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草动》 1、第 1 章 盛夏的夜晚,洗过澡的孟祁端着一杯热牛奶坐到电脑桌前,开始准备明天最后一堂课要用的课件。 屋里安安静静的,除了正在运作的空调,只有他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 中间几次停歇休息,孟祁就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里,喝几口温度刚好的牛奶,目光偶尔会落在摆在桌上的那张合照上。 是他和哥哥孟闻聿在六年前除夕夜拍的。 也是他和哥哥的最后一张合照。 因为哥哥永久地睡在了2017年的春天。 临近十一点,终于将课件备好的孟祁关上电脑,拿着已经被他喝空的杯子起身从电脑桌前离开。 将杯子洗干净,刷牙洗漱,给空调定时,而后,孟祁拿过了眼罩和降噪耳机。 就在他要关灯的前一秒,被他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来电铃声。 孟祁扭脸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方屿。 他这才拿起手机接通来电。 “方……”孟祁刚张开嘴发出声音,电话对面的方屿就冲他一顿鬼哭狼嚎。 “孟哥,我好难受啊孟哥,俞潮好像背着我有人了……他怎么能这样!把我掰弯了就不要我了,”说到后面,方屿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孟祁微微蹙眉,问他:“你喝酒了?” “啊,”方屿理直气壮地承认完,又醉醺醺地嘟囔:“我心里堵得慌。” “喝了多少?”孟祁又问。 方屿很认真地想了想,乖乖回答孟祁:“两瓶苏格登……” “两瓶?”孟祁一副“你疯了吧”的语气。 他从大学就和方屿认识了,那个时候这家伙是个喝瓶只有八度的果酒都会耍酒疯的人,虽然这几年方屿一直嚷嚷着酒量变好了,但还远远不到能自己干掉两瓶酒精度有四十的苏格登的地步。 “还有一……” 孟祁没等方屿说完就吓得不自觉拔高了音量:“还有?!” “你在哪儿?我这就联系俞潮,让他过去接你。” “他……嗝,”方屿声音闷闷地告诉孟祁:“他不在本市。” 随之他又嘿嘿傻笑起来,但更像是嘲笑自己的可怜:“他……跟他的小情儿出国了。” 虽然孟祁不知道方屿和俞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方屿弄回来,放着这个醉鬼在外头,指不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孟祁叹了口气,认命地撩开被子下床,“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哦。”方屿听话地应下,在孟祁将通话挂断后就开始慢吞吞地点开微信操作。 方屿给孟祁发位置的这个空档,孟祁已经从衣橱里随手拿了衣服。 等他将宽松的白t和黑色工装裤穿好后,方屿的消息也刚好传过来。 孟祁捞起被他丢在床上的手机,点开微信查看方屿发过来的位置——indulgebar。 随后,就在孟祁拿了车钥匙换好鞋要出门时候,方屿又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是张方屿拍的照片,照片里有他喝的酒,边角处还有一截调酒师的身影。 应该是在吧台。 孟祁这样想着,回了条语音嘱咐方屿:“你就坐在吧台等我,别乱跑。” 方屿的语音在孟祁等电梯时传进来。 他懒洋洋地“嗯”了下,声音因为醉酒显得黏黏糊糊的:“好的孟哥,我就在吧台等你。” 深夜时分,道路上的车辆并不多,可尽管如此,孟祁开车到indulge时,也已经过零点了。 他进了酒吧之后就径直快步来到吧台前,但是吧台处并没有人,只剩几个空酒瓶和还有点酒水的酒杯。 孟祁站在原地回身环顾了一下,没有捕捉到方屿的身影,却意外看到了一个他十多年来再也没有任何联系的人。 是商罪。 当目光和对方望过来的视线撞到一起的这个刹那,孟祁的呼吸蓦地一滞。 他没想过他们此生还能再见面,也没打算再和商罪有任何的交集。 孟祁直接当不认识商罪,面色如常地别开了眼睛。 他转过身去问吧台内侧的调酒师:“你好,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 “孟哥!”孟祁的话还没问完方屿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孟祁循着方屿声音的方向望过去,方屿正脚步虚浮踉跄着朝孟祁走来。 下一刻,方屿直接扑进了孟祁怀里。 孟祁扶住人都要站不稳的方屿,微微皱起眉,语气有点严厉地问:“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让你在这儿等我吗?” 方屿委屈巴巴地说:“我尿急,憋不住了,去了趟厕所。” “我总不能……总不能尿裤子里面吧。”他说完这句话还嘿嘿傻笑了下。 “快闭嘴吧你。”孟祁嫌弃地打断方屿,然后搀扶着人往外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微沉的:“孟祁。” 孟祁的脚步几不可察的一顿,但他并没有回身,而是继续搂着方屿向酒吧外面走去。 对方不依不饶,直接追上来,又叫了他一声:“孟祁。” 语气比刚刚还要清晰笃定。 方屿醉眼朦胧地望向眼前这个高大又英俊的男人,又扭脸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孟祁。 随即,他歪了点头凑近孟祁的耳朵,声音比平时还要大几分,扬声道:“孟哥,他在叫你哎。” 孟祁没搭理方屿的话茬,只是像看陌生人一样和商罪对视着,很疏离地回了他说一句:“不好意思先生,你认错人了。” 孟祁说完,就搀扶着方屿走出了酒吧,不管身后的商罪是什么反应。 商罪脸色阴沉地停在将在原地片刻,轻嗤着冷笑了声。 先生?认错人? 孟祁,我们这么久没见,你连一句“好久不见”都吝啬说吗? 孟祁把方屿塞进车里又帮他扣好副驾驶的安全带,然后自己才上车。 发动车子的时候孟祁看了眼方屿,不太确定地问他:“我送你去哪儿?你家有人照顾你吗?” 而方屿,已经昏昏欲睡地靠在椅背上开始神志不清地咕哝起醉话来了:“俞潮,潮儿……” 孟祁看到他这副醉鬼样子,很无语地叹了口气,“算了,今晚就先带你回我那边吧,省得你家里没人再出个什么事。” 深夜的城区马路上也没有太多的车辆,孟祁怕方屿不舒服,车速一直不快,也尽可能将车开得平稳。 驶过两条街后,孟祁缓缓将车停在红灯正亮的十字路口前。 然而,他刚拨开电子手刹按键,车子突然被从后面撞击了一下,孟祁和方屿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往前倾去,又在安全带的保护下弹回来。 被追尾了。 这是孟祁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 方屿也突然清醒不少,他震惊又茫然地看向孟祁,眸子不甚清明,“我操……什么情况?我们是被撞了吗?” 孟祁还算冷静,他打开双跳灯,随后解开安全带,在推门下车的时候跟方屿说:“我下车看看。” 方屿伸手去解安全带,急忙说:“我也……” 孟祁命令他:“你给我老实呆在车上。” 方屿本身就是个没头脑的性格,喝多了后说话做事只会更加不过脑子。 孟祁怕让方屿掺合进来,事情会变得更难收场。 方屿一下子没了任何动作,偃旗息鼓般闷闷应:“哦。” 孟祁推开车门下来,走到车后侧,看着自己的白车车屁股被后面一辆黑色保时捷撞掉了一片漆,孟祁心里一阵抽搐。 这可是他今年新买的车啊,还没开几个月就被顶屁股了。 不知道后雷达有没有坏…… 刚刚在酒吧猝不及防撞见商罪,现在又被人莫名追尾,孟祁真觉得今晚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今夜不宜出行。 早知道他就提前看看黄历了。 孟祁认命地掏出手机对着两辆车紧贴的部位从几个角度拍了照片。 商罪就坐在打着双闪的黑色保时捷里,整个人像在做梦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孟祁。 他穿着一件宽松简约白t和一条宽阔有型的黑色工装裤,明明是快28岁的人了,看上去却像个青春男大。 就是……性格似乎变了很多。 他那个时候,明明是个活力四射、爱笑爱闹,单纯又温暖的小太阳。 但现在,整个人都清清冷冷的。 就在孟祁拍完照想要去敲对方车窗时,黑色保时捷的车门先一步被人从里面推开。 随后,商罪出现在了他面前。 刚刚只顾着查看车被撞到了哪里严不严重,完全没有注意到后车的司机竟然是商罪。 他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孟祁面无表情地和商罪对视着,但没有说话。 夏夜的风吹来,将孟祁的眼睛吹得干涩。 最终,商罪率先开口说了话:“我负全责。” 孟祁还没张嘴说话,方屿的声音就孟祁身后传了过来:“我靠是你……” 方屿认出追尾他们的就是刚刚在酒吧里拦住孟祁的那个男人。 但看孟哥对他的态度……应该和他不对付来着。 “本来就该你负全责!”方屿走路极其不稳,但气势汹汹。 “不是让你在车上呆着吗?”孟祁微微皱起眉。 “我不放心啊,你脾气那么好,万一吃亏怎么办?”没有听孟祁的话乖乖在车上坐着的方屿理不直气却壮道:“我要过来保护你!” “我孟哥,绝不能受委屈!”他说这句话时,抬起下巴死死盯着商罪。 本来脸色还可以的商罪听闻,顿时黑了脸。 方屿醉哒哒地晃过来,他停到孟祁身边,语气超凶地对商罪说:“这车可是我孟哥今年年初新提的,开了还没半年呢就被你撞了,你他妈的开车不长眼睛啊?” “好了,方屿,”孟祁及时打断方屿,转过头看向商罪,话语理智又平静,他中肯地提出:“报警让交警过来处理吧。” “私了,”商罪不同意孟祁的提议,语气十分强硬:“我时间宝贵,直接赔钱省时省事。” 孟祁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假笑,提醒他:“先生,私了我没办法走车险的。” 商罪不假思索道:“你这车的修理费我会三倍赔给你。” “如果你们需要去医院做相关的身体检查,所有的费用也都由我来出,当然,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也会给到位。” 孟祁想了想,其实也就是剐掉了漆,而且他今晚实在不想再折腾了,以后也不想再和商罪有什么牵扯,这点破事越早解决自然越好。 他点头答应:“行,等……” 商罪一听到孟祁同意,脚步不由自主地上前,他掏出手机刚要靠近孟祁,打算借赔偿的事先和孟祁加个微信好友,方屿就很警惕地挡在了孟祁身前。 身高比商罪矮的方屿仰着头瞪他,警觉地问:“你想干嘛……呕——” 方屿突然冲面前的商罪呕了一声,一滩带着熏鼻气味的呕吐物,就这样喷在了商罪那价值不菲的名贵西装上。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突然静止了。 今晚表情一直控制的挺平静淡然的孟祁瞬间震惊地睁大了眼。 商罪像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动弹不得,面如死灰。 方屿也没想到自己突然会控制不住呕吐,更没想到自己会吐对方一身。 下一秒,被身上的呕吐物熏到想死的商罪,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一边干呕一边指着罪魁祸首方屿,咬牙切齿地沉声道:“你是不是找死?” “我……我不是故意的……”方屿直接被商罪这个想弄死他的语气还有商罪恨不得把他生剥活吃的眼神给吓到了,他居然觉得这个人不是说说,他是真的想刀死他。 孟祁去车上拿了瓶矿泉水,又抽了几张卫生纸,这才折回来。 他走到方屿身边,把瓶盖拧开后才将矿泉水递给方屿,随即又把卫生纸塞方屿手里。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商罪胸口发闷。 “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干净后再还给你?”漱完口又用卫生纸擦了擦嘴角的方屿试图跟商罪商量。 商罪几乎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沾过你呕吐物过的衣服,你觉得我还会再穿第二次?” 说着,他就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到了路边。 哪怕这样商罪依然觉得自己身上被难闻的呕吐物气味萦绕着,他跟只大狗似的,忍不住在自己干净的衬衫上嗅来嗅去。 方屿有点心虚地嘟囔:“那要不你开个价,我让我老公把钱赔给你。” 商罪突然从方屿口中听到“老公”这两个字,又想起刚刚孟祁跟这个看起来很白痴的男的在酒吧里搂搂抱抱,孟祁在他呕吐后给他拧瓶盖递卫生纸的动作那么自然,还有此时这货还这么护着孟祁,生怕孟祁在他这儿吃亏。 于是,商罪自然而然地就把孟祁当成了方屿口中的老公。 商罪不自觉地捏紧拳头,他盯着孟祁的黑眸冷然如刀,一字一句的话更像一种警告:“钱要赔我,衣服也要帮我洗干净后再送回来。” “可你不是说这衣服你不会再穿了吗?”方屿无法理解这个男人,他看上去很像古时候那种朝令夕改的帝王,脾气也阴晴不定的,“那为什么还要我洗干净再给你送回去,我直接赔给你钱不就行了?” 不等商罪说什么,孟祁就率先开口应了下来:“好,就这样说定了。” “今晚的事一码归一码,”他不疾不徐地向商罪申明:“你不用赔偿给我其他费用,就只有修车这一笔钱需要支付,也不用给我三倍或者几倍,我修车花了多少钱你就给我多少,多了不要。” “至于方屿不小心吐在你衣服上这件事,就按你说的,钱我们会照价赔给你,衣服也会给你洗干净送回去。” “先生觉得这样处理怎么样?”孟祁直视着商罪,语气很真诚地询问。 商罪微微垂着眼眸注视着孟祁,并没有立刻回话。 他真的变了好多。 变得足够冷静稳重,不像他认识的孟祁了。 须臾,商罪才“嗯”了声。 “既然都谈妥了,”他打开手机微信,对孟祁提出:“那先加个微信好了,方便之后就赔偿的事联系。” 孟祁不太想加商罪的微信。 他其实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的联系,一丁点儿都不想有。 可当下……唉。 大不了把事情解决后再删掉好了。 就在孟祁从裤兜里拿出手机要点开微信的时候,站在他旁边的方屿突然又开始呕吐。 吓人的是,这次方屿吐出来的呕吐物中夹带着血丝。 “哥,孟哥,我……好像吐血了……”方屿声音颤抖道。 孟祁见状,脑袋里忽而轰鸣了一下。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哥哥去世之前有次被他撞见吐了血。 鲜红的血迹浸染了他的记忆。 明明紧张的要死,孟祁却还要故作镇定的温声安抚方屿:“应该没什么事的,我们去医院,这就去医院,不要怕。” 商罪注意到孟祁搀扶着方屿的手正在明显发抖,好像不止手……是他全身在发抖。 商罪不自觉地拢起了眉。 抖得这么厉害要怎么开车? 商罪带着私心,向孟祁提出:“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来开车。” 都这个时候了,方屿还在担心商罪的车技问题,“孟哥,他能行吗?他刚刚才追尾了我们的车……” 商罪没好气地冷声道:“那要不你来?” “我喝了酒!”方屿降低了点音量又嘟哝:“我现在还是个病人……” “那就闭嘴。”商罪的话语很不耐烦。 三个人上了孟祁的车。 商罪扣安全带的时候,听到陪方屿坐在后座的孟祁出声跟他说:“就去距离这儿最近的人民医院吧……” 他话音未落,商罪就不容分说道:“去尚康。” 孟祁的额角骤然一跳。 尚康医院。 他们当年相识的地方。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他陷入他圈套的起源地。 2、第 2 章 2012年的暑假。 孟祁出了场不大不小的车祸,全身多处擦伤,最终因为左腿小腿骨折不得不住院观察。 撞到他的人是尚康医院的二公子陶尚聪,只比他大一岁,今年刚满十八。 陶尚聪拿到摩托车驾照后就骑着机车去炸街撒欢了,没想到会在拐弯处和骑着小电驴的孟祁撞到一起。 就这样,孟祁住进了陶家的私立医院,尚康。 跟孟祁比起来,陶尚聪就幸运多了,除了身上有几处擦伤,根本没其他问题。 陶尚聪对于自己撞到孟祁这件事很过意不去,特意给他了一间vip病房,虽然是双人间,但另一张病床是空的,相当于让孟祁住了单间。 “你就在这儿好好养伤,所有费用都不必操心,全都由我这边承担,平常有任何事按呼叫铃找医生和护士就成,”陶尚聪很慷慨豪爽道:“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这间病房在你住期间不会再安排其他病人过来同住……” 然而,隔天中午,陶尚聪就又出现在了孟祁的病房。 他到的时候孟祁刚吃完医院的午餐,是陶尚聪安排负责他的护工姐姐给他端过来的。 陶尚聪赔着笑问孟祁:“哎,哥们儿,跟你商量个事儿。” “我有个兄弟出了个小车祸,医院的vip病房不够用了,他又住不惯普通病房,你看能不能让他跟你一间?”陶尚聪也知道自己昨天才答应孟祁今天就变卦挺差劲的,所以主动提出:“咱谈好的赔偿金我双倍给你……” “可以啊,”孟祁笑着打断:“双倍赔偿金就算了。” “我哥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他眉眼弯弯道。 “好嘞!谢了哥们儿!”陶尚聪十分感谢孟祁,觉得孟祁可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善良小孩儿,太招人喜欢了。 于是他豪言壮志地发话要罩着孟祁,说:“孟祁是吧?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在桃城,哥罩你!” 孟祁眨巴眨巴眼,很正经地回他:“谢了,但是……我不缺哥。” 陶尚聪问:“那你缺什么?” 孟祁想了想,又很认真地回:“父母?” 父母在他出生那天就都去世了,他是被哥哥养大的小孩儿。 陶尚聪:“……” 孟祁摇摇头,改口:“也不缺父母,我哥又给我当爸又给我当妈的。” “不如,”他望向陶尚聪,眼睛清澈,笑容明朗,“我们当朋友吧。” “好!”陶尚聪欣然答应。 那天,孟祁不仅和陶尚聪成了朋友,还认识了一个人。 被陶尚聪安排进他病房的那个人,也是陶尚聪的兄弟,叫商罪。 “商罪”的名字还是孟祁当晚从护士姐姐嘴里听到才知道的。 商罪右臂骨折,打了石膏固定。 他进来的时候,孟祁正捧着塑料盒在吃哥哥早上走之前给他洗好的葡萄。 “嗨,”孟祁主动笑着和商罪打招呼,并伸出端着葡萄的手,眉眼弯弯地问商罪:“要吃点吗?很甜的。” 商罪仅仅只是瞥了他一眼,神色冷淡地拒绝:“不吃。” 说完,他就背对着孟祁坐到了孟祁旁边那张病床上,之后有好一会儿都低着头没再动弹,一直在摁手机。 半晌过去,孟祁再一次试图跟商罪搭话。 “我叫孟祁,孟子的孟,祁连山的祁,”他问商罪:“你叫什么啊?” 此时靠在病床上单手玩手机的商罪听闻,只侧过头瞟了孟祁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也没搭理孟祁。 好拽的人,还有点没礼貌。 这是孟祁对商罪的第一印象。 孟祁吃着葡萄观察了商罪一下午,都没想通他为什么要住院而不是回家养伤。 因为商罪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有点费劲外,其他时候都行动自如的很。 当晚,孟闻聿在工作应酬的饭局结束后就直接来了医院。 孟闻聿一走近,孟祁就闻出了孟闻聿身上的酒气,他故作深沉地问:“小聿总又应酬去啦?” 不等孟闻聿讲话,孟祁就又关心道:“胃还好吗?” 孟闻聿失笑,回他:“好着呢。” 本来躺在床上单手玩手机的商罪在孟家兄弟俩说笑时就起身趿拉上鞋离开了病房。 孟祁还在嘱咐孟闻聿:“那你一会儿回家后熬点养胃的汤喝。” “用不着。”孟闻聿告诉他:“今晚喝的不算多。” “就知道你嫌麻烦,”孟祁退了一步,但依然坚持让孟闻聿喝点对胃好的东西,“家里还有牛奶,你回去热杯牛奶喝总行了吧?” “行~”孟闻聿实在架不住弟弟唠叨,拖着尾音应了下来。 “哎,隔壁床怎么回事?”孟闻聿向弟弟打听:“新住进来的?” 孟祁点点头,“今天住进来的,是陶尚聪的好兄弟,但性格跟陶尚聪差太多了。” 他说着还撇了撇嘴。 孟闻聿见状,直觉弟弟在对方那儿吃了瘪,笑问:“怎么了?人家刚住进来就惹你了?” “哥你都不知道,”孟祁察觉到自己声音有点大,又刻意压低了几分,小声跟哥哥吐槽:“他好无情好冷漠的一个人,我好心跟他分享你给我买的葡萄,他居然有点不耐烦地回了我一句‘不吃’,然后我问他叫什么,他不搭理我,直到现在都没再跟我说一句话,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他多少钱呢。” 孟闻聿抬手揉揉孟祁的脑袋,嘴角轻勾着安慰在病友那里碰了壁的小孩儿:“可能他当时正有什么烦心事,所以才情绪不好,并不是有意针对你。” “我猜也是。”孟祁嘟哝,随即语气稍稍自豪道:“毕竟我那么招人喜欢。” “嗯,是,”孟闻聿笑着附和:“我家七崽儿最招人喜欢。” 孟闻聿走后又隔了会儿,商罪才回病房。 这晚深夜,孟祁都已经陷入熟睡几个小时了,隔壁病床上还有微弱的光亮存在。 商罪看着短信列表,从他赛车发生意外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他也已经让好友知会了父母十几个小时,但直到此时此刻,他的爸妈都没有发条短信或者打通电话来关心他,更别说来医院看看他。 商罪退出短信,点开邮箱。 最新的一封邮件,是昨天收到的。 里面除了一些私家侦探查到的私人信息,还附有一张照片。 而照片上的人,正是此时睡在他隔壁病床的孟祁。 . 手机忽而响起了来电铃声。 商罪看了眼来电显示,点了接听。 听筒对面传来陶尚聪的声音:“商罪,你人呢?我和景延还有叶游都到indulge了,就差你了,你半个多小时前不就说你已经到了吗……” “有点事儿,先走了。”商罪说完又道:“你……” 他还没说出后一句,陶尚聪就扬声控诉:“操,不是给你接风洗尘吗?你走了我们还接风洗尘个屁啊!” 商罪快十八岁的时候被他父亲江锦衡扔去了国外,前段时间才回国。 当时江锦衡甚至直接断了商罪的经济来源,此后十年,商罪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求学谋生创业,父母对他鲜少过问,也不太管他的死活。 走到今天,商罪以“奇鹿”的创始人身份风风光光地回国,完全靠他自己的实力。 商罪没搭理他这茬,直接问:“你家医院今晚急诊都有谁值班?” “啊?”陶尚聪懵了,“咋了啊?” 商罪直截了当:“带个人过去查查,他今晚喝了酒,刚刚吐了两回,第二次的呕吐物里有血。” 陶尚聪没八卦别的,也挺直接地回了商罪:“那我打个电话吧,一会儿你们到了会有人接应,直接跟对方走就成。” “嗯,”商罪没什么情绪地说:“挂了。” “哎哎哎,”陶尚聪在商罪挂之前抓住机会问:“用我们过去不?” 他其实很好奇商罪要带去医院的人是谁。 商罪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孟祁正扭头望着窗外,像是在发呆。 随后他用一种类似警告的语气回陶尚聪:“别过来。” “哦。”陶尚聪的语气听起来还挺失落。 孟祁确实在发呆。 从在接电话的商罪口中听到“你家医院”这几个字开始,他的思绪就控制不住的神游。 这些年孟祁自己在脑子里推算过好多次,当年商罪引他上钩这事儿,陶尚聪他们知道多少,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真实的情况到底是哪一种。 他怕把人想的太坏太卑劣,又怕自己低估了人性里的恶。 好在方屿只是胃溃疡,没有严重到要动手术的地步,但需要在医院挂水,住院观察两天。 挂上静脉点滴后,躺在病床上的方屿很抱歉地对孟祁说:“孟哥,今晚折腾你了,不好意思。” “咱俩之间就别说这个了,”孟祁这会儿着实松了口气,放心了不少,“你身体没出大问题就是最好的结果。” 方屿笑着“嗯”了声,又说:“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你明天有课吗?” “有一节,在下午,”孟祁宽慰方屿:“我可以睡懒觉,赖到下午再去学校。” “那就好,别耽误了你的事就好。”方屿舒了口气。 “你休息吧,我先回了。”孟祁说。 他刚从病房出来,就在走廊里遇到了商罪和另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是商罪的助理蒋赫。 到医院后商罪就给蒋赫打了电话, 他让蒋赫去那个路口将他的车开到医院这边来,并特意吩咐蒋赫把他丢在地上的那件沾了呕吐物的西装外套装到袋子里拎过来。 一看到孟祁,商罪立刻就凑上前。 他掏出手机,用一种很公事公办的语气,语气淡淡道:“关于赔偿的事,还是加个微信吧,方便沟通联系。” 孟祁“嗯”了声,拿出手机打开名片给商罪扫了下。 两个人刚加上微信,商罪又让助理把装了西装外套的袋子递给孟祁,说:“还有这件衣服,洗干净后送回来。”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讲话总是一副命令人的口吻。 孟祁拎过袋子,简略地回了声:“好。” 然后就绕过商罪和他助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医院开车回家的路上,孟祁顺路就把商罪交给他的衣服放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洗衣店。 从洗衣店出来再上车后,他给俞潮打了通微信电话。 几秒后,孟祁刚把车开上主路,俞潮接通了电话。 他在手机那端疑问:“祁哥?” 孟祁这会儿累的脑子都不太能转,也没跟俞潮拐弯抹角,说:“俞潮,方屿胃溃疡住院了,你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 “他怎么会突然胃溃疡?”俞潮明显着急紧张了起来,“是不是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孟祁沉了口气,告诉俞潮:“喝酒了呗。” 然后他又问了俞潮一遍:“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大概是想起已经过零点了,俞潮又改口:“今天。” “祁哥……” “俞潮。”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又同时顿住。 而后,孟祁率先说话,问:“方屿说你外边有人了,我不信,所以想听你……” “啊?”俞潮愣了片刻,然后就气笑了,“我外边有人?!” “他因为这个喝酒去了?”俞潮压着脾气。 孟祁“啊”了声,“不然呢?可伤心了,说你把他掰弯了就不要他了。” 说完,孟祁打了个哈欠。 “我没有,”俞潮告诉孟祁:“我……我是……在偷着准备我和他的婚礼。” “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他一直挺想办个婚礼,我就想……亲自策划布置我们婚礼,到时候也在这边领个证,给他一个合法的、受保护的婚姻。”俞潮叹了下,“结果被他觉得我在偷人?” “哎,”孟祁就觉得这件事是个乌龙,他说:“他你还不了解,典型的没头脑,一直都这么傻里傻气,你不告诉他,故意瞒着他,他猜歪了是正常操作,猜对了你才该怀疑他还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方屿吧?” 俞潮轻轻笑了声,“这倒是。” “你俩没事就好,”孟祁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等你回来自己和他谈吧,我就不掺合了。” “嗯。”俞潮听到孟祁一个哈欠接着一个,还有孟祁这边传过去的转向灯的嗒嗒声,知道孟祁因为方屿到现在还没到家,歉意道:“抱歉祁哥,让你费心了,这么晚还没休息。” “嗐,”孟祁笑着说:“朋友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哦对了,”孟祁想起来,告诉俞潮:“方屿在尚康医院606病房,医生说他得在医院观察一两天,你明天回来后去那儿找他吧。” “好。”俞潮心里很感激他不在的时候有孟祁帮忙照顾方屿,“谢了祁哥,等我回去一起吃饭。” “嗯,好。” 挂了电话后,车厢里突然变得很安静,还得有二十来分钟才能到家,孟祁就随手开了车载音乐。 有点声音不容易犯困。 好不容易熬到家,孟祁把脱掉的衣服扔进脏衣娄,又匆匆冲了个澡才瘫进床里。 孟祁的睡意正汹涌,手机忽而响了声。 他已经困的要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瞅了下手机,是条微信。 没备注只显示昵称的一个人发来的。 【l:你是孟祁吧?】 孟祁一时记不起这人是谁。 脑子已经彻底停止转动只想闭上眼睛痛痛快快睡一觉的他捧着手机回了对方一条消息,然后就把手机扔到一旁,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话找话的商罪明知故问,最后换来孟祁一句:【不好意思,您哪位?】 商罪没想到孟祁会回他这样一条消息。 他不知道孟祁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毕竟,他今晚一直在装作不认识他。 商罪无意识地抿直唇线。 片刻后,他还是回了孟祁。 他在他们的聊天框里打上了自己的名字:【商罪】 但对面直到天亮都没再回他。 3、第 3 章 孟祁睡到中午才醒。 虽然睡够了八小时,但因为昨晚睡得太晚,睡着后又一直在做梦,导致他醒来后还是觉得很累。 孟祁懒洋洋地在床上赖了会儿,然后才拿起手机,打算在微信上找方屿问问情况。 结果孟祁点进微信就看到一个没有备注的人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最近联系列表第一个。 对方的头像右上角挂着一个红色的小圆圈,提示孟祁有一条未读消息。 【l:商罪】 孟祁看到这个名字,终于清醒了些。 他点进和商罪的聊天界面,看到了他俩仅有的三条聊天记录。 昨晚加好友时孟祁没注意商罪的微信头像和昵称是什么,后来到家时他已经困迷糊了,在看到对方问他是不是孟祁的时候,出于礼貌凭借本能回了那句话。 他当时确实只是想知道对方是谁。 但凡孟祁那会儿没困傻眼,他都会知道这个给他发消息的人是商罪。 因为微信自动弹出来的系统消息有他俩成为好友的时间。 而近期他新加上微信的人,只有商罪。 可事实是,当时孟祁的脑子离家出走了。 眼睛都快睁不开的他完全没思考,将那条问对方是谁的消息发出去他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商罪。 孟祁是真没想过他俩还会有交集。 他沉了口气,退出和商罪的聊天界面,点开方屿的,问了问方屿现在的情况。 和方屿简单地聊完,孟祁就把手机撂在床上起来去洗漱了。 洗完漱他就去了厨房。 孟祁做了个简单的茄子汤面,把午饭解决,他就换上衣服拎上装好东西的手提包出了门。 开车去学校的路上,孟祁先开车去了4s店。 他把车放在店里补漆,自己步行去了附近的地铁站。 孟祁到学校时,已经快两点了。 他今天的课在下午二,三点四十才上课。 上课之前的这一个多小时里,孟祁就在办公室敲键盘改论文,时不时就会打个呵欠。 旁边的康茗湘见状,忍不住笑道:“孟老师,昨晚没睡好啊?” 孟祁笑了下,叹了口气,应:“嗯。” “我正打算点杯咖啡,要一起吗?康茗湘笑盈盈地告诉孟祁,“第二杯半价。” 孟祁睡眠一直不大好,很难入睡,也容易失眠,像昨晚那样倒头就睡的情况属实算是例外了。 也因为睡眠的关系,他一般不会在下午喝咖啡。 所以哪怕康茗湘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目光里满是期待,但孟祁还是拒绝了她一起喝咖啡的邀请。 他淡笑着温声回:“我就不喝了,现在喝晚上会睡不着。” 康茗湘了然,心里虽然有点小失落但也没执意拉着孟祁点咖啡喝。 她和孟祁都是去年入职的桃城大学,并且是同一个学院的老师,都教化学,只不过在科研方面研究的具体方向不同。 康茗湘第一眼见到孟祁就知道他一定是那种会有很多人喜欢的人。 他长得太惹眼了,五官漂亮精致,皮肤白净,穿着一身西装站在那儿,肩宽腰窄腿长的,周身都透着温润清冷的气质。 康茗湘很快就打听出了孟祁是单身。 也动过要追孟祁的心思。 但她发现,孟祁只是看起来温柔有礼。 他好像一座铜墙铁壁,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凿不出一点缝隙。 到现在,她和孟祁已经在同个办公室呆了快一年,孟祁对她的态度从始至终就没变过。 温和但客气,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总是把人拒之千里。 康茗湘意识到了孟祁很难追。 她甚至觉得,不管是谁,想在他那里成为能够交心的朋友应该都很难。 这学期的最后一堂课,孟祁带着学生系统地回顾了一下半年来所学的知识。 快下课的时候,有个男生出声问:“老师,能不能勾一下重点啊?” 他这话一出,不少同学都开始央求。 “拜托了老师,给我们画一下重点吧。” “孟老师……” 孟祁望着这群眼巴巴盯着他的孩子,笑了下,只说:“没有重点,学过的都是重点。” 讲台底下顿时哀嚎声一片。 孟祁好笑道:“剩下两周好好复习,老师相信你们能行的。” “老师,我不行。”刚刚第一个出声让孟祁给他们勾重点男生,“帮帮我吧老师,给个大致的重点范围也好啊,孟~老~师~~~” 说到最后都开始当中发起撒娇攻势了。 “就是啊孟~老~师~~~” “孟~老~师~~~” 其他同学也纷纷效仿起来。 孟祁去年刚来桃城大学那会儿,因为人长的帅学历又高,被一个学生抓拍了照片放在了学校论坛上,抓拍他的学生以为他是哪个学院的学生,想通过万能又伟大的学校论坛得知他的专业和姓名,然后打算去找他告白。 那个帖子当时在论坛爆火,最后被人证实照片上的正主是新来的大学老师,教药物化学的。 也因此,开学后不久,孟祁的第一堂课,教室里就坐满了人,甚至最后排还站着好多来蹭课的学生。 孟祁当时见状,也挺惊讶,说了句:“这屋得有一半同学走错教室了吧?” “没走错,老师,我们都是来看你的!”有个男生超大胆地说。 孟祁笑起来,打趣回道:“看来我比我想象的还招人喜欢。” 他的话引来大家的笑,其中还夹杂着学生们夸他帅的起哄。 然后孟祁又温声提醒:“可以来蹭课,但不要扰乱课堂秩序,座位记得优先给本专业的学生,不然他们挂了这门课,会爬去梦里找你们算账的。” 从第一堂课开始,学生们就很喜欢孟祁。 他没架子,为人温和,偶尔还会一本正经地搞小幽默。 所以尽管他的课很难学,大家都还是很喜欢他。 当然,也喜欢跟他插科打诨,讨价还价。 比如现在。 大家集体撒娇耍赖让孟祁给他们勾重点。 孟祁叹了口气,很无奈地向他们透露了一点:“我在课堂上重点讲过的那几种药物的结构式、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还有药物代谢那块……” “只能说这么多了,”孟祁提醒他们:“我没提到的不代表不考,我提到的也不一定考,还是那句话,好好复习吧同学们。” 学生们这下开心了,连连跟孟祁道谢。 “谢谢老师!” “孟老师最好了!” “孟老师赛高!我爱您!” 孟祁失笑着摇头,回他们:“我还是太心软了,下回不会再让你们得逞。” “老师,”有个女孩子问:“暑假过后再开学您还继续教我们吗?” “好问题,”孟祁嘴角轻勾道:“到时候得看你们还有没有药物化学相关的课程。” 他说完,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刚好到点。 孟祁便说:“好了,下课。” 随后又扬声:“预祝大家都能有个好成绩!”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孟老师再见!” 孟祁把课本和教案装进手提包,在把保温杯放进手提包的侧袋之前,他拧开瓶盖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口气给喝完了。 过了会儿,孟祁拎着手提包出了教学楼,正沿着路往学校西门走,没想到会遇上康茗湘。 她是从孟祁身后把孟祁叫住的。 孟祁听到有人叫他,停下来回头,就看到康茗湘踩着高跟鞋向他小跑来。 孟祁怕她不稳会摔,好心提醒:“别跑,容易崴脚。” 已经跑到他面前的康茗湘终于停下来,她笑着问:“孟老师关心我啊?” 孟祁笑笑,没回话。 “孟老师,”康茗湘主动邀约:“一起吃个饭吧?” 不等孟祁说话,她又说:“给个机会吧孟老师,今天要是再约不到你,我就只能等九月份开学后才能继续试了。” 她话里的意思是,今天孟祁拒绝她的话,接下来整个暑假他们大概率见不到面,就算她约他出来他应该也不会答应和她见面。 孟祁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哥哥之前告诉过他:“七崽儿,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不管对方是异性还是同性,都去试一试。” “喜欢很珍贵,不要浪费了这样珍贵的情感。” 孟祁没喜欢过女孩儿。 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女孩儿。 他希望他是喜欢的。 或许就像哥哥说的,该试一试。 试一试没准就知道了。 沉默了片刻,孟祁点头应下:“好,康老师喜欢吃什么?” 康茗湘都觉得他一定又要拒绝她了,没想到最终等来的是孟祁的“好”。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低着头闷闷道:“没关系的,其实我早就猜到你会拒绝我……” 话还没说完,康茗湘突然猛地抬起头,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孟祁,“你……你刚刚说……‘好’?” 孟祁被她这反应给逗笑,他歪了下头,眉眼含笑问:“很意外?” 说话间,孟祁重新抬脚往前走去。 “当然!”康茗湘跟上他的步伐,说:“我们认识快一年,这是你第一次没有拒绝我。” “有吗?”孟祁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她有这么无情,他仔细回想了下,说:“我有吃过你给我的小零食啊。” “不是指那个,”康茗湘不知道要怎么跟孟祁说才能讲明白,“就是我约你吃饭、喝咖啡,或者周末出去玩,你一次都没答应过。” 孟祁大概明白了,“哦,这个,这个确实。” 他的语气略带歉意:“抱歉。” 康茗湘急忙摆手,“你不用感到抱歉的孟老师。” “这是你的权利,我在向你发出邀请的时候,就该做好被你拒绝的准备。” “你准备的确实挺深刻。”孟祁笑着说。 康茗湘听出来他在打趣她刚刚没反应过来他答应了她邀约的举动,也跟他开起玩笑:“被你拒绝的习惯了。” 孟祁把话题绕回吃什么上,问:“你喜欢吃什么?我来订餐厅。” 康茗湘其实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去吃什么,她刚刚真的就单纯地试试,完全没指望孟祁会答应她。 “我不知道,”作为晚饭的邀约者,康茗湘对于自己并不知道去哪儿吃晚饭这点有些不好意思,她扭过头同孟祁商量:“要不,你来选?” 康茗湘提出让孟祁选是有私心的。 她想借此了解一下孟祁的饮食喜好。 孟祁想了想,询问:“康老师可以吃辣吗?” 康茗湘其实不太能吃辣,但她还是立刻点了头,回他:“可以的。” “那我们去吃安杏菜?”孟祁还是用了询问的语气。 安杏菜出了名的辣,康茗湘上大学的时候有个舍友就是安杏人,那个安杏的舍友过生日时带她们去尝试过一次安杏菜,康茗湘当时被辣哭了。 生理意义上的辣哭。 之后她就再也没勇气挑战安杏菜。 康茗湘好奇地问:“孟老师,你是安杏人吗?” “算是。”他笑了笑。 他父母是安杏人,哥哥也在安杏那边的一个小村落长大,但他是在桃城长大的。 户籍从小就跟着哥哥的户口,落在了桃城。 而他现在教书的桃城大学,是哥哥当初念过的大学。 “我先叫个车吧,我的车昨天被刮蹭了,现在还在4s店修理补漆……” 孟祁的话音未落,康茗湘就说:“不用打车,我们坐地铁过去吧。” “这个时间段打车容易堵在路上,还不如坐地铁方便呢。”她笑道。 她说的确实是事实。 于是孟祁没执意叫车,两个人出了校门后就左转,沿着路往地铁站走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孟祁就迎面遇见了商罪。 他从一辆劳斯莱斯里下来,嗓音冷漠地叫:“孟祁。” 孟祁本来没发现商罪。 他是听到有人在喊他,抬起头的一瞬间顿住了脚步。 商罪已经来到了孟祁和康茗湘面前。 他瞥了一眼站在孟祁身旁的女人,目光最终落到孟祁身上。 商罪盯着孟祁,语气冰冷又居高临下,像是质问:“她是谁?你女朋友?” “呃……我不是孟……”康茗湘还没说完,孟祁就截了她的话。 他直视着商罪,态度从容淡然,不卑不亢道:“她是谁和商先生无关吧?” 回完商罪,孟祁对康茗湘温声说:“康老师,我们走吧。” 商罪很不爽地咬紧牙关。 在孟祁要从他身旁走过时,商罪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孟祁的手腕。 他死死地握着孟祁的手腕,使了很大力气,孟祁吃痛地皱紧眉,感觉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在孟祁出声问他到底要干嘛的前一秒,商罪终于开了口。 他很理直气壮地诘问孟祁:“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孟祁莫名其妙地瞪着商罪,回了他一句:“神经病吧你。” 要不是昨晚孟祁回到家后已经困的不清醒了,这句话早在昨晚商罪发微信问孟祁是不是孟祁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微信聊天框里了。 “松手,”孟祁冷冷地警告商罪:“别让我更厌恶你。” 商罪像是被他这句话触碰到了开关,一下子就弹开了紧紧抓着孟祁的手。 过了会儿。 孟祁和康茗湘都已经走出去好远,就快进地铁站,商罪还僵杵在原地,脑子里不断盘旋着那年孟祁见他最后一面时跟他说过的话。 “我长这么大没讨厌过什么人,但是商罪,你让我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