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偷养白月光?重生后我提离婚你别慌》 第一章 重生,再不当血包 “夏溪,我跟你说话,发什么呆?赶紧给我拿一千块钱!” 陆景生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把夏溪从震惊中唤了回来。 眼前的男人。 身长玉立,眉眼俊朗,气质儒雅。 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下摆塞进黑色裤子里,让他显得更加精神。 是二十八岁的陆景生无疑。 陆景生。 夏溪眸光一凛,扬手便打了过去。 “啪”地一声,陆景生的俊面骤然出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整个人也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夏溪:“你打我?” 夏溪一脸关切:“疼吗?” 陆景生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废话!” 他这个乡下媳妇一向低眉顺眼,软弱无能,今天竟然胆敢打他?! 夏溪的眼眶顿时就是一热,一副欣喜又激动的模样:“景生哥……我真不是做梦,你终于回来了……” 她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心里却激动得有如打鼓。 这畜生会疼。 那就证明不是梦。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陆景生管她要钱,给小三安胎的这一天。 上辈子,夏溪像个老黄牛似的,伺候陆景生全家,赚的钱全都给远在省城读大学的陆景生寄过去,自己一分都舍不得留。 而陆景生拿着她的血汗钱在外面养小三,还生了一双儿女。 小三生三胎的时候,陆景生把他们刚刚成年的女儿陆甜甜叫到城里伺候月子。 甜甜自从去了城里以后,跟她联系得越来越少,直到后来全无音讯。 陆景生一直说甜甜过得好,哪里还能看上不她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妈?。 夏溪好不伤心。 她内心煎熬痛苦,在陆家一家的蹉磨下,得了**癌,不到五十岁就死了。 临死前,母女才得以相见。 那时候的甜甜一身是伤,瘦得皮包骨头,夏溪才知道,原来小三为了给儿子安排工作,把甜甜当成大礼,送到了钆钢厂厂长家。 而厂长家里,有一个脑子不好使唤,却暴力成性的小儿子…… 母女两个人,都被陆景生一家当成血包,连骨头都被砸碎了榨取最后一丝价值。 重生一回,夏溪怎么可能放过陆景生一家?! 她要给甜甜,给自己报仇! 陆景生不知道夏溪恨不能把他大卸八块,还以为她是看到自己太过激动才打了他,当下心里升出一种得意来。 “行了,以后我常回来看看你,快把钱给我!我省城还有事,得赶紧走!” “景生哥,一千块不是小数,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夏溪一脸关切地问他。 陆景生一阵语塞。 他当然不能说跟他好了两年的女人钱丽丽怀孕了,需要拿钱给她安胎。便冷着脸,用他一惯高高在上的语气呵斥:“当然是有用,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赶紧把钱拿出来,别找不痛快!” 夏溪虽然是个乡下女人,但却是整个村最会赚钱的,每天去山上采药材都能卖不少钱。 往常只要陆景生一张嘴,夏溪就赶紧掏腰包,要多少给多少,有多少给多少。 可是这一次,夏溪不给了。 “景生哥,你不说用处,这钱我是不可能给你的。你为人良善,万一被骗了怎么办?我都是为你好!” 上辈子,夏溪听得最多的就是“我都是为你好”,这辈子也是该轮到她把这话还给陆家人了。 陆景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忍不住拔高声音:“夏溪!你今天吃错药了?我用得着你为我好?赶紧把钱拿出来!” 说着,他上前一步,直接就去摸夏溪的口袋。 夏溪也不躲,果然看到陆景生变了脸色。 “钱呢?”陆景生厉声问。 “被妈拿走了。”夏溪垂下了头,小声嗫嚅。 陆景生勃然大怒:“你把钱都给妈干什么?不会自己留点?” “你现在就去管妈要一千块钱拿来,我在这等你!” 陆景生得赶紧回省城,钱丽丽只给了他半天时间,天黑前必须到家。 他得尽快拿着钱回去,要不又是一顿好哄。 “妈不会给的,”夏溪委屈道:“妈说,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陆家的,我是个外人,没资格花……” 什么?! 陆景生顿时火大:“你就说是我要的,妈不可能不给。快去!” 夏溪一脸为难:“那……我试试吧……” 夏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要是不可能要的。 一进家门,就看到婆婆王长娣正在骂甜甜。 “都几点了还不喂鸡?!想吃白食,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一脸穷酸相的东西,我们老陆家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王长娣一边骂,一边打。 年仅五岁的甜甜穿着件旧的褂子,因为营养不良,长得比同龄的孩子都要瘦小,头发也枯枯黄黄的。 在奶奶的打骂下,抹着眼泪道歉:“对不起,奶奶,甜甜这就干活……” 站在门口的夏溪瞧见甜甜,眼眶就是一热,疾步走过来,把甜甜抱在了怀里。 太好了,她重生在甜甜还小的时候。 一切都还来得及! 看到夏溪回来,王长娣立马瞪起了三角眼,一巴掌拍在夏溪的背上:“又去哪里偷懒了?!日上三竿了才回来,谁家媳妇像你这么懒?!” 夏溪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抬起头时,却是一脸平静。 “妈,这日头这么大,您怎么还亲自打孩子了?您老快坐下歇歇,以后这种教育孩子的活都交给我!” 王长娣的脸色这才缓和几分,摔摔打打地把一个破旧的铝盘往甜甜手里一塞,走到院子的阴凉地儿歇着去了。 人虽然坐下了,嘴却没闲着,依旧骂骂咧咧,说夏溪从小就是个丧门星,克死了自己爹妈,被她收养是天大的恩赐。 尤其现在嫁了她儿子,成了教师夫人,更应该感恩带德。 要不然就凭她一个孤儿,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要饭。 夏溪在心里嗤笑。 教师夫人? 这称呼亏她想得出来。 一个靠女人赚钱养活的窝囊废,这辈子的本事都用在小三的肚皮上了,也配为人师表? 心里这么想,夏溪表面却没流露出来,而是板着脸严厉地呵斥甜甜:“甜甜,你都五岁了,怎么还这么不知道好歹?” 第2章 妈,你要有孙子了! 听妈妈也这么骂她,甜甜咬着嘴唇,低着头,眼睛一滴滴地掉下来,滴在她打着补丁的衣襟上。 “你以为你才五岁,就不用干活了?你以为从小到大没穿过一件新衣服就委屈了?你以为隔壁欣欣五岁能上学,能穿新衣服,你就也能这样?” “人家有个给她钱花的好爸爸,好爷爷好奶奶,你有什么?!” “你爸在城里不仅不往家里交一分钱,还得管家里要钱,你和人家能一样吗?!” 甜甜抬起头来,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 她怎么觉得妈妈好像不是在骂她? 王长娣起初还挺满意,后来越听越不对劲,正想喝问夏溪是什么意思,院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陆景生走了进来。 他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夏溪回来,整个人都快冒油了。 没办法,他只能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见他回来,好久没见过爸爸的甜甜立刻高兴了起来,嘴里喊着“爸爸”,就像小燕子似的跑了过去。 她的手上还拿着那个又旧又脏的铝盆,铝盆里装满了喂鸡的野菜碎沫子,散发出一阵阵的土腥味。 陆景生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直接抬脚一档。 甜甜毫无防备,直接就被扑倒在地,野菜沫子溅了一身。 她抬起头来,错愕地看向陆景生。 陆景生却是一脸嫌弃恼怒:“弄得什么脏东西,别往我身上蹭!” 他出门前特意挑了这件新衬衫,为的就是塑造自己衣锦还乡的形象。 要是弄脏了怎么办?! 夏溪只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疾步走过来,把甜甜扶起来,替她拍去了身上的野菜。 “没眼力价的东西,还不赶紧带着这死丫头,滚去做饭?!”王长娣厌恶地骂了甜甜一句,就立马欣喜地迎上了来:“景生回来了?!咋不提前言语一声?” 陆景生随口“嗯”了一声,皱起眉头,不耐烦地看着夏溪:“夏溪,你耳朵聋了还是腿瘸了?!我不是让你回去找我?!” 夏溪低下头:“景生哥,我不敢管妈要钱。” 王长娣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钱?什么钱?!” 陆景生皱了皱眉,正想着怎么跟他妈提钱的事,就听夏溪怯生生地说:“妈,景生哥让我帮他管您要一千块钱,又不告诉要干什么,我就没敢跟您要……” “一千块钱?!”王长娣立马急了,“你要这么多钱干啥?!” “我……”陆景生嗫嚅。 “是啊,景生哥,省城人多又杂,你一下子要这么多钱又不说干什么用,妈会担心的。”夏溪满脸都是担忧。 “我,我有急用!”陆景生急中生智,“我一个同事遇到难处,急需用钱!” “什么难处需要这么多钱?!我看他纯粹就是想骗你钱!”王长娣急得一拍大腿,“这钱绝对不能借!” “妈!”陆景生急了,想说什么,却瞄到夏溪还站在那,当即冷声道,“你去做饭,我和妈有话说!” 夏溪点头,抱起甜甜转身进了屋。 “妈,你要有孙子了!” 夏溪一走,陆景生便对王长娣道。 “什么?!”王长娣顿时惊了,“夏溪又有了?!” 可夏溪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样儿,也不像怀了崽子的啊! 陆景生略略迟疑了一秒:“不是夏溪的。” “啊?!”王长娣的惊骇持续升级,“你外面有人了?!” 眼见王长娣的音量提高了八度,陆景生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妈,你小声点!” 难道光彩吗?! 王长娣怔了两秒后,用力点头,陆景生刚把手拿开,王长娣就是一通连珠炮。 “儿子,你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是重婚罪!要是传出去,你工作不要了?!” “你和谁有的孩子,那狐……那女的多大岁数,结过婚吗?你别是找了个有家的,到时候人家打死你可咋办?” “不过,你确定她怀的是儿子?!”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陆景生耐着性子把他妈拉到柴房,低声道:“确定是儿子,大夫给检查了。” “妈呀!”王长娣一拍大腿,“我们老陆家祖坆终于冒青烟了!” 他们老陆家打从祖辈每家都至少俩儿子,没想到,娶了夏溪这么个丧门星之后,就绝了户了。 生出个赔钱货,王长娣是越看夏溪越不顺眼。 “走,妈去拿户口本,你赶紧和夏溪离婚,然后把我大金孙给娶回来!”王长娣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当即就要进屋。 “妈!”陆景生一个头八个大,赶紧拉住了王长娣,“暂时不能离婚!” “啊?不离?!”王长娣懵了,“不离咋行?你不给我大金孙上户口?!” “当然要上,但不是现在。”陆景生面色阴郁,“家里还需要夏溪照顾。” “爸瘫到床上好几年了,拉屎撒尿都得有人伺候,每个月吃药就得花费五六十。” “弟弟妹妹也都还小,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用钱的地方也多。让夏溪先待在这个家,到时候,让她和那个小赔钱货一起滚。” 顿了顿,陆景生又深情道:“妈,我其实是不想让你受累。” 陆景生其实不是担心王长娣受累,最主要的是,他不想管家里这些烂事。 夏溪能赚钱,还能干活,有她在,他才能和钱丽丽安心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一分钱都不用往家里搭。 至于离婚,等他爸死了再说。 反正他和钱丽丽的孩子上学还至少得有个几年,他爸那样,不可能挺那么长时间。 王长娣一听陆景生不想自己挨累,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我儿子不愧是大学生,想得就是周全!那就这么办!”王长娣感动得连连点头。 正在筹划得母子俩当然不知道,他们的话,全都被站在柴房门后的夏溪听了个清清楚楚。 夏溪是从厨房的窗户翻出去,绕到柴房的。 听到这番母子俩自认为高明的筹谋,夏溪冷笑连连。 这哪里是人? 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陆家人,根本就不做人! 夏溪离开,悄悄走回了厨房。 甜甜正蹲在厨房摘菜。 瘦瘦小小的身子,缩成了那样小的一团,从背后看过去,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背上突起的骨头。 夏溪心头一梗,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第3章 你不是赔钱货,你是妈妈的宝贝 夏溪走过去,抱起了甜甜:“甜甜,以后这些事情不用你做。” 甜甜怔了怔,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道:“妈妈,甜甜是小赔钱货,不可以偷懒。” 夏溪的嘴唇颤抖了起来,紧紧地抱甜甜抱进怀里。 是她的错。 是她不好! 是她的忍让和糊涂,让孩子从小到大都跟着受委屈,被奶奶看不起,被亲爹嫌弃。 现在,就连甜甜自己也认为她生来即是有罪,她得用尽全力来赎罪。 “甜甜,你不是小赔钱货,甜甜是妈妈的宝贝,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你明白吗?!”夏溪抚着甜甜的小脸儿,认真地说。 甜甜意外极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妈。 这些话,从她出生起就没有听到过。 “甜甜真的是宝贝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夏溪努力克制着想要掉眼泪的冲动,“甜甜,你想不想跟妈妈一块上山采草药?” “想!”甜甜想也不想地回答,眼睛都随之亮了起来。 妈妈是这个家里唯一不会骂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关心她的人。 只要能跟妈妈在一起,让她做什么都乐意。 “好。”夏溪点了点头,把甜甜放下来,抄起灶台边上的油,直接就沷进了燃烧着柴禾的灶膛里。 火焰“轰”地一声窜了起来。 甜甜吓得叫了起来,两只小手紧紧地攥住夏溪的衣襟:“妈妈不烧,奶奶会骂妈妈!” “嘘。”夏溪蹲下来,食指竖在甜甜的小嘴儿上。 “甜甜,一会儿只管哭,别的交给妈妈,懂了吗?” 火光映在甜甜清澈的大眼睛里,她怔怔地看着妈妈,然后,用力点头。 “乖。”夏溪揉了揉女儿乱蓬蓬的小脑袋,抱起了甜甜。 此时的火,已经燎到了灶台上方挂着的干玉米皮,没一会儿,整个灶房都冒起了黑烟。 夏溪抱着甜甜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着火了!快来人啊,灶房着火了!” 陆景生和王长娣听见喊声,慌忙从柴房跑出来,一看见灶房的黑烟,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拎着水桶泼水救火。 忙活了大半个钟头,火才终于灭了,好好一间灶房被烧得黑黢黢一片,房梁都烧断了一小截。 王长娣坐在院子里拍着大腿哭骂,一会儿骂夏溪没用连个火都看不住,一会儿心疼家里的柴火和锅碗瓢盆。 邻居们听到动静,全都跑了出来,王长娣一见众人围观,立刻大声地哭骂:“大家伙都来看看啊!我这儿媳妇一天就知道偷奸耍滑,让她做个饭,她把灶房给我烧了!” “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摊上这么个丧门星儿媳!” “景生,妈对不起你啊!让你娶了这么个玩意儿,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克死了父母克夫家啊!” 陆景生的脸色复杂。 他觉得他妈这样实在是丢他这个大学老师的脸,但,想到这样就更可以拿捏夏溪,便表现出一副悲恸的表情,沉声对王长娣道:“妈,是夏溪不懂事,我替她向你赔礼道歉。” 说着,他转头看向大家伙:“我们家夏溪不懂事,让大家看笑话了。所幸火被灭的及时,大家都散了吧。” 邻居们面面相觑。 有的夸赞陆景生果然是大学老师,素质就是高。媳妇惹了这么大的祸,他不仅不责怪,还替夏溪向他妈赔礼道歉。 有的则不解,说夏溪平时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还勤快得很,咋可能干这样的事。 但既然是人家自己的事,火也灭了,众人就准备散了。 夏溪的唇角绽出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她轻轻地推了甜甜一把,甜甜顿时就张开嘴巴哭起来了。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夏溪亮开嗓门就开始骂,那骂声盖过了王长娣的哭骂声。 “你都五岁了,做个饭都能走神,你还能干点啥?!” “你奶不就让你不吃饭就喂鸡,你爸不就是一回来就打你吗?你心里头就委屈了?!” “你也不想想,你从生下来就没人待见你,你还想要他们关心你?!” “能给你一口米汤喝都是烧高香了,还你还奢望啥?!” 甜甜本来是假哭,听了夏溪的话,想到从小到大,奶奶对她的打骂和嫌弃,想到爸爸对她的冷漠,越来越伤心,最后就真的放声大哭。 众人原本离开的脚步,立刻就顿住了,纷纷朝着甜甜看了过来。 “甜甜平时最是懂事,才五岁,家里活基本都是她干……” “就是,看这孩子瘦得,难道平时真的只吃米汤?” “陆景生不是大学老师吗?怎么还打孩子?” “也难怪孩子走神,才多大点就挨打,能不难受吗?” 议论声纷纷响起,王长娣顿时就慌了神。 她儿子可是大学老师!名声不能坏! “杀千刀的夏溪,你敢污蔑我儿子?!”她一轱辘爬起来就要去打夏溪被陆景生却先她一步,一下子就看过了夏溪的胳膊。 “夏溪,你干什么?!”陆景生厉声喝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里有打甜甜?!” 夏溪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用手护在身前,蜷缩着后退:“对不起,景生哥,我错了,我一定会管好甜甜,现在我就把她拖进屋打一顿,保证不让她给你丢人!” 说着,她转身,趁自己的身子遮挡之际,在甜甜耳畔说了句话,然后抓住了甜甜的胳膊就要往屋里走。 甜甜的小脸儿上还挂着泪痕,却不吭声,乖乖地跟着夏溪往屋里走。 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好像已经认了命。 围观的众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不忍之色。 “夏溪!”陆景生的脸皮都像是被火在烧,“不许打孩子!” 开玩笑,他的人设还得立呢! “好好好,我不打,不打,你来打。”夏溪吓得赶紧点头附和。 陆景生快要炸了,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我也不打!” 夏溪懵了:“那……谁打?” “谁也不打!”陆景生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升上来了。 站在旁边的甜甜眼泪汪汪地看着爸爸和妈妈,小手攥住胸口的衣裳,小脸儿变得越来越白。 “爸爸妈妈……不要打甜甜……甜甜好痛……” 说话间,甜甜的小身子便倒了下去。 第4章 头一回见这么抠搜的男人! “甜甜!”夏溪惊叫着,抱住了甜甜。 甜甜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还挂着泪痕。 夏溪顿时吓得哭了起来。 周围的邻居见状,都围了过来。 “孩子晕了,快送卫生所啊!” 送卫生所?! 王长娣顿时就火了:“送什么卫生所?不许去!” 卫生所是要花钱的! 她才不会给这个小赔钱货花一分钱,死了最好,给她大金孙腾地方! “王婶,你咋能这么说话?孩子晕了都不送卫生所,你们老陆家怎么养孩子的?!”隔壁的孙奶奶不满地数落。 “夏溪,你快别哭了,快送孩子上卫生所啊!” 夏溪不语,只一味哭泣,小心翼翼地瞄着陆景生的脸色。 众人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见陆景生眉头皱紧地站在那里,都急得不行。 “陆老师,你不是大学老师吗?这时候更不能乱啊!赶紧把孩子送医!” “是啊!别耽误了就医的时间啊!” 陆景生满脸都是不悦。 这个麻烦的丫头就会给他添乱! 这些看热闹的人也是麻烦,孩子晕倒了关他们什么事? 这么多事! 心里虽然不爽,但嘴上却应着,把甜甜抱了起来。 甜甜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这是爸爸第一次抱她。 从小到大,爸爸看到她就会一脸嫌弃,从来都没给过她好脸色。 甜甜忍不住悄悄掀开一点眼缝,就看到了陆景生紧绷着的侧脸。 她爸爸可真俊……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会这么讨厌她…… 是不是自己真的是个小赔钱货,才让爸爸讨厌的呢? 眼泪悄悄地从脸颊滑了下来,浸湿了陆景生的衬衫。 陆景生感受到甜甜的眼泪,身子微微地震了一震,目光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他这件衬衫是新的,被她眼泪这么一弄,不得留下印子?! 真是跟她妈一样,又蠢又笨,就知道给他丢脸!赶紧把眼睛闭上,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惹得爸爸不高兴。 陆景生正要出院门,王长娣就“嗷”地一声挡在了门前:“一个赔钱货,还上什么卫生所?!” “景生,不许去!别听这些长舌妇怂恿,这丫头命贱,死不了!” “够了!”陆景生的太阳穴跳了跳,“妈,你让开!” 他可是大学老师,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这次他是衣锦还乡的,让别人看了他的笑话,以后次次回村都得被戳脊梁骨! 王长娣还想说些什么,见陆景生的脸色已经很难看,只得悻悻地让开了。 陆景生的步子大,又因为恼火,走得飞快。 夏溪紧跟着陆景生的脚步,很快就来到了卫生所。 医生见状,赶紧把孩子接过去检查。 “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营养不良,发育迟缓。你们是怎么当父母的?!” 这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医生,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 夏溪垂着头不说话,陆景生则是勉强挤出笑脸:“主要是她自己吃得少。医生,要是没啥事我们就走了!” “没啥事?!”女医生果然不是个好说话的,当场就翻了脸,“孩子瘦成这样,都晕过去了还说没啥事?!” “去交费!给孩子输液!” 还得输液?! 陆景生又是一阵不爽。 不过,这是卫生所,他一个大男人跟个女人吵起来也不好看,当下就冷着脸呵斥夏溪:“还不去交费,杵在这里干什么?!” 夏溪像是受惊的兔子,看向陆景生:“景、景生哥,我没有钱……” “什么?!”陆景生顿时怒了,“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吗?!” 夏溪流着泪摇头:“钱都在妈那,妈说我是外人,身上一分钱都不能有的……” 女医生闻言,脸色沉了下去:“你不是当爸的吗,怎么还让女人交钱?!你一个大男人不赚钱还是怎么的?!” 陆景生的脸色顿时僵了僵。 周围等待就诊的人都朝着他看了过来,陆景生平常最好面子,只能咬着牙转身去交钱。 除了挂号费,还交了输液费,和住院费,一共花了十二块。 陆景生气得肝都疼。 他是回来拿钱的,可钱没拿到,还倒贴了十二块! 这让他回去怎么和钱丽丽交待?! 只能是一会多管他妈要点钱回去了。 这边病房里,医生去配药,甜甜躺病床上,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妈妈,甜甜做对了吗?” 她仰着小脸儿,充满期待又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夏溪的鼻子又酸了一酸。 “做得非常对,非常棒!”夏溪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我们甜甜最厉害了!” 甜甜立刻绽出了灿烂的笑容。 夏溪温柔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是她叮嘱甜甜装晕的,只是她也没想到,原来甜甜的身体已经这么虚弱了…… 其实不仅是甜甜,夏溪自己也瘦得像是能被一阵风吹倒。 “甜甜,妈妈以后会带你去吃好吃的,很多很多好吃的!”夏溪坚定地说。 “真的吗,妈妈?”甜甜的眼睛亮晶晶的。 夏溪点头:“真的。” 上辈子她采药赚了很多钱,这些钱全都被陆景生拿去跟小三一家逍遥快活。 这辈子,他们休想再吸她半点血! 甜甜感受到从妈妈身上传递出的强大的力量,小手不禁紧紧地抱住了夏溪。 她把脸埋在妈妈的怀里,深深地嗅着来自妈妈身是温暖的气息,甜甜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交完钱的陆景生黑着脸走了进来。 甜甜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陆景生看着躺在床上的甜甜,一股怒气又冲了上来,转头对着夏溪呵斥:“你看看你,好好在家待着非得生出事端,现在花了这么多钱,你满意了?” 夏溪低着头默默垂泪,一句话都不敢说,显得既怯懦又委屈。 女医生刚好配完药走进来,听到这话忍不住就开口怼:“孩子都营养不良晕过去了,花点钱治病不是应该的?当爹的这么抠搜,我还是头一回见。” “大夫,其实也不是我男人抠搜,而是他的钱真的不够用。”夏溪解释,“我男人在大学当老师,他自己在城里,一个月工资加津贴九十五块钱都不够花,自然没钱给孩子治病……” “你说啥?!” 这下,不仅是女医生,就连同病房的人全都怔住了。 第5章 我们家的人都得创造价值 “这……啥花销啊,一个人九十五块钱都不够花?” “是啊,我闺女在县初中当老师,学校有食堂,一个月根本就不怎么花钱。他一个大男人,还能把九十五块钱全花了?!” “这是把钱都贴脸上了,还是当饭吃啊?!别不是有啥情况吧?” 大家伙纷纷朝着陆景生看过来,那眼神有猜疑,有指责,还有几分意有所指。 陆景生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偏偏没法反驳,只能低声呵斥夏溪:“你胡说八道什么?!” “对、对不住,景生哥……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误会了你……”夏溪抹着眼泪道。 “你这么一说他们更误会!”陆景生的肠子都快打结了,“以后不要在外面说自家的事!” 夏溪垂下了头:“我知道了,景生哥……” 女医生看着夏溪,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给甜甜输好液,就走了。 同病房的人也纷纷叹息。 这个小媳妇就是太老实,搞不好这男人在外面有人了她都不知道。 正在这时候,王长娣也火急火燎地赶来了,一进门就看到甜甜躺在床上输液,当下就炸了,指着夏溪的鼻子骂:“你个丧门星!我都说了不用治不用治,你偏要祸害我儿子的钱!这小赔钱货命硬得很,晕过去躺一会儿就好了,花这冤枉钱干啥?!” 夏溪眼里含着泪,声音细细软软地开口:“妈,我也知道你不愿意给甜甜治病……” “可不为别的,也得顾及一下景生哥的颜面啊!他是老师,要是被别人说他连孩子都不管,名声不就坏了吗?” 一席话说得王长娣就是一哽。 陆景生眼瞧着同病房的人又都用嫌弃的眼神向他瞧过来,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 “行了妈,少说两句!”他低声道。 “少说?咋少说?!灶台都被这小赔钱货给烧了,丧门星的贱种,就会连累家里人!”王长娣倒没再敢在看病这件事上纠缠,但也还是气冲冲的。 陆景生明显已经不耐烦了:“灶台炸了重新垒上就是了!” 王长娣一瞪眼睛:“垒灶又得多花多少钱?!这几天都没法烧饭了,买着吃又得花钱!” 钱钱钱,又是钱! 陆景生的脸色阴沉了下去,正要再次呵斥他妈,夏溪怯生生地开口:“妈,景生哥,要不然,让甜甜跟我去山上采草药吧。” “她?!”王长娣狐疑地看了眼像小猫儿似的团成一团的甜甜,“她能行?” “能的!”夏溪点头,“就算一开始不能采得太多,但至少能给我打个下手,总比在家啥也干不了惹祸强。” “妈,咱们这个家,每个人都得创造价值才行啊!” 上辈子,夏溪陆景生就是用这句话给甜甜洗脑,把孩子骗到城里的。 这辈子,她也要用这句话来回敬他们。 慢慢地,王长娣就会用钱来衡量家里的每个人。 王长娣果然也没让夏溪失望,她的眼珠子转了转,点头说了声“行”。 夏溪每天去山上采药,至少都能赚个几块钱,要是这小赔钱货跟她一起去,就算每天多赚一块钱,那也比在家碍眼强。 陆景生也是这么想的。 左右甜甜也不是个讨喜的,要是能帮他创造价值,那再好不过。 “去可以,但回来一样得干活!”王长娣翻着眼珠子,撇嘴道,“别以为采个药就能逃避偷懒,在家就得干活!” “行,妈,你放心吧,我们俩一定能给这个家创造价值!”夏溪用力点头。 听夏溪这么说,王长娣的心里才受用一点,陆景生心里头因为给甜甜花钱而产生的不悦也几了几分。 “妈,咱们先回去吧。”陆景生对王长娣说。 他得赶紧管他妈要钱,钱丽丽还在家等着呢! 王长娣哪里不知道陆景生想管她要钱?当下脸色就是一僵。 夏溪见状,忙道:“景生哥,你先去给我和甜甜打饭吧,我俩晚饭都还没吃呢……” 陆景生登时就拉下了脸来,刚想呵斥夏溪,见周围的人全都盯着他们这边瞧,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敷衍地“嗯”了一声,又转头叮嘱王长娣等他一会,一起回去,便出去了。 王长娣一见陆景生走了,立刻找了个借口,也脚底抹油溜了。 望着王长娣的背影,夏溪的唇边绽出了一抹冷笑。 陆景生真以为那小三生了个儿子,就能从他妈那里把钱要出来? 他也太天真了! 王长娣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进了她口袋的钱想要再要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她其实是故意让甜甜装晕的,目的就是为了栓住陆景生。 夏溪知道陆景生急着拿钱回城,可她偏不会让他如愿。 她要把陆景生好好地栓在家里几天,在他和小三心里扎下一个又一个钉子。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像上辈子那样,蜜里调油,鲜花着锦地过一辈子。 也要让陆景生亲眼看看,王长娣是怎么把着钱一分都不肯往外拿,让这这对母子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 王长娣走了之后,病房的人都开始劝夏溪。 “大妹子,看你挺老实本分一个人,可千万多几个心眼,别被人骗啊!” “是啊,这男人有钱就变坏,你男人自己一个人住在城里,每个月还花那么多钱,搞不好早就有情况了!” 听着这些人的劝告,夏溪做出了一副惊讶的样子:“不会吧?我和景生哥结婚好几年了,他人很踏实,也很好的!” “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邻床的一个大姐见状,不禁摇头:“大妹子,你别太天真!我劝你还是去他们学校看看,最起码也要把钱要过来,放自己手里才放心!” 说话间,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陆景生黑着脸走了进来。 大家伙立刻就不说话了。 陆景生刚才在门外,把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恨得牙根直痒痒。 可他到底是个顾及脸面的人,又怕夏溪真的被他们怂恿着跑到学校去闹,只能黑着脸走进来,把打好两份稀米汤重重放在桌上。 “妈呢?”他问。 夏溪一脸惊讶:“妈不是去找你了吗?她说和你一起去打饭呀,你没看见她?” 陆景生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下去。 “我回去找她!”说罢,陆景生就要走。 “景生哥!”夏溪赶紧叫住了他,怯生生地道:“景生哥,甜甜现在需要补充营养,你能不能再给她买两个白面馒头?” 第6章 像你爱人这么好的男人哪找去? 陆景生气得鼻子都歪了。 夏溪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难缠了? 一会要吃饭,一会儿又要吃馒头,还得是白面的?! 他有心想要拒绝,但看邻床的那个大姐用审度的目光盯着自己看,只得咬牙忍下了。 “行,你等着,我去给你买。” 陆景生铁青着脸就要往外走,夏溪又叫住了他。 “再来一个鸡蛋吧,景生哥。鸡蛋补充营养最快,甜甜快点恢复好,我们也能早点办出院……” 陆景生本来是有些不耐烦的,但想到甜甜要是能早点出院,他也能少花点钱,便再一次忍住了。 等买回馒头和鸡蛋,天色都已经晚了。 陆景生想到钱丽丽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又急了起来。 他把饭放到桌上,转身就要走,甜甜却轻轻地睁开了眼睛。 “爸爸……” 她小心翼翼地唤着,可怜巴巴地说:“爸爸可以陪甜甜吃饭吗?” 甜甜的长相,随了夏溪。 虽然瘦瘦小小的,但五官小巧,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长长的,卷卷的,十分可爱。 此刻,也用颤颤的声音,说着乞求的话,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一下子就让全病房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我哪有……”陆景生恼火地说着,一回头便见病房里的人全都齐刷刷地看着他,后面那句“哪有时间陪你吃饭”就说不下去了。 没办法,陆景生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伸手想去碰甜甜的脑袋,在快要碰到甜甜的时候,瞧见她头发上还沾着野菜碎末,便又把手缩了回来。 “快吃吧。”陆景生强迫自己表现得像个慈爱的父亲。 “嗯!谢谢爸爸!”甜甜抿着小嘴儿笑着,腮边绽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哟,这孩子长得可真俊!”邻床大姐怎么瞧甜甜,怎么觉得可爱,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饭盒递了过来。 “来,我这还有点鸡蛋羹,是我闺女给我送的,给孩子吃,看她瘦得!” “这,这可不行!”夏溪赶紧推辞。 这年头大家伙都不容易,她哪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有啥不行的!孩子是一个家的福气,孩子好了,家才能兴旺,要不到老了能指望谁?”大姐说着,扫了陆景生一眼。 陆景生心里一阵不悦。 孩子好了,家才能兴旺? 那也得是儿子才行! 一个丫头片子,再好能顶个什么用? 还不是嫁到别人家,给别人当牛做马? 夏溪知道这大姐是故意在替她和甜甜说话,这份好意,她得领。 要不然,岂不是等于说甜甜没福气,配不上这些好吃的? 于是她感激地向大姐道谢:“谢谢!大姐你怎么称呼?” “我姓于,你叫我于姐就行。”于姐笑道。 夏溪叫了声“于姐”,便接过了鸡蛋羹。 “谢谢于阿姨。”甜甜向于姐道谢,于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夏溪喂着甜甜小口咬着馒头,小口抿着鸡蛋羹,病房里一时只剩下勺子碰着碗的轻响。 邻床一个婶子看着这光景,忍不住开口叹道:“这孩子一看就是缺疼少爱的,当爹的平时多陪陪孩子能费啥事?” 陆景生只当没听见,手指在身侧攥得紧紧的,只盼着甜甜快点吃完,自己好赶紧去找王长娣拿钱回城。 好不容易等甜甜吃完了饭,陆景生立刻起身就要走,夏溪却突然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哎哟……”她皱着眉,脸色发白,声音都打着颤。 陆景生皱眉:“你又怎么了?” “我、我下午忙活灶台的事,又一路跑过来,肚子突然疼得厉害……” 夏溪咬着唇,额头都渗出了冷汗,“景生哥,我现在走不动路,今晚恐怕也没法在这里守着甜甜,你……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们一晚?” 这话一出,全病房的人都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啊,女人身子不舒服,当老公的留下来守一晚怎么了?” 陆景生看着夏溪疼得直冒冷汗的样子,再看看众人盯着自己的眼神,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于姐见状,似有意,似无意地道:“听说你在大学当老师?离这最近的就是安大了吧?” “对,”夏溪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点头,“我男人在安大的数学系当老师。” 此言一出,陆景生的脸色顿时微微地变了变:“你怎么什么都说?!” 夏溪一脸痛苦,却仍柔柔地道:“景生哥,于姐也是一片好心……你在大学教书,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陆景生恨得牙根痒痒。 这蠢女人! 把自己的实底交出去,万一遇上谁撞见他和钱丽丽在一块,他的名声还怎么保得住?! 现在,就算他想要拒绝,也说不出口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急着回去见外面的女人,没法留下来陪自己老婆孩子吧? 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陆景生只能黑着脸应了下来:“行了,我留下。” “哟,小夏,你男人还真是疼你啊!”于姐笑着称赞,“长得精神,又是老师,又顾家,疼媳妇爱孩子,这样的男人哪儿找去!” “可不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你男人了不得哩!” 病房里的人全都对陆景生投去了赞许的眼神。 几顶高帽子下去,陆景生的脊背下意识地就挺得直了。 夏溪偷偷在心里冷笑。 她太了解陆景生了,“疼媳妇、爱孩子”的人设一旦立上,陆景生就绝不会亲手打破。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外人眼里他体面优秀的样子,现在所有人都夸他顾家疼人,他就算心里再急,也得硬着头皮把这个好人装到底。 夏溪靠在床头,闭着眼装虚弱,眼角却悄悄弯起,陆景生啊陆景生,你不是最喜欢装圣人吗?今天我就好好让你装个够,也让钱丽丽好好尝尝等不到人的滋味。 上辈子,钱丽丽被陆景生宠得上了天,要天上的月亮,陆景生都能给她摘下来,所以惯出了她极其蛮横的性子。 夏溪还真的很想知道,这一次陆景生回去,钱丽丽会闹成什么样。 第7章 夏溪还算是个女人? 不能回去,陆景生只能坐立不安地捱到熄灯,满脑子都是钱丽丽等不到他该有多着急。 可现实是,天已经黑了,山路不好走,却只能搬了个折叠椅在甜甜床边坐下,睁着眼熬到了后半夜。 他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就听见甜甜小声咳嗽,夏溪立刻撑着身子坐起来,轻轻拍着甜甜的背,声音哑着跟陆景生说:“景生哥,你帮我倒杯热水好不好?” 陆景生心里只把夏溪骂了千百遍,只盼着这一夜快点过去。 他压着满心烦躁爬起来,黑灯瞎火地摸去水房打水,回来的时候还差点撞到病房的门框。 不办法,只能熬,熬到明天一早就能赶紧拿到钱回城了! 这一晚上,夏溪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起夜,甜甜也时不时翻个身哼两声,陆景生愣是半宿都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才靠着墙打了个盹,还没睡踏实,就被早上来查房的医生吵醒了。 顶着两只黑眼圈的陆景生,终于能找个借口,回家找王长娣了。 看着陆景生逃也似的的背影,夏溪的唇角微微地勾了一勾。 她从窗户看着陆景生骑自行车离开,方才在甜甜耳畔低语了几句。 甜甜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妈妈,点了点头。 夏溪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又转头对于姐道:“于姐,我出去买点东西,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甜甜可以吗?” 于姐打从心眼里喜欢甜甜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当即便一口答应下来。 这边,陆景生匆匆忙忙地回了家,一进门,就瞧见妹妹陆美凤正坐在院子里,对着镜子画眉毛,听到门响,陆美凤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眉笔直接就掉在地上了。 “我的眉毛!”陆美凤尖叫着跳起,赶紧把眉笔拣了起来。 眉笔的尖都断了,陆美凤又气又急,一个劲儿地跺脚。 “哥,你回来咋不敲个门?我好不容易搞到的眉笔都断了!” 陆景生看着陆美凤画得像两条大虫子似的眉毛,和一张吃了死孩子的嘴,吓得眼皮就是一抽抽。 “好好的一张脸画成这样,你不嫌吓人吗?!” 陆家三个孩子,老大陆景生和老二陆俊明都长得俊郎,偏偏唯一的女儿陆美凤也不知道随了谁,是全家长得最一言难尽的。 小眼睛,朝天鼻,因为没事总挖鼻孔,所以鼻孔也比别人显得更大。 就这,还把自己化得像妖精似的,看起来更闹心了。 看到陆景生一脸嫌弃,陆美凤一张脸顿时臊得通红。 “你懂啥?!现在就流行这个!这叫港范儿!”陆美凤气呼呼地解释。 “什么港范不港范的?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还整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陆景生一脸厌弃,“有这工夫,多做两道题。” 陆美凤的嘴噘得老高:“你根本就不懂美!跟秀文哥比差得远了!” 陆景生皱了皱眉头:“秀文哥是谁?” 不过,他也没多大兴致去管陆美凤的闲事,急切地问道:“妈呢?” 陆美凤的一张脸本来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听到陆景生自己转移了话题,赶紧道:“妈今天一大早就走了,说是去三姨家住两天。” 什么?! 陆景生顿时怔住了:“那妈走的时候,有没有交待给你什么事,比如给你留点钱什么的?” 陆美凤摇头:“没有。” 没有? 陆景生只觉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堵到了嗓子眼儿。 妈是怎么回事?他昨天就已经跟他妈说了,钱丽丽怀了个男孩,要一千块钱养胎。 可他明明把事情说得那么急,他妈怎么还优哉游哉去三姨家住? 还一点钱都没给美凤留下? 这摆明了就是故意躲着他,不想把钱拿出来啊! 陆景生胸口翻涌着一股火气,偏偏又发作不出来,他总不能闯去三姨家要钱吧? 陆美凤看着陆景生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急着要钱干啥啊?” 陆景生哪敢跟她说实话,只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说着,就钻进他爹陆宝根的屋里去了。 没过多一会儿,他就黑着脸走了出来。 “陆美凤!爸痾了你知道吗?” 他刚才急着进屋问他爸那有没有钱,结果一进屋,就被臭气熏得差点吐出来。 陆景生顾不上要钱,捂着鼻子就走出来了。 “痾了?”陆美凤怔了怔,旋即急得跺脚,“那你还出来干什么?还不快去给爸擦洗一下,换裤子?!” “你说什么?”陆景生像是听到了惊天笑话,“我换?!你怎么不去换?” “我?!”陆美凤立马尖叫了起来,“我一个女的,怎么给爸换裤子?你要是不给爸换,就赶紧喊夏溪回来啊!” 什么? 陆景生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夏溪在卫生所照顾甜甜,再说,你是女的,夏溪难道不是?” “她还算个女人?”陆美凤撇嘴,“成天穿得破破烂烂的,连打扮都不会,她也算是个女人?” “再说了,这么多年了,爸都是夏溪照顾的,我可不会。” 说着,一扭头又去鼓捣她的眉笔了。 陆景生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块石头似的。 他爸这是没法要钱了,只能去找他妈了。 无论如何,他也得把钱要出来! 不过…… 想到他爸还躺在屎堆儿里,陆景生的心里又开始矛盾了。 到底是留下来照顾他爸,还是去三姨家找他妈? 陆景生犹豫不决。 回头看了看陆宝根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陆景生最终还是举步走向了大门。 不是他不孝顺,而是他真的着急回省城。 钱丽丽还在等着他呢,这都拖了整整一宿了,再不回去,钱丽丽肯定会生气的。 万一动到胎气,影响了他儿子可就不好了。 他爸和他妈不是一心盼着抱孙子吗? 所以,他得赶紧去三姨家找王长娣要钱,顺便喊王长娣回来照顾老爷子。 或者,干脆让夏溪回来照顾。 反正他爸已经痾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这么一想,陆景生一下子就不纠结了。 还没走到门口,他的胳膊就被陆美凤焦急地抓住了。 “哥,你别走,给我留张工业券!” 陆景生厌恶地甩开陆美凤的手:“你要工业券干什么?” “买眉笔呀!你害得我把眉笔都弄断了,这还是夏溪那个蠢女人用工业券帮我找人买的呢!” “我上哪再弄一根去?”陆美凤噘着嘴道。 “夏溪买的?”陆景生的心里动了动,“她不是没钱吗?” 第8章 小叔?! “没钱?!”陆美凤夸张地叫了起来,“她怎么可能没钱?!她一天上山采草药,到集市上去卖,能卖将近十块钱呢!” “她怎么可能没有钱?!” 陆景生的眉头顿时就皱在了一起。 美凤都这么说了,那证明夏溪是真的有钱! 可……她有钱为什么还不给自己? 难道是……怕他走? 怕他回城就又是很长时间不回来,所以就耍这种小手段留下自己,还真是煞费苦心。 看起来,他得好好哄哄夏溪,实在不行就勉强和她同一次房。 只要能拿出钱来,他牺牲一点倒也没什么。 打定主意,陆景生也不去找王长娣了,出门骑上自行车就往医院走。 “哎,哥,别走啊,给我留张工业券!”陆美凤追出来,可陆景生早就急急火火地骑着自行车走远了,气得陆美凤又噘起嘴来。 夏溪此时就藏在村口的树林里,她早就猜到陆景生不可能从王长娣那里要出钱来。 见他一脸焦急,风风火火地骑着自行车经过,悄悄举起了弹弓。 这弹弓,是她上山采药的时候,打鸟用的。 夏溪每天上山采草药,再背到集上去卖,每天至少能赚五块钱。 她自己只留五毛钱,其他的都交给王长娣。 可即使这样,家里还是连点荤腥都见不着。 甜甜饿得小脸只有巴掌大小,瘦得皮包骨头的。 为了给甜甜改善伙食,夏溪上山会打些鸟,运气好的时候也会逮着野兔。 所以用弹弓、布置陷阱这些,对于采药人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这会儿的夏溪匍匐藏在茂盛的半人高的野草丛里,从口袋摸出一粒小石头,放在弹弓上,瞄准陆景生的车轮。 一,二,三! 小石头弹射而出,“啪”地一声打在车轮上。 几乎在同时,陆景生整个人翻滚在地,自行车都滚出去老远。 夏溪瞧着陆景生一边咒骂着,一边狼狈地捂着他的一条腿疼得像只虾米,差点笑出来。 但她不敢。 她可不想让陆景生发现,而且还得快点回去。 于是夏溪后退了几步,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草屑,刚一转身,便一头撞到上了一个人。 夏溪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还赶紧站稳,刚要抬头,就听见男人低低的闷哼了一声,原来是她这个抬头的动作,撞到了男人的下颌骨。 “对……”她刚想说声“对不住”,又忽然想起陆景生还在不远的路边,要是听到自己的声音就麻烦了! 于是夏溪赶紧闭上了嘴。 “对?”男人捂着下巴,挑眉看着夏溪。 他的眉眼犀利,一双深邃的眼睛生得极是好看,只是周身散发的气场太过强大,这么近距离地看,让人透不过气。 夏溪后退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才看清眼前这个,是一个铁塔般的男人,高大、魁梧,皮肤呈现出常年日晒的古铜色。 脸部线条犀利,五官立体分明,眼窝沉陷,一双眼睛闪着不羁的光芒,好像 全世界都欠他二百块钱似的。 最要命的是,他穿的是一身军装! 他身上的肌肉结实,仿佛随时都能把军装撑爆,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两长修长的腿,像钉在原地似的分开双腿稳稳站着。 夏溪的目光就这么好巧不巧地落在了他刚刚解开的拉链上…… 男人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下,古铜色的脸瞬间红到了耳尖。 妈的,他刚才本来是想找个地方放水,哪成想刚拉开拉链,这女人就从草丛里钻出来了! 他迅速转身,去拉拉链。 夏溪在这一瞬间回过神,拔腿就要跑,哪成想男人动作太快,长臂一伸便抓住了夏溪的手臂。 “你在这里干什么?”男人低声问。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上辈子夏溪听到过的大提琴。 夏溪一辈子只听过一次演唱会,是在甜甜被虐待致死之后,替甜甜实现的遗愿。 虽然声音好听,但表情却充满了不爽。 夏溪赶紧解释:“不、不好意思同志,我不是故意撞到你上厕所的……我只是……” “我不是问你这个!”男人的太阳穴上直突突,“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夏溪心里一惊,赶紧把弹弓藏在了身后。 “我、我没事,同志,刚才撞到你不好意思,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她便泥鳅一样,拂开男人的手,逃也似的跑了。 男人皱眉瞧着夏溪的背影,抱住了双臂。 这女人,一会儿有事一会儿没事的,到底有没有事?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阵痛苦的**声。 拨开草丛看过去,赫然看到陆景生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腿,痛苦地哀号。 “景生?” 男人大步走了过去。 有人! 陆景生转头看过去,顿时怔了怔:“小叔?” 这男人,正是他本家的小叔,陆寒川。 陆家是军勋世家,从爷爷辈就是开服玩家,陆家人更是个个出色。 就连这个被整个陆家嫌弃最没个正形的小叔陆寒川,也是正团级。 陆景生一家,属于陆家的旁支,算不上是正经陆家人。 但即使这样,也沾了不少陆家的光。 甚至陆景生大学毕业之后留校,也是他腆着腿到陆家老爷子那求了张条子,才有这个机会。 陆景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一向在部队待着不出来的陆寒川。 陆景生对陆寒川心里是有畏惧的,听说他在部队素来名声极其恶劣,在家里也是谁看谁头疼。 别看他年纪没比陆景生大多少,但行事狠辣,为人狂妄,看谁不顺眼就怼谁,心情不好连路过的狗都会被他踢一脚。 像他们这些小一辈的,都恨不能绕着他走。 看到陆寒川,陆景生心里慌得不行,赶紧挤出个笑来:“小叔,你咋到这儿来了?” “路过。” 陆寒川随口答了一声,扫了眼他爆了胎的自行车,抬了抬眉毛:“你这是在这演啥呢?” 陆景生:…… 军人眼神不都是很好吗? 他这样像是能演出来的? 他骨折了啊! “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往路上扔石头,车胎爆了,腿好像也骨折了。” 陆景生咬着牙,又气又恼。 骨折? 陆寒川的眉头微微地动了动。 第9章 正是爱打鸟的年纪 一个躲在草丛里,手上拿着弹弓的年轻女人,和一个爆了车胎,骨折了的男人。 有点意思。 “动一下我看看是不是骨折。”陆景生说着,上手就去按陆景生的小腿。 “啊!” 陆寒川这一下按得猝不及防,陆景生下意识地就喊了出来,额头上也是冷汗直流。 “确实骨折了。”陆寒川这才收了手。 “行了,你起来了吧,我送你去卫生所。” 说着,他直接上了车。 陆景生整个人都怔住了。 小叔莫不是在部队把脑袋伤着了? 明明知道他骨折了,还让他自己起来? 他起得来吗?! 可看着陆寒川已经坐进了车子里,还好整以暇地用修长的手指敲起了方向盘,根本就没有把他扶起来的打算。 陆景生的心里头这个气。 但气归气,他还是得想办法自己爬起来。 毕竟,乘汽车去卫生所,可比他在地上坐着要好多了。 于是陆景生咬牙忍着腿部传来的剧痛,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走了几步,又忍着疼把已经爆了胎的自行车扶起来,一瘸一拐地把自行轻推到树下,才龟速挪回来,上了车。 “景生,你最近没得罪什么人?”陆寒川戴上墨镜,发动了车子。 “得罪人?”陆景生一怔,然后摇头,“没有。” 他是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唯一一个在省城里混得好的。 这村里的人,只有仰望他的份,谁敢得罪他? “也没得罪女人?”陆寒川的唇角斜斜地上扬。 “女人就更没有了。”陆景生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是全村最俊的,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只要看到他就会脸红。 刚结婚那会儿都有大姑娘约他到小河边,又怎么会有人害他? 夏溪就更不会了。 那女人从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开始,就对他倾心不己,粘他粘得不行。 陆景生的手划破一个口,夏溪比伤到她自己都紧张。 这回看到自己伤了腿,还不知道怎么心疼呢。 陆寒川看到陆景生这么有自信,便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这会儿的夏溪,已经匆匆地跑回到了卫生所。 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因为撞见那个年轻军官的原故,夏溪的心脏还砰砰直跳。 不知道那军官会不会发现陆景生。 如果发现的话,会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不过,管它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她咬定不是自己做的,那就不是! 更何况,人家当兵的也犯不上去管陆景生的闲事。 这样想着,定了定神,跟于姐打了招呼,就坐在床边坐了下来。 甜甜经过一天的休息,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看到妈妈回来,甜甜高高兴兴地就偎进了夏溪的怀里。 “你这闺女,跟你感情可真好啊!”于姐羡慕地说道,“我一直就想要个闺女,可惜没这个命。” 夏溪笑了:“人人都想生儿子,您倒是个例外。” “生儿子有什么用?”于姐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病卧在床能有几个尽享的?你看看这病房里忙前忙后的,不都是闺女?” 夏溪转头看了看,也确实是如此。 一个病房里,除了她和于姐,其他的都是闺女在伺候。 “闺女就是妈的小棉袄,可得好好疼爱呢!”于姐说着,用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甜甜的小鼻尖,引来第三天一阵咯略地笑。 夏溪也笑了。 她爱怜地看着甜甜。 想到上辈子,甜甜临死前才告诉夏溪,她最喜欢的就是音乐。 只可惜,一直没有这个机会去学习,也不敢跟夏溪说。 而甜甜临终前的心愿,就是去听一场真正的音乐会。 可惜,还没来得及实现,甜甜就缩在夏溪怀里,睁着大大的眼睛断了气。 一切都是夏溪的错。 是她不停地供养这一家子的吸血鬼,导致甜甜连自己想要学音乐的愿望都不敢说出口,甚至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重活这辈子,她再也不会做那种拎不清的蠢事,她要攒钱,要带着甜甜离开那个吸血的家,要好好给甜甜补身子,将来还要攒够钱,带甜甜去学音乐,听她想听的音乐会,把上辈子亏欠甜甜所有的,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正想着,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就听见有人喊:“抬那边!这个病床空出来了!” 夏溪抬头一看,就见两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担架上躺着的,可不就是伤了腿,脸色惨白的陆景生? 陆景生一看到夏溪,立刻就跟看到救星似的,哀声唤她:“夏溪!快过来,我腿骨折了!” 看到陆景生这副模样,夏溪的心里便闪过一抹报复的快意。 但她很快就把这快意压下去,一脸担忧地跑了过去:“景生?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这样?” “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我骨折了啊!”陆景生的额头上都冒着冷汗,一直伪装着的儒雅都装不住,语气都变得不耐烦起来。 “景生哥,你好可怜,是不是很疼?”夏溪都快要哭出来了。 “当然疼!”陆景生看到夏溪这副担心的模样,心里头的不快消散了不少,“幸亏小叔经过,把我送过来了。” 小叔? 夏溪怔了怔,转头看向门口,整个人都石化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她在草丛后面见到的那个没拉裤子拉链的军官。 此刻,他就站在门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一条长腿轻搭在一侧的脚边。 虽然戴着墨镜,可仍能从他上扬的唇角看得到戏谑。 夏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陆寒川摘下墨镜,目光慢悠悠从她脸上扫过,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夏溪心虚地用手摸了摸装着石子的口袋,又迅速将手背到了身后,脸上漾出若无其事的笑容:“是、是小叔啊?小叔可真年轻。” “我确实不老,正是喜欢用弹弓打鸟的年纪。”陆寒川笑道。 鸟? 夏溪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陆寒川的腰带以下。 陆寒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僵,旋即绷紧了嘴角。 夏溪的心猛地一沉。 坏了。 她可真是不故意的! 第10章 她叫甜甜却那么苦 陆寒川没错过夏溪在看到陆景生骨折时候,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像是一只小猫偷吃了邻居家的鸡似的得逞的笑。 自然,他也没错过眼下夏溪眼底的慌乱。 从喉咙里冷哼一声,陆寒川的薄唇上扬:“景生,这是你媳妇?” 陆景生下意识地看了夏溪一眼,这张脸长得也还算行,但打扮实在土得掉渣。 只有四十多岁老女人才穿的碎花衬衫,宽大的粗布裤子,膝盖处鼓起一个大包,配着双带补丁的布鞋,头发就那么随便地一扎,怎么看怎么拿不出手。 他随口“嗯”了一声,就别过了视线。 夏溪哪里看不出他脸上的不屑? 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想她家务全包,想她赚钱养家,还想她貌美如花? 这个世界上的屁全让陆景生吃了。 陆寒川自然也把夏溪那小小的轻蔑看在眼里,嘴角勾了一勾:“我今天好像看见你这媳妇……” “小叔!”陆寒川的话还没说完,夏溪便提高音量打断了他。 她这一嗓子声音实在有点大,惹得病房里的人全都朝着她看了过去。 陆景生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夏溪,你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注意点素质!” 夏溪的脸瞬间红了一红,再看陆寒川,依旧抱着肩膀,含笑看着她。 那目光,就像是捉到了猎物,却并不急着吃的野兽。 夏溪心里恨得牙根痒痒,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尴尬地笑了笑:“这都快中午了,我担心小叔没吃饭,要不,我回家做一点带回来吧?” 陆景生当时就不乐意了:“我都伤成这样,你不留下来照顾我,还往家跑什么?” 说着,他扫了陆寒川一眼,意思很明显,小叔你该走了。 陆寒川对陆景生的暗示毫无反应,走过来,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陆景生的病床边。 陆景生的脸皮都抽了一抽:“夏溪,你去打点饭过来。” 夏溪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陆景生不悦地皱眉:“快去啊!” 夏溪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陆寒川,嗫嚅:“景生……我……我没钱……” “你不是……”陆景生本来想说,“你不是每天采药能挣很多钱吗”,但看到陆寒川就坐在旁边,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终是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块钱递给夏溪。 夏溪拿着钱,感动地看着陆景生:“景生哥,你真好。” 陆景生怔了怔,少有地正眼看了夏溪一眼。 这张脸经过常年的风吹日晒,已经不似他初次见她时的白嫩细腻,但那双眼睛却明亮似星。 此时又弯弯似月,透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劲儿,也带着她对他特有的那种仰慕与崇拜。 陆景生心头竟莫名动了一下,只哼了一声别过脸:“快去快回,别耽误时间。” 夏溪抿着唇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看了陆寒川一眼。 陆寒川也在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审度,简直就像后世电视剧里,帽子叔叔研究犯罪嫌疑人的那种眼神。 夏溪心里直发紧,低下头,攥着钱就匆匆走出了病房。 直到走出卫生所大门,夏溪还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陆景生这个小叔,真是太可怕了。 夏溪上下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会看穿人的眼睛。仿佛心里那点小九九,全都被他看得明明白白。 夏溪站在太阳底下定了定神,捏了捏手里温热的五块钱,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五块钱,在这个八零年代可不是小数目,够她们娘俩吃好几天饱饭了。 陆景生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她总不能辜负这份心意,先去给甜甜买两个白面馒头加一块卤豆腐补补身子,再随便买点东西对付一下陆景生和他那个不知所谓的小叔。 剩下的钱,她自然是要好好收起来,当作这几天甜甜的营养补助金。 从她嫁进陆家开始,陆景生花她夏溪的钱还少吗? 花他几块钱怎么了,这都是他应该自己的! 夏溪把钱仔细塞到贴身的衣兜里,拍了拍,脚步轻快地往街角的副食店走,根本没察觉卫生所的窗前有人在看着她。 陆寒川站在卫生所门口,看着夏溪雀跃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 这女人,胆子不小,心眼也不少。 弹崩了自家侄子的腿,还假装得如此无辜。 他倒是好奇,接下来这女人还打算玩什么花样…… 夏溪买好了饭,走向卫生所的时候,忽然瞧见路边有卖麦芽糖的。 脚步不由自主地就顿住了。 当初她怀甜甜的时候,就希望她的女儿能够甜甜美美地过好一生。 可…… 可她的甜甜,却那么苦。 夏溪捏了捏指尖,朝着麦芽糖的小摊床走了过去。 这个年代,已经陆续有老百姓开始做生意了,自由买卖也逐渐被允许,街上做生意的小摊日渐增多,买起东西也方便多了。 夏溪走过去,花了两毛钱,买了一小捧麦芽糖。 听说是给小孩子买,卖糖的婆婆还特意给多装了两块,夏溪连声感谢,看着包在油纸里的麦芽糖,一双眼睛又弯成了月牙儿,眼前也仿佛看到了甜甜开心的笑容。 她爱惜地用手拢着油纸边缘,正要把糖收起来,一只大手却突然伸了过来,捻起了一个糖块。 夏溪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僵,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张桀骜不驯的笑脸。 是陆景生的小叔! 陆寒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溪。 这张脸瘦得还没他的巴掌大,一双大眼睛像是含了秋水,写满了错愕地惊骇,像受惊的小鹿。 一张嘴唇微张,透着几分水润的粉。 陆寒川的眸色深了一深。 夏溪的表情,很快就从震惊到了不悦,伸手就要去把那块糖抢回来。 陆寒川的手向上举了举,夏溪就够不着了。 他薄唇上扬,露出一个十分恶劣的笑容““怎么,给我一块都舍不得?” “当然……” 当然舍不得! 话还没有说出口,陆寒川就笑着打断了他:“景生给你的钱,不是用来给我买饭的?” “既然这样,糖也理应归我。” 说着,他竟然伸手要把糖全抢过去。 第11章 夏溪,你这个小骗子 夏溪:!!! 明抢??! 你还是人吗?! 她迅速地后退两步,把糖紧紧护在怀里。 要不是手上还拎着吃的,夏溪可能直接就把糖藏进口袋了,哪里轮到这个为老不尊的东西抢甜甜的东西?! 但很明显,陆寒川的字典里压根就没这个概念,骨节分明的大手眼看就要碰到那包麦芽糖,夏溪迅速地伸手捉住了陆寒川的大手。 这只手委实太大,带着极致的力量感,夏溪心里莫名地一震,猛地往撤回了手。 陆寒川的黑眸微微地眯了一眯。 “不给我吃?”他问。 “小、小叔,糖吃多了牙疼。” 夏溪望着陆寒川,露出了灿然笑容。 唇红,齿白,还带着小狐狸的狡黠。 陆寒川勾着唇,低头凑到夏溪耳边,声音低哑带着磁性,“这糖,跟你打陆景生车胎上的石子一样,都藏着秘密?” 夏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往后猛地退了一步,戒备地看着他:“小叔,你胡说什么呢?什么石子?我听不懂。” “真听不懂?”陆寒川笑看着她。 “听不懂。”夏溪摇头。 听不懂听不懂呢。 陆寒川眸色一沉:“那弹弓是怎么回事?” “刚才你你藏在草丛里,用弹弓打了什么?” 夏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强装镇定:“弹弓嘛,无非就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我捡来给甜甜玩的。” 陆寒川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看了眼麦芽糖,随手直接丢进了嘴里。 棱角分明的脸庞随着含糖的动作,鼓起了一块,竟透出几分不羁的少年气来,和他刚才那副沉得能看穿人的模样完全不同。 陆寒川见夏溪怔怔地看着自己,勾唇笑了:“咋,我比景生好看?” 夏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人已经不是单纯的为老不尊,而是老不正经了吧?! “小叔,我觉得你开玩笑还是注意点分寸比较好。”夏溪不悦道。 陆寒川看着夏溪那已然泛红的耳尖,又笑了一声。 他也不再跟夏溪多话,迈着他的长腿走向了他那辆军车。 走了? 不吃饭了? 夏溪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本想张口问一句,但想到,这人都偷了甜甜的一块糖吃,还叫他吃饭干什么? 他多吃一口,甜甜就少一口。 不吃最好! 这么一想,夏溪心里多少还平衡了一些。 一手护着麦芽糖,一手提着吃食,快步走向了卫生所。 陆寒川此时就坐在车里,望着夏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微扬。 夏溪,你这个小骗子。 说好了长大以后就嫁给老子,结果嫁给了侄子。 行,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日子过得到底有多滋润,滋润到比嫁给老子还滋润。 陆寒川脸上的笑容渐浓,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边夏溪已经提着东西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陆景生正努力地扶着病床的栏杆,想要站起来。 但腿上的伤太重,疼得他额头上冷汗直流,根本站不起来。 看到夏溪回来,他恼火地松开栏杆,重重地坐回到病床上,皱着眉头就开始埋怨。 “怎么买个饭要这么长时间?” “你干什么去了?!” “还有,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这得花多少钱?! 陆景生的心里一阵剧痛。 夏溪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我、我去旁边的副食店买吃的去了。” “医院的饭太贵了,招待小叔又不好太寒酸,毕竟你的工作还是大爷爷给帮忙安置的……” “以后你升职加工资,都还指望着大爷爷呢……” 说着,她左右看了看:“咦,小叔呢?” “走了!”提起这个,陆景生的脸色就又难看了下去。 夏溪一脸不悦:“景生哥,你这个小叔也真是的,买饭的时候他不掏钱,不在这里吃饭也不提前说一声,害得咱们花了这么多钱!” 陆景生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钱对他来说多重要! 钱丽丽还在家等他拿钱回去。 结果他不仅没拿回去钱,反而花了不少,连腿都骨折了! 陆景生真是越想越生气。 然而气归气,他却没法表现出来,只是冷着脸道:“行了,别说这些了,快吃饭。吃了饭,你扶我去做检查。” 卫生所的医生少,病人多,做什么检查都得排队。 陆景生的腿脚不好,站不住,只能依靠别人来扶。 夏溪点了点头,转头便去招呼甜甜,却惊讶地看到,甜甜的病床上摆着好几袋饼干、糖果,和巧克力。 “甜甜,这些是……”夏溪刚张口,甜甜就剥了一块巧克力塞进了夏溪的嘴巴里。 “妈妈,甜不甜?”甜甜扬起可爱的小脸儿,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夏溪。 夏溪的眉眼瞬间温柔了下去:“甜,像甜甜一样甜。” 甜甜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扑进了夏溪的怀里。 “这巧克力是哪来的?”夏溪问。 “小爷爷给的。”甜甜说。 夏溪怔住了:“小爷爷?” 那个打鸟的小叔,抢麦芽糖的土匪? 甜甜点了头。 “你那个小叔,人还真是挺好的哩!”于姐赞叹,“虽然年轻,但长得俊,待孩子好,真有个长辈样儿!” 说着,她还瞥了陆景生一眼。 同样都是男人,看看人家军官同志是咋对孩子的? 小夏前脚去买饭,他后脚就去小卖部买了一堆吃的塞给了孩子。 可不像这个便宜爹,还大学老师呢,抠得跟什么似的,买个饭墨墨唧唧的,跟便秘似的。 抠,抠搜搜,看了就烦! 陆景生哪里感受不到于姐的目光? 他的脸色微微地变了一变,不悦地瞪了甜甜一眼:“少吃点!吃多牙疼,流鼻血!” 巧克力多金贵的东西! 这死丫头就这么造,真是白瞎了好东西。 要不是他腿脚不好过去费劲,他肯定会把东西收起来,等回城的时候带给钱丽丽吃。 一想到钱丽丽挺着个大肚子独自在城里等自己回去,不知道有没有吃喝,而这个死丫头却一口一个巧克力,一口一块饼干的,陆景生心里头就堵得难受。 他怎么也想不通,向来看谁都不顺眼的小叔,怎么会平白无故给个赔钱丫头买这么些金贵东西? 第12章 别急,还有更好受的 夏溪心情也有些复杂。 看起来,是她误会小叔了。 人家给甜甜买了这么多东西,吃一块麦芽糖也是应该的。 早知道这样,她肯定不会那么呛白他的…… 她摸了摸甜甜的头顶,笑问哄甜甜:“那甜甜跟小爷爷说谢谢了吗?” 甜甜连忙点头:“说啦!小爷爷还摸我头了,说我乖。” “小爷爷说得对呢,甜甜最乖了!”夏溪笑着把甜甜抱进了怀里。 “瞧瞧这小丫头,多招人稀罕!”于姐喜欢得不得了。 陆景生在一旁听得心浮气燥。 一个死丫头片子,乖什么乖? 再乖也顶不上半个儿子。 “咳!” 陆景生猛地咳了一声:“好了没有?赶紧吃饭,吃完了扶我去做检查。” 夏溪的眸色骤然掠过一抹冷意,旋即便压下心里对陆景生的鄙夷,把带来的饭菜摆开,先给甜甜盛了一小碗,再给她剥了鸡蛋,让她坐在床边慢慢吃,自己则端了盒饭递到陆景生面前。 陆景生看着盒里只有一个白面馒头一小份炒白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就这点东西?你就买了一个鸡蛋给那个……甜甜了?我可是病人!你就给我吃这个?” 夏溪早料到他会挑理,脸上立刻堆出无辜的表情:“景生哥,五块钱去掉买这些吃的,剩得已经不多了……” “咱们还得至少在医院待个好几天呢,得省着用啊!” “甜甜是营养不良,对付不得,但咱们大人就简单对付一下吧。” “你看,我还特意给你留了馒头,我自己都吃的玉米面窝窝呢。” 陆景生顺着她的话看向夏溪的饭盒,果然看到她饭盒里的玉米窝窝,心里的火气这才消了一点,哼了一声接过盒饭,没再吭声。 夏溪低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窝窝头,眼角的余光扫过陆景生那斤斤计较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她刚才在外面就已经吃了一个煮鸡蛋了,还吃了一个素馅包子。 陆景生这蠢货,还以为这辈子的夏溪,跟上辈子一样,把所有好东西都紧着他,自己啃窝窝吃咸菜? 这一世她可不会再干这种傻事,有好吃的她就和甜甜一起吃,要饿也是饿着陆家人。 最好把他们统统饿死,直接省了自己的事! 吃完了饭,夏溪擦了擦手,扶着陆景生慢慢往检查室走,陆景生体重不轻,伤了腿全靠她架着。 没走两步夏溪额头上就冒了汗,陆景生半点儿没有体谅,还一个劲地催她走快点,别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夏溪咬着牙没吭声,心里把陆景生的族谱又问候了一遍。 眼瞅着就要走到诊室,夏溪趁陆景生不注意,悄悄地丢下了一枚圆溜溜的小石头。 陆景生原本就一心惦记着还在省城的钱丽丽,根本就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就踩到了那小石头,脚下这么一崴,整个人都朝着夏溪栽了过来。 夏溪手疾眼快,迅速地向后这么一闪。 陆景生“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景生哥!”夏溪惊叫着,赶紧奔过来,“你怎么了,景生哥?!” “我……脚扭了……”陆景生咬着牙,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原本折了的那条腿这下更是疼得他连气都喘不匀,脸都白了一层。 他恶狠狠地瞪着夏溪:“你怎么不扶我一把!看不见我要倒?” 这女人简直正事不足,坏事有余! 刚才但凡她要是扶自己一把,都不至于跌得这么惨! 夏溪一脸委屈地红了眼眶:“景生哥,我、我没站稳……我这不是立马就过来扶你了吗?” “谁能想到你直接就这么摔倒了啊?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走着平地还能倒呢?” “我……”他怎么知道他走平地还能摔倒? 刚才明明感觉脚底下被什么硌了一下,本来就走不稳的他,重心不稳,直接就摔了。 真是人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陆景生气得眉头都打了死结:“还不快扶我起来?!” 他的语气相当恶劣,竟然让夏溪吓得哭了出来。 周围路过的病人家属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说陆景生一个大男人怎么好端端跟媳妇发脾气。 瞧他这媳妇又瘦又小的,哪里扛得住他的大个子? 挺大个人自己站不稳,摔了跤,还往媳妇身上怪,真不是个东西! 陆景生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得额角青筋直跳,却偏偏没法反驳,只能咬着牙任由夏溪慢慢扶着他起身。 夏溪扶得半虚半实,一路上陆景生又晃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挪进诊室。 给陆景生检查的,还是给甜甜看病的女医生许梅。 许梅早就看陆景生不顺眼,这会儿见他挺大个人走路都走不利索,气得张口就是一顿骂。 “你不是挺有文化的吗?有文化的人走路都走不明白?” “刚处理好的骨折又错位了,还得重新接,遭二茬罪不说,恢复时间也得拉长一倍!” 长一位! 陆景生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长一倍那么多?医生,你帮我想想办法,我必须得马上好,我得赶紧回省城!”陆景生铁青着脸道。 “你说马上好就得马上好啊?我是医生,不是许愿池的王八!”许梅嗤笑,“就你这样,咋当的老师?伤筋动骨一百天都不知道?” 嘴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瞧这架势,比第一次给陆景生正骨时候下手还狠。 陆景生有心想要说什么,怎奈许梅猛地按下来,疼得他“嗷”地惨叫出来,半晌都只有抽气的份儿。 连挨骂带撕心裂肺的疼,陆景生一肚子的火。 余光瞥到夏溪低着头站在一旁,一副做错事小心翼翼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碍于这里还有医生在,他没法发作,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憋回肚子里,疼得浑身都在打颤。 夏溪偷偷抬眼,看着陆景生疼得惨白的脸,心里忍不住笑开了花,面上却还是一副愧疚不安的模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等着医生骂完,再上前低眉顺眼地扶人,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还不敢吭声的小媳妇。 陆景生啊陆景生,打碎牙往肚子里吞的滋味好受吗? 别急,还有更好受的呢。 第13章 他不应该骨折他应该瘫痪! 陆景生吃了闷亏,偏偏又说不出来什么,只能咬着牙不再吭声了。 许梅给陆景生复位的时候,一点都没保留,手劲用的巨大,陆景生疼得嗷嗷叫,汗把病号服都浸透了。 夏溪眼泪汪汪地看着,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她心疼惨了自家男人。 固定好了腿,许梅就把一张单子拍给了陆景生:“住院费用交一下。” 又交费?! 陆景生的脸色就是一变:“孩子的费用我不是已经交了吗?” “多新鲜呐!”许梅都被陆景生气笑了,“孩子的费用交了,你自己的呢?” “卫生所的床位多紧张?你不会想着还能买一送一吧?” “你当卫生所是啥地方?!” 陆景生又气又臊,强压下心里头的怒火,看向夏溪:“你去交两天的住院费。” 夏溪惊讶地看着他:“景生哥,我哪有钱交住院费呀?你刚才给我那五块钱,我买饭了呀……” “五块钱全都花了?!”陆景生差点没控制住音量。 “是呀,景生哥,”夏溪叹了口气,“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医院的饭菜太贵了,我去副食店打的饭。” “可你当上大学老师毕竟靠的是大爷爷家的人脉,总不能太寒酸,所以我就尽量少花钱,多买个几样……” “即使这样也花了四块五毛钱,还剩下五毛,我这就给你……” 说着夏溪赶紧就去掏口袋。 “不用了!”陆景生赶紧打断了夏溪。 她刚才说自己能当上大学老师,全靠的是大爷爷一家,整个诊室里的医护人员全都流露出不屑的目光瞧着他。 让陆景生臊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会儿还要把五毛钱拿出来给他,这不是更让他这个大学老师丢面子吗?! 见夏溪睁着一双泪眼望着他,陆景生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装镇定:“你留着吧。” 夏溪立刻感动得不行:“谢谢景生哥,你真好!” 陆景生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跟夏溪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就是一个村妇,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根本上不得台面,也体会不到他的苦处。 算了,算了。 摸摸口袋里的钱,陆景生硬着头皮问许梅:“许医生,我这伤,回去养也行吧?” “没钱就回呗,”许梅翻了个白眼,“自己注意点,别没几天又折了。” 你这是咒谁呢?! 心里头虽然愤愤不平,但陆景生的嘴上却没敢说。 他是大学老师,跟一个区区卫生所的大夫争论不休,委实太丢身份。 他只能压着怒火,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回家养伤。” 陆景生说着,示意夏溪扶自己离开。 夏溪一脸为难:“景生哥……你现在腿上严重,不能走路……不如就在卫生所住几天,养好伤再回去吧。” 陆景生闻言,脸色就是一冷:“我说不用就不用,扶我回去!” 夏溪“哦”了一声,走过来搀扶住了陆景生。 陆景生个子大,整个压在夏溪身上,让她有些吃力,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陆景生却只皱眉:“你小心一点,我要是再摔一下,这腿就完了。” 夏溪委屈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景生哥,我会小心的。” 两个人就这么走出了诊室,许梅看着这俩人的背影,气得不轻。 “我看这男人就是活该!又抠门又自私!根本就是个窝囊废!” “他不应该骨折,他妈的应该全身瘫痪!” 小护士摇了摇头:“这男人确实不咋样。不过,我看他媳妇还挺愿意跟他在一起的,人家自己自己愿意,谁也没办法。” 许梅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女人!这样的男的,不把腿打断,还留着干啥?” 护士们也觉得许梅说的有道理。 这陆景生看着就不咋地,连个爷们都算不上。 偏偏个叫夏溪的女同志还对他痴心一片,唯命是从。 简直让人无语! 此时让人无语的夏溪同志,已经把陆景生扶到了甜甜的病房。 甜甜这会还在输液,要明天才能出院。 可陆景生是一分钱住院费都舍不得交的,还要求夏溪现在就送他回家。 “景生哥,不用这么着急吧?医生只说不能住院,可也没说让你马上走啊。”夏溪一副为陆景生考虑的样子,“咱们在这陪孩子,不占用病床有啥不行的呢?” “晚上咱们俩就在这椅子上将就一下,明天一早带着甜甜一起出院吧。” “胡闹!”陆景生的脸色骤然白了一白。 夏溪这个没脑子的,当着全病房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让他的脸往哪搁? “我堂堂一个大学老师,怎么可能占这种便宜?!” “你现在就送我回去,晚上你再回来!”陆景生皱着眉头呵斥。 呵,还端着你大学老师的架子呢? 夏溪在心里不屑。 大学老师在外面包小三,养私生子? 大学老师靠吸原配的血活着? 陆景生这种臭虫,简直给老师这个职业抹黑!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夏溪脸上却表现得相当委屈,她为难地看了甜甜一眼。 于姐在旁边早就瞧着陆景生在装模作样,巴不得这种货色的东西赶紧滚远点,当即就张口道:“没事,小夏,你去吧,甜甜我帮你照看。” 甜甜地乖巧地点头:“妈妈,你先陪爸爸回去吧,甜甜有于阿姨哦!” 夏溪的心里暖了一暖。 于姐也被甜甜这懂事的样子哄得心花怒放:“甜甜好乖!真是个好孩子!” 陆景生坐在椅子上,只看了甜甜一眼,就把头转向了一边。 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什么好不好的。 他还没出生的儿子才是最好的。 其实陆景生想回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管王长娣要钱。 家里有农活要忙,王长娣就算在三姨家待,也最多待个一两天,他今天回去,怎么也能见上了。 到时候要了钱,他就拿着钱回省城。 到时候再跟夏溪说好,让她把每天赚的钱都给自己。 这样,他和钱丽丽在省城就可以生活得相当滋润了。 到时候孩子生出来,奶粉钱也有了! 第14章 男人太有魅力也不行啊! 夏溪扶着陆景生从卫生所走了出来。 陆景生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哆嗦。 “景生哥,你这样根本走不了路,要不,我去雇辆车吧。”夏溪一脸心疼。 “雇什么车?那要花多少钱?”陆景生一听花钱,肝尖都跟着颤,“不用雇车,你去借个推车,推我回去!” 呵,还真节省呢。 夏溪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乖巧地点头:“好,那我先扶你到凉快的地方坐一下,你等我。” 陆景生点头。 夏溪左右看了看,找了个荫凉的地方,扶着陆景生坐了下来。 陆景生艰难地坐下,叮嘱夏溪:“你快去快回!” “放心吧景生哥,我会很快的!”夏溪说着,就快步跑走了。 让她去找推车,推着陆景生回去? 怎么可能?! 陆景生这么大个个子,就算是放在有轮子上的推车上,那也是相当重的。 她是有多有病,费这个力气推个渣男人? 夏溪找了个凉快的地方,坐下来看热闹。 半个小时过去,陆景生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一个是他的腿疼得厉害,另一个,是太阳太晒了。 夏溪找的这个地方,虽然刚才还有树荫,可这会儿大太阳的方向变了,陆景生坐的这个地方正好被太阳直晒着,他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衬衫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这破天气,日头怎么就这么毒! 陆景生咬着牙往旁边挪了挪,可受伤的腿一动就是钻心的疼,挪了半寸就疼得他倒抽冷气,再也动不了了。 夏溪那个蠢女人,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该不会是找不到推车吧? 陆景生越等越心焦,口干舌燥的,连嗓子都快冒火了,偏偏身边连一口水都没有。 又晒又疼又渴,他心里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就等着夏溪回来,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出去。 哪知道又等了快二十分钟,还是不见夏溪的影子,陆景生都快晒晕了,只能咬着牙忍着。 此时的夏溪,正悠哉悠哉地坐在凉快的地方休息。 她这个角度挑得极好,远远就能看见陆景生坐在太阳底下遭罪,也不急,直到休息够了。 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在距离陆景生还有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她才表现出一副焦急的样子,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陆景生此时已经快被晒脱了一层皮,脸都晒得通红。 他刚才就格外想把衬衫脱下去,只穿里面的背心。 但,他不能。 他是大学老师,为人师表,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形象,只能这样咬牙硬挺着。 看见夏溪的瞬间,眼睛都红了:“你怎么才回来!推车呢?!” 夏溪一脸委屈,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景生哥,你等急了吧?我,我没借到推车……” 说着,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跑了好几个地方,可谁也不肯借给我推车,非要我花钱他们才肯。” “可我没有钱啊……” 陆景生气得直发晕,偏偏没法反驳。 夏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受气包一样站在他身边,走过路过的人全都纷纷朝着这边看过来,好像他欺负了夏溪似的。 陆景生心里有气,却只能憋着火,让夏溪赶紧扶他走。 “走到前面,去大队部!” 夏溪恍然大悟:“景生哥,还是你聪明,想到了大队部!” “要不然,你还是在这里休息,我去大队部借吧!” 说着,她抬腿就要走。 “我和你一起去!”陆景生几乎是喊了出来。 夏溪“哦”了一声,伸手去扶他,半拖半拽好不容易才把人弄起来,举步向前走。 太阳太大,陆景生的腿也疼,少不得走走停停,被太阳晒得整个人都快要晕过去了。 从卫生所到村里的路,并不平整,坑坑洼洼很多,陆景生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吸气。 平时走五分钟的路,陆景生走了快二十分钟,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了一声汽车的喇叭声。 紧接着,一辆军车就停到了路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俊脸。 是陆寒川! 夏溪的心头就是一紧。 陆景生的脸上却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赶紧叫了声“小叔”。 “景生,你瘸着腿要去哪?”陆寒川问。 陆景生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 夏溪差点笑出声来,咬着嘴唇把脸扭向一边,才算是没破功。 “小叔,我这腿又伤了一次,得回家养伤。”陆景生做了几秒的心理调整,才张口道。 陆寒川挑了挑眉:“哦?” 隔着墨镜,夏溪都能察觉到他向自己投来的带着审视的目光。 但她假装没看见。 陆景生实在站不住了,硬着头皮对陆寒川道:“小叔,你载我一程吧。” “好啊。”陆寒川点头,“上车。” 陆景生顿时欣喜万分,催促夏溪赶紧扶着他上车。 夏溪把陆景生扶上车子,擦了擦额前的汗珠:“景生哥,那你就先回去吧,我直接回卫生所照看甜甜了。” 陆景生刚要点头,陆寒川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怎么,你不陪景生回去?” “不了。”夏溪断然拒绝,“甜甜一个人在卫生所呢。” 开玩笑,她可不想坐这个便宜小叔的车! “小叔,就让夏溪先回去吧。”陆景生也赶紧道。 他也不想夏溪跟着他。 等回了家,他就向王长娣要钱,拿了钱就想办法直接回省城。 最好是小叔能送他一程,要不然他找谁载自己都得花钱。 陆寒川薄唇上扬,“好啊,正好咱们叔侄俩好好聊聊天。我给你讲讲我是怎么爱打鸟的。” 夏溪:!!!! 她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陆景生:??? “你不是要回去照顾甜甜?” 夏溪一副担心得不行的样子:“景生哥,我想了想,我还是不放心你。我把你送回家,帮你铺好被子,换好衣裳再回来。” 陆景生听夏溪这么说,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满足感。 没办法,夏溪真是太爱他了,不把她照顾得舒舒服服的都不行。 唉,男人太有魅力也不行啊! 陆寒川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故作乖巧的夏溪,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直接发动了车子。 第15章 这是长辈还是流氓?! 回去的路上,夏溪全程都很紧张,身子都是紧紧地绷着。 她时刻都在提防陆寒川会说什么奇怪的话来试探自己。 但让她意外的是,陆寒川一路都没有张口,只是专注地注视着前方。 他的袖子是卷起来的,露出来的手臂线条利落流畅,紧绷的小臂上覆着一层浅蜜色的薄皮,隐约能看见底下绷起的筋脉,连骨节都透着股常年锻炼出的结实有力。 夏溪只敢用眼角余光飞快扫了一眼,就赶紧收回了目光。 上辈子,她对陆寒川的印象,就只有他的名字。 听说他是整个陆家最为恶劣难缠的人物。 陆家本家人提起他来,都要皱着眉叹口气,说他是个从坟堆里爬出来的煞星,性子冷得像冰,下手狠得没边,从小就跟家里所有人都不对付,长大了更是独来独往,谁的账都不买。 在部队里也不改那火爆性子,差点因为犯事蹲了大牢,要不是他命硬,根本活不到现在。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后来成了叱诧风云的人物,就连陆景生后来评上教授,都是沾了他的光。 夏溪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陆景生,陆景生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陆家所有的大型家宴,陆景生都不让她参加,只说她一个乡下女人不懂规矩,去了会让人笑话。 夏溪就乖乖地在家,以至于后来陆家人都把钱丽丽当成了陆景生的原配。 每次家宴回来,陆美凤都会抱怨这个小叔嘴巴恶毒,眼神凶,看谁都像要吃人似的,陆家上下没人愿意沾他。 夏溪万万没想到,这辈子自己重生回来,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撞上。 车子拐过一个弯,一阵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田野里青草的热气,吹得夏溪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她下意识伸手将碎发拢到耳后,不经意抬眼,却赫然发现陆寒川正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 虽然他戴着墨镜,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肯定不是夏溪的错觉。 夏溪的心里沉了一沉。 这陆寒川怕是又要犯病了! 果然,就听见前排的陆寒川忽然开口了:“景生,你跟你媳妇结婚六年,除了甜甜,一直没再怀上?” 他问这个干什么?! 这不是在耍流氓吗?! 夏溪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不快:“小叔,您一个长辈,怎么问这种事?” “夏溪,你好好说话,怎么这么不懂礼貌?”陆景生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注意素质!小叔也是关心我们。” 陆寒川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怎么,都嫁了人还在害羞?连长辈的关心都受不起?” “小叔,你别和她一般见识。”陆景生赶紧解释,“她就是一个乡下女人,大字都不识几个,也不懂礼数。” 夏溪咬着唇不说话。 大字不识几个? 是她不想识字吗? 村里早就成立了扫盲班,夏溪报名参加,都上了好几堂课,连老师都夸她学得快。 可王长娣却硬生生地闯进扫盲班,骂她就知道偷懒,不帮家里干活,硬生生把夏溪拉回了家。 陆景生也不愿意夏溪学习,说她一个女人,把家里照顾好就行了,识字有什么用? 而且家里有一个人有文化就行了,不需要那么多文化人。 夏溪那时候就信了陆景生的鬼话,一门心思地干活,直到死。 而陆景生呢? 自己在城里找了个小三,还反过来指责夏溪不识字,没文化,跟他没有共同语文,根本配不上她。 手指却紧紧攥住了衣角,夏溪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却又迅速低下头,做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陆寒川自然把夏溪的这一套丝滑的微表情看在眼里,薄唇无声地上扬。 “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和夏溪再要个儿子,只不过……”陆景生清了清嗓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只不过,夏溪她肚子不争气,这么多年都没再怀上。” 他这话一说,夏溪差点笑出来。 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怎么不说自己早就把种子都撒到钱丽丽那块地里了? 陆寒川倒是没接陆景生的话,只从后视镜里看着夏溪,问她:“是吗?” 是吗? 是你个大头鬼! 陆景生这么多年不回家,就算回家也只是管她要钱,除了结婚那天入洞房,两个人就没在一张炕上睡过。 还她肚子不争气? 她他么的跟空气,日,出来个孩子?! 心里把陆景生骂了一百遍,夏溪却只是内疚地低着头:“是我没用,没能给景生哥添个大胖小子……” 陆景生看夏溪这副样子,男人的自信心又膨胀了起来,连腰杆都挺得直了几分。 脸上却流露出一股子无奈又带着包容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一副“我不怪你但你确实不争气”的样子。 陆寒川看着后视镜里低垂着脑袋,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快哭出来的夏溪,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忽然开口笑道:“听说有些男人过了二十五质量就不行了?景生你有没有去查一下?” 夏溪心头一震。 这陆寒川是啥意思? 在袒护自己,还是…… 只是纯粹的看不上陆景生? 要么……根本就是恶趣味,无差别怼人? 夏溪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听陆寒川这么说,陆景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干咳了两声才尴尬道:“小叔,您可别开玩笑。我身体好得很,怎么会是我的问题!” “是吗?”陆寒川拉长了调子,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那谁知道呢,毕竟你这腿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断,别的地方出点问题,也不奇怪。” 这话一出,夏溪实在忍不住,肩膀都抖了一抖。 陆景生心头火起,可对着自己这位小叔,他半分脾气都发不出来,只能硬憋着,不再吭声了。 陆寒川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方向盘,深深地看了一眼夏溪。 夏溪可不敢看他。 陆家这个小叔,怕是又憋着什么坏水。 她都怕跟他视线相遇,再惹他说出什么流氓话来。 毕竟这位性子野,心思也难猜,谁知道他下一句话会蹦出来什么惊人之语? 可惜,就算是夏溪不招惹他,这位为老不尊的小叔也不会放过她。 眼看车子快要开到村口,他就又张了口。 第16章 夏溪,注意素质! “都说夫妻分隔两地最易生变,你们倒是一直相安无事。” 陆寒川的一席话,说得陆景生的脸色瞬间就是一僵。 夏溪也有些意外地看了陆寒川一眼。 确认过眼神,陆寒川就是无差别攻击。 拖把沾屎,戳谁谁死。 要是跟他认真较劲儿,那必疯无疑。 既然他喜欢问,她就陪她演。 台子都搭好了,谁唱这出戏不是唱? 于是夏溪转头看向了陆景生:“景生哥,你会变心,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吗?” 夏溪虽然穿着半旧的衫子,一副土里土气的样儿。 但她却生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和一双秋水潋滟的眼睛。 这双眼睛凄凄楚楚地看着人的时候,足以让人心跳都跟着滞上一滞。 陆景生被她这么看着,心里竟然无端地生出一种慌乱来。 他心虚地移过视线,不悦道:“说得什么话?我堂堂大学老师,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家庭的事?” 夏溪顿时感动得不行,眼圈红红的:“我就知道景生哥你干不出来那种畜生不如的事!那种人都是生儿子没皮眼,走路让车撞,死了都没人摔盆的!” 陆景生的身子顿时就是一僵。 他干巴巴地咳了两声,只觉得夏溪这话怎么听怎么扎得慌,偏偏还没法发作,只能硬着头皮端出丈夫的架子:“行了,注意素质!别在小叔面前说这些浑话,让人笑话你。” 陆寒川低低笑出了声:“话虽然糙,但理却不糙。做了亏心事,遭报应倒也应该。” 陆景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对上陆寒川那没什么温度的气场,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紧紧抿着嘴坐在那里,气得太阳穴都直突突。 夏溪低着头,俨然就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柔顺模样,像是根本就没看出来陆景生的局促与愤怒。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陆家院子门口,还没下车,就听到响彻院子的咒骂声。 “夏溪这个杀千刀的贱人,臭不要脸的小**!” “生不出儿子就算了,弄个小赔钱货还整到卫生所住院去了!” “这老不死连屙带尿在床上整整两天,屋子都臭翻天了!” 是王长娣。 她骂完了夏溪,又开始骂陆美凤。 “陆美凤,你是死的吗?你就不会给你爸擦擦?!” 陆美凤不甘示粥:“我擦?我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咋给我爸擦?” “你是我妈,你不也没伺候我爸吗?” “你不也躲到我三姨家去了吗?有本事把夏溪那个贱人叫回来伺候我爸啊!” 王长娣气得直拍桌子,和陆美凤吵个不停。 陆寒川听着屋里的争吵声,挑起浓眉看了夏溪一眼。 夏溪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些咒骂声。 陆景生是个多要面子的人? 他的脸涨得通红,夏溪赶紧扬声道:“妈!我们回来了!” 院子里骤然就是一静。 夏溪跳下车子,小心翼翼地扶住了陆景生:“景生哥,小心点。” 陆景生忍着怒火,依靠夏溪的力量下了车,两个人刚走到门口,就见院门被猛地推开了。 王长娣黑着脸冲出来,指着夏溪的鼻子就骂:“你个死娼妇还敢回来!我当你是跟着野汉子跑了不回来了呢!” “这么多天你都不沾家,合着你是跟野男人混够了才回来是吧!” 夏溪压下心头的冷意,委屈道:“妈,我没有……” 话刚一出口,王长娣的巴掌就已经朝着她脸扇了过来。 夏溪吓了一跳,赶紧躲到一边,王长娣没站稳,竟然一头撞到了陆景生的身上。 陆景生本来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夏溪的身上,被王长娣一撞,直接向后摔去。 夏溪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撤了一步,陆景生“噗通”一声重重摔在了门槛上,王长娣则好巧不巧地,也扑倒在地,直接压在了陆景生骨折的腿上。 陆景生登时就惨叫出声,王长娣也吓坏了,一个高蹦起来,跳到一边,满脸惊恐地看着陆景生。 “儿呀,你这是咋了?你这腿……” “骨折了!”陆景生疼得眼睛都红了,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 他额头上冷汗直流,看着王长娣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王长娣死鱼一样张了半晌嘴巴,哭天抢地起来:“我的儿啊!怎么还摔断了腿啊!这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哭了两句,又想转头怒瞪着夏溪:“你是干什么吃的,啊?!连自己的男人都照看不住,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你这小娼妇干脆死了算了!” 夏溪的眼圈红红的,哽咽着开口:“妈,我一直在卫生所照顾甜甜,景生哥是回家找您的路上摔的……” “你还敢狡辩!”王长娣抬手又打了过来,夏溪呜咽一声,就躲到了陆景生身后。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陆景生的脸上。 “啪”地一声,陆景生这张自诩全村最俊的脸立刻多了一个五指红印。 他气得眼珠子都红了,鼻孔都张大了几分。 王长娣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把儿子给打了,赶紧扑上来去看陆景生的脸:“儿啊,你没事吧?!” “我怎么可能没事?!”陆景生不耐烦地拂开了王长娣的手,“妈,你能不能注意点素质?小叔还在呢!” “小叔?”王长娣就是一怔,“哪个小叔?” 她一转头,才赫然看到了坐在车里的陆寒川,脑袋顿时就“嗡”地一声响。 竟然是陆寒川! 整个陆家,王长娣最怕的就是陆寒川。 这个陆家的混世魔王打小就谁也不服,就连亲老子都敢怼。 偏偏又十分的聪敏好学,脑子灵光得吓人。 这就让整个陆家都对他宠得不行,更让他变得更加的嚣张跋扈,谁也不放在眼里。 王长娣刚跟陆宝根结婚那会儿,也曾去过陆家的家宴。 那会她年轻气盛,想着在陆家好好表现表现,在陆家老爷子面前,给陆宝根挣个机会。 没想到,却被还是个萝卜头的陆寒川怼得颜面扫地,苦不堪言。 偏偏还没有办法对这个受尽陆家宠爱的小魔头说一句重话。 从此以后,王长娣只要见到陆寒川就会绕着走。 今天这个活阎王似的小子来他们家干啥来了?! 第17章 在陆家没人不怕陆寒川 王长娣很闹心。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看人下素来是她的强项,于是便挤出笑脸对陆寒川道:“寒川咋过来了?” “我不过来,你这好大儿怕是要一步一步地挪回来了。”陆寒川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慢悠悠开口:“你这儿子身体素质不行啊,三番五次地往地上摔,光腿就自己摔折了两次。” “这身体素质,也不行啊。” 王长娣气得喉头一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悻悻地瞪了眼夏溪,扶着陆景生往院子里走。 夏溪跟在后面进了院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尿骚味混着恶心的闷臭味。 陆宝根的屋门是开着的,可以看见陆老头躺在床上,身子侧向一边,被褥都被深褐色浸得看不出原色。 陆美凤就坐在院子里,生着闷气。 看见王长娣扶着陆景生走进来,立马站了起来:“哥你咋没回城?!你的腿咋回事?断了?!” 说完又斜着眼看夏溪:“夏溪,你还有脸回来?爸瘫痪了你不知道咋的?也不知道回来帮爸擦擦换换,你长心了吗你?!” 夏溪看着陆美凤,手在袖下悄然攥紧,连指尖都泛了白。 陆美凤,这个白眼狼。 上辈子夏溪对她掏心掏肺,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她买,供销社只要有好看的布料好看的衣裳都会给她买来,更别提别的姑娘连想都不敢想的化妆品。 可陆美凤拿东西的时候痛快,转过头就对夏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指着她骂她是“乡下土鳖”“配不上我哥”,甚至在陆景生出轨钱丽丽之后,还帮着遮掩,反过来劝夏溪“识相点,别闹,男人有几个外头人算什么”。 当年甜甜被小三钱丽丽当成礼物送出去,陆美凤全程知情。 可她却根本没跟夏溪提过一句。 是夏溪自己贱,上赶着对这个白眼狼好。 看着陆美凤的脸,夏溪都想狠狠抽自己两个嘴巴。 夏溪深深地吸了口气,垂下眼眸,委屈道:“美凤,甜甜住院了,你哥腿还骨折了,我不能不照顾啊……” “咱们陆家每一个人都应该创造价值,你好歹也是爹妈的亲生女儿,你就不能搭把手,给爸擦擦吗?” “你说什么?!”陆美凤气得鼻孔都张大了两圈,“我一个女的,我咋给爸擦?!” “你说话都不经脑子的吗?难怪我哥不愿意回家,就你这么个蠢货,连点眼力见都没有!” “爸瘫在床上,你不回来伺候,反倒把哥也拖累得断了腿!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全家都死绝了,你好卷了家里的钱跟野男人跑?” 夏溪被陆美凤吓了一跳,抬头怯怯地看着她:“美……凤……你是女的,可我也不是男的啊……” “照你这么说,我以后可不能再给爸擦洗身上换衣服了,还是让你哥来吧……” “你!”陆美凤顿时语塞,大鼻孔张张合合好几次,竟是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夏溪你长本事了你?连美凤你都敢顶嘴?!”王长娣撸起胳膊就要走过来教训夏溪。 夏溪眼泪汪汪地看向了陆景生:“景生哥……我是美凤的嫂子,难道我不能说两句吗?” “夏溪,你还敢让我哥给你出头?!”陆美凤尖声打断,脸涨得通红,“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不下蛋的母鸡,也配管我?” 夏溪眼睫一颤,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簇簇地往下落。 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陆寒川倚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下蛋的母鸡?景生,这是你教你妹妹的?” 陆美凤刚才一心跟夏溪较劲,这才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寒川,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在陆家,没人不怕陆寒川。 陆美凤当年去参加陆家家宴,因为嫌弃保姆端汤的时候不小心洒出来几滴,把她的新衣裳弄脏了,跳着脚把人家骂得直哭。 后来,年纪比陆美凤大不了几岁的陆寒川走过去,把整整一碗汤都浇到了陆美凤的衣服上。 陆美凤气得大哭,但所有的陆家人都朝着她投去了厌恶的目光,陆宝根更是当场给了她好几个耳光。 从此以后,陆家再也没有让她参加过家宴,陆宝根也从此像看丧门星似的看她,再也没给过陆美凤好脸。 对于陆寒川的憎恨与惧怕,已经深深地刻进了陆美凤的骨子里,让她看到陆寒川就想逃跑。 “小、小叔,你……你怎么可以向着夏溪那个贱人……”虽然心里害怕,但陆美凤却觉得自己比夏溪高贵多了,陆寒川就算再怎么样,也没道理向着夏溪。 “行了别吵了!”陆景生皱着眉,不耐烦地呵斥:“夏溪说得对,陆家每个人都得创造价值。” “美凤你去给爸擦洗换衣裳,夏溪赶紧给我收拾个屋子出来,我疼得厉害。” “什么?!”陆美凤像是被踩到了脖子的鸡,伸着脖子瞪着眼睛地大叫大嚷,“哥,你咋想的?!爸都屙了一床了,我怎么给他擦?” “恶心死了!” 夏溪眨了眨眼睛,一脸担忧:“美凤,你都是快要嫁人的姑娘家了,怎么还能这么不孝顺呢?” “这要是传出去,你还怎么嫁人?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你呀?” “死贱人,要你管?!”陆美凤气得就要冲过来打夏溪。 “行了!”王长娣一声厉喝,吓得陆美凤就是一哆嗦,也没敢再往前走。 “去,给你爸擦擦,换衣服去!”王长娣阴着脸命令。 陆美凤跺脚:“妈!” “快去!”王长娣的音量提得几乎破了音,陆美凤知道自己拗不过,只得气呼呼地进了陆宝根的屋。 王长娣看着陆美凤的眼神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厌弃。 这个死丫头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刚才夏溪那句话,倒是提醒了王长娣。 陆美凤如今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找个有前途的男人是重中之重。 今天陆寒川在这,简直是再好不过。 只要讨好他,陆美凤到时候找个军官,那他们以后的日子可就好起来了! 不过…… 王长娣把目光落在了夏溪的身上。 她这个唯唯诺诺,一点脑子都没有的儿媳妇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 第18章 也许不是你太硬,而是他太软? 王长娣斜着三角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夏溪。 人还是那个人,但怎么瞧着似乎都有点不一样。 夏溪假装没看到王长娣在看自己,抹了把眼泪,去到屋里给陆景生收拾出屋子。 陆景生平时不回家,陆美凤借口她那个屋住着憋屈,非要跟夏溪换屋。 所以夏溪一直都是带着甜甜住在东屋。 东屋小,床也窄,陆景生往床上这么一躺,只感觉床板硌得他生疼,连腿都伸不开。 而且,整个屋子采光不好,还不怎么通风,通体透着股子霉味儿。 “妈,你怎么让美凤住我那屋了?”陆景生不悦地看向了王长娣。 王长娣脸色一僵,赶紧道:“这不是你不回来嘛……” “那你就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有,直接让美凤住?”陆景生更不高兴了,“美凤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姑娘,占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让她一会把屋子给我腾出来。” 王长娣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没敢吭声。 到底是她的好大儿,她能怎么办? 只能惯着。 夏溪轻轻地抿着唇,替陆景生换好了新被罩,方道:“妈,景生哥,我先回卫生所了。” “什么?!”王长娣顿时就不乐意了,“你还回去干什么?那个死丫头都五岁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得你回去?!” “你爸瘫着,你男人腿折了,你就这么啥也不管,当甩手掌柜?!” 夏溪一脸为难:“妈,我也不是不想留下来。可……” “可甜甜晚上还没吃饭呢,我要是不回去,病房里的人得怎么看呀?” “我倒是没什么,可景生哥好歹是大学老师,被人家议论,那脸面往哪搁呀……” 听夏溪这么说,陆景生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行了,你回去吧!明天早点回来做早饭。” 说着,他挥了挥手。 陆景生倒也不是真的在乎甜甜吃没吃饭,他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还有那一千块钱。 一会他从他妈这拿了钱,就让小叔送他回省城,省得钱丽丽自己在家苦等。 夏溪听陆景生都这么说了,赶紧就走出了门去。 陆寒川这会儿已经站在院门外了,叼着一根烟,隔着淼淼升起的烟雾看夏溪。 “要回去?”他问。 夏溪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陆寒川却打开了车门。 “上车。” 夏溪怔了怔,赶紧推辞:“不用了,小叔,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好久没见我公婆和景生,还是和他们好好叙叙旧吧……” 陆寒川挑着眉笑:“叙旧急什么,我明天再过来。” 明天? 明天还来?! 夏溪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陆寒川叼着烟笑:“怎么,不欢迎?” 夏溪皮笑肉不笑:“不敢。” 这毕竟是陆家,她一个儿媳妇,没资格撵人。 要不然,她不一铁锹把人掀飞,她都不姓夏! 陆寒川用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车门:“上车。” 夏溪深深地吸了口气,硬着头皮上了车。 算了,算了,坐车回去,总比她走回去快。 看在这人刚才用智商辗压陆景生和王长娣,还有陆美凤的份上,她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院子里那股子尿臊味和王长娣欲言又止的瞪视。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陆寒川从后视镜里看着夏溪的脸,声音低沉:“行啊,也懂怎么反抗了。” 夏溪的心里咯噔一下:“小叔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又听不懂了?”陆寒川轻笑一声,“以前在陆家,你连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倒是变得懂得审时度势了。” 夏溪垂了垂眼角:“小叔,我们连面都没见过,你如何知道我从前是什么样的?” 陆寒川笑出了声:“整个陆家,谁不知道?” “陆景生娶了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又能赚钱,又能干活。平时对他照顾有加,对他父母孝顺体贴,对妹妹百依百顺。” “有多少人都把你当成模范儿媳,想要照着你的自己去找儿媳妇呢!” 这些话听在夏溪的耳朵里,只让她觉得讽刺。 找着自己的模样找儿媳妇? 怕是要照着自己的模样找一个血包,全家一起扑上去把人家姑娘家吸到死才对! 唇边绽起一抹冷笑,夏溪道:“我可不是什么好儿媳。” “确实不怎么样。”陆寒川点头,“别人都说你对男人好,哪知道你背地里给男人下绊,故意让男人骨折?” 夏溪心里一紧,脸上却还是笑吟吟地走过去:“小叔可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故意害景生哥骨折?” “这要怪,就怪我景生哥运气不好,走路都能崴到脚。” 陆寒川低低笑出声,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玩味:“是啊,运气不好,怎么偏每次运气不好的时候,你都在旁边呢?” 夏溪迎上他的目光,一点儿也不慌,弯着眼睛笑:“那大概是,我命硬,克着他了吧。” 陆寒川显然同想一夏溪竟然这么直白,当即便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夏溪。 片刻之后,他咧嘴而笑:“也许不是你太硬,而是他太软?” 一席话,说得夏溪差一点就没绷住,笑出声来。 她真是糊涂了。 跟一个无差别怼人的NPC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NPC的人设也不过就是这样。 她的目标,可是离婚。 不是跟陆寒川斗嘴,也不是在这破院子里演什么贤惠媳妇的戏码。 夏溪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车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叔你说得也不全对,陆景生虽然骨头软,心也软,连做个人都软趴趴的。” “但他有一样很硬……” 这话一出,就见陆寒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变。 但夏溪可没工夫考虑NPC的心情到底是咋回事,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他的心,是硬的。” “而且永远也捂不热。” 陆寒川笑了。 他笑得很随意,但却春风拂面。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景生,还是需要相互扶持。能忍则忍吧。” 夏溪沉默地看着窗外,低声说道:“人总得活着,以前是我傻,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有些事,忍着忍着,命就没了。” “所以小叔,我现在明白,人的隐忍是有限度的。” 第19章 卫生所可真好呀! 夏溪顿了顿,轻轻地勾起了唇角:“人被逼到墙角,总得学会咬人。” 陆寒川深深地看了眼夏溪。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明亮的眼睛。 尽管已经嫁为人妇,却依旧难掩昔日的灵魂与秀美。 她本来就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 当年,陆景生也正是因为她长得好,而跟她入了洞房。 只是王长娣一个劲地给夏溪洗脑,让她不要跟陆景生走得太近,以免让陆景生分心,不好好读书。 所以夏溪除了结婚当天跟陆景生入了洞房,就再没有过亲密接触。 那一次,夏溪就有了甜甜。 怀胎十月,陆景生都没有回来过。 再回来,却早就在大学开了荤,有了小三,瞧不上为了这个家操劳憔悴的夏溪了。 所以直到现在,夏溪也没怎么经历过人事。 她的身上有着母性与青涩交织的独特气质,像一株被风雨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野蔷薇。 陆寒川收回目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却再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开着车,一路把夏溪送到了卫生所。 直到夏溪下车,他也没再张口说一句话。 夏溪也没在意。 重活一世,除了甜甜,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夏溪不知道,陆寒川并没有走。 他就坐在车子里,望着她清瘦的背影。 风吹着她衬衫的衣摆微微飞扬,勾勒出腰身的线条。 带着些许成熟女人的意味,和年轻女子的灵动,每走一步,都摇曳出几许别样的韵味。 陆寒川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敲在方向盘上的节奏,不知不觉慢了半拍。他看着夏溪推开卫生所的门走进去,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收回目光,一脚踩下了油门。 夏溪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甜甜正坐在于姐怀里,抱着一袋红薯干吃。 她用小手先喂给了于姐一块红薯干,然后又捏了块小的放进了自己的小嘴儿里。 于姐有些心疼报摸了摸甜甜的小脑袋瓜,从袋子里捻了块大块的,递给了甜甜。 甜甜高兴地接过来,小身子靠在了于姐的身上。 于姐一只手揽着甜甜,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轻轻地拍着她的腿,满眼都是喜欢。 夏溪的心,微微地疼了一疼。 人眼睛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 甜甜从小到大,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给她这么温暖的欢喜。 奶奶,姑姑,爸爸,这些最亲的人,只会嫌弃和厌恶她。 而于姐,这个陌生人,却能够如此温柔地抱着她,像捧着一块稀世珍宝。 夏溪站在门口,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轻轻吸了口气,扬起笑脸走进去:“甜甜,妈妈回来了。” 甜甜一听见声音,立刻从于姐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嘴还鼓着没咽下的红薯干,含糊不清地喊:“妈——妈!” 她挣扎着要下地,于姐赶紧扶住她:“慢点慢点,别摔着。” 夏溪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脸颊贴了贴她温热的小脸蛋。甜甜身上有淡淡的药味,混着红薯干的甜香,还有属于孩子的、干净又柔软的气息。 “吃饱了吗?”夏溪轻声问。 “嗯!”甜甜用力点头,小手攥着剩下的红薯干,非要塞进夏溪嘴里,“妈,吃!王阿姨给的,甜!” 夏溪咬了一小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真甜,跟我们家甜甜一样甜。” 于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你这闺女,可真是个小福星。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懂事的孩子。给她红薯干,她都专挑小的吃,大块的喂给我,还知道给你留。” 夏溪心头一酸,握紧了女儿的小手:“谢谢于姐,让你破费了。” 说着,她爱怜地看了一眼甜甜““她从小就懂事……太懂事了。” 懂事到不敢哭,不敢闹,不敢要新衣裳,不敢说饿,连发烧都悄悄忍着,就怕给大人添麻烦。 于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夏溪啊,你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就把孩子放我这。我男人在镇上粮油厂上班,家里就一个儿子。” “那臭小子也不结婚,我是怎么急也没有用。” “甜甜要是放我那养,你一百个放心,我肯定当亲生的疼。” 夏溪猛地抬头,眼神有一瞬的慌乱,随即又迅速平静下来。 她笑了笑,语气却坚定:“谢谢于姐,但不用了。甜甜是我的命,我不会让她离开我半步的。” 于姐见她神色认真,便点了点头:“也是……亲娘哪舍得?” “不过,我瞧着你男人和你婆婆都不是个疼孩子的。你还是得自己留些心眼,多攒点,至少将来不能亏待了孩子。” 她瞧着这小夏是个实心眼的,又有些窝囊。 甜甜这孩子太懂事,跟着这样的妈,怕是有得罪遭。 不过,天底下没有当妈的愿意舍弃孩子,也没有哪个孩子愿意跟妈分开。 更何况是像甜甜这么乖巧的孩子。 唉,只能说人各有命。 她除了给夏溪点提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夏溪感激地看着于姐,说了声“谢谢”。 甜甜这会儿已经有点困了,她依偎在夏溪的怀里,小手轻轻地拍着妈妈,像是在哄妈妈睡觉。 卫生所可真好呀。 在卫生所,没有人骂甜甜,也没有打甜甜,更没有逼着甜甜干活。 所有人都喜欢甜甜。 要是能永远在卫生所就好了。 甜甜一边想着,眼皮渐渐地打起了架来。 夏溪帮甜甜擦了擦嘴,又给她掖好被角。窗外天色已暗,卫生所的灯昏黄地亮起来,照在母女俩身上,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她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指尖轻轻抚过她额前细软的碎发。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甜甜,也不会再为陆家流一滴无谓的泪。 她要让所有的陆家人都付出代价! 这会的陆景生正在努力地床上站起来,去找王长娣拿钱。 自从夏溪走了之后,王长娣就找借口出了屋,一直忙东忙西,不管陆景生怎么喊,她都假装没听见。 陆景生实在等不下去,直接扶着床沿站起身来,咬牙忍着痛来到了院子里。 第20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王长娣假装在屋里忙前忙后的,其实一直在竖着耳朵在留意陆景生的动静。 听到陆景生站起来,她心里顿时警铃声大作,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王长娣心里明白,陆景生不可能在家里待太久,只要她再去她三姐家住个一两天,陆景生准就回兴城了。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陆景生就出来了。 “妈,你去哪?!”陆景生不悦地皱眉问。 王长娣这下可没法跑,只得停住脚步,转头瞧向了陆景生,老脸挤出了个干巴巴的笑:“我这几天不是帮你三姨家割猪草嘛,还差点没割完呢……” “我三姨家的猪草你去割什么?他们家人手还不够多吗?” 王长娣的三姐王长锐跟她一样,是个刻薄的,但比王长锐更疯魔的是,王长锐一辈子的心愿就是抱孙子。 所以她发了疯似的逼自己两个儿媳妇生儿子。 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盼啥,越不来啥。 两个儿媳,十三年一共生了六个,全是女儿。 王长锐气得七窍生烟,但还是逼着她们生。 眼瞅着老二家媳妇又要生了,也不知是男是女。 如今六个孙女已经都能干活了,割猪草这种事,还能轮得到王长娣去帮忙? 陆景生半点都不信。 王长娣也知道这个理由太过牵强,眨巴了两下眼睛,不知道该说啥。 陆景生也不在乎她妈说啥,只道:“妈,你把钱给我吧。” “什,什么钱?”王长娣心虚地错开了眼睛。 “一千块钱!”陆景生有些沉不住气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要用这个钱给丽丽安胎!” 王长娣撇了撇嘴:“景生啊,不是妈说你,你确定那个什么丽的怀的就是儿子?” “万一不是,这一千块钱不又打水漂了?” “依我看,还是等孩子生下来,确定是儿子再……” “妈,你说什么呢?!”陆景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丽丽是我爱的女人,她不管生出来的是男还是女,都是我们的孩子!” “那怎么能一样?!”王长娣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八个度,“要是再生个赔钱货,我们老陆家可不要!” “妈!”陆景生赶紧扑过去捂住了王长娣的嘴,却牵动了骨折的伤处,疼得全身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你小点声!”陆景生咬牙道,“你是生怕别人听不见,生怕我这大学老师当得太安稳吗?!” 王长娣赶紧闭上了嘴。 幸好,这会儿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家家户户都忙着做饭,不会有人听墙角。 陆景生这才松开王长娣:“你就放宽心吧,我已经找人做过B超了,丽丽肚子里的,就是男孩!” 王长娣这才喜上眉梢。 陆景生伸出了手:“钱呢?” “景生啊……妈没钱。”王长娣苦着脸道,“你弟弟眼瞅着要高考了,夏溪赚的钱基本都给他用了。” “怎么可能?!”陆景生根本不信,“夏溪一天能挣五块钱,你全都给俊明补课了?!” “那倒……也不是……”王长娣说着,凑近了陆景生的耳畔,悄声说了句什么。 陆景生勃然大怒:“什么?!你竟然干这种事?!” “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被查出来,咱们全家都得玩完!” “你小点声,小点声!”王长娣吓坏了,赶紧去捂陆景生的嘴。 “我哪里不知道这是能把全家送进去的大事?” “只不过,一成的利实在太高了……我哪舍得错过这个机会?” “再多的利能比命重要?!”陆景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长娣的手指都在颤:“倒卖粮票还掺假!这可不仅要坐牢,还要挨枪子儿!” “我哪敢掺假?”王长娣急得直跺脚,“就是……就是多开了几张副食品券,又从黑市换了点高价粮……” “你还嘴硬!”陆景生压低声音,额角青筋直跳,“上个月县里刚抓了一伙人,判了三年!你是不是非得把全家拖进去才甘心?!” 王长娣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我这不是为了你吗?你弟弟俊明要考大学,得吃好点;就指望夏溪那个蠢货赚那么一点钱,哪里够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 其实,以陆俊明的学习成绩,根本就不用补课。 家里这一大家子人,吃穿用度,花的也都是夏溪赚的钱。 王长娣之所以干这事,纯粹就是因为她自己贪。 陆景生自然不知道这些,只当是她妈真的为了家里人才涉险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沉声道:“你赶紧把钱都撤回来,这事绝对不能做!” “除非你是不想让我和俊明好了!” 王长娣的脸色就是一僵,但看陆景生正红着眼睛瞪着她,只得悻悻地点了点头。 “那……那我这就去……”王长娣说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陆景生这才松了口气,一瘸一拐地回了屋。 快了,等他妈把钱拿回来,他就可以回省城了! 这边王长娣匆匆地走了,墙后缓缓地走出来一个纤瘦的人影。 这是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又瘦又小,穿着件打着补丁的旧衫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刚从猪圈边捡来的干草,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叫周小谷,是王长娣三姐王长锐家最大的那个孙女。 她瞧着王长娣的身影消失不见,便扭头就往村口跑。 出了村,再穿过几条街,就是卫生所了。 周小谷直接就跑到了甜甜的病房。 这会儿甜甜已经睡着了,夏溪却还没有睡,见周小谷满头是汗地跑来了,夏溪不禁赶紧站起来,拉着周小谷走了出去。 “婶子!”周小谷唤了一声,就踮起脚尖,俯到夏溪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你说什么?!”夏溪惊骇地问,“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真的!”周小谷用力点头,“婶子,小谷永远不会骗你的!” 夏溪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欣喜若狂的精芒,心都咚咚地加快了跳的速度。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正愁没有王长娣的把柄,这不就来了?! 第21章 嫂子快请进! 周小谷看着夏溪脸上高兴的笑容,情不自禁地也笑了。 周小谷虽然是家里的老大,但王长锐却一直没给她上户口。 夏溪嫁给陆景生之后,见周小谷可怜,便说悄悄找了大队部。 王长锐一点都不情愿给周小谷上户口,但架不住大队部施压,不情不愿地给她上了户口。 但老王家的人是清一水的恨女孩,王长锐就取了个名字叫周小故。 “小故”这个字,可不是什么好字。 王长锐八不得这个女娃早点死,省得占一个户口的名额,大队书记魏连喜听着这名儿就不喜欢,怎奈王长锐一门心思地咒孩子死,说啥也不改名。 后来还是夏溪想了招,把周故改成了周小谷。 王长锐不识字,听着音叫的差不多,也就那么着了。 周小谷因为这个格外感激夏溪,只要夏溪交待她做的事,她向来连问都不问地照办。 夏溪摸了摸周小谷枯黄的头发,从口袋里拿出了五毛钱塞给她,让她买点好吃的。 周小谷说啥也不要,塞回给夏溪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望着孩子的背影,夏溪心里一阵凄凉。 这年月,乡下的女孩子好命的少,苦命的多。 挑不了爹妈,只能自己坚强地活着…… 叹了口气,夏溪转头进了卫生所。 这是她和甜甜在卫生所住的最后一个晚上。 明天,她们就得回到那个压抑黑暗的家了…… 不过,这一次回去,她不会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夏溪了。 王长娣倒卖粮票、伪造副食品券的事,足够让她在牢里蹲上几年。只要证据确凿,陆家这棵腐朽烂根的老树,顷刻间就能连根拔起。 夏溪轻和甜甜挤在一张小床上,眼神沉静如深潭。 这一世,她不再求陆景生回心转意,也不再指望陆家人良心发现。她要的,是彻底斩断这根吸血的藤蔓,带着甜甜远走高飞。 第二天一早,夏溪就办了出院手续,准备带着甜甜回家。 在医院住了三天,卫生所上上下下的人都喜欢甜甜喜欢得不行。 于姐舍不得甜甜,给甜甜买了好多好吃的,还把她的地址和电话写下来,塞给了夏溪。 “万一有什么难处,你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带着甜甜来找我!” 于姐由衷地道:“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就把我当成你亲姐姐!” 夏溪的眼圈红了一红。 她知道于姐的眼睛亮,早就看出了陆景生不可能善待自己,善待甜甜。 她把纸条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向于姐点了点头:“谢谢于姐,如果真到需要于姐帮助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跟您客气的。” 听夏溪这么说,于姐一直紧绷着的脸,这才放松了几分。 “行,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她最怕夏溪拎不清,被她那个一看就不怎么样的男人给骗了。 好在,听她这么说,证明她也不是个傻了。 甜甜跟着这样的妈,也不会太遭罪。 不仅是于姐,病房的其他病人也都给甜甜拿了水果、饼干和果脯什么的,林林总总装了一大包。 夏溪盛情难却,带着甜甜谢过了大家伙,才走出了卫生所。 “妈妈,我们回家嘛?”甜甜抬起小脸儿看着夏溪,问。 住 院的这三天,甜甜肉眼可见地长了些肉,气色也好了很多。 气色一好,这张小脸儿从夏溪那继承的优势就显露了出来,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 她仰头望着夏溪,睫毛扑闪扑闪,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也有着些许的畏惧。 夏溪心头一紧,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甜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住夏溪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夏溪带甜甜走过一条长长的街道,转了几个弯,又穿过了一条偏僻的小巷,最后来到了条小街。 这是当地有名的黑市。 黑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煤烟和咸鱼的气味扑面而来。 甜甜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害怕,紧紧地握着夏溪的手。 夏溪把甜甜抱起来,目不斜视地走向一个角落,脚步却异常坚定。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处堆满麻袋的小胡同。 小胡同口,站着好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看到一个长得好看的女人走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狐疑表情,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夏溪的身上。 “干什么的?”一个络腮胡汉子问夏溪,语气极不客气。 夏溪表现得极为淡定:“找闯哥。” 闯哥?! 这下,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惊愕。 “你认识闯哥?”络腮胡汉子上下打量着夏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惕,“闯哥也是你能随便找的?” 夏溪神色平静:“你告诉他,就说夏溪找他。” 夏溪?! 络腮胡汉子的眉头皱了皱,其他的男人也都面面相觑。 他们闯哥向来不近女色,想要勾搭他的女人那么多,其中也不乏长得特别好,主动来找他的。 可闯哥哪个也没正眼看过一眼,真有胆大的敢闯进去的,也被他骂出来。 这女人,竟然点名要找他,而且……语气相当的不客气。 难道这女人真跟之前的那些不一样? 络腮胡琢磨了一下,说了声“等着”,就转头进了屋。 不到一分钟,就匆匆地奔出来,满脸带笑:“嫂子,快请进,闯哥等你呢!” 嫂子! 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果然有名有姓的女人不一样。 他们闯哥,竟然没骂人,还请她进去! 夏溪听这些人叫“嫂子”脸颊微微地红了一下。 但她也没纠结这称呼,点了下头,便抱着甜甜走进了那个简易房。 “这娘们,不会真是咱们闯哥的相好吧?” 夏溪一走,这些满脸凶煞的男人们就赶紧凑到一起吃瓜。 “搞不好!你看那孩子,小圆脸,大眼睛,是不是长得挺像闯哥?!” “……你管闯哥的脸叫圆脸?那明明是猪腰子脸啊!” “不是鞋拔子脸吗?” 众人议论纷纷,直到从简易房里传出炸雷般的一声暴喝:“都给老子闭嘴!” 第22章 你想让我来个黑吃黑? 这些男人赶紧闭上嘴,迅速该干嘛干嘛去了。 夏溪抱着甜甜走进门,便见到了坐在一张破旧桌子边的男人。 这男人大概二十八岁,身材魁梧,穿着一件黑色的衫子。因为身上的肌肉太过发达,衣服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都会被绷裂。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疤,让他看起来凶悍又冷厉。 “呵,真是稀客啊。”范闯冷笑一声,修长结实的腿直接架到了桌子上。 见夏溪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一个大包,这张冷肃狠戾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讥讽的笑。 “又来卖东西了?这回看样存货不少啊。” 夏溪假装没听出范闯话里的讥讽之意,正色对他道:“我来不是找你卖东西的。” “那是想通了?”范闯说着,站起了身来。 这是夏溪笼统就见过两个高得吓人的男人,一个是陆寒川,另一个就是范闯。 范闯之前带过车队跑长途,浑身上下都有着一股子匪气,站起来,整个人就像一辆轰隆隆开到路面上的坦克,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夏溪的脸,微微地红了一红。 范闯在他们村也算是个人物。 夏溪十三岁被陆家收养,见过范闯几面。 最初只是怕他,见了面就绕着走。 后来夏溪十九岁了,王长娣就张罗着让夏溪跟陆景生结婚。 结婚之前,范闯找过夏溪一次。 也没多话,就说他看上她了,要是夏溪愿意跟他,他就带夏溪走。 但夏溪不愿意。 她对温和有礼又气质儒雅的陆景生一见倾心,只想跟陆景生结婚,过完这辈子。 范闯也没说别的,深深地看了夏溪一眼就走了。 他是个能拿得起放得下的,此后也没骚扰过夏溪。 但全村的人都知道,陆景生自从跟夏溪结婚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夏溪生了个闺女,从此受尽了王长娣的白眼和蹉磨,更是对甜甜不闻不问。 甜甜两岁那年,发了高烧,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瞅着昏迷。 王长娣却一分钱都不给夏溪,只说反正是个女娃,死了就死了。 夏溪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 她哭着求王长娣,甚至给她跪下,王长娣都不为所动,反而对着夏溪又打又骂。 没办法,夏溪只好去找范闯,求他把自己唯一一件值钱的东西卖了。 但范闯不要。 范闯只有一个要求,让夏溪跟他走。 夏溪没有同意,范闯气得大骂夏溪脑子进了水,为了一个根本不拿她当回事的男人,就这么在陆家做牛做马,任由人欺负。 气归气,东西范闯还是收下了,拍在桌子上五十块钱,让她去带孩子看病,还给了她三天时间考虑,到底要不要跟自己走。 夏溪哪里有心思听他反复念叨那些跟他走的话?拿了钱就去带甜甜治病了。 可怜范闯这个痴心人,就这么憨憨地等了夏溪整整三天。 憋不住去找夏溪的时候,却看到夏溪给刚回家的陆景生打洗脚水,气得范闯一脚踢碎了陆家的大门,从此再也没跟夏溪有过交集。 这会儿见心上人上门,虽有些憔悴,却今日当年的模样。 他那一颗已经冰封的小心脏,再一次骚动了起来。 见范闯朝自己走过来,夏溪立刻向后退了好几步。 甜甜也害怕地紧紧揪着妈妈的衣服,一张小脸儿苍白地看着范闯。 “闯哥,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夏溪护着甜甜,努力保持镇定。 “合作?”范闯站住脚步,抱着肩膀,笑了起来。 “你跟我有什么好合作的?” 要不是有个小东西在,他恐怕会说出更火辣的话。 夏溪显然察觉到了范闯那直接又热辣的眼神,脸又红了几分。 “闯哥,王长娣跟你一起倒卖粮票,是不是?”夏溪赶紧说明了来意,以免范闯再说出什么浑话,吓着孩子。 范闯的眼睛骤然间冷了下去:“跟我混,她还不够格。” 片刻之后,范闯突然张了口。 “她不过是跟刘大宝那个蠢货混一混,干点摸鸡摸狗的蠢勾当,我范闯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干买卖从不亏心。”范闯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倒是你,夏溪,怎么突然过问起你婆婆的事了?” 他眯起眼,目光如刀般扫过夏溪的脸,“你不是一直把陆景生当成祖宗似的供着吗?怎么,现在想管家了?” 夏溪没接他的话茬,只将怀里的甜甜轻轻往上托了托。 她还以为,王长娣是跟范闯一块倒腾粮票。 原来这老货连范闯的门槛都进不来。 不过,这样事情就更简单了。 夏溪从鼻子里轻轻地笑了一声:“看起来,这几年闯哥你也混得不行了,连一个偷鸡摸狗的都敢在你的地盘上撒野。” “你说什么?!”范闯勃然大怒。 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女人奚落和看轻,尤其是他一直惦记着的女人。 “不是吗?”夏溪挑起眼尾,看向了范闯,“干买卖从不亏心的人,竟然容得下这么对玩意儿在你的地盘上蹦跶,连管都不管。” “这也算不亏心?” “我看你是根本镇不住你的场子了吧?” “你!”范闯气得七窍生烟。 这要是换成别人,他早就大巴掌挥过去了。 偏偏这小丫头片子,是他心尖上惦记了多年的人。 范闯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青筋在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夏溪不是那么简单地想要问他王长娣的事。 而是在激怒他。 激怒他? 范闯重新打量起夏溪来。 人还是那个人。 漂亮的脸蛋,好看的身段儿,可眼神却跟从前不一样了。 眼前的女人目光清澄冷冽,已经没有了先前沉浸在爱河里的懵懂与甜蜜,更没了那种懵头懵脑一心只为博一人笑的愚蠢。 而是多了几分清醒,几分通透,甚至还有几分冰冷。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夏溪,像是在揣摩她的来意:“夏溪,你连激将法都用上了,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夏溪勾起唇来,笑了:“我不是说了吗,我想跟你合作。” “我要你帮我把王长娣那个老货送进去,她用来倒卖的钱,全给你。” “哦”范闯挑起了眉,“你想让我来个黑吃黑?” 第23章 夏溪,你学坏了啊! 夏溪垂下眼眸:“什么黑吃黑白吃白的,你们道上的规矩,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懂。” “不懂?”范闯哈哈大笑,“夏溪,你学坏了啊!” 夏溪没说话。 她坏吗? 换成是谁,经历了那漫长而煎熬的三十多年,都不会仅仅是个善良之辈。 善良救不了她,也护不住甜甜。 只有让那些吸血的人,尝到血的代价,夏溪这辈子才算不枉活。 见夏溪沉默,范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就这么笃定我能帮你?” 夏溪轻轻牵动了唇角:“闯哥,你不是帮我,是在清理地盘上的垃圾。” “不合作,也无所谓。” “你闯哥要是愿意让别人在你的地盘上捞钱,那我也不必多这个嘴。” “但我只想提醒你一句:毒瘤不铲除,放在那里迟早会生蛆。” 说罢,夏溪抱着甜甜,拎着东西就走出了简易房。 目不斜视地穿过向她行注目礼的汉子们,夏溪径自走向回家的路。 没走出多远,一个人就急匆匆地追了过来。 “嫂子!嫂子!” 好是先前帮她传话的络腮胡,他气喘吁吁地追过来,对夏溪道:“嫂子,闯哥说了,你拎着这么些东西不方便,要不换成票吧!”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盼着口吃食,现成的东西换票比留着坏了强!” 夏溪怔了怔。 没想到,范闯竟然还能替她想到这一层。 “行。”夏溪从善如流。 她拎着这些东西回去确实是个问题。 以王长娣和陆美凤那副尿性,东西刚拿进门就会被她们抢走,半点都进不到孩子嘴里。 但如果换成票,那就真是解决了不少问题。 她可以随时给甜甜换一点,藏到屋里,也可以等她带着甜甜离开的时候,随身带着。 这个范闯,确实是个良心没有完全坏掉的。 见夏溪同意,络腮胡算是松了口气。 他跟闯哥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闯哥这副贱样。 人家前脚面色冰冷地走出来,后脚他就喊他追过去给人家换票,再也不是那个谁也看不上,谁粘乎他就骂谁的大炮仗了。 他偷偷瞄了瞄夏溪。 虽然穿着打扮有点土,但不得不承认,这女人长得确实好看。 皮肤是被太阳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一双眼睛里就像有对月亮似的,长得好看,身段也好。 他们闯哥,确实是个有眼光的。 夏溪把东西清点好,报了个数,又递给了络腮胡:“你再点一遍。” “不用不用,嫂子点好了就行!”络腮胡赶紧数好票,递给回给了夏溪。 夏溪数了数,还回去三张饼干票:“这是多出来的,给你。” “那咋行!”络腮胡赶紧摆手,“嫂子,你是闯哥的女人,多这点算是兄弟我孝敬你的!” 夏溪:…… “你不要乱说话,我已经结婚了,跟范闯没有任何关系。” 已经结婚了?! 络腮胡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迅速点头:“放心吧嫂子,我懂,我懂!我绝对不会乱说!” 他们闯哥就算找个己婚的相好又能咋了? 就算闯哥找了个八十岁的,他们这帮当兄弟的也照样叫嫂子! 夏溪:??? 你这种精神状态真的正常吗? 她不由分说地把票塞还给了络腮胡,抱着甜甜转身走了。 络腮胡拿着票子有些为难,但又不敢贸然去追夏溪。 连闯哥都能拿捏住的女人,肯定是个狠角色,可不是他能忍得起的。 他瞧着夏溪的背影,忍不住猜测,夏溪怀里那个怪好看的女娃娃,到底是不是闯哥的种呢? 夏溪抱着甜甜回了家。 王长娣不在家,陆景生躺在屋里养腿伤,陆美凤则坐在院子里,对着镜子化妆。 见夏溪牵着甜甜的手走过来,陆美凤对着镜子就开始冷嘲热讽。 “哟,大忙人还知道回来啊?” “把瘫痪在床的公公,和折了腿的男人扔在家里,自己带着个赔钱货躲出去享清闲,可真是不要脸!” 夏溪淡淡地扫了一眼陆美凤,牵着甜甜的手,就要进门。 陆美凤见夏溪竟然无视她,“砰”地一声把镜子放在桌上,指着敞开的夏溪就开始骂:“不要脸的死贱人,装什么清高!以为躲出去几天就能躲着不干活了?” “一个来路不明的蠢货,还真当自己是正经媳妇了?” 夏溪停住脚步,错愕地看着陆美凤,眼圈通红,眼泪就这么在眼睛里打着转。 “美凤,我刚接甜甜出院,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说你怎么了?我就算是打你也得受着!”陆美凤双手叉腰,厌弃地打量着夏溪,“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那一副村妇样,能嫁给我哥这个大学老师就不错了!” “还敢跟我顶嘴?!我呸!” 夏溪捂着嘴巴,也不进门了,就站在门口哭:“美凤,你都是快嫁人的姑娘家了,怎么能这么说话?你就不怕别人说你跋扈,找不到好婆家吗?” “你敢说我跋扈?!”陆美凤连考了三年大学都没考上,又退而求其次地考了一年中专,也没考上。 算算她如今的岁数,也确实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可十里八村的,没有一个男青年愿意娶她。 就连她最中意的秀文哥也不怎么搭理她,只追着一个描眉画眼的秦笑跑。 正因为谁也不待见她,陆美凤才视“谈婚论嫁”这四个为雷区,只要一提她就炸。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我跋扈?!” “你这个贱**,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陆美凤说着,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过来。 夏溪惊叫着,连连后退,并且迅速地给甜甜使了个眼色。 甜甜会意,张开嘴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姑姑,姑姑你不要打妈妈了!” “哇……姑姑你不要打妈妈了好不好?!” 陆美凤气得肚尖尖都颤了。 “该死的小赔钱货,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打你这个贱人妈了?!”陆美凤伸手就要去揪甜甜的胳膊。 夏溪脸色骤变,猛地扑过去护住女儿:“不要啊!美凤,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冲着我来吧,不要打甜甜!” 第24章 他第一反应永远是息事宁人 夏溪把甜甜紧紧搂在怀里,声音颤抖,眼泪簇簇地下落:“美凤,我知道你不愿意伺候爸。可爸瘫痪之前是最疼你的呀!” “你说什么?!”陆美凤的肺都快气炸了,“夏溪给我闭嘴!” 周围的邻居们已经因为夏溪的哭声渐渐地聚拢了过来,见夏溪抱着甜甜躲在角落,母女两个哭成了一团,纷纷指责起了陆美凤。 “美凤啊,你嫂子伺候你们家全家上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咋能这么说她?” “是啊,美凤,你一个大姑娘家,说话咋这么难听?再怎么说,甜甜也是你亲侄女!你咋能打她啊?!” “就是!人家夏溪刚从卫生所回来,孩子病还没好利索呢,你就在这儿又骂又吼的,像什么样子?” 陆美凤被众人围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本就因婚事不顺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又被街坊指指点点,更是恼羞成怒。她猛地一跺脚,指着夏溪尖声叫道:“你们都被她骗了!她装可怜、装委屈,她都是装的,装的!!” 夏溪抬起头,声音哽咽:“美凤,我嫁到你们家六年了,我对你什么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不求你对我有多感恩,只求你念在甜甜是你哥的骨血的份上,善待她一点不行吗?” “就凭她?一个小赔钱货,也舍得我善待?!”陆美凤简直要笑掉了大牙,“你没本事给我哥生个带把的,这小赔钱货就得干活,干活!” 说着,她抬脚就要去踢甜甜:“赶紧去把鸡给喂了!快去!” 夏溪眼见陆美凤踢过来,侧身就用自己的身子挡住 了甜甜。 这一脚正踢在夏溪的身上,疼得夏溪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妈妈!”甜甜吓得一张小脸儿都白了,赶紧抱住了夏溪。 “妈妈没事,甜甜,你不用怕。爸爸说了,以后都不会用你干活的……”夏溪赶紧安慰甜甜。 “不用干活?”陆美凤嗤笑,“你做什么梦呢,夏溪?她不用干活?她要不要上天,啊?!” 夏溪垂下眼眸,声音却带着哽咽:“美凤,你哥是大学老师,素质高,又开明,他跟我说过的,省城的女孩子都不用干活,我们甜甜以后也都不用干活的……” “你说是不是,景生哥?” 说着,夏溪转头看向了柱着拐杖站在门口的陆景生。 陆景生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僵。 他其实早就听到了陆美凤骂夏溪,但是他不愿意管。 一则是,他腿还疼得要命,不想动弹。 另一则,美凤也没有说错。 夏溪的肚子不争气,生了这么个赔钱的闺女,不干活,难道还想上天不成? 不过,当周野邻居的指责声响起,陆景生就坐不住了。 他可是大学老师,总不能落了话柄,让村里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他要是不在家也不罢了,夏溪母女的死活跟他都没有半点关系,可关键是,他瘸着腿回来,可是村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 如果闹成这样他还在屋里挺尸,那确实也是太说不过去了。 只是陆景生没有想到,他刚出现在门口,就被夏溪指名道姓地推到了众人的前头,这下,他想不说句公道话都不可能了。 陆景生清了清嗓子,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温和:“美凤,别闹了。夏溪刚带甜甜出院,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这话听着是劝架,实则轻飘飘的,既没责备陆美凤动手,也没肯定夏溪的委屈,反倒把“闹”字扣在了妹妹头上——仿佛错的只是态度,而非行为。 陆美凤一听,立刻炸了:“哥!你还护着她?她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嫁不出去!说我跋扈!你听听,这是做嫂子该说的话吗?” 陆景生眉头微蹙,目光扫向夏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夏溪,你也是,怎么能提美凤的婚事?她年纪不小了,心里本就敏感……” 夏溪在心里冷笑。 果然,他从来不会站在她这边。哪怕她被打、被骂、被当众羞辱,他第一反应永远是“息事宁人”,而那个“事”,从来不是陆美凤的恶行,而是她“不够懂事”。 她缓缓抬起头,泪痕未干,声音却异常平静:“景生哥,我没说她嫁不出去。我说的是——‘你都是快嫁人的姑娘家了,怎么能这么说话?’这话有错吗?难道一个姑娘家,就可以随意打骂嫂子和侄女?” 陆景生一时语塞。 围观的邻居们却纷纷点头。 “就是啊,夏溪这话没毛病!” “谁家姑娘这么凶,谁敢娶?” “再说了,甜甜才多大?让她喂鸡?那鸡怕是快跟她差不多高!” 听着这些话,陆美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溪:“你——你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难堪!” 夏溪没再看她,只轻轻拍了拍甜甜的背,又抬头看向了陆景生:“景生哥,你说过,省城的女孩子不用干活,因为她们要读书、要学本事。” “你还说美凤都上学了,村子里的像甜甜这么大的女孩子,基本也都上学识字了。没几个人家真忍让这么小的孩子干活……” “我们甜甜虽在乡下,可她是你陆景生的女儿,不该比别人家的孩子低一头。”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陆景生的眼睛:“你说的话,还做数吗?”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安静。 连陆美凤都愣住了。 他哥,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陆景生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憋得通红。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美凤上学,省城的女孩子上,那都是正常的。 甜甜怎么可能跟人家一样? 可眼下,自家门口被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他当然不能不认。 否则,就等于自毁名声,更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可若认了,他岂不是还要供甜甜读书? 家里已经供了两个上学的,钱丽丽还马上就要给他生儿子。 哪里有钱供甜甜这个小赔钱货读书?! 陆景生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好几变。 第25章 我都是为了你啊景生哥! 夏溪垂了垂眼眸。 她并没指望着陆景生能马上就供甜甜读书,但起码,她得让“甜甜不用再干农活”这件事情,过一过明路。 虽然王长娣答应了以后甜甜跟着夏溪去上山采药,可,她们总有回家的时候。 只要回了家,王长娣和陆美凤这对不要脸的母女,还是会逼着甜甜干活。 夏溪必须保证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敢支使甜甜,她要给她的女儿,夺取最大的利益。 上辈子她傻得要死,只会给陆家人当血包。 可这辈子,她要争,要抢,要资源都倾向给自己的女儿。 陆景生没有马上回答,夏溪也没有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陆美凤可等不了,夏溪算是个什么东西,陆甜甜算是个什么玩意儿? 也配在这跟她哥谈条件? “一个小赔钱货,还想不干活?!还想读书?做梦!”陆美凤狠狠地啐了一口。 夏溪的眼圈红了:“你也是女的,为什么甜甜就是赔钱货?” “美凤,你是景生哥的妹妹,你都能读书,你以为受过良好教育,又是大学老师的景生哥,还会苛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周围的邻居们向来看不上陆美凤的跋扈,这会儿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啊,美凤,你这话就不对了!”李婶子第一个开口,手里还攥着刚从菜园摘的青菜,“甜甜是你亲侄女,又不是外人,咋能张口闭口‘赔钱货’?你自个儿不也是闺女?” “再说了,”隔壁赵大娘也插嘴,声音洪亮,“陆老师可是有文化的人,村里谁不知道他最讲道理?他要是真让闺女从小干粗活、不识字,那才叫丢人呢!” “可不是嘛!”有人小声嘀咕,“人家夏溪嫁进来六年,洗衣做饭、伺候公婆、带孩子,样样没落下。陆老头瘫在床上,还不是她一口一口喂的?” 陆美凤被众人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猛地一扭头,冲着陆景生吼道:“哥!你就由着她们这么说我?!” 陆景生脸色阴沉,额角青筋直跳。 他心里已经烦透了,怪夏溪不懂事,也怪陆美凤非要掐尖冒头,跟夏溪叫板,搞得他不得不当众表态,左右为难。 可眼下,若再不说话,他“大学老师”的体面就彻底保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对夏溪道:“夏溪,你先别激动。甜甜当然不用干重活,这点我早就说过。” 他又转向陆美凤,语气略带责备:“美凤,你也少说两句。甜甜年纪小,吓着了怎么办?” 这话看似两边安抚,却轻飘飘地把陆美凤对甜甜的贬低和看轻揭过去了。 但夏溪要的,就是这句“不用干重活”。 她立刻感动地看着陆景生:“景生哥,你真好!我一定听你的话,以后家里的活,我一定不让甜甜沾手。过几天我就去村小报名。” “你——!”陆美凤气得几乎跳脚。 可陆景生已经说出了那番冠冕堂皇的话,只能咬牙点头:“嗯,该上学就得上。女孩子……也该有点见识。” 围观人群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赞许声。 “这才像话嘛!” “陆老师到底是读书人,明事理!” 夏溪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陆景生的承诺轻如鸿毛,随时可能反悔。但今天这一幕,已被全村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甜甜,柔声道:“还不快谢谢爸爸?” “谢谢爸爸!”甜甜立刻甜甜地说了一声,大眼睛里忽闪的全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陆景生沉着脸“嗯”了一声。 “去吧,跟小花玩去吧。一会儿饭好了妈妈喊你。”夏溪说着,摸了摸甜甜的小脑袋。 甜甜脆生生地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地跑了。 她好开心。 这是甜甜第一次心无旁骛地出去玩耍,不用担心奶奶的责骂和姑姑的打骂,也不用因为干不完的农活而挂心。 夏溪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身影,目光柔软了下去。 “还愣着干什么,不赶紧扶我回屋?”陆景生不悦的声音响了起来,夏溪回过神,赶紧应了一声,顺从地扶着陆景生进了屋。 陆美凤恨恨地看着夏溪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贱人,敢害她当众丢人? 看她一会怎么收拾她! 心里头发着狠,陆美凤扭头就进了屋,院门摔得砰砰直响。 陆景生自然听到了陆美凤摔门的声音,不悦地看着夏溪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家里的事,干什么一定要舞到大家伙的面前?” “家丑不可外扬,让别人看笑话。” 陆景生本来是想要好好喝斥夏溪一顿的,但想到王长娣的钱还没有撤回来,还指望着能从夏溪这边薅点钱出来,所以在努力克制。 夏溪的眼圈立刻就红了:“景生哥,不是我为难美凤,是她堵着门不让我和甜甜进门,还对我大喊大叫的。” “也是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甜甜是赔钱货的……” “景生哥,你是大学老师,自己的女儿被人这么骂,丢的是你的面子啊!” “你是我男人,是我最敬仰最崇拜的人,我怎么能让你颜面无存呢?” “我就算是拼尽一切,也得保全你的面子啊,景生哥!” 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陆景生一肚子的火气,顿时就消了大半。 夏溪从十三岁被他们家收养,就对他仰慕不己,言听计从,村里是个人都知道她对他有多爱。 想来,她也是太爱他了,才会用这种方式去顾全他的体面。 算了,她虽然蠢,虽然没什么见识,好歹一颗心里全是他。 陆景生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那点怒气渐渐化作了几分得意与满足。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些:“行了,别哭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往后遇事还是得私下说,别总闹到外人面前。” 夏溪抽泣着点头:“你放心吧,景生哥,我以后一定注意。” 注意才怪。 不虐死你们,她都不算完。 看着夏溪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陆景生的心里,突然动了一动。 他从前一直都觉得夏溪木讷、无趣,是个只会听话做事的木偶。 可今天……他竟然觉得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有些让他心动。 第26章 白天做不成晚上顺理成章 心动了的陆景生看夏溪也突然顺眼了起来,被她扶着坐在床上的时候,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夏溪下意识地就打了个冷战,心里更是一阵恶寒。 陆景生却把这看成了夏溪的羞涩与娇怯。 他眸色深了一深,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怜惜瞬间化作了男人惯有的自得——看吧,她终究还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一碰就脸红的小女人。 “你也累了吧?”陆景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刻意放软的温柔。 夏溪微微一怔。 这陆景生是怎么回事,突然好心关心起她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夏溪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只低着头,轻轻抽回手,声音细弱:“不累……景生哥腿还疼不疼?我得去给你熬药。”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陆景生一把攥住了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急什么?”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喉结动了动,“你刚哭过,脸都没擦干净。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夏溪僵在原地,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胃里更是一阵翻涌。 这狗渣男今天提J虫上脑了吗?大白天的就想发,情?! 陆景生这会儿脑子里已经只有一个念头,他觉悟地看着夏溪,嗓音低沉:“夏溪,你是一个好女人,勤快、老实,又顾家。我见过的女人,没一个比得上你。” 夏溪心头一冷。 来了。 这套话术,上辈子她听了整整三年,信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只要陆景生一对她发,情,她就立刻心肝骨头全软了,要啥给啥,有啥掏啥。 直到钱丽丽挺着肚子上门,他才撕下这副嘴脸。 她只觉一阵恨意涌上心头,恨不能现在就狠狠给他几巴掌,或者干脆Y了这狗渣男,省得他再朝自己发Q,发贱! 陆景生见她不吭声,只当她是害羞,心里那点火苗越烧越旺。 他腿伤未愈,行动不便,可身子却燥热得要命。 “夏溪……”陆景生喃喃地说着,伸手去抚夏溪的头发。 夏溪的手,已经悄然攥成了拳头。 就在陆景生的手即将碰到夏溪,而夏溪的拳头也即将挥出去的刹那,院子里响起了陆美凤的尖叫声。 “爸,你怎么又屙了?!” “你的屎尿怎么这么多?我不是给你换过一次裤子了吗?!” “你是喷屎的机器吗?怎么喷完一次又一次,啊?!”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是不是?!” 骂完陆老头,她又开始化身尖叫咯,朝着夏溪他们房里吼:“夏溪,你是死了吗?回来这么半天也不知道看看爸?!” 夏溪猛地直起了身子,慌张地看向外面。 陆景生的手也僵在半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美凤这是在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嫌弃爸吗?!” 夏溪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美凤一直这样。算了,景生哥,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院里又传来王长娣虚弱却尖利的哭嚎:“哎哟我的命苦啊!娶了个媳妇连公公屙了都不知道管,还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叼个褯子呢!” 显然,王长娣刚进门就看到陆老头屙了,跟陆美凤一块儿骂起了夏溪。 陆景生眉头狠狠一拧,方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搅得稀碎。 他最烦家里鸡飞狗跳、屎尿横流——这让他这个“大学老师”如何见人? “行了,你去吧!”他压下心里头的火,摆摆手。 白天做不成的事,晚上就顺理成章了。 夏溪忍着反胃点了点头,走出了门。 到了院子里,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外面的空气,可比那一屋子的公狗发Q味道清新多了…… “小浪,货,大白天就跟男人关着门发S,赶紧滚过来给你爸换洗!”王长娣看到夏溪的脸上还带着红晕,就恨得牙根痒痒。 她那么优秀的儿子,全便宜夏溪这个小贱人了! 夏溪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我这就去。” 她转身快步出门,脚步轻快得几乎带风。 刚踏进陆老头的屋,就见陆美凤正叉着腰站在瘫痪的陆老头床前,满脸嫌恶,手里捏着一块脏得发黑的褯子,远远地伸着胳膊,仿佛多碰一下就会沾上晦气。 “你还知道来?!”陆美凤一见夏溪,立刻把褯子往地上一扔,“赶紧收拾!臭死了!我都要吐了!” 夏溪没吭声,默默蹲下身,捡起那块污秽的褯子。指尖触到湿热黏腻的秽物时,胃里一阵翻腾,但她动作熟练而平静,仿佛早已习惯。 她一边清理,一边低声对陆老头道:“爸,忍一忍,我马上给你换干净的。” 陆老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 陆美凤站在一旁,冷笑着抱起 肩膀:“装什么贤惠?谁不知道你就是想在哥面前卖好?呸!恶心!” 夏溪依旧没抬头,只将脏褯子仔细包好,放进竹筐,又打来温水,一点点给陆老头擦洗身子。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周遭的谩骂与恶意都不存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伺候着这一家子,换来的却是被扫地出门、女儿病死街头的结局。 这辈子,她不会再做那个任人践踏的傻子。 她可以继续干活,但每一分付出,都要变成筹码,变成护住甜甜的盾,变成将来撕碎他们的刀。 其实,夏溪之所以能伺候陆老头这么多年,也是因为,整个陆家,只有陆老头对夏溪还算可以。 他虽然没帮过什么忙,但至少没有欺负过夏溪,也能在王长娣和陆美凤辱骂夏溪的时候,说几句公道话。 陆老头没瘫的时候,夏溪还没有现在这样,被欺负得这么厉害。 只可惜,用不了多久,陆老头就死了…… “发什么呆呢你?!”陆美凤见夏溪久久不语,愈发烦躁,“还不快点?磨磨蹭蹭的!” 说罢,像躲瘟疫似的赶紧走了。 知道女儿嫌弃自己,陆老头的眼里,滚出了两行泪。 他如今只有眼睛能灵活地动了,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又望了望站在院子里不停咒骂,却不肯进屋的媳妇,和躲在屋里连屋都不出的陆景生。 陆老头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呜,呜!”片刻之后,陆老头再次睁开眼睛,眼中有一种决绝之色。 他朝着夏溪呜咽了两声,手艰难地敲了敲床板。 夏溪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擦得慢了,只得耐着性子道:“爸,你别急。” “呜,呜!”陆老头不仅不听,反而又焦急地拍了拍床板,还不住地用浑浊的眼睛示意,让夏溪去看床板。 难道这老爷子屙床板上了? 夏溪看过去,倒是没有看到弄脏的床板,只有一个翘起的小缝。 这床板,有机关! 第27章 父母遗物 夏溪倒并没有马上去研究那床板,而是给陆宝根换好了裤子,将他挪到了稍微靠墙的那边。 这几年,夏溪伺候陆宝根伺候得尽心,陆宝根身上连一个褥疮都没有起过,也不似别家瘫痪在床的老人那样,瘦得皮包骨。 所以挪动陆宝根,夏溪还是费了一番工夫的。 陆宝根似乎也很急切地让夏溪去看那床板,自己也努力地往里侧去靠。 夏溪掀开褥子,见那床板确实是有一个夹层,便着手轻轻撬开那块松动的木板。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夹层被掀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盒子。 夏溪心头一跳。 陆老头瘫痪多年,怎会有东西藏得如此隐秘?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院门——王长娣还在骂骂咧咧地剁猪草,陆美凤早已躲进自己屋,而陆景生的房门紧闭,显然不愿再沾这“污秽之事”。 四下无人注意这边。 夏溪迅速将油盒子取出,入手沉甸甸的。 她抬头看了眼陆宝根,陆宝根目光迫切地看着她,显然是在催促她快打开。 夏溪指尖微颤,一层层剥开油纸,赫然看到那盒子上贴着一个封条,封条上写着一行字:“XX年夏家查抄”。 夏家! “这是……我家的东西?!”夏溪差点惊叫出声,幸而理智让她压低了声音。 “阿,阿。”陆宝根似乎是在做肯定的回答。 夏溪的手,更加颤抖了。 她被陆家收养之前,头部受过撞击,丧失了十三岁之前的记忆。 脑海里唯一残存的,是一年气质儒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温柔美丽的中年女人的笑脸。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追寻记忆里那个儒雅而又彬彬有礼的形象,夏溪才会对陆景生一往情深。 但…… 关于她亲生父母的事情,陆家一直绝口不提,有时候夏溪问起,就会遭到王长娣的痛骂。 有时候夏溪会问同村的一些年长之人,但大家伙全都讳莫如深。 久而久之,夏溪也不再问了。 她从来就不知道,在陆宝根的床板底下,竟然藏着夏家的东西! 而她的家,竟然是被查封的?! 那证明,夏家,绝不是个普通的人家! 而陆宝根在瘫痪之前,好像曾经是G委会的一员,难道这东西……是在查抄夏家时候,他偷偷留起来的?! “阿,阿!”陆宝根又在催她了。 夏溪回过神,用颤抖的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个锦盒,和几本书。 夏溪翻了翻,那几本书,竟然全都是医收! 她父母难道是医生?! 夏溪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她擅长挖草药,对药材的识别能力也像是与生俱来。 原来……竟是因为在家是医学世家! “阿,阿!”陆宝根的声音很急促,似乎是在告诉她赶紧把东西藏起来。 夏溪警惕地向外看了看,见王长娣似乎快要剁完猪草了。 她赶紧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用毛巾包好,又把床板和被褥复原了。 夏溪也给陆宝根挪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准备出去。 陆宝根突然拽住了夏溪的袖子。 夏溪抬眼,就看到了陆宝根那双浑浊的眼里闪烁的泪光。 “爸,你怎么了?” 陆宝根干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流眼泪。 夏溪想了想,道:“爸,谢谢你把这个给我。你放心,我会伺候你到老的。” “伺候你到老”是一种含蓄的说法,陆宝根虽然瘫了,但还没糊涂。 他明白夏溪的意思是,她会伺候到他死的那一天。 人活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什么尊严和体面。 一家子的血亲,没有不嫌弃他的。 只有夏溪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照顾他,既周到,又毫无怨言。 陆宝根闭了闭眼,松开了攥住夏溪袖子的手指。 夏溪走了出去。 “还不快把饭做了,还偷什么懒?!”王长娣眼瞧着夏溪出来,又开始嚷起来了。 “谁家儿媳妇像你似的,就知道偷奸耍滑!整天躲在屋里头,也不知道干点正经活!” 王长娣把剁猪草的刀往砧板上一剁,刀刃震得嗡嗡响,眼神像刀子似的剜向夏溪,“你当你是城里来的大小姐?还是当我陆家是开善堂的?白养你这张嘴?” 夏溪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藏在袖中的毛巾包,指甲几乎要刺破布料。 她声音平静:“妈,我先把这些脏衣裳洗了再做饭,要不然爸一会再屙,就没有换洗的了。” 王长娣这才住了嘴。 夏溪不在家的这几天,没人管陆宝根,脏了的衣服裤子攒了好几件,全都臭哄哄的,惹得苍蝇直飞。 她能洗了最好,省得满院子都是一股子粪尿味儿。 “赶紧洗,洗好了回来做饭!”王长娣扔下这一句,就捂着鼻子走了。 夏溪端着盆走出院子,她没有直接去河边,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放下盆,把东西拿了出来。 五本医书,都不厚,锦盒也不大。 夏溪打开锦盒,意外发现那里面装着的,是一块又老又旧的手表。 手表的表链都已经褪了色,也看不出是什么牌子,就连指针都停止了转动。 这是自己父母曾经戴过的吗? 夏溪轻轻地抚摸着这块手表,像是在感受已经被她遗忘了的亲情的温度。 手表的表盘很是温润光滑,想来,是被父母戴了多年的。 突然,夏溪的手像是被扎到了一般疼了一下,手指渗出了一滴血珠。 夏溪下意识地就把手指放到唇边,却意外发现,沾到手表的上血珠,竟然瞬间不见了。 就像是被手表吸收了似的。 神奇的是,那已经停了的指针,却突然开始了转动。 一个电子音凭空响起,夏溪吓了一跳,还不待她有所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走了。 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一片秀丽景色,柔软的草地,叮咚作响的泉水,脚下是青砖铺就的庭院,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发出清越的声响。 院中一株夏溪从来没有见过的老树苍劲挺拔,树下石桌上摊着几卷医书,还有着几株结满了红果子的果树。 这是哪儿?! 第28章 她也有重生福利! 夏溪走进庭院。 庭院的屋子一共有五间,除了正中那间正屋有桌有椅,桌上文房四宝乃至后世的文具一应俱全;一张古朴的雕花大床,和一排排巨大的书架。 书架上竟然密密麻麻全都是各种书籍,医书最多,其他还有各种法律、物理、文学、数学、散文等书,甚至还有关于园艺和厨艺的! 夏溪拿起一本后世的心理学书,看了几眼。 上辈子,夏溪总觉得自己对陆景生一片痴心,倾尽所有,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是心理有病。 所以后世有心理学这门学问出现的时候,她格外关注。 可惜她识字不多,一辈子都在为陆家操劳,连个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眼下书架有这类书,夏溪简直不要太高兴。 她识的字不多,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书上的这几个字,她好像全都认识。 夏溪挺高兴,放下书,她继续往下一间屋里走。 眼前的一幕,让夏溪惊呆了。 那几间屋里,是一排排的货架,货架上有各种瓶瓶罐罐,全都贴着标贴,里面竟然全是药材! 夏溪看了看,冬虫夏草黄芪人参,应有尽有, 而另一个屋子,则装的全是农作物,看样子,跟刚采摘下来的差不多。 难道这屋子……可以保持这些农作物的新鲜?! 夏溪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后世看过的网络。 难道……她重生也有空间作为福利?! 这可把夏溪高兴坏了。 她把每一个屋子都看了一遍,越看越高兴。 除了最大的那间放满了药材,其他的基本都是食物、肉类和各种农具、器具,好像一个巨大的收藏博物馆。 后院,甚至还有四亩土质肥沃的黑土地! 夏溪满心欢喜。 转完屋子,夏溪就跑到了那个泉水旁边。 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泉底铺着圆润的卵石,水面上氤氲着薄薄的白气。 她退出来,蹲在泉边,掬了一捧水。水入手温热,喝下去,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日来的饥饿与疲惫仿佛被这暖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是……灵泉水! 太好了,她不仅有了空间,还有了灵泉水! 有了这些,还愁不能发家致富,带着甜甜享大福吗?! 夏溪开心得不得了。 她学着里描写的那样,心念一动,直接就回到了刚才的偏僻之处。 看着手腕上的旧手表,夏溪的心砰砰直跳,很努力地把这种狂喜压下去。 夏溪又回到空间,把父母留下的医书放了回去。 然后再闪现出来,抱着脏衣服盆来到了河边。 河边是各村的女人们洗衣服的地方,早有几个女人在那洗衣服了。 见夏溪抱着盆走过来,女人们纷纷朝着她望了过来。 “哟,这不是夏溪嘛,教师夫人啊!”说话的人是唐桂花,她年轻的时候追求过陆景生,对夏溪极有敌意,恨不能处处跟她作对。 唐桂花故意把“教师夫人”四个字咬得又重又酸,手里搓着衣服的动作却没停,眼睛斜睨着夏溪,嘴角挂着讥笑,“几天不见,是不是又去城里享福了?怎么,还知道回来伺候你那瘫公公啊?” 旁边几个女人听了,有的低头偷笑,有的装作没听见,但眼神都往夏溪身上瞟。 村里的女人有多中意陆景生,就有多嫉妒憎恨夏溪。 不过是个孤儿,也配嫁给他们村唯一的状元陆景生? 不就是长了一张好脸,仗着她勾搭男人的几分不要脸手段? 夏溪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她神色平静,蹲在河边一块青石上,把脏衣裳一件件摊开,动作利落地打上皂角。 她没搭理唐桂花,可心里却清楚,像唐桂花这种人,越搭理她,她就越蹬鼻子上脸。 典型的表演型人格,根本不用搭理。 等一下! 夏溪洗衣服的动作突然顿了一顿。 表演型人格,这不是刚才那本心理学书上写的吗? 她竟然记住了! 而且,只要一想起来,那本书就好像出现在眼前似的,一行行全都清清楚楚。 难道,那个空间,能增强她的学习能力! 夏溪欣喜若狂。 上辈子她最大的遗憾之一,就是没能读书识字。 可这辈子,她简直想啥来啥! 太好了! 她脸上挂着笑,更加起劲地洗起衣服来。 唐桂花见夏溪不仅不生气,还乐呵呵的,更气了。 “夏溪,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是怎么着?” “咋的,去城里享福享得,看不上我们这些村里人了?”唐桂花用洗衣的木棒指着夏溪骂。 “哎哟,别提什么教师夫人了。”另一个女人插嘴,是村东头的刘嫂子,语气半真半假,“人家陆老师现在瘸着腿在家养伤,连课都上不了,工资怕是要打折咯!哪还有福气享?” “就是!”唐桂花立刻接腔,声音拔高了几分,“再说了,生了个赔钱货,连个儿子都没有,算什么夫人?我看啊,趁早认命,老老实实干活才是正经!” 几个女人哄笑起来。 水花溅在夏溪的手背上,凉意渗进皮肤。 可袖子里藏着的手表贴着腕骨,温热而沉稳,像一颗无声的心跳。 她站起身,大步走向唐桂花,一把薅住她的头发。 唐桂花从来没想到,一直唯唯诺诺的夏溪竟然会突然对她出手,一时间懵了。 “唐桂花,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夏溪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唐桂花这才反应过来,“嗷”地一声叫开了:“夏溪,你这个臭**,你还真以为你是教师夫人,就敢我动手?我今天不把你打趴下,我都不姓唐!” 说着,她用力地挣扎,想要冲过去挠夏溪。 怎奈夏溪手上的力道奇大,紧紧地薅着她的头发,不仅没挣扎出来,头皮还被薅得生疼,气得唐桂花哇哇大叫。 “你把我打趴下?”夏溪勾起唇笑了,“你先把欠我的两块钱还给我,再说打趴下的事。” 唐桂花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什、什么两块钱?夏溪你想钱想疯了吧你?!” “我现在就去告你们家陆景生,说你在外面招摇撞骗!” “臭不要脸的贱货,骗钱还敢骗到老娘头上!” 唐桂花一边骂,一边拼命扭动身子想挣脱,可夏溪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索性张嘴就要咬,夏溪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抄起河边一块湿漉漉的皂角,“啪”地一声拍在唐桂花嘴上。 第29章 她要挺直腰杆活着 “唔——!”唐桂花满嘴苦涩,眼泪当场飙了出来。 这个夏溪是怎么了? 平时不是逆来顺受,谁骂她也不还口的吗? 谁不知道她把她男人陆景生当成天似的顶在脑袋上? 不管是骂她,还是向她借钱,借东西,只要一提起她那个当大学教师的男人,她就什么话都没了。 钱跟不用还似的,说借就借,东西跟不要钱似的说给就给。 今天是怎么了,竟然变得这么咄咄逼人?! 夏溪可不管唐桂花心里怎么想,她冷笑着继续道:“两块钱,去年秋收后你借我买红糖给你儿子壮壮熬药,说好腊月还,结果拖到开春,又拖到插秧,现在连提都不提了?” “你不会是以为,可以不还了吧?” 夏溪声音冷得像冰,手上的力道却稳如磐石:“村里谁不知道你唐桂花嘴上抹蜜、手里抠钱?借你一文,你还八分,剩下的全靠装傻赖账。” 夏溪常年爬山采药,在家里还被王长娣使唤得团团转,各种农活都往她身上压,早就锻炼出了一身的力气。 从前她不声不响,是因为受了陆景生的洗脑,要她不要与人起争执,不要给他丢脸,要处处以他的名声为先,给他博一个连屁都没用的好名声。 现在,夏溪什么都不在乎了。 唐桂花想从她手里挣脱,怕是再多十分的力气也未必能做到。 唐桂花被皂角呛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又苦又涩,想骂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 她拼命摇头,头发被薅得根根生疼,眼泪鼻涕混着皂角沫子糊了一脸。 一些在远处洗衣服的女人都扔下手里的衣服围了过来,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哎哟,唐桂花也有今天?” “可不是嘛!上回我家借她半升米,说好三天还,结果拖了半年,最后还的是发霉的!” “夏溪这回可算硬气了!那两块钱虽不多,可架不住她唐桂花年年借、回回赖啊!” 夏溪听着周围的议论,眼神愈发锐利。她俯下身,凑近唐桂花耳边,压低声音:“你要是再不认,我就去村委广播站喊——就说唐桂花欠债不还,还造谣教师夫人在外头招摇撞骗。你说,你男人还在乡供销社上班,这脸面……还要不要?” 唐桂花浑身一僵,眼里的凶悍瞬间被慌乱取代。她男人那份差事来之不易,最怕的就是名声有损。她终于不敢再挣扎,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字:“……还……我还……” 夏溪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掸了掸衣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唐桂花瘫坐在地,一边吐着嘴里的皂角渣,一边哭嚎:“我哪有钱啊!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夏溪你心怎么这么黑,专挑人穷的时候逼债!” “揭不开锅?”夏溪冷笑,“那你昨天还在小卖部买了两包瓜子、一瓶汽水,给你儿子吃?怎么,买东西能花钱,我这两块钱就该喂狗?” 人群顿时哗然。 唐桂花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现在就还。”夏溪向唐桂花伸出了手。 唐桂花满脸都写着抗拒,可架不住忌惮夏溪的战斗力和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这会儿夏溪,简直就像个煞神,唐桂花毫不怀疑她能干出那些事儿。 于是她抹了一把脸,从裤腰带的夹层里翻出两块钱,拍到了夏溪手里。 夏溪面无表情地把钱放进了口袋,抬眼看向刚才那些嘲笑自己的女人们。 河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还对夏溪冷嘲热讽的女人们立刻把目光移开了。 刘嫂子赶紧打圆场:“哎呀,这日头都快要落下去了,赶紧洗衣服洗衣服!” 夏溪的唇角勾了一勾。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们不会再轻易把她当成那个任人揉捏的傻媳妇了。 洗完最后一件衣裳,夏溪拧干水,站起身。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依旧被风吹日晒后的小麦色,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抱着干净衣裳往回走,脚步轻快。 发家致富? 不,她要的不止是富。 她要的是从此以后,能够挺直腰杆活着,让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两块钱不多,但这是她收回尊严的第一步。 空间、灵泉、医书、知识……这些是老天给她的刀,而今天河边这一战,就是她亮刃的开始。 回到院门口时,王长娣正坐在门槛上择菜,见夏溪抱着干净衣裳回来,狠狠地啐了她一口:“洗个衣服洗这么长时间?你是去做衣服还是洗衣服,啊?” “灶上水都凉了,还不赶紧烧火做饭?!” 夏溪没理她,晾上衣服,就进了灶房。 王长娣被夏溪的无视气得又开始骂,不多时,一股子腥臭味儿又弥漫了整个院子。 “杀千刀的老不死,刚给你换完,又屙了!”王长娣简直要被陆宝根给气死了。 为了防止老头子屙悄屙尿,只要夏溪不在家,她绝不会给陆宝根喂水喂饭。 刚才夏溪出去,陆宝根敲了半天墙要水喝,王长娣都假装听不见。 就这样,他还屙! 真他妈是不想活了! 王长娣捏着鼻子,就开始陆宝根,紧接着又喊夏溪赶紧去给陆宝根换洗。 夏溪放下洗米的盆,就快步走进了陆宝根的屋里。 满屋的臭气,差点让夏溪窒息。 然而陆宝根刚把她父母的遗物给了她,夏溪做不到对他不管不顾。 只是刚一走进,陆宝根就立起眼睛,示意她出去。 夏溪怔了怔。 “爹,你是故意的?” 陆宝根也不说话,还是让夏溪赶紧走的意思。 夏溪不再说别的了,从屋里走出来,一脸为难地对王长娣道:“妈,爸好像拉了肚子,弄得哪都是,我要是给爹擦洗就做不了饭了。要不让美凤先做饭吧,景生哥还饿着呢。” 王长娣的身子震了一震。 确实,夏溪这会儿刚洗完衣服,手还是干净的。 要是给陆宝根又是擦又是洗的,那手都沾上屎尿,还怎么做饭? 但陆美凤做饭也跟屎一样难吃,还不如让她直接去给老不死擦洗。 于是王长娣一扭身,喊陆美凤去了。 夏溪走回到了厨房,但却还是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不多时,便听到王长娣把陆美凤给拎去了陆宝根的屋里。 然后就是陆美凤的抱怨,和嫌弃的骂声。 突然,一声尖叫声差点掀翻整个陆家的屋顶。 陆美凤尖叫着从屋里跑了出来,身上挂满了污秽,脸上还沾着褐色、黄色的不明物。 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老不死的害我!” “妈!妈!你快看看我爸是不是疯了?!他刚才故意把我绊倒,让我沾了一身屎啊啊啊啊啊! 第30章 来自陆老头的报复 夏溪从厨房的窗户往外瞧,见陆美凤一身都是屎尿,差点笑出声来。 难怪陆宝根那么坚定地示意自己赶紧出去,原来他是这个打算。 王长娣见陆美凤沾了一身屎尿,吓得连连后退:“你赶紧去洗洗去!一身臭气,像什么样子?!” “我还洗什么洗?!”陆美凤气得跺脚,“你还不快先看看你老头子,他疯了,他疯了啊!” “把我绊倒,还在那咧嘴笑!” 什么?! 王长娣勃然大怒。 遭瘟的老东西,瘫到床上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药,花了多少钱?! 还敢还敢在这时候耍疯卖傻?! 王长娣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掀开帘子一看,陆老头果然歪在床沿上,嘴角咧着,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得意。 她心头火起,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往床腿上砸:“你个老不死的,装什么大尾巴狼!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陆老头不躲不闪,反而“嗬嗬”笑出声来,喉咙里像卡着痰,声音又哑又涩。 王长娣更怒了,抡起扫帚就要往陆宝根的身上打,哪成想,陆宝根突然弹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王长娣,把她死死按进了床上那一滩难闻的污秽之中。 王长娣贪嘴。 虽然她不会明着贪,但家里所有的好吃的,基本上都被她自己锁进了屋里的床头柜里。 每到晚上,都会像耗子似的,从床头柜里掏出东西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就让她成了陆家最胖的那一个,膀大腰圆,脑肥肠满。 可饶是这样,她也没能挣得脱陆宝根的钳制。 王长娣气得哇哇大叫,可一张嘴,就觉得有腥臭的味道灌进来,恶心得她直呕。 “美凤!美凤!” “景生!景生!” 王长娣拼命地喊自己的一双儿女。 陆美凤本来不想进屋的,可听王长娣不是好动静地喊,也吓得没了魂,冲进来便见她爸把她妈死死按在床上,吓得尖叫一声就跑过来拉陆宝根。 陆宝根就像真的生了根,一动也不动。 王长娣和陆美凤都哇哇大叫,催命一般的声音,让陆景生想要装聋都装不下去,只能艰难地柱着拐杖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陆宝根的屋里。 一进屋,他就被臭得后退了好几步,但看到他爸就这么死死地按着他妈,也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去掰陆宝根的手。可那双手枯瘦如柴,却像铁箍一样死死扣在王长娣肩上,任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爸!你快松手啊!”陆景生声音发颤,额头上沁出冷汗,腿疼得他倒吸冷气。 可每一次吸气,都会吸进来呛人的臭味,陆景生觉得自己都快要死了。 陆宝根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几颗黄黑的残牙。 陆景生拐杖“咚”地一声滑落在地,吓得后退了数步。 “报……” “应……” “你们的报应……要……来……了……” 陆宝根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整个人重重地倒在王长娣的身上。 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陆景生。 “啊啊啊啊啊啊!”王长娣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陆景生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夏溪!你是死的吗?!赶紧滚过来!” “夏溪!!!!” 王长娣疯了一般地狂喊夏溪。 正在听着动静的夏溪,从王长娣这声嘶力竭的叫喊中听出了一丝慌乱与恐惧——那不是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咒骂,而是真真切切的、濒临崩溃的求救。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放下手里那半截没削完的萝卜,夏溪疾步走了出来。 一进陆老头的屋,便看到屋内一片狼藉:王长娣满身污秽,头发散乱,脸憋得青紫;陆美凤瘫在床边,手足无措地抽泣;陆景生坐在地上,拐杖歪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而陆宝根,已不再动弹,只一双眼睛仍死死睁着,直勾勾盯着房梁,仿佛要把这几十年的委屈与怨恨都刻进木头缝里。 “爸!”夏溪惊呼一声,捂住嘴,“这是怎么了?老爷子……该不会是……” “快!快把他拉开!”王长娣挣扎着吼道,声音劈了叉,“他……他刚才还说话,他就是装的!” “这老不死的狡猾得要死!赶紧把我拉起来!” 夏溪没答话,她走上前去,伸手试了试陆宝根的鼻息——气息微弱,但尚存。她又摸了摸他的手腕,脉搏细如游丝,却还在跳。 “还有救!”她说着,转向就要往外走,“我去找大夫!” 陆景生一听“大夫”二字,顿时急了:“站住!别去!这事传出去,我们家还怎么做人?!” 他爸把他妈死死按在屎尿里,连扳都扳不动。 他妹妹更是满身污秽。 况且,这么多年说不出一个字的老头子刚才竟然突然开口说话,还说了那么恶毒的诅咒。 如果一会别人来,他又胡说八道怎么办? 那他这个大学老师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可爸或许还有救……”夏溪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景生。 她想到陆景生自私且绝情,但万万没有想到,他能绝情到这个地步! 眼睁睁地看着他老爹去死吗? 这是人干的事吗?! 陆景生目光阴沉地看着陆宝根。 他爹瘫在床上好几年了。 这几年,他吃了多少药,花了多少钱?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但只要他爹死了。 这些钱,就不用再花了。 夏溪不用照顾老头子,就可以用所有的精力去赚钱。 赚来的钱,足够他养钱丽丽和他们的孩子,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在省城过得很好。 等孩子该上学的时候再上户口就来得及,这时候,夏溪应该也给他赚了足够的钱了。 然后,他会和夏溪离婚,带着钱和钱丽丽结婚。 一切都会非常美好。 陆景生这样想着,缓缓地张了口:“既然还活着,就不急于一时,先把妈扶起来吧。” 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陆宝根听到陆景生这番话,眼睛骤然瞪得巨大。 他缓缓地转过眼珠,死死瞪向了陆景生。 “阿……阿!”陆宝根突然猛地抓起一把屎,朝着陆景生砸了过去。 第31章 人的心肝怎么会那么黑? 陆景生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 褐色的污秽物顺着他的脸滴了下来,有几滴甚至滴进了他的嘴里。 站在旁边的夏溪,差一点就笑出声来。 陆景生瞪向夏溪,夏溪赶紧把手里的抹布递了过去。 那是原本打算给陆宝根擦床上屎尿的抹布,还带着一股子腥臭。 陆景生这会儿已经被熏得辩不出味道,一把夺过抹布,狠狠擦着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看着这母子三个人的惨状,再看看已然气若浮丝的陆宝根,夏溪心里涌上无尽的感慨。 她心里清楚得很——陆宝根攒了太久的恨。这些年,他们把他当废物养着,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却没人问过他一句“疼不疼”“冷不热”。连他夜里咳得撕心裂肺,王长娣都嫌吵,把门关得死紧。 只有她,夏溪,偶尔端碗热水过去,替他翻个身,掖一回被角。 所以,陆宝根刚才才会不让她伺候。 他要用生命的最后一刻,狠狠地报复这母子三人。 陆宝根这一下,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手臂重重地坠下去,再也不动了。 只有一双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陆景生。 知子莫若父,他怎么能看不出陆景生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是想眼睁睁地看着陆宝根死。 而且,最好是快点死。 陆景生目光阴狠地看着他爹,一双眼睛都透出猩红。 就在儿子充满了厌恶与恨意的注视下,陆宝根咽了气。 夏溪的心情十分复杂。 上辈子,陆宝根并没有这么早死,也压根没有给过夏溪那个夏家被查抄的盒子。 想来,上辈子,甜甜没有住院,所以夏溪一直尽心尽力地伺候陆宝根,直到五年以后他才离世。 那个时候,陆景生和小三的儿子都已经挺大了…… 这辈子,随着夏溪的重生,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夏溪一时间,说不清是好,还是坏。 陆宝根死了,对外,王长娣只说陆宝根是寿终正寝,在睡梦中死的。 只有夏溪知道,那天晚上,除了她和甜甜,陆家这母子三人洗了整整一夜的澡。 洗澡水不知道换了多少遍,整个院子还弥漫着一股子臭气,直到第二天才散去。 没人愿意再碰陆宝根了。 到底还是夏溪打来热水,替陆宝根擦去了一身的污秽,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裳,让他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躺进了棺材。 买棺材的钱,是陆景生给的,给的不多,也只够买一具薄棺。 饶是这样,还被王长娣数落了半晌,嫌他根本不用给这么多钱,黑了心肝的老不死,合该直接扔河里喂王八。 夏溪简直不敢想像,王长娣竟然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 还有什么事是这个老虔婆干不出来的? 夏溪懒得和这一家子计较,她手里的钱不多,没法在明面上给陆老头添置什么,只悄悄地多买了些纸钱,打算找机会烧给他。 灵堂就立在陆家的院里,天阴得厉害,乌云压着村头的老槐树,连风都闷得不敢出声。 王长娣披麻戴孝,哭得撕心裂肺,可眼泪还没掉几颗,就偷偷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昨夜搓洗时用力过猛,皮都搓破了。 她一边抹泪一边低声咒骂:“老东西,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陆美凤缩在灵棚角落,浑身裹着新换的粗布衣裳,却仍觉得身上有股子洗不净的臭味。 她不敢抬头看棺材,更不敢想爹临死前那双瞪得血红的眼睛。 那眼神,像刀子,剜得她夜里睡不着。 陆景生站在灵前,面色苍白,形容憔悴,彬彬有礼地接待着前来悼信的人。 村里人只当老爷子瘫痪多年,一朝撒手,也算解脱。 没人知道那晚屋里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想象,是他们眼前这个大孝子,德高望重的陆老师,故意拖延找医生的时间,眼睁睁地看着他爹去死。 前来哀悼的人络绎不绝,极少数是因为瘫痪多年的陆宝根,大多数都是想要攀上陆景生这个大学老师的关系。 让夏溪没想到的是,陆寒川竟然也来了。 他和陆景生交谈了几句,便将目光落在了夏溪的身上。 夏溪跪在灵堂前,默默烧着纸钱,火苗舔着黄纸,噼啪作响。 “整个陆家,恐怕也就只有你在真心为我这表哥流眼泪了吧?”陆寒川微侧过头,垂眸看着夏溪。 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出几分冷峻与探究。 灯光把他高大的身影投成影子,将夏溪纤细瘦弱的身子笼罩其中。 夏溪没抬头,只将手中纸钱缓缓投入火盆,火舌卷过,灰烬腾起,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流不流泪,不重要。”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他活着时没人问一句冷暖,死了,哭得再响也是做给活人看的。” 陆寒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灵堂前那具薄棺,又落回夏溪身上:“你倒是看得透。” “不是看得透,”夏溪终于抬眼,眸子清亮如水,“是被逼着看明白的。” 她上辈子死了之后,陆景生拿走了她所有的钱,给她办了场葬礼。 葬礼上,谁不夸赞一句夏溪嫁得好? 谁不感叹一句,陆教授重情重义,即使有了这样的地位,也对他这个农村媳妇不离不弃。 可事实上呢? 陆景生的身边就站着他的小三,和他的一双私生子。 他们全家吃着夏溪和甜甜的人血馒头,过得蜜里调油,鲜花着锦。 所以,这些都是假象。 陆宝根的死,根本就是陆景生一手造成的。 上辈子他害死了夏溪和甜甜,这辈子,他亲手杀了他的亲爹。 这个人,心还真狠,真黑! 眼见夏溪的目光流露出愤恨之意,陆寒川的眉微微地皱了一皱。 他刚想张口,就听见王长娣尖声呵斥陆美凤去端茶待客,语气里满是焦躁与不耐。 夏溪应了一声,将最后一叠纸钱放进火中。 “小叔,失陪。”向陆寒川打了个招呼,夏溪便起身离开了。 陆寒川抬眸,清楚地看见王长娣松了口气。 他眉峰微蹙,忽然感觉到一丝疑虑。 他这个以泼辣著称的表嫂,难道……是在害怕夏溪对自己说什么? 夏溪走到厨房门口,从灶台上拿起了烧开水的铁壶,抬眼看了看灵堂。 陆寒川挺拔的身姿依然立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劲松。 她心头微动。 上辈子,陆寒川从未出现在陆宝根的葬礼上。 这一世,他不仅来了,还留下了下来…… 一切,竟然跟上辈子有了那么大的差别吗…… 起风了了,卷着纸灰在灵堂前打转。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啼叫,凄厉而悠长。 一个念头在夏溪的心中升腾而起,她微微地勾起了唇来。 第32章 虚伪到骨头里的高岭之花 只要是有外人在,王长娣就惯会拿她婆婆的架子。 这会儿来的人多,王长娣把夏溪支使得滴溜溜的转,不是给这个端水,就是给那个泡茶。 夏溪也不恼,王长娣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惹得周围的人纷纷夸奖夏溪懂事。 “那还不是我这当婆婆的教得好?”王长娣眼睛往下一拉耸,大嘴一撇,“要是全指望着她主动干点活,那黄花菜都得凉了!” 众人闻言,纷纷转为夸赞王长娣会当家,这才让王长娣心里好受了几分。 夏溪的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夏溪,你杵在那干什么?还不过来扶我去给爸烧点纸!”陆景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站的时间太久,那条腿都快疼死了。 可今天来的人这么多,他又必须得维护他玉树临风的潇洒形象,只能咬着牙硬挺。 可这些人就像脚上生了根似的,都赖在这不肯走。 吊唁的人不走,陆景生也没法偷懒,只能硬挺。 但挺又委实挺不住,就想让夏溪把他扶过去,借着跪的姿势休息一下。 这人都虚伪到骨头里去了。 夏溪心里腹诽,嘴上去乖巧地应着,走过去扶起了陆景生。 夏溪刚一架住陆景生的胳膊,他就立刻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夏溪的身上,差点害夏溪没站稳。 要不是现在还得维护着自己的乖顺形象,夏溪真想直接把陆景生摔到地上去。 刚巧在这个时候,陆美凤疾步走了过来。 “哥!” 陆美凤拖着长音,一副撒娇卖乖的模样凑过来,一屁股就把夏溪挤到了一边。 她不知道陆景生的重量都压在夏溪身上,这么一挤,陆景生直接就往一侧倒去。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扶住旁边的棺材,恐怕就一头栽到地上了! “美凤,你干什么?!多大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陆景生强压着火气,呵斥。 “哥,我……”陆美凤跺了跺脚,刚想解释些什么,见陆景生扶的是棺材,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陆景生顺着陆美凤的视线过去,也吓得一个激灵,迅速地松手,向旁边跳开两步,仿佛那棺材里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拽他。 他脸色煞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强作镇定地整了整衣领,却掩饰不住指尖的颤抖。 陆美凤也慌了神,下意识往夏溪身后躲:“哥……你、你别碰棺材啊!爸他……他刚走,魂还没散呢!” “胡说什么!”陆景生低喝一声,声音却发虚,“死都死了,还能诈尸不成?” 话音未落,一阵风猛地从院外卷进来,吹得灵堂前的白幡哗啦作响,火盆里的纸灰腾空而起,在空中打了个旋,竟直直扑向陆景生的脸。 他下意识闭眼后退,脸上的肌肉都抽了一抽。 “美凤,你别胡说八道,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可不兴那一套了。”夏溪低声说着,扶住了陆景生。 陆美凤顿时不乐意了:“夏溪你一个村妇你懂个屁!” “我虽然是村妇,但也懂凡事得讲个科学,而不是庸人自扰,自己吓自己!”夏溪板着脸道。 陆景生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你嫂子说得对,你是受过教育的无产阶级知识分子,怎么能信这些迷信?”陆景生严厉地呵斥了陆美凤两句,便由着夏溪扶着他走向火盆。 夏溪转身时,深深地看了一眼棺材。 那口薄皮棺材是用陆景生给的那点可怜的钱买的,连漆都没刷匀。可陆宝根躺在里面,干干净净,衣裳是她亲手换的,脸也擦得清清爽爽。 至少,他走得没那么狼狈。 见夏溪还敢看棺材,陆美凤简直匪夷所思。 这村妇胆子真是够大,明知道爸是那样一种死法,她还敢?! 反正……反正她是不敢…… 陆美凤迅速地扫了棺材一眼,赶紧快步跟上了陆景生。 夏溪扶着陆景生,刚在火盆前跪下去,王长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夏溪!你又在那偷什么懒?!赶紧去煮点面条,来的人这么多,也不知道张罗一口吃的!” 夏溪赶紧应声,匆匆向厨房走去。 陆景生其实是想喊夏溪留下来伺候自己的,他跪下和起来都太费劲了。 可这会儿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便没阻拦。 陆景生这会儿的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本来想等王长娣拿回钱来,就赶紧回省城的。 可王长娣去了几趟黑市,那个带着她倒腾粮票的人也没出现。 而且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老头子又闹了这么一出。 这个子,陆景生即使是想马上回省城也回不了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陆景生愤愤地抓起了一把纸钱。 与此同时,这会儿的夏溪已经走进了灶房,她并没有急着开灯,而是悄悄拿出了弹弓。 这时的陆景生刚往火盆里洒了一串纸钱,纸钱落进火盆里,“呼”地一下燃烧起来,映得他那张高岭之花的脸庞明明暗暗。 就在火光乍起的刹那,灵堂上陆宝根的牌位突然“砰”地一声倒了,直接砸进火盆里, 火舌猛地窜高,几乎燎到陆景生的眉毛。 他“啊”地一声弹起来,连滚带爬往后退,拐杖都甩飞出去老远。 纸灰裹着火星扑了他满身,那张精心维持的体面面孔彻底扭曲。 陆美凤更是吓得大声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脑袋:“不是我!爸!不是我!” “你别怪我!别怪我啊啊啊啊!” 见此情形,前来吊唁的人也全都吓了一跳。 “哎哟!牌位自己倒了?” “这可不吉利啊……老爷子是不是有啥放不下的?” 王长娣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歪在火盆边的牌位捞出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上面的火星,嘴里却压低了声音骂:“死老头子,死了还不安分!” 然后又扬手,狠狠一巴掌掴在陆美凤的脸上:“给我闭嘴!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号什么号?!” 陆美凤被她妈这一巴掌打得,瞬间清醒了过来,捂着脸赶紧闭上了嘴巴。 “哎哟,风大嘛!哪有什么放下放不下的,就算放不下,那也是放不下我们景生啊!” 第33章 这个小叔,他不正经! 王长娣就是王长娣,大嘴一张,就开始嚎:“我的老头子哎!知道你惦记景生,你放心吧!” “景生以后会好好的,将来当教授,当校长,再多给你烧纸,孝敬你!” 经王长娣这么一通解释,大家伙顿时又开始感慨,还是人家老陆家祖坟冒了青烟,才养出陆景生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 有人附和:“是啊,老爷子走得安心,后继有人嘛!” 还有人拍着陆景生的肩膀安慰:“节哀顺变,你爹在天之灵,肯定以你为荣。” 陆景生强撑着站直身子,脸上挤出一丝悲戚又克制的笑容,连连点头:“谢谢大家……我一定不负父亲期望。”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有多僵硬。 不能怕,不要怕。 他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他是大学老师! 陆景生在心里一遍遍地劝着自己,可一抬头,就正对上棺材盖上那副新漆的“寿”字。 漆还没干透,在阴沉天色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他忽然觉得,那“寿”字像一张咧开的嘴,正在无声地笑他。 陆美凤也是满眼惊恐,连眼神都不敢聚焦了。 夏溪在灶房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什么是做贼心虚? 这就是典型的做贼心虚! 她拎着弹弓,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一双灼亮的黑眸。 夏溪吓了一跳,扬手就要打过去,却被那人猛地扣住了手腕。 借着窗外的月光,夏溪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是陆寒川! 她的心猛地跌落了谷底。 月光照在眼前这张线条犀利而又张扬的脸庞上,映出他眼底深藏的审视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笑意。 夏溪心头一凛,迅速抽回手,强作镇定:“小叔怎么进灶房来了?这可不是您这位贵客该待的地方。” 陆寒川没答,反而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圈在灶台与墙之间。 他举起了夏溪的手腕,她的手上,还抓着那个弹弓。 “我这个侄媳妇,很贪玩啊……”他好整以暇地勾起了薄唇。 夏溪呼吸一滞。 他嘴角微扬,却无半分暖意:“别告诉我,你是在你公公的灵堂上打鸟。” 夏溪:!!! 他全都看到了?! 夏溪心跳如鼓,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翻涌的惊涛,声音轻得几乎被灶膛余烬的噼啪声吞没:“小叔你……发现了啊……” “哦?”陆寒川饶有兴趣地看着夏溪,“我发现什么了?” 昏暗的光线下,陆寒川垂眸看着夏溪,像是一只把猎物围在身前的猎豹,空气里都弥漫着来自他身上的压迫感和危险的气息,是有些吓人的。 夏溪一慌,莫名开始口不择言:“其实我……我有点变态!” 陆寒川:? 夏溪:完了完了,死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啊啊! 但事己至此,她只能按照嘴的意志继续胡诌:“我就是……一紧张,就会弹弹弓……这样可以让帮助我缓解压力……” 夏溪的眼泪说来就来:“小叔,求求你造成不要告诉景生,不要告诉我婆婆,好不好?” 陆寒川都快要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夏溪逗笑了:“你看我像傻子吗?” 夏溪一怔,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陆寒川一番:“怎么?小叔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吗?!” 她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原来小叔你……你也变态?!” 陆寒川:…… 这一瞬间他有点想捏死这女人怎么办? 趁陆寒川分神之际,夏溪突然伸手,“啪”地一声拉开了灶房的灯泡。 骤然亮起的灯光,让陆寒川的瞳孔下意识地一缩,眼睛也快速地眯了一眯。 借这个机会,夏溪立刻收回手,并且在收手的瞬间猛地把陆寒川推离到了安全距离。 “小叔,外面人多眼杂,您是长辈,跟我这个小辈在灶台里终归不合适。” “被人看到是要说闲话的!” 夏溪一副为陆寒川考虑的样子。 陆寒川盯着夏溪,眸色沉沉,半晌才低笑一声:“行,算你狠。” 他退后一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姿态闲适,却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不过,”他语气微顿,目光落在她紧攥弹弓的手上,“你刚才那一颗石子,打得倒是准——正好卡在牌位底座的榫卯缝里,轻轻一震,就倒了。” 夏溪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叔这话我听不懂。牌位自己倒的,关我什么事?” “是吗?”陆寒川慢悠悠地从衣兜里掏出一颗小石子,在指间轻轻一转,“那这东西,怎么会在火盆边上滚着?跟灶房里你弹弓用的,一个样。” 夏溪呼吸一滞。 她确实用了两颗石子——一颗打牌位底座,一颗备用以防万一。 没想到第二颗竟被他捡到了。 她咬住下唇,眼睫轻颤,忽然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小叔……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我一个女人家,哪有力气打那么远?再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陆寒川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这就得问你自己了。” “我这个侄媳妇,到底变态到什么程度,想做什么变态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离她很近。 呼出的热气直接吹在了夏溪的脸上,那是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味道,充满了男性的荷尔蒙,让夏溪的脸都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红。 她迅速后退,警惕地盯着陆寒川。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总觉得她这个小叔,有点不太正经。 难道……他是带着什么龌龊的目的来抓自己把柄的?! 夏溪心头警铃大作,手指悄悄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静。 她垂下眼,声音软了几分,却带着刺:“小叔若真觉得我做了什么,不如现在就出去说,说我在公公灵前搞鬼,说我心怀不轨。”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他:“可您敢吗?” 陆寒川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激我?” “不敢说,就别在这儿吓唬人。”夏溪侧身要走,却被他伸手拦住。 他的手臂横在灶台边缘,没碰她,却封死了她的去路。 第34章 这是在讹人啊! 陆寒川的黑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溪。 那种被食肉动物盯住的感觉再一次袭遍全身,夏溪不自觉地身后退,但却一下子撞到了灶台上。 “夏溪,你到底想干什么?”陆寒川问。 夏溪的眸色冰冷了下去:“这不关小叔你的事。” 看着全身紧绷,眼睛里满是警惕的夏溪,就像是一只朝着自己亮出利爪,警告着自己不要靠近的小兽,陆寒川好心情地笑了。 “或许……”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 “嫂子?!” 这声音带着惊讶与错愕,让陆寒川不禁转头看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不到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子,穿着白衬衫,身长玉立,面容镌秀,眉眼有几分神似陆景生,只是更显文雅。 他的肩上还背着书包,手里提着行李,清秀的眉眼尽是骇然。 “俊明?”夏溪惊讶地唤了一声。 这是陆景生的弟弟,陆俊明。 陆俊明在省城上高中,今年正准备参加高考。 他是得知了陆宝根的死讯,匆匆赶回来的。 刚一进家门,他就习惯性地看向了灶房。 没想到竟然在灶房的窗前看到了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自然是他的嫂子,而另一个,明显不是他哥。 陆俊明从两个身影的动作上便看出了不对劲,立刻匆匆地奔了进来。 “嫂子别怪,我……”陆俊明的话音刚落,就瞧见了陆寒川的脸,当场便怔在了那里。 “小叔?!” 陆俊明本以为是有人欺负嫂子,却没想到这人竟是他那个声名狼藉,令整个陆家上下都颇为头疼畏惧的小叔陆寒川。 他脸上的惊愕迅速转为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书包带子从肩头滑落也顾不上扶:“小……小叔您怎么……在这啊?” 灶房里一时静得能听见柴灰簌簌落下的声音。 陆寒川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将那颗石子收回衣兜,语气平淡:“刚进来找口水喝。” 夏溪立刻接话,声音温顺:“正好我在煮面,小叔就进来问问要不要加个蛋。”她边说边转身去掀锅盖,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俊明你回来得正好,饿了吧?我给你也加个鸡蛋。” 陆俊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虽觉气氛古怪,却没有再多问。 他素来不太喜欢这位小叔,原因无他,这小叔嘴巴太毒,行事太乖张,有好几次陆家家宴的时候,他都看到小叔对长辈不敬。 他甚至还动手打过姑父! 听说他在部队也是脾气暴躁得很,行事手段狠辣无人能及。 这样的人,陆俊明实在看不惯。 “那就辛苦嫂子了,”陆俊明说着,又道,“嫂子今天也忙一天了,嫂子也给自己的面里加一个鸡蛋吧。” “不、不用……”夏溪刚要拒绝,陆俊明便转头对陆寒川道,“小叔,我们去灵堂吧,我刚好要给我爸上柱香。” 说着,便侧了侧身,意思是让陆寒川跟他一起离开。 陆俊明看着陆寒川的目光清亮中透着寒意,少年心意显露无疑。 陆寒川挑唇笑了。 这小子,是在保护夏溪。 要是依照陆寒川原本的性子,他肯定是不会买这个小鬼的账。 可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 因为他看得出来,陆俊明怕是整个陆家唯一一个维护夏溪、真正关心她的人。 他倒是不介意破例一次。 于是陆寒川便难得地没有炸毛,迈开长腿走过去,一把揽过了陆俊明的肩膀。 陆寒川到底是常年锻炼,且带兵上过战场的人,臂力十足,这一下险些把陆俊明直接按倒在地。 陆俊明踉跄了一下,肩胛骨被箍得生疼,却硬是没吭声,只咬着牙绷紧下颌。 “行啊,”陆寒川嗓音懒散,带着点戏谑,“正好我也该去给你爸上柱香,毕竟,他死得……” “小叔!” 陆寒川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夏溪一声厉呵。 陆寒川勾起薄唇,微侧过头来,深邃的黑眸垂下,扫了过去。 夏溪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漾出笑意:“您刚才说要加一个蛋,还是两个来着?” 陆寒川低低地笑了一声:“三个。” 三个?! 夏溪倒吸一口凉气。 你也不怕撑死! 这年月鸡蛋可是稀罕物,谁家好人一顿吃三个鸡蛋? 这不是在妥妥的讹人吗?! 可陆寒川却只是含笑看着夏溪,那恶劣的笑容直直落在夏溪脸上,仿佛早已经看穿她温顺表皮下的每一寸秘密。 “三个鸡蛋……好啊……”夏溪几乎是强挤出了一个笑。 陆俊明俊郎的脸庞微微地红了一红。 看得出他已经很生气了。 这年月谁家家户户都过得紧紧巴巴,饶是他小叔来自本家,理应他们好好招待,但…… 也没有这么狮子大张口的! 他们家现在基本都是嫂子养家,他妈天天就知道使唤嫂子干这干那,他二姐也不济事,自己上学的花销,和家里的生活费,全是嫂子在赚。 至于他那个大哥,简直就是个摆设,不仅一分钱不往家交,还只会管嫂子要钱。 他嫂子都这么辛苦了,有好吃的还都紧着自己和家里人,可小叔一张口就是三个鸡蛋,这也太欺负嫂子了! 心里虽然生气,可陆俊明也知道,小叔是客人。 今天这种场合,发火终究不合适。 于是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道:“嫂子,我那个鸡蛋你吃,不用给我煮了。” 说着,他拂开陆寒川的手臂,大步走了。 哟,还生气了。 陆寒川笑了。 他回头又看了夏溪一眼,举步跟上了陆俊明。 眼瞧着陆俊明和陆寒川都走了,夏溪才算松了口气。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陆俊明都是陆家唯一一个有良心的,也是唯一一个关心夏溪的人。 上辈子,陆俊明考上了大学,毕业以后直接进入科研单位,端上了金饭碗。 工作之后的陆俊明,总会悄悄地给夏溪钱,还会给她和甜甜买各种好吃的,甚至还把单位发的各种票都攒下来,一股脑地寄给夏溪。 虽然上辈子的夏溪又傻又蠢,这些东西全都被王长娣和陆美凤以各种名义抢走。 但这份情谊,夏溪是要领的。 只可惜,实验室突然爆炸,年仅二十五岁的陆俊明就这样葬身火海……简直就是天妒英才。 如今再次看到这张年轻又充满朝气的脸庞,夏溪突然觉得有些欣慰。 这辈子,她要是能救下陆俊明就好了…… 第35章 你怎么讨好我哥都没用! 夏溪做的是葱油面,猪油在锅里化开,滋啦一声浇在切得细碎的葱花上,香气瞬间炸开,混着酱油的咸鲜,在灶房里弥漫开来。她往碗底舀了两勺浓稠的汤头,再把煮得软硬适中的面条捞进去,最后颤巍巍地打进了六个鸡蛋。 然后她拿出碗,在陆俊明的碗里盛了一个鸡蛋,陆寒川的碗里有三个。 剩下的两个,她单独用大碗盛好,放在一边,用碟子扣上了。 这是一会儿要拿到隔壁孙奶奶家,给甜甜和孙奶奶的。 家里出了丧事,人来得多,七嘴八舌的,不知道都会说些什么东西。 王长娣不喜欢甜甜,只要有人多的场合,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数落甜甜,骂她是“赔钱货”,“丧门星”。 夏溪不想让甜甜受这份委屈,更不想让她在灵堂边听着那些闲言碎语。 她刚把面碗端上灶台,外头就传来王长娣尖利的嗓音:“夏溪!死哪儿去了?客人都等着吃面呢,你还在这儿磨蹭!” 夏溪没应声,只将扣着碟子的大碗小心地用布包好,塞进柜子的最里侧。 “来了!”她扬声回了一句,端起两碗面就往外走。 刚掀开帘子,迎面撞上陆美凤那张涂得惨白的脸。 “哟,嫂子可算出来了。”陆美凤阴阳怪气地扫了眼托盘,“这碗里怎么有三个蛋?” “不是我说你,嫂子,你就算是心疼我哥,也不能做得这么过分吧?!” “这么多人呢,你就单独给他一个人碗里煮仨?!” “真是不得不台面!拿来给我!” 说着,陆美凤就要伸手就去抢。 夏溪侧了侧身,躲过陆美凤的爪子。 “这碗不是给景生哥的,三个鸡蛋,是小叔要的。” “小叔的要?!”陆美凤故意提高音量,声音尖锐地嚷了起来,“人家小叔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一顿饭吃仨蛋?!怎么可能!” “一定是你故意借着小叔的名义,就想给我哥多吃!” “夏溪,你是想我哥想疯了吧?我哥不待见你,你以为这么热脸贴冷屁股,他就能看上你了?!” “我呸!也不照照镜子,一个村妇,再怎么讨好我哥都没用!” 旁边几个帮忙的婶子闻言纷纷侧目。 谁不知道夏溪恨不能把陆景生当成皇帝似的供起来? 可一顿饭仨鸡蛋,这也太过了! “三个鸡蛋……这年头谁家舍得?” “咱们这么多人都在呢,她就这么向着她男人?” “啧,要不怎么说没爹没妈教上不得台面呢,这陆家的老大媳妇太不讲究了……” 陆美凤得意洋洋。 夏溪这个贱女人,那天害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脸,今天看她还怎么得意! 夏溪端着碗,冷眼看着陆美凤,并不解释。 陆景生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美凤,你嫂子也只是担心我而已。” “夏溪,你把面端过来吧,今天就这么算了,以后不要再这么不懂事了。” “家里还有这么多客人和长辈,你哪能只给我一个人下三个鸡蛋?以后不要再这样了,知道吗?” 夏溪的嘴角抽了一抽,她分明看到,站在陆景生身边的陆寒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陆俊明站在父亲灵位前,三炷香烧得只剩半截,青烟袅袅,缠绕着他年轻的轮廓。 他正神色担忧地看着夏溪,满脸的欲言又止。 夏溪向他微微点了下头,端着面走了过去。 陆景生略显无奈实则满足地把袖子向上挽了挽,准备接面。 真是没办法,他这个媳妇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满心满眼都是他。 只可惜她大字不识,又没有文化,实在是配不上他。 不过,看在她为了他补身子,连下三个鸡蛋的份上,等给老头子守完灵,他也不是不能跟他圆一次房,好好补偿她一下…… 陆景生在心里暗暗感慨,自己就是太心软了。 他刚要接过面碗,夏溪却忽然一个转身,那碗有着三个鸡蛋的热腾腾的葱油面放到了陆寒川的面前。 而另一碗,放到了陆俊明的面前。 陆景生怔住了,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陆寒川低低一笑,接过了面。 面上的葱花点缀着面汤,金灿灿的三个荷包蛋,圆润完整,边缘还带着微微焦香。 还没吃,便已经能感觉到这面一定好吃。 “侄媳妇这手艺不错。” 陆寒川慢悠悠拿起筷子,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半凝,金灿灿地淌在面上,入口绵密香浓,带着猪油与葱油交融的醇厚。他咀嚼得很慢,目光却始终落在夏溪脸上,仿佛在品的不是面,而是她此刻强装镇定下的每一丝情绪。 “嗯,”他咽下那口蛋,嗓音低沉带笑,“火候刚好,蛋黄没老,蛋白嫩滑——看来我侄媳妇,不止会打弹弓,还会伺候人。” 这话一出,满院子霎时安静。 陆景生脸色瞬间涨红,又青又白,手还僵在半空,尴尬得无处安放。 他原以为那碗面是给自己的,连话都说得那么体面,结果……竟是给小叔的? 陆美凤更是瞪圆了眼:“夏溪!你疯了?!那是给我哥的面吧?!你怎么敢……” “谁说这是给景生哥的?”夏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小叔要三个鸡蛋,我自然得给小叔。”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陆美凤涨红的脸,又掠过陆景生那张写满错愕与羞恼的面孔,最后落在陆寒川身上。 “小叔远道而来,又是长辈,家里再难,也不能失了礼数。”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没有半分委屈。 但怎么听,都是在暗戳戳地说陆寒川不顾晚辈家里困难,张口就要三个鸡蛋。 夏溪以为自己这么一说,起码能从陆寒川的脸上看到尴尬,哪怕是不爽。 只可惜,她太低估了她这个小叔脸皮的厚度。 陆寒川压根就没接茬,只慢条斯理地又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陆美凤眼睁睁地看着陆寒川大快朵颐,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陆景生的脸上更是尴尬不己。 第36章 这才是变态真正的奥义 夏溪假装看不见陆景生那难堪的脸色,转头对陆俊明道:“俊明,你也快吃。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学习又辛苦,一路奔波回家来,都饿坏了吧?” 陆俊明的身子微微一震,耳尖都悄然红了一红。 夏溪转头又去灶房端了一碗面,放到了陆景生的面前。 清汤面,面上孤零零飘着几根葱花,连个蛋花都没有。 她递给陆景生一双筷子语气平淡:“景生哥,你的面。” 陆景生盯着那碗面,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伸手。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就在这时,陆俊明清了清嗓子:“哥,我面里的蛋,匀给你吧。” 他说着就要起身。 “行了,都是亲兄弟,谁吃不是一样?!”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王长娣突然奔过来,按住了陆俊明的手。 “你嫂子说得对,你正长身体呢,让你吃就赶紧吃!” 陆俊明看了一眼陆景生。 本来打算端着碗接鸡蛋的陆景生,登时顿住了动作,半晌,强扯出一丝笑,故作大度地道:“没事,家里鸡蛋就这么几个,你吃吧。我……我吃面就够了。” “那好吧,那我就吃了。” 陆俊明只好乖巧地坐下,夹起鸡蛋,咬了一口。 嫂子做的鸡蛋就是好吃! 陆俊明吃得心满意足。 王长娣尖酸的眉眼立刻舒展开来,比她自己吃了都满足。 陆美凤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要冒火了。 她妈这个重男轻女的,平时偷着对大哥和三弟好就算了,这会儿当着她的面也这么偏袒他们! 这是当她是死的吗?! 都怪夏溪这个贱女人。 都怪她故意不把话说明白,害自己又一次丢人现眼! 贱女人,贱女人! 陆美凤愤恨地瞪着夏溪。 而在一旁的陆景生,眼底的阴郁藏都藏不住。 他原以为夏溪卑微讨好,满心满眼只有他,结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竟把有鸡蛋的面都给了别人! 而给自己的,竟然是这么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条! 这让他颜面何存? 更何况…… 他妈是怎么回事? 平时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全家最有出息的儿子,怎么现在竟然这么向着三弟了?! 眼瞅着夏溪给前来吊唁的人也端上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面,陆景生更生气了。 合着他现在在家等同于一个外人了吗?! 王长娣的面里自然也没有鸡蛋,老太太心里不是滋味。 瞧着陆寒川吃面吃得那叫一个香,她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敢真冲着陆寒川去。 毕竟陆寒川代表的是陆家本家。 不说别的,光是一八米十多的大个子,穿着军装往他们家一坐,那派头简直让左邻右舍都羡慕到眼红。 王长娣到底是能分得清面子和里子的,一腔怒火全冲着夏溪去了。 “端个面慢吞吞的,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把碗洗了,灶台收拾了?!” “妈!”陆俊明突然站起身,不悦地皱起了眉,“嫂子她忙了一天,饭都没顾上吃,您就别再支使她了。” “赶紧让嫂子也吃点东西去!” 少年身形虽未完全长成,但站在那儿,脊梁笔直,眼神坚定,竟真有几分护人的气势。 王长娣愣了一下,随即气呼呼地瞪起了三眼角:“她是媳妇,她不干活谁干活?!难道指望我这上了岁数的人干?!” 陆景生心里也憋着气,这会儿放下筷子,端起了老师的架子:“妈说得有道理。百善孝为先,老三,家里的事你一个大男人不要跟着掺和。” 说着,他把碗筷往夏溪面前一推:“夏溪,你把碗洗了吧。” 饶是夏溪再努力隐忍,这会儿也有些压不住火了。 合着他们一个两个的全都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就她一个人是活该伺候他们的老妈子?! 吃干抹净,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她刚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怎么,你这大学老师当的,连碗都不会洗了?” 陆寒川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半截烟,烟雾缭绕中,他眼神懒散却锐利:“陆家的规矩,做饭的人不洗碗。” 陆景生脸色一僵:“小叔,我们家的规矩倒不是这样……” “哦?”陆寒川挑眉,“你的意思是,你们家的规矩,大过了老爷子,让一个忙了一天、连口热汤都没喝上的女人去洗你吃剩的碗?” “难道说,你们这一脉学起了小资产阶级的作派,把媳妇当下人使唤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砸在陆景生的脸皮上。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王长娣张了张嘴,想骂又不敢骂——陆寒川是本家派来的代表,又是军人,她再泼辣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他说了,做饭的人不洗碗,是陆家的规矩。 他们老家根本就算不上陆家本家,在村里的面子,全是陆家给的。 就连陆景生的工作,也是陆家给的。 陆俊明马上要考大学,以后求到陆家的事情多了去。 真要是把陆寒川得罪了…… 王长娣又想起了她在陆寒川手底下吃的亏,禁不住打从心里畏惧。 陆寒川虽然年纪不大,但在陆家本支地位极高,陆老爷子更是宠他宠得无法无天,她哪敢硬碰? 而陆美凤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恨不能撕烂夏溪那张平静的脸。 这贱女人何德何能,能让小叔给她撑腰?! 气死她了,真是气死她了! 陆俊明站在一旁,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这面色各异的一家人,陆寒川低低地笑了一声,端起碗起身,走向灶房。 “小叔……”夏溪张了张口。 “我吃完了,我的碗我自己洗。”陆寒川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灶房。 陆景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没敢吭声,端起碗,艰难地站了起来。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各自找借口离开这个尴尬的漩涡。 窗外,天色已暗,灵堂的白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映出一片惨淡的光。 夏溪轻轻地从鼻子里吁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灶房。 灶房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热闹过,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排着队洗碗…… 想到这儿,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陆家的这个小叔,真是个怪人。 你觉得他是坏人的时候,他会突然给你来这么一出,让你觉得他有点好。 当你觉得他是好人的时候…… 他又突然向你露出獠牙。 可能,这才是变态真正的奥义吧…… 第37章 这人的皮囊还真是好看呢 这是夏溪难得最为轻松的一个晚饭。 在陆寒川的带领下,陆家人都把各自的碗给洗了,甚至就连王长娣也没例外。 陆寒川抱着肩膀站在厨房,又支使陆美凤把锅给洗了。 陆美凤都要气死了。 可陆寒川不是陆景生,不会她撒几句娇,找几句借口,就会把活统统派给夏溪做;也不是陆俊明,只要她胡搅蛮缠,陆俊明就会气得直接动手去做。 本来想让王长娣代劳,可陆美凤一转头,王长娣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开玩笑,自从夏溪进到他们陆家以后,王长娣哪里干过几回活? 她早就习惯被人伺候了! 陆美凤恨恨地咬着她的大厚嘴唇,却不敢跟陆寒川正面刚,只得忍气吞声地洗了锅,然后转身就要跑。 却没想到被陆寒川勒令站住,让她把没洗干净的锅洗干净再走。 陆美凤都快哭了。 她不敢再糊弄,重新洗了一遍锅,陆寒川却还是不让她走。 最后只好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锅从里到外洗了一遍,把口旧锅洗得闪闪发亮,像新的一样才算完。 夏溪在远处憋着笑,差点憋出内伤。 等人都走了,夏溪才进厨房。 从柜子最深处端出那碗卧了两只荷包蛋的面,小心翼翼地端着,去到了隔壁孙奶奶家。 甜甜正在和孙奶奶玩翻绳,小小的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 孙奶奶上了年纪动作缓慢,甜甜也不着急,就耐心地等,看到孙奶奶想不出应该怎么翻,还教她翻绳的方法。 看到夏溪来了,甜甜立刻高兴地叫了声妈妈。 也没急着扔下绳子,而是等孙奶奶翻完,才拍了拍小手:“孙奶奶好棒吖!” 孙奶奶笑着把甜甜揽进了怀里,贴了贴她的小脸儿:“我们甜甜真乖哟!跟我这个老太婆翻绳还要哄着我!” 夏溪笑着把面放在桌上:“孙奶奶也饿了吧?我给您和甜甜煮了面,给你们俩分一下,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甜甜吸了吸小鼻子,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呀,还有鸡蛋!” “是呀,你和孙奶奶一人一个!”夏溪笑着说。 “哎呀,可使不得!”孙奶奶赶紧摆了摆手,“我都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还吃什么鸡蛋?都浪费了!” “你吃,你和甜甜一人一个!” “这怎么行?!”夏溪笑着从孙奶奶家的柜子里拿出一只碗,给她和甜甜分了面和鸡蛋。 “您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搞不好多吃鸡蛋还长个儿呢!” 一席话,把孙奶奶逗得哈哈直笑。 孙奶奶的男人死得早,儿子和儿媳在三年饥饿的时代双双撒手人寰,只留下一个小孙子。 孙奶奶含辛茹苦把孙子抚养长大,可孙子却在十八岁那年赶大集的时候,突然就没了音讯。 到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孙奶奶哭坏了眼睛,哭白了头发,最后却只能平静地认了命。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孙奶奶对甜甜格外的照顾,给了很多就连王长娣都不曾给过甜甜的关爱。 所以对于孙奶奶,夏溪是极为敬重的。 上辈子,孙奶奶走了的三天后,她的孙子终于回到了家。 原来当年这臭小子是去参军了。 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奶奶,决定不混出个人样不回来。 结果如今功成名就之时,奶奶却已经不在了…… 想起上辈子的事,夏溪不禁唏嘘。 其实给甜甜和孙奶奶的这碗面里,夏溪加了点灵泉水。 这辈子,她虽然没有太大的能量,但尽自己所能照顾一下孙奶奶的身体,让她活得久一点,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夏溪拿了筷子,递给孙奶奶,就坐在她们旁边看着她们吃。 “妈妈,吃!”甜甜夹起一块鸡蛋递到了夏溪的嘴边。 夏溪微微地怔了怔,紧接着,便觉心都要化了。 她的女儿,多可爱,多孝顺。 用手轻轻地摸了摸甜甜的小脑袋,夏溪道:“甜甜吃,妈妈吃过了。” 其实夏溪并没有吃。 家里的面条并不多,有些前来吊唁的人迟迟不走,摆明了就是要吃上一口饭才回。 夏溪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本来锅里是还有一些的,可架不住有人吃得太快,直接蹿进灶房自己去盛。 所以还不等夏溪吃,锅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夏溪反正也习惯了,空间里有吃的,回头她等夜深人静的时候闪现进去吃点。 甜甜到底是小孩,以为妈妈说的“吃过了”就是“吃过了”,乖乖地在小凳子坐好,拿起小筷子慢慢吃,咬了一口蛋黄就眼睛弯起来:“妈妈做的鸡蛋最好吃了。” 孙奶奶在一旁看着,拉着夏溪的手叹了口气:“你呀,太难为自己了,陆家那一家子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他们老头子没瘫的时候,对你还好些,老头子一瘫,王长娣简直直接贴上毛变顾了个猴儿!” “这一天天的,谁不知道她对你不好?你也不要太实心眼儿,处处为他们家着想,还得自己长点心。” “给甜甜,给自己多存点钱,到时候再找个合适的,把这个陆景生一脚踹了,好好过你的好日子!” 听孙奶奶这么说,夏溪顿时就笑出来了。 上辈子她怎么没发现,孙奶奶的思想这么超前呢? “知道了,孙奶奶,”夏溪笑着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不会一直委屈自己,惯着他们那些臭毛病的!” 孙奶奶听夏溪这么说,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只嘱咐甜甜慢慢吃,别噎着。 等甜甜吃完了面,夏溪收拾好碗要走,孙奶奶偷偷塞给她一小把炒花生,塞在她口袋里:“闲着没事剥着吃,别亏了自己。” 夏溪心里一暖,也没推辞,谢过孙奶奶就抱着甜甜往回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陆寒川靠在门框上抽烟,目光灼亮地看着她。 这人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长腿这么随一站,就衬得这破旧的院门都多了几分落魄贵族的典雅气势。 她这个小叔的皮囊,还真是好看呢…… 第38章 她不是不喑人事的小姑娘了 夏溪脚步微顿,下意识把怀里的甜甜搂紧了些。 陆寒川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按灭在墙边的瓦片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目光扫过她提着一只空碗的手,又落在她微微泛白的唇上,眼神沉了沉。 “没吃?”他忽然问。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夜色里细微的虫鸣。 夏溪一怔,随即摇头:“吃了。” 他轻嗤一声,从军装内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直接塞进她手里。 夏溪低头看着那块硬邦邦的饼干,一又抬眼看他。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夏溪勾了勾唇:“谢谢小叔。” 说着,她又眯起笑眼看着甜甜:“叫小爷爷。” 甜甜乖巧地看向陆寒川,脆生生地喊了声“小爷爷”。 陆寒川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紧接着,低笑出声。 他摸了摸甜甜的小脑袋,又深深看了眼夏溪,转身走了。 看着陆寒川挺拔如松的背影,夏溪微微地松了口气。 她已经不是个别人但凡给她一点好颜色,就立刻心潮澎湃,投桃报李的小姑娘了。 她已经通晓人事,嗯……尽管只有一次,但至少也明白,男人给你的好,不会没有任何图谋,更明白更明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白给的温柔。 尤其是陆寒川这样的人——危险、敏锐,又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掌控欲。 他若真只是个热心肠的小叔,上辈子怎会从未在陆家最艰难的时候露过面?可偏偏这一世,他来得如此恰到好处,像一把精准插入裂缝的刀,不动声色地看穿她的一切小动作。 夏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压缩饼干,上面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小恩小惠,不值一提。 把她当成红杏来勾搭,怕是打错算盘了。 夏溪抱着甜甜走回到了陆家。 这时候的客人已经都走了,夜风拂过院墙,吹得灵堂前的白幡簌簌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寂静。 陆景生挺着条废腿,又站又跪的折腾了一天,早就睡了。 陆美凤的屋门也关得死死的。 王长娣的门关得就更严了。 夏溪轻笑一声。 这一家人还真是做贼心虚。 夏溪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陆景生正躺在床上打鼾。 夏溪把甜甜放到旁边的小床上,轻声哄着她睡着,才悄悄地走出来,去到了灶房。 本想直接闪进空间,却突然听到门外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她一把抄起擀面杖,警觉地转身,快速走到门口,却险些与走进门来的陆俊明撞个正着。 “俊明?”夏溪怔了一怔。 “嫂子,你这是……”陆俊明万万没想到,夏溪会是这种状态,不禁吓了一跳,“我、我吓着你了?” “没有。”夏溪赶紧收了擀面杖,“听到动静,还以为是老鼠。” 陆·老鼠·俊明:…… 好吧。 他走到厨房,从灶台上拿出了一碗面:“嫂子,你晚上还没吃吧?把这碗面吃了吧。” 夏溪意外:“哪来的面?” 晚上她做的面,不是被大家伙都吃光了吗? 陆俊明的耳尖微微地红了一红:“我说我饿了,让妈做的。给你卧了两个荷包蛋。” 夏溪的心微微地颤了一颤,酸涩与感动齐齐涌上了心头。 这个家,永远都只有陆俊明懂得她的不易,愿意替她着想。 夏溪吸了吸鼻子,笑着把面推了过去:“我不吃,你现在正在长身体,你吃……” “嫂子!” 夏溪的话还没说完,陆俊明就红着脸气鼓鼓地道:“我不是小孩子,我十九了!” 夏溪一怔,见眼前这少年好看的眉毛都竖了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不禁又笑了。 “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了,但你也需要补身子啊。你吃吧,我吃过了的。” “嫂子,我都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没那么好骗!”陆俊明见夏溪还拿自己当小孩,更加不高兴了,“你今天做好了面就端上来了,压根就没吃。” “下的荷包蛋你也都分给了我们,自己连口汤都没喝。” 说着,他拿起筷子横放在碗上,直接端起来,举到夏溪面前:“吃!” “要不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这小屁孩…… 夏溪见他这样认真,只得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吃,我吃。” 她认命地接过来,刚挑起一缕面条,就听见陆俊明不高兴志下达指令:“吃鸡蛋!” 夏溪略加迟疑了一下,陆俊明便板着脸,从她手里拿过筷子,夹起鸡蛋就往她嘴里送。 夏溪被迫张口,咬了一口鸡蛋。 澄黄的蛋液被她洁白的贝齿咬开,在那张如花一般的红唇里漫开,夏溪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陆俊明只觉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呆呆地看着夏溪。 夏溪抬眼时正好撞进陆俊明湿漉漉的眼睛里,少年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 陆俊明瞬间回神,耳尖瞬间红得快要滴血,慌忙收回手,局促地把筷子塞进夏溪的手里:“好好吃,我就在这看着你,什么时候吃完我什么时候走。” 这小子,还真是倔啊! “行行行,我吃我吃。”夏溪无奈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夏溪被陆家收养的时候,陆俊明才七岁。 所以她一直把陆俊明当成自己的亲弟弟那样疼爱。 小时候的陆俊明唇红齿白,夏溪有时候都会偷偷给他脑门上点个红点点。 没办法,这孩子实在是太好看了,比小姑娘还好看。 时间过得就是这么快,一眨眼,那个比小姑娘还漂亮少年,都十九岁了。 夏溪拗不过陆俊明,只得在他的注视下,把两个鸡蛋都吃了。 陆俊明这才收回了视线:“面你慢慢吃,我先回屋了。” 说完,便转过身,匆匆地走出门。 由于走得太快,还撞到了桌角。 “哎,你没事吧俊明?撞到肚子了?”夏溪刚要过去,陆俊明便捂着跑了, 这小子……怎么慌慌张张的? 夏溪瞧着他脚步踉跄的北影,一脸疑惑。 第39章 夏溪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吃完了面,夏溪觉得,有点撑了。 她本来是想闪进空间,去尝尝空间里的那些好吃的。 空间里还有肉呢! 结果这些人一个两个的,都硬给她塞吃的。 这些吃的有肉香吗? 有吗? 有吗?! 夏溪揉着吃撑的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都是家人的一片心意。 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反正肉她可以随时去吃。 唉,也只能这样开解自己了。 洗好了碗,见家里人都睡着,她悄悄地闪进空间里,用灵泉水洗了个澡,看了几页书。 即将出去的时候,她想了想,到底还是跑到仓库那里,拿了块肉干塞进了嘴里。 好吃! 好好吃! 还是肉香! 夏溪觉得,自己上下两辈子,今天是吃得最香的一天。 吃饱饱,洗香香之后,就该睡觉了。 夏溪回了屋。 她不愿意跟陆景生共睡在一个床上,反正这个季节天还很热,夏溪就在甜甜的小床旁边打了个地铺。 也许是在灵泉水里泡了澡的原故,夏溪晚上入睡得特别快,睡得也特别香。 没想到睡到半夜的时候,她就感觉到有一只手在顺着她的腿往上摸。 夏溪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黑暗中迅速一拳打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闷哼,一个人重重地跌倒在了床上。 陆景生吃痛地捂着被夏溪打到的脸,身子一抖一抖的:“夏溪你……你是想谋杀亲夫!” 夏溪心头火起,却没有立刻发作。 她在心里冷笑,却立刻关心地问他:“景生哥,你怎么了?” 陆景生被她这一拳直接打在了眼眶上,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高声,只得压着嗓子呵斥:“你说我怎么了?我被你打了!” 夏溪几乎要笑出声来,却只能憋着笑,委屈道:“对不起,景生哥。你常年不回家,我带着甜甜,像对孤儿寡母似的……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也都警醒着呢……” 陆景生的身子一顿:“村里有人欺负你?” 夏溪低头咬着下唇,没说话。 怎么可能没人欺负他? 陆景生这傻13,还真当他顶个大学老师的名头,就没人欺负他媳妇了吗? 作为丈夫,他常年不回家,夏溪又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村里那些闲汉、泼皮,哪个没在背地里嚼过舌根?更有甚者,趁着她一个人下地、赶集的时候,故意堵在路上说些不堪入耳的话。 可这些,她从来不说。 一来是说了也没用。 陆景生只会皱着眉头说“清者自清”,二来……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上辈子就是如此。 她忍气吞声,把委屈咽进肚子里,换来的却是他一句“你太软弱,难怪被人欺负”。 这辈子,她早就不指望他护她了。 但此刻,她却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陆景生见状,一腔火气竟不知不觉地消了大半,语气也软了下来:“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会多回来。” 夏溪垂着眼,掩住眼底的讥诮。 多回来? 回来干什么? 回来半夜摸黑爬地铺,想占她便宜? 亲爹尸骨未寒,尸体还在灵堂躺着呢,他就发了Q? 就这,还天天把“素质”挂嘴边? 真让人恶心!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离他远了些,声音却依旧温顺:“景生哥,你腿还没好全,别乱动。快回床上躺着吧,要是再摔了,妈又要骂我照顾不周。了” 陆景生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自己那条废腿还隐隐作痛。 他讪讪地撑着床沿坐起来,又忍不住低声嘟囔:“你这手劲也太大了……我眼睛明天怕是要青。” “对不起嘛……”夏溪低低地说,语气里满是愧疚,“要不……我给你揉揉?” 陆景生心头一热,刚想点头,却见夏溪已经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算了,深更半夜的,一会妈起夜要是瞧见了,又得骂我影响你休息……” “还是快睡吧,景生哥。” 说完,她转身躺回地铺,背对着他,再不言语。 陆景生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忽然觉得,这个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夏溪,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陆景生有心再睡,心里头升起的火气却烧得他睡不着。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次回来,他看夏溪,怎么看都怎么觉得比从前好看了许多。 她还会撒娇,会哭,身段好像也比从前更窈窕了…… 陆景生翻了个身,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夏溪,宽大的衣服随着她身形起伏的弧线勾勒出身形,越看,心里的火烧得越热。 “夏溪。” 陆景生尝试着喊了她一声。 可回应他的,却是夏溪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陆景生有些泄气,重新躺了回去。 黑暗中,夏溪睁着眼,听着身后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的呼吸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想碰她? 门都没有。 这辈子,她的身子,她的心,都不会再给这个冷漠自私的男人一分一毫! 她只是等着,等着看他们陆家人最后的下场。 她要把他们前世在自己身上造的孽一一讨回,翻倍报复回去,才不枉前世举目皆敌的自己。 陆宝根死了,王长娣忙着处理丧事,也没工夫去黑市找刘大宝。 但夏溪也不急,该来的迟早会来。 她翻了个身,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停尸三天,陆宝根的葬礼如期举行。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唢呐声,尖锐又凄厉,像是要把人心里最后一点安稳都撕碎。 白幡在晨风里晃荡,纸钱被风吹得四处乱飞,落在门槛上、灶台上,甚至沾到了灵堂前那口黑漆棺材的边角。 陆景生顶着个乌眼青,捧着陆宝根的遗像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夏溪抱着甜甜站在屋檐下,没靠近灵堂,也没哭,只是静静看着王长娣披麻戴孝地跪在棺前,一边烧纸一边抹眼泪——可那眼泪,怎么看怎么像挤出来的。 陆美凤在一旁帮着招呼吊唁的亲戚,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眼神却时不时往门口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夏溪心里冷笑。 她知道陆美凤在等谁。 吕秀文,这娘们唧唧的名字有个娘们唧唧的主人。 人长得本来就像个天阄,行事也抠搜,人还坏。陆美凤却仰慕他仰慕得不行,为人家生为人家死,为人家哐哐撞大墙。 上辈子,陆美凤要死要活地想嫁给吕秀文,却被夏溪一直拦着。 夏溪平时总上山采药,可太知道吕秀文是个什么货色了。 第40章 一个克夫一个克父 这天阄对村子里四十岁以上的老婶子们有种特殊的痴迷,但凡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基本都跟他有一腿。 而且,他还好赌。 听说他之前那个未婚妻就是因为拦着他赌,被他拳打脚踢之后,绑着塞进了个老光棍家。 那姑娘当天就跳了河。 这么个玩意,陆美凤竟然上赶着去贴,真是够贱的。 上辈子的夏溪也是够贱的,竟然拦着陆美凤犯贱,结果被陆美凤恨到骨子里,联合吕秀文一块儿给夏溪灌了药,想把她也塞到隔壁墙的老鳏夫屋里。 幸好有个路过的军官救了她。 只可惜夏溪当时人整个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对方把她送到卫生所就走了,夏溪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道。 这辈子,夏溪倒要看看,自己不拦着,陆美凤到底能不能跟她心心念系的“秀文哥”修成正果。 这么想着,她的唇角便微微地扬了起来。 送棺的队伍出发了,王长娣没叫夏溪跟着。 “你前脚刚领着这小赔钱货回来,后脚老头子就死了,这小赔钱货简直就是个丧门星!” “晚上睡觉都不老实,把景生的脸生生打出了个黑眼圈!” “一个克夫,一个克父,娘俩没一个好东西!” “看见你们就犯恶心!” “你们俩都别跟着,老实在家,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 王长娣的脸色阴沉,面目狰狞。 夏溪差点笑出来。 开什么玩笑? 陆老头是她的甜甜害死的? 他怎么死的,别人不知道,难道王长娣这个当媳妇、当妈的心里没数? 陆景生的乌眼青是她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踹上的? 那他妈是他儿子在老爹停尸当天,像公,狗发Q似的,想要往她身上扑。 结果挨了打,反而倒打一耙,把责任全都推给她了。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夏溪在心里腹诽,却并没有争辩,只低头拍了拍甜甜的背,柔声道:“听见没?奶奶让我们在家收拾屋子,那咱们就乖乖听话。” 说完,牵起甜甜的小手,转身进了灶房。 门一关,外头的哭丧声、唢呐声、议论声便被隔开大半。 夏溪蹲下身,替甜甜擦了擦脸上的灰,轻声问:“怕不怕?” 甜甜摇摇头,小手紧紧攥着夏溪的衣角,声音软软的:“甜甜不怕,甜甜保护妈妈。” 夏溪心头一软,把女儿搂进怀里。 她的甜甜,那么好的甜甜。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的甜甜一根手指头。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夏溪透过窗缝往外看,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在院门口,手里还拎着个纸扎的元宝。 吕秀文来了。 他脸上堆着笑,嘴上说着“节哀”,眼睛却不住往送丧的队伍里瞟,尤其在看到陆景生那张乌青的脸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陆美凤一见他,眼都亮了,立刻迎上去,声音又甜又软:“秀文哥,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吕秀文压低嗓音回了句什么,两人靠得极近,几乎耳鬓厮磨。 夏溪冷笑。 这才刚死爹,就急着勾搭上了? 真是先天发Q圣体的一家人。 她才懒得搭理这些贱人,送到队伍出发,唢呐的声音远去,她才揉了揉甜甜的小脑袋:“去玩吧,妈妈收拾一下,一会给你做好吃的。” 甜甜有点不想去,她不想妈妈一个人受累。 但夏溪却说她自己搞得定,让她去找好朋友玩。 甜甜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转头跑出去了。 夏溪这才站起身子,望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身影,欣慰地笑了。 后世都说,要让孩子从小懂得分担家务。 可甜甜上辈子和这辈子都分担得太多了。 或者,完全不能用“分担”来形容。 而是承担。 承担了完全不属于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而是承担了整个陆家应该分担到每个人身上的。 现在,夏溪要做的,就是先把甜甜摘出去,然后再一点一点,把那些本该属于那些吸血蚂蟥的,都还给他们。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萧瑟与凄凉之中。 陆寒川办完了事,回到村子的时候,就瞧见了远去的送丧队伍。 他也没追上去。 本来也不是奔着送丧来的。 他这个人天性凉薄,对亲情没有多大的执念,陆宝根的死对他而言,不过是尘埃落定的一件无足重轻的事。 陆家人口众多,想要巴结老爷子的本家和旁枝都太多了。 他没这个心情去管谁家的闲事。 只是偏巧办一些组织上交待的机密任务路过这里,顺便看一看当年那个口口声声要嫁给他,却又在他执行任务的几年里,选择了别人的小骗子而已。 陆寒川停好了车子,目光掠过飘飞的纸钱和渐行渐远的白幡,最终落在蹲在陆家门口堆小石子的一个小人儿的身影上。 “自己玩?” 甜甜正在尝试着把几个石子摞在一起,她已经摞得很高了,石子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就在她准备再放一个石头上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这声音虽然带着笑,却没什么温度。 但甜甜却觉得好听。 “小爷爷。”甜甜朝着来的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和她妈妈小时候长得真像。 陆寒川还不等说什么,甜甜面前的那堆石头小山突然就“哗啦”一声,塌了。 大大小小的石头纷纷掉落下来,直接砸到了甜甜的小手上。 陆寒川神色一凛,迈着长腿疾步走到甜甜面前。 “受伤了?”他一边问,一边伸手要去拈小东西那小小细细的爪爪。 陆寒川分明看到甜甜那小小细细的手腕上有着被砸出的红印,甜甜却把小手收到了背后。 “小爷爷,甜甜没事哦。” 陆寒川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你妈教你撒谎?” “不是哦,”甜甜像是没听到陆寒川这带着私怨的讥讽,认真地摇了摇头,“甜甜没有受伤,也不疼疼。” “你喜欢说反话?”陆寒川眸色不悦,“也是你妈教的?” 第41章 你妈妈该教的不教不该教的乱教 甜甜摇了摇头:“甜甜没有受伤,也不会疼疼。” “因为甜甜是丧门星,丧门星不可以说自己疼疼。” 一席话,说得陆寒川整个人都怔在了当场。 他直接就把甜甜举了起来。 小不点点的一小只,比她妈妈小时候轻多了。 “你妈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个胖墩了,”陆寒川冷声说,“她那么胖都不是丧门星,你怎么会是?” 甜甜被这个巨人一般的人捉着肩膀举得很高,却一点都没害怕,只是好奇地看着陆寒川。 “小爷爷认识妈妈小时候,小爷爷还真是老呀。” 陆寒川:…… “谁教你的?” “我妈妈吖。”甜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清澈和坦诚。 陆寒川:…… 该教的不教,不该教的乱教。 “你怎么不跟小伙伴玩?” 甜甜的小脸儿上,这才有了些许的失落。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方才咬着嘴唇轻轻张了口:“甜甜没有朋友哦……” “哦?”陆寒川高高地挑起了眉毛,“为什么?” 甜甜看着陆寒川,笑了出来:“因为甜甜是赔钱货,是丧门星吖!” “他们都说甜甜是赔钱货,丧门星,扫把星,不配和他们一起玩。” “小爷爷,人老了会变得不聪明嘛?” “甜甜告诉你好几次了噢!” 本来小花是她唯一的朋友的。 可后来,奶奶说,她从卫生所回来爷爷就死了,所以她就是丧门星。 小花的爷爷和奶奶就都不让小花和她玩了。 陆寒川的心里忽然就笼罩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感觉让他觉得不爽。 因为深藏在他左边肋骨下的某个地方,有一点疼。 好像什么东西让这裂开了一道缝。 “你不是丧门星,”陆寒川冷冷地道,“你是头狼。” 甜甜怔了怔:“头狼?” “对,”陆寒川一只手把甜甜抱起来,指着天上的太阳问她,“天上有几个太阳?” “一个。”甜甜想也不想的回答。 尽管今天天气阴沉沉的,可还是会有一些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来,像利箭穿透阴霾,刺破灰暗的天幕。 “那天上有几个月亮?”陆寒川又问。 “一个。” “很好。”陆寒川点头,“太阳是孤独的,月亮也是孤独的,但星星却成千上万。” 他抱着甜甜走到后院。 后院,一群羊挤在一起,咩咩直叫。 “你看,弱者从来都是聚成一堆。但强者,向来独来独往。” “狼群里,最厉害的那一只,叫做阿尔法狼,也叫头狼。” “它虽然指挥着狼群,但也从来都是孤独的。” “因为它要时时刻刻保持冷静,做出最聪明的决断。” 陆寒川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狼群里只有一头头狼,太阳和月亮也只有一个。” “你不是赔钱货,也不是丧门星——你是夏溪的女儿。” 甜甜眨了眨眼,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他军装的衣襟:“可是……奶奶和姑姑都这么说,大家也都这么说。” “他们说得不作数。”陆寒川抱着她转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落和远处渐行渐远的送葬队伍,语气冷得像冰,“嘴长在别人身上,心却长在你自己身上。” “这个世界上,你只需要听你妈妈的话。因为她是唯一真心爱你的人,所以她才有这个资格。” “而你信谁的话,就活成谁的样子。” 甜甜怔怔地看着陆寒川,眼圈渐渐地红了。 小爷爷说的话,她还不能完全听懂。 但有一件事情她明白了。 不是奶奶说她是丧门星,她就是。 也不是别人说她是丧门星,她就是。 他们这么说,是因为他们不爱她。 可妈妈爱她。 只要有妈妈的爱,她就可以做太阳,做月亮,做头狼。 陆寒川揉了揉甜甜的小脑袋,刚想说些什么,甜甜却小手一张,抱住了他。 陆寒川整个人怔在了那里。 半晌,说不出话来。 “要是有人也爱妈妈就好了。”甜甜声音闷闷地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有人和甜甜一起爱妈妈就好了。” 小小的年纪,早就已经看出来,在这个家里,除了她,没人爱她的妈妈…… 连她爸爸也不爱。 “要是有人爱妈妈,妈妈是不会就会和甜甜一样,变成太阳,变成月亮,变成头狼?”甜甜把头埋在陆寒川的颈窝,声音闷闷地问。 “你妈妈她……”陆寒川的喉结滚了一滚,“她可能不是头狼。” “她……是只小狐狸……” 非常狡猾的小狐狸。 陆宝根下了葬,宴席摆了整整二十桌。 都是一个村的,又逢陆景生这个大学老师,和陆俊明这个传说中的镇中考状元在家,前来参加白事的人就特别多。 王长娣是不会允许夏溪上桌的,不仅不允许夏溪上桌,而且还会在众多的亲戚朋友、乡里乡亲的面前,处处指摘、奚落夏溪。 人越多,她越要踩她,仿佛这样才能彰显她儿子的高贵,和他们陆家的宽容大肚。 不仅收养夏溪这么个孤女,还让她嫁给她那个大学老师的儿子。 就算肚子不争气,生了个赔钱货,还是个丧门星,但陆家还是没把她赶出去。 这个夏溪,就应该感恩戴德,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看着王长娣那脸蛋子上因为咒骂自己而颤动的肥肉,和喋喋不休地蠕动的嘴唇,夏溪半个字都没反驳,只是在心里冷笑。 争一时之长短,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是这个老东西好好感受一下自己上辈子所受过的苦。 她要好好地折磨她,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一样一样失去…… 这样,才能缓解她心里那如坠炼狱般的血的痛苦!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挺着大肚子,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大步冲了起来。 她先是环视一圈,然后拔高音量,愤怒地大喊:“陆景生!陆景生呢?!你给我滚过来!” 陆景生?! 所有人都怔住了,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陆景生。 夏溪的唇角勾了起来。 哟,好戏这么快就开场了。 第42章 原来陆景生吃这一套 女人一进门,所有人便都朝着她看了过去。 女人烫着一头羊毛卷,画着眉毛,涂着口红,大红色的连衣裙穿在她的身上,收腰的设计显得她的肚子更为突出。 彼时的陆景生正端着酒杯站在院中央准备致词,他刚开了个头,就被突然闯进来的女人惊得说不出话来,手里的酒杯也“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女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柳眉顿时就竖了起来。 她挺着大肚子冲过去,扬手,“啪”地一声,狠狠甩了陆景生一个耳光。 响亮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可是陆景生! 这可是陆老师啊! 这可是他们整个柳树梢村最有出息的人! 这……这女人,竟然打了陆老师?! 夏溪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钱丽丽终于坐不住,找过来了啊! 上辈子可没这一出。 这辈子,是陆景生被硬生生地拖住,没法子回去,小三等不来钱,生怕陆景生跑路,赶紧巴巴地追过来了。 这下,她倒要看看,陆景生能怎么捂。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这一幕,唇角还噙着笑。 见这个突然冲进来的女人打了自己儿子,王长娣“嗷”地一声就冲了过来,猛地把这钱丽丽推到一边,双手叉腰,愤怒地大骂:“哪来的臭**?敢推我儿子?!” “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你?!” “臭**,赶紧滚出去!仔细我把你脸给打烂,把你肚子里的小杂种给你踹掉了!” 杂种?! 杂种?!!!! 钱丽丽气得都哆嗦了,伸手指着王长娣看向陆景生:“陆景生,她说我儿子是杂种?!” “你告诉他,我儿子是不是杂种?!” “你告诉他,我儿子是谁的种!” 陆景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钱丽丽见他这副模样,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可声音却拔得更高:“你说啊!你不是在城里说得好好的?不是说你回来拿钱……” “丽丽!”陆景生终于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地捂住了钱丽丽的嘴。 “不要胡说八道!” 钱丽丽拼命挣扎,把陆景生的手臂和脸上都抓出了好几道血痕。 陆景生赶紧压低声音:“我爸死了,这里人多,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 钱丽丽眼珠一转,这才看见院子里挂着白幡,陆景生的身上也带着孝。 见钱丽丽不挣扎,陆景生这才松开手。 “那你怎么……你怎么不早说……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多着急吗?!” “没有钱,我饿着肚子不要紧,可孩子……” 钱丽丽一边说,眼泪一边簇簇地往下落,哭得梨花带雨。 夏溪在一旁轻轻地“嚯”了一声。 她上辈子只见到钱丽丽对她嚣张跋扈,对自己张牙舞爪,口吐芬芳的样子,倒没见过她这副委屈可怜的样子。 原来她在陆景生面前是这样的。 原来陆景生最吃的,是这一套。 上辈子,夏溪听信了王长娣的洗脑,怕自己跟陆景生亲近,会影响他学习,影响他工作,影响他的前途,所以既不敢打扮自己,也不敢跟陆景生多说一句话。 只是像老黄牛一样吭哧吭哧地干活,伺候全家,只为了陆景生能一心扑在工作上。 谁成想,陆景生没把工作扑怎么样,倒是扑出来个小三和私生子。 王长娣千防万防,防住了夏溪,倒是没防住陆景生在省城那边冒出来的狐狸精。 夏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王长娣见眼前这个狐狸精跟她儿子嘀嘀咕咕地,脸色顿时就是一黑,上前又推了一把钱丽丽。 “哪来的贱货,给老娘滚出去!” 钱丽丽被王长娣推得一个趔趄,刚要发作,陆景生赶紧挡在钱丽丽和王长娣之间,压低了声音跟王长娣道:“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钱丽丽。” “她肚子里怀的,就是你的大孙子!” 王长娣像被踩了肚子的鸡,瞪大三角眼,伸长了脖子,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啥? 怀了她大金孙的,竟然是这么个露胳膊露,胸的骚玩意儿?! 她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也都开始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人家办丧事,这咋还来了个穿红戴绿的?” “还是个孕妇呢!进来就找陆景生,也不知道是干啥的……” “这……该不会是陆老师在外面的相好吧?” “夏溪这孩子这么好,伺候老的伺候小的,陆老师要真这样,可就没良心了!” “别瞎说,可不敢瞎说,景生是文化人,哪能干这样的事……” 议论声越来越大,钻进了陆景生的耳朵,他的脸色顿时就白了一些。 王长娣的脸色也变了一变。 大队书记魏连喜清了清嗓子:“景生啊,这位是?” 陆景生如梦方醒,赶紧向后退了好几步,跟钱丽丽拉开距离。 这么一动,让他的腿更疼了,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直接滴进了眼睛里。 “景生哥,这就是你经常跟我提起的,你同事的亡妻吧?”夏溪走过来,体贴地道。 陆景生一怔,赶紧点头:“是是是,就是她。” 夏溪温婉一笑,拿出一块手帕,替陆景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瞧你,做了好事都不说,生怕别人知道一点点,都紧张得流汗了。” “有什么不能让大家伙知道的呢?人有时候不能太低调。” 说着,她转回头对大家伙说:“景生哥常跟我说,他有一个特别要好的同事,年纪轻轻就得病走了。” “只留下媳妇和肚子里的孩子,孤儿寡母的没人照顾。” “所以景生就经常接济他们。” 夏溪语气柔和,眼神却清亮如刃。 “这女同志一个人挺着大肚子不容易,景生哥心善,就多照应了些。” 她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松了口气,觉得陆老师果然还是那个体面人;也有人皱起眉头,觉得这事儿听着不太对劲。 哪有同事的亡妻,穿得花枝招展、一进门就甩耳光的? 第43章 小三变遗孀 钱丽丽眼睁睁地看着夏溪在众人面前对陆景生如此亲昵,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又听夏溪说她是陆景生同事的遗孀,顿时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被陆景生狠狠瞪了一眼,只得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她愤愤地看着夏溪。 这就是陆景生在乡下的老婆? 灰头土脸的,还穿得这么土气,也难怪陆景生看不上她! 不过,她今天来,本来就是挺着肚子来逼宫的,可这村妇倒好,一句话就把自己定义成“同事遗孀”了! 这让她还怎么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过明路?! 还怎么逼陆景生和这村妇离婚?! 偏偏夏溪连看都没看钱丽丽一眼,只是温柔地帮陆景生理了理被钱丽丽抓得变形的衣裳,叹息道:“景生哥,你就是太善良,也太低调。做了好事,总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陆景生看着夏溪的眼睛里全是感动。 到底是从小就仰慕自己的女人,到什么时候都只会替自己打算和考虑。 从来不会让他在众人的面前没了面子! 王长娣狐疑地扫了夏溪一眼。 这死丫头是比从前懂事了,也敢说话了,也敢维护儿子面子了。 除了肚子不争气,别的倒都还说得过去。 又看看钱丽丽。 她最烦女人穿红戴绿,骚里骚气,一看就是个不正经的! 可人虽然她瞧不上,肚子却货真价实。 那可是她的大金孙啊! 两厢比较,王长娣心里的天平还是一股脑地朝着钱丽丽倾斜了过去。 不过,就算是王长娣有心想要亲近亲近自己未来的大孙子,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子已经认了是“同事遗孀”,她也只能顺着说。 “既然是你同事的媳妇……”王长娣勉强挤出一丝笑,声音却硬邦邦的,“那就先坐下来吃饭吧,别站着了。” “不……”钱丽丽刚想说不用了,但看到陆景生和夏溪站得那么近,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就恨得牙根痒痒。 “好,刚好景生这几天回老家,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今天就多吃点!”钱丽丽说着,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好几天没吃饭?! 村民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咋回事? 陆景生回老家好几天,她就好几天不吃饭? 难道陆景生要不在,她连饭都吃不上了? 这话听着不对劲啊!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同事遗孀’……咋听着像是赖上陆老师了?” 声音不大,却足以钻进陆景生的耳朵里。 陆景生的脸色白了一白。 夏溪赶紧解释:“大家伙别误会,实在是景生哥看她一个女同志不方便,所以多照顾了一些。” “饮食起居,产检什么的,没人搭把手,她一个女人怎么行呢?” “是不是,景生哥?” 陆景生正愁没个台阶下,夏溪这么一说,他下意识地就点头。 这下,村民们更加哗然。 咋的? 咋的? 连饮食起居和产检都要跟着? 这是同事遗孀,还是自家媳妇啊?! 当初夏溪怀孕生甜甜的时候,都没见陆景生回来过啊?! 陆景生和这女的,到底咋回事?! “来参加葬礼,也不知道穿得素净点,整个大红衣裳,真是一点都没个礼数!” 隔壁孙奶奶不高兴地说了一句。 大家伙又全都把视线集中到了钱丽丽的身上。 钱丽丽却不管这些,坐下后故意挺着肚子,把碗筷往自己面前一拉,动作大得几乎要掀翻桌子。 她端起碗来,一口鱼,一口肉,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她是跟陆美凤和吕秀文在同一个桌的。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过得清贫,见不着什么食物,有了席,大家伙也算是开了荤,桌上本来就没什么肉了。 原本陆美凤是想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给吕秀文的,没想到钱丽丽一筷子伸过去,就把她的筷子拔到一边,然后夹起那块红烧肉就炫进了自己嘴里。 陆美凤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钱丽丽才不在乎呢! 可她可是那个怀了陆景亲生儿子的女人! 她是个大功臣! 这些乡下土包子也配跟她争吃食? 呸! 陆景生看着钱丽丽的动作,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夏溪仿佛察觉不到陆景生的尴尬,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甚至还主动给钱丽丽盛了碗汤:“你怀着身子,得多补补。这鸡汤是我一早熬的,放了党参和黄芪,最养人。” 钱丽丽勾起了涂着口红的嘴,直接就把碗接了过来。 蠢货,连我睡了你男人你都不知道,还在这里给我盛汤? “谢了。”钱丽丽扫了夏溪一眼,翘着兰花指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客气。”夏溪微微一笑,“毕竟景生哥心善,帮了你这么多,我作为他妻子,自然也该尽一份心意。” “妻子”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钱丽丽的手猛地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陆景生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却被夏溪轻轻按住了手臂。她仰头看他,眼里满是信任与体贴:“景生哥,你说是不是?” 陆景生喉结滚动,最终点了点头:“……是。” 王长娣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她原本以为夏溪会闹,会哭,会指着钱丽丽质问陆景生她是谁。 她正好借机发作,说夏溪善妒、不懂事,在大家伙的面前把夏溪塑造成不懂事的跋扈模样。 这样以后儿子跟她离婚,也就顺理成章。 可没想到,这死丫头竟反过来替儿子圆场,还把场面稳得滴水不漏! 更让她心烦的是,钱丽丽这副样子,怎么看怎么都有点上不得台面,哪有人吃饭还翘着兰花指的? 这都什么玩意儿? 根本就他娘的是一副勾栏作派! 王长娣心里开始堵得慌了。 宴席继续进行,但气氛早已变了味。 村民们交头接耳,眼神在夏溪、陆景生和钱丽丽之间来回扫视。 有人开始怀疑,陆老师是不是真在外头养了女人?可夏溪又表现得如此大度贤惠,反倒显得他们胡说八道了。 而钱丽丽也是越吃越憋屈。 她本想借着丧宴闹一场,逼陆景生当众承认她和孩子,好让夏溪无地自容。可现在倒好,自己被架在“遗孀”的身份上,连句重话都说不得! 而夏溪,哪怕穿着粗布衣裳,哪怕被骂作“赔钱货”,却依然是陆景生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陆家名义上的儿媳! 钱丽丽气得心里发堵,直接把碗筷拍在桌上,扬声道:“景生,这几天,我要住在这儿!” 第44章 这村妇难道猜不出她的身份吗? 住、住在这儿?! 陆景生手里的拐杖“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一歪,直接就朝着旁边的桌子倒了下去。 夏溪稳稳地扶住了陆景生。 “景生哥,要小心啊!”她体贴地帮陆景生拾起拐杖,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转过来,笑眯眯地看向了钱丽丽。 “你是孕妇,走了这么远的山路过来奔丧,自然是贵客。” “那就住下吧,这儿离省城远,景生哥想必也不放心你走那么远的路回去。” 钱丽丽顿时怔住了。 她没想到夏溪竟然会这么大肚,真的让她住下来! 她是蠢货吗? 难道就猜不出她的身份?! 猜不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陆景生的?! 周围的村民闻言,却纷纷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捕捉到了夏溪刚才说的“孕妇”,和“走了这么远山路”这几个关键字。 一个孕妇,从省城巴巴地到他们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来,到底干啥来的? 如果是来奔丧,那咋会穿着一身红? 如果不是…… 那她挺着个大肚子跑这儿来,不是有病吗? 难道真是没有陆景生就吃不上饭? 可……可也没有自家男人死了,就吃别家男人的道理吧? 难道真跟陆家老大媳妇说的,这年头的知识份子,都做好人好事,做到这份儿上了? 也……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吧? 这边魏连喜和村长陆富贵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景生啊,按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村上不好管。” 到底是老村长张了口:“但你们家一共也没几间房,如今俊明也回来了,住的地方不方便。” “不如就住村东吧。村东头有给知青准备的房子,这段时间知青陆续回城,也空下来了几个铺位。” “这位……钱同志?就在那住一宿吧,明天早上村里派人送她去火车站。” 这一番话,给足了陆景生面子。 陆景生感动得恨不能立马给老村长道谢:“谢谢村长,那就这么……” “办”字还没出口,钱丽丽立刻尖着嗓子嚷了起来:“不行!” “我就住这!” 这下,老村长的脸色也不好了。 他是个男人,对于男人这点劣根了解得足够透彻。 这女人一进来,就照着陆景生的脸咣咣一顿削,可不像是什么对待亡夫同事的态度。 但,毕竟全村的人都在这,他作为村长,不得不给陆景生点面子。 毕竟,这是他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如今还在大学做老师。 陆俊明也眼看就要高考,很有可能是他们村第二个大学生。 陆家,如今也代表着柳树梢村的脸面。 今天他拉下脸来,成全陆家和体面,却没想到,这女人却根本不买账。 实在是实在是不识抬举! 老村长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钱同志,你要是真把陆老师当恩人,就该体谅人家办丧事的难处。” “家里死了老人,又来个外人住进来,这传出去,全村人的嘴可不好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丽丽那身刺眼的红衣,“再说了,你一个孕妇,大老远跑来,连件素服都不备,是奔丧,还是……另有打算?”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连王长娣都缩了缩脖子——她虽偏心孙子,可也怕坏了陆家“体面”的名声。 钱丽丽脸涨得通红,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猛地站起身,肚子往前一挺,声音尖利:“我肚子里怀着孩子!凭什么让我住知青点?!你们这是想冻着我的孩子,还是想饿着他?!” 她可不管,她就要住陆家! 她要盯着陆景生把钱拿出来,跟她一起回省城! 她要让夏溪这个村妇看看,陆景生有多爱自己,让夏溪自己知难而退,主动跟陆景生离婚! 钱丽丽说罢,还挑衅似的瞪向了夏溪。 夏溪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作声。 一直坐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的陆俊明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来,冷冷地看向了陆景生。 “哥,你的钱一分钱都不往家里交,敢情是全都接济这个你同事的遗孀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之前听说陆家全靠夏溪一个人养,还有很多人不信。 毕竟陆景生可是大学老师,吃的是铁饭碗,拿的是高工资,咋可能一分钱不往家里交? 可如今听陆俊明一说,才知道,原来之前的传言都是真的! 陆景生是真的一分钱不往家里交啊! 而且,还把钱都拿去给别人花了! 给……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花? 这…… 陆景生的脸上顿时红白一阵,低声呵斥:“俊明,你什么都不懂,别跟着瞎掺和!” “我瞎掺和?!”陆俊明真是气坏了,“整个家全靠我嫂子一个人养!” “爸瘫在床上这几年,一个月药钱就一百五!我上高中,吃穿用度,加上补课,钱全是我嫂子给。” “还有二姐上学的钱,咱们一家的吃喝,哪一样不是钱?” “可你呢?你竟然把钱全都给外人花?” 一个月一百五! 钱丽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村妇竟然这么能赚钱?! 陆景生一个月工资九十多块钱,全都交给钱丽丽,也仅够他们下几次馆子,买两件好衣服。 一个月到头,根本攒不下什么钱。 可那个老不死的一个月药钱就一百五?! 还有这一大家子吃吃喝喝,再加上两个小兔崽子上学的钱,这村妇竟然这么能挣钱?! 陆俊明不知道钱丽丽肚子里在憋什么坏水,愤怒地对着陆景生输出:“哥,你接济是什么人?在爸葬礼上穿红戴绿、甩你耳光?!” “你看她有一点感恩之心吗?她花着你的钱,还敢到这里作威作福,简直无耻之极!” “你!”陆景生怄得肠子都在冒火,却偏偏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 一张脸憋得通红。 钱丽丽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大声地号了起来:“对不起……景生,我不知道你为了接济我,连钱都没往家里交过……”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要你的钱……对不起……呜呜呜……” 第45章 我嫂子怎么没有孕期波动? 陆景生见钱丽丽哭得这么伤心,心中顿时大痛,就要过来安慰她,但陆俊明正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那,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夏溪走过去,体贴地递上了一块手帕。 “钱同志,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孕期的情绪波动大,我们都能理解的。” 钱丽丽抬起根本就没有眼泪的脸:“你理解?” 夏溪笑了:“我也生过孩子啊,我也是一位母亲,当然能理解你的心情。” 夏溪的一句话,顿时让陆景生脸上心疼的表情被冻住了。 村民们的脸色都不太好了。 尤其是那些女人,全都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 “这女同志还真是有意思,自家男人死了,就到别人家男人这撒泼,也好意思!” “可不咋的,人家夏溪当初怀孕的时候,也一样下地干活,上山采药,还把家里伺候得井井有条,我也没见她有啥情绪有波动的样儿!” “城里人就是矫情!要我看,这陆老师也是的,夏溪怀孕的时候,他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事遗孀却能扇他嘴巴子!” “这能说啥,这不是……” 女人们相互看了看,那个“贱”字就在嘴边,却谁也没说出来。 虽然没说,但大家伙全都心有灵犀。 钱丽丽被众人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原以为凭着肚子里的孩子和陆景生的软弱,能在这乡下地方横着走,却没想到夏溪不哭不闹,反而句句戳在要害上。 陆景生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哼!”陆俊明重重一拳打在桌上,“孕期情绪波动,好,真好!” “既然这么容易波动,哥你赶紧带着她一起走吧!” “我们家地方小,塞不下这么个情绪波动的大肚子!” “我嫂子当年怀孕的时候,也没见谁疼惜她,也没人伸过脸来给她掴耳光!” “俊明,你不要胡闹!”陆景生气得脸都歪了。 钱丽丽也气得两眼直冒火。 这就是他未来的小叔子,陆景生的弟弟? 怎么口口声声全都是向着夏溪这个村妇? 一个村妇,有什么好的?让他这么向着她?! 不就是因为她有钱? 王长娣这会儿已经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真要是陆景生跟着钱丽丽去了知青点住,那她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毕竟村长和大队长都在这坐着,被发现陆景生在外面犯了流氓罪,那她儿子的工作和名声都完了! 于是她从一张僵硬的老脸上挤出来点笑,对陆俊明道:“俊明,这是你哥同事的遗孀,既然人家同事走之前把她委托给你哥照顾,咱们怎么也得尽点心才是。” “要不就先在家里住一天,明天让你哥送她去火车站吧。” 陆俊明看了眼王长娣,又把目光落在了夏溪的身上。 夏溪向他微微点了下头,陆俊明这才愤愤道:“随你们便,但我的屋不许进!” “明天早上之后,也别让我再看见她!” 说罢,饭也不吃,转身就回了屋。 钱丽丽用手帕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悄悄看向了陆景生。 陆景生正想用目光安慰一下钱丽丽,夏溪走了过来,把一个新杯子放到了陆景生手里:“给大家伙敬个酒吧,今天可是老爷子的葬礼啊!” 陆景生浑身一震,这才想起来正事。 赶紧敬了酒,大家伙吃了饭,都各回各家,他就安全了。 他点了点头,夏溪拿过一瓶酒给他倒上,扶着他走到了村长和大队长的桌边敬酒。 钱丽丽死死地盯着被夏溪挽着的陆景生,一双眼睛都瞪得血红。 该死的贱人,上不得台面的村妇! 今天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明明应该是自己才对! 钱丽丽咬着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原以为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在乡下这种地方百试百灵,却没想到夏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吵不闹,反而处处替陆景生遮掩,还借着“孕妇”二字把她的身份钉死在“同事遗孀”上,半点越界的话都不让她说出口。 更糟的是,连陆俊明这个小叔子都像护崽的狼一样护着夏溪,句句戳她痛处。而王长娣虽想帮儿子圆场,可话里话外也透着心虚,生怕事情闹大影响陆景生的工作。 一家子都是贱人! 陆景生最贱! 明明跟自己都有了孩子,却还不离婚! 当着自己的面还敢跟这村妇拉拉扯扯! 钱丽丽一生气,肚子就更饿,见面前摆着还剩一大块的鱼,伸出筷子就要夹。 她筷子还没伸过去,就被陆美凤用筷子“啪”地一下打开了。 抬眼,就见把脸涂得雪白,嘴唇涂得血红的陆美凤扔过来的大白眼。 “不要脸,花着人家的钱,还腆个来过来抢吃的!” “也不嫌恶心!” 说着,陆美凤夹起剩下的鱼肉,一股脑地塞到了吕秀文的碗里。 吕秀文自诩是个上过中专的文化人,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拼命夹菜。 这会见了鱼,赶紧就夹起来往嘴里塞。 一边吃,还一边瞄了瞄钱丽丽被大红连衣裙勒得高高的胸脯。 钱丽丽恶心坏了,说了声“不要脸”,便扭过身子去吃别的菜。 谁成想她这一声“不要脸”直接就把陆美凤给说不乐意了,伸手就把钱丽丽的碗筷给收走了。 “你干什么?!”钱丽丽尖着嗓子嚷了起来,“我还没吃完呢,你收我碗筷干什么?!” “干什么?”陆美凤撇着大嘴嗤笑,“你包礼金了吗你,参加葬礼穿个大红衣服就罢了,连礼金都没包,还有脸吃饭?” “我看你最不要脸!连你肚子里的孩子都跟你一起不要脸!” “你全家都不要脸!” 陆美凤向来蛮不讲理,骂人也得了王长娣的真传,一套连环输出,把钱丽丽骂得脸色苍白,身子也瑟瑟发抖。 正在敬酒的陆景生手都跟着抖了一抖,怎奈村长和大队长都在看着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跟这些人客套。 夏溪转头瞄了一眼这对未来的“姑嫂”,勾起了唇角。 第46章 八个人的菜她都炫了 上辈子,由于陆美凤记恨夏溪总是阻止她和吕秀文的好事,所以对夏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恨不能让夏溪赶紧去死。 而对钱丽丽这个小三,她倒是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恨不能跪舔这个来省城的“嫂子”。 这辈子,夏溪已经决定不管陆美凤了,她倒是好奇,陆美凤能不能像上辈那样,对钱丽丽继续阿谀奉承,讨好这个“未来嫂子”。 可眼下这架势,显然没那么容易。 钱丽丽被陆美凤当众抢了碗筷,又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涨得青紫交加。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声音发颤:“你……你敢这么对我?我肚子里可是景生……” “呸!”陆美凤翻了个白眼,叉着腰冷笑,“就算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哥同事的又能咋的?” “是我哥同事的,也不是我哥的!” “跑到我家抢吃的,还在这呼吆喝三的,你咋不上天呢?” “你!”钱丽丽气得直哆嗦。 夏溪站在一旁,垂眸轻笑。 上辈子,陆美凤为了巴结钱丽丽,不仅帮她打掩护、骗自己,还主动替她在王长娣面前说好话,硬是把一个外人捧成了“准嫂子”。 可如今,钱丽丽还没站稳脚跟,就先惹了陆美凤的嫌——不仅抢食,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连看吕秀文的眼神都带着轻蔑。 陆美凤最恨别人瞧不起吕秀文,更恨有人跟抢她“抢食”。钱丽丽这一闹,正好撞在枪口上。 果然,陆美凤越骂越起劲:“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寡妇,挺着个肚子跑人家葬礼上耍威风,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呸!” “够了!”陆景生终于听不下去了,他重重地放下酒杯,走过来狠狠掴了陆美凤一巴掌。 “哥,你打我?!”陆美凤简直不敢相信。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景生:“从小到大你都没打过来,现在你为了这么个外人打我?!” 钱丽丽见陆景生维护自己,不禁委屈地红了眼圈,咬着嘴唇泫然欲泣:“景生……” 陆景生重重地喘着粗气,把钱丽丽挡在身后:“美凤,你好歹也是个中专生,受过教育的!你注意点素质!” “丽……钱丽丽同志是客人,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待客人,是想让别人说我们陆家没有家教吗?!” 夏溪轻轻地叹了口气:“是啊,美凤。你好歹也是快要谈婚论嫁的人了,还是听你哥的,注意点素质。” “要不然,别人怎么敢娶你进门啊?” 夏溪的一番话,让陆美凤如梦方醒,转头就看向了吕秀文。 果然,就见吕秀文的脸色不是很好地坐在那里,看着陆美凤的眼睛里有了几分嫌弃。 陆美凤眼圈一红,咬了咬嘴唇,呜咽一声,捂着脸跑了。 陆景生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了钱丽丽:“你……你饿了吧,多吃点垫垫。” 钱丽丽委屈地看着陆景生,掐着嗓子,嗲声嗲气地道:“菜都被你妹妹夹给别人了,我还怎么吃?” 吕秀文听钱丽丽这么说,脸顿时涨得通红。 “这桌没什么吃的,就上主桌吧。”夏溪说着,指了指村长的大队长那桌,“这桌菜没怎么动,你坐那桌吃吧。” 听夏溪这么说,陆景生的脸色就是一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钱丽丽直接端着碗筷站起身来,就朝着村长和大队长那桌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队长和大队长中间,就开始夹菜。 这桌基本都是男人,除了村长和大队长,就是柳树梢村有头有脸的长辈。 因为要喝酒,菜就动得比较慢,鱼和肉都还有不少。 按照乡下人的规矩,剩下的饭菜可以打包。 这年头的食物还是比较紧张的,大家伙的钱也不多,随了份子,还能往回带一些,家里的大人孩子也能跟着开开荤。 本来村长都已经打算好了,一会把剩下的几个荤菜几家分分,他家有小孙子,鱼和炸丸子就自己拿走,别的就不分了。 哪成想,钱丽丽的大屁股往这一摆,拿起筷子就去搂丸子,鱼肉最嫩的鱼肚子也被她一筷子夹没了。 村长气得眼睛都绿了,其他长辈的脸色也极不好看。 偏偏钱丽丽根本就不在乎,低着脑袋吃得正香。 “景生啊,你这同事的遗孀,可真是好啊!”村长斜睨了一眼钱丽丽,对陆景生冷哼。 钱丽丽还以为村长这是在夸她长得好,得意地拧了两下身子,又伸长了筷子去夹红烧肉。 这下,连大队长的脸色也不太好了。 陆景生一脸尴尬,忍不住又扫了钱丽丽一眼。 平时在省城,也不见钱丽丽吃相这么难看,难道是……实在太饿了? 想想也确实苦了她了,自己好几天不回家,她也没个人照顾,还挺着个大肚子,也确实饿坏了…… 这么一想,陆景生就开始心疼钱丽丽,对村长和大队长那拉长的脸,就假装看不见了。 不过,陆景生可以假装看不见,这些邻里邻居的可就有些看不过去了。 “这真是省城来的?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吃成这样?” “可不咋的,你看她划拉的,恨不能把整桌的菜都划拉到碗里,丢死个人了!” “谁家娶这么个媳妇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么能吃,还这么没眼力价!” 议论声此起彼伏,丝毫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王长娣的脸上挂不住了。 她是个极其要脸面的,尤其不愿意在这些女人们面前丢人现眼。 于是她转头就开始训夏溪:“你没长眼睛吗?这桌都不剩什么菜了,还不赶紧再去炒两个?!” “你是怎么当儿媳妇的,这么没眼色?!” 又是这样。 没本事去怼外人,就把所有的怒火和怨气撒到自己的身上。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辈子的夏溪,不会再任由他们欺凌压迫。 于是她叹了口气,对王长娣道:“妈,是我不好。我实在是没想到,八个人的菜,这么快就吃没了……” 什么?! 钱丽丽一怔。 她这会儿正端起盘子,想要把红烧肉的肉汤倒进碗里,一抬头,却赫然发现满桌人都用一种极为愤怒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眼神,就像是恶狼看到自己的食物被抢了一样。 第47章 这就是你把他腿弄断的理由? 钱丽丽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上爬了上来,仿佛下一秒,这些人就会扑上来,把她生吞了。 她默默地放下盘子,用刚才夏溪给她的帕子擦了擦嘴。 夏溪忍住笑意,对村长等人道:“各位稍等片刻,我再去给大家伙下碗面。” 钱丽丽一听夏溪要下面,赶紧道:“我正在补身子,夏溪姐给我卧个荷包蛋吧!” 还吃?! 村长和大队长的眼珠子都要被钱丽丽这副厚脸皮的样子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行了,还吃什么吃,不吃了!” 村长说着,冷着脸转身就走了。 大队长也站起身来,目光深沉地看了眼陆景生,举步走向门口。 其他长辈也纷纷起身,连话都没跟陆景生说,就往外走。 “哎,村长,大队长!大伯,二爷爷,你们别走!”陆景生这才慌了,赶紧上前阻拦,“菜不够吃,让夏溪再做一些,大家伙吃好为主……” “吃好?”村长冷冷一笑,“我们不用吃好,留着给你同事遗孀吃吧!” 说罢,拂开陆景生,背着手就走了。 陆景生有些傻眼。 被陆景生称为“大伯”的穆老爷子冷着脸,对陆景生道:“刚才你这同事遗孀都快舔盆子底儿了,你连个屁都不放,这会儿要让我们吃好了?” 穆老爷子脾气一向不好,说话也从来不留余地,这一番话说得陆景生脸上都挂不住了。 但没人在乎他挂不挂得住,在村里得高望重的这些长辈,全都同时离桌离开了。 王长娣吓得脸色大变,赶紧一边追着,一边劝他们留下再吃点东西。 只可惜村长陆富贵头也不回,其他人也自然没有给王长娣面子的必要。 任凭王长娣怎么追赶,好话说了一箩筐,也没人回心转意。 送走村长一行,王长娣转回身来,便见钱丽丽还坐在那,筷子又伸过去夹盘子里最后剩的几颗野菜丸子。 她只觉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都一阵阵一黑。 “妈,我现在就去煮面?”夏溪乖巧地问,一副等待王长娣指示的模样,“钱丽丽同志说她现在正在补身子,要吃荷包蛋呢……” “吃什么吃?!”王长娣厉声喝斥,“哪还有鸡蛋给她造?!” 说着,她愤愤地瞪了钱丽丽一眼,扭身走了。 夏溪勾起唇角,也看了钱丽丽一眼。 宴席还没完,陆家四个人就走了三个。 这个钱丽丽同志还真的是挺厉害呢。 村民们见村长他们都走了,唯恐钱丽丽过来再抢他们这桌的菜,赶紧把桌上的菜一分,打包跑了。 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揣测与鄙夷。 几乎只是眨眼的工夫,院子里就只剩下了钱丽丽、夏溪和陆景生。 夏溪看钱丽丽和陆景生的眼神直拉丝,便假装看不见,端起摞成一摞的盘子,转身走向灶房。 刚一进灶房,就瞧见灶房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戏谑地笑看着她。 “小叔?”夏溪怔了怔。 陆寒川一身笔挺军装,肩宽腿长,眉目冷峻。甜甜的小脸贴在他胸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被人擦亮的星星。 这人怎么在这儿?! 而且……甜甜怎么在他怀里? “妈妈!”甜甜一见她,立刻挣扎着要下来,“小爷爷带我看羊了!他还说我是头狼!” 头狼? 夏溪怔了怔,赶紧放下盘子,把甜甜抱了过来。 陆寒川目光沉沉地落在夏溪脸上:“你教她说自己是丧门星?” 夏溪一怔,随即冷笑:“我教她?小叔觉得可能吗?” 她蹲下身,捧住甜甜的脸,声音温柔却坚定,“谁说你是丧门星?” “奶奶说的,姑姑说的,小花的爷爷也这么说……”甜甜小声回答。 “那他们错了。”夏溪一字一顿,“错得离谱。” “甜甜不是丧门星,妈妈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吗?” “甜甜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 陆寒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母女俩。 他忽然开口:“如果客客气气不能让别人住嘴,那就用拳头。” “拳头带来的震慑力,可比客气大多了。” 夏溪愣住了。 陆寒川却朝着钱丽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是?” “景生哥同事的遗孀。”夏溪说着,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讥讽。 “遗孀?”陆寒川低低地笑出了声,“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找陆景生的遗孀?” 不待夏溪回答,他便抱着肩膀,斜倚在墙边,含笑看着夏溪:“这就是你把陆景生腿弄断的理由?” 夏溪的身子震了震。 这男人,为什么这么敏锐?!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陆寒川,脸上尽是困惑不解:“小叔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哦?”陆寒川静静地盯着夏溪的脸,像是在审视她每一寸表情的真假。 夏溪心跳微快,却稳住呼吸,指尖轻轻抚过甜甜的后背,语气平静:“景生哥的腿是自己摔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小叔这话可不能乱说。” “再说,钱丽丽同志的丈夫生前和景生哥关系很好,也经常照顾景生哥。” “现在他人走了,我们也不能不管他的家人啊!” “他还有一个遗腹子呢!” 为了增加效果,夏溪还特意憋了个呵欠,眼圈红红的。 “我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小叔可千万不要误会哦!” “我是很相信景生哥的!” 呵,好家伙。 他说一句, 丫头片子顶十句。 可真能说,真会说。 他微眯起深邃的黑眸:“好,既然你这么相信,那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叫他看看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难道他要留下来? 就为了盯着我?! 不是,这人有病吧?! 夏溪警惕地看着陆寒川。 而陆寒川则满面笑容,回望着夏溪。 那青梅,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要多恶劣就有多恶劣!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只有两个人相互警惕,相互猜疑的对峙在无声蔓延。 就在这时灶房外传来脚步声,陆景生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夏溪,钱丽丽同志身体不适,你去给她煮碗姜汤。” 第48章 一顿八个菜都不够 刚说完,陆景生就看到了站在灶房的陆寒川。 陆景生的身子一震,脸色也白了一白:“小、小叔?你怎么会在这?!” 陆寒川挑了挑眉:“怎么,我不能在这?” 陆景生下意识地就后退了半步:“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小叔怎么不去吃饭?” 夏溪的眸色闪了一闪:“是呀,小叔,您是长辈,又是本家,是应该坐主桌的。” 又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现在桌上的菜都没了……” 陆景生刚刚张口,夏溪又转头瞧向他:“景生哥,你刚才是让我给钱丽丽同志再煮碗姜汤?” “那不如直接煮碗面吧,钱丽丽同志怀着身子,主桌奸八个菜可能不够她吃,正好小叔也没吃,索性就一块儿吃点吧。” 说着,她放下甜甜,转身就去煮面:“很快就好了,小叔要三个荷包蛋吧?钱丽丽同地要几个?” “两个够不够?还是……要不然也三个吧?” 陆景生的心里咯噔就是一下。 夏溪这个蠢货,张口闭口就是钱丽丽八个菜都不够吃,这要传出去像什么话? 将来他跟钱丽丽一块过日子,是要带她去陆家的! 到时候难道要让钱丽丽一顿八个菜都不够的名声,传遍整个陆家?! 他的脸皮抽了一抽,正想说什么,就听到陆寒川低低地笑了一声。 “一顿八个菜,不够吃?” 这是把一桌的人饭都给吃了也不够的意思? “不是,小叔,丽丽她……”陆景生下意识地就想解释,哪知陆寒川的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丽丽?” 陆景生的脑袋“嗡”地一声响。 坏了! 他这个小叔,可是在部队出了名的刁钻难缠,自己这一句“丽丽”,会不会被他发现什么?! 看到陆景生那惊恐万分的表情,夏溪唇角微扬,替他解释道:“小叔,钱丽丽同志是景生哥要好同事的遗孀。” “因为关系都比较亲近,所以称呼也亲近了些。” 说着,夏溪伸手指了指穿着大红连衣裙坐在主桌上的钱丽丽。 这会儿的钱丽丽,正坐在主桌上,用手掰着馒头吃。 整个院子,二十张席面,只有村长这桌有白面馒头。 这其实就是为了给这桌的领导和长辈们带回去的,别人也都心知肚明,谁也不会挑这个。 但村长一行人,嫌跟她坐一桌丢人,已经气呼呼地走了。 那些长辈都是在村里有头有脸的,就算是心里再怎么惦记着往回带点吃食,但遇上这么个主,也会嫌弃跌份。 这就便宜了钱丽丽。 她真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在省城,陆景生回来之前,给钱丽丽留了十块钱。 但钱丽丽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景生不在家,娇滴滴的她哪可能自己做饭? 当即便拿着钱去下馆子。 十块钱,一顿就造下去三块五。 第二顿,又造下去四块三。 到第三顿的时候,已经不剩啥了。 偏偏陆景生还不回来。 钱丽丽又气又急。 这个时候,基本上职工宿舍的人都不在了。 放暑假,老师们基本都回老家,或者私下里找活,给学生们补课去了。 钱丽丽就算是借钱都找不到人。 不能下馆子,她就买几毛钱的方便面,可偏偏又停了水。 干嚼了几天方便面之后,饿得前腔贴了后腔的钱丽丽还等不到陆景生回来。 愤怒之余,她又有点怕了。 怕陆景生跑了,不要她了,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她后半辈子怎么办? 一咬牙,她干脆就收拾收拾东西,一路打听着追来了老陆家。 现在有白面馒头吃,自然是往先往嘴里填,哪里还会客气? 陆寒川顺着夏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那女人穿着招摇的红裙子,脸上抹的粉厚得能掉下来,涂得血红的指甲就这么抓着馒头往嘴里炫,那吃相看的人心里犯堵。 “遗孀?”陆寒川收回目光,声音冷了几分,“我怎么瞧着,她这遗孀日子过的可比正经人家媳妇滋润多了。” 陆景生心里发虚,额角都冒了汗:“小叔……丽丽她……” “别跟我这儿丽丽丽丽的,没兴趣听你那些破事。”陆寒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迈开长腿就走。 陆景生一愣:“小叔,你……你不吃饭就走?” “没工夫。”陆寒川语气尽是不耐烦。 走了? 陆景生心里突突直跳,把心一横,扬声问:“小叔你……你明天过来吃饭的话,我让夏溪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八个人的饭?”陆寒川的脚步顿了顿,“准备十个人的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景生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夏溪差点没笑出来。 水已经开了,夏溪在一片水汽中抬起了眼睛:“景生哥,面条还要下吗?” 陆景生只觉头疼欲裂:“别下了!” 夏溪“哦”了一声:“那姜汤……” “也不用了!”陆景生的声音都劈叉了。 一桌子菜,再加馒头,再加一碗卧了三个荷包蛋的面……钱丽丽要是把这些全造了,照夏溪这个有什么话都往外说的蠢性子,恐怕他陆景生这辈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了! 陆景生疲惫地柱着拐杖,走向了钱丽丽。 夏溪努力克制着不笑,弯下身来对甜甜说:“妈妈给你煮碗面好不好?” “好!”甜甜笑着点头,腮边的小梨涡可可爱爱的。 夏溪亲了亲甜甜:“今天也跟小花玩了吗?” 甜甜摇了摇头。 “那跟哪个小朋友玩了?”夏溪笑着问她。 甜甜想了想:“妈妈,甜甜不需要朋友。” 什么? 夏溪忽然就想起了陆寒川的话:“甜甜,是不是因为他们说你是丧门星,所以不跟你玩?” 甜甜抿了抿小嘴儿,然后抬起笑脸:“妈妈,小爷爷说,弱者才会挤成一堆,强者都是独来独往。” 夏溪怔住了:“小爷爷说的?” 陆寒川? 甜甜点头,伸手指向外面:“太阳是孤独的,月亮也是孤独的。” “只有星星数以千计。” 明明是大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可被甜甜这么一说,让夏溪的心都疼得颤抖了起来。 她蹲下来,抱住了甜甜。 她这才意识到,她错了。 错得离谱。 第49章 你爸死了,药费不就省下来了? 一直以为,只要让甜甜不被陆家人欺负就能够保护甜甜。 但事实上,无形中异样的眼光与孤立,已经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女儿牢牢困在了孤独里。 所以她要面对的,不是陆家人的欺凌与蹉磨,还有整个环境对于甜甜成长的影响。 她得走。 她得离婚。 她得带着甜甜离开。 离开陆家,离开柳树梢村,到更大的世界,更好的环境里去。 这样才能给甜甜更好的教育,让她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夏溪紧紧搂着甜甜,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她以为自己藏得住情绪,可指尖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妈妈不哭。”甜甜伸出小手,笨拙地擦了擦夏溪的脸颊,“小爷爷说,眼泪是弱者的东西,强者只流汗,不流泪。” 夏溪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这哪是什么破道理? 分明是陆寒川那混蛋,趁她不在的时候,给一个五岁孩子灌输这些冷硬又孤傲的强词夺理! 可偏偏……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现实就是如此——在这个村子里,没人愿意和“丧门星”玩,连大人都避之不及,更何况孩子? 她原想用温柔包裹甜甜,让她相信世界仍有善意;可陆寒川却直接撕开这层温情的假面,教她直面残酷,并以锋芒自守。 两种方式,孰对孰错? 夏溪一时竟答不上来。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水汽氤氲中,她听见外面传来钱丽丽和陆景生的哝哝私语。 “你怎么就直接来了?连声招呼也不打?” 听陆景生这么说,钱丽丽顿时立起了眼睛:“我怎么来了?陆景生,你还好意思说!” 她用手占着陆景生的胸膛:“家里一没吃的,二没钱,你让我们娘俩怎么活?” 陆景生耐着性子,压低了声音:“我不是给你留了十块钱吗?每天买点菜,还坚持不了三五天吗?” “你该不会是又去下馆子了吧?” 钱丽丽一时语塞,眼珠一转,眼泪就下来了:“陆景生,你好狠的心!” “你当初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是怎么跟我爸妈保证的?” “你说你会好好照顾我,不会让我下厨房,也不会让我受一点罪!” “可现在呢?你留了十块钱,人就跑了!” “明知道我不会做饭,还让我去买菜,十块钱,这么一点钱,让我怎么坚持?!” “你说你回家拿钱,一走就是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七天呢!” “你知道我多难过吗?我每天都担心得命。” “怕你出点干什么意外,怕你受伤,那我和孩子怎么办啊!” 钱丽丽哭得梨花带雨,陆景生的一颗心都要碎了,赶紧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握钱丽丽的手:“别哭了,是我不好,我应该给你打个电话的。” “可我腿摔断了,那几天根本走了,老爷子也……” 钱丽丽往陆景生的身边靠了靠,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我现在才知道你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好在你只是断了腿,人没有什么大事,我也就放心了……” 断了腿,还叫没有什么大事,这钱丽丽还真会说话。 夏溪忍俊不禁。 而钱丽丽则在心里打着另外的盘算。 老爷子死了,一个月陆家能省下一百五十块钱的医药费,这笔钱要是给她,那日子不得过得更逍遥? 陆景生自然不知道钱丽丽是怎么想的,他又在桌下悄悄地捏了捏钱丽丽的手:“咱们明天就回城吧。” 明天回城? 钱丽丽瞄了一眼陆景生的腿:“山路不好走,景生,你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怎么走啊?” “再说,你身上还有钱吗?” “没有钱,咱们俩回去要怎么生活啊?” 陆景生的身子震了一震,有些懊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钱丽丽说得不无道理。 他腿伤成这样,山路是没法走的。 如果雇车,是需要钱的。 回城以后生活,还需要钱。 钱丽丽不会做饭,之前要么是他从食堂打回来,要么是他随便弄一点,大多数时候都是买来吃,钱根本攒不下来。 再加上钱丽丽今天要买衣服,明天要买化妆品,这么些钱,基本都是夏溪在贴补他。 现在回去,两个人恐怕就得要饭了。 看陆景生这副样子,钱丽丽就知道,陆景生没钱了。 她皱了皱眉:“不是说你爸一个月光药钱就一百五吗?现在你爸走了,省下来的药费你不就能拿着了?” 陆景生的眼睛就是一亮。 钱丽丽继续道:“还有今天的礼金,你没收?” 确实没收。 陆景生是个要面子的人,哪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经手钱? 再说,王长娣也不可能会让任何人经手钱,肯定是自己收着了。 他不好当着钱丽丽的面说什么,只好哄她道:“你先安心住一天,我从我妈那把钱要来,明天咱们俩就走。” 钱丽丽点了点头,转头,瞧见在灶房里给甜甜夹面吃的夏溪,又皱起了眉头:“你还要继续跟这个乡下媳妇过?” 陆景生喉头一哽,旋即哄道:“她能挣钱,咱们的事,先放一放,让她给咱儿子赚够了钱,再说离婚的事。” 钱丽丽的眼珠顿时瞪了起来:“什么?!” “弄了半天,你说离婚是骗我的?!” “你想让我和儿子都没名没份地跟着你?!” 钱丽丽的音量拔得有点高,陆景生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别吵!你小声点!” 难道光彩吗? 陆景生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见夏溪没有注意到这边,急切地道:“我一个月就九十多块钱工资,养你都不够,哪够养孩子?” “可夏溪能挣,你没听我弟弟说,我爸一个月的药费,和家里人的生计,还有我弟、我妹的学费,都是她在供吗?” “现在离婚,钱从哪来?” “从我这九十多块钱里出吗?” 钱丽丽一听,一把将陆景生的手打下去了:“你是嫌我不能挣钱了?” “陆景生,你跟我好的时候,是怎么跟我爸我妈保证的?!” 钱丽丽一提她父母,陆景生就不说话了。 钱丽丽的父亲是百货大楼的经理,母亲是京市一家医院的护士长。 当初陆景生跟钱丽丽认识的时候,听说了她的家境,就动了心思。 再加上钱丽丽对他似乎也有意,两个人很快就勾搭到一块去了。 为了能傍上钱丽丽这么个高枝儿,陆景生不惜血本把钱丽丽追到了手。 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就这么点死工资,总不能凭空变出钱来吧?”陆景生皱着眉抱怨。 “再说咱俩在一块这么多年,你爸妈怎么就不能收手帮过咱们一把?” 陆景生的话,让钱丽丽的脸色就是一变。 第50章 你让我住死人的屋?! “景生你怎么……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钱丽丽悲愤地看着陆景生,眼泪不要钱似的簇簇地往下落。 “我妈和我爸本来就不同意咱们俩在一块儿,我家是城市户口,以我爸妈那样的身份,我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可我就是看上了你这个人,一心一意地跟你在一起,甚至……甚至不计较名分!” “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你,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个名分!” “可你呢?你还想让我向我爸妈开口要钱?!”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陆景生顿时语塞:“我……” 钱丽丽霍然起身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回去,孩子我也不要了!我直接去找我爸妈!” “别!”陆景生赶紧拉住了钱丽丽,“丽丽,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罢,他又紧张地看了看周围。 夏溪还在灶房,院子里一片杯盘狼藉,王长娣和陆美凤都装死回屋了。 陆俊明因为生气,也没出屋。 陆景生这才松了口气,拉了拉钱丽丽,低声哄道:“你误会我了,丽丽,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我哪能让你爸妈掏钱给咱们俩?”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跟着我,自然是我养你。” 钱丽丽抽噎着,眼尾一斜:“那你拿什么养?你一个月九十多块,连自己都喂不饱!” 陆景生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我不是还有夏溪吗?她能挣……等我把家里的钱抠出来,再让她多接点活,咱们的日子就能缓过来。” “你当她是摇钱树?”钱丽丽冷笑,“她要是哪天不干了呢?或者——” 她忽然顿住,指甲掐进掌心:“她要是知道你早就在外面有了孩子,还肯替你养外面的女人?” 陆景生脸色骤变,急忙捂她的嘴:“你疯了!这话也敢说?!” 钱丽丽眼泪又掉下来了:“我说错了吗?” “我没名没分,不是你外面的女人是什么?” “我就应该现在就死了,也省得这么窝囊憋屈地跟你过一辈子!” 钱丽丽的一番话,说得陆景生心里愧疚横生,赶紧悄悄地揽了揽她肩膀。 “你别乱说话,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娶你,就肯定会娶!” “我不说了吗,等夏溪赚一些钱,够咱们俩生活,我肯定就跟她离婚!” “要不然,你想想,凭咱们俩现在的条件,怎么把孩子养好?” “你就先委屈一段时间,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娶你的!” 钱丽丽幽幽怨怨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景生,你一定要说到做到。要不然,我爸妈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一想到钱丽丽父母那“尊贵”的社会地位,陆景生赶紧点头,“我说了我不会辜负你,就一定不会辜负!” “你相信我。” 钱丽丽含着眼泪点头:“我相信你。” 两个人的话,全都被晚风吹进了夏溪和耳朵里,让她忍俊不禁。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灵泉水的原故,夏溪的听力也变得敏锐起来。 她忍着笑,给甜甜又盛了一个荷包蛋。 上辈子,陆景生一直以为钱丽丽的父母身份背景不一般,又是独生女,所以卯足了劲儿地把钱丽丽给追到了手,不仅好吃好喝地养着她,逢年过节还大包小包地拎着不少好东西去探望他的“岳父岳母”。 事实上,钱丽丽那对有钱有势的爸妈,是她自己雇人假扮的。 房子是一位退休老教授的,老两口退休之后去海南儿子家帮忙照顾小孙子,就暂时让司机帮着偶尔过去照看一下屋子。 结果钱丽丽就给了那司机一笔钱,让他和他老婆冒充父母,来骗陆景生。 陆景生这个蠢货,就真的信以为真。 钱丽丽倒也是个能人,把陆景生耍得溜溜直转。 两个人办了结婚证之后,就撒谎说父母去了国外。 陆景生就这么一心巴望着等老两口死了好继承大笔遗产…… 上辈子夏溪死得早,不知道钱丽丽最后是怎么收场的。 不过,这辈子夏溪重生了,她又怎么舍得让陆景生等那么长的时间呢? 嘴边噙着笑,夏溪摸了摸女儿的毛茸茸的小脑袋。 面是给甜甜一个人吃的,夏溪用的是空间里的饮用灵泉水。 甜甜的体质太弱了,夏溪要尽快给甜甜的身子补上来。 甜甜认认真真地吃着面,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小脸蛋一鼓一鼓的。 等甜甜吃好了面,夏溪便抱着甜甜准备去睡觉。 她才懒得管钱丽丽和陆景生这对J夫Y妇呢,他们爱咋睡咋睡,睡到陆家祖坟里她都不管。 刚走出灶房,陆景生就像触电似的,迅速跟钱丽丽分开了。 他板着脸,对夏溪道:“钱丽丽同志还怀着身子,需要休息,你去收拾出来个屋子让钱丽丽同志休息。” 夏溪点了点头:“好,我这就把爸那间屋收拾出来。” “什么?!”钱丽丽顿时尖叫了起来,“你让我住死人的屋子?!” 陆景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钱丽丽一个女同志,让她住死人的屋子怎么行?她还怀着孩子,不能犯了忌讳。” “这样啊,”夏溪想了想,“那就让钱丽丽同志睡你的屋子吧。” 钱丽丽一怔。 陆景生的脸顿时涨得通红:“那怎么可以,钱丽丽同志是我同志的遗孀,我怎么可以跟她共处一室 ?!” 钱丽丽有些不悦地瞪了陆景生一眼。 但想到还得利用夏溪赚钱养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便叹了口气:“夏溪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以跟景生住一个屋?” “传出去,别人得怎么戳我们的脊梁骨呀!” 狗,男女还怕别人戳脊梁骨? 夏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一副困惑的样子:“景生哥,钱丽丽同志,你们想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让钱丽丽同志住景生哥现在住的这个屋子,然后咱们三个住到爸那屋呀!” 钱丽丽的脸色顿时一僵,陆景生更是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 夏溪继续道:“景生哥,咱们那屋光线好,床也大,最适合钱丽丽同志了。” “爸那屋虽然不大,但主要是钱丽丽同志害怕嘛,咱们就先将就一下,你说呢?” 陆景生:…… 你以为我就不害怕吗?! 第51章 一顿八个菜不吐也得蹿! 见陆景生脸色苍白,夏溪立刻关切道:“怎么了,景生哥,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你不会是也害怕,所以不敢住爸那屋吧?” 陆景生艰难开口:“你胡说八道什么?爸那屋味道太大了,不适合住人,过阵子散散味,重刷一下再住。” “这样啊。”夏溪点了点头,“那钱丽丽同志住哪屋呢?要不,和美凤住一个屋挤一挤?” 陆景生思忖了一下:“也行。” 钱丽丽顿时就不高兴了。 谁要跟那个丑得要死的女人住一个屋? 更何况,陆美凤那个贱人今天还嫌弃她吃得多,跟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怎么可能跟她住一个屋?! 再说,她怀着身子,可金贵着呢,跟别人一个屋,万一把孩子碰着怎么办? 钱丽丽抵死不同意,陆景生只好把王长娣叫出来,让王长娣去到美凤屋跟跟她住,把屋子腾给钱丽丽住。 王长娣简直要气炸了肺。 孙子确实金贵,可再金贵,也金贵不过她自己的身子。 不过,陆景生的态度很是坚决,王长娣拗不过儿子,本想让陆美凤去住陆宝根的屋,可陆美凤也坚决不去。 一家子,谁也不敢去住陆宝根的屋子。 最后只能同意陆景生的意见,让王长娣去跟陆美凤住了。 陆美凤一万个不乐意,摔摔打打,指桑骂槐的,把钱丽丽气得直掉眼泪。 陆景生有心想要陪钱丽丽,怎奈两个人现在身份不能挑明,只得作罢。 再加上他的腿站了一天,疼得厉害,只能先去休息。 钱丽丽眼睁睁地看着陆景生和夏溪抱着孩子进了一个屋,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愤愤地进了屋,刚倒到床上,就被一股刺鼻的汗味儿熏得快要吐出来了。 枕头上是那种被油头和汗浸透了的恶心味儿,被子也像是被体味和汗浸透了一般,又馊又臭。 怀孕的人对气味敏感,钱丽丽扔了被子就跑到门外干呕起来。 她呕的声音出奇的大,陆俊明本来在屋里复习,听到这动静气得重重地拍了桌子。 “害喜害到别人家去了,又呕又吐的,还这么大声,让不让人学习了?!” 他这边声音一出,陆美凤那边就附和了起来。 “这还指不定是害喜,还是吃多撑吐了呢!” “毕竟一桌八个菜,全都他妈让她一个人造了,这不撑吐了,也得蹿出去!” 这姐弟两个平时都不怎么说话,今天却出奇地一致对外,把钱丽丽直接就气哭了。 陆景生从鼻子里重重地吁出了一口气,转头支使夏溪:“夏溪,钱丽丽同志吐了,你还不出去看看?” “好歹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总不能让客人这么难受还不管!” 回应陆景生的,是夏溪均匀的呼吸声。 陆景生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发现躺在地铺上的夏溪早就抱着甜甜睡着了。 没办法,只能自己去看看了。 陆景生在黑暗里摸到了自己的拐杖,咬牙起身,走出了屋。 他前脚刚出去,后脚夏溪便睁开了眼睛。 小三害喜,却让她这个原配出去管? 陆景生的脑子真是进水了! 她冷笑着,替甜甜掖了掖被角,再一次闭上眼睛,迅速地闪进了空间。 以她对陆景生和了解,和上辈子的经验,今天晚上,陆景生都未必能回屋了。 夏溪先是去空间里吃了两块仓库储存的肉干,发现在这个空间里,所有的食物都极为新鲜。 看起来,这空间的保鲜功能还是很牛的。 晚上不敢多吃,吃了两块肉干,夏溪就不再吃了, 她用灵泉水洗了个澡,然后吹干头发,读了几页书。 虽然书架上的书很多,但她现在认的字还不是很多,读起来是有些费力的。 饶是费力,倚仗着空间的加持力,印象倒是十分的深刻。 夏溪想,明天她得向陆俊明要两本识字的书,这样学起来才会更快。 这边夏溪滋养了身体,武装了大脑,闪出空间的时候,就瞧见王长娣屋里的窗户上透出了钱丽丽和陆景生相依相偎的模糊身影。 这俩人,俨然一对苦命鸳鸯。 钱丽丽嫌王长娣的被褥有味儿,但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由陆景生抱着她,一边拍着,一边哄她睡觉。 虽然只是从窗户里透出来,但还是能够感受得到陆景生动作的轻柔和耐心。 尽管知道这东西是个渣滓,尽管知道自己上辈子加这辈子的六年时间都是喂了狗,可夏溪的心,还是忍不住微微地泛起酸涩。 她替自己不值。 替自己上下两辈子加起来,近四十年的付出所不值。 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可夏溪的脸上,却是笑着的。 她哭自己的愚蠢,也笑自己终于从这愚蠢的宿命里醒了过来。 她抬手抹掉眼泪,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上辈子她哭过太多次了。 为陆景生的冷漠哭,为他的背叛哭,为女儿的早夭哭,也为自己的执迷不悟哭。 可那些眼泪换来了什么?不过是被踩在脚下的尊严,和一具被榨干到只剩皮包骨的躯壳。 而这一世,她不想再哭了。 哪怕心口还残留着一丝钝痛,那也是旧伤结痂前最后的疼。 夏溪轻轻吸了口气,将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转身回到地铺,把熟睡中的甜甜搂得更紧了些。女儿的小脸贴着她的胸口,呼吸温热,心跳平稳。 这才是她真正该守护的人。 至于窗外那对“苦命鸳鸯”? 呵,让他们抱吧。抱得越紧,摔得越狠。 第二天一早,夏溪还没睡醒,就听到了王长娣在院子里公鸡打鸣似的尖叫声。 她坐起身来,一眼就瞧见同样被惊醒的陆景生。 陆景生显然昨天晚上没怎么睡,顶着一对巨大的黑眼圈,整个人都是懵头懵脑的。 “千杀刀的夏溪!” “不要脸的小娼妇!” “有你这么偷懒的吗,啊?!” “就知道睡觉,我让你睡!” 王长娣一边说,一边抬脚就来踹门。 第52章 小叔子都知道怎么心疼人! 王长娣的脚还没有挨到门,那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王长娣一个没站稳,踉跄着往门里跌了进去,直接扑倒在地。 夏溪赶紧走过去扶她,一脸关切地问:“妈,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连站都站不稳了?” “滚开!”王长娣猛地甩开夏溪,“你是瞎子,还是傻子,啊?外面那几桌吃剩下的盘子你不知道收吗?!” “一晚上,都快长蛆了!” “赶紧去收!” 夏溪“哦”了一声,刚起身,又叹了口气:“妈,那今天不去采药了?” “还采什么……”王长娣话刚一出口,就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改口,“怎么采?!” “不采药还吃什么喝什么?!” 夏溪:“那我去?” 王长娣气得猛地推了一把夏溪:“还不快去!晚了那山上的药还剩啥了?!” “赶紧去!” “哦。”夏溪点了点头,又招呼甜甜,“甜甜,快跟妈妈走,去山上采药了!” 甜甜乖巧地应了一声,爬起来就要奔向夏溪。 “等等!”王长娣一把薅住了甜甜的衣领,“这小赔钱货不能去!” “她去了,谁收拾这些碗筷?” “洗碗刷盘子不需要人吗?!” “这样啊……”夏溪面露惋惜,“本来还想让甜甜早点跟我去学习采药,一天至少能多挣个一块钱呢……现在看起来,还是收拾碗筷更重要啊。” 王长娣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僵。 钱是个好东西,可…… 可这整整二十桌的碗筷也不能不洗…… 就在王长娣在钱和干活之间纠结的时候,夏溪已经疾步走出了屋子。 刚到院子,就转头看向甜甜,大声地叮嘱道:“甜甜,你收拾洗碗的时候,一定注意不要被别人看到了,知道吗?” “因为爸爸已经当着村里人的面说了,你在家里是不用干活的。” “要是被别人瞧见了,他们会说爸爸作为大学老师,还出而反尔,会很没面子的!” 柳树梢村的人口众多,都是一家挨一家的。 平时邻居打嗝放屁稍微响一点都会被邻居听到,夏溪这个音量,足以让邻居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邻居张九妹立刻就趴着墙头探出了脑袋:“哎呦哟,我就说嘛,王婶子是不可能不让小甜甜干活的!” “老陆家最是重男轻女,就算陆老师说了不用甜甜干活,那也是不可能的!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原来还真是在外面演给我们看呢!哈哈,哈哈哈哈!” 张九妹是个大嘴巴,有什么事但凡她知道,整个柳树梢村也就全都知道了。 王长娣的脸皮顿时一阵抽搐,爬起来指着张九妹就开骂:“臭不要脸的长舌妇,我家的事,用得着你管?!” “再笔笔,信不信我把你嘴给你撕烂了?!” “哟,你吓唬谁呢?王长娣,你刚死了老头子就这么横,也不知道积点德?”张九妹嗤笑,“也不怕明天就嘎巴一下死了?” “你!”王长娣真是气坏了,正想再骂,陆景生拄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 “妈,你少说两句。”他皱眉说着,又对夏溪道,“我说过了甜甜在家里不用干活的,你带她上山吧。” 上山,一天至少能多赚一块钱。 而且,如果这小赔钱货学得快,那就不是一天多出一块钱,而是好几块钱了。 他这几天会试着哄哄夏溪,让她把这些钱都给自己,这样他手头上就能更宽裕一些了。 夏溪哪能看出不陆景生眼里的算计?当即便点头道:“还是景生哥有远见,咱们陆家的人,都得为这个家贡献自己的价值啊!” 说着,她又向甜甜招手:“甜甜,过来。” 甜甜紧绷的小脸儿顿时一松,迈着小短腿就跑向夏溪,一下子就抱住了夏溪的腿。 “走,甜甜,咱们走。” 说着,她抱起甜甜就往外走。 “嫂子!” 陆俊明从屋里走出来,担忧地道:“你们还没吃饭吧?吃了早饭再去,甜甜还需要补充营养,直接这么上山能行吗?” 夏溪的心头一暖,向陆俊明笑了笑:“没事,放心吧。” 趴在墙头的张九妹见状,“啧”了一声:“哟哟,要不咋说人还得有文化呢?老三就是有良心,还知道疼人呢。” “哎,不对呀,陆老师的文化明明比老三高呀,自己的媳妇孩子,咋就不知道疼呢?” 一席话,说得陆俊明的俊面顿时涨得通红。 “张婶子,你咋能这么说话?!”陆俊明生气地道,“我关心一下我自己的侄女难道还有错了?” 他关心的当然不仅仅是甜甜,还有夏溪。 但,他不敢面对,不敢承认。 陆景生的关注点倒没在这里,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只是因为张九妹说他作为有文化的人,竟然不懂得关心自己的媳妇和孩子。 作为一个有文化有素质的人,怎么可能做不到这一点? 于是陆景生破天荒地叮嘱夏溪:“去煮两个鸡蛋给甜甜带着吧。” 王长娣一听,夏溪要去煮鸡蛋,眼睛顿时就立了起来,刚要说什么,却被陆景生的一个眼神制止。 只能愤愤地看着夏溪走进灶房,然后把一腔怒气全都朝着张九妹去,把张九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张九妹今天得了便宜,也不恼,脑袋一缩就回屋了,把王长娣气得捶胸顿足,直骂到嗓子冒烟才罢休。 夏溪在灶房里慢悠悠地烧水煮蛋,听着外头王长娣的骂声渐渐弱下去,嘴角微微扬起。她从锅里捞出两个滚烫的鸡蛋,用凉水浸了浸,剥开壳后小心地包进一块干净的布里,塞进随身带的布兜中。 母女俩,就这么手牵手走出了家门。 张九妹扒着门缝看着夏溪带着甜甜走远,琢磨了一番,抓起一把铲子往篮子里一扔,戴上头巾也要走出来。 “哎,你早饭不做,要干啥去?!”张九妹的男人李大柱见她要走,顿时就不乐意了。 “你小声点!”张九妹赶紧冲过去捂李大柱的嘴,“吵什么?!我要跟着夏溪后面,看她咋采草药的!” 整个柳树梢村都知道夏溪能赚钱,一天采的草药,能卖上好几块! 她要是跟在夏溪的后面,不是也能采点草药,多挣点钱?! 第53章 想进陆家门,就得干活! 李大柱听张九妹这么说,顿时一把甩开她的手:“你想啥呢?那草药是人人都能采的?!” “你不认识药,采回来也是白采!” “你当谁都能挣那个钱?” 张九妹气坏了:“你知道个屁!她夏溪能挣,我咋就不能?” “我不认识,我不会跟着她采?” “她采啥我就采啥,我就不信我挣不了这个钱!” 说着,张九妹一扭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大柱气得直摇头:“这傻娘们还真以为跟着人家屁股后头就能挣着钱?做梦去吧!” “看看今天晚上谁哭着回来!” 夏溪带着甜甜往山上走,一路上,就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她,转头,便瞧见了张九妹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不禁扬了扬嘴唇,笑了。 “妈妈,张奶奶怎么跟着我们吖?”甜甜好奇地问,“她好像地道战里的鬼子噢。” 夏溪“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她摸了摸甜甜的脑袋:“张奶奶愿意跟着,就让她跟着。” “至于能不能跟得上,那就看她的本事了。” 这边夏溪和甜甜出了门,那边王长娣就看着院子里成摞的碗直闹心。 干活是不可能干的,自从夏溪嫁过来,王长娣就没干过活。 可这么一大堆碗筷摞在那,大夏天的引得苍蝇乱飞,发馊发酸的气味呛得她都快呕了。 小儿子快要高考了,肯定不能上他干活,王长娣可舍不得。 大儿子和小儿子,都是她的金疙瘩,可儿媳妇,那进了门就是要干活的。 夏溪走了,可还有一个在家里窝着呢! 王长娣翻了翻眼珠子,一拍大腿,开嚎:“我那苦命的老头子啊!你一走,家里就乱了套了啊!” “现在连个收拾屋子洗碗的人都没有,怕是要累死我这个老太婆了哟!” 王长娣别的不行,嗓门大得出奇,这么一嚎,在屋里睡懒觉的陆美凤和钱丽丽全都被吵醒了。 陆美凤顶着鸡窝头,“砰”地一声就把门打开了:“妈,你一大早上的嚎啥呢?!” “我爸都已经埋了,你还在这里嚎,你这是想家里还有谁死是咋的?” “你!”王长娣三角眼一瞪,就瞧见钱丽丽屋里的门也开了,立马闭上眼睛又开始嚎。 “天爷呀!想要进我们陆家的门,还不干活,眼睁睁地看着我这老婆子挨累呀!” “没天理啊!哪有这么做媳妇的哟!” 钱丽丽被王长娣这一番话气得脸都白了。 偏偏陆美凤不明就里:“妈,你说啥呢?谁要进咱们陆家门啊?” “你要干啥,让夏溪干不就完了吗?这么一大早上的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王长娣气得掐了陆美凤一把,抬眼看向钱丽丽,下巴抬得老高:“想进我们陆家门,就得干活,就得……给我们老陆家创造价值!” 夏溪那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 王长娣从来就没像现在这样,觉得那个丧门星说得这么有道理过。 她指着院子里堆着杯盘碗筷:“把这些洗了吧!” 这高高在上的语气,这意气指使的模样,把钱丽丽气得咋点原地爆炸。 “妈,你闹什么呢?”陆景生好不容易才重新躺下,又被王长娣给闹醒了,只得费力地起来,柱着拐杖出了屋。 一见陆景生,钱丽丽立刻哭着跑了过去:“景生,你看你妈!她这是啥意思?” “我挺着个大肚子,难道让我干活吗?” 陆景生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看向院子里那堆得冒尖的碗筷,又瞥了眼钱丽丽隆起的肚子,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妈,丽丽现在身子重,这些活……还是等夏溪回来再说吧。” “等她回来?”王长娣嗓门陡然拔高,“她带着那个小赔钱货上山采药去了!一天能挣好几块!你当她是去干啥去了?人家是去给家里挣钱!” 她说着,竟学着夏溪的腔调,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咱们陆家的人,都得为这个家贡献自己的价值’,夏溪会赚钱,家里这个也不能干坐着等人伺候吧?!” 陆景生脸色一僵。 钱丽丽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是不洗碗,就连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谁让你不挣钱?”王长娣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也去采药啊!一天挣个一块两块的,不挣钱,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等我们全家养你呢?!” 王长娣可不管钱丽丽是不是城里人。 只要想进陆家的门,就得讨她这个婆婆! 钱丽丽已经破了身子,还怀了他们陆家的种,她这个婆婆要是不满意,钱丽丽就甭想嫁进来! 钱丽丽眼泪哗地涌出来,指着王长娣的手直哆嗦:“陆景生!你听听,这就是你妈!你要是护不住我,我现在就走!” 陆景生的脸皮一阵抽搐。 陆美凤狐疑地瞧了瞧陆景生,又瞧了瞧钱丽丽,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可不管她哥的闲事。 日头这么大,她可不想在外面晒着,还是睡个回笼觉最舒服了。 钱丽丽一见陆美凤关了门,立刻就明白,这一出是演给她看的,目的就是为了拿捏她,让她从现在就开始干活。 这么一想,钱丽丽的眼睛流得更凶了,甩开陆景生就要走。 陆景生赶紧把她拦下来,转头对王长娣吼道:“妈!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王长娣被儿子这么一吼,反倒更来劲了:“我少说?我不说,你们当我死了是不是?!” “夏溪带着甜甜天不亮就上山,不是为了这个家贡献价值?” “可你看看你屋里这个,”她猛地指向钱丽丽,“嫌被子有味儿,嫌床硬,嫌饭咸,连碗都不肯碰一下!她凭什么进我们陆家的门?凭她肚子里那团肉?” “那团肉还没落地呢,就先学会享福了?” 钱丽丽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转身又要往院门外冲。 陆景生慌忙去拦,拐杖一滑,“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院子里本来就摆满了杯盘碗筷,陆景生这么一倒,重重撞在桌子上,碗筷哗啦啦倒了一地,溅起的碎片,直接就给陆景生的身上、腿上,甚至脸上都开几道血口子。 “景生!”王长娣吓得“嗷”地一声叫了起来,钱丽丽一回头,也吓得整个人都傻了。 第54章 杀人越货,该下地狱! 夏溪牵着甜甜的小手,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走上了山。 她们出发的时候,天才刚刚亮,这会儿日头已经升上来了。 夏溪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让甜甜坐下来,把鸡蛋剥开了递给甜甜。 甜甜却不吃,把鸡蛋送到了夏溪的嘴边:“妈妈吃。” 夏溪心头一暖,想了想,接了过来:“妈妈吃一个,甜甜吃一个,妈妈再给甜甜变好吃的,好不好?” 甜甜的眼睛就是一亮:“妈妈会变戏法吗?” “当然。”夏溪说着,从背篓里掏啊掏,直接拿出来一个水壶,还有一块肉干,和一个小面包,还有一个小果子。 这些都是空间里的。 水是灵泉水,甜甜这两天被灵泉水滋养得,小身子结实了许多,大眼睛也更亮了。 “哇!妈妈好厉害!”甜甜开心得拍手。 夏溪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吃吧。” 甜甜用力地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吃起鸡蛋来。 她嘴巴小,咬一口鸡蛋,脸蛋上就沾了嫩黄的蛋黄。 怕浪费,就用小手一推,脸蛋上的蛋黄渣也送进嘴巴里了。 夏溪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如果是从前,她一定舍不得和甜甜抢鸡蛋吃,可现在,她有空间了,她和甜甜都不用再像上辈子那样饥肠辘辘。 而最重要的是,她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把所有的钱都给陆家那些趴在她身吸血的蚂蟥。 抬眼,就看到张九妹从一颗大树后面探头探脑,夏溪的唇角弯了一弯。 她耐心地陪着甜甜吃完早饭,休息了几分钟,才起身。 一边上山,夏溪就一边教甜甜分辨山上的这些草药。 “甜甜,你看这个,这叫黄岑,它的叶子是对生的,总喜欢长在向阳的山坡上,根挖出来可以入药,能清热去火。”夏溪蹲下身,指着脚边开着小紫花的植物给甜甜讲,指尖轻轻点了点它卵形的叶片。 甜甜歪着小脑袋认真看着,小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脆生生地记:“黄岑,对生叶,开紫花。” 夏溪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又往前走了两步,指着不远处一丛贴着地面长的叶片道:“这个你看看,认得出来吗?” 甜甜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这个是蒲公英!我吃婆婆丁蘸酱!” 夏溪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掐了掐甜甜的小脸蛋:“对,咱们俗名叫婆婆丁,入药就是蒲公英,能消肿散结,春天的时候挖来当野菜吃最清爽。” 跟在后面树后躲着的张九妹赶紧往心里头记,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黄岑对生开紫花,蒲公英就是婆婆丁……” 看到夏溪动手采药,她眯着一双老眼盯得仔细,然后撅着屁股在周围找了半天,看着对差不多的,伸手一薅,直接就往篮子里扔。 她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在夏溪身后,看到夏溪采什么,她就照着样子采什么,一边采,一边还得意地撇嘴。 还说什么夏溪挣得的钱她挣不得,瞧瞧,她这不是也采得挺好? 黄岑对手开紫花,婆婆丁也开紫花…… 这有什么难的? 好像谁没吃过婆婆丁似的! 张九妹得意坏了,一路跟着,一路听,一路往心里记。 可记着记着,她就记混了,采着采着,眼睛就花了,一个不留神,转回头的时候,夏溪母女就不见了。 坏了,坏了! 张九妹顿时慌了神,慌手慌脚地就钻出了林子。 这才发现,她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进了深山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全都是树,哪里还有夏溪的影子?! 她这是……迷路了! 夏溪天天上山,这片山对她来说,就像自己家一样,走到哪里都不会迷路。 成功甩开张九妹,夏溪就带着甜甜往她经常去采药的地方走了过去。 其实,夏溪并不是一个喜欢藏私的人。 如果今天跟她来的,是别人,夏溪会大大方方地教给她几个辨识草药的法子,不说能赚什么大钱,但每天有个五毛一块的收入是不在话下的。 入深山就不行了,那是件危险的事情,夏溪轻易不会带人进山。 万一出点什么事,那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的事。 但也仅仅是“别人”,张九妹不行。 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九妹虽然跟王长娣不对付,但也不能证明她是什么好人。 只能说,她跟王长娣都坏得流脓。 王长娣的坏是贪婪黑心,死不足惜。 但张九妹,是杀人越货,该永生永世都下十八层地狱。 张九妹和李大柱有个儿子李小强,也许是张九妹做的坏事太多,李小强不仅小儿麻痹,瘸了腿,性格也有些暴戾偏执。 上辈子,张九妹为了给李小强娶媳妇,把主意打到了甜甜的身上。 本来她跟王长娣都谈好了,一百块钱彩礼,再加上一辆自行车,把甜甜娶到他们家。 可小三钱丽丽却逼着陆景生把甜甜弄过去给她当保姆,伺候二胎。 这也是上辈子夏溪同意甜甜跟陆景生去城里的原因之一。 她上辈子就又傻又蠢,从来就没想着替自己的女儿挣一个未来,窝窝囊囊地认为陆景生能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哪知道不过是跳出虎穴又入狼窝? 而眼见没了儿媳妇的张九妹,跳着高地与王长娣掰头,最后到底从王长娣那把自行车要回来,还多要了二十块钱补偿。 拿着这一百二十块钱,李小强转头就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回来。 张九妹向所有人都炫耀她这个儿媳妇是个城里人,比土包子似的陆甜甜不知道要好多少倍,恨得王长娣指天指地地骂了三天。 可用不上几天,王长娣就不骂了,反而得意洋洋起来。 因为从隔壁时不时地就传来李小强的打骂声,和那个城里姑娘的惨叫哭泣, 那姑娘不过嫁过去半个月,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连门都不敢出。甚至到后来,夏溪都听不到那姑娘的动静了。 大概过了两年左右,夏溪路过张九妹家窗口,突然有一个人扑到窗户上拍着玻璃喊救命。 第55章 这一世她绝不会给屠夫递刀 夏溪这才发现,那姑娘的脖子上栓着狗链,连手都被铁链锁住了。 夏溪吓坏了,本想趁天亮去报公安,哪知第二天就得到了那个姑娘的死讯。 后来过了很多年,一群人闯进张九妹家,连打带砸,把李小强和李大柱全都给打得不成人形,差点出了人命。 夏溪才知道,原来那个城里姑娘,是被拐来的。 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被张九妹家糟贱,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夏溪每每想起这些,心里就一阵发冷。 张九妹这种人,就像披着人皮的狼,藏在人群里,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她教张九妹认草药?那不是授人以渔,是亲手递刀给屠夫! 夏溪这辈子,再不会去做那些蠢事错事,让自己,让那些无辜的姑娘再受任何伤害! 她牵着甜甜的手,轻车熟路地绕过一片陡坡,来到一处背阴湿润的山谷。这里草木葱茏,空气里带着一股清冽的土腥味,正是黄岑、柴胡和半夏最爱生长的地方。 “妈妈,那边有小虫子!”甜甜忽然指着一株草叶底下,声音里满是惊奇。 夏溪低头一看,是一只通体碧绿的小螳螂,正趴在叶片上,两只前肢高高举起,像在练功似的。她笑着把甜甜抱起来:“这是草药的小卫士,专门吃害虫,保护这些药草不被咬坏。” 甜甜睁大眼睛,小手轻轻碰了碰螳螂的背,又赶紧缩回来,咯咯直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泉水的原故,夏溪觉得自己的视力比从前好了很多,远远地就看见一片土的颜色与别处不同。 她走过去,先是用手捻了捻土,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那土松软微润,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正是适合药材生长的腐殖土。夏溪蹲下身,轻轻拨开表层枯叶,果然看见几株细嫩的植株正悄然冒出头来——叶片狭长如剑,边缘微卷,茎秆泛着淡紫,顶端已结出细小的蒴果。 “甜甜,你看这个。”她声音轻柔,指尖小心地避开根部,“这是半夏,有毒,但炮制好了能化痰止咳、降逆止呕。咱们不能乱碰,得用小锄头从旁边慢慢挖。” 甜甜乖乖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的动作,小手还紧紧攥着刚才吃剩的果核,生怕弄脏了新学的草药。 夏溪熟练地采了几株,又在附近寻到一丛野生的金银花,藤蔓缠绕间缀满黄白相间的花苞。她一边采一边低语:“金银花清热解毒,夏天泡水喝最好……” 山风拂过林梢,带来远处隐约的鸟鸣。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近中天,该回去了。可就在这时,脚下泥土忽然微微松动,似有异样。她心头一动,俯身细看。 那片土竟隐隐透出那片土竟隐隐透出一圈圈灰褐色的菌壳碎渣,土层微微拱起,连上面长的野草都比旁边矮上一截。 是猪苓! 夏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上辈子她后来也挖出来过猪苓,但那已经是后来的事情了。 她清清楚楚记得猪苓就爱埋在老柞树的树根底下,地表从不会冒出显眼的茎叶,全靠这细微的土色、杂草长势分辨,山里绝大多数村民就算从旁边踩过,也只会当是普通土包。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虫鸣聒噪。 她快速环顾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别人,才放下背上的竹篓,抽出别在腰后的小挖锄,不敢大力猛刨,怕把地下的菌块敲碎,碎了的猪苓送到收购站就要大打折扣,价钱直接折半。 她蹲下身,指尖先扒开表层厚厚的腐叶,腐殖土潮湿发黑,一股泥土与朽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小挖锄顺着土包边缘轻轻撬,一点一点把泥土刨开。 不过片刻,黑褐色、疙疙瘩瘩的块状菌果便露了出来,一团连着一团,一窝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大大小小的猪苓顺着树根蔓延,大的有拳头那么圆,小的也如鸡蛋,沾着湿润的黄泥。夏溪压着心底的狂喜,呼吸都放轻,小心翼翼把整块一窝完整挖出来,生怕碰破一点外皮。 足足大半篓,沉甸甸抱在怀里,估摸着晒干之后少说也有七八斤干货。 现在国营药材公司收猪苓,干货市价一块八一斤,这一窝处理干净晒透,少说也能挣十几块,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妈妈,这是很好的药材吗?”甜甜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妈妈怀里的这个草药吓跑了。 夏溪点了点头她指尖摩挲着凹凸不平的猪苓,强按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 “甜甜,今天的事,千万不要对别人说,知道了吗?” “就算是奶奶和爸爸也不行!” 甜甜用力点头:“嗯!” 妈妈不让她说,她就一定不会说,跟任何人也不说。 因为这个家里,只有妈妈对她最好,她是妈妈一个人的宝贝! 夏溪欣喜地摸了摸甜甜的小脸儿,飞快用落叶把挖开的土坑浅浅盖上,尽量复原地表模样,掩去方才挖掘的痕迹,又把大块猪苓小心翼翼放进竹篓。 在放进去的刹那,她心念一动,猪苓瞬间就被她收进了空间,竹篓里只有一些稀松平常的草药。 这些草药不算太值钱,夏溪昨天晚上已经慎重地思考过,她不能再这么简简单单地像上辈子那样,赚那一点卖生采直接卖的辛苦钱。 她要按照医书里教的那些方法,刨制草药,这样就能把钱翻上一翻! 只不过,她现在识的字还有些少,一会回去,必须找陆俊明要小学课本才行!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腰,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日头越发灼人,林间的热气涌上来。夏溪把背带在肩上勒紧,挎好沉甸甸的竹篓,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光亮。 背好了竹篓,夏溪就牵着甜甜的手往山下走。 上山的路难走,下山的却好走。 夏溪故意没走张九妹跟着她的那条路,而是选了一条更近的。 一进家门,夏溪就看到王长娣坐在院子里,一手按在心口,脸色苍白地喘着粗气。 而陆景生的屋子里,传来一阵钱丽丽的哭闹声,夹杂着摔东西的脆响。 第56章 让原配给你和小三评理? 哟,有好戏看了呢。 夏溪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她牵着甜甜走进来,一脸关切:“妈?你这是怎么了?” 看到夏溪回来,王长娣悲从中来,“嗷”地一声就哭起来了:“夏溪,夏溪哎!妈要死了,妈要被气死了!” 甜甜还从来没有见过王长娣这副模样,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王长娣看到夏溪,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一根稻草般,拽着夏溪的袖子就开始哭:“那个什么钱的……怂恿景生骂我……” “说我是老不死……说我这么大岁数不干活就知道吸小辈的血……” “我这么大岁数,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夏溪心中冷笑。 上辈子,夏溪直接给了陆景生一千块,陆景生头也不回,屁颠屁颠地跑回到城里给钱丽丽养胎。 这“婆媳”二人,根本没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等钱丽丽生了大孙子,一家三口靠着夏溪的血养得白白胖胖。 偶尔王长娣去到省城,也是碍着儿子和大金孙的面子,对钱丽丽好得不得了,两个人婆慈媳孝,处得那叫一个亲近。 正所谓远香近臭,这辈子,钱丽丽还没生下来孩子就到了王长娣的主场,王长娣自然要打压她、蹉磨她,要不怎么彰显她作为婆婆的地位呢? “那我景生哥怎么说?”夏溪问。 “他?!”提起这个,王长娣嚎得更厉害了,“他一门心思地向着那个贱女人,还跟我喊!” “结果、结果自己摔了,身上划的全是伤,光包扎就花了好几块钱!” “就这,还舍不得骂那贱人一句!一口一个我不懂事!” “夏溪啊,你评评理,你评评理!妈这一把岁数,被人这么欺负!我这辈子白活了呀!” 夏溪:…… 我评理? 你这老13登是认真的? 你儿子出轨,整个小三回来跟你吵,你让我这个原配给你评理? 我请问呢? 你哪来的脸让我评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夏溪的嘴上却不这么说:“妈,快起来,地上凉,对身子不好。” 她把王长娣扶起来,柔声劝着:“钱丽丽同进毕竟有了身子,又死了男人,情绪不稳定也是正常的……” 死、死了男人…… 王长娣的哭声在嗓子眼一噎,想到夏溪不知道实情,也没敢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捶胸顿足地哭。 “不过话说回来……”夏溪瞄了瞄钱丽丽那边紧闭的房门。 屋里摔东西的声音没了,只有轻微的呜咽声。 想来,是听到王长娣跟夏溪告状,侧着耳朵听着。 夏溪轻轻叹了口,压低了声音:“妈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哪里奇怪?!”王长娣的心顿时警惕了起来。 这个蠢妇,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她立刻后悔自己不该闹这么大动静,万一被这蠢妇猜到了钱丽丽肚子里的孙子是陆景生的,会不会闹? 万一真闹起来,把儿子的工作闹没了,还被定性成流氓罪,那可就麻烦了! 夏溪哪能看不出来王长娣的警惕? 她假装没发现,轻声道:“这个钱丽丽同志怀的孩子,是不是有啥说法?” 王长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啥说法?!” “这孩子没出生,就把自己爹克死了,他妈也有点癫……”夏溪皱着眉头思忖,“哪有穿个大红衣裳,跑到人家丧事上来闹的?还打景生哥耳光?” “现在村里人都说呢,钱丽丽同志有点不正常……我细细一琢磨,也发现不对劲。” “您看,她来之前,灶房就炸了,甜甜住院,景生哥的腿也骨折了……” “要是简简单单的小毛病还好,可哪有骨折还骨折两次的?” “还有啊……爸走得也很奇怪,这么多年了,爸就算瘫着,也不至于就这么快没了……” “爸走之前还闹得那么吓人!” 一提陆宝根,王长娣的心里就是一哆嗦,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可忘不了那天晚上,陆宝根就像抽疯似的把她和陆美凤按在屎尿堆里蹉磨,还用屎糊了儿子一脸。 那可是他们家最出息的儿子啊! 大学老师呢! 那天晚上闹成那样,的确是有些不正常! “你……你可别瞎说……”王长娣的声音都哆嗦了。 那是被屎尿支配的恐惧。 夏溪叹了口气:“也许是我多心了,妈,可你再想想……” “她一来,老村长和大队长他们就全都生气地走了。咱们陆家向来在柳树梢树是有头有脸的,哪有这么被下面子的时候?” “而且景生哥他……他全身又都受伤了……” “哪有人反复受伤的道理?” “难道真不是有啥说法吗?” 夏溪每说一个字,王长娣的脸就白一分。 王长娣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她不是没想过这些。 灶房炸锅那晚的火苗窜得邪乎,陆宝根临死前那双浑浊眼珠子里透出的狠劲儿,还有陆景生接二连三摔伤的位置……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可她不敢深想。 夏溪把王长娣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地弯了一弯。 上辈子,他们全都用“丧门星”、“扫把星”来打压、蹉磨她的甜甜。 说钱丽丽肚子里那个才是真正的福星,是他们陆家的希望,是闪闪亮亮的大金孙。 这辈子,夏溪就把这个“丧门星”和“扫把星”还给他们,她倒是要看看,顶着个“丧门星”的名号,钱丽丽肚子里的那个大金孙还闪不闪,亮不亮了。 屋里,钱丽丽正扒着门缝,偷听王长娣和夏溪告状。 可听着听着,却啥也听不到了。 她不禁一脸狐疑,转头看向了陆景生:“外头怎么没声音了?” “是不是你妈又说了什么难听话来骂我?!” 陆景生一大早就被钱丽丽和王长娣吵醒,身上又被划出了好几个口子,这还没完,他整整一天都在哄钱丽丽,早就一个脑袋八个大了。 这会儿,他是真累了,实在折腾不动了。 于是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别瞎想,我妈不是那种人。” 一句话,顿时让钱丽丽已经歇了的火气重新蹿了上来。 第57章 甜甜最喜欢小叔啦! “你说啥呢,陆景生?!” 钱丽丽一个箭步就冲到陆景生面前:“你妈不是那种人?那我就是那种人了?!” “你妈今天骂我的时候你没听见?你没听见吗?!” 钱丽丽气得揪住陆景生的衣襟,用力地摇他:“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说清楚!” 陆景生昨天忙着送丧,又哄了钱丽丽一夜,早上刚合眼就被王长娣给闹起来。 紧接着,又受了伤,又哄钱丽丽,本想着这一天差不多混过去,终于能安静点,这会儿钱丽丽又闹起来了。 他实在是不明白,从前在省城,钱丽丽一直小鸟依人,温柔小意的,怎么到了乡下,就立刻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跟那些粗鄙的乡下女人有什么区别?! “够了,别闹了!”陆景生的耐心终于被磨尽,伸手就把钱丽丽的手给拂了下去。 “我闹?!”钱丽丽简直要疯了,“你们一家子联合起来欺负我,现在说我闹?!” “我……我就多余给你怀这个孩子!”钱丽丽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伸手就去捶自己的肚子。 陆景生赶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好了好了,我就是随便一说,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说着,他便把人往自己的怀里带。 钱丽丽见陆景生服了软,身子一倒,便扑进陆景生怀里抽泣:“景生,我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已经够委屈了!” “怀孩子本来就辛苦,你妈还要蹉磨我,这让我可怎么活啊?” 又来了。 又是没名没分地跟着自己,当初自己在乡下有家,也没瞒过她。 是钱丽丽自己说她不介意,只要能跟着自己,她不在意什么名分不名分。 还说怀孩子辛苦…… 当初夏溪怀孕的时候,他一次都没回来过,夏溪还不是照样下地干活,伺候他们一大家子? 就算那时候,她也没短了自己,总是给他手里塞钱…… 脑子里正思绪乱飞,胸口就被钱丽丽捶了一下:“景生,你赶紧要钱,咱们俩走吧!” 陆景生瞬间恢复了理智。 对,要钱,回省城。 回了省城就清静了,不用听他妈天天作天作地,钱丽丽也不会再闹自己了。 想到这儿,陆景生的脸色才略略地缓和了几分:“本来是早上就想找妈要的,结果被你和妈吵得,我又受了一次伤。” 钱丽丽心里一阵愤恨。 是她想要吵吗? 明明是那个老不死的一大早上就找她晦气。 她都没嫌她这屋一股子又馊又臭和恶心味儿,老不死的倒嫌弃她不起来干活了? 不过,心里虽然愤恨得紧,钱丽丽却也明白,她得哄着陆景生赶紧把钱要来。 要来钱,就能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爱呆谁呆,她是不呆了! 就让夏溪那个老女人在这好好地当牛做马,给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赚钱吧! 等熬死那个老不死,他们拿到了足够的钱,再把夏溪踹了,自己直接就成了教师夫人? 到时候谁还敢说她一句不是? 钱丽丽越想越得意,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景生,你可得快点啊……我这身子一天比一天重,再拖下去,路上颠簸,对孩子不好。” “我知道。”他低声应着,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你先歇着,我去看看妈缓过来了没有……总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钱丽丽点点头,在陆景生的搀扶下躺在床上,嘴角悄悄扬起一抹笑。 老不死的,你敢针对我,我就把你儿子和孙子都带走,我看你怎么跟我横! 而院外,夏溪站在柴垛后头,把两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王长娣刚才不知道想到了会,慌慌张张地走了。 夏溪也没阻止,她知道,老虔婆肯定是去找她的狗头军师王长锐去了。 夏溪现在的五感都比从前敏锐,所以站在柴垛这就能听到陆景生和钱丽丽的交谈。 这对J夫Y妇真是有够恶心。 夏溪勾起唇角,眼底一片冷意。 要钱? 行啊。 她倒要看看,陆景生能不能从王长娣的口袋里抠出钱来。 “妈,我回来了!”陆俊明提着药,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夏溪,板着的脸上,瞬间就染上了笑意。 “嫂子,你回来了?” 夏溪点了点头,甜甜像小燕子一样飞过来,扑进了陆俊明的怀里:“小叔叔!” 少年的脸上满是温和笑容,弯身抱起了甜甜:“甜甜今天和妈妈上山累不累?” 甜甜用力摇了摇小脑袋:“不累,山上可好玩儿啦!” “甜甜还认识了草药呢!”甜甜一边说,一边掰着小手,“对生叶,开紫花的是黄芩,蒲公英就是婆婆丁……” 陆俊明很认真地听着甜甜的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们甜甜就是这么棒,妈妈教的全记住了。” 甜甜挨了表扬,开心得不得了,小短腿在陆俊明的怀里一晃一晃的。 “甜甜最喜欢小叔叔啦!” 全家人里,除了妈妈,就只有小叔叔对她最好。 小叔叔不打她,也不骂她,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比爸爸对她都好。 可惜小叔叔要上学,好久才回来一次。 甜甜用两只小胳膊抱着陆俊明的脖子,小脸儿贴到了他的脸上。 陆俊明笑着把甜甜往上颠了颠,目光却越过她的小脑袋,落在夏溪身上。 “嫂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山上太晒了?” 夏溪摇摇头,抬手擦了擦额角残留的汗渍:“没事,就是有点热。” 她顿了顿,看向他手里提着的药包,“这是给谁抓的?” “给大哥。”陆俊明语气平淡,甚至带点冷,“他今早又摔了,腿上划了几道口子,怕感染,我去卫生所拿了点消炎的草药粉。” 夏溪眸光微闪。消炎的草药粉……倒是个好东西。她正琢磨着怎么把猪苓炮制出更高价,若能搭上些配伍方子,说不定还能多挣几成。 两人说话间,屋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陆景生柱着拐杖出现在门口。 他先是看了一眼夏溪,又把目光落在了抱着甜甜的陆俊明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甜甜,你多大了,还让人抱?让别人看见,会说家里人没教好你!” 甜甜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不见了,眼里的光也消失了。 第58章 五岁了,要注意素质! “五岁的孩子,要稳重点,懂事点,要有素质!”陆景生板着脸,那副样子,好像已经站到了讲台上,手里的拐杖都拄出了教鞭的风采。 甜甜又变成了那个怯懦自卑的孩子。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了声“小叔叔对不起”,就挣扎着想要从陆俊明的怀里下来。 陆俊明的眉头一皱,直接就把甜甜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甜甜才多大?五岁,五岁很大吗?” “我是她小叔,抱抱她怎么了?谁家五岁孩子不让人抱?大哥你这话说得可真让我搞不懂了。” 陆俊明语气平静,却字字带刺,眼神直直迎上陆景生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陆景生被噎了一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俊明,我在教孩子,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我犯倔。” “教孩子?”陆俊明冷笑一声,低头看了眼怀里紧紧攥着他衣领、小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的甜甜,声音更冷了几分,“那你倒是尽过一天当爹的责任吗?” “你在省城的时候,谁给她做饭?谁送她去医院?谁在她发烧到说胡话的时候守在床边一整夜?” “是你吗?还是我嫂子一个人扛着这个家,把你那份也补上了?” 陆景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溪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她知道陆俊明一向护着甜甜,但没想到他今天会直接撕破这层窗户纸。 可撕得好。 有些话,早就该有人说了。 屋里,钱丽丽听到动静,扶着门框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景生,按说这是人家家务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话还没说完,陆俊明就冷冷地打断了她:“既然知道自己是外人,那就干脆别插这个嘴。” “你!”钱丽丽脸色骤变。 陆俊明低头,轻轻拍了拍甜甜的背:“别怕,小叔叔抱你出去玩。” 说着,他迈开长腿,抱着甜甜就走出了门。 钱丽丽气得浑身直哆嗦,转头一脸委屈地看向了陆景生:“景生,我不过是好心,怎么你这个弟弟就要这么对我说话?” 夏溪轻轻地笑了一声:“钱丽丽同志确实是好心,可这好心,怎么偏偏总是用在别人家呢?” 钱丽丽猛地转过头,瞪着夏溪:“你……夏溪姐,难道你也要怪我吗?” 说着,她眼睛就又下来了:“景生,我还是走吧,别在这里碍眼了……” “明明是一片好心,还没人理解。我就是多余张这个嘴!” 钱丽丽哭得梨花带雨,陆景生的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他不耐烦地看着夏溪:“你在这里多什么嘴?丽丽不过就是觉得我在教育孩子的时候,俊明不应该跟我对着干。” “俊明不懂事,你难道还不懂?” “连形势都看不清楚,丽丽一片好心给你讲道理,你还这么无礼,能不能注意点素质?” 说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扶住了钱丽丽:“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回屋躺着休息吧。” 夏溪神色平静地看着陆景生。 她没素质? 所以需要小三一片好心给自己讲道理? 陆景生,你还真是越来越虚伪,越来越不要脸。 夏溪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陆景生扶着钱丽丽的手上。 那双手,曾经在她发烧到昏厥时,连一碗水都没端过;在她怀孕艰难地伺候全家的时候,连帮都没有帮过她一把;如今却殷勤地搀着另一个女人,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她忽然觉得可笑。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副“讲道理”的嘴脸骗了一辈子。 他说她不懂事,说她没素质,说她配不上他这个“知识分子”。 可现在呢?他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把小三捧在手心,还要原配低头认错。 陆景生,你可真有素质。 夏溪冷冷地牵了牵嘴角,转身也走了出去。 陆俊明抱着甜甜,刚走出家门没多远,见夏溪出来,他心中微动,当即走过来,对夏溪道:“嫂子,走,我带你和甜甜下馆子去!” 夏溪顿时就怔住了:“下馆子?” “对!”陆俊明点头,“我哥有素质,那个什么同事遗孀有素质,那就别吃你做的饭,两个有素质的人自己吃吧!” 夏溪看着陆俊明,少年的五官干净清秀,眼神里却带着少年人少有的锐气和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的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不是感动,而是久违的、被家人护在身后的感觉。 “下馆子……”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好啊。我请你们。” “不用,我这有钱。我这学期参加了个物理竞赛,拿了奖金!你和甜甜就当给我庆祝了!” “咱们走!”陆俊明见她答应,俊郎的面容上浮上笑意,抱着甜甜的手臂紧了紧:“走!镇上新开了家饭馆,听说红烧肉做得特别香,今天我请客,咱们好好吃一顿!” 甜甜一听有红烧肉,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小手拍着陆俊明的肩膀:“小叔叔最棒,最好啦!” 夏溪没再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了几分。 阳光从树梢漏下来,斑驳地洒在三人身上。院墙内,陆景生扶着钱丽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反了!真是反了!”他咬牙低骂,“一个两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钱丽丽靠在他肩上,柔柔弱弱地道:“景生,别生气……他们不懂事,咱们不跟他们计较。” 说着,又叹了口气:“你这个乡下媳妇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就这么跟小叔子走了,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她就不怕别人传闲话!” 嘴上说着,眼里却是压不住的得意。 夏溪这个蠢货,竟然把自己的男人扔在这就自己走了。 走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让陆景生越来越厌恶你! 钱丽丽以为自己这一番话,足以挑拨起陆景生对夏溪的厌恶,却不想陆景生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你在乱说什么胡话?” 第59章 她跑她追,嘿嘿嘿! “夏溪到我们家来的时候,俊明才七八岁,还是个孩子。” “夏溪对俊明就像姐弟一样,你不要做那些无谓的揣测!” 陆景生的脸很黑,表情也很不悦。 钱丽丽一阵委屈:“我,我这还不是为了你说话嘛!” “为了我说话也不要说这种话!”陆景生表情阴沉,“行了,去躺会吧,我去找妈。” 说着,也不扶钱丽丽,转身柱着拐杖走了。 钱丽丽气得直咬牙。 搞什么? 还维护起那个蠢妇来了?!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心里翻江倒海。 明明陆景生刚才还站在她这边,怎么转眼就变了脸? 难道陆景生的心里对这村妇还有眷恋? 不,不可能。 她不信! 她钱丽丽在省城什么场面没见过? 男人的心,她最懂。 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名分迟早是她的。 至于夏溪……不过是个乡下土包子,连话都说不利索,凭什么跟她争?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扶着门框慢慢往屋里挪,憋着一肚子气躺了下来。 这边见钱丽丽不闹了,陆景生这才松了口气。 今天他几乎全身都被那些碗碟的碎片划了个遍,火辣辣地疼,连骨折的腿都疼得让他直流冷汗。 他走到陆美凤的屋里,想找王长娣,却没看到她的影儿。 陆美凤也在不家,不知道到哪玩去了。 陆景生又屋里屋外地找了一遍,都没有看到王长娣。 他妈这是去哪了? 心里有点急,但急也没用。 陆景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走回到自己的屋里,躺下了。 他不想再去哄钱丽丽了。 当初他追求钱丽丽的时候,也是恨不能跟她粘在一块儿,一分一秒都不分开。 回乡下之前,他还跟钱丽丽你侬我侬的,谁也离不开谁。 可自从钱丽丽这了之后,他就突然有点不太想跟她亲近了。 累,太累了。 谁家女人天天让男人这么哄的? 陆景生宁愿自己清醒点。 躺在床上没多久,陆景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肚子咕噜噜地叫,才睁开眼睛。 他饿了。 “夏溪!” “妈!” 陆景生张口就喊人。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片静谧。 没人搭理他。 陆景生艰难地支撑起身子,下了床,柱着拐杖走到院里。 院里一片黑漆漆的,钱丽丽怕是也睡着了。 可夏溪没回来,他妈也没回来。 陆景生去了趟灶房。 灶是冷的,连碗冷粥都没有。 心里的火,就这么直接蹿了出来,陆景生柱着拐杖就往门口走。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蹲在门口,不知道在埋什么。 有贼! “谁?!”陆景生厉声呵斥的工夫,手上的拐杖已经砸了过去。 这一下,正砸在那人的腰上,就听“嗷”地一声叫,那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妈?” 陆景生这才借着月光看清,他打的人,正是他妈王长娣。 “哎呦,景生,你这是要把你妈打死,啊?”王长娣恨得连自己亲亲爱爱的大儿子都开始骂上了。 “白天没把我气死,晚上就对我动手?!” “你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王长娣捂着腰,疼得直抽气,一边骂一边挣扎着要爬起来。 陆景生慌了神,赶紧扔了拐杖去扶她:“妈!我不知道是您……您大半夜的蹲门口干啥呢?” 王长娣一把推开他:“我干啥?我还不是为了你!”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在埋符!王长锐说,得把镇祟的符埋在门槛下头,才能挡那丧门星的煞气!” 她一边说,一边哆嗦着手去摸地上散落的黄纸符,指尖沾了泥也顾不上擦:“你看看你,接二连三地摔,腿断了又划伤,灶房炸锅那晚火苗都窜上房梁了!这哪是巧合?分明是有人带了不干净的东西进门!” 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狠光:“除了那个钱丽丽,还能有谁?!” 陆景生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妈,您咋想的?!这叫封建迷信!这是害人的!” “现在四处都在宣传破除封建迷信,四处都在喊着移风易俗,您这大半夜的偷偷埋符,传出去让人家知道了,我这个人民教师脸往哪搁?” “你这是让我犯错误!赶紧把这些东西收拾了扔远点,别让人家看见!” 王长娣一把拍开他的手:“犯什么错误?我埋我自己家门口,关别人什么事?”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那钱丽丽就是个丧门星!自从她住进咱们家,家里哪一天太平过?你再看看你,好好的断着腿,又添新伤,这不是煞气冲的是什么?” “我不管你什么教师不教师,命都没了,你还要你的脸面?我今天就得把这符埋了,我得保住你的命!” 说着她就要往下埋,陆景生伸手就去抢那符,母子俩在门口拉扯起来,没留神就带倒了靠墙放着的扁担,“哐当”一声响,把屋里睡觉的钱丽丽给惊醒了。 钱丽丽揉了揉眼睛,起身开门,见陆景生和王长娣正在门口争执着什么,不禁走了过来。 “景生,王姨,你们在干什么呢?” 看到钱丽丽过来,王长娣的神色顿时一凛,直接就从地上拣起一个罐子,朝着钱丽丽沷了过去。 钱丽丽只觉一阵温热粘湿的东西朝着自己洒下来,脸上、身上全都糊了满脸,还散发出一阵阵腥臭之气。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血!是血!啊啊啊啊啊!” 钱丽丽厉声尖叫。 王长娣见钱丽丽一边叫一边躲,顿时来了精神,又从地上抄起一样东西,指着钱丽丽就刺了过去, 一边前进,还一边大喊:“退!退!退!” 钱丽丽被王长娣吓坏了,一边尖叫着,一边往外跑。 这会儿,夏溪和陆俊明抱着甜甜刚好走到门口,还不等开门,就见浑身是血的钱丽丽尖叫着逃出大门。 而形如疯妇的王长娣,就在她的身后举着一把桃林剑,一边刺着钱丽丽的背景,一边大喊大叫。 第60章 都是因为自己的影响她才聪明了些 夏溪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王长娣一路追着钱丽丽疯狂地往前跑,身后还跟着柱着拐杖、一瘸一拐的陆景生。 “夏溪,俊明,快,快帮我拦住妈!” 陆景生没跑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他的腿疼得厉害,冷汗直流。 天气又热,汗让他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疼得额头都流下了冷汗。 陆俊明把甜甜往夏溪的怀里一放,就奔过去追王长娣。 别看王长娣平时不干活,真跑起来那速度也不是盖的,眨眼间三个人就都不见了人影。 陆景生实在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抓夏溪。 夏溪假装不经意,稍稍这么一侧身,陆景生“扑通”一声,又栽倒了地上。 他又又又又摔了! 陆景生浑身得像要裂开了似的,再高的素质,再好的风度也绷不住这种疼,疼得他不由自主地惨叫出声。 “景生哥!”夏溪惊叫出声,“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摔了?!” “别喊!”陆景生生恐夏溪的声音太大,引来左邻右舍,到时候注意到王长娣鼓捣的封建迷信,那可就麻烦了! “快扶我……” 他本想说“快扶我起来”,可夏溪却一转身,跑了。 “李叔!方大伯!快来帮忙!” “我景生哥又摔倒了!” 陆景生浑身一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夏溪的招呼下,左邻右舍的老爷们都跑了出来,跟出来的还有各家的女人。 “哎哟!景生又摔了?” “这都第几回了?腿还没好利索,咋又栽了?” 李大柱第一个冲过来,蹲下身查看陆景生的伤势。 方大伯紧随其后,手里还拎着半截烟袋锅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不对劲啊,景生这咋一身伤了?!” 几个女人围在边上,窃窃私语: “这咋回事啊?老陆家这段时间不对劲啊,又是景生摔腿,又是陆老头走了的……” “可不是嘛,再倒霉也没这么个倒霉法的。” “啧,我就瞧着那个穿着大红衣裳的女人来得不对劲,人家办丧事呢,她穿个大红衣裳来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同事遗孀,还是有啥别的事……” 陆景生听得脸色煞白,想辩解,可疼得连气都喘不匀。 他引以为傲的“体面”,正在众目睽睽之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大家伙只当他是被疼懵了,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进了院子。 刚迈进门槛,李大柱就被脚底下被刨得乱七八糟的地面弄得一怔:“这咋回事?门口咋被刨了?” 方大伯的媳妇柳婶子低头瞧了瞧,用穿着打补丁的布鞋踢了踢,一片沾着土的黄色一角露了出来。 陆景生的脑袋“嗡”地一声响,想要挣扎着扑过去,怎奈手脚都被这些人抬着,根本挣扎不开。 他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心里惊恐万分。 乡下人的嫉妒心最是恐怖。 别看陆景生现在被人捧得高高的,人人都叫他一声“陆老师”,其实暗地里有多少人都眼红他吃公家饭、拿铁饭碗,巴不得看他摔跟头、出洋相。 如今这门槛下刨出黄符,还沾着血污,那他就完了! 村里人最信这个,也最怕这个。一旦传开“陆家闹鬼”“教师屋里埋符驱邪”,他这些年攒下的体面,一夜之间就能被嚼成碎渣。 而如果他们跑到大队部去举报他作为人名教师还搞封建迷信,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啥?”柳婶子弯腰,手都伸了过去。 陆景生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就在这个时候,夏溪的脚,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那个黄色的小尖角上。 “送丧的时候门槛被踩坏了,我修了一修。” “哦哦,这样啊……”柳婶子虽然不太相信,但人家主人家脚已经踩在那了,她总不好把人扒拉到一边儿再去挖东西看。 毕竟,夏溪每天上山采药,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夏溪来买药。 夏溪心眼好,大多数时候都不收钱。 她总不好占着便宜还拆人家的台。 见夏溪不动声色地就反事压了下来,陆景生终于松了口气,随后又忍不住深深看了夏溪一眼。 人还是那个人,但总觉得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眼睛里多了一点光,脑子好像也好使唤了一些。 不再是从前那个在他面前只是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多跟他说一句话的那个胆小怯懦的夏溪了…… 她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性格,还是嫁给他以后,在他的影响熏陶下变的? 陆景生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镇里唯一留在大学当老师的男人。 在自己的影响下变得聪明一些,也是理所当然。 大家伙把陆景生抬进了屋里,夏溪向大家伙道了谢,又客客气气地送了他们出门,这才关上门,把地上那个浸了血的黄符抠了出来。 “快,拿过来,把它烧了!”陆景生躺在床上,急切地叮嘱夏溪。 夏溪应了一声,把黄符递给了陆景生,又找来了火柴。 陆景生亲手把符烧了,这才松了口气,瘫到了床上。 “妈怎么会这么糊涂,干这种事,差点害死我!” 陆景生越想越窝火:“哪来的什么丧门星,这都是封建迷信!” “是啊,”夏溪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站在门口,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站在那里的甜甜,对她道,“甜甜,你听到了吗,爸爸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丧门星,这些,全都是封建迷信!” 甜甜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真的吗,爸爸?” 陆景生的身子一震,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什么真的假的,都几点了,去睡觉去。” 甜甜眼里的光,慢慢地暗淡了下去。 她早就知道,其实爸爸并不愿意跟她说话。 每一次,只要甜甜想要亲近爸爸,多跟爸爸说说话,爸爸都会不耐烦地把她推开,或者转过头不理她。 是她自己不懂事,不应该问爸爸问题。 这么做,只会让爸爸更讨厌自己,更不想跟自己说话…… 第61章 妈妈也是宝贝! 甜甜抿了抿小嘴儿,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抠了抠门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泛起的泪光。 夏溪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天天口口声声地把“丧门星”挂在嘴边,不是骂自己,就是骂甜甜的时候,他怎么不说是封建迷信? 眼下说他的心肝宝贝钱丽丽是“丧门星”,他倒鸣起不平来了? “景生哥,”夏溪凑到陆景生的耳畔,轻声道,“小孩子怕是守不住秘密。刚才妈又是洒黑狗血,又是埋符的,都被甜甜看见了……” “万一他们在外面玩,不小心说漏了什么,那……” 夏溪的话还没说完,陆景生的身子就是猛地一震,于是他赶紧抬眼看向甜甜,皱着眉道:“甜甜,你记住了吗?这世上没有丧门星。那都是封建迷信!” 甜甜的小身子震了震,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星光灿烂。 爸爸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丧门星”了,那是不是也在告诉甜甜,甜甜也不是“丧门星”? 太好了,甜甜不是“丧门星”! 这个世界上没有“丧门星”! “知道了爸爸!”甜甜用力点头。 甜甜的长相,取了陆景生和夏溪的优点,五官精巧,眼睛明亮,长长的睫毛,和一笑腮边的酒窝更让她像个漂亮的小娃娃。 只可惜,太瘦了。 瘦得就像是一棵小豆芽菜。 陆景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玩吧。” 甜甜点了点头,开开心心地跑开了。 夏溪望着甜甜的背影,刚才还是冷意的眼中,染上了一抹温柔。 她知道,即使不说,甜甜的心里还是有陆景生这个爸爸的位置的。 就算夏溪再怎么样给甜甜植入她不是“丧门星”的观念,每每陆景生说出来,甜甜也还是会感觉到难过。 那她就让陆景生亲口否认“丧门星”这个说法,拔除甜甜心里那个最深的硬刺。 “这么晚,妈怎么还不会回来?”陆景生看着外面已经变黑了的天色,开始担心了起来,“夏溪,你去看看。” 夏溪扫了一眼陆景生。 他不是在担心他妈,而是在担心他那个怀着私生子的小三吧? 她的唇角勾了一勾:“好,那你先躺着,景生哥,我去看看!” 说着,她举步就走了出去。 陆景生刚应了一声,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除了早饭,到现在还没吃。 算了,钱丽丽一会再找吧,先让夏溪做饭。 “夏溪,你先给我做饭,一会再……”陆景生刚想要挽留,就见夏溪人已经疾步走出了院门,他只来得及看到一片衣角。 夏溪是带着甜甜一块儿出门的,她当然听到了陆景生在她身后的呼唤,但她根本连停都没有停。 想让她给他做饭? 做梦! 和小三这么相亲相爱,那就等着他的心肝小宝贝回来给他投喂吧。 反正,没有饭,还有奶。 饿不着。 夏溪也根本就没急着去找王长娣,反正她和甜甜,还有陆俊明已经吃饱了,这会儿正好手牵手散会步。 那个钱丽丽蹿得比猴子还快,估计这会儿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夏溪牵着甜甜的小手,慢悠悠地沿着田埂走,晚风拂过稻浪,送来一阵青草与泥土的清香。 “妈妈,爸爸真的说没有丧门星了吗?”甜甜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嗯。”夏溪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爸爸亲口说的。所以以后谁再说你是丧门星,你就告诉他,这是封建迷信,是错的。” 甜甜用力点头,笑得灿烂:“妈妈也不是‘丧门星’,妈妈是甜甜的宝贝!” 夏溪一怔。 甜甜张开一双小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夏溪:“妈妈说,甜甜是妈妈的宝贝,那妈妈也是甜甜的宝贝噢!” “甜甜也会爱妈妈,保护妈妈!” 夏溪的心,顿时化为了一片柔软。 她蹲下来,抱住了甜甜。 月光清浅,母女两个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仿佛抱住彼此,就拥有了全世界。 牵着甜甜的手散够了步,夏溪才提议回家。 她们刚才走的是草场这边的小路,这次,夏溪带着甜甜走到了大路。 不管怎么样,她也得做出点找人的样子来。 才走出没多远,她就看到前面艰难前行的三个人影。 “俊明?妈?” 夏溪唤着,加快速度走了几步。 陆俊明正半扛半扶地扶着一身是血的钱丽丽,艰难地往前走。 身后,跟着头发蓬乱,气喘吁吁的王长娣。 王长娣手里的桃木剑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陆俊明劝着,不知道怎么处理掉了。 但脸上,却还是带着不服气,不甘心的表情,一双三眼角里全是血丝。 陆俊明转头,看到夏溪,脸色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就松开了钱丽丽。 钱丽丽“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陆俊明一惊,想要去扶,却又不知道想起什么,没敢上前。 “这是怎么了?钱丽丽同志怎么晕过去了?”夏溪惊讶地问。 “还不是妈……”陆俊明有些嗔怪地看向了王长娣。 “这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她大呼小叫的,把她自己给叫晕过去了?!”王长娣气得又瞪起了三角眼。 “你……”陆俊明也是没招了。 遇上他妈,啥道理也不管用。 夏溪看了看钱丽丽:“叫人把她抬回去吧。” “这……”陆俊明看了眼钱丽丽身上的血,“如果让人看到她一身是血的话……” “拿个被单包一下。”夏溪说,“她现在有了身子,万一……” 夏溪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陆俊明已经疾步跑向了家的方向。 他不是个傻的,很清楚嫂子这是为了他好。 要知道,这个是孕妇,万一这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王长娣的脸色也是变幻莫测。 她既想要自己的孙子,又怕钱丽丽真是个“丧门星”,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暗戳戳地希望这个钱丽丽肚子里的孩子流了才好! 反正她想要孙子,让夏溪再跟儿子生一个就行了。 夏溪能干活,还能挣钱,她犯不上再整这么一个丧门星回来! 第62章 他想和他哥换一下位置 钱丽丽就这么着,身上蒙着一个大花被单,又被左邻右舍抬回去了。 大家伙一边抬还一边纳闷地窃窃私语。 “这陆家到底是咋回事?” “是啊!怎么一天抬了俩人?” “最近陆家可真没少折腾……说不邪乎,也没人信啊!” “嘘!可别瞎说!现在可不兴说这些!仔细别人听了举报咱!” 这些窃窃私语声自然没逃过王长娣的耳朵,让她的脸色愈发铁青了。 夏溪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来给钱丽丽把了脉,结果好得出人意料。 只是因为惊吓过度而动了胎气,熬点药就好。 王长娣一脸便秘地付了钱,少不得又给夏溪一通埋怨。 “见天地上山采药,还要自己花钱买药,这钱花得也忒不值!” 夏溪无奈:“妈,咱们这山上也不是啥药都有,大夫开方子,肯定得按照人家的方子来。” “我是采药的,不是开药铺的,哪能啥药都有?” 王长娣撇了撇嘴,没再吭声,却还是心疼刚才掏出去的三块钱。 “今天卖药的钱拿来!”她向夏溪伸手。 夏溪依旧是一脸无奈:“妈,今天刚采了药,还没来得及去送供销社呢。” “我今天刚回来,就闹了那么一出,供销社都关门了。” 说着,她看了躺在床上的钱丽丽一眼:“我明天再上山,多采点一起卖吧。钱丽丽同志这段时间在咱们家养胎,也不能给人家吃太差的,要不然,景生哥的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王长娣一听就火了。 弄了半天,这个钱丽丽是真把她当冤大头,上这来养胎,花她的钱来了?! 她越想越气,扭身就进了陆景生的屋。 夏溪扬了扬唇。 上辈场的好戏已经演完,下半场又要开始了。 她倒是很期待,陆景生从王长娣手里拄外抠钱的场景。 为了给这对母子留多点时间,夏溪倒也没急着进屋,直接去找陆俊明借书去了。 陆俊明这会儿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和短裤,刚坐下来翻开书,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还以为是王长娣,也没披外套,直接就打开了房门。 看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夏溪,陆俊明瞬间就怔住了。 清冷的月光下,夏溪眼眸明亮,唇角含笑,微风轻拂起她耳畔的碎发,轻轻撩拨着她蜜色的肌肤。 陆俊明的心跳下意识地停止了一拍。 “嫂、嫂子?”少年的喉结轻轻地滚了滚,紧接着,迅速后退了几步。 夏溪倒没有进屋,只是浅笑着问他:“俊明,我才想起来,你有小学课本吗?” “我……我想学习识字。” 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说出这句话,夏溪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上辈子,她受到的嘲笑太多了,以至于重来一世,她都羞于说出口自己那一点点的请求。 陆俊明怔了怔:“嫂子,你要学识字?” 夏溪点了点头。 “好,你等我。”陆俊明说着,转身就进屋找书。 夏溪想要读书识字,这是件好事。 之前陆俊明也给夏溪报过扫盲班,可那时候王长娣说什么也不让夏溪学,非要把她拉回家里干活。 那时候陆俊明是极力反对的,可夏溪却最终还是自己放弃了。 因为陆景生也不想让她去学习。 陆俊明得知,为夏溪惋惜了好一阵子。 如今夏溪自己能想通,愿意学习,真是再好不过。 陆俊明很高兴,可书就像跟他做对似的,他越想找,越找不到。 “我来找吧。”夏溪说着,走进了屋。 王长娣是个相当双标的人,她不让夏溪读书,可陆俊明从小到大的课本,她却是一本都舍不得丢,全都给陆俊明好好地存放着。 她极其宠爱自己这个小儿子,平时陆俊明不回来,王长娣也会命令夏溪把陆俊明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书架也要擦干净到每一层,每隔一个月,柜子和抽屉里面都要擦一次,床底都不能有一点蜘蛛丝。 所以,陆俊明的东西放在哪,夏溪就算不想知道,也不得不知道。 屋子不大,陆俊明侧身让开,夏溪走到书柜前,蹲下来,打开了柜门。 小学的课本,就放在柜子最底层。 但要拿出来,得把最外面那摞书挪出来。 夏溪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摞,轻轻地放在旁边。 书,在夏溪眼里,是种近乎神圣的存在。 那是上辈子最渴望、最无法触碰的存在,所以这辈子的每一次碰触,都让她从内心里感觉到激动。 陆俊明站在夏溪身后,看着夏溪蹲在书柜前,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暖黄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脖颈微微突起的脊椎骨节,像一串被月光洗过的珠子。 那么瘦,却扛起了这个家。 自己的每一分学费,都是她一点一点攒下的。 就连自己的衣裳、鞋子、书包,都是她买的。 她还总是怕他舍不得吃,舍不得买复习资料,会把卖药材的钱悄悄留下一些,塞给他。 陆俊明的心,微微地颤动着,手不由自主地扶住了桌子。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夏溪给他缝书包的样子——也是这样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布面,生怕弄皱了一页纸。 那时候的她,也很瘦,眼睛明亮,像天上的星子…… 陆俊明经常会想,如果他自己的年纪再大一点就好了。 或者……他和他哥的位置调换一下…… 那样也好…… “找到了。”夏溪捧着课本站起来,指尖蹭到了书页边缘的灰尘,下意识在衣角擦了擦。 她的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没注意到陆俊明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发红的耳尖上,只低头翻着泛黄的纸页,小心翼翼地问:“这本……能借给我用吗?” “能。”陆俊明接过书,顺手拍掉封面上的浮灰,“我明天教你拼音。” 夏溪眼睛亮了亮,又迅速垂下眼帘:“会不会太麻烦你?你现在要准备高考……” “不麻烦!”他打断她,见夏溪因自己突然拔高的音量而错愕地抬起头,又赶紧压低了声音,“嫂子愿意学,是好事。” 夏溪灿然一笑:“谢谢你,俊明。” 陆俊明望着夏溪,手不由自主地攥了攥裤边,这才意识到,他手心里都是汗。 第63章 妈做主,你和夏溪再生一个 夏溪从陆俊明的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屋里的灯还亮着,陆景生和王长娣的影子投在窗户上,似乎正在激烈地争执着什么。 夏溪没急着进屋,假装在柴垛旁边劈柴,听着屋里两个人的对话。 王长娣正苦口婆心地劝着陆景生:“景生啊,这个钱丽丽自从来了以后,家里事就没断过……要不,你跟她断了吧!” “妈,你说什么呢?!”陆景生顿时冷下了脸来,“丽丽怀了孕,我怎么能始乱终弃呢?!” 王长娣大嘴一撇:“你不宵是对夏溪乱了弃了?一个钱丽丽咋还不行了?” 陆景生张了张嘴,终是从艰难地挤出了一句:“那能一样吗?” “咋不一样?你那个丽丽镶了金边了?夏溪好歹还能干活,还能挣钱!你那个丽丽能干啥?” “一顿能造八个人的菜,还就知道花钱!” 王长娣越说就越生气。 陆景生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妈!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不可能跟丽丽分开!” “你要是看她不顺眼,就给我一千块钱,我带她走,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一千块钱?!”王长娣的三角眼顿时瞪得溜圆,“她是真镶了金边了是不是?一千块钱,揣个崽子就要一千,她咋不去抢啊?!” “妈,你小点声!”陆景生急了,“一千块钱是要做产检和养胎的钱,你当省城是柳树梢树?过日子方方面面哪不要钱?!” 王长娣也急了:“我就说这女的不行,除了生儿子她还能干啥?!就知道花钱!” “依我看,这儿子你不要也罢!夏溪也不是不能生!” “妈!”陆景生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跟王长娣解释。 但王长娣却自有她的一套理论:“景生啊,不是妈不给你钱,但你也得想想,这个钱丽丽怀的,真就是儿子吗?” “万一不是,你岂不是人财两空?!” 陆景生一下子就怔住了,片刻后才摇头:“不可能,肯定是儿子,在医院做了B超的!” 王长娣又撇了撇嘴:“做B超就一定准?村东头老杨家先头也说做B超是个儿子,结果呢?生出来不还是个赔钱货?!” “儿子,你听妈的,这孩子就像是纸糊的灯笼——看着亮,一戳就破!你别被她肚子里那点指望迷了眼,真要是个闺女,你拿什么脸回村里?拿什么脸见人?” 陆景生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分男女?再说,丽丽她……” “她什么她!”王长娣猛地拍了下炕沿,震得窗棂嗡嗡响,“儿子,你得学得警醒点儿!不见兔子不撒鹰!” “万一她肚子里的是个闺女,你这钱也花了,婚也离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听妈的,就让她在这养胎!然后你也别闲着,让夏溪也怀一个!” “两手准备,起码会有一个是小子!” 陆景生顿时就怔住了:“这……这能行吗?” “咋不行?!”王长娣又瞪起了眼珠子,“你和夏溪可是有证的!怀孩子天经地义,也合法!” “等夏溪怀上了,你再带着你那个钱丽丽走,婚也别急着离,看看两边都是啥再说!” “那……万一都是儿子呢?”陆景生有点拿不定主意,“丽丽的父母都是城里人,有房也有钱,将来是能指望上的……” “那就……”王长娣转了转眼珠子,“就让夏溪把儿子留下,她自己滚蛋!” “反正有孩子栓在家里,她就得给孩子抚养费,还怕拿捏不了她?!” 这回,陆景生不说话了。 他想起了夏溪那像星子一样的眼睛,和窈窕的身姿。 夏溪看上去很瘦,可他记得她那件衣衫下的饱满与丰润……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和夏溪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都看着她的睡颜,和随着衣衫起伏的弧线,早就口干舌燥,却连碰都没碰过她一下。 不是不想,而是没机会。 如今王长娣提起来,他又免不了一阵口干舌燥。 如果不是钱丽丽突然来了,他可能早就跟夏溪睡到一张床上了。 可自从钱丽丽来了之后,他几乎就被钱丽丽的各种作闹压得喘不过气。 让夏溪怀孕……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陆景生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月光下,夏溪正低头劈柴,动作利落,脊背挺直,仿佛从未被生活压垮过。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熟悉的曲线,让他心头猛地一烫。 屋里沉默了片刻,王长娣见儿子神色动摇,立刻趁热打铁:“景生,你听妈一句,别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 “夏溪老实,能干,又没娘家撑腰,你让她怀上,她敢不认?到时候你带着钱丽丽走,留个儿子在这儿,咱们陆家香火不断,你也不吃亏!” 陆景生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他知道他妈说得对。 他也知道,这样做对夏溪不公平。 可这世上,谁又真正公平过? “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事……容我想想。” 王长娣眼睛一亮,知道儿子已经动了心,立马换上慈祥的语气:“好好好,你想,妈不逼你。” “但记住,机会不等人,妈看这个钱丽丽也不是个省心的,到时候她闹着让你跟她回城,怕是你跟夏溪……” “行了,妈,我知道了。”陆景生不耐烦地打断了王长娣,“我会找机会的。” 王长娣的老脸顿时笑得有如菊花:“行行行,你这么说,妈就放心了!” 屋外,夏溪手中的柴刀顿在半空。 风停了,人也静了。只有屋里母子俩低声的谋划,像钝刀子割着夜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长娣才从屋里出来,看到夏溪还在劈柴,竟然难得地挤出了一丝好脸色:“夏溪啊,你累一天了,赶紧早点休息。”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妈去煮碗面条,正好景生也没吃,你们俩一块儿吃点!” 说着,扭着老腰就往灶房走去了。 呵,这老虔婆今天竟然也勤快上了。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夏溪勾起了唇角。 她倒要看看,这母子两个,能算计她到什么份儿上! 第65章 妈让我和景生哥好好那个一下 “景生!你在干什么?!” 钱丽丽这副样子,吓得一向自诩高素质、不迷信的陆景生都忍不住叫出了声来,下意识抬腿踹了一脚。 钱丽丽“啊”地一声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便“哇”地哭出声来。 “陆景生,你混蛋!” “你无耻!” “你不要脸!” “你敢打我……呜呜呜,你竟然敢打我!” 钱丽丽哇哇大哭,陆景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爬起来,去扶钱丽丽。 可钱丽丽一把推开了他:“我怀着身子,你竟然趁这时候要干那事,你……” 她话没说完,嘴巴就被陆景生捂住了。 “小声点!你疯了吗?!”陆景生压低了声音怒吼,钱丽丽浑身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抬眼看向夏溪。 夏溪站在钱丽丽身前,昏黄的灯泡就在夏溪身后的墙上轻轻晃动,让她的脸庞也在灯光里忽明忽暗。 那张平时看上去笑意盈盈的脸上,带着平静得近乎冰冷的表情,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钱丽丽的心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向后缩了一缩。 是她看走眼了吗? 这女人,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表情?! 这副模样,好像随时地一刀把自己送走似的! 就在钱丽丽惊恐之际,夏溪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钱、钱丽丽同志,让你见笑了……” “我和景生哥好久没那个了,这不他好不容易回来,妈就把孩子带到她屋,让我和景生哥好好那个一下……” 那个? 那个?!!!! 钱丽丽的火“腾”地一下子就起来了,刚才心里升腾起来的惊恐也刹那间消失不见了。 “你们要做哪个?!景生,你说,你要和她做哪个?!”钱丽丽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头发上的黑狗血甩出几道黏腻的痕迹,溅在门框上。 “丽丽!”陆景生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直跳,压着嗓子低吼:“丽丽!你能不能别闹?!我和夏溪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钱丽丽冷笑一声,眼泪混着脸上的污迹往下淌,“你刚才在做什么,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想拿我当傻子骗?!” “我……”陆景生一阵语塞,脸更是涨得通红。 他竟然有一种偷了被发现的局促与惊慌。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吧? 他当初可是为了追求偷感才跟钱丽丽在一块的,怎么现在好像反过来了? 还来不及细细思索,夏溪便张了口:“钱丽丽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激动?” 她困惑地看着钱丽丽“钱丽丽同志,你该不会是……” 夏溪拖着长音,瞄了一眼陆景生。 陆景生的身子一僵。 钱丽丽也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身子僵了一僵。 夏溪的话峰一转,表情充满了同情:“你该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陆景生如梦方醒:“对对,很有可能是做噩梦了,丽丽你今天受到了惊吓,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吧?” 他语气里充满关切,其实背对着夏溪,朝着钱丽丽疯狂眨眼使眼色,眨得眼睛都快要抽过去了。 钱丽丽深深地吸了口气,咬紧牙关,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是啊……我好怕……” “要不然,让夏溪姐陪我一起睡吧,好不好?” 难怪都说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陆景生这才刚到家几天,就立马耐不住寂寞,想要跟这个村姑滚到一张床上了。 她还在这呢,他就敢这么干,如果自己不来,那他不得连孩子都造出来?! 不行,她要死死地看住陆景生,看他还敢不敢胡来! 打定主意,钱丽丽一脸期待地看向了夏溪:“可以吗,夏溪姐?” “当然可以。”夏溪报以温柔的一笑,“你刚才晕过去了,也没办法帮你擦洗,我帮你放点热水,你洗一洗吧。” 钱丽丽低头看了看自己,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都怪陆景生和他那个迷信的妈,把自己害成什么样了?! 见钱丽丽不说话,夏溪便极为体贴地去帮她烧水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钱丽丽和陆景生。 钱丽丽眼泪簇簇地就流了下来:“景生,你不是说过,这辈子都不会碰除了我的任何女人吗?” “为什么你要骗我?!” 陆景生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真是有够闹心的!钱丽丽怎么好死不死赶这时候醒过来了? 要不然,他早就把夏溪压到床上,把事办成了,可偏偏被钱丽丽撞了个正着。 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却还在哄。 “我没骗你。”他陪着笑脸,挤出一句话,声音却是干涩的,“夏溪只是让我帮她擦擦头发,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没发生?”钱丽丽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那你刚才在做什么?我都看到你摸她了!” “难道真要全脱了你才敢认?!” 陆景生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门口。 夏溪还没回来,但随时可能端着热水进来。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哀求:“丽丽,你冷静点!现在不是闹的时候!你知道这个村里是没有秘密的,如果让大家伙听到,会按流氓罪和重婚罪我们的!” “到时候,不仅我工作没了,你和孩子都要遭罪,轻点的就是下放,重点都得挨枪子儿!” 钱丽丽浑身一颤,显然被戳中了软肋。 她跟陆景生在一起,图的是陆景生的钱和他光明的前途,图的是在城里享福。 她可不想被下放,更不想挨枪子儿! 于是,她只强压下火气,抹了把眼泪:“我不管,你必须向我保证,永远不碰这个村妇!” “要不然,不需要等别人举报,我先把你举报了!” 什么?! 陆景生一怔,看着钱丽丽的眼神,竟有几分提防与错愕。 灯光下,钱丽丽的头发被黑狗血浸透,粘湿湿地打着缕,垂在脸侧和肩头,配着她那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和脸上那充满威胁的表情,活脱脱地像个索命的女鬼。 这还是那个平素里只知道撒娇,对自己千依百顺的钱丽丽吗? 她竟然……要举报自己?! 第66章 渣男渣女就应该锁着去死 陆景生看着钱丽丽那张带着血污的脸,此时,她的脸竟然是那么狰狞扭曲,与平时那个满面娇嗔,含羞承欢身,下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突然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凉。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惊恐,钱丽丽瞬间反应了过来,赶紧收起那副狰狞的嘴脸,委屈地抹了把眼泪,凄凄艾艾地道:“到时候我就跟他们说,你欺负我……” “呜呜呜,你都跟我说好的,要对人家很好很好,一辈子不让人家受委屈的……” “景生,我好难过,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和儿子了?” 听钱丽丽这么说,陆景生心里的提防与动摇交织在一起,像被冷水浇透的炭火,明灭不定。 他盯着钱丽丽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却翻腾着说不出的烦躁。 她刚才那句“举报”像根毒刺,扎得他心口发紧。 可转念一想,她肚子里毕竟揣着他的种,又是城里人,真闹到单位去,自己前程尽毁不说,连带着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而钱丽丽同样也不敢赌。 要不然,她也一样会判流氓罪,逃不过和他一样的处罚。 她那个在百货大楼当经理的爹,和当护士长的妈,也一样会受连累。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擦去钱丽丽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极柔:“丽丽,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和儿子?你是我陆景生认定的人,谁也比不上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话音未落,灶房方向果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陆景生心头一紧,赶紧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 门帘一掀,夏溪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温顺的笑:“水烧好了,丽丽同志快去洗洗吧,别着凉。” 她说得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钱丽丽咬着唇,死死盯着夏溪,指甲掐进掌心。 这女人是真没看出来她和陆景生的关系吗? 竟然还蠢到给她打水,伺候她? 难怪陆景生看不上她,果然是个没脑子又软骨头的! 不过想想也是,陆景生毕竟大学老师,她一个村妇,能巴结上这么一个有身份地位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估计就算是知道,也得假装不知道,上赶着伺候自己,委屈求全,唯恐陆景生把她甩了。 这么一想,钱丽丽又不免得意起来。 “谢谢夏溪姐……”钱丽丽勉强挤出一句话,又瞄了陆景生一眼。 “夏溪姐,我刚才都做噩梦了,今天晚上你陪我睡吧。” “好,那我去你房里等你。” 夏溪点点头,抱起被子,走了出去。 “等等!”陆景生脱口而出,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补了一句,“你带丽丽去浴房吧。” “哎呀,可不是,看我,考虑不周了。还是景生哥想得周到。”夏溪回头冲他一笑,“我去把被子放屋里,然后带钱丽丽同志去浴房。” 说完,她抱着被子走了出去。 屋内一时寂静。钱丽丽盯着那晃动的门帘几秒,柔柔地倒在了陆景生的怀里:“景生哥,我好想今天晚上陪着我的是你……” 陆景生象征性地拍了拍钱丽丽的肩膀,心思却随着夏溪窈窕的身子走进了夜色里。 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碰触夏溪时候温热的触感,可此刻,那点旖旎早已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两股绳子往相反方向拉扯,边是钱丽丽手里攥着的前途与体面,一边是夏溪身上那种毫无保留的倾慕与崇拜。 而今晚,他什么都没捞着,反倒惹了一身骚。 都怪他妈,非逼着他跟夏溪要孩子。 要不然,怎么可能会被钱丽丽发现? 不,也怪钱丽丽。 好好的,非要跑到乡下来闹,要不然,等他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再带着钱回去,也不至于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种种不甘压在陆景生的心头,让他烦闷不己,却没法说出来,只能尽数咽下。 “对了,景生哥,你不是跟你妈说了要钱带我走?”钱丽丽忽然想起了正事。 陆景生心头一紧,刚想找个借口搪塞,夏溪的声音便从外面响了起来:“钱丽丽同志,你准备好了吗,我带你去浴房?” 陆景生赶紧温声哄道:“丽丽,你先去洗澡,身上粘着这么多血,衣裳还没换,会感冒的。” “为了咱们的孩子,你也得先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明天我再跟你说。” 听陆景生这么关心自己,钱丽丽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好嘛,那人家先去洗澡,你要想着人家哦……” 说着,悄悄地摸了陆景生的下腹一把。 陆景生刚才想跟夏溪做的事,没做成,好不容易压下去了,被这一摸,又勾起几分火气。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只强压着躁意,轻轻拍了拍钱丽丽的手背:“快去吧,放心,我想着你。” 钱丽丽得意地扬了扬嘴角,这才扭着腰往外走。 屋外夜风微凉,夏溪站在院中,抱着干净的布巾和换洗衣裳,静静等着。见钱丽丽出来,她立刻迎上前,声音轻柔:“浴房我刚擦过,水也试好了,不烫也不凉。” “嗯。”钱丽丽鼻子里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走在前面。 夏溪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后颈上——那缕黑狗血已经干涸,结成暗红的痂,像一道丑陋的咒印。 她忽然想起白天王长娣撒符灰、泼狗血时那副癫狂模样,再看眼前这个自以为攥住男人命脉的女人,心底冷笑:。 真以为陆景生是个什么香饽饽,谁都抢着要? 渣男贱女,就应该牢牢锁死,锁着去死。 浴房门一关,水声淅沥响起。 夏溪仰头望着天上那轮半缺的月亮。夜很静,连虫鸣都稀疏。 快了。 等她把陆家的人一个一个送去地狱,她就带着甜甜离开,去过属于她们幸福的生活。 就在这个时候,王长娣屋里突然传来“哎哟”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床板“嘎吱”乱响,还有王长娣压低嗓音的咒骂:“这死丫头,踢人还带风的!” 夏溪这次没忍住,笑了出来。 今天晚上,王长娣这老货可有得受呢。 第67章 年纪轻轻就守寡怪可怜的 钱丽丽洗完澡回屋的时候,夏溪已经躺下了。 她没跟钱丽丽一块躺床上,而是打了地铺。 这个蠢妇,还算她识相,知道自己没资格跟自己同躺在一张床上。 她坐到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目光轻蔑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夏溪,用另一只手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钱丽丽来乡下的时候,生恐陆景生是为了摆脱她而逃回乡下,所以走得也慌张,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带。 这会儿,她穿的是夏溪的旧衣裳。 粗布做的衣裳,布料要多硬就有多硬,颜色要多土就有多土。 钱丽丽打心里嫌弃得不行,可身上原来那套红裙子沾了黑狗血,泡在浴房还没来得及搓洗,她也只能暂时先将就着。 擦着擦着头发,她忽然想起白天王长娣撒狗血那副疯样,不禁心里一阵腻歪,开口阴阳怪气地问:“夏溪姐,你婆婆每天都对你这么不耐烦,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夏溪躺在地铺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她是景生的妈,老人年纪大了,认死理,我做儿媳妇的,让着点就是了。” 这话落到钱丽丽耳朵里,只当夏溪是懦弱怕事,更觉得这村妇就是好拿捏,嘴角翘得更高了:“话可不能这么说呀,依我看,你婆婆就是看不上你。” “也难怪,景生那么好的条件,结果却娶了你这么个乡下女人,换谁,也不会待见你吧?” 地铺那边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夏溪轻轻的一声笑:“是啊,我也觉得纳闷呢,我一个乡下女人,景生哥怎么就看上我,非要跟我结婚呢?” 什、什么?! 钱丽丽顿时怔住了:“你说是景生看上你,要和你结婚的?!” “是呀,”夏溪轻轻地叹了口气,“当初我被陆家收养,是拿爸妈当亲生父母那样孝顺的,也把景生哥当成自己的哥哥……” “起初,我也不同意跟景生哥结婚。可景生哥却执意要娶我过门。” “我就说嘛,我一个乡下女人,哪里配得上这么好的景生哥?” “可我不仅跟他结婚了,还给他生了孩子,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夏溪的话里充满了卑微的仰慕,在钱丽丽的耳朵里,却全是赤裸裸的炫耀,气得她呼吸都急了。 怎么可能? 陆景生怎么可能会看上她,主动要和她结婚?! 她只是一个乡下女人! 他怎么会这么不要脸,这么自甘堕落,非要上赶着和她结婚?! 钱丽丽气得不轻,手里紧紧攥着毛巾,恨不能把这条毛巾都拧烂了。 “钱丽丽同志,你爱人是怎么死的呀?”就在钱丽丽气得要原地发疯的时候,夏溪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钱丽丽顿时一怔,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夏溪见她不说话,就叹了口气:“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要问这个……只是看你这么年轻就守寡,心里怪可怜的。” 钱丽丽差点没擤住毛巾。 “我、我爱人他……” 夏溪缓缓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望着她,眼神清澈得近乎无辜:“我听景生哥说,你丈夫是在武斗中出的事,走得突然,连孩子都没来得及见一面。” “他可怜你,所以才照顾你……” “他还怕我误会,一个劲儿的和我解释呢……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我还能信不着他吗?” 说着,夏溪掩嘴而笑,一脸的羞涩。 钱丽丽一股怒火直冲向了天灵盖。 陆景生,他竟然是这样跟夏溪说的?! 她男人死了,他是出于可怜她才照顾她的?! 陆景生这个混蛋! 混蛋! 钱丽丽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可她不敢喊,不敢辩,更不敢掀桌子。 因为一旦她否认“守寡”这个身份,就等于承认自己未婚先孕,勾引有妇之夫,在这个时代,这三条罪名随便哪一条都能让她万劫不复。 而陆景生……那个混蛋,竟把她说成一个可怜的遗孀,还特意跟夏溪解释“只是照顾”,生怕这个村妇吃醋?! 他怕夏溪误会?! 他竟然怕这个低贱、土气、连件像样衣裳都穿不起的村妇误会?! 那她算什么? 她钱丽丽,在被多少人捧着叫“丽丽小姐”? 如今怀着他陆景生的亲生骨肉,反倒成了见不得光的“寡妇”?!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她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怒骂出声。 夏溪却已重新躺下,背对着她,声音轻得像梦呓:“你别多想,景生哥心善,对谁都这样。前阵子村里有个疯婆子饿晕在路边,他还给她送了三天粥呢。” “他就是……见不得人受苦。” 这话听着是夸,可字字都像针,扎在钱丽丽最痛的地方。 你不是特殊的,你只是他“善心”的又一个施舍对象。 更可怕的是,夏溪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浑身发冷,手指颤抖着攥紧那条粗硬的毛巾,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窗外,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色吞没。 钱丽丽盯着夏溪的后背,那单薄的脊梁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淡然。 她凭什么这么平静?! 凭什么认为陆景生会一心一意对她?! 钱丽丽越想越气,直到夏溪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她才扭身走了出去。 夏溪,你不是说陆景生怕你误会跟我的关系吗? 你不是说陆景生主动跟你在一块吗? 那我就在你的家里,在你的床上搞你男人! 我看你还怎么得意,看你还能不能睡得着! 钱丽丽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径直走向陆景生的房门。 她没敲门,只轻轻一推——门竟没闩。 屋内,陆景生已经睡着了。 钱丽丽走过去,伸手轻轻地摸向了陆景生的腿。 陆景生在睡梦里发出一声梦呓,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钱丽丽的手继续向上,陆景生又哼了一声,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清是她,脸色骤变:“丽丽?你怎么……” “我睡不着。”钱丽丽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我想你了。” 她反手关上门,插上门栓。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陆景生慌忙攥住她的手,压低嗓音:“你疯了?夏溪就在隔壁!” “那又怎样?”钱丽丽媚笑,“这样才刺,激嘛。” 第69章 灶房炸了?SAO气冲的! 陆景生这一下用的力道不小,钱丽丽的脖子直接就撞到了床沿,她身子一震,捂着肚子,直接就弓成了虾米。 “你就别再闹了!老老实实待在这,我去灶房看看!” “别出来,别让人看见你,要是他们知道我和你在同一个屋里,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景生……景生……”钱丽丽捂着肚子,疼得直抽气,“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就别再撒娇了。我一会就过来陪你。”陆景生压着心头的不耐烦,转身就要走。 “景生……别走……”钱丽丽想起,却起不来,朝着陆景生伸出了手,“我好疼……我肚子好疼……” “知道了,丽丽,这不是你娇气的时候,我一会就回来了!”陆景生说罢,连看都不看钱丽丽,伸手就去拿拐杖。 身后传来“扑通”声响,钱丽丽直接栽倒在地上。 陆景生皱着眉转头看了钱丽丽一眼,却整个人怔住了。 钱丽丽倒在地上,身下汩汩地流出了鲜血。 “景生……景生……”钱丽丽捂着肚子,疼得直抽气,“我……”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整个人晕了过去。 陆景生瞳孔骤缩。 暗红的血正从钱丽丽的身下漫开,在月光下泛着刺目的光,像一条蜿蜒的蛇,迅速爬过地面,渗进土缝里。 “丽丽!”他冲过去跪下,手忙脚乱地扶起她,声音发颤,“你怎么了?是不是动了胎气?” 钱丽丽没有回应,脸色也惨白如纸。 陆景生瞬间慌了神,慌乱中抬头朝门外喊:“妈!妈!快叫赤脚医生!丽丽见红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嘈杂,和压抑的咳嗽。 邻居们都在帮忙救火,外面人影交织,都在焦头烂额地沷水,哪里有人顾得上他们? 陆景生浑身一僵,低头看着怀里不断颤抖的钱丽丽,终是咬紧牙关,扯住钱丽丽就想把她抱起来。 可腿上传来的剧痛却疼得他闷哼出声,不仅没把钱丽丽抱起,反而两个人都倒在了一起。 “景生哥!”夏溪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陆景生脚步一顿,回头只见夏溪站在自己房门口,披着单薄外衣,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灯光映着她满是错愕神情的脸。 “这是怎么了?” “钱丽丽同志怎么会在你屋里?” “她这是……见血了?!” 陆景生本来看到夏溪,就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哪知却被夏溪的几句话问得怔在那里,支吾半天,连答都不知道怎么答。 “她……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夏溪,你帮我去叫赤脚大夫,快!” 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就不回答,陆景生一脸焦急地催促:“快点,晚了伤到孩子就麻烦了!” 夏溪深深地看了陆景生一眼,然后乖巧地点头:“那你等我,景生哥!” 说罢,她披好衣服,转身走了出去。 陆景生眼瞧见夏溪走出门,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夏溪这会已经走到了灶房门口,看到夏溪,王长娣气得走过来,直接就扬起了巴掌。 “就知道偷懒的小**,你是睡死过去了吗?!” “灶房炸了这么大动静也没把你叫起来,你是要死了是不是!躺在床上当死人都不知道出来搭把手救火!我陆家娶你回来有什么用!” 王长娣骂得唾沫星子横飞,巴掌带着风就往夏溪脸上扇。 夏溪微微侧身躲开,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语气急切:“妈,您先别生气,我晚上在东边的屋睡的!” “钱丽丽同志让我帮她烧洗澡水,烧好之后,就让我去她屋睡了……” “我实在是太累了,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刚才我听到动静就跑过来的,但是……” “但是我刚出来的时候看见钱丽丽同志在景生哥屋里,她流了好多血!人也晕过去了!” “我也想过来救火的,可景生哥却让我赶紧去叫赤脚大夫呢。” 王长娣扬起的巴掌顿在半空,脑子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夏溪说的是什么,一张老脸顿时白了一白。 这会儿的炎热已经控制住了,一些个邻居听到夏溪这么说,全都怔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已经是掩藏不住的兴奋和惊奇。 好家伙,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一个同事遗孀,却大晚上的支使人家媳妇给她烧洗澡水?! 烧完了,还把人家媳妇 支使去自己屋里睡?结果半夜又跑到男主人房里,还见了红、晕了过去? 这哪是守寡的同志,分明是勾人的狐狸精! 人群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几个妇人交换着眼神,嘴角压都压不住。 “啧啧,白天当同事遗孀,晚上倒钻进人家被窝里去了……” “还怀着身子呢,也不怕遭报应!” “怪不得灶房炸了两回,这是S气冲了屋子啊!” 王长娣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骂又不知从何骂起,想解释却又怕越描越黑。 夏溪倒是一脸认真地对那些妇人解释:“大家伙别误会,我景生哥就是可怜钱丽丽同志而已。” “毕竟她一个女同志怀着身子不容易,他伸把手也是应该的。” “呵,”同村的徐花娇嗤笑了一声,“夏溪,人家怀了孕,你们家陆老师照顾得倒是挺殷勤的。” “你可上点心,别让人家把你男人勾走了你都不知道!” 夏溪刚要说些什么,就听王长娣狠狠地啐了一口:“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是做好人好事!” 说着,又转头狠狠剜了夏溪一眼:“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叫人!” 夏溪垂着眼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往村头赤脚大夫家去了,背影看着安分又听话,只有她自己知道,唇角压着的那点凉薄笑意。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钱丽丽同志,上辈子所有的福都被你享了,这辈子,也该你吃点苦头了哦。 不知道钱丽丽肚子里那个坏种,还会不会顺利出生。 夏溪倒是好奇得很。 第70章 催得比人家死鬼爹还急! 钱丽丽肚子里怀的,确实是个儿子。 陆景生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儿子的身上,给他取了个名叫陆耀祖。 他盼着这儿子能光宗耀祖,却浑然不知,这样一对自私自利的父母,教出来的根本就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坏种还没出生,就已经和他爸妈一起,趴在夏溪的身上吸血了。 钱丽丽养胎的钱,生产的钱,全是夏溪给的。 甜甜被陆景生诓去伺候钱丽丽月子,这坏种就开始欺负甜甜,支使甜甜干这干那,连内衣裤子都要甜甜给他洗。 这还不算,他还暗地里对甜甜动手动脚,甚至趁人不备,偷偷掐她胳膊、拧她大腿,甚至为了取乐,他还找他几个狐朋狗友上门,想要对甜甜施,暴。 幸而甜甜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陆景生,为了面子,陆景生呵斥了陆耀祖一通。 陆耀祖怀恨在心,故意把甜甜诓出去,扔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 要不是遇到了路过的一队巡逻的公安,把甜甜送回家,甜甜极有可能凶多吉少。 可陆景生还在给甜甜洗脑,让她为了家里的和睦和团结忍耐。 而钱丽丽则对甜甜连打带骂,口口声声指望她不检点,带坏了自己的儿子。 夫妻两个就这样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把甜甜扣在他们那里,供他们一家奴役。 怕夏溪心疼,甜甜一点都不敢告诉她,就这么自己默默地忍耐。 后来,这坏种为了自己的前程,就开始怂恿钱丽丽把甜甜送给他的领导,当那个家暴瘸子的媳妇,把甜甜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天真和对未来的热望。 夏溪恨陆景生,恨他们无耻的一家,也恨自己的愚蠢和懦弱。 所以这一世,他们注定是不可能善了。 夏溪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月光映在夏溪脸上,让她一向温和的面庞冰冷无比。 她走得不快,脚步却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的关节上。 赤脚大夫家离得不远,但她没急着去敲门,反而在村口老槐树下停了片刻。 夜风拂过,吹着她的碎发飞扬。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鬓角散落的发丝,这才走向赤脚蓬乱家。 “张伯!快开门!我爱人同事的遗孀见红晕倒了,怕是要小产!”夏溪敲着门,声音透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门内传来窸窣声,不多时,一个人影披着外套走了出来。 赤脚医生张济山是下放到柳树梢村的知识分子,听说在动荡里面,老婆孩子全都没了。 后来城里来了几辆车,说要给他恢复从前的工作,张济山拒绝了。 他已经麻木了,心灰意冷的他什么都不在乎,只想留在这个边远的小山村,浑浑噩噩地把这辈子过完。 那些人劝了许久,最终还是全都回去了。 张济山就留下来,成为了柳树梢村唯一一个赤脚医生。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张济山皱着眉头,满脸不悦:“什么遗孀?陆景生的遗孀?” 夏溪怔了怔,差点没笑出声来。 张济山最多也不过五十岁,但似乎在动荡时期受了些刺激,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脾气也不太好。 所幸,医术过硬,这村里谁家有点什么事都来找他,诊费有时候几毛钱,有时候一两块,要是没钱,给他瓶酒和一点下酒菜,他也不嫌弃。 夏溪是村里屈指可数的会采药的人,偶尔她也会给张济山送点药材,也不要钱,所以张济山对夏溪也是相当的照顾。 “张伯,是景生同志的遗孀。”夏溪解释。 “他同事的遗孀,那他急个啥?甜甜生病也没见他急过!” 张济山嘟囔着,一边披上外衣,一边拎起药箱,“这大半夜的见红,真是不消停。” “她是咋见红的?” 他一边问,一边趿拉着鞋往外走,夏溪赶紧跟上:“张伯,具体怎么见红的,我也不知道,就知道她在景生哥屋里晕倒了,血流了不少……” “屋里?”张济山脚步一顿,浑浊的眼睛斜睨她一眼,“陆景生屋里?” 夏溪垂下眼,语气无辜:“是啊,她本来要我陪她在一个屋里休息,结果我睡着了她也没回来。” “等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外面有动静,出来一看……就看她倒在景生哥屋里,一地是血……” 张济山的眼珠子转了转,冷笑一声,没再说话,只加快了脚步。 大家都是聪明人,张济山也应该是见过大世面的,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两人穿过村道,火光已渐渐熄灭,人群也散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隔壁的张九妹和徐花娇。 这两个人向来最喜欢传八卦,自然不会那么轻易走,一个坐在旁边说歇歇,一个打了井水,说要喝点水。 连带着两家的男人也没走,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眼神还直往陆景生的屋里瞟。 陆景生现在顾不上这些人,他正站在院门口,焦躁地翘首以盼,见夏溪带着张伯来了,立刻柱着拐杖迎上来:“张伯,快!快看看丽丽!她晕过去了!” “丽丽,呵,叫得倒挺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遗孀呢!”张济山冷笑了一声。 陆景生脸上的焦急神色顿时就是一僵。 但他也知道张济山脾气不好,这个时间卫生所早没大夫了,自己只能倚仗他救钱丽丽,便没敢吭声。 夏溪抿了抿嘴唇,说了声“在这边”,就率先走向了陆景生的屋子。 钱丽丽这会儿已经躺在床上了,脸色苍白地晕在那里,旁边站着的,是面色复杂的王长娣。 刚垒好的灶房又炸了,少不得又得花钱。 这城里的贱人不过是怀了个种,一会摔,一会晕的,叫了赤脚医生又得花钱! 早知道这样,她当初就不该拦着夏溪跟陆景生亲近,说不定两个人儿子都造出来俩了! “张伯,你快给看看,钱丽丽同志肚子里孩子可千万不能有事!”陆景生见钱丽丽到现在还一动也没动,急得连声催促。 “急啥急?也不是你的种,催得比人家死鬼爹还急!”张济山不悦地呵斥。 第71章 再乱蹿,就得生出来个畸形! 张济山此言一出,陆景生的脸色又是一变。 张九妹和徐花娇原本瞧见张济山,就赶紧跟在后面挤到门口瞧热闹。 听到张济山这么一说,立刻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他张伯,你就别打趣景生了。这可是景生同事的遗孀,开不得这样玩笑!”王长娣生恐这两个长舌妇出去乱说,赶紧解释。 然后转头张开双臂就把张九妹和徐花娇往外撵:“行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改明儿我备上席请你们两家来吃!” 邻里之间相互帮忙,也是常情。 有条件的就摆一桌以表感谢。 王长娣一向抠门,这次竟然说要摆席谢他们,这是摆明了说这里头有鬼。 他们怎么可能走?! 张九妹眼珠子一转:“他王婶,你可别怪我说话不好听。” “这么个城里的女人在你家,跟你们非亲非故不说,连个家人都没在旁边。” “真要出点什么事,你可不好说呀!” 说着,她又给徐花娇使了个眼色。 “是呀!”徐花娇秒懂,立刻点头,“长娣妹子,你可得清醒着点。我们在这儿给你当个证人,可比到时候真有点啥事,人家娘家找上门来,你有嘴也说不清强!” 王长娣方才没想到这一层,这会儿被这两个人点出来,脸色顿时就白了一白。 夏溪走过去,悄悄地拉了拉王长娣的袖子:“妈,我觉得张婶子和徐婶子说得对。” “钱丽丽同志是自己上的咱们家,人在咱家落了红,万一真有点什么事,人家家属来了,咱们就算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呀!” 王长娣的脸色变幻。 家属。 钱丽丽的家属不就是她那个倒霉儿子吗? 可这事儿,她是万万不能说的。 真要是透出一点风声,这两个大嘴巴长舌妇第二天就得宣扬得满村皆知。 王长娣喉头一紧,指甲掐进掌心,强挤出一丝笑:“瞧你们说的,丽丽同志这不是……这不是我们景生同事的遗孀嘛,她男人走前托付过景生照顾她,这会儿出了事,我们能不管?” “托付?”徐花娇拖长了调子,眼尾一挑,“托付到半夜钻进人家男人屋里去?” 他们刚才都听到夏溪说的了,今天晚上,这个什么遗孀的,是点名要夏溪陪她睡觉 的。 结果呢? 人家睡着了,她跑人家男人屋里来了,还见了血。 这事儿谁听了不觉得怪? “你!”王长娣气得胸口起伏,却不敢高声反驳,生怕越描越黑。 张九妹趁机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长娣啊,不是我说,这女人来路不明,又怀着身子,偏偏灶房连炸两回!” “头一回炸完,她就住进来了;这第二回刚炸,她就在你儿子屋里见红晕倒。你说巧不巧?” “村里老人都说,不吉利的人,沾哪儿哪儿遭殃。”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了眼钱丽丽躺着的屋子,“你可别好心办了坏事,把祸水引进门还不自知。” 夏溪站在一旁,垂眸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起了毛的袖口,仿佛只是个局外人。 可她心里清楚,火已经点着了,不用她再添柴,流言自会燎原。 张济山这时从屋里走出来,药箱“啪”地合上,脸色阴沉:“血暂时止住了,但胎象极弱,能不能保住,得看命。” 陆景生急问:“那……那要怎么办?” “静养,忌动怒,忌房事,更忌——”张济山目光如刀,扫过陆景生,“夜里乱窜。” 陆景生喉头一梗,不敢接话了。 张济山又慢条斯里地补刀:“要是不听劝,也行。” “反正再来个一次,这孩子就算保住,发育也得出问题,搞不好还得是个畸形。” 畸、畸形?! 陆景生的脑袋“嗡”地一声响。 畸形,那还不如不生! 要不然,这辈子都得有花不完的钱,操不完的心! “行了,我给你们写个方子,你们按方子抓药,给她吃了。” “记住我说的话,再乱满院子蹿,跑男人屋里去见红……哼哼,那后果我可不负责!” “没……没有乱蹿!怎么会乱蹿呢!”王长娣赶紧打圆场,“哎呀,这钱丽丽同志就是刚到我们家,分不清哪屋是哪屋,估计是走错屋了。” 说着,又赶紧给陆景生使眼色。 陆景生立刻白着脸点头:“是,是走错屋了。” 张九妹和徐花娇又对了个眼神,脸上都明显流露出不信的神色。 不过,到底也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反正明天村里村外一宣扬,自然有高人来争着分析。 难道还需要当事人承认不成? 事实是什么,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夏溪垂下眼帘,唇角绽出一抹冷笑。 她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逆转。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那个坏种有任何机会作乱。 更不会让陆耀祖,有机会毁掉甜甜的一生。 张济山走了,张九妹和徐花娇也带着她们的男人走了。 陆家,再一次恢复了宁静。 陆景生虽然惦记着钱丽丽的身体,但也不敢再跟她待在一个屋,让夏溪留下来照顾钱丽丽,自己去王长娣那屋睡觉了。 夏溪瞧了瞧晕在床上的钱丽丽,直接铺好地铺,躺下来睡觉了。 照顾小三可不是她的责任。 这种吸血的虫子是死是活,又关她什么事? 夏溪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快速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是在钱丽丽的哭泣声中醒过来的。 陆景生已经早早地来到了屋里,坐在床边,握着钱丽丽的手轻声地哄着她。 见夏溪睁开眼睛,陆景生赶紧收回手,柱着拐杖站了起来:“夏溪,丽丽饿了,你去给她蒸个鸡蛋羹。” “再往鸡蛋羹里加个红糖。” 说完,又叮嘱:“然后你就去早点把昨天张伯开的药抓了,丽丽身子太弱了,得赶紧养好才行。” 呵,这是真拿你姑奶奶当保姆了? 夏溪在心里冷笑,脸上却丝毫不显,只是乖巧地点头。 但又想起什么似的,为难道:“对了,景生哥,家里的灶房好像昨天昨上炸了……要不,我让张婶子家给钱丽丽同志蒸鸡蛋羹吧。” 说着,又伸出了手:“还有……买药的钱……你得给我。” 第72章 铁公鸡VS无底洞 陆景生刚想说,不要去张九妹家。 夏溪又蠢又傻,被那些长舌妇一套话,指不定啥实话都说出去了。 到时候满村都会传他的闲话。 可还没等张嘴,就见夏溪向他伸手要钱,陆景生的眉毛都抽成了一团。 “怎么又要钱?!你昨天不是上山采药了吗?” 我上山采药,就得拿钱给小三抓药? 合着你们俩大半夜在我床上哼哼唧唧的,见了红,还得我给你们买单呗? 夏溪眨了眨眼睛,眼中一片凄切真诚:“景生哥,我昨天确实是去采药了,可还没来得及卖,钱丽丽同志就被妈用黑狗血喷……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之前的钱都在妈那,爸葬礼收的份子钱也在妈那……” “我哪里会有钱给钱丽丽同志买药呢?” 夏溪说着,眼泪就这么含在了眼眶里,看上去凄切委屈。 钱丽丽一看,顿时就感觉到了危机。 原配走了小三的路,那小三岂不是无路可走?! “景生……”钱丽丽低低地啜泣了起来,“你别管我了……我已经够给你添麻烦了……” “我还是回去吧,这孩子……有命活就活,活不下来,那是我们娘俩命苦……” 陆景生听钱丽丽这么说,顿时就开始心疼起她来,想要伸手过去揽她肩膀,又忽然想起夏溪还在旁边看着。 他手一僵,硬生生收了回去,转而对夏溪沉声道:“你去灶房看看还能不能用,实在不行就去买点饭。药钱和饭钱……我待会儿给你。” 话音未落,王长娣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布包,脸色铁青:“景生!你还给她钱?!昨天炸灶房炸了,我刚问了老泥匠,连续两次炸,补墙就得花三块二,今天又要抓药?你当家里是金山银山?” 她阴恻恻地扫了眼钱丽丽,声音尖利:“家里一共能有多少钱,你全填给外人?!” 王长娣是想要大孙子,可她不想要天天花她钱的大孙子! 这个钱丽丽从来了,他们老陆家就没得过好,钱像流水似的往外花,全家人还都得围着她团团转。 之前夏溪一天最多能挣三块多钱,现在围着伺候钱丽丽,一分钟都没赚到! 这眼瞅着又要贴出去三块二,她眼珠子都快红了。 钱丽丽一听“外人”二字,眼泪簌簌往下掉,身子一缩,哽咽得更厉害了:“王姨说得对……我一个外人就不该在这儿……我这就走……” 她挣扎着要下床,可刚一动,小腹便是一阵绞痛,顿时“哎哟”一声跌回床上,冷汗涔涔。 陆景生急得直跺拐杖:“妈!你就少说两句!丽丽要是出了事,我……我怎么跟她……死去的爱人交代?!” 陆景生的急切都变成了心虚。 夏溪差点笑出来,赶紧就垂下了眼眸。 这个陆大老师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咒呢。 王长娣更是气得不轻。 他这儿子八成是鬼迷心窍了,还要把他自己给咒死! “景生哥,”夏溪怯生生地问,“那我还去买饭,买药吗?” 陆景生咬咬牙,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狠狠塞进她手里:“拿着!去买早饭,赶紧把药抓了!” 夏溪接过钱,点了点头,疾步走出了门去。 她倒没急着去买早饭,而是转了个弯,从后院溜了回来。 如果她没猜错,钱丽丽肯定是要怂恿陆景生带她回城的。 但陆景生绝不可能就这么走,他不从王长娣手里抠出钱来,是打死不会走的。 夏溪倒是想看看,这对母子到底能怎么掰扯。 铁公鸡遇上无底洞,谁也别想轻易占了便宜。 果然,她刚在后窗底下蹲稳,屋里就传来了钱丽丽压低却带着哭腔的声音:“景生……你带我走吧,回城里去。我不想再拖累你们家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在这里出事啊!” 陆景生沉默了一瞬,声音里透着焦躁:“现在怎么走?我腿还没好利索,你又这样……再说,回城的车票、安顿的钱,哪样不要花?” “可王姨她……”钱丽丽抽噎着,“她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我真怕哪天睡着睡着,就被赶出去了……” “胡说!”陆景生急道,“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话音刚落,王长娣就冷笑一声插话道:“没人敢动?那你倒是问问你自己,这一个月花了家里多少钱?灶房炸了两次,药抓了三回,鸡蛋红糖顿顿不断!” “夏溪本来能上工挣钱,现在天天围着你转,一分钱没进账!你倒好,还想着带她走?拿什么走?拿你老娘的命走吗?” “妈!”陆景生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说话的?丽丽她怀着孩子,是你未来的孙子!” “孙子?”王长娣嗤笑,“谁能保证是个孙子?再说,张济山都说了,胎象不稳,再乱蹿就得生个畸形!你当我是傻子,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屋里顿时死寂。 夏溪屏住呼吸,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钱丽丽忽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我不活了!我这就死了干净!省得你们母子为难!” 紧接着是床板吱呀作响,陆景生慌乱地喊:“丽丽!你别动!快躺下!” 说着,又转头瞪向王长娣:“妈,你就这么见不得丽丽好,这么咒你孙子吗?!” “你说啥?!合着我说实话还说出错来了?!”王长娣的脸黑得有如锅底。 她现在是越看钱丽丽这个女人越不顺眼了。 之前陆景生不回来,他在城里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反正夏溪赚得也多,还能干活,她把家里的钱和票倒一倒,什么都不操心,躺在家里就收钱。 现在? 她是收拾不完的烂摊子,花不完的钱! 就连她黑市上的营生,儿子也不让她干了。 王长娣真是越想越生气。 钱丽丽也看出了王长娣压根就不在乎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她也很清楚,再待在这里,恐怕这老太太就得生剐了她! 到时候孩子没了,男人没捞到,自己先前所有的牺牲和投入都白搭! 第73章 在钱面前,孩子算什么? 于是她抹了把眼泪,凄凄艾艾地对陆景生道:“景生,我现在这副样子,连王姨都嫌我烦……” “而且,这条件艰苦,我也养不好胎。万一孩子有点什么事,我既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 陆景生心头一哽。 他看了看拉着长脸杵在屋里的王长娣,又年地看柔柔弱弱,泫然欲泣的钱丽丽,终是一狠心,拉着王长娣走出了屋。 “妈,你给我拿一千五,我带丽丽回去。”到了院子里,陆景生低声对王长娣道。 “啥?!一千五?!”王长娣差一点就压不住声了。 “你刚回来要一千,今天就要一千五,这还带涨价的?!” “我刚回来的时候,丽丽不是还没落红吗?”陆景生耐着性子跟王长娣解释,“可你非要让她在这养胎,结果呢?孩子差点养没了……” “孩子差点没了怨我吗?”王长娣的眼珠子都立起来了,“你也不看看你们俩干的啥好事?” “明知道她怀着身子,大晚上的你们俩还忍不住,SAO来SAO去的,差点把胎都SAO没了!” “还把灶房又给SAO炸了!就你们这样,就算回城里,能养得住这胎就见了鬼!” 拿钱是不可能拿的,只要钱进了自己的腰包,再让王长娣拿出来,那比剐了她那身肥肉还要命。 陆景生气得气血直往上涌,半晌,方才压下心头的火气:“妈,你也看到丽丽这个样子,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别说你大金孙,恐怕命都得交待到这!” “再说,柳树梢的人嘴有多毒你也不是不知道,夏溪又是个蠢的,万一被他们知道丽丽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那我工作也没了!” “你这是想要害死我吗?害咱们全家到时候都喝西北风?!” “还有俊明,他马上就要考大学,我要真有点什么事,他的前程怎么办?” “你这是在拿我和俊明的前程当儿戏!” 涉及到两个儿子的前程,王长娣这才不吭声了。 她憋着一张老脸通红,瞪着三角眼杵在那,翕着大鼻孔呼气儿。 “所以,把钱给我吧,我带丽丽回省城。”陆景生说着,向王长娣伸出了手。 王长娣就两个字儿“没钱”。 “怎么会没钱?就算你黑市那些本金没要回来,爸丧事的份钱也总还在吧?”陆景生皱眉。 王长娣转了转眼珠子:“那些钱……也没了。” “怎么可能?!”陆景生根本不信,“我爸才走两天,钱怎么就没了?” “妈,你可别骗我,这是涉及到我名声和前程的大事!” “妈……妈怎么能不知道这是涉及到你名声和前程的事儿呢?”王长娣干巴巴地扯出来一个笑,“但是,你也知道,妈手头上那点钱全都压在黑市上了。” “今年春来晚,夏溪去上山采药,也不过就是两三个月,能挣几个钱?” “可美凤上学,俊明上学和补课,家里吃饭,你爸还得吃药,处处都得用钱!” “咱们家在外面早就欠了一屁股债,妈有点钱,不得赶紧还了吗?” 王长娣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你爸瘫在床上好几年,你又在省城,根本不知道家里是怎么过日子的!” “我一个人拉扯这么一大家子人,有苦有累都不敢跟你说!” “我这个妈当得容易吗我?!” “到头来你爹死了,你还天天找我要钱,我上哪儿整钱去啊我!” 王长娣越说越悲恸,就好像真的一样,嚎啕大哭。 陆景生的脸皮抽了一抽。 他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还怎么要钱? 可…… “妈,不是我不体恤你。你也看到丽丽这副样子了,再在这里待下也去不是个办法。”陆景生叹了口气,也开始摆出了自己的难处。 “很快暑假就要结束,我不回去还怎么上班?” “学生那么多,我总不能请假说我没有路费回去吧?” 听陆景生这么说,王长娣这才吐口:“那,那我去黑市找一下刘大宝,看看他回没回来。” “要是他回来了,我就把钱要回来……” 听王长娣这么一说,陆景生才松了口气:“那你现在就去吧,妈。” “早去早回,我让夏溪把饭给你留着。” 说着,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搀扶着王长娣,就这么着把人送了出去。 王长娣还没吃上早饭,就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大儿子给推出去要钱去了。 夏溪禁不住想笑,眼瞧着陆景生又缩进了钱丽丽那屋,便轻手轻脚地溜进了王长娣的屋里。 要是她没记错,王长娣床底下的砖块里,就是王长娣藏钱的地方。 如今钱丽丽跑到陆景生房里,正好方便她把钱都拿出来。 夏溪进了屋,迅速扫了一眼门窗是否关严,确认无人注意后,轻手轻脚地蹲到床边,掀开那块松动的青砖。 砖下果然压着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她小心地抽出来,指尖一捏。 好家伙,厚厚一叠,全是十元面额的大票,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七八百块。旁边还塞着个小布袋,里头是粮票、布票和几张零散的五毛一块。 她心头冷笑。 黑市没回本?债台高筑? 骗鬼呢! 王长娣这老狐狸,嘴上哭穷哭得肝肠寸断,背地里钱藏得比老鼠洞还深。 夏溪飞快将钱和票证重新裹好,却没全拿走,只抽出五百块现金和部分粮票,其余原样放回。 留点余地,才不会让王长娣立刻察觉。 她要一点一点地把钱拿走,然后想办法来个“祸水东引”,把一切都推到钱丽丽身上。 上辈子从自己身上吸的血,这辈子,她要一点一点地让这小三还回来! 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陆景生的屋子。 陆景生正坐在床沿,握着钱丽丽的手低声安抚,神情焦灼又温柔。 可夏溪知道,这份温柔底下,全是算计。 他急着回城,不是因为心疼钱丽丽,而是怕流言毁了他“人民教师”的体面。 还说什么怕影响陆俊明考大学的政审,其实,不过是为了捂住他那些不知羞耻的烂事。 而王长娣呢?宁可撒泼打滚装穷,也不愿掏钱,是因为她清楚:钱丽丽是绝不可能给她一分钱的,不仅如此,还得把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全都花了。 夏溪甚至开始怀疑,钱丽丽肚子里那个孩子,到底会不会有机会出生。 毕竟,在一个只认钱的人家,孩子又能算什么呢? 第74章 推波助澜做红娘 把钱往空间里一塞,夏溪便高高兴兴地去买了早饭,按照张济山开的方子抓了几副药,才慢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还没走到村口,就看见吕秀文骑着自行车,载着陆美凤从自己身边骑了过去。 陆美凤咧着大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如花,双手紧紧地抓着吕秀文的衬衫,脸上还有挂着两朵羞涩的红晕,衬着她那大红嘴唇子,活像吃小孩的大马猴。 两个人谁也没看见夏溪。 这两天陆美凤都没回家,王长娣说她是住镇上同学家了。 只有夏溪知道,陆美凤其实是跟吕秀文腻歪在一块儿。 吕秀文是有未婚妻的,但同时又跟村里好几个四十多岁的老阿姨保持着暧昧不清的关系。 上辈子,吕秀文的未婚妻于小小发现了他的这些破事儿,直接给他捅了出来,吕秀文对于小小大打出手,还把她绑起来,卖给了隔壁村的老光棍。 可怜于小小和奶奶相依为命,老人家为了给自己的孙女报仇,拿着刀跟吕秀文拼命,却被吕秀文一脚踢在胸口,没几天人就走了。 就这么一个祸害,陆美凤还当个宝似的,往死里粘乎他。 夏溪上辈子为了不让陆美凤跳进这个火坑,一直拦着她,差点被这个白眼狼害死。 这辈子,她才不会管这个闲事。 不仅不管,她还要顺手推波助澜一把。 夏溪勾了勾唇角,加快脚步往回走。 “哟,这不是夏溪嘛,今天怎么不去上山采药了?”夏溪走到村口的时候,就见张九妹挎着一篮子猪草走了过来。 上次她跟夏溪上山,结果跟丢了,采回来的那些东西她拿到供销社去,人家根本不收,说她采的全都是一些野草。 张九妹以为夏溪骗她,又专门跑到张济山那儿,死乞白赖地让他收,结果被张济山骂了一通,说她拿着些破野草就想到他那讹钱,还要去大队部去告她,张九妹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不过,这也证明供销社没骗她,她采的确实是些不能要的野草。 她就不明白了,明明是夏溪采啥她采啥,完全照着她教甜甜的采,为啥她就采不对呢? 于是张九妹决定再跟夏溪一次。 看着张九妹那一脸算计的模样,夏溪就知道她肯定是又想偷偷跟着自己去采药,便叹了口气,道:“张阿姨,我倒是想去呀,可家里最近这么多事情,灶房炸了,钱丽丽同志又需要人照顾,景生哥的腿也骨折了……” “这不,我去买饭,又给钱丽丽同志抓了药,同时照顾好几个人,实在是顾不过来……” 说着,她又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张九妹看着夏溪在日头底下泛着红的脸庞,和额头上的汗珠,不禁“啧啧”两声。 “要我说那个什么钱同志的也真是有毛病,自己怀孕了跑你们家养什么胎?” “还得你伺候她!这些饭钱,药钱,都是你们家花的吧?” 夏溪欲言又止:“算了,到底是景生哥同事的遗孀,我们花点钱也没什么的……” “就是着急呀,一天不上山,就赚不到钱,家里一家老小,上学的上学,生病的生病,都得人照顾着……” 不仅是夏溪急,张九妹也急。 她儿子那么个情况,估计到时候找对象都不好找,她还不得多攒点钱,到时候看在钱的份上,也能扒拉着挑一挑。 “敢情你们家就你一个人干活了?景生腿折了不能动,俊明要读书,那陆美凤呢?”张九妹一脸正义地替夏溪打抱不平。 “陆美凤现在不是放假了吗?她咋不干活?” 听张九妹这么问,夏溪不禁心头暗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把陆美凤和吕秀文的关系公开化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于是她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美凤毕竟大了,是处对象的年纪了,我怎么能把她栓在家里呢?” “说句不好听的,美凤毕竟是我小姑娘,好不容易放假,肯定是要跟对象一块多腻乎腻乎的。” “要是栓着她在家里干活,那成什么了?” “你说啥?!”张九妹的眼睛就是一亮,“美凤有对象了?!” 夏溪浑身一震,假装意识到自己多嘴,赶紧捂住了嘴巴:“不是不是,哪有的事,我们美凤现在没有对象!” “张婶子,你可别乱说!我什么都没说!” 说着,她提着买的早饭和药,急匆匆地走了。 张九妹盯着夏溪的背影,若有所思,转头就跑向了河边。 河边是女人们洗衣服,交流消息的“情报站”。 张九妹一溜小跑过去,裤脚都顾不上挽,直接踩进浅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哎哟,九妹,你这是火烧屁股了?”正在搓衣板上猛捶衣服的徐花娇抬头瞥她一眼,笑嘻嘻地问。 张九妹喘着粗气,把猪草篮子往石头上一搁,压低声音:“你们猜我刚听到了啥?” “啥?”几个女人立刻围拢过来,连晾衣服的李婶子也凑了过来。 “陆美凤有对象了!”张九妹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哎呦喂,你听谁说的?就陆美凤那样,还能有对象?”徐花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长得跟个大蛤蟆似的,性子还不好,谁能跟她处对象,那不是瞎了眼睛?” “哎,你可别说,她肯定是处了的!我听夏溪说的!”张九妹一脸笃定。 “真的?!” “谁呀?!” 大家伙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那我不知道,夏溪只提了一嘴……”张九妹咂了咂嘴,“不过,听说陆美凤这次回来,就成天跟她那个对象腻乎在一块……” “妈呀,别是吕秀文吧?!”李婶子一拍大腿,“我刚儿还看着陆美凤坐吕秀文自行车后座上,跟人家跑了呢!” “吕秀文?!”徐花娇手里的棒槌“啪”地掉进水里,“那个有未婚妻的吕秀文?” “没准就是他!”张九妹一拍拍,“刚才夏溪亲口说的,说美凤放假了,得跟对象多腻乎腻乎,不能栓在家里干活!我一问是不是有对象,她立马改口,捂着嘴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们想想,谁家大姑娘好好的往男人家自行车后座上坐?!” “那肯定是有事啊!” 第75章 这个家越来越不像样了! “哎哟喂!”李婶子惊得差点打翻肥皂盒,“别说,我那天也瞧见了,大晚上的俩人还一前一后地压马路呢!这可不得了了!” “吕秀文跟于小小可是早就订亲了,眼瞅着要成亲,这陆美凤岂不是在抢人家的男人?” “抢?”徐花娇冷笑一声,“吕秀文那种货色,一看就像个病秧子似的!” “可陆美凤咋就看上他了?” “傻啊!”张九妹撇嘴,“吕秀文会哄人呗!嘴甜,又舍得花钱,今天送个头绳,明天买块糖,小姑娘哪经得住这个?” “嘿,说不定,是Q大活好呢!”李婶子话一出口,女人们全笑成了一团。 张九妹更是得意洋洋。 她跟王长娣做邻居这么多年了,两家因为谁占谁家地几寸,谁家墙多砌了两块砖都能相互指着鼻子骂上一天,梁子结得比城墙还厚。 可人家王长娣的两个儿子都有出息,儿媳妇能挣钱,她儿子却是个得小儿麻痹的瘸子,这让她多少年都在王长娣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如今不一样了,陆美凤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她可得好好帮她宣传宣传,看王长娣还得意什么?! “哎呀,这回可有热闹看了……”张九妹得意洋洋地挺直了腰杆,“这陆美凤跟吕秀文这么搞下去,迟早得出事!到时候,看老陆家怎么收场!” 众人顿时心领神会,纷纷点头。 张九妹蹲下身,一边慢悠悠地洗猪草,一边哼起了小调。 而远处,夏溪提着早饭和药,脚步轻快地穿过村道。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流言的种子已经撒下。 吕秀文的未婚妻于小小,性子烈,眼里揉不得沙子。用不了几天,她就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夏溪再假装不经意地戳穿几个吕秀文和村里小寡妇那点风流事,陆美凤的爱情梦还不知道会碎成什么样儿。 这一锅乱炖,才刚刚冒泡。 夏溪回到家的时候,心情愉悦,进了门,便把早饭摆好,就招呼在家的人吃饭。 见陆俊明洗了手走出来,夏溪便递给了他一个鸡蛋,又剥了个鸡蛋,刚递给甜甜,陆景生就走了出来。 见桌子上只有四个鸡蛋,几根油条和豆浆,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我不是说让你给丽丽买鸡蛋羹吗?你买的是什么?还买了这么多?” 说着,冷冷地朝着甜甜看了过去。 甜甜拿着鸡蛋的小手缩了一缩,怯生生地就把鸡蛋放了回去。 “哥,你这是干什么?鸡蛋和鸡蛋羹有什么区别?她是到我们家来借住的,难道有东西只能给她吃,我们甜甜吃不得?”陆俊明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拿起鸡蛋,就放进了甜甜的手里。 “甜甜,吃,小叔的这个也给你。” 钱丽丽扶着墙,虚弱地走了出来,眼泪汪汪地道:“景生,你弟弟说得对,我不过就是个外人,哪里还敢奢求什么鸡蛋羹?” “有我一口吃的,我就感激不尽了……” 听钱丽丽这么说,陆景生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我让夏溪去买饭,是要给丽丽补身子,她昨天见了红,当然要好好养。” “夏溪,你是怎么想的,鸡蛋羹买哪里去了?” 夏溪看了看陆景生,又看了看陆俊明,眼圈红了:“景生哥……不是我不买鸡蛋羹……而是没有卖的……” “乡下不比城里,我走了好多个地方,都没有卖的……” “毕竟一碗鸡蛋羹要放三个鸡蛋呢……谁家也舍不得这样买,这样吃的。” “更何况,妈早上也没吃,俊明要学习,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你也没吃饭啊!” “钱丽丽同志是怀着身子,可她那么善良,看到我们一家人饿着肚子,把吃的都给了她……她心里也会过意不去啊……” 陆景生眉头紧锁,想要说些什么,陆俊明便重重地把手里的碗放在了桌子上。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在这个家都没有吃饭的权力了?” “所有的一切都得为你这个同事遗孀服务?” “妈要饿着肚子,我也没资格吃饭,甜甜一个小孩都不能吃饭,所有的东西都得进她的肚子?!” “她是什么人?我们陆家欠她的,还是你欠她的?!” “她怀着她男人的遗腹子,到了我们家来当地主老财,作威作福?!” “要是这样,那我现在就去大队部说明情况,好好查一查你这个同事遗孀的底细!” 陆俊明到底是有文化的,一席话说得陆景生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一张脸更是变幻莫测,从白到红变了好几个颜色。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钱丽丽却突然身子一晃,扶着门框就往下软。 “哎呀!”夏溪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扶住她,“丽丽,你快坐下!这是怎么了,怎么又要晕?” 钱丽丽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眼泪簌簌往下掉:“我……我不碍事……你们别为我吵架……是我命不好,连累大家……” 陆景生心疼得不行,赶紧扶着她往屋里走,又回头瞪了夏溪一眼:“你明知道她身体弱,还不赶紧把饭端进来?” “做事先动动脑子,不要擅做主张!” 夏溪咬着唇,眼眶更红了,却没再辩解。 陆俊明冷哼一声:“到底是谁不动脑子?也不看看这是不是自己家,这么明目张胆地来蹭吃蹭喝,还对我嫂子呼来喝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陆家把祖宗刨出来了!” 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骂起来都不带脏字。 夏溪悄悄地给陆俊明竖了个大拇指。 刚才还横眉立目的陆俊明,先是一怔,紧接着便绽出了一个笑容。 像夏日清晨透过窗棂的一缕阳光,干净又带着点狡黠。 他给了夏溪一个安慰的眼神,又转头对着陆景生的屋扬声道:“哥,你要是真觉得丽丽同志身子金贵,不如早点让她回省城去,别在我们家赖着!” “城里医院好、营养好,鸡蛋羹管够,也不用在这儿委屈她吃油条豆浆。” “你——!”陆景生气得手抖,钱丽丽虚弱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景生……别说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 “行了!”陆俊明突然厉声打断,吓得钱丽丽一哆嗦,“我早就告诉过你在家等我,你偏不听!” “现在闹成这样,连吃个早饭都消停不了!” 陆景生简直要被气炸了。 这个家,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一向顺从的夏溪,变得越来越蠢,越来越擅作主张,向来埋头读书的陆俊明,竟敢当面顶撞他;而那个他以为善解人意的钱丽丽,除了吵吵闹闹就是哭哭唧唧,什么都做不了! 陆景生感觉从里到外地累,心累! 第76章 你看这高帽又大又高 什么?! 钱丽丽的眉毛顿时就立起来了。 她差一点就翻脸嘴陆景生吵起来,但想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既没有钱,还见了红,只能想办法把陆景生哄回省城,便垂下头,咬着嘴唇,忍住眼泪。 这将哭不哭的委屈模样,让陆景生心头的火气,顿时消了几分。 “好了,别哭了,我也不是故意跟你吼,实在是事情太多,都压在一起……”陆景生深吸了口气,柔声道。 “我知道的,景生,你真是太辛苦了。”钱丽丽这才怯生生地抬头去看陆景生,“你要面对这么一大家子人,这么多烂事,还要照顾我,为我出头……” “景生,你真是个好男人,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说话间,眼泪又流了下来。 陆景生的一颗心,顿时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他走过来,揽了揽钱丽丽的肩膀:“还是你懂事。” “不像那个蠢妇,一点都不明事理,就知道添乱。” 想到刚给了夏溪五块钱,本想让她单给钱丽丽买一份鸡蛋羹,再抓点钱,还能省点钱,结果夏溪却买了全家的饭,这五块钱可能都不知道有没有剩,陆景生就气得心口堵得慌。 钱丽丽当然看出了陆景生对夏溪的不满,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她柔柔地靠在陆景生的身上,替他揉着心口:“你也别太生气了,既然知道她是个蠢妇,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既没文化,又没见识,怎么配得上你?” “咱们到时候拿了钱就回省城,让她给咱们多赚钱,等咱们儿子出生,就跟她离婚!” “到时候咱们俩结婚,我让我爸妈帮你运作运作,把职位再往上升一升。” “咱们一家三口,要多幸福就有多幸福!” 听钱丽丽这么一说,陆景生的脸色这才从多云转晴。 “还是你最懂事。”陆景生亲了亲钱丽丽的额头,“我去给你把早饭端进来,你先吃点吧。” 钱丽丽乖巧地点头,陆景生柱起拐杖,走了出去。 外面,夏溪默默把剩下的豆浆分进两个小碗,一碗递给甜甜,一碗放在王长娣常坐的位置。 她没说话,但眼神平静,像深潭无波。 自从有了灵泉水,她的耳力就比旁人要灵敏上许多。 陆景生和钱丽丽的对话,她虽然听得隐隐约约,但多少也猜出了个大概。 这对渣男贱女,还在琢磨着怎么让她当血包,给他们提供养分,真是异想天开。 “夏溪你一会吃了早饭就早点去把草药卖了,家里这么多要用钱的地方,总不能天天我往外掏钱,没有进项。” 陆景生走出来,看了眼小口喝豆浆的甜甜,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这是嫌甜甜喝了豆浆,浪费了他的钱了。 “好,景生哥,”夏溪一点都没和他争辩,“我一会就去,你说得对,家里的每个人都得创造价值。” 说着,她又特别满足地叹了口气:“景生哥,你不知道,你回来的这几天,我有多幸福……” “之前村里人都说,你根本就看不上我,要不然也不可能一分钱都不给家里花。” “可现在,我也是花上你的钱了,大家伙都问我怎么还这么奢侈,早饭都买了。” “我就跟他们说,是我景生哥花的钱,景生哥心疼我和甜甜没早饭吃呢!”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羡慕我,个个都夸我嫁了个好男人,说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呢!” 听夏溪这么说,陆景生的脸色顿时就好看了几分。 这狗男人就是这样,只要听到外人夸他,他立马就像登基受到万人朝拜了似的,啥都忘了。 哼,钱小三,不仅你会戴高帽子,我也会呢。 你看我这高帽戴的,不也是又大又高? 只要我放下道德,就能享受比小三还缺德的缺德人生呢…… 屋里的钱丽丽听了可气得不轻,刚才贬低夏溪的那点得意全都被愤恨取代。 不要脸的蠢妇,那是陆景生给她和那个小贱种买的早饭吗? 那是陆景生给她买的! 结果倒成了她出去装大尾巴狼的资本! 钱丽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还得维持柔弱模样。她听见夏溪又轻声细语地补了一句:“景生哥,你说是不是?” 陆景生果然受用,扬着下巴,努力压着扬起来的嘴角:“嗯,该花的钱就得花。” “可不!可不能让人说咱们陆家小气。”夏溪笑着,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甜甜嘴里,“尤其是对自家人。” “自家人”三个字咬得极轻,却像针一样扎进钱丽丽耳朵里。她猛地咳嗽起来,声音又急又喘:“景生……我胸口闷……” 陆景生立刻转身回屋,临走前还不忘吩咐夏溪:“把早饭端进来,丽丽还没吃。” 夏溪应了一声,然后又往甜甜的碗里夹了半根油条,才慢悠悠地端起了豆浆和鸡蛋。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进了 院子。 “夏溪,陆老师呢?!” “不好了,你妈被人扣在黑市了,让你们拿钱去赎呢!” 夏溪的眼睛就是一亮。 来了! 范闯这家伙,拖拖拉拉这么长时间,终于把王长娣给按住了! 心里虽喜,但表面却惊慌万分,手一滑,拿给钱丽丽的豆浆“砰”地一声就掉在桌子上,全洒了,就连鸡蛋也滚落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妈她怎么会被扣在黑市呢?!” 夏溪说着,慌里慌张地就跑进了陆景生的房间。 房间里,钱丽丽正柔柔弱弱地粘在陆景生的身上,见夏溪冲进来,陆景生一把推开钱丽丽,猛地站起身来。 这一瞬间,竟然连拐杖都不扶了。 夏溪瞄了一眼差点大头朝下栽在地上的钱丽丽,惊惶失措地对陆景生道:“怎么办,景生哥,妈被黑市的人扣下了!让我们拿钱才去赎呢!” “什么?!”陆景生身子一晃,差点跌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全完了! 早就告诉过他妈,黑市的事沾不得! 现在好了,被发现了,还被扣住了! 他到哪弄钱赎他妈?! “景生哥,这可怎么办呀?”夏溪的眼泪说来就来,“妈怎么会去黑市呢?家里虽然没什么钱,可也不至于缺东西啊!” “她去黑市做什么呢?” 第77章 跟陆俊明都比跟陆景生强! 去黑市做什么? 当然是去要回本钱! 只不过,陆景生不能说,他也不敢说。 于是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保持镇定:“谁知道她去干什么,真是糊涂,去那种地方!” 夏溪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六神无主:“那怎么办?咱们现在就赶紧去看看吧!” “黑市那些人一个比一个不讲理,妈被他们扣住,还指不定遭多少罪呢!” 说着,夏溪挽住陆景生就往外走。 但陆景生却没有动。 “景生哥?”夏溪诧异地转头看他。 陆景生脸色阴沉,半晌,方道:“那种地方,我不适合去,你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夏溪怔了怔,然后点头,说了声“好”,便急匆匆地走出了家门。 前来报信的,是同村的吴二嘎。 吴二嘎的腿勤快,平时谁家要帮忙跑跑腿,买点省城的东西,都会找他帮忙。 费用有时候给个五分一毛的,他也不嫌少,直接就帮人家跑一趟。 这会儿看到只有夏溪跟他出来,不禁怔住了:“夏溪,黑市那么复杂的地方,你一个女人家自己去?” 夏溪点了点头:“我景生哥说黑市那种地方,他不方便去,还是我去看看。” “啥?!”吴二嘎顿时就惊了,“自己亲娘被扣了,都不去看?还说什么不方便?!” “这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能说出来的话?!” 夏溪为难地看了一眼陆景生的屋:“景生哥同事的遗孀昨天晚上在他房里见了血,他得照顾,一时走不开……” “什么什么玩意儿?!”吴二嘎平时总被人说成不着调,这会也都怒了,“他同事遗孀在他房里见了红?!” “这咋回事?!一个孕妇晚上跑男人房里,还见了血?!” “就为这,连自己亲妈都不管?!” 吴二嘎的声音不算小,可陆景生却像被悍死在房里似的,就是不出来。 还是陆俊明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俊美的少年眉头紧皱,一脸不悦:“妈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嫂子,你别急,我和你一起去!” “妈妈,甜甜也和你一起去!”甜甜跑过来,拉住了许晴的手。 她仰着小脑袋,认真地看着许晴,小脸儿上还沾着油条的碎渣,眼睛亮晶晶的。 “瞧瞧,就连上学的学生,和甜甜这么小的小不点儿都知道惦记你,惦记你家老太太。当老大的连个屁都不放,就这,还人民教师?!”吴二嘎可是真生气了。 都说“负心多是读书人”,他算是见识了! 陆景生还在装死。 夏溪摸了摸甜甜的小脑袋,温柔地道:“甜甜乖,和小叔在家,妈妈去看看就回,没事的。” “不行,嫂子,我和你一起去!”陆俊明赶紧拒绝。 “你不能去!”夏溪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年纪还小,马上就要考大学了,绝对不能去那样的地方!” “你听嫂子的话,在家里陪甜甜,我先去看看,实在不行,再让你哥过去。” “家里的事,我们当大哥大嫂的能处理,不需要你一个孩子出面。” “嫂子,我已经不是孩子了!”陆俊明的目光灼灼,脸都因为气愤而微微涨得红了。 他最不喜欢嫂子说他还小,还是个孩子。 他已经不小了,也不是孩子了! 他要让嫂子知道,他哥指不上,但他是能指望上的。 他会跟他一起面对人生的风雨,他也会保护她! “哎呀,行了,俊明,你就别添乱了!”吴二嘎摆了摆手,“你一个学生能干什么?当不了家做不了主!真遇上事儿,还得你嫂子保你!” “你嫂子说让你在家,你就在家,把甜甜看好,你嫂子才能放心去救你妈。” 见陆俊明还是一脸不服不情愿,吴二嘎琢磨了一下,然后咧嘴乐了:“行了,你也别跟着犯倔。” “你嫂子让你看孩子是信任你,你咋没见她让你哥看孩子?” 陆俊明一听,微微怔了怔,紧接着,刺猬般的毛也顺了下去。 吴二嘎说得对,嫂子没把甜甜交给他哥,而是交给自己照顾了。 这不更是证明在嫂子心里,他才是更可靠的那一个吗? 他低头看了看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甜甜,小丫头仰着脸,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雀儿。 “好。”陆俊明把甜甜抱起来,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油渣,“嫂子放心,我一定看好甜甜,哪儿也不去。” 夏溪这才松了口气,朝他点点头,转身快步跟上吴二嘎。 两人刚出院门,就听见身后“吱呀”一声,陆景生终于推开了房门。 “哟,陆大教师终于露面了啊?”吴二嘎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陆景生的脸透着微微尴尬的红,但却没搭理他,只是叮嘱夏溪:“你不要乱说话,也别答应他们太多,先稳住,有什么事,回来商量一下再决定。” 他信不着夏溪。 夏溪又蠢,脑子也不太灵光。 但现在,也只能是让她去处理。 要不然,他作为人民教师跑去黑市这件事情要是被有心人举报,那就麻烦了! “好的景生哥,你放心!”夏溪乖巧地点头,举步就走。 吴二嘎“嘁”了声,睨了陆景生一眼就走了。 “夏溪姐,你瞧瞧你嫁的这玩意儿,这也算男人?”一出了门,吴二嘎就忍不住开始吐槽,“老妈被扣这么大的事儿,他愣能像缩头乌龟似的躲屋里不出来,我真他妈服了!” “临走了他跑出来汪一声,这不就摆明了怕你连累他?” “什么狗13,你嫁他还真不敌跟我们闯哥走了!我们闯哥可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你胡说什么呢?!”夏溪的脸涨得通红,不悦地呵斥,“谁要你乱点鸳鸯谱!” 她本以为吴二嘎只是单纯好心来报信儿的,听他这么说,才知道,原来他是范闯安排好的。 而且,他跟那些黑市的那些闲汉一样,认定自己跟范闯的关系不一般。 夏溪真是又怒又臊。 “这有啥,我说错的咋的?”吴二嘎根本就不当回事,顿了顿,他又补充:“再不济,跟陆俊明那个小子,都比跟陆景生强!” 第78章 她到底图陆家啥? “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去了!”夏溪气得站住了脚步。 “别别别,咱赶紧走,赶紧走!”吴二嘎这才意识到自己开玩笑过了头,赶紧陪着笑脸道,“闯哥还等着呢!” “为了今天,我们堵刘大宝堵了好几天,终于逮到人了,你可千万别不去啊!” 夏溪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才举步走向黑市。 吴二嘎摸了摸鼻子。 这夏溪,性子还挺辣。 但平时倒真没看出来,在陆家,低眉顺眼的,王长娣指着她骂,都不吭一声。 对陆景生更是言听计从,从来没跟他红过脸。 可这会儿看她,好像也没那么老实好拿捏。 难不成,在陆家,都是装的? 装得老实听话,装得伺候他们一大家子? 可……图啥呢? 吴二嘎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加快脚步,走在夏溪前面给她带路。 王长娣和刘大宝被范闯扣在那个他平时待着的简易房院子里。 院子正中间的柱子上绑着一个黑黢黢的小个子男人,瘦得像猴儿,一双眼睛耗子似的眨巴眨巴的。 估计,这就是刘大宝了。 刘大宝旁边绑着的,就是王长娣。 这会儿的日头正大,王长娣的嘴上缠着块破布,整个人被绑得像个粽子似的,身上的肉都被勒得一道一道。 她被晒得满头大汗,脸红得跟猴屁股。 一见夏溪来,王长娣立刻剧烈地挣扎,嘴里“唔唔”个不停。 夏溪快步上前,一把扯下王长娣嘴上的破布。 “妈!”她声音发颤,语气尽是焦急,“他们……他们打你了吗?” 王长娣喘着粗气,嘴唇干裂,一开口就带着哭腔:“死丫头!你还知道来?!” 话音未落,她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夏溪脸上:“我都要被晒成人干了你才来?!景生呢?!景生怎么没来?!” 夏溪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景生哥……他腿还没好利索,怕来了添乱……” “添乱?”范闯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从简易屋里走出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把玩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尖在日头下闪着冷光。 这人异常强壮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呼啸而来,整个院子好像都被个身上散发的暴戾气息填满了。 饶是夏溪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也不由得被他身上的气场压得透不过气来。 这些跑黑市的,没一个好说话的。 作为他们的龙头老大,范闯自然更不好惹。 他先是上下下下地打量了一眼夏溪。 范闯听说这段时间陆家的老爷子走了,整个陆家也是闹得乱七八糟,还以为夏溪会难受。 本想着也去看看,又怕提前暴露,惹王长娣猜疑,便一直忍着没去。 这会儿看到夏溪,既没有憔悴,也没有伤心,反而整个人精神了不少,那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陆景生不是怕自己添乱,是怕脏了他的知识分子名声吧?!呸!什么狗东西!” “自己老娘都被扣了,他连出现的胆子都没有,也叫男人?!” “可不就是!”吴二嘎赶紧凑上前,“闯哥,你就说,这事儿咋办?” 范闯没理他,只盯着夏溪:“钱带来了吗?” 夏溪咬着唇,摇摇头:“家里……实在拿不出钱……” “没钱?”范闯冷笑一声,转身走到刘大宝跟前,柴刀“哐”地拍在他瘦骨嶙峋的肩上,“刘大宝,你说说,你和王长娣在我地盘上赚了这么多钱,全折成钱,该欠我多少?” 刘大宝吓得浑身哆嗦:“一……一千五百块!还有二十斤粮票!” 范闯用力往下一压:“多少?!” “两千!两千块!”刘大宝吓得紧紧闭上眼睛,连声音都劈了叉。 “听见没?”范闯回头看向夏溪,“这是你婆婆欠我的钱,加上利息,一共两千五百块。” “两千五百块?!哪有这么多?!”王长娣“嗷”地大喊起来,“我的本金笼统才一千六,你管他要!钱在他那!” 范闯的柴刀架到了刘大宝的脖子上:“你怎么说?” “我……我的钱都换成票了,就是我刚才给闯哥你的那些,真没了!”刘大宝急得哭了,“倒腾票少不了给人家的茶水费,里外里就折进去了三百块,这还没来得及卖呢……” “那就按一千三算,还差我一千二,拿钱吧,老肥婆子。”范闯用柴刀敲了敲王长娣。 “怎么就按两千五了?怎么就按两千五算了?!票都给你了,你还管我要两千五?!” “你还不如杀了我!”王长娣气得唾沫横飞。 “你喊个屁!”范闯用刀背狠狠拍了一下。 王长娣被拍得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紧接着,柴刀突然扎向地面,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扎在距离王长娣手距离两三厘米的地方,吓得王长娣“嗷”地喊出了声来。 “早就告诉你了,这地盘是我范闯的。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一回两回,我装看不见。” “但拿着钱连孝敬老子的份都没有,还想着继续在这地儿蹦跶,那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今天要不把钱给老子,就剁这老虔婆一根手指头——明天剁两根,后天剁脚趾,直到剁干净为止。” 王长娣一听,脸色煞白:“夏溪!你快给钱!妈可不想没有手啊啊啊啊!” 夏溪的眼圈红红的:“妈,你是不是忘了,我根本没有钱啊!。” 她顿了顿,连声音都透着哽咽:“这么多年,我赚的钱,不是都给你了吗?” “你说我是外人,不配花陆家的钱……所以我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 “今天给钱丽丽同志抓药的钱,还有家里买饭的钱,都是景生哥给的……” 王长娣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范闯眯起眼:“什么意思?你不是陆家人,你不配拿陆家的钱?” 夏溪转向他,抹了一把眼泪:“闯哥,我身上是真的没有钱,钱都在我妈这……” 范闯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哈哈大笑:“开什么玩笑,夏溪,你以为我信你?!” “柳树梢村谁不知道你天天上山采草药,你没钱?!” “赶紧把钱拿出来,要不然……” 话音一落,他抄起柴刀,就朝着王长娣砍了下去。 第80章 还好,夏溪长脑子了! 夏溪走出黑市,脚步便慢了下来。 她是重活一世的人,哪里看不出王长娣打的什么算盘? 想让她背着债,去添陆家这帮吸血鬼的坑,真当她是傻的吗? 不,她怎么不傻呢? 上辈子,她不就傻过一次吗? 这辈子,她无论如何是不会再犯蠢了。 夏溪打定主意,从空间里取出来一条山参须。 空间里藏的大部分药材都相当珍贵,许多都是刨制好了的。 这段时间忙着收拾陆家人,夏溪还没来得及学习刨制方法,上次采到的猪苓也就暂时放在空间里。 好在,空间的保鲜功能极其强大,猪苓在空间里还保持着原有的样子。 夏溪看了看手上的山参须,品相不错,足够她当成礼物送给魏连喜了。 来到大队部,一进门,便见魏连喜坐在桌边,喝着茶水看报纸。 见夏溪进来,魏连喜赶紧站了起来:“夏溪,你怎么过来了?赶紧坐。” 魏连喜的媳妇身子不好,常年离不开药。 他看上去是个大队长,威风凛凛的,其实一个月到头,手里也就那么一点钱。 柳树梢村穷,从上到下穷,他这个大队长,有时候还得自己贴点钱帮着乡亲们,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有时候抓不起药,夏溪就会给他们一些山上能采着的,还会在赶集卖药材的时候,跟别的药农换。 魏连喜总要把钱给夏溪,夏溪却不收,说是能省一分就是一分。 所以对夏溪,魏连喜是相当感激的。 夏溪把参须拿出来,递给了魏连喜:“连喜叔,我上次赶集换来的参须,你拿去给婶子补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魏连喜赶紧推辞,夏溪却直接把参须放在桌子上。 “连喜叔,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让你拿你就拿着。” “哎呀,这……”魏连喜高兴得直搓手。 “那我就不客气了,夏溪。” “那啥,你要有啥事需要连喜叔帮忙的,你就说,只要我能办,我就一定帮你办!” 魏连喜也不是个傻的。 夏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那他也得无功不受禄才行。 “确实有事想要求连喜叔。”夏溪把王长娣被范闯扣在黑市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魏连喜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王长娣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她这是疯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啊!黑市那种生意,是她能碰的?!” “这要是上报上去,她都得挨枪子儿!” 夏溪叹了口气:“是啊,连喜叔。一千二百块钱不是个小数,我妈想让我管大队部借钱,用我的工分和钱来抵……” “我一个女人家,哪能背这么大笔债?” “什么??!”魏连喜更生气了。 “她也是个人?!让儿媳妇借钱还债,儿子藏到后面挺尸?!” “我看,你就把她往范闯那一扔,范闯爱咋处理就咋处理!” “死了给她风光大办!” 魏连喜的话,让夏溪“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连喜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这个事儿,还真不能这么办。” “范闯开黑市图的是钱,他要王长娣的手指头脚趾头有什么用?真出了人命,他也不好交待。” “但范闯既然有这个本事开黑市,想必也有后台,而且他不是咱们柳树梢人,真要是他存心报公安,那对咱们大部队还是有影响的啊!” 听夏溪这么一说,魏连喜的脸色就僵了一僵。 确实,范闯是大杨岭村的人,大杨岭跟柳树梢村本来就不对付。 两边从老一辈开始,就因为地的事势不两立,还曾经发生过械斗。 后来和平年代,两个村虽然不再发生流血事件,但一直卯着劲儿都想压对方一头。 这几年,更是因为“先进大队”的事争得不可开交。 柳树梢村好不容易靠着陆景生当上大学教师、陆俊明有望考上大学,才在评比中占了点优势,要是这时候闹出黑市牵连的丑闻,别说“先进大队”保不住,怕是连大队长的位置都得被上面重新考量。 魏连喜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说得对……范闯不是咱们村的人,真要捅到公社去,他拍拍屁股走人,倒霉的是咱们柳树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这钱,总不能真让你背吧?夏溪,你是个明白人,叔也心疼你。” “你妈这事,做得太绝了!她自己贪心惹祸,反倒要你一个外姓人替她填窟窿?” 夏溪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连喜叔,你是最知道的,我身上没一分钱,工分也早被他们算空了。要是借了大队的钱,我拿什么还?卖命吗?” 魏连喜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夏溪:“夏溪啊,连喜叔也算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说,想让叔怎么做,帮都帮你。” 从夏溪的态度,魏连喜也看出来了,她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陆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这样挺好,从前夏溪事事都自己扛,处处为陆家考虑,把自己累得像个老黄牛似的。 今天能说出这番话,他多少有些欣慰。 夏溪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我想请您帮我做个局。” 魏连喜眼睛一亮,他都没问夏溪是什么局,就坚定地点头:“行!” 果然,夏溪变了。 长脑子了,知道不吃亏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陆宝根出丧那天,找来陆景生那个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眼陆景生也绝对干净不了。 魏连喜都担心,夏溪要是再这样下去,准得让陆家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夏溪回到陆家的时候,陆景生正坐在床边,替钱丽丽按腿。 钱丽丽的腿搭在陆景生的腿上,手还不偏不倚地从他的衬衫下摆伸进了衣服里,一下一下地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景生哥!”夏溪焦急地走进屋子,见眼前的情形,不禁一下子怔在了那里。 “你们……在做什么?” 第82章 她竟然失过忆? 陆景生已经签好字,并且和魏连喜谈妥了条件。 见夏溪来,陆景生脸色阴沉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夏溪看了眼魏连喜那明显已经黑成锅底的脸色,心里便有了底。 她委屈地低下了头:“景生哥,我帮你照顾了一下钱丽丽同志,毕竟她昨天才在你房里晕倒,还见了红……” “行了!”陆景生赶紧打断了夏溪,“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跟连喜叔去一趟黑市,把妈救回来!” “景生,你啥意思?”魏连喜当时就惊了,“你连去黑市救自己亲娘都不敢?” “你让夏家这么个女同志跟我去?!” 陆景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 但,陆景生的字典里是没有“不好意思”这词的。 不就是尴尬吗?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于是陆景生一副无奈的表情道:“连喜叔,不是我不敢去,是我不能去。” “如果我去黑市的事一旦传出去,那我还怎么为人师表?” “如果遇上有心人把这事捅上去,我的名声岂不是就毁了?” “这事是我妈糊涂,可如果真连累到我,我们陆家,咱们柳树梢村的名声都坏了。” “所以连喜叔,辛苦你一趟,和夏溪把这事处理了,最好别声张,要不然,不仅是我,整个柳树梢村的脸就全都丢没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处处都在为柳树梢村,为大队部着想,一点都不是因为他没胆,怕牵连自己。 魏连喜也是整个一个大无语。 “你平时就这么教你学生,没担当没胆子,出了事往女人裙子后面躲?” 见陆景生还要张口狡辩,魏连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你赶紧走吧!” “夏溪,跟我走。” 夏溪点了点头,跟在魏连喜的身后,走出了大队部。 “这陆景生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你也是倒了八辈霉,嫁了这么个玩意儿!” 夏溪的眸光闪了一闪:“连喜叔,我当年被带进陆家的时候还太小,没有选择的余地。” 魏连喜叹了口气。 “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当初也不知道你遭遇了啥,头破血流的,整个人都是昏迷的。” “被陆宝根背回了家,救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当时人都是傻的,不会说话不会吃饭,要不是你张伯,你可能现在还是个傻子!” 什么?! 夏溪怔住了。 她被带回到陆家的时候,受伤了? 这些,陆家人从来没有对她说过。 甚至就连张伯也没说过。 夏溪只知道自己十三岁被陆家收养,但十三岁之前的记忆,是一点都没有。 不,等等。 陆宝根床板的夹缝里发现的那个盒子上,是贴着封条的。 难道说…… 是陆宝根把她给救了? 但还是不对。 如果是陆宝根救了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肯告诉她身世? 她不是没过王长娣,也不是没过陆宝根,可两个人全都不提,只说是在村口遇到讨饭的夏溪,把她领回家的。 “连喜叔,你知道我公爹当时是从哪儿把我背回来的吗?”夏溪紧盯着魏连喜问。 魏连喜摇了摇头:“不知道。” “嗐,当年的年景你也知道,不太平。咱们柳树梢村地处边远,人口简单,还没有那么多事儿。” “但外面可就不一样了,死的人太多,下放的也多。你看看你张伯和杨大婶不就知道了?” 杨大婶,是寡居在柳树梢村的疯女人。 当初她被下放到柳树梢村,因为长得还可以,竟然被村里的一个老光棍给强行了。 杨大婶跑到公社去告,结果老光棍一口咬定杨大婶勾引的他,最后就是连个彩礼都没有,就把人娶到家里了。 杨大婶不服,要去再告,就被老光棍死命地打,把她锁在屋里,逼着她生孩子。 最终终于生出了个闺女,杨大婶人也疯了。 杨大婶疯了之后,老光棍就立刻勾搭了上了同村的郑寡妇,对杨大婶更是虐待打骂。 后来,突然有一天,杨大婶和老光棍同时失踪,大家伙四处寻找,最后才在河边找到了昏迷过去的杨大婶和老光棍。 杨大婶的头上有伤,身上绑着绳子,脚下还栓着一块大石头,嘴被堵住了。 而老光棍则泡在水里,整个人像发胀的皮球,脚被杨大婶脚上栓着石头的绳子绊住,随着水流起起伏伏。 看样子,老光棍是想把杨大婶打晕了扔进河里,结果没想到自己的脚被绳子缠住,先把自己淹死了。 从此以后,杨大婶还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只是再也没有人打她了。 可饶是这样,独自拉扯着孩子的杨大婶日子还是过得很苦,还要时不时受同村不怀好意的男人人骚扰。 魏连喜叹了口气:“那时候都以为陆家是好心收养了你,哪知道,存的是让你当牛做马的心!” “你知道陆景生为啥怪你现在才来?” “他他娘的刚开始就跟王长娣一样,想把你推出来背债顶包。” “我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还在那墨墨迹迹,我差点没忍住想给这王八糕子两杵子!” “后来见实在拖不过去,他才签了字,交了十块钱当抵押。” “以后,他每个月还四十。要是不还,老子就拿着欠条找他们单位去!” “他娘的,什么狗屎玩意儿也能教大学生?!” “这大学生还能有好吗?!” 夏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陆景生这种人,确实不配当老师。 最可笑的是,王长娣还觉得他儿子厉害得不得了,天天给自己封了个“教师母亲”的职谓,连带着夏溪也跟着坐上了“教师夫人”的宝座。 天天拿这个指责夏溪说她配不上他儿子,嫁了她儿子就得感恩戴德,伺候他们全家。 “你以后,可长点心眼,这次做得就不错,以后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比把宝押在陆景生这软蛋上更靠谱!”魏连喜怕自己提起了陆家的收养之恩,夏溪又犯糊涂,赶紧再次叮嘱。 夏溪弯了弯眉眼:“知道了,连喜叔,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魏连喜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他还是担心,怕夏溪下一秒又被他们陆家忽悠过去了。 看起来,只得他多盯着点,多提醒这傻姑娘些才是。 两人说着话,黑市也到了。 第83章 自己尿的自己收! 远远地看到夏溪过来,王长娣又开始满嘴喷粪了。 “夏溪,你个遭瘟的小贱人!你是不是故意磨蹭到现在才来?!是不是想看我死在这儿?!” 王长娣嗓子嘶哑,脸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和尿渍,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狼狈不堪。 夏溪脚步没停,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声音不高不低:“妈,您这话可说错了。我刚从大队部过来,连喜叔也陪着来了,钱的事已经谈妥了。” “谈妥了?”王长娣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那钱呢?快给我松绑!” 范闯靠在门框上,冷冷一笑:“谈妥归谈妥,钱还没到账,急什么?” 魏连喜走上前,把一个信封递给了范闯。 范闯把信封拿过来,里面露出了一叠钞票。 王长娣的眼睛都冒光了。 她肉疼,肝也疼。 不过,想到这钱是夏溪欠的,她的心里好歹还舒坦点儿。 “钱齐了,人可以带走了。”范闯说着,挥了挥手。 吴二嘎赶紧走过来,给王长娣松了绑。 王长娣赶紧活动着手腕,长长地松了口气,抬腿就要走。 “慢着。”范闯的柴刀一横,直接就拦在了王长娣的身前,刀刃对着王长娣,吓得她一哆嗦。 “范……闯哥,你还有啥事啊?钱不是都给你了?”王长娣后退了两步,战战兢兢地问。 “拿了钱就想跑?”范闯冷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这地儿都让这你老虔婆给尿了,给我收拾干净。” 当着魏连喜的面儿被范闯这么一说,王长娣的脸顿时臊得通红,转头就朝着夏溪瞪了过去。 “夏溪,你还愣着干什么,耳朵聋了?赶紧把这地收拾了!” 夏溪差点笑出来。 这老虔婆倒是想得挺美,自己尿了裤子,弄到地上那么大一滩,骚都骚死了,还还想让她给收拾? 还不等说话,范闯一刀背就拍到了王长娣的背上。 “老不死的,我让你收拾!” 王长娣挨了一下,疼得整个人向前扑,差点又摔到她尿的那个地方。 但又不敢得罪范闯,一张老脸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这夏溪是我儿媳,她收拾也一样。” 说着,又狠狠地剜了夏溪一眼:“还不快点!” “你是死的吗?!听不到闯哥说话?!”吴二嘎抬脚又踢了王长娣一脚,“闯哥让你去收拾!” 王长娣一个趔趄,直接就跪倒在那滩污秽里,慌忙用手撑地,指甲缝里顿时沾满泥灰和腥臊的尿渍。 她又羞又怒,却不敢再耍横,只得咬着牙,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四下张望想找块破布。 可这黑市角落哪有什么干净东西?地上只有几片烂草席、半截麻袋,还有一团黑乎乎的破棉絮。 “愣着干什么?”吴二嘎不耐烦地催,“赶紧擦!别等老子动手!” 王长娣眼眶发红,转头死死盯住夏溪,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毒:“你站在这看我笑话?还不快去拿水桶来!家里不是有旧抹布吗?你回去一趟,快点!” 夏溪静静站着,脸上没笑,也没怒,只淡淡道:“妈,那你稍等我会,我去找。” 说罢,就要转身。 “找什么找?!”范闯的眉毛一立,脸上那道疤顿时显得格外狰狞,“老子哪有那么多时间等你找?!” 说着,又踢了王长娣一脚:“赶紧收拾!没有抹布还没有手吗?” 王长娣一噎,猛地意识到自己还在范闯的地盘上,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提“回家”二字。 魏连喜冷眼旁观,这时才慢悠悠开口:“王长娣,你也是当婆婆的人了,干点活怎么了?尿都尿地上了,挺大个岁数,不知道自己收拾?” “也不是瘫到床上不能动了,让小辈替你收尿?” “可我……我腰疼啊!”王长娣哭丧着脸,“我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干不动?”范闯冷笑一声,柴刀在掌心拍了拍,“那行啊,钱退回来,人留下,等你能干了再走。” 王长娣脸色煞白,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她颤巍巍地扯过那团破棉絮,蹲下身,捏着鼻子,一点点往那滩湿漉漉的地上蹭。尿液早已渗进土里,又黏又臭,棉絮一碰就散,根本擦不净。 她越擦越急,眼泪都快掉下来,嘴里却还不忘恶狠狠地瞪夏溪。 小贱人……等着,等回了家,看我不收拾你! 夏溪站在一旁,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目光充满怜悯。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被王长娣使唤了一辈子,洗衣做饭、下地挣工分、伺候陆景生。 她伺候公爹好几年,擦屎擦尿,连王长娣后来生病住院,都是夏溪替她擦洗。 王长娣故意在床上大小便,用的全是尿盆,夏溪就这么无怨无悔地伺候着她,最后换来的却是被扫地出门,活活累死。 这一世,是该让王长娣尝尝收屎收尿的滋味。 “擦干净点。”范闯冷冷道,“要是明天还有味儿,我就让人把这事贴到公社公告栏。” “‘教师母亲’当众失禁,啧啧,你们柳树梢村的脸,可就真丢尽了。” 王长娣手一抖,差点把棉絮扔了,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埋头苦擦。 远处,蝉声嘶鸣,日头正毒。 可夏溪的心头,却是一阵畅快。 王长娣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真正把屎尿收拾好,等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哆嗦了。 “闯哥,我都收拾好了,现在能走了吧?”王长娣硬挤着笑,问范闯。 “这收拾得什么玩意儿?!”范闯一脸不爽,“滚滚滚,让你儿媳妇再收拾一遍!” 王长娣差点没背过气去。 嫌她收拾得不干净,咋不早点让夏溪收?! 现在她收拾完了,人累得要死,还差点被这尿味儿熏吐,才说让夏溪又收拾一遍?! 但,能赶紧脱离这地方才是最要紧的。 于是她连犹豫都没犹豫,转身就跑。 魏连喜眼睁睁地看着王长娣从自己眼前蹿过去了,连话都没跟他说一句。 这什么玩意儿? 还带这么玩儿的?! 第84章 连喜叔,这男人他不行! 魏连喜满脸不悦。 “行了,连喜叔,你也走吧。这陆家的烂事还把你给叫出来了,真是有够你受的。”范闯朝着魏连喜也挥了挥手。 按辈分来讲,范闯也算是小辈,可态度却相当嚣张。 魏连喜心头不悦,但到底没说什么。 毕竟,家里没有吃食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小孙子,他也没少私下里找过范闯。 黑市不是啥好地方,但真没了黑市,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的日子,恐怕就更难熬了。 “我不急着走,等夏溪丫头一起走。” 开玩笑,魏连喜可不敢把夏溪自己留在这。 范闯这人野,之前还追求过夏溪,他把夏溪留在这,不是送小绵羊入虎口吗? 夏溪一见魏连喜不走,心里头就有点急了。 她还得跟范闯分钱呢! 范闯似乎猜到了夏溪的想法,嘴角斜斜地上扬:“行啊,那你就等呗。” 什么?! 夏溪顿时就怒了。 范闯这混蛋想独吞?! 她睁圆了眼睛,狠狠地瞪向范闯,却看到范闯脸上的恶劣的笑容更大了。 这家伙是故意的! 夏溪压下火气,转头对魏连喜道:“连喜叔,你先回吧,日头太大了,不用等我。” “我一会收拾好就回去了。” “那怎么行!”魏连喜的眉毛都锁在了一起,“你一个女同志自己在黑市怎么行?” “我毕竟是大队长,也是你长辈,我既然把你带过来,就得好好地把你带回去!” 夏溪急得鼻尖都渗出了细汗。 她这实心眼的连喜叔啊! 怎么这个节骨眼跟她倔上了?! 范闯晃了晃手里的柴刀:“瞧见没有,夏溪,你们柳树梢村的大队部人还怪好哩。” “你不跟他回去,保不齐一会儿我们这几个兄弟里有谁就把你欺负了,拐回家当婆娘去了!” 话毕,那些汉子们全都笑了起来。 夏溪的脸涨得通红,魏连喜更是怒了:“范闯,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你们要是谁敢乱来,老子豁出去这个大队长不干,也把你们全按进局里!” “你们看我是不是说到做到?!” 魏连喜的眼睛都冒着火,双拳攥得青筋暴起,看样子,他是来真格的。 夏溪又急,又有些感动。 范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瞧见没有,夏溪,你们大队长这么护着你,你还不赶紧收拾收拾,跟连喜叔一起走?” 夏溪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转头拉着魏连喜走到一边,低声道:“连喜叔,你放心,我没事的。” “今天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范闯他不敢做什么。” “你先回去,帮我看看陆景生那边是不是还有什么动静,我怕他私下里找陆富贵做点什么手脚。” “毕竟,富贵叔是他本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我可是砸碎骨头都还不起这个债了!” 魏连喜原本愤愤不平的脸上,顿时就是一惊。 是啊。 陆富贵那老家伙可是陆景生的本家! 平时他就因为老陆家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人物,没少偏袒他们。 陆景生那个小瘪犊子有八百个心眼子,要是真编了什么谎话去诓陆富贵,可就真不好说了。 “你确定你没事?”魏连喜低声问夏溪。 “你放心,连喜叔,我肯定没事!”夏溪连连点头,生怕晚一秒,她耿直的连喜叔就不走了。 “今天咱们闹了挺大个动静,范闯得了这么大个便宜,不会为难我的。” “要不然,他在这十里八村的就没信誉了。” “再说,他八成也是个有病的,你看他单了这么多年,跟哪个女人好过了?” “我估计他也不行。” 魏连喜身子一震,转头瞄了范闯一眼。 范闯:? 这老东西干什么用这么古怪的眼神瞅自己? 莫不是跟夏溪这小狐狸合计怎么算计自己? 夏溪见范闯已经满脸警惕,不禁又拉了拉魏连喜的衣襟:“你看,连喜叔,他已经冒汗了!” “一个大男人就在日头底下站了这么一会儿,这汗就把衣裳给湿透了,眼睛鼻子嘴都拧到一块儿去了!这不就是虚的?!” 魏连喜又瞄了范闯一眼。 这小子确实……怎么表情这么狰狞,这么扭曲? 难不成真是虚的,才站了这么一小会就站不住了? “这动静越大的男人,其实往往更不行。”夏溪见魏连喜快要信了,赶紧又添了把火,“你就放心吧,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行吧。”魏连喜这才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 夏溪赶紧点头。 “那什么,我先回去,你们要是谁敢碰夏溪一根汗毛,我饶不了你们!”魏连喜摞下一句狠话,又上下打量了范闯一番。 “没事儿去你张伯那看看,他本事大,没准能给你调好。” 范闯:??? 魏连喜挥挥手,潇洒地走了。 见魏连喜走了,夏溪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转头,就向范闯伸出了手:“拿来吧。” 范闯的脸色一黑:“你刚才跟魏连喜说啥了?” 夏溪收回手,嘴角微扬:“倒也没说啥,就说你……不太。” 范闯脸色骤沉,几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罩住,柴刀“哐”地一声插进身旁木柱,震得碎屑飞溅。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意味。 夏溪却不怕,反而往前半步,仰头直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我说你不行——站一会儿就冒汗、脸发青、眼神发飘,连话都说不利索。” 范闯额角青筋一跳,咬牙切齿:“你他妈……” “我什么我?”夏溪打断他,语气轻快,“要不是为了让你在连喜叔面前显得‘无害’,我才懒得编这种话。你以为我真关心你行不行?” 范闯的脸一黑,拎起夏溪就走。 夏溪心猛地一沉,用力挣扎:“范闯你干什么?!放开我!” “干什么?让你知道老子到底行不行!” 范闯说着,直接把她拎进了简易房。 那些汉子们全都吹起了口哨,有的大笑着起哄。 “闯哥好的样的!” “闯哥你放心办事!外面兄弟们给你守着!” 第85章 那个什么果,应该治男人不行 夏溪就这么被范闯揪着进了简易屋。 “放开!放开我!” 夏溪用力挣扎不出,扬起手就给了范闯一爪子。 范闯疼得“嘶”地一声,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脖子:“夏溪,你他妈属猫的啊?挠人?!” 夏溪趁机逃出魔爪,跳到简易房门口,一手握着门把手,保证自己随时可以跑出去,另一只手伸向了范闯:“拿钱。” 范闯的脸上戾气横生:“还有脸管我要钱?!你当初来找我是怎么说的?” “你说钱都给老子!现在想反悔?!” “王长娣和刘大宝在你地盘上交易的那一千我不要,你多要来的那些,得分我一半。”夏溪一点都不怕他,“我陪你演这么大一场戏,还没个出场费了?” 范闯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出声:“胆子不小啊,夏溪,虎口夺食?” 夏溪也笑:“全靠闯哥豁达。” 范闯看着夏溪。 这小丫头片子已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增加了成熟女人的韵味,却偏偏眼睛里狡黠的光给她多了些古灵精怪的味道,让人又恨又痒。 他看着向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这不是少女的柔荑,而是充满了力量的手,手上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不知道是采草药的时候被树枝割伤,还是被农具划伤的。 不细腻,但却好看。 引得他一阵心动,伸手就想要握住。 夏溪却“啪”地一声拍开了他的手:“我要钱!” 范闯气得差点想捏死她。 不过,看着眼前这目光灼亮,充满了蓬勃生命力的女人,他到底还是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在手里掂了掂:“你说得对,是该给你点辛苦钱。” 夏溪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却见范闯手腕一翻,把油纸包塞回了衣襟里。 “不过……”他拖长了音,眼神危险地眯起,“你刚才在外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不行’,这笔账怎么算?” 夏溪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怯:“那不是演给连喜叔看的吗?你不也配合得很到位?还让吴二嘎他们起哄,差点把我脸臊穿了。” “配合?”范闯冷笑,“我配合你编瞎话?编这种瞎话?” 他往前一步,夏溪下意识后退,手背抵住门板,退无可退。 范闯低头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灼热的气息:“你知不知道,十里八村多少人盯着我范闯有没有软肋?” “今天这话要是传出去,老子明天就得被人骑到脖子上拉屎。” 夏溪咬唇,沉默了一瞬,忽然抬眼:“那你想怎么样?” 范闯盯着她,半晌,忽然松开紧绷的下颌,语气缓了些:“钱可以分你,但有个条件。” “跟我走。” 夏溪:…… “你没完了?”夏溪简直匪夷所思,“从我十九岁就让我跟你走,一直到我二十六,你还让我跟你走?” “你这是哪来的执着?” 范闯猛地伸手捶在夏溪身后的铁皮门上,发出“砰”地一声:“老子认准你这个人了!” “快拉倒吧!”夏溪伸手拔开范闯那肌肉虬张的胳膊,“范闯,男人和女人这辈子想要绑在一起,不一定非得是男女之间那点事。” “还有利益!” “利益能让两个人走得更长久,但男女之情不会。” “兰因絮果是什么知道不?” 范闯一脸迷惑:“那是啥?一种果子?” 夏溪:…… “你这么没有文化,到底是怎么赚到那么多钱的?” 她虽然也没多少文化,但她正在学啊! 她现在连兰因絮果都知道呢! 虽然是现学的,但这并不妨碍她现卖啊! “兰因絮果的意思是说,两个人开始可能好好的,后来就会变成相互憎恨,恨不能对方去死的怨侣。” “范闯,你要是认准我这个人,咱们俩以后就一起赚钱,利益共享。” “别成天净整这些小情小爱的,俗,太俗!” “伟人都说了,要做品德高尚的人,要做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明白吗?好好学习,好好赚钱!” 她说得一套一套的,把范闯说得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半晌回不过神来。 见范闯被自己说傻了,夏溪便直接伸手从范闯口袋里掏出了魏连喜给他的信封,数够了她那份,又塞回到了范闯的口袋里。 “钱我拿走了,下回有生意还合作啊,兄弟!”夏溪说着,拍了拍范闯的胸脯,开门就走出了简易房。 站在门口的那些汉子,本来都竖起耳朵听着简易房里的动静,结果啥也没听着人就出来了,不禁惊得个个呆在了那里。 夏溪出了简易房就脚下生风,一溜烟儿地跑了,两条腿都轮出了残影。 而范闯,还怔怔地站在简易房门口。 “我说闯、闯哥,你咋……你咋不到三分钟就完事儿了?!”吴二嘎顿时就急了,“这三分钟,不应该刚开始吗?!” “是啊,闯哥,你不会是真像夏溪妹子说的那样,不行吧?!” “闯哥,这可不是小事,连喜叔让你去找张伯看看,你还是去吧!” “是啊!要不这夏溪妹子是真不要你啊!” “都给我……闭!嘴!”范闯气得一拳砸在铁皮门上,直接把铁皮门砸得凹陷了一大块。 所有汉子都紧紧闭上了嘴。 范闯环视这些人一圈:“你们谁知道兰什么果的?” “什么兰?什么果?!”大家伙面面相觑,最终,到底还是汉子里最聪明的吴二嘎说出了猜测。 “闯哥,这什么兰什么果的,不会是治那种病的药吧?” 范闯眼睛一亮:“哪种病?” “就是那个……不行的病啊……”吴二嘎小心翼翼。 “滚!!!!!” 范闯的肺都要气炸了,抡起拳头就要揍人,吓得这些刚才还看热闹吃瓜的汉子个全都做鸟兽散了。 这边夏溪飞一般跑出去黑市好远,才敢放慢脚步,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后怕。 她其实也很害怕范闯会突然暴走为难她,毕竟,那家伙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不过,好在,自己凭着从空间那些书里学到的东西把他给震懵了,让他被她拿了钱都还没回过神来。 看起来,还是读书好啊! 有知识有文化,嘴皮子也变利索了,都能给人说懵圈! 她还得努力学,使劲儿学,大学特学! 第86章 你怎么不能体会王姨的苦心呢? 走到一处偏僻的树林,见四周没有人,夏溪又闪进了空间。 她把钱放在空间的一个柜子里,又拿起书来,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 小学课本六年级的内容,基本上都读得差不多了,夏溪的字也认识得更多。 她从书柜里翻出中医炮制草药的书,又开始翻阅了起来。 还是有很多字她不认识,夏溪有点懊恼。 真希望她这脑子一下子就变成后世的计算机,什么东西只要一检索就都有了。 可惜,人脑还是得需要自己去提升知识的扩容量。 夏溪想了想,决定晚上找陆俊明要一本字典,再借几本初中的语文。 数学什么的可以慢慢来,但字她必须得多认识一些。 打定主意,夏溪又拿了两枚鸡蛋,用灵泉水熟了,再过一下凉,然后两了两块肉干放进了口袋里。 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才从空间里闪了出去。 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夏溪左右看了看,刚想举步离开,就听到一阵阵男人和女人的低语。 有人! 夏溪吓了一跳,唯恐自己暴露,赶紧先藏身到旁边的一棵大树后面,竖起耳朵。 我的老天奶,她听到了啥?! 她听到了一阵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娇笑声。 “秀文,你轻点儿!也不是不给你,急个啥!” “这么久不见了,我能不急吗?!攒了好几天的种子,今天都给你!” 这是…… 吕秀文?! 不是,这天阉不是这几天都跟陆美凤腻乎在一块吗?咋还有时间去偷人? 这不就是后世所说的时间管理大师?! 夏溪知道吕秀文对四十多岁的女人感兴趣,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天还没完全黑,就开始鼓捣上了? 就在她惊骇的时候,就听到那女人开始叫唤上了。 “秀文,你慢点!” “桃花婶,你这就受不了了?还有更厉害的呢!” 桃、桃花婶?! 夏溪顿时就惊呆了。 桃花婶,是柳树梢村有名的黑寡妇。 她至少嫁了四次,第一任男人是东边大杨岭的木匠,结婚一年,嘎了。 第二任是南边秋水村的鳏夫,结婚半年,嘎了。 第三任是柳树梢村的,这次的男人命硬,挺了两年才嘎。 大概是这样让桃花婶觉得柳树梢村的男人命长,第四任,也就是现在这任,也是柳树梢村的谢老四。 大概是谢老四为人老实巴交,至今已经活了两年半。 没想到,桃花婶岁数挺大,玩得也花,竟然跟吕秀文扯上了。 吕秀文大概是发力了,桃花婶忍不住尖叫连连。 夏溪捂着嘴巴,眼睛里都是狂喜的光。 她刚把陆美凤和吕秀文的事放出去,但于小小的消息太慢了,到现在还没得到信儿。 这可不行,她得加把劲儿,既把于小小救了,也得让陆美凤彻底跟渣男锁死。 凭着上一世的经验,就算陆美凤知道吕秀文的尿性,她也会死心塌地跟他在一块儿。 既然这样,那又何必耽误人家好姑娘? 这辈子,让于小小好好地活着不好吗? 夏溪心里头高兴,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快到家的时候,她又放慢脚步,弯身从路边抓了把土,把自己的身上,和脸上都抹得脏兮兮的,才举走进了家门。 一进门,一堆脏衣服直接就朝着她身上扔了过来。 夏溪下了一跳,迅速后退,那衣服纷纷掉落在地,她才看清,这正是王长娣白天穿的那一套。 因为这老货尿在上面,衣服还散发着一阵阵的骚臭。 陆美凤掐着腰站在院里,瞪着一双小三角眼,指着夏溪骂:“你还知道回来?!这都几点了?!” “饭没做,妈的衣服也没洗,有你这么当媳妇的吗?!” “你也配当个女人?!” “哎呀,美凤,我想夏溪姐也不是故意天黑了才回家的……”钱丽丽挺着个大肚子走了出来,一脸同情地看着夏溪,“夏溪姐,你下次可别这么晚了,那个地方男人多,这么晚才回来,让左邻右舍看着,传了闲话可怎么办?” “景生毕竟是大学老师,你这样,很给他丢脸的……” 呵,你又知道了? 夏溪淡淡地看着钱丽丽,这小三明显是想在这里带节奏,说她在黑市待得太久,是跟男人鬼混去了。 陆美凤扫了钱丽丽一眼。 她当然看不上这个在她家白吃白喝的狐狸精,但,现在钱丽丽是跟她一起骂夏溪,那她可就高兴了。 陆美凤抱着肩膀,轻蔑地看着夏溪:“我说呢,这么晚才回来,弄了半天,是和黑市的男人鬼混去了!” “夏溪,你能不能要点脸?!你一个村妇,本来就够配不上我哥的了,还这么贱,你是存心给我们老陆家丢人是不是?!” 夏溪委屈地低下头:“我没有的……我是帮妈收拾地上的尿去了……” “什么尿?!哪来的尿?!小贱人不会说话,信不信我把你那张嘴给你撕了?!”王长娣黑旋风一般地从屋里冲出来,指着夏溪就开始骂。 “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我怎么能出那么大的洋相?!” “自从你进了老陆家的门,我就没得过好!” 王长娣正指着夏溪骂,陆俊明的房门开了,甜甜跑了出来。 她跑到夏溪的身边,抱住夏溪的腿,转身看向王长娣:“奶奶,妈妈不是丧门星……” “她不是丧门星,你是!”王长娣的唾沫横飞,三角眼里的恶意和恨意满满像刀子似的扎向甜甜。 “要不是你们这两个丧门星,我们老陆家今天能落得这步田地?!” 甜甜的眼圈红了,她紧紧地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妈妈不是丧门星,甜甜也不是丧门星!” “还敢跟我顶嘴!”王长娣气得就要走过来打甜甜。 “妈!”陆俊明从房间里疾步走出来,挡在甜甜和夏溪的面前。 “你能不能不要没事就拿甜甜出气?什么丧门星?这都是封建迷信!” 钱丽丽见陆俊明竟然帮着夏溪,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俊明,王姨是长辈,她说两句孩子怎么了?” “谁家长辈不说孩子的?小树不修就会长得歪,该教育还是得教育。” “你怎么不能体会王姨的苦心呢?” 第87章 你家谁掉茅坑啦? “你是王姨的儿子,总是这么忤逆长辈,别人会说你不孝顺呢!” 钱丽丽一脸的语重心长,话里话外,却在指责陆俊明不体谅王长娣,就是不孝。 王长娣被钱丽丽这一通话说得心里头烫贴,忍不住看了钱丽丽一眼。 肚子尖尖,屁股不胖,这么一看,怀的还真十有八九是个小子。 虽然不挣钱,但倒是个知道向着自己的。 而且,至少身上不背债! 这么一想,王长娣越看钱丽丽就越顺眼。 可陆俊明却被钱丽丽气得脸色沉了下去,却强压着怒火没发作。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钱丽丽,你一个外人,住在我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倒管起我们家怎么教孩子了?” “你家孩子要长辈这么教育,你怎么不回你自己家,在我家赖着不走干什么?!” 钱丽丽被噎了一下,脸上那点伪善的温柔差点挂不住,但很快又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我也是为这个家好啊。俊明,你别误会,我是看你妈年纪大了,操心这个家不容易,才替她说句话。” “替她说?”陆俊明冷笑,“她骂我闺女是丧门星的时候,你怎么不劝?她要把孩子往死里打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现在倒学会挑软柿子捏了?” “你!”钱丽丽气得浑身直哆嗦。 “俊明,你怎么跟丽丽说话呢?”陆景生拄着拐杖出现在了眉头,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都是责备。 “丽丽是家里的客人,还怀着身子,你就这么跟她说话?” “你好歹也是个高中生,能不能注意点素质?” “今天我做主,你给丽丽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什么?!”陆俊明简直要被陆景生给气笑了。 “我向她道歉?” “哥,你开什么玩笑?!” “她既然是客人,那就好好当个客人,不要在主人家指手画脚,教唆长辈打孩子!” “可你看看她,哪里有半点当客人的样子?!” 钱丽丽眼泪汪汪地转向陆景生:“景生,都是我不好,让你弟弟误会我了。” “我收拾收拾,明天就走,别再这里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哽咽,眼泪倒是一滴都没流下来。 夏溪轻轻地扯了扯陆俊明的袖子:“俊明,你帮我照看一会甜甜吧,我去给妈把衣服洗了。” “嫂子!”陆俊明转头看向夏溪,本想劝夏溪别屈服,因为这衣服本来就是王长娣支使陆美凤去洗的。 只不过陆美凤一直磨磨蹭蹭不肯洗,专门等着夏溪回来,向她发难。 但夏溪却向陆俊明摇了摇头,又摸了摸甜甜的小脑袋瓜:“甜甜,和小叔玩一会好吗?妈妈去河边洗衣服,一会儿就回来。” 甜甜红着眼圈看着妈妈。 她其实也不想让妈妈去给奶奶洗衣服,因为她刚才明明听到了奶奶让姑姑去洗。 可妈妈却向自己眨了眨眼睛,这让甜甜立马就知道,妈妈肯定又有好主意了。 夏溪之前跟甜甜约定过,只要她向她眨眨眼睛,就代表着没事,妈妈脑子里有好主意。 这个时候,甜甜就可以放心了。 甜甜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她点了点头,乖巧地跑到陆俊明的身边,牵起了陆俊明的手:“小叔,你还愿意给甜甜念小人书吗?” 软糯软糯的声音,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陆俊明哪里还有拒绝的份儿? 他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看了夏溪一眼,抱着甜甜回了屋。 陆景生看着夏溪,脸色也是相当的阴沉。 想到今天欠下的那一千二百块,陆景生的肉就疼得直哆嗦。 都怪夏溪,磨磨蹭蹭地去大队部那么晚,要是早点到,他随便找个借口,就让夏溪签字了! 算了,签就签了,反正夏溪能挣,到时候她带着甜甜一起采草药,最多就是卖草药的钱少给自己一部分,其他的钱,都让她还大队部吧。 这样想着,陆景生的脸色便缓和了几分。 “赶紧去把妈的衣服洗了吧,丽丽的药还没煎呢。” 敢情两个人一起针对了自己,还想使唤自己给这小三煎药? 他们是真不怕自己在药里做手脚,毒死小三肚子里这个坏种! 夏溪垂眸掩饰住眼中的冷光,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完,她提着王长娣的衣裳和裤子就走。 见夏溪走了,陆美凤才得意地哼了一声。 幸好有夏溪这个蠢货,要不然就得她动手洗那些骚臭的衣裳了。 不过…… “夏溪去洗衣裳,咋还不拿盆?”陆美凤一脸狐疑。 “你管她干什么?她不拿盆,就自己拎着湿衣服回来!”王长娣扭着方块腰进了屋。 夏溪走出家门,把手上的衣服抖了抖,一边一个拎在手里就往前走。 这工夫正是家家户户从地里回来的时候,见夏溪手上提着个骚臭的衣裳和裤子,全都掩着鼻子,一脸嫌弃。 “夏溪,你这是拎的谁的衣服啊?咋这么骚?” “掉茅坑里了还是咋的?这味儿!” 不管是谁问,夏溪都是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是我妈,尿裤子了,这不,让我去河边给她洗了呢!” 啥玩意儿?! 大家伙全都惊讶坏了。 “你婆婆?王长娣?尿裤子了?!” “不是,她才多大岁数,就漏尿了?” “不对啊,这味儿,这哪是漏尿啊,这是把衣裳裤子都尿满了啊!” “王长娣怕不是瘫了吧?尿到裤子上让儿媳妇给她洗?” “陆宝根瘫了,夏溪洗了多少年屎尿裤子啊?这陆宝根刚走,王长娣又瘫了?!” 面对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询问,夏溪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有些时候,说比不说更引人遐想。 见夏溪这副样子,大家伙的猜测更多了。 夏溪提着王长娣的衣裳裤子,一边遇见熟人问就解释,一边往河边走。 突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桃花婶! 夏溪的眼睛就是一亮,加快脚步,朝着桃花婶走了过去。 “桃花婶,洗衣服去啊?”夏溪笑意盈盈地跟桃花婶打招呼。 第88章 他要努力带嫂子离开这里 夏溪好心情地洗了衣服。 她既没带肥皂,也没带木棒,就这么在河水里随意涮了涮,拧干了就往回走。 路过下游的时候,才看到桃花婶抱着一盆衣服,怒气冲冲地来到河边,就像谁欠了她二百吊钱似的。 夏溪的唇勾了一勾。 挺好,让柳树梢村的热闹来得更猛烈些吧! 回到家的时候,王长娣已经做过饭了。 照例是高粱米稀粥配野菜。 清汤寡水,只够囫囵充个水饱。 夏溪瞄了眼锅底,大概还剩了小半碗粥的量,清澈的米汤底,沉着大概十几料高梁米,就跟特意数过似的。 一个连盖子都没盖的大碗里,有着两块咸菜,苍蝇嗡嗡地在上面飞。 看起来,这是王长娣“好心”给自己留的饭了。 众人吃过的碗筷,全都堆在灶台上,摆明了也是留给夏溪刷的。 这哪里还有疯批小叔陆寒川所说的,“陆家规矩”? 夏溪讥讽地笑了笑,仔仔细细地洗了手,才转头先去敲了敲陆俊明的房门。 “嫂子,你回来了?”看到夏溪回来,陆俊明的脸上这才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妈妈!”甜甜像只小燕子似的飞进了夏溪的怀里。 夏溪抱起了甜甜,在她的小脸儿上亲了亲。 甜甜咯咯地笑着,也亲了夏溪一口,然后幸福地把小脑袋靠在了夏溪的肩窝。 夏溪温柔地摸了摸甜甜的小脸,才抬头望向陆俊明。 陆俊明的眉眼温柔,在昏黄的暖色灯光下凝望着夏溪。 “嫂子,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留了。”说着,陆俊明转头走到桌前,招呼夏溪进屋。 夏溪本想拒绝,甜甜却道:“妈妈,你要好好吃噢,小叔特意给你留哒!” “这样啊。”这下,夏溪倒不好拒绝了。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吗,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好好吃饭。”陆俊明笑着,打开盖着盖子的大碗,又拿起了一枚鸡蛋递给夏溪,“你今天累了一天,更得好好吃饭。” 鸡蛋? 夏溪怔了怔:“你把你的那份留给我了?” 陆俊明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用一天两三个鸡蛋的那么吃?” “今天甜甜也吃了一个噢,小叔说,妈妈和甜甜都要听话吃鸡蛋,小叔才高兴。”甜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夏溪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她接过鸡蛋,指尖触到碗沿时,才发现那碗上还放着一小块玉米饼子。 王长娣今天只给夏溪留了高粱米粥,根本连个玉米饼的渣子都没看到。 这显然是陆俊明省下来的口粮。 “俊明,你这孩子……”她声音有些发颤,却强忍着没让情绪外露,“自己都不够吃,还给我留。” “嫂子,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小孩子。”陆俊明又板起了脸来。 甜甜仰起小脸,认真道:“妈妈,小叔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噢!” 夏溪忍不住笑了,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好,妈妈吃。” 说着,夏溪便放下甜甜,在桌边坐了下来。 甜甜开心地踮着脚步,小下巴抵在桌面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夏溪。 陆俊明的脸上噙着笑,也在床边坐下来,凝望着夏溪。 夏溪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被照顾,这顿饭,竟然吃出了几许仪式感。 上辈子,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夏溪攒了好久的钱,去到省城看甜甜。 那时候社会已经很进步了,经济开放,省城的饭店,一家挨着一家,个个装修得雅致好看。 夏溪那天穿了她最体面的衣服,尽管在人群里,还是显得很土很俗,但还是满心欢喜地走进了餐厅。 那天,是她和甜甜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饭菜都格外的好吃,是夏溪从来没有吃过的。 甜甜笑得也很开心,母女俩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只是夏溪那天太高兴,以至于忽略了明明是夏天,甜甜却穿着长衣长袖,连领子都系得严严实实的。 夏溪看着甜甜,努力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伸手摸了摸甜甜的小脑袋。然后 低头咬了一口玉米饼,粗糙的颗粒感混着淡淡的甜味,竟比前世吃过的任何珍馐都更熨帖人心。 这一世,一切都来得及。 来得及。 陆俊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内心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不是没看见夏溪眼中闪耀的泪光,更加心疼起他的嫂子。 打从嫂子进入到这个家以来,就没有得到一丝善待。 没人心疼她,也没人爱护她。 就连他哥,作为一个丈夫,也没能给她足够的爱和保护。 他带给她的只有风雨。 如果可以选择,陆俊明宁愿不去上学,也留在家里照顾夏溪和甜甜。 可他很清楚,这样做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因为这个家里,只有禁锢和永无何止的伤害。 他妈是不会善待嫂子的,更不可能会善待甜甜。 所以,他只有更努力,努力变得强大,变得有能力,才能带夏溪和甜甜离开这里,离开柳树梢村。 他要带她们去到更好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王长娣尖利的嗓音:“夏溪!你还知道回来?!这都几点了?锅也不洗,就知道偷懒!” 门帘猛地被掀开,王长娣叉着腰站在门口,三角眼里满是怒火。可当她看清桌上摆着的鸡蛋和玉米饼时,脸色瞬间变了:“俊明!你把你的口粮给她吃了?!” “妈,”陆俊明平静地站起身,“嫂子今天在黑市帮你处理了那么一大难事,又洗了您那么脏的衣服,吃顿饱饭怎么了?” “放屁!”王长娣一巴掌拍在门框上,“要不是她这丧门星,我怎么可能遭那么大的罪?!” “再说了,谁家的媳妇不洗衣服,不干活?!” “洗点衣服就来要工钱,吃香的喝辣的,她也配?!” 夏溪缓缓放下碗,抬眼看向王长娣:“妈,您要是觉得我不该吃这顿饭,那我现在就出去饿着。不过……”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甚至还带着轻轻的叹息,“我一天不见油水,身子也没力气,明天要是上山采药,可未必能有体力啊……” 王长娣顿时火冒三丈。 想要骂夏溪,但又想到现在家里的钱全都被范闯那个黑心的诓去了,要是夏溪再不挣钱,家里就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第89章 这辈子她要牢牢地守住自己的幸福 陆景生的工资还得下个月才发,她还没来得及跟陆景生提每个月往家里交钱的儿。 索性就站在那里干瞪着三角眼,蛤蟆一样的嘴巴开开合合,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陆俊明趁机拉了拉夏溪的手腕:“嫂子,快吃吧,饭都要凉了。” 夏溪重新坐下,慢条斯理地剥开鸡蛋壳。 蛋清莹白如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在甜甜充满期待的目光里,咬了一口鸡蛋。 甜甜顿时灿烂地笑了出来。 妈妈吃鸡蛋了! 她比自己吃到鸡蛋还要高兴。 王长娣站在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狠狠剜了夏溪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院中传来她骂骂咧咧的声音:“反了天了!一个个都胳膊肘往外拐!” 夏溪却充耳不闻,只专注地吃饭。 甜甜像一只小猫咪,笑眯眯地看着夏溪吃。 窗外月光如水,屋内灯光温暖,仿佛为三个人笼罩了一层温柔的铠甲。 吃过了饭,夏溪提出了向陆俊明借一本字典,和初中的教材。 陆俊明一怔:“初中的?嫂子,你小学的已经学完了?” 他好像才教了夏溪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本一次,可她,竟然自己全都学完了。 夏溪有些不好意思:“语文我是能学得会的,但,数学可能不行。” 陆俊明想了想,然后拿出了一套初中课本递给了夏溪。 “嫂子,我这几天找时间给你讲讲数学。明天我去镇里再给你买一套数学习题,你每天做做看。” “我怎么也得过了爸的头七才走,这段时间我给你能讲多少讲多少。” “我回城里之前,再给你找一个老师教你。” 夏溪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那真是太好了!找老师的费用我来交!” 陆俊明笑了:“那不用,嫂子,我这还有钱,我给你交。” “你的钱自己好好留着,你去上学还要花钱呢,穷家富路,不能没有钱。”夏溪赶紧推辞。 陆俊明还是笑:“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嫂子。我在城里还帮两个小学生补课呢。” “补课也有钱,虽然不多。但等我考上大学,就能赚得更多了。” 夏溪倒没想到,陆俊明竟然会去教小孩子赚学费,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俊明……” “我知道,”陆俊明笑着打断了夏溪,“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嫂子,教小孩子不会耽误我考大学的。” “再说,你不是跟我说过吗,赚钱是一个人一生的技能,是能够安身立命的东西。” “我懂得做事的分寸,钱多了才能傍身。” 也能早点把你和甜甜接到城里去。 陆俊明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夏溪到嘴边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个从前流着鼻涕跟着她屁股后面跑的小子,竟然一眨眼就长大了。 头脑聪明,懂得分寸,知晓进退,还那么善良,又有担当。 真是歹竹出好笋,老陆家这歪了的根上,还能长出这么好的苗苗来! 王长娣一直都觉得陆景生是他们老陆家的荣耀。 其实,陆俊明才是。 陆俊明是老陆家唯一的好孩子。 哦,不,还有甜甜。 上辈子的甜甜硬生生地被自己的愚蠢限制了成长,这辈子,她一定要加倍努力,让甜甜受到最好的教育,成为像陆俊明这样优秀的人。 夏溪笑了:“行,你这么说,嫂子就放心了。” “不过,钱还是不能由你付。你好好把自己照顾好,嫂子才真正放心。” 陆俊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夏溪纠缠,把教材和字典给了夏溪,约好明天晚上给夏溪上课。 夏溪很珍惜地接了过来。 字典是陆俊明用过的。 虽然页面微微地泛着黄,但看得出,被精心地保存着。 这字典,还是夏溪走了几里山路给陆俊明买的。 那时候陆俊明还小,这字典,也应该用了很多年了。 没想到,还保留得这样好。 向陆俊明道了谢,夏溪就牵着甜甜的手走出了屋子。 她不知道,自己身后的门虽然关上了,陆俊明却一直站在窗口,默默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很久很久。 夏溪去洗碗,甜甜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托腮看着。 夏溪也没催促,而是一边洗碗,一边和甜甜聊着天。 小朋友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思维很是跳跃。 夏溪就接着甜甜的话说,她说“今天小叔也有给甜甜讲故事哦”,夏溪就说“那甜甜开不开心”,甜甜说“开心,但是鸡舍的小鸡跑出来了哦”,夏溪就说“那它有没有被妈妈打它的屁股”。 诸如此类。 小孩子的逻辑可能也是跳跃的,但这并不妨碍夏溪对甜甜生活的每一件大事小事都好奇。 大人只要对小孩子的事好奇,小孩子就开心得不得了。 甜甜的小脸儿红红的,大眼睛闪亮闪亮,从椅子上跳下来,小手比划着,说得更开心了。 收拾好了厨房,夏溪先是到外面左右看了看,然后坐下来,把甜甜抱到腿上,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块肉干。 “肉肉!”甜甜的眼睛顿时就一亮。 “对,今天甜甜这么开心,妈妈和甜甜分享肉肉。”夏溪说着,也拿出了一块,碰了碰甜甜手里的那一块,“咱们干杯。” “妈妈,干杯是什么呀?”甜甜歪着小脑袋问。 夏溪一怔,紧接着笑了。 上辈子,夏溪和甜甜去到那间体面的餐厅吃饭的时候,甜甜拿起杯子来,满面笑容地跟夏溪说:“妈妈,干杯!” 那也是夏溪第一次学会了干杯。 她之前在陆家,有正式场合的时候,也是从来不被允许参加的。 是甜甜教回了她“干杯”。 这辈子,她终于来得及教给甜甜“干杯”了。 “干杯就是,两个人特别高兴地分享好吃的时候,可以碰碰杯子,也可以碰碰好吃的。” “这样好吃的就会更好吃,好喝的也会更好喝,分享的人就更快乐。” “哇!”甜甜开心了,小手捏着小肉条,又碰了碰夏溪手里的肉干,“妈妈,干杯噢!” “干杯。”夏溪笑着,又亲了亲甜甜的小脸儿。 她真的很幸福。 这辈子,她要把这份幸福牢牢地守住。 牢牢地。 第90章 这辈子她要牢牢地守住自己的幸福 陆景生的工资还得下个月才发,她还没来得及跟陆景生提每个月往家里交钱的儿。 索性就站在那里干瞪着三角眼,蛤蟆一样的嘴巴开开合合,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陆俊明趁机拉了拉夏溪的手腕:“嫂子,快吃吧,饭都要凉了。” 夏溪重新坐下,慢条斯理地剥开鸡蛋壳。 蛋清莹白如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在甜甜充满期待的目光里,咬了一口鸡蛋。 甜甜顿时灿烂地笑了出来。 妈妈吃鸡蛋了! 她比自己吃到鸡蛋还要高兴。 王长娣站在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狠狠剜了夏溪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院中传来她骂骂咧咧的声音:“反了天了!一个个都胳膊肘往外拐!” 夏溪却充耳不闻,只专注地吃饭。 甜甜像一只小猫咪,笑眯眯地看着夏溪吃。 窗外月光如水,屋内灯光温暖,仿佛为三个人笼罩了一层温柔的铠甲。 吃过了饭,夏溪提出了向陆俊明借一本字典,和初中的教材。 陆俊明一怔:“初中的?嫂子,你小学的已经学完了?” 他好像才教了夏溪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本一次,可她,竟然自己全都学完了。 夏溪有些不好意思:“语文我是能学得会的,但,数学可能不行。” 陆俊明想了想,然后拿出了一套初中课本递给了夏溪。 “嫂子,我这几天找时间给你讲讲数学。明天我去镇里再给你买一套数学习题,你每天做做看。” “我怎么也得过了爸的头七才走,这段时间我给你能讲多少讲多少。” “我回城里之前,再给你找一个老师教你。” 夏溪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那真是太好了!找老师的费用我来交!” 陆俊明笑了:“那不用,嫂子,我这还有钱,我给你交。” “你的钱自己好好留着,你去上学还要花钱呢,穷家富路,不能没有钱。”夏溪赶紧推辞。 陆俊明还是笑:“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嫂子。我在城里还帮两个小学生补课呢。” “补课也有钱,虽然不多。但等我考上大学,就能赚得更多了。” 夏溪倒没想到,陆俊明竟然会去教小孩子赚学费,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俊明……” “我知道,”陆俊明笑着打断了夏溪,“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嫂子,教小孩子不会耽误我考大学的。” “再说,你不是跟我说过吗,赚钱是一个人一生的技能,是能够安身立命的东西。” “我懂得做事的分寸,钱多了才能傍身。” 也能早点把你和甜甜接到城里去。 陆俊明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夏溪到嘴边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个从前流着鼻涕跟着她屁股后面跑的小子,竟然一眨眼就长大了。 头脑聪明,懂得分寸,知晓进退,还那么善良,又有担当。 真是歹竹出好笋,老陆家这歪了的根上,还能长出这么好的苗苗来! 王长娣一直都觉得陆景生是他们老陆家的荣耀。 其实,陆俊明才是。 陆俊明是老陆家唯一的好孩子。 哦,不,还有甜甜。 上辈子的甜甜硬生生地被自己的愚蠢限制了成长,这辈子,她一定要加倍努力,让甜甜受到最好的教育,成为像陆俊明这样优秀的人。 夏溪笑了:“行,你这么说,嫂子就放心了。” “不过,钱还是不能由你付。你好好把自己照顾好,嫂子才真正放心。” 陆俊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夏溪纠缠,把教材和字典给了夏溪,约好明天晚上给夏溪上课。 夏溪很珍惜地接了过来。 字典是陆俊明用过的。 虽然页面微微地泛着黄,但看得出,被精心地保存着。 这字典,还是夏溪走了几里山路给陆俊明买的。 那时候陆俊明还小,这字典,也应该用了很多年了。 没想到,还保留得这样好。 向陆俊明道了谢,夏溪就牵着甜甜的手走出了屋子。 她不知道,自己身后的门虽然关上了,陆俊明却一直站在窗口,默默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很久很久。 夏溪去洗碗,甜甜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托腮看着。 夏溪也没催促,而是一边洗碗,一边和甜甜聊着天。 小朋友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思维很是跳跃。 夏溪就接着甜甜的话说,她说“今天小叔也有给甜甜讲故事哦”,夏溪就说“那甜甜开不开心”,甜甜说“开心,但是鸡舍的小鸡跑出来了哦”,夏溪就说“那它有没有被妈妈打它的屁股”。 诸如此类。 小孩子的逻辑可能也是跳跃的,但这并不妨碍夏溪对甜甜生活的每一件大事小事都好奇。 大人只要对小孩子的事好奇,小孩子就开心得不得了。 甜甜的小脸儿红红的,大眼睛闪亮闪亮,从椅子上跳下来,小手比划着,说得更开心了。 收拾好了厨房,夏溪先是到外面左右看了看,然后坐下来,把甜甜抱到腿上,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块肉干。 “肉肉!”甜甜的眼睛顿时就一亮。 “对,今天甜甜这么开心,妈妈和甜甜分享肉肉。”夏溪说着,也拿出了一块,碰了碰甜甜手里的那一块,“咱们干杯。” “妈妈,干杯是什么呀?”甜甜歪着小脑袋问。 夏溪一怔,紧接着笑了。 上辈子,夏溪和甜甜去到那间体面的餐厅吃饭的时候,甜甜拿起杯子来,满面笑容地跟夏溪说:“妈妈,干杯!” 那也是夏溪第一次学会了干杯。 她之前在陆家,有正式场合的时候,也是从来不被允许参加的。 是甜甜教回了她“干杯”。 这辈子,她终于来得及教给甜甜“干杯”了。 “干杯就是,两个人特别高兴地分享好吃的时候,可以碰碰杯子,也可以碰碰好吃的。” “这样好吃的就会更好吃,好喝的也会更好喝,分享的人就更快乐。” “哇!”甜甜开心了,小手捏着小肉条,又碰了碰夏溪手里的肉干,“妈妈,干杯噢!” “干杯。”夏溪笑着,又亲了亲甜甜的小脸儿。 她真的很幸福。 这辈子,她要把这份幸福牢牢地守住。 牢牢地。 第91章 你这样儿,也配得上我儿子? 取了些灵泉水给甜甜洗了个澡,夏溪也简单地冲了个凉,就牵着甜甜的手回了屋。 陆景生已经睡了。 他的衣襟是敞开的,上面隐隐地露出一些红痕。 夏溪上下两辈子,笼统就只有过一次经历,还是从后世的影视剧里知道过这红痕代表着什么。 钱丽丽和陆景生这对渣男渣女,怀了孩子还这么折腾。 看起来见血也阻止不了钱丽丽犯贱。 更阻止不了陆景生犯浪。 夏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杀人不犯罪,此刻夏溪真的想把陆景生千刀万刮。 不过,钝刀子慢慢地割肉的滋味,可能比给个痛快更适合他。 况且,夏溪也绝不会用自己的未来去换这蠢坏之人的痛快。 她的未来很宝贵,要留着和甜甜一起享受美好的生活。 抱着甜甜躺在地铺上,两个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陆美凤早早地化了个大浓妆出门了。 王长娣追着陆美凤问她干啥去。 “哪有没出阁的大姑娘,见天儿涂脂抹粉往外跑的?啊?” “你就不能在家好好待一待,跟你三弟学着看看书?!” “你瞅你这张脸画的,跟个老疯婆子似的,老了十岁还不止。” “你这是上赶着给谁当妈去啊你,啊?!” 陆美凤气得直跺脚:“妈,你有没有点眼光?!” “城里如今就流行这种妆!你懂什么呀你!” “少管我,我晚上回来吃饭!” 说着,“砰”地一下,把门重重地摔上了。 王长娣气得站在院子里直抽气。 夏溪低下头,强忍着不笑。 陆美凤妆化得老是没错,但奈何她心上人喜欢呀! 这要是以吕秀文的眼光,怕是还希望陆美凤再老上十岁呢! 王长娣正在抽气儿,突然就闻到了一阵阵的尿骚味儿,转头,就瞧见自己晾在那的衣服。 她快步走过去,抓起衣服凑近闻了一下,直接就YUE了出来。 “杀千刀的小贱人!这衣服你洗干净了吗?!” 王长娣恶狠狠地瞪向夏溪:“这怎么还有尿味儿?!” 夏溪抬起头,一脸委屈:“妈,衣服我昨天在河边泡了好久呢,又搓了三遍,还用肥皂洗的。” 王长娣不信,又闻了一下,这下,差点没吐出来:“这是你用肥皂洗的?!你还敢顶嘴?!这味儿冲得我脑仁疼,你当我鼻子是摆设?!” “夏溪姐,你要是没洗,还不如直接说,省得让王姨生气。”钱丽丽又从屋里出来了,她一只手骄傲地抚在肚子上,另一只手炫耀似的摸了摸脖子上陆景生留下的红痕。 “景生是老师,你谎话连篇的,要是传出去,多给景生丢人啊!” 夏溪简直想翻白眼。 真是一脚踩不住就冒出来这么个贱人。 她又知道了。 “钱丽丽同志,你真是误会我了。既然你不相信我,那衣服就由你来洗吧。”夏溪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衣服塞进了钱丽丽的手里,“我相信你一定比我洗得好。” 钱丽丽脸上的表情一僵,紧接着便丢垃圾似的把这衣服扔到了地上。 抬头,见王长娣的一张老脸都变了,赶紧又道:“夏溪姐,你怎么能把衣服往地上扔呢?这可是王姨的衣服呀!” “夏溪,你一大早上就这样闹吗?”陆景生黑着脸从屋里走了出来,“夏溪,你能不能注意点素质。” 呵,这人昨天不知道和小三嗯嗯啊啊得多快活,还好意思在这说她没素质? 本来被钱丽丽嫌弃,王长娣还觉得有点跌份儿,这会儿陆景生一出来给她撑腰,王长娣的大粗腰杆子又直了。 “瞧你这样儿,也配得上我儿子?!”王长娣狠狠啐了一口,“还不快把这身有尿骚味儿的衣服给我拿去再洗一遍!” “哟,他王婶,啥衣服还有尿骚味儿啊?这不是宝根大兄弟都走了吗?你家又谁尿了?” 张九妹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一抬头,便见张九妹正趴在墙头,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瞧。 王长娣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僵,慌忙几步冲过去,一把扯下晾衣绳上的衣服往身后藏,嘴里还硬撑着:“谁尿了?你少在这胡吣!我家干净得很,轮不到你张九妹在这嚼舌根!” 张九妹却不依不饶,胳膊肘支在墙头,笑得一脸促狭:“哎哟,我可没说是你尿的呀,你怎么在这急上了?” 她瞄了瞄钱丽丽脚底下的衣裳,“啧”了一声:“不会是这位景生同事的遗孀尿的吧?这么大个人了,到别人家来坐客,尿了裤子还得人家主人家给你洗?” 钱丽丽的脸顿时就红了:“你,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这不是我尿的!” “那是谁呀?!”张九妹假装仔细地瞧了一瞧,顿时一脸惊讶,“哟,这不是他王婶的衣服吗?!” “他王婶,弄了半天,这真是你尿的!” “胡、胡说!”王长娣恨得牙根痒痒。 她脸涨得通红,指着张九妹就骂:“你个老虔婆,一天不编排我家你就浑身痒是不是?我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哪敢管你家的事?”张九妹慢笑了,“我就是来问问夏溪,今儿上不上山。” “我要上山采点菌子,这不跟夏溪搭个伴。” 此话一出,夏溪的心就微微地沉了一沉。 这个张九妹上次偷偷跟着她没采到药,今天这是打明牌了? 王长娣的眼珠子也转了一转,叉着腰冷笑:“怎么着,张九妹,你不会是想跟我们夏溪学着采草药吧?” “做你的春秋大梦!不可能!” “就你,还想采草药?你连野菜都认不全你还想采草药,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着,转头朝着夏溪下令:“赶紧去把我衣裳洗了!” 夏溪垂了垂眸,拣起了地上的衣裳,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张九妹不死心,从墙头跳下来就往外跑,拉着夏溪的手,道:“夏溪,你别听你婆婆胡说八道,婶子就是想跟你搭个伴进山。” “一个人走还怪没意思的,两个人搭个伴还能说说话。” 夏溪刚想拒绝,就听到外面有人跑过来,慌慌张张地道:“不好了,不好了,美凤跟人打起来了!” 第92章 多年的小五六七八熬成了三 跑来报信的,是同村的周杏儿。 周杏儿跟陆美凤平时关系最好,不过,她可比陆美凤长得秀气多了,心眼也多。 陆美凤在家里耀武扬威,像个炮仗似的,跟周杏儿在一起,就只剩下给人家当刀使的份儿。 这会儿她人还没跑近,就已经放开音量大声地喊起来:“王婶,夏溪嫂子,你们快去看看吧!” “美凤和桃花婶在村口打起来了,桃花婶揪着美凤的头发说她偷人呢!” 什么?! 偷人?! 王长娣的脑袋“嗡”地一声响。 她就说陆美凤成天打扮得像个妖精似的往外跑,准是有事! 竟然真照着她猜的去了! 王长娣气得左顾右盼。 夏溪多有眼力价的一个人,赶紧递上去个扫帚。 王长娣这会儿也是气糊涂了,抄起扫帚就往村口跑。 “甜甜,走,咱们上山。”夏溪牵起了甜甜的手。 上山,正好看看热闹。 “还上什么山?!”陆景生这会儿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 陆俊明一大早就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家里出了这么丢人的事,他妈又是个不顶事的。 不仅不能平事,还准得把事情闹得更大。 到时候,他这个大学老师的脸还往哪搁?! “夏溪,你去看看,把妈和美凤带回来!”陆景生急得拐杖直敲地面。 “这……”夏溪有些为难,“最近赔了那么大笔钱,家里都已经没钱了,我再不上山,家里不得坐吃山空吗?” “那也不差这一会儿啊!”钱丽丽又开始拿腔拿调了,“夏溪姐,景生的腿不好,出不去,你作为景生的媳妇,怎么能不为他分忧呢?” 呵,你还真是个大明白。 “那好吧,我去看看。”夏溪叹了口气,牵着甜甜的手出了门。 转头,张九妹已经不见了人影儿。 估计是在上山采药和吃瓜看戏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甜甜,你今天还愿意和孙奶奶玩儿吗?”夏溪问甜甜。 “好呀!”甜甜看上去很开心。 她很喜欢孙奶奶的。 甜甜觉得,孙奶奶比她的奶奶更像奶奶,而且,孙奶奶还不会叫她“丧门星”。 “那我们走吧!”夏溪把甜甜送到了孙奶奶家。 孙奶奶高兴坏了。 她就喜欢懂事可爱的甜甜,比同村的这些调皮捣蛋的小屁孩可爱多了! 孙奶奶牵着甜甜的小手就进了屋。 夏溪这才放心地转身走向了村口。 劝架是不可能劝的。 看看热闹还差不多。 夏溪的的心情不错,迈着轻快的步子就往村口走,丝毫没有发现,在路边停着一辆吉普车,车里坐着的那个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还没走到村口,就看到一群村民围在一起,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夏溪赶紧跑到了一个最佳观赏位。 这会儿的陆美凤正和桃花婶掐在一起,两个人相互薅着对方的头发,谁也不肯松手。 桃花婶到底吃了四十多年的盐,战斗力真不是盖的,陆美凤完全被她压制,撅着腚,弓着背,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翕着大鼻孔嗷嗷直哭。 桃花婶却一脸轻蔑:“骂啊,你怎么不骂了?小**,自己偷人,还不让人说了!” “放屁!”王长娣正挥舞着扫帚,一边骂一边往人群里冲:“哪个杀千刀的敢说我闺女偷人?!老娘撕了她的嘴!” 姜还是老的辣,王长娣一扫帚砸过去,桃花婶立刻就松开了陆美凤。 陆美凤披头散发,脸上糊着被蹭花的脂粉,一只耳环掉了,另一只还挂在耳朵上晃荡。 她好不容易挣腾跃了桃花婶,气得呼呼直喘,嘴上却不肯饶人:“你凭什么说我偷人?!你有证据吗?!” 桃花婶也不甘示弱,一手揪着陆美凤的衣领,一手叉腰,嗓门震天响:“没证据?” “我亲眼看见你前儿晚上钻吕秀文家柴房!那会儿月亮亮堂堂的,我还以为是野猫,结果一瞧,嘿!是你!穿得跟狐狸精似的!” “你胡说!”陆美凤尖叫,“那是我去借针线!” 桃花婶其实根本没瞧见,只不过,她倒是经常跟吕秀文钻柴房,此刻就是诈一诈陆美凤。 哪成想,陆美凤这是间接承认了。 桃花婶气得肝都直抽抽,指着陆美凤骂得更凶了。 “借针线要半夜三更去?还穿着红裙子、抹着三尺厚的大香粉?你当全村人都是傻子?” 围观人群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哎哟,陆美凤他爹前脚刚走,后脚你就就往上贴男人,也太急了吧?” “可不是嘛,你这孝期还没过呢!” “啧啧,陆家这闺女,真是……” 王长娣一听,气得浑身发抖,举着扫帚就要打桃花婶:“老娘抽死你!” 说罢,她挥起扫帚,劈头盖脸就往桃花婶身上砸。 桃花婶哪里是王长娣的对手?被砸得连连后退,脸上、脖子上,全都被抽出了一道又一道血印子。 桃花婶一边躲,一边尖声叫骂:“王长娣!你打我?你闺女偷人你还有理了?!” “谁看见了?啊?谁看见了?!”王长娣红着眼,扫帚横扫一圈,逼得围观的人纷纷后退,“没有证据就敢往我闺女头上泼脏水,老娘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 夏溪站在人群边缘,雀跃地看着这一幕,真后悔没带点瓜子儿来吃吃。 这热闹多好看呀! 但夏溪并不打算插手。 陆美凤今儿也算是官宣了,多年的小五六七八熬成了三,怎么能不算是大喜事呢? 她倒要看着,王长娣怎么收场,陆景生的脸面如何碎成渣。 就在闹得更凶的节骨眼儿上,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让开!都让开!”魏连喜气喘吁吁地挤进来,脸色铁青,“成何体统!都给我住手!” 他一出现,王长娣立刻扑过去告状:“大队长啊!你快管管这个贱人!她竟然骂我闺女偷人!” 陆美凤一见魏连喜来了,反倒哭得更大声:“连喜叔!这贱人诬陷我!我没偷人!我是清白的!” 魏连喜现在一看见陆家人就脑瓜子嗡嗡的。 第93章 她只想当一个安静吃瓜的美女子 魏连喜黑着脸走过来,看向了桃花婶:“陈桃花,你这是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又开始在这找事了?” 一句话,就让桃花婶涨红了脸。 她哪能不清楚魏连喜这是在暗讽她嫁了四次的事儿? 她愤恨地看向陆美凤,冷笑:“我找事?陆美凤,你也配说清白?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前儿晚上为什么去吕秀文家?” “我,我没去!”陆美凤是不可能承认的。 陈桃花狠狠一口啐到了陆美凤的身上:“你没去?你刚才还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了,你钻人家柴房,是要向人家借针线!” “这大家伙可都在这看着呢!你还敢编瞎话撒谎?!” 说罢,她转头就瞧见了夏溪。 “夏溪,你说,她是不是这么说的?!” 夏溪:啊? 她只想当一个安静吃瓜的美女子,咋又被点名了? 这桃花婶还真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好手啊。 要是夏溪帮着陆美凤,她肯定就得把自己告诉她,陆美凤和吕秀文处对象这件事说出来。 到时候,陆美凤就会恨自己。 可自己如果站在她那边,王长娣和陆美凤势必不依不饶,连带着甜甜都得晚上受罪了。 看起来自己在做干事,传闲话这件事情上还是欠些火候。 她做为难状地看了看陈桃花,又看了看陆美凤:“说了……还是没说啊?” 魏连喜常年跟这些狗屁醪糟的事打交道,哪能不知道陈桃花打的是什么算盘?当即便咬牙看向陆美凤:“陆美凤,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说,你到底去没去吕秀文家?!” 陆美凤嘴唇哆嗦,一张已经被眼泪哭花了妆的脸,此刻显得狼狈又好笑。 夏溪走到陆美凤的旁边,小声道:“美凤,你要是真像桃花婶说的,跟吕秀文郎有情妾有意的,你还不如趁这时候就承认了……” 陆美凤的身子一震,眼前也顿时亮了起来。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吕秀文是打小就跟于小小订了亲的。 每次吕秀文对她摸摸挲挲的,想要更近一步,陆美凤都逼问他会不会跟自己成亲。 可吕秀文总会一脸愁苦,说他家打小就给他和于小小订了亲,他根本就不喜欢于小小,他只喜欢陆美凤,可他拗不过他妈,也不想被他爸骂不教,七七八八说了一大堆,然后就开始长吁短叹的。 这年月,女人的清白比啥都重要。 陆美凤左思右想,还是没敢踏出那一步。 但也就仅仅只是最后那一步没踏出去了,两个人能做的事,一样都没落下,甚至也在外围亲密接触了。 陆美凤没经历过人事,也就没到克制不住,突破那层关系的地步。 吕秀文虽然不能突破最后一道防守,但到底他还是有不少泄火的对象,陆美凤跟他这样,他都觉得老刺激了。 只是陆美凤不知道吕秀文是怎么想,还觉得这是吕秀文珍惜她,才这样做的,心里头也就更觉得吕秀文好了。 但这会儿听夏溪这么说,陆美凤一下子就心里有底了,刚才还萎靡惊慌的神色,登时就有了神采。 夏溪见陆美凤要发动,赶紧又凑到王长娣身边,一脸焦急:“妈,不好,美凤好像不听我劝……” “八成她跟那个吕秀文真有可能……” “你说啥?”王长娣登时就怒了,转头刚要阻止陆美凤,就听见她挺起胸脯,大声道:“去了!去了又怎么样?!” 一时之间,人群哗然。 “还真是啊!” “我的老天奶,这陆美凤是咋想的?挺大个姑娘不知道害臊!” “她爹尸骨未寒,她就急着往男人炕上爬!” “吕秀文不是跟于家那丫头有婚约吗?这陆美凤是上赶着干啥呢?”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王长娣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厉声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人家诬陷你,你就顺着人家的话往下说?!” “你是脑子有病吧你?!” “我没顺着她往下说!”陆美凤昂着头,语气硬得很,“我喜欢吕秀文,他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陈桃花气得浑身都哆嗦了。 好啊,两情相悦! 昨天还跟自己钻小树林儿,眨眼就跟这个贱人两情相悦上了?! 夏溪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拉了拉陆美凤的袖子:“美凤……要不你还是别惹妈生气了……” “爸刚走……妈情绪本来就不好……”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陆美凤一把甩开夏溪的手,眼睛通红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再说了,我爸走了,我就不能活了?怎么着,我还得守着那口棺材过一辈子?你们谁管过我快不快乐?!” 她声音尖利,像刀子划破空气,震得围观的人群都静了一瞬。 王长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你还有脸说快乐?你爸尸骨未寒,你就跟个野男人钻柴房,你还想怎么快乐?!你对得起你公吗?!” “我跟谁好,还得对得起他?!”陆美凤顿时就立起了她的小三角眼,“他死了,我连处对象都不能处了?!” “处对象?”陈桃花却冷笑一声,“说得真好听!那你倒是说说,吕秀文答应娶你了吗?他退亲了吗?” “挺大个姑娘没脸没皮,你最多就是他裤腰带上的一个玩意儿!” 陆美凤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夏溪暗暗抿唇。 陈桃花到底还是清醒的。 吕秀文根本没打算娶陆美凤。他怎么可能为了陆美凤去退亲?那婚约可是两家老人定下的,牵扯着田产和人情,哪是他说退就退的? 可陆美凤不信。她信的是吕秀文夜里搂着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信的是他摸她时颤抖的手和急促的呼吸。 魏连喜见场面又要失控,猛地一拍大腿:“够了!陆美凤,你既然承认去了吕秀文家,又跟他不清不楚,那就别怪村里人说闲话!” 他转向王长娣,语气严厉:“王婶,你也别光护着!你闺女闹出这种事,全村都在看笑话!你要是真为她好,就赶紧把她关家里,别让她再往外跑了!” 王长娣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女儿披头散发、妆容糊成一团的样子,气得直接就把陆美凤往外拽。 “赶紧跟我回家!” “我不回家!”陆美凤说啥也不走。 夏溪咬了咬唇:“解铃还需系铃人,要不……让吕秀文来说一下情况?” “好歹……也是还我们美凤一个清白。” 第94章 可流水无情,落花有意啊! 夏溪的一句话,让陆美凤的眼睛就是一亮。 是啊! 她自己在这里说一百句,也顶不上吕秀文说一句! 只要吕秀文站出来说一句“我愿意娶她”,这满村的唾沫星子,立马就能变成羡慕嫉妒恨。 毕竟,她秀文哥那么好! 那么有学问,那么懂时髦,那么爱她! 这么一想,陆美凤立刻挺直了腰杆,声音都扬高了几分:“对!叫吕秀文来!让他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楚!” “陆美凤,你是不是疯了?!”王长娣气得直哆嗦,“挺大个姑娘你不知道寒碜?!” “我有什么好寒碜的?!于小小和秀文属于包办婚姻!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陆美凤一屁股坐在村口的石碾子上,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上泪痕混着胭脂,却硬是摆出一副“清者自清”的架势,“我不走!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让我低头! 王长娣气得肝都疼了,回头就拍了夏溪一巴掌:“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让吕秀文过来干啥?!” “你是嫌还不够乱,咱家不够丢人是不是?!” 夏溪赶紧给王长娣顺气:“妈,你别生气啊,你好好想想,吕秀文要是真乐意这个事儿,还能不上咱家提亲吗?” “可是他既没提亲,也没跟于小小断了。这说明啥?” 王长娣就是一怔:“说明啥?” “说明他压根没打算娶美凤。”夏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妈,你想想,美凤才多大?” “她根本不懂啥是男女之情,估计是因为太天真,把友情错当成男女之情了。” “要是吕秀文出来能澄清这个事儿,那对美凤来说,不是挺好的?” “要不然这事儿今天都架到这了,没个结果,没个交待,美凤以后咋办?” “她还得说亲呢!” 王长娣愣住了,手里的扫帚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夏溪说得对啊! 美凤正是说亲的年龄,这么一闹,名声要是彻底毁了,以后谁还敢上门提亲? 可…… “万一吕秀文要是说美凤勾搭他,那可咋办?美凤的名声还能要得了吗?!” 夏溪想了想,抬眼看向了周杏儿。 “要不然,让杏儿去叫吧。”夏溪轻声道,“她跟美凤关系好,在别人看起来又是外人。” “您跟她叮嘱两句,让她先跟吕秀文通个气儿?” 王长娣茅塞顿开:“对,就这么办!” 这么一想,她便对魏连喜道:“让吕秀文来,我同意。” 说罢,她转向周杏儿:“杏儿,你去给吕秀文找来。” “我?!”周杏儿顿时怔住了。 “对。”王长娣点头,走过去在周杏儿的耳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周杏儿先是一惊,紧接着,眼睛里就闪过了一抹算计。 “行,王婶,我去叫!”周杏儿点头。 “杏儿!”陆美凤叫了一嗓子。 周杏儿抬头看了看陆美凤,向她点了点头。 陆美凤一下子就放心了。 周杏儿跟她关系最好,也最为她着想,她这次去找吕秀文,肯定能帮她安排好! 周杏儿一甩辫子,快步跑了。 夏溪看着周杏儿的背影,唇角微微地扬了扬。 陆美凤这个蠢货,周杏儿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她要是没记错,上辈子,周杏儿就对陆俊明动了心思。 陆俊明压根就不喜欢周杏儿,觉得她太有心机,性格跟自己也合不来,总是躲着她走。 可流水无情,落花有意啊! 周杏儿对陆俊明可谓是死缠烂打,陆美凤这个蠢货还傻乎乎地给周杏儿制造机会,让她往陆俊明身边凑。 而且…… 好像是不久之后,周杏儿就在陆美凤的帮助下,假装走错房间,跑到陆俊明房里去,转头就诬告陆俊明对她动手动脚,寻死觅活地要让陆俊明嫁给她。 陆俊明百口莫辩,被周杏儿死死拿捏,这事闹得全村沸沸扬扬,周家上门又砸又打的,把陆俊明的腿都打伤,以至于延误了整整一年都没能考大学。 可别看陆俊明看上去像个文弱小书生,骨头却特别硬,说啥也不娶周杏儿,宁愿被她告流氓罪。 后来,到底是陆景生给周杏儿介绍了个城里对象,又打了个一千块钱的欠条给周杏儿。 为了这一千块钱,夏溪拼命地采草药,害得甜甜半夜发烧都没在身边,差点烧成肺炎。 就是这么个一肚子坏水的,陆美凤还当个宝似的,跟人家死心塌地?! 周杏儿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村道拐角。 人群却没散,反而越聚越多。有人搬了小板凳坐在墙根下,嗑着瓜子等着看后续;几个半大孩子爬上老槐树,骑在枝杈上伸长脖子张望;连平日里不出门的老太太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凑过来,嘴里念叨:“造孽哟,陆家这是要塌房顶喽……” 陆美凤坐在石碾子上,挺直腰背,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一遍遍整理着衣襟,又用手抹了抹糊掉的胭脂,仿佛下一秒吕秀文就会骑着高头大马、捧着红绸来迎她过门。 夏溪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王长娣的脸色。 王长娣的怒气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灼的不安。她时不时往村口张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嘴唇紧抿,显然也在等,等一个能给这事收场的人。 桃花婶倒是一点都不在乎,还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挺直了腰杆。 她嫁了四次,对男人的心态可是了如指掌。 但凡是个老爷们,对女人的身子都是用下,半身思考,而面对自己利益的时候,从来都是脑子急速算计的。 于小小是家里只有一个奶奶,可她家里有田产,有房产,还有钱啊! 吕秀文家之所以把这门亲事看得特别重,还不是图人家的那些家产? 可陆美凤有什么? 一双遗传了王长娣的三角眼,和一张大嘴丫吗?! 吕秀文活好是不假,脑子也灵光的很。 他跟陆美凤在一块儿,图的是陆美凤傻,图的是她还没经历过人事,图的是她那个大哥是城里人,说不定还能给他在城里找个工作。 可那些都是“说不定”。 第95章 吕秀文只想切瓜 陆家俩儿子,房子势必轮不到他,跟于小小相比,哪边利益大,他当然会选。 陆美凤指望着他能娶她,那简直就是做梦! 桃花婶就这么耐心地等着,等着陆美凤出丑。 其实,除了桃花婶,旁边还有两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表情也是相当的古怪。 她们看着陆美凤的眼神,像是恨不能吃了她似的。 不用说,这两个也是跟吕秀文没事儿就勾勾缠缠的。 只不过,吕秀文这个时间管理大师经营得好,她们谁也不知道谁咋回事。 看起来,一会儿可有一场大热闹看了! 夏溪期待得不得了。 陆美凤上辈子跟吕秀文偷偷摸摸的,最后还是被自己给劝分的。 为这,陆美凤恨了她一辈子。 这辈子,夏溪把陆美凤和吕秀文那点破事公布于众,吕秀文将会是什么表情? 她真的很好奇。 吕秀文这会儿正在地头跟邻村的许寡妇眉来眼去,他已经勾搭这许寡妇能有个把月了。 按照吕秀文的经验,下一步就能碰碰手,蹭蹭X,紧接着就能滚苞米地了。 四十岁的女人是枝花,对人事食髓知味,花样比年轻小姑娘多多了,每次都能把他伺候得生生死死的。 而且,根本不用他哄,还能偶尔给他点衣裳和吃食啥的,甚至连钱都给他。 吕秀文现在之所以不用种地也能活得这么滋润,这些婶子们可是功不可没。 就在他用眼神去撩许寡妇的前衣襟的时候,周杏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周杏儿老远就瞧见吕秀文那一脸骚样儿,不禁撇了撇嘴。 也就是陆美凤那个蠢货能看上吕秀文这种又骚又浪的贱男人,都被多少个人上上下下,快成公交车了。 偏偏她喜欢得紧,恨不能当眼珠子顶脸上。 不过,周杏儿倒是愿意成全陆美凤。不为别的,就为了她赶紧找个人成亲出去,给她和陆俊明腾地方。 周杏儿早就把陆俊明看成是自己的所有物,觉得自己迟早是要嫁给陆俊明的。 可她嫁进陆家,就绝对不可能跟陆美凤这种蠢货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周杏儿愿意跟夏溪做妯娌,因为夏溪人老实又能干,还能往家里挣钱。 陆美凤算个屁? 一天天懒得要死,还眼高于顶,处处都觉得自己了不起,家里活一样不干,还要吃要喝的。 到时候家里的钱还得供着她,搞不好以王长娣那样儿,还得让自己伺候陆美凤。 呸,这种货色,就得赶紧找个人嫁了。 越快越好。 趁着陆俊明在家的这段时间,先把陆美凤弄出去,然后快速向陆俊明下手,趁他考上大学之前就把亲事定了,免得日后考上大学不知道被谁勾走了。 打定主意,周杏儿决定趁这个机会推一把,让吕秀文和陆美凤死死绑在一起! “秀文哥,秀文哥!”周杏儿急匆匆地跑过来,吓得假装割猪草的许寡妇一个激灵,赶紧跑了。 吕秀文惋惜得直嘬牙花子,转头,瞧见周杏儿跑得红扑扑的脸蛋,心神一荡,眯着眼睛就往跟前凑:“咋了,杏儿,找我干啥?” 周杏儿恶心得直想吐,赶紧后退一步:“秀文哥,你快去看看吧,桃花婶和美凤打起来了!” “什么?!”吕秀文当时就懵了,“她俩咋打起来了?” 不可能啊,他做事一向隐秘,而且陈桃花是个己婚的,跟自己爽几把就得了,还上纲上线地找陆美凤麻烦干什么? 不,不对,他跟陆美凤也很隐秘,陈桃花是咋知道的? “秀文哥,你还不快跟我去看看啊?桃花婶非说你和陆美凤有事儿,把王婶气得把大队长都找来了!” “说是要告你流氓罪呢!” “啥?!”吕秀文脚下一软,差一点就倒地上了。 这个时候正是严打,真要是顶上个流氓罪,那他就完了! 他只想睡女人,不想挨枪子儿啊! 吕秀文瞬间慌了。 “这、这怎么能到这一步?” “美凤咋说的?” 周杏儿叹了口气:“美凤那性格你还不知道?桃花婶张口闭口地说她偷人,美凤一气之下就说和你处对象呢!” “她咋胡说?!我啥时候和她处对象了?!”吕秀文气得脸都涨红了。 “你现在,还只能承认跟她处对象!”周杏儿的眼里闪过一抹算计,“前天晚上你和她钻柴房,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你要是不承认,呵,你想想,陆美凤她哥可是大学老师!而且这段时间他还在家住。” “真要是王婶把公安找来了,你说人家能信你吗?” “流氓罪,那还不是陆家人一张嘴的事?” 吕秀文的脸瞬间白了:“这……这不行,我和于小小有婚约……” “秀文哥,命重要还是婚约重要?”周杏儿一副为他打算的样子,“现在这个事既然都这样了,你只能先保全自己!” “至于婚约,等你跟美凤处一段时间,说性格不合适分了就得了呗!” “你那时候再去找于小小,她还能说不跟你在一起?” 吕秀文的眼睛一亮。 对啊! 先把眼前这个节骨眼儿的难关过去,以后再把陆美凤踹了,又有啥不行的呢! 陆美凤毕竟是个干净的。 他打从通人事开始,吃吃的就是熟瓜,还从来没尝过青瓜的滋味儿。 要不是怕陆美凤到时候抓着他不撒手,吕秀文早就切瓜了。 但现在,他跟陆美凤正式处对象了,陆美凤爱他他得发狂,怎么可能不给他? 等他尝够了滋味,再把她一脚踢开,转头跟于小小成亲,岂不是两全齐美? 反正于小小一个孤女,没爸没妈没背景,除了自己,还有谁能要她?! 打主意,吕秀文可兴奋坏了,伸手就捏了周杏儿一把:“还得是你,脑子就是好使!” “等哥把眼前这关过去,哥请你喝汽水!” 周杏儿真想一个大13兜子甩他脸上。 但眼瞅着目的就要达成,周杏儿选择忍,她急切地催促着吕秀文快走,转头自己先跑了。 生怕慢一秒就又被吕秀文揩了油。 吕秀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举步跟上了周杏儿。 第96章 要论将军,夏溪可是一把好手 吕秀文来到村口的时候,陆美凤的脖子都要伸断了。 看到吕秀文来,陆美凤呶地一下就冲过去了。 “秀文哥!”她扑上去一把抱住吕秀文的脖子就开始嚎,“秀文哥,你可算来了,这女人欺负我!” “她说我偷人!呜呜呜,可咱们俩根本就是处对象啊!” 吕秀文被她扑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下意识地想推开陆美凤,可一想到周杏儿的话,又硬生生忍住了,反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压得低低的:“别哭,别哭……有我在呢。”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喂,还真处对象啊?” “我就说嘛,美凤这丫头平日里眼高于顶,能看上谁?原来是吕秀文!” “可吕秀文不是跟于小小订了亲吗?这不是脚踩两条船?” “啧啧,男人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围着腐肉打转。 桃花婶的脸都白了,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她惊骇地看着吕秀文,简直不可思议。 吕秀文竟然直接承认了和陆美凤的事儿?! 他…… 他难道真看上这个小贱人了? 除了桃花婶,旁边那两个婶子也全婶子也全都震惊不己,手里拿着的东西都差点掉在地上。 王长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扫帚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木柄里去。她死死盯着吕秀文,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个周杏儿到底是怎么传的信儿?! 她转头瞪向了周杏儿。 周杏儿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假装看不见听不见。 王长娣气得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周杏儿这死丫头真是靠不住! 说好了让吕秀文说把陆美凤当妹妹看,结果他竟然承认了俩人处对象?! 她可看不上吕秀文! 吕秀文家里爹妈都不是什么好样的,尤其他那个妈,一脑门子算计,都能算计到骨子里! 家里两个兄弟都没成亲,两个姐姐,嫁出去一个,还有三个妹妹! 这么一大家子人,穷都穷死了,恨不能一分钱掰八瓣儿花,以后想要指望他根本就不可能! 说不定,还得回头管她要帮扶。 除了这张脸还能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没一样拿得出手的!王长娣心里翻江倒海,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立刻发作。 毕竟吕秀文已经亲口承认了和陆美凤处对象,她要是当场翻脸,反倒显得陆家出尔反尔、闺女没人要。 她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把那股子火气压下去,眼睁睁看着陆美凤像只归巢的雀儿似的,死死扒在吕秀文身上,哭得梨花带雨。 吕秀文却顾不上这些。他一边安抚陆美凤,一边飞快地扫视全场,目光见魏连喜正黑着脸盯着他看,立马戏精附体。 “美凤!”他故作深情地捧起陆美凤的脸,声音拔高了几分,好让所有人都听见,“谁敢说你偷人?咱俩光明正大处对象,怕什么闲言碎语?” 陆美凤一听,眼泪哗地一下涌出来,又是委屈又是欢喜:“真的吗?秀文哥,你终于肯当着大家的面承认我了?” “当然!”吕秀文咬牙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先稳住她,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收拾。“我早就想上门提亲了,就是……就是怕你妈嫌我家穷。” “不嫌!不嫌!”陆美凤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妈不嫌!只要你对我好,我妈肯定同意!” 王长娣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骂人,却被夏溪轻轻拉住了袖子。 “妈,”夏溪低声说,“这周杏儿怕是故意的,眼下要是真闹起来,最后丢人的还是美凤。” “要不先把美凤安抚下来,再从长计议。” “毕竟美凤才十八,到时候让景生哥给美凤介绍一个城里的,模样周正的,估计她也就把吕秀文忘在脑后了。” “怎么着都比被大家伙指指点点强!” “要不然,景生哥和俊明,都得在村里抬不起头了……” 王长娣深深地吸了口气。 夏溪说得也不无道理,事情已经这样了,她要是真闹翻了,美凤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是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吕秀文,你确定和美凤是处对象?那你和于小小的亲事,是咋回事?”魏连喜不悦地看着吕秀文,问。 他这个大队长可不是白当的,吕秀文这个人啥样,他多少还是知道点的。 但有些话,他不能说。 说了,岂不是等于自掘坟墓,告诉所有人他们柳树梢村有这么多腌臜事,打他自己的脸吗? “连喜叔,我确定我和美凤是处对象!”吕秀文见王长娣没反对,胆子更大了。 他环顾四周,朗声道:“今天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就把话说明白。” “我和美凤是真心相爱的!至于我和于小小的婚约……那是小时候家里定的娃娃亲,我从来就没答应过!”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要知道,于小小和吕秀文的亲事,是两家老人定下来的。 俩人前段时间还在商量婚事,这就从来没答应过了? 桃花婶冷笑一声,理了理耳边的头发:“哟,吕秀文,你这话可得说清楚喽。你和于家都开始商量成亲的事儿了吧?” “这转头就跟陆美凤好了?” “你也不怕老于家来找你?!” 吕秀文脸色一僵,看着桃花婶的眼神就有些不爽了。 今天这一出,全都是拜她所赐! 不安分的娘们儿,就他妈知道惹事! 吕秀文黑着脸:“我和于小小的亲事属于包办,这事我会跟于小清楚,感情不能勉强!” “这可太好了,”夏溪松了一口气,“这么说,你是要跟于小小退婚,是吧?” 要论将军,夏溪可是一把好手。 她这话看似轻飘飘,实则字字钉在吕秀文的退路上。 当着全村人的面,他若不点头,就是脚踩两条船;若点头,就得立刻面对于家的雷霆之怒。 吕秀文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 他想点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于小小家那三间瓦房、两亩水田,还有她奶奶攒下的那笔棺材本……要是真退了婚,这些可就全没了。 他支吾起来:“那肯定……不过,这事儿得跟我爹娘好好说说……” “啥?”陆美凤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秀文哥,你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说非我不娶吗?” 吕秀文额头冒汗,正不知如何圆场,村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怒喝:“吕秀文!” 众人回头,只见于小小疾步跑过来,扬手,“啪”地一耳光,甩在了吕秀文的脸上。 第97章 原配出场,必自带BGM 于小小一来,在场的人全都兴奋了。 包括桃花婶在内的婶子们,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夏溪抿了抿嘴唇。 瞧见没有,这,就是原配的气势。 出场必自带BGM,巴掌抡得又快又响,连风都带上了三分杀气。 这些小三小四小五六七八,就算平时斗得再欢,见到原配也全都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后世的影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这叫什么来着? 只要本宫不死,尔等都是妃! 精彩,太精彩了! 夏溪又开始后悔自己没带瓜子儿了。 吕秀文被打得头一偏,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他捂着脸,又惊又怒:“于小小!你疯了?!” “我疯?”于小小冷笑,眼眶通红却站得笔直。 于小小是个烈性子,她的长相也属于偏英气的那一种。 原本她对吕秀文就不怎么待见,但这毕竟是父母生前给她订下的亲事。 吕秀文的爹妈,对于小小又百般讨好,面子上的工夫做得足足的。 她也就勉强认了这门亲,想着奶奶如今年纪大了,自己多孝顺她两年。 家里多个男人,终归不是坏事。 只要吕秀文能跟她一条心,日子总能过下去。 可没想到,他背地里竟如此不堪! “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于小小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前脚跟我商量婚期,后脚就钻柴房搂着陆美凤?吕秀文,你还要不要脸!” 吕秀文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围观人群鸦雀无声,连树上的孩子都忘了动弹。谁都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于小小,竟能爆发出这般气势。 王长娣显然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措手不及。 于小小退婚? 那以后这穷酸的吕秀文要是真赖上他们家,那可咋整?!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了。 先把眼前这关过去,至于吕秀文? 谁管这小王八蛋的死活?! 夏溪见王长娣的眼珠子乱转,却难得地没有开口,就大概知道她打着什么主意了。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吕秀文和陆美凤还没结婚,丈母娘和女婿就开始相互算计上了。 以后,还不得更热闹? 不过…… 夏溪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她记得上辈子于小小也是在知道吕秀文和同村的婶子们不得不说的那点事儿之后,大闹了一场。 但上辈子,于小小可没提退亲的事,只闹得满城风雨,逼吕秀文和那些婶子们全断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恼羞成怒的吕秀文吃干抹净之后,直接毁了清白,卖给了老光棍,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但这次,她竟然要跟吕秀文解除婚约? 莫不是自己的重生,带来了不一样的结局? 这样想着,夏溪便重新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于小小。 夏溪跟于小小并不熟。 瞧着眼前的姑娘眉眼尽是怒意,态度果决,跟上辈子她悲愤大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看样子,是真的态度坚定地要跟吕秀文解除婚约。 于小小的声音清亮得能穿透整个村口:“臭不要脸的东西,跟我定亲三年,吃我家的饭、穿我家做的鞋,逢年过节收我家的礼,转头就钻柴房搂别人,现在还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没答应过’?你良心让狗吃了?!” 人群鸦雀无声。连树上的孩子都忘了动弹。 吕秀文的脸上更是红白一阵。 于小小冷眼看了眼吕秀文,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各位叔伯婶娘都在这儿,我于小小今天把话撂下:我跟吕秀文的婚约,到此为止!” “他若想娶陆美凤,尽管娶!但别指望我于家的一砖一瓦、一分一厘还能归他所有!” 这话一出,吕秀文脸色骤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于小小一个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还有,”于小小冷冷扫过桃花婶和那几个神色慌乱的妇人,“你们要是觉得吕秀文是个宝,大可以排队等着嫁。” “但我劝你们一句:他连对未婚妻都能背信弃义,又怎会真心待你们?” 桃花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溪站在人群里,眸色一深。 于小小竟然都知道了?! 她竟然知道! 难道…… 她跟自己一样,也重生了? 夏溪心里有些发紧。 如果自己都能重生,那于小小重生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反正…… 她跟她,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于小小不为难自己,那她也不会为难于小小。 不过,于小小倒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聪明。 她这会儿不也是在的将军? 不吵不闹,三句话,既断了退路,又撕了遮羞布,还顺手把那些暗地里勾搭的女人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吕秀文彻底慌了。 他看看于小小,又看看死死抓着他胳膊的陆美凤,再瞅瞅四周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忽然觉得冷汗直流。 他本想两头占便宜,结果现在,两边都要飞! “小小,你听我说……” 碰到了核心利益,吕秀文的汗顿时就下来了,伸手想去拉于小小的衣袖。 于小小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如刀:“别碰我!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如果你再没脸没皮地上我家蹭饭,到我家地里摘我奶奶种的菜,我就给你们统统打出来!”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这个,你看清楚!” 于小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赫然是于、吕两家签的订婚字据。 其实那年月订亲不过是口头上说说,但吕秀文他爹,却不知道怎么的,非要弄个正式的凭据,说是要给未来的儿媳妇一个正式的认可。 于家是老实本分的人家,见吕父态度这么郑重,当即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也跟着签了字,按了手印。 吕秀文万万没有想到于小小会把这东西拿出来,他本来以为于小小不过是发发脾气,事后哄一哄,也就没事了。 可她竟然带了定亲的字据过来! 她是真要退亲! 吕秀文木了。 此时此刻晃在他眼前的,全都是于家的田产和房子,他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抢那字据,于小小却手臂一收,直接把字据撕得粉碎。 吕秀文瞬间石化,整张脸的表情都是惊恐。 “吕秀文,从此我跟你,桥归桥,路归路!”于小小看着吕秀文,脸上竟露出了一抹笑意,“我之前给你的那些东西,你可得给我还回来。” “明天上午,我去你们家取。”于小完,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路过夏溪身边的时候,她深深地看了夏溪一眼。 第98章 柳树梢村是有点说法在的 夏溪稳稳地接住了于小小的目光。 那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哪里还有刚才的愤怒与悲恸? 看起来于小小确实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上辈子看多了网络和短剧的夏溪,接受能力如今已经拉满了。 反正,于小小不是重生,就是换了芯子。 这个柳树梢村,还真是有点说法在的。 未来说不定会越来越热闹呢! 望着于小小的背影,吕秀文呆立原地,半边红肿的脸火辣辣地疼,心里却瓦凉瓦凉的。 他知道,完了。 于家那三间瓦房、两亩水田,还有那笔棺材本……全都没了。 而陆美凤,还在他耳边哭哭啼啼:“秀文哥,你别怕,我跟你……” 他烦躁地一把推开她,眼神阴沉。 奶奶的,丢了西瓜捡芝麻! 他亏大了! 魏连喜眼瞧着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不禁在心里暗暗叹息。 行吧,事情落得个这样的结果也未必不是坏事。 从前他还觉得陆家人个个优秀,是他们柳树梢村的榜样,所以明里暗里对他们多有照顾,也打心眼里盼着他们好。 如今看他们对夏溪丫头和小甜甜这样,那他们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一点都不冤。 “行了,大家伙都散了吧!”魏连喜挥手,“都该干嘛干嘛去!别跟这杵着了!” “人情我愿的事儿,人家小年轻自己要怎么处对象怎么处,你们都给老子把活干利索了,要不然这个月的工分都别指望了!” 大家伙闻听,赶紧散了。 天大地大,工分最大,要不然一个月到头,大人孩子的连饭都吃不上了。 眼瞧着大家伙散了,魏连喜也走了。 他是连看都懒得看这些乌七八糟的人家一眼。 桃花婶挑眉斜睨了吕秀文一眼,扭身走了。 那两个婶子,也都满脸愤懑地走了。 吕秀文眼瞅着自己鱼塘里的婶子鱼散了,心里别提多恼火了。 亏了,他今天真是亏大了! 陆美凤可是幸福坏了,挽着吕秀文的胳膊就不撒手,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秀文哥,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对你好!” 吕秀文被她挽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又烦又悔,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甩开,只能强挤出一丝笑:“嗯……美凤,你先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怕什么?”陆美凤仰起脸,眼里全是痴情,“你现在是我对象了,谁还能说闲话?” 王长娣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指甲掐进掌心都快渗出血来。 夏溪想笑,却不敢笑,对王长娣道:“妈,你别生气,我现在回去就跟景生哥说,让他给美凤介绍对象!” “行了,还回什么回?!”王长娣一腔怒火全都朝着夏溪去了,“还不赶紧上山采药去?!” “这都几点了,你想这个月全家喝西北风?!” 这句话,正中夏溪下怀。 她赶紧答应了一声,举步往山上走。 今天就先让孙奶奶带一天甜甜吧,她上山看看,还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在一边看热闹的张九妹看到夏溪走了,赶紧跟了上去。 上次她只顾着采那些破野草,把夏溪跟丢了,这次,她一定死死地跟着夏溪! 只要看到她采的都是啥,下次,她也能自己采了! 平时上山的人,并不多。 除了偶尔有村民上山打打野味,就是采菌子的多。 但他们通常都不会像夏溪那样,专挑悬崖或者人静偏僻处。 如今夏溪有了空间,自然也不怕往再深一点的地方走。 反正有什么情况,直接闪百空间里就是。 她如今五感敏锐,山上人迹罕至,很容易就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又是张九妹。 夏溪的唇边绽出一抹冷笑。 想到上辈子那个被张九妹买来的可怜姑娘,夏溪突然觉得,自己何妨再替天行道一次? 她也不急,走走停停,东看看,西看看,看够了就走。 张九妹这次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又把夏溪跟丢了。 可她跟着夏溪走了快一个小时,夏溪愣是一片叶子都没采。 这可把张九妹给急疯了。 她到底是上了岁数的人,走着走着就累得气喘吁吁了。 这个该死的夏溪,就知道在这绕老娘! 她愤愤不平,正想坐下来休息,脚下却被一个枯树枝绊了一下。 幸好她扶着旁边的树,稳住了身形。 正想踢一脚树枝泄愤,脑子里突然就灵光一现。 她踢这树枝干啥? 不如用这树枝把夏溪弄伤! 这样她就可以借扶着夏溪的机会,陪她一起采药,不比这么跟着她强? 张九妹越想心里越欢喜,抄起树枝就加快脚步朝着夏溪走了过去。 夏溪这会儿已经发现了一片野生黄精,正蹲在一处背阴的石缝边仔细查看。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下来,照得她发梢微微泛金。 她伸手轻轻拨开枯叶,露出底下肥厚饱满的根茎。 成色不错,年份也够。 她刚准备动手挖,眼角余光便瞥见张九妹鬼鬼祟祟地靠近,手里还攥着一根枯枝,眼神闪烁,脚步虚浮,身子也向前探,明显做出了想要打自己的姿势。 呵,好啊,张九妹,真不愧是能做出来那种缺德事的人! 占不到便宜,就想对自己下手?! 夏溪的唇边挂着冷笑,表面不动声色,指尖却已悄然探入空间,取出一小撮晒干的断肠草粉末,悄悄抹在自己左手腕内侧。 那里皮肤薄,稍一摩擦就会泛红,看起来像被划伤渗血。 “哎呀!”她突然惊呼一声,身子猛地一歪,像是被脚下石头绊倒,整个人朝前扑去。 张九妹见状大喜,立刻冲上前:“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摔着哪儿了?” 她一把扶住夏溪的胳膊。 夏溪意外:“婶子,你咋来了?” 张九妹喉头一哽,她转了转眼珠子,一拍大腿:“我早上不是跟你说要上山采菌子?!” “结果就遇着你了,刚想叫你来着,你这是……妈呀,你流血了!” 张九妹一眼就瞧见一道“伤口”正渗着血丝,登时满是关切,“快让我看看!这山上蛇虫多,可不能马虎!” 夏溪心中冷笑,她虚弱地靠在张九妹的肩上,喘着气说:“九妹婶……我头晕……你扶我坐会儿……” “好好好!”张九妹赶紧扶她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顺势蹲在她身边,眼睛却不停往四周瞟,“你刚才采的是啥?是不是啥值钱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