那人性子太直,我担心她碰到危险也不肯服软,这里不比在内地,黑帮个个心狠手辣!我好怕她会出事!” 宋凝沉默着,也不知怎么安慰。 说实话,之前听说陈玉婷失踪,她一直就有些担心,只是在余正阳面前,没有表现出来。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在后世,余正阳的建筑分司做到华国顶尖,他始终是单身一人。 如果他年轻时就认定了陈玉婷,那么后来陈玉婷去了哪里? 刚才胡元靖又说了那样一番话,只管找人,不管死活…… 说明胡元靖对于巴莱夜总会的底细是知道的。 人进了那里,怕是轻易不好出来。 她担心……会不会就是这一次,陈玉婷出了事! 韩霄和熊罡见余正阳赖在宋凝的房间里,他们也睡不省心。 劝了好几次,也没法把他劝走。 宋凝只得叹气道:“算了!本就是个套房,离天亮也不远了!大家合衣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只是,才凌晨四点,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余正阳一个箭步就窜了起来,一把拉开了房门。 阿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道: “快!胡四少派人传了消息!人找到了!” 第577章 “好!有劳四少!” 屋内众人顿时都清醒了,跟着阿清一起去了胡元靖约的地方。 那是离巴莱夜总会不远的一处饭店。 因为天还未亮,空旷的饭店只有大堂一角亮着灯。 宋凝等人赶到时,胡元靖正坐在一张饭桌前喝茶。 身后站着一众保镖。 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陈玉婷的身影。 “四少!听说人找到了!”宋凝开口问道。 余正阳跟在宋凝的后面,人已经抑止不住的在发抖。 胡元靖放下手里的茶杯,脸色并不好看,眼底有着明显的青色,显然也是彻夜未眠。 “宋老板!我之前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宋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我记得!还请四少告知,陈玉婷现在在哪里?” 胡元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轻扬了下手。 旁边的保镖立刻朝后面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后面不远就是一排漆黑的包厢。 有保镖推开一间包厢的门,并打开了灯。 这意思是……陈玉婷就在那里面? 宋凝突然觉得脚有千斤重,仅仅几米的距离,却有点抬不动脚。 余正阳站在宋凝的旁边,身体僵硬着,他原本是最想见到陈玉婷的一个,此时竟然待在了原地。 玉婷……在里面?那包厢的灯开始会什么熄着?她为什么没有吵闹?里面为什么这么安静? …… 开门的保镖转身看他们,并没有催促的意思。 韩霄和熊罡从进门时就紧跟在宋凝的左右,一步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阿清和阿忠看着迟迟未动的宋凝和余正阳,对视了一眼。 阿忠率先走进了那间包厢。 只见他看见屋子里的情形,身形先是在门口僵了一下,继而才走了进去。 很快,他便退了出来。 只是他低着头,根本不看余正阳。 而是走到宋凝的旁边,低低地道:“宋老板!你亲自进去看看吧!” 宋凝深深吸了口气,朝那间包厢走去。 韩霄和熊罡也跟了过来。 包厢不大,宋凝一眼就看见,里面有两张方桌拼了起来,上面放着一个简易担架。 陈玉婷静静地躺在上面,面色灰败,一动不动。 身上原本盖的白布被掀开了一半。 宋凝的胸膛急剧起伏了好几下,才走了过去。 她伸手去查探陈玉婷的颈动脉。 触手冰凉。 陈玉婷,已经死去多时了。 她的脸上有青紫的痕迹,显然是挨过打。 身上有血迹,仔细看有伤口,但是伤口很浅,不足以致命。 短时间内,也无法看出死因。 跟在宋凝身后的韩霄和熊罡也呆住了。 都是西南军区出来的,陈玉婷他们虽然不熟,但是也绝不陌生。 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就这样死在了千里之外的港城。 陈团长唯一的独女,就这样香消玉殒。 宋凝此时心里很难受! 像堵了团棉花,沉闷得喘不上气来。 陈玉婷的确性子跋扈!为人不讨喜! 但她能放弃一切千里迢迢追到深城,她对余正阳的感情无话可说。 这次,又是为了余正阳的资格证书偷偷来了港城,还稀里糊涂地丢了命! 她不仅自以为是!还低估了社会的险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但是,却不得不说——她的爱纯粹而直白!沉重而热烈! “噗通——”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看时,余正阳已倒在了地上,人事不醒。 阿忠和阿清忙把他抬了起来。 宋凝转身走出包厢,问胡元靖道:“不知是谁下的手?好好一条人命,不能走得这样不明不白!” 胡元靖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保镖,“去喊阿彪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黑衣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明显的凶色。 看见宋凝,他冷哼了一声道:“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搭讪,还动手动脚!兄弟们看不过去才打晕了她,结果她醒来后就口出不逊,还夺了刀意图伤人!” 说着他脱掉外面的大衣,露出胳膊上缠着的纱布来。 纱布上还隐隐露着血迹。 “她发疯似的要伤人,我受伤后才给了她几脚,然后关到了地下室,结果她后半夜就死了!” 宋凝沉默着,脸色铁青。 胡元靖这时开口道:“宋老板,阿彪是夜总会上夜班的安保,他和一众兄弟从夜总会后巷上班时,这位陈小姐主动冲上来搭讪,并扯阿彪的衣领动手动脚,和阿彪一起上班的兄弟我都一一问过,情况属实。 阿彪身上的伤我也验过,伤口长而不深,由下往上,符合陈小姐的身高高度!理论上讲,阿彪属于自保!我找到陈小姐时,她已气绝,地下室温度低,她受伤后又失温可能是死因之一。为了给宋老板交代,我把一众保镖一一审过,才通知你前来! 阿彪是土生土长的港城人,他与陈小姐之前并不认识,对于陈小姐的主动挑衅也很不理解!但这件事即便闹到警察署,阿彪也属自卫!如果你不相信,也可以自己亲自审。但是,我能做的仅限于此!” 宋凝知道,胡元靖说的没有错。 既然他们敢对陈玉婷下死手,就是有恃无恐! 她这边还沉默着,那个叫阿彪的已开口对胡元靖道:“四爷!我给你面子,专门来这里一趟!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要先回去了!” 胡元靖道:“阿彪!宋老板还没发话!不管怎么说闹出了人命,总要对方开口才好!” 阿彪转身看着宋凝道:“这位老板!是你的人先挑衅我!也是你的人先动手伤我!我都是自保!我就在旁边这间夜总会上班!你若是想报警,随时找我我都奉陪!最多陪点钱啦!” 说完,阿彪旁若无人地冲胡元靖点了点头。 “四爷!我得走了!上夜班很难熬的!后面有事让这位老板找我就好!” 然后扬长而去。 阿忠这时上前一步道:“宋老板!阳哥的情况不太好!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说着冲宋凝使了好几个眼色。 宋凝的拳头攥得发白,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四少!那里面的人我们就带走了!” 胡元靖点了点头。 “请便!” 阿忠将余正阳背在背上,熊罡和阿清抬起那付简易担架走了出来。 宋凝转身要走,胡元靖也站起身来。 “宋老板!既然是还你人情,我便还得彻底些!不介意的话,我安排车送你们到兴界码头,那里有船,可以在天亮前送你们到深城!当然,如果你想继续留在港城,是你的自由!” 宋凝定定地看了胡元靖片刻,点头道:“好!有劳四少!” 第578章 她的刀口……不对劲! 门外果然停着一辆厢式小货车。 到达兴界码头时,那里有安排好的船接应。 天色大亮时,一众人带着陈玉婷的尸体抵达深城边防。 宋凝需要找个稳妥的地方为陈玉婷做尸检。 韩霄和熊罡则要向顾铮汇报,同时,还要向陈团长报告这个情况。 这趟出来,遇到陈玉婷实属意外。 而更没料到的是,陈玉婷竟然会在港城遇难。 韩霄和熊罡表明身份后,边防的同志很快为宋凝腾出一间小会议室来。 并为她提供了必要的工具。 宋凝在会议室待了半个小时,出来时一开门…… 余正阳正坐在门口的地上,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却不哭不闹,跟失了智一般。 看见宋凝出来,他抖着手脚爬了好几次,才从地上爬起来。 宋凝扶着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老余!你先缓缓!” 然后她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韩霄和熊罡道:“你们进来帮我一下!” 等再次站在陈玉婷的尸体前时,韩霄问道:“查出死因了吗?” “窒息死亡!有人用毛巾之类的捂住了她的口鼻,造成她的直接死亡!除了脸上,她身上还有好几处青紫,但从部位上来看,不像是专门殴打的!有些符合阿彪所说,是争执中被人伤及的!刀伤有三处,分别是手臂上两处,小腿上一处,其中一处较长,但都不算深!不像是专门对她动刀造成的,更像是争夺过程中误伤!” “凝姐!你的意思……那个阿彪说的是真的?”熊罡问道。 “我觉得有真有假!至少他前面说的,是和阿娟所说能对上的!陈玉婷身上的青紫和刀伤,和他所说的也能对上!死因他肯定说了假话!在争执发生期间他们便对陈玉婷下了死手!但是……也可以理解,毕竟换了谁,也不会当众承认是自己杀了人!” “那个胡元靖会是指使者吗?” 宋凝摇了摇头,道:“不像!巴莱夜总会之前是胡元坤的产业,在胡元坤被抓前家族内作主抵押给了胡元靖,胡元靖说只名义上是他的!加上之前阿蒲也是从这家夜总会出去的,极有可能是胡家暗地里在保全这家夜总会!或者说,夜总会里的某些东西不想让警方发现!” 韩霄道:“之前老大过来和港城警方联合办案,胡家和钱家都和‘K’组织有牵连!抓捕以及审讯工作都是共同完成的,但审判问题,尤其是涉及经济方面的问题,都是港城警方全权处理的!胡家动动心思,想保全一处夜总会是完全有可能的!” 宋凝道:“是!胡元靖如果知情,犯不着跟我绕那么大一个弯子!那个阿彪应该是在胡元靖的要求下,才勉强出面给了我们一个解释!现在这件事里,最奇怪的部分就是—— 陈玉婷会什么会主动上前和那几个保镖搭讪?她又为什么会在被抓以后,还和那些人起争执?她是性子霸道一点,但也不至于傻到和几个大汉硬碰硬!何况,别的不说,以她对余正阳的感情,她也不至于在人生地不熟的大街上主动和陌生男人搭讪……” 确实!这才是这件事最诡异的地方! 几人面面相觑,也百思不得其解! 宋凝叹了口气道:“先忙正事儿吧!” 她指着陈玉婷两侧的胳膊道:“她身体别的部分我都检查过了!只是她的两只手都攥得紧紧的,我一个人掰不开,需要帮忙!” 两人看向陈玉婷尸体的两侧,果然她的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此时看来整只拳头都有些发乌。 “凝姐!你是怀疑……” 宋凝轻轻地道:“能留下什么线索最好!即便是没有什么……遗体也是有讲究的,总不好……就这样让她去见她的父母亲人!” 熊罡沉默了。 和韩霄一起帮忙握住陈玉婷的胳膊,尸体的关节已经僵硬,宋凝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将她的手指掰开,既要使劲,又要审着劲儿。 哪怕是再小心,也弄折了一根手指。 她的手掌终于打开,却是空白的。 并没有留下什么。 好在手掌恢复了正常的形态。 宋凝将她的胳膊放在了身侧,还理了理。 几人如样将她的另一个拳头掰开时,才发现她的那个手掌受伤了,满是血迹。 掌心有刀口,想来是夺刀的时候受的伤。 韩霄看着忍不住道:“真搞不懂她当时的想法!被抓了不想办法自保,还敢夺人的刀!” 宋凝朝熊罡道:“把那边的酒精和纱布递给我,我给她清理一下!” 熊罡把东西递了过来,看着宋凝认真地给陈玉婷的那只手清理血迹。 叹了口气道:“陈团长已经接到消息了!会坐时间最近的飞机往这边赶!他接电话时声音都是抖的!唉!他们两口子老来得女,就这么一个孩子……” 空气里静默了一瞬。 宋凝顿了顿,没有抬头,边专注手上的活边问道: “顾铮那边怎么说?” “老大出差还没回来!雷团长在忙军事法庭的事,华国要对那些外国战犯进行最终审判!但消息已经汇报上去了!还要等那边的回话!” 宋凝拿着个镊子,细细地将陈玉婷的每根手指都擦拭干净。 只是她却迟迟没有抬头,而是紧紧地盯着她的手掌不动。 “宋凝!你、你是发现了什么?”韩霄忍不住问道。 宋凝的头缓缓抬起,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韩霄和熊罡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正待再问。 宋凝却往旁边挪了挪,抬起她的手掌心道: “她的刀口……不对劲!像是有意划出来的!” 两人的目光看向那只手掌。 之前的血迹擦干净后,刀口已不会渗血。 陈玉婷的手掌心上能清楚地看见——三道刀口相接,呈现出一个清晰的三角形! 这绝不会是不小心划出来的样子。 “三角形!陈玉婷冒险夺刀……难道就是为了在自己手上划下这个三角形!她想告诉我们什么!”韩霄急切地道。 宋凝此时的脸色极差,她摇摇头,指着那几道刀伤道: “不!你们再仔细看看!不是三角形!有一条边比其它两边都长,且两边都出了头!” 熊罡看见宋凝的状态极不对劲。 “凝姐!确实有一条边比其它两边都长!这是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或许是她拿刀划时不好把握分寸,毕竟在那种场合下……还是说,除了三角形,你还想到了其它的含义?” “帆!” 宋凝轻轻吐出这个字。 “上面一个三角,底下一根长横线,在那种情形下划出来,更像是一艘简洁的扬帆的小船!” 第579章 帆! 这句话一出,另两人也齐齐变了脸色。 室内沉默了好一会儿。 宋凝开口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但我觉得,现在应该尽快关注一下周远航这几天的行踪!能和帆联系起来的,我只能想到他的名字!” 韩霄脸色一沉,点头道:“我马上就去!” 等宋凝和熊罡再次从会议室出来时,余正阳正蜷缩成一团,缩在旁边的长椅上。 阿忠和阿清远远地站着,都束手无策。 听见门响,余正阳缓缓抬起头来。 “我……能去看看她吗?” 宋凝点点头。 余正阳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站起来,阿忠要来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扶着墙进去了。 门被从里关上,里面始终一片静默。 其他人等在旁边的房间里,都有些担忧。 足足二十分钟后,旁边的会议室里才响起一阵压抑而悲痛的哭喊声。 越哭声音越大,那悲伤足以感染到周围的人。 韩霄去打电话,足足一个小时后才回来。 他找了个只有宋凝和熊罡的场合,低声道:“从几个方面都证实,周远航在我们离京的这几天,两点一线,在清北和医院之间来回跑,人证很多!他,并没有离开京市!” 宋凝的眉头深深蹙起。 熊罡道:“或者我们该再联想一下,同音或者同义的名字?” 宋凝道:“陈玉婷在陌生的街道,主动上前搭讪,阿娟还听到她喊对方哥!她一定是看到了自己以前熟悉的人,才会这么做!她在军区大院长大,她熟悉的人极可能也是军区大院出来的!她被抓后醒来,一定是清楚落在那些人手里活不了,所以冒着危险抢刀,在手心上留下了这个类似小帆船的图形……我能想到的人中,周远航,是满足这一切条件的人! 如果周远航没有离开京市,那么排除掉他,可以从陈玉婷的生活轨迹查,查一查她认识的人里可能和‘K’有交集的人!或许还有一个人,类似之前的林家兄弟,一直藏在我们身边,只不过藏得更深,还没被发现……” 这时,有边防的战士在门外喊报告!华北军区有电话打过来了! 韩霄匆匆地去接电话。 熊罡道:“凝姐!会不会……是我们理解错了!除了三角形和帆,那个图形还有别的含义?” 宋凝兀自深思,半晌才回了句:“也许吧!” 韩霄再次回来时一脸严肃。 “军区那边回了电话!陈玉婷在港城无故死亡一案,军方将正式向港城政府交涉,要求给出一个合理交代。同时华南军区也会尽快派出人手赴港,对出事地点巴莱夜总会进行彻底调查!” 宋凝皱了皱眉头道:“就怕交涉需要时间,到时候该撤的都撤了,该毁的都毁了,什么都查不到!” 韩霄道:“明面上交涉和派人手都需要时间,暗地里华南军区的同事应该已经动身了,他们会在今天之内赴港,先把那家夜总会盯死,他们如果现在撤退,反而最容易露出马脚!” 宋凝知道军方既然说了这话,必然会有相应的对策。 只说道:“我原本还想回去接应一下宋彩娟,毕竟她是最后一个见过陈玉婷的人!是最重要的人证!既然有华南军区的同志过去,还请他们一定要保证宋彩娟的安全! 还有那个叫碧海湾的别墅区,那个叫阿彬的说,曾有人看见阿蒲在那里出入过,我怀疑那里也有他们的据点,得好好查一查!” “好!华南军区的行动小组出发时会在边防和我们碰头,这几个关键信息我都会详细交代!” 这边讨论完毕,那边余正阳因为悲伤过度,已经再次晕厥过去。 阿忠和阿清把他背回了休息间。 一个小时后,有华南军区的同志来边防和韩霄熊罡碰头,交接清楚后便匆匆离开。 宋凝折腾到现在精力有也些不济,在边防提供的临时休息间休息。 虽然疲惫,但睡觉也睡不踏实。 下午四点,熊罡敲响她的门。 “陈团长夫妇到了!” 宋凝赶到会议室时,夫妻俩正在抱头痛哭。 余正阳苍白着脸,也跪在地上痛苦哀嚎。 陈团长看着这个导致他女儿千里奔赴的罪魁祸首,恨不得一枪崩了他! 余正阳抱着陈团长的腿大哭:“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玉婷也不会千里迢迢到深城来!更不会为了我跑到港城去!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啊!” 陈团长扬起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 华国人讲究落叶归根。 陈团长夫妇俩也想早点接自己的孩子回家。 经过联系,决定在次日凌晨由华南军区派车护送陈玉婷遗体回老家川省。 余正阳红着眼苦苦哀求,一定要护送玉婷回家。 他一定要送玉婷这最后一程。 陈团长最终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是玉婷生前只身奔赴的人,是自己女儿的爱人。 玉婷,应该也希望他能陪着吧! 宋凝在次日往“华国建筑工程公司深城经理处”,也就是余正阳当学徒的地方打了个电话。 她找了戴维工程师说明了余正阳的情况。 虽然余正阳在跟着戴维学习不久,就开始在各工地实作。 但他也算是挂在戴维名下的实习生,给他请个假是理所应当的。 戴维接到宋凝的电话非常高兴。 他一直记得这位聪明又美丽的华国女同志。 他在电话里非常夸张地表达了对余正阳的赞赏,并称赞他是建筑方面少见的天才,有着举一反三融汇贯通的本事。 并表示余正阳尽管学习时间短,已完全有自己做项目的能力。 宋凝真诚地向他表达了感谢。 若不是她想办法结束话题,戴维这通电话还可以讲很久。 然后,宋凝和韩霄熊罡三人坐上返京的航班,匆匆结束了这次深城之行。 回来的比预期的时间更快,顾铮还出差未归。 但是就在她回来的这天,华国的卫生部发布了一项轰动性的报告。 名为华国国务院批转卫生部《关于允许个体开业行医问题的请示报告》 这是改革开放以来,医疗行业的首次参与,明确了个体及私营企业开业行医合法。 宋凝看着报纸上的这项新闻,眼眶渐渐湿润。 终于,可以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大展拳脚了! 第580章 一物降一物! 一九八零年元月二十八日,京市西城区政府。 区政府最大的会议室里,云集了大大小小的领导和各大报纸记者。 华国第一例私人承包医院的合同将在这里正式签署。 在卫生部首次明确个体及私营企业行医院合法的报告通过以来,位于西城区的原复外医院作为试点单位,首次向全行业抛出了橄榄枝。 宋凝以唯一一个报名者的身份,经过部市以及区政府的层层把关与长达一个星期的专项审核,获得了这个华国首例承包医院的试点机会。 报道一出,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议论和反响。 承包医院不比承包企业。 企业生产的是产品,质量看得见。 不行可以申诉,可以退货。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病医坏了,关系到的可是人命。 外行讨论更多的是老百姓敢不敢去,去了看不看得起病,病了治不治得好,万一治不好负不负得起责…… 内行讨论更多的是承包者资质够不够格,配套跟不跟得上去,能不能招到医生,管理跟不跟得上去,更重要的,财力能不能承担…… 外界的议论迟迟没有停歇,宋凝这边已经紧锣密鼓地进入了前期筹备。 她先是在邮局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认真地打了许多电话出去。 其中花时间最长的一通,是打给麦克的越洋电话。 医院需要的各种设备之前她给麦克列过清单。 现在才能正式确认下来具体的设备型号、数量。 至于金额,这次不用像之前一样绞尽脑汁地谈价格了。 麦克向她拍过胸脯,作为希门子的首席工程师,哪怕是其他品牌的设备,他也能拿到最大的折扣。 她信任麦克。 何况有麦克帮忙,也避免她自己再长途跋涉飞到国外。 其次,她买了满满几大兜礼品正式拜访了顾铮的发小,京市政法大学最赫赫有名的法学教授何明远。 何明远对宋凝的到来十分意外。 在得知她的来意后更是震惊不已。 宋凝竟然就是报纸上刊登的华国第一例私人承包医院的承包人。 而宋凝要邀请他担任这家医院的法律顾问。 何明远问道:“我记得前两天报纸上才刊登出这则消息。” 宋凝笑道:“是!所以我第一时间先来找的你!” 何明远非常惊讶。 “你现在要忙的事情应该很多,为什么先来找我!” “事有轻重缓急,一项一项地来,当然找最重要的先办!” “你、你觉得法律顾问是最重要的事?” “是!”宋凝认真地道:“对于私营医院、尤其是华国第一家私营试点医院来说,合规运营、风险前置、纠纷处理等等,都需要法律顾问的参与,有法律的保驾护航,医院的运行才能长久。” 何明远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来。 “不得不说,你的法律意识超前了整个时代!既然你有这个需要,我愿意为你的医院保驾护航!” 宋凝伸出手来,和何明远重重地握了握。 何老头,提前回归了她的团队。 接下来,还有医院房屋及原有设备交接、各种手续和资质的申报、首次招聘启示的预热、医院各部门细则的制订等等许多事情等着她。 宋凝忙得连轴转。 这日晚上,蒋成式又跑过来蹭饭。 从宋凝正式承包下医院的这几天来,蒋成式是最激动的那一个。 “宋凝啊!今天进展咋样啊?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啊?” 宋凝道:“老蒋啊!这事儿急不得,很多项工作得一项一项来!” “我知道啊!我这不盼着医院早就开业嘛!我现在大大小小的手术也做了快满一百台了!等你的医院开业,高低给我整个小领导当当!” 宋凝给他杯子里加了点热水。 “稀奇了!一向视金钱如粪土,视权利如浮云的蒋成式同志,现在也物质起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蒋成式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道:“是你说的,我会在你的医院里遇到你蒋奶奶!既然我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我、我不得好好包装包装自己嘛!我跟你讲,这方面你可得支持你爷爷我才行啊!” 宋凝乐了。 后世蒋奶奶就把蒋老头拿捏得死死的。 这辈子蒋奶奶还没出现,就已经把蒋老头拿捏了! 一物降一物!古人诚不欺我! 宋兰在对面喊着开饭时,院子门又被敲响了。 韩霄去开的门。 老大的命令没撤销之前,他仍尽职地担任着宋凝的专职安保。 片刻后,韩霄领进来一个双手提满了网兜的男人。 宋凝又乐了。 “唐威!好久不见!” 唐威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有些局促地将手里的礼物放在沙发旁边。 “宋、宋凝!我知道你忙!但只有晚上才碰得见你人!我、我也没别的事,就看看你这边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宋凝一拍巴掌道:“有!现在缺的就是人手!你愿意帮忙那可再好不过了!” “走!先一起吃饭吧!” “我、我吃过了……” “那就再吃一点!等吃完饭我刚好给你分点任务……” 吃饭时,宋凝提到要尽快租一处大点的场所,当员工宿舍。 蒋长式很惊讶,“你招聘不是还没开始?现在就准备员工宿舍?” 宋凝笑道:“是过渡!之前的复外医院虽然有门诊和住院部两幢楼,但要重新修整一遍,不管是外观还是内饰都得重新设计规划!另外旁边那处空地后面会盖一幢正式的员工宿舍!” 唐威忙道:“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建筑施工方面的人手?” 宋凝摇头,“暂时不用!我有现成的人手!所以要先租好住处,应该这两天人就要到了!” 宋兰道:“凝姐!是你认识的人吗?咱这院子前院还有空房,后院也还空着!应该能住不少人!” “咱这院子住下有些挤!也不方便!再有个这么大的院子还差不多!” 宋兰闻言眼睛一亮,“对了!我下午回来时,听邻居大娘说后面的四合院在出租!格局和我们这个院子差不多!不过……不知道租金贵不贵,应该是不如租大院子的房子划算!” 宋凝却很感兴趣,“挺好啊!如果能租下来再好不过了!隔得近能相互照应又互不打扰!” 唐威立刻举手道:“那个……我明天去帮你谈!这边派出所的同志我很熟,我喊他们一起去,不怕对方乱报价!” 宋凝看唐威确实是想帮忙,便笑道:“那行!那就拜托你了!” 蒋成式在一旁问道:“宋凝啊!是谁要来啊!如果是普通的员工,你也没必要租四合院给别人住吧!” 第581章 宋凝!有点麻烦! 宋凝道:“老蒋你也认识的!就是余正阳在蓉城的那些手下,有二十多号人,之前在博览会上还帮忙卖过东西!我之前联系了一下,除了几个年龄大的在本地拖家带口的之外,有近二十号人都愿意过来!” 蒋成式略回忆了一下,点点头道:“他那些小弟人品倒是都过硬!当时经手那么多现钱,那么乱的场面,钱一分都没出错!” “是!还有余正阳在深城的两个朋友阿清和阿忠,这两天也会到!他们和老余关系都不一般,所以找个好点的住处是应该的!” “嘶——”蒋成式皱了皱眉头,“可你开的是医院,也用不上他们吧!” “前期基建和装修都需要人手!后期安保和后勤也需要人手!这些人是了解过的,比起现招的肯定用着更放心!当然这也是我的初步想法,具体得等他们到了再和老余商量!” “那余正阳他……”蒋成式欲言又止。 “他应该会晚些过来!我不催他!” 他送陈玉婷回川省老家,应该会想多陪她一阵子。 可惜后世老余什么都不跟她讲,对陈玉婷的事情讳莫如深绝口不提。 否则这一次,她也不会在陈玉婷出事了才知道消息。 次日,宋凝上午出门办了事回来,还没吃午饭,唐威便敲响了院子门。 在客厅坐下,顾上不喝水便道:“宋凝!有点麻烦!我今天很有诚意地去找了后面四合院的主人,谁知对方急着用钱,院子不出租了!” “不租了?急着用钱为什么不租了?我可以一次性多付点租金!” “他想卖掉!” 唐威叹了口气,“不过,我已经托人打听其他地方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宋凝却很高兴,“太好了!能买下来不比租着强!你有没有问对方打算卖多少钱?” 唐威看着宋凝,有些为难地道:“问是问了!不过后面的四合院和你这院子相似,是前院后院还带耳房的格局,算是四合院里最规整的一种,价格是最高的!加上这片地段也好,价格便又会上涨几成!” “你就说多少钱吧?” “别的地段,像这样的院子报价差不多在9000到12000元之间!他院子里的家俱都不带走,可以直接入住,所以……” “所以对方报了多少?” “20000元!” 20000元!在这个年代算是天价! 唐威私心是觉得不值的。 何况宋凝只是要租个员工宿舍而已。 没想到的是,宋凝却眼睛一亮。 “对方房主在吗?我们找他谈谈?” “你、你真的要买个两万的院子当员工宿舍?你就算有钱也不至于这么花吧!” 宋凝笑笑。 “也不是!当宿舍只是临时过渡!我看中的是院子!” 这个年代的人,可不懂后世的人对四合院的求而不得。 现在这套院子虽然也加了她的名字,但是终究不是自己买下的。 如果…… 如果后面邱叔还可能会和这个院子见面。 她会果断地把院子还给他。 自己再买套院子,才是明智之举。 唐威见宋凝是真心想买,也没多问。 只起身带宋凝往后面去。 心里不禁为顾铮今后的家庭地位暗暗忧心:“铮子这是找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啊!医院说承包就承包,四合院说买就买,眼都不眨一下!” 对方的主人是位五十出头的中年人,正在院子里处理东西。 各种书籍衣物箱子摆了一地,还有几人在低头挑选。 一看就是诚心要卖房的架势。 看到唐威领着宋凝过来说要买房,忙把两人迎进了客厅。 “抱歉啊!因为确定要买房,好多东西都打包了!连热茶也没有!” 宋凝摆了摆手表示理解。 “我就住前面院子!布局什么的也都了解!房也不用看了!我诚心买,您直接报个卖价吧!” 房主叹了口气道:“若不是急着用钱,这祖宅我怎么也不舍得卖!两万块不能再少了!” 宋凝笑了笑,“您在报价在整个京市也属天价,四合院虽住着宽敞,但每年修缮木料、瓦顶、油毡等等开销价格都不菲,还要缴纳房产税。所以私下卖的人并不少,但愿意买的人却不多……即便碰上愿意买的,能一下拿出这么多现钱的也不多……” 宋凝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 房主终是忍不住先开了口:“您确定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钱?” “确定!” “那行!一万九!我给您少一千!” “一万八!您同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办过户!我今天就把钱交到您手上!转帐或是现金都可以!” 宋凝手上有钱,但也想花得合理。 她不会刻意去压对方低价,一万八已经高出普通四合院价位不少,对于这个地段来说,是正价。 房主也知道宋凝说的都是实话,四合院再好,想碰到个合适的买家却很难。 毕竟这年头,能一下子拿出这笔巨款的人,并不多。 这次他没有犹豫太久,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说定了!房间里的家具我都留着,私人物品我尽快处理!还要一两天就行!” “好!” 唐威全程陪着宋凝,眼睁睁地看着她和房主去区房屋管理局立契交税,又到银行当场转帐,然后又到派出所登记房屋信息。 从中午开始,到下午六点。 宋凝连同契税花了近两万块钱,成为了又一座四合院的主人。 宋凝显得很高兴。 她之前就有再买套院子的想法。 没想到这一次阴差阳错,不到一天功夫就实现了。 还是在现在这套院子的隔壁。 两套院子共用一道院墙。 相当于后院对着后院。 安全起见,后院那堵墙砌得比较高而已。 侧墙都对着巷子。 上次宋兰就是从侧墙角落翻出去报的公安。 以后,搭个高梯子,两边院子里的人倒是可以来往。 宋凝越想越满意,却留意到唐威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唐营长?” “叫我唐威!” “唐威!你在想什么?” 唐威看了眼宋凝,突然认真地问她:“宋凝!我每个月津贴只有几十块!你说……” 宋凝秒懂。 “你是想说,陈小姐会不会因此嫌弃你?” 唐威默默点头。“我只有这个能力,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 宋凝笑道:“顾铮的津贴不比你高多少吧!可这些并不影响我和他之间的感情!职业不同,每个人做的贡献也不同!不用妄自菲薄!” 唐威兀自想了想,弯起唇角笑了笑。 看向宋凝道:“谢谢你!不仅仅是为你刚才的话!” 宋凝却笑了起来,“不用谢!谁让我欠你的!” 唐威想到她打自己的那几巴掌,也笑了。 然后问道:“宋凝!你能不能告诉我,还要多久我才能和雅文见面?” 宋凝正要开口,前面老蒋刚好推开院子门。 “哟!回来了!要开饭了!正准备出来看看!” 宋凝指了指老蒋,对唐威神秘地道:“你现在尽量跟老蒋搞好关系!你和陈小姐什么时候见面,和他脱不了干系!” 第582章 今晚的院子特别热闹! 唐威惊讶地看向蒋成式。 毕竟陈雅文来京市区间,从来没和蒋成式见过面。 宋凝却不肯再多说。 蒋成式更是一无所知。 心里只惦记着晚饭。 这里的晚饭比起学校食堂或是医院食堂都要美味得多。 吃饭时宋凝问老蒋。 “虽然我这里不缺你这顿饭!但你天天晚上都来,是不是也没必要!” “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老蒋夹了一大筷子菜,非常有底气地道:“作为你医院未来心脑血管方面的专家!我得在你创业初期,实时尽到监督或提醒的义务!我必须得每天来关注一下你这边的进度!及时帮你解决这个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那个……你也不用太感谢我啦!” 宋凝伸出筷子,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不愧是专家!你这话一出,我都觉得这些菜式配不上你了!你这么尽心,回头高低得给你单独整一桌!” 老蒋“啧”了一声道:“那也不是不可以!” 桌旁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边饭还没吃完,院子门被敲响了。 宋兰率先放下筷子,“我吃完了!我去开门!” 片刻后,便听她远远地喊道:“凝姐!你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宋凝起身出了厨房,看见院子门口站着的竟然是今天刚刚买下院子的那家房主。 他穿戴整齐背着行李,脚边上还放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看见宋凝忙抬手打招呼。 “宋老板!今天刚办完手续回家,就接到了孩子的电话!我得尽快赶到他那边去,晚上就要走!就是院子还没有清理完,要麻烦您找人处理一下,剩下的那些东西多少还能换些钱,就算是清理费了!这是钥匙,算是正式跟您做个交接!有些匆忙,但您放心,我王家都是讲信用的人,说好留下的东西一样也不会带走!” 宋凝接过钥匙,道:“好说!您放心!院子我虽然买了,但也一样会维护好!以后哪天您和家人再回来,欢迎过来窜门!” “哎!好!好!”听了宋凝的话,那房主眼圈都红了。 住了好几辈人的祖宅,谁卖都会有不舍。 房主朝宋凝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开。 不远处停着一辆小轿车,车里还有他的家人在等他。 目送小车开出巷子,宋凝才看了看手里的钥匙,脸上浮现起笑容来。 “宋兰!旁边的院子也归咱们了!你可以和宋梅重新挑个大房间!一人一间!” 宋兰也很高兴。 “凝姐!我现在住的房间就挺好!不用换!但我可以帮你管员工宿舍,谁不讲卫生就罚谁扫院子!” 宋凝笑道:“你就只能想到这个吗?还真有出息!”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去时,那边饭已经吃完了。 蒋成式坐在一边剔牙,唐威想帮忙洗碗,没抢过宋望。 得知宋凝已经拿到了院子的钥匙,唐威忙道:“要不剩下的清理工作我明天来处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蒋成式瞟了他一眼道:“我说,你整这么积极干嘛!会显得我很不积极,白蹭饭似的!” 唐威抓了抓头,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宋凝却道:“这个你倒是多虑了!不用显,大家也知道你不积极,也知道你在白蹭饭!” 蒋成式不同意了,忙坐直了身子辩解道:“我今天可是做了三台手术!其中还有一台大手术!腿都站麻了!我这是为谁?啊!为谁!” “为我!为我!”宋凝忙道:“为我也掩盖不了你蹭饭的事实!” 众人又笑起来,院子里一片其乐融融。 这时,院子门又响起来。 又有人在敲门。 宋兰道:“怎么又有人敲门?是刚才的房东还有事情没交代完吧?” “我去吧!” 一直在角落里的韩霄起身去开门。 没想到片刻后,韩霄也冲这边喊道:“宋凝!你快过来!” 宋凝再次走到院子门口。 这一次,她看见院子外站着余正阳。 他背着个包,脚下还放着一个大包,一脸风尘仆仆。 “老余!你、你这么快就来了!” 余正阳明显瘦了一圈,只是精神比想像中要好一些。 “你给祥平他们打电话,没给我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守玉婷过了头七,来前专门给陈团长他们磕了头,不管他们怎么想,我会替玉婷给他们二老养老!玉婷生前最希望的就是我出人头地,风风光光地娶她!我不能辜负她!” 余正阳的眼圈又红又肿,但语气却很坚定。 他回头指了指身后不远处。 “所以我就跟祥平他们一起来了!加我在内刚好二十个人!除了几个拖儿带女走不开的,都来了!凝姐!既然来了,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宋凝看向巷子的黑暗里,那里密密麻麻站着一群人,个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大多还扛着被褥卷儿。 在冬夜的寒风里,正齐唰唰地望着她。 她心头顿时一热。 “韩霄!快!把大门都打开!” 然后又朝门外喊道:“兄弟们!一路辛苦了!到这里就到家了!” 祥平几个和宋凝熟悉些的,这时才高兴地上前来打招呼。 众人一窝蜂地涌进了院子里。 幸亏院子够大,否则大家伙的行李还没地放。 人手多的好处这会儿就显现出来。 宋凝不慌不忙,一一安排下去。 宋兰倒茶,宋梅烧水。 韩霄带着祥平开车去最近的国营饭店去打包饭菜。 人多,光凭厨房里那眼灶再做顿晚饭根本忙不过来,也没那么多食材。 唐威则带着挑出来的几人拿着还没捂热的钥匙去了后面院子。 看看那边院子里的情形,得尽快收拾出今晚能住的房间。 宋凝则和余正阳等人进了客厅。 在港城时,余正阳听阿清提过一些宋凝在这边的情况。 但因为陈玉婷的事一直都很紧张,也没有专门找宋凝问过。 这时,他才问起宋凝的规划。 宋凝见他态度认真,也想知道这几个月他学到了什么样子。 当即把医院的图纸拿过来,指着图纸一一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哪里需要改造,哪里需要扩建,哪里需要拆除…… 余正阳对着图纸仔仔细细地听完宋凝的想法。 “凝姐!除了要新建的员工宿舍楼要好好设计一下,其他的在原有两幢楼的基础上改造和装修,只要人手和材料到位,都不是问题!等明天我去现场看过之后,就能告诉你需要多少时间!” 宋凝笑道:“好!明天带你去现场看!” 韩霄和祥平把晚饭买回来的时候,跟唐威一起去收拾房间的几人也回来了。 那几人一回来就高兴地对没去的人描述: “凝姐太给力了!居然买了个和这边一模一样的院子给我们住!房间又大又漂亮!跟电视里官老爷住的屋子似的!” 众人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边乐开了花。 只是,今晚的院子似乎特别热闹。 院子门再一次被敲响了。 第583章 林小明找的东西……是什么? 宋凝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多了。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过来? 这个点来的,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没让别人开门,自己先一步走出客厅。 院子门再度打开,门外同样立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人。 没等宋凝开口,那人便上前一步,紧紧地将她拥进了怀里。 宋凝挣了挣,没挣脱。 耳边响起顾铮的声音:“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想死我了!” 宋凝脸一红,忙制止他道:“别!院子里还有别人!” “不管!有人也不放!还有,我今天没打算走了!我要住我的专属房间!”顾铮的声音带着些缱绻,还带着些无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宋凝只觉得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此时似乎安静了下来。 她不管不顾地推开顾铮,回头一望。 厨房门口、客厅门口、还有房间门口,立刻缩进去一堆脑袋。 顾铮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他一路赶回来,直奔宋凝的院子。 就想在第一时间将她抱进怀里。 紧紧抱住! 好一解相思之苦! 他知道院子里除了宋望,还有梅兰姐妹和郑长安。 但这阵子各忙各的事,加上这么晚了,应该都已经睡下了。 可眼下看起来,似乎不对劲儿! 很不对劲儿! 刚才缩回去的……黑压压的一片是什么? 宋凝理了理衣襟,抬头瞪了他一眼。 “今天来了不少客人!先进去吧!” 顾铮站在客厅门口时,是有些傻眼的。 客厅里挤得满满当当。 站着的坐着的还有蹲着的,大部分还端着碗。 一回头,厨房里也挤得满满当当,同样都还抱着碗。 大家看到他,都咧着嘴笑。 顾铮之前在蓉城时,是见过余正阳这群兄弟的。 想到刚才被这么多人看着,他还抱着宋凝说些无赖的话,哪怕他脸皮再厚,这会儿也后知后觉地有些脸上发烧。 再一抬头,看到自己的兄弟也站在角落里,正捂着嘴偷笑。 当下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威子,你不好好在家养伤!怎么也跑过来凑热闹!” 唐威笑着举起手道:“走!我正要走!那个蒋教授,你走不走?我刚好稍你回去!” 蒋成式叹了口长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走!哎!眼不见心不烦!” 唐威和蒋成式朝宋凝挥了挥手,离开了。 唐威临走还拍了拍顾铮的肩膀,一脸的意犹未尽。 屋子里的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自觉地把碗放回厨房。 余正阳和顾铮打了招呼,然后对宋凝道:“凝姐!那我就带他们过去休息了!具体的我们明天去现场说!” 宋凝道:“我和你们一起过去,看被褥什么的够不够!” 立刻有人出来道:“凝姐!够的!我们大多自己带了铺盖卷,原主人还留了不少被褥没带走,比咱自己的还新还软!刚刚唐同志已经带着我们把房间都安排好了!不光住处没话可说,连厨房的东西都是齐全的!” 余正阳道:“凝姐!我们自己看着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 一众人这才背起行李浩浩荡荡地转移到后院了。 刚才塞得满满的院子这时才安静了下来。 宋望和郑长安帮着梅兰姐妹一起收拾厨房。 客厅里只剩了宋凝、顾铮和韩霄。 三人这才坐了下来,说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顾铮是在宋凝出发去深城时就开始出差的。 他这一趟是去见了蓝盾的负责人,当面了解曙光计划的最新进展。 到他今天回来整整二十天。 只是,顾铮并没有主动提及他出差的内容。 宋凝知道,电话里都不能说需要当面才能了解的事,自然也不能在这里随意地讲。 何况他或许还有保密原则。 在听韩霄和宋凝把港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后。 顾铮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问韩霄:“陈玉婷的关系网查得怎么样了?” “查了!从小到大的同学同事朋友都一一筛查过了,陈团长夫妇那边也询问过了,目前并没有发现可疑人选!” “对于她手上的那个图形,情报处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陈玉婷的遗体运回川省后,我方去将她手上的图形拍照取证过!情报处将那三条线可能组成的图形或含义一一进行了分解分析,只是目前都没有匹配到有效信息!” “港城那边的进展呢?” “昨天传回来的消息是,通过我方政府施压,巴莱夜总会已停业整顿,但对于交出凶手一事,那边一直在推诿。至于华南军区的同志在那边的进展,是直接和雷团长对接的!” 顾铮点点头道:“我明天回军区和老雷碰过头再说。” 他这趟出差是秘密行动,行动期间和军区一直是断联的,回京后便直奔了宋凝这里。 所以有些讯息是滞后的。 需要了解全面才好做出判断。 三人聊了一会儿,顾铮对韩霄道:“时间不早了,我今天和你挤挤!你去帮忙烧点热水!在这边干活要主动些,别老麻烦别人!” 韩霄只得起身走人。 心道:想支开我就直说,还非得说教两句。 韩霄一走,宋凝立刻也站起身来。 “别!我哥和长安他们还没休息!” 顾铮一脸委屈。 “我还坐这儿没动呢!我就想单独和你说说话不行吗?” “行!好好说话可以!” 宋凝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郑长安这时敲了敲客厅的门。 “顾团长!凝姐!你们慢聊,我先去休息了!明早我陪你们一起去医院看现场!” “好!” 宋望提着一个小桶进来,“天冷!你们记得给火盆里加炭!别熬夜,我也先去休息了!” 那边宋梅宋兰也回了屋。 厨房还亮着灯,韩霄守在里面烧水。 顾铮冲宋凝笑笑,朝她勾了勾手指。 “坐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宋凝道:“你保证好好说话!” “保证!” 宋凝这才和顾铮坐到了一张沙发上。 她先是伸手把了把顾铮的脉搏,然后才问道:“左臂最近感觉怎么样?力气有没有恢复一些?” “有!你交代的几组复健动作,简单易操作,我随时都在练!” “你捏一下我的手腕试试?” “真要捏?” “捏!” 顾铮用左手握住宋凝的手腕,使劲捏了捏。 “用最大的力气!” “怕你疼!” “捏!” 最终,宋凝看着自己手腕上通红的指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进展不错!复健不能停!” 顾铮一笑,一把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宋凝正要挣扎,就听顾铮在自己的耳边低声道:“我见到了蓝盾的最高负责人!我知道林小明那帮人之前在找的东西……是什么了!” 第584章 是啊!没有任何证据! 宋凝整个人一顿,迅速将他推开,神情凝重地道:“是什么?” 顾铮这才与宋凝并肩坐好,细细讲述道: “331部队虽为曙光计划全程保驾护航,但和蓝盾成员是通过代号专线联系,无特殊情况并不会见面,或者说即使见面也只知代号,并不知对方真实身份。 这次‘K’组织的主力全歼,对各地科研基地的威胁基地解除,又值计划实施的重要关头,由国家层面的计划总负责人牵头,让我们几个方面的负责人见了面。” 宋凝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除了科研和安保,还有很多方面?” “有!计划的主体当然是科研人员,他们无一不是隐名埋姓,数十年如一日深藏一隅,远离家人朋友,个个都为国做出了巨大的牺牲。而为了保障科研工作的正常推进,除了331部队全国范围的安全保障外,还有后勤补给、医疗保障等等方面。明面上还有如国安机械厂一般对外民营生产,实则提供实际技术保障的各在厂家。 是这些明处或暗处各方面的同志齐头并进,一起努力,才有了今天取得的成果。” 宋凝有些动容,是啊!她来的时间不长,光她见到的,为了曙光计划做出牺牲的人便不在少数。 “所以,你见到了蓝盾的负责人?” “是!只有在这种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我们才能了解计划的最新进展。只是蓝盾方面汇报的情况和之前一样,在‘K’组织不再干扰的情况下,仍然预计明年年底也就是一九八一年年底才能完成任务。所以,我仔细询问了他们科研方面目前遇到的最大困难……” “是什么?”宋凝追问。 “你知道的,曙光计划的任务就是发射华国第一枚洲际导弹,但是科研团队现在遇到了瓶颈——导弹弹头的材料问题解决不了! 导弹在穿越大气层时,弹头表面温度高达3000摄氏度以上。端头是最先接触高温气流的部位,必须扛住超高温、气流冲刷,一旦材料失效,弹头会被烧蚀解体,导弹则会直接从空中坠毁,无法抵达目标。可以说,弹头的材料问题决定了整个计划能否成功!” 宋凝仔细地听顾铮讲述,没有打断他。 “蓝盾的同志为了研究出达到要求的材料,做了无数次实验。纯石墨容易被高速气流剥蚀,金属合金完全扛不住三千度高温。他们经过数次研究,已经确定方向,需要研究出一种碳石英复合材料。但原材料提纯、编织工艺、高温固化等等,每一步都还在探索和实验中!不解决这个问题,就无法承诺计划完成期限!说明年年底完成任务已经是大胆的预计了!” 顾铮说到这里,端起他的专属茶杯喝了口水。 宋凝认真消化了一下顾铮刚刚说的内容,问道:“所以,你说知道林小明他们之前要找的东西……是和这种材料有关?” “是!”顾铮放下杯子道:“我方整理了在‘K’组织各个基地搜剿到的文字资料,结合被捕人员最新的口供,得到的结论是——碳石英复合材料已有人研究成功!而他们在寻找的是一块叫做‘玄砥’的材料样品!如果能找到这份样品,就能分析出材料比例,生产出符合条件的弹头!计划成功便近在眼前!” “玄砥……”宋凝喃喃地道:“原来他们要找的,竟是一份材料样品!” 想了想,她又抬头问道:“材料是谁研究出来的?为什么样品会流失?” “在各处秘密基地里,科研内容也是更有分工的!其中研究材料的基地占了三分之一!从七五年‘K’出现以来,对方疯狂地袭击各处的基地,至少有三到四处专门研究材料的基地受到过不同程度的袭击,有人员伤亡也有资料遗失!样品应该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流失的! 据我方分析,应该是我们的同志对样品进行了伪装或保护,哪怕从我方流失也没到‘K’的手里!而且,我方成员包括蓝盾在内,正在进行大规模自查活动。因为‘K’并不是一开始就找这块样品的!他们开始大范围找样品的时机和我方发现弹头材料问题的时间不相上下!” 宋凝点点头,“他们起初并不知道这块样品的重要性!等发现了才想着截胡!因为只要他们先得到样品,就能拖延我方计划的时间!” “是!” 室内沉默了一会儿。 宋凝拿起火钳往火盆里加了几块炭。 然后才问道:“七五年炸堤被淹的小鲁山基地,研究方向是不是材料?” “是!小鲁山基地是被毁得最彻底的一个基地,也是损失最惨重的一个基地!‘K’组织也从此而开始了他们的犯罪道路!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他们去我老家找过我爷爷的遗物!或许,他们以为我爷爷和小鲁山基地的人见过面,有可能带出什么来!” “小鲁山基地的案情特殊,三十多名同志无一幸存,蓝盾的同志重点介绍过,小鲁山基地的主要任务就是研究新型材料,但惨案发生在七五年,理论上碳石英材料是还没有研究出来的!” 宋凝点点头,“那路长青带出来的两串代号,也是和新型材料有关吗?” “是!那两串代码,帮科研人员点明了最重要的几份文献,少走了很多弯路!” 宋凝默了默,抬眼看顾铮。 “你……相信路长青吗?我的意思……他带出来的,会不会不止那两串代码?” 顾铮也沉默了。 然后他答道:“他向组织汇报了代码,提供了帮助是事实!他被‘K’组织抓捕被关押也是事实!他身体里查出中毒也是事实!如果他是‘K’的人,或者说想加入‘K’,为什么不把东西直接给他们投诚呢?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也不能平白怀疑一位同志!” 是啊!没有任何证据! 何况他还立了功! “放心!他要求加入331部队,目前在部队的基础部门工作,接触不到重要信息!身边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第585章 多么美好而又渺茫的愿望啊! 宋凝点点头。 把思绪转移到眼前的问题上来。 “所以,‘K’也怀疑过周家,之前他们绑架周远航,就是在问样品的下落。之前还绑架过周晓棠,虽然未遂,八成也是和这个样品有关!如果还往前推,是不是周总工的死也和这个样品脱不了干系!” 宋凝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 “顾铮!我觉得这段日子以来,我都要神经衰弱了!不是因为事情太多,而是我的预感失灵了!好像这个大案跟到最后,处处都充满了矛盾!” 顾铮伸手,把宋凝一把揽进怀里。 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轻声道:“快了!他们已经没有能力蹦跶了!真相总会大白!” “砰砰砰——” 客厅门被敲响。 韩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老大!水都烧两遍了!” 顾铮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宋凝道:“你长途跋涉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顾铮站起身来,最后揉了揉宋凝的头发,跟着韩霄走出了客厅。 宋望提了两个开水瓶进来。 “小凝!这是烧好的开水,你一会儿带到房间去!天冷,你烫了脚再睡!” “好!谢谢哥!” 宋望放下水瓶,却没急着走。 而是看着宋凝认真地问道:“小凝!你会和顾同志结婚吗?” 宋凝没料到宋望问得这样直白。 她竟一时有些语塞。 “哥!结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宋望点点头,又道:“小凝!如果你要和顾同志结婚的话,一定早点跟哥说!” 宋凝只好道:“当然!当然会跟你说!” 宋望这才转身出去。 宋凝觉得宋望还是有些变化的。 以前他在她面前,几乎是什么都不问。 确切地说,是不太敢问。 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问过她两遍关于顾铮的问题了! 难不成,他还想偷偷给她准备嫁妆。 宋凝失笑,看来得找机会让这个哥哥了解一下自己的财力。 他能把酒酿好,她便已知足。 拎起两个开水瓶往自己房间走。 想到宋望刚才的问题,宋凝的心里闪过一片苦涩。 结婚? 她还从来都没想过! 自从上次在生死关头她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她便越发不能确定,自己能在这边留多久。 能放开心结和顾铮谈一段恋爱已是奢求。 结婚…… 多么美好而又渺茫的愿望啊! —————— 第二天早上,宋凝起床时余正阳和祥平已经等在了客厅里。 “这么早?没多睡会儿?” 余正阳道:“睡好了!等你吃过早饭,我们一起去看现场吧!” “好!其他人呢!喊他们一起,我们一起去尝尝老字号的早点铺子!” “凝姐!不用!一早上我们从宋大哥这里借了米面过去,自己在那边灶上做了早饭!祥平记了帐,借的这些回头从我们工资里扣!” 宋凝失笑。 “你们自己倒是安排得挺好!” “我们人多!这些生活上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宋凝转身从房间拿来一沓钞票,递给祥平道:“这是两千块钱,交给你保管!公用的!前期一众吃穿用度都从这里面开销,你记好帐就行!” 祥平看了眼余正阳。 “阳哥!你看……” “拿着吧!一会儿派几个人去把厨房的用品添齐,再买些必须的生活用品回来!一笔一笔帐都记清楚!” 祥平点点头,接过钱道:“凝姐!阳哥!我记帐你们放心!” 郑长安也顶着一头鸡窝头进来。 “凝姐!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之前登了个招聘启事,今天开始应该会有人应聘了!” “好!你抽空去理个发!现在这发型快赶上蒋成式的了!” 郑长安扒拉了一下头发,有些委屈地道:“人家蒋教授头发长那是艺术,我这纯属被你压榨的!一睁眼就是干活!哪有时间去理发店!” 宋凝笑道:“今天不就是给你招帮手吗?你到时候好好选选!” 说完,她到厨房转了一圈,匆匆喝了半碗粥,回到客厅时还没见到顾铮的人影。 韩霄这才过来道:“老大一大早回军区汇报了!他说忙完会去找你!” 宋凝点点头,带着余正阳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医院。 医院门口的牌子已经摘了。 里面的东西也搬空了一些。 之前虽经营不善,但医院总归是不乏病人的。 现在冷清下来,看上去有几分萧瑟之意。 宋凝带着余正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余正阳道:“活儿不难!但面积大!我目前的人手不太够!可以施工!就是时间要花得久一些!” “不够就招!把医院的改造当做你的第一个施工项目!不仅要借此拉出一支队伍,还要打出名气来!” 这年头没有《公司法》,也不用成立公司。 搞建筑工程也不属于个体经济的范围,办不了个体户的营业执照。 所以八十年代,大量私人建筑队都以一种默认的形式存在。 直到一九九三年有了《公司法》,才渐渐规范起来。 余正阳现在拉队伍,是最好的时机。 放在以前,听了宋凝这话,余正阳或许还会犹豫一下。 但现在,他似乎整个人都变得果决了。 “凝姐!只要你觉得可以!我们就招人!” “不是我觉得!是你觉得!老余!我希望你能有一支自己的队伍!能把你学到的东西发挥出来!” “可以!我来拉队伍!但凝姐你必须是我的老板!” 宋凝叹了口气,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先就这样吧! 尽快把医院的改造工作实施起来。 这一前一后两幢楼的主体都没问题,少量改造和扩建加上外墙的装修,一个月内能完工最好。 至于宿舍楼的新建是下一步的事。 可以边营业边进行。 余正阳带着祥平等人去实体测量了。 宋凝则去了设在门诊一楼的临时招聘室。 初期的招聘和医院专业无关。 主要是会计、后勤、保洁和部分院务行政方面的人才。 登报的时候各个岗位的分工和工资都写得很清楚。 当然这部分工作一直是郑长安在负责。 宋凝到时,门口的左右两边的长椅上都已经坐了不少人。 在等着叫自己的名字,一个一个进去面试。 对于这种比较新式的招聘,大家显然都有些坐立不安。 隔着玻璃窗,能看见郑长安坐在办公桌后面,宋兰和宋梅在旁边帮忙,一个负责登记,一个负责收表格。 宋凝不由得叹了口气,人手确实不足。 希望今天能招到几个满意的帮手。 正准备推门进去,对面长椅上一个姑娘突然站了起来,欣喜地看着宋凝道: “请、请等一下!” 第586章 其实和周总工的遇害有关! 宋凝回头,看见喊她的姑娘白白净净,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看到她似乎很高兴。 “宋、宋凝!真的是你!好久不见,我差点以为我认错了!” 宋凝记忆力好,认出这个姑娘就是当时在公园的湖里翻了船的姐妹之一陈小玉。 梁立川曾带她一起,在国安机械厂的大门口和她见过一面。 当时还商量着要一起去谢唐威来着,后来机械厂里出了事,这件事便被放下了。 “陈小玉!你好!确实好久不见了!” 宋凝也笑着跟她打招呼。 陈小玉高兴地上前拉着她的手,把她往旁边拉了一些,低声问道:“能在这里见到你太好了!我一个熟人也没有看见,心里正紧张呢!” 宋凝问道:“你……是来应聘的?” 陈小玉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家里人不同意,我是偷偷来的!原本喊了吴双双一起,她被她妈关起来了!没来成!哦,吴双双就是我表妹,当时我和她一起掉下湖的那个!你们还没有见过!” 宋凝点点头,“你之前提过她的名字,我记得!但是,你不是在国安机械厂上班吗?怎么……会来这里应聘?” 陈小玉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道: “周总工出事后,机械厂的几个大领导都换了!新领导一上来就说要改革,我、我一直都没转正……在那里干得也不顺心!就……辞职了!” 宋凝看陈小玉的神情,便知她说的怕不是实情。 国安机械厂是国企,是八十年代最根正苗红的“铁饭碗”之一,即便是没转正的实习工,也是好多人仰望的存在。 辞职——在这年头可算是大事了! 只是她和陈小玉交情并不深,她并没有对自己解释的必要。 何况,这里也不是谈这些话的地方。 这时,宋兰已拉开房间门,喊道:“陈小玉!陈小玉在吗?” 陈小玉忙答道:“在!在的!” 她朝宋凝说了句,“到我了!那我先进去了!回头再聊!” 陈小玉理了理衣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了。 宋凝想了想,跟在后面也进了门。 陈小玉刚在面试的板凳上坐下,就见宋凝也跟了进来。 正惊讶时,就看见坐在对面的“领导”跟宋凝打招呼。 “那边忙完了?来!坐这边!” 陈小玉见面试的领导跟宋凝说话语气极其熟稔,顿时更加惊讶了! 宋凝在郑长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朝陈小玉点点头道: “陈同志!你正常面试就好!不要受我影响!” 陈小玉心中虽充满疑惑,但仍迅速调整了状态。 “我叫陈小玉,今年二十二岁,我来应聘的是会计!” “陈小玉同志,你填的表格上显示,你有在国营机械厂实习两年的工作经验,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放弃‘铁饭碗’,反而来我们这里应聘吗?”郑长阳看着她的报名表问道。 陈小玉明显有些卡壳。 她看了眼提问的郑长安,又看了眼坐在郑长安旁边的宋凝,迟疑着问道: “一、一定要说明原因吗?” 郑长安看着她道:“你的履历里写着,你是正规的财经中专毕业,还有会计员证,按常理在国营厂里你会有很好的发展,但你却从厂里辞职,到我们这种试点单位来应聘,虽然我们很缺你这样的人才,但不问清楚原因,我们是不敢录用的!你也知道和财务相关岗位的重要性!” 陈小玉低下了头。 郑长安看着手里的表格,又接了一句。 “而且,正常情况下,有会计员证的同志最多一年就可以转正吧?为什么你实习了两年!” 陈小玉听了,神色明显有些矛盾。 宋凝只在一旁静静地坐着。 说实话,她没想到陈小玉竟然来应聘的是会计,而且她还是正规财经中专毕业的。 毕竟今天招聘的大多都是后勤和保洁之类的人员。 行政及财务的岗位只占了少数。 他们原本就没报多大希望,这年代中专毕业都有铁饭碗。 登出这个岗位只是想先预热,后面再想办法从退休的同志里请,或者从现有单位里去撬。 没想到第一天就碰上了有证的陈小玉。 陈小玉低头抠了会儿手指,突然抬头问宋凝道:“不好意思!宋凝!我能不能问问……你是不是和这家医院有什么关系?你坐这这里……应该对这家医院很了解吧!” 宋凝想了想,道:“这家医院就是我承包的!陈小玉,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陈小玉愣了愣,突然一下子窜了起来。 “什么?这医院是你承包的?这么说……你是院长?” 宋凝点点头,“是!可以这样算!” 陈小玉的神色明显激动起来。 她看过报纸,前段时间好多报纸都报导了这家医院的消息。 这种引领时代引领改革浪潮的时代弄潮儿是许多热血青年的关注重心。 她也一直在关注这家医院。 所以看到招聘启事的第一时间就动了心。 只是报纸上并没有写明承包者的信息。 大家的印象里,有这等魄力的怎么也得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吧! 没想到,竟然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她没犹豫多久,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我可以回答刚才的问题,但是请你们相信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然后,她口齿清晰地道:“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在厂里实习了两年还没转正?其实很好回答,我的家庭很普通,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没有工作,我是京市财经学校毕业的,毕业时拿了会计员的证,分配到国安机械厂。原本实习一年便可以转正,但是因为会计岗位紧俏,每年转正的名额也有限,所以轮到我转正的时候,我的顶头上司动了手脚,让他的亲戚顶了我的正式工名额!” 陈小玉讲到这里,话音低了下来。 “我不服气,向厂长反映情况,但得到答复是情况特殊让我再等一年!说第二年一定转!我原本还想向区里反映,但工友劝下了我,说那些领导的关系网深厚,让我忍一忍算了,真把人得罪狠了明年也不见得转得了!我忍了!但是没想到……人已经得罪了!” 她顿了顿才道:“至于……我为什么会下定决心辞职?其实和周总工的遇害有关!” 第587章 目击证人?! “周总工?”宋凝听了有些意外。 陈小玉接着道:“宋凝……哦!不!宋院长应该也知道,机械厂之前的周总工遇害的事!当时公安部门在我们厂查了很长一段时间,工厂停了工,好多公安住在厂里面办案!我们厂里的很多工友都被喊去问了话,就因为我被喊去问话的次数比别人多,厂里便传出了我和犯罪嫌疑人有来往,说我德性不好,与杀人犯为伍的流言来…… 起初我认为都是无稽之谈!清者自清!并没有在意!结果,我的顶头上司找到了我,说我给厂里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事情很严重!可能会影响到我今年的转正!” 陈小玉苦笑了一下,“我实习正好满两年了!我明白,他又想为这个名额动手脚了!” “然后,你的顶头上司借机给你提了非分的要求?”宋凝问道。 “是!他说……说让我给他外甥当媳妇!只要我同意,立刻就能转正!他外甥就是个混子,劳改过一年,没有工作只会败家!那人威胁我……要是不同意这辈子也转不了正!” 陈小玉讲到这里,神情无奈而凄楚。 “我当然不会同意!直接去报了公安!我不指望告他,我只希望公安同志能帮我澄清厂里的流言……后来,厂里贴了告示,禁止工友传播与案件相关的不实信息!但我知道,明面上他们不传,暗地里传得更厉害! 再后来,厂里的领导开始调动!我就暗暗祈祷,希望能把那个人调走!但等到最后,他仍没挪窝,他那个职务高不高低不低,怕是要坐到退休去!我知道我没有了指望,只要那个人在一天,我就没办法在那个厂里顺心! 后来看到报纸上的招聘刚好有财务岗位,工资比我在厂里转正后还高,我就动了心思……那个厂里,我一天也不想待下去了!我想换个工作环境!哪怕不是铁饭碗也比在那里处处看人脸色被人威胁强!” 陈小玉讲到这里,抬头道:“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我的品德没有问题!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到公安同志那里核实!” 宋凝和郑长安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接下来,依旧由郑长安提问,问了些与财务相关的问题,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提问结束时,宋凝亲自送陈小玉出门。 陈小玉心情有些忐忑,一直到走出走廊来到大厅后,她才抓住宋凝的手。 “宋院长!我、我能聘上吗?” 宋凝笑笑,“就叫我宋凝吧!等以后正式入职了,工作环境下再喊职务!” “好!宋凝!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都敢承包医院了!我记得之前梁立川说过,你还在读大学吧?” “是!医院是试点,能不能办好还未知!” “能不能办好你都已经很厉害了!对了,说起来,我好久没见过梁立川了,他们上课很忙吗?” 宋凝道:“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他学的专业很特殊,在进行一项保密的实验项目,之前说过要好几个月才能完成!” “这样啊!之前还说一起去感谢救我们的那位军人同志!看来……没法完成了!” 正说着,医院大门匆匆走进一个人来,远远地冲宋凝喊: “宋凝!你们今天怎么过来这么早!害我还跑四合院去找你!” 陈小玉顺着话音转头,看到逆光走进来的高大身影,顿时呆住了。 “你、你、你不就是之前救我们的同志吗?” 唐威这几天天天找宋凝报到,这会儿追到医院来,也是想要点活儿干。 猛不丁地看到陈小玉,突然就往后趔趄了一下。 “哎——这位同志!我先声明啊!我可是规规矩矩的军人,你可千万不要再误会了——” 陈小玉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唐威同志!我记得你的名字就是叫唐威是吧!那天确实是我和双双误会了你!是你热心救了我们,我们一直商量着要正式给你道谢来着,你看我们是给你送个锦旗还是写封感谢信比较好?” 唐威连连摆手。 “不用!什么都不用!只要别一见面就上手就行!” 他可不止被她们姐妹俩打过。 还被旁边这位扇过不止一回。 主要女同志朝他动手,他还不好还手!只能干受着! 唉!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唐威朝宋凝丢下一句:“那个,那你们聊着,我去看看里面要不要帮忙!” 陈小玉见唐威急吼吼往里走,忙追上去问道: “哎!唐威同志!你别走!你先别走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和双双请你吃个饭啊!” “不用!什么都不用!” 唐威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几步就窜出了老远。 陈小玉往前追了几步,还朝那边张望了好一会儿。 宋凝心道:阴差阳错了不是……要是上次那回感谢谢成了,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陈小姐这回事了!要不总说缘分缘分呢!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缘分到了,千里姻缘也能一线牵! 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宋凝喊了陈小玉一声:“陈同志!没事!真要入职了以后和唐同志还有机会见面!” 陈小玉点点头。 “我不喊你宋院长,你也别跟我客气!就喊我小玉吧!那个……能不能应聘上是三天后等通知是吧?” “是!三天后会将录取名单登报!等不及看报的医院门口也会张贴。当然,你如果介意的话可以在报纸上将你名字做处理,我记得报名表上有个选项!” “不介意!但我不理解为什么录取名单还要登报!好像没有那个必要吧?” “有!这也是一种宣传手段!既宣传医院也吸引人才!公开招聘是一种较新的方式,很多人都在观望,有始有终会增加信任,让他们看到我们的招聘是实打实在进行的!”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陈小玉有些感慨。 她转而对宋凝道:“那个……你不用送我了!你应该很忙!我已经耽误你很久了!” 宋凝却没有转身,而是继续问道: “小玉!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为什么周总工遇害之后,公安找你问话的次数比别人多?当然,如果不方便也可以不说!” 陈小玉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周总工遇害的头天下午,有国外厂商代表来找他谈过事情,当时比较晚了,办公室那边都下班了,人手不够,喊我过去帮忙招待过!用公安同志的话说,我算是目击证人。” “目击证人?!” 第588章 是!你是对的! 宋凝心中一动。 周总工遇害的案子是那个叫陆明的队长全权负责的。 最后凶手被捕,确认是那个京市的黑道“刚爷”易刚的手下。 侧脸长得和路长青极相似的一个人。 这案子也是“K”组织下的手。 至于破案的经过,那段时间出的事情接连不断,宋凝并没有仔细了解过程。 但她记得陆明曾提过,凶手之前就是以外商代表的身份进来踩了点。 她问陈小玉道:“所以,你接待的那些人里面,有凶手!” 陈小玉叹了口气道:“唉!最后抓到的凶手就混在那些厂商代表里面!我也奇怪为什么要找我么反复问,后来知道凶手就在那些人里面,我还后怕了很久! 国外的厂商在华国设有一个办事处,和我们厂有业务往来!据说没多久公安同志就把最那个办事处连锅端掉了!” 陈小玉快言快语地说完,看了看陆续从外面进来的人,有的神色急切,有的步伐犹豫,看到她们站在大厅里,眼神还有些躲闪…… 都是来应该聘的! 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毕竟招聘启事上直接写明了工资,确实比一般单位都高! 她看了看宋凝道:“已经耽误你好一会儿了!我先走了!” 宋凝本在低眉思考着什么,闻言笑道: “不急!我送你到院子外面吧!” 说完陪着陈小玉一起往外走。 陈小玉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不急也不用送这么远吧! 这宋院长是不是对自己太客气了点,难道是因为自己是他们需要的人才! 正想着,便听宋凝问道:“小玉!你那天接待凶手那群人的情形,能不能跟我也描述一下!” “啊——”陈小玉很纳闷,“那个……你对破案很感兴趣?” 宋凝道:“实不相瞒!凶手我最后见过一次,长得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所以我对这个案子便关注得多些!” “哦!” 陈小玉抓了抓头,讲述道:“那天来了五个人,三名外籍人两名华国人,周总工亲自接待的,凶手应该是两个华国人之一,公安同志问起时也让我回忆了很久,但事实上两个华国人几乎没怎么说话,我也没有什么印象。 因为让我过去的主要任务是当翻译,我的注意力都在外籍人和周总工的交谈上!” “翻译?小玉,你会翻译?” 陈小玉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想考副会计师或者会计师职称都需要会一门外语,在学校也是开了外语课的!说实话我毕业考都是勉强及格,根本达不到翻译的水平!我说了,办公室会翻译的同志下班了,他们就找我顶一顶,实际上我也没起到作用,周总工外语水平虽不高,但比我强多了,他自己和他们谈的!” “那你……还记得他们谈了什么吗?” 陈小玉脸一红,“公安同志也这样问过我,就我这半调子水平……真没听懂啥?” “零星单词也没有吗?” 陈小玉似乎有些为难,“有、是有一些的,常见的我能听懂一些,那些和设备或者配件相关的专业术语,周总工当时快和那些人吵起来,我根本听不懂!我把能想到的都说给公安同志了!他们说……没有实际帮助!” 宋凝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 她点点头道:“是我问的太多了!没事!你回去吧!三天后名单会张贴在医院门口,直接来看!” “好!谢谢!”陈小玉有些雀跃地跑向了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宋凝在院子门口怔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余正阳在身后远远地喊她,她才转身往里走。 边走边摇头边笑自己,案子结了这么久了,自己这是还想追问什么? 余正阳手里拿着图纸,祥平在旁边拿着笔记本和皮尺。 等她过来才道:“地下的部分具体怎么改?你得亲自去说明一下才行!” “走!我跟你们去!” 地上两栋楼,地下还有三层半防空基地。 要想完全利用起来,得好好规划一下。 宋凝和余正阳的人手在医院忙了整整一天。 郑长安那边的招聘工作也一直的进行。 来应聘的人不算多,但陆续总有人来。 到晚上的时候,大家都有些精疲力尽。 宋凝提前让韩霄去国营饭店定了位置,院子里的人加上余正阳的队伍满满坐了几大桌。 一来所有人都聚聚,也算是给新来的同志接个风。 二来大家都累了一天,人口多,院子里的人也都出来了,没空准备食材,自己做饭根本忙不过来。 等前后院子里该添置的东西都添置齐全,慢慢进入正轨就好了。 吃饭的间隙,郑长安跟宋凝说起今天招聘的情况。 “今天才第一天,除了明显不合适的以外,其他每个应聘者的信息及面试情况都记录了!等招聘结束后再一一筛查。直接能定下来的有五六个了!对了,那个叫陈小玉的可别放跑了!她是目前应聘的人里面,唯一一个有正规职称的!” 宋凝点点头道:“我知道!毕竟这年代有会计员职称的在单位上都吃香!她这种愿意离开单位的情况极少,算是我们捡漏!” “可我看你的样子,并没有跟她说明!” “三天后就公布!不急这两天!我们开的是正规医院,不是草台班子,既然是招聘就按规矩来,该走的程序要走,该有的严肃性要有!没有提前说的必要!” 郑长安想了想道:“是!你是对的!你说的很有道理!” 然后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和肩膀,叹了口气道: “唉!我看中了两个小伙子!性格大方为人也机灵!还想着跟你说过之后就直接先录了,后面两天还能给我搭把手!现在想想,还是等结果公面了再说。” 宋凝笑道:“是!我们和他们其实是双向选择!我们观察他们,他们同时也在观察我们!没必要在一开始,就留下规矩可以随便打破的印象!也没必要因为提前录取这一举动,而让他们产生优越感,从而觉得岗位易得,继而轻视!” 郑长安重重地点头。 “凝姐!放心!后面我一切都按规矩来!” 第589章 我有点看不清谭敏! 饭后,大家都提议走一走,这里回四合院走路只需要半个小时。 酒足饭饱,刚好顺便消消食。 还不到七点,正是街灯正盛,车流较多的时刻。 八零年代的京市,夜景虽远远不及现代。 但对于余正阳带来的这群人来说,仍然充满了新奇。 “别说!以前以为蓉城就是大城市了!但到了京市,还是觉得自己想象力不够!” “那当然!首都啊!当然不一样!” “哎!等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天安门吧!我要去那里留个影!我爹这辈子的愿望就是能来看一眼天安门!没想到我真的就来了!” “我也去!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我也去!我也去!” “算我一个!” …… 宋凝静静地跟在后面,拢了拢围巾。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冰冷,但还称不上刺骨。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雪,也不知道这年头的预报准不准。 唐威晚上没来,韩霄走在她身后。 宋凝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韩霄!天安门城楼一般人能上去吗?” “怎么可能!” 韩霄立刻答道:“广场可以逛,银水桥可以走,但城楼是严格封闭管理的!只有国家领导人、重大庆典受邀代表,凭专门审批许可后,才允许登城楼!别说一般人,顾部长那样的级别都上不去!” 宋凝没有再问。 她也清楚地记得,历史上一九八六年五月一日,天安门城楼首次小范围试开放,仅限劳模、会议代表、部队优秀人员,还需要组织审批通过,才得以登上城楼。 而直到一九八八年一月一日,天安门城楼才正式向普通民众开放。 刚才前面那些人的话,让她想到了自己房间里挂着的那幅画。 天安门城楼的一角,飞扬的国旗。 周晓棠留那幅画,究竟是什么意思。 …… 大家边走边聊,身上也不觉得冷。 走到四合院旁边的巷子,打完招呼,队伍分成两队一前一后走了。 临走时余正阳交代宋凝道:“凝姐!院子里缺的东西今天他们已经补齐了!明天吃饭的问题他们自己就能解决,这里的条件比蓉城那边好太多,你就不用操心了! 还有,明天我还要再去量一天尺寸!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忙你的,就不用跟着了!后面画图纸和招人手我和祥平他们同时进行!一定不会耽误事!” “好!我等着你的图纸!我这两天联系好需要的各种材料,等你估算好了把数量报给我!我们争取赶在过年之前把材料买到位!” “好的!我会尽快!” 和余正阳一行人分开,宋凝和韩霄往前走。 看到先一步回来的郑长安还站在门口和人说话。 走近一看,是陈良。 “陈良!好久不见!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宋凝问。 陈良抬眼看了看宋凝,道:“周远航想见你!应该是问关于周老的事!” 周远航? 宋凝回来后一直没回过军区总院。 确实,周老手术后也不能一直住在医院里。 刘主任怕是也在等她这个主刀医生的意见! “好!我知道了!明天我过去一趟!” 宋凝说完指了指里面。 “走!进去坐坐!喝杯茶再走!” 等给陈良泡好茶,宋凝才问道:“谭敏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和林小明之间是利益交换,林小明帮她学术造假,而她帮林小明几次‘小忙’不是做伪证就是打掩护!尽管她是在被蒙蔽的情形下,但也是犯了法! 学术造假方面,医院已经开除了她的职位,并开除了军籍。 部队方面的判决还没最后下,正常情况下可能会判刑,但时间不会长。但鉴于她认罪态度良好,又是烈属,可能会缓刑,以做义工的形式来抵服刑。” “谭敏什么态度?” “她说是自己犯了错,她服从判决!” “没有闹?” “没有!” 韩霄在旁边听着,这会儿才说道:“宋凝!你是不是觉得惩罚太轻?” 宋凝摇摇头,“不!对于她的处理决定我没有任何意见!哪怕是缓刑,不管是医院还是部队来说,她都已付出沉重代价!工作事业尽毁于一旦!” “那你的表情还这么沉重?”韩霄却有些不信。 宋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有点看不清谭敏这个人!” “或许她认识到错误,之后表现得这么配合,是还想让老大为她说情?”韩霄分析。 宋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陈良在一旁道:“宋凝!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她什么说没有直说?” 随着门外传来的声音,顾铮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 “老大!” 韩霄和陈良齐齐站了起来。 “陈良让你直说什么?我也想听!” 顾铮挨着宋凝坐下,将手伸到火盆里烤了烤。 陈良和韩霄同时撇开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宋凝也没接话,起身给他泡茶。 等接过泡好的茶后,他还刻意转动杯子看了看,确认是自己的专属杯子,才满意地放到了茶几上,再次问道: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接着聊!” 宋凝斜了他一眼,道:“在聊谭敏!” “谭敏目前认错态度良好!但是犯错就是犯错!决不能姑息!尤其她还是烈属,她的哥哥为国捐躯,她却不分敌我,助纣为虐!她对不起她哥哥的牺牲!她玷污了英雄的形象!理论上应该重判才对!” 顾铮提到谭敏,竟是格外生气。 宋凝默默咽下了之前想说的话。 顾铮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又缓下声音来。 “想到谭进,心中有些憋闷!但是宋凝,陈良的话没错,在我们面前,你想说什么可以直说,说错了也没事!” 宋凝点点头,想了想,才道: “从我一开始接触的谭敏到现在她的表现,结合她胆敢背着你们和林小明进行利益交换的事,总体上她应该是个明面上大大方方,对战友亲切有加的医生,实际则是心有城府甚至善于伪装的人!否则,她做不到不动声色地帮林小明完成那些伪装和掩护!” 顾铮认真听着,只道:“接着说!” “她最反常的一段时间,是你手臂受伤回来之后的那段时间!我见到的谭敏,情绪失控,逢人就哭诉,脆弱至极!这和她之前和之后的形象判若两人!” 韩霄道:“她应该是之前都在伪装,看到老大受伤后崩溃至极,才流露了真感情!你不也是通过她的表现,才确认了她对老大有想法!” 顾铮冷冷抬头看了韩霄一眼。 对方立刻静音。 宋凝并没在意,继续道:“如果,她就是希望通过自己的表现,让大家这样想呢?” 第590章 引蛇出洞! “什么意思?” “她并非一个不谙世事的人,明知时机还不成熟,却放任自己情绪失控!当时只觉得她是真情流露,现在再回看,她更像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们看出她对顾铮的感情!” 韩霄不解:“可这样对她没有丝毫好处!她明知你和老大在谈对象,也明知这时候说破,老大和顾伯母他们都不可能站在她那边,也许连干女儿的待遇也会失去!她没有那么傻!” “如果,在这个时候暴露她对顾铮的感情,能掩盖更严重的事情呢?”宋凝缓缓地道。 屋内顿时安静了片刻。 几个大男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宋凝。 宋凝左右看了看,“我只是推论!没有任何证据!” “没事!说下去!怎么想就怎么说!”顾铮道。 宋凝轻轻呼出一口气,思索着道: “医院的研究报告显示,近半年内,谭敏在林小明的帮助下独立负责完成了两个项目,证明谭敏和林小明他们接触远远不止半年。 林小明之前一直在蓉城参加新兵训练,所以之前给谭敏提供帮助的一定不是林小明本人,谭敏……还和这个组织的其他人有接触! 当然,这个不是最重要的。 我想说的是,谭敏并不是林小明随便找的一个掩护,他们在很用心地经营并培养谭敏!而谭敏,从选择接受林小明的帮助时,就明白自己要付出什么。” “你是想说,谭敏可能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嫁给老大!”陈良缓缓问道。 “你的意思,谭敏喜欢老大是假装的!”韩霄也惊讶地喊了出来。 顾铮回头瞪了韩霄一眼,没有吭声。 “不!谭敏看顾铮的眼神是有爱意的!顾铮在她的圈子里各方面都是最出色的,顾家又收留了她,她对顾铮产生感情很正常!我一开始也以为她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但显然……她并不是容易被冲昏头脑的人! 正常来讲,喜欢顾铮这件事应该是她心里最大的秘密,只要不承认,做为顾家的干女儿,怎么都会多一重保障!哪怕项目的事情暴露,医院多少也会顾念顾家的情面! 但她不仅在行动上表现出来,更是轻易地承认了这件事……除非,有别的事情,比暴露她对顾铮的感情更严重!” 宋凝说到这里,突然噤了声。 她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突然抬出头来。 “好吧!在场没有外人,我也不绕弯子了…… 关于周老麻醉药的事情,你们都还记得吧! 我曾说过,三天时间内,谁解决麻醉药的方案谁就有嫌疑……结果,是谭敏冒了出来!谭敏以一种大家意想不到的方式把麻醉方案带到大家面前! 而她,高兴地接受彭院长的表扬,甚至还主动到顾铮面前邀功!让所有人都认为,她对背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之前我觉得这件事太巧合,但并没有怀疑她,我只认为是有人想利用她把方案带回医院!但后来证明了她之前就和林小明有利益交换,那么……她很可能,一直就不是局外人!” 顾铮轻轻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认真思索着宋凝的话,没有开口。 宋凝站起身来,取过自己的茶杯喝了口水。 然后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放缓了语气地道: “假设……现在我来做一个假设!假设林家兄弟死后,这个组织里还有隐藏着的人没有挖出来!假设……那个人到现在还一直在幕后默默看着这一切……” 顾铮叹了口气道:“所以,你还是怀疑周远航!” 宋凝默了默,点头道:“是!但这也是我一直以来觉得最矛盾的地方!有周启航一家的牺牲在前,周远航是最不可能与‘K’组织有关的人。我曾经很多次怀疑过他,但也都一次次被推翻,我也数次因为怀疑他而内疚自责。 可这一次,你们都清楚,麻醉方案的最终受益者,是周远航! 如果幕后真的还有他这样一个人存在,这便是他唯一一次露出了破绽!在面对周老的生死关头,他不得不匆忙应对!尽管谭敏得知麻醉方案的来源一路都有据可查,似乎巧合得合情合理,可是却怎么也避免不了他被暴露的事实! 如果……我是说如果谭敏是在周远航的指使下,将麻醉方案带回医院,那么,科研项目的事情曝光后,承认为了顾铮而犯下错误就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好的保命方法!丢工作算什么,暴露周远航可是连命都保不住!” 屋子里沉默了一瞬。 陈良接着道:“从周远航的为人来看,他对父母算得上孝顺,对于二叔周维德的家人也都算得上是重情重义。 他大哥一家牺牲后,周远航因为接受不了还大病了一场,曾经接受了整整一年的治疗!‘K’组织与‘幽灵’勾结并沆瀣一气,和周家不共戴天!如果……背后那个人是周远航,他图什么?”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屋内众人都保持了缄默。 宋凝知道,他们身为周启航的战友,深深了解周启航一家的牺牲是怎么惨烈和悲壮,他们并非没有自己敏锐,而是这种怀疑确实超出了常理。 理论上说,不止周启航一家,周维德也是被那些人所害,周家母女下落不明,还有个沾些亲的周芸芝也差点被掐死。 如果周远航是幕后的人,他没道理这样害周家人。 说不通! 完全说不通! 此时,许久没开口的顾铮道: “想不通原因,就先别想!先查!不管是谁,只要做过的事就不可能完全不留破绽!林家兄弟的事情暴露后,很多事情都在重新调查,周晓棠的绑架以及路长青的被抓,起初都是林小明提供的一面之词,不足以信!海军那边继林荣光死后,明面上停止了调查,但暗地里还在深挖,并取得了一些进展……” 他转而看向宋凝,“我们已经在对周家兄弟做一些调查,并不是因为怀疑,而是颂年胡同挖出来的那只箱子是田家的,田家是周启航的岳家。‘K’追着田家的箱子不放,我们理应查清楚!这件事周家人也知道,并愿意配合。 宋凝!不管合不合理,该查的我们都会查!你的怀疑我们一定会重视!” 宋凝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再次抬头看向顾铮,眼里有别样的光芒闪过。 “其实想知道幕后究竟还有没有人?是有办法证明的!” “说说看!” “引蛇出洞!” 第591章 啥意思?你、你要变心! “怎么个引法?”韩霄在一旁好奇地问。 宋凝道:“如果放出消息,‘K’组织在大厦将倾的最后关头仍在全力寻找的那个东西……被我找到了!” “不行!”顾铮立刻否决,“你想以自己为饵!不想活了!” “他们之前就想通过我来找那个东西,甚至还怀疑到我爷爷的遗物上面,由我来找到最合理!再说……只是试一试,幕后还有没有人?或许没有了呢!” “不行!之前‘K’组织被打得已经七零八落时,林家人和丁家人都不逃不躲,仍在想方设法的找东西!就能说明他们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但凡他们还有漏网之鱼,即便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知道这个消息怕是也要以命相搏之…… 这条提议我这里通不过!即便是要引蛇出洞,我来安排更稳妥的方案,没必要让你牵扯进来!” 顾铮果断地拒绝了宋凝的提议。 宋凝见他态度坚决,点点头,没有再坚持。 自己要忙的事情也很多,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时间不早了,陈良提出告辞。 顾铮看了眼韩霄,神情纠结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提出再和他挤挤的要求。 韩霄刚松下一口气来,便听顾铮交代他道: “明天宋凝去见周远航时,你全程陪同,寸步也不要离开!” “是!” 顾铮和陈良离开后,宋凝动手收拾客厅。 韩霄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终于没忍住问道:“宋凝!你……为什么会一直怀疑周远航?是单凭麻醉方案这件事还是说……还有其他的事?” 宋凝把桌上的茶杯收到一起,准备拿到厨房去洗。 闻言看了韩霄一眼。 “这件事是能说出来的,还有好多……说不出来的!” 韩霄一路跟着宋凝到厨房里。 “说不出来的?什么是说不出来的?” 宋凝拿过一个盆,把茶杯放到盆里,又拿到水池里接水。 韩霄见状,忙挽起袖子道:“放下放下!这活儿我来!” 宋凝也没跟他客气,到旁边拿过一个开水瓶来,“等一下!我兑点热水再洗!” 她看着韩霄洗了一会儿杯子后,突然问道:“你觉得……周远航还喜欢我吗?” “啪当——” 韩霄手一滑,手里的杯子掉进盆里。 他忙捡起来看了看,好在拿得不高,没摔坏。 然后才转头瞪着宋凝道:“啥意思?你、你要变心!” 宋凝眼神不躲不避,继续问道:“你跟在我身边时间长,就你的观察,周远航还喜欢我吗?” 韩霄抓了抓头发,心里有些发虚。 “你、你认真问的?” “是!我认真问的!你认真答!” 韩霄自然是知道周远航之前追求过宋凝的事。 而且还表现得很积极,那阵子可是天天围着宋凝转,都把他急坏了! 但自从老大和宋凝确定关系后,他倒是还挺自觉,和宋凝再见面也挺有分寸的。 韩霄兀自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公正地讲,他还挺有分寸的!没有什么越矩的地方!但从男人的角度,就凭你车祸那次他挺身救你,那紧张程度来讲,八成、八成心里还惦记你!” 宋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哎!你、你问这个问题到底什么意思?” 宋凝眼神微闪,目光有些放空。 “说起来,自从被卷入这个案子起,被阿蒲胁持过,被车撞了一次,被绑架过一回,最后又被林家兄弟当成人质绑走! 车祸那次情况紧急些,但是被周远航救了下来,后来虽然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但那是因为我自己体质的问题,实际上我受的伤并不重! 而其他几次,我都几乎是毫发无损的回来!你觉得,这符合正常逻辑吗? 好吧!在海上遇到了疯狗浪,阿蒲自身难保!和林家兄弟在一起时,遇到了泥石流!不说也罢!单单和周远航一起被绑的那次,他们把周远航打得那样惨,却没动我一指头,最后还把我安然无恙地送到了四合院的后街上! 他们可是‘K’组织!这个组织对人质都是这样客气吗?” 韩霄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因为背后的人是周远航,因为周远航不愿意动你,所以你哪怕一再陷入险境,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宋凝并没有接话。 韩霄却转而提到了另一件事。 “但是,也不合理!林小明曾放任丁永盛欺负你!如同他们听命于周远航,就不应该出这样的事!” 宋凝道:“确实!这件事也是矛盾所在!但是丁永盛的身份是研究员,曾一度还想进入研究院!他并不是普通的打手或混子,理论上讲,他不是会做那种下流事情的人!他那天的表现是烟雾弹,还是心血来潮,很难弄清楚了!” 片刻,她又接道:“所以我说,有些事……说不出来!因为只是自己的感觉!就是会让你产生怀疑,但却找不出证据!我没办法确认这些事是周远航的刻意为之,还是我自己的臆想!因为怀疑周远航,本身就是件矛盾的事!” 宋凝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有些事,想多了。 自己都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韩霄快速洗好几个杯子,擦了擦手道:“好了!那就别多想了!早点休息,明天和他见面后再说!” —————— 次日一早,郑长安的招聘小组和余正阳的建筑队早早去了医院。 唐威照例过来找活干。 宋凝也不跟他讲客气,安排他去跟余正阳的队伍,主要是弄清楚大致需要哪些材料,可以的话帮忙先联系着。 毕竟眼下这些人里面,就他一个是本地人。 还是主动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 安排好后,宋凝才和韩霄一起去了军区总院。 车一直开到住院部门口。 刚下车,就发现周远航快步迎了过来。 “不好意思!知道你忙,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他的脸上带着欣喜。 鼻尖和耳朵都冻得通红,显然下来有一段时间了。 宋凝有些意外,“我们并没有说过来的时间,你……一直等在这里?” 第592章 从今天起,恢复双岗! 周远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他们说你早上来,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 站在后面的韩霄不禁往前挪了两步。 有了昨天的谈话在前,他今天对周远航的观察更仔细了几分。 几人没在门口多聊,一起进了住院部。 刚刚走进周老的病房时,刘主任也闻讯赶了过来。 周老跟他提了几次想出院,宋凝不在,他也不好做这个主。 宋凝给周老检查了背部的伤口,又看了他最近的各项检查数据。 最后坐下下,认真地给周老把了把脉。 杨教授在一旁满脸期待地问她:“小宋啊!你给说说,老头子恢复得怎么样啊?他虽然还站不太久,但说感觉腰上轻松了一截子!” 宋凝松开手,笑着道:“总体看来,恢复得还不错!但是周老背部的伤口还是比较深的,彻底恢复需要时间,现在开始可以试着延长站立的时间,走动的话幅度不要太大!根据自己的实际感受来,感觉到累了就躺下,不要硬撑!随着伤口的彻底愈合,背部会越来越轻松的!” “好!太好了!”杨教授举起袖口揩了揩眼角,“没想到还真能看到老头子有彻底恢复的这一天!” 周老躺在床上忍不住喝斥道:“好端端的!你瞧你,掉啥眼泪!这不是好事么!这么多人都还看着!” 刘主任在一旁笑着道:“哈哈!杨教授这是高兴的,这次可以彻底放心啦!只要后期好好养着!就周老这精气神儿,还能扛枪上战场!” “哈哈!”周老也高兴地道:“小刘这话听着真提神!是啊!我也以为这辈子我这条命就报销在那块弹片上了!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能将它摆脱掉!多亏了小宋啊!” “那……小宋啊!你看老周现在这情况,能出院了吗?”杨教授问道。 “能是能!但是周老的背部还不能承受长途跋涉!不管是火车还是飞机都还不行!出院的话建议先在京市彻底养好伤!三个月以后再考虑回蓉城!” 杨教授叹了口气,点点头。 “行!我们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既然你说了,我们就在京市养伤!” 周家之前本就住在京市。 是周启航一家出事后,怕睹物思人,一家人才搬到了蓉城。 现在因为养伤,又不得不要在这里住下了。 宋凝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和饮食方面的禁忌。 之后又跟着刘主任回了办公室,商量后期的用药以及出院涉及的其它问题。 等从刘主任办公室出来时,发现周远航和杨教授都等在电梯处。 宋凝走近后,周远航把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塞到宋凝的手里。 “宋凝!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出手相助,我父亲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你一定收下!” 宋凝打开牛皮纸袋往里看了一眼,是满满一袋纸币。 这种牛皮纸袋A4纸大小,这一袋应该有上万块。 她忙把纸袋往周远航手里塞。 “别!我现在也算是军医院的医生,医院也给我发工资的,可不能别外收你们的钱!” 杨教授忙按住宋凝的手。 “我跟出来,就是怕你不要!你救了老头子一命,收多少都合适!工资是医院给的,这是我们的谢礼!你可一定要收下!” 周远航道:“你放心!我们提前问过彭院长!他说你还不算医院的正式员工,我们要感谢你,他还管不着!” 宋凝笑了笑,把纸袋塞到杨教授的手里。 “如果彭院长管不着的话,那李校长就要管了!杨教授!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自从入校后就算有了军籍!该遵守的一定要遵守!之前我收诊金,是因为缺钱!现在也不缺了!我救周老是希望他能恢复健康!他曾为我们守护了祖国,现在我们也要尽能力地守护他的健康!” 杨教授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周远航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宋凝忙道:“宋老出院后,我会定期去复诊!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正好电梯门开了,宋凝忙钻了进去。 韩霄立刻跟上。 几人在电梯内外挥手告别。 电梯下落时,韩霄道:“你刚刚是故意说那么煽情的吧!” “半真半假吧!周老中弹片是真!为国家奉献也是真!但我也确实想多说几句,看看周远航的反应!” “可他的反应很真实!他对你的感谢也很真诚!” “是!我每次和他相处时,他的表现都很真挚也很从容!没有任何表演痕迹!所以我每次都会在怀疑完他之后又怀疑自己。总之,要么是我想象力过度,要么是他隐藏太深!” 两人嘀嘀咕咕地上了车。 “现在去哪?” “去医院吧!” 又是繁忙的一天。 傍晚时,阿清和阿忠也赶到了。 这两员后世余正阳东南亚最得力的干将,正式归位。 阿忠在深城时,跟着余正阳在工班上跟了不短的时间。 比起其他人,他算得上是除余正阳外最懂行的了。 余正阳把材料方面的任务交给了他。 只是人生地不熟,初期需要唐威带着他跑两天。 建筑队招人手的任务交给了阿清,另外派了两个灵光的小弟给他当助手。 建筑队招人和医院招聘不一样,要看身板和力气,还要看品性。 干活的人笨一点可以,但是要听话,要守规矩。 阿清在黑帮里待过不短的时间,看人比其他人更准。 阿清和阿忠还在适应新角色时,郑长安这边招聘结束。 他拿着一沓子人员资料和宋凝一起趴在茶几上研究名单。 直接淘汰的不在这里面。 直接留下的放在另一边。 需要和宋凝研究的是郑长安觉得自己拿不定主意的。 应聘人数最多的是后勤和保洁等职位,这些人里大多是社会闲散人员,说不重要吧也重要。 初期甄别清楚,方便以后管理。 蒋成式又过来蹭饭,跷着个二郎脚坐在他俩旁边。 时不时地抽过一张表来,发表发表意见。 几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韩霄在客厅门口敲了敲门框。 宋凝抬头,见韩霄示意她出去。 宋凝放下笔走到院子门口,发现陈良正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提着简单的行李。 “陈良?这是……要出门!” 陈良脸色平静,先瞟了韩霄一眼,才对宋凝道:“我来执行安保任务!” “安保?来这里?保护谁?”。 “你!” “我?”宋凝疑惑,“韩霄不还在这里吗?” “从今天起,恢复双岗!” 第593章 或许自己,还真是自作多情了! 宋凝彻底疑惑。 陈良道:“老大的安排!他晚上应该会过来,到时你自己问他! 韩霄冲她挥了挥手:“你先去忙吧!我带他去房间!” 宋凝迷茫地看了看身后的院子。 好么? 幸亏院子够大,现在越来越热闹了! 既然顾铮安排了,必有他的用意。 研究完招聘的录取名单,已经快九点。 第一批招聘录取了十八名。 其中行政方面录取了三名,两名高中生,一名中专生。 这名中专生和陈小玉情况大差不差。 有单位,但被迫给领导背锅,背了处分,还差点进局子。 看到招聘后偷偷来面试的。 财务方面就只录了陈小玉一个。 主要应聘这方面职位的人本就不多,大多都不符合条件。 当然,第一批招聘只是试水,等合同签完,人员正式上班,招聘落到实处。 下一批招聘时应该会吸引更多的人报名。 另外十四名都是后勤和保洁方面的职位。 医院主体改动不大,预计在一个月左右完工。 提前把人手配上方面安排调用。 原本还需要有安保方面的职位。 但宋凝没准备对外招聘,让唐威帮忙推荐几名退伍军人。 医院材料进场时人员便能到位。 “凝姐!明天名单公布后,我便能用他们了吧!我现在急需帮手啊!”郑长安眼巴巴地问道。 “可以!先用,后天统一签合同!” 郑长安一下子摊倒在沙发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太好了!终于可以把活分出去了!” “明天何教授会过来,用工合同方面是他在把关,细节方面你和他对接一下!后天正式和第一批员工签约时,何教授也会以法律顾问的身份在场,现场解释答疑。” “这么正规?” “是!正规才能取得信任,树立医院的良好形象,同时吸引更多的人才!很多人都在关注,很多人才也在观望,想看国内第一家私人承包的医院能不能运营起来,想看我们的人员招聘是不是流于形式。区里希望记者届时能报道第一批招聘人员签约这件事,我没有反对!” 郑长安闻言,猛得又坐直了身子。 “啊!搞这么正式!看来我这口气还松不下来啊!” 宋凝没管他的一惊一乍,指着那三个行政人员中的一个道:“这名女同志先分给陈小玉,协助她管帐!等后面财务方面人员配备到位后,再拨回去!” “好!不过……陈小玉虽然有职称,但在机械厂满打满算也只工作了两年,你想让陈小玉直接上手管帐?” “是!马上材料就要进场,要建立专业的帐目管理,光靠我们自己不可能管好!先从小额开始吧,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我拜托了李校长和清北那边的老师,看看他们有没有合适的人才能介绍过来……现在的难处不是没有对口人才!是人才不会愿意过来一个才起步的私营医院!只能慢慢找!” 和郑长安聊完已经九点半。 郑长安打了个呵欠回房间了。 宋凝给自己泡了杯茶,边看余正阳最新画的施工图边等顾铮。 只是等到十点,仍没见他来。 正想出去看看,客厅的门板被敲响了。 一抬头,陈良走了进来。 “看样子,老大应该是有事走不开!你先休息吧!” 宋凝指了指沙发,“进来坐会儿!是最近又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还会这么忙?” “之前抓捕的那批外籍案犯宣判了!有不少死刑和无期,还有一部分被判十五年以上!按华国法律,他们在华国境内犯案,需得在华国受刑!大使馆的引渡方案也被驳回了!边境上这段时间有点不太平!” 宋凝听完,问道:“所以,顾铮派你来……是怕有残余力量找我报复?” 陈良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点头。 “有这方面的担忧!” 韩霄却在门口接了句:“这不是主要原因!” 陈良回头看了韩霄一眼。 韩霄脖子一缩。 转而几步走到宋凝对面坐下。 “就是……之前咱俩的谈话内容……我告诉老大了!” “什么内容?”宋凝不解。 毕竟韩霄是个话痨,他们谈的话题可不少。 韩霄吱唔了两声,才道:“就是……你问我周远航是不是喜欢你的那些……” 宋凝听了,少有的脸一红。 她那样问韩霄,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怀疑。 被韩霄这样一说,弄得跟自己自作多情似的! “那和派陈良来有什么关系?” 陈良竟也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老大觉得……你们理解的有点偏差!” “偏差?哪里的偏差?” “老大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数次遇险境都能全身而退,不能单纯地归结于运气好!如果背后确实有人授意,如果那人真的是周远航,那便不得不防!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防?防什么?” “周远航!” “周远航?” 宋凝有些不解。 周远航现在和她私下根本没有联系,少有的几次见面也都是因为周老。 正想着,韩霄忍不住嚷道: “是这样!之前咱俩谈话,觉得周远航是喜欢你才处处放过你!但老大觉得周远航是利用你才会放过你!因为他早就知道你医术好!他要留着你给周老做手术!现在周老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唔!唔!” 陈良听不下去,一把捂住了韩霄的嘴。 “那个……你休息吧!我带他过去了!” 说完拖起韩霄就往外走。 韩霄却一把扒下陈良的手,喊道:“宋凝!我还是很赞同你的观点的,但老大的意思好像是在说你自作多情……” 再下面的话,被陈良手动掐断。 宋凝的后背却出了一身冷汗。 顾铮的考虑并没有错! 自己一直只想到周远航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所以处处手下留情! 她并没有想过,他一直留着自己,是不是只为了等她替周老动手术! 毕竟在蓉城,自己一开始就展露出与别人不同的医术,为周老止住了疼,继而又提出了拍CT的提议,到之后买设备,定手术方案,这个过程不尽周远航在步步跟进,也一直清楚她在其中起的作用。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对于周老手术的重要性! 而在自己正式宣布周老可以出院,后续康复不再需要她的时候。 她便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 宋凝自嘲地笑了笑。 或许自己,还真是自作多情了! 第594章 试了试‘引蛇出洞’的计划! 一九八零年二月八日,原复外医院的会议室里举行了一次特殊的签约仪式。 华国历史上第一家试点的私人承包医院第一批招聘的二十六名同志正式入职。 除了面试招聘的十八名同志之外,还有八名退役军人组成的安保队伍,其中,会开车的军人不少于四名,以适应后期对司机的需要。 在京市政法大学的何教授见证下,完成了入职合同的正式签署。 新的用工形式,比铁饭碗更高的薪资,正规的用工合同…… 这一切都吸引着大众的视线。 记者用镜头记录了这一时刻。 这段时间以来,这家医院的一举一动都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从新政出台,到医疗改革试点,每一步都在创新,每一步都在打破旧的思维模式。 看热闹的不少,幸灾乐祸的也不少,但更多的人是在期待,期待看到改革开放后的新现象!新成果!期待新政策能带来生活中实实在在的改变! 历史,正是由这些勇敢的先行者一步一步来书写的。 借着第一批招聘人员入职的热度,很快,医院又刊登了第二批招聘人员的岗位和细则。 这一次招聘的,则是正式的专业人员。 从医生到护士到药剂师,从基础岗到管理岗,职位和薪资一目了然。 引起了一片哗然。 岗位之多,薪资之高都让人瞠目。 当然,专业的资历和要求也非同小可。 不同于上一次招聘,这一次接受报名投简历的时间长达一个月。 给有意向的同志留了充足的考虑时间。 同时,另一份由卫生部批准的内部人员试点交流的文件,也在全国医疗范围内流传开来。 为促进医疗行业的共同发展,同专业的医师在具备一定资历和工作年限后,可以申请跨医院跨地区进行交流活动,宋凝的医院虽是卫生部认可的试点单位,也在交流范围内。 也就是说,只要有医生提出申请,愿意去宋凝的医院进行交流,便可以在保留原职务岗位的情况下去宋凝的医院工作三到六个月。 这原是宋凝为了解决医院创办初期专业人才无法配备齐全的问题,向卫生部争取的福利。 但卫生部的同志在仔细研究后,觉得这种交流活动可以弥补各医院人才良莠不齐,打破医疗水平长期固化的现状,决定将这项活动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起来。 原本大家以为,像宋凝这种刚刚试点一切都还是零的医院,不见得会有医生主动申请去交流。 没料到文件一公布,军区总院、协合、人民医院等各大医院都有医生提交了想去宋凝医院进行交流的申请。 虽然知道这件事的仅限于医疗系统内部。 但仍让一众卫生部的领导惊讶。 这个宋凝,是有什么魅力?让大家趋之若鹜! 他们哪里知道,单单给周老做手术这件事便进行了好几次公开性的大型会诊,别的不说,就现在京市的医疗系统里,顶尖的外科医生谁不知道宋凝的大名! 她可是填补了华国医疗史空白的人! 她开办的医院谁不想去见识一下。 何况这只是岗位交流,又不影响自己原本的工作。 谁也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当然,提出申请的人一多,至于最后谁能去就要看宋凝的选择了。 宋凝这边,医院的初期建设款项五万元交到了陈小玉手上。 材料进场,工人开工,包括工地日常各项支出都由她和另一名叫杨洁的女同志管理。 那名女同志三十六岁,高中文凭,替人管过几年帐。 陈小玉年龄小,但是算科班出身。 杨洁帮她辅助管理。 只是开工不到一个星期,陈小玉便找到了宋凝。 宋凝以为她遇到了困难。 陈小玉却摇头道:“宋院长!现在开工时间短,帐目还不复杂,我能管好!但是越往后涉及的款项会越多,以后医院正式营业后,肯定需要会计师级别的才能管理好!我今天来,就是看到报纸上还在招聘财务岗位,想向你推荐一个人!” “哦!你说说看!” “是我的老师!我是财经中专毕业的!我的老师是有会计师职称的,是我们这个行业最高的职称!今年五十岁刚刚退休!就是不知道年龄上符不符合要求?” “五十岁啊!正是闯的年纪!我们这边没问题,只看能力不看年龄!到时候你直接让老师过来就行!” 陈小玉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宋院长!我来找你,就是因为……我已经跟她提过了,我、我做不了她的工作!”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做她的工作?” “可、可以吗?” “我很愿意招纳这方面的人才!但是,你确定你的老师已经退休,还愿意出来工作吗?” “愿意的!她肯定愿意的!她家里其实很缺钱,只是不太接受这些太新的事物!但是我跟你保证,她如果来了一定能帮你把医院的账务工作管好!她在去我们学校教书之前,在京市总钢厂上了十几年班,还是财务方面的主要领导!” “哦!”宋凝也来了兴趣,“那行!你和老师约个时间,我和你一起去请!” 能把总钢厂的财务管明白的人,管理医院可绰绰有余! 余正阳这边的队伍也拉了起来。 原本自己带来的二十几号人,又在京市本地招了二十几号人。 五十多人的队伍开工,医院的工地上也称得上是热火朝天。 宋凝只把控节奏,不管具体事务。 郑长安带着新招的十几号人分了几个小组,负责医院前期各方各面的准备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而早在二月初,麦克替宋凝购买的一批最新设备仪器已经装船出发,正常情况下,将在三月初运抵华国。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中。 韩霄和陈良这几日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宋凝。 他俩穿着便装,加上宋凝秉承不用白不用的想法,时不时还给他们派点活。 工地上的人以及郑长安新招的职员都以为这俩是宋院长的秘书兼保镖。 看着自家领导财大气粗的气场和模样,大家心里都很有安全感。 领导有底气,他们才有底气。 而顾铮同志这几天却跟消失了一般,没有露面。 韩霄朝军区里打听,对方只说顾铮出差了。 这天晚上十点,宋凝都熄灯了,院子门被敲响。 等她披衣起床,陈良已开门把顾铮迎了进来。 宋凝忙进客厅拨燃炭火,韩霄去厨房提热水瓶。 顾铮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出了远门才回来。 他坐下来的第一句话便道: “我回了趟蓉城,试了试‘引蛇出洞’的计划!” 第595章 他们只喜欢领导给他们发钱! “引蛇出洞?” 宋凝很惊讶。 她之前只提过一句,没想到顾铮已经第一时间实施。 “那……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 顾铮将手伸到炭盆上方边烤边说道: “为了万无一失,我和老雷配合,在蓉城和京市同时放出找到那样东西的消息,重点监控两地的通讯中心,如果军区内部还有‘K’的眼线或者残余人员,首先会通过电话或者电报等途径联络报信。” “结果呢?” “我们布控了近一个星期,并没有什么可疑人员或事件发生!不管是电话还是电报,甚至电波也监听了,没有异常。” “意思是……‘K’组织已经没有后手了?” “从这次验证的结果看,应该是这样!或者说,继佛爷死后,苏珊娜代表的‘幽灵’撤离,然后林家兄弟是最后的主心骨,他们一死,即便是暗处还有残余的小鱼虾,已经翻不起浪了!” 宋凝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总算可以安心搞事业了!” 说完,她不由得扭头看了眼陈良。 “可以啊!陈良!现在你也能撒谎了!还撒得像模像样的!” 陈良头一低,没有吭声。 顾铮笑道:“哦!说说看!他撒什么谎了?” 宋凝轻声哼了一声:“明明是你们要引蛇出洞,怕对方从我这边下手,你才派了他过来!他却跟我扯什么外籍战犯,还说边境不太平!” 顾铮顿时哈哈大笑。 “他说的也不是谎话!外籍战犯宣判后,外交部一直没消停,边境线上也发生了好几次小冲突!这个计划,是我不让他说的,怕你担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越少人知道越真实!” 宋凝点点头。 “明白!” 顾铮这时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我们也得找到那样东西!那块叫做‘玄砥’的样品!只有找到那块样品,我们的同志才能突破材料问题的瓶颈!” “有方向吗?” “结合之前‘K’寻找的方向,我方正在重新梳理手上的所有资料,看能不能找出新的线索来!可以确定的是,样品在京市出现过,不在我们的手里,且没有落入‘K’的手中。” 几人正低头说着话,院子门那边传来动静。 没一会儿,余正阳跟着宋望过来敲响了客厅的门。 “凝姐!顾同志!望哥说你们还在谈事情,我就想着耽误凝姐几分钟,图纸上有处地方得改改,需要跟她商量一下,这处明天就得动工……” 顾铮便起站起身来,“行!你们商量吧!” 说着轻轻拍了拍宋凝的头,“我刚好要回去和老雷碰碰!明天过来看你!别太累了!” 宋凝道:“好!你忙你的!我这边人多,不用担心我!” 顾铮朝余正阳和宋望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韩霄和陈良也退了出去。 余正阳忙将一张图纸铺在茶几上。 “凝姐!地面的部分都好说,地下的状况有些复杂,这一处实际施工时有点麻烦……” …… 等两人讨论好图纸上的问题,已经快十一点了。 余正阳收好图纸回后面的院子了。 宋望照例给宋凝提来两瓶开水。 宋凝打了个呵欠道:“哥!你怎么还没睡?你不用守着我的,我可以晚些起,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宋望笑道:“没事!反正我上班也不累!” 宋凝这才问了句:“这段时间也没见郑长厂过来,酒厂现在还顺利吗?” 宋望连连点头。 “顺利的!之前招聘时按你说的,专门招了几个能说会道的业务员!还有什么预订打折还有样酒试喝什么的活动,都用上了!听春枝说的意思,酒一出来就能卖完!” 宋凝听了,便之她之前和郑春枝一起定的销售策略,应该实施得还不错! 她笑着道:“那就好!对了!哥!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过年了,你记得提前邀请郑厂长来咱家一起过年!” 宋望突然就怔住了,继而脸一红。 “合、合适吗?” 宋凝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之前郑厂长说她家亲戚和她都不来往了,大过年的!她尽心尽力为酒厂操劳,喊她一起过年很正常啊!再说咱这前院后院这么多人一起过年,多热闹啊……” 余正阳他们这些人,千里迢迢过来,即便是家中还有亲人,也不可能专门赶回去过年了。 路太远不说,她这边工期也紧。 到时候把物资准备丰富点,再多准备些红包,让大家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宋凝心里盘算着,进了房间。 等关上房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宋望刚才的反应不对劲儿! 自己只是下意识地喊郑春枝一起过年,把她当同事和朋友! 宋望显然误会了! 他……现在把她当什么? 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要换了以前,她第一时间就能意识到。 这段时间,脑子里想的事情实在是太杂乱了。 宋凝扒着门缝往外面瞧了瞧,看见宋望站在屋檐下发了会儿呆,才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进屋了。 宋凝兀自笑了笑。 想着,是时候去酒厂转转了。 郑春枝今年二十七,宋望二十四。 在这年代都是妥妥的大龄青年。 如果他们相互间真有意的话,不如早点把事办了。 —————— 次日宋凝睡到快八点才起。 陈良在院子里打拳,韩霄在厨房里捣腾。 宋凝起来转了一圈儿,发现整个院子就剩他们仨。 其他人都上班去了。 宋望去酒厂了。 郑长安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手下管的人越多,他操心的事情也越多。 梅兰姐妹各自带了一组人,也跟着他忙得不亦乐乎。 韩霄见她起床,忙喊道:“快过来吃饭!就你没吃了!” 宋凝洗漱完,他已把饭从锅里端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等她开始吃时,韩霄便开始吐槽:“要说你这个领导当得还是舒坦,还能睡到自然醒!你不用以身作则的吗?” 宋凝喝了一大口粥。 粥一直温在锅里,温度正好。 她不慌不忙地夹了根咸菜吃了,才答道:“不用啊!你瞧我手下的员工,多积极!个个都能主动干活!” “你多少也表表姿态啊!员工不都喜欢能和他们一起吃苦的领导吗?” 宋凝又咬了一口包子,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员工其实不喜欢领导和他们一起吃苦!他们只喜欢领导给他们发钱!” 第596章 是我哥他先抱的你! “好的企业用规范的制度管人,用切实的理念激励人!我给他们立下清晰的人生目标,再给予丰厚的酬劳,足矣!” 韩霄有些百无聊赖地在她对面坐着,忍不住问道: “话说,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一套一套的!用都用不完!” 宋凝吃好,起身收拾碗筷去水池。 “话说,现在不是危机解除了吗?你们这两尊大神没有守着我的必要了吧!” 韩霄起身跟到水池边,看着她洗碗。 “没接到撤离的命令,我们就得守着你!” “我不是不愿意你们跟着!我就是觉得有些浪费资源!啧!顾大团长的左膀右臂天天跟着我这么一个个体户!哎……” “少来!你可不是随便一个个体户!你可是左手一家酒厂,右手一家医院的大人物!再说,你还是我们大嫂!跟在你后面,我们不掉面儿!” 两人有的没的贫了好一会儿。 宋凝收拾好厨房,才擦了擦手道: “今天去酒厂看看吧!” 半个小时后,在两大护法的护送下,宋凝三人站在了幸福路酒厂门口。 厂名没有变。 一来老酒厂存在的年头不短,多少都还有些底蕴和情怀在,能留住一部分老顾客。 二来宋凝觉得这名字很温馨喜庆的,挺好。 如果是和平路或者红星路酒厂,她说不定就改了。 大门被粉刷了一遍,挂上了崭新的新牌匾。 厂房没有大的改观,只把该修补的地方修补了一下。 然后应宋凝的要求,把包括那排办公室在内的所有门窗都刷上了新漆,换上了新的桌椅。 整体形象便有了焕然一新的感觉。 几人刚进院子,便有个小年青迎了出来。 一脸微笑地道:“你们好!几位是来买酒的吗?请往这边来!” 是个生面孔,但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宋凝心里有些惭愧。 酒厂的招聘事务都是郑春枝一手负责的。 郑长安在旁边帮了些忙。 她是一点都没参与。 所以新同志不认识她这个“实际控股人”也正常! 但很明显,酒厂的面貌比之以前,有了非常大的改观。 主动销售和被动销售,是私营企业和集体企业的最具化表现。 “不买酒!我们来找你们郑厂长谈点事情!” “哦!好的!我先带您几位去办公室坐会儿!郑厂长在厂房里,我去叫!” “谢谢!不用!我知道地方!我自己去找她就好!” 小年青很快反应过来。 “哦!您和我们厂长认识吧!那您请便!我姓杨,您有什么需要,喊小杨就好了!我都可以帮您!” 小杨把他们领到厂房外,才客客气气地离开。 韩霄在一旁有些瞠目结舌。 之前这酒厂他也来过。 都是吴桃英那种货色。 撒泼打滚!冷眼和不屑! 哪有这种服务!这种态度! “这……这人都是哪里招来的?” 宋凝看了他的表情,笑道:“和人没有太大关系!这是岗前培训的结果!” “岗前培训?” “对!大厂有专门的接待人员,怎么说开场白,怎么应用敬语,甚至微笑露几颗牙,鞠躬多少度都有要求!这是小厂,没有专门的接待,不需要做到那种细致程度,但基本要求是酒厂员工见到顾客主动询问,亲切礼貌,有问必答!显然,郑厂长落实得还不错!” “这、这也是提前就商量好的!” “是提前就写进制度里的!” 宋凝没准备和他继续聊下去,指了指不远处的办公室道: “你们去那边等我吧!我有点私事刚好想和郑厂长聊聊。” 然后,宋凝自己走进了厂房内。 这间厂房是专门酿酒的,郑春枝在这里的话,宋望应该也在。 酒厂虽然招聘了新人,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个人。 平时各司其责。 厂房这边通常过来的人少。 宋凝走进去时,先是闻到一阵浓郁的酒香,眼前是一排排齐人高的大缸。 她左右看了看,正待出声喊人。 便看见厂房的一角有人影晃动。 宋凝起身往那边走,没走多远便停了脚。 角落那边摆着两张柜子和一张办公桌。 是厂房工作人员的临时办公点。 宋望和郑春枝正站在办公桌前说话。 看宋望的身形,明显有些紧张,但一向风风火火的郑厂长此时竟然也低着头。 宋凝心道:这是……在邀请郑厂长去家里过年?不像啊!还是说……在表白?!难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晚一点再过来! 正要悄悄转身出去…… 就听见郑春枝“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凝心中一紧,忙回头看。 啧!还真把人说哭了! 郑春枝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宋望立马就慌了! 手足无措地想要帮她擦眼泪。 郑春枝却低着头不让。 一个要擦,一个要躲。 宋望急了,突然一把就将郑春枝抱进了怀里! 宋凝顿时睁大了眼! 可以啊!自己这木头哥哥还能有如此壮举啊! 郑春枝被宋望抱住,哭声更大了! 宋望只紧紧搂着她不放! 郑春枝哭着哭着,也伸出胳膊抱住了宋望,将头靠在了他的怀里。 看到这里,宋凝一颗心彻底落了地,脸上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喂!我说你就这么偷看……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宋凝不由得吓了一激灵。 一回头,韩霄站在她身后,脖子伸得比她还长。 再一看,陈良站在韩霄的身后,也看得挺起劲儿。 宋凝用手肘捅了捅韩霄道:“我说,你俩不是在外面吗?怎么跑进来了!” 韩霄皱了皱眉头,“你忘了我俩的任务是干嘛的?我们怎么可能让你独自进来!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两人还聊着…… 陈良站在后面使劲清了清嗓子。 宋凝这才和韩霄同时回头。 发现那边宋望和郑春枝已经分开了,正满脸通红地看着这边。 刚才两人正上头,没留意到宋凝不奇怪。 这会儿几个人在这头蛐蛐,他们听不见才怪。 宋凝倒不以为然,嘿嘿一笑,大声喊道: “哥!春枝姐!我来看看你们!” 郑春枝脸红到了脖子根,“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刚才,刚才是我不好,说了些伤心事儿,你哥他安慰我来着,你、你可别误会!” “怎么会误会呢!” 宋凝走过去一把拉住郑春枝的手。 “春枝姐!我看得清清楚楚!是我哥他先抱的你!” 第597章 你表白了吗? 郑春枝惊呆了,脸“唰——”地又红了一层。 “宋凝!你哥……我……” 宋凝笑着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问道: “春枝姐!之前的事情我不问,我就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哥?” 郑春枝脸臊得通红,低着头不好意思回答。 “我们家没长辈,我哥就我一个亲人,我算是代表他的家人来问这个问题,如果你喜欢他的话,我希望能有机会帮他做个主,让他有个能成家的机会!”宋凝诚恳地道。 郑春枝这才抬起头来。 “宋凝!你、你不嫌弃我?” 宋凝笑道:“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郑春枝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没有迟疑太久,朝宋凝认真点了点头。 是肯定的答复。 宋凝轻轻拍了拍郑春枝的手,转头走向宋望。 “哥!你喜欢春枝姐吗?” 宋望一听,顿时左看右看,手足无措起来。 “哥!当着春枝姐的面,你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问题!” 宋望的脸红成猴子屁股,恨不得找个地缝能钻进去。 宋凝却不容他在此时退却。 “那你刚才抱春枝姐,是因为她哭,觉得她可怜才抱的?” “不!不是的!我、我是心疼!我心疼她!好好一个女同志,凭白遭受那么多委屈!” “那让你娶春枝姐,你愿意吗?” 宋望大窘,又想躲,可宋凝没给他机会: “哥!男子汉大丈夫!关键时刻别躲!说出你的心里话!当着大家的面,想好了再回答!” “愿意!我愿意的!只要春枝不嫌弃我!我一百个愿意!” 宋望喊了出来。 宋凝这才笑了起来:“那就好!” 她左右看了看两人,认真地道: “原本你们的事情不该我这个妹妹来做主!但我这个哥实在是太胆小,又生怕给我添麻烦!我只能主动掺和进来!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干脆年前我们就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怎么样?” 郑春枝看了眼宋望,两人目光一碰,俱都羞涩地移开。 “会、会不会快了点?”郑春枝问道。 “那个……你们一个二十七,一个二十四了!等转过年,还要各加一岁!再说你们一起上班也有小半年,算得上相互了解了,既然心意已定,就没必要再往后拖!还是说……你俩再谈上个两年?等白头发长出来了再定……” 郑春枝“噗呲——”笑了出来,然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 “妹子!你说得对!既然话说到这里,我也表个态!我年龄大,名声不好,家里亲戚也不愿意跟我来往!如果你们家不介意这些,我同意你的安排!” 宋凝这会儿没开口,只转头看了宋望一眼。 宋望已急着道:“不介意!我不介意!春枝!我见识少,胆子也小,起初进厂开始好多事情都不懂,是你不厌其烦地教了我许多!除了妹妹,你也是唯一一个夸我酒酿得好的人!我看到你就觉得安心!我、我想照顾你!想和你成为一家人!” 宋望说完,宋凝才说道:“春枝姐!你和我们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哥能娶你是他高攀,是他的福气!所以你所有的顾虑对我们来说,都不存在!我也希望能和你成为一家人!” 郑春枝的眼眶立马红了。 她自己的家人视她为不祥,逢年过节都不给她个好脸。 明明有亲人,却过得形单影只。 可眼前这兄妹俩却都说,希望能和她成为一家人。 宋望看见,忙上前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 宋凝道:“春枝姐!我们家没长辈,我们兄妹俩站在这里,就能把这事儿定下来!但你那边还有奶奶和二叔在,礼节上,我们家还应该正式上门提个亲才是!” 郑春枝平复了一下情绪,想了想道: “等过几天,我自己回去跟奶奶说一下就好!她虽然不待见我,但每年过年前我都会去给她辞个年!” “也别等过几天了,就明天吧!我准备一下,明天我们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奶奶说话不好听……我不希望你们平白去看她脸色!” “不怕!结婚是大事,不管你奶奶什么态度,我们该出面必须要出面,该有的礼节都要有!好赖就这一回!让你一个人回去说算怎么回事!要面对就一起面对!” 郑春枝心中一暖,眼眶又红了。 宋凝离开酒厂时很高兴。 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宋望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和郑春枝还是两情相悦。 这下子她再也不用费心帮他处理吴桃英之流了。 以后小两口劲儿往一处使,酒厂的事也不用她操心了! 陈良开车,韩霄坐在副驾却有些坐立不安。 时不时地往后排看。 宋凝忍不住道:“有话就直说!鬼鬼祟祟地干嘛!” 韩霄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 “那个……你明天真要替你哥去提亲啊?” “我们家就我和我哥两个人!我陪他一起去,一来以示重视,二来……郑春枝都怕她奶奶,我不去的话,我哥自己哪招架得住!” “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明天我们都陪你去!人越多越重视嘛……” 韩霄摸了摸头,嘴上顺着宋凝的话在说,神情间却满是犹豫……显然还有话想说。 宋凝也不理他,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韩霄只得又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是不是你们院子里的事儿……你都能做主?” 宋凝瞥了他一眼,径直问道:“你表白了吗?” “什、什么?” 韩霄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宋凝道:“我给我哥做主,不是我自作主张,是我亲眼看见他们两情相悦,帮他们推了一把!至于你说我们院子里其他人的事儿,我不确定的情况下怎么做主?所以,除非两人心意相通,否则我也帮不上忙!” 一向大大咧咧的韩霄这下子脸也臊得通红。 一直默默开车的陈良也忍不住偷笑起来,没留神方向盘一歪,车上的人都往前栽了一下。 韩霄有些气急败坏地拍了他一下。 “还是不是兄弟!是不是啊!连你也偷偷笑我!” 宋凝没再开口,韩霄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没、没敢表白!但我觉得她现在对我态度有些不一样了!以前一见我就凶!现在有时候还主动和我说话!宋凝,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的意思……” “好!这个可以帮你!我今晚回去就帮你问!” “也、也没那么急!我就是随便说说!” “不急啊!不急那我就再等等!正好这几天事情都赶一块儿……” “哎……那个……也可以稍微急一点……” 陈良的方向盘没留神又歪了一下。 第598章 黑色的石头——‘玄砥’! 几人边说着话,车停到了原复外医院门口。 余正阳的施工队工作全面展开,但留了旁边一排旧平房做临时办公地点。 等两栋主楼的装修工作完成,办公地点搬进去后,这排平房会拆掉,连同后面的空地为地基再盖一栋新楼起来。 宋凝刚下车,便有人热情地向她打招呼。 “宋院长过来了!” “宋院长你好!” 这是郑长安在大家报到第一天就这样介绍的。 宋凝原本并没有决定自己当院长,她想像酒厂一样,明面上找一个更合适的人来管理。 该承担的责任她都会承担! 她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消失的时候,不管是酒厂还是医院,都能正常运转下去。 但是现在医院还在筹备初期,她也没办法向郑长安解释太多,院长就院长吧! 走进第一间办公室时,郑长安不在,一位叫徐杨的年轻人立刻迎了上来。 他是之前郑长安看中的行政人员之一。 不等宋凝开口,便主动汇报。 “宋院长来了!邮电局的同志今天来搭临时电话线,郑主任去和他们一起看线路了!另外今天医院收到一个越洋包裹,是从??国寄来的,放在财务室那边了!” 宋凝脚一顿,转身往财务室那边走,同时问了句: “施工现场方面都正常吗?” “正常的,我们这边有两名同志一直在现场,配合余队长那边的需要!” 宋凝点点头,“好!那你先忙!” 郑长安现在的职务是医院筹备处的主任。 方便大家称呼。 至于医院正式开业后的职务,她还没想好。 反正担子只能重,不能轻。 宋凝推开第三个房间的门。 门里有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摆着,桌子上的单据摆得满满当当。 旁边柜子倒是摆了一排,大部分还空着。 陈小玉和杨洁正埋头在整理数据。 见宋凝推门进来,陈小玉高兴地道: “宋院长来了?” “听说有个??国来的包裹,我来看看!” “在这边!好大一包!很沉呢!”陈小玉忙放下手上的单子,从旁边的柜子里搬出一个木板钉制的箱子来。 宋凝先看了眼寄件地址。 “哦!是麦克寄来的!” 韩霄和陈良上前动手,很快撬开了木箱上的封条。 里面是整整一箱英文的资料,都是和宋凝新买的设备有关的。 设备走海运,路上花的时间长。 麦克把资料先寄过来,可以方便宋凝这边的人手先了解。 陈小玉很感兴趣。 “宋院长!这些我们也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这是医院新设备的资料!从产品性能介绍到维护,以及详细的使用说明都有!医院开业前使用人员都要系统的学习和培训后,才能上岗。” 陈小玉随手翻了几份资料,连连咂舌。 “乖乖!这也太深奥了!以我的水平,也就一整页上面能认出几个单词了!” 宋凝道:“是!这些差不多就是设备的说明书,用到的都是专业术语!需要这方面的专业人才才能翻译!我下午就拿到清北的医学院去试试!” 以宋凝的水平,自然是能翻译。 但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做这件事! 请清北大学医学院的同志帮忙,自己最后来审核一遍就好。 陈小玉连连点头,“确实!隔行如隔山啊!医疗设备还非得学医的人才能弄明白!说实话,我在学校那会儿就弄不明白,一个单词有那么多种意思,我怎么知道它出现在这句话里的时候是哪种意思!” 宋凝失笑。 “确实!会有这种困扰!” 她完全理解陈小玉的心情。 现在英语课在华国并没有普及。 只有少量专业是必修。 像陈小玉这样能听懂简单对话,认识一些单词的已属难得了。 陈小玉见宋凝也同意她的说法,更来劲了。 “你也觉得是这样对不对!不仅意思容易弄错,而且英文和我们华文描述的方式也完全不一样!不仅语言的顺序颠倒不说,用语习惯也不同!” 一旁的杨洁在旁边笑道:“小玉!瞧你!宋院长是来看包裹的,你一聊就跑偏了!” 陈小玉不好意思地笑笑,边帮忙整理边跟宋凝抱怨: “哎!还不是上次的教训记忆深刻!公安同志问我外商和周总工的谈话内容,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几个单词来,主要……他们语速又快,我的水平又着实不高!听在耳朵里跟听天书似的! 你们不知道,当时一群公安同志都满怀期待的看着我,还指望我能提供点线索,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宋凝手一顿,随口问道:“对了!你当时说把能听懂的都给公安同志讲了……具体是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陈小玉顿时脸一红,“宋院长!其实除了一开始打招呼,我就听懂几个零星的单词,对话我基本上没懂!我说了你别笑我!” “不会笑!能听懂几个单词已经很厉害了!” 陈小玉认真想了想,才道: “他们提到了device设备、metal金属、还有个high heat高温……哦!还听到有煤、煤的单词!还有燃烧!” 然后头一低,“公安同志让我回忆了半天,我也就能说出这些,咱们本来就是机械厂,他们谈论的都是和厂里生产有关的,所以,公安同志说……没什么价值!” 宋凝听着没吭声,仔细思索了一下,单单只这几个单词,确实没什么价值。 她将手里的资料整理好,准备交给陈小玉和杨洁登记造册。 这也算是设备的原始资料,等用完后要进资料室保管的。 没料到陈小玉突然问了一句:“宋院长!我记得煤的单词是不是叫coal?” “对!coal是煤,burn是口语燃烧。” 陈小玉却摇了摇头,“我就记得煤是coal,可那些外国人偏偏不这样说,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Bck stone!这两个单词简单,我听懂了,理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煤的意思!因为我还听到了burn!燃烧嘛!黑色的石头,还燃烧,那不就是煤!” 宋凝愣了愣,原地呆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指着文件对陈小玉和杨洁道: “麻烦你们把资料名和数量登记一下!我下午就去清北找找能翻译的同志!到时候会派人过来取!” “好的!宋院长!” “放心吧!我们这会儿就登记!” 宋凝和韩陈二人离开,一直到上了车,陈良才转头道: “宋凝!你神情有些不对?” 宋凝坐在后排座椅上,神情严肃而紧绷。 她低低地道:“陈良!我们先去军区找顾铮!Bck stone不应该是煤!英文不会用这种说法来表示煤!我能想到的,Bck stone用中文表达,应该是黑色的石头!还可以理解为——‘玄砥’!” 第599章 我有预感,有一场大戏要看! 前排两人俱都神色一凝。 “玄砥”——碳石英复合材料的样本! 之前“K”集团不顾一切苦苦寻找的东西! 也是我方目前需全力寻找的东西! 如果陈小玉在周总工出事前就曾在双方对话里听到过这个样本的名字。 那很多信息就要重新评估了。 周总工接待完这批外商,当天晚上就被害。 而国安机械厂做为曙光计划零配件的保密生产厂家之一。 一直到破案,我方都认为他们的目的是盗窃资料、破坏生产,阻扰曙光计划的进度。 而事实上,机械厂的保密资料完整转移,生产任务也移交到另一处同类型厂家。 并没有因为周总工的遇害而影响到计划进度。 当时只以为是凶手未来得及做进一步破坏。 现在看来,他们或许当初针对的——就是“玄砥”! 三人神情凝重的赶到华北军区,却没有见到顾铮。 顾铮在今天凌晨再次赶回了蓉城。 具体事由处于保密状态。 他们跑到食堂匆匆吃了顿午饭,又在会议室等了近一个小时,才等回了老雷。 顾铮不在时,雷鸣便是331部队在华北军区的最高负责人。 听完汇报,雷鸣立刻重新做了一番布置。 其中最紧要的是情报组重新梳理自周维德遇害以来所有相关案件的细节。 同时与公安方面联系,调取周维德案的全部卷宗。 重新复盘是一方面。 最重要的是从中寻找“玄砥”的线索。 这是眼下关乎曙光计划成功与否的大事。 至于顾铮,雷鸣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只有等他后续反馈消息。 宋凝在军区待了两个小时,离开时雷鸣把她拉到一旁,低声道: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你外婆让我喊你到时回去吃团年饭!小鸿也问你几回了!” “知道啦!跟外婆说我一定会回去的!”宋凝朝他挤了挤眼。 前面她抽空回去过一次,临走时外婆和妈妈都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过年她怎么也要抽空回去吃团年饭的。 主要她还答应雷鸿小朋友,给她买新玩具呢! 一转身,韩霄站在不远处正盯着这边看。 宋凝在心底叹了口气,还好今天老雷没摸她的头。 —————— 车要开出军区时,宋凝突然问道: “你们手里有路长青的照片吗?” 韩霄接话道:“有是有!你要他的照片给谁看?” 宋凝道:“我想给陈小玉看看!” 那天中午她在机械厂大门外看到的那个侧脸,始终是她心底的一个结。 凶手被捕,凶手的侧脸和路长青很像,她那匆匆一眼,认错的可能性很大。 路长青本人也否认去过机械厂。 可她总是还想再验证一下。 韩霄道:“之前说凶手和那些外商一起见的周维德,按正常办案流程,陈小玉作为见过凶手的目击证人之一,应该已经指认过凶手!” 宋凝点头,“我知道!我就想给她看看,完全是我的私心!所以刚才我没跟雷团长提,就是不想干扰他的想法!” 陈良默默将车调转了方向。 十五分钟后,韩霄取了装有路长青照片的牛皮纸袋上了车。 “这会儿去找陈小玉吗?” 宋凝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 “去!这会儿过去她应该还没下班!” 等几人再次开车返回原复外医院时,却没见到陈小玉。 杨洁递过来一份文件,道:“走了有半个小时了!资料我们都已经登记造册了,还复查了一遍!她表妹来找她,我就让她先走了!” “要找到她家里去吗?”韩霄问。 宋凝想了想,摇头道:“算了!等明天吧!” 老雷那边已经着手安排了,如果他们重新核查周维德的案子,少不了还要叫陈小玉到场。 没必要她先急着找到她家里去。 明天还要和宋望一起去郑家提亲,今天还要做些准备工作。 看到杨洁这边已经登记好,她干脆让韩霄把那箱资料搬到了车上。 后面抽空直接去趟清北就好。 离开医院后,宋凝直接让陈良开车去了趟附近最大的国营商店。 好烟好酒都买了一些。 麦乳精高档饼干罐头什么的,好看的好吃的买了个遍。 韩霄和陈良两只手都被网兜占得满满当当。 “我说宋凝啊!你这些东西不会是准备明天提亲用的吧?” “没错!就是提亲用的!” “你还真是没经验啊!提亲可不兴买这些,都讲究家电手表什么的几大件,还有多少条腿来着!你买这些跟上门走亲戚似的!” 宋凝却道:“春枝姐说了,她的婚事自己可以做主,她只是去告知她奶奶一声!我和我哥作为男方家人,陪春枝姐一起去,一来以示重视,二来是去给春枝姐撑腰!我们去见春枝姐的奶奶,不就相当于走亲戚,我买的这些都快一百块了,算得上是走亲戚的最高规格了!不怕对方挑理!” “不是去提亲吗?” “对啊!当着春枝姐长辈的面,向春枝姐提亲!该有的彩礼一分不会少,按京市的最高规格来,该置办的几大件几条腿一样都不会少,但那是给春枝姐本人的!跟她那些不认她的亲戚没关系!” 韩霄一愣,“虽然你这逻辑有些牵强!但我觉得你的做法没错!” 顿了顿,他又感慨一句:“明天早饭得吃饱点!我有预感,有一场大戏要看!少不得还要我出力!” 宋凝瞟了他一眼,“那是必须的!” 回到四合院时,宋望早早地都迎了出来。 显然他等宋凝回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帮忙把东西提进门后,宋望便把宋凝喊到一边。 “小凝!我也不懂京市这边的规矩,我寻思着明天提亲,不能亏了春枝!我身上能拿出的一百五十块钱!可能少了点,不行你帮哥凑凑,等后面厂子盈利了哥再还你!” 宋凝笑道:“哥!你的钱留着自己零花!咱们家可是承包了酒厂和医院的人家!不缺钱!我们家要娶春枝姐进门,自然不能亏待她!彩礼我早就准备好了,其它该有的一样也不会少!但这些等结婚时再添置,春枝姐的那些亲人不把她当亲人看,明天我们礼节走到就行,其他的暂时用不上!” 宋望听完,眼圈都红了。 他抹了抹眼角,一跺脚道: “妹妹!我都听你的!别的我也不说了,那酒厂我和你春枝姐一定帮你管好!” —————— 晚上躺在床上,宋凝却迟迟没有睡意。 她的脑海里有许多个念头在翻滚。 林小明和路长青在西南军区就熟识。 林小明特意介绍路长青到京市,来认识周晓棠。 路长青身上有代码。 周维德因为“玄砥”而被害。 不管是那串代码,还是“玄砥”,都能决定碳石英复合材料能否研制成功。 路长青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600章 无媒无聘算怎么回事! 一九八零年二月十一日,农历腊月二十五。 宋凝和宋望一起,跟着郑春枝走进了她二叔的院子。 郑春枝的奶奶在院子旁边单独占了两间房。 这两间房还是郑春枝对象因事故去世后,郑春枝父亲出钱盖的。 因为她奶奶说她不吉利,死活不愿意在他们家住了。 二叔的房子自家都不够住,郑春枝父亲是个老实人,为息事宁人便主动出钱盖了房。 哪知道后来郑春枝父亲因病去世后,奶奶便伙同二叔商量要将郑春枝家的房子卖掉。 说她一个女娃迟早要嫁人,住一套房太浪费。 后来是街道出面,说房子是分给酒厂的,属于集体财产不能买卖。 这边才做罢。 郑春枝走在前面,进屋时郑春枝的奶奶正猫在炕前烤火。 一抬头看见郑春枝,只愣了愣,便一把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你个灾星!克人的贱胚子!大过年的你往我这里跑!是想克死我这把老骨头不成……” 郑春枝来不及躲闪,只得抱着头转过身准备先挨了这打。 宋望站在后面,见状慌了,忙上前护住郑春枝,替她挡了这几下。 老太婆见后面窜出来个外人,也愣了愣。 转而又破口大骂起来。 “好啊!你个贱胚子!从哪里招来的野男人!大白天的还敢往我这里带!你不要脸我们老郑家还要脸!” 宋凝跟在后面听不下去了。 上前一把握住老太婆手里的鸡毛掸子,稍稍用力就扯了过来,远远地扔到一边。 “我说老人家!您可要消消气!情绪太激动了对身体不好!” 老太婆定睛瞧了瞧宋凝,突然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老二啊!快来啊!不得了啦!这贱坯子带帮手来欺负人啦!” 老太婆的嗓门又尖又利,很快旁边主屋的门帘一掀,往这边跑过来几个人来。 将这间屋子挤了个满满当当。 郑春枝早已看惯自家亲戚的嘴脸。 她起初不愿意让宋凝他们来,就是知道今天要发生的事。 但是她也知道,终身大事不跟他们知会,迟早也有这一闹。 等到以后他们去宋家闹,不如把事做在前面,还少个话柄。 她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道: “奶奶!二叔二婶!既然你们都在,我有件事情要说!说完了我就走!” 然后,她看了眼宋望,将他往前拽了拽。 “我要结婚了!这是我对象,叫宋望!今天来就是带他来跟你们见个面!后面跟着的是宋望的家人……” “你说什么——结婚——” 郑春枝话音未落,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就开始跳脚。 “我说春枝啊!你眼里还有没我们这些长辈!这么大的事也没提前跟我们商量一下!这结婚哪是那么简单的事!” 看来她就是郑春枝的二婶。 “是啊!春枝啊!” 那旁边的中年人就是二叔了。 他也开口道:“你爸虽然不在了!你有对象了,也该和你奶奶和二叔商量一下,这么大的事没有长辈撑腰,受欺负了怎么办?” “哼!我早就说过她是个靠不住的!她爸就是她克死的!自己晦气不说,还没规矩!她眼里啥时候有我们这些长辈!” 老太婆虽然没跳脚了,但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郑春枝忍了忍,正待开口。 宋凝上前一步,笑道:“原来春枝姐的长辈都到了?那正好!我们一次性把话说完得了!” 她先是往旁边让了让,韩霄和陈良将手里满满两大网兜东西提上前来,摆满了一桌子。 “初次登门,不知道各位喜欢什么,买了点日常用得着的!还望不要嫌弃!” 宋凝买的都是国营商店里的高档货,桌上这一堆抵得上寻常人家两三个月工资。 那几人看着无不两眼放光。 互相掂量了一下,立马露出笑脸来。 “哎呀!客气客气!哎!春枝!还不请人坐下!” 宋凝却笑着道:“不急着坐!我还有几句话说!我们宋家长辈已过世,就我和我哥兄妹俩!我们今天诚意满满地到这里来,也是想陪着春枝姐一起给各位报个喜信儿!毕竟你们和她有血缘关系,该走的程序和礼节我们得走到! 至于后面婚礼的事就不劳各位费心了!我们宋家兄妹一定不会委屈春枝姐,会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的!” 说完,她牵起郑春枝的手道: “那行!礼节到了!喜信儿也报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哎——等等——” 郑春枝二婶先蹦了起来。 “你们……你们这就要走?” 宋凝冲她笑笑,“我们人多,就不留下吃饭了!不给你们添麻烦!” 那位二婶慌忙拉了把旁边的男人。 郑春枝二叔忙出声道:“商量婚事就该有商量婚事的样子!无媒无聘算怎么回事!” 宋凝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 “错!我们不是来商量的!是来报信儿的!你们不待见春枝姐,我们待见!你们不把她当亲人,我们当她是亲人!今天陪着她来这一趟,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 “哼!你们算盘倒是打得精!看春枝孤家寡人在外面,想不花钱白娶个媳妇!休想!我跟你们讲,既然是我郑家的姑娘,三媒六聘一样也不能少!否则你们这个婚就结不成!” 二叔这会儿也不装了,原态毕露。 郑春枝忍了又忍,这会终于忍不住了。 “二叔二婶!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家人!自从爸爸走后,你们的家门就没让我进过!我来看奶奶,奶奶除了赶就是骂,从来就没说过一句好话! 爸爸生病时还掏钱给奶奶盖了房子,后来住院时间长了钱不够,你们不光不让我进门还分文不借!光这还不够,还到处宣扬我爸的病就是我克的!你们不就是想借此掩盖不愿意借钱给我爸治病的事实吗? 我爸尸骨未寒,你们就来抢房子!若不是房子是集体的,你们怕是早就把我现在住的房子卖掉了!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报个信儿!我郑春枝要成家了! 以后你们别再拿这事说事儿!你们之前也没管过我,我以后过成什么样也不用你管!今天出了这个门,没事儿大家就不要来往了吧!” “站住——” 二婶一声厉喝,再次拦在了郑春枝前面。 第601章 一次性解决挺好!一劳永逸! “你个丫头片子平时眼里没我们这些长辈就算了!就算你不把我们这当叔婶的放在眼里,你奶奶还在呢!结婚这样的大事,休想越过我们去!” 说完便一个劲儿朝老太婆使眼色。 “妈!你倒是说句话啊!” 老太婆冷哼了一声,站起来就道: “别的不讲,咱老郑家嫁女不说多的,三大件三十六条腿一样也不能少!还有彩礼!彩礼少了五百,休想出这个门去!” 郑春枝气得浑身发抖。 平日里他们看见她就跟看见丧门星似的。 这会儿谈起彩礼来,居然还敢狮子大开口。 五百?! 这年头普通家庭嫁女,彩礼通常也不会超出三百去,他们哪有脸开口要五百! 郑春枝正待理论,宋凝伸手拦住了她。 “这些您大可放心!我哥娶春枝姐,彩礼绝不会少!别人给多少我们翻倍给!别人三大件我们六大件,三十六条腿哪够,五十四条腿我们都能置办!” 那几人一听,眼神互相对了对,面上都露出窃喜来。 “宋凝——” 郑春枝忙出声阻止。 她自然是知道宋凝的实力,可她并不想便宜这些只知道吸血的家人。 宋凝握住她的手,又接了一句: “但是,这些我们都会亲自交到春枝姐的手上,与你们无关!今天我们陪春枝姐来,也算是正式给你们知会一声,以后春枝姐要和我哥过日子,我们就是她的家人!凡事都会给她撑腰!” “休想!你这个天杀的贱胚子!彩礼不留下!你休想出郑家的门!” 郑春枝冷冷地道:“奶奶!二叔二婶!你们忘了!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原本就是我爸买的!二叔要结婚,你们逼我爸带着我们搬出去住集体宿舍! 我——早就被你们赶出郑家的门了!今天是看在我还姓郑的份上,来给你们报个信儿,以后,我们这亲戚就算是断了!” 郑春枝说完一拉宋凝就走。 那几人哪会乐意,袖子一挽眼看又要闹起来。 宋凝也没了耐心,把郑春枝往旁边一拉,将后面一直默默无闻的俩大个子“安保”露了出来。 韩霄看了陈良一眼……得!兄弟!又来活了! 他俩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那家人前面。 韩霄从怀里掏出证件,在那几人面前晃了晃。 他们的证件上有国徽,和普通的军官证不一样,更唬人。 郑家人看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目光中露出惶恐和不解来。 韩霄一脸严肃地道:“我们奉命来调查已故郑厂长的家庭纠纷,刚才你们干涉郑春枝同志的婚姻以及对她进行语言攻击和侮辱的行为我们都会记录在案,现在法律规定婚姻自主,你们无权干涉她的婚姻自由!” “同志——” 郑春枝二叔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我们这是家务事,国家……也管不了老百姓的家里来吧!” “普通家事我们自然不会管!但郑春枝同志是西城区第一批试点单位的干部,因为你们对她的言语攻击,让她长期背负着克星和不祥的骂名!精神上长期受到困扰!严重影响到她的身心健康!这种情况国家当然会管!” 陈良也上前一步道:“今天正式通知你们,以后不得干涉郑春枝同志的私事!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郑春枝同志的工作和生活!否则我们将会一查到底! 查谁在传播关于‘克星’的糟粕思想?谁占了郑春枝同志应有的遗产?谁在老郑厂长病危时置之不理?一旦查实,该归还归还!该判刑判刑!绝不会姑息!” 陈良说一句,那几人的脸便白一分。 到最后终于缩成一团,没了声息。 从郑家的院子里出来时,郑春枝的眼泪不停往下掉。 宋望跟在旁边紧张兮兮地给她擦眼泪: “春枝!别难过!以后我会对你好!” 郑春枝抬头,红着眼道:“我不是替自己难过!是替我爸难过!他孝敬父母帮衬兄弟,一辈子到头都在替他们着想!他们却从未真心把他当家人!” 郑春枝握住宋望的手,道:“宋望!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踏入那个家门了!我们一起把酒厂开好!把日子过好!” “好!我们一起!” 宋凝在旁边,笑了。 走到巷子口时,郑春枝对韩霄和陈良道: “韩同志!陈同志!今天多亏你们帮忙!要不他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今天高兴,中午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韩霄笑道:“不用客气!我们的说辞都是宋凝提前交代的!我们也就唬了他们一把!不过,碰上这种不讲理的亲戚也确实气愤,我们也乐意帮忙!” 郑春枝眼圈又红了,看着宋凝道: “谢谢你!宋凝!今天让你们平白也受了闲气!” “一家人不说二话!既然迟早有一回!一次性解决挺好!一劳永逸!” 几人站在路边说话,前面不远处停下来一辆小轿车。 后门打开,里面走下来一位盘着头发的女人,气质姣好,穿着件呢子大衣,围巾遮住了半张脸。 韩霄见了,立刻碰了碰陈良的胳膊,然后对宋凝道: “稍等一下!碰到个熟人,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两人上前和那女人打招呼,看他们的神情,对对方很是尊重。 那女人见了他们,往下扯了扯围巾,微笑着说起话来。 寒暄过后,她笑着跟他们道别,还朝宋凝这边点了点头,之后才快步朝旁边的院子里走去。 宋凝看了看,旁边是个政府机关,细看院门上的牌匾,居然是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 两人走回来后,陈良去开车,韩霄才跟宋凝说道: “刚刚那位是田家人!田映雪的堂姐,叫田鸣凤。” 田家人? 宋凝有些意外。 韩霄解释道:“田家祖上是商人,抗战时几乎为国家捐出了整个身家,田家人丁单薄,现在留在京市的已经没什么人了。之前吴家在墙里面发现的那个木箱,核查完毕后已经归还田家,就是田大姐去办的交接手续。” 宋凝再次看了眼田鸣凤走进去的地方,院子门口已经空荡荡的。 “她……来这里办事?” “说是来办事的!她自己是搞学术研究的,之前还在研究院上过班!” 陈良把车开了过来,宋凝和郑春枝都上了车。 只是宋望却还站在车下,愣愣地望着西城分局的大门,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哥!看啥呢!快上车!”宋凝催道。 “哦!来了!” 第602章 不相信他们是凶手! 中午大家一起在国营饭店吃了午饭。 因为解决了一桩麻烦,也因为有郑春枝和宋望这对即将成婚的新人在,气氛很好。 最后是宋凝买了单。 要问理由……就是宋凝最有钱。 还不是一般的有钱。 大家连跟她争的欲望都没有。 宋望和郑春枝午饭后便回酒厂去了。 宋凝三人回到四合院时,院子里面却有人。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郑长安和梅兰姐妹都在医院那边上班。 医院那边的食堂也不在主楼,所以施工并不影响。 加上后勤也招了人,现在已经正常开火。 中午并不会回来。 等进去一看,居然是唐威和蒋成式两人笨手笨脚的在厨房下面条。 一看见宋凝进来,蒋成式委屈地把锅铲一扔。 “好不容易我今天休半天假,想到你这里来混个午饭,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幸亏碰到唐同志也来找你,他知道你钥匙藏在门框上面!要不我们还进不来门……” 说完往椅子上一瘫,“赶紧的!爷爷肚子还饿着呢!” 宋凝好笑,到水池边洗手。 “行吧!确实好久没给你做饭吃了!今天给你下碗高配版面条!” 唐威在一旁看着,很是羡慕。 人家都敢在宋凝面前自称爷爷,宋凝还不生气。 他之前被人撵着扇巴掌,现在还巴巴地上门主动要活干。 谁让自己还指望人家帮忙解决婚姻大事呢! 哎!人比人!气死人啊! 宋凝的“高配版”面条果然名不虚传! 又鲜又辣!不光有荷包蛋还加了腊肉,热腾腾的一人一大海碗,吃得两人大冬天冒了一头汗。 蒋成式摸着肚子一脸满足地走进客厅时,宋凝正在整理韩霄从车上搬下来的那箱资料。 蒋成式是能译书的水平,看这些资料自然轻松自如。 “哟!这是你新设备的资料啊!这么快就寄到了!” 宋凝翻翻拣拣,从里面找了一小沓出来,塞进他手里。 “老蒋!这一部分是急用的!你尽快先帮我译出来!剩下的我去找清北的教授帮忙!” 蒋成式原本还颇感兴趣地在翻看。 闻言一个激灵。 “啥?我一天天的做手术做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休半天假!你还给我派活儿!” 宋凝嘿嘿一笑。 “原本还没想到你来着!谁让你主动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蒋成式气极,把资料往旁边一扔。 “不行!我头晕!我得回去补觉去!” 宋凝“唿——”地站起身来,双臂一挽。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我那么大一碗面条总不能白吃吧!” 蒋成式却软硬不吃,也一摆头。 “哼!我就白吃!你怎么着吧!我不仅今天白吃!后面我还要来!” 说着转身便想往门外跑。 宋凝也不拦他,一屁股坐了下来,继续整理资料。 “行吧!反正我不着急!开业晚点就晚点!蒋奶奶什么时候出现又不关我的事!” 蒋成式一条腿已经迈出了门外,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咬牙切齿地又坐了回来。 “你、你你你就知道压榨我!你有本事把老齐也忽悠过来压榨压榨!” “放心!老齐也会来的!” 宋凝没急着把资料往他手里塞,而是拿了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先不急着看资料,你帮我看看这份名单!医院开业的第一时间,我需要先把科研中心组建起来,你看看哪些人是必须要招揽进来的!” 蒋成式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这名单齐全啊!医学界有名头的都在上面了,你有把握他们会进你的科研中心?” “总要试试看吧!不找顶尖人才,研究没法开展!” 蒋成式拿起一支笔,开始勾画起来。 “我先按我知道的勾一遍,你后面找李校长或者彭院长他们再参考参考。” “我明白!后面要招揽时少不了要他们帮忙!” 唐威在院子里和韩霄他们说话,并没有进来。 蒋成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你急着组建科研中心,不只是为了研究你自己需要的特效药吧!” 宋凝道:“是!我要救人!不光是救自己!我外婆在后世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如果提前给她做个小手术,她的寿命能延长很多年!我妈妈还有个双胞胎的兄弟,先天性心脏病!这年代的医疗水平没法治,但我来了,我可以帮他动手术!但需要相应的药物辅助! 我现在的记忆力好,那些药的成分比例我都能记起来,我只需要以一种合理的方式把药研发出来就可以!那些药面世,也能救更多的人!” 蒋成式点点头,表示理解。 只是宋凝说完,神色却并不轻松。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我爷爷后世一直背着一项污点!因为他被卷入一桩几十年未侦破的人命案。他和他的同事为国家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却因为那桩人命,一直都最后都无法得到正面认可!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和心结!” 蒋成式追问道:“这个……和你建科研中心有关?” “是!那个人是我爷爷的同事,中毒死的!以当时的医疗水平没能力把他救过来!密闭空间里一共七人,到最后也没查出来是谁下的毒!警方查了几十年,包括我爷爷在内的六人都是科研大佬,都是隐名埋姓的英雄!可是,一天不找到凶手,他们就摆脱不了嫌疑!” “所以,你想当那个能解毒的人?” “是!那个卷宗我翻阅了很多遍,我和警方一起想过很多办法,做过很多设想,都没办法破案!时间掩盖了一切! 我常常想,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只要那个人不死!不死才能还原真相!没想到的是,我真的过来了,来到了那件案子还没发生的年代!” “所以,警方其实也不相信他们是凶手!” 宋凝抬眼看向蒋成式,低低地道: “老蒋!你知道对方下毒的时间是哪一天吗?是洲际导弹升空的前夜!他们意图通过这种手段阻挠这项计划的实施!他们成功地毒死了核心团队中的一人! 但是包括我爷爷在内的其他同志,他们用性命担保,顶住了一切压力,坚持在第二天让导弹胜利升空!实现了华国零的突破!整整十五年啊!这项计划从启动到成功经历了整整十五年!承载着多少人的血汗和牺牲! 是我爷爷他们没有让这些心血白费!他们在最后关头,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退缩,拼命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你说,他们这样的英雄,警方怎么会相信他们中间有凶手!” 第603章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蒋成式很震惊。 宋凝低头道:“可是,哪怕导弹胜利升空!哪怕他们是为国为民立下大功的英雄!只要一天找不出凶手,他们就要活在同事被无故杀害的阴影里!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是凶手,但他们依然也摆脱不了嫌疑!” 许久,蒋成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你和顾铮说过吗?” 宋凝摇摇头。 “我可以确定,这件凶案如果要发生,只会发生在导弹升空的前夜!可是事情好像出了偏差!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到来引起了蝴蝶效应,在后世今年五月底就能完成的计划,现在还遥遥无期!我不知道事件走向会不会发生变化,我原本想再等等看,等到离那个日期近一些,或者等发现些端倪的时候再告诉他!现在看来,确实要早点跟他讲了!” “这件事确实非同小可!不过,丫头!你……在担心什么?” 蒋成式是聪明人,他听出了宋凝的话外之音。 宋凝揉了揉眉心。 “老蒋!我有预感,我在这个世界,不见得能待到那个时间了!这话,我也只敢跟你说说!我想做的事情还很多,我一直很怕我想做的事情没法做完!” 蒋成式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宋凝自嘲的笑笑。 “当务之急!我要让医院顺利开业,把科研中心建起来!我把能留下的配方尽量留下!把该做的手术尽快做完!” 蒋成式没再说什么,放下手中的笔后,他伸手拿起那摞资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稍晚的时候,宋凝去了趟清北。 她和医学院的领导聊了很久,最后把那箱子资料留在了那边。 清北大学非常重视华国购入的第一批高端医疗专业科研器材。 他们愿意专门抽出人手来帮她翻译这批资料。 当然,前提是宋凝表示,愿意免费提供这批仪器给清北医学院的学生研究使用。 同时,也热情邀请医学院的师生使用这批仪器一起进行新药的开发与研制。 研发经费由她全权提供。 有她之前攻关成功的名头在,学院领导热情响应了这个号召。 并保证会派出最顶尖的人才配合她的研发工作。 宋凝很满意。 有人免费提供翻译。 还有华国最顶尖的师生团队配合她研制新药。 双赢啊! 从清北大学出来时,宋凝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头看时,竟然是周远航。 宋凝有些意外,跟他打招呼道:“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周远航手里还抱着几本课本,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爸已经出院了!遵你的医嘱要在这边休养!我也不放心他们单独在这边,就干脆申请了进修班,现在在清北上课呢!为期三个月,也算是给自己充充电吧!” 宋凝听后朝他伸了个大拇指,“就凭你这种积极的态度,也要向你学习!” 然后便朝他挥了挥手,“那你忙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并不想跟他过多攀谈。 但是周远航却喊住了她。 “宋凝——” 宋凝回头。 周远航追上来几步,笑着道:“你承包医院的事情我听说了!真心佩服你!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招聘启事了,你现在缺人手,我现在课程安排得很松,有我能做的我也可以给你帮帮忙的!” 宋凝摆手道:“还好!现在确实有些忙乱,但人手也是够用的!还不至于让你来帮忙!你要照顾周老还要到学校上课,本身就挺忙的!” 周远航却似有些受伤。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宋凝!我们是不是……连朋友也做不了了!” 宋凝有些惊讶,不由得微微张大了眼,她没想到周远航突然说这句话。 周远航道:“我看见你之前和齐教授还有成式他们关系都很好,你们能一起说笑,还经常一起吃饭!我其实……是很羡慕的!宋凝,我知道你和顾团长感情很好,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宋凝的大脑这会儿是有些宕机的。 她一时拿不准周远航这番话的用意。 想了想,她采取了最稳妥的说法。 “周远航!正常工作上的交流是没问题的!生活中……抱歉!顾铮他这方面有些小心眼,因为你太优秀,我和你走近了他会有危机感!” 说完,她一扭头,匆匆告辞。 周远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景兀自站了很久。 等上车后,宋凝才一脸凝重地凑近两个“安保”,道: “赶紧!分析一下他刚才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什么目的?” 韩霄道:“他想接近你?想了解你在做什么事情?或者说打听你医院里之后会开展的科研内容?” 宋凝摇头。 “真想打听并不需要接近我!医院就在那里,现在进行的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何冲他怎么接近,我都不可能卸下对他的防备!” 陈良道:“或许是试探?试探你对他的态度,从而分析你对他是不是有怀疑!对他现在了解多少?” 宋凝点点头,“这种可能性更大!所以我拉你们老大出来挡刀是对的!” 拿感情的事出来说,比让他察觉到她是因为其他事情疏远他更合理。 韩霄伸手启动车子。 “不过你也算没冤枉老大!他在这方面确实小心眼!” 车子开出去后,陈良才又接了句:“或许你之前的感觉是对的!他对你一直还存了别的心思!” 宋凝看着窗外,想着周远航刚才的言行举止,一时间也有些琢磨不透。 军医大学和清北大学在一条街上,宋凝顺便去了趟军医大。 她请李校长帮忙斟酌了一下那份医生名单。 李校长见宋凝主动找他,非常高兴。 不光帮她选了名单,还拍着胸脯说到时至少能帮她介绍三位主任级医生过去。 宋凝干脆把组建研究中心的事也讲了。 听说能免费使用最高端的研究仪器,还听说清北那边要派最顶尖的人才和宋凝合作。 李校长一拍桌子当即表态,“你放心!我们军医大的人才可不比清北差!我也给你派最顶尖的!” 宋凝一听,这才放了心。 清北医学院的顶尖人才加上军医大的顶尖人才,华国医学界的新生力量差不多都囊括在内。 她的研究中心不用担心缺人才了。 离开李校长办公室时,宋凝多问了一句:“李校长!李砚舟他们的封闭项目,进行了好几个月了吧?” 李校长点头。 “是!比原本计划的时间延迟了些,但应该也快结束了!” 第604章 别刺激她! 离开军医大,宋凝干脆去了军区总院。 找完李校长,再找彭院长。 他们掌握着京市医疗界的人才信息。 有他们帮忙,会事半功倍。 彭院长看到宋凝非常高兴。 “小宋啊!自家人当然帮自家人!来来来!我告诉你哪些人最值得请,首先得是咱们医院的刘主任啊!他们可是最先向医院提出申请的!而且,交流三个月肯定不够,按最长期限来!半年起步!等刘主任交流完了再让李主任去!李主任去完……” “那个,彭院长!”见彭院长俨然有说个不停的趋势,宋凝不得不打断彭院长的话。 “刘主任可是咱们军区总院最出色的外科专家,您愿意放他去我的医院交流半年?” 彭院长哈哈大笑。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听说你那医院购入的可是国际上最新的设备和仪器,不止有CT设备,还有好多科研仪器!你愿意让刘主任去长见识开眼界,我还得感谢你呢!再说,你给他们开的薪资可不低!刘主任还能跟着你学经验学技术!等他交流回来,咱们医院的医疗水平不也跟着提高嘛!” 宋凝见彭院长如此通透,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小宋啊!你放心!只要你那边医院接收!我们这边的人才你随便挑!我这边百分百配合!” 得到彭院长的肯定答复,宋凝走出医院时底气又足了不少。 从彭院长办公室出来,碰到不少熟面孔,都热情地向宋凝打招呼。 下楼时,碰到外科的一名护士,看到她很高兴。 “呀!是小宋医生过来了?刘主任刚刚还念叨着要给你打电话呢!好像有事要找你!” “刘主任找我?那我这会儿过去一趟!” 宋凝想着,既然刘主任已经主动报名要去她的医院交流,早点沟通一下也好。 来到外科办公室时,里面的医生告诉她,刘主任刚刚去了住院部。 宋凝便直接找到了住院部。 住院部的护士告诉她,“哦!刘主任刚刚去了周芸芝的病房!”。 周芸芝? 最近太忙,宋凝差点都忘了周芸芝还在住院。 她当即转身往周芸芝的病房走。 踏入病房时,刘主任带着名护士正在给周芸芝做检查,周芸芝的母亲田菊英在一旁陪着。 转身见宋凝进来,他忙道:“小宋啊!正想找你呢!这位周同志的家属要求出院,因为她这种病例实属少见,你来看看,符不符合出院的标准?” 宋凝走到周芸芝病房前。 看见周芸芝披头散发地躺着,长时间的住院生活让她的面部明显缺少血色。 脸消瘦得惊人,和她初见她时明媚的样子判若两人。 宋凝俯身看她时,与她的目光相接,她立刻瑟缩了一下。 明显有些害怕。 宋凝询问道:“她这段时间身体状况怎样?” 旁边的护士立刻答道:“身体状况较之前昏迷时逐渐好转,但由于缺乏正常的活动量,各项机能还比较弱,能正常进食,但饭量少,和她母亲能简短对话,智商明显下降。” “明显下降?是指……” 护士看了眼田菊英,道:“田阿姨!您给小宋医生说吧!” 田菊英眼圈儿一红,开口道:“她话很少,认得我是她妈,能喊饿喊渴,或者喊困!但问再多就说不出来!一天中有大半天都在睡觉,醒着的时候也多数在发呆!从她醒来后就一直是这模样!” 刘主任解释道:“营养脑部神经的药物一直在用!身体机能方面的指标一直在好转!就是病人的智力……好像停留在了这个水平!” 田菊英道:“我们老在医院这样住着也不是个事儿!我想着天天这样躺着,不如带她回老家,接触一下新鲜的环境,会不会比天天躺在这里要强一点儿!” 宋凝伸手搭在周芸芝的脉搏上,片刻后移开。 周芸芝的目光大多时候都是放空的,偶尔移到周围的人身上,眼神也很茫然。 宋凝开口道:“大脑缺氧,的确会适成不可逆的脑损伤!她能醒来本就算是奇迹,出现什么症状都是无法预测的!现在她的身体机能还很弱,抵抗力很差,如果出院的话,需要非常仔细的看护!田阿姨,您老家还有其他人能提供帮助吗?光您一个人的话,现在很难带她长途跋涉!” 田菊英头一低。 “我、我老家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有当年留下的一幢老屋,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 宋凝叹了口气道:“如果让我建议,最好是再住一段时间,等她的身体素质再提高一点!等冬天过完,外面不那么寒冷时再出院!当然,如果您一定想出院,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否则,得不偿失!” 田菊英面色犹豫地道:“我只是觉得,芸芝她不想住下去了!” “她向你说过,想出院?”宋凝问。 田菊英摇头。 “并没有!我问她很多问题,她都不会答,只有问到吃或者睡之类的问题,她才有反应,但她虽然不说,但我能感觉到,她不愿意住在这里!” 宋凝低头看着周芸芝。 感觉到有人看她,周芸芝抬起头,看了眼宋凝,又看了眼周围的人,身体明显一抖,不由自主地往床角里缩。 “周芸芝!” 宋凝轻轻地问道:“你认得我吗?我是宋凝!” 周芸芝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全是茫然。 “周芸芝!你还记得顾铮吗?” “别!”田菊英忙在旁边喊道:“别刺激她!” “她会有反应吗?田阿姨!有反应不是坏事!” “我没有试过!我、不敢试!” 宋凝把目光移回到周芸芝脸上。 周芸芝低着头,开始掰指甲。 刚才提到顾铮时,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周芸芝!你还记得林小明吗?”宋凝继续问。 周芸芝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掰指甲。 “那……你还记得周远航吗?你的堂哥周远航!” 周芸芝没有理会她,只是看向田菊英道:“困!” “好!困了我们就睡!” 第605章 居然把我们卖给了人贩子! 田菊英忙扶着周芸劳躺下,并替她掖好被角。 刘主任叹了口气,对宋凝道:“我们出去说吧!” 几人走到门外,那名护士留在里面,拉上了窗帘,让病房的光线暗下来。 田菊英搓着手,看了看刘主任和宋凝,问道:“刘主任!宋医生!芸芝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老这么住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的想法是能出院还是出院的好!” 刘主任看了眼宋凝,宋凝想了想,问道:“还是刚才的话,出院可以,但需要很细心的照料!医院里护士还能搭把手,出去的话……您一个人能照顾好吗?” 田菊英道:“唉!我没有收入!但远航他们会帮我们!他说出院后先去周家住段时间,等过完年再安排人送我们回老家!日子……总要过下去!” 宋凝听了,没有开口。 刘主任点点头道:“那行!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等明天吧,明天刚好这个疗程结束,我给你们开出院手续!出院后就只能口服用药了!” “好!好!明白!” 宋凝跟着刘主任一起回他的办公室。 刘主任道:“他们要出院就出院吧!换个环境或许能刺激刺激大脑,恢复得更好一点!你也不用担心,毕竟他们也算周家人,周老他们也不会不管!自从周芸芝醒来后,周家怕她妈一个人照顾不好,还专门请了专属护士帮忙!” 宋凝顿了顿,“专属护士?” “是!就病房那个!专属护士能每天给周芸芝进行手指和头部按摩,还有一些促进大脑的训练和复健,一开始是想让她妈妈做这件事的,可她妈妈做得并不专业,还是周家的人说请个专业的吧!万一错过关键恢复期就不好了!不过,周芸芝现在的情况比起刚醒来时,确实还是有好转的!” 宋凝只默默听着。 等进了办公室,才提起自己医院医生交流的事。 一提这事,刘主任立刻表示,自己一听到消息就提交了申请,他非常希望能成为第一批交流的医生。 宋凝失笑。 “刘主任!您这样积极地想去别的医院上班,不怕让彭院长误会吗?” “怎么会!彭院长比我还积极!他还在医院号召大家积极参与交流活动!生怕过去的名额被别的医院抢了!听说协合和一医那边也对你那边的名额蠢蠢欲动呢!” 宋凝见大家对交流活动都这样支持,对医院用人方面的顾虑彻底放下来了。 走出医院时,已是下午六点。 上车后,韩霄问她是不是回四合院。 她隔着车窗看了眼医院的大门。 “晚上我们再来一趟!” “多晚?” “护士下班!” “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明天……周芸芝就要出院了!” 回到四合院时,宋望已经在厨房开始做饭了,郑春枝也过来了,正和宋望一起在忙活。 这段时间大家都忙,谁先到家谁就先做饭。 宋凝和他们打过招呼,洗手准备帮忙。 吃饭的人多,做顿饭不是简单的事。 只是她刚进厨房,院子门就响了。 郑长安和梅兰姐妹也下班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余正阳。 余正阳一见宋凝就扬了扬手里的图纸,喊道:“凝姐!快过来!碰到点新问题,要跟你商量商量!” 宋梅挽起袖子道:“你快去吧!厨房这边哪用得着你!我们来帮忙就行!” 宋凝便又回了客厅。 余正阳这边加班加点在赶工,遇到的问题都需要及时处理。 吃饭也只抽空匆匆扒了几口。 只是这边余正阳的事还没聊完,阿忠又找了过来。 阿忠负责跑材料,这年头整个华国的基建行业才刚刚起步,根本没有集中的建材市场,许多材料都要亲自去厂家跑,碰到的阻力也不小。 几人在客厅里对着图纸一谈就是几个钟头。 期间宋望去客厅送水送炭去了好几回,都是欲言又止。 宋凝问宋望:“哥!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宋望只道:“是有点事!不过不急!等你们忙完!” 等余正阳和阿忠把工作上的事聊完,已经八点多了。 宋凝想起宋望说有事,去房间找他。 才发现他的灯熄着。 宋梅刚好出门倒水,见状道:“望哥去送郑厂长了!说是晚上天黑,怕她走夜路不安全!去了有一会儿了!” 宋凝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要回客厅时,宋梅却喊住了她。 宋梅神情有些复杂地道:“宋凝!刚才……韩同志把宋兰喊出去散步了!” 宋凝抬头看了看天。 黑漆漆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腊月的天气,干冷干冷的。 虽然没刮北风,但也有点要下雪的趋势。 这天气……散步…… 亏韩霄想得出来! “他喊……宋兰就去了?” 宋梅点点头。 “她跟我说的时候,好像没有不情愿的样子!” 宋凝听了,轻轻拉着宋梅道:“韩霄是军人,他的人品毋庸置疑!宋梅,如果韩霄和宋兰能走到一起,你……同意吗?” 宋梅道:“如果她自己愿意的话,我当然同意!” 顿了顿,她接着道:“我只是有些担心,他们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宋凝道:“你觉得……他们性格不合适还是别的原因?” 宋梅干脆拉着宋凝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房间里。 关上门才道:“我们以前的事情你都知道,春兰逃出寨子,就是为了逃避身为‘药女’的婚约!我还跟你说过,在回寨子前她曾有一个心上人!这也是她强烈的想逃婚的原因之一!” 宋凝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我和春兰在你的帮助下逃出寨子,东躲西藏了几天,不知道该去哪里,春兰就想办法联系上了她那个心上人,想让他帮助我们!那人接到电话后很爽快,让我们先找地方住下,他来接我们!并保证会帮我们把以后的生活都安排好!” 宋梅气愤地道:“当时,我们是完全相信他的!那人很快就赶过来了,给我们买票上了火车,说要带我们去过好日子!当时春兰都高兴坏了!没想到春兰半夜里上厕所,却听到那人和另外的人在商量价钱,听得一清二楚,他居然、居然把我们卖给了人贩子!“ 第606章 要说就说!别卖关子! “当时我们就吓得去找乘警报案!乘警去抓那人时,那人死活不承认,和他接头的人我们也没找到!光凭我们两人指证,也没法抓他!最后我和宋兰坐在乘警那里不肯走!那人见带不走我们,才偷偷下了车!我们……是在这种情况下来的京市! 这件事对春兰的打击很大!很长一段时间,她对男人都没有好脸色!我、我怕她要是还没从阴影里走出来,会很难接受韩同志!” 宋凝没想到这期间还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她心里不由得为韩霄同志捏了把汗。 他的感情之路怕是没那么顺畅。 正说着,外面的院门有了动静。 宋凝起身推开房间门,宋梅也跟了出来。 果然是宋兰和韩霄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不用问。 光看脸色,就知道了结果。 宋凝也没多说什么,如常和姐妹俩道了声晚安,交代她们早点休息。 陈良这时走出来,问:“不早了!要去医院吗?” 宋凝看了看表,已经九点过了。 “去!” 韩霄一声不吭地转身往外走。 几人走出院子,刚要上车时,宋望送完郑春枝回来了。 宋凝问:“哥!怎么才回来?” “有点晚,我就把春枝送到了才回来!你们……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宋凝点头道:“是!对了,刚才你找我要说什么事?” 宋望看了看已经等在车上的韩霄和陈良,忙道: “要不……你先忙吧!回头再说!” 宋凝估计宋望要说的事,八成是和他婚礼相关。 这会儿也确实不方便细说。 便点点头道:“那等明天我们坐下来说!” “好!” 陈良开车,韩霄坐在副驾一动不动。 原本话最多的一个人这会儿安静如鸡。 宋凝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那个……某位同志也不用太沮丧!我刚才给你打探到了一点情报,不知道你要不要听听?” 半晌,韩霄才挪了挪身子,不情不愿地道: “你们、你们要笑就笑吧!反正也瞒不住!我听你们的话找她表白了,她……没同意!” 宋凝确实想笑,忍住了。 这个时候笑他着实有些不地道。 “她拒绝不一定是你不好,也可能有别的原因!我说……我这里有情报!你要不要听?” 韩霄这才垮着脸看她。 “你要说就说!别卖关子!” 宋凝这才把宋兰被欺骗感情并差点被卖掉的事提了一下。 关于寨子里的事,她没讲。 那是梅兰姐妹的隐私,非必要她不会替她们讲。 韩霄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问宋凝道: “所以,她拒绝我是因为还没从上一件事情的阴影里走出来,并不是讨厌我?” “我不确定,但很有可能!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要有耐心一点!毕竟你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你也要给时间让她了解你!” 韩霄听了,神情松快了不少。 “好!我会有耐心!我、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宋凝也有些感慨,这年头的人结婚,只相一面就拿证的到处都是,慎重些的也是处个三两个月没啥大问题就谈论婚事。 认认真真地谈恋爱谈上半年一年的已属很难得了。 所以像韩霄这样有耐心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姑娘的……要鼓励! 车开到军区总院时已是十点。 韩霄和陈良陪着宋凝一起上了住院部的电梯。 顾铮和周老陆续出院后,明哨撤了,但仍有值守和巡逻。 没有陪同,宋凝上不了六楼和七楼。 出电梯时,宋凝低声道:“一会儿我自己进去,你们守在外面就行!” 她只是想看看,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周芸芝的反应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只是走到周芸芝病房前时,却发现她房间里还亮着灯。 宋凝觉得很意外。 想了想,她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正是白天那个护士,手里还拿着一张折纸。 宋凝往病房里看了看,周芸芝正坐在床头,也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折纸。 看见宋凝,护士显然有些意外。 她轻声问道:“宋医生!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宋凝道:“哦!我来住院部办事,看到周同志的病房这么晚还有灯,便想着进来看看!” 护士笑道:“周同志现在的睡眠不太规律,有时候白天睡得多了,晚上便睡不着!我们这会儿正在折纸呢!宋医生,你要进来坐坐吗?” 宋凝点点头道:“好!” 宋凝走进去,才发现床头柜上已经摆了不少折好的各种折纸。 地下扔了不少折废的,周芸芝身前的被子上,也摆的全是折纸,有的一眼能看出样子,有的看不出样子。 护士过去,握着她的手道: “这一步是这样的……对!往这边折……再这样翻……” 护士教得很有耐心,直到把一只鸟折完,才抬头对宋凝道: “刘主任说,折纸能锻炼手指的灵活度,也能刺激大脑!所以每天都安排一段时间折这个!开始周同志还折不好,没有耐心,后来已经能折得像模像样了!” 宋凝道:“是你教得好!你很有耐心!这么晚还陪着她!很尽职!” “其实我也是工作!周同志身边不能离人,我们有两个人轮流陪着!白天还有田阿姨帮忙!” “晚上你也一直守着吗?” “是!晚上我就睡旁边的床上。半夜里周同志也常常会醒,主要是她自己也不会按铃,有时候还会情绪激动!不留人怕出危险!” 宋凝和护士说话时,周芸芝一直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纸,刚才才折完一只鸟,她这会儿又拿了张纸,重新折下一个,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宋凝自知今天也不会有别的收获,聊了一会儿便起身要走。 临走时她轻轻对周芸芝道: “周芸芝!我是宋凝!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来跟你道个别!出院后你要认真吃药!希望你能有康复的那一天!” 周芸芝抬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空洞而茫然,很快便又低头,摆弄起手里的折纸来。 护士也在旁边柔声喊道:“周同志!芸芝!这是宋医生!她还救过你,给你治过病呢!你记不记得?” 周芸芝也抬头看了她一眼,但依旧没有更多的反应,低头折手里的纸。 护士叹了口气道:“她听到自己的名字是有反应的!但是反应不大!然后是有生理上的需求时会主动说,困、饿、渴之类,其他的就……” 护士还没说完,原本安静的周芸芝突然就把好好的折纸揉成一团,开始挣扎尖叫起来。 第607章 我好像又看到那个姑娘了! 护士脸色立刻慌了,“完了!又激动了!” 她慌忙去按床头的电铃。 周芸芝已经开始扔起她身边能够到的所有东西来。 床上桌上的东西散了一地。 被子也踢到了地上。 值班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她才沉沉睡了过去。 宋凝这才告辞,离开了病房。 一直到坐到车上,韩霄和陈良才回头看她。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 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宋凝摊开自己的手心。 她的手里一直握着一个纸团。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纸团展开。 那是一张普通的白纸,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 宋凝把那张纸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一个字都没有。 片刻后,她顺着那张纸上的折痕,一下一下地恢复起来。 不多时,她缓缓将手举了起来。 “周芸芝一个字也没对我说,她只在发疯时朝我砸了这个纸团。” 韩霄和陈良睁着宋凝的手心,面色已变得凝肃。 宋凝顺着折痕恢复的——赫然是一只小纸船。 空气凝固了好几秒。 陈玉婷的手心里留下类似“帆”的图形。 智力受损的周芸芝又“扔”出一只小纸船。 不管是不是巧合。 都已足够引起人重视。 保密起见。 三人小队没选择打电话来汇报这个情况。 直接开车赶到了华北军区。 只是这一次,雷鸣也出任务了。 顾铮那边仍处于保密状态。 陈良和韩霄把情况上报到了情报部门。 返回的路上,韩霄对宋凝道:“雷团长不在,老大联系不上!我们和一组二组的同志商量了一下,决定不人为干扰,明天让周芸芝正常出院!” 陈良解释道:“你今天去过周芸芝病房两次,如果刻意将她留下,不管采用什么借口,目的性都太明显,反而打草惊蛇!” 宋凝点头道:“没错!田菊英说,她想出院!田菊英不一定知道内情,但她一定能觉察到周芸芝的真实想法!如果周芸芝现在的状况是假装的,或许只有出院后她才有别的机会!” “周老现在住处的安保原本就是华北军区在负责!周芸芝出院后身边会一直有人跟着,不管她们是住到周家,还是选择住到别处,有什么状况我们都能得到消息!” 几人回到四合院时已是凌晨。 次日,宋凝起床时已过了八点。 韩霄和陈良在帮忙收拾院子。 客厅里,宋望头上戴了个报纸折的帽子,拿了把长扫帚正在扫顶棚上的灰。 一回头看见宋凝,他忙大声喊道:“小凝啊!别进来!灰大!你先去厨房吃早饭!” 宋凝听话地去厨房吃饭。 边吃才边意识到—— 是啊!要过年了!家里也该大扫除了! 宋凝吃完早饭,刚把碗洗好,郑春枝进了院子门。 宋凝边擦手边朝她打招呼:“春枝姐!你怎么过来了!今天都不用上班的吗?” 郑春枝笑道:“都到年跟前了!别的厂子早就放假了,我们是新厂才拖到这几天,再不放工人就要造反了!” 宋凝一拍脑门,也对啊! 她在后世习惯了春节七天假。 现在可还没那概念,一般工厂早就停工了。 这么一想,感觉今天还得去银行多取点现金才行。 余正阳和郑长安那边的同志都还在加班加点,没有一个同志提出要休假的事。 她这边也不能小气,得多准备点大红包! 郑春枝一到,就挽起袖子帮宋望打扫起卫生来。 宋凝过意不去,也想加入。 被郑春枝推了出来。 “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去忙你的!我和宋望都商量好了,今天一天大扫除,明天一天办年货!后面咱们就准备热热闹闹地过年了!” 宋凝还想说什么,郑春枝佯装生气道: “妹子!我可是把这里当自己家了!你就别跟我见外了!” 宋凝一抱她胳膊,笑道:“嫂子!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郑春枝一听,还有些不好意思,捂着脸就跑了进去。 想着要办的事还很多,宋凝便催着二员大将出门。 不料,宋望却急急忙忙追了出来。 “小凝!你又要出门啊?” “是啊!” 宋凝看见宋望欲言又止的模样,想着他已经找了她几回,便把他往旁边拽了拽。 “哥!你是不是想找我商量结婚的事?你放心!时间你和春枝姐商量着定,早晚我都没意见!彩礼酒席什么的我来安排就行!绝不会亏待春枝姐!” 宋望却抓了抓脑袋,说道:“不、不是说结婚的事!” “哦!那是什么事?” “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个事!但我想来想去,总觉得还是要告诉你一声的好!” “哥!那你说吧!我也没那么急!” 宋望左右看了看,把宋凝拉到旁边葡萄架下面的藤椅上坐下。 “小凝!就是那一次,你来京市不久,第一次带我去商场买衣服手表还有自行车那回,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饭,结果没吃成……” 宋凝记忆力本就好,立刻便想起宋望说的是哪一天。 那天她和宋望去吃饭,在饭店门口碰到了路长青,并跟踪他到红星礼堂,还扇了唐威一巴掌。 路长青去红星礼堂找了林小明,后来就失踪了。 “是!我记得!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就那天你追着那个男同志出去了,我在酒店等你!我跟你讲过的,当时有个桌上开了瓶红粮大曲,我闻着那酒很香,就盯着喝酒的那桌多看了几眼!” “是!我记得!” 宋凝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你说,你看见喝酒的男同志和一个姑娘坐在那里!” 韩霄和陈良听着不对劲,这会儿也围了过来。 宋望连忙点头:“对对!后来证明那个男同志是坏人!被抓了对吧!” “对!” 宋望这才说出他要讲的话。“我、我好像又看到那个姑娘了!” “哪个姑娘?哥!你说清楚!”宋凝追问。 “就是当时和那个被抓的男同志坐在一起的姑娘!” 宋凝和韩陈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意识到了宋望这句话的重要性。 “哥!你在哪里又看到了她?” 宋望只觉得宋凝的语气格外的郑重。 他顿时有些结巴。 “就、就是从春枝奶奶家的巷子出来,马路边小轿车上下来的女同志!还跟韩同志陈同志说过话的那个!”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望一时间有些无措,他左看看,右看看。 “小、小凝!哥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宋凝这才上前一步,拉住宋望的胳膊,认真地问道:“哥!你能确定吗?” 宋望看了看韩霄和陈良,他们此时看他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第608章 这个人看着有些眼熟! 他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你、你要是这样问我,我、我也不是太确定!饭店那次那个女同志是披着头发的,脸上……好像化、化了妆,整体看起来年龄要偏小一点!这次、这次她头发盘在脑袋后面,还围着围巾……” “哥!那你怎么觉得她们是同一个人的?” 宋望咽了咽口水。 “眼、眼神!看人的眼神很……冷!还有她身上给人的那种、那种感觉,我说不上来,就是你看过了就印象很深!在国营饭店那回,我和她那张桌子面对面,我是闻着酒香才注意到那桌,她只瞟了我一眼,我身上便感觉身上像泼了冷水一样,浑身发冷!这回,哪怕她戴着围巾,但我仍一眼就感觉……就是她!就是上次那女的!” 陈良在一旁问宋望:“如果拿照片给你看,你能确认吗?” 宋望想了想,点点头。 “能!” 离开四合院时,车内安静了很久。 田鸣凤! 田映雪的堂姐! 竟然和‘K’组织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田家人离世的离世,出国的出国。 留在国内的目前只有田鸣凤。 以田家和周家的关系,她和周家这一辈的周远航……不可能不认识。 如果说之前对周远航的怀疑都是猜测。 一直没有确实的证据。 那么,如果宋望能确认田鸣凤! 他就是实打实的目击证人! …… 韩霄和陈良把宋凝送到她的医院门口时,那里已有另一辆吉普车停在那里。 看见他们的车过来,张铭带着另一名同志走下车来。 事关重大,顾铮没回来之前,韩陈二人要参与到新的部署里去,换了另外的安保来跟宋凝。 宋凝走进医院的临时办公室时,郑长安正在摆弄新装上的电话机。 看到宋凝便高兴地道:“凝姐!临时电话线装好了!以后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复外医院原本就配的有电话,主楼要施工,才请人将电话线先移了一部过来。 宋凝记下了电话号码,又和郑长安讨论了一下眼前的工作。 然后才道:“今天把手上的工作收个尾,明天就放假吧!就算咱们不急,别的同志也要回家过年了!” 郑长安点点头,“好!我一会儿就安排!我明天可要睡个大懒觉才行!” 宋凝迟疑了一下,才问道:“长安!你来了这么久,和你妈妈联系过没?别让她担心!” 郑长安不以为然地道:“放心啦!凝姐!我早就打过电话回去了!她让我好好工作呢!” 宋凝表示怀疑,“我怎么听着这么不相信呢!你当时可是离家出走的!连工作都辞了!她同意你在外面晃荡?还这么轻易就原谅你了?” 郑长安朝宋凝笑了笑,笑得有些得意。 “这不有你吗!我把你搬出来,她自然就同意了!” 宋凝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你别这样笑!你这样笑我会感觉你是不是偷偷把我卖了!我和你妈妈又不认识,你提我有用吗?” “啧!是不认识!但你可是上过我们当地的报纸!虽然报纸上没留名,但以我妈妈的人脉,在我们那一块儿还是够用的,想打听你的名字轻而易举!” “然后呢?” “然后我跟她说,我跟着你在干大事业!她老人家非常欣慰!” “你一句话,她老人家就相信啦!我老人家怎么不太相信呢?” “嘿嘿!”郑长安窃笑,“你老人家可是高考榜眼,还是民族英雄,还是改革先锋!你不知道你上过几回报纸啦!我说的话,我妈想查都能查到的!” “等等!民族英雄是怎么一回事?” “华国儿女宋凝带领并指挥一批千里迢迢奔赴前来的??意志人民攻克科技难关!不算民族英雄吗?” 宋凝的眉头蹙了蹙。 “好吧!你要这么算也行,就是千万别让??意志人民听到!我算是发现了,你妈妈也是拿你没办法!” “被你发现了!谁让我妈就我一个儿子!不过凝姐!我在我妈面前可是吹过牛了!我说在你这边可是当领导来着,回头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你可得给我留着!” 宋凝听了,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啊!” 离开郑长安办公室时,宋凝心中冷笑: 办公室主任?想得美! 我还在考虑院长要不要给你当呢! 你轻松了我怎么办! 走进财务室的时候,陈小玉和杨洁正埋头算账。 见宋凝进来,两人都起身站了起来。 宋凝道:“明天放假,今天要麻烦你们把帐盘完!再把每个人的工资核算一下!” 陈小玉有些诧异,“宋院长!我们、我们才上了一个星期的班!” “是!要过年了!按一个月的工资发!算年终奖!还有余队长那边工地的人也算上!” 工地那边近五十号人,有一半人是本地招的。 没有一个人提出要放假过年,都在全力赶工期。 虽然少不了余正阳在里面做工作,但应有的激励要有! 陈小玉和杨洁对视一眼,都露出惊喜的神色来。 “宋院长!账目我们都盘得差不多了,主要是余队长那边各项材料进出比较复杂一点,这边的办公支出并不多,不难算。” “是!今天之内肯定能盘完!”杨洁也附和道。 “好!”宋凝道:“杨姐,你先去银行把现金取回来,争取下午把工资发到大家手里,坐外面的吉普车去!车上的军人同志会陪着你!” “我这就去!” 杨洁起身,打开办公桌底下带了两道锁的抽屉,里面放着医院的公用存折和少量现金。 简易办公室没有保险柜,现在都是用多少取多少,现金不敢多放。 现在医院上上下下就几十号人,每个人的工资招聘时都是写明了的。 她和陈小玉略微合计了一个数字,便提着包出去了。 张铭就在门外转悠,见状冲宋凝点了点头,带着杨洁走了。 宋凝这才在旁边坐下,问陈小玉道:“小玉,问你个别的问题!周总工的案子破获后,公安同志请你去指认过凶手吗?” 陈小玉一愣,继而点点头。 “是!指认过了!那个凶手就是我头天见过的那个!他当时和外商一起见的周总工!” “你能确认对吧!” “是的!我能确认!” 宋凝从随身带的包里取过那个牛皮纸袋来。 里面装着好几张路长青的照片。 有正面登记照,也有侧面的生活照。 “小玉,你看看这几张照片?” 陈小玉接过去看了看,惊讶地道:“呀!这个人看着有些眼熟!” 第609章 他究竟撒了多少谎?! 宋凝道:“你仔细看看,他……是不是和那个凶手长得有点像?” 陈小玉把几张照片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才道:“侧面看着很像,正面其实并不像!那个凶手的长相我记得,不会是这个人!” 虽然知道结果大抵如此,但宋凝仍有些失望。 看来那天,是自己眼花了。 她站起身来,准备收起照片离开。 陈小玉却盯着路长青的脸苦苦思索着。 突然,她一拍大腿道:“我想起来了!我说咋看着有些眼熟!我在厂里见过这个人!” 宋凝顿时一惊。 “厂里?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陈小玉道:“我只记得他当时和周晓棠站在一起说话!因为周晓棠,我才留意到他!至于什么时候……我得仔细想想?” 宋凝的心“砰砰”直跳,但她没有出声,她不想打断陈小玉的思绪。 很快,陈小玉扬头,肯定地道: “就是周总工出事的那天!那天中午梁立川还带你到厂门口来找过我!当时公安还没来,我们都还不知道周总工出事了!你们走后,我回到办公室里,因为是加班,办公室的人怨气比较大,说话比较激进!我不想参与,就拿着茶杯想到楼梯口透透气,我们办公室在二楼,刚好看到下面的厂房边的走道里,有个男人拉着周晓棠在说话! 你知道的!周晓棠在我们厂里本来就是话题人物,平时都是独来独往!看见她和男同志私下里说话,我才多看了几眼!就是、就是照片上这个人!” 宋凝点了点头,镇定地收回照片。 “谢谢!小玉!你帮了大忙了!” 她没有看错! 那天路长青不光去过国安机械厂,还见过周晓棠! 最重要的一点—— 路长青撒谎了! 他为什么要撒谎! 还有……他究竟撒了多少谎?!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爷爷的事,他也撒谎了吗? —————— 张铭带着杨洁去取钱了,还没回来。 另一名安保同志在办公区转悠,视线一直在这边打转。 宋凝站在这排临时办公区门口,仰头看了看眼前两栋正在翻新的大楼。 风不大,有细微的雪花在飘。 昨日天气预报就说要下的大雪,迟迟没有落下来。 宋凝深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只觉得头脑清明了不少。 然后,她转身走进郑长安的办公室。 拿起了刚刚架好线路的电话,直接拨到了华北军区。 经过十多分钟漫长的转接后。 对面话筒被接起:“你好!我是陈良!” 宋凝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我是宋凝!路长青有问题!他撒谎了!不管他现在在哪里?第一时间先把人控制住!” 话筒那边顿了顿,陈良的声音继续传过来。 “宋凝!我们刚刚和老大联系上!路长青出事了!” “出事了?!” 宋凝只觉得一瞬间寒意从脚底窜起,迅速弥漫了全身。 自己刚刚才从陈小玉那里问到线索,那边……那边就已经行动了? 对方的速度,这么快?! “宋凝!”陈良继续道:“韩霄刚刚已经动身去接你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赶紧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一下!可能要离开京市几天!” 电话挂断后,宋凝呆在原地好一会儿。 另一边的郑长安觉得不对劲儿,转头问道:“凝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凝这才把话筒放回了原位。 “没事!和咱们医院没关系!长安!我可能要离开几天,年前的收尾工作你盯着就好……” 韩霄从军区过来需要四十多分钟。 宋凝抓紧时间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一遍。 最后对郑长安道:“公用帐户上的钱找陈小玉,家里的开销找宋梅宋兰,不管哪边我都放了足够的钱,该花的就花,你拿主意就行!如果过年我赶不回来,你操持着让大家过个好年!” 郑长安没有多问,只点头道:“放心吧!凝姐!我心里有数!” 这边还在说话,余正阳敲门进来了。 “凝姐!听说明天就放假了!” 宋凝点头道:“是!年跟前了!该放了!你跟大家说下午领工资!” 余正阳点头应下,却没马上走。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凝姐!放假的话,我想回趟蓉城!下午六点的车应该赶得上!” 宋凝有些惊讶,毕竟老余带着他的人马是腊月里才来的京市。 她以为他是准备来这边过年的。 “老余!你要回去为什么不早说,现在回会不会有点晚?” “原本是没打算回去的,但是放假的话,我想着……能回去陪陈团长他们过个年,也……陪玉婷过个年!我之前答应了,能做到的我尽量做到!初一二的我就回来,最晚初四就到了,不影响开工!” 宋凝微微叹了口气,“老余!你安心回去吧!多待几天,开工的事不急!就算要开工,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活,祥平他们也能顶上!” “不!不需要!我就回去看一眼……上柱香!”余正阳低低地道。 宋凝想了想道:“那刚好,你这趟回去就把你妈妈和妹妹都接过来吧!院子里应该还住得下,你妈妈的病也需要彻底治疗一下了,至于你妹妹,医院开业后到食堂来上班吧!” 后世余正阳的妹妹余秋叶,可是她的现代化食堂的主管。 不是管一家,几家医院的食堂都由她管理。 她在医院上班时,餐食也都是余秋叶亲手做的。 当然,她那时喊她“秋姨”! 余正阳不由得红了眼,他确实也放心不下身体不好的妈妈,也担心妹妹一人在家受欺负。 这边安排得差不多的时候,韩霄到了。 “宋凝!先上车!” 宋凝没多问,等上车后,韩霄才道:“路长青不行了!老大让你赶过去试试,看还有没有机会!你看你需不需要带什么?飞机在一个半小时后起飞,我们赶到机场还要一个小时。” 宋凝摸了摸包里,银针她随身带着。 “不需要了!去机场!” 韩霄一路将车开得飞快。 宋凝满腹疑问,但忍着没问。 他们赶到的竟然是军用机场,陈良和熊罡已等在了那里。 半小时后,几人乘坐一架军用运输机起飞。 陈良解释:“刚好有去蓉城执行任务的飞机,比民航快。” 宋凝才问道:“路长青是什么情况?” 第610章 他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熊罡道:“目前原因不明!路长青旁边一直有人盯着,他是无缘无故倒下的!倒下后就昏迷不醒!” “他现在在哪里?” “西南军区医院!” “顾铮这几天是因为他的事情出差的吗?” “并不是!老大出差是其他任务,早上才赶过去的。” 飞机上还有执行任务的其他同志,他们并没有多聊。 到达蓉城时已近傍晚。 再坐车赶赴军区医院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宋凝在急救室的门外见到了顾铮。 几日不见,顾铮看起来神情有些憔悴。 两人见面并未多言,只相互点了点头,旁边已有等候多时的医生迎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是张熟面孔。 顾铮当初脑袋疼晕倒时,负责给他治疗的那位李主任。 “宋医生,请往这边来!” 消毒换上无菌服,宋凝看到了躺在急救台上的路长青。 他身上接了好几样监视仪器,脸上戴着呼吸面罩。 脸和嘴唇都苍白如纸,面容平静,跟睡着了一般。 宋凝的目光扫了一遍几台监视器上显示的数值,同时问道: “把他送过来的情况复述一遍!” 李主任立刻开口道:“部队的同志说他是工作过程中突然昏迷的,倒在地上就人事不省,送到医务室进行了初步急救,没有效果才送到医院来!送到时血压心率已经掉了,进行了补液、注射了镇静、呼吸兴奋剂等,都没有明显效果!” 另一边有人递过来一沓单据。 “这是血糖、电解质、心肌酶等一系列检查的结果!能查我的我们都查了!惭愧!你来之前,我们内科和外科会诊了好几次,到目前为止竟然找不到病因!” 宋凝快速翻看了一遍这些单据,伸手搭上他的脉搏,脉像细弱游丝,身体机能都在崩溃边缘。 她没有犹豫,迅速取来银针,消毒,扎针,手法娴熟地将银针迅速扎进路长青的各大穴位。 等她扎完,李主任才出声问道: “宋医生!请问这扎针的作用是……” 宋凝眉头紧锁,“他的情况很不乐观!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尽量维持他的身体机能!李主任,我们医院有没有气相色谱仪?或者红外分光光度计?” 李主任听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宋医生!你说的仪器……是进口仪器吧!我好像在文献上看到过,是进行毒物分析的吧?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听说哪家医院配的有!” 宋凝揉了揉太阳穴。 确实!现在才刚刚进入到一九八零年,整个华国都难找出一台像样的分析仪来! 她倒是请麦克帮忙购买了一台国际上最先进的MAT732高分辨气质联用仪,是这批仪器里花费最高的一台。 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 李主任兀自想了想,惊讶地问道: “难道……你怀疑路同志昏迷不醒,是和中毒有关?” 宋凝再次拿过那些单据看了看,叹了口气道: “光凭这些数据,很难分析出昏迷的原因,但是他表现出来的症状,排除血糖、脑梗、心梗、呼吸道异物等等常见病因,中毒的可能性很大!加上路长青之前在京市总院,就因为中毒昏迷了很久!这次极有可能是旧病复发!” 停针时间到,宋凝将银针一一取出。 交代急救室至少留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同时看护,有情况及时反馈。 然后她才匆匆走出去。 她要去寻找对策。 顾铮等人已等候多时。 见宋凝出来,顾铮最先迎了上来。 “怎么样?” 宋凝摇头,“情况不太好!他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连你也救不了吗?” “是!排除了常见的昏迷原因!加上他是工作时无缘无故倒下的,并没有受到外力影响!医院里缺少仪器,从现有的检查结果根本看不出原因!” 宋凝接着道:“你还记得吧,当初路长青在军区总院也是中毒不醒!后来是我们拿到了下毒的试剂,让人对照毒素配制出解药,才让他醒过来!我推测,那次的解药没有彻底解开他体内的毒素,这次,应该是复发了!” 急救室门前的走道里,空旷而寒气逼人。 顾铮双手握住宋凝的手,冰凉。 他低头朝她的手呵了口热气。 然后拽着她往旁边的会议室里走。 “外边冷!进去再说!” 蓉城没有集中供暖。 会议室里烧着一个带着管道烟囱的煤炉。 炉子上还坐了个开水壶,正冒着热气。 顾铮让宋凝在炉子旁坐下,又往她手里塞了杯热水。 才开口道:“之前他们给路长青下的毒素,研究室那边应该还有样品!宋凝!说说你的想法?” 宋凝道:“两手准备!一是通知那边在原有解药的基础上继续研究,看能不能尽快找到突破!另一边……”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另一边只有看‘K’组织对路长青的态度了!” 顾铮点头,转头让韩霄先去落实解药的事。 然后才问:“陈良说你察觉到了路长青的问题,能具体说说吗?” 飞机上有执行其他任务的同志,宋凝确实也没细说。 宋凝把便把陈小玉辨认照片的事给他细细讲了一遍。 顾铮听完,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在西南军区,路长青比起一般的同志,在荣誉和成绩方面都表现得更积极!通常情况下,想上进的同志接受的监督和考核都会更严格! 意思是……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大家眼皮底下!鉴于他确实为我方提供了那两串代码,且那两串代码实实在在地立了功!我更倾向于,他是在提供代码后被‘K’组织的人盯上的!” 宋凝点头,“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之前听说林小明要给路长青介绍京市的对象时,就觉得有些奇怪!把相隔千里的两个人往一起凑,不太合常理。但后来解释说是周晓棠想离开机械厂那个流言蜚语的环境,勉强也理解!现在看来,那应该是林小明拉拢路长青的第一步!” “是!‘K’组织发现了路长青的价值,想拉拢他,或者说想利用他!至于路长青为什么会撒谎,是为了自保?还是已经和他们沆瀣一气?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路长青被他们控制住!先是人身控制,再是药物控制!我们救出他时,他身上并没有伤,那毒素让他昏迷,却并没有要他的命!证明路长青还有留着的价值!” 宋凝忽然想到,“路长青想进‘331’部队……是不是就为了摆脱‘K’的人?只有在那里,他才是绝对安全的!” 顾铮摇了摇头道:“现在没办法下定论!但是不管怎么看,救醒他都很重要!他如果能醒来,就能弄清楚很多事!” 第611章 不!直接喂! 宋凝却很担忧。 路长青现在的情况,光有医术是救不了的。 他中的毒素应该是“幽灵”的那帮专家研究出来的,具体成分只有治毒的人才会知道。 解毒药剂更是成分比例都要对症才能彻底解毒。 上次解毒,怕是就只解了一部分。 之次复发来势汹汹,明显有直接要命的趋势! 宋凝一杯水还没喝完,韩霄已经回来复命。 “毒素实际室还留有样品!那边的专家同志已经全员到岗,加班加点的研究解毒药剂!只是,什么时候研制出来时间上没办法保证!另外,情报组的同志也在筛查基地里缴获的各种文献,看能不能找出药剂的配方!雷团长那边说试试看从那几名抓获的外国专家嘴里再撬一撬!就是,不知道这边……等不等得了!” 宋凝直接摇头。 “等不了!传统的中毒治疗方案对他无效!没有分析仪,光凭医术也治不了这种合成的神经毒素!除了对症的解药,现在的局面可以说束手无策!扎针也只能尽量维持他的生体机能,拖时间而已!拖不了太久!” 熊罡这时推门进来,用网兜提着几个饭盒。 “到食堂找大师傅下了点面条!趁热吃!晚上怕是还得熬夜!” 宋凝也早已饥肠辘辘,几人围着炉子吃完。 熊罡和韩霄拎着空饭盒一起出去了。 顾铮取过一件军大衣来,披在宋凝的肩上。 “你抓紧时间休息会儿!” 宋凝看着顾铮眼底的倦色,显然他许久没好好休息了。 “你也是今天赶来蓉城的?” “是!我从福州赶过来的!起初我以为是有人对路长青下手!毕竟之前我们曾‘引蛇出洞’了一次,并没有人出现!如果是我们组织内部有问题,是一定要彻查的!路长青身边本就有人专门盯着,他的确是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晕倒,继而昏迷不醒!医院对他束手无策,我第一时间便联系了你!” 宋凝盯着炉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现在脑子里有些乱!我总觉得路长青应该知道‘玄砥’的下落!即使不知道,他也脱不了干系!那些人和周总工谈起过“玄砥”,周总工接着就被害,周晓棠被绑架,而路长青却在那个时间和周晓棠产生了联系!还到厂里找过周晓棠! 后来,林小明他们找‘玄砥’,找到了宋爷爷的遗物上面!而宋爷爷又是和路长青共享秘密,执行同一个任务的人!” 宋凝抬头看向顾铮:“所以路长青一定得救!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中的应该更多!等解药……实在是很渺茫,实在不行的话,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顾铮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猛得撞开—— 值班护士焦急地喊道:“宋医生!快!快去看看!路同志的情况不大好!” 宋凝神色一变,跟着护士匆匆赶了过去。 扫了一眼抢救室的几台监视仪。 眼见路长青的血压在迅速往下掉,转眼便已监测不到了,心率那边也变成了直线。 宋凝眉头紧皱:“立刻心肺复苏,准备肾上腺素!” 李主任也匆匆赶了过来,参与了抢救。 经过一番争分夺秒的急救,总算把心率找了回来。 但是在场的人无不担忧。 监视仪上的红灯仍在闪动。 这一会儿救了回来,不代表等会儿就没事。 毒不解,路长青这条小命随时能丢。 宋凝抬起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对旁边的护士长道:“麻烦准备一个小点的针头,给我抽200毫升血。” 护士长一愣,“宋医生!你是说……抽血?抽谁的血?” “抽我的!我身体有点特殊,不能有太大伤口,也不能失血过多!用小针头,把握好不要超过200毫升就行!” 护士长一听,也有点紧张地擦了把汗。 “好……我、我马上准备!” 宋凝走到抢救室旁边的隔间,飞快脱掉无菌服,并脱掉了棉袄的一只袖子,在病床上躺好。 护士长准备好输血用具,拿棉球给她的胳膊消毒。 “宋医生!抽您的血,是要给路同志用吗?” 宋凝道:“是!希望有用!” 护士长消完毒,正准备往宋凝血管扎针头。 一个小护士匆匆跑了进来。 “护士长!等等!” 护士长和宋凝同进抬头看她。 小护士脸色很紧张,“顾、顾团长坚持要进来,他好像很生气!” 护士长又回头看宋凝。 宋凝叹了口气道:“让他进来吧!” 顾铮进来时,宋凝刚从病床上坐起来。 看到宋凝的举动,他脸色铁青地道:“你果然是这样想的!你不要命了!” 宋凝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铮抓起她的袄子飞快地帮她套上,并低头一颗一颗给她扣好扣子。 宋凝看到,他扣扣子的手都在发抖,有颗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然后,他望着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调整好情绪,他脱掉自己的大衣,露出自己的胳膊来。 “护士长!抽我的血!我的血和她的一样!” 宋凝道:“你上次失血过多,又才动过两次手术,还没恢复!” 顾铮这时一个字也没说,只抬眼淡淡瞥了宋凝一眼。 宋凝便立刻低下头去。 护士长有些不明白这两人的操作。 原则上来说,路同志的这种情况根本不用输血。 原则上来说,即便是输血也要先验血型。 原则上来说,即便是血型相同,血液也要处理后才能给病人使用。 原则上来说,医院其实是有备用血的,真要输血也不需要用他俩的。 可是医院方面说了,一切都听宋医生指挥。 护士长抬眼看了看宋凝。 宋凝点点头道:“抽吧!200毫升!” 200毫升血很快抽好。 护士长拿着血袋问道:“现在怎么操作?是、是要输给路同志吗?” “不!直接喂!” “喂!喂给路同志喝吗?”护士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用鼻饲管也行!别洒!” 第612章 就快要看到曙光了! 虽然不懂宋医生这个操作是什么依据? 也不懂为什么顾团长说他的血和宋医生一样? 但宋医生是填补了华国医学空白的人物。 或许给临危病人喂血……是什么新型治疗方法也说不准! 总之,护士长在小护士的协助下,顺顺当当地将200毫升血“喂”了下去。 场面一度静默。 毕竟她从事这项工作几十年了,给病人输血,喂药都是分内之事。 但给病人“喂血”还是第一次。 小护士心里则在疯狂吐槽。 宋医生一定是看过西游记的! 白骨精就是要喝人血才能延年益寿的! 看吧!现在她相信路同志喝血就能起死回生! 顾铮没有出去。 宋凝让他在病床上多躺一会儿,他也没有躺。 他静静地站在隔间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抢救室里面的情形。 路长青的状况岌岌可危。 看他的情形,想等到解毒药剂怕是很难了。 没有办法的办法……希望他和宋凝身体里,这吃过侗寨千年药引的血,能有几分解毒的功效。 哪怕能多拖个一天半天也好! 宋凝没有离开,就守在监视器旁,盯着上面的数字。 约莫半个小时后,小护士最先喊起来。 “宋医生!变了!监视器上有变化了!” 宋凝忙伸手探向路长青的脉搏。 脉象依然细弱,但比之前强了许多。 宋凝忙转头看向路长青。 路长青的眼球微微转动,已有了醒过来的趋势。 “路长青!路长青!我是宋凝!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宋凝在他耳边轻声喊道。 “血压在升!心率也在加快!” 护士长在旁边道。 路长青的眼睫翕动了片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小护士在旁边兴奋地差点蹦起来。 奇迹啊!原来“喂血”真的能起死回生啊!她今天可真是学到了! 顾铮见状,也套上无菌服走了进来。 路长青的眼神虚无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聚集到宋凝的身上。 他似乎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了宋凝。 “路长青!你中了毒,差点醒不过来!之前的毒没有真正解掉!你现在的状况很危险!” 宋凝清晰地说道。 路长青看着宋凝,嘴唇努力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路长青!‘玄砥’!林小明他们要找的是块叫‘玄砥’的样品!你知不知道它在哪里?” 宋凝继续问道。 路长青的嘴角努力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旁边的人都焦急地等待着,可是他却似乎已耗尽了力气一般。 “宋凝!是不是血不够?”顾铮轻声问道。 宋凝也不能肯定。 路长青刚才已经抢救过一次,现在能从昏迷状态中醒来,已是奇迹。 她担心的是,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 是昙花一现,还是会持续好转。 但是,血是当解药喂的,并不是输进他的血管的! 200毫升当解药,量是足够的! 只可能,药物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伤害,影响了他某些方面的功能……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小护士便已喊了起来。 “不好!数字又在往下掉!” 宋凝迅速瞥了一眼监视仪,转身就拿起旁边操作台上的银针。 用最快的速度扎向了路长青的各大穴位。 一番忙乱后,堪堪稳住了局面。 再次看向路长青时,他的脸色已苍白得不像话。 眼睛定定地看着宋凝,眼里竟似满满的歉意。 宋凝连忙再次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触碰到他的手腕时,却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动。 宋凝心中一动,忙抓起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掌心。 “路长青!说不出来,你就写!写出来!” 路长青的手指果然动了。 很轻,很无力。 却很清楚地在宋凝的掌心画了一个圈。 只是圈未画完时,便顿了顿,接着往下一竖。 继而手指一软,他的手滑下了宋凝的掌心。 宋凝还在思索他写的是什么…… 旁边的仪器便疯狂地报起警来。 “不好!”旁边有人在喊。 血压监测不到了,心率也成了一条直线。 “路长青——” 路长青已经闭上了眼,头歪到一边。 “快!心肺复苏!肾上腺素!” 又一轮抢救开始! 这一次,大家足足坚持抢救了十多分钟。 但是回天乏术。 路长青彻底停止了呼吸。 抢救终究只是手段,侗寨的千年药引也只能让他清醒片刻,他身体里的毒素最终吞噬了他的生命! 经过最终确认后,路长青的遗体被蒙上了白布。 关于他的突然昏迷,抢救无效死亡。 一时间,竟然无法定性。 他在这件滔天大案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待进一步查证。 遗体推出抢救室时,顾铮带着其他同志向他脱帽告别! 至少现在,他是以原西南军区七团通信连连长,现“331”部队实习队员的身份离开的! 忙完已经深夜。 顾铮送宋凝去了军区招待所。 她第一次来蓉城住的地方。 那次她是来找路长青。 这次,她送别了他。 宋凝的状态明显不太好。 顾铮坚持让她先去洗了个热水澡。 回来时脸上总算有了血色。 “抱歉啊!这么远赶过来,也没能救活路长青!” 顾铮拿过毛巾,帮她擦半干的头发。 “说什么傻话?救他又不是你的责任,能让他醒过来一刻,已经是奇迹!” 路长青留下的唯一的那个图案。 不出错的话,那是一个大写的“G”。 这一次留下的,不是三角,也不是小船。 而是一个字母“G”。 姓氏?地点?物品? 一个字母能引申出来的含义实在太多。 宋凝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疼。 心里也像是被堵住了什么,很难受。 “别想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顾铮道。 宋凝闷闷地道:“他撒了谎!我们却不知道他撒了多少谎!我原本想过来弄清楚,在宋爷爷和他的任务上他有没有撒谎!现在也没有机会了!” “陈良他们第一时间就去清查他的私人物品了,明天应该有结果!希望能有什么发现。” “我以前在他宿舍见过宋爷爷写给他的信,可以的话!后面查完了能不能还给我!” “可以!” 顾铮低头在宋凝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早些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宋凝看着顾铮疲惫的面容,知道他这段时间应该都没有好好休息! 这会儿离开这里也不一定能休息! 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外面奔波。 他们许久都没有好好相处过了。 好多次他找她,也都是深夜,也都是讨论案情…… 她的手,从大衣里伸了进去,环住了顾铮的腰身。 然后将头靠在顾铮宽阔的胸前。 闭了眼睛使劲蹭了蹭。 “你才大病初愈,胳膊也没恢复!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 顾铮轻轻地回抱住她。 将头埋在她的发间。 她的头发还有一点湿,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顾铮闭上眼,想要记住这个味道。 “快了!我们战斗了这么久,就快要看到曙光了!” 第613章 宋医生!好久不见! 第二天醒来时,宋凝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恍惚了很久。 看看表,已经快八点了。 顾铮今天要召集大家开会,说忙完后会来招待所找她。 宋凝去食堂吃了早饭,回来的时候找前台的服务员借了纸笔。 然后坐到房间的书桌前,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她先是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G”。 路长青临终前想表达的,肯定是他最想表达的东西。 他张了好几次口,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G”极有可能是首字母。 指姓氏? 最先想到的是“顾”,然后是“龚”和“郭”。 顾铮当时就站在她旁边,如果指“顾”,他只需看顾铮就好。 但他没有。 指地址? 宋凝写下了“港城”两个字。 “G”开头的地址很多,但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就是港城。 陈玉婷死后,华南军区明面上和暗地里都派了同志过去,那边推出了那个叫“阿彪”的保镖来,一口咬定陈玉婷是主动寻衅,想讨个公道还得通过两方政府调停,短时间内并没有结果。 宋凝在港城两个字后面打了个问号,想着具体情况再问问顾铮。 指物品? 宋凝只怔忡了一瞬,便在纸上写下“钢笔”两个字。 远的她不清楚。 就她和路长青打交道期间,他们之间经手的……只有一支钢笔。 退婚时的信物,宋爷爷当初随身携带的开方子用的钢笔。 想到这里,宋凝心中一动,这支钢笔,也算是宋爷爷的遗物吧! 当时林小明他们还派人去她老家找爷爷的遗物。 该不会,找的就是这支钢笔吧! 想到这里,宋凝坐不住了,拿起面前的纸折好放进包里。 然后下楼将笔还给服务员,顺便借前台的电话用用。 只是电话还没拨出去,就听到有人在喊她。 “小凝!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宋凝回头一看,招待所门口站着一个着装得体的中年女人,正冲她笑。 是林慧平,蒋成式的母亲。 “林阿姨!您好!您……是来找我的吗?” 宋凝有些惊讶,毕竟她昨晚到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这会儿也才九点多钟。 “是啊!”林慧平上前一步,拉着宋凝的手道:“我早上出门,碰到隔壁老李从医院下夜班,说你回来了!我听说了就赶紧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走走!上我家去!中午就去我家吃饭!” 林慧平热情得不容拒绝。 宋凝只好放下电话,跟她一起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来给服务员交代了一声:“要是有人找我,麻烦帮忙说一下,我去了蒋司令员家里。” 服务员连连点头,表示知道。 服务员还是上次那个服务员,看着宋凝的背影羡慕不已。 这姑娘多久没来住了,之前就被司令员和周老挨个请吃饭。 这回一来就被司令员的夫人亲自拉着去家里,多大的面儿啊! 林慧平则笑着道:“不用交代,我过来之前给老蒋打过电话,让他中午喊小铮一起回来吃午饭!” 说完便拉着宋凝一道去街上。 “走走!时间还早,咱娘俩一起去逛逛,顺道买菜!我今天调了班,不赶时间!” 宋凝心里苦。 之前蒋司令员两口子乱点鸳鸯谱的事,她多少也知道点。 这会儿林慧平越把她当自己人,她越担忧。 蒋成式可是奔着她去的京市,要怎么解释他和老蒋的关系呢! 林慧平拉着宋凝逛商场,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突然就开口道: “小凝啊!不怕你笑,我和你蒋伯伯都很中意你,想让你当我们家的儿媳妇来着!” 宋凝心中一跳,一下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慧平连忙拍了拍她的手道:“别急!我后来知道你和小铮在谈对象时,还暗自惋惜了好久!但是成式赌咒发誓地说,他和你是师生关系,根本没有别的想法!我和他爸也就做罢了!儿大不由娘,他的事情我们也操心不了了,他爸说,好歹成式现在在认真上班,比起之前到处瞎混的强!只希望他这次能安定下来,有份安稳的工作!” 宋凝松了口气,也握住林慧平的手道:“阿姨!您放心!蒋老师现在既在学校教书又在医院坐诊做手术,他很充实!以后一定会有一番大事业的!” 想了想,她又道:“您放心!蒋老式一定还会给您带个儿媳妇回来!顶顶好的那种!” 林慧平听完,眼睛一亮。 “小凝啊!你给我透个底,是不是……成式他有对象啦?” 宋凝笑道:“那倒没有!但蒋老师找对象的热情从来没有停歇过,您和蒋伯伯等着就是!” 林慧平虽然没觉得自家儿子有“找对象的热情”,但听见宋凝的话,终究是安心了不少。 高兴地拉着宋凝去了菜场。 宋凝暗自琢磨,等医院一开业,便想个办法促进一下蒋奶奶和蒋老头的见面。 既然自己过来了,就没必要让他们等到七、八年后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菜场时,已有警卫员开车等在路边。 “蒋司令员让我来接您,说让您多买点菜!” 林慧平高兴地道:“瞧瞧!小凝一来,我这待遇也提升了!他以前哪会记得让人来菜场接我的事儿!” 两人说笑着上了车。 回军区家属院要路过军区医院。 宋凝坐在窗边,刚好看见医院门前的岗哨处,有个中年男人正在跟哨兵询问什么。 宋凝只觉得眼熟,稍稍回忆便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她当即对开车的同志喊了声:“麻烦先停一下!” 然后对林慧平解释道:“林阿姨!我碰见个熟人,先下去一下!晚一点我和顾铮一起过去!” 林慧平笑着应下,“没事!还早!你先去忙!” 宋凝下车时,那中年男人正转身往外走,走路时腿微微有点瘸,不细看看不出来。 “老田!田勇!” 宋凝喊了一声,那男人立刻站住了脚步,转身看过来。 认出宋凝时,他高兴地朝她扬了扬手,加快脚步跑了过来。 “宋医生!是你啊!好久不见!” 第614章 他们是试图进去偷样品? 当初和路长青一起住院的病友老张,曾介绍田勇过来,让她帮忙治过腿! 田勇肤色黝黑,满脸笑容。 看到宋凝高兴得牙都合不拢。 “宋医生!按你开的方子喝了药,我的腿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什么活都能干,养家糊口是没问题了!真是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家天都要塌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个谢来着,可惜一直碰不到你……” 田勇有些激动,一口气说了好长。 宋凝笑道:“不客气!治病救人减轻病痛本就是医生的分内之事!对了,你今天来这边是……” 田勇闻言,神色立刻黯淡下来。 “听说……听说路连长出事住院了!我赶过来看看!结果人都没有见到!” 宋凝微微一惊,“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老张说的!昨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吃饭,他说路连长在医院抢救,什么原因不知道!我也是想着,我这条腿……也是通过路连长介绍你才治好的!所以想着来看望一下!” 田勇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能看到里面有鸡蛋,还有另外几样油纸包着的东西。 宋凝心知,田勇如果进了医院却没见到路长青,应该是军方目前还没打算公开他已去世的消息。 她自然也不会说多说什么,转而问起了另一个话题。 “老田!我记得你和老张……以前是战友吧?” “是!以前都是工兵营的!后来我的腿受不住,就退役了!老张当时是班长,留在部队多当了几年兵!” “我记得你们好像说过,七五年豫省溃坝那次,你们也参加了救援?” 听到宋凝问起这个话题,田勇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的腿就是那次留下的病根!那次洪水足足淹了大半个月,淹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我们虽是工兵,但没有任务的时候也跟着救援队伍救人!不止我,我们队几乎所有的同志在救援的那大半个月里,都泡在水时,那次去执行任务的不少战友,都和我一样留下了病根!” 宋凝拉着田勇往旁边走了走,低声问道: “老田!关于那次去执行任务,能给我多讲讲吗?” 田勇有些惊讶,问宋凝道: “宋医生!你、你是想了解哪方面的?” 宋凝道:“我爷爷当时也参加了救援,他是赤脚医生!在灾区染了病,回来没多久就去世了!我想……多了解一下他当时的工作环境。” 田勇顿时肃然起敬。 “原来是这样!但是……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工兵,听令行事!在那边的时候就是没日没夜的救人救物资!然后前前后后参加了三次爆破行动,为了给洪水改道或者提前泄洪,会有不得不炸堤的时候!” “包括小鲁山水库那次吗?” 田勇惊讶地道:“宋医生也知道小鲁山水库啊!是!那次任务我也参与了!深夜接到的指令,炸堤泄洪,我们完成得很顺利!那时救援工作已接近尾声,那次任务之后我们就撤离了!” “然后呢?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田勇抓了抓头皮,摇摇头道: “特别的事……我一时也想不出来!在外面执行任务,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过……倒是听说那次任务之后,上面的领导上上下下换了不少!他们都说,可能是救灾工作没完成好!具体的……我们这个层面的也了解得不多!” 宋凝点点头,知道从田勇那里不可能知道更多的消息。 小鲁山基地被淹,不可能对外公布。 如同丁永昌发出那个罪恶的指令一样,也不可能对外公布。 这些深藏在部队里的毒瘤,只会沉默地清除掉。 不能让他们的出现动摇军心。 不能让一个污点影响到其他同志的忠诚和信仰。 田勇是工兵,和那一整支工兵小组一样,他们只严格听令行事。 他们并没有错。 他们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当时认真完成的爆破指令,毁了一整个秘密科研基地。 何况,能从田勇这里问到的,“331”部队的同志可能当年就已经问过了。 她只是看到这个当年的“亲历者”,忍不住想要亲口问一问罢了。 就在宋凝准备向开口告别时,田勇却说道: “宋医生!你提到小鲁山水库,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就是我有腿有明显好转后,把你给我开的方子寄给了豫省的另一个战友,他和我的毛病差不多!后来他来蓉城办事时,专门找到我说要感谢我!我们一起喝酒时,他倒是提到了小鲁山水库……” “哦!怎么说?” “说是前不久有伙土夫子不知道在哪听了消息,说小鲁山水库那一带地下有宝贝,想发歪财来着!然后半夜里在水库附近打洞,挖了好几天才被附近村民发现,后来村子里的人把他们赶跑了!之前遭过水灾的地界,哪经得住他们这样挖,据说山都挖塌了小半拉!” 宋凝问:“报警了吗?” “什么?” “这件事,当时报警了吗?” 田勇道:“报没报警的我也没问!不过你可能没去过小鲁山那一带,人烟稀少,除了附近有个村子,那一片都是荒山。如果没啥损失的话,估摸着是不会报警的。我那战友也就聊到这些时提了一嘴。” “具体是什么时候?那些人挖宝贝!” 田勇见宋凝问得认真,也认真想了想。 “我战友是十月底来的蓉城,他说是个把月前发生的,估摸着那些人挖宝贝也就国庆前的事!” “谢谢!老田!你说的消息很重要!腿好好养,以后有需要还可以找我!” 宋凝向田勇道了谢,转身朝医院里面走去。 她的心情却很不平静。 周总工是国庆假期遇害的。 周总工遇害的前晚,“玄砥”这个字眼第一次出现。 也是从那时起,“K”组织开始多方面地疯狂地找这样叫“玄砥”的东西! 而恰恰在九月底,小鲁山出现了找宝贝的土夫子。 是误打误撞? 还是有人试图进入被毁的小鲁山基地? 或者说—— 他们是进去偷样品? 还是进去之后,才知道“玄砥”已经研制成功? 第615章 这个时间点确实太巧合! 宋凝想进医院找部电话,联系顾铮。 但有人先喊住了她。 “宋凝!去哪?” 宋凝回头,看见许久未见的杨奇正从住院部那头走过来。 他向来都是紧跟着顾铮在外奔波,和她见面的机会少。 宋凝站在原地没动。 杨奇快步走上前来,问道:“是来找老大的吗?他在军区那边开会,不在这里!” 宋凝点点头,“我知道,我是想给他打个电话来着!” 杨奇往后指了指,“走!去住院部那边坐会儿,他忙完会过来!”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道:“路长青的死亡需要权威的证据,法医现在正在检验,老大一会儿会过来看结果。” 宋凝点点头。 根据她的经验,结果不会有太大偏差。 但终究只是推论。 法医鉴定的结果最准确。 杨奇带着宋凝到了后面一幢两屋红砖小楼。 让她坐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等一会儿。 宋凝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 对面的办公室门口站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军人。 都是生面孔。 杨奇进去转了一圈儿,出来道:“应该快了!再等一会儿就好!” 宋凝摇摇头,表示她并不着急。 想了想,她问杨奇:“小鲁山那边被盗挖的事,你们知道吗?” 杨奇神情一凝,“小鲁山?盗挖?你……从哪听来的这个消息?” 宋凝便把刚刚在门口碰见田勇的事,跟他讲了一遍。 杨奇兀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小鲁山只是一片大山脉中的一个小山头,离得最近的村子也隔了近十里地,我方有巡逻队定期去那一带巡逻!大半个月前,巡逻队有消息反馈,说因地质以及天气原因,小鲁山的山体出现了部分坍陷,我们得知消息后,专程派人前去查看过,并未发现异常。” 宋凝道:“田勇的战友有亲戚就住那个村子,消息是从村子里传出来的。且时间是在九月底,比巡逻队发现更早!” 杨奇点头道:“这个时间点确实太巧合!” 这时,棉门帘一掀,顾铮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大!” 杨奇迎了上去。 “那边法医同志在进行收尾工作,应该快出结果了。” 顾铮点点头,走到宋凝边上坐下。 笑着道:“我刚从招待所那边过来的,说你被蒋伯母接走了!你怎么这会儿还在坐在这里!” 宋凝把碰到田勇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顾铮听了也皱起眉头。 “溃坝事件过后,那一带的居民对政府的工作配合得并不积极,看来这个消息外面的同志并不知道。” 顾铮很快对杨奇道:“你安排那边的同志去仔细了解一下这个消息的来源!并让人亲自去小鲁山看看。” 杨奇点头出去了。 宋凝接着问道:“当年小鲁山基地被毁,后续你们是怎样处理的?” 顾铮道:“洪水退后,我方人员找到了基地入口,试图将三十五名同志的遗体寻出。但洪水在那一带前后浸泡了半个多月,淤泥灌满了整个地下基地,不仅遗体无法找寻,所有的文件和资料都尽数被淹,根本无法抢救!后来只得重新封上了基地入口。 原本有人提议在山顶立一座无名碑,以铭记他们的牺牲。但最终并没有立,就是怕因此暴露地点,怕有人打扰他们的安宁。” 宋凝道:“如果‘玄砥’的消息确实和小鲁山有关,那么‘玄砥’的下落就和路长青脱不了干系!” 调查范围可以缩小很多,可偏偏路长青却在这个关头出事。 门外有人喊报告! “进来!”顾铮回道。 一名军人同志进来道:“顾团长!尸检已进行完毕,法医同志请你过去!” 顾铮示意宋凝等她,起身出门。 十五分钟后,顾铮回来道:“路长青的确死于中毒,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提取,法医会在下午奔赴京市,和实验室那边之前提取的毒素比对。就可以知道他是死于余毒未清,还是有人重新下毒?” 顾铮牵起宋凝的手,“走!中午了,先去蒋司令家,边走边说!” “等等!” 宋凝道:“你给京市那边打个电话,在我房间书桌的抽屉里,有一支用盒子装着的旧钢笔,你让人去找我哥拿!然后……然后仔细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顾铮只顿了顿,立刻反应过来。 “是你和路长青退婚时的那支?” “是!那支笔曾在路长青手里好几年!他留下了一个‘G’,这支钢笔又和他有关,查一查更放心!” “好!我来安排!” 顾铮带着宋凝赶到蒋司令员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林慧平已经将菜摆满了桌子。 宋凝有些惭愧,“原本还想着早点过来帮忙的!倒是让您自个儿忙活了半天!” 林慧平笑着道:“瞧你说的!平时家里就我和老蒋两个人,我想露两手都没机会!今天你们可千万别客气!” 蒋司令员拿了瓶好酒出来,对顾铮道: “你有任务在身,我也不劝酒,咱爷俩就一人一杯,不多喝。” 久别重聚,大家兴致都很高昂。 有林慧平在,蒋司令员和顾铮谈话并未提及案子,但话题不知怎的聊到了周家人身上。 林慧平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放下筷子开始抹眼泪。 “周家老大我见得少,可映雪我熟啊!多好一个姑娘!又聪明又热心肠!和她打过交道的人谁不夸她一句好!长得柔柔弱弱的,遇事儿却属她敢仗义执言!老田家祖上留下来的一点积蓄,她不知偷偷拿了多少给那些失学的孩子了!” 蒋司令员也感慨道:“确实可惜了啊!只怪那帮人心狠手辣,把主意动到了启航家人身上!他们牺牲得太壮烈了!启航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儿子惨死在自己眼前,怎么会不发疯!” 顾铮也放下筷子沉默下来。 看得出来,他心里也很难过。 宋凝的心里,又一次涌现出那种复杂的矛盾的情绪来。 对周启航和田映雪了解得越多,这种情绪就越强烈。 第616章 第三个疑问? 她看过他们的材料,也听过很多人对他们的评价。 不是几个人,不是片面。 从蒋司令员到雷鸣,到顾铮,到韩霄陈良他们再到林慧平。 对他们的评价和口径都很一致。 从他们的口中,她尤其对田映雪有了更具象的了解。 她是一位热情友善心有大爱的好姑娘。 大家对他们的敬佩!对他们惋惜!也对他们怀念! 周家老大这一家,活着时是一面旗帜,牺牲后也是一座丰碑。 那周远航呢? 为什么这样一宗大案,最后的疑点都指向了周远航。 宋凝始终保持自己对周远航的怀疑,却始终也一直在矛盾…… 他的动机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 离开蒋家时,林慧平拉着宋凝的手不肯放。 宋凝一再向她保证:“您放心!您相信我!蒋老师以后一定会成就一番事业!也一定会给您带回一个儿媳妇来!” 林慧平最后才不得不放她离开。 顾铮在宋凝的要求下,直接带她回了自己在军区的办公室。 两人坐在办公桌旁,拿出一沓白纸来,然后互相看了看。 顾铮道:“这段时间一直有些忙乱,我们一起来捋一捋最近一段时间发现的问题?” “好!”宋凝拿起笔来,“先从远一些的说起!” 她先写下了个“一”。 “第一个疑问:那位老人家的遗言,提到了“田”和“宋姑娘”(即颂年胡同),他想提醒的究竟是什么?” 顾铮道:“现在看来,是想提醒我们注意田家!是不是指田鸣凤还不能确定,但现在田家在国内的直系亲属,只有田鸣凤!其他田家人早些年便出了国,那时田映雪还未牺牲,‘K’组织还未出现,可以忽略!” 宋凝在纸上写下“田鸣凤”三个字。 接着道:“我哥说,他看见田鸣凤和易刚的手下坐在饭店里,那时路长青落荒而逃。林小明说他是去和周晓棠相亲,路长青当时的供词是,他在等周晓棠时,在桌上看见到‘幽灵’的图标,吓到了! 但实际情况很有可能是,林小明对路长青说,他去见的是周晓棠,实际上见的……却是田鸣凤!至于路长青为什么被吓走?很有可能是受到了威胁!” 顾铮却沉默了。 宋凝偏头看了看他。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顾铮看着宋凝,目光沉沉,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宋凝!周远航是周启航的亲弟弟,田鸣凤是田映雪的亲堂姐,他们理应是最恨‘幽灵’的人!如果我们的推测是对的,你觉得……他们两个姓氏的人同时叛变的可能性有多大?他们为什么会同时为‘K’组织做事!这个推测……合理吗?” 宋凝也一下子语塞。 这就是最矛盾的地方! 一个周远航已经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又出现在一个田鸣凤! 而且很可能……她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参与了进来。 办公桌旁静默了好一会儿。 顾铮敲了敲桌面,开口道:“想不明白的就先不想!先放在一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 田鸣凤如果真的有问题,以田家人的地位,她带着易刚的手下坐在那里,地位绝对比易刚更高!不,甚至她可以和林小明等人平起平坐!” 宋凝接着道:“是!田鸣凤不惜抛头露面,亲自和路长青见面!那时是九月底,那个时间段路长青刚刚向我方交出了两串代码!而那时的小鲁山基地刚刚被盗挖!所以,可以推断,他们就是那时知道路长青接触过小鲁山基地的人!她见路长青,可能是为了代码,但也可能是为了那块叫‘玄砥’样品!” 宋凝在“田鸣凤”三个字后写下了“玄砥”两个字。 顾铮继续道:“还有件事要告诉你!那位老人……正是蓝盾代号‘072’的同志!” “072!”宋凝很惊讶。 “是!我们也是刚刚才查明,他被抓捕后遭受了很多折磨,他们始终不敢对他下杀手!就是知道他的价值,想留着他继续做研究!可惜……他没挺到计划成功的那一天!而我们,连他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 宋凝还记得第一次在地下基地见到那位老人时的情形,暗无天日的地下空间,被铁链牢牢锁住的手腕…… 她的心口不禁一阵酸涩难当。 这些默默奉献牺牲的科学家们,他们不光要承受研究的压力,亲人的分离,隐姓埋名的孤独,还要承受这种被关押被折磨的痛苦。 “快了!等到计划成功,他们的名字就会重见天日!全国人民都将会记往他的名字!” 两人相顾无言,唏嘘了好一阵子。 之后,宋凝才又拿起笔来,写下一个“二”。 “第二个疑问:陈玉婷临终前划在手心里的图形,“三角”或是“帆船”,是想暗示什么?她看到的“哥”到底是谁?” 顾铮道:“明面上,港方政府表示配合调查,那家夜总会也停业整顿!但据暗地里调查,胡元靖对这家夜总会并没有实际的控制权,他同意整顿,只是想趁机把控制权收回。对于警方的调查,他提供不了实际的帮助! 我方在陈团长的协助下,调取了陈玉婷从小到大的关系网,选取了一部分有可能让她喊‘哥’的同志的照片,明里暗里拿给夜总会的工作人员包括宋彩娟辨认,并没有找到有效的线索!无法确认她喊的‘哥’是谁?” “包括……周远航的照片吗?” “包括!” 宋凝顿了顿,才又问:“宋彩娟……怎么处理的?” “目前在花城!在我方监管下!她是最后一个见到陈玉婷的人,也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凶手的人!是重要人证!案件结束后才能放她离开!” 宋凝点点头,没有再问。 “那个图形,结合周芸芝扔给你的小纸船来看,是帆的可能性更大!华南军区的同志并没有撤回,仍在港城继续调查,有消息会同步过来!” 这个问题……只有待解决。 宋凝这才在纸上写下了“三”字。 “第三个疑问:路长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撒谎的?是从说出那两串代码之后?还是从接受小鲁山基地的任务开始? 第617章 难道是条件没谈拢? 正说着,门外有人喊报告,是陈良。 顾铮道:“进来!” 陈良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进来。 “路长青生前的相关资料,以及他的部分遗物我都拿过来了!” 顾铮示意他到办公桌旁坐下。 接过了陈良手里的纸袋。 里面装着的都是文字资料,大部分记录的都是路长青在部队的履历,各种评先争优的表格,学习总结,思想汇报等等,最后掉出来几个信封。 陈良看了眼宋凝道:“这些信大部分都是宋凝爷爷写给路长青的,内容情报处的同志都已经看过,该记录的信息都已记录,老大提前打过招呼,这些原件……是拿回来给你的!” 宋凝眼眶一热,伸手把宋爷爷的信都拿了过来。 虽然她不宋爷爷真正的孙女,但宋爷爷对宋凝的爱无私而伟大,对国家也问心无愧,是值得尊重和敬佩的人! 顾铮伸手拍了拍宋凝的手背,待她缓了缓,才对陈良道: “正好!你才整理完路长青的资料,说说你们调查之后对他的整体看法?” 陈良道:“关于他在西南军区的活动范围和行为轨迹,之前就已经在进行全面的调查和核实。 他入伍时比较内向,能力也不出众,部队方面对他的记录相对也较少,他的变化是从七五年去豫省救灾回来后开始。 回来后主动申请进了通讯连,开始学习业务知识,更明显的是开始经营人际关系,尤其主动接近上级领导,拉关系抓机会,晋升得也比较快!但他很清楚部队的底线,有私心有出格行为但只踩线不越线,在战友中口碑并不好,但在纪律方面找不出明显错处! 目前的调查显示,他与林小明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真正开始打交道是在陈玉婷大闹救灾点,也就是遇到宋凝之后才开始的!因为陈玉婷之前公开追求过林小明,后来又因为路长青一事而闹得沸沸扬扬,医院这边要给陈玉婷下处理决定,曾同时找他们谈过话!” 宋凝点点头,道:“那时我也到了部队,林小明知道路长青在未婚妻的情况下,却并未和陈玉婷划清关系,以他的心计,一眼就能看穿路长青是想通过陈玉婷借陈团长的势,他们这样的组织,最喜欢发展的就是喜欢走捷径的人! 所以后来,我还碰见过林小明和路长青一起吃饭!而当路长青向我方提供了那两串代码后,林小明便提出要给他介绍京市的对象!” 顾铮接道:“所以,现在可以判断!在去京市之前,路长青并没有叛变!他当时的言行都是真实可信的!” 陈良点头:“是!他在部队的行动轨迹我们都核实过!基本无误!” 宋凝道:“他之前跟我讲述过和爷爷之间的事情,以及之后通信的过程,和他的实际行为基本都对得上!之前的路长青,就是个为人圆滑善于钻营但底线没丢的人。” 顾铮道:“所以,从他到达京市后,才开始被利诱被腐蚀!从那时开始,他所传达给我们的信息可能就已经有了偏差!” “是!这里有几个时间节点需要注意!” 宋凝道:“我第一次在京市碰到路长青是十月一日,那天你在红星礼堂参加婚礼,那天也是路长青去国营饭店相亲,里面却坐着田鸣凤和一个打手,路长青落荒而逃,跑去找了林小明! 而第二天,十月二日早上,路长青从招待所失踪。十月二日晚上,周总工遇害。十月三日中午,我在国安机械厂门口和陈小玉说话,看到路长青坐车进入机械厂,陈小玉事后也证明,她在厂内看见路长青和周晓棠说话!” 顾铮拿起笔,边写边道: “根据现在已知的消息,九月底,小鲁山基地出现盗挖现象。九月二十七日,路长青向组织提供了那两串代码。随后,他请求休假,来京市相亲。十月一日,田鸣凤便带人与路长青见了面! 这便验证了两个信息:一、‘K’从小鲁山基地的遗址里,获敢了某个信息,确定‘玄砥’研制成功且流失在外。二、他们知道路长青从小鲁山基地带出了代码,且怀疑他知道‘玄砥’的下落。 “三!”宋凝接着道:“路长青落荒而逃,极可能是初次和‘K’打交道,内心惊慌而忐忑,他下意识地去找林小明商量!而第二天失踪,极有可能是真的被绑,利诱加上威胁,让他沦为‘K’的帮手,所以有了第三天,他坐着外商的车进入厂内被我看见!” “四、路长青和周晓棠应该在十月一日之前就见过面,否则十月三日路长青不会单独在厂内和周晓棠说活。‘十月一日相亲’是林小明当时提供的说法,那天本就是安排路长青和田鸣凤见面! 或许之后周晓棠被绑,和她与路长青接触过也不无关系。” 顾铮边听边在纸上将关键字一一列出。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 顾铮拿起听筒听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放下电话道: “京市那边传来的消息,宋望已经看过田鸣凤的照片,确认她就是他在国营饭店里见过的女人!” 然后他看了眼宋凝道:“你抽屉里的钢笔也取过去做了检查,他们全方位的检查过了,只是一支普通的钢笔,没有编号也没有隐藏的密码或符号之类,材料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那支笔……应该只是宋爷爷的遗物!” 宋凝点点头,“确实,那支笔我也曾拆开看过!或许是我猜错了,不过检查完总是放心些!” 顾铮则再次看向陈良。 “宋望确认了田鸣凤,是证明田家人与‘K’组织有关的铁证!你那边的布局要有变化了,除了跟着周家的人,田鸣凤那边尤其要盯牢!” “是!我这就去重新安排!” 陈良敬礼后匆匆离开。 顾铮看着纸上列出的关键字,继续刚才的话题。 “如果他们策反路长青,是为了打听‘玄砥’的下落,那路长青为他们所用后,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以至后面关进了地下基地,还被注射了毒素昏迷不醒,就有些矛盾了!” 宋凝想了想道:“难道,是条件没谈拢?” 第618章 久违的令人心醉的仪式! 顾铮失笑。 “你对路长青……还真是有点成见呢!” 宋凝听了有些不好意思,道: “可能吧!我和他打交道时间不长,但不长的时间里,他表现出来的就是个极善于钻营的人!我觉得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不会做,如果他明知道那些人有求于他,他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和那些人为伍,没有天大的好处怎会松口!” 顾铮却摇了摇头,道:“你说的对!他可能会和他们谈条件,但他也不会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去和对方扛!对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组织!路长青还不会傻到因为条件达不到要求,冒着生命危险去和他们硬刚!” 顿了顿,顾铮才说道:“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宋凝听了,也眼前一亮。 “我也想到了!你是不是想说……有可能路长青知道那样东西的下落,但他却并不知道那样东西的价值!” 顾铮也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宋凝的脑袋。 “是!有可能路长青知道‘玄砥’的下落,但他也不知道那个就是‘玄砥’,也不知道‘玄砥’有这么珍贵!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这个样品流失在外,既不在我们手里,也没有被他们找到!” 宋凝叹了口气,喃喃地道:“难就难在这里!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这块样品长什么样?是长还是方?还是说……就藏在某样寻常的物件里?” “叮铃铃——” 办公桌前的电话铃又响了。 顾铮这次接电话接了很久。 放下电话后,他拉着宋凝坐在了沙发上。 看着宋凝眼底的血丝和有些憔悴的面容,他心疼地捧起她的脸,仔细地看了又看。 “抱歉!你事情那么多!还专程让你跑过来一趟!辛苦你了!” 宋凝却眨了眨眼,问道: “你……是不是又要离开了?” 顾铮无奈的笑笑,伸手勾了一下她的鼻尖。 “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原本也有些私心,想着你要是过来,我们或许还能一起过个年!现在看来……也是奢望了!” 宋凝弯起唇角笑了笑: “能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顾铮啧道:“瞧你!怎么抢我的台词呢!” 然后,他把宋凝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的胳膊环绕着宋凝柔软的身躯,感受着满怀满抱的温软,鼻端全是心爱姑娘的气息。 他闭上眼,脸颊摩挲着她的秀发,努力地想要记住这一刻。 能抱住自己日夜思念的人,再多的疲惫和伤痛也统统能被熨平! 很快,他便不再满足单纯的拥抱。 他捧起姑娘的小脸,低头寻找她的唇,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是他熟悉的气息,是他思慕已久的柔软,是他梦里都渴望的馨香。 他紧紧攥住她的唇瓣,舔舐着,研磨着,吸吮着…… 似一个令人陶醉的梦! 更似一场久违的令人心醉的仪式! 他只觉得这一刻令人沉沦! 令人深陷! 令人久久不愿醒来! …… 宋凝只觉得顾铮这一个吻来得比以往更热情更难以招架! 他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起来。 开始伸进她的衣摆,并渐渐往上方游走。 她想试着推开他。 他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她被牢牢禁锢住,动弹不得。 宋凝只觉得脸颊发烫,脑袋发晕。 自己也有些缺氧的征兆。 可眼前的男人像个尝了甜头便不肯撒手的赖皮。 对她的反抗视而不见。 也完全忘记了这里是他的办公室。 宋凝再一次试图把他推开时,电话铃“叮铃铃——”响了起来。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顾铮才不情不愿地放过了怀里的姑娘。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被他吻得娇艳欲滴的小脸,还意犹未尽地又低头舔了一下她的嘴唇。 然后赶在电话挂断前的最后一秒接了起来。 这次电话很简短。 很快他便放下了听筒。 看着宋凝,再次长长叹了一口气。 宋凝抬起一根手指摸了摸他皱着的眉头。 “我猜……这个电话是通知你,马上要走!” 顾铮低头,在她额头上使劲吻了一下。 “我的姑娘就是这么聪明呢!唉!十分钟后我要下楼!” 宋凝推开他站起身来。 “时间不多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吧!别误事!” 顾铮这才站起身来,拉着她的手低声道: “曙光计划的进度一直在赶,‘玄砥’在加紧寻找,蓝盾那边的同志也在想办法!你知道的,为了安全起见,之前各处基地相互间并无联络,只通过专门的渠道互通进度。 这次为了加紧碳石英复合材料样品的研发,决定选取各处基地里最优秀的专家汇集在一处,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室来集中攻克这个材料问题! 而我们要负责将分散在各地的专家秘密地安全地护送到目的地,并保证攻关工作的顺利进行!这项工作至关重要,必须我亲自带人执行!这项任务需要的时间可能也会很长!” 宋凝听了,却有些出神。 顾铮看了看表,继续道:“下午会有飞机护送你返京,你安心开医院,韩霄和陈良会继续跟着你!他们手下都有人,有什么事情尽管使唤他们!” 然后他俯身在她唇上温柔的碰了碰吻,将她抱进怀里又使劲揉了揉,迟迟不愿放开! 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有人在外边大声喊:“报告!顾团长!车已经到了!” 顾铮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执行任务期间,我可能不太方便给你打电话!但你要记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宋凝本来很感动。 但看着顾铮这粘乎乎的样儿,又有些想笑。 明明是个高大又帅气的男人,却像个大狗狗一样,撒着欢儿的耍赖!还有些粘人! 任谁看了,都无法将现在的他和华国最神秘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联系在一起。 顾大团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随着他的离开,办公室的门“咔嚓——”关上了。 宋凝的心,突然就空了一大片。 顾铮不止一次出任务,可他大多数的任务,都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出发的! 像这次这样郑重其事的告别,还挺少见。 宋凝伸手摸了摸胸口,自言自语地道: “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深爱一个人…… 就是他还未走远,你已经开始思念了。 第619章 我这锦鲤一灵验,必出事! 稍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韩霄推门进来。 他看了看宋凝道:“你……还好吧?老大那边的任务时间紧,已经出发了!” 宋凝道:“没事!就是……每次见面都匆匆忙忙,每次都还有话没说完,就要匆匆分开!” 韩霄低头咳嗽了一声,似有些想笑。 “难得听你说出这样的话!每次你都更冷静,弄得我们一直觉得老大……好卑微!” 宋凝瞥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字面意思!确实是还有事情没说完,我指的是与案子相关的事情!” 韩霄道:“老大交代过,和案子相关的任何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会上报!你知道的,你的意见我们一直都很重视!毕竟你是锦鲤来着!” 宋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别!我这锦鲤一灵验,必出事!” 韩霄忍不住掰手指道:“你可别说,最近的一些证据和疑点可都是直接或间接发现的,之前的吴桃英,现在的宋望,可都是出了力的!连被你打过渣男的孔建名都贡献了一己之力!” 宋凝失笑,“可以啊!连‘渣男’都会用了!” “这不跟你学的嘛!” 宋凝略微收拾了一下。 “行了!我们也走吧!后面是怎么安排的?” 韩霄看了看表道:“晚上八点的飞机回京市,这会儿三点多,中间还有几个小时,军区医院那边知道你现在是医学界的名人,有意想向你探讨一些专业问题,让我问问你的意思?你若是觉得累,我就直接送你回招待所休息!” 宋凝点点头道:“去医院吧!这会儿回招待所也还早!” “行!” 到达西南军区医院时,外科几乎所有的医生都已整齐地等在大会议室里,其他科室的医生也慕名来了不少。 这里面不少人以前就知道宋凝。 毕竟她当时在西南军区待了不短的时间,是路长青的前未婚妻,后面又传言和周老家的二公子相过亲,还有蒋司令员家的公子关系匪浅。 谁知道,仅仅几个月时间,这个小姑娘就有了多重身份。 高考榜眼,军医大的学生,国际项目攻关带头人,还成功完成了周老的高难度手术,填补了华国在国际医学方面的空白。 这里面任何一项成就单拿出来,都是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偏偏实现这些的是同一个小姑娘。 总之,宋凝走进会议室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大家是发自肺腑地钦佩这位小同志。 副院长亲自主持了这次活动,让宋凝在台上介绍了一些专业方面的经验后,便让台下的医生踊跃提问。 针对大家提出的问题,宋凝在台上一一给出了专业而细致的解答。 台下的医生都很珍惜能和宋医生面对面答疑的机会,各种提问一个接一个,涉及各个层面,层出不穷。 快六点时,韩霄不得不进场打断了这次活动。 八点的飞机,他得给宋凝留出吃饭和赶往机场的时间。 副院长只得宣布暂停这次探讨活动。 底下响起一片惋惜声,抱怨时间太短,还有许多想问的问题没来得及问。 宋凝趁机表明,自己在京市承包了一家医院,欢迎在座各位前去工作交流。 这个消息又像一个炸弹一样炸翻了全场。 之前听说过华国已有人开始承包医院,也听说过医疗系统开始实行医院之间的交流活动。 但听说只是听说,消息也只是消息。 没真正落实下来的时候也就是听听而已。 现在当事人就站在台上,亲口说医院是自己承包的。 这个冲击力比之前听说她的那些名头……来得要更震憾! 而震憾之后,不少人心里已经蠢蠢欲动,想着如果咱们医院也有交流的名额,怎么也得争取一把! 这边会场的人意犹未尽地交流着,迟迟没有散场。 那边宋凝已经跟着韩霄匆匆走出了医院的行政楼。 在经过行政楼和住院部之间的小花圃时,韩霄的脚步突然顿了顿。 他转身对宋凝道:“你等我一下,看见个老领导,过去打个招呼!” 宋凝看见不远处的冬青树下,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名穿着军装的中年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风吹在身上也很冷。 那人孤独地坐在树下,无端地有几分萧瑟。 韩霄过去朝他敬了礼,然后跟他说了几句话。 没一会儿,两人便都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韩霄喊道:“宋凝!过来一下!” 宋凝一怔,随即提步往那边走去。 一看到那位中年人的眉眼,宋凝便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韩霄已经开口介绍:“宋凝!这是陈团长!是……陈玉婷同志的父亲!他想跟你说几句话!” 陈团长的身形很魁梧,但整个人却很消瘦,军装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荡荡的感觉。 触碰到他的眼神时,宋凝心中便一酸。 这是一位承受了巨大的失女之痛的父亲。 他的眼神悲伤、空洞却仍坚强。 “小宋!”陈团长的声音有些暗哑。 “谢谢你为玉婷做的那些事!我知道,是你去港城找回了她!” 宋凝捻了捻手指,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这种场面,她总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 而且她当时去港城的初衷只是为了找余正阳。 陈团长叹了口气,已经接着道: “我们生玉婷生得晚,从小就很娇惯,所以她长大后吃了不少亏!原以为多吃几次亏就会吸取教训,没想到……这次却把自己送到了绝境!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一直在反思在后悔,如果当年我对她再严厉一点,是不是……她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陈团长说完,脸上是隐忍的悲恸,让人不忍直视。 “陈团长!”宋凝想了想,道:“陈玉婷同志的行为我不做评价!但是……从她自身而言,她从小在你们的呵护下幸福的长大!性子直爽!敢爱敢恨!她做的,都是她想做的事情!而且,就算她不远千里追逐的那个男人余正阳,也深爱着她!她的追逐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她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却能肆意的活!还能拥有彼此深爱的人!仅凭这两点,已经超过这世上活着的很多人了!” 第620章 我得跟你说一下彩礼的事! 听完宋凝的话,陈团长身形一颤,扶着轮椅扶手慢慢坐直了身体。 空洞的眼神也迸发出神采来。 “你的意思……这孩子……她也算没白活一场!” “是!您现在需要好好保养身体!您也可以试着……接纳余正阳!他会把你们当自己的父母来待!陈玉婷如果在世,最大的愿望一定也希望她的父母能好好的!父母和子女的缘分,不会因为谁早走一步就消散!生者好好的生活,才是对逝者最大的慰籍。” 陈团长听着,嘴角缓缓地弯起,深陷的眼窝里却滑下两行泪来。 “扑通——” 后面传来一阵声响。 宋凝回头,看见余正阳正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的包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和宋凝差不多同时出发来蓉城,他坐火车,这时才刚刚赶到。 他伸手抹了把眼泪,低低地喊了声:“凝姐!韩同志!” 然后捡起包走到陈团长面前道:“外面风大!我推您回病房吧!” 陈团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余正阳转头看了宋凝一眼,默默地推着陈团长的轮椅往住院部走。 没走多远,陈团长突然回头叫住了宋凝。 “小宋!” 宋凝连忙几步跑了上来。 “玉婷她……从小画画就不好!爱简笔!省笔画!还有,她最娇气最怕疼了!平时手破个口子都要哭半天,她愿意划破手心留下的图案,一定是有用意的!” 宋凝问道:“您觉得,她留下的图案最有可能是什么?” “船!”陈团长叹了口气道:“她妈说,她画的是船!” “好!我记住了!” 余正阳再次抬起袖子擦了把眼泪,推着陈团长走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宋凝才看了韩霄一眼,“走吧!” 韩霄道:“你……还挺会安慰人!” “你是指,刚刚我评价陈玉婷的那些话!” “嗯!至少陈团长的心里,会感到安慰!” 宋凝道:“我说的是事实!陈玉婷为人骄纵,无视规则!她的行为可能会影响或伤害到别人!但从她自身而言,她活得肆意而洒脱!不惧怕世俗的眼光和规则!从小受宠爱,长大后敢勇敢追爱!如果说人生是一场体验,那她也算是无憾了!” 韩霄想了想,才道:“你这个角度……很新奇!” “是!不评价对错,只讨论她本身的话,确实是这样!但人是群居动物,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则!追求个人体验不能以影响或伤害他人为前提!所以说,人性又是复杂的,没有绝对的好和不好!对与不对! 就像陈玉婷之前那样大闹军区,不停地换男朋友,就因为她父亲不同意她和余正阳!她能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她只顾自己肆意,藐视规则,所以她会接受处分!也会受到排斥!这是她应得的! 只是谁又曾想,她最终会为了余正阳而死在千里之外的港城!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姑娘,但她的深情又令人动容!你没法用好和不好来评价她!” 韩霄朝她拱了拱手,道:“受教!但我肯定是好人!不管是传统意义还是不传统意义!” 韩霄本就话多,宋凝话也不少,两人边聊边走回车旁时,陈良已经冷着脸站在那里。 “你们再不出来,飞机都要起飞了!” 三人小组抵达京市时,已是凌晨。 准确地说,是公历一九八零年二月十五日,农历大年三十。 看到他们能赶回来过年,院子里的人都喜出望外。 宋凝照例睡了个懒觉。 起床时院子里已经一片喜气洋洋。 老蒋背着手,指挥郑长安和韩霄在贴春联和福字。 梅兰姐妹和郑春枝在厨房准备年饭。 宋望在台阶上守着炉子烧开水。 见宋凝起来,宋望忙起身道:“小凝起来了!厨房里给你留着汤圆呢,你赶紧垫垫。” 蒋成式斜眼看了看宋凝,道:“还算你有良心!知道赶回来陪爷爷过年!” 宋凝不由得“啧”了一声,“年纪轻轻的,当爷爷还有点上瘾!我跟你说,我这次回蓉城可是在林阿姨那边打了包票的!” 蒋成式抠了抠鼻尖,“说来听听!你是咋糊弄我妈的?” “我跟她老人家保证你一定会事业有成!还一定会给她带个儿媳妇回去!” 蒋成式一听,乐了! “嘿!话说得挺大!但还真没糊弄!” “得!您还挺有信心?” “赶紧的!等你医院开张,这两点我就都能办成喽!” 两人正贫嘴。 祥平却从院子后面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道:“蒋教授!我们那边还缺两付对联!您受累再给写两付!” 宋凝很惊讶,“祥平!你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祥平一见宋凝,忙打招呼。 “凝姐!你回来啦!我、我这不是从梯子上翻过来的吗?两个四合院就隔了一堵高院墙,两边的人一合计,说跑来跑去的麻烦,我们就……一边给竖了个高梯子!来来去去的方便!” 宋凝笑道:“挺好!中午喊大家伙一起吃年饭啊!” 祥平抓了抓后脑勺道:“之前倒是合计过,但人太多,锅小,不太方便!凝姐不介意的话,一会儿去我们那边坐坐,兄弟们刚刚还遗憾不能跟你一起过年呢!” “那行!一会儿等这边团过年后,我就过去!” 宋凝应了下来,心里盘算着中午和四合院的兄弟姐妹过年。 晚上还能赶到外公外婆家吃年夜饭。 挺好! “噼啪噼啪噼啪——”远处已有鞭炮和爆竹声响起。 这是宋凝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年。 也是八零年代的第一个春节。 新的时代,预示着新的希望。 沉睡已久的华国大地也将缓缓苏醒,并逐渐以傲然之姿进入国际视野。 余正阳正月初三便赶了回来。 正月初四,工地便恢复了工程。 按这个速度,正月十五左右,两幢主楼便可以投入使用了。 宋望和郑春枝的婚礼定在了正月初八。 主要原因是酒厂的归属改变后,按规定,郑春枝现在住的房子是原来酒厂分配的公家住房,需要上交。 街道上给的腾退时间就是阴历春节前。 虽然没人催,但从正月初一开始,郑春枝再住在那里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只有尽快结婚,郑春枝才能腾出房子来。 民政局是正月初五开门。 正月初四的晚上,宋望和郑春枝在客厅商量请客摆酒的事。 宋凝回屋拿了一个信封出来,放到两人的面前。 “春枝姐!明天你就要和我哥领证了,我得跟你说一下彩礼的事!” 第621章 京市景和医院。 郑春枝一听,坐直了身子连连摆手道:“小凝!你们肯接纳我,给我一个家!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收彩礼!这可使不得!” 宋凝道:“春枝姐!我们宋家虽然没有长辈!但是该走的程序一定要走,该给的彩礼也一定要给!你先打开看看,再决定要不要!” 郑春枝有些无措,她看了眼宋望。 宋望的眼圈有些泛红,对郑春枝道:“春枝!我没什么本事!但我有个有本事的妹妹!既然是妹妹的心意,你就先打开看看!” 春枝这才点了点头。 伸手拿过那个信封。 打开看时,里面却不是现金,而是薄薄的两张纸。 郑春枝打开其中一张来,待看清上面的文字时,她惊讶地抬起头来。 “小凝!这是……这是房契?” “是!在红星路上,三间正房带院子,虽然不大,但朝向和地段都很好,环境也清幽!” “可是小凝,这上面只写了我的名字。” “春枝姐!是给你的彩礼,自然写你的名字!你之前住的房子要交回去,这套院子是送给你的私产!哪天你若是和我哥闹了别扭,也有个地方可以去!” 郑春枝的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 “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这样一套院子少说也得要三四千块!我、我受不起!” 宋凝笑道:“受得起!何况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只要我哥对你好,你的不也就是我哥的!” 然后她看向宋望道:“哥!这房契我只写了春枝姐的名字,这算是我们给春枝姐的底气,也是我们宋家对她的诚意!若是有一天,你和春枝姐之间生了罅隙,她有权对那套院子做出任何决定!你没有意见吧!” 宋望立刻保证,“妹妹!你放心!我一定对春枝好!谢谢你给春枝的彩礼!是你把哥没想到的都想到了!哥谢谢你!” 宋凝笑道:“哥!恭喜你和春枝姐终于要有新的家庭了!你和春枝姐家人都不多,希望你们今后的日子里互敬互爱,相互扶持!我衷心祝愿你们和和美美,百年好合!” “小凝!好妹妹!谢谢你!”郑春枝上前一把抱住宋凝,呜呜哭了起来。 宋凝弯起唇角,笑了。 她给了宋望一家酒厂,有她制订的制度和销售模式加持,只要他和郑春枝齐心协力,事业无虞。 她给郑春枝留套院子,一是给郑春枝留底气,二来也是给宋望的将来留后路。 宋望在眼下这套四合院里只有五十年的居住权,如果他今后事业长虹,以后房屋制度改革后,自己在别处再添房产,那是他的本事。 退一万步讲,如果他依旧经营不善,亦或家庭失和,最差情况下……五十年后,他的后人还能有一处去处。 正月初五,宋望和郑春枝正式去领了结婚证。 宋凝也开始张罗起摆酒事宜。 虽然亲戚不多,但朋友不少。 加上宋望和郑春枝对外的身份是酒厂的厂长和老板。 区里和街道上该请的也要请。 现在的婚礼还不兴在酒店里办,都是在自家院子搭大棚请大师傅上门掌勺。 宋凝先是去街道办事处拜托了李素英,请她帮忙请大师傅。 李素英非常高兴,宋望最早来京就是她接待的,没想到现在要在京市安家了。 她当即表示一定帮忙请来这一片最有名的大师傅,自己当天也会去喝喜酒。 至于家里要做的准备…… 余正阳这次回京时并不是只身回来的,他将母亲和妹妹都接了过来。 秋姨后世可是她医院食堂的大总管。 不仅自身厨艺了得,处理厨房里的那些事务更是得心应手。 虽然“秋姨”现在还年轻,但应付一场酒席绰绰有余。 宋凝只负责将宴请人数,酒席规格列了出来。 再请陈良开车带着余秋叶同志去附近的菜场和国营商店转了一天。 中午应宋凝要求,还专门去最好的国营饭店吃了招牌菜,研究了一下国营饭店的菜单。 次日,余秋叶便代表宋凝和大师傅碰了头,把采购明细和菜单都定了下来。 余秋叶拿着定好的单子向宋凝汇报时,宋凝抱住年轻版的“秋姨”长舒了一口气。 “秋叶!你来得可真是及时啊!帮了我大忙了!” 秋叶和余正阳很像,都是白白净净的漫画脸,萌萌的,一笑还有俩酒窝。 “凝姐!这都是小事,能帮上你的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边风风火火地筹备婚礼。 那边郑长安也带着新班底热火朝天地招兵买马。 门诊楼的装修改造已经完成。 焕然一新的门诊大楼墙面洁白,玻璃明亮,地板平整得能映出人影来。 医院门口的新牌匾也挂了上去。 “京市景和医院”。 取景仰医德,仁和济世之意。 区里刚刚审批通过的名字。 和宋凝后世的医院名字一样。 这一批招聘和上次不一样,招的都是专业人员。 前来面试的都是简历和专业资格通过了初审的人员。 宋凝邀请了军医大学的退休教授以及军医院的退休医生坐镇,进行专业审核。 景和医院目前的规模在京市来说算中型医院。 预设120张左右的病床。 八零年的医生职称,分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治医师、医师、医士。 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宋凝会从交流计划里选取名单。 各大医院的优秀专家多的是愿意来景和医院交流的人。 招聘主要是招主治医师、医师、和医士这三类。 以及护师、护士和护理员。 还有药剂士以及医技等负责设备仪器操作的人员。 根据之前和区里的协议,原复外医院的工作人员将优先招聘进来。 这项招聘和审核的工作难度更大,将会一直持续到开业。 宋梅和宋兰则带着一部分人手进行设备方面的维护。 原复外医院留下的办公桌椅、病床、仪器设备以及剩下药品备品等等。 承包时已清点过一遍,做了交接。 她们要做的是将物品分类,直接能使用的,直接淘汰的,能修理的一一记录在案。 这项工作细致而繁琐,也需要时间。 余正阳带着他的队伍紧锣密鼓地进行住院部的改造工程。 地面上的几层楼只是表面装修,改动不大,主要工作量是地面下的部分。 为了研究中心尽快投入使用,宋凝做了一部分改造。 需要的时间要久一点。 各方各面都在积极进行筹备。 哪怕是才刚刚过完年,大部人还没有从节日的氛围里抽身,大家仍劲头十足。 一来这位宋院长大方,奖金发得快,工资给得高。 二来大家也想早日看到这华国第一家私人承包的医院早日开业。 第622章 他往食堂跑得更勤! 正月初八,宋望和郑春枝举行婚礼。 四合院门前鞭炮声不断。 红纸屑铺满了厚厚一层。 前来贺喜的宾朋比相像中更多。 大师傅炉里的火就没熄过。 郑春枝的二叔二婶也曾寻了过来,还没进门就被挡了回去。 找事儿的话,不可能。 宋凝提前就做了安排。 贺喜的话,不需要。 这门亲,算是已断了干净。 这年代,被部队的同志警告过还敢硬碰硬的,不多! 正月初十,千里迢迢跨洋而来的各项先进设备有终于抵达京市。 解放牌带顶棚的大卡车足足开了三辆进了景和医院的后院。 随着设备而来的还有不少外籍售后人员。 设备是麦克帮宋凝统一购买的,但设备却不止有??国本土生产,霉国茵国的也有。 宋凝带人花了三天,才将设备安装到位并调试完毕。 之后,她将售后人员留下,请他们对刚刚新招进来的医技人员进行至少一周的培训。 关于设备的使用和基本故障的处理等问题。 宋凝外语流利,态度亲切,住行都安排得周到而体贴。 尤其是华国美食格外美味。 别的不说,光美食便足以让这些外籍售后人员沦陷。 心甘情愿地帮宋凝进行岗前培训。 正月十六,元霄节刚刚过完,卫生部的领导和市里以及区里的同志便一起参观京市景和医院。 对于这家试点单位,从上到下各部门都给予了充分的重视。 不管是在政策上,还是在筹备的各方各面,都有不同的倾斜。 改革是新的尝试,谁都希望尝试能够成功。 宋凝带着一行领导参观了崭新的景和医院,介绍筹备过程,介绍人员配置,介绍设备更新。 尤其是走到检验科,看到外籍人员正手把手演示新设备时,大家更是睁大了双眼。 去年沪市才引进了华国第一台CT设备,报纸都宣传了好久。 今年这位宋院长的医院,则一口气引进了近十台据说是世界上目前最先进的设备和仪器。 可以说,目前她这家医院的医疗设备水平,几乎代表了目前世界的最高水平。 也只有这家私人医院,才能做到省略层层考察、审批、把关、研讨、申报……层层环节和关卡,一口气购买这么多设备。 换了其他医院,要新购一台进口设备,光派人去国外考察都得花费小半年功夫。 也只为这位宋院长,懂行,型号直接给,还有人脉能直接帮她买,还能买到最低价。 最重要的是,她有这个财力,能直接拿出钱来。 不管是省略的流程还是财力,都是其他公立大医院望尘莫及的事。 这些设备的参观很是花费了一些时间。 也让各层领导真切体会到改革的优势。 但是等走到另一个大房间时,发现里面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而前方站着的是一名服务员时,大家再次睁大了双眼。 “小宋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培训!” “可我看前面站的像是一名服务员!” “是!专门从民族饭店请来的服务员!在给护士教授基本礼仪!” 随行的领导皆面露不解。 宋凝解释道:“私人医院和公立医院最显著的区别,是服务理念!病人带着病痛来到医院,首先看到的是服务台护士的笑脸,使用的是礼貌用语,看病流程有人指引,指示牌清晰可见,减少病人看病人时间,同时也照顾了病人的情绪! 现在进行的只是基础培训。后面针对各科护士,还有更专业更有针对性的培训。生病不能避免,但面对病情的心态是可以培养的,而护士在其中能起很大的作用!” 现场静默了好一会儿。 宋凝的这些举措在之前的报告里都写的有,但她的报告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的。 在场的领导也没有想到,医院居然能和服务挂上钩。 大家传统思想上的医院,都是冰冷而严肃的,甚至是冷酷无情的。 医生的一句话轻飘飘就能给病人判死刑。 交费窗口一句话,就能让你望而却步。 但如果,这个地方也能加上温情和关怀……会不会真的不一样? 参观完景和医院后,大家都很沉默。 不是因为医院不好,而是今天的参观对大家的心理多多少少都造成了冲击。 但比较统一的是,他们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一种很新的东西正在华国开启! 这一次试点,或许会有着超出这个时代的意义和改变! 一九八零年正月二十,公历三月六日,是景和医院试营业的日子。 医院的部分科室将面向广大民众开放。 医院的各处人员基本到位。 宋凝本身的名头,加上景和医院拥有世界先进设备的名气,吸引了一大批志愿交流的专家同志。 在宿舍楼没盖成之前,首批进院交流的专家都是从京市范围内的医院选取的。 外籍负责培训的人员还没离开,他们自愿留下再多维护设备一段时间。 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的培训工作也在继续,并将持续转化为日常。 人员招聘工作也仍在进行,医院有严格的内部考核,招聘也会成常态。 前期准备已很充分,可以开业试试了。 开业前的头一天,宋凝给自己放了假。 她睡了个大懒觉,快九点才起床。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韩霄和陈良的身影偶尔晃一下。 她伸了伸懒腰,跑到厨房里扒拉了一阵,然后抓着半个馒头出来。 问韩霄道:“我猜厨房留的粥是你熬的吧!真难喝!” 韩霄刚刚扫完院子,白了她一眼。 “有得喝就不错了!大家现在都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功夫做饭!” 宋凝啃了口馒头,笑道:“主要是秋叶的食堂开火了,大家都跑到食堂去吃了!” 韩霄放下扫帚,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坐下。 “你倒是放心!明天医院开业,你还能安心在家睡懒觉!倒是这院子里里外外的人,都被你安排了个遍!” 宋凝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这就对了!领导无事可做,才是管理的最高境界!证明下面各部门运转都正常!” 说着,她往前凑了凑,“怎么,还是说……你觉得我安排宋兰管药房不好?” “宋兰管啥……和我又没关系?” “哦!我是看你动不动就往医院仓库跑!不是帮忙搬货就是帮忙理药品架!原来没关系啊!” 韩霄脸一红,“那是你没看见陈良,他往食堂跑得更勤!” 第623章 这丫头片子忒坏! 宋凝差点没被噎着。 拍了嗓子眼好几下,才把一口馒头咽了下去。 陈良刚好从客厅出来。 左手提了个茶壶,右手拿了几个茶杯。 他在石桌旁坐下,顺手给宋凝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宋凝忙一口喝掉。 又动手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才偷眼看陈良。 她这段时间太忙,倒是没顾上别的事。 余秋叶和他哥一样,颜值都很出众,不说话时萌萌哒,但办起事来又很干脆爽利! 的确很容易遭人惦记! 难道才来了这几天,便被人盯上了。 陈良的表情向来严肃。 此时自己伸手倒了杯茶,并不接话。 宋凝瞟了韩霄一眼,咳嗽了一声。 “你又造谣!” 韩霄不服气。 “我哪里造谣啦!你问他,是不是每次去医院都往食堂跑!” 陈良坐在旁边喝茶,抬眼看了看韩霄。 “前几天食堂到了炉灶,又重又高,你一到医院就跑到药房去了,我不去搭把手谁去?” “那你第二天又去了!” “第二天到了一车厨房用品,又多又杂,你又跑到药房去了……” “扑哧——”宋凝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懂了!懂了!怎么说呢!反正男未婚女未嫁,你们有什么想法都正常!那个……各凭本事!我都没意见!” 这会儿俩小伙子倒是都不做声了,都埋头喝茶。 宋凝见了,心里也有了底。 只是禁不住有些遗憾。 后世她没有遇到宋兰,所以宋兰和韩霄会是什么结局她不知道。 但后世她和秋姨几乎是天天见面。 余正阳是终身未娶,余秋叶却是有丈夫的。 在外地工作,很少到秋姨工作的医院来。 宋凝虽然没见过她丈夫,但也知道那人不叫陈良。 否则在这边一开始见到陈良时,她就会知道。 片刻后,陈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老大传回消息,短期内还回不来,让你别担心!” 宋凝点点头,既而才问道: “周家和田家……这段时间有动静吗?”宋凝问。 “一切正常!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回答的是韩霄。 “周远航学校放假后,正常办年货、过年、拜年!期间还带周老回医院做了次复查!大年初一,田鸣凤去了趟周老家,应该是拜年!前后坐了不到三十分钟就离开了,没有吃饭!其他时间,周远航和田鸣凤没有任何交集!” 陈良接道:“倒是田鸣凤,她所在的研究所有一个外派交流的活动,是很久前都定下的,我们上次碰到她那次,她就是去公安局办出国手续。” “交流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 “这种外派活动研究所平均两三年都会有一次。今年的具体时间没定,大概是在五月份。田鸣凤这边虽已有宋望这个目击证人,证明她和‘K’有关联,考虑到证据单一,且她和周远航有关联,上面决定先不打草惊蛇,只严密监视,伺机而动!但不管外派活动在几月,她到时肯定是出不去的!” 宋凝点点头表示理解。 宋望哪怕能证明田鸣凤和“K”的人曾坐在一张桌子上,单单这一条并非铁证。 拼桌、搭讪、其他层面的朋友…… 没有她其他犯罪的实证,很容易就能被推翻。 这种情况下抓她并不合适,不打草惊蛇才是明智之举。 宋凝兀自思索了一会儿,才又问道:“别处……也没动静吗?” 韩霄摇头,“过年前后的这段时间,都很安静,连边境都平静得出奇!” “另外路长青体内的毒素和之前在京市提取的毒素比对过了,是同一种毒素的衍生,这种毒素经过一段时间培养,能衍生出新的毒株来。简单来说,之前路长青在京市住院时,毒解了,但只要他体内还有一个没清除干净的剩余毒素细胞,便会自动繁殖衍生,等累积达到一定数量后便会再次毒发!” 宋凝道:“所以,这是他们给路长青设的陷阱,他们从给他注射这种毒素时,就知道一次根本清除不干净,他们一开始就想让他死!” 韩霄道:“威胁他,又不想让他直接死,他们一直抱着从他口中打探‘玄砥’下落的希望!可惜路长青,或许到最后才明白过来,但是却说不出来了!” 他留下了一个“G”,太抽象,至今也没法破解是什么含义。 正月的京市,空气依旧干冷。 头顶的葡萄藤已经有吐绿的征兆。 几人坐在石桌旁喝完一壶茶,才各自散开。 宋凝起身后,突然说了一句:“有机会……能不能安排我和顾铮通个话!” 陈良点头,“好!我会汇报上去!” 宋凝知道,顾铮现在是和华国最重要保密级别最高一群专家在一起。 他和外界的联络也只会在绝对安全的状况下进行。 不是之前随随便便打一个电话的问题。 回房间后,宋凝静心整理了一下医院明日开业需要注意的细节。 具体事务她提前开会都安排下去了。 她前前后后又检查了一遍,补充的细节问题等明天早上需要再强调一遍。 确定没有遗漏后,她才看着时间进了厨房,决定亲自动手做午饭。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做过饭了。 时间还早,她不急不慢地准备食材,点火生灶。 脑袋里也没闲着,走马灯似地想着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 韩霄要进来帮她烧火,她拒绝了。 不赶时间的情况下,她很享受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思考的过程。 只是,她刚把几盘菜一一摆上桌时,院子门便被敲响了。 韩霄去开的门,蒋成式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他先到厨房看了眼餐桌,然后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没白来!” 韩霄好笑。 “蒋副院长!您这匆匆忙忙的,就为赶过来吃口饭啊!” 蒋成式搬了把椅子到餐桌旁,往上面一瘫,然后才瞪了一眼宋凝道: “这丫头片子忒坏!事到临头给人封一副院长!这是生怕我闲着啊!这几天忙得我脚不沾地,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她倒好!自己在家休假!我吃她一口饭咋啦!” 第624章 我信你个鬼! 宋凝失笑。 将最后一碗汤端上了桌。 医院面临开业,职务肯定要明确。 她曾在让郑长安当院长还是让蒋成式当院长之间犹豫。 但两人各有所长。 郑长安头脑灵活、勤快,对医院各方面都了解,但经验浅,专业能力弱,且管理方面不够大胆。 蒋成式见多识广,聪明,敢说敢做且专业能力强,但懒,情绪化,还有自己就是个讨厌规矩和约束的。 最后她拿不定主意,干脆把两人喊到一起,让他们抓阄。 结果等弄明白抓阄是为了抓出谁是院长时,两人当场就撂了挑子! 郑长安是震惊加不敢! 蒋成式是震惊加懒! 宋凝一见两员大将都转身要逃,只得闪身堵住了去路。 可惜不管她怎么软硬兼施,两人死活都不松口。 视华国第一家私人承包医院景和医院的院长职务为洪水猛兽! 宋凝一看,这俩好像是来真的! 没办法! 看来自己想直接当甩手掌柜的法子是行不通了! 只好退而求其次。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一拍桌子,单脚往茶几上一踩,咬牙切齿地道: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既然你俩都不愿意当院长,那便一人当个副院长吧!一个管专业,一个管人!这事儿没得商量!” 两人一听,齐齐摆手。 还要继续撂挑子! 宋凝这会儿可不再退让了。 她恶狠狠地对郑长安道:“你若是再说不,我就跟你妈打电话,跟她说你不思进取,只想图清闲不想干活,让她直接来把你领回去!” 郑长安打了个哆嗦,没再吭声。 然后她又低声威胁蒋成式:“老蒋你可要想明白!医院一开门,蒋奶奶可随时会来,你若是职务低了,回头她看不上你,那可不怪我!” 蒋成式气得直瞪眼。 这孙女儿明摆着把他这爷爷当苦力使,偏偏他还不敢反抗。 这都是些啥事儿。 总之,宋凝以一已之力安排好了两名副院长的职务。 然后把一叠事项安排表往两人面前一摆,哼着歌回房间了。 蒋成式原本矜矜业业的教了几个月书,又没日没夜地到医院练手。 本就是为了宋凝的医院开业作准备。 这回又被迫安了个副院长在头上,只好回学校交辞职申请。 李校长一看…… 好么!之前好说歹说要进校教书!好不容易给安排进来了……教了几个月又要辞职! 别人眼里羡慕嫉妒的高尚职业,他倒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咱军医大当菜园子呢! 要不是看在他确实学历和专业都过硬的份上,真恨不得给他曝个光! 最后,李校长没办法,含泪给他批了个同意交流的条子。 “蒋教授啊!咱们学校本来也有几名尖子生要进宋凝的研究中心交流实习!我给你批个交流教授的身份,你安心在那边工作,稍带把咱校的几名学生盯紧点就好了!” 蒋成式无所谓,他根本也不在乎教不教授的!只要不影响他在医院上班就行! 只是,这班……真不是人上的啊! 宋凝笑着将一碗盛好的饭摆在他面前,又把筷子递到他手里。 “蒋副院长啊!也就这几天开业辛苦点!等以后理顺了就轻松了!你就可以天天坐办公室里看报纸了!” 蒋成式恨恨地塞了一口饭。 “我信你个鬼!” 饭后蒋成式瘫到了沙发上。 宋凝将她整理出来的注意事项拿出来,和他一起又核了一遍。 蒋成式看完,长叹了一口气。 “行吧!我下午去把这些事再落实一下!当然嘛,主要还得郑副院长多锻炼锻炼!” 宋凝道:“等会儿我和你一起过去!” 蒋成式白了他一眼,“得!你要休息就好好休息!前些日子也忙得够呛!自己身体啥样心里没数!” 宋凝没接话,只伸手给他的杯子里添了点热茶。 爷爷就是爷爷,不管年老的还是年轻的,都会心疼她! 蒋成式喝了大半杯茶,才问道:“顾铮怎么这么久都没见人影?你这边开业他也不准备露面吗?” 宋凝点点头,低声道:“他现在的任务很艰巨!行动以及位置都是保密状态!” 蒋成式一听便懂了,他坐直了身子,也低声问道:“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件案子,顾铮知道吗?” 宋凝摇摇头道:“之前和他见面时,路长青出事了!我们讨论的重点在路长青身上!我没想到和他碰面的时间那么短,还没来得及说,他就出任务了!这段时间,我也是越想越担心,虽然距离后世案子发生的时间还早,但顾铮现在执行的任务,怕是和我爷爷有关!” “你自己的爷爷!” “是!我自己的爷爷宋谨年!他是最后完成曙光计划的人之一!他这次一定在顾铮保护的这批专家里面!” 蒋成式想了想道:“事关重大!哪怕知道你爷爷在哪里?你想和爷爷相认,怕是很难!” “我知道!他们只使用代号和化名,哪怕和顾铮面对面,也不会知道对方真实身份。计划完成前,我更没有机会见到他们!” 蒋成式感慨道:“还是我幸运啊!我可比你亲爷爷更早见到自己的孙女!” 说着,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宋凝刚刚整理的事项。 “行了!饭也吃了,茶也喝了!我继续给孙女当牛做马去了!” 宋凝哭笑不得。 刚站起身来,蒋成式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听爷爷的!你下午哪里也别去,就在家好好待着,明天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宋凝笑着应道:“行!咱听蒋爷爷的话!” 蒋成式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宋凝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还剩着一张白纸。 她拿起笔来,无意识地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名字——程远。 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 并不是前程远大的意思。 “程”是弹道,“远”是射程。 这是一个充满期待和力量的名字。 也是爷爷那桩案子里牺牲的那名专家的化名。 第625章 不如给我! 院门很快又被拍响。 宋凝起初以为是蒋成式又折回来了。 很快便到一个清朗的男声传了进来:“拜年啦!有人在吗?” 宋凝一怔,虽然还没出正月,但过完十五,年味便淡了。 极少有现在还上门拜年的。 她起身往外走时,韩霄已经打开院门,放了两个小伙子进来。 宋凝一看,还真是久违了的两个人。 “李砚舟!梁立川!你们被放出来了!” 梁立川走在前面,笑着道:“瞧你这话说的,跟我们进去了似的!” 宋凝将他俩迎进了客厅,忙着给他俩泡茶。 梁立川左顾右盼,“宋凝!你这院子我还是第一次进来!说实话,是我见过的四合院里保存得最完好的!” 宋凝笑道:“我这还不是沾长辈的光!先喝茶!” 李砚舟接过茶杯道:“宋凝!我们进项目组关了几个月,没想到你在外面闷不吭声办大事啊!听我爸说,你不光带着??国人攻克了新一代CT设备的难关,还承包了一家医院!” 宋凝笑道:“时不我待!我也想加入改革的浪潮试试水!” “你这哪是试水?分别是引领浪潮的时代弄潮儿!” 梁立川笑道:“得!你俩一个状元,一个榜眼!可都不是虚的!一个比一个能啊!原本我还觉得我们大一能参加保密项目已经很有挑战了,没想到咱们凝姐选了更有挑战的!” 几人打趣了一会儿,宋凝才认真问道:“你们……项目完成了吗?后面还继续吗?” 李砚舟点头。 “只能说这个阶段的完成了!后面还要不要继续,要听组织安排!” 宋凝道:“你们的专业很特殊,你们的学校又是华国最厉害的学校之一!你们可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多参加项目实战是好事!” 梁立川笑道:“宋凝!你小小年纪,咋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刚才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是教导主任站在我面前!” 李砚舟道:“可不是!现在站在你面前说话的可是宋院长!不老气横秋压不住人啊!” 宋凝也笑了。 热情的少年,洋溢着青春的笑脸。 每次和他俩在一起,她才会感觉自己还是个大一的学生。 聊了一会儿医院,又聊了一会之前研究室的成果。 宋凝看了看时间,留他们在这里吃晚饭。 “你们第一次进我家的门,又是来拜年,怎么也要吃顿饭再走!” 梁立川道:“吃饭就不用了!我们昨天才放出来,现在看啥都新鲜着!还想着到处转转,还有好多朋友都还没见面呢!” 李砚舟也道:“听说你的医院明天试营业,没别的事的话,我们一定去捧场!” 宋凝见他们执意要走,也不便多留。 “好!那就说定了!欢迎明天去医院参观!顺便帮我提意见!” 几人哈哈又笑起来。 李砚舟又想起了什么似的。 “对了!我爸让我跟你说,就你们医院新到的那批设备,相关的中文资料能不能给学校留一套,医学院的教授们也应该与时俱进,了解了解这些前沿的设备信息!” 宋凝道:“那有什么不可以!我房间刚好有一整套,还请了华清的教授帮忙译的,回头给学校送过去!” “哦!多吗?不多的话我们这会儿带走!我俩骑车来的!说实话,我也想了解一下!”李砚舟笑道。 “那行!分两个箱子装的话,你们能带走!等我去拿!” 宋凝转身往房间去,李砚舟起身跟了过来。 “我帮你搬!” 宋凝房间里留了一整套,方便每晚睡前翻阅一部分。 自己医院的设备,有什么功能什么特点什么弊端,她做为管理者需要了解清楚。 只是现在记忆力好,看过一遍就存在了脑子里,资料对她用处也不大了。 宋凝整理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床边的箱子,“都在这里了!” 李砚舟进门,先打量了一下她的房间。 一眼便看到挂在床对面的那幅画。 他随意地道:“哟!你也喜欢这幅《仰望》?” “仰望?” 宋凝顺着他目光,见他说的是墙上那幅画,惊讶地道:“你是说,这幅画的名字叫《仰望》?” “是!画面是从下往上仰望的视角,画面里是天安门的一角,看到的是檐角的红灯笼和飘扬的五星红旗!仰望,是放低自己,举起信念。红灯笼映着过往,红旗指向远方,那一角,恰好托起全部的凝望!” 李砚舟流利地解释着这个名字的含义。 “你……很了解这幅画?” 李砚舟道:“不!我并不太懂画!但我听见原作者就是这样解释的!这幅画是第五届全国美展的一等奖作品!颁奖那天我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代表,就坐在台下!你这幅是临摹,原画很大!还挂在展览馆呢!不过美展过后,很多美术爱好者都会临摹获奖作品!” “原画挂在哪个展览馆?” “不远!就红星路上那个!” “谢谢!”宋凝真诚地向他道谢。 这幅画被他们翻来覆去研究了这么久,并没有找出丝毫线索。 原来这还是一幅获奖作品。 那么从这个方向去找,会不会有什么发现呢? 李砚舟附身搬起箱子,起身往外走。 “你要是真想去参观,得提前打听一下,展馆不是每天都开放的!” “好!” 箱子有些大,也很沉。 两人把箱子里的资料都倒在客厅茶几上,整理了一下,分成两摞捆好。 这样方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这时,李砚舟弯腰从茶几底下捡起一张纸来。 “呀!这里还掉了一张!” 宋凝回头一看,是她之前写下“程远”两个字的那张白纸。 她开口道:“那张纸不是!我随手写的!” 梁立川已经提着一摞资料先出了门。 “我先出去了!砚舟你快点!” 李砚舟却盯着那两个字瞧了好一会儿。 “啧”了一声道:“这是个名字吧!这两个字初看平平无奇,细品却寓意深刻!哎!宋凝!既然是你随手写的,不如给我!” 第626章 一面领路的旗帜! 一张普通的白纸,上面写极一个普通的名字。 还是重名率极高的一个名字。 本身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但宋凝仍笑着拿了过来,“我这两个字写得不好看!你别拿走!” 说着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纸篓。 李砚舟并没在意。 只是他想了想,回头对宋凝道: “其实这次项目结束后,上面找我谈过话,说我被选拔出来进入下一个保密项目!这次只有我一个人,而且需要的时间很长,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很多年,或许我的学业根本就没办法再继续!也会影响以后的生活!上面要我明天答复,我还没想好!宋凝,你是我见过年轻人中最有想法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宋凝一怔,只觉得脑子里突然有什么炸开,一时间有些空白。 李砚舟见她愣在了原地,兀自笑了。 “瞧我!我自己都拿不定主意的事,问你你怎么知道?” 说着,他拿起桌上那摞资料,扬了扬手,走出门去。 宋凝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忙追了出去。 两人都已把资料捆好,朝他挥手告别。 宋凝张了张嘴,半晌才喊了一句:“李砚舟!明天一定要来医院!一定要来!” 李砚舟骑在车上,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夕阳里,两个青年飞快地踩着自行车,背影潇洒而轻快! 宋凝却呆呆地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 回到客厅后,她从纸篓里捡出那个纸团,展开。 盯着上面“程远”两个字,看了许久。 …… 晚饭时,宋凝问陈良:“什么时候能和顾铮通话?” 陈良道:“你的请求我已经向上级汇报!出于安全考虑,正常情况下只有老大那边主动联络军区!他们所在的位置不通电话,只有电台!通迅时也需要层层加密后才能进行!你……需要等!” 宋凝点头,然后把李砚舟提到那幅画的事情讲了一遍。 “虽然那幅画不一定就有问题,却是周晓棠留给我们的唯一一样东西!既然现在有了新的方面,你们派人往展览馆那边再查一查,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好!” 明天医院开业,短时间内肯定走不开,要不宋凝就自己去查了。 —————— 一九八零年正月二十,公历三月六日,京市第一家私人承包医院京市景和医院试营业。 这一次,不光是卫生部门从上到下层层领导到场,商务部顾部长也带着主管商务与开放的各层面的人员莅临。 西城区政府更是把这件事当成了区里的头号大事,各办公室倾巢而出,就为做好今天的宣传和接待工作。 医院门口人山人海,大多是前来看热闹看稀奇的群众。 少部分是带着试试看的心情前来看病的群众。 各大报社的记者也早早就等在了门口,等着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今天不止是华国首家私人承包的医院开业,是华国医疗行业做出的首次跨越性的尝试!更是华国改革开放政策实施以来迈出的新步伐! 是吹响的号角!更是一面领路的旗帜! 虽然只是一家医院的开业,聚集的却是整个华国乃至世界的注目! 医院大门的牌匾上挂着红绸,门诊楼前摆了一溜铺上红布的办公桌。 市卫生部的领导和区里的领导都致于了热情洋溢的祝贺和展望。 新上任的郑副院长西装格履意气风发的代表医院面向广大民众和媒体做了发言。 然后是简短的剪彩仪式和拍照环节。 前面发言是宋凝通过威逼利诱让郑长安上去的。 郑长安坚持说,哪怕是试营业也是大事,理应她这位院长出面。 宋凝不得不拿出他妈来说事,说只有他上了报纸,他妈妈才会完全相信他的能力,才能放心让他在医院当好这个院长。 郑长安没辙,只要听她的吩咐。 但到了大合照的时候,郑长安却坚持把她请到了前排最中间。 “凝姐!我知道你甘愿退居幕后,但这样重要的历史时刻,这里一定要有你的位置。” 宋凝不是不愿意参加这种活动,只是她会下意识地回避这种公开性的场合。 她总担心自己留下的痕迹过多,会影响历史的进程。 这家医院一直到后世都仍在。 几十年后她仍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如果她现在出现在医院创立这一年的大合照上。 历史……会混乱吗? 只是眼下不容许她想太多,记者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烁。 镜头已经记载下了这一刻。 宋凝收回思绪,仪式结束,医院试营业正式开始。 她微笑着领着各位领导走进医院。 门外看热闹的和看病的同志也跟着涌了进来。 医院大厅正中央设有服务台,几名着装整齐的护士同志面带微笑,整齐地向来宾颔首。 “欢迎光临!” “有什么可以帮您?” 挂号处和收费处等窗口上方标志醒目,不光有文字还有图形。 不识字的同志也能辨认。 走廊上方还挂着醒目的指示牌,各科室怎么走都一目了然。 大厅另一边的墙上,挂着半面墙的居然是常用药品价目表和常见项目诊疗费。 有卫生部门的同志见了,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把价目都公开了,会不会不合适?” 另一个领导道:“都是卫生局定的价,没什么不合适的!私人医院公开,是为了让病人心里有底,不怕花冤枉钱!这宋院长考虑周全啊!” “而且这上面都是卡片式的,药品或价目有调整时可以及时更换,设计很巧妙啊!” 蒋副院长并没有抛头露面。 外面的仪式还没结束时,他已忍不住在各科室的诊室里晃了好几遍了。 他可是主管业务的院长,医院的信誉能不能树起来,就看他手下管理的这些医生了。 军医院的刘主任作为第一批到医院交流的专家,现在领的是景和医院外科主任的职务。 他皱着眉头对蒋成式道:“我说小蒋啊!你能不能回你的办公室去,别在这里转悠!我这当了二十多年医生,十三年主任的老同志,这会儿也被你晃得紧张了!” 蒋成式忙陪笑道:“别!我这会儿就回去!您可千万别紧张!” 走廊里已经涌进来第一拨拿着号在找诊室的病人。 刘主任嫌弃地朝他挥了挥手。 “得!快走快走!病人来了!我得看诊了!” 第627章 都不敢伸手!怕出事! 宋凝带着领导和记者感受了一下病人看病的流程。 记者还随机采访了几名病人。 又拍了一些新设备的图片。 顾部长便带头道:“行了!今天第一天试营业,我们也别在这里添乱了!” 临走时,顾部长亲自和宋凝握手。 “别的我不多说!注意身体!有任何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我会的!” 把一众大大小小的领导送走,宋凝才舒了一口气。 到中午时,办公室的同志送来了上午看诊的数据。 不出所料,门诊几乎爆满。 看的都是寻常病症。 重病一例都没有。 大家都在观望,被这家医院的热度和新鲜吸引。 真正生重病的同志还不敢尝试。 一来是对医院里的医生抱有观望心态,二来对怕私人医院漫天开价。 大厅里虽然挂了诊室和专家介绍,价目表和诊费也是公开的。 但接受需要时间。 这些都在宋凝的预料范围内。 她并不担心。 医院最重口碑,有各大医院的专家坐阵,口碑迟早会积累起来。 只是,李砚舟和梁立川说要来捧场的,到这会儿都还没来! 如果他不来,她下午就要抽空去找他一趟了。 宋凝看了看表,决定先去秋姨的食堂去看看。 只是她才下到一楼楼梯,就看见门诊大厅里慌慌张张跑进来一群人。 领路的是门卫处的安保同志,旁边跟着跑的是服务台的护士,正护着一抬担架往里跑。 前面抬担架的却是李砚舟,浑身都是血。 后面和他一起抬担架的正是梁立川。 两人大冬天跑得满头大汗。 宋凝还没开口,护士已经一眼先看到她,忙喊道:“宋院长!难产!有人难产!” 李砚舟一眼看到宋凝,忙说道:“是冯玉娟!社区医院已经看过,说情况危险!要送大医院!离你这里近,就送过来了,路上耽误了近二十分钟,车上都是血!” “直接送手术室!快!” 宋凝没多说什么,转身寻找了一下。 韩霄从大厅一侧闪身出来。 “冯玉娟情况不太好!你看能不能想办法通知一下孔建名!” 韩霄点头,转身离开。 宋凝交代完就赶往了手术室。 医院试营业,产科人手还不齐,今天并未对外开放。 她得亲自上。 第一次遇到冯玉娟,还是她在清北校园外求孔建名。 那时她已有三个多月身孕。 算算时间,也确实要生了。 上次知道冯玉娟的情况还是从陈良那里。 冯玉娟母亲早逝,父亲和姐姐被害,出院后和奶奶相依为命。 也不知道孔建名这个渣男中途有没有关心过。 宋凝走到手术室门口时,宋梅穿着白大褂和护士长已经将冯玉娟接了进去。 宋梅稳重细心,宋凝把护士团队安排给她管理。 但她之前的证书专业对不上,所以她聘了协合医院刚刚退休的护士长过来坐阵。 并要求宋梅在半年内考上护士证。 宋梅协助护士长做管理工作,同时向她学习专业技术。 李砚舟和梁立川身上都是血。 见她过来,从兜里掏出几张单子递了过来。 “这是刚刚在社区医院用过的药,你看看!” “好!”宋凝接过去就往里走。 “宋凝!她、她这情况……不会出事吧!” 宋凝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我会尽力!” 手术室的门关上,外面两人也瘫倒在了椅子上。 他们原本是准备一大早来医院给宋凝捧场的。 是梁立川说,医院开业怕是领导讲话都要讲半天,我们不用去太早!宋凝要接待领导,去早了也跟她说不上话! 所以他们约了先去看看冯玉娟。 冯玉娟之前住院就是他们送去的。 她父亲和姐姐都是为科研事业牺牲的,现在几个月过去了,去看看也算有始有终。 只是他们才走到家属楼下面,就听到老太太在楼上哭。 跑上楼看时,邻居将楼道都围得死死的。 只听见他们议论,“这动静不对吧!这怕是要出大问题啊!” 一问才知道,冯玉娟刚才摔了一跤,羊水当时就破了。 老太太想扶孙女起来去医院,根本扶不动。 只好喊邻居帮忙。 邻居跑来一看,冯玉娟身子底下一滩血,也慌了! 都不敢伸手!怕出事! 李砚舟和梁立川刚好这时赶到。 见状便冲了进去,抱起冯玉娟就跑。 他们先去了社区医院。 那里最近,离家属楼只有几百米远。 社区医院对冯玉娟做了初步检查后,立刻通知转院。 “病人身体基础差,大出血加胎位不正!社区医院不能输血,赶紧往大医院转!不能耽误!否则大人和胎儿都有危险!” 社区医院不可能有救护车,整个京市现在也没有几台救护车。 医院想办法用最快的时间借来一辆三轮车。 连同医院的被子一起把人抬着就放上了三轮。 李砚舟和梁立川换着蹬,腿都要蹬出火星子来。 “去宋凝的医院吧!她的医院就在这条街上,还有最新的设备!医生也都是大医院过去交流的医生!” 他们虽然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了解不多。 但他们是清北的学生,他们有清晰的判断力!他们还爱看报纸关心国家大事!更会关心改革开放的新动向! 宋凝又是他们的朋友。 宋凝的医院又恰好是改革的试点单位。 所以他们很了解她的医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有护士匆匆忙忙地进去。 药品和血袋不停地拿进去。 两人缓过劲来,心却悬得高高的。 冯家只剩一个奶奶和冯玉娟,但凡要出点什么事…… 简直不敢想!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两人回头看时,发现经常跟在宋凝身边的那位军人同志领着孔建名走了过来。 李砚舟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孔建名的衣领,伸手就给了他一拳。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一个省吃俭用供你上学的女人怀了你的孩子!你有没有尽过一点点责任!” 孔建名被打得嘴角渗出血来。 他捂着脸惨叫道:“我、我去看过她!她根本就不见我!” 梁立川也狠狠地瞪了孔建名一眼,然后拉住了李砚舟。 “这会儿不是出气的时候!先等等里面的结果!” 第628章 他是个罪人! 李砚舟恨恨地放了手,孔建名的身子靠着墙就软了下去。 听说冯玉娟大出血加难产,他来的路上已经吓得不行了。 这时手术室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外面的人不由得都精神一振。 孔建名也撑着墙站了起来。 片刻后,手术室的门“吱哑——”一声推开,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 襁褓边沿还露着棉花,明显是临时剪开了一条被子做成的。 “是个女孩!”护士扒开小被子让外面的人看了看。 李砚舟和梁立川看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只觉得刚才的一切辛苦都值了。 孔建名伸着脑袋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在母亲腹内待得有些久,要吸几天氧!”护士交代了一句,就抱着婴儿离开了。 手术室的门再次推开,这次宋梅拿着一个文件夹出来。 “大人身体基础差,又失血过多,还在抢救中!需要签一份告知书!哪位是孔建名?” 孔建名撑着墙,颤微微地举起了手。 “我、我是!” “宋院长说,你是孩子的父亲!这字应该你来签!” 孔建名的身体有些哆嗦,没有说签,也没有说不签。 他知道冯家只剩一个眼都快要哭瞎的奶奶! 如果他不签,这个字便没人能签了! 宋凝更不会把这种风险转嫁到见义勇为的李砚舟和梁立川身上。 宋梅又开口道:“宋院长还说了!如果你实在是不愿意签,她会签这个字!她会代表医院承担这次抢救的风险!但你,也失去了最后一次向这母女俩赎罪的机会!” 孔建名身子一震。 他和宋凝也算打过不少交道。 他知道她没有说假话,她是真的敢签!她真的敢承担这个风险!她有这个魄力! 但他也知道,这是她给他的机会。 给他承担起对这母女俩负责的机会。 给他这个不尽职的父亲一次做人的机会! 宋梅静静等了片刻,转身就往里面走。 在手术室的门关上的一刻,孔建名喊住了她。 “等等!” 他的声音虚弱却很坚定:“我签!” 宋梅顿了顿,转身出来将笔递给了他。 孔建名的手有些发抖,但他仍在家属那一栏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是生来就是畜生。 他和玉娟也有过美好的日子。 在乡下的时候,玉娟用家里寄给她的钱偷偷帮他买书,买资料,买文具。 他万分感激!他觉得遇到玉娟是上天的造化! 他拼命地读书,拼命地考大学。 他只有考上大学才能回报玉娟。 他那时是憧憬过美好的未来的! 那时的未来,是和玉娟一起的! 后来,他真的考上了清北。 考上了华国最好的大学。 他和玉娟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上了大学,见识了外面的广阔世界。 是有女同学开始给他打饭,给他塞小纸条开始。 他知道自己的这张脸长得还算周正。 清北大学生的光环更是能抵消原生家庭的贫穷和落后。 他意识到—— 原来自己还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玉娟每个月寄给他的信里,只会问他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 还会说村里的麦子熟了几成,谁家的闺女又出嫁了…… 她不懂雪莱,也看不懂油画,更不会欣赏钢琴曲。 他觉得她和自己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他会下意识地嫌弃和隐瞒这个还在乡下的对象。 但每次收到她寄的生活费时,他又会自责和内疚。 他知道她不仅要省吃俭用攒下她家里寄给她的钱,还要自己想办法挣钱,才能凑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的心就在这种嫌弃和自责中摇摆。 直到玉娟回城。 他在京市见到玉娟时,是很惊喜的。 玉娟回城,不仅进厂有了工作,她居然还有一个高知的家庭。 这不仅意味着他们可以时常见面,也意味着玉娟和他的差距大大缩小。 那一次,他们情不自禁地吻在了一起,越了雷池。 变故是在三个月后,玉娟父亲单位传出他携带资料潜逃,而玉娟的姐姐也牵涉其中。 这个罪行一旦证实,几辈子都翻不了身。 几乎是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就下了决定。 他要和冯玉娟彻底划清界限。 他辛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考上清北。 他不能功亏一篑! 何况以他现在的条件,本来就能找到比冯玉娟好上几倍的姑娘。 他向冯玉娟提了分手。 冯玉娟失魂落魄地跑了过来,在校门口拦住了他,带着三个月的身孕。 …… 再后来,玉娟的父亲和姐姐都证实为国牺牲。 而他和玉娟,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是个罪人! 更是个懦夫! 他不配获得玉娟的原谅。 但他的内心深处,却仍祈求着她的原谅! 不!现在是她们! …… 四十分钟后,宋凝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边取下脸上的口罩,边打量了一圈门外的几个人,语气有些疲惫地道: “命暂时保住了!二十四小时危险期,安全度过才算数!” 孔建名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转身对李砚舟和梁立川道:“走!去我办公室!” 只是她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匆匆跑过来一个人。 是医院办公室那名叫徐杨的小伙子。 “宋院长!你这边情况怎么样?郑院长那边快顶不住了!” 宋凝纳闷:“说清楚!什么情况?” 徐杨擦了擦额角的汗,“就是刚刚那名孕妇送过来时,在场有记者也看见了!他们不肯走,想报道这医院第一例急救病人的情况!郑院长以不能干扰抢救为由,已经拦了他们好一阵子了,但他们也有耐心得很,守着不肯走不说,之前离开了的听到消息还回来了几个!您看……现在咋办?” 宋凝立刻明白了郑长安的顾虑。 刚刚冯玉娟送过来时在场很多病人都看到了。 不光是记者,连同他们可能都在关注抢救结果,想知道这家私人医院有没有抢救病患的能力。 但凡大人或者孩子有任何一个出事,对医院的名声便是毁灭性的打击。 宋凝知道这件事情不处理好,影响很大。 她微微叹了口气:“我跟你出去!” 然后她回头对宋梅道:“你把李同学和梁同学带到我办公室去休息一会儿!我处理完这件事就来!不要放他们走!” 同时她也对那两人交代了一声:“等我一会儿!我回来之前你们哪里也不要去!” 第629章 送你俩一份健康体检吧! 李砚舟只觉得今天的宋凝和往日不一样,格外的严肃,也格外的有压迫感。 想想,这大概就是她工作中的样子吧! 他摸了摸后脑勺,笑着对宋梅道:“好吧!麻烦你带我们去宋院长办公室!” 郑长安把记者同志安排在会议室里,正好烟好茶的招待着。 见宋凝推门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 看到宋凝面色镇定地朝他点了点,他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哪怕他医术不精,刚刚那种情况的危险程度他还是知道的。 虽然即便是有什么闪失,也不一定怪得着医院。 但医院今天才刚开张啊! 还有那些记者在场,这影响可太大了! 宋凝淡定而简洁地向各报的记者汇报了刚才的急救情况。 当大家听说母女平安时,会场爆发出一阵掌声来。 同时闪光灯不停地闪,手中的笔也在不停地记。 然后就有记者提出,能不能在不打扰的情况下,拍几张病人和婴儿的照片。 宋凝知道,他们想亲眼看看,是不是如她所说,母女平安。 记者写报道也讲究事实,光凭她说他们不会相信。 宋凝解释道:“病人身体非常虚弱,刚刚才下抢救台,还没度过危险期!你们只能选两名代表,隔着门玻璃拍摄!不允许用闪光灯!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等到三天后,进病房当面采访或者效果更好。” 会场立刻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经过他们自己商议,选了人民日报和京市日报的两名记者作代表。 新闻讲究时效性,能今天拍的照片,他们当然不会等到三天后。 宋凝点点头,让郑长安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交代他一定注意不要影响到病人休息。 自己便匆匆往办公室赶去。 半路上碰到蒋成式赶过来。 “怎样?” 宋凝道:“救过来了!后续还需要观察!主要是身体底子太差!” 蒋成式松了口气,“那就好!今天门诊几个科室队都排老长!都是些小毛病,我看大多是来领免费药的!行了,我还得去帮忙!” 医院开业做活动,针对两种常见病症免费送药来着。 “等等!”宋凝喊住了他。 “老蒋!你这会儿去下检验科……再去下研究中心……” 宋凝说着附耳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 蒋成式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没多问,只点点头匆匆走了。 宋凝回到办公室时,李砚舟和梁立川正在研究她书柜里的书。 “那里面的书都是郑长安买回来装点门面的!我根本就没看!” 宋凝笑着对他俩道:“走!你们这么诚心的来给我捧场!我也给你们送份礼物!” “礼物!”梁立川笑道:“我们之前还想着给你整个花篮啥的!结果给你整了个病人来了!怎么好意思收你的礼物!” 宋凝道:“我开医院,你们送病人!这礼正好!” “走吧!跟我来!” 李砚舟笑道:“你来真格的!” “当然!” 宋凝把他们带到三楼检验科。 “来吧!开业第一天,送你俩一份健康体检吧!” “体检?!”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这年头除了入伍入校或有些特殊单位入职会体检。 正常生活里是没有体检这个概念的。 “是!我这里人员和设备都是现成的,给你俩免费检查一遍身体吧!” 梁立川道:“不用吧!我俩身体都好着呢!能吃能睡能跑的!” 宋凝道:“不瞒你们说,等以后医院走入正轨后,我就会推出体检套餐。医院的功能不止是治病,也能预防疾病!通过定期检查身体,尽早预防疾病!这个观念非常重要!” 两个小伙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宋凝已推开第一扇门,“来吧!先从身高体重开始!” 有名小护士拿着两个崭新的文件夹,在一旁认真地做记录。 宋凝亲自领着他们,一项一项,把能做的做了个遍。 最新的设备率先给他俩都用了一遍。 等到后面抽静脉血时,抽了一管又一管,又抽了一管。 梁立川忍不住问道:“体检……需要抽这么多血吗?” 宋凝笑道:“血液可以检查很多种疾病!检查的项目多,需要用到的样品就多!放心,这么几管血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 所有的检查都结束时,两人都觉得像脱了一层皮。 这一趟下来,衣服脱了好几遍,血抽了好几管,血压心电图的一项也没放过,那些检查身体设备有的需要坐着,有的需要躺着,还有的身上不能带金属。 “宋凝!你这里的检查也太细了吧!”梁立川抱怨。 “你是一个人做了所有的检查,所以会觉得累。但是对病人而言,医院的检查越全面,越能准备判断病情!” “确实!你医院的检查项目,是我见过的医院中最全面的!改天,我让我爸也来体验一下!”李砚舟道。 宋凝笑了笑,挥了挥手道:“走!带你们去见识见识医院最核心的部位!” 两名小伙子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放出光来。 宋凝带着他们去了住院部的地下基地。 改变不大,之前的电梯她也保留了下来。 如后世一样,她把研究中心设在了这里。 仪器和设备已安装好,研究人员昨天才刚刚到位。 大家还在熟悉环境和设备,研究工作并没有正式开式。 宋凝带着两人走出电梯时,走廊便有电铃“叮咚”响了一声。 有人穿着白大褂迎了出来。 等走近些,那人远远地开始打招呼。 “宋院长来了!这位……哎!你是大一的那个高考状元李砚舟吧!” 李砚舟一看,那人他也认识! 清北医学院大四的学长,只知道姓林,还没毕业就发表过好几篇论文。 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宋凝:“你、你可真有本事!医学院的大才子都被你挖来了!” 那名学长却笑了,“我算啥?靳教授还在里面呢?” 靳教授?! 清北医学院最有名望获奖最多的教授!居然也来了宋凝的研究室! 宋凝笑道:“不光清北最厉害的师生团队在这里,军医大最厉害的师生团队后面也要过来呢!走!进去看看!” 李砚舟和梁立川这会儿连神情都郑重了许多! 乖乖!能同时吸引清北和军医大最厉害团队的研究室,到底是研究什么的啊! 第630章 程远……是谁? 研究中心被改造过,增加了通风装置和照明装置,宽大而明亮。 隔着整面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墙面和桌椅都是统一的白色。 虽在地下,空间却显得大而整洁,一点也不沉闷。 一群穿着白大褂,戴着帽子和鞋套的同志正围着一台设备在研究什么。 宋凝递过鞋套和帽子,让他们穿戴好。 几个走进研究中心时,里面的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继而,李砚舟便看见靳教授转身向他迎了过来。 “你好你好!这就是我们今年的状元同学啊!非常感谢你愿意为我们的研究工作提供样本!” 李砚舟有些没懂,转头看向宋凝。 宋凝解释道:“今天体检结束后的血液样本,直接丢掉太可惜!我便做主拿过来给靳教授他们继续使用!你们有意见吗?” 李砚舟道:“这是好事啊!反正血已经抽了,还能用来做研究岂不是一举两得!” “对!”梁立川也附合道:“我也愿意把我的样本给大家用!” “那太好了!小林,你把表格拿过来给两位同学填一下,给他俩建个档案!” 林学长应了一声,拿过表格让他俩填。 “是这样!为了研究的数据更全面,一会儿还要取一点你们的头发组织和皮肤组织,可以吗?” 梁立川顿时有些结巴,“那个……怎么取?” “头发、唾液、指甲就可以了!” “那没问题!” 说是带两人下来参观,实际上被各位研究员们按着当了样本。 等宋凝带着他们返回地面时,天都快黑了。 梁立川没好气地对宋凝道:“我怎么感觉,我俩被你耍了!你这哪是送礼物,分明是把我俩当样本!” 宋凝一本正经地道:“体检是真的体检!过几天结果出来我拿给你们!但是样本也是真的样本,你俩正值大好年华,又是清北娇子!不管是身体年龄还是智商都是最好的,若是拿你俩的细胞当样本能研制出来新药,那不是为广大人类造福!” 梁立川一听,顿时高兴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折腾这半天也是值了!” 李砚舟倒是惦记另一个问题。 “冯玉娟的治疗费她若是交不上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的!” 宋凝摇了摇头。 “不用你们!她入院后,她父亲单位便来过电话,单位能负担一部分,我们医院也能减免一部分,不是还有个孔建名吗?不管他现在和冯玉娟是什么关系,孩子的事他总要承担!这些我会处理!” “好!” 送走李砚舟和梁立川后,宋凝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去找了蒋成式。 这会儿已到了下班的点。 门诊那边排了一天的长队总算消失了。 住院部里只住进来几位病人,目前很清闲。 蒋成式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看见宋凝进来,他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 然后才沉声问道:“那两名大学生是什么情况?你为什么要留他们的所有样本?” 宋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李砚舟是高考状元,我这个接受过硕士教育,还提前知道作文题目的人,都没有考过他!他的智商和学习能力非常惊人!” “所以呢?” “他跟我说,他马上又会被选到另个一保密项目里去,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很多年!最重要的是,他很喜欢‘程远’这个名字!” “程远……是谁?” “我爷爷那桩案子里,导弹升空前夜,中毒而亡的那个专家的名字!” 宋凝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静止了好一会儿。 半晌,蒋成式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你、你担心……” “是!我之前并没有把他和这件事联系到一起!毕竟他才大一!昨天我和你谈完话,顺手在纸上写下那个名字!他一看就很喜欢,还想把那张纸带走!然后,他说上面只选了他一个人去参加保密项目,他还没决定!” 宋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之前我就很奇怪!李砚舟这样一个才华绝艳的人,为什么后世我没听过他的名字!只有一种可能,他的名字被封存了!而且这个时间点,顾铮那边正好有一批全国最顶尖的专家汇集在一起,集中力量攻克最难的部分! 如果李砚舟刚好这段时间参加保密项目,那他极有可能是去了那里,成为那七个人之一。那里的人都只用化名,除非计划顺利完成,他们的真名才会见天日!否则……会永远的封存起来!” 蒋成式沉思着,没有说话。 片刻后,宋凝清晰地道:“我要以防万一!我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如果现在开始就把他身体的所有样本都分析透彻!那么他如果真的就用了那个名字!如果他真的就是那个人……这辈子!我一定会让他活下来!” 宋凝主要是为了留李砚舟的样本,梁立川只是顺带,不想让李砚舟怀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梁立川也是核物理专业的,就算他不参与这次的研究,他以后要从事的也是重要科研岗位!有备无患! 蒋成式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开手去做吧!你一定能做到!研究方面的事情我插不上手,医院这边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宋凝抬头看他,眼眶突然就湿了。 “蒋老头!在那边,你也经常这样说话!” 在那边,蒋老头也是她的副院长。 他总是牢骚最多,但事也办得最多! 她不想做的手术都是齐老头帮她做的。 但她不想办的公,不想处理的事情,却都是蒋老头帮他办的! 蒋老头明面上并不循规蹈矩,甚至有时候还语出惊人。 但他脑子活,遇事切入角度准,心里明镜似的,所以办事效率高。 可能……有些能力是天生的。 蒋成式有些得意。 “要不我说,你离不开爷爷我呢!你说我不跟着你来,你这医院咋办哦!” 只是,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宋凝道:“要夸自己就好好夸,咋又开始煽情了!” “丫头啊!你说你……你要是回去了!这医院……我是不是还得帮你看几十年啊!” 宋凝顿时卡了壳。 挂在眼眶的泪水一时不知该流还是该收。 第631章 惭愧!没看懂! 从蒋成式那里离开后,宋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先是往军区打了个电话,找到雷鸣。 电话里她没有说太多,只让老雷这几天把孟钰送到医院来。 然后把小鸿雁的双胞胎哥哥,她后世从未谋面的舅舅——雷鸿远小朋友尽快接回京市来。 在场的,除了雪太医,孟冰,李灵儿,李逸风对孟千寻都是十分了解的,他们也都相信她的能力,若是让她打理这朝中的事情,她完全可以处理的好。 王天旭也不管他们在想什么,或什么表情,撕下隐身符,显出身形出现在八名侍卫面前,八人大惊,从未见过这一幕的他们惊恐的冷汗直流。 估计在那个像祭坛一样的东西所在的地方,就是火麒麟玉器所在的地方了。 “不知道。”梦千寻如实回答,对于夜无绝此刻的到来,她也很意外,而看到李逸风的表情,她已经猜出李逸风也不知道夜无绝为何而来。 李家二公子与凤阑国的三皇子同时去将军府提亲的事情轰动京城,但是听说,后来李公子与三皇子又都回去了,这亲事并没有成。 “娘,你说皇姑姑会成功吗?”平阳侯府内沁雅郡主趴在平阳长公主腿上撒娇道。 “呵呵,古人有青梅煮酒论英雄,我等三人今日饮茶,也不可闲着,不如也来枉论一番英雄如何?”越起炎建议道。 天炎咬牙,这货有心瞒自己,想独吞宝物,当真把自己当成傻子了。 此话一出,不仅风无痕等人,连越起炎也是勃然色变。在朝廷看来,高乾无疑是大逆不道的反贼,这和尚如此妄加评议,难道真的不要命了? 但土兵进入山脚之后,好似根本走不完的样子,当然,应该说是荆刺覆盖的面积有些超乎寻常的多了,都几百米深了还全都是荆刺,这显然有些难以解释。 那是一片灰白的稻田,一眼望不到头,在稻田上随处可见的插着一个个稻草人,每一个稻草人脸上都洋溢的诡异的微笑,而其中一个稻草人最特别。 最厉害的,就是使人感觉不出她在媚惑你,但偏是那一颦一笑,均教你心生怜意,恨不得把她拥入怀中安抚轻怜。 “如果诸神永远高立于云端,那么我们就不可能进入到如今的现代化社会了。”对于哈利将军的疑问,迪奥是这么回答的。 这里只是二楼,按照酒店对于入住客人的安全负责,204应该装有防盗窗。 赵建国脸色有些黑,不过这是林千,如果这不是林千赵建国可能觉得他得当场骂人了。 “村山良的资料已经拿到了。”八尾明番将资料发到了指挥部几人的手上。 “不管他们来意如何?我们见机行事,再说这次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并非我们招惹他们,所以如果到时候真的开战了,我们也占理!就是出手杀了他们,我们也毫无心里负担。 “你……”这场面我有些说不出话来。虽说房间确实不大,但搞成这样也是得要一番本事。 而此时的杨间沉默着,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声声“哥”,杨间突然觉得,今天自己给林月儿打电话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暑假让自己做噩梦,杀死杰克,弄傻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人,竟然是伊丽丝!或者是,是控制她的未知存在。 第632章 我们合作就是强强联合! 出办公室的门后,韩霄便从不知哪个角落闪现。 下楼时,陈良也出现了。 “回四合院?”韩霄问。 “嗯!回去补觉!” “要是老大在,肯定会生气!” “气啥?” “气你不爱惜身体!” 宋凝笑道:“你这会儿倒是会说,昨天也没见你拦我!” “我们可是专业的,只保护你安全,不干涉你的行动!” 随着传过来的信息,黑衣人心里的紧张逐渐消失,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继续编辑了一条短消息,发送了出去。 机动步兵师的这次进攻,不论从战术战法上,还是兵力的组织,几乎达到了一个完美的程度,让人不禁唏嘘,也给在座的很多人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有了这两点,不出意外,单兵作战系统这最大的一块肥肉,必定会成为卓飞科技的囊中之物。 当然,这件事情也要看鲁松青会不会老实的退休,如果还敢有什么想法,陈浩自然就会凭借着这个借口,展开行动,毕竟,苏静萱绝对不能够容许别人如此的欺辱。 然而,说实话那炖鱼的味道确实诱人,因此,我也不管二大杆子那不要脸的架势有多寒碜了,伸手一拉身边的白依,我俩也连忙的上前找着地方坐了下来。 “好,走!”唐健跟在袁世凯的后面,顺着曲径幽台朝吟香醉月亭走去。 郭天成则是中规中矩的称呼了一下刘葳的现任职务。郭天成可不敢怠慢,现在,自己正是关键的时候,刘葳这种人,虽然,不一定能促成他接任省委的职务,但是,要搞破坏却是很容易的。 一时之间好好地战斗场地也因为尼多王数次的急冻光线变成了一个半冰封的场地。尼多王自己的体能也消耗了一些,停下了急冻光线露出了一丝的疲倦之色。 而我们这次的计划便是利用一人勾引出鬼冥蛇,设下多处埋伏,一点点蚕食掉鬼冥蛇。 “果然是真的,你竟然是那种血脉!”他被震撼住了,此时忍不住惊呼。 娄华第二天准备赶到片场,因为前一天去了苏家的公司签订了合同,所以路上稍微有些耽搁。可娄华一直是准时准点的人,对其他人要求严格,更别提自己了。 每家的店的材料和价格,都需要派人去调查,因为这次的项目是苏老爷子公司内部没有接触过的范围,所以有些制作费用不能沿用之前的用量计算。 商如素被吓的一抖,但马上就瞪着商挚寒,“你给我放手,还没轮到跟你算账呢。”商挚寒也不废话,一甩手就把商如素甩出去好远,直接就坐到地上。 敦敦难以承受,突如其来的威压让它险些窒息,两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生生把身体拉扯了回来,重重的摔倒在地。 胤禛眼珠子都凸出来了。要不是经过对比,发现十个孩子先出来两个,后捞出来八个确实长得有几分相似,胤禛差点没想认。 而对于她来说唯一一个好处就是表面上她还是苏家的人,看见她还会给几分面子,这才让罗晓月钻了空子。 “既然现在没什么事儿干,也无聊,我们先去看看那个我们穿越的地方吧。”夏梦幽忽然提议道。 直到五人体内力量全都被吞噬干净之后,叶帝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达到了至尊中期层次。 说话间三人驾着白云已经离开了奥兹王国的范围,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第633章 我要回去找我妈认错! 宋凝返回客厅便认真看了宋少扬带来的资料。 然后发现这家制药厂规模不算大,但两条生产线都是从国外引进的先进生产线。 且管理理念很新。 “看到桌上没?童少华那份,都是你的了。你去了就跟他说,司徒坚强那王八蛋不是个东西,把你的钱私吞了,然后套套近乎,以那家伙的脑子,不会多想。咋样,加上童少华本金,怎么也有三十来万。”司徒坚强平静道。 农历新年前的某日深夜,豫州市省会豫州市市郊,一处占地面积很大的庄院内。 真被赵三金一语中的,客厅里三足鼎立,牵一发动全身,暗流涌动。 他看了看李夫人。她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也许适才与自己的那番对话,对她来说当真太耗神了。她就像一支连火光都已黯淡了的残烛,那么平静地、微弱地烧着,或许不久就要熄灭。 景雪青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似乎是在问宁云莜怎么洞悉了他的行踪。 “那是绝对的。”陆尘毫不谦虚的说道,接着又把自己让桂州胡家组织联谊活动之事说了下,顿时把众商震住了,皆因胡家是桂州省商界的擎天大柱。 云梦泽是地势低洼的江汉平原腹地经过千万年的演化而渐渐形成的一片数万顷的湿地,中间有湖泊、旱地,也有岛屿。 此刻,他终于想起了陈锋的威名,当初裘家抢亲,他也是在的,当初陈锋一己之力就能击杀龙门大少爷,手中更是有一只堪比大乘后期的机关兽,这种种手段,都不是楚天河惹得起的。 这个说法一旦被父皇得知,玲珑有什么下场他可以不管,但是,自己一定会同时跟太子之位屈原。所以两者比较起来取其轻也,反正这也是玲珑作自受,活该。 “我知道了,出去吧。”帕瑟芬妮回答的声音十分平静,她的目光停留在酒杯中残留的酒液上。 不过此时,李娇云也没空管尴尬的李立天,而且全神贯注的提炼草药。但她不关注却有人在关注。 程锦云只能一一交代,黎叔听完却告诉他,以后见面继续保持常态,在接触的过程中还有注意他话中任何可以利用的情报信息,程锦云听着隐隐不安,开始知道什么。 随时间一长,当时在场三人,后来一人离开了,一人已死,另一人年纪较大,正事尚时时忘记,也渐渐忘了这件不与自己穿衣吃饭相关的事。 心中李立天已经给艾瑞纳很高的评价了,作为艾伦的哥哥,斯莱曼德家族的人,能够在弟弟要闯出大祸时,出面阻断。 “大队长,你能不能介绍一下你们当年的那场战斗。”沈耀青向他们讲述了当年的事情包括后来是怎么胜利的,沈铜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在国外时他也参加过战斗。 学校里面的一些景色真的非常的美,如果夏天闲着没事的话,把学校当成避暑山庄也不错。 看着他们离开,我心里特别不爽,又给我提张梦菲的事,我一点也不想提,起来来,心里就不舒服。 我只是有种隐隐的感觉,这件事情还是我一个去办最好。至于我之前说的那些理由,其实有些牵强的。 第634章 想跑!没门! 宋凝见状,忙拔腿追上去。 “哎——哎——我说!咋一言不合就翻脸呢!我话还没说完呢!” 郑长安胳膊被拽住,转头恨恨地看她。 一个不穿衣服的少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雅妃刚想大叫就被这个不穿衣服的人扑了上来,还开始了脱她衣服。 目光在这店铺外扫了扫,叶宁有种预感,这边是自己要找的地图店铺。 天火尊者微微点点头,只见他闭上眼睛,便把灵魂印记打在那高兴的人儿身上。 黄浪心想着,即便是李芙蓉让朱兴去死,朱兴只怕也不会迟疑吧? 说完之后,白乐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花落澜,似乎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高露的头像正在跳动,他慢慢打开,里面并无其他话语,只有四个字——一路顺风。 有几个早就看宁远不顺眼的二代们,又开始变本加厉,像疯狗一样叫嚣起来。 如果他生活在那个年代的话,重生于二战末期的太阳国,再加入太阳国的敢死队,以他的破坏力,恐怕要在地球母亲的身上添几个大窟窿。 龙止歌本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听了花落澜的话,他的眸光闪了闪,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满载排水量为标准排水量再加上燃油,滑油,备用锅炉水到保证可到达足够的全速或续航力。 陆晨曦很是不高兴,她可以容忍别人说自己,但不能看着在乎的人受委屈。 当然了,在这些上层空间的强者们看来这样的实力不算是很强大。 余飞心中一惊,对方竟然对自己了解如此透彻,而且一语直指重点。 还未等韦离再说话,无心道人手掌又猛的拍下,只见无心道人手掌甚细,白晳无暇,仿如是拿着绣花针的手。而这一掌拍下,整个鬼壳竟猛的一震,向岩地上又深陷几过,而鬼壳上裂缝已然变大。 一个原子就是一个字节,其构成的化合物、有机物,就是或简单或复杂的程序,天帝中的基因科学家就像程序员一样,坐在电脑跟前敲键盘就可以做到这一切。 李知尘看清那人,神形一肃,道:“杜悔。”眼前那人,正是西北鎏金殿的副殿主杜悔,也是北上七丹子的幕后之人。 这时的邴雷荣有如逃难一样,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雄风,现在只是跟着齐鲁南身后向海边跑去。 “是嘛,那我到要看看,如果动了情会怎么样,”一下子将老婆抱起放在餐桌上,连老婆身上的衣服也不顾及了。 贺常双手搭在苏菲肩上,说道:喂,苏菲,刚才我说不在意你的死活,还有数到三要开枪,都是我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对不起。 不管怎么说,王建国最终还是被救活了,可惜的是脸被烧得面目全非像个鬼似的,浑身上下也是大面积重度烧伤,去北京最好的医院做了几十次手术手,前几天才重又回到村里。 真说势力,这两位连三百个金丹境的下属都凑得齐,但鲲鱼秘藏洞天不允许金丹境的修士进入,他们也没有办法。 两条全身被淋得湿透了的大汉,抬着公孙断的尸身走进来,放在长桌上。然后他们就悄悄地退了下去。 第635章 最大的幸福,没有之一。 将孟钰住院的事情安排好后,宋凝提笔写了两个方子,让人送到药房负责人宋兰手里。 医院设有中医科,也有专门炮制中药的药房。 想到这里,周东林讪讪的笑了几声,他觉得有点对不起卡夏了,看着她娇脸,周东林眼里充满了歉意。 问题就在于,用棉企业觉得价格高了,他们会犹豫、最少会有大部分犹豫,他们没有金融圈多头们的魄力,所以他们很可能会错失这个唯一的机会。 得知太史恭返回,袁旭交代几个帮忙拼装的汉子,待他回来再继续,出门与马飞一道赶往海边。 我靠,阿卡拉什么都看到了,人类基本上有的兵种都被她看到了,只是为什么没有斧头兵,狮鹫也没有,这是为什么,难道没有这两个兵种?周东林奇怪了。 望着不久前还在操练的地方,袁军将士无一例外都感到一阵后怕。 经过刚才五六里路背着林振邦隐身,对于连带两人的经验又熟悉了一点。这一次,竟一下就隐身成功了。 所谓的纯对赌,就是不进入市场的协议,也就说机构间自己搞的对冲,比如说美元99,我和你赌涨跌,然后资金不入场,雷昊以前经常做这种事,但现在他必须把钱用到刀刃上。 而燕青透壁而出,顿时,那个塌鼻子的半脱凡境的海狼超级高手跳将起来。不过,已经给燕青一脚踩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此人叫乔伦,海狼超级王牌之一。 “呵呵竟然真的让你们把它的东西给诈出来的,真有你们的。”周东林走过来笑呵呵的说道。 “再不行,我就把收益报酬转化到固定薪资中,不给收益报酬算了。”雷昊叹了口气想到。 轻叹了一口气,巫凌儿坐到了床上:“羿崲,枢晟哥哥!你们现在……一定很痛吧?”身为骄傲的天宫皇子,或许这辈子就没有吃过什么苦,这会子,却是为了巫凌儿而受重伤,甚至连伤后都得不到应该有的治疗。 午睡起来后没多久,雪炎便来了,知道巫凌儿的身子没有大好,她索性直接来到巫凌儿的房间。而她身后,还有两个侍从也跟了进来。 所以现在,温柯也在承受这样的痛苦是么?而所有的痛苦根源都是她父亲一手造成的? 她记得曾经知道自己真的是不会种草药之后,旁敲侧击的问了好多人,是不是他们之中也有不会种草药的,但是结果让她觉得天都黑了。 舒靖容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一桌子的一盘一盘的肉,原来准备了这么多的肉,真的是准备给他们烤肉的。 她到底是在乡下生活的时间长了,如今说起来话,也是充满了乡土味。 我从墙上爬了进去,童童告诉了我地下室的入口,就在三叔公生前住的房间一个角落里。这个角落的位置本来是放有一张床的,也就是三叔公生前睡的床,而地下室入口的位置就在原先的床底下。 只不过,凤如凰真的好想知道,面前这个魔王魔天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是帮助自己多年好友的孩子,还是帮助自己多年的徒弟。 陈如星没好气的合上本子,将他丢到了刘载义的脚边:“下次这种事情记得自己做!”虽然陈如星非常的不满,不过也能看出来他为了不吵醒巫凌,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 第636章 身下是一滩血,已经死去多时了。 靳教授离开后,宋凝拿起手边那份三环制药厂的资料看了看。 这是唯一一家在她的医院科研成果没有出来之前,就主动要和她合作的药厂。 等后来成果研发成功的消息出来,主动上门的药厂不会少。 冲着“华素”两个字,她还是想趁现在这段时间先去那家药厂实地考察一下。 卢斌之前见过赵景玉,确定眼前之人是赵景玉无误,他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待陈元庆说完神州大学这两个新学科的事,周煌也是精神大振,充满了斗志。 来访之人,出于对家主人的尊重,以及对神明的尊敬,都要第一时间来敬拜。 而现在,他终于突破到了先天境,并且有了足够的妖魔寿命,是时候开始修炼了。 其实不止这几个,所有弟子都想参加,就算夺得不了名次,出去转转也是好的。 主要海明珠和董夫人得需要一些时间准备,特别是陈元庆又给了他们几个压箱底的大菜。 这也是他追出来的主要原因,好家伙,说得三天再回,结果不仅没回,反而出了北门,那不还是要去自己的西院。 李世龙身为指挥佥事,本就以谋略见长,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志立马反应过来,刚要介绍沈林的身份,却没想到沈林抢先开口。 接着,火焰并未熄灭,而是在下一息暴涨,蔓延在四周,精准的找到了每一块血肉,在空中形成无数的火星。 清晨的眼光洒在了纯白色的床上,引得床上的人儿嘟囔了一声,而后翻了个身,在睡衣包裹下的火辣身材若隐若现,看起来极为性感。 即使是修行者,从飞机上摔下去也同样要死翘翘,没有半点幸免的可能。 随着时间推移,曲轴在打印机上逐渐成型,林可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专注,之前的不满早就消失了,她甚至从张远的打印手法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张远大喜,立即将电磁波接收器频率转到1Mhz,果然就收到了一串加强过的信号。 张远心中一惊,他一眼就看出这是α防御力场,输出功率也非常高,力场看着很薄,但却非常坚固,至少能抵挡精锐级机甲炮的轰击。 “我知道,但我跟他真的不合适,况且我不能一直利用他的感情,这样对他不公平。”杜箬别过头去,看向床上睡着的宝宝。 历城原本就对江贝贝失去了耐心,再加上身边多了一个善解人意的沈碧芳,对江贝贝的态度愈发地恶劣起来。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正想问,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叶寒声打过来的,我看了看秦硕,然后直接按下接听键接通了。 这也是换体技术的根基理论之一。至于更换了大脑之后与身体之间的排斥反应,那就只能依靠药物来维持一定的时间,等到大脑被新的身体完全代谢一遍之后,就等于完成了整个身体的更换过程。 终于晓得他不会死的那一刻,她欣喜若狂,一瞬间,仿佛一切,都有了希望,四个月,只要他能回来,只要他可以回来。 这一连串动作真是敏捷无比,一点看不出是一个足有两百斤的肉墩。 过去无数年间,洛河图没有与任何人发生过冲突,也没有任何人真正意义上的攻击过他,试探过他的实力如何。可反过来想想,能够做到这一点,不恰好便是他实力恐怖的反证么? 第637章 周芸芝能知道什么…… 周家在京市的住处是幢两层半的老式小楼。 那半层是阁楼,不住人,只放东西。 有楼梯通向楼顶,但很少有人上去。 但是在楼顶上,发现了周芸芝的另一只布拖鞋。 周家仍迅速联系车将人送到了医院。 可惜回天乏术。 他在夜锦衣和关雎的面前来来回回踱了许久,才在夜锦衣面前半蹲下身子,抬手伸向夜锦衣的衣领。 怔忪,她竟然贬低了她李哥哥。难过间,却不得不承认她家李哥哥不够优秀。她坚信她是爱她家李哥哥的,不然她为什么对潦倒的他痴心不改。可是为何,她的目光黏在他们身上就挪不开了呢? 其中一个是乌水湖里三级蛮兽乌水蛇的蛇蛋,另一个则是沉积于蓝盐湖的蓝盐。她刚才很认真的听傅莹玉说了这周围的情况,知道乌水湖和蓝盐湖就在这旁边。 要是你觉得合适的话,能否在去陋居的路上协助我做一件事,我会感到非常高兴的。我会在见到你之后更详细地解释这件事。 他只要解开了孙煜心中的心结,就能帮孙煜跟丹彤化干戈为玉帛。 一直跑到她们租住的房间,纳兰紫才停下脚步,关好门窗,然后就眼神灼灼的盯着两人,一副严刑逼问的样子。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的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陆良人就被叫醒,和其他人一起站在了训练场上。 欣彤对着裁缝铺的门脸就是一顿攻击,裁缝铺的招牌已经摇摇欲坠,险些就要砸下。 看到这一幕,关山岳不由看向了沈放,沈放立刻拱手,报之一礼,关山岳和善一笑,点点头,算是领了沈放的好意。 如果是之前的测试,这一台设备无疑是可以过关的了,各方面的指标都能达到测试的要求,可是现在却不是寻常的测试,而是产品PK,不是看参加的产品能不能达标,而是看性能是不是过硬。 林雨鸣不想在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了,他无法判定马潇潇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毕竟这是别人的私生活,自己不便于干涉,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如果胡总将来利用起马潇潇,那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两人交情不错,可那也不代表着王学海能任意吩咐自己的手下,去追踪张天毅。 “汪汪——”居高临下的一二三似乎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开心得不行。 “别管我!”一身西装的叶青城把外套脱了下来,解开里面衬衫的袖扣,把袖子挽了起来,因为系着袖口会在大动作施展的时候造成拉紧衣服的后果,影响力度和速度。 对此,无数秦汉的粉丝大吃一惊,以为这位一个月能出一册单行本,产量连母猪都要羞愧得低下头的漫画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凤九之前待的战队实力不俗,所以她对荒山的了解,要比苏铮他们都多一些。 但是求援的消息刚刚送到延安前线,宋军对夏州城的攻击已经开始了,除了原本的攻城器械之外,宋军还启用了一种古老的攻城武器,以前这种武器主要用来钻城墙破坏城墙的。 当然,他们也知道在这里突然出现一个美人,肯定是不正常,但他们自信自己的实力,于是就对凤九出手了。 第638章 坠楼属于自杀行为。 想到这里,宋凝降下窗户玻璃,让冷风灌了进来。 思绪仍在继续…… 好!既然把周远航和林小明是一伙的…… 宋凝也不可避免地把周芸芝和周晓棠联系在一起。 她是见过她俩同框的。 周总工的葬礼上,她第一次见到周晓棠时,周芸芝也在! 她俩作为堂姐妹一起接待过宾客。 她俩年龄相近,在其他场合也一定会有接触。 周总工被害,周晓棠被绑架,事后证明都和“玄砥”有关。 如果,这件事……周芸芝也知道一点什么呢? …… “到了!你不下车,在想什么?”韩霄喊她。 宋凝回过神来,看见车已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韩霄!”她喊道:“你帮忙弄几张周芸芝的相片吧!” “你想给谁看?” “陈小玉!” “好!” 陈良三天后才回来。 那时宋凝正在孟钰的病房里。 孟钰的手术是入院第二天,宋凝亲手做的,手术非常顺利! 连创口都切得很小,美观且恢复起来快。 术后没有输液,而是全程喝中药。 术后三天加服药丸,也是中成药。 看得邻床目瞪口呆。 第一次看到动了手术还不用打点滴的。 医院胆大,病人也听话。 让喝什么就喝什么,谨遵医嘱。 事实证明,宋兰的药熬得非常好!药丸也炮制得非常成功。 伤口愈合得很快。 再住上个两天就能出院了! 孟钰也很高兴,自己住这一场院并没有遭什么罪。 外孙女儿说自己以后能长长久久地陪着他们。 她信! 外孙女儿从几十年后过来,她能看到以后发生的事,她这样做一定有这样做的目的。 她也想长长久久地陪着自己的家人! 孟钰跟宋凝商量:“小凝!你看我的伤口也拆线了,药也可以带着走!我能不能出院了?” 宋凝手里有孟钰身体检查的各项数据,知道她恢复得不错。 她只问道:“老雷最近几天怎么没见人?” 手术那天倒是在,这几天连人影都没见着。 孟钰低声道:“出任务去了!但他安排了人照顾我,你放心吧!” “那您不如在医院多住几天,这里更方便!” 孟钰笑了笑,“鸿远明天就到家了!我本来陪那孩子就少,要是他进门第一眼看不到我,怕是会难过!” 宋凝也笑了。 “行!那我今天安排您出院!明天我也过去,我也想见见小鸿远!” “那再好不过了!” 宋凝安排好孟钰出院的事,想着回办公室打电话问问董远。 老雷不在,孟钰现在的情况可不能劳累。 手术再小,也是心脏上的问题。 不能轻视。 在走廊里便碰上了韩霄。 “陈良回来了!在办公室等你!” 她推开门时,陈良正低头看手里的资料。 “回来了?我还以为一天就能查完的?”宋凝问。 周芸芝这件事情能调查的不多,尸检和周家现场的痕迹比对,周家人以及田菊英的笔录。 陈良道:“是!周老亲自报的案,公安方面也不敢懈怠!查得比较仔细!” “结果怎样?” 陈良苦笑了一下。 “如你所说!尸检报告和黄医生当时判断的一样,符合高空坠落特征,头部碰到碎石块出血,致死原因是大出血加上低温! 公安方面去现场勘察过,楼顶天台上只有周芸芝一人的脚印和痕迹,后院周芸芝坠落的地方,那块染血的碎石块也在。周家的后院不大,背靠一处坡地,坡地上还有别的建筑,所以下方有一圈碎石围起来的护坡。 因为周宅好几年都没人住过了,听说周老出院后要来休养,相关部门在周老出院前才将那道护坡维护了一遍,散落的碎石就是那时留下的!” “笔录方面呢?” “周老夫妇以及周远航的笔录基本上一致!田菊英母女和周老夫妇都住一楼,周远航住二楼。凌晨五点四十左右,田菊英拍响了周远航的房间门,喊他帮忙找周芸芝!随即周老夫妇被惊醒,起床一起寻找!周老院子外面的警卫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 在后院发现周芸芝时大约是六点过几分,周老当即让人送往医院抢救!周远航和田菊英先和送周芸芝的车辆一起离开!周老进屋打电话报了案,之后夫妇俩也赶往了医院! 因为周老住进这栋房子的时间不长,军区给配了一名护工和一名保姆负责周老及家人的日常,都是白天上班,院子外的警卫不经传唤也不会进院子!” “那田菊英的笔录呢?” 陈良递过来一份资料,“她的问话更详细一些,我印了一份带回来了!” 宋凝拿过来认真看了一遍。 除了上面提到的寻找周芸芝的过程,和其他人的笔录都保持了一致。 公安方面也问了些周芸芝的日常表现之类的问题。 和在医院住院时相比,周芸芝能自己适当走动,洗漱和上厕所都能自理,大多时间在房间里发呆,偶尔去院子里,但基本上都需要田菊英陪同,田菊英离开她的视线会让她没有安全感,会尖叫失控。 田菊英还说,原本她计划正月过完就回老家的,周芸芝在老家生活了十几年,可能熟悉的环境会让她更安心!她跟周老也说好了,周老说到时会派人送她们回去!没想到的是,那孩子却永远回不去了! 宋凝看了眼日历,今天是三月十八日,阴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周芸芝出事那天是三月十五日,阴历正月二十九。 离田菊英说的正月过完,还有一天。 然后陈良手里还有另一份文献资料。 是关于周芸芝这种病情可能会引起的一系列行为及精神方面的后遗症的说明。 提到了脑部神经受损有可能会因认知不全而产生自残或自杀现象。 也会产生精神上类似压抑的情绪,而主动寻求解脱。 当然,这个年代还没有抑郁症的说法。 但公安方面经过缜密查探,最终给出的结论是——周芸芝坠楼属于自杀行为。 第639章 是老蒋的春天要来了! 事件过程简单清晰,现场无他人痕迹,尸体符合坠亡,笔录齐全。 且周家及时送医,主动报案,全程配合。 无任何疑点。 韩霄也将资料和笔录都看了一遍。 “确实无任何疑点!” 宋凝点了点头,“是!我也找不到任何疑点!除了,她死亡的时间点!” “你是指……” “田菊英说,她想正月过完就带周芸芝回老家,周芸芝却在正月快过完时跳了楼。就好像她不愿意回老家似的!换句话说,就好像……有人不想让她离开京市一样!” 陈良和韩霄都保持了沉默。 即便是有怀疑,但却没有任何证据。 不仅周远航,连同田鸣凤那边都安安静静。不仅他们私下没有见过面,他们各自也没有饭局! 田鸣凤除了去研究院,很少去别的地方。周远航过完年后继续到清北参加那个短期班的培训,除了校内的正常社交,连和陌生人说话都极少。 总之,他们的人跟了这么久,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宋凝叹了口气,道:“总觉得,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周总工被害,周晓棠母女失踪,和周晓棠相亲的路长青死了,连智力受损的周芸芝也自杀了。” 韩霄少有的严肃地道:“宋凝!从现在起,你去哪里都得带上我们?包括在医院上班的时候,我们都最好处于同一空间!” 宋凝讶然。 “他们曾经就想借你的手来找那个‘样品’!现在路长青已经死了,你是宋爷爷的孙女,是和小鲁山事件唯一还点关联的人!” 宋凝想了想,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只是自己这个唯一有点关联的人,根本找不到那个东西在哪里! 她点点头道:“那行!孟钰同志今天可以出院了,雷团长不在,你们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看军区那边有安排没有?” 陈良道:“雷团长执行保密任务已经离开了京市,他的家属军区会安排妥当的!我再去确认一下!” 陈良刚刚出门,郑长安便拿着一叠资料进来。 韩霄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而是选择坐在宋凝对面的木沙发上看报纸。 “凝姐!靳主任那边的研究成果刚刚上报,好几家药厂便闻风而动,我这边已经堆了好几份资料了!” 宋凝道:“既然都伸出了橄榄枝,你和老蒋花点时间去转一圈儿,眼见为实!我今天一天都在医院,有事情我会处理!” 郑长安点头道:“行!我去找蒋副院长商量!” 宋凝开始静下心来办公。 期间时不时有人进来汇报工作,咨询问题。 两个小时后,她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对坐在对面一直安静如空气的韩霄道: “我确认,安保你是专业的!刚刚坐得太久了,我准备去住院部转转,一起去吗?” “当然!” 韩霄起身,将手里的报纸折好,放在了茶几一角。 茶几上有厚厚一摞报纸,是医院订的。 只是宋凝这段时间不是加班熬夜就是在补觉,并没有时间看。 这会儿倒是让韩霄看了个遍。 宋凝伸手从衣架上取下白大褂套在身上。 路过茶几时无意中瞥见最上面的报纸。 报纸上映着一幅照片,上面还有一排大字—— “国内首部抒情文艺片《海角之恋》上映,引起观影热潮!” 宋凝脚步一顿,忙拿起那张报纸来看。 详细内容写的是,该部影片是文革结束之后,国内第一部以青年爱情为主线的彩色宽银幕风景抒情故事片。电影一经公映,瞬间在全国掀起热潮,各地电影院一票难求,加场连映依旧座无虚席。海角美景,男女主角的新潮时装,都让观众留连忘返…… 新闻的最后面写着,三月二十日,电影主创团队将在国家艺术剧院举办创作者交流活动。 宋凝再次到日历前确认了一下日期。 三月二十日,就是后天。 韩霄刚刚才看过那篇报道,见状笑道:“怎么?想看电影了!” 宋凝却神秘一笑,“不是!是老蒋的春天要来了!” 韩霄再问,宋凝却一个字也不愿多讲。 只是往住院部去的路上,韩霄却主动说道:“听说……《海角之恋》很好看!特别适合年轻人去看!” 宋凝偷笑。 当然适合,华国银幕第一吻就是在这部影片里。 虽然只是一个轻轻的脸颊吻,但也是打破了这个年代影视表达的禁忌。像一阵春风,将整个华国年轻男女的心河吹起了涟漪。 她看向韩霄,韩霄脸有些红。 “宋兰这两天都没有夜班!” 宋凝只说了这一句,便笑着往前走了。 住院部现在入住率有三分之二,对于一家开业不久的医院来说,算不错了。 转到产科时,她特意去冯玉娟的病床前看了看。 冯玉娟的情况比较特殊。 原本怀孕初期就保了很长一段时间胎。 这次大出血加难产,身体虚弱到极致,差点没保住命。 这次住院,短时间内是出不了院了。 冯玉娟的病床边摆着小床,新生的女儿正在里面睡觉。 旁边没有其他人陪护。 宋凝轻声问了问她身体各方面的状况。 “伤口还疼不疼?奶水还足不足……” 然后又伸手把了把脉。 只对她道:“别急!身体得慢慢养!养好了以后才有精力养孩子!” 冯玉娟一把抓住宋凝的手,什么也没说,眼里先滑下泪来。 “别哭!也别谢!这段时间你已经谢我太多次了!”宋凝笑道。 冯玉娟伸手抹了把眼泪,点点头道:“宋院长!我会好好养身体!我也会好好把孩子养大!再难,我也会扛下去!” “孔建名呢……他没过来?” “昨天来过了!来的时候带了奶粉,还给孩子换了尿布!宋院长!我也想明白了!我和他虽然已经没有了感情!但他要给钱要出力我都接受!这是他欠这个孩子的!是他该负的责任!” “你这样想是对的!” 宋凝低声安慰了她一会儿,起身要走时,冯玉娟才又道: “昨天梁同学也来看过我!还给我塞了钱!他们还是学生,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宋凝道:“他和李砚舟一起来的吧!他们和你姐姐是校友,既然是他们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冯玉娟却摇头道:“梁同学自己来的!他说李同学去了很远的地方,短期内回不来了!我还想着出院后要好好感谢他俩的!没有他们,我和囡囡可能就没了……” 第640章 把头转过去!不准出声! 从冯玉娟病房出来后,宋凝问韩霄。 “李砚舟去了哪里?你们知道吗?” 韩霄摇头,“清北那边的事情,我们不刻意打听,怎么会知道?” 宋凝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你帮忙打听一下,李砚舟和雷团长是不是同一天离京的!” 韩霄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 “好!这个应该不难打听!” 从住院部出来时,陈良拿着个牛皮纸袋站在门口。 看见她便递了过来。 “周芸芝的照片,韩霄说你要的!” 宋凝点点头,“走!我们直接拿去给小玉看看!” 陈小玉现在是财务科的副职。 财务科主任是她之前推荐的老师。 一位五十出头却精干缜密的女同志。 医院开业以来,各种帐目多如牛毛,没有计算机的年代,财务科却管理得井井有条。 不愧是在国营大厂历练过的老会计师。 走进陈小玉办公室时,她正蹲在地上解一捆单据的包装带。 看到宋凝,她惊讶地站起身来。 “宋院长!有什么事儿你喊我一声就好!怎么亲自过来了?” 宋凝失笑。 这姑娘倒底是工厂里待过两年的,说起话来挺“社会”。 “我就随便转转!没什么大事!你要是有空的话,帮我认认人?” 陈小玉拍了拍手上的灰,道:“有空!这会儿不忙!” 宋凝把牛皮纸袋打开,把周芸芝的照片递过去。 因为周芸芝算是“公众”人物,除了一张登记照和一张生活照外,还有不少她演出时的照片,一起有七八张。 陈小玉只看了几眼,便开口道:“这位女同志我见过,是周总工的亲戚吧?我们之前帮周总工准备追悼会时,她陪着周晓棠!” “是!她也姓周!是周家的远亲!除了追悼会时,你还在别处见过她吗?” 陈小玉摇摇头。 “当时厂里已经停工了!我们行政楼这边留了一些人帮忙布置周总工的追悼会会场,那是我第一次见这位女同志!后来追悼会当天,我们办公室的也都放假了,说要限制人数,不让参加!我也没有再见过她!” 宋凝点点头。 将照片一一收进牛皮纸袋里。 周芸芝如果真的和周晓棠一起知道什么,也不一定是在机械厂里。 这样问,确实有点大海捞针的感觉。 不过陈小玉却突然道:“宋院长!我看你这里这位女同志照片挺多的,能不能给我一两张?我去别处问问!” 宋凝有些惊讶。 陈小玉解释道:“双双说,哦!就是我表妹吴双双,那次跟我一起在湖中心划船的那个!” 宋凝自然知道,就是和她一起揍唐威的那个呗! “吴双双有一次跟我提过,说她看见周晓棠和另一位女同志一起,跟一位男同志划船来着!你也知道,周晓棠在我们厂挺出名的,双双认识周晓棠,还说跟她一起的女同志很漂亮!她当时还问我,周晓棠有没有谈对象……” 宋凝没等她说完,就回头问道:“路长青的照片还在吗?” 陈良点点头。 宋凝立刻拉起陈小玉的手道:“带我们去找吴双双!现在!” 吴双双竟然是护士,在社区医院上班。 陈小玉带着宋凝等人找过去时,她正在往一个男人手臂上扎针。 男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却看起来很怕疼。 针头一挨他的皮肤,他就闭上眼哀嚎。 手臂肌肉也绷得紧紧的。 导致吴双双的针头扎了好几下都没有扎进去! 吴双双已经看到门口站着的陈小玉了。 她想快点打完出去,结果病人又不配合。 针头一滑,那人的手臂就渗出了血珠。 男人一看,挣扎着站起身来大喊:“换人!我要换人!这护士不行!” 宋凝站在旁边看得心浮气躁。 明明是自己不配合,偏偏说别人护士不行。 她推开陈小玉,三两步走到男人面前。 冷着脸低声警告道:“闭嘴——” 男人身子一震,不知道宋凝是个什么身份,只觉得她板着脸的神情有点可怕!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吓人! 宋凝在男人肩头一推,那人就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宋凝已经抓起他的胳膊松开压脉带,然后“啪啪啪啪”拍了好几下。 光听声音就知道力道很大! “放松!” 男人胳膊还僵着。 宋凝抬头又看了他一眼,“让你放松!没听见吗?” 男人连忙放松,而且放松得很明显!肩头都垂了下来! 宋凝伸手把压脉带系上,看了眼愣在一旁的吴双双。 “消毒!扎针!” 吴双双反应过来,连忙麻利地夹起一个棉球来。 准备扎针时,宋凝冷眼看着那男人道:“把头转过去!不准出声!” 男人吓得身子一抖,连忙将脑袋转向一边。 这一次,吴双双一次就找到了血管,成功地将针扎上。 松开压脉带后,宋凝又警告那人一句:“别乱动!针若是歪了!再扎你一次!” 那人侧着脸根本不敢直视她,头却连连直点。 直到宋凝带着吴双双走出输液室,后面跟着的几人才笑出声来。 韩霄道:“恶人自人恶人磨!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宋凝白了他一眼,没跟他争论谁是恶人的问题。 吴双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问陈小玉道: “表姐!这位帮我的女同志是……” 陈小玉这才介绍道:“双双!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宋院长!你别看她年轻,她可有本事啦!” 吴双双顿时眼睛放光,“啊!你就是宋院长啊!当时表姐喊我一起去你们医院应聘来着,我妈不让我去,把我锁屋里了!” 第641章 对!就是他! 宋凝道:“没关系!想去的时候随时欢迎!但也要等妈妈的工作做通才行!” 吴双双道:“年前表姐上班一个星期就拿到了一个月工资!抵我在社区医院干两个月了!我妈知道了还说风凉话来着!我知道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羡慕的!等她再看看,保准动心!” 陈小玉倒不好意思了,敲了吴双双一记。 “你这丫头!在我领导面前说这样的话合适吗?后面领导工资发少了都不好意思!” 宋凝笑道:“合着你们俩姐妹在这合伙点我呢!” 众人都笑起来。 社区医院不大,走廊上也人来人往。 宋凝把吴双双带着外面吉普车旁,才对她道: “吴双双同志!我们专程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认个照片!” 宋凝先拿出周芸芝的照片,问道: “之前你说见过周晓棠和一位女同志一起划船!是她吗?” 吴双双接过照片没看两眼,就道: “是她!那天在公园碰到时,她和周晓棠还手挽手来着!我以前老去机械厂找表姐玩,我认识周晓棠,但她不认识我!我看到是她,就留意了!因为这个女同志打扮得很漂亮,我还特意多看了几眼!” 宋凝接着问道:“听小玉说,那天和她们俩一起的还有个男同志?” “对!周晓棠话少,有些害羞,那位女同志和那个男同志很熟,一直在说话!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周晓棠是在和那个男同志相亲!那位女同志是陪周晓棠去的!再说,划船也算是相亲的经典项目了!” 陈良已经将另一个纸袋递了过来。 宋凝拿出路长青的照片递了过去。 “那麻烦你再看看!男同志是照片上这个人吗?” 吴双双接过路长青的照片,很快就确认道: “对!就是他!白白净净的!说话还很客气!当时我和同事一起也去划船,在窗口买票时我就认出他们了,上船时他们上了我们旁边一艘船,他划了好一会儿才把船划走,浆磕到了我们的船上,他还转头跟我们说了声对不起!” 待吴双双说完,宋凝紧接着便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是几号?” “几号?几号来着?” 吴双双突然一拍脑袋,“那天是小芬生日!她说想划船我才陪她去的!我想想,八月初十!对!就是那天!” 陈良已在后面接道:“阴历八月初十,阳历九月三十日!” 九月三十日! 路长青和周晓棠在九月三十日已经相过亲,且有周芸芝做陪! 宋凝郑重地谢过吴双双。 回程时车内一片安静。 陈小玉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气氛有些凝重。 她知趣地紧紧闭住了自己的嘴。 待回医院后。 宋凝和韩陈两人迅速回到了她的办公室。 三人小组坐在桌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宋凝拿起一支笔来,边写边道:“我们再来捋一捋! 九月二十五日,路长青向组织上报了两串代码。 九月二十七号左右,小鲁山基地被盗挖, 九月三十日,路长青和周晓棠相亲,周芸芝在场。 十月一日,路长青被安排和田鸣凤见面,落荒而逃! 十月二日早上,路长青从招待所失踪。 十月二日傍晚,有‘K’组织在场的几名外商和周总工见面。 十月二日晚上,周总工被害! 十月三日中午,路长青出现在外商的车里,进入机械厂,找过周晚棠! 十月六日,周晓棠被绑架,碰巧被我看到,及时获救。 约莫一个星期后,周晓棠说想要见我,她送给我一幅画做为感谢! 再后来,周芸芝差点被掐死成了植物人。 中间有人试图让她醒来,想从她那里获取什么。 最后,周芸芝自杀。” 宋凝的笔停下,得出结论: “综合现在已知的情况,‘玄砥’的下落一定和路长青有关!而路长青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玄砥’的下落透露给了周总工!周晓棠是知情人,而周芸芝可能知道线索!可是目前知道‘玄砥’下落的人……除了失踪的周晓棠母女,已经都死了!” 宋凝的笔最后在纸上画了一个圈,“路长青留下了一个字母‘G’,周芸芝扔给我一只纸船,而周晓棠……留给我一幅画!” 韩霄道:“知道的线索越多,方向也越明确!但那幅画,现在确实查不出更多线索来!” 宋凝道:“也不是全无方向!我记得周总工的房子应该还保留着吧!” “是保留着!但是里面已搜查过无数遍了!周远航还在里面住过一段时间!不可能再有什么线索了!” 宋凝站起身来,“走!我们现在过去一趟!我想去确认一件事!” 有两大护法在,没费多大功夫便已拿到周总工家的钥匙。 三人小组直奔机械厂家属院。 房门锁上落着灰,显然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推门而入时,有淡淡的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的陈设没变,东西少了许多。 大件的东西都用布罩着。 宋凝却直奔周晓棠的房间。 房间的一面墙壁上,果然还挂着大大小小的画框。 宋凝仔仔细细将每幅画都看了一遍。 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每幅画的特征。 又数了数画框的数量。 大大小小约莫有二十多幅。 韩霄在一旁看着不解。 直到她走出了房间才问她:“确认了吗?” 宋凝摇头:“还需要去一个地方才能确认!” 离开机械厂大院,宋凝让陈良直接开车去展览馆。 展览馆就在红星路上,过去并不远。 展览馆前最醒目的位置还挂着横幅。 “第五届全国美展获奖作品展览。” 宋凝一进展厅,果然如李砚舟所说,最醒目的就是那幅《仰望》! 画幅很大,红色也很夺目,这幅原画仰望的视角能给人一种巨大的视觉冲击! 相比之下,显得周晓棠的临摹属实很业余。 因为是展览,所以画的下方写着作品名字和作者简介。 宋凝并没有停下来细看那幅《仰望》,而是到展厅里认认真真地看起画来。 不仅看画,还看画底下的作品名字和简介。 就如同今日她是专门来看画展一般。 第642章 送这幅画的最终目的…… 韩霄和陈良只默默陪着她,并不催促,也不询问。 直到她把整个展厅看完,她还没忘记问工作人员: “请问第五届全国美展所有的获奖作品都在这里吗?别的地方还有吗?” 工作人员答复她:“都在这里!只有这一个展厅!这是我们最大的展厅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宋凝才问道: “我很喜欢一等奖获得者杜嵩的作品,请问哪里可以看到他其它的作品?” 工作人员很专业,请她稍等,到旁边一个类似工作笔记的大文件夹里翻了一会儿,才回复她道: “在淮海路文化馆,这几天有杜嵩同志的个人画展!感兴趣的话可以过去参观!” 宋凝谢过。 从展览馆出来时,天色已经见黑。 宋凝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六点半了。 她抬头问两大护法:“这会儿去淮海路文化馆的话,是不是已经闭馆了?” 韩霄道:“肯定的!文化馆本就比普通单位关门早!” 宋凝心中有些焦急,她现在急着想找出一个答案。 陈良道:“你是想看杜嵩的原画作?还是只想知道他有哪些作品?” “后者!” 陈良和韩霄对视了一眼,说道:“那我们直接去清北美院吧?” “直接去找杜嵩吗?” “看你!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去见!如果只想知道他有哪些作品?杜教授是美院的资深教授,美院有他的作品集。” “太好了!去!” 三人小组在路边匆匆吃了碗面,便赶往了清北大学。 美院在清北大学的东南角。 清北大学占地面积大。 进了清北大学的校门,还有不短的距离。 好在军是军牌,能直接开进校园。 这会儿已近八点,教学楼里还灯火通明。 校园里时不时便能看见三三两两学生的身影。 大多手里抱着书,或嬉笑打闹,或高声笑语。 吉普车直接开到美院门口,几人进去先找到今日值班的校领导。 是位姓王的系主任。 王主任见是部队的同志来找宣传资料,且重点想看杜教授的作品。 便热情地把他们领到了展览室。 “这里面都是我们美院师生的优秀作品!不止杜教授的,其他教授的作品也不少,优秀学生的作品也很多,大多都是在各种比赛上拿过奖的!” 然后他拿过展览台上的一本一尺见方的画册递了过来。 “这本画册则是杜教授的作品集,他几乎所有的作品都收集在里面了,包括正在淮海路文化宫那边展览的二十幅!我们作成画册,也是为了方便学生临摹。” 宋凝忙拿过画册直接翻阅起来。 她这一次看得很快,还不停地在笔记体上做着标记。 十五分钟后,宋凝合上了画册,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王主任看: “麻烦您帮我看看,杜教授参加画展的是不是这二十幅作品?” 王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翻了翻宋凝做的记录。 很快便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二十幅!这是在杜教授的作品里选出的最有代表性的作品!” “是不是……对于外界的美术爱好者来说,他们能看到的关于杜教授的只有这些作品?” “是!也是现在文化革命结束了,国家对咱们艺术院校的扶持力度加大!市场上对于优秀作品也有了需求和呼声!杜教授本人是不愿意举办画展的,也是学校方面做了不少工作,这二十幅还是学校方面帮他选的!他自己对这方面看得很淡!” 王主任又翻了翻那本画册,“这里面收集的有些是杜教授平时教学的画作,有些是随笔,用来供学生学习的,便没那么正规!” 宋凝点点头,郑重地向王主任道了谢。 王主任直摆手,哈哈笑道:“不谢不谢!我们也希望部队的同志帮我们美院多宣传宣传呢!” 王主任关好灯和门,一直把他们送到学校门口。 临走前,宋凝又问了句:“王主任!杜教授就住在学校家属区吧?如果我们这会儿去拜访他的话,会不会有点晚?” 王主任一怔,既而笑着摇头。 “拜访杜教授?那你们希望可要落空了!” “哦!为什么?” 王主任叹了口气。 “杜教授本身是个性子比较静的人,不喜欢被打扰!尤其不喜欢抛头露面!自从这次大赛获奖后,他不得不配合赛方做了很多不喜欢的事!尤其是几次公开课讲下来,害得他差点自闭!而且有些他的画迷时不时就会找上门来!不是要拜他为师就是要他指点画作,还有要和他探讨人生的!闭门谢客都没用!就在前几天,他受不了骚扰,办了退休手续,出门写生去了!” “出门写生?去……去哪里写生?” 王主任嘿嘿笑了笑,道:“说写生,就是云游呗!自然是走哪算哪!他老人家躲麻烦出去的,自然不会告诉别人去向!” 回到车上后,两大护法回头盯着后排的宋凝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们,你确认了什么吗?” 宋凝道:“周晓棠那天传话让我去她家,她那时身体虚弱得连床都下不来!我进到她房间后她说要感谢我救了她,让我在墙上选一幅画送给我!我站在墙面前,还没来得及看清有哪些画,她就指着那幅《仰望》说,就这幅吧!她说她父亲夸她这幅画画得最好! 现在再回想,她送画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刻意!可是我们又一直从画上找不出线索! 自从知道这幅画是幅获奖作品后,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她当时让我选,如果我选了别的画,她会不会也送这幅给我?所以今天我才提出再去她的房间看看!” 宋凝说到这里时,声音有些凝重: “我数了,她的房间里大大小小一共挂了二十六幅画,通过今天的确认,杜嵩对外展出的二十幅作品都在上面,而且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边角上还有六幅其他作者的作品,无一例外也都是第五届美展的作品! 所以说,我那天即使不选这幅《仰望》,也有极大概率会选到杜嵩的作品!她主动让我选这幅画,是因为这幅画的名气最大,最容易联想到杜嵩的头上!” 韩霄道:“所以,她送你这幅画的目的,是让我们最终找到杜嵩!” 第643章 长大了我们一起当兵! “是!看过原画,我才知道她墙上的画都是短时间内赶着画出来的,除了这一幅画的细致些,其他的那些画……只能说能看出是临摹的哪幅画,毫无水平可言!从她父亲被害到她送我画,中间也就不到半个月时间,她从被绑后一直对外宣称身体虚弱,闭门不出!实际上却花了半个月时间临摹了杜嵩所有对外展出的画!她想让我们关注到的,是杜嵩这个人! 而且现在看来,那时的周晓棠,是很明确地在防周远航!” 车内静默了一刻。 依然没有实证,但间接的对周远航的证据在一点一点增多。 然后陈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杜嵩的作品已经有二十幅,足够挂满墙。可她为什么还在边角上挂了六幅其他作者的作品!只挂杜嵩的作品不是更靠谱吗?那样你怎么选都不会错!” 韩霄答道:“或许是为了掩饰,怕只挂杜嵩的作品太显眼!也怕在宋凝发现这些之前,被别人先注意到!” 他看了眼陈良,“调查杜嵩的人是你那边的,他们查到了多少?” 陈良点点头道:“从知道那幅画开始,该查的就都查了!我现在就过去拿他的资料!” 回四合院后,韩霄留下,陈良连夜去了军区。 宋凝现在的身份不同,身上的担子重。 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跟着他们到处查案了。 何况,她答应了外婆,明天要去见小鸿远。 她那后世素未谋面的舅舅。 入睡前,宋凝盯着那幅《仰望》看了好一会儿。 她今天看了杜嵩所有的作品。 杜教授的作品有凝重的底色,也有蓬勃的生机,他的画作正气凛然,尤其喜欢用红色!常常出现大面积的红色块,能对视觉产生直接的冲击,能让看到画的人感受到他心底对祖国的热爱与深情!能让观者感受到他澎湃的创作热情,从而产生深深的共鸣! 宋凝对欣赏画作并无天分。 但她也知道,艺术作品是作者内心的对外呈现。 她现在还没看到杜嵩的调查资料,但也能肯定——杜嵩绝不会是一个内心阴暗的人。 她现在想的是—— 杜嵩在这个时间点离开,会不会也是像周晓棠母女一样,觉察到了危险? —————— 次日早上,宋凝按时到了医院。 碰到蒋成式和郑长安正准备出门。 “凝姐!昨天我们去了京市制药厂和第一制药厂,还有三家准备今天一趟看完!” 宋凝点点头,“行!今天看了其他的就不用再看了!规模最大的也就这几家了!” “明白!” 宋凝没忘记给蒋成式交代了一句:“蒋副院长!明天有项重要任务需要你去完成!别乱跑!” 蒋成式很没风度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然后对郑长安道:“听见没?某些人又开始挖坑了!” 宋凝把手头上比较紧急的事情抓紧处理了一下。 靳主任高兴地来跟她汇报进度。 “宋院长!申报非常顺利,上面给开了绿灯,办了加急处理,最快的话,一个星期内就可以拿到批号,进行临床试验了!” 宋凝也很高兴。 拿到生产批号,就意味着可以进生产线开始小批量生产,进行临床试验。 这个过程会比较长,临床证明药品的效果和安全性能达到标准值后,还要再次审核。 之后才是正式量产,然后面向广大群众使用。 但宋凝只需要到临床试验这一步,她就可以给小鸿远做心脏修补手术了。 药品成分是她亲手写的,药效在后世已验证过无数次。 所以,对别人来说是试验,对她来说是可以放心地用在小鸿远身上的。 快十一点时,宋凝和韩霄一起赶往军区大院。 雷鸣果然还没回来。 家里已经热热闹闹坐了一屋子人。 除了孟钰和小鸿雁外,她果然看到了另一个和鸿雁面容极像的孩子,比鸿雁整体小了一圈儿,皮肤白净,嘴唇颜色极淡,能一眼看出心脏供血有些不足。 还有两位衣着整洁面容慈爱的老人。 应该就是孟钰的父母。 按宋凝的辈分应该喊太姥爷和太姥姥了。 孟钰原本在笑,看见宋凝的时候眼圈突然就红了起来。 宋凝明白这种感受,自己的父母和自己的外孙女就这样见了面。 难免会有些情绪激动。 孟钰拉着宋凝的手和屋子里其他的人一一认识。 小鸿雁很高兴,接着小鸿远的手抢着要介绍。 结果就因为她介绍的是弟弟,两人又开始了谁大谁小的争论。 厨房里有两位军嫂在帮忙做饭。 宋凝进去一看,菜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当即卷起袖子,当起了主厨。 今天这屋子里可是坐了她往上数三代长辈。 今天不尽尽孝心,更待何时! 花了一个多小时,宋凝将餐桌摆了个满满当当。 两位嫂子全程惊叹,连声道:“这姑娘做饭真麻利!我们连打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宋凝笑道:“还不是您二位备菜备得好!” 等到吃饭时,两位嫂子却怎么也不肯留下,不愿打扰他们家人相聚。 宋凝感慨这年代的同志都淳朴又友爱,只得给她们一人送了罐带来的麦乳精,没让人空手回去。 饭桌上,宋凝给性格安静的小鸿远把了脉,建议尽快住院。 小鸿远的身体需要时间调整,才能承受大型手术。 她不想多耽误一天。 太姥爷和太姥姥原本就是带小鸿远回来治病的。 见孟钰没意见,当即便点头应允。 “孩子!你安排吧!我们没意见!” “好!就明天吧!我回去安排一下,明天就住进去!” 离开时,宋凝专门对小鸿远解释道: “小鸿远!相信我!我会把你治好!以后你就能跟别的小朋友一起跑一起跳了!” 小鸿远看着她,认真地问道:“那我长大后能跟爸爸一样当兵吗?” 宋凝鼻子一酸,肯定地道:“能!” 上辈子这位小舅舅只活了十二岁。 这次,她一定能让他活下去。 活得长长久久。 小鸿雁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小鸿远的肩膀。 “宋凝很厉害的!妈妈就是她治好的!你听她的话,长大了我们一起当兵!” 第644章 只是为了去签个到?! 回到医院时,陈良也已经回来。 他将一个文件袋放在宋凝的桌上。 杜嵩教授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面了。 宋凝认真看了一遍,资料很详细,杜嵩是中央艺术学院第一批学生,中央艺术学院创办于1956年,就是清北美院的前身,杜嵩学习美术算是根正苗红。 杜嵩有画画天赋,又勤奋好学,毕业后便留校任教,直到文化革命爆发,学校被迫停课,在这期间杜嵩不仅冒着生命危险将学校收藏的一批珍贵画作保留下来,这一辈子仅有的资产也大多用于抢救民间流失的画作。 后来国内形势渐渐稳定后,国内的艺术氛围渐渐浓厚起来,他在国内美术界也小有名气,那时他便固定像贫困地区的孩子进行捐赠,已经坚持好几年了。 他性子喜静,本不喜交际,却仍愿意参加比赛或受邀参加一些活动,很大原因也是因为会有额外的经济收入。否则光凭他教学的工资,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很多善举。 除上以上资料,后面还附了他在美院数十年的教学期间获得过的荣誉和成绩,他甚至还参与了著名的会堂设计,教出来的学生中也有许多出类拔萃的人物。 宋凝看完,颇有些感慨。 她先问陈良道:“对于杜教授,你们的人是怎么评价的?” “典型的爱国知识分子!生活清贫,深居简出,心怀大爱!他曾不止一次递交过入党申请书,因为受文革影响,一直没能如愿!但美院的档案里,能查到他每个季度主动写的思想汇报,一次不落!” 宋凝点头。 “我有看法也是如此!虽然我没见过杜教授!但我近距离看过他的画!加上你们调查的资料,现在能肯定的是——杜教授的人品是没有问题的!” “是!”陈良也肯定道。 “所以,你们的人之前一定接触过杜教授本人吧?” “接触过!但问题是——杜教授完全不认识周晓棠!不管是周晓棠还是她父亲周维德,他都不认识也毫无印象!杜教授的学生也说,他的交际圈极窄,除了画画最好的几名学生外,杜教授连自己教过的学生名字都叫不全,他那个人非常专注,除了感兴趣的领域,别的方面根本不会花精力去关心! 他可以为了画一幅作品,一个星期都不出门!很多同学都习惯他有时清清爽爽,有时头发胡子老长!连出门坐公交也常常坐错车!而周晓棠和他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他们确实没有认识的机会!” 宋凝道:“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周晓棠通过那幅画让我们找到了杜嵩,而杜嵩和身为机械厂工人的周晓棠根本不认识!” “事实确实如此!因为周晓棠业余爱好画画,我们的同志甚至还顺着她这边再查了一遍,想看看她之前有没有可能听过杜教授的课或者是有其他私下的接触!也没有查到任何记录!周晓棠的画完全是出于爱好自学,周维德在世时也没有和清北方面打过交道!” “所以说……” 宋凝总结道:“周晓棠与杜教授唯二的两次见面机会,就是她去听过两次他的公开课!” “是!” “那你们有没有查过……杜教授的那两次公开课讲了什么?” “也查过!” “说是公开课,实际上现场几百号人,也不可能讲太专业的内容,只是讲了些绘画的基本知识以及他本人在绘画生涯中的一些感悟!据展览馆的同志介绍,公开课前后讲了六次,实际上每次讲的内容都差不多,只是为了满足画迷们想近距离接触一等奖获得者的热情罢了!” 陈良讲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 他伸手点了点桌面,神情有些凝重地道:“讲课的内容我方同志也研究过,并无特别的发现!只是周晓棠第二次去听公开课的时间有些……反常!” “是哪一天?”宋凝立刻问道。 “十月三日!” “十月三日!”宋凝惊??地站起身来,追问道:“你是说……十月三日周晓棠还去听了杜嵩的公开课!” “是!公开课是十月三日上午十点半开讲的,在签到表上找到了周晓棠的名字!” “周总工是十月三日凌晨被害的,对外人或许会封锁消息,但十月三日上午十点多,周晓棠是肯定已经知道了父亲去世的消息!她居然还有心情去听公开课!” 宋凝追问:“这么反常的举动!你们……是不是已经查过她为什么会去听公开课?” “是!发现她的签名后,我们第一时间就找了陆明!也就是当时周总工案的负责人!毕竟案发后第一天,死者家属的动向应该在他们的视线内! 陆明说周晓棠和她母亲是在三日八点左右得知周总工去世的消息,周母当场就晕厥过去,报信儿的是厂办的同志,直接将母女俩一起送到就近的医院!后来因为周总工遗体的相关问题需要有直系亲属在场,公安方面给医院打电话询问时,周母的状态还不太好,便希望周晓棠能先回机械厂一趟。 展览馆的位置就在医院和机械厂之间,考虑到周晓棠的精神状态,这边派了人过去接!出发前耽误了一会儿,结果在展览馆门口发现了周晓棠,那时她正蹲在马路边哭!问她原因,她说父亲出事,母亲又倒下了,她既难过又很害怕,人多的地方会让她有安全感!那个时间段,展览馆里正在上公开课,外面还有好多进不去的人,确实是人很多!” “时间呢?有没有问当时接到周晓棠的时间?” “问了!陆明说把周晓棠接到机械厂里时差不多十一点!” “公开课是十点半开始的,在签到记录上有周晓棠的签名,说明周晓棠进入过会场,而十一点她已经被接到了厂里,也就是说,周晓棠根本没有时间去听课,她只是进去了一下很快便又出来了!难道……她只是为了去签个到?!” 第645章 蒋副院长!明天加油哦! 陈良也摇摇头。 “这也是我们没有想通的地方!按她的说法,也很有可能是从医院出来走到那里时,精神恍惚间被人流裹挟着进去,然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听课的心情,立刻便出来了!因为从时间上算,杜教授甚至都还没登场,她便已经出场了!” 宋凝也觉得确实没有更好的解释。 她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这位姑娘留下的究竟是个什么谜?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接着郑长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凝姐!在吗?” 宋凝收了收思绪,应道:“进来!” 郑长安和蒋成式一前一后地进门。 看了看陈良和韩霄道:“那个……是不是打断你们了?” 宋凝道:“没事儿!进来坐吧!刚好换换脑子!” 陈良朝宋凝点了点头,“你先忙吧!相关情况我再去跟进一下!” 说着收了桌面的资料转身出去。 韩霄也说了句:“我出去透个气!就在门口!” 他们都极有分寸,郑长安和蒋成式都是自己人,他不在更方便他们讨论工作。 他守在门口就好。 郑长安先是动手将茶几上的茶壶拎了过来,给自己和老蒋一人倒了杯茶一口干了。 然后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文件来。 “凝姐!除了最先去考察过的三环,哦!他们已经改名了,才改的!叫华素制药厂! 除了华素制药厂外,我们这两天还跑了五家国营厂,当然,今天看了三家,因为硬件和管理离京市药厂和一药厂都有不小差距!所以看得比较快!每个厂的优缺点我都标记了,我先依次给你口头汇报一下,需要的话后面出个文字报告!” “先别急!”宋凝拿起茶壶给他俩把茶杯斟满,才问了一句:“这几家厂里,哪家的生产线最新?” “那肯定是华素制药厂!他们厂的生产线一条是前年引进的,一条是去年下半年才引进的,就是体量小了点!” “这几家厂里,哪家提到了技术分成?” 郑长安愣了愣,忙低头翻手里的资料。 蒋成式端着茶杯,在旁边不紧不慢地道:“京市制药和一药都提过象征性买断!今天看的三家根本没主动提这回事!只有华素制药明确提出了使用我们的研究成果可以分成!分成比例在签约时详谈!” 宋凝笑了笑,“是!因为只有华素制药是承包制,所以只有宋少扬敢开出这样的条件!要选谁一目了然!” 郑长安这会儿反应过来,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撂,拉长了声音道: “凝姐——你早就决定跟谁合作了,为啥还要我跟老蒋跑这两天!腿都跑细了都!” 宋凝好笑。 “和药厂合作是大事!不仅对我们医院来说是!对于区政府和卫生部的领导来说也是!我们只有把程序都走到位,让大家看到与谁合作是我们通过考察谨慎比对后做出的选择!这样才能服众!才会让别人觉得我们是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避免以后有必要的麻烦!毕竟……新药一旦面市,带来的效益会让很多人眼红!” 郑长安明白过来,点点头道:“确实!我们前面多做点工作,后面能少很多麻烦!那我后面就重点和华素那边联系一下,他们除了体量小点,还有些细节方面的问题需要完善!” “行!具体的事情你做主就好!靳主任那边这个星期内就能把生产批文拿到,可以的话,这个星期内完成签约,下周便可以小批量生产一部分新药了!” 郑长安报着资料信心满满的出去了。 蒋成式却瘫在沙发椅上,一幅摆烂的模样。 “不行了!你爷爷我这几个月干的活儿比我前半辈子都多!我每天都有要辞职的冲动!” 宋凝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蒋爷爷!革命尚且才开始!万里长征才迈出了第一步!前路任重而道远!您老还且得努力呢!” 蒋成式听了更是双眼放空,一脸绝望地哀嚎:“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宋凝整理着桌面上资料,突然就问道:“哎!老蒋同志!最近有一部很火的电影叫《海角之恋》的,你看过没?” 蒋成式掀起眼皮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以我这种工作强度,我可能有时间去看电影吗?我上一次看电影还是跟你和周远航一起看的《小花》!” 说完觉得委屈,又接道吐槽:“还《海角之恋》!这是我能看的电影吗!?我一光棍,被孙女儿忽悠着当牛做马!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我没事儿闲的花钱去看别人谈恋爱,这不自己找罪受吗?” 宋凝失笑。 她走到茶几边上,找出那张写有《海角之恋》创作团队将在国家艺术剧院举办创作者交流活动的报纸,递到了蒋成式面前。 “老蒋啊!你这段时间辛苦啦!明天我给你放一天假!你去散散心呗!” 蒋成式立马坐直了身子,半信半疑地道:“真的?你有这么好心?” “真的!” 蒋成式再次往后一瘫,舒了口气。 “太好了!那明天我要睡一整天!” 宋凝顿时哭笑不得。 办公室的门这时又被敲响。 敲门声很是有些小心翼翼。 “进来!” 门推开,陈小玉的脸伸了进来。 “宋院长!你交代的衣服我们买来了!我怕拿不准尺码和款式,还喊了杨姐一起参考的!” “太好了!来得正及时!快进来!” 陈小玉进来,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是套用牛皮衬纸仔细包着的衣服。 “蒋副院长!快起来试试衣服!”宋凝伸脚踢了踢沙发椅上的老蒋。 蒋成式在外人面前还是很注重形象的,他收了之前懒散的模样,但一脸意外。 “给我买的衣服?为什么要给我买衣服?” 宋凝已经将衣服拿了出来,抖开了。 她交代的,要买最好的料子,最新的款式。 陈小玉和杨洁都是京市本土人,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蒋成式有些莫名其妙地被套上新衣裳。 陈小玉在一旁捂嘴直笑。 “蒋副院长!您这新衣服一穿上,精气神马上不一样了!” “挺好!挺合身!小玉,你和杨姐的眼光不错!” 宋凝夸道。 “合身就好!不用换尺码了!那宋院长我先回办公室了!” 临走之前,陈小玉还向蒋成式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蒋副院长!明天加油哦!” 第646章 一切遵循本心就好! 蒋成式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边脱新衣服边转身看宋凝。 “喂!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陈小玉看我那眼神,搞得我明天要去相亲似的!” 宋凝接过衣服细心帮他叠了起来,低着头随意答道: “你那几身衣服都洗旧了,也没时间买!我请小玉她们看着帮你买身新的!她们可能真以为你要去相亲呢!” 宋凝的语气很平淡,并没有趁机调侃。 蒋成式本就是个极聪明的人。 原地愣了一会儿,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一把抓起那张报纸,看了看,手突然就有些颤抖起来。 “丫头!你……你明天让我去这里,不是无缘无故的吧?” 宋凝抬头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老蒋!这种活动多难得啊!去散散心吧!不用刻意做什么,去了那里……一切遵循本心就好!” 蒋成式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宋凝将衣服用网兜装好,塞进他手里。 “活动明天上午十点开始,医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一直在!” 宋凝说完,转身走回办公桌,开始处理起公务来。 蒋成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纸,细心地把它摊开,叠整齐,然后揣进了兜里。 “那你忙!我就休假啦!” 他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然后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宋凝抬眼,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眼眶突然有点发红,鼻子有点发酸,心中又有些甜。 后世两人的相遇,是在她的医院里。 但那要等到七年后。 这次,她不想让他们等。 但这时的蒋成式和蒋奶奶还是陌生人。 她不敢透露太多。 也不敢人为地干预太多。 她很担心她的出现……事情走向会不会发生改变。 如果刻意地让陌生的他们见面,结果却不尽如人意的话,那她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她选择让老蒋去参加那场活动。 蒋奶奶肯定会在活动现场。 国家艺术剧院的会场能容纳1800人。 明天那样的场合,即使不是满座,现场也一定是人头翻涌,闪光灯交织。 老实说,他们能相遇的概率并不高。 但她仍不希望老蒋错过。 万一呢? 三月二十日早上,宋凝早早到了医院。 在食堂里碰到同样习惯早到的老齐。 老齐很喜欢食堂的饭菜,几乎三餐都在食堂吃。 宋凝边吃边和他聊了聊。 老齐之前在这边待了三个月,对这边的饮食和环境都很适应。 他笑道:“除了给你嫂子打电话时她抱怨多了点,其他的都好!” 宋凝问道:“我记得嫂子的单位是可以请长假的吧?” “可以是可以!我跟她说,等天气再暖和些,接她们过来玩一段时间,刚好小铭还没看见过天安门,一直想看看!” 宋凝低头喝粥,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八点半的时候,董远敲响她办公室的门。 告诉她,小鸿远已经到了。 宋凝立即跟他下楼,亲自带着小鸿远办了入院手续。 孟钰和太姥爷陪着。 据说小鸿雁也哭闹着要来,好说歹说才留在了家里。 小鸿远是先天性心脏病。 不同于孟钰。 后世孟钰去世时宋凝已经上了大学。 对她的病情是了解的。 所以给孟钰做手术之前,心中便知晓情况。 小鸿远是遗传性心脏病,十二岁就离世了。 他的情况只是从长辈们口述中听说。 宋凝着急在一开始就购进这一批先进设备,也报着想仔细给小鸿远做检查的想法。 办完入院手续后,宋凝便给雷鸿远把了脉,随即开了一系列检查单。 能今天做检查的立即做,今天做不了的等明天。 之后写了方子,交给药房去煎药。 药方是补身体的。 等检查结果出来再制订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安排好小鸿远后,宋凝直接去了地下的研究中心。 靳主任见她对批文的事情很关注。 当即打电话去相关部门询问。 放下电话后,他高兴地道:“宋院长!已经批了!明天就可以取批复文件!” 这边得到了准话,宋凝心中松了一口气。 转身直接找去了郑长安的办公室。 “长安!批文明天能下来!拿到后就准备去找华素制药厂签合作协议!你今天联系一下何教授,请他过来帮忙拟一份书面协议!明天过去的时候也让他一起,去帮你把关!” 郑长安纳闷,“凝姐!你、你不去吗?这么大的事我怕我办不好啊?” 宋凝道:“之前不也是你代表医院去考察的,你当然能办?” “那……那分成怎么说?多少合适?我完全没底啊!” “底线是5%,能往上谈是你的本事!拿我们的成果给他们看,应该不会费多少口舌!” 郑长安这才松了一口气,“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才有底!” 宋凝安排好后才回了自己办公室。 她看了看表,十点半。 老蒋现在……应该已经进会场了吧! —————— 蒋成式早早就到了国家艺术剧院。 不是因为他勤快,而是宋凝今天专程请陈良开车去接的他。 然后又一路送他到剧院门口。 弄得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国家艺术剧院有好几个会场。 但是标语太醒目,参会者又太热情。 所以他没不用费劲儿就知道入口在哪里。 因为还远远没到进场时间,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剧院外还有不少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女脖子上挂着相机在拍照。 陈良把车停在停车场,并表示今天这里人多,让他记住停车的位置,散场后在这里来找他。 蒋成式连连摆手,“不用等我!我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出来!你回去陪宋凝吧!” 陈良道:“宋凝交代我今天要等你一起回去!” 然后又转身从车里取出一张卡片,“带上这个!” 蒋成式接过来,是一张邀请函,上面还写着几区几排几号。 啧!他摇了摇头,这丫头替他准备得倒是充分! 他扬了扬卡片,朝陈良笑了笑。 “谢啦!” 第647章 不对!都不是! 在入口外的长龙里排了半个小时,九点时,前方开始入场。 速度很慢。 因为有不少没有邀请函想混进去的人在入口处发生争执。 甚至还有人高声朝里面喊: “唐琳!唐琳!我喜欢你!” 人群中顿时一片骚乱,有人起哄,还有人吹口哨。 唐琳就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 在影片里不仅漂亮时尚,穿过的衣服也引领了一片热潮。 今天有不少人就是看过电影后慕名而来的。 立刻有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喊道:“安静!安静!禁止喧哗!” 接着有人毫不留情地将喧哗者架走。 只是,稍后又有人高声喊:“陈伯远——陈伯远——我想见你!” 陈伯远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英俊帅气小白脸。 迷倒了一大片女观众。 直到人再次被架走,叫喊声声嘶力竭,也一直没停止,直到彻底消失。 如果是宋凝看到此情此景,肯定会感慨,原来追星根本不分年代。 蒋成式排在队伍里,只觉得有些吵。 他昨天下班后,专程去买票看了这部电影。 看完他在影院坐了很久。 这部电影取得如此轰动的观影效应,是有道理的。 影片取景地很美。 蔚蓝的海面,蓝天白云,海鸥,渔船。 对于国内的观众来说,耳目一新。 报道上分析的,这片影片轰动的主要几个要素,除了取景,还有男女主的颜值,华国银幕第一吻,以及引领跟风热潮的男女主在影片中穿的新潮服饰…… 说实话,都不足以让蒋成式触动。 他做了好几年的翻译工作,之前接触过大量国外的影片和著作。 这些让国人惊叹的点,在他眼里只属平常。 真正让他内心泛起波澜的……是这个故事本身。 一个简单到纯粹,却又真挚到动人的爱情故事。 让他在影院里回味了很久。 一部影片的成功,当然离不开男女主角的演绎。 但观众喜欢这部电影,喜欢的是角色,而不是演员本身。 此时看到有人为了见演员一面而失去理智,他多少是有些不理解的。 快十点时,他终于排到了入口。 有了手上的邀请函,他顺利地进入了场内。 会场很大,现在分了好几个区域。 最前面是嘉宾区,和观众席隔出了一定的距离。 想来就是《海角之恋》的主创团队坐的位置。 再后面有几排坐着的全是挂着相机的记者。 男男女女都有,其中还不乏外国人。 想来应该是媒体专座。 蒋成式看着手里的坐号,一直找到最前面。 他座位的区域就在主创团队的侧面,和他们只隔了一个过道。 坐在他的位置上,能很清楚地看到旁边主创团队的人。 蒋成式的座位在最边上,坐下后不久,他左边的位置上便坐下了一个姑娘。 因为宋凝昨天的举动,他对今天这次活动是处处留意的。 那丫头让他又是穿新衣服又是放假的,决不会是无缘无故。 她之前也说过,等医院开了蒋奶奶才会出现。 他对于今天,是充满了忐忑与期待的。 左边的姑娘落座后,蒋成式的心里开始打鼓。 他不知道宋凝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会场这么大,会场里上千号人。 她也没告诉他要来干什么? 是认识旁边的姑娘吗? 蒋成式还没想好,旁边的姑娘却已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同志!你好!” 蒋成式心中一跳,转头看去。 会场的灯光很明亮,他一眼就能看清旁边的姑娘。 白白净净,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 正看着他笑。 “你好!”他回道。 “不好意思啊!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是谁的影迷?是唐琳的吗?” 蒋成式摇摇头,“不!并不是!” “哦!”姑娘语气稍稍有些失望。“那你是于慧的影迷吗?” “于慧?于慧是谁?”蒋成式问道。 “啊!你不知道于慧?”姑娘语气更失望了,“于慧是女二号啊!” 蒋成式保持了沉默。 可小姑娘并没放弃,又碰了碰他的胳膊。 “那个……我是陈伯远的影迷!”她主动介绍道。 蒋成式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小姑娘扬起笑脸,继续道:“你既然不是影迷,我……能不能跟你换个位置?坐你这里离陈伯远能更近一些!” 蒋成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再次看了眼小姑娘,起身准备跟她换座位。 他不希望因为这个话题再次和她探讨下去。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时,他突然又犹豫了。 座位是宋凝安排的。 万一她是别有深意呢! 旁边这个小姑娘肯定不会和他有关系,不合眼缘。 那丫头说了,不用刻意做什么,一切遵循本心! 遵循本心……那他不想换位置! 不是嫌麻烦!而是觉得这个举动太幼稚! 于是他又坐了下来。 “抱歉!我不换!” 小姑娘一听,惊讶地瞪着他好一会儿。 这人真是的! 又不是影迷,换个座位咋啦! 蒋成式坐下后觉得自己态度有些生硬,又回头跟她说了一句: “我、我有别的喜欢的人!” 小姑娘一听,也不生气了,追问道: “你喜欢哪个?我跟你说,这电影我看了三遍,里面所有的角色我都一清二楚!你不喜欢女一女二,那你喜欢的是哪个?说出来我们可以探讨一下!” 蒋成式果断地闭了嘴。 好在没一会儿,会场的大灯便熄了一半。 有主持人上台,宣布活动即将开始。 请现场没有入座的尽快入座,保持安静。 十分钟后,所有大灯熄灭,整个会场暗了下来。 只有舞台上一片追光。 主持人出现,开始声情并茂的介绍起《海角之恋》这部电影播放以来的一系列数据。 舞台上有一方银幕,开始播放电影的一些片断。 只要男女主一出场,现场就会引起一片欢呼和掌声。 接着舞台上灯光大亮,主创团队上台和观众见面。 这是这次活动的一个高潮部分。 会场里的人顾不上秩序,靠前的纷纷仰起脖子,靠后的则忍不住站起身来。 都想一睹影片里主角们的真实风采。 蒋成式座位靠前,他能很清楚地看清台上那一排男男女女的面容。 他旁边的小姑娘手撑着前排的椅背,整个人都恨不得往前窜。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也在努力往前凑,恨不得将脑袋伸到他的脑袋之上。 他顾不上这些,只眼神专注地从第一个人开始,一个一个看到最后一个人。 主创团队自然包括了制作团队和主演。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这里面不乏漂亮的面孔。 甚至几名女演员他还认真地多看了几眼。 不同于银幕上的角色需要,她们今天都化了浓妆,更精致更养眼。 但蒋成式看到她们,只觉得内心平静。 平静得毫无波澜。 不对!都不是! 第648章 听懂了大概,但没听懂全部! 他要找的她不在台上。 蒋成式回头看了眼黑压压的会场。 除了几个边门有几盏小灯亮着。 会场几乎是一片漆黑。 宋凝让他来这里,是为了看见谁? 他不能走动,他能看见的只有站在台上的那些人。 可台上并没有人能让他的目光驻足。 蒋成式兀自烦恼。 台上主持人已经拿着话筒让主创团队的人依次自我介绍。 从导演开始,每人的介绍很简短,每介绍一个都会带来一片掌声。 而轮到男女主角时,更是掌声加欢呼声,久久不能停息。 这个环节过后,是提问环节。 主持人手里有准备好的卡片,上面是早就备好的各种问题。 也是先从导演问起,谈及电影拍摄过程中遇到的一些困难或者趣事…… 接着是男女主角等等,总之在场上的人都问了一遍。 现场气氛很热烈,观众都听得津津有味。 掌声此起彼伏。 这个过程花了不短的时间。 既然是交流活动,再下面就是和观众之间的互动环节。 分媒体提问和观众提问两部分。 会场正中的大灯亮了一部分,让提问者得以和台上互动。 蒋成式坚持坐到现在,本就昏昏欲睡。 等听到互动提的问题仍是刻板而官方时,就知这场活动每个环节应该都是提前沟通过的。 交流过程非常顺畅。 而他只觉得无趣。 心道,今天怕是要白来了! 变故发生在媒体提问的末尾。 主持人把控着时间,在准备结束这个环节时,例行说了一句: “好!谢谢大家的畅所欲言!看来大家都已经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那么,接下来……” “Wait a minute——” 突然,观众席有个外国人站起来,用英文打断了主持人的话。 “Hold on a second. I’d like to ask one more question.” 这时旁边有位挂着记者证的同志站起来,接过话筒说道: “这位是霉国的史密斯先生,刚好在我国做文化交流,他说,请主持人稍等一下,他想再提一个问题!” 主持人松了口气,连忙接道: “好的!可以问!麻烦这位记者同志给我们担任一下现场翻译好吗?” “没问题!” 话筒交还给那位史密斯先生手上。 那是个金发、蓝眼、下颌利落的霉国男人。 他傲慢地扫视了一眼会场,开口道: “I’ve seen Romance on the Cape. I’m puzzled why Chinese young people are so stirred up by merely a cheek kiss. Could it be that Chinese society is overly conservative? Is it that Chinese people have abnormal sexual attitudes, so such a trivial scene can arouse such great public passion? It seems to me that your screenwriter had to resort to such a tiny, cheap gesture to stir up the audience’s emotions. I wonder if this is all your country’s filmmakers cane up with.” 他说了一大段英文,话音落下时,会场一片安静。 主持人微笑着看向那名记者,等着他将这段话翻译出来。 那名记者却迟迟没有接过话筒,只低头不住地擦额头的汗。 现场顿时有些失控,观众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主持人要控场,只得带再次开口道: “啊!看来这位外国友人提出的问题有难度啊!这位记者同志!还要麻烦你给大家翻译一下!相信我们的创作团队不会被外国友人难住!” 那个霉国人唯恐天下不乱,特意把话筒递到那名记者面前,语气带着居高临下: “Hey, pal. Please transte this for them.” 嘿,伙计,麻烦你翻译给他们听吧! 记者知道回避不是办法,只得接过话筒,翻译出了霉国人刚刚的问题。 “他、他刚刚问—— 我看过《海角之恋》。我十分不解,为什么中国的年轻人仅仅因为一个脸颊之吻就如此激动。 难道是中国社会太过保守?还是说中国人的性观念不正常,才会让这样微不足道的一幕,掀起如此巨大的公众热潮? 在我看来,你们的编剧只能靠这样一个微不足道、取巧的桥段来煽动观众情绪。我不禁怀疑,这就是你们国家的电影创作者所能拿得出来的全部东西吗?” 记者的话音一落,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一瞬。 原本暖意融融的交流会场,骤然被这一番带着轻视与嘲弄的诘问冻结。 台下的观众脸色渐渐凝重,不少人攥紧了拳头。 这个外国人居然跑到我们华国人的会场,来嘲笑侮辱我们的创作者。 愤怒充斥了整个会场。 蒋成式早就坐不住了。 这个金毛白麻子!居然敢跑到华国的会场来撒野! 宋凝说了,让他一切遵循本心! 他这会儿的本心就是把那个白麻子大骂一顿! 台上的主持人惊呆了。 她没料到这个外国人竟然是来砸场子的。 她当即把目光投向了台上的导演。 导演也很气愤,他站起身来,目光看向台下的前排座位。 没等他开口。 台下已有一个女声开口,使用的是流利的英语。 嗓音沉静却清晰,带着凛然: ”Sir, this kiss is by no means a cheap gimmick to grab attention. It is the cry of ordinary people for sincere love after years of repression. To define our creation by your yardstick is nothing but prejudice. You have no right to ask such a question!” 她的话音刚落,那名记者就急忙翻译起来: “先生,这一吻绝非博人眼球的廉价噱头。它是历经岁月禁锢后,普通人对真挚爱情的呐喊。用你们的尺度来框定我们的创作,这就是偏见。 你根本没资格问出这个问题!” 翻译一结束,会场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可是那名霉国人却觉得不满意,他耸了耸肩,接过记者手里的话筒,正待继续发言。 那边,蒋成式已经火急火燎地跑上舞台,找到一个话筒,开口便是一顿流利输出。 “I would remind you, sir. When you judge another nation’s feelings based merely on what you see in your own society, you reveal nothing but your own narrow??mindedness. In your country, romantic affection floods every corner of the screen. That is why a simple cheek kiss means nothing to you. Yet for us, the love of ordinary people was long shut out from our cinema. Our audience is moved by genuine affection that endures hardship, by devotion to our homend, and by the long??suppressed human nature finally awakening. This poweres from the core of the story, not some cheap trick. You casually suggest our creators have run out of inspiration. But do you realize there is no universal standard for art? To treat what ismonpce in your world as the sole measure for all mankind is not objectivity— it is condescending arrogance. We yearn for sincere love, and this is sound human nature. To twist this simple heartfelt emotion into something abnormal only proves you fail to understand the feelings of people from a different nd! You do not deserve to stand here and ask such a question!” 他的语速极快,言辞凌厉,目光冷峻。 只看到那名金发外国人脸色惨白,全场观众把目光投向那名记者。 记者此时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的外语水平算是不错的,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同志语速太快! 他听懂了大概,但没听懂全部! 就在他想着来组织一下语言时,只看见前排刚刚回答过问题的那个沉静的女声又响了起来…… 第649章 最快速度!去景和! “我来翻译刚刚这位同志说的话!他说—— 我想提醒这位先生,当你用自己社会的所见所闻,来武断评判另一个民族的情感,恰恰暴露了你认知的狭隘! 在你们那里,情爱早已泛滥在银幕的每一处,所以一个轻吻在你眼中不值一提!可我们的银幕,曾长久隔绝普通人的情爱。观众为之动容,感动的是历经磨难依旧不改的真情,是对家国故土的眷恋,是被压抑许久的人性终于得以苏醒。这份力量来自故事的内核,绝非什么投机取巧的小伎俩。 你妄自揣测我们的创作者江郎才尽,可你是否明白:艺术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尺。把你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当成衡量全世界的唯一标准,这不是客观,这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我们向往真挚的爱,这是健全的人性。你把这份朴素的感动曲解成观念畸形,恰恰说明,你并不懂得不同土地上生长出来的人民,拥有怎样的情感! 所以,你根本不配站在这里问出这个问题!” 蒋成式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总算是吐出了一口闷气。 根本没想到记者同志能不能够翻译出来的问题。 那个女声再次出现后,他的目光才移向了前排座位。 然后,他便看到—— 在前排最边上的座位上,站起来一位穿浅色衣裤的姑娘。 台下灯光偏暗,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她边翻译着刚刚他说的话,边缓步朝台上走来。 那是一张温婉而清秀的脸。 眼眸清润安静,自带一股温和的气质,肤色莹白,没有夺目的艳丽,却如一枝素净的梨花。只看着她,就让人觉得平和舒心。 蒋成式的目光,在那位姑娘出现的那一刻便被吸引。 他只觉得脑子一嗡,便自动屏蔽了周围所有的声响。 他听不见底下观众的欢呼声! 他也看不见那名外国人汗流浃背匆匆离场的背影! 也根本没听见主持人在一旁夸赞他的言语! 他只看到那个姑娘带着芬芳走到他眼前,笑着对他道: “同志!谢谢你!谢谢你用更精准的语言,完美地替我反驳了那个外国人的话!我,刚好是这部电影的编剧!” 蒋成式如同踩在云里。 他看见那个姑娘朝他笑。 他还看见那个姑娘朝他伸出手来。 他呆呆地看着那只手…… 那手又细又白,真好看! 主持人在一旁焦急地提醒道: “同志!同志!编剧同志在和您握手!” 蒋成式蓦然反应过来,忙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伸手小心地捏住了姑娘的指尖。 很凉……也很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下的舞台。 只觉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剧院的地是不是有点不平。 “啊——” 之前的小姑娘在他耳边尖叫。 “啊——你刚刚简单太给力了!你英文怎么说得那么好!你口才怎么那么棒!” 蒋成式抬起头来,朝旁边的小姑娘露出一个笑脸。 “我刚刚……和她握手了!” 由于这个环节突发意外,还好华国同胞给力,把场面有惊无险地救了回来。 主持人总结了几句,整场活动到此结束。 现场最满意的是媒体。 不仅拍到了计划内的内容,还拍到了计划外的惊喜。 明天的报纸又有看头了! 会场灯光大亮。 有工作人员举着小喇叭组织观众有序退场。 蒋成式座位靠前,要最后离场。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离开。 他的目光锁定着旁边的创作团队。 可惜那姑娘的位置在前排最右边,他这里根本看不见。 工作人员已经走了过来,通知最前面几排可以离场。 蒋成式不舍地站起身来,刚走出座位。 便听见舞台前方发出一阵惊呼。 创作团队那边迅速围了起来。 “出事了!好像是前排有人晕倒了!” 他们这里位置靠前,有人站起来看着那边在喊。 蒋成式一看那个方向,心神一震。 他拨开人流,大步朝那边挤了过去。 “我是医生!我是医生!让我来!” 他的话生了效,人群迅速让出一条道来。 蒋成式一眼看到,晕倒的正是刚刚那位编剧姑娘。 准确地说,还没有晕。 她正抓着自己的领口,大口大口地吸气,脸色迅速褪成苍白,唇瓣泛出淡淡的青。 蒋成式一看,这是明显的缺氧的表现! 极可能是哮喘发作! 他一个跨步上前,稳稳将她半扶住,飞快松开她领口的纽扣,同时高喊: “散开!快散开!让空气流通!” 然后又对旁边手足无措的似乎是她同事的几人喊道: “看她随身携带的有没有药!” “包!包都放在后台!”旁边那个姑娘明显已慌了神。 “我去拿!” 蒋成式眼看怀里的姑娘意识已经模糊。 “来不及了!她需要赶紧送医院!” 说完,他将姑娘一下子抱了起来。 转身就想往外冲。 “来了……药来了!” 这时,导演扒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快!快给用上!” 蒋成式接过来确认了一眼,果然是异丙肾上腺素气雾剂!治哮喘的! 他迅速用力摇晃了几下,将吸嘴放进姑娘嘴里,按下喷嘴。 可是哮喘急性发作,已经造成了短暂缺氧昏迷。 她已经不能自主吸入了。 蒋成式额上都急出了汗,大声喊道: “闪开!都闪开!她需要马上送医院吸氧!” 导演在一旁也急得转圈。 “工作人员!快!快安排车!” 蒋成式已抱起那姑娘往外冲。 此时剧场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没走完的观众眼见着有人抱着个女同志冲出来,都知道发生了紧急状况,连忙往旁边避让。 蒋成式一路冲出了剧院,就往陈良停车的位置跑。 陈良从后视镜里看到蒋成式远远抱了个人往这边冲,头发长长的垂着,明显是位女同志。 连忙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心中不禁感慨:难怪宋凝让他今天跟着蒋成式,一步也不要离开!她是算准了他要英雄救美? 眼看平日里懒懒散散连个椅子都不肯费劲坐好的蒋同志,大步流星地抱着姑娘冲上了车。 陈良一脚油门踩上,将车开了出去。 “去医院?” “快!最快速度!去景和!” 第650章 我觉得,我和你有缘! 后面紧跟着出来的两名女同事眼见她们的编辑同志被一个陌生男人抱上一辆陌生的车,车还一溜儿烟开跑了! 不由得在原地急得直跳脚。 后面导演坐了一辆车追了过来。 将身子探出车窗外喊:“人呢!文心人呢?” “前面!车开跑了!” “快上车!追!” —————— 宋凝彼时正在药房和宋兰探讨药方。 韩霄突然跑过来道:“陈良回来了!蒋成式抱回来一个昏迷不醒的姑娘!” 宋凝一听,拔腿就往外跑。 远远地看见蒋成式正抱着个姑娘往里冲。 宋凝朝那姑娘只瞧了一眼,便朝左边走廊一指,“快!急诊室!” 然后吩咐旁边刚刚跑出来的护士道:“准备氧气!静脉用药平喘!” 待把姑娘放到急诊室的床上,有护士和门诊医生接手。 蒋成式才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累的! 也是吓的! 宋凝撤回把脉的手指,知道病人已无大碍。 才对靠坐在墙边上的蒋成式道:“蒋副院长还真是医者仁心啊!出去散个心还救回个病人!” 蒋成式缓了好一会儿,气喘匀了些,才扶着墙根爬了起来。 先是在病床旁转了一圈儿,看到姑娘的脸色已经好转,这边护士的吊瓶也已经挂上。 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才放了下来。 他看了眼宋凝,示意她到外面。 宋凝跟着他出来,走廊外此时并没有别人。 蒋成式看着宋凝,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宋凝只静静地等着。 蒋成式原地转了好几圈,才低声问道:“丫头!是她吧?” 宋凝笑着看他。 “谁?老蒋!你这问题我怎么听不懂!” “你……”蒋成式有些卡壳。 “你不知道是谁?你就敢直接用平喘的药物!你分明是知道她的病情!” 宋凝摇摇头道:“看她的体征,随身携带药物,我还把了脉,吸气平喘是基础急救措施!” 然后,她才轻声道:“老蒋!是不是她……只能你自己确定!不是我来决定!” 蒋成式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说的对!只能我自己确定!不是由你来决定!但是……丫头!我看她第一眼,就知道是她!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个她来和我相遇,那么今天,她来了!我找到她了!” 蒋成式的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他无拘无束洒脱肆意地活了二十八年,从来不知情为何物。 是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孙女儿不停在他耳朵边念叨蒋奶奶…… 告诉他,他会为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地束缚自己改变自己。 他对这个“她”一直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期待! 他也想知道,能让自己泥足深陷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可今天,见她的第一眼…… 他便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时,走廊那边又急匆匆冲过来几个人! “文心!文心在哪?” 蒋成式一拍脑门,忙站起来喊道:“这边!导演,那位……那位同志已经脱离危险了!在急诊室里!” 导演先是冲进去看了一眼,确定人确实是没事后,才又出来抓住了蒋成式的手猛摇。 “谢谢!谢谢这位同志!今天不仅救了我们的文心同志!之前还在交流环节替我们狠狠出了口气啊!” “不客气!听到那样刻意贬低华人的言论,我们有责任挺身而出!那个……我姓蒋!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 导演一听,也很惊讶。 “原来您还是位副院长!真是年轻有为啊!不仅医术出众,英文更是流畅自如,不简单啊……” 宋凝没有出声,也没有干扰两人的“互捧式”寒暄。 她转身进了急诊室。 看着病床上那张温婉清丽的面孔,眼圈也忍不住有些发红。 原来蒋奶奶年轻的时候果然是这样光彩照人! 蒋奶奶性子安静,不张扬。 可架不住蒋老头爱吹捧啊! 他可不止一次在她面前炫耀过…… 想当年你蒋奶奶那是何等风采!她往台上一站,底下大半男人都看直了眼! 可惜你蒋奶奶眼里只有我!别人谁她都看不见! 蒋老头说别的话,她信一半。 说和蒋奶奶相关的话题,她只信三分! 不是蒋奶奶不好,而是他眼里的蒋奶奶是最好!是他做不到用公正的语言去描述的一个存在。 但现在,她觉得蒋老头确实夸张了,但夸张得并不多。 经过急救措施后,病床上的文心同志已经悠悠醒转。 两名同事已经扑了上去。 “文心姐!你吓死我们了!” “是啊!你可得注意身体!” 外面的导演听到里面的动静,也忙跑了进来。 “文心啊!你总算醒了!我这心脏可经不起你这样吓啊!” 转头看了看,看到宋凝穿着白大褂站在旁边,忙问道:“医生啊!文心同志一个星期前也晕倒过一次,是因为连续熬夜,幸亏及时用了药才缓了过来!您看这要怎么个治疗啊?” 宋凝道:“文心同志长期作息不规律,身体底子弱,需要好好住院调整一下。哮喘本身不是大问题,但身体抵抗力差的情况下,不管是情绪波动还是环境影响,都可能会诱发急性哮喘!就如今天这种情况!” 导演叹了口气,道:“文心啊!你听到了吧!这次你就安心住一段时间院!好好调理一下!你手头的那个剧本别急着赶,放松一下或许更有灵感!” 病床上的姑娘这才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好!住!” 导演让跟来的两名同事中留下一个陪文心。 他那头还有一摊子事等着,需要回去处理。 跟文心交代了一番,又和宋凝等一一打过招呼后,他最后又握了握蒋成式的手。 “蒋副院长!我们的文心同志就交给你们医院啦!今天有点乱,等后面空出时间来我专门来向你道谢啊!” 导演走后,那名同事被护士领着去办住院手续。 宋凝才走到文心的病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的身体没有大问题!和长期没有好好休息有关!放心啊!在我们医院调理一段时间保管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身体!” 文心抬眼看着宋凝,眼里满是笑意。 “奇怪!我觉得……我和你有缘!明明是第一次见你,却觉得似曾相识!” 第651章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宋凝笑着看了眼门外,心道更有缘的在门外头呢! 只是蒋成式却迟迟没有进来,但她知道他就在门外。 “文心同志!我看你也觉得面善!我们确实有缘!”宋凝也朝文心道。 床上的人却从被子里拿出那只没有打针的手,伸向宋凝。 “我姓蒋,蒋明岚。明天的明,山岚的岚。文心是我的笔名!” 宋凝的眼眶一瞬间有些湿润。 我当然知道你啊!蒋奶奶!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宋凝也伸出手来,认真和她握了握。 “蒋明岚同志!你好!我姓宋,叫宋凝!” “宋凝!好!我记住了!但我现在还是想问一下,刚刚救我的那位同志在哪里?好像从我醒来后,就一直没有看见他!该不会……是位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吧?” 宋凝笑了。 总算是想起那位“英雄”了! 她低声道:“他可能是想当英雄来着,不过他恰好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做不到不留名!我去喊他进来!” “好!宋凝!谢谢你!我确实需要当面感谢他!” 宋凝带着笑意出门。 看见蒋成式果然就靠在门边的墙上。 见她出来,神色不由得有些紧张。 “怎么样?她……还好吧?” 宋凝轻轻带上房门,又把他往旁边拽了拽,才问道: “你为什么不进去?她刚刚问起你了,她想向救她的‘英雄’道谢!” 蒋成式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老实地道: “丫头!说实话……我、我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 “她、她那么美好!我怕、怕她并不喜欢我这样的类型!” 宋凝捂嘴笑了笑,感慨道: “原来老头和老太太年轻时谈恋爱……是这样的啊!” 蒋成式却有些绷不住,忙左右看了看,伸出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你说起来轻巧!在我这儿,我还没开始呢!快想想怎么帮我!” “好吧!” 宋凝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 “郑副院长!里面那个病人现在就安排给你了!打完吊瓶就送到住院部,一切具体事宜都交由你负责!现在请你进去,病人要求见你!” 说完,背着手逃也似的溜了。 蒋成式叹了一口气,这丫头片子!说跑就跑!真不讲义气! 他再次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 宋凝回到办公室后,兀自在办公桌前傻笑了很久。 看老蒋和蒋奶奶的情形便知道。 她今天的决定是没错的! 果然,有相同磁场的人,哪怕是在偌大的会场里,也会被相互吸引。 老蒋的春天,这次应该是终于来了!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郑长安满面春风的进来。 “凝姐!签了!你猜猜他们给了多少分成?” 宋凝看他高兴的模样,便说道: “我大胆猜一下,10%,但他们要求独家合作!” 郑长安一下子便定在了原地。 五秒钟后,他突然孩子气地一跺脚。 “哎呀!凝姐!你怎么能猜这么准!弄得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宋凝失笑。 “有的有的!当然是惊喜!我是看你这么高兴,之前我跟你说我们的底线是不低于5%,但我没跟你说,对方的上限是10%。我只是顺着上限猜的而已!” 郑长安这才在沙发椅上坐下,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凝姐!你怎么会知道对方的上限?” “估的!对方的厂房人工生产线原材料都是成本,我们提供研究成果,顶多算是技术分成,超过10%的话,对方就不划算了!如果新药将来在全国范围内铺开,10%,已经很多了!敢签这个协议的人,很果断!” “确实!我今天跟宋厂长长谈了一下,感觉受益匪浅,他的很多观念都很新颖!” 宋凝点头道:“以后你们会长期打交道,学习的机会还很多!明天就让他们的技术人员和靳教授对接,第一批药可以小批量试产了!”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郑长安出去不久,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宋凝以为是陈良或韩霄,他们通常不会离开她的办公室太久。 她低头应了声,结果进来的却是许久不见的唐威。 唐威已经结束休假归队。 所以这段时间她这边倒是少了一个免费长工。 “唐营长!好久不见!伤口恢复得怎样了?” 宋凝虽语气关心,但手里仍自顾忙碌着。 唐威自己在沙发椅上坐了下来,嘴上也不饶人。 “宋院长公务繁忙!我这点小伤不劳您惦记!” 宋凝听着他语气不对,这才停下笔来看了看唐威。 豁!脸色确实不太好! “唐营长这是怎么了?心情似乎不太美好的样子?” 唐威却并没有理会宋凝的调侃,只使劲搓了搓头皮,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宋凝这才站起身来,将茶壶里换成了热茶,又新拿了茶杯倒了一杯,放到他在面前。 “唐威!发生什么事了?” 唐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宋凝。 “我、我刚刚又跟雅文通过电话!她哭了!她以前接到我电话总是笑!可是这次她哭了……哭得很难过!宋凝!我也很难过!我听见她哭……我的心里也跟刀绞似的!” 唐威低头缓了缓,才接着道:“她说想我!想来京市找我!她说她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在乎!只要能和我在一起!我、我也想她!我发疯似地想她!想见她!可是……可是我要怎么办?她是港城小姐!在港城她是万人追捧的明星!她有她的舞台和事业! 而我、我能给她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的军人,哪怕她不在乎,我也不希望她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事业!我不能以爱的名义自私地将她困在这里,当一个陷入柴米油盐的普通军嫂!” 宋凝听完,并没有急着开口。 等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一些,她才说道: “蒋成式今天碰到他喜欢的姑娘了!” 唐威听了,惊讶地看了宋凝一眼。 他不懂,他明明在说他的痛苦,怎么她突然说到蒋成式身上去了。 宋凝却接着道:“那个姑娘刚刚办了住院手续,会在我们医院住上至少半个月时间。她是上午在国家艺术剧院的会场晕倒的,《海角之恋》的编剧!《海角之恋》的剧本就是她写的!” 唐威这才猛得抬起头来。 《海角之恋》他没看过,但他听过! 这段时间报纸和杂志上都是这部电影的相关报道,想不知道都很难。 他只是觉得,宋凝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到这些,他急着听宋凝接下来的话。 果然,宋凝接着道:“《海角之恋》获得了空前的成功!所以应文艺部要求,这部电影的主创团队已经在酝酿下一部作品,而在我们这里住院的姑娘正在创作新电影的剧本!” “宋凝!你的意思……” “我之前就和陈雅文谈过港城的市场,她其实并不习惯港城的演艺氛围!唐威!国内的政策现在放开了,文艺界也将迎来新的发展!比起港城,内地的市场更广阔!如果让雅文到内地来拍电影,以后留在内地发展,或许也是一种选择!” 唐威“唿——”地站起身来,双眼迸发出亮光来。 “可以吗?宋凝!如果雅文过来,会有参加拍电影的机会吗?” 宋凝捂嘴笑了笑。 “机会都是可以创造的!我之前提醒你跟老蒋搞好关系,不是没有道理的!” 唐威顿时有些激动起来。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安地道: “宋凝!你能不能多给点提示!我、我现在要从哪里下手比较靠谱?老蒋喜欢人家姑娘,人家姑娘又没说喜欢他!我现在是要先跟老蒋搞好关系还是先跟那位编剧姑娘搞好关系?” “先买房子吧!” 第652章 宋扒皮让你进去! “啊!” 唐威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政策松动了,市面上自行出售的房屋明显多了。你先去买套房子,不用大,但最好是独门独户的那种!然后再接雅文过来!你也知道她身份不一样,如果让她住在军区大院,以后会很不方便!” “对对!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马上就去办这件事!不过……” 他抓了抓脑袋,脸突然有些可疑的红: “宋凝!我和雅文的事我还没有跟家里说!我怕一下子说我谈了个港城的女朋友他们接受不了!你说,我是现在就跟家里说明……我要结婚的事?还是等把雅文接过来……” 宋凝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敲了他一记。 “想什么呢!买房子是让陈雅文来京市后没有后顾之忧!让她在这边不用寄人篱下,可以放心地工作和生活!这是你的诚意,也是你给她的底气!等她过来之后再和她商量以后的事!谁说住你买的房子就一定要先和你结婚的!” “愿意!我愿意!我听你的!我明天就去看房子!”唐威揉了揉肩膀,“那、那我买完房子后下一步呢?” “下一步听通知!你先等一下!” 宋凝说着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存折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上!” “等等——”唐威差点跳起来。 “这可使不得!我家早就给我准备了娶媳妇的钱!我自己也攒得有!买套房子还是买得起的!哪能用你的钱!” 宋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想得真美!你自己娶媳妇,还是娶港城的大美女媳妇!花多少钱都应该!这个存折你拿着,看房的时候帮我也看一看!有合适的就一起买了!” 唐威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又惊讶地问道:“你、你都有俩四合院了!还买什么房?” “不是我住!我有用处!独门独户带院子,最好是挨在一起的!以后雅文要是过来了,旁边有熟人不是也有个照应!” 唐威一听高兴了,伸手便接过存折。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明天一起看!” 不过他打开存折一看,“你、你这折子上钱不少啊!也行!到时候花多少取多少!那我不打扰你了,明天我调休,刚好把这件事办了!”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宋凝却喊住了他。 唐威回头,看见宋凝正朝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 他的心里顿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有些类似于之前被她接连扇巴掌的先兆。 “那个……我刚刚可能没说清楚!看房子的时候你最好多看几套!独门独户带院子,最好是挨在一起的!我可能需要……买三套!” 看着宋凝伸出来的三根手指,唐威怔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回过神来,大喊道:“宋凝——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明明是要我当苦力给你找房,亏我刚才还感动了半天!” 宋凝一本正经地咳了一声,“那个,我一会儿要去文心编剧那边查房了,就不留你了!” 唐威一听,立马就蔫了。 人家早就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自己根本没有嚣张的本钱! 以前是!现在也是! 哼!等雅文过来了…… 等雅文过来了更是! “那个,要是在外面看到陈良,麻烦让他进来一下!” 宋凝没忘记临走前再使唤他一声。 唐威恨恨地出了门。 陈良和韩霄正的走廊拐角处低声说话。 唐威冷冷地丢了句:“陈良!宋扒皮让你进去!” 宋扒皮? 韩霄听了乐不可支,“唐营长!你该不会又被宋凝算计了吧?” 唐威没好气地道:“你们也长点心!她那心眼子比蜂窝煤都多!你们成天跟她在一起,别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然后还没忘替自己兄弟抱不平:“铮子不容易啊!摊上这么个媳妇,以后怕是没什么家庭地位了!” 韩霄立马伸手捏住了自己的嘴,没敢继续笑,也没敢跟他一起吐槽。 唐威是老大的兄弟,不好笑得太明显,叫他太没面子! 他更不会偷偷说宋凝的坏话! 那可是大嫂! 再说,宋兰那边……他还指着她当家做主呢! 宋凝在办公桌前忙碌,见陈良进来后,开口道:“我建议唐威把陈雅文接到京市来发展,想请你帮忙问问港籍演员来内地工作的相关政策?还有如果长期留在内地的话,需要提前办理哪些手续?” 陈良道:“没问题!这事儿不难打听!” 不过他又接着问了一句:“你……没提醒唐威?这些事情让他打听不是更好吗?” 宋凝道:“唐威他哥也在部队,听说……他家也是军人世家?” 陈良点头。 宋凝叹了口气,“唐威现在正处于热恋期,他和陈雅文的事情也一直没让家里知道。他去打听的话,怕是很快就会被家里的人察觉!你们的身份会更好用些!” “你是怕他家里人反对?反对他和港城人谈对象?” 宋凝却摇头。 “不!我相信如果是唐威喜欢的姑娘,他家人应该不会反对!我只是觉得,应该给陈雅文一个缓冲的时间,她现在为了爱情愿意义无反顾地来京市!可她和唐威毕竟只相处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他们也算是通过我才认识,我希望陈雅文来京市后依旧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做选择的机会!而不是只能依靠男方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陈良有些不解。 “但是,这和他家里人知不知道有直接关系吗?” “有!恋爱观的不同吧!内地目前大多是婚前相处少,婚后才培养感情。唐威出生军人世家,最重责任和担当。如果他的家人知道有个姑娘为了唐威奔赴京城,一定会要求他们尽快结婚!对姑娘负责!” “这样不好吗?陈雅文愿意来,不就是为了和唐威一起生活?” “是!”宋凝揉了揉额角,“我担心的点,一是怕他们两人因为距离产生美,而忽视了真正相处的重要性。二是怕他们因为家庭原因结婚过于仓促,而没有理清事业和家庭的关系!” “你是指陈雅文以后的工作?” “嗯!我相信唐威的家庭能接受港城的儿媳妇,但他们不一定能接受一个既是‘港城小姐’又可能会在内地拍电影的儿媳妇!” 第653章 她一天也不想等。 陈良摇摇头,有些感慨。 “原来你已经考虑到这么远了!” 宋凝道:“我好歹欠唐威几巴掌!眼见他们好事将成,总不能明知问题所在也不帮忙!一旦结婚了再暴露问题,总有人需要放弃! 所以,只要给陈雅文一段时间,让她来了京市后不用立即面临催婚,能多和唐威谈谈恋爱,也能正常在内地开展事业,同时也能给唐家人一个接受的过程,至于事情最后怎样发展,就要看他们解决问题的决心了!” 陈良难得地笑了笑。 “唐威要是知道他口中的宋‘扒皮’为他考虑了这么多,怕是又要感激涕零了!” 宋凝也笑道:“没办法!谁让我在他那里风评不好,留下的心理阴影过大!” 谈完唐威的事,陈良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对了!这是从红星路那家展览馆里拿到的资料。是他们整理的杜嵩教授当时讲的公开课的内容。” 宋凝接过来翻了翻,是工作人员整理的手稿,记录得比较详细。 陈良解释道:“杜教授的公开课是公益性质,涉及的专业知识并不多,所以讲了六次课,每次的内容都大致一样。资料我方人员已经过了几遍,并没有特别的发现!你比较敏锐,观察的点也常常能跳出惯性思维,所以我想着,有必要拿给你看看!” 宋凝认真地将稿子看了好几遍,道:“说实话,这些内容都极正常不过!除了讲华国美术的历史,再讲了画画的基本笔法和色彩,还介绍了近代的美术大师作品,都是耳熟能详的作品,白石的虾以及悲鸿的马,这些内容确实是给普通画迷量身订制的!我看不出任何的不妥!” 陈良点点头,收起了手稿。 “展览馆那边还在继续查,另外也专门派人在联系杜教授的下落。” 韩霄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报纸。 “刚刚办公室的同志让我带进来的。说是今天的报纸!” “哦!放茶几上吧!最近忙,报纸都没时间看!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吗? “并没有,不过有清北大学的一则消息!校方募捐了一批文化物资送给贫困山区的学校,并号召社会各界重视教育,关注失学儿童!” 宋凝突然问道:“我记得之前杜嵩的资料里,也提到过他会定期向贫困山区的孩子进行捐赠?” “是!不过清北的很多教授都在做这些事!不止清北,其他高校也会定期进行捐赠活动!可能教育界的同志觉悟更高,更能体会到教育的重要性!” 宋凝却摇摇头,觉得脑海里隐隐闪过了什么,只是一时间有些抓不住。 办公室外又有人敲门,是住院站的护士。 “宋院长!雷鸿远小朋友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已经出来了,齐副院长说让您过去看看,有必要的话,要进行一次会诊!” “好!我现在就过去!” 宋凝收了收思绪。 事情得一件一件解决。 小鸿远的手术,也是她任务栏里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 赶到外科的会议室时,齐士元坐在那里,正皱着眉头看着一堆检查单。 看到宋凝进来,他先是感叹: “不得不说,你医院的这些先进设备真是管用啊!我从来没有在检查单上把病灶看得如此清晰!” 只是接着叹了口气道: “只是这孩子的情况比想像中更严重啊!” 宋凝坐下来,认真的看着一项项检查结果。 这也是她第一次了解到雷鸿远的病情。 之前的了解都基于大人口述…… 喂养困难,容易累。 不能跑或跳,稍稍运动过量就会气喘。 反复肺炎、支气管炎,因为这方面原因一年要进医院好多次,以至后面要跟着他的外公外婆到大草原去生活。 现在这些症状都落实在检查单上,汇集成一个病名—— 先天性心脏病,动脉导管未闭,大型,合并重度肺动脉高压。 这种情况如果不介入,就会发展成不可逆的艾森曼格综合症。 只需要一次感染或剧烈活动,都可能导致心衰或肺动脉高压,而死亡。 老齐见宋凝也沉默着,忍不住道: “眼下国内还没有这种先天性心脏病治愈的先例!可是不治的话,肺血管会继续硬化,这孩子怕是……最多十几岁的寿命!” 十二岁,他最后活了十二岁……宋凝心道。 但是这次,她来了! “有机会!这手术我能做!”她肯定地道。 “你能做?”老齐惊讶地道。 “是!但我需要做些准备!” 宋凝回到办公室后,第一时间给宋少扬打去了电话。 宋少扬接到她的电话很高兴: “宋院长!您放心!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和靳教授对接,第一批样品明天就能送到您手里!绝不影响您后续的临床实验!” “好!宋厂长!样品我会亲自上实验台检验!” “您放心!品质和工艺标准我们一丝一毫都不会放松!” 得到宋少扬的保证后,宋凝单独找到孟钰,跟她详谈了一次。 本来她以为,这样大的手术孟钰多少会担心和紧张。 没想到孟钰却反过来安慰她: “小凝!你放手去做!鸿远的病情我心里有数,之前不知道多少医生给我打过预防针,让我要有心理准备!能遇到你回来是他的造化!都是自家人,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什么后果外婆都能接受!” 宋凝的眼眶立刻湿了,这就是外婆!她顶顶亲的外婆啊! 是能把孩子的命直接交给她!对她无条件信任的亲人啊! 她抱住孟钰,在她耳边道:“您放心!小鸿远不会有事!我会治好他!” 次日,华素药厂果然送来了第一批下线的特效药样品。 宋凝拿着药剂亲自到实验室做了检验。 反复检验了好几遍,药品完全合格。 药厂的代表始终等着,等到宋凝检验完毕,才咨询道: “不知这批药后续的临床实验大约几月份开始?我们的生产线会优先配合您这边的需要。” 宋凝道:“明天!” “什、什么?”代表以为自己没听清,还伸手揉了揉耳朵。 “明天!我们的医院将会有一例先天性心脏病人的手术,我会率先使用这种特效药,他会成为这批药临床实验的第一位患者!” 药厂代表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通常一种新药面世,研发需要时间,审批需要时间,生产需要时间,临床实验更是需要时间。 而临床实验需要的时间通常战线拉得最长。 最快需要半年至一年,有的甚至好几年才能完成。 因为大多数患者都不会愿意去试新药,当试验品,这需要前期做大量工作。 后期也要长期跟踪采样。 只有临床实验的各项数据量达到标准。 新药才能面向广大群众使用,正式大批量生产。 而到了宋院长这里,这个过程被飞快地缩短了。 宋凝却没有更多的解释。 她也没法跟药厂的同志解释,自己缺的就是时间。 小鸿远的手术,她一天也不想等。 第654章 她有必须要救的人。 拿到新药,宋凝的心便彻底放了下来。 当即将雷鸿远的手术排上明天的日程。 接下来的时间,便拉着老齐进了会议室研究手术方案。 论医术,老齐是她手术一助的不二人选。 不料,才刚开了个头,现任景和医院外科主任的老刘同志便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宋院长!齐副院长!听说你们在研究明天那例先天性心脏病的手术方案,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旁听一下,或者有没有机会当个二助?” 宋凝看着刘主任忐忑的神情,不由得有些惭愧。 是啊!军医总院的外科主任争着抢着到她的医院来交流,为的就是交流医术! 她心里总觉得老齐是自己人,合作最方便,把这些同志的需求忽视了。 她当即站起身来,亲自把会议桌旁的椅子拉开。 “刘主任!快请坐!当然没有问题!明天的手术确实不算常见,不光您可以当二助,还可以允许两名外科的医生观摩学习。” 刘主任大喜,“行!那两个名额我会仔细筛选!一定不会浪费学习机会!” 手术方案在她心中早已成型。 她只需要把自己的想法让他们理解。 主刀的是自己,这类手术在后世她做过无数例。 何况,她医院不仅检查设备先进,她还特意购置了一台目前最先进的Sarns 7000型人工心肺机。 小鸿远的手术需要用到体外循环,比起之前给唐威做手术时的体外循环机,这台要先进好几代。 做好一切术前准备后,宋凝准备回四合院休息。 她需要有个充足的睡眠。 离开医院前,她悄悄问了陈良,雷鸣是否已回京。 虽然孟钰自始至终都没提过。 但她心里知道,毕竟明天是雷鸿远的手术,雷鸣在的话,她们应该会更安心。 陈良却摇头:“雷团长没有主动和军区联系,之前申请和老大通话的请求一直也没回应。” “之前你说,雷团长是和李砚舟同一天离京的是吧?”宋凝问。 “是!”陈良没有说更多。 宋凝心里却有了底。 曙光计划一切准备就绪,却在关键技术上卡了壳。 现在正在集全国顶尖专家的力量来攻克这项难关。 顾铮之前的任务是将负责将各基地最厉害的专家转送到一处,并实行最高规格的保护。 老雷这边很可能是输送类似李砚舟之类的新鲜血液去补充力量。 科研事业依靠的不仅是经验和积累,还需要灵感与新思路的碰撞。 那么老雷现在的任务和顾铮的任务便是同等级别。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老雷在或不在。 对她的手术并不影响。 次日早上,宋凝睡到七点半才起床。 到医院时已是八点半。 手术定的是九点开始。 老齐和老刘以及老刘精挑细选的两名骨干早早地等在医院,将手术方案复习了一遍又一遍。 护士、药剂师包括小鸿远本人都已做好了准备,一副严阵以待的场面。 只有宋凝精力充沛,一脸轻松。 除了对小鸿远安抚了一句:“没事!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然后,我就可以和小朋友一样跑和跳了吗?” “当然!我保证!” “好!我信你!” 手术进行了四个半小时。 老齐和老刘等人全程大气都不敢出。 不是他们没见过这种手术,而是宋凝采用的是他们根本不敢用的方案。 正中开胸,体外循环下深低温低流量缝闭。 好几道在他们眼里的生死关口,宋凝都处理得有条不紊。 尤其是缝合脉动脉切口时,患者年幼,血管壁又细又薄,加上被长期高压血流冲得脆弱不堪,缝合时手轻了缝不住,稍紧就会把血管直接切断,导致大出血直接毙命。 宋凝的手却始终保持一个频率,不急不徐,好象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做了无数遍的练习一般。 宣布手术结束时,在场的人除了宋凝,衣服从里到外都如同水洗过一样,湿透了。 他们相互对视,眼里除了激动与兴奋,还有深深地叹服。 宋凝却边脱手术服边平静地吩咐道:“呼吸机维持,充分镇静,防止患儿跳动诱发肺动脉高压危象。持续监测血压、心率、尿量、心包引流管严密观察出血……” 推开手术室的大门室,孟钰第一个迎了过来。 宋凝朝她露出一个甜甜地笑来。 “手术很成功!您放心!但是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孟钰却心疼地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孩子!累坏了吧!” 宋凝不由得鼻子又是一酸。 外婆啊!她既担心里面的孩子,同时也心疼她啊! 老刘同志见证了手术的全程,内心激动不已,当即跟了出来,想拉着宋凝再探讨一下手术的细节。 宋凝却笑道:“后面我们再集中探讨吧,我想先休息一下!” 老刘这才不好意思地道:“对对!是我考虑不周到!你先休息!先休息!” 宋凝回到办公室后,坐在办公桌后发了好一会儿呆。 累……没有很累。 四个多小时的手术对她来说,还算不上什么。 以前,她曾连续十几个小时不下手术台。 现在这身体,体质差了很多。 也还不至于累得需要休息。 她现在……就想独自坐一会儿。 她坚持想在这个年代开医院,是因为她有几个必须要救的人。 一是外婆。 外婆的手术已经做了。 她亲手做的,手术很成功。 二是小鸿远。 现在小鸿远的手术也做了。 她买了最新设备给他做检查,买了最新的仪器给他做手术,还研制了特效药给他术后恢复,她做到了。 小鸿远……应该能平平安安长大了! 三……三是“程远”。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程远是谁,也不能确定后世发生的案子这次还会不会发生? 她曾无数次研究过那个案子的卷宗。 她记得程远中毒的药物成分。 她交给靳教授的那个还在进行中的课题,就是研制那种毒的解药。 如果赶在案子发生前把解药研制出来。 提前把解药备在那间研究室内,是不是……就能避免那宗惨案的发生? 第655章 好的!谢谢您的爱心! 只要这一次程远不死,宋老头以及和他同一间研究室的另六人就不会蒙受不白之冤。 不会像后世一样,明明花了大半辈子心血,为祖国立下汗马功劳,牺牲了一切,却只能隐忍而冤屈地过完下半生。 更何况,如果……李砚舟就是“程远”,她的研究中心里已经留下了他的一切生物样本。 她本就要求靳教授他们以李砚舟的样本作为实验对象,在此基础上来研制解药。 这样,更万无一失。 宋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能把程远这一关也过了。 再下一步,她的研究中心就可以研制针对自己病情的特效药了。 她现在这身体,终究像埋了颗地雷…… 说不准哪天就炸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蒋成式进来道: “今天有记者来采访文心,听说了你们今天成功做了一例先天性心脏手术的事,又想来采访你!这会儿郑长安还挡着在!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在这里怕是一下午都不得消停!” 宋凝好笑,“让你们老同志在这里顶着,我回去休息会不会不太好!” 蒋成式顾不上跟她贫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 “少来!你这身体可比不上我们几个老的!再说我现在还年轻着呢!” 宋凝收拾了一下包,边出门边道: “是是是!正年轻!正恋爱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蒋成式这时却顿了顿,有些害羞又有些傲娇地看了她一眼。 “丫头!不瞒你说!碰到小岚,我才知道这世界上为什么有灵魂伴侣这个词!我和她聊什么都能聊得来,不管是诗歌还是话剧,我们的喜好都惊人的相似……我们还都喜欢《百年孤独》!都喜欢格雷戈里·拉巴萨的译本……” 啧!连小岚都叫上了! 宋凝看了一眼浑身都带粉红泡泡的蒋成式。 本想损他两句。 却根本损不出来。 只觉得发自心底的高兴! 真好! 蒋老头和蒋奶奶这一次多拥有了七年的时光! “宋凝!走的话就趁早!” 韩霄在前头远远地道:“好几家记者都来了!你这医院现在的关注度太高了!” “行了!走走!快走!真要问到手术方面的问题老齐会帮你应对的!”蒋成式也赶她道。 陈良有事回军区了,宋凝和韩霄从侧门离开。 韩霄开动了车子才问她:“直接回四合院吗?” 宋凝看了看车窗外,答道: “要不,先随便转转吧!” 做完小鸿远的手术,就好像又完成了一件大事!想要放松一下! 韩霄打动方向盘,将车开上了马路,随着车流不紧不慢地开着。 看着旁边的建筑越来越熟悉,宋凝才发现他们正行驶在红星路上。 果然,往前没多远就看到了他们之前去过的展览馆。 展览馆门口的标语又换了。 第五届美展的作品展已经结束,看标语上写的,这次展出的是一个当代画家的国画展。 一眼看过去,进进出出的人还不少。 “我们也进去看看吧!”宋凝道。 韩霄没有多问,方向盘一打,将车停在了路边。 两人走进展览馆。 一人花一块钱买了门票。 展厅里已布置一新。 之前的美展的作品都已撤下,换上了大大小小的国画,依旧是每幅画的底部标注着作品名字和作者简介。 宋凝对绘画方面没有太深的造诣,看了一圈精致的花鸟虫鱼,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来。 在她眼里看来,只觉得每幅画的水平都差不多。 展厅里转了一大圈,正准备离开时,宋凝看到展厅角落里有个房间,门口摆着几张桌子,有两名工作人员在忙碌。 桌子前还站着几名看展的游客。 宋凝好奇,也走过去看。 有戴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上前客气地问道: “您好!请问您是有东西要捐赠吗?” 宋凝左右看了看,才看到桌子一角摆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爱心捐赠点”。 “这里……是募捐的地方?” “是!我们这里是美术协会的捐赠点,受民政局管理的!您放心!捐献的东西不论大小我们都会登记,也会写明去向!不会让您的爱心被埋没的!” 宋凝道:“我之前也来看过展,并没有看到这个捐赠点!” 工作人员笑笑,“是的!一般新展刚开的时候我们才会在,因为展览是收费的,募捐到的东西会以这次展览的名义再捐献出去,算是对社会的回馈!” 这时,旁边有人拿过来一套毛笔,道: “之前给孩子买的,本来想给他练毛笔字,结果到毕业也没用几次,放在家里落灰,还不如捐给喜欢写字的孩子!” “好的!谢谢您的爱心!” 工作人员当即在登记册上写下“三月二十日,毛笔一套!(四支)” “请问您的姓名?” “哦!几支毛笔而已,不用留!” “好的!请问有指定的捐赠对象吗?” “这个必须要填吗?” “哦!可以不填的!有些同志捐献物资多的,会指定捐赠群体或者地区!我们也是例行要问一下……” “哦!那我也不填!捐到哪里都行!” 宋凝看到登记册的最上面写着“当代青年作家国画展捐赠物品登记表”。 意思大概是,这次获捐的物品会以国画展的名义捐赠出去。 下面的“捐赠人”和“捐赠对象”那一栏大多都空着,毕竟捐的大多都是小物件。 没有填的必要。 工作人员忙完这一拨人,看到刚刚提问的姑娘还没走。 只是站在旁边发呆。 便问道:“同志!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之前的第五界美展获奖作品展,你们也有这样的募捐活动吗?” “当然有!美展算是大展了!名气和影响力都很大!作品在这个展览馆前前后后展出了好几个月吧,捐赠点中间也开设了好几次!” “那国庆节期间,这个捐赠点在吗?” “国庆节期间看展的人最多,肯定在!” “我能看看募捐的登记册吗?” 工作人员顿时露出狐疑的神情来。 韩霄这时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我们是正规调查,希望配合!” 工作人员这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其中一个人道: “你们等等!我去喊组长来!” 他去了没多久,带着一个同样戴着红袖章的中年人过来。 “你们是想查之前美展的募捐物资吗?” “是的!” “哦!因为之前的展览已经结束,物资和登记册我们已经上交,从时间上算的话,现在怕是都已经捐赠下去了!” “记录还在吗?我们只需要看记录!” “在!但不在我们这里!要去民政局!这些物资都是民政局统一管理调配的!” 宋凝看了韩霄一眼,“走!去民政局!” 二十分钟后,两人赶到民政局的窗口。 这次韩霄直接亮了证件,社会救济科的主任亲自接待了他们。 “放心!只要进了咱们这里的物资,你们可以随便查!美展的那批物资刚送走,记录都在呢!” 在主任办公室等了十来分钟,就有工作人员抱着厚厚一沓登记册过来。 “十月三日!先看十月三日的记录!”宋凝直接道。 第656章 再怎么查,也查不出破绽! 有准确的日期,工作人员很快就找出一本登记册。 顺着标注翻到了十月三日。 然后推到宋凝的面前。 “因为是国庆节期间,收到的捐献物资比较多,从这一页往后都是十月三日登记的!” 宋凝拿过来看了看,光十月三日的记录就有好几页。 登记册的页面有些脏,笔迹记得也不算工整。 能看出当时的捐赠现场应该人很多。 她顺着记录一行一行往下看,刚刚翻了一页,目光就定住了。 日期:十月三日 物品:水彩颜料一盒 捐赠人:周晓棠 捐赠对象:杜嵩 这行记录在整张页面上,一眼就能看见。 因为和之前见到的一样,捐献的物品大多都是与美术或者学习有关的小物件。 大家通常都不会留名,而捐赠对象处也只有一些填了“山区”或者“小学”之类的大致指向。 唯独这一行记录,填得整整齐齐。 宋凝盯着这行记录看了好一会儿,才指着那行字问道:“请问,这个捐赠对象为什么填的是杜嵩教授?” 主任伸过头来看了看,解释道:“有可能这位捐赠者是杜教授的画迷,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就是因为特别喜欢某位作者的作品,而主动以作者名义捐献的情况!杜教授自从获奖后,一直很受大家欢迎的!” “想以杜教授的名义捐献,那也应该在捐赠人的地方填杜嵩才对!” “是啊!”那位主任抓了抓脑袋,“要不就是工作人员填错了?再说一盒水彩颜料而已,也犯不着这么正式啊!” 他伸手翻了翻十月三日最后一页的签名。 冲门口喊了一声:“那个,小张!你去后面看看王义在不在?” 然后才对宋凝道:“您二位稍等,这上面的记录员是王义,我喊他来问问!就是时间隔得有些长,不知道还能不能记得啊!” 没多久,就匆匆跑过来一名小伙子。 “主任!您找我?” “来来!快过来看看?红星路展览馆,去年国庆节期间是你们在那边负责吧?” 王义看了眼登记册上的字迹,又看了眼自己签的名字,点头道:“是!这是我和赵进的签字!” “你看看这里?你还记不记得,这位同志捐了盒水彩颜料,怎么捐赠对象是杜嵩教授?是不是你填错了?” 王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道:“我想起来了!没填错!就是那姑娘指定的!” 宋凝忙问道:“能讲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哦!那天是国庆节,杜教授又有公开课,展厅里的人很多,我们捐赠点捐赠的人也多。那个姑娘当时递过来一盒水彩颜料说要捐赠,登记时她主动要求把捐赠人的名字写上,然后把捐赠对象写杜嵩教授的名字!” 王义比划着道:“我当时还跟她解释,东西是捐给需要的人,大多是周边的贫困山区或中小学!可以指定地点或对象!她就问我,我想捐给杜嵩教授不可以吗?我当时也被问住了,我说应该也可以!她就说,那就写杜嵩教授!” “她还说了别的什么吗?”宋凝问。 王义想了想,道:“她……好像还问了句,是不是东西捐给杜嵩,就一定能送到他手里?我当时答,按程序来说,是的!她转身就走了!” “关于她,你还记得什么?比如她还去了哪里?有没有和别人一起?”韩霄在旁边问道。 王义被问得有些紧张,他左右看了看。 “我、我只记得这些了!时间过得有些久,那天人又多,还是因为她坚持要给杜教授捐东西,我才记得这件事!之后我还和同事讨论过,杜教授自己都不知道捐献了多秒物资,又怎么会接受别人的捐赠,何况只是一盒水彩颜料!” “那盒水彩颜料最后给杜教授了吗?”宋凝突然问道。 “啊——”王义和办公室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韩霄也追问:“这个信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还请一定帮我们核实一下!” 主任擦了擦额角的汗。 查是可以查的! 可好几个月前捐赠的一盒水彩颜料,要弄清楚去向,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凡这边的工作流程有一点疏漏,找不到的话……影响的可是社会救济科的形象啊! 那位主任请宋凝和韩霄在这里稍坐,他需要时间去核实一下那批物资的具体去向。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韩霄关上门,才压低声音道:“如果那盒颜料真的有问题,周晓棠为什么会藏得这么复杂!” 宋凝却摇摇头:“不是她要藏得复杂!是她当时没有选择的余地! 按我们现在已知的线索,我们来假设一下,从周晓棠的角度。 九月三十日,她和路长青相亲,路长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玄砥’当见面礼送给了她。 她拿回家必定会向家人说起相亲的情况,也把见面礼拿给周总工看过。 周总工如果认出了‘玄砥’,就一定知道这样东西的重要性!很有可能向周晓棠提到过‘玄砥’的价值。 十月二日傍晚,就有外商找到周总工想要这样东西! 十月二日晚,周总工在工厂里被害! 十月三日早上,周晓棠得知父亲被害的消息,母亲第一时间便晕倒,她和陪着母亲去了医院。 她并不笨,她立刻意识到父亲的死与她手里的东西有关!父亲一死,她和母亲的安全也岌岌可危!她甚至清楚敌人在哪里!是谁!所以她不敢报警!她要保自己和母亲的命,只能先把手里的东西处理掉! 陆明说,十月三日早上他派人去医院接周晓棠,是在展览馆门口接到的。展览馆的位置就处于医院和机械厂之间。周晓棠知道那样东西很重要,她不敢留在自己身边,她选择进了展览馆,把这样东西‘捐赠’给杜嵩!杜嵩算是公众人物,也是出了名的爱国!她不知道自己后面还在面临什么,以其提心吊胆,不如先‘送’到一个和这件事完全不沾边的人手里! 她第一时间处理掉这样‘棘手’的东西!后面他们再怎么查,也查不出破绽!” 第657章 是个清醒又聪明的姑娘! “而之后的时间,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带着母亲逃离这场灾难!她对外示弱和装傻,大家只知道周总工留下了体弱和悲伤的两母女!却不知她们不光将自己的后路谋划清楚,还给我们留下了那幅画!” 宋凝说到这里,才抬头道: “她留给我们的信息其实并不复杂,是我们发现线索的过程复杂了! 她的那盒水彩颜料指明捐赠给杜嵩!她给我的画也直接指向了杜嵩!包括她墙上留的画,有二十幅是杜嵩的作品,还有六幅也不是白留的,那六幅都是第五届美展的获奖作品!她留下的关键词就是‘每五届美展’、‘杜嵩’,怎么查,最后都能查到那盒水彩颜料上去!” 韩霄点点头,开口道:“是!现在看来,她确实是个清醒又聪明的姑娘!她带着她母亲借着回老家消失,不管是对方还是董远这边,派出那么多人手都没能找到她的消息!光凭这一点,一般人都做不到!” 这时,走廊里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韩霄起身把门打开。 那位主任带着工作人员快步进来,面带喜色。 “我刚刚联系上了之前美展负责捐赠物资的负责人!她明确告诉我,因为那盒水彩颜料指名了捐赠人是杜嵩教授,所以当时是给到了杜嵩教授手上的!” “您的意思是,给了杜教授本人?” “这个问题我也专门问了,那边有记录的,是杜教授的学生经手领取的,签字的是个叫李卫清的学生!是清北美院的!如果一定要问那盒水彩的下落,你们可以去清北问问!” 那位主任答完,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神情。 宋凝和韩霄对视了一眼,齐齐向众人道谢。 离开民政局,两人直奔清北大学。 再次来到清北美院,接待他们的竟然还是上次那位姓王的系主任。 “找李卫清?他今天应该在学校,我上午还见他来着,你们稍等!” 宋凝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还算顺利! 今天要找的人都能找到! 十五分钟后,一个清瘦的戴黑框眼镜的小伙子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王主任连忙招手道:“李卫清同学!快进来!部队的同志想来找你了解点情况!” 韩霄看了眼李卫清,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李同学!之前在红星路展览馆举办的美展结束后,有人向杜教授捐赠了一盒水彩颜料,是你签字领的,你还记得吗?” 李卫清低头想了想,然后道: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展览馆那边递的话,说有人指名给杜教授送东西,让我们去取!教授不爱出门,我本来也在那边当志愿者,他便让我帮忙领了回来!” “那盒颜料呢?” “我领回来后就放在教授的画室里了!教授就是这样交代的!他反正每天都会去画室,去了就能看到!” “是!平时也有画迷给教授送东西的,他自然是不收的!但也有放下就走,或者寄到学校的,我们都是给他放到画室的!”王主任补充道。 “我们能去教授画室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 王主任面露难色,“不过杜教授正式办理退休手续后,他那间画室倒是还留着,里面的东西应该是清理过了!” 宋凝和韩霄再次对视一眼,面上都露出凝重的神色来。 两人都站起身来,“还是去看看吧!” 于是,王主任让李卫清去找管理员拿钥匙,带着宋韩两人去画室。 李卫清动作很快,熟门熟路地带着几人到了杜嵩的画室。 里面果然整理过。 画架和画布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 宽大的画桌上也干干净净,笔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画笔,连调色盘都是洗过的。 李卫清在里面转了一圈儿,面露困惑。 “杂物都没了?以前这张桌子上常年都摆着画纸和调色盘。” 门外后跟进来的管理员出声打招呼: “王主任!这是带领导来参观画室啊?” 王主任回头一看,忙问道: “哎!你来得正好!杜教授的画室是你们整理的吗?” 管理员道:“是啊!院里专门交代的,画室先给杜教授留着!画架和美术工具我们都认真整理过,能洗的洗,用旧了的都扔了!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颜料呢?见过桌上摆着的一盒颜料吗?新的!” “颜料?用了一半的都扔了!新的都收起来了,在柜子里呢!” “哪个柜子?” 管理员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拉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他瞪着柜子愣了几秒,突然一拍脑袋道: “差点忘了!学校前阵子向贫困地区献爱心!杜教授退休的时候就留了话,把他画室里不用的东西都捐了!您也知道的,他柜子里好些东西都是画迷送的!” 王主任这才看向宋凝和韩霄。 “确实有这么回事!我们学校前不久才捐了一批物资,还上了报的!这柜子估计就是那阵子清理的!杜教授之前就捐助过不少人,他现在已经退休,更不会留恋这些身外之物了!” 宋凝看了眼那空空如也的柜子。 只想叹气。 刚刚还觉得顺。 这会儿……只觉得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韩霄问道:“不知道学校的物资,是不是定向捐赠的?” 王主任想了想道:“回办公室,我帮你们问问!” 等王主任打电话的时候,宋凝问李卫清道: “李同学!你还记得那盒水彩颜料是什么样子吗?你……打开看过吗?” 李卫清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来,他点点头道: “我记得!展览馆门口就有个美术用品商店,那盒水彩颜料……应该就是在那里买的,还是最便宜,颜色最少的那一种!我去领之前还以为会是很贵重的东西,毕竟是指名要给杜教授的,当时拿到手里,我还以为是工作人员搞错了!后面我还对着登记册确认了一遍!” 李卫清说到这里,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瞒您说,我第二天过去的时候还专门去门口商店确认了,就四毛二一盒,颜色只够小学生上美术课用!我们教授根本就没法用!当然,重在心意!” 宋凝点点头,还是追问了一句: “那……你打开看过吗?” 第658章 真巧!在这里也能碰上你们! 李卫清摇摇头,道:“是给杜教授的东西!我当然不会打开看!不过我天天和颜料打交道,那盒颜料我不打开也知道有哪几种色!我们都用不了,教授更用不上!” 这时,那边王主任也放下了电话。 “问到了!学校的这批物资是定向捐赠的,冀省来原县东团堡公社中心小学,我们学校有一支学生组成的志愿服务队也跟过去了!他们会在那边停留一周时间,目前还没折返!如果你们要找东西,那边的同学应该还能帮上忙!” “非常感谢!” 离开清北大学。 回去的路上,韩霄道:“我先送你回去!后面换张铭他们负责你的安保!” 宋凝笑道:“你确定不需要我这个锦鲤一起?” 韩霄薅了薅自己的头发,“你身体……吃得消吗?我怕老大回来揍我!” “也行!我服从安排,就在家等你们的好消息!” 韩霄一噎,转头问道:“查了那么久?你不想第一时间看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想啊!不是怕让你挨揍吗?” “嘿嘿!比起你的锦鲤属性,我挨顿揍好像也不算什么?” “如果是熊罡在这里,肯定早就嚷嚷着喊我一起了!不像你,说话还带绕弯的!” “熊罡那小子那叫没脸没皮!我们几个就数他按老大的揍最多!不过他和杨奇这次都跟着老大去执行任务了!如果一起去来原县的话,只有我和陈良陪你!” 宋凝道:“安全你们评估,在不影响你们任务的情况下,我也想早点弄清楚周晓棠留给我的东西……底是什么?” “行!我先向军区汇报!一个小时后出发!” 返回的路上,宋凝特意让韩霄走了红星路,去了趟展览馆门口的美术用品商店。 她看到李卫清说的那种四毛二一盒的水彩颜料。 纸盒装的,一盒里面只有小牙膏式的胖胖的六支颜料。 包装很简单,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如同周晓棠是临时进的这着展览馆,也是临时在门口买了这盒颜料,她会在送出去的这个盒子里放了什么呢? 这样一盒简陋的颜料摆在杜教授的书桌上。 是不是从始至终杜教授都没有打开看过。 —————— 来原县地处冀省保顶地区。 是极贫困的深山区,海拔高,冬天酷寒。 京市募捐的御寒衣物、图书等物,每次都绕不开这里。 从京市出发到来原县城,开车也需要一整天。 出了城区就上了盘山公路,路况差,车道窄。 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陈良和韩霄换着开,除了中途补油,车未停过。 一直到了后半夜,才赶到来原县城。 天还没亮,几人找到了招待所,开了两间房住下补觉。 早上八点刚过,便退了房准备赶路。 出发前,三人在车上研究了一下地图。 来原县本就是贫困县,东团堡乡则是来原县里最贫困的乡镇之一。 离县城还有五十公里。 听起来不远,但一出县城便都是砂石的盘山路,一路在太行山里盘旋,上坡下坡接连不断,山上还时不时有落石。 依旧是陈良和韩霄换着开车,车速根本上不去。 主要是弯道多,视野太受限。 偶尔碰上一辆牛车,错车都得小心翼翼。 五十公里路走了快一上午,眼看应该快到时,前方路上却被一辆小轿车挡住了。 车虽然靠了边。 但路太窄,根本容不下另一辆车通过。 车开近时,才发现那辆车的前盖掀开了,有人正弯腰在车头前忙碌,旁边有人在递工具。 应该是车坏了,在修车。 陈良只得将车熄了火,韩霄下车上前去看情况。 韩霄刚走到车旁跟对方说话时,车门一开,车上居然下来打扮精致的女人。 宋凝眼尖,一眼看到那人居然是个熟面孔。 田映雪的堂姐田鸣凤。 宋凝和陈良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凝重。 他们赶过来是为了追那批物资,追那盒水彩颜料。 田鸣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霄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很快折返。 他没上车,只隔着车窗朝里喊道:“陈良!前面是田大姐他们的车,把我们车上的工具箱拿过来,他们车上有颗螺丝滑丝了,看能不能配上一个!” 陈良给了宋凝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下车去后备箱取了工具箱过去。 田鸣凤这时也往这边迎了几步,笑着对陈良道:“真巧!在这里也能碰上你们!” 陈良也笑着跟她打招呼,宋凝静静地坐在后排,看着几人凑在一起修车。 田鸣凤没有上车,裹着件大衣站在旁边,时不时地搭句话。 十多分钟后,司机上车打火,车着了。 陈良和韩霄收拾好工具箱折返,同时跟田鸣凤挥手告别。 两人回到车上时,前面的车已经朝前开走了。 陈良打着了车子跟了上去。 韩霄回头对宋凝道:“东团堡小学当年是在田映雪的帮助下才建成的,学校周年庆,特地邀请田家人到场,田鸣凤是受邀前来的!” 宋凝眉头紧锁,“这么巧?” “确实是太巧了!往前走只有一条路,只有到了才知道是真是假!” 陈良却抬腕看了眼手表道:“问题是,二组的同志是一直跟着田鸣凤的!在我们出发前,并没有收到她出京市的消息!” “消息多久往上汇报一次?”宋凝问。 “八个小时换一次班!每次交班都会往组里上报消息!组里每二十四小时往军区上报一次消息,军区有专人负责整理信息!” “她可能也在打时间差,或许组里的消息还没上报到军区!” “有这种可能,但问题是,即便是消息还没上报,可一直跟着她的两个人我们也没碰到!” 两人一组,正常情况下八小时换一次班。 从发现田鸣凤有疑点开始,自始至终就有人跟着她,从来没有断过。 可这条盘山路没有岔路,一直向前。 他们一路开进来,并没有碰到有其他的车或者人。 只是现在疑问再多,也只有跟进去才能弄明白。 往前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的房屋才渐渐多了起来。 东团堡公社总算到了。 第659章 这绝不是巧合。 顺着马路往前,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大片大片的灰扑扑的土屋在眼前出现。 吉普车一直往前,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抹舞动的红色。 那是小学操场上方飘扬的红旗。 车一直开到小学的门口。 小学有门柱,但没有门。 门柱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不知是用红油漆还是红颜料写着“东团堡中心小学”几个字。 字很鲜艳,应该是这两天才描过。 可以看出已经描了很多回了。 每次的字迹都有些不一样。 能看到田鸣凤坐的那辆小轿车就停在学校里面的操场上。 这时已有老师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 身上的衣服很旧,脸上的褶皱很深,但笑容却很真诚。 他挥动着胳膊,大声喊道:“同志!把车开到里面来!操场上宽敞!” 陈良在那位老师的指挥下,把车停到了田鸣凤的车旁边。 田鸣凤此时却不在车里。 不远处有一个土砖搭的台子,上方挂着一条崭新的红标语。 上面写着“热烈庆祝东团堡中心小学建校七周年!” 台上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铺了红布。 显然这是准备庆祝的会场。 田鸣凤,应该已经被请进了学校的屋子里。 这会儿正值中午,老师也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去吃饭。 韩霄掏出证件,道:“谢谢!但我们并不是来参加校庆的!我们想找清北来的同学了解一些情况!” 老师这才道:“哦!是来找清北的同学啊!他们这几天帮了我们不少忙!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们!可惜他们只在这里待一周,时间太短了!” “请问在哪里能找到他们?” “哦!有几位同学在学校轮流代课,还有一部分下到各家各户普法去了!不过带队的老师这会儿应该就在隔壁乡政府!你们找他最直接!” 韩霄谢过这位老师,三人对视一眼,决定先去隔壁找带队老师。 车就停在这边。 路上已经碰到,也不用遮遮掩掩。 不过,那位老师转身要走时,陈良喊住了他。 “老师!请问乡里可以打电话吗?” “咱乡里没通电话,但距离这里十几里地的岱湾公社有电话!” 往乡政府走的时候,宋凝问韩霄: “你们刚才碰到田鸣凤时,她没问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问了!我只跟她说我们来执行任务!通常,部队出来执行任务并没有告知对方内容的必要!” 宋凝点了点头。 乡政府紧挨着中心小学。 同样的几排土屋。 大门同样的只有门柱,没有门。 门上挂了块竖着的牌子,上面写着“来原县东团堡乡乡政府”。 倒是不用多问,看着迎面而来的两个穿着咔叽布棉袄手里拿着铝皮饭盒的小伙子,韩霄直接问道: “是清北过来的同学吧?” 对面两人果然答道:“是啊!请问你们是?” “你们领队的蔡主任在哪?我们想找他问点事?” 之前清北美院的王主任帮忙打听好的,这次学校下来募捐的带队领导是蔡主任。 两名同学同时指向那排土屋的后面。 “后面一排第一间,蔡主任在里面和人说话呢!” 韩霄谢过,几人朝后面走去。 后面一排屋子好些门都开着,能明显看到衣着光鲜的清北同学在进进出出。 能一眼看出和本地人灰扑扑的补丁补丁摞补丁的穿着不同。 第一间屋子的门虚掩着。 韩霄上前敲门,问道:“蔡主任在吗?” 很快便有人应声,门后出现一个胖胖中年男人。 戴着副黑框眼镜,面容很和蔼。 “你们是……” “蔡主任!您好!我们来是有点事情问您……” 只是,韩霄的话还没说完便愣住了。 不止韩霄,跟在后面的陈良和宋凝也怔了怔。 蔡主任身后不远处,还坐着一个人。 正是刚刚在屋子里和他说话的人。 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人! “韩同志!陈同志!还有宋凝?你们怎么也来东团堡了?” 坐在屋里的周远航已经站起身,一脸欣喜地迎了出来。 蔡主任门里门外看了看,笑道: “原来都认识!进来!进来坐!外面冷!里面有炉子!” 说着,他让开身形,把门外的三人都让了进来。 宋凝跟在最后面,背脊上已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田鸣凤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校庆。 周远航却也同时出现在了这里。 这绝不是巧合。 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他是不是也查到了杜嵩? 查到了那盒水彩颜料? 他会不会已经先一步拿到了那样“东西”? …… “宋凝!来!先喝杯热水!这里这么偏?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周远航很兴奋,反客为主地帮忙倒起水来。 蔡主任也张落着给韩霄和陈良倒水喝。 宋凝接过茶杯捂着手,并没有直接答周远航的话。 “谢谢!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呵呵!周同志!不知道这几位是……”蔡主任倒完茶,才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我跟您介绍一下,这位女同志叫宋凝,她可不简单,之前我跟您提过的在清北进行的那个攻关项目,她就是领头人!”周远航介绍道。 “原来你就是宋凝同学啊!失敬失敬!在学校时就听过你的大名!一直没见过面!”蔡主任的语气里充满敬佩。 “不止呢!景和医院您听过吗?就是那家京市第一家私人承包的医院!她是那家医院的院长!”周远航继续介绍,一幅与有荣焉的语气。 蔡主任不由得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了一下宋凝。 “不得了不得了!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办的可都是大事啊!” 等周远航介绍完韩霄和陈良,得知他们是部队的同志。 蔡主任这才认真了神色,问韩霄道: “刚刚韩同志说有事情要问,您尽管问吧?有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韩霄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他要问的是关于捐赠物资的具体去向,是关于那盒水彩颜料的事。 现在周远航坐在这里,自然是不能直接问了。 宋凝的心里已有了对策,不慌不忙地接道: “是这样!您也知道我承包了一家医院,刚刚开业不久!之前我在报纸上看到清北大学多年来坚持向贫困山区献爱心的事!深感敬佩!就也萌生了献爱心的想法!但我是开医院的,想用点不一样的方式献爱心!” 蔡主任很感兴趣,推了推眼镜。 “哦!宋院长!您具体说说!” 第660章 都是好同志啊! “义诊!我们医院会派出有经验的专家组成一个医疗小组,带上必要的药品,来给当地的群众开展一次义诊,义务为本地群众看病!因为第一次做这种活动,没有头绪,所以就想着去清北大学取取经! 得知清北选择捐赠的来原县是极贫困地区,东团堡乡又是来原县最贫困的乡镇时,我们也有心来这里出份力!得知您带队在这边义务奉献还没回去,就想着过来实地看看,刚好还能通过您和乡政府沟通协商一下,毕竟义诊也要当地政府配合才能进行!” “好!好啊!”蔡主任当即鼓起掌来。 “宋院长!您这个想法非常好!比起直接捐款捐物!义诊更能解决群众的实际问题!要是趁机再能给当地群众宣传一些卫生知识和基础疾病预防知识,那就更好了!” “您这个提议非常好!我一定采用!” …… 宋凝和蔡主任聊得非常投机。 聊到差不多的时候,蔡主任抬腕看了看表。 “这会儿是乡政府下班的点,下午小学那边还有庆祝仪式!政府的同志也要过去参加!要等仪式结束之后我才能带你去聊这件事!这样吧!你们既然来了,也别急着回去!这会儿先跟我去后面食堂吃饭,这里条件是差了点,但是能吃饱!咱们既然都是来献爱心的,在物资条件上也就别讲究了!” 蔡主任是个直爽人,他已安排好,其他人也没意见。 宋凝谢过蔡主任,但也没放过周远航。 她这时又笑着问他:“对了!你还没说你是来这里干嘛的?” 周远航道:“我也是来参加校庆的!旁边这所学校当年是在我嫂子的极力奔走和争取下才建起来的!这边乡政府花了一些功夫才联系到我父亲,父亲来不了,让我无论如何也要过来参加一下!我刚刚……还和蔡主任聊到捐献物资的事!我想着既然来一趟,也不能白来,多少也要代表周家,代表嫂子尽点心意!” 蔡主任在一旁听着,叹了口气。 “都是好同志!都是好同志啊!走走!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说是乡政府的食堂,实则是一间塌了半拉墙的仓库。 据说之前是储粮用的,后来有墙垮了,重新盖了粮仓,这里就改成了食堂。 塌了的墙补上了,但不牢。 雨下的时间长一点便又塌。 一直没得到妥善处理。 这次还是听说有献爱心的队伍要来住上一个星期,临时又修补了一下的。 食堂里原本就一个师傅,为了让上面来的同志吃上饭,临时从下面村子里又找了几个帮忙的。 食堂里只有两张长长的褪了色的长条桌,旁边两条长板凳,有一条还缺了条腿,用土砖垫着。 蔡主任在册子上登了记,把几人的餐费算到了自己头上。 “别跟我客气!也就一人四毛五的标准!” 宋凝看着碗里的几个黄馍和面前飘着零星蛋花的汤,听说这还是为清北的同学特意做的高标准餐食……心里也不由得一酸。 之前本是为了应对周远航临时想到的义诊。 这会儿却是真的把这项活动纳入了自己的计划。 正值中午,进进出出的大多都是清北的同学。 宋凝把好的那条板凳让给蔡主任他们,自己小心翼翼地在那条缺了腿的凳子上。 刚拿起一个馍,却一眼却瞥见门外时不时走过的学生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三两口吃掉馍,喝掉碗里的汤。 然后站起身来,对蔡主任道: “您几位慢吃,我去和同学聊聊,了解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 蔡主任怕她没吃饱,还想再劝,宋凝已经挥了挥手跑出去了。 “瞧!怎么看怎么像个小姑娘!谁能想到她已经做成了那么多大事呢!”蔡主任看着她的背影感慨。 宋凝跑出食堂,几步追上刚刚从门口过去的那几人。 拍着其中一个的肩膀道:“孔建名!等等!” 孔建名转头看到宋凝,吓得一哆嗦。 “宋、宋凝!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忙不忙?聊两句!” 孔建名忙向旁边的同学道: “那个,你们先过去吧!我一会儿来找你们!” 等那几名同学走开,宋凝左右看了看,将孔建名喊到一个僻静之处。 “你……是过来献爱心的?” 宋凝只问了一句,孔建名却一骨脑答了一串: “玉、玉娟已经出院了!我出来的事情也跟她说过了!这次参加活动的回去学校会发补贴,我也是想着能、能、能……” 他能了半天,也没能把话说完整。 说白了,出来就是出来献爱心,档案上能记一笔,又能拿补贴。 只是这种补贴也没多少,他自己没本事挣钱,若是直说冲着这点补贴下来的,不太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宋凝没空跟他扯别的,只低声问道: “你们来这里时,是不是带了一批物资?” “是、是啊!我们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捐赠物资的,顺便做点别的公益性的活动!后天就要回去了!” “物资都发下去了吗?” “发了!来的第二天就发了!还搞了捐赠仪式!” “怎么发的?是直接发到同学们的手上?还是统一交给乡政府的同志了?” 孔建名想了想,“仪式上是乡长交接的。那批物资是我们学校面向社会募捐的,不止有文具,还有一些衣物粮食什么的!应该是直接交给了乡政府,具体怎么发放是他们的事了!” “乡政府这几天往下发了吗?” 孔建名摇了摇头,“我之后就和同学到下面普法了!物资的事就不清楚了!” 宋凝想了想,问了另一个问题。 “今天到蔡主任的住处找他,和他说话的那个人,叫周远航的,你认识吗?” “认、认识!他之前在学校做项目时就见过,这段时间好像在学校上进修班。” “他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孔建名抓了抓头发。 “前几天都没见着,好像是今天才来的!他之前还找我们同学打听过蔡主任住哪屋?” “宋凝——” 韩霄在喊她。 韩霄这样大声地喊她,一定是周远航也在旁边。 宋凝对孔建名道:“你去忙吧!注意安全!就从这边绕过去吧!别往回走!” 第661章 需要做最坏的打算! 看孔建名匆匆走远,宋凝也原路往回走。 绕出这座屋子,果然看见蔡主任和周远航都站在不远处等她。 韩霄迎了上来。 “蔡主任喊你一起去参加庆祝仪式,你去吧!” 宋凝抬眼看韩霄,韩霄朝她使了个眼色。 宋凝知道他和陈良这会儿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去求证。 只低声说了句:“物资是乡政府统一接收的,有可能还没有分发下去!” 韩霄点头表示知道了。 蔡主任已经迎了上来,“走!小宋啊!一起过去!我刚好介绍乡政府的几位负责人给你认识!” 宋凝笑着道谢,然后和蔡主任、周远航一起,往旁边的中心小学走去。 仪式简单而隆重。 校长致词,用蹩脚的普通话介绍了建校的历史,尤其提到田映雪同志在建校过程中做调研、打报告以及筹募资金的艰难过程。 在场有不少同志是当年的亲历者,有不少人都低头抹眼泪。 校长讲述时,声音也几度哽咽,现场响起一片又一片热烈的掌声。 之后,便由同学向依次上台的田鸣凤和周远航献上红领巾。 田鸣凤还代表田映雪家属向台上的同学们寄予了美好的祝愿! 周远航也当场表示,愿以周家的名义捐献五百元华币。 使得老校长一次次红了眼眶。 后面,则由中心小学的同学们献上了诗歌朗诵以及大合唱等节目。 同学们衣服都很破旧,棉袄几乎都打着补丁或露着棉絮,有的鞋子还露着脚趾。 但他们个个面色激动,情绪饱满。 可见,对于这些给予了他们帮助,也给予了他们希望的人,他们都是发自肺腑的感谢! 底下没有记者,但有不知道是县里还是市里来的工作人员拍照。 这是值得纪念的时刻! 整所小学的学生五个年级加起来还不到百人。 蔡主任在旁边小声介绍道:“你别看人数少,却是方圆几十里地唯一的一所学校。有的同学来上一次学要走几十里山路!” 宋凝惊讶,“每天都要走这么远?” “怎么可能!正是因为学生太分散,学校才一直办不起来,后来还是田映雪同志提出住宿制,学校分了两间大教室当宿舍,大点的同学和小点的同学交叉着住,相互照应,交口粮,半个月或一个月回一次家。口粮不够的政府想办法补,社会上想办法捐,才把这学校维持到现在,所以说不容易啊!” “确实不容易!” 这场活动下来,宋凝对田映雪的认知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那是位心中有大爱一心为民办实事的同志! 不仅有想法,还能让想法落地! 整个纪念仪式办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 办完后,蔡主任又热情地把宋凝介绍给了校领导和乡政府的领导。 听说她有心到这里来做义诊活动。 各位领导连忙把宋凝请到办公室,详细介绍了一下乡里的情况。 这一谈又是一个多小时。 田鸣凤不知去了哪里,周远航倒一直饶有兴致地跟着。 等这件事情聊完,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三月的天气,虽然已过了春分,但气温仍很低。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校长主动和乡长商量道:“天色不早了,我这边的架子床已经住满了!今天到的几位贵客你那边费心安排好!” 乡长一拍胸脯道:“你放心!我这会儿就去让大贵和二柱他们家腾屋子!他们两家离这里最近,怎么也不能让贵客睡冷炕!” 宋凝也是这会儿才知道,清北的同学就睡在学生宿舍旁边的教室里。 学校条件有限,一间大教室里摆了近二十多张上下铺,小的铺位能睡两个人,一间屋子能住四五十号人。 教室不够用是一个原因,主要是被褥也有限。 有限的被褥也大多是社会捐助的。 学生自己家里可拿不出来。 学校更拿不出来。 清北的同学来了二十多个,学校把低年级的孩子能凑的都凑到一个铺上,才腾出了二十多个铺位来。 蔡主任这几天住的还是乡政府唯一一个值班的铺位。 极贫困的称号,也不是随随便便给的。 宋凝本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她就算是坐在车里也能将就一晚。 想了想,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们既然来了,今天肯定不会走。 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 从办公室出来时,看到韩霄站在门外的走廊下。 操场上只剩吉普车停在那里。 田鸣凤的小轿车不在了,看样子她已经离开。 宋凝走近韩霄,刚要说话,后面周远航也跟了上来。 宋凝回头,笑着道:“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情想单独跟韩霄说,你不会介意吧?” 周远航也笑道:“当然不会!那我先过去乡政府那边!外面风大,你们小心着凉!” 看着周远航走远,宋凝才回过头来。 韩霄表情有些凝重,示意宋凝往前走,一直走到操场中间的空旷处,才低声道: “情况比想像中更严重!公社那边唯一一部电话机线路断了,打不出去。陈良想开车去来原县,结果路也断了!大面积坍塌!短时间内根本疏通不了!他已经第一时间折返!” 宋凝的眉头紧紧锁起。 “有人想把我们隔离在这里?” “恐怕不止!周远航和田鸣凤一前一后差不多同时间到达这里,他们身后跟着的人都没有及时上报消息!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还有别的人手一直蛰伏着,在同一时段对我们的人出了手!现在切断了电话线,又切断了进来的山路,目的应该是那批物资,准确地说是那盒颜料!” “宋凝!”韩霄低声道:“现在的情况非常不乐观!我们需要先做最坏的打算!他们很明显是冲着那样东西而来,我们还不清楚他们有多少人手?但他们一旦发难,你会是最合适的人质!我们出发前向军区汇报过,在他们意识到不对派出援军并疏通线路之前,我们只能随机应变。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一刻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明白!陈良呢?” “他去想办法查那批物资的下落了!时间上我们可能已经失了先机,但该查的还是一定要查!如果‘玄砥’真的在这批物资里,一定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第662章 先保护好自己!切记! “宋院长!宋院长!” 那边有乡政府的人在招手喊她。 “宋院长!食堂那边都准备好了!乡长让我喊你过去!” 宋凝抬头应了一声。 “先过去吧!只能见机行事了!” 因为田鸣凤和周远航是邀请来的贵客。 蔡主任和宋凝又是京市里下来献爱心和即将献爱心的领导。 所以今晚小学校长和乡里的主要领导决定要请大家吃个饭,表示一下感谢。 吃饭的地方就设在乡政府食堂旁边的屋子里。 一看就是临时收拾出来的,角落里还码着几张桌椅和杂物。 正中办摆了个方桌,四张条凳。 桌上摆着四碗菜一个汤。 一眼看去……是有肉菜的。 两边还各摆着一盏煤油灯。 村里,还没有通电。 周远航见宋凝进来,连忙往里挪了挪。 “快过来坐!菜刚上!” 韩霄没有进门,但他也不会走远。 宋凝找位置坐下,左右看了眼,刚要问田鸣凤。 就见她从门外进来。 “不好意思!刚刚趁着光线还好,去周围转了转,这周围景色还是不错的!” 校长起身给大家分碗筷,陪着笑道: “咱们这里就是山窝窝!周围除了山还是山!要不也不会这么落后!现在气候还是冷了点,等到再往后两个月,春暖花开的时候,还是能看一看的!” 一个方桌上整整齐齐地坐了八个人。 田鸣凤和宋凝初次见面,礼貌性地寒暄了两句。 乡长拿着双公筷,使劲地给客人夹菜。 四碗菜,一碗腊肉,一碗鸡蛋算是荤菜。 宋凝注意到,他们那边的几个人,一筷子也没往那两个碗里伸。 这地方穷是真穷。 八零年代了,这里的温饱都还没解决。 这样几碗菜,已经是他们招待贵客能拿出来的所有诚意了。 好在蔡主任能聊天,不冷场。 周远航也会接话。 一顿饭吃完还算热闹。 下桌前,乡长便给几位贵客分好了住处。 “天晚了!咱这山窝窝里的条件有限!委屈几位就在后面的大贵和二柱家住下,已经提前说好了!他们两家是咱乡里条件比较好的,铺盖都是洗过的!保证是干净的!” 周远航道:“是我们给大家添麻烦了!您直接安排就好!” 乡长说大贵家离得最近,所以大贵家里的两间房都腾了出来。田鸣凤和宋凝可以住一间,周远航住另一间。 跟宋凝一起来的韩霄和陈良,还有和田鸣凤一起来的两名同志则都安排到了二柱家。 宋凝没有异议。 这地方没法挑,也没法有异议。 何况,和田鸣凤住在一起,能第一时间知道她的动向。 正合她意。 出门时,乡长又对蔡主任道:“蔡主任!要不您今晚也去大贵家住吧?可以和周同志住一间!值班的那间屋子漏风,睡不暖和!” 蔡主任笑着道:“明后天就要离开了!咱下来也不是来享福的,我就不换地方了!” 乡长却叹了口气道:“下午传来的消息,出山的路又被埋了!咱这里进来都是盘山路,不管哪个路段出点事,都得挖上个三五天!您怕是还得再住上几天啊!” 蔡主任听了,也一脸愁容。 他带着一群学生出来,多在外面待一天,责任就多一天,他身上的担子也重啊! 从屋子里出来时,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乡长拿着一个大脑袋手电筒,拍了好几下才拍亮。 照着路,亲自领着他们去住处。 这会儿气温也降了不少,还刮着点北风。 吹进衣领有些冷嗖嗖的。 韩霄就等在隔壁食堂门口。 乡长看到他还不好意思。 “韩同志!刚才喊你一起吃你也没来……” 韩霄道:“乡长不用客气!我在食堂也吃得挺饱!” 大贵家果然不远,往后走出百来米就是。 一听见动静,屋子里的人已经迎了出来。 “乡长!炕都烧热了!屋子里也收拾了!” “好好!大贵啊!这次你可是给咱乡里立功了!来你家住的都是咱乡里的大恩人啊!” 等进了屋子一看,宋凝不由得心里一酸。 她有心理准备。 可实际看到的环境仍然超出了心里的准备。 这还是乡长口里“条件比较好”的住户。 狭小的炕,牛皮纸糊的窗户,补丁摞补丁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地摆在炕头。 别的家庭……估计连这样几床被褥都拿不出来! 主人放下煤油灯后,便一脸拘谨地离开了。 今天晚上,为了迎接城里来的贵客,他们倍感荣幸地让出了自己的屋子。 田鸣凤打量了一下房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对屋子表现出明显的态度。 只回头对宋凝说了句:“宋院长!今晚咱们就凑和凑和吧!” 宋凝笑着点了下头,并未多言。 田鸣凤脱了外套,将一旁的被褥摊开,似乎准备休息。 宋凝坐在煤油灯旁边,并没有动。 很快,房间门被敲响,韩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凝姐!还没睡吧?” “没有!”宋凝站起身来,“田同志!有人找我,我出去一下!” “好!”田鸣凤应了一声。 宋凝走出房门时,看到周远航正从大门外进来。 看着她和韩霄,自嘲地笑笑。 “那个……宋凝!晚上你和田姐要是、要是出去方便,就喊我!我刚去了一趟,在屋后,不太好找!” “好!”宋凝也只应了一个字。 走出门外,大门开着,煤油灯的光晕照出来,映出外面一方不大的光亮。 韩霄指了指五十米开外的一幢屋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 “二柱的家在那边,有事喊我们!陈良去打听了修路的事,估计最快也要三天才能修通!” 韩霄说着又往旁边的黑暗处走了走,低声道:“乡政府接收到捐赠物资后,文具的部分已经下发给同学们了!包括和美术有关的那些!但是还没到放月假的时间,也就是说,东西还在同学们手里!” “有发放记录吗?” “没有!据陈良了解,是同学们排队在操场上随机领的!无法确认领到颜料的是哪位同学!” “这几天走不了,只有后面再细查!” 这时,宋凝感觉手里被塞进一样东西。 是柄匕首。 韩霄道:“你单独和他俩在一个屋子,要提高警惕!我和陈良会轮流守在你房间的后窗!有什么情况你先保护好自己!切记!” 第663章 这绝不是天灾!是人祸! 宋凝将匕首弯腰贴着小腿收好。 “明白!他们在找到东西之前,应该不会动我!” 韩霄伸了个懒腰,提高了声音道:“那行!既然走不了,明天你可以睡个懒觉了!” “行!” 宋凝进屋关上了大门。 周远航的房间门还开着,看到宋凝进来,他走到房门前道: “我刚刚看了一圈儿,好像……也没法洗漱!只能将就一下了!” 宋凝道:“知道了!能睡觉就行!” 说着朝他点了点头,进了自己的那间房。 田鸣凤已经躺进了被窝卷里。 “宋院长!炕挺暖和!我没等你,先睡了!” “好!我也睡的!” 宋凝把另一床被子卷开,然后吹熄了煤油灯,也睡了下来。 两名在各自领域均有建树的女同志,在初次见面便睡在了一张炕上。 只隔着一米来远的距离,且似乎都没有交谈的欲望。 宋凝闭上眼,毫无睡意。 查了这么久!怀疑了这么久!推测了这么久! 现在最有问题的两个人,一个和她躺在同一张炕上。 还有一个就在隔壁的房间里。 他们若无其事地隐藏了这么久。 现在却在这个山窝窝里同时出现! 尽管他们出现的理由合情合理,可她却决不相信这是巧合! 既然他们连暴露都不怕,接下来一定会有所行动。 陈良能打听到的情况,他们或许也已打听到。 明天,怕是也会从那些接受了捐赠的同学开始着手。 …… 而这几天,电话断线,道路被阻,东团堡乡宛如孤岛。 不知道他们带了多少人手? 宋凝在脑海里反复推演,想着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骤然而响的敲门声打断了安静的夜。 宋凝第一时间便弹坐了起来。 旁边的田鸣凤也被惊醒。 “出事了!鸣凤姐!宋凝!快起来!”周远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语气十分焦急。 宋凝点燃了桌上的煤油灯。 田鸣凤过去打开了房门。 “起火了!学校仓库起火了!”周远航道。 “起火!怎么会起火!” 田鸣凤披上衣服,径直便冲了出去。 大门打开,韩霄就在门口。 宋凝跟过去问道:“怎么会起火?” “不清楚!火光很大!” 周远航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一个木桶。 “鸣凤姐过去了!我也去看看!” 说着提着桶跑出去了。 韩霄没动,看着宋凝。 “陈良一直在你窗外守着,晚上这边什么动静都没有,反而是学校那边出了事!我过来后,他第一时间去了学校那边!” 宋凝的眉头深深皱起。 “这个季节不会无缘无故起火!如果是人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烧毁物资?可文具已经发下去了? 她抬头看向韩霄,“我们也过去看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韩霄道:“如果是调虎离山呢?” “我们这里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调虎离山?” “你!这里最重要的,一是那盒东西,二是你这个人质!我们步步都得小心!” 宋凝道:“那……我们就这样待在这里?” “情况陈良会去摸清楚,学校仓库里存的应该都是捐献上来的物资!相比之下,你的安全更重要!” 只是韩霄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四面八方的群众都哭喊着从门前跑过。 大贵这间屋子离学校近,门口这条道是必经之路。 “快啊!了不得啦!烧死人啦!” “快救火啊!烧的是学校里的娃娃和城里来的大学生啊!” 宋凝心头一震,“不是仓库?是宿舍?” 韩霄一把抓住一位老乡,“你说烧的是哪里?” “娃娃们睡觉的地方!几间屋子都烧起来了!大学生也在那里面!” 宋凝和韩霄对视了一眼,两人拔腿就往那边跑。 两间宿舍都是教室改的,学校的学生加上清北的学生有一百多号人! 这绝不是天灾!是人祸! 他们简直丧心病狂! 韩霄边跑边对宋凝道:“跟紧我!一步也不要落下!” “明白!” 这里离学校并不远,跑得近了才发现,隔着院墙,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这种季节,在那排土坯房里,绝不会无缘无故起这么大的火。 周边的乡亲们都已经赶了过来。 挑桶的,拿盆的围了一大圈人。 可惜这里没有自来水,也没有水管。 光凭这些想救火根本无济于事。 韩霄和宋凝赶到操场时,有不少人坐在操场上哭,还有人在接力往火场里倒水,宋凝一眼看到有人从火里冲出来,手里还抱着个孩子。 是陈良。 有人往他披着的被子上泼了桶水,他放下孩子转头又往里冲。 旁边有人见这个办法有效,也学他的样子披了湿被子往里闯。 只是,能有胆量又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人……显然不多! 火场里面还有不少人影在晃动,百十来号人挤在一个空间里,木架子床一着火,大学生们还能挣扎着往外逃,小学生们却只能绝望地哭喊! 韩霄看着这个场景,双手紧紧地攥成拳。 他再次环视了一下操场上的情况,开口道: “宋凝!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要往里冲也不要离开!就站在人群中间!我必须进去帮忙!事态紧急,能救一个是一个!” 宋凝点头。 “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不离开!” 她看着火光,双目通红…… 她设想了很多种可能! 没想到他们用了最残酷也是最省事的一种。 他们根本不屑于慢慢从那些孩子手里去找东西。 他们选择直接毁掉了那些孩子! 因为那个样品“玄砥”如果真的在这里,根本不怕火烧。 那种材料最大的特点,就是耐高温。 如果那只是盒普通的颜料,会被直接烧毁。 一场火,既方便他们找到东西,又同时可以验证真假。 宋凝看着还在挣扎着相扶着往外跑的同学们,看着一趟趟冲进去救人的包括陈良和韩霄在内的那些不顾自己安危的人们,再次为对方的无耻和没有下线而感到震惊和愤怒!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会往火里冲。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稍大面积的感染或失血能分分钟让她的免疫系统报警,一命呜呼。 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混乱的人群里逡巡了一遍。 周远航和田鸣凤现在在哪里? 在做什么? “让开——这边的墙要垮了——快跑——” “快——” 旁边传来在大声的嘶吼声。 宋凝只觉得自己的胳膊被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拖着她就往后跑。 第664章 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 宋凝心里的警钟立刻敲响。 眼见转眼就被拖出好几米远,她脚一点地,正要曲肘袭击左侧那人肋部。 忽觉双臂一松。 那两人竟已松开她的胳膊,又朝前跑去。 是两个乡下打扮的汉子。 边跑还边喊道:“往外跑!都往外跑!别堵在这里!” 他们跑上前去又将另一个人还坐在地上的人抓了起来,看都不看地同样往后拖。 同时,右边刚刚从火场里跑出来的人也纷纷往这边挤了过来。 受火势影响,右边的围墙刚刚垮了一大半。 宋凝往后又撤了一段距离,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她还以为自己要被胁持。 “注意——注意——” 乡长的声音传了出来。 顺着喊声,宋凝看到乡长在人群一角,正拿着扩音器在那里指挥。 “火场危险!危险!刚刚撤出来的同学们赶紧撤离!往外跑!别堵在这里!都往外跑!别影响救火!” 另一边,有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拿着个盆在后面敲,也边敲边喊: “都散开!不能救火的都散开!别围观!别挤在操场上!受伤的同学往我这边来!都往我这边来!” 现场一片混乱。 哭喊声,喊叫声,吆喝声,映着火光,让这个夜晚无法平静下来。 宋凝始终保持着警惕。 她随着人群往后又退了一段距离。 为避免刚刚的情形再次出现,她将后背贴在校门口高大的土砖砌的门柱上。 静静地观察着眼前一切。 她不能确定,是不是只有这一场火。 这一场火,是结束? 还是仅仅只是个开始? 她不能将后背露给别人,在陈良和韩霄救完火之前,她起码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从火场里跑出来和救出来的小学生,大多被安排去了旁边的乡政府。 门柱周围,站着不少刚刚跑出来的清北学生,大多是女同学,有的吓得在哭,有人在劝,有人受了轻伤。 能帮忙的男同学都去帮忙救火了。 这几个没能力救人,也不愿意离开,都站在这里继续等里面的消息。 眼下和他们在一起,比回那个空无一人的暂住点更安全。 只是,很快宋凝便听见有人在喊她。 准确地说,是有人拿着扩音器在喊宋院长! “宋院长!宋院长在吗?有人看见宋院长没?” 宋凝没有第一时间应答,直到视线里出现小学校长的身影。 他手里拿了个大脑袋手电,声音充满了焦急。 “谁看到京市来的宋院长了?” 宋凝确认了好几遍,是白天见过的校长无疑,这才挥了挥手,应了一句: “校长!我在这里!” 校长顺着声音在人群里找了找,才看到门柱下看到了宋凝。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松了口气道: “总算找到你了!宋院长!刚刚救出来的几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被烟呛狠了,情况不太好!咱们这里也没个靠谱的医生,能不能麻烦您去帮忙看看!” 宋凝在心里飞快地把信息过了一遍。 呛了烟的孩子,校长是见过面的,她公开过医院的院长,知道她会医术很合理。 “人现在在哪里?” “就在旁边乡政府的办公室里!蔡主任他们正帮忙看着,好几个孩子都不太对劲儿!” “好!我跟您过去!” 宋凝临走前,没忘记对旁边几个大学生道: “同学!我跟着校长过去看看孩子!等会儿要是里面救火的军人同志出来找我,麻烦你们跟他们说一下!” 她的声音不小,旁边几人都能听见。 “知道了!” “好的!” 得到答复后她才上前跟着乡长匆匆离开。 今天这种情况,她每一步都需要谨慎,但她能帮的忙也一定会帮! 乡政府就在旁边,从学校过去百来米的距离。 学校外面此时也站了不少围观群众。 这一片儿这会儿功夫都是人。 宋凝一直绷着的心微微放松了些。 这时,前面匆匆跑过来一个大个子本地人,焦急地抓住乡长道: “校长!快!有离得近些的学生家长已经赶过来了,劝不住啊!” 话音还没落,后面已经哭哭啼啼跑过来几个人影。 “乡长啊!我家二狗救出来了没啊!二狗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啊!” “我家栓子也在里头啊!他睡觉沉,也不知道跑没跑出来啊!” …… 总之老老少少好几个,一下子扑到校长面前,抓住他不放! 还有几个根本顾不上找校长,径直就往学校里面冲。 “儿啊!娘来了!你可不要出事啊!” …… 这边的几个家长也跟了上去,只是手里却仍抓着校长如同救命稻草,不肯放手。 校长一看,只得挣扎着对刚刚报信儿的那人道: “有生啊!你、你先带宋院长去蔡主任那边!” 然后又对宋凝道:“宋院长!麻烦你跟着有生先过去看孩子!我先处理这边的事!” 宋凝还没应声,校长已经被那几个家长硬生生拽走了。 叫有生的那汉子叹了口气,对宋凝道: “宋院长!我带您过去吧!” 宋凝见事情突然,只得跟着有生往前走。 看到有生确实带着她拐进了乡政府的院子,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乡政府前前后后有三排土屋。 倒不是排场大。 而是这个乡里所有能说得出来的政府部门都集中在这三排屋子里。 虽然又破又旧,却是整个乡的“行政中心”。 有生带着她一直走到第三排土屋前,才拐弯朝里走。 起火后,土屋里好多屋子这会儿都点亮了灯。 撤出来的孩子大都转移到了这边,到处都能听到吵闹声和哭喊声。 宋凝见那个有生一直朝前,才出声问道: “孩子在哪里?” 有生指了指最头上亮灯的那间。 “就那里!那间屋子最大!受伤的孩子都安置在那里!” 宋凝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有生却并未注意,只大步走到最后一间屋子前。 推开门,有灯光映了出来。 有生朝里喊了句:“蔡主任!宋院长来了!” 有生说着便已推门进去。 里面有人在说话,有孩子的哭声,听起来人还不少。 宋凝这才放下心来,几步过去,往屋子里看。 屋子果然很大。 里面人也不少。 昏黄的灯光下,一眼看过去,至少有两三个大学生,还有两三个孩子,旁边站着两个穿着本地人衣服却牛高马大的男人。 她一进门,他们的眼神齐齐看了过来。 宋凝却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 第665章 有话直说!别搞这些勾当! 大学生和孩子看向她的眼里,她看到了恐惧。 她立刻转身便要夺门而出。 门却“呼——”的一声关上了。 那个叫有生的挡在了她的面前。 宋凝毫不迟疑地对他挥拳,丝毫没有收力,用最狠的招式直接攻击他的要害。 随着几声惨叫,有生迅速被宋凝制住,踩在了地上。 宋凝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拉手,这头有个男人冷哼了一声,“等等——” 宋凝回头时,男人手里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一个孩子的脖子上。 孩子吓得张嘴大哭,男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孩子的口鼻。 而旁边的那个男人,也迅速上前将旁边几人的口里贴上了胶布。 宋凝这才发现,她进来之前,这几个学生的手都已经被捆住。 这些人趁乱混在人群时里抓了这些学生当人质。 而她,此时只有第一时间冲出去,才能真正救出他们。 只是她刚刚生出这个想法,那个男人已经将匕首“唰——”地一挥,将旁边一名大学生的胳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来。 那名学生被堵住了口,喊不出声,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不要试图制造动静或者出这道门,否则这几人都必死!”那男人恶狠狠地道。 他穿着当地人的衣服,打扮成当地人的样子,口音却根本不是本地的方言。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宋凝沉沉地问道。 “有生!” 那个男人喊了一声。 叫有生的那个挣扎着站起来。 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要给宋凝将眼睛蒙上。 蒙上眼睛,她会更被动。 他的手刚伸到宋凝眼前,宋凝狠狠一记耳光将他扇到旁边。 “有话直说!别搞这些勾当!” “唔——”那个大学生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胳膊上顿时又多出一道伤口来。 那边的男人收回刀子,笑道:“你还真是不信邪!再反抗!下一刀就会划在这小娃娃身上!” 男人的刀尖已然移到地上那名小学生的脸上。 小学生吓得浑身发抖,无声地挣扎着。 “我们并不想伤人!抓他们只是为了让你配合而已!你不动,他们就能好好活着!当然,你也可以试试,我会不会真的下手!”那人低声狞笑道。 宋凝不敢再动。 她知道这些人是真的敢下杀手。 她不能拿这些人的命来赌。 他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公然绑架,不仅丧心病狂,还胆大包天。 这是一场针对她设好的局。 不管怎么防备,她都避无可避。 她的眼睛终究被黑布蒙了起来。 然后门一响。 有人无声地进门。 一个尖锐的针尖扎进她的后颈。 她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 宋凝再次醒来时,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堆干草上。 四周是潮湿的泥土的气息。 她的脸上仍蒙着黑布,嘴上贴着胶布,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的手也被绑着。 她知道周围有人。 能听到不远处有其他人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人。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 想试图弄清楚周围的环境。 很快,就有脚步声过来,听起来有两个人。 有人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撕开她嘴上的胶布。 然后往她嘴边递了一只碗。 “喝点水!我们并不想让你死!” 是之前那个拿匕首的男人。 宋凝顿了顿,低头喝起水来。 他们之前能对她用针剂,随时都能取她的命。 不至于在水里下毒。 一口气喝掉大半碗。 她喘了口气,才问道:“这是哪里?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那男人冷冷地道。 “你们要关我多久?” “放心!不会太久!” “我要见你背后的人!” 那男人沉默了。 宋凝却知道,他背后的人一定就在附近。 或许就是现在跟在他后面的那个人。 只是,他们还不想暴露。 虽然已没有多少遮掩的必要。 但可能他们认为,现在还没到最后撕破脸的那一刻。 “等着吧!时机未到!会见你的!” 那人再次用胶布把她的嘴封上。 宋凝听见脚步声渐渐离开。 真真切切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只是有一个人一直没有出声。 宋凝徒劳地挣了挣,她的手被反剪到背后,绳子绑得很紧。 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他们知道她会功夫,没有给她留任何机会。 这时,旁边的干草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起来,是有人在向她这边移动。 从刚才醒来到现在,她旁边就一直有其他人。 宋凝判断,八成是跟她一起绑来的几名人质。 都和她一样,被蒙住眼睛,封住了嘴。 “唔唔——” 果然,旁边有人出声,同时有人慢慢挪了过来,她等了一会儿,感觉到那人的脚碰到了她的腿。 宋凝心中一动,立刻背过身子,用绑在后边的手摸索了一下。 很快,她摸到那人的手也被绑着,如她预料的一般。 应该……就是刚刚在屋子里的那几名大学生之一。 她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让他不要急。 她只是被绑了手,腿没有绑住。 很快,她就想办法背对着他站了起来,摸到他脸上的胶布,将胶布撕开了一个角。 “宋凝!是我!” 对方压低声音道,同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是孔建名。 那会儿进屋子的第一眼,宋凝便看到了他。 他被当成人质和另几名大学生一起站在墙角。 “唔唔——”宋凝只能以此回应。 “加我一起有三个同学都被绑了过来,嫌小孩麻烦他们没带!我们的眼睛后来也被蒙起来了,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是这里应该离刚才那间屋子不远,因为眼睛蒙住后走了最多半个小时就到了这里。” 孔建名也不傻,知道宋凝这会儿嘴被封着,也知道宋凝有本事。 他这会儿能开口,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他们大概有四五个人,好几个都穿着本地人的衣服,打头的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一直没开口说话!还有……我们被关在这里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其它的、其它的我也不清楚了!” “宋凝!”孔建名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带帮手?会有人来救我们吗?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出去?早知道出门这么危险,我当初就不应该报名的……” “唔唔——” 旁边另外的学生这时也发出了动静。 同时,宋凝也听到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 她伸手将孔建名嘴上的胶带贴上。 自己靠墙坐了下来。 刚坐好,就听见有好几个人走了进来。 有人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跟我走!别耍花样!” 听动静,旁边几人也被抓了起来。 推攘着一一走出这间屋子。 “跟上!快点!别掉队!”前面有人开口,是陌生的声音。 没走出多远,跟在宋凝身后的人就摔了一跤,连带着后面一下摔倒了好几个。 “爷!您看,要不要把他们眼睛上的布取掉?”后边有人问道。 爷?! 哼!宋凝心中冷笑。 自林小明兄弟死后,有段时间没听见这个称呼了。 第666章 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宋凝凝神听,却并没有听见有人回话。 她脸上蒙着的布也没有取。 可能对方只是用手势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脚下坑坑洼洼,十分不平。 她看不见路,走得磕磕绊绊。 好几次差点摔倒时,手都撑到旁边有墙。 湿湿的,都是土墙。 身后也会有人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来。 这一行人一字排开,走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没有风,甚至空气都不怎么流通。 东团堡乡本就位于一个山窝窝里。 周围都是山。 按孔建名刚刚提供的信息。 离那处屋子只走了约半个小时。 宋凝推断,此时极有可能是走在某条挖出来的地道里。 毕竟在地下打窝……是这些人的特长。 因为视线受阻,一行人走得并不快。 就这样摸黑走了约莫四十来分钟。 蓦然感觉到有冷风对着脸吹过来,再往前没走多久,脚下已踩上了软绵绵的草,能感觉身边的空间豁然开阔起来。 走出地道口了。 队伍停顿了一下,有人在不远处小声说话,应该是在商量什么。 稍后一行人便开始爬山。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当时宋凝被林小明胁持时,就是蒙着眼爬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山路。 怕她看环境记路线。 现在还是半夜,他们依然蒙着她的眼。 宋凝猜,是怕她认出人。 只是,有一点宋凝始终很清楚。 当时林小明带着她逃走时,爬的是太行山。 现在东团堡乡所处的位置,也是在太行山脉里面。 太行山有无数座山峰。 宋凝分不清之前爬的是哪座,现在爬的是哪座。 但是能肯定的一点就是,他们都选择从太行山脉逃走,不会是巧合。 她脚下不停,脑海里却在不断复盘这几天的事。 周远航和田鸣凤在林小明兄弟死后的这段时间里。 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一直也没有暴露任何的破绽。 军方这边仅有的证据,也不是直接证据。 不能证明他们参与了犯罪,甚至领导了整个组织。 军方一直派人跟前他们。 虽然都是专业的人员。 但这么长时间来,以他们的警觉,不至于毫无察觉。 他们却蛰伏着,平静得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 周芸芝的死算是一个例外,可依然找不出有人为加害的证据。 直到这次,一次远处于冀省山区的捐赠活动,却让他们两人同时现身。 现在看来,这件事证明了两点。 一、他们确定“玄砥”在东团堡。 证明他们非常清楚“玄砥”的重要性,更清楚曙光计划的重要性!“K”组织,本身就是为了摧毁这项计划而存在的! 二、太行山里,有他们的后手。 或是基地,或是逃跑路线。之前林小明他们费尽心思将她绑架,就是逃往太行山。太行山脉里还有他们的接头点,有应急包等物,只是上次该接应他们的人没有来,又遇上了山洪,才使得逃亡没有成功。 这次又是在太行山,或许他们选择东团堡这所小学,只因为这里离他们的逃亡路线最近。 小学的校长曾说过,学校成立七年来是第一次举行校庆。至于为了什么要举行校庆?是谁促成的这件事,相信一查便知。 他们想创造一个这样的机会,再简单不过。 “样品”意外地混入清北大学的捐赠物资,加上东团堡的地理位置,促成了这件事的发生。 也促成了这两人的同时露面。 如果顺利的拿到样品,他们怕是——要逃了! “唔——”后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即而传来几个摔倒的动静。 眼被蒙着,看不清路。 口被胶布封住,呼吸不畅通。 手被绑住,身体难以平衡。 加上接连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体力透支。 那三名大学生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们之前选择不带小孩,也是因为孩子的体力更差。 很快,有人过来解开了宋凝手上的绳索,又撕下了她嘴上的胶布。 只是脸上蒙着的布并没有被盒下。 “都老实点!坐下休息十分钟!不要将布取下,否则就把你们的手跺了!”有人低声威胁道。 宋凝看不见周围的环境,就势往地上一坐。 身下是厚厚的草。 他们此时应该已身处某处大山深处。 旁边传来几名大学生的哀求声,求他们给点水喝。 继而传来喝斥声。 也不知给没给水。 宋凝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揉着被捆得血液不畅通的手腕,心里只担心一件事—— “样品”有没有被他们找到?! 之前,她昏迷的那段时间,孔建名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距离后来被迫跟他们离开,中间约莫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们应该会在废墟里找那个“样品”。 现在他们选择将“人质”带走。 除了她,那三名大学生也一起带着。 是什么意思? 是没有拿到样品,为了后面拿他们“交换”? 还是已经拿到了样品,为了在被追捕的时候有“护身符”? 十分钟后,一行人便再次被催促着赶路。 这次没走多久,约莫半个小时后,几名“人质”便被推进了一间屋子,门锁“咔嚓——”一声锁上。 有人在外面拉动了枪栓,冷冷地道:“都老实点!别想什么歪主意,否则老子的子弹可不长眼!” 宋凝一把抓下脸上黑布,眼前一片黑暗。 不止是眼睛不适应,还因为现在是半夜,天还没亮。 适应了好几分钟,只能影影绰绰看清一点景象。 “宋凝!宋凝!” 旁边传来孔建名小声的呼喊。 “宋凝!我们这会儿是在哪里?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 旁边也有人开口,语气里带着惊恐。 “我们……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嘘——小声点!”宋凝低声道。 等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站起身来,靠近刚刚锁住的那扇门。 门板上有缝,有风从外朝里灌进来。 凑近门缝,能看见十米开外,有两点猩红在闪。 一高一低。 两名看守在抽烟。 听动静,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屋子里有着很重的霉味。 是木料和干草发霉的气味。 不像是经常有人住的样子。 山里的这种屋子,要么是看林子的住的,要么是废弃的屋子村民打猎时打尖用的。 看这些人的架势,怕是要把他们在这里关上一阵子了。 宋凝摸索着回到墙角。 墙角有一堆干草,她靠墙在干草堆上坐下,轻声说了句: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吧!保持体力!才有自救的机会!” “宋凝!” 孔建名靠她近了些,声音有些发颤:“到底有没有人来救我们?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第667章 爷!小心脚下! 宋凝闭目养神,没有理他。 只是孔建名却似乎抑止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转头又和另两名同学低声说起话来。 虽说都是清北的高材生。 但终究缺少了阅历。 尤其是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经验。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又有着超出年龄的无畏和天真。 三人低头商议了一会儿,跑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打量了一番。 很快,孔建名便跑到宋凝耳边道: “我们准备想办法逃出去!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另两名同学也围了过来,对她小声道: “你要是害怕,待会儿就跟在我们后面!别出声就行!” 宋凝叹了口气道:“你们会功夫吗?之前……打过架没?” 黑暗里,他们互相看了看,齐齐摇头。 “刚才上来的山路,你们还记得吗?” 再次齐齐摇头。 “他们手里有枪和匕首,你们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可是他们……他们人也不多……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宋凝道:“刚刚仅仅是走山路,你们都已经瘫在地上了……现在还妄想空手夺白刃?以少胜多? ……想活命,就保持安静!保存体力吧!” “K”组织的人能留到现在还活着没被抓住的,绝不是泛泛之辈! 单凭他们几个想出去硬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况刚才有人喊了“爷”。 不管那个爷是谁? 他一直跟在队伍里。 此时也一定在附近。 选择抓他们来,抓几个人,事先一定考虑过。 他还有多少人手,也不清楚。 何况黑夜,这种原始山林处处是崖壁和山缝,光凭这几个身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别说能不能谈逃出去,光连夜走山路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如果是宋凝一个人,或许还有几分逃脱的机会。 但加上这三名大学生,她不会轻易尝试带他们逃跑。 至少,现在这种情况下不会。 “宋同学,我们知道你有能力开医院,是有魄力的!这种情况下,不能怕,机会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宋凝闭上眼,不准备再搭理。 “孔建名,要不我们先行动,你一会儿带着些宋同学就行!” 孔建名有些犹豫,比起那两个,他了解宋凝更多。 “要不……我们还是听她的!” “可……” “哚——”一柄匕首破空而来,盯在了门板上。 屋里立马噤了声。 继而有个恶狠狠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给老子闭嘴!再听见里面有动静!老子不介意先杀一个!” 三名大学生浑身一抖,默默地挤成一团,没敢再开口。 宋凝抬腕看了看表。 她的表是顾铮后来给她订制的,指针带夜光。 三点半。 火灾是十一点左右发生的。 距离现在,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他们选择把人质关在这里,不再连夜赶路。 只能说,还在等。 “玄砥”应该还没找到。 在废墟里找一块样品,还是夜晚。 难度并不小。 之前的藏身位置离乡政府太近,不保险。 所以他们将人质转移到了这里。 在样品找到之前,他们不会对她和这三名大学生下手。 宋凝偏了偏头,她就靠坐在窗户边。 窗户上糊着厚厚的不知是什么皮还是牛皮纸,但刚刚被她撕开了一个角。 能看见屋子外放哨的人。 这会儿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 深蓝的夜色里,能隐约看见两个穿着长斗篷的人影,守在不远处。 果然,还是熟悉的装扮。 那些黑衣人,并没有抓完,只是这段时间藏在了更深处。 约莫一个小时后,外面的看守换了岗。 另两人站在了那个位置。 宋凝听到动静往外看时,见换下来的人往旁边走去。 显然,这里不止这一间屋子。 旁边的三名大学生,起初还焦虑的直哆嗦,这会儿却已沉沉睡了过去。 之前孔建名说,他看到他们有四五个人。 这里能看到的守卫有四个,加上那位爷,刚好五个人。 如果“爷”就是周远航。 那么田鸣凤去了哪里? 如果之前的推测都对的话。 如果周远航和田鸣凤就是组织里最隐蔽的头目之一。 那么田鸣凤应该还带着一队人。 那队人在哪里?有多少? 他们能摆脱军方安排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东团堡,需要人手。 他们制造火灾,也需要人手。 他们这几人胁持着人质守在山上,底下应该还有人藏在救火的村民中找“样品”,那边还有多少人手? 宋凝能肯定,这些人藏到现在,人数不见得多,但肯定个个都是挑出来的精英。 足以保证周远航和田鸣凤安全的精英! 所以,在没有确切的把握前,她不会轻易行动! 约莫又过了四十来分钟,外面有了动静。 宋凝再次往外看时,有电筒光在外面晃动。 很快便熄灭。 像是在和这边的人对暗号。 应该有人过来报信。 很快,他们这间屋子的门便被砸响。 “出来!赶紧!上路!” 宋凝再次看了眼手表。 五点五十。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这会儿眼睛还没有蒙上,她看到两名穿着黑斗篷的男人进来,低声喝斥着,将三名大学生一一踢醒。 宋凝和他们一起被押了出去。 外面有两名同样穿着黑斗篷的人。 看不清脸,却能看清他们手里端着长枪。 黑暗中看不清型号,显然不像是步枪。 而是更高端的武器。 若是之前孔建名他们试图逃跑,怕是跑不出一百米。 两名黑衣人在前面带路。 宋凝跟着三名大学生走在队伍中间。 后面有人低声道:“爷!小心脚下!”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的最后面,走着两个黑衣人。 一个手里有长枪,另一个没有。 她的视线转过来的时候,那人似乎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黑暗掩盖了一切。 什么都看不清。 “看什么看!走!” 她身后的黑衣人喝斥了一句。 宋凝回头,默默往前走。 这会儿已经能确定的是,对方有六个人。 之前的四个守卫,加一个“爷”。 后来又来了一个报信的。 个个身材高大,武器装备齐全。 但六个人……不算多! 在黑暗里继续行走了快一个小时。 天边已经隐隐露出鱼肚白。 视线可见度仍然模糊。 只是这一次没有蒙眼,手脚也放开了,行进速度高了不少。 翻过一个山头后,前方有手电筒光隐隐闪烁。 有人已经在等着。 宋凝抬头,看见前方不远外,同样站着几名穿黑斗篷的人。 只是随着队伍和那几人走近,夜风里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似曾相识的气息。 第668章 这可是好东西! 宋凝吸了吸鼻子,借着日出前朦胧的光线,又辨认了一下对方几人的身形。 心中不由得一松。 好么? 到齐了! 这气息她并不陌生。 是长期使用同一种香皂留下的。 不久前在才在同一张炕上闻到过。 田鸣凤身上的气息。 女人,尤其是讲究的女人。 比起男人总会先一步露出破绽来。 哪怕她穿着黑斗篷裹得严严实实。 她仍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她。 同时,宋凝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悲哀来。 甚至有鼻头发酸的感觉。 如果站在前方那个身形较小的黑衣人是田鸣凤。 那么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位“爷”…… 不出意外的话,就应该是周远航。 尽管她一直就在怀疑他。 可眼下真相即将揭开,她却不得不承认,仍然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接受不了英雄的家人……是犯罪头目。 这种冲击类似于被海浪劈头盖脸打过来的感觉。 有些懵还有些苦涩。 好在昏暗的光线掩盖了一切。 没有人留意到她脸上的神情。 两边人马汇合,进行了简短交流。 很快便继续朝前行走。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眼被再次蒙住了。 因为,天很快就要亮了。 他们……或者说为首的人不想让自己的模样被看见。 宋凝觉得脚下的路有了变化,从磕磕绊绊都是荒草的山路变成了全是碎石的石路。 她感觉自己又被带入了一处狭窄的空间。 紧接着,她的手再次被绑了起来,被身后的人猛得往前一推,摔倒在地上。 后面有铁门“咣当——”一声关上,继而又上锁的声音。 一个男人恶狠狠地道:“都给老子老实点!” 看起来,他们又要被关在这里一阵子了。 宋凝倒在地上缓了缓,地上全是碎石,刚刚那一跤摔得她生疼。 旁边有好几道压抑的吸气声。 那三名大学生也在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再没有别的动静。 宋凝才低声喊道:“孔建名?” “我、我在这里!我的腿……受伤了!” 声音从左后方传来。 宋凝又等了等,依然没听见别的动静。 她循着声音摸到孔建名的位置,用反剪在后面的手一把抓下了的黑布。 孔建名仰着脑袋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宋凝!我们被关在一个山洞里了!这个洞很大!入口很深,有铁门锁住了!” “附近有他们的人吗?” “没、没有看见!” “好!”宋凝道:“我的小腿上有把匕首,你想办法取出来!” 那些人绑她,并未搜她的身。 可能根本不会想到她身上会有凶器。 孔建名听了,咬了咬牙道:“我、我试试!” 两人距离很近,孔建名很快在宋凝的小腿上摸出了那把贴身藏的匕首。 “拿、拿到了!要不我先割你手上的绳子?” “递给我!我自己来!” 宋凝可不敢让他割自己的绳子。 不小心割伤她的话……她会死! 宋凝接过匕首小心地割断了手上的绳子,然后才一把拉下了蒙在脸上的黑布。 这才发现他们身处一个空旷高大的山洞。 不远处有道铁门。 铁门上的栏杆粗大而紧固。 往前是条巷道,远远地能看见一个洞口,映着逐渐明亮的天光。 “宋凝!快给我们解开!”孔建名道。 宋凝三下五除二,给其他三人把绳子都解了开来。 经过这一路的经历,这会儿几名大学生显然镇定了许多,不像刚开始那样惊慌无措。 “我、我叫杨飞,他是何林,宋同学!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旁边的大学生显然已意识到,宋凝才是他们几人中最镇定也最有本事的那个。 宋凝先是打量了一下这个山洞。 洞顶很高,距离地下少说有十来米的距离,不远处还时不时有缝隙,有晨光从上面漏下来。 洞内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 宋凝借着不太明亮的光线,仔细观察了一下山壁,有明显开采的痕迹。 “这不是一个天然山洞,是个废弃的矿洞!” “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等!等着拿我们交换!”宋凝道。 这里明显是处临时关押点。 能逃却不逃。 绝不是因为天亮了不敢逃。 只可能是“玄砥”还没到手! 他们在等合适的时机。 四条人命,还身份都不凡。 对于军方来说,是有谈判价值的。 “孔建名!你腿伤得怎样?”宋凝问。 “摔伤流血了!刚才疼得厉害!这会儿……有些麻木了!” 宋凝蹲下检查一下,“骨头应该没事!你就守在洞口!我们往里看看,要是有人过来你就示警!” “……行!” “杨飞,何林!你俩没受伤吧?” “没有!”两人齐声道。 “杨飞靠左,何林靠右,我走中间!我们一起往里走走看!” “好!” 洞内的空间很大,洞顶很高。 随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里面的能见度也越来越高。 洞顶那几处能透光线的缝隙高而窄,险险的漏下一线光线来。 空气潮湿而阴冷,混着铁锈和腐败的气息。 地面上除了碎石,还时不时能看到腐朽的坑木。 宋凝将匕首握在手里,细细打量着洞内的一切。 往里走了约莫一刻钟,去路便被阻断了。 坍塌的巨石和山体堵住了去路。 果然,能放心地将他们关在这里,是因为对方很清楚,这里逃不出去。 杨飞和何林顺着两边的洞壁摸过来,和宋凝会合。 “我这边没有出口!也没发现有岔路!” “我这边也是!” 宋凝的目光却停留在塌方的边角处。 在碎石堆的下面,露出半截木箱来,箱板已经朽烂。 她走过去,搬起一块石头砸了几下,里面有东西散落出来。 是几根油纸包着的管状的东西。 宋凝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缓缓伸手捡了起来。 油纸里包着的,居然是——旧雷管。 矿上开山用的硝化甘油雷管,外皮发黑,但管体还完整。 她翻了翻,一共三根,两根完整,一根管体已经裂了。 外层的蜡纸还在,密封性良好。 宋凝心中一喜,这可是好东西! 第669章 论杀人这件事…… “杨飞!何林!去收集洞壁的干苔藓或坑木,越多越好!” 杨飞和何林对视了一眼,立刻依言行动起来。 宋凝没有走远,在光线明亮的地方低头翻翻拣拣。 两名大学生的执行力倒是很强。 洞里散落的坑木很多,很快便堆了一小堆。 干苔藓体量小,跑了好几趟,也只收集了几捧。 “苔藓够了!坑木可以多收集一点!” 等两人把能收集到坑木几乎都搬了过来时,宋凝终于从碎石堆里翻出一小截生了锈的钢钎来。 “宋同学!能不能问一下,你是想炸出条路逃走?还是……想生火?”杨飞问道。 “都不是!我们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并不知道塌方有多大多深,光凭这几根雷管,还炸不出通道来!” “那这是……” “报信!” “报信?” 旁边的何林忍不住问道:“那个,之前在那个土屋里,我们商量想逃时,你、你并不支持!为什么这会儿……” “那会儿距离你们被绑有多久?” “大概……两个多小时吧!” “这会儿呢?” “这会儿已经天亮了,怎么也有六七个小时了吧!” “是!那会儿事发刚刚两个小时,军方的人手根本没办法赶到!对方手里有武器,我们逃就是死!现在过去了六七个小时,找我们的队伍必定已经进了山,而且,我已看到了对方的底牌!” 宋凝没有解释更多。 那会儿他们的人手可能还试图在现场找“样品”。 “人质”只是备用,不是必需品。 现在,他们仍把人质关押在这里“等待”。 只能证明样品还没找到。 拿他们换“样品”,是最后一步棋。 宋凝看了看表,已经快七点了。 外面已经天色大亮,视野清晰。 她把干苔藓聚到一块坑木上,又捏碎了几块干燥的木屑混进去。 然后用钢钎在坑木上快速摩擦。 钢钎和干燥的坑木摩擦生热,约莫几十下后坑木表面冒烟,出现暗红色的火星。 何林连忙凑了上去,轻轻吹气,苔藓冒起细烟,然后燃起一小簇火苗。 宋凝抬头看了看,这处位置的上方洞顶,刚好有一道深深的缝隙,能通往山洞外面。 她把收集到的所有干苔藓都引燃,将明火越燃越大。 又将干燥的坑木移到明火上,坑木里大多浸过油脂,很容易点着。 火渐渐越烧越大。 接着,她把雷管塞进旁边塌方处的碎石缝隙里,只留导火索露在外面,搭在一块坑木上。 坑木堆慢慢烧着,火和烟都越来越大。 因为洞顶有道深而窄的缝隙,烟便朝着顶部直直而上。 宋凝捡起那半截钢钎,出声道: “走!” 三人朝着洞口急速而去。 十多分钟后,三人回到了那道铁门处。 孔建名在这里等得心急如焚。 “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有人进来过吗?”宋凝问。 “没有!我一直守在这里!没有人来过!” 宋凝拔出匕首守在洞口旁,将那半截铁钎递给身形粗壮一些的何林。 “我们守在洞口的两边,等会爆炸之后,他们一定会进来查看!不要露头,但等找到机会也不要手软!一个也不要放进来!” 何林点头应下。 然后她又对杨飞和孔建名道:“你们紧贴山壁躲在两边,躲出枪射程之外的位置!” 这个入口外面有一条狭窄的巷道。 不长,但窄。 外面的人只能一个一个进来。 哪怕对方有枪,也难发挥作用。 洞内没有别的入口。 他们只要守住这里,是有机会等到援兵到来的。 宋凝是考虑好了才做这个决定。 几分钟过去,哪怕这里离火堆远,洞内已隐隐闻到烟味。 坑木都是浸泡过防腐油或沥青的,燃烧能产生大量浓烟。 很快,矿洞深处便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整个山洞似乎都震动起来,有碎石从顶部哗哗掉落。 几人的耳膜也被震得隐隐发疼。 孔建名后背抵着冰冷的岩面,心不由得一阵狂跳。 他并不清楚他们三人去干了什么,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宋凝倒是心中一松。 顺利爆炸了! 顺着山顶缝隙散发出去的浓烟,加上爆炸的闷响。 足以让方圆几里内的人听到或看到。 她相信以韩霄和陈良他们的专业。 足以凭此找到他们此时的方位。 她低声叮嘱了何林一声:“准备战斗!记住!听我口令!” 话音刚落,巷道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光线的原因,进来的人手里还拿着一支手电。 否则根本看不清洞里的情形。 那人先是举着手电对着洞里照了照。 宋凝几人都躲在两边,那人什么也看不到。 那人又凑近栏杆看了看,见里面没有动静,才动手掏钥匙,想开锁进门。 何林攥着那半截钢钎,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记住宋凝的话,要听口令。 就眼睁睁看着那人开了锁。 那人也小心,打开锁后便举起了枪。 一手推门一手举枪,试探着走进来。 宋凝就守在门在的这一侧,伸手握住枪管就将人拽了进来。 另一只手握着匕首直接划过那人的颈部。 在那人倒地的同时,已调转枪身朝后面那人开了枪。 两边的人都看傻了眼。 外面的人进来,一时之间适应不了黑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宋凝几乎没费什么劲便杀了两个人。 并在几分钟内夺了两把枪。 她留下了手电和两把枪,把那两具尸体推出了门外,堆在巷道里。 然后又关上了铁门。 铁门本来是锁住他们的。 现在成了她挡住外人的屏障。 “你们谁会用枪?”宋凝问道。 三名大学生同时摇头。 论读书,能比过他们的不多。 论杀人这件事……实在是离他们太遥远! 宋凝没再问,把那柄匕首递给了杨飞。 “那你拿着这个!” 她将另一把枪收在旁边,又检查了一下手里那柄枪的子弹。 然后将枪管朝外,稳稳地守住了洞口。 很快,外面又出现一个黑衣人。 举着枪,一步一步往洞里摸来。 “老三!里面发生什么事了?老三!” 那人觉察到不对,边喊边贴着巷壁极其小心。 可惜,现在的优势在宋凝这边。 从洞里往外,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方位。 就在他距离自己只有几米远时,她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那人应声倒下。 几具尸体在铁门外依次排开。 挡住了来路。 第670章 宋凝的手指缓缓地扣下了扳机。 只是这人之后,却并没有其他人再进来。 宋凝便明白,对方的人手现在并不充足。 之前那位爷身边带了四个人。 那名体型偏小,极可能是田鸣凤的黑衣人带了两个人。 目前看到的,他们有八人。 守在洞口外的有两人,已被击毙。 后来的一人,应该是机动哨。 还剩的五人极可能已分成两拨。 两个主子分散隐蔽。 胜算更大。 这种局面下,可能还面临和军方谈判。 所以他们不会和人质藏身在同一处。 否则,找到他们就能找到人质,直接露了底牌。 但凡他们有更多人手,也不会把他们关进洞就不管。 宋凝心中感叹,这群人疯狂了好几年,总算是走到山穷水尽了。 好在此时局面已被控制住。 她手里有三支枪,一柄匕首。 还有扇带锁的铁门…… 想到铁门,她让杨飞打亮手电,她最先进来的那人手里找到了钥匙。 把铁门上的锁隔着铁栏杆重新锁上。 钥匙被她贴身收了起来。 这样,即便外面有再多的人手想冲进来,又多了一重阻隔,她有空一一收拾。 紧张了一整晚的几名大学生此时也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们的安全系数已经大大增加,只需要等着军方来解救就好。 只是,旁边拿着手电的杨飞却突然喊了起来。 “孔建名!孔建名!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宋凝回头,看见杨飞正拿手电对着孔建名。 孔建名躺在地上,并没有回应。 刚才气氛紧张,没太注意到他。 现在想想,是有一阵儿没听见他出声了。 “宋同学!孔建名好像晕过去了!”杨飞朝这边喊。 “何林,你盯着洞口!不要分神!” “好!” 宋凝交代了一声,快步走到孔建名身边,接过杨飞手里的电筒照了照。 孔建名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嘴唇发白。 对杨飞的呼喊置若罔闻。 宋凝拿着手电迅速在他全身照了一遍。 电筒光定在他那受伤的右腿上。 之前他只说腿受伤,洞里光线暗,也看不清。 这会儿才发现,他的整条裤管已经被血染透。 宋凝心中一紧,这个出血量……不是好现象。 她放下手里的枪,认真地检查了一下,发现他的大腿外侧被树枝还是什么划破了一道伤口。 不长,但很深。 之前摸黑爬山,大家都摔了不少跤。 可能就是那时扎破的。 拖到这会儿,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了。 宋凝伸手把了把他的脉搏,心中不由得一沉。 她立即拿过杨飞手里的匕首,把自己的棉袄内衫割了好几片下来。 又割开他湿透的裤管,给他的伤口进行了初步清创和包扎,并捆住他的大腿上部止血。 杨飞担忧地道:“他、他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失血过多引起的昏迷!应该是伤到了大动脉,属于极高危创伤!” “那……要怎么办?”杨飞显然也有些慌。 宋凝道:“他这种情况……需要尽快送医院!否则有生命危险!” 说完,她沉默了下来,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各种方案和对策。 然后她站起身来。 “我们必须得想办法出去!再等下去,他就救不过来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杨飞就表态道:“走!我们听你的!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洞口处的何林也开口道:“是!我们之前报了信儿!出去还是有很大胜算的!没准儿军方的人已经找到附近了!” 虽然眼下留在这个山洞里是最安全的选择。 虽然这一晚的经历让他们胆战心惊。 但他们也是有血性的清北学子,他们做不到为了自己的安危缩在这里,而眼睁睁地看着同学在身边失血而亡。 那样就算活下来,也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两人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选择。 尽管他们明白,出去后面临的会是什么…… 宋凝则飞快地安排道:“你们俩谁体力更好?先背上他!” 何林立刻道:“我来!” 宋凝将一支枪背到自己身上,另一支递给杨飞。 并快速地教了他扣动扳机的方法。 “不要怕!你现在开枪就是自卫!看到对方只管扣扳机!打空了也不怕!” 然后宋凝将匕首插回了自己的小腿处的刀鞘里。 用钥匙打开了铁门上的锁。 “我打头!何林跟在我后面,杨飞殿后!” “好!” “明白!” 两人齐齐答道,语气里无不带着决然。 宋凝率先走出了巷道。 洞口一人多高,外面有干枯的半人多高的草丛遮掩。 天光大亮。 能看到他们所处的地方几乎是在山顶的位置。 根据昨晚的印象,这座山很高,爬上来费了不少力气。 现在看来,前后左右都是连绵不绝的山头,一时之间难以分辨方向。 宋凝拨开草丛先观察了几分钟,并未听见任何异常。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的方向,然后无声地挥了挥手。 猫着腰朝前而去。 何林和杨飞紧紧跟上。 路很难走,几个走得磕磕绊绊。 走出约莫十多分钟后,就看见宋凝猛地顿住脚,迅速闪身到一块不大的岩石后方,同时手朝下压了压。 何林和杨飞立马蹲了下来,也藏住自己的身形。 “前面有人!”宋凝转身对着他们做了个口型。 视线的正前方,有一块凸出的岩石。 两个穿着黑斗篷的黑衣人,正站在岩石上说话。 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柄望远镜。 身形修长,头上罩着帽兜,看不清模样。 宋凝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她想了想,朝着旁边指了指。 示意何林背着孔建名从岩石后方绕过去,尽量不被前方的两人发现,杨飞负责掩护。 然后自己举起枪,对准了最前方的那个人。 只等何林他们走远,她便会开枪。 她一枪只能结果一个人。 另外的人觉察后会立刻还击。 让何林他们先走,是不想让他们成为靶子。 宋凝瞄准了身形修长的那个人。 不出意料的话,那人应该就是……周远航。 她再次回头看了眼背着孔建名的何林和杨飞。 他们的身形已经跌跌撞撞地没入山道的拐弯处。 可以了,就是现在—— 宋凝的手指缓缓地扣下了扳机。 第671章 你又何必多浪费颗子弹! 她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她现在瞄准的……是穿着黑斗篷的反派首领! 他们刚刚制造了一场重大的火灾。 一场针对近一百个小学生和近三十个大学生的火灾。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那场火灾造成的伤亡程度如何。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早已丢失了道德底线。 他们还胁持了她和另外三名同学。 而其中一名正处于生死攸关之际。 宋凝尽量让自己忽视周远航这个名字。 她紧紧盯着瞄准框里的那个人! 只是在她扣下扳机的那一刹那,瞄准框里的那个人突然回过头来,朝她的方向笑了笑。 宋凝心中一惊,子弹已经出膛。 同时,对方也有子弹破空而来。 宋凝飞快闪身到岩石后方。 对方的子弹打在岩石上,击起一串碎石,溅到她的脸上,生疼。 等她再次探头瞄准时,平台上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周围都是草丛和岩石,完美地隐藏住他们的身形。 宋凝深深吸了口气,举起枪朝那个方向潜去。 她知道之前山洞里的动静势必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也知道他们绝不是泛泛之辈。 出来后会面临一场严峻的对峙。 她只是不知道对方会采取什么方法来对付他们。 远处的山谷里也传来枪声,听起来距离这里还隔着山头。 不管怎样,援军已经不远。 宋凝脚下不慢,边往前冲边隐藏身形。 距离刚才那个平台已不远。 不管怎样,她必须要把这边的两个人解决。 只是,除了刚刚她和对方各开了一枪后,对方却迟迟没有开出第二枪。 宋凝再次往前移动了十来米,闪身到一块岩石的后面。 刚要探头出去时,只觉得上方有风声袭来。 她惊觉不对时,发现有个黑衣人从上方跃了下来。 直直朝她面门袭来。 宋凝心中便懂了,他们现在还不想杀她! 他们还要留她当人质! 她闪身躲开这一击,迅速和对方交起手来。 对方身形结实魁梧,力量远远在她之上。 几招过后,宋凝便知不能和他打持久战,否则自己必输。 她不再和他硬刚,凭着身形优势取巧,围着岩石绕起圈来。 加之明确对方要留自己的活口,招式上便少了许多顾忌。 那人可能没想到宋凝这么难缠,渐渐失了耐心。 正待一记重拳将她打趴下,宋凝闪身避开卖了个破绽。 在对方一招使尽时,抽出了小腿上的匕首狠狠捅了过去。 黑衣人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狠! 只见他的身形呆了呆,然后才重重地倒了下去。 宋凝立刻背贴着岩石,喘息着观察四周。 两个黑衣人,只出现了一个。 另一个应该就在不远处。 只是等了片刻,并没有人出现。 反而是何林和杨飞刚刚离开的方向响起了枪声。 不止一声,接连响起了好几声。 宋凝才上前一步,一把抓下黑衣人脸上蒙着的黑巾。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宋凝左右看了看,那个拿望远镜的黑衣人已经不知去向。 她没再犹豫,捡起地上的枪,将匕首插回刀鞘……想了想,又抽出来藏进了袖口里,然后快步朝枪声响起的方向跑去。 只跑出了百来米,宋凝便看到了何林和杨飞。 只是,眼前的景色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何林和杨飞都倒在地上,一眼看去一个腿上中了弹,一个胳膊流着血。 而在他们对面有一处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是个子小的那个。 旁边有另一名大个子黑衣人,手里拿着枪,正用枪指着孔建名。 孔建名的脑袋耷拉着,奄奄一息。 而平台的下方,倒着一个黑衣人,躺着一动不动,显然已中弹身亡。 这情形看起来,是何林背着孔建名和杨飞跑过来时遭遇了他们。 发生了枪战。 何林和杨飞竟然也击毙了一个黑衣人。 只是不知为何对方胁持的是昏迷的孔建名。 现在,对方一共剩了三个人。 一个疑似周远航的人。 一个疑似田鸣凤的人。 还有一个黑衣人守卫。 局面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宋凝正在思忖对策,就听对面平台上那人开口道: “别躲了!早就看到你了!” 是个女声。 只是这个声音尖锐又刻薄,和她之前听到的田鸣凤冷淡又低沉的声音,大不相同。 宋凝此时藏身在一棵大树背后。 她不确定那个疑似田鸣凤的女人是不是在诈她。 “姓宋的!出来吧!这里三个都还有气儿!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对方指名道姓,宋凝别无选择。 她叹了口气,从树后绕了出来。 对面的大个子黑衣人冲她挥了挥枪管。 “把武器扔掉!快!慢一秒我就毙一个!” 宋凝将手里的枪扔在一旁,然后举起手来。 慢慢向他们靠近。 现在的局面也并非无可挽回。 之前的枪响在一个山头外。 距离军方赶过来花不了多少时间。 三名同学至少也还活着。 她只需要拖延时间,不是没有机会。 “田研究员?” 宋凝喊道:“我是不是应该这样称呼你!” “哈哈哈——”对面的女人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来。 “自作聪明的女人!” 她这样评价宋凝。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以为,你会赢?” 宋凝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转而问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毁掉你妹妹辛辛苦苦建成的学校?” 只是她接话,就能确定她的身份。 那女人却偏偏不接她的话题,“你想拖延时间?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见到那些人吗?” “可你若杀了我们!岂不是更没有机会!” “哈哈哈——” 女人再次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夸张,似乎很久都没这样肆意笑过似的。 “爷!我们该走了!” 大个子黑衣人语气淡定地道:“这里我都处理了吧!” 那女人擦了擦眼角,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番。 “一个有气无力的,两个半死不活的!都处理了吧!” 黑衣人拉动枪栓,先瞄准了倒在他脚下的孔建名。 “等等!” 宋凝忙喊道:“他本就失血过多!生命垂危!你又何必多浪费颗子弹!” 孔建名经过这一番折腾,竟然悠悠醒转了过来。 他撑着地吃力地抬起身子,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大个子黑衣人冷笑一声,再次举起枪来。 第672章 你终于不再躲了! 这一次,他把枪瞄准了不远处的何林和杨飞。 或许认为孔建名确实已没有浪费子弹的必要。 “住手——” 宋凝忙阻止道:“活着才能当人质!他们受了伤,对你们一点威胁也没有!留着他们的命,一会儿还能谈条件!” “哈哈哈——” 那女人再次发出凄厉的笑声来,她朝前走了两步,还朝蜷在地上的孔建名狠狠踢了一脚。 “留你们……是为了换东西!既然没有东西,那就根本没有留的必要!” 宋凝听到那女人的话,心里是有疑惑的。 之前山头外有枪响,明显追兵已经逼近。 正常情况下,他们要么应该赶紧逃,要么就要守好这几名人质。 至少有人质在手,军方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可他们为什么不逃? 在这茫茫大山里面,处处都是生机。 现在选择逃走,并不是没有机会。 可他们不仅不逃,还要杀人质! 这不是断自己后路?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那女人已经抬手指向她,“如她所愿!老五!那几个死不死的也不重要!杀掉她!我们走!” 黑衣人立刻将枪头调转,对准了宋凝。 宋凝站在原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面色平静。 脑海里却在飞快地计算。 这种局面下,是否还有转圜的可能…… 如果真的避无可避…… 她袖子里还有一把匕首,有没有机会再杀掉一个! “老五——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黑衣人浑身一震,枪口蓦地低了几寸。 宋凝回头。 这次光线很好,距离也很近,她看得很清楚。 是刚刚拿望远镜的那个黑衣人。 高高瘦瘦的身形,微微低着头,兜帽罩住了大半张脸,望远镜挂在身前。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手枪,低低地垂着。 手白净修长,指节分明。 这一幕……似曾相识。 得益于出色的记忆力。 宋凝很快想起,在追捕佛爷的海边,在那一片废弃的旧船上,她也曾这样近距离地见过这个场景。 同样是穿着黑斗篷,同样是那只白净修长的手。 她说过……只要再见到,她一定能认出来! 夜枭! 此时出现在这里的这个黑衣人,才是真正的“夜枭”! 是他挟持了大肚子的孕妇,硬生生从顾铮手里抢下的佛爷! 又带着佛爷进了地下矿脉,逃脱了追捕。 直至把佛爷送到海边,送上接应的大船……他才转身离开,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 而那几天,正是她和周远航同时被绑架的日子。 后来,林家兄弟不断进入军方视线。 尤其是林小明,同样高瘦的身形吸引了大家的视线,他故意误导军方将他当成了夜枭,为真正的夜枭打掩护。 宋凝曾打量过林小明的手,也是白净修长,但并不能像这般让她一眼就确定。 她也曾去见过遭遇绑架后的周远航,那时周远航被人毒打,手上都是青紫和划伤。 “你……要护着她到什么时候?”女人冷冷地出声。 她此时的声线,总算是接近了田鸣凤。 宋凝压抑住心中的情绪,转回头来……心中却是蓦然一沉。 倒在那女人脚下的孔建名,此时已挣扎着爬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 孔建名距离女人不到一米的距离。 宋凝看不清他的神色,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事情。 她的瞳孔猛得放大,几乎是同一时间—— 孔建名踉跄着冲向了那个女人。 “夜枭”手里的枪飞快举起朝孔建名射出了一粒子弹。 宋凝将藏在袖中的匕首,奋力朝前掷了出去。 画面似乎静止了一瞬。 接着…… 孔建名中枪应声倒下。 而倒下的同时却正好将那个女人扑倒,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起滚下了那方平台。 宋凝的匕首同一时间击中了那个大个子黑衣人。 黑衣人身形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变故来得太快—— 另一边的何林和杨飞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惊呆了! 宋凝迅速回过神来。 可没等她回头,一柄手枪已经稳稳抵住了她左边的太阳穴。 “别动!别耍花样!否则那两个也活不了!”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凝抬眼,能清楚地看到男人的下颌线。 是熟悉的轮廓。 昨天晚上,还曾在同一张饭桌上见过。 这个声音,前不久还在关心她。 周远航! 这一次,你终于不再躲了! 宋凝左手暗暗蓄力,现在的局面…… 她和他是一对一。 不是没有机会。 只是她还没出手,周远航枪口突然一偏,直直地朝何林射出一枪。 “啊——”何林一声惨叫,抱着腿打起滚来。 他之前本已中过一枪,再来一枪怕是会要命了。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枪口再次抵住她的太阳穴。 宋凝后脊立刻惊出一身冷汗来,手却不敢再动。 这是个连孕妇都能直接下手的人,跟他讲狠,根本讲不过。 不待她有所反应,周远航胳膊一扬,她只觉得颈后传来尖锐的刺痛。 眼前迅速一黑。 在她倒下的同时,周远航将她一把扛起,迅速闪身进入了丛林里,消失不见。 仅仅十分钟后,一支轻便的军方小队便赶到了这里。 他们循着枪声,用最快的速度奔袭而来。 倒在地上的何林和杨飞获救。 —————— 宋凝醒来时,只感觉浑身酸软无力。 等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时,却大吃一惊。 不远处有两个站着放哨的人,竟然是军方的打扮。 这是……这是哪里? 难道她已经获救了吗? 她想出声询问,才发现嗓子里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这时,一碗水却端到了她的面前。 “秀英!醒了?喝口水!”一个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凝大惊! 忙回头看,发现端着碗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秀英? 谁是秀英? 这个男人又是谁? 她、她不是被周远航胁持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宋凝没有动,她记得晕倒前脖子上的锐痛,是周远航给她注射了某种药物。 导致她现在浑身酸软,口不能言。 她也没有张嘴,这个陌生人喊她秀英,不会是认错人这么简单。 “喝吧!水干净的!我们被军方的同志救了,已经没有危险了!”男人低声继续说道。 第673章 心计和手段都属上乘。 这句话,他没有刻意改变声音。 宋凝听在耳里,如石破天惊。 她猛地回头,死死地盯住男人那张脸。 脸,是完全陌生的。 可那双眼,以及眼里的挑衅和傲慢却显露无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是被涂上了什么还是戴上了一层什么……干黄还分布着斑点。 身上还被套上了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袄。 她深吸了一口气,费了些劲才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干燥还带着褶皱。 这不是自己的皮肤。 这触感,分明是脸上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自己的相貌一定被改变了。 如同眼前这张陌生的中年汉子的脸一般。 分明是周远航的轮廓,此时却皮肤粗糙黝黑,眼角都是细纹。 “K”组织和“幽灵”打交道良久,先进的武器都能弄来,弄些易容的硅胶面罩之类的,易如反掌。 他们是有备而来。 门外响起脚步声,几名穿着军装的同志匆匆走进来。 为首的竟然还是熟人,张铭。 张铭抬手朝周远航敬了个礼。 “马同志,你们提供线索非常及时!让我们顺利找到了对方的窝点,查获了不少武器!”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也是凑巧看到!”周远航的演技很到位,语气里的高兴和谦卑都恰到好处。 “你放心!我们会安排人送你们夫妇俩回村!路上不会再有危险了!” 张铭转身吩咐道:“李刚!你带几个人送马有贵夫妇俩回黄桷村!速去速回!” “是!” “马同志!我们还有任务!李刚他们送你们回村,你也早些带你媳妇回去喝药吧!” 宋凝看着张铭,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周远航的手紧紧地环住她的肩头,她想抬手做个手势都不可能。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铭带人离开。 也是这时,宋凝才明白。 为什么之前他们敢肆无忌惮地开枪! 敢随意暴露自己的方位! 为什么他只带了那几个人手,却不慌不忙。 他们早就有了对策!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逃! 他们只要伪装成山里的百姓,再送上一点情报,随意暴露自己的窝点,就能取得军方的信任和保护。 就如同现在这样,他还打算让军方的同志送自己出山。 周远航在宋凝的面前蹲下。 “媳妇!我们回家!我背你!” 宋凝想拒绝,却拒绝不了。 她现在的力气,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周远航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到了自己的背上。 那名叫李刚的战士还贴心地过来问: “马同志!要不我来背吧?” 周远航忙客气地摆摆手。 “哪能麻烦你们!我能背得动!” 只是宋凝手脚根本使不上劲儿,趴在周远航背上都趴不住。 想着还要走很远的山路,李刚直接去弄了副简易担架过来。 几人轮换着抬着她走,的确会方便很多。 一行人这才朝着黄桷村的方向前进。 太行山脉绵延千里。 并不都是原始区域。 大大小小的山头里还分布着许多村落。 东团堡就是位于太行山脉中间。 只是它的地理位置靠外,能通公路还能建学校,实属幸运。 再往大山深处,还有许多如星星点点般散落的村子,村子里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大山。 宋凝虽然四肢酸软,口不能言。 但头脑却是清醒的。 黄桷村她也听过。 上次被林家兄弟胁持当人质后,她就研究过那一带的地形。 她想知道,若不是碰上那场山洪,林家兄弟会逃往哪里? 在地图上,在距离当时落脚而被山洪冲毁的那个村子十公里的范围内,她曾看到过黄桷村这个地名。 而为什么关注黄桷村,而不是其他村子。 是因为黄桷村有个绝对的优势。 通车。 且通的是国道。 当年为保证晋煤外运,早早通车的一零八国道横穿太行山脉北段,恰巧离黄桷村只有五里路。 是距离东团堡直线距离最近的通车的村子之一。 这一次,进山的方向和上次林小明一行人完全不同,目的地却极可能一致。 上次,林家兄弟是要逃。 从黄桷村逃。 这次,周远航的目的也一样。 去黄桷村要翻好几个山头。 在路上,竟然还真的碰到了好几次地道的山里人。 有背着包袱走亲戚的,有背着筐在山里寻药材的。 装束打扮和周远航一样,胆子大些的看到他们还凑上来打招呼。 宋凝不得不感慨。 周远航这易容的计策实在是反其道而行之,独辟蹊径,难以识破。 不得不说,他能安稳地潜伏这么久,心计和手段都属上乘。 到达黄桷村时已是黄昏。 幸亏人手较多,一路上有人换着抬担架,否则天黑前怕是都到不了。 看着眼前的村落,李刚擦了把额头的汗,对周远航道: “马同志!像你媳妇这种情况,以后还是不要走远路了!今天若不是碰上我们,光凭你们自己怕是回不来!” 周远航连连道谢,“是啊!以后一定会注意!我也没想到秀英这次发病这么严重!那个……几位同志,今天辛苦你们了,还请你们一定赏脸,到我家吃个饭!” 李刚摆摆手道:“吃饭就不用了!你指路,我们把人给你送到家!” “那多不好意思!不吃饭也得进去喝口水!”周远航边客套边指路,竟真的把人带到一处院子前。 他伸手敲响院门。 敲了好几遍。 院门“吱哑——”一声拉开,里面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一看见周远航,他便喊了声:“哥!你咋回来了?” 一眼看到后头躺在担架上的宋凝和李刚他们,他惊讶地道: “你不是带嫂子去看病吗?咋抬着回来了?出啥事了?” “行了!快帮忙把嫂子扶进去!路上幸亏碰到军人同志了,要不还回不来!” 那人连忙出来,一左一右把宋凝从担架上扶起来,周远航再次邀请李刚他们进去喝口水。 李刚摆摆手,谢绝了。 宋凝努力地回头,试图想示意李刚一点什么。 可惜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目光扫过远处时,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等她细看,人已经被架进了院子。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 将门里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第674章 我们可以……慢慢聊! 将宋凝架进堂屋里坐下。 那人站起身来,原本有些佝偻的背也挺直了,竟是个身形挺拔健壮的汉子。 他端详了宋凝几眼,问周远航道:“爷!出什么事了?她……不是田爷啊?” 田爷? 应该指的是田鸣凤。 之前宋凝就听见黑衣人称呼田鸣凤也是“爷”。 想来他们故意统一这样的称呼,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不暴露他们身份。 否则,也不至于把林家兄弟当成“夜枭”这么久。 她这身装扮,想来之前应该是给田鸣凤准备的。 周远航在旁边的方桌旁坐下,先倒了一碗茶喝完,才淡淡地开口道: “鸣凤摔下虎头崖,回不来了!老简那边传回消息没?” 这次,他没有再伪装,恢复了平日的声音。 只是他的语气淡漠而平静,和之前的周远航判若两人。 那人听闻田鸣凤的下落,也只怔愣了一下,便立刻答道: “没有!但是村子里今天突然多了不少人,是对面的!” “正常!惊动了他们,这里势必也会搜查!无须害怕!明天计划不变!” “明白!” 那人这才看了宋凝一眼,问道: “她……是宋凝吧?” “是的!我给她注射了R4,说不了话。明天她和我们一起走!” “好!我去让小光弄点吃的来!” “嗯!” 那人转身从后面柜子上取下一盏煤油灯来,凑到方桌上的那盏灯上点燃,然后往后屋去了。 宋凝注意到那人的手背上有着狰狞的疤痕,是严重烧伤留下的。 周远航将桌上的煤油灯往宋凝面前移了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倾身过来将她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累了吧?今天好好休息!等明天离开这里后,就能开口说话了!” 他的手退开时,宋凝伸手努力地抓了抓他的袖口。 没有什么力道,但周远航注意到了。 他抬眼望着她,笑了笑。 黝黑的脸上笑出了一层褶皱。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是谁,我更知道你一直都在怀疑我!但现在还不是聊天的好时候,我只能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姑娘!也是我面对的最棘手的敌人!你毁了我的很多心血,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并不介意!” 说到这里,周远航的目光甚至迸射出一种狂热和快意来,他的语气渐渐加重。 “我一直觉得……活得是件很枯燥而乏味的事情,而我在我的领域里也鲜有敌手!那些穿军装的自诩正义的人大多时候都会被我耍得团团转!无聊至极!直到……你出现了!你一次次地破坏我的计划!摧毁我的基地! 然后我才发现……这世上有和我棋逢对手的人!我的世界因为你,才开始有了点意思!” 他伸手捏起宋凝的下巴,眼尾隐隐发红。 “那些基地、那些人!你想炸就炸,想杀就杀……只要你开心就好!但他们,抓不住我的!我会带你走!以后,我们的日子……还很长!” 宋凝紧紧盯着周远航的眼,她试图再一次抓住他的袖子。 周远航抬手握住她的手指。 “不要急!明早药性就会慢慢褪了,我们可以……慢慢聊!” “为……什么?”宋凝无声地开口。 为什么?你会是这样的周远航! 为什么?你会背叛自己的祖国! 为什么?你明明是英雄的亲人,却做着和他们的行为截然相反的恶! 她怀疑他!一直都怀疑! 但她却始终没有弄明白原因! 周远航看清了她的口型,他却没有回答。 只是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很大声! 笑得很癫狂! 甚至笑出了眼泪来! 之前那人这时从后屋出来。 “爷!去吃饭吧!” 周远航擦拭着自己的眼角,笑着道: “陈九!我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那个陈九看了一眼宋凝,只说了句: “天气冷,饭菜容易凉!” 周远航这才站起身来,弯腰将宋凝抱了起来。 “走!去吃饭!” 厨房在后面。 挨着灶台摆了个小桌,有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在往桌上摆碗筷,应该是那个叫小光的。 他只微微朝周远航点了下头。 便转身去了后院。 “爷!你们吃着,我去前面守着!”阿九也转身离开。 周远航将宋凝放在椅子上坐好。 然后端起碗来给她喂饭。 碗里是粥,桌上有几盘小菜。 都是村子里常见的吃食。 只是周远航似乎并不擅长做这件事。 几口粥喂下去,把宋凝呛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看着她呛得通红的脸,周远航皱了皱眉头。 “这药效果也不精准啊!连吞咽能力也影响!” 确实影响,但也不至于吞不下去。 前提是宋凝得愿意吞。 周远航在桌旁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起身走了出去。 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他捏起宋凝的手腕给她注射了三分之一。 “这支药能解一部分药性!一天没吃了,今天先好好吃顿饭!但你也别打什么歪主意!” 宋凝只静静地靠在椅子上。 反正她也出不了声,不用给回应。 很快,不到五分钟,宋凝便感觉自己手脚恢复了些力气。 她张了张嘴,已经能发出一些声音来。 “程、程惠是你杀的……” 周远航一愣,继而失笑。 “你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问这个……” “是不是?”宋凝说话依然很费劲儿,但好歹能发出声音来。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她也始终对??国警方给出的那个不了了之的结论保持怀疑。 她不想错过这个知道答案的机会。 “哈哈哈……”周远航再次大笑起来。 然后他拿起筷子给宋凝的碗里夹了一些菜。 “吃饭!吃完饭我就回答你!” 宋凝却没有动,只静静地看着他。 周远航再次端起碗来,递到她唇边。 见她仍然不张口。 他才叹了口气道:“是我!我杀的!她太讨厌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和你相处的机会,她却缠着我不放!我最讨厌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女人!” “为什么……??方查到了‘沃斯’头上,你和‘沃斯’……有什么关系?” 周远航听了也不恼,只轻笑一声,语气近乎温柔。 “你把这碗粥喝完,我就回答你!” 第675章 天!他也来了! 宋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喝粥。 她恢复了些力气,但是恢复得并不多。 碗没扶好,差点打翻。 周远航想再次喂她,她拒绝了。 手有些颤抖,但勉强能拿起筷子,坚持自己喝起粥来。 她很快喝完面前的粥,周远航帮他又续了一碗。 宋凝抬眼看他。 周远航摊了摊手,“合作呗!互惠互利!‘沃斯’在??国警方眼里本就是恶名昭著,警方也拿他们没办法,制造点证据帮我顶个名,也费不了什么事!” “可库特的某些研究方向和国内是一致的!你嫁祸程惠枪杀库特……难道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周远航表情僵了僵,眼里现出一丝阴暗来。 “库特是‘沃斯’的目标!能杀程惠又能帮‘沃斯’!一举两得而已!哼!杀人对我来说,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宋凝,我愿意回答你的前提,是别触及我的底线!有些问题可以问,有些问题上……不要自作聪明!” 宋凝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喝粥。 她知道旁边坐着的这个人是“夜枭”! 是‘K’组织里最心狠手辣的那个头目! 她从不认为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行为是对她的特殊照顾。 连田鸣凤坠崖都没有多说一句的人,骨子里都是冷血的。 她只是想在他愿意说的时候多知道一些真相。 毕竟这种机会……少之又少。 周远航见她立刻便开始老老实实地吃饭。 满意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自己也低头吃起来。 宋凝没有委屈自己。 她确实是整整饿了一天。 有机会补充体力,她不会放过。 等一顿饭吃完,她才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东西找到了吗?” 周远航再次愣了愣,撑着头打量着宋凝。 虽然他顶着张陌生的脸,但眼里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来。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反应快就罢了,胆子真是大!什么问题都敢直接问!” 宋凝只安静地看着他。 周远航却笑了笑,凑近了她,轻声道: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找到这里来吗……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 宋凝心中一沉,却没有开口。 周远航继续道:“周晓棠跑了!那妮子早就防着我!她非要给你留下一幅画,我觉得不对劲儿!却找不到原因!你屋子里的挂着的那幅画,我派人研究了很多遍,却都找不到线索!我设计让人绑架我俩,然后放你出来找线索来救我!结果……” 他冷笑一声,“结果你还真就不把我的安危放在心上!我们找遍了所有有关联的地方,都找不到那样东西!那么……就盯着你好了……你要干什么,我们就抢先一步!这次也一样,你查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你查到民政局的时候,我们也跟着查到了那批物资的下落,先你们一步行动了!” 宋凝听到这里,面色依旧平静,只追问道: “所以,东西找到了吗?” 周远航的脸上现出一个狰狞的笑来。 这是在宋凝面前暴露身份后,他第一次展现最真实的表情。 他伸手狠狠地掐住宋凝的后颈,语气狠戾而绝决: “有你在!还怕找不到那样东西吗?我找不到!顾铮会继续找!只要你在我手里,他就得用东西来换!” 宋凝只淡淡笑了笑。 “你想错了!如果他找到,只会第一时间上交!他不会为了我而影响大局!” “看来,你有些低估自己在他那里的分量啊!” “不!不是我低估,是任何人的分量都超越不了祖国!” 周远航却依突然受了刺激一般,突然双手掐住宋凝的脖子,双眼血红地盯着她低吼: “不要在我面前惺惺做态!不过是一群冠冕堂皇的戏子罢了!嘴里满是道德仁义家国情怀!却都做着禽兽不如的事!都该死!该死!” 宋凝根本无法反抗。 她的喉部被锁紧,脸色迅速胀红起来。 屋子外面响起脚步声,陈九快步跑进来,一看这情景连忙上前阻止。 “爷!松手!她现在还不能死!” 周远航被陈九攥住手腕,方才清醒过来。 顿了顿,松开自己的双手。 宋凝的身体立刻瘫软下来。 她捂着自己的脖子缓了好一阵儿,呼吸才顺畅起来。 “爷!对面的人怕是发现了端倪,在挨家挨户搜查!马上就要过来了!快准备一下!” 陈九急急地道。 “搜查?” “是!人已经在搜隔壁了!” 周远航点点头,“按之前商量好的来!” 说着,他转身出去,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盒子。 里面装着两支注射器。 上面有红蓝两种标识。 宋凝记得刚才给她注射解药时,他拿的那支注射器上有蓝色标识。 现在,他拿起那支红色标识的注射器,再次给她注射了药水。 “对你的身体不会有害!就是暂时说不出话而已!老实点,对大家都好!” 周远航边说边收起那个盒子,塞进了土灶旁边的一个墙洞里。 然后又搬了些柴火,挡住了那个洞。 破旧的厨房,杂乱的柴火。 任谁来了也搜不出来。 接着他抱起宋凝,离开厨房进了卧室。 将她放在炕上,并盖上了被子。 那个叫小光的男人也跟了过来,给她的床头放下一碗气味很冲的中药来。 宋凝闻着气味,分辨出有安神通窍的几味药。 竟然不是随便糊弄的一碗药。 这些人,哪怕是伪装,也是下了工夫的。 很快,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陈九又微微佝偻着身子出去开门。 有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老乡!打扰了!我们在抓捕犯罪分子!为了您和家人的安全,要例行检查一下!” 宋凝心头一热,是韩霄! 陈九很快便客客气气地将人领了进来。 周远航也迎了出去,用地道的保顶口音和他们寒暄起来。 “是军人同志啊!快请坐!快请坐!小光快给军人同志倒碗水喝!” “水就不喝了!我们检查一遍就走!马同志是吧?您家里都有什么人?”韩霄道。 “哦哦!有我和媳妇!这是我弟和我外甥!” “听说你们今天还给军方提供了线索?” “是是!我带我媳妇去看病,走在路上媳妇的病就犯了,差点回不来,幸好遇上部队的同志……他们问我,我就把我看到的说了,能帮上忙就好!” “我们要例行检查一遍,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随便看!就是……家里有病人,麻烦、麻烦动静小一点!” “放心!我们只看一眼!” 木板门“吱哑——”一声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听脚步声不止一人。 周远航走在前面,先伏下身子低声说了句: “秀英!有部队的同志进来看看,你别害怕!” 然后还将她的被子往上掖了掖,将脸遮住了小半。 宋凝刚刚被注射了药水,又恢复成口不能言,手脚酸软的状态。 且药效刚刚生效,比起之前的情况更严重。 炕正对着门,她想回头看看都难。 这时,有个身影笼罩在她的上方。 有道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秀英同志是生的什么病?” 宋凝一听,鼻头顿时一酸。 两行热泪立刻便淌了下来。 天!是顾铮! 他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