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上岸第一剑,先斩前女友》 第1章 改命的机会 “向东,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金海市,酒店里,一个肤白貌美,两条雪白大腿上包裹着黑丝,丰腴性感的女人在得到了满足后,望着面前男子,说出冷漠的话语。 她叫刘艳茹,乃是林向东谈了三年的女朋友。 本来按照计划,两人今年就要结婚,但刘艳茹却突然反悔了。 因为,她报考了街道办的公务员岗位,‘一不小心’拿了个笔试第一,即将上岸了。 而林向东,却连进入面试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被女朋友嫌弃了。 林向东听到女人的话,脸色却是很平静。 今天的剧本,太熟悉了。 嗯,他上一世就经历过。 没错,他是一个重生者。 十分钟前,就在他身子那一哆嗦,感觉世界索然无味的时候,他竟然重生。 重新回了2008年11月8日这一天。 掏出香烟,点上一支,林向东眼神玩味地看着眼前的成熟女人。 不得不承认,她是这个年代少有的绿茶婊,她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他。 大学时期,林向东是篮球队队长,体能强悍,身体壮实。 刘艳茹这个小浪蹄子带着某种目的,就主动追求了林向东。 而就在两人才确立关系的那天晚上,刘艳茹就迫不及待交出她那一块肥沃土地,让林向东卖力耕耘。 毕业后,林向东和刘艳茹又相约一起考公。 结果刘艳茹背着林向东,偷偷勾搭了一个官二代,提前拿到试题,所以稳稳拿下笔试第一名。 至于林向东,只堪堪拿下一个笔试第四,连进入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见林向东沉默不语,刘艳茹接着说道:“林向东,你这个人挺好的,是个老好人。但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平淡。我要的情绪价值,你给不了。所以分手是我们之间最好的选择。” 林向东并不接这个话茬,只是弹了弹烟灰,挑起眉头问道:“你什么时候跟钱少辉勾搭上的?” 钱少辉,乃是金海市有名的二代,贵为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家的公子,目前在区委办工作,年纪轻轻就是科级干部。 这些年他仗势欺人,没少干些天怒人怨、欺男霸女的事。 嗯?事情竟然被拆穿了? 刘艳茹心里先是一阵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理直气壮地说道:“林向东,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没跟你结婚,就还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你也别怪我,我选择钱少辉,不是因为我势利拜金,也跟他是高富帅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钱少辉成熟稳重,也很懂我的心,他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和他在一起才能感觉到真正的快乐,这是你始终都给不了我的。” 呵,当了婊子,还给自己立了牌坊。 林向东自嘲一笑。 上一世他被分手时,曾苦苦哀求过刘艳茹。 他觉得自己为刘艳茹付出了那么多,最终却被抛弃,实在接受不了。 所以分手的那晚,他喝了很多酒,便去找钱少辉理论,结果反被打了一顿。 更过分的是,钱少辉直接给派出所打招呼,让林向东身上留下了案底,彻底无缘于考编。 前世,林向东阴差阳错下,进入了培训机构,成了一名金牌培训老师。 如今,重生回来,历年的公务员笔试和面试试题,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呼! 深吸了一口烟,林向东依然平静地说:“分手,我同意了。” 什么? 你这就同意了? 刘艳茹立马懵逼了。 在她眼里,林向东不一直都是舔狗吗? 本以为自己今天提出分手,对方会死缠烂打,表现得悲痛欲绝、痛哭流涕才对,可他怎么是这反应? 也太渣了! 没有看到林向东跪地求她复合,刘艳茹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有些不爽,哼哼道:“我知道我跟你提分手,你很难过,但你也不用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我可以允许你哭的。” 这话还真是恶心到了林向东。 他吐出一个烟圈,嘴里蹦出两个字:“煞笔!” 已经懒得再跟眼前的女人浪费口舌,林向东站了起来,准备离开酒店。 而刘艳茹看着林向东从头到尾都是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由得身子一僵,心里涌上一股失落。 随即,她也反应过来,快速追上林向东,上下扫了一眼男人高大健壮的身体,心又痒痒了,下意识说道:“林向东,我们只是分手,又不是以后都不联系了。我不介意跟你成为泡友,要不现在我们再来上一发?” 林向东这方面的能力,刘艳茹自然是知道的。 他通常都是半小时打底,一夜七次,这让刘艳茹相当痴迷和满足。 反观钱少辉那个废物,三分钟都是极限,每次草草了事,让已经适应了高强度的刘艳茹三天饿九顿,饿得心慌慌。 林向东却是头也不回,冷漠地笑道:“我没有穿破鞋的习惯,更怕得病。” 破鞋! 刘艳茹被这两个字直接刺得满脸通红,瞬间炸了毛,尖声道:“林向东!你说谁是破鞋?你凭什么嫌弃我?我告诉你,我马上就是街道办的公务员了!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我刘艳茹,已经是你林向东这辈子能遇到的天花板女人了!你以后就算肠子悔青了,也再找不到比我更好的!” 此时此刻,她心里已经憋着一股浓浓的优越感。 先前的笔试第一,已经给了她十足的底气。 更何况,明天的面试,钱少辉早就通过关系网打了招呼,她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上岸,已是板上钉钉。 所以,现在在刘艳茹看来,即将拥有干部身份的自己和林向东这个连面试都进不了的垃圾,已经是云泥之别。 林向东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随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曾掏心掏肺对待了三年的女人,平静地开口:“公务员?街道办?很好。刘艳茹,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跪下来求我。” 说完,直接拉开房门,身影干脆利落地消失在酒店走廊的尽头。 “砰!” 房门关上,将刘艳茹还没骂出口的恶毒话语隔绝开。 空荡的房间里,刘艳茹怔怔地站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刚刚,林向东最后的那个眼神和语气,简直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得她心头发慌,她那点刚刚升起的优越感竟有些摇摇欲坠。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前的林向东,在她面前永远是体贴和顺从的,甚至有些卑微懦弱。 可刚才,林向东锐利如刀的眼神,强硬如山的态度,竟是透出一种她从未见过,令人心悸的坚定和自信。 他,仿佛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了。 “这……难道……我真的错了?” 突然,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来,但立刻又被刘艳茹狠狠掐灭。 “不可能!这不可能!” 刘艳茹用力地摇头。 林向东一个连面试都进不了的废物,凭什么这么狂? 哼! 他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嗯,钱少辉才是自己的未来,钱少辉能给自己的,林向东十辈子都给不起! …… 林向东走出酒店,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却让他头脑更加清醒了,眼神深邃。 今天的分手,只是开始。 前世的账,他要一笔一笔算。 而改写命运的第一步,就在明天——市府办的面试。 这次,他报考的岗位,乃是金海市市府办,一个比街道办层次更高,前途也更广阔的核心部门。 而刚刚,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刘艳茹的是,他这个岗位,前面两名笔试成绩优异的考生,已经双双放弃了面试资格。 笔试第一的那位牛人,志在国考,这次只是练手。 笔试第二的那位,则在政审环节查出了重大问题,直接出局。 这样一来,按照递补规则,进入明天面试环节的,就变成了原本的笔试第三、第四和第五名。 而他林向东,正是那个笔试第四名!与第三名的分差,仅有微不足道的0.5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面试场上,一切皆有可能! 逆转翻盘,近在眼前! 更何况…… 林向东的前世,可是有着近十年的公考金牌培训老师生涯,这让他对公务员面试的套路和技巧,以及评分标准乃至考官心理,都烂熟于心了。 可以说,在这个年代,没有人比他更懂考公了。 哦,对了,最重要的一点,明天的面试题目,他都知道了。 天时、地利、人和……全部齐聚! 霎时间,一股久违而炽热的雄心壮志,就如同岩浆般在林向东的胸中奔涌。 上一世,他失去的尊严与前途,以及本该灿烂的人生,这一世,他要亲手,一件一件,全部拿回来! 而这次面试,就是他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 一旦他成功进入了市府办,他将彻底鲤鱼跃龙门,开启通往权力与抱负的青云之路。 到那时,他身处市府中枢,真的很期待,前女友的脸上会露出何等精彩的表情。 刘艳茹!我等着你来跪下求我! 第2章 婶婶的悲剧! 就在林向东畅想未来之际,他打车回到了二叔家。 这是一栋三层带小院的别墅。 林向东从记事起就住在了这里,父母对他而言,只是两张泛黄照片上的模糊面孔。 而他每次问到父母的情况时,二叔也是支支吾吾,闪烁其词的回答——“他们是出车祸走的。” 林向东为此一度觉得,父母的死,恐怕另有隐情。 推开沉重的雕花铁门,林向东走进客厅。 突然,一股女人的馨香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的客厅里,此时一个穿着紫色紧身瑜伽服的女人,正在舒展身体。 那是他的婶婶,温月婵。 即便以林向东重生后的眼光看,温月婵的容貌和身材也堪称绝色。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正是女人成熟风韵最盛的年纪。 瑜伽服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纤腰盈盈一握,浑身饱满而丰腴。 听到开门声,温月婵动作不停,扭头瞥向门口。 看到来人是林向东,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贯的冷淡与不耐。 林向东心中苦笑之余,却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眼前这位婶婶,可是金海市商界有名的女强人,妥妥的富婆一枚。 她自己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药厂,效益颇佳。 而她对林向东的态度,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刀子嘴,豆腐心。 表面上对他不冷不热,甚至有些嫌弃,但从小到大,林向东的吃穿用度、上学开销,从未短缺过。 尤其是上大学后,每月打到卡里的生活费总是绰绰有余。 也正是因为这份宽裕,加上他本身条件不差,当年农村出身、心高气傲的刘艳茹才会主动倒贴上来。 可惜,前世的自己,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忽略了身边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此时此刻,看着温月婵那窈窕的背影,一段深埋的记忆骤然刺痛了林向东的心。 明年! 就在明年! 婶婶苦心经营的药厂,就会被钱少辉的父亲钱飞雄精心设局,以莫须有的罪名和违规操作吞并。 婶婶一夜之间从风光无限的女企业家,跌落成了负债累累的老赖。 最终,在巨大的绝望和屈辱中,性格刚烈的婶婶,从自己公司大楼的十八层一跃而下…… 当时,正在楼下苦苦哀求相关部门主持公道的二叔林兴国,亲眼目睹妻子如同折翼的鸟儿般从高空坠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一幕,直接击垮了这个本就懦弱的中年男人。 于是,他当场精神崩溃,疯了! 一个原本温馨的家,就此彻底破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钱家父子! 林向东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他不仅要拯救婶婶和二叔,更要让那对无法无天的父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把他们送进去,踩穿缝纫机。 “向东回来了?”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二叔林兴国从卫生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他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除了长得帅,就没其他亮点了。 而作为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只有微薄的工资。 长此以往,在强势而多金的妻子面前,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卑微。 “嗯,二叔。”林向东收敛情绪,换上轻松的笑容。 “明天就要公务员面试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你虽然是递补进去的,但也不是没有机会。”林兴国走过来,关切的说道。 只不过,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是对林向东不抱什么希望。 林向东笔试第四,勉强递补进了面试,大概率只是陪跑而已。 林向东知道二叔的想法,也不点破,反而自信地笑了笑:“二叔放心,我明天的面试,不敢说十拿九稳,那也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啊?” 林兴国愣住了,下意识推了推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小子……哪来这么足的底气? 不会是吹牛逼的吧? “呵呵——!” 突然,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传来。 温月婵倚在墙角,冷艳的脸上满是讥诮:“林向东,你们老林家祖坟上那点青烟,早八百年就散干净了,还指望出公务员?你一个替补生要是都能考上,我以后跟着你姓!” 她这话,说得无比尖刻,目光扫过林向东,带着惯有的轻视。 在她看来,这个从小寄养在家,性格内向甚至有些懦弱的侄子,能读完大学找个安稳工作就不错了。 至于公务员? 尤其是竞争激烈的市府办,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这次能递补进面试,已经是撞大运了,前面还有个笔试分更高的第三名呢! 轮得到他? 若是以前的林向东,被婶婶这样当众奚落,怕是早就面红耳赤,低头不敢吭声了。 但此刻,林向东只是平静地看向温月婵,眼神清澈而坚定:“婶子,您这话我可记住了。希望您到时候,别反悔。” 嗯? 什么情况? 温月婵突然就被他这反常的反应和眼神弄得一怔。 之后,林向东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二叔有些佝偻的肩膀。 “二叔,等过了明天,您弯了这么多年的腰,就由我来帮您撑直。” “???” 林兴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侄子的脸。 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可他一双眼睛里所折射出的神采,以及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稳与自信,却是陌生得让人感到心悸。 好像在一夜之间,侄子就换了个人? 温月婵也是眨了眨一双漂亮的凤眼,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林向东。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觉得侄子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那种笃定和气势,绝不是一个二十出头、求职受挫的年轻人该有的。 但旋即,她又把这股荒谬的感觉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林向东给她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呆板、懦弱、内向,不善言辞。 而公务员面试,考的是什么? 是综合素质、临场应变、气场谈吐! 这些方面,他林向东有吗? 哼!不过是年轻人死要面子,硬撑着说大话罢了。 想到这些,温月婵就懒得再看一眼林向东。 同时对林向东的印象,更差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还学会了装逼! …… 翌日,清晨。 林向东早早起床,冲了个澡,换上昨天特意熨烫好的西装和白色衬衫。 镜子里的年轻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锐利而沉静,再没有前世的半分颓唐。 下楼时,温月婵已经坐在餐桌边。 看到他这身打扮,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嘴上却淡淡道:“倒是人模狗样的,锅里有粥和鸡蛋。” “谢谢婶子。”林向东礼貌回应,快速吃完早餐。 “东西都带齐了?准考证和身份证可别忘了。”林兴国在旁边提醒,比他自己去考试还上心。 “带齐了,二叔放心。”林向东笑了笑,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步履沉稳地走出家门。 今天面试的地点,设在金海市职业中专学校。 赶到职校门口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考生们大多穿着正装,脸上带着或紧张或期待的表情,陪考的家属们则在一边低声叮嘱鼓励。 气氛严肃中透着焦灼。 林向东刚站定不久,一辆黑色的奥迪A6就平稳地停在了路边。 随着车门打开,已经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米白色职业套裙的刘艳茹,姿态优雅地从后座钻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向东,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优越和嘲讽。 摇曳生姿地走过来,挡在林向东面前。 “哟,林向东?你来这儿干嘛?” “怎么,昨天不是挺硬气吗?今天就后悔了,想来这里求我复合?但可惜啊,晚了。我既然选择了少辉,那就不会再正眼看你这种连公务员都考不上的废物一眼。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此时此刻,她以为林向东是特意跑来这里,纠缠挽回她的。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林向东连面试资格都没有,那就自然不可能是来面试。 林向东却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不屑的扫了她一眼。 刘艳茹则是冷冷一笑,继续说道:“林向东,你认清现实吧!看看那辆车!奥迪A6!那可是厅级干部的标配!是你这种小人物奋斗一辈子都坐不上去的!你跟我,云泥之别!” 就在这时,考点的大门打开,工作人员开始引导考生入场。 林向东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了刘艳茹,那眼神深邃得就如一口古井。 “刘艳茹,等过了今天,你只有仰望我的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职校大门,背影挺拔如松,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内。 刘艳茹顿时僵在了原地,脸上得意的笑容凝固了。 这…… 他……真是来面试的? 难道,他那个岗位有人放弃,他递补进去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 递补进去的垫底货色,不过是陪太子读书! 他林向东也想上岸?让自己仰望他? 哼!做他的春秋大梦呢! 他林向东,已经注定了只是她脚底的一粒尘埃! 第3章 改命,在此一举! 林向东进入考点后,按照指示牌的指引,经过严格的证件核对,进入了考生候考区。 候考大厅里,鸦雀无声,气氛凝重。 工作人员再次宣读考场纪律,然后组织考生抽签决定面试顺序。 林向东平静地走上前,从密封的签箱里抽出一个纸团,展开。 5考场,15号。 一个很好的签位。 因为,公务员的面试,通常会从上午八点半开始,每人大约15-20分钟,15号基本就排在上午的十点半左右了。 而这个时间点,考官经过了前面考生的预热,状态正佳,又还没到疲劳期。 考生自己也能有相对充足的时间平复心情,梳理思路,又不至于等待过久,消耗了心神和锐气。 林向东找到5考场的候考室坐下,闭目养神。 脑海中,那三道熟悉的面试题目以及他前世所总结出的最佳答题思路与高分要点、以及亮点设计,就如同电影画面般清晰浮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候考室里,有的考生紧张得不停搓手,有的在小声默念,有的则是脸色发白。 林向东始终气定神闲。 “5考场,15号考生请准备!” 当引考员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 林向东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下一秒,他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改命!腾飞!就在此一举! 一分钟后,引考员引导着林向东,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第五面试室。 “15号考生,请进。”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份微澜的激动,轻轻敲了三下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后,这才推门而入。 考场内,光线明亮而柔和,正前方是一排长条桌,后面端坐七位考官,个个神情肃穆,目光如炬。 而让林向东心中微微一凛的是,在考官席的后方,还摆放着两把椅子。 此刻,那里正坐着两人。 一位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的绝色女子。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套裙,身姿婀娜妙曼,曲线性感迷人。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气场似乎很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个房间内无形的中心。 林向东虽然不认识她,但心中也立刻明白。 能在面试考场后排旁听的,绝非寻常人物,很可能是市里前来视察的领导。 “各位考官好,我是5考场15号考生。” 这时,林向东走到考生席站定,向着几位考官微微鞠躬。 主考官打量了林向东一眼。 只见这个考生身姿挺拔,眼神清正,脸上并无太多紧张之色,如此一来,给他的第一印就很不错了。 “15号考生,你好,欢迎参加今天的面试。面试共有三道题目,答题时间总共15分钟。题目不单独计时,由你自行分配。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林向东点头。 “好,请看第一题。” 主考官当即念出题目:“近年来,随着网络发展,‘指尖上的形式主义’问题凸显,一些地方将工作群、政务APP等变成了晒成绩、打卡留痕的工具,增加了基层负担,却未能解决实际问题。你认为,产生这种现象的根源是什么?如果你是市府办工作人员,该如何推动解决这一问题?” 此题目一出,几位考官的目光都纷纷聚焦在了林向东身上。 这道题,紧扣时弊,考察的是考生对基层治理痛点的认知,分析问题的深度以及提出切实可行对策的能力,颇具难度和现实针对性。 后排那位气质出众的女子,也是微微抬眸,看向场中那个年轻考生,目光中带有一丝审视。 林向东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这道题,果然是他记忆中的! 然而,他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按照最佳面试节奏,先微微低头沉思了约五六秒钟,然后才抬起头,平静地回答。 “各位考官,关于‘指尖上的形式主义’问题,我认为其根源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这是政绩观出现了偏差。一些单位和领导将留痕多少与转发次数、以及点赞数量等同于工作落实程度,这是已经陷入了‘重形式、轻实效’的误区。” “第二,这也是考核机制不够科学。过度依赖线上数据考核,导致基层为了数据好看而疲于应付各种填报、打卡。” “第三,这是技术应用与治理能力不匹配。如今咱们引入了新的技术工具,但工作思路和方法却还是旧一套,只是简单地将线下形式主义搬到了线上。” “第四,这是基层权责不对等。面对层层加码的‘指尖任务’,基层往往缺乏说‘不’的底气和机制保障。” 一时间,林向东所答出来的几个要点,可谓是一针见血,层次分明。 考官们听完后,皆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而如果,我有幸成为市府办工作人员,推动解决这一问题,我将从以下几方面着手。” 林向东之后又话锋一转,切入对策,“一是正本清源,树立正确导向……二是优化考核,为基层减负……三是强化培训,提升数字素养……” 霎时间,他的回答既有理论高度,又紧密结合实际,提出的对策具体可行,逻辑链条完整。 而且,更难得的是,在整个答题过程中,他始终姿态从容,与考官们有适当的眼神交流,展现出了良好的心理素质和表达气场。 主考官的眼中,当即掠过一丝欣赏。 后排那位女子,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里,也是泛起了一丝微澜,似乎对这个考生的清晰思路和务实态度有了一点兴趣。 “请听第二题。” 之后,主考官没有停顿,直接念出第二道题,难度明显升级:“我市某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中,部分低楼层居民以影响采光、施工扰民为由强烈反对加装电梯,而高楼层居民尤其是老年人诉求迫切,双方矛盾尖锐,多次协商未果,项目陷入僵局。领导将协调此事的任务交给你,你会如何处理?” 这道题,考察的是复杂矛盾调和能力与群众工作方法,以及应急处突智慧,属于典型的实务类难题。 林向东再次进入短暂的思考状态,然后有条不紊的作答。 “各位考官,面对这种僵局,我认为关键在于找到各方利益的最大公约数,并采取‘情理法’相结合的方式推进。” “而我的具体处理步骤是:第一步,深入调研,摸清底数。立即深入该小区,不仅与反对和支持的居民代表分别座谈,更要走访未明确表态的居民,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和顾虑。同时,详细调研周边具有类似成功案例的政策补偿方案和具体做法。” “第二步,搭建平台,充分沟通……” 接下来,林向东又分别答了个三四五。 而随着他回答完毕,考场内顿时一片寂静。 几位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嚯! 可以啊! 这个考生的回答,不仅步骤清晰,考虑周全,而且提出的“阶梯费用”、“共享电梯”、“情感软化”等点子,既务实又颇有新意,显示出了超越其年龄的成熟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一时间,考官们的心中都在暗暗称奇了:此子思维缜密,对策老道,简直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基层干部,哪里像个刚刚出校门的考生?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考公圣体? 至于后排那位气质清冷的女子,此刻看向林向东的目光里,已经不仅仅是审视了,而是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关注和思索。 下一秒,她就微微侧头,对着身旁那位全程小心翼翼的中年男子低声作出指示。 身为市政府副秘书长的王盛昌,立刻会意,当即起身,走到主考官身侧,俯身低语了几句。 主考官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郑重,甚至还带着一丝紧张。 之后,当他再度看向林向东时,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15号考生,你的回答就先到这里吧。你现在可以离开考场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林向东,就连旁边的几位副考官和记分员都是愣了一下。 这这这…… 什么情况啊? 这才答了两题,时间也远远没到,怎么突然就让考生离场了? 这不合常规啊! 然而,林向东只是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瞬间就恢复了平静。 前世丰富的培训经验已经告诉了他,面试考场上,考官偶尔会采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来测试考生的心理素质与应变能力和规则意识。 比如突然打断、故意质疑、甚至像这样无理地要求离场。 很多心态不稳的考生,可能就真的懵了,要么不知所措,要么质疑考官,要么索性灰心丧气地离开,那就正中了下怀。 而正确的做法,就应当像林向东此刻这样,礼貌地问道:“尊敬的考官,请问是我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还是面试流程有所调整?因为按照规则,我应该还有第三题需要回答。” 他不卑不亢,既表达了疑问,又紧扣面试规则,姿态保持得很好。 主考官心中暗赞一声,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道:“嗯,反应还不错。刚才这只是一道测试题,你无需紧张。现在,请听真正的第三题。” 后排那位女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转瞬即逝。 此刻,主考官跟着又念出了新的题目:“假设现在是周五下午临下班时间,你突然接到通知,下周一上午,市长需要一份关于我市当前招商引资工作存在问题及下一步突破性思路的简要汇报,字数不超过2000字,要求数据扎实、问题精准、建议具有可操作性和前瞻性。而你手头只有一些零散的日常简报和过时的总结报告。时间紧迫,你会如何确保高质量完成这份任务?” 嗯? 怎么会是这道题! 林向东心中一凛。 我靠!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原题啊! 第4章 面试第一名 林向东的第三道面试题目,竟然改变了! 其实,这不用奇怪。 因为上一世,这个考场的15号考生并非林向东,对方表现平平,自然未能引起后面那位女市长的注意了,所以就没有这临场加题的环节。 而这,乃是一道典型的压力测试和实务能力综合题,模拟了政府机关工作中最常见的紧急重要任务场景。 林向东迅速收敛心神。 原题的优势,已经消失了,但这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 重生一世,他靠的不仅仅是先知先觉,更是前世积累的实实在在的能力! 于是,他再次进入思考状态,让时间稍长了几秒,这才认真回答。 “各位考官,面对这个紧急任务,我会立即启动应急工作模式,确保在规定时间内拿出符合要求的汇报材料。” 接下来,林向东的声音依旧稳定,回答出各个要点。 “第一,立即对接,明确需求……” “第二,快速搜集,构建骨架……” “第三,高效整合,起草初稿……” “第四,精益求精,打磨完善……” “第五,提前报送,留有余地……” 总之,林向东所展现出来的原则就是:快速响应、广辟来源、聚焦重点、确保质量。 几分钟后,回答完毕。 考场内,一片寂静。 主考官只是怔怔地看着林向东,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啧啧! 这个考生的反应太快了! 思路之清晰、步骤之周全、考虑之缜密,完全不像一个没有实际工作经验的新人,更像一个在机关浸润多年、深谙此道的老手! 而此情此景下,他甚至差点都忍不住起身鼓掌了。 与此同时,其他的考官也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 卧槽! 他们今天这是碰到什么妖孽考生了? 后排,市长叶雪柔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 05考场! 15号考生! 她已经记下这个人了! 而作为一名合格的市长,叶雪柔自然是日理万机。 如今,她刚上任不久。 而在此期间,市府办也给她推荐了几位秘书人选,但她要么觉得不合适,要么觉得用起来不放心。 所以,这才有了今天亲自来面试现场视察的举动。 就想看看,能不能挑到一个合适的秘书人选。 显然,眼前这个15号,已经初步进入了她的视野。 很快,考官们回过神来,意识到该打分了。 随着打分环节开始,第一位副考官犹豫了一下,然后在评分表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记分员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95.5分! 这分数在公务员面试中,已经堪称逆天了! 因为,按照一般惯例,面试分数多在70-85分的区间内波动,超过90分已属凤毛麟角,需要考官有充分的理由并在备注中说明。 至于95.5分? 这简直是破格中的破格! 紧接着。 第二位考官:94.8分。 第三位考官:96.0分。 第四位考官:95.0分…… 接下来,每一位考官给出的分数,都高得让记分员双手都有些发抖。 我尼玛! 他们不是没见过高分,但如此整齐划一,全都突破90分大关,甚至有逼近97分的情况,前所未有! 最后,主考官沉吟片刻,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分数——98分! 刹那间。 记分员已经感觉到,自己像是在做梦了。 她强忍着内心的震撼,按照规则去掉一个最高分98分、一个最低分94.8分,然后计算平均分。 很快,结果出来了。 主考官接过记分员递来的结果,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宣布道:“5考场15号考生,你的面试最终得分是——95.8分。” 95.8分! 这是一个在公务员面试史上都足以留下印记的恐怖高分! 林向东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的表现配得上高分,但听到这个具体数字时,心脏仍是狠狠跳动了一下,继而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成了! 这个分数,足以碾压任何笔试分差。 此次,他逆袭上岸,已成定局! 虽然已经在努力控制面部表情了,但眼中的激动和光芒却是难以完全掩饰,随后林向东站起身,再次向考官席鞠躬:“谢谢各位考官!” 接着,他又转向后排,同样恭敬地鞠了一躬:“谢谢领导!” 叶雪柔看着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林向东这才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了面试室。 随着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考场内,直到林向东离开,又过了几秒钟,叶雪柔才缓缓站起身。 王盛昌立刻紧随其后。 所有的考官则是连忙起身相送。 叶雪柔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对着主考官说了一句:“今天的面试,组织得不错。有些苗子,很好。” “是,是,感谢市长夸奖,市长您慢走。”主考官等人连忙应声。 叶雪柔不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考场。 一时间,考场内的所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主考官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苦笑道:“这位15号,了不得啊。差点把我的节奏都带乱了。” 一位副考官感叹:“何止是了不得,简直是怪物。那反应,那思路,哪像个考生?” “看来,我们市府办,要进一条真龙了。”另一位考官喃喃道。 …… 林向东走出职校大门,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然而,才刚刚走下台阶,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林向东,你出来了?陪跑的感觉怎么样啊?” 此时此刻,刘艳茹也结束了面试,正站在那辆奥迪A6旁。 她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浓浓的讥诮和优越感,“在里面憋了那么久,你是不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让我猜猜,你那面试,也就勉强能拿个及格分吧?75分?” 她根本不信林向东能有什么好表现,毕竟递补进去的第四名,能完整答完题不卡壳就算超常发挥了。 林向东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甚至连目光都懒得偏移一下,径直往前走去。 而刘艳茹还以为林向东被自己打击到了,心里就洋洋自得:“喂!我跟你说话呢!装什么装?考砸了不敢见人是吧?告诉你,我面试成绩出来了——91分!” 说到这里,她特意加重了语气,脸上满是炫耀,“怎样?羡慕吗?嫉妒吗?呵呵!这就是差距!街道办,我进定了!而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在她看来,91分已经是极高的分数,足以让她傲视群伦,更是她将林向东彻底踩在脚下的资本。 林向东终于停下了脚步,抬眼看了看她,仿佛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轻轻吐出四个字: “不过如此!” 第5章 婶婶的机遇 “不过如此!”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刺穿刘艳茹那因为91分而膨胀到极致的虚荣心。 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继而扭曲,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林向东!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我不过如此?你一个进去陪跑,能拿个75分就谢天谢地的臭虫,有什么资格对我的91分指指点点?!”她声音尖利,几乎都破音了。 说实话,也不怪刘艳茹现在破防了。 因为,针对公务员的面试,90分以上就是绝对高分了! 而刘艳茹今天的91分,放在任何一个考场都是顶尖! 是能稳稳上岸的分数! 林向东听着刘艳茹接连的炫耀,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淡淡地看着她,说道:“夏虫不可语冰。” 说完,不再给刘艳茹任何发泄的机会,转身离开。 刘艳茹顿时呆立当场,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不过,她在生气之余,又开始了自我安慰:“别生气!别生气!千万别跟一个废物生气!你马上就要上岸当官了!还跟林向东这种跳梁小丑计较什么?!” …… 这边。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向东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涌起一股对未来的展望与豪情。 95.8分! 这个逆天的面试分数,让他逆袭上岸,已成定局。 而他报考的岗位市府办,乃是市政府的运转中枢,真正意义上的权力核心部门。 它与委办一样,都是距离市领导最近的地方,号称是培养干部的黄埔军校。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个连呼吸都能进步的地方。 上一世,他蹉跎半生,只能在培训机构里传授技巧,自己却永远被隔在门外。 但这一世,他将亲自踏入其中,开启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 半小时后,林向东回到家里,二叔林兴国正在拖地。 婶婶温月婵则是坐在客厅,正摆弄着一瓶刚插好的鲜花。 她今天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长裙,侧影依旧曲线动人。 这时,听到动静,林兴国抬起头,脸上堆起关切笑容。 “向东回来了?面试怎么样?” “还行。”林向东笑了笑,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二叔和婶婶也未必会信,反而可能觉得他在吹牛。 不如等结果出来,用事实说话。 嗯? 还行? 林兴国立马愣了一下,他毕竟了解自家侄子,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甚至有点自卑,在公务员面试那种高压场合,他能发挥好? 更何况,他是递补的第四名,前面还有个第三名呢。 因此,不管怎么看,他的希望都似乎极其渺茫。 与此同时,温月婵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花剪,从包里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随手放在茶几上,看着林向东轻描淡写道:“喏,拿着,这里有五千块。” “公务员考不上很正常,毕竟,每年的考生都是成千上万的,但能真正考上的才几个?所以你考不上,那是常态。” “拿上这钱,出去转转,旅旅游散散心。年轻人嘛,眼界要开阔点,别只会死盯着一条路。” 林向东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婶婶那张端庄冷艳的脸,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婶婶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她嘴上说得毫不客气,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考不考得上。 但实际上,她却是怕自己考公失利,受到打击,所以就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出去放松放松,转移注意力。 而这份隐藏的关心,比直接的嘘寒问暖更让林向东触动。 林兴国也明白妻子的用意,叹了口气,走到林向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东啊,你婶说得对。条条大路通罗马。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找哪方面的工作呢?我给你想想办法。” 他已经在为考公无望的侄子做打算了。 只是,林向东还没回答,温月婵就调侃起来:“林兴国,这下你能死心了吧?你那个朋友,税务局副局长家的宝贝闺女,怕是不会介绍给咱们家向东了吧?人家可是明确说了,要找就找公务员。” 林兴国听到这话,顿时老脸一红,尴尬不已。 他有个关系还行的老同学,现在就在税务局当副局长,家里有个女儿,和林向东年纪相仿。 他原本盘算着,等林向东考上了公务员,就撮合一下。 可现在…… 唉! 人家副局长家的千金,择偶标准第一条就是,男朋友必须在体制内,而且,还得是公务员。 所以,林向东这种考不上的无业游民,哪还有什么机会? 二叔和婶婶一直以为林向东性格内向,没谈恋爱,所以不知道刘艳茹的存在。 林向东这才知道,二叔竟然还有这份心思,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我的事还不急,二叔。”林向东岔开话题。 温月婵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上楼。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一套香槟色女士西装套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丰满傲人的上围,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桃线。 刚刚的家居美人变成了锋芒毕露的商业女强人。 走到茶几边,温月婵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杨总,关于投资的事情,我想再和您谈谈……嗯,可以,我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到,咱们老地方见。” 杨总? 一旁的林向东,敏锐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 目光下意识扫过茶几,上面刚好有一张白色名片。 名片设计简洁大方,上面印着几个醒目的黑体字: 腾飞资本创始人。 杨腾飞。 杨腾飞! 这个名字,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林向东的记忆闸门! 杨腾飞,金海市乃至本省都赫赫有名的风投大佬,眼光毒辣,资金雄厚,投出过好几个明星项目,在商界影响力很大。 上一世,温月婵的药厂发展到关键阶段,急需资金扩大生产和研发时,曾极力争取过杨腾飞的投资。 在此期间,双方谈得一直很愉快。 然而,就在最后关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杨腾飞却突然改变了主意,转而将巨额资金投给了温月婵的直接竞争对手——辉煌药业! 而得到了腾飞资本加持的辉煌药业,就如同被打了强心剂,开始疯狂扩张,铺天盖地地打广告,用低价策略和渠道补贴凶猛挤压温氏药业的市场空间。 而温氏药业本就资金链紧绷,结果在这一轮野蛮冲击下节节败退,市场份额急剧萎缩,利润骤降,之后便开始走了下坡路。 也正是因为这次投资失利所导致的资金困境,让温月婵后来有些病急乱投医,不慎陷入了以钱飞雄和钱少辉父子为幕后黑手的高利贷陷阱! 最终,资金链彻底断裂,温月婵被暴力催收,受尽屈辱,绝望之下,才选择了纵身一跃…… 这一切的悲剧,或许可以说,就是从温氏药业失去杨腾飞这笔关键投资开始的! 而杨腾飞突然转向,选择投资辉煌药业,这背后是否也有什么隐情? 脑海里闪过这些思绪,林向东的心不由猛地一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很快,温月婵已经打完电话,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了。 “婶婶!”林向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温月婵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他。 林兴国也疑惑地望过来。 “婶婶,我跟你一起去。”林向东上前一步,语气坚定。 温月婵两条好看的眉毛当即挑了起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仿佛是在看什么稀奇事物:“我是去谈生意,你跟去干什么?小屁孩,别添乱。” 林兴国也赶紧劝道:“是啊向东,你婶去见投资人,你去不合适……” “二叔,我知道婶婶是去见杨腾飞,谈投资。” 林向东打断了二叔的话,目光直视着温月婵,“婶婶,让我一起去吧。说不定我还能帮上点忙。”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眼神更是清澈而笃定,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内向腼腆的侄子。 温月婵愣住了,再次仔细地看了看林向东。 这小子,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从早上出门时的沉稳自信,到现在主动要求参与商业谈判,简直像变了个人。 “呃!你什么都不懂,能帮什么忙?”温月婵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怀疑,但更多的是好奇。 林向东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道:“多一个人,多一个思路。而且,我对杨腾飞的投资风格,最近也稍微了解过一点。” 他作为一个重生者,他当然了解杨腾飞这个商界大佬了。 想必杨腾飞对未来的趋势会很感兴趣吧? 温月婵看着林向东异常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几秒钟。 商场如战场,她带着一个刚毕业的侄子去谈上千万的投资,听起来确实荒谬。 但不知为何,林向东此刻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沉稳自信气质,竟然与她记忆中的胆小懦弱截然不同。 这于是就让她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唉! 好吧! 也许……是这孩子考公受了刺激,想找点别的事情做? 带他去见识见识也好,好让他知道商场不是儿戏,可以彻底死心。 “嗯,可以。” 温月婵最终还是点了头,但语气恢复了平淡,“你想去就跟着吧。不过,到了地方,要多看,多听,少说话。明白吗?” “婶婶,我明白。”林向东点头,心中稍定。 林兴国呆呆看着妻子和侄子,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里担忧更深了。 他总觉得,今天的林向东,有些陌生,有些让他看不透。 之后,温月婵不再多言,转身朝车库走去。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拯救婶婶,扭转命运的第一场实战,就从这次的会面开始! 第6章 林向东的惊人言论 温月婵的座驾是一辆黑色奔驰S680,车内弥漫着一股很好闻的香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身上的体香。 等到林向东坐上车后,温月婵那双包裹在丝袜里的修长美腿,便是利落地踩下油门。 车子当即平稳而迅捷地驶入车流。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高端咖啡馆前。 温月婵领着林向东,径直走向一个提前预定好的私密包厢。 推开房门时,却只见里面已经坐着一个男人了。 他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匀称,体型保持得极好,面容不算特别英俊,但五官清晰,眼神锐利。 正是杨腾飞了,金海投资圈里号称能点石成金的人物。 “杨总,抱歉,让您久等了。”温月婵展露出得体的笑容,走上前。 “温总客气了,我也是刚到。” 杨腾飞起身,笑着与温月婵握了握手,目光随即落到她身边的林向东身上,微微一怔,“这位是?温总,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温月婵笑容不变,侧身介绍道:“杨总说笑了,他是我侄儿,林向东。向东,这位是腾飞资本的杨总。” 林向东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地微微点头:“杨总,您好。” 杨腾飞打量了林向东一眼,点点头:“嗯,不错,果然是一表人才。” 林向东微微一笑,也不拘谨,语气诚恳地开口道:“杨总,久仰大名。我今天能跟着婶婶见到您,实在是荣幸至极。早就听说了,您眼光独到,投什么成什么,堪称我们金海商界的定海神针。我啊,一直都很想当面聆听您的教诲。” 他这番话,说的无比流畅自然,拍的马屁,那叫一个丝滑。 旁边的温月婵听得却是眼皮一跳,诧异地瞥了林向东一眼。 这小子……吃错药了? 平时在家,他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怎么今天到了这儿,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 呃!突然就变社牛了? 杨腾飞被如此吹捧,则是很受用,哈哈一笑,摆摆手道:“哪里哪里,林小弟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对了,林小弟看着还年轻,已经出来工作了?还是正在读书?” “杨总,我大学刚毕业。”林向东回答。 “哦?毕业了。那前途无量啊。最近在做什么?”杨腾飞随口问着。 “杨总,我最近正在参加公务员考试。”林向东道。 “公务员?那挺好的,稳定。考得怎么样了?有把握吗?”杨腾飞又问。 “嗯,把握倒是有一些,应该问题不大。”林向东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哦?是吗?”杨腾飞挑眉,顿时来了点兴趣,“你考的什么岗位?这么有信心。” “金海市市政府办公室。”林向东吐出几个字。 嗯? 市府办? 杨腾飞身子微微一顿,随后看向林向东的眼神,逐渐变了。 市府办! 那是什么地方? 全市精英挤破头的地方,录取比例说是地狱难度也毫不为过。 可现在,林向东竟然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有点把握”、“问题不大”? 这这这…… 这小子是无知者无畏吧? 想到这,杨腾飞就摇了摇头。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自信到近乎狂妄,看不清现实,那就是有些轻浮了。 一时间,他对林向东的初始好印象,立刻打了折扣。 看来,这小子也只是嘴皮子利索点罢了。 他这样的人难成大器,还想考公务员? 简直是笑话! 温月婵在一旁更是尴尬得脚趾抠地,心说:林向东啊林向东,你吹牛也不看看场合!你问题可大了,你根本就考不上好吧! 于是,她赶紧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杨总,咱们今天还是谈谈正事吧。关于我们温氏药业这次的新项目。” 杨腾飞点点头,恢复了专业投资人的平静:“好,温总请讲。” 温月婵正了正色,开始介绍:“杨总,我们公司目前集中了大量资源,正在研发一款针对顽固性失眠的纯中药制剂。它不同于传统的安眠药,通过神经抑制强制入睡,而是旨在调节人体自身的‘睡眠与觉醒’节律,从根源上改善睡眠质量……” 她讲得很投入,眼中闪着亮光,似乎很有信心。 杨腾飞全程都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发言。 几分钟后,等温月婵告一段落了,他才直接问道:“温总,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方向?如今,失眠的市场虽然很大,但也是众所周知的研发深水区,世界性难题。” “而这,也就意味着,你的投入会十分巨大,周期也将无比漫长,且失败风险还极高。” 温月婵闻言,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需要。杨总,您可能并不了解,失眠带给人的痛苦是全方位的。所以,我就想做一款真正能解决问题,而不是掩盖问题的药。” 她的话,虽然没毛病,但杨腾飞却是微微摇头,理性的语气近乎冷酷:“温总,你的想法很理想主义。但作为投资人,我看到的首先是风险和市场回报。因此,我不建议你继续在这个项目上孤注一掷。” “你的温氏药业,之前做的那几款跌打损伤喷雾,市场反响就很好。所以现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挑战那些高难度的创新药?” “而眼下,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收缩战线,回归到你能稳定盈利的领域去。或者,直接转型去做一些门槛相对较低、但市场需求巨大且稳定的大品类药物,比如一些慢性病辅助药物。总之,你公司的产品,最好是那种人们经常都需要,离不开的东西。” 温月婵突然沉默了,指尖微微发凉。 杨腾飞的话,理性而冰冷,让她无法反驳。 “温总,你的能力和干劲,我是认可的。但投资不是赞助理想。我建议你回去再好好想想,该如何调整一下公司的业务方向和研发重点。希望我们之间能找到更契合的切入点。”杨腾飞淡淡说道。 其实,站在杨腾飞的角度,他很欣赏温月婵的执行力与魄力,但这个温月婵有时候就是有些固执,总喜欢挑战一些高难度的疑难杂症。 话已至此,几乎就等于关上了今天谈判的大门。 杨腾飞不再停留,起身准备离开。 而在经过温月婵身边时,他又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温总,抛开理想和情怀,作为一个药企的老板,你认为,市场上什么样的药,才算是一款‘好药’?” 温月婵怔了怔,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我认为,一款好药,首先就得疗效确切,能真正解决患者的痛苦,并且,副作用还要尽可能的小。所以,那些能药到病除的药,自然就是好药!” 这是教科书上的答案,也是充满了医者仁心的答案。 可杨腾飞听完这话,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大感失望。 呵呵,那些能药到病除的药,怎么可能持续赚钱? 既然不可能持续赚钱,那又怎么可能被称之为好药? 此时此刻,杨腾飞已经明显觉得,温月婵不适合当老板,更不配在资本市场厮杀。 脸上划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杨腾飞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杨总,请留步。” 却是刚刚一直安静坐着,充当吉祥物的林向东,开口了。 嗯? 他要干嘛? 温月婵愕然地转头。 杨腾飞也是动作停顿,回身望来,眉头微挑。 林向东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杨腾飞审视的眼神,不闪不避。 “关于杨总刚刚的问题,‘什么样的药才是好药?’,我认为,一款能在市场上大获成功的‘好药’,往往不是那些可以‘药到病除’的奇迹之物。” “恰恰相反!它可能疗效平平,吃不死人,但也治不断根。” “而它所精准切中的,并不是疾病的根源,也不在于‘治愈’,而在于‘依赖’。” “那些所谓的,最高明的‘好药’,其实是那种能让特定人群形成心理依赖和行为依赖的产品。它们并不会承诺痊愈,但会承诺‘陪伴’,承诺‘缓解’,承诺一种可以长期购买的‘安全感’。” “如果从生意的本质看,一款药能让它的目标客户一辈子都离不开,那么,它就是无与伦比的‘好药’。” 话音落下。 包厢内,一阵死寂! 落针可闻! 温月婵彻底僵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位侄子。 他刚刚这番冰冷而犀利、又直指商业灰色地带的核心言论,就像一把残酷的解剖刀,直接剖开了医药行业的暗黑面纱,露出了底下被资本强行驱动的血淋淋链条。 这…… 这真是她那个心思单纯的侄儿能说出来的话? 这当真是完全颠覆了她对林向东的所有认知! 与此同时,杨腾飞脸上也露出一抹极度震惊的表情,以及眼眸深处骤然被点燃的灼热亮光! 一时间,他仔仔细细地开始重新打量林向东。 刚才的这番话,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懂的? 他……他分明就是一个掌握了人性弱点的高手啊! 杨腾飞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平复下内心波澜,之后重新走回来。 “林小弟,以你这个年纪就能给出如此通透的见解,真是令人费解啊!”杨腾飞实话实说。 林向东淡淡一笑,随即很认真地说道:“杨总,接下来,就由我代表我婶婶来跟你重新谈谈!” 温月婵:“???” 第7章 林向东的目标 听到林向东的话,他要代表自己和杨腾飞谈。 温月婵心里猛地一提,伸手就要去拽林向东的胳膊。 他这行为,太越界,太不知轻重了。 林向东似乎知道婶婶的心思,也没有说话,只是稍稍侧过脸,递给她一个眼神。 这眼神沉静而笃定,仿佛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温月婵见此情形,身子僵了僵,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一刻,她看着林向东挺直的腰身,竟然有一种陌生而久违的松懈感,悄然漫过心尖。 这么多年以来,身为女强人的她,乃是所有人的依靠。 她扛着公司,撑起家族,习惯了被别人依赖,也习惯了一个人孤独地硬扛。 可此刻,眼前这个一直都需要她庇护的侄儿,竟然稳稳地挡在了她前面。 嗯,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杨腾飞静静地坐着,看向林向东时,面上掠过一丝诧异:“哦,你要和我谈?谈什么呢?” “谈趋势。” 林向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无波,“我想,杨总应该会感兴趣的。” 嗯?趋势? 杨腾飞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扯出一个玩味弧度。 呵!一个黄毛小子,竟然要和他这个资本大鳄谈趋势? 这是班门弄斧?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他刚刚毕竟亲耳听到了林向东那番入骨的言论,所以就收敛了一些轻慢,笑道:“愿闻其详。” 一旁的温月婵,彻底失语了。 看着侄儿线条明晰的侧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真的是那个她看着长大,有些内向腼腆的林向东吗? 这时,林向东不再犹豫,平静地开口,“杨总,我们就先简单谈谈股市未来的大致走向吧。” 上一世,林向东喜欢炒股,但基本都是韭菜角色。 当然,也正是因为在股市亏了不少钱,他才对股市的一些情况了如指掌。 另外,这股市的情况,也是最容易被验证的,具有说服力。 什么? 谈股市? 杨腾飞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近年来,他的资金确实有相当一部分陷在了股市里,他正为此费心呢。 “杨总,现在是2008年11月,根据我的判断,未来三年,市场整体将会经历一个震荡、寻底、然后再逐步修复爬升的过程。到时候,恐慌会慢慢消散,但信心重建需要时间。一些受政策强力扶持的领域,会率先看到暖意。而一些看似坚固的旧板块,则可能持续承压。” 此时此刻,林向东没有丝毫的铺垫,直接切入了主题。 杨腾飞静静听着,最初放松的身躯,不知不觉已经绷直。 眼中的探究,也逐渐被一抹惊愕所取代。 商场沉浮多年的他,对于经济气候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嗅觉。 所以,针对未来,他有一些模糊的预感和大方向的猜测,总觉得隐约该是那样,却又抓得不真切。 可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用如此平淡的语言,将他脑海里那些尚未厘清的碎片化预感,清晰地串联了起来,并给出了明确的时间框架和结构判断! 卧槽! 这哪里还像什么猜测,他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未来剧本的提纲! 温月婵对于股票虽然一窍不通,但她精通察言观色。 此刻,从杨腾飞的脸上,她看到了一丝震惊和骇然。 霎时间,心跳不由加速。 刚刚林向东说的股市判断,到底是什么石破天惊的内容? “你……” 震撼了几秒后,杨腾飞才发出声音,很是好奇地问道:“你今天的这些判断,其依据是什么呢?” 林向东微微一笑,‘坦诚’相告:“杨总,实不相瞒,我大学时闲工夫多,就喜欢看一些与经济类相关的书。” “而有时候书看多了,好像就会自然开窍。当然了,刚刚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瞎琢的,想法还很粗浅,未必就对,让杨总见笑了。” 杨腾飞眉头皱了一下。 书上真有这些东西? 这解释,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啊。 可偏偏,林向东刚刚的判断又具体得让人心惊。 “杨总,你应该也炒股吧?”林向东之后话锋一转,忽然又问道。 “嗯,略有涉猎。”杨腾飞谨慎地回答,目光锐利。 “那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说一两支您现在持有的股票吗?我可以试着用我那套方法,分析一下短期可能的走势,正好也请杨总指点指点。”林向东的态度显得很谦逊,平静说道。 杨腾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几秒钟后,他报出了三个名字:“安平科技,华茂实业,金铜股份。” 林向东听着,假装思考了几秒,这才开口道:“杨总,这安平科技,还请您高度警惕。因为,未来的半年内,它很可能迎来不止一轮的暴跌,股价腰斩再腰斩的可能性很大。” “至于华茂实业,走势会比较平稳,能有一波小赚,但空间有限,见好就收是最佳策略。” “对了,这个金铜股份……您可得一定拿稳了。因为,未来两年,它的涨幅可能会超出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杨腾飞听到这一席话,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安平科技! 这可是他最看好,也是仓位最重的一支股票! 因为,他坚信其拥有核心技术,前景无限。 而华茂实业,走势平稳,现金流好,他认为是个稳健的赚钱股。 至于这个金铜股份…… 那是一家半死不活的老国企,其股票乃是之前一个债务人实在没钱,然后以近乎骨折的价格抵债给他的。 这些年,他一直将其扔在了账户的角落,从来没正眼瞧过! 如此一来,林向东刚刚的论断,尤其是关于安平科技和金铜股份的,就与他自身的判断,截然不同了! 尤其是他最笃定的安平科技,竟被林向东预言暴跌? 然而。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后,杨腾飞心里,那股强烈的职业惯性和自信就迅速反弹。 他毕竟浸淫了市场多年,有着完整的研究和决策体系,怎么可能轻易被一个年轻人的几句话就动摇? 哼! 这小子也许只是多看了一些宏观分析,运气好撞对了一点大方向。 但具体到个股,他绝对是纸上谈兵,信口开河! 可即便如此,林向东今天所展现出的见识和胆魄,也绝非寻常了。 “后生可畏啊。小林,你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司发展?我可以让你直接进腾飞资本最核心的投资部,可参与重大项目,跟着最好的团队学习。”杨腾飞顺势抛出橄榄枝。 温月婵闻言,心脏猛地一跳! 腾飞集团的投资部! 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起点! 此时此刻,她几乎都要替林向东答应下来了。 然而,林向东却是再次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犹豫的拒绝:“非常感谢杨总的赏识和厚爱,但我个人的理想和规划,还是在体制里。” “哦,你的目标还是市府办?” 杨腾飞想起了林向东之前的言辞,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那个地方,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个位置,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能力与机遇缺一不可。你就这么有信心?” “是的,我有信心。”林向东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年轻人的那种虚浮和狂傲,反而是一种基于充分认知后的平静与笃定。 杨腾飞深深地看了林向东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轻易说出任何质疑和评判,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温月婵,则是神情复杂地看着林向东。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她突然就觉得,林向东似乎真不是在吹牛。 他完全就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奇怪! 这太奇怪了! 他的底气和自信,到底是从哪来的? 温月婵百思不得其解! 第8章 成功上岸 林向东说完后。 大家都沉默了。 空气里飘着一丝微妙的安静。 杨腾飞没有任何表态。 温月婵的心,开始悬着。 而下一秒,还是林向东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寂静,“杨总,我希望您能再考虑考虑温氏药业。因为,以我婶婶的能力,您就算给她一块硬骨头,她也一定能啃下来,最终杀出重围。” “哦?是吗?”杨腾飞抬了抬眼,先是看向温月婵,之后又看回林向东,问道:“你对你这位婶婶,就这么有信心?” “嗯,我很有信心。”林向东点点头,语气笃定。心说:因为有我站在她背后。 做生意,最难的是什么? 不是勤奋,也不是人脉,而是对于未来风口的精准把握。 以温月婵的能力和韧性,只要林向东每次都能提前告诉她风口在哪儿,让她连续踩中几次风口,那想不起飞都难。 诸如后世那些暴利的商机,像什么微商、抖商、比特币…… 随便抓住一个,都足够温月婵迅速崛起了。 温月婵站在一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种被人狠狠信任和支持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杨腾飞听着林向东的话,沉吟片刻后,开口:“有关温氏药业的投资……我会再让下面的团队,深入评估一下它的市场前景和转型可行性。” 他这话,说得客气。 但林向东和温月婵都已经听明白了——这还是婉拒。 所谓的“再评估”,多半就是没有下文。 林向东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遗憾。 杨腾飞话锋却是忽然一转,目光锐利地盯在林向东脸上:“当然了,小林,如果你这次真能考进市府办,那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投资温氏药业。” 眼下,杨腾飞自然有着自己的算盘。 经过刚刚的这番交谈,他已经看出林向东此人才思敏捷,洞察力惊人,更难得的是,他小小年纪就深谙人性。 这种人进了官场,只要不出大错,迟早能混得风生水起。 所以,杨腾飞早就动了心思,想从林向东还是个小兵的时候就开始投资。 就像吕不韦当年投资秦异人,乃是一种超长线的绑定式投资。 日后,林向东若真能起来,那他们就是深度捆绑的官商荣誉共同体,利益相连。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以杨腾飞老辣的投资思维,他当然不可能只押宝林向东一个独苗。 林向东,顶多是他未来投资的十几个潜力股之一罢了。 而这一切的前提得是,林向东必须先靠自己的本事,挤进那个门槛。 林向东听懂了杨腾飞的潜台词。 他没有丝毫怯场,反而迎上对方的目光,笑了笑:“那杨总最好尽快让团队开始准备投资温氏药业的方案了。” 杨腾飞一愣,随即哈哈笑了两声。 啧啧! 这小子,够狂,也够自信。 接下来,双方又随意闲聊了几句,杨腾飞便起身告辞,先行离开包厢。 温月婵随后也带着林向东,默默走出咖啡馆。 初冬的冷风一吹,温月婵就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只不过,她没走出两步,就突然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林向东一时没刹住,不由得轻轻撞在了她背上。 霎时间。 一股清淡好闻的香气钻进鼻子。 这时,温月婵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盯着林向东,看了好几秒,声音有点干。 “向东,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向东揉了揉鼻子,撒起谎来也是面不红心不跳,语气如常地说道:“婶婶,我可没变。我一直就这样。可能是您以前太忙了,没怎么关注我吧。” 他这话,说得很平淡。 可温月婵的心里,却是“咯噔”一下,脸上瞬间浮起一丝尴尬和愧疚。 是啊,以前她对于眼前这个侄儿,心里虽然关心,但嘴上却总是不饶人,嫌弃他不够出息,恐怕没少中伤了他的自尊。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自责就涌上来。 温月婵于是什么也没说,忽然就伸出手,用力将林向东抱进了怀里。 林向东猝不及防,整张脸差点埋进温月婵的颈窝,嘴唇也几乎贴到了她温热而滑腻的肌肤上。 顿时,一股温暖的香气更为浓烈地包裹住他。 他心里一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以后,婶婶保证多关心你点儿。”温月婵的声音很是软糯动听。 “嗯。谢谢婶婶。”林向东低低应了一声。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在路边短暂地拥抱了几秒。 等到温月婵松开手时,她捋了下头发,恢复了平日的干练模样。 “走吧,向东,我们回家。” …… 两天后。 公务员面试成绩公布。 林向东坐在电脑前,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 随着页面刷新,一行小字跳出来。 面试分数:95.8。 而这个分数,已经不仅是这次报考岗位的面试第一,根据系统提示的小字显示,这个分数还是本年度全省公务员面试的最高分。 逆袭成功! 毫无悬念! 呼! 深吸一口气,林向东关上电脑,走出房间。 客厅里,二叔林兴国和婶婶温月婵都在。 两人看似在看电视,实则都有些心不在焉。 林向东轻轻走过去,在沙发边站定,平静地说道:“二叔,婶婶,我考上了。市府办。” 什么? 考上市府办了? 林兴国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大:“真的假的?成绩出来了?” 温月婵也唰地看了过来,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这这这…… 什么情况?! 一个替补的第四名,真能逆袭考上那个众人所瞩目,又被无数人争破头的牛逼岗位——市府办? 呃! 这也太梦幻了吧? 只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于是伸手就在林兴国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 林兴国顿时痛得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掐我干嘛!” “疼吗?”温月婵眨巴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问道。 “……废话!当然疼!” “哦。”温月婵喃喃道,“这不是做梦。” 林向东有点想笑,重复道:“真的,二叔。我面试95.8分,总分肯定超了第三名。这次,铁定上岸了。” “啊?95.8分?!” 林兴国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得腿上的刺疼了,惊呼道:“我的老天……这!这可是个妖孽分数啊!” 温月婵对于公务员考试了解不深,更不是体制里的人,所以不太清楚95.8这个分数的具体分量。 她带着疑惑,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公务员面试95.8分怎么样”。 结果,搜索页面弹出来的结果,瞬间惊呆了她。 “公务员面试94.5分!史上最高?” “公务员面试,70-85分是主流,90分是天花板!” “如果在现实中看到公务员面试90分以上的神人,那别犹豫,直接给他跪拜了!” “公务员面试史上,90分以上的大神都有谁……” 温月婵看着这些信息,再联想到林向东的面试分95.8,这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恐怖如斯的分数! “啪嗒”一声! 手指当即一滑,手机掉在地板上。 一时间,温月婵呆呆地看向林向东,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儿。 我去! 难以置信啊! 简直难以置信! 眼前的侄儿,如今竟然成了网络上大神级别的人物? 林兴国看着面前身姿挺拔站着的侄子,眼圈突然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别过脸,擦了擦眼泪,心里暗暗诉说:大哥,你看见了吗?向东考上公务员了!我把向东养出息了!你在天上,可以安心了。唉!大嫂啊,你要是知道向东现在这么有出息,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心里感慨之际,林兴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缓缓转回头,用力拍打着林向东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好小子!你这次真是给咱们老林家长脸了!” 老林家往上数三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到了林兴国这代,他拼了命地读书,才总算端上公家饭碗,但也只是个较为普通的中学老师,没啥社会地位。 如今,林向东一举考上市府办这种核心部门的公务员,那含金量,那前途,简直把林兴国这个小老师都甩出了几条街。 …… 时间飞快流逝。 三天后,公务员考试的总成绩公布。 林向东笔试和面试,总分第一,成功逆袭上岸! 接下来,流程按部就班。 一周后,通知体检,林向东身体没问题,顺利通过。 又过了一周,考察组进行了政审考察,一切顺利。 再之后,就到了公示期。 元旦假期过后。 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早晨。 叮叮叮! 林向东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进来一个陌生座机号码。 他赶忙接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林向东同志吗?” 对面传来的声音非常客气,“这里是市人社局公务员管理科。恭喜您!您的录用流程已全部走完,现正式通知您,您已被我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录用!请您于下周一九点,持报到证及相关材料,到市府办人事科报到……” 电话那头,很是客气地交代着注意事项。 毕竟,林向东从现在起就是市府办的牛逼人物了,根本得罪不起,指不定人家哪天就成了自己的领导。 林向东静静听着,嘴里应道:“好的,谢谢”。 通话结束,放下手机。 窗外,是新年的明媚阳光。 林向东轻轻吐出一口气。 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从今天起,他林向东,就是市府办的一员了。 改命的第一步,已经成了! 第9章 杨腾飞折服 林向东接到人社局电话通知的这天。 刘艳茹正和男朋友钱少辉,坐在一家精致的西餐厅里。 刘艳茹切着牛排,语气里带着讨好:“辉哥,我听说,新来的叶市长正在挑选秘书,段秘书长推荐了你,你的希望应该挺大吧?” 钱少辉吃了一块牛排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笃定说道:“嗯,问题不大,差不多是十拿九稳吧。” 他背景过硬,学历亮眼,人也不笨。两年前就考入了金海市平安区区委办。 几天前,他才刚刚调进市府办秘书一科,担任副科长。 市政府秘书长段文鼎,乃是他父亲的老朋友,已经向新任市长叶雪柔大力推荐了他。 在钱少辉看来,市长大秘这个位置,已是囊中之物。 毕竟,在同龄人中,谁有资格跟他争? “哇!辉哥你太厉害了!人家好喜欢你呀!” 刘艳茹立刻送上崇拜的眼神。 钱少辉笑了笑,没说话。 但那眼神里,分明有种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的豪气。 叮叮叮! 就在这时,刘艳茹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接起来听了片刻,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这个电话,是人社局打来的。 对方正式通知,她已被录取,下周一到平安区杨柳街道办理报到手续。 一分钟后,刘艳茹挂了电话,整个人显得心花怒放。 从农村走出来的她,终于端上铁饭碗了! 心情激动之余,她突然想到最近这段时间总喜欢跟她装逼的林向东。 对了,林向东不是替补进去,也参加了公务员面试吗? 那正好看看,他这个陪跑人的落魄。 想到就行动,刘艳茹顺手点开了公务员录用公示的链接,下滑查找。 可突然。 她的手指就僵在屏幕上了。 脸上的笑容,也是瞬间冻结。 该死! 林向东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公示页面? 林向东,金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 “不……不……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脸色隐隐发白。 “嗯?你怎么了?”钱少辉这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探过头来看。 随后,当他看到“林向东”三个字时,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而林向东这个人。 他当然认识。 几个月前,他挖墙角追刘艳茹时,就顺手把这位情敌的底细查了个干干净净。 草! 什么情况? 他怎么可能考进市府办了?! 与此同时,刘艳茹的脑子更是嗡嗡作响。 随着震惊之后,一股强烈的悔意,突然就像毒藤一样,猛地缠住了她的心。 啊啊啊!草率了! 当初,她跟林向东分手,似乎分得太猴急了! 首先,林向东的婶婶开着公司,家境其实不差,他根本就不缺钱花。 其次,她之前觉得林向东配不上她,无非就是因为自己考上了公务员。 可现在呢? 林向东也考上了! 而且,林向东的市府办岗位,比她那个街道办牛逼了不知多少倍! 再者,林向东的身体是真的好,每次的时间都能拉得很长,可以轻松让她抵达山顶。 综上。 刘艳茹心里那簇“旧情复燃”的火苗,突然腾地就烧了起来。 一旁,全程盯着刘艳茹看的钱少辉,似乎读懂了女朋友的心思,声音当即冷了下来:“怎么?你后悔跟他分手了?” 刘艳茹被盯得身子发凉,下意识打了个激灵,立刻挤出笑容,口是心非道:“辉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后悔?他林向东就算踩了狗屎运考进市府办,也只是个大头兵,怎么能跟你这位副科干部相提并论?” 钱少辉冷哼一声,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眼神阴鸷:“算你聪明。在体制里混,得讲关系。他林向东就算进了市府办,又能如何?我钱家的关系网,也能让他怎么爬进去的,就怎么滚出来。” “嗯,就是!就是!” 刘艳茹赶紧附和,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他林向东一个替补进去的,竟然都能考上公务员,算是走了狗屎运!他在辉哥你面前,就是一条臭虫!” 钱少辉闻听此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酒杯,阴狠说道:“等着看吧,他在市府办待不久。我会找机会,让段秘书长把他踢出去。那种地方,岂是他能待的?” 刘艳茹连连点头。 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悔意和涟漪,瞬间又被压了下去。 是啊,钱少辉马上就要成为市长大秘了! 而且,他还有个当副市长的老爹! 林向东算什么? 他拿什么来跟钱少辉相比啊? 毫不夸张的说,钱少辉身上的一根毛,只怕都比他林向东整个人强! …… 这边。 林向东回到自己房间。 拿出手机,找到杨腾飞的号码。 先是将市府办公示名单的截图发了过去。 然后,直接拨通电话,开门见山的说道:“杨总,我的录取公示已经出来了。现在,您可以准备投资温氏药业了……” 电话这头。 杨腾飞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彩信里林向东发来的截图。 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市府办! 林向东!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放下手机,杨腾飞靠在真皮座椅里,眼神复杂而震惊。 这小子……竟然真的考上了? 看来,他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真有实力。 心里感慨之余,杨腾飞突然又想起那天,林向东对于股市的论断,尤其是关于安平科技会暴跌的预言。 难道……这也会成真? 杨腾飞皱紧眉头,下意识点开股票软件,看着安平科技依旧坚.挺的K线图。 不可能啊。 安平科技基本面良好,概念火热,技术面也没有破位迹象。 它凭什么暴跌? 想到这些,杨腾飞就更加相信自己的专业判断了。 然而,就在他暗自摇头,觉得林向东的预测已经言过其实了时。 叮叮叮! 桌上的另一部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四九城(京)的号码。 对方乃是他一位能量不小的老朋友。 杨腾飞立刻接起。 “老杨,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朋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急促。 “方便,你说。”杨腾飞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你之前不是一直让我帮你盯着安平科技,探探底吗?我可一直记着呢。” “而这回,我下了血本探听到,谢寻在一年前也买了安平科技的股票,但从上周开始,他手下的几个离岸账户和信托通道,就在秘密出手安平的股票了。” “他这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分批、拆细了往外出,手法非常老辣,在盘面上几乎看不出波澜。” “对了,他们内部似乎还定了调子,管这叫‘静默撤离’。现在知道这事儿的,连我在内,估计不会超过五个。” 愕然听到这话,杨腾飞顿时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这个消息,准确吗?” 对面回答:“千真万确!” 杨腾飞突然沉默了。 谢寻,那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圈里人称‘东方股神’的存在,三年前精准抄底矿业股,资产翻十倍;去年又预判次贷危机,提前三个月清仓相关的金融衍生品,最终躲过大崩盘的猛人。 他的嗅觉,简直比最精密的仪器还灵! 如今,他能被称为‘股神’,靠的乃是无人能比的硬实力。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 杨腾飞却是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整个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眼下,谢寻这个从无失手的股神,都在秘密撤退安平科技? 那是不是意味着,安平科技真的要完犊子了! 霎时间。 一股寒意,顺着杨腾飞的脊椎爬上来。 紧接着,就是一股更为强烈的震撼,席卷了他。 林向东! 那个被他认为是黄毛小子的林向东! 他那看似荒诞的暴跌预言,竟然比市场最顶尖的资本猎手,看得还要准,还要早?! 这! 这他妈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嗅觉?! 第10章 上班的第一天就被针对? 时间流逝。 三天后。 办事效率极高的杨腾飞,直接敲定了对温氏药业的投资。 500万! 这笔钱,就像一剂强心针,直接注入了温月婵的公司。 殊不知,因为杨腾飞此举,这既成为了他日后的一个致命危机,同样也成了他一个莫大的机缘。 温月婵拿着签好的协议回到家,看着正在客厅看新闻的林向东,心里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这笔救命的投资,她今天之所以能拿到,完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侄儿。 缓缓放下包,温月婵坐到林向东旁边,眼神复杂道:“向东,这次婶婶能拿到杨总的投资,全是你的功劳。你快说说,婶婶该怎么奖励你?” 林向东转过头,笑了笑,语气真诚:“婶婶,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公司好,就是对我最好的奖励了。” 他重生回来,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就是改变婶婶上一世破产负债、郁郁而终的悲剧。 如今,他帮婶婶拿到了杨腾飞的关键投资。 那命运的齿轮,应该开始转向了吧? 温月婵心里暖暖的,像是被温水流过。 她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林向东面前。 “向东,这里面有十万块钱。你拿去,炒股试试。” 今天签合同时,杨腾飞又特意提起了林向东,言语间对于林向东的股市判断,那是推崇备至。 而这,自然也勾起了温月婵极大的好奇。 她很想知道,自己这个侄儿,到底是真有神鬼莫测的股市天赋,还是纯粹胡诌的? 这十万块,就当是给他股市试试水的启动资金。 林向东看着婶婶送到嘴边的银行卡,并没有客气,直接收下。 “嗯,有这十万块,够了。” 林向东点点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婶婶,你公司那边,以后就放开手脚去折腾,想搞什么新业务就搞。以后,我就是站在你背后的男人。缺钱了,或者遇到什么坎,找我就行。” 温月婵听着“背后的男人”这话,脸颊突然有点发烫。 随之,心里也升起一股怪怪的感觉。 怔了几秒后,她才轻啐了一口,笑骂道:“臭小子,没大没小,跟谁学的吹牛!” 林向东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以后婶婶就会知道了,作为一个重生者,到底有多恐怖! 当天下午。 林向东就去银行办了手续,将十万块全部转入自己的证券账户。 他没有丝毫犹豫,打开交易软件,直接全仓买入了一只股票——西山煤电。 而他这么做的理由,也很简单。 现在是2008年11月底。那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看似恐怖,但国内四万亿的刺激计划已经箭在弦上。巨大的投资将首先涌向基础设施建设,而煤炭,作为最重要的工业粮食和能源,需求必将率先爆发,价格会迎来一轮惊人的暴涨。 西山煤电,盘子适中,煤质优良,地处核心产煤区。在即将到来的煤炭黄金时代里,它将是弹性最大、涨幅最惊人的标的之一。 这一把,他林向东不仅要赚,还要赚得狠,赚得快。 为婶婶,也为自己,攒下真正的第一桶金。 …… 时间转眼来到1月15号,周一。 林向东早早起床,穿上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带着报到材料,前往金海市人民政府。 市政大楼,威严庄重。 他按照通知,来到七楼市府办区域。 楼道里铺着深色地毯,脚步无声,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林向东先是找到了人事科。 敲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干部,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您好,我是来报到的新人,林向东。”林向东递上通知。 女干部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材料扫了一眼。 “哦,林向东。我是李彩霞。” 她的声音很是平淡,快速翻看着林向东的证件和文件,“材料都齐了。你跟我来吧,孟主任要见一下新同志。” 李彩霞说完就起身,领着林向东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李彩霞推开门,侧身让林向东进去,自己却没进,只是轻声说了句:“孟主任,新来报到的林向东同志来了。” 说完,她便带上门离开了。 林向东站在办公室里,一眼就看到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正是市府办分管人事工作的副主任,孟连城。 这时,孟连城抬起眼,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打量了一下。 “孟主任好。”林向东微微躬身,很是恭敬。 “嗯,小林同志,坐吧。”孟连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欢迎你加入市府办。你的笔试和面试成绩都很出色,尤其是面试,拿到了全省第一,这很了不得啊,很有潜力。” 他说话不快,字正腔圆,乃是标准的机关腔调。 “谢谢主任,我会继续努力。”林向东并没有真的坐下,因为领导刚刚让他坐,只是出于礼貌随口一说,他真要坐下了,那就是不懂规矩,以后还怎么进步? 所以,他只能全程站着,保持腰背挺直的状态。 孟连城见此情形,眼底闪过一抹赞赏,之后便又简单问了林向东几句基本情况的话,林向东一一作答。 而随着问话完毕,孟连城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不卑不亢的年轻人,心里却是暗暗叹了口气。 可惜了! 这么好的苗子,怎么才刚刚来,就得罪了段秘书长呢? 就在今天早上,秘书长段文鼎特意把他叫过去,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这次新来的那个林向东,面试分数挺高呀。年轻人嘛,就需要多锻炼,让他去会务科扎扎实实熟悉一下基础工作,也不是坏事。” 段文鼎这话,说得很随意。 但孟连城在机关混了这么多年,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段文鼎这分明是要对林向东特别关照,把他直接摁在最磨人、也最难出头的角落里。 至于这其中的具体原因,孟连城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但毋庸置疑,林向东这小子,以后有苦头吃了。 几分钟后,孟连城结束了他那短暂的,几乎全是客套的关心,站起身道:“走吧,小林,我带你去科室,见见你的直接领导。” 当即,他亲自领着林向东,来到一间挂着“会务科”牌子的办公室。 房门刚好开着,里面传来电话声和翻纸的沙沙声。 孟连城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正低头写着材料的男人立刻抬起头。 见到孟连城,马上放下笔,站了起来,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 “哎哟!是孟主任呀!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有事叫我过去就行!” 这个男人正是会务科的科长,赵海。 “没事,我就送个新同志过来。” 孟连城侧身,把林向东让到前面,“赵科长,这是林向东,今年新招录的同志,以后就分到你们会务科了。小林,这位是赵海科长。” “赵科长好。”林向东赶忙问好。 赵海点头:“你好你好,欢迎欢迎!” 说话间,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林向东,又看看孟连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与怜悯。 紧随其后,孟连城对着林向东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无非是“珍惜机会”、“扎实工作”、“我很看好你”、“多向老同志学习”之类的领导标配大饼,然后便对赵海说:“赵科长,人我就就交给你了,好好带。” “主任放心!我一定安排好!”赵海连连保证。 孟连城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之后,直到孟连城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赵海才似乎松口气,热情地招呼林向东走进集体办公室,又给他指了个靠里的空位。 “小林,先坐吧。” 赵海的态度很和气,微微笑道:“咱们会务科啊,工作比较具体,也比较杂,这很锻炼人。” 他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却在暗暗摇头。 林向东才刚刚考进来,尤其面试还是第一,一看就是块好材料。 按理说,他这样的小年轻怎么也不该直接塞进会务科这种地方。 会务科,听着好像跟会议这种核心事务相关,但实际上,在市府办内部,这是公认最苦最累、最吃力不讨好的科室之一。 忙起来脚不沾地,全是统筹会议筹备、会场布置、流程衔接、设备保障、人员通知等琐碎而繁杂的执行工作,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文件,更近不了领导的身。 干得再好,也就是个“应该的”,很难有亮眼的成绩。 年轻人在这里,几乎已经等于是被无情雪藏了,其锐气和才华很容易就会被无穷无尽的琐事磨平。 由此可见,林向东这小子,只怕是哪里还没走通,又或者是得罪人了? 赵海看着林向东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同情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科长,我明白了。我会尽快熟悉工作的。”林向东说道。 接下来,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目光扫过这间略显拥挤、堆着不少会议材料和文具的办公室,耳边是其他科员敲打键盘的声音。 会务科,活多,吃力不讨好。 远离核心,不易出头。 这一刻,林向东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已然落地,变成了冰冷的确认。 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收拾他这个新人了! 第11章 故意刁难 林向东在空位上坐下来之后,赵海要求林向东与科室里的同事们相互熟悉一下。 林向东点点头,开始跟周围的四名同事有了一个简单的交流,知道了他们的基本信息。 接下来,赵海就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集体办公室里,暂时安静下来。 但就在这时,已经有好几道目光,悄无声息地扫了过来。 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探究,有的还夹带着一丝玩味。 他们早就听说了,今年市府办要来个大神,据说面试是全省第一的超级牛逼人物,极其吓人。 本以为,这种强悍人物肯定会被秘书科、综合科那些核心科室抢破头。 却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被发配到会务科这种劳改营来了。 有意思。 叮叮叮! 也就在这时,靠门边一个四十来岁,面容和善的大姐邓鸿,桌上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才听了两句,脸色顿时就变了。 “什么?摔了?严不严重啊?你别哭别哭,妈马上回来!”邓鸿声音急切,挂了电话后,手足无措地站起身,眼圈都有些红了。 视线快速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然后又经过几秒的权衡,她最终锁定今天才刚来的林向东。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她快步走到林向东身边,语气恳求地说道:“小林……小林同志!我家里的孩子刚刚摔了,挺严重的,我得马上赶回去。可现在,我手里还有个紧急任务,今天晚上下班前,孟主任要的全市季度会议物资清单汇总表就要拿出来,你看,你能不能帮大姐顶一下?这个任务倒也不难,就照着去年的模板,把今年各部门新报的数据填进去核对一下就行,流程简单,就是需要细点心。” 此时此刻,她说得又快又急,满脸都是焦虑和歉意。 林向东抬头,看了她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行,邓姐。您快回去看孩子吧,这儿交给我。” 没想到林向东答应得这么痛快,邓鸿先是一愣,随即感激得连连点头:“谢谢!太谢谢你了小林!回头大姐请你吃饭!” 说罢,她匆忙抓起挎包,小跑着离开办公室。 林向东当即挪到邓鸿的工位,接管了电脑,找到相关文件夹,开始对照着材料整理起来。 动作不紧不慢,神情很是专注。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新人,倒是挺热心啊。 然而,没过多久。 一个四十多岁,头发油光锃亮,端着保温杯的男人就晃了过来。 他叫曹承志,科室里有名的老油条,仗着自己资历老,活儿推得最溜。 他径直走到林向东旁边,也没看林向东在忙什么,就用杯底敲了敲桌面。 “哎,新来的。” 林向东微微抬头,瞥了他一眼:“嗯?你有事?” “我这儿有点急活,秘书处刚刚才来催的,要得紧。你手头这个先放放,帮我把这份会议记录初稿润色一下,再打印十份,下午三点前送到308会议室。” 曹承志说得理所当然,直接就把几页潦草的手写稿放在桌角,“你给我好好弄啊,领导要看的。” 霎时间,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悄悄竖起耳朵,手里假装忙活着,眼睛却是偷偷往林向东这边瞟。 来了! 老曹的下马威,这么快就来了。 林向东闻言,脸色不变,盯着曹承志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面前那叠鬼画符般的记录稿,当即就冷硬地开口。 “抱歉,邓姐的孩子受伤了,我刚刚才答应帮她完成孟主任急要的汇总表。您这个,我暂时没空。” 啊? 什么情况? 他就这么直接而干脆地拒绝了? 众人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我靠! 这个新人很有个性啊! 这才上班的第一天,就这么霸气地硬怼老油条了? 曹承志顿时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当众拒绝,尤其对方还只是一个第一天来报到的新兵蛋子! 这! 太特么没面子了啊!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曹承志骤然拉下脸,然后以教训的口吻说道:“小林,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要眼里有活,更要懂得轻重缓急。我这个任务是秘书处直接催办的,涉及领导行程!事关重大!至于邓鸿的那个表格,晚一点交也没多大关系。你现在赶紧动起来,先帮我弄好。” 这一刻,他开始搬出工作的重要性来压人。 只不过,林向东的表情却是没什么变化,语气平静地说道:“工作当然要分轻重,但我答应别人的事,也要讲信用。至于你手里的任务,既然是秘书科急要的,那赵科长知道吗?如果是赵科长吩咐您的任务,您现在又转交给我,那是不是说明,您对赵科长安排的工作,不够重视?” 这话一出,曹承志直接就被噎得一怔。 他是万万没想到,林向东不仅敢拒绝他,而且还敢反过来给他扣一顶大帽子! “你……你少在这儿扯虎皮当大旗!我这可是为了你好,让你有机会多接触接触核心工作!别不识抬举!”曹承志当即就恼羞成怒了,说的话那叫一个恬不知耻。 “哦?是吗?那我先谢谢你的好意了。”林向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电脑屏幕,“但我却觉得,我似乎并不需要这样的机会。” 再次被拒绝,曹承志就只觉得颜面扫地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的两名同事,赶忙低下头,但他们肩膀的细微抖动已经暴露了他们正在憋笑的事实。 库库库……老曹这次,可算是碰上硬钉子了! “行!你小子够可以的!嘴皮子倒是利索!”曹承志碰了一鼻子灰,心里那是相当不爽,恶狠狠地瞪了林向东一眼,“咱们走着瞧!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林向东没有再理他,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只是专注地敲打键盘。 …… 另一边。 秘书长的办公室里。 段文鼎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翻阅文件。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面相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透出一股书卷气,看起来像个性情温和的学者。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段文鼎头也没抬。 钱少辉很快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抹恭敬的笑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礼盒。 “段叔,忙着呢?” 段文鼎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看到来人是钱少辉,脸上露出笑容:“少辉啊,过来坐。你手里拿的什么?” “段叔,这是我爸前两天去闽南考察,带回来的顶级金骏眉,他知道您就好这口,所以特意让我带来给您尝尝。”钱少辉将礼盒轻轻放在茶几上。 “哎呀,你爸真是太客气了。”段文鼎笑着摇摇头,摘下眼镜,“代我谢谢你爸,我们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用不着这些。” “应该的,段叔。毕竟,这次我能顺利调过来,还多亏了段叔您的关照。”钱少辉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了些。 此次,林向东一进来就被精准投放到会务科,正是钱少辉的手笔。 前些天,他央求父亲钱飞雄给段文鼎打了招呼。 段文鼎摆摆手,语气亲切地说道:“这都是举手之劳,少辉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自己的孩子差不多,我不帮你帮谁?” 钱少辉听着这话,脸上笑容更盛,心里却是嗤了一声:呵!老东西,你倒是会说话,要不是我爸手里捏着你那些风流艳照,你能这么上心地帮我? “段叔,现在算算时间,叶市长那边,秘书人选是不是差不多该定了?”钱少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段文鼎重新戴上了眼镜,笑了笑,语气笃定:“放心吧。推荐名单我已经递上去了,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舍你其谁?” 钱少辉闻言,心中大定,随之一股畅快的得意涌上来。 哼! 林向东! 你面试全省第一又怎样? 你考进了市府办又怎样? 在我面前,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甚至只需要轻轻抬抬手,就能一巴掌把你拍死! 第12章 心高气傲的黄雯晴 林向东埋头整理数据。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中午。 十一点半,下班时间到。 科长赵海第一个拎着包,步履平稳地离开办公室,领导范儿十足。 曹承志眼看领导走了,这才慢吞吞地关掉电脑游戏页面,伸了个懒腰,缓缓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故意回头,目光阴沉地盯了林向东的一眼。 呵!这小子够横! 刚刚第一天来,就敢让他下不来台。 这要是不找机会收拾收拾,那他曹承志以后在科室里还怎么指导新人? 哼!他非得让这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什么叫办公室规矩!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曹承志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之后,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位女同事,黄雯晴和陶丽也结伴起身,收拾桌面。 陶丽今年三十多岁,相貌和身材都是普普通通,她看了一眼还在专注打字的林向东,眼珠转了转,脸上堆起笑容。 “小林,这都到饭点了,咱们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呗?” 林向东这才停下手头的工作,保存好文档。看了一眼陶丽,又扫过她身旁那位年轻女同事,黄雯晴。 黄雯晴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比林向东大不了多少。 而值得一提的是,她人长得确实好看,皮肤白皙,眼睛灵动,鼻子挺翘。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材,即便穿着宽松版毛衣,那傲人的曲线依然呼之欲出,堪称有36个D的惊人规模。 林向东的目光很自然地在黄雯晴身上停留了一瞬,纯粹是男人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好啊,谢谢陶姐。”林向东站起身,关掉电脑。 陶丽见他答应,笑容更热情了。 其实,她刚刚喊林向东一起吃饭,倒不是心善,而是她觉得林向东这个新人挺热心肠的,打算先跟他搞好关系,这样一来,以后科室里那些琐碎麻烦的活儿,就能顺理成章的开口让他帮忙了。 三人一起离开办公室,朝着机关食堂走去。 路上,陶丽叽叽喳喳的,话很多。 林向东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他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黄雯晴身上。 黄雯晴话不多,只是偶尔回应陶丽一两句,她声音轻柔,眼神平静,态度有点疏离。 才短短的一段路,林向东心里就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陶丽,典型的长舌妇,爱热闹,爱八卦,心思浅。 而黄雯晴,则截然不同。虽然外表清纯靓丽,但眼神里藏着东西,心机恐怕不浅。 三人来到食堂,人已经不少。打了饭后,找到一个靠边的四人桌坐下。 林向东和黄雯晴面对面,陶丽则是坐在黄雯晴旁边。 吃了几口饭之后,陶丽那双爱八卦的眼睛就开始在林向东和黄雯晴身上来回打转。 “小林啊,有女朋友了没?”陶丽突然冷不丁的开口。 林向东夹菜的手顿了顿:“陶姐,还没呢。” “哎呀,那正好呢!”陶丽一拍手,声音都提高了些,“你看看咱们雯晴,也是单身!她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跟你年纪还般配!要不,你俩试试?你就追追看呗!” 林向东:“???” 他嘴里的一口饭差点噎住了。 这年头,介绍对象都这么简单粗暴了吗? 黄雯晴闻听此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下一秒,她放下了筷子,对着林向东露出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微笑,说道:“陶姐,你别乱点鸳鸯谱了。小林人长得帅,现在又考上了公务员,那是前途无量,身边哪会缺女朋友?我可高攀不起。” 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也很悦耳,但拒绝人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她黄雯晴可不是什么花痴小姑娘。林向东长得帅又如何?面试全省第一又怎样?可惜,一进来就被扔到了会务科这种没前途的地方。 而她黄雯晴的眼光可高着呢,早就瞒着科室里的人,偷偷跟秘书二科的一个副科长谈上了。那才是真正的潜力股,可比眼前这个会务科的新人有前途多了。 陶丽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反而对黄雯晴挤挤眼,心头暗道一声果然! 果然,黄雯晴这丫头心气高着呢,一般男人哪会入得了她的眼。 而接下来,陶丽和黄雯晴的聊天内容,很快就从介绍对象跳到了内衣的款式挑选上。 “雯晴,你上次给我推荐的那家店,最近是不是有活动?我最近身上穿的这个,肩带老是掉……” “嗯,好像是有满减。你穿什么码?我看看链接……” 这话题是越来越私密了。 林向东听得有些头皮发麻,赶紧端起餐盘道:“陶姐,黄姐,你们慢慢聊,我吃好了,去那边看看。” 说完,不等她们回应,起身就走。 很快,林向东就重新在不远处找了个空桌坐下,总算是松了口气。 然而,才刚刚坐下。 一道身影便也端着餐盘,径直坐到他对面。 林向东抬头一看,立马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竟然是钱少辉。 此刻,钱少辉脸上挂着一抹居高临下的笑容,看着林向东,慢慢悠悠地开口:“哟,林大才子,吃饭呢?你还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一个替补进来的,竟然都能蹭到市府办的大门。” 林向东放下筷子,表情平淡,故意假装不认识对方的样子,问道:“你是?” 钱少辉笑容一滞,随即寒意加深,带着嘲弄道:“我叫钱少辉。秘书一科副科长,当然,很快就是叶市长的秘书了。” “哦。”林向东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道:“原来是钱副科长,你有事?还是专门过来找我炫耀的?” 钱少辉眼睛眯了眯,笑容突然变得危险起来。 眼下,钱少辉对林向东的敌意,可不仅仅是因为刘艳茹那个女人。踩下林向东,固然能在刘艳茹面前彰显自己的权势和优越感,但更深层的原因,还在于林向东的婶婶,温月婵。 钱少辉的父亲钱飞雄,早就眼红温氏药业这块肥肉了。 最近几年下来,钱飞雄在幕后控制的辉煌药业,一直被温氏药业压着一头,市场份额抢不过,新药研发也比不上。 因此,钱氏父子对温月婵不爽已久。 如今,温月婵的亲侄子林向东撞到了枪口上,钱少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对手的机会。 新仇旧怨叠加,钱少辉对于林向东的敌意,才会如此赤裸而浓烈。 这时,钱少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只有彼此之间能听清,“炫耀?就你这样的臭虫也配让我炫耀?林向东,你这次面试全省第一,很风光是吧?现在考进来了,很得意是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刻骨的讥讽:“呵呵!你能考进来,那又怎样?现在,不还是得乖乖滚去会务科,当个伺候会议、端茶倒水的牛马?” 愕然听到这话,林向东目光顿时一凝。 会务科! 自己被发配去会务科! 原来是他搞的鬼! “为什么故意搞我?”林向东问道,声音很静。 钱少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用看蝼蚁般的眼神看着林向东:“为什么?林向东,你混过社会吗?在这个地方,弱小,本身就是罪。你和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婶婶,都太弱了。既然弱小,就活该被踩死。” 林向东听着这话,又看着钱少辉,忽然也笑了。 “弱小是罪。” 林向东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嗯,这句话,我记下了。谢谢钱副科长教诲。说不定哪天,就风水轮流转了呢。” 此言一出,钱少辉就像是被逗乐了,昂起下巴,倨傲地看向林向东,冷笑道:“林向东,别做梦了。把你弄去会务科,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会让你慢慢明白,有些人,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有些地方,你就算爬进来了,也只会生不如死。” 说罢,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林向东一眼,仿佛是在看一个已经落入了陷阱的猎物。 “好好享受你的第一顿工作餐吧。以后,你怕是想安心吃顿饭,都难咯。”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背影嚣张而霸道。 林向东坐在原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动作不紧不慢。 眼神却一点点沉静下来,瞳孔深处,一道冰冷的锐光飞快划过。 好一个风水轮流转! 钱少辉,我们走着瞧。 第13章 被扼杀的机会 下午,刚刚上班不久。 秘书长的办公室里,段文鼎就有些坐不住了。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 时至今日,市长叶雪柔还没定下秘书的人选。 而他提交钱少辉的名字,都好几天了。 按理说,叶雪柔刚来,正是用人之际,这种贴身秘书的位置,不该拖这么久。 而且,更让他心烦的是,就在半小时前,钱少辉的父亲钱飞雄(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又打来了电话。 语气很冲——“老段,你怎么回事?少辉的事情,还没敲定?叶市长那边,你到底能不能说上话?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当?我这边可都等着呢!” 钱飞雄的话尽管没有说得太透,但段文鼎算是听出来了,对方只差直接骂上一句了:你段文鼎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是不是个废物啊? 你就说,他段文鼎气不气? 按理说,他堂堂的市政府秘书长,身为市政府的大管家,位置关键,根本无需对一个副市长如此低声下气。 但奈何…… 对方手里,可是攥着他几张风流艳照。 这可是能让他身败名裂、仕途尽毁的东西。 唉!形势比人强,把柄在人手,不得不低头啊。 接下来,段文鼎就再也坐不住了。 直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又深吸一口气,开始朝市长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里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段文鼎推门进去。 市长叶雪柔正伏案批阅文件。 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容貌秀丽,气质干练而清冷。 她是从省里空降下来的干部,刚到金海市不久。 “叶市长,您好,打扰您工作了。”段文鼎脸上堆起一丝笑容,开口打招呼。 “段秘书长,有事?”叶雪柔抬起头,放下笔,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叶市长,我是这样想的,考虑到您日理万机,工作千头万绪,身边得尽快配备一位得力可靠的同志来协助您处理日常事务。所以,这秘书的人选是不是也该敲定了?如此一来,也好让同志早点熟悉工作,为您分忧。” 叶雪柔听到这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段秘书长之前力荐的那位钱少辉同志,他的档案我看了。现在,段秘书长能再具体说说,他有哪些突出的优点吗?” 段文鼎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精神一振,如数家珍道:“市长,钱少辉这个同志年轻,有朝气,学历背景过硬,毕业于重点大学。之前就在平安区区委办锻炼过两年,基层经验扎实。如今调到市府办,在秘书一科的表现也很突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先是观察了一下叶雪柔的脸色,这才接着说:“另外,最关键的是,钱少辉同志的父亲,乃是钱飞雄副市长。钱少辉从小在体制家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已经对机关里的事务规矩和门道,都很熟悉。这样的人,相信市长您用起来会很顺手,也能放心。” 他的一番话,说得极其恳切。 叶雪柔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心里冷笑一声: 你段文鼎真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把间谍都直接给我塞到我眼皮底下了! 都这样了,我还能放心? 如今,叶雪柔空降到金海市,根基浅薄,目前正在遭遇本土派巨头、市委书记曹满江的全面围剿和压制,举步维艰。 而钱飞雄,又是曹满江的铁杆嫡系心腹。 此情此刻下,段文鼎准备把钱少辉塞过来当叶雪柔的秘书,其用心,已是昭然若揭。 而此刻,见到叶雪柔沉默不语,段文鼎的心里就有些急了,他于是又加了一把火:“市长,不瞒您说,咱们市府办的所有年轻同志,我都反复筛选比对过了。无论是能力与背景、还是综合素质,确实都没有比钱少辉更合适的人选了。” 叶雪柔闻听此言后,缓缓抬起眼,看向段文鼎,语气平淡道:“钱少辉同志的档案,看起来的确很优秀。不过,我却有个顾虑。这个钱少辉从小就家境优渥,没吃过什么苦。而秘书的工作,又向来是个辛苦活,事务繁杂,必须心细、耐劳、能抗压。所以,综合考虑,钱少辉同志未必能适应。” 她这话,已经等于是委婉地否决了钱少辉。 按理说,领导既然都已经表达了疑虑,那段文鼎就该识趣地结束话题,或者再找其他备用人选。 但此时此刻,段文鼎并没有就此放弃。 只见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竟然更加坚持了:“市长,您多虑了。因为据我所了解,咱们这位钱副市长那是教子有方,所以,钱少辉绝不是那些眼高手低的纨绔子弟。他各方面真的很优秀。我觉得,市长完全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先试用看看。我相信他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这话里话外,还是在力推钱少辉。 甚至,他还搬出了钱飞雄。 叶雪柔脸色依旧平静,但心底却是微微一寒。 这个段文鼎,好大的胆子。 他现在的这种行为,已经不是在推荐钱少辉了,而是在逼宫。 其潜台词,已经是赤裸裸的透出了威胁:市长,您今天要是不选钱少辉当秘书,那就是不给钱副市长面子,必将彻底得罪死钱副市长。你一个空降下来,被曹书记盯着的光杆市长,就自己掂量掂量后果吧。 “段秘书长,你似乎过于看好钱少辉这个同志了?”这时,叶雪柔的声音冷了一分。 而她这话,乃是敲打。 旨在提醒段文鼎,选谁当秘书,是我这个市长的权力。你一个秘书长,别想以下犯上,更别想左右我的决定。 段文鼎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市长误会了。主要是钱少辉同志确实优秀,所以才能吸引我的注意,我也才会再三向您举荐。” 事已至此,他还在坚持,还在逼迫。 由此可见,这段文鼎也是有恃无恐。 如今,段文鼎已经料定了,叶雪柔一个女人,根基全无,怎么能跟树大根深、作风强势的市委书记曹满江斗? 而在叶雪柔之前,已经连续有两任市长都被曹满江弄得灰头土脸,最后要么调走,要么闲置。 他段文鼎乃是曹满江线上的人,背后有靠山,手里还捏着叶雪柔急需的市府运转权力,自然不太把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市长放在眼里。 所以此刻,他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施压。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有些凝滞了。 叶雪柔沉默片刻后,忽然笑了。 只不过,她那笑容却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吧,段秘书长既然能如此坚持,那看来钱少辉同志确实有他的过人之处。但口说无凭。为了让选拔更公平,也让我更直观地了解各位年轻同志的能力,你现在就通知一下,市府办所有三十岁以下的科员,每人就我明天要召开的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准备一份讲话稿,下班前交上来。我亲自过目,择优而定。”最终,叶雪柔拍板了。 段文鼎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底了。 叶雪柔这是对钱少辉还有顾虑,还想最后挣扎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呢。 但可惜了,这注定只会是徒劳。 因为,只要他段文鼎私下打声招呼,随口点一点,在这市府办里,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把稿子写得比钱少辉好? 再说了,谁又有那个胆子,敢出头跟钱副市长家的公子争? “好的,市长。这个办法好,公平公正,又能考察同志们真实的文字功底和思维水平。我这就去安排。”段文鼎一口答应下来,这次倒是显得十分配合了。 “嗯。”叶雪柔微微颔首,端起水杯,示意谈话结束。 段文鼎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随之就转身的刹那,他脸上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当天下午。 相关通知迅速下发。 市府办所有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科员,都接到了这个紧急任务:撰写市长明天在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稿,要求紧扣当前经济形势与本地实际,观点明确,简洁有力,下班前提交。 一时间,秘书科、综合科、信息科……各个处室的年轻人都动了起来,显得雄心壮志,兴高采烈。 这毕竟是一个能在市长面前露脸的机会,哪怕希望渺茫,也没人敢怠慢。 然而。 身在会务科的林向东,却是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他依然在埋头整理着一摞厚厚的表格,进行归档。 关于写稿的任务,他完全不知情。 很显然,他已经被自动过滤了。 在段文鼎的有意安排下,他这个新来的、理论上最符合条件的三十岁以下科员,被直接雪藏了。 …… 下午,五点二十分。 段文鼎再次走进市长办公室,手里拿着几份文稿。 “市长,这是我刚刚收上来的讲话稿,一共七份。都是按照您的要求,从各科室筛选后送来的。” 说着,他将文稿轻轻放在叶雪柔面前。 叶雪柔点点头,没有其他吩咐了。 段文鼎见此,这才退出去。 叶雪柔拿起文稿,视线快速一扫。 钱少辉的稿子,赫然排在第一位。 眉头微蹙,她接着往下翻。 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直到第七份。 从头到尾,她竟然都没有看到那个她心里有些期待的名字——林向东。 不久前,叶雪柔曾在现场看过林向东的面试。那个年轻人沉稳的气度、清晰的思路、尤其是面对压力问题时所展现出的敏锐与分寸感,给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所以,现在在她的内心里,其实更中意的秘书人选,乃是林向东。 啪! 随手扔下了文稿,叶雪柔娇躯靠向椅背,看向窗外的眼神开始变得深邃起来。 此次,她通过海选的方式征集讲话稿,本意也是想再给林向东一个展示的机会。 可是却万万没想到…… 连这样的一个机会,有人都不想给他。 第14章 钱少辉的大饼 林向东这边。 科长赵海今天下午去了党校培训,所以没来上班。 办公室里,气氛松散了些。 五点半,下班时间到。 曹承志慢悠悠地关掉电脑上的纸牌游戏,伸了个懒腰,这才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晃悠着来到林向东桌前。 “小林,我现在传达一下赵科长刚刚交代的任务。明天上午,市政府要召开常务工作会议。你负责通知所有参会人员和列席单位。”曹承志背着手,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林向东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 通知会议,这是会务科最基础也最繁琐的工作之一,需要逐个打电话确认,记录回执。 这活儿,本身倒也没什么。 但曹承志故意拖到下班点才告诉自己。 其目的已经很明确了,故意恶心他,逼着他加班。 想到这,林向东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曹承志。 曹承志竟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脸色一沉:“怎么?你是聋了?还是对组织安排的工作有意见,不满了?” 林向东淡淡一笑,声音平稳地开口道:“请问这个任务是赵科长点了名,让我负责通知的吗?” 曹承志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板起脸说道:“刚刚赵科长临时让我分配任务!我现在已经把任务分配给你了,怎么,你有意见?还是不想干?”他说着说着就拔高了声音,一副咄咄逼人,小人得志的样子。 林向东闻言,冷笑一声,也不惯着他,直接回怼一句:“你要分配任务,就不能提前一点?非要卡在下班这个时间点?” “嘿!有点意思!” 曹承志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林向东的把柄,指着他鼻子,就是一顿训斥,“林向东同志!你还真来劲了是吧?敢不服从组织的工作安排!你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不满,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赵科长理论去!” “当然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加班,那现在就滚蛋!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现在这任务我是分下来了,你若不干,明天耽误了市政府召开常务工作会议,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的这顶帽子,扣得很大。 林向东皱了皱眉,他知道,这是体制内常见的规矩。 领导分配的任务,尤其是这种会务保障的硬性任务,除非有极其正当的理由,否则无法推脱、抵赖。 真要硬扛下去,那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沉默了两秒,他便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会通知。” 曹承志脸上骤然露出一抹胜利者的不屑笑容,然后将一张手写的会议统筹表,随手扔在林向东桌上。 “明天参会的人员名单、电话、以及会议时间地点,都在这儿了。给我好好干,你一个新人就要有新人的样子,多珍惜这样的机会,好好锻炼锻炼自己!” 说完这番话,他才志得意满地拎起包,吹着口哨走了。 陶丽见状,假惺惺地凑过来,脸上带着同情:“哎呀小林,这老曹也真是不像话,有任务不会早点说。唉,可惜了,我这边还得去接孩子,要不然肯定帮你分担点。” “谢谢陶姐,不用了。我一个人加会儿班就行。”林向东拿起那张统筹表,开始查看。 “嗯,那就辛苦你了。”陶丽赶紧拿起自己的包,也溜了。 一旁正在补妆的黄雯晴,瞥了眼林向东,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鄙夷。 林向东这个新人,也太弱了。 连曹承志这种货色都能随意拿捏他。 哼! 陶丽也真是没有眼力劲,敢乱点鸳鸯谱。竟然出馊主意,让这种职场菜鸟来追自己? 他配吗? 心里如此想着,黄雯晴就撇撇嘴,随后收拾好东西,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很快就只剩下林向东一个人。 他看向那张手写的统筹表。只见上面已经标明了:明早九点半,市政府一号会议室,召开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 下面还罗列着长长一串需要通知的单位和负责人姓名、职务、办公室电话。 而这,就是会务科日常最繁琐的工作之一:会议通知与回执确认。 枯燥而耗时,还不能出任何过错。 林向东吐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对照着名单,开始一个一个拨号。 …… 与此同时。 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包厢里。 曹承志已经坐了好一会儿,面前的茶都续了两遍。 之后,又过了几分钟,包厢的门才总算被推开,钱少辉慢条斯理地走进来。 “钱科长!您来了!” 曹承志立刻弹起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随后又殷勤拉出椅子,“快请坐,请坐!” “老曹,等久了吧?”钱少辉随意坐下,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倨傲。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曹承志连连摆手,赶紧拿起茶壶给钱少辉斟茶,“钱科长,您百忙之中还赏脸,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接下来,饭菜陆续上齐。 几杯酒下肚后,曹承志脸上泛起红光,试探着问:“钱科长,您今天约我,是有什么指示?哎呀,真是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一个电话吩咐就行,我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钱少辉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指示谈不上,就是随便跟你聊聊,对了,老曹,你们会务科一直缺了副科长吧?如今,你在科里资历最老,业务也熟,就没想过动一动?”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曹承志心脏猛地一跳,随即眼睛都亮了! 副科长! 这是他做梦都在想的事情啊! “钱科长!让您见笑了,如果有机会为组织分担更多责任,那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只是……唉,您也知道,这位置,多少人盯着呢。”曹承志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只不过,他嘴上满怀期待,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天上不会白白掉下馅饼。 他肯定得做点什么。 “钱科长,您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当即,曹承志就把姿态放低了,开始表态:“只要我老曹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钱少辉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这才看向曹承志,眼神微冷。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们会务科新去的那个林向东,我不太喜欢。” 曹承志闻听此言,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啊! 林向东一进来就被发配到会务科,竟然是这位钱公子的手笔! “哎哟!钱科长,您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林向东那小子,太不懂规矩了!才来的第一天,就敢跟我顶牛,简直目中无人!我正想着该怎么教教他做人呢!”曹承志一拍大腿,立刻说道。 钱少辉满意地点点头,意味深长道:“嗯。林向东这个狗东西既然不懂规矩,那的确要好好教教。毕竟体制里,是个讲规矩的地方。” “钱科长,您放心!我保证,让那小子在会务科待不下去,会自己乖乖滚蛋!呵呵!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曹承志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显得自信满满。 其实,就算今晚没有钱少辉特意打招呼,要关照关照林向东,曹承志为了维护自己老油条的权威,也会把林向东往死里整。 这不,他已经随手给林向东挖好了一个坑。 就林向东那种职场菜鸟,铁定是躲不过去的。 “好,曹科长,我相信你,那就看你的了。”钱少辉举起酒杯,把“曹科长”这三个字,咬得略重。 仿佛要给曹承志安排个副科长当当,也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曹承志越发激动了,连忙双手捧杯,腰也弯成了九十度,像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这……那就多谢钱科长栽培了!钱科长真是我的贵人!以后,我曹承志就是您的人!甘效犬马之劳,您指哪,我打哪!” 第15章 曹承志挖的坑 林向东这边。 已经整整加班一个小时了。 在打完最后一个确认电话后,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关闭电脑下班。 但不知为何,心里总萦绕着一丝淡淡的不安。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曹承志下班时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突然在脑海里闪过。 林向东皱了皱眉,随即拿起手机,从桌上的内部通讯录里,找到邓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哪位?”邓鸿的声音传来。 “邓姐,是我,林向东。” “哎呀,小林啊!是你!” 邓鸿声音立刻热情起来,“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明天姐一定请你吃饭!” “邓姐客气了,这都小事。” 林向东语气温和,开始铺垫道:“我就是跟您说一声,您那个汇总表,我已经整理好,交给孟主任了。对了,您孩子怎么样了?没事吧?” “唉,右手摔骨折了,已经打了石膏。我现在还在医院陪着呢。” 邓鸿叹了口气,随即又感激道,“小林,你真是有心了。等孩子好点,一定来家里吃饭!” “好,一定。邓姐您多费心。” 林向东再次寒暄了两句,随即话锋自然一转,“对了邓姐,我刚忙完,曹前辈下班前交代我通知,明天早上九点半召开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现在我也才弄完,就想跟您请教一下,这种常务会议,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我就怕我刚刚来,不懂规矩,漏了啥。” 他这话问得很谦虚,妥妥的新人请教前辈。 邓鸿不疑有他,随口说道:“嗨,小林呀,这也没啥特别的,只需要通知到位,回执收齐,别漏了人就行。不过……”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嘀咕一句:“不过,这次的会议时间怎么是九点半啊?以前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按照惯例,基本都是早上九点准时召开。这次突然就推迟到了九点半,是市长行程有调整吗?” 咔嚓!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闪电,突然劈进了林向东的脑海里! 九点? 按照惯例,是九点?! 可曹承志给的统筹表上,明明白白写的是——九点半!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林向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几乎立刻就能想到,这极有可能是曹承志给他挖的一个坑! 而其中的理由,也可以很充分。 第一,他今天刚刚得罪了曹承志,对方有充足的动机报复。 第二,曹承志为何偏偏掐着下班点才给他下发任务?恐怕就是算准了下班后,其他同事都走了,只有他林向东一个人加班。这样一来,他的阴谋就不会被旁人识破! 特么的! 真是好阴险的一个老贼! 如果自己刚刚不是多留了个心眼,找邓鸿打探打探,那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耽误了市级重要会议,他这个负责通知的新人,绝对百口莫辩,责任重大! 甚至可能因此背上严重处分,彻底断送仕途! 只不过。 这一切,目前还只是基于邓鸿一句话的猜测。 他需要最终的确认。 “哦,可能是这次有特殊安排吧。谢谢邓姐提醒,我会多留意的。”林向东稳住了声音,之后又和邓弘寒暄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下一秒,他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科长赵海的电话号码。 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不到十秒,对面就接通。 “喂?哪位?”赵海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科长,您好。我是会务科新来的林向东。”林向东语气恭敬。 “哦,小林啊。有事?”赵海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些。 “科长,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我初来乍到,感觉科长您挺关心我们新同志的。想看您什么时候有空,请您吃顿便饭,也当是向您多学习学习了。”林向东说道,语气很是谦逊。 现在都下班了,他自然不能一上来就说工作,必须得先铺垫,把姿态放低。 果然,电话那头的赵海心情瞬间就不一样了。 这年头,虽然谁都不缺一顿吃的,但是下级主动邀请领导吃饭,这其中所传递的乃是一种尊重,赵海自然很受用。 “呵呵,小林啊,你有心了。吃饭的事先不急,以后机会多的是。当务之急,你还是先好好地熟悉一下工作。” 赵海委婉拒绝了。 他毕竟是领导,所以有必要显得亲切又必须时刻跟下属保持着距离。 “是的,谢谢科长的指点。” 林向东顺势接话,语气自然地说道:“对了科长,我这边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今晚下班前,曹承志前辈给我安排了任务,说明天上午九点半召开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由我负责通知所有参会人员和列席单位。现在我已经全部通知完毕,回执也收齐了。科长,我想问问您,关于明天的会议,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 随之,赵海再度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着明显的疑惑,“嗯?九点半?小林,你是不是搞错了?明天的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召开时间,是上午九点。而这个议程,昨天就已经定好了。” 愕然听到这话,林向东心里猛地一沉,暗道一声果然。 曹承志这个老东西,果然给他挖好坑了。 “呃,科长,我没搞错。曹前辈给我的会议统筹手稿,上面白纸黑字写的就是九点半。我核对了好几遍,才按照这个时间通知的。”此时此刻,林向东也不客气了,直接就卖了曹承志。 “哦?是吗?曹承志给你的时间,就是九点半?”赵海的声音很是严肃。 随即,他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曹承志这是在公报私仇啊。 如今,赵海身为科长,虽然有独立的小办公室,但下面人员的一举一动,他都心里门儿清。 因为,陶丽就是他安插在科室里的眼线。 而今天下午,曹承志和林向东之间的那点破事,陶丽早就偷偷给赵海打过小报告了。 “这个曹承志,办事真是毛毛躁躁!小林啊,你马上再和曹承志沟通一下,看看是不是他搞错了,或者笔误。通知错了会议时间可是大问题,必须立刻纠正!”赵海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当即就给出了明确指示。 “好的,科长。我明白了,我这就联系他。”林向东立刻应下。 “嗯,你抓紧时间去落实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再向我汇报。”赵海交代了一句,挂断电话。 林向东放下手机,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之后,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找到曹承志的号码,拨了过去。 同时,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操作几下。 通话录音,便已开启。 第16章 林向东的反击 曹承志家的客厅里,电视开着。 他本人则四仰八叉歪在沙发里,嘴角噙着一丝快意的冷笑,心里正盘算着明天林向东的狼狈相。 叮铃铃! 手机突然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显示是个陌生本地号码。 眉头一挑,曹承志慢悠悠地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这才按下接听键,声音拖得老长:“喂——哪位啊?” “曹前辈,是我,林向东。”电话那头,林向东的声音传来。 “哦,是小林啊。”曹承志淡淡一笑,然后故作关切地问,“你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啊?工作遇到困难了?” 林向东语气平静地说道:“曹前辈,我这个电话是想跟你汇报一下工作。现在,我已经按照您下班前交代的任务,全部通知完毕了。明早九点半,市政府一号会议室,召开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我这边跟您再最后确认一下,时间和地点,都对吗?” 曹承志听到这话,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警惕心骤起。 什么情况? 林向东一个职场菜鸟,怎么会想起来特意找自己确认这些信息? 这小子,难道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这是在故意给他下套? 想到这里,曹承志就眼珠转了转,打着官腔,含糊其辞道:“小林啊,你这工作态度是好的。不过,明天开会的具体时间与地点,我给你的那张手稿上,不都白纸黑字写着吗,你自己不会看?这么点小事还要来问我?” 不得不说,这个曹承志也是个老阴币,就是不把话挑明,防止被林向东录音,留下把柄。 林向东闻听此言,也不接他这话茬,直接追问道:“曹前辈,那这么说来,就是明天上午九点半,在一号会议室,召开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了,对吗?” 嗯?不对劲! 这小子一张口就咬得这么死,肯定是在录音! 霎时间,曹承志后背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稍加一思索,他便瞬间改变了策略,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反将一军:“林向东!你是怎么干工作的?!这么马虎大意!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这么重要的安排,时间能是九点半吗?!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是九点半了?!明明是明早九点!” 林向东在电话里沉默了一瞬,随即冷冷说道:“曹前辈,您下班前亲手交给我的会议统筹手稿,上面写的就是九点半。我已经核对过很多遍了。” 曹承志闻言,立马意识到,林向东果然对自己的手稿起疑心了。 心里惊讶之余,他立刻又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喝道:“林向东同志,有时候手写稿出点错很正常!你现在还是三岁小孩吗?干工作前,不知道多请示、多确认?这点灵活性都没有?!我看你是根本就没把领导交代的工作放在心上!” 妈的! 如今事情都露馅了,这老杂毛竟然还在装逼,想倒打一耙。 林向东紧紧握着手机,眼神冰冷。 虽然心里已经火冒三丈了,但他也知道,再这么继续纠缠下去也是毫无意义的。 毕竟,在体制里,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曹承志资历老,自己此刻硬顶,那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想到这里,林向东就懒得再废话,直接说道:“那好,我知道了。我会立刻重新通知,更正会议时间。” 曹承志冷哼一声,趾高气扬道:“赶紧的!耽误了明早的会议,你就等着吃处分!” 说完,不等林向东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妈的!” 曹承志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次挖的坑,居然没把林向东这愣头青埋进去! 甚至,还差点被他反将一军。 越想越不爽,曹承志气哼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 上面是同样的会议统筹安排,但会议的时间,却是清清楚楚写着上午九点。 本来计划,曹承志明天会早早赶到会议室,把自己今天给林向东的那张错误手稿替换。 到时候,林向东百口莫辩。 可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 “啪!” 曹承志咬了咬牙,恼火地将这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 这边,林向东放下手机,顿时暗骂一声:“老狐狸!” 刚才的通话,他虽然录了音,但奈何曹承志警惕性很高,说话滴水不漏,并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一时间,林向东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体制内的这些老油子,果然滑不留手,极难对付。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林向东重新拿起电话和名单。 今晚,注定是个漫长的加班夜了。 …… 时间流逝。 晚上八点多,林向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客厅里,灯火通明。 林兴国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洗碗,动作丝滑得让人心疼。 温月婵则是穿着一套贴身粉色瑜伽服,正在客厅里做着瑜伽。 身体的曲线弧度惊心动魄,整个人在灯光下勾勒出成熟性感的诱惑。 看到林向东回来,林兴国便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露出关切笑容。 “向东回来了?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对了,你分在哪个科室了?秘书科还是综合科?” 林向东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平静说道:“会务科。” 什么? 会务科?! 林兴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自然知道,市府办的会务科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根本就是个打杂跑腿、累死累活还难出头的地方。 “这……怎么会是会务科呢?” 林兴国声音都变了调,很是懵逼地说道:“向东,你不是面试全省第一吗?那么好的成绩,他们怎么能把你分去会务科?” 一旁做着瑜伽的温月婵,动作也是微微一滞。 俏脸上一片清冷,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先前,自从知道侄儿考上了市府办,她就特意去了解过了这个核心部门的情况。 会务科! 那就是市府办里有名的火坑,事务繁杂,责任不小,却远离核心,提拔无望。 看来,侄儿这公务员是考上了,但前途…… 唉!这次全家人只怕是又要白白高兴一场了。 林兴国见林向东脸色疲惫,便不忍再追问,连忙挤出笑容安慰道:“向东,你也别多想了,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会务科也挺好,锻炼人嘛。再说了,公务员可是铁饭碗,旱涝保收,稳稳当当,这辈子起码能衣食无忧。” 林向东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嗯,二叔,婶婶,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起身朝楼上走去。 而看着侄子略显沉重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林兴国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忧心忡忡地看向妻子。 “月婵,你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能不能想想办法,托托关系,给向东换个科室?毕竟会务科那地方,太埋没人了,容易耽误孩子啊。” 温月婵拿着毛巾的玉手顿了顿,美丽的丹凤眼里掠过一丝复杂和无奈。 “嗯,我知道了,我看看吧。” 然而,她尽管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之前,她一心扑在事业上,只专注于药品研发和公司管理,对于钻营人际关系、结交权贵那一套,向来不屑,也的确没花什么心思。 所以,这就很尴尬了,金海市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她现在还真不认识几个。 而如今,林向东已经正式分配到了会务科,那想要再调动,至少也得打通市府办主任、副主任那个层次的关节。 可这些实权处级领导,她根本搭不上话啊。 更何况…… 温月婵突然又想起了今天公司里,那些接二连三登门的麻烦,眼神便是更冷了几分。 工商、税务、药监……好几个部门的人竟然轮番上门,拿着各种文件,要求温氏药业必须配合检查。 那架势,分明是来找茬的。 温月婵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背后,肯定是竞争对手辉煌药业的老板,张辉在搞鬼。 唉!内忧外患啊! 侄子的前途受阻,自己的公司也面临打压。 想到这些烦心事,温月婵就轻轻咬了咬下唇,扭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悄然袭上心头。 第17章 驰书尧的算盘 卧室里,林向东没有开大灯,只是按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光晕洒开,将他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身影投在墙上。 林向东坐在椅子上,手指捏了捏眉心。 会务科……曹承志……钱少辉…… 此刻,这几个关键词不断在他脑子里闪过,像是一团乱麻。 如今,他才刚刚进入市府办,就被人摆了一道,这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只会更难。 这种不利的局面,肯定要自己想办法破解。 只不过,有些事也是急不得的。 毕竟,体制内博弈,讲究的是火候和时机。 钱少辉与曹承志之流,不过是他仕途路上最初的绊脚石。 他的目标,远比踩碎这几块石头要大得多。 所以,当务之急,是稳住,是观察,是要在这看似无望的火坑里,找到能借力的缝隙。 …… 楼下客厅,温月婵已经结束了瑜伽。 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份因为侄子前途受阻和自己公司遭难而升起的无力感,越来越清晰。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去那种“只埋头做事,不抬头看路”的想法,在如今的环境下,是多么天真和危险。 眼下,公司和侄子,都需要庇护。 而这庇护,又往往来自权力和关系。 闭门造车,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必须换个活法了,要主动跟那些当官的搞好关系。 如此这般想着,温月婵便蹙起秀眉,开始飞快在脑海中筛选着可能的人脉。 不消片刻,一个名字就渐渐浮现出来——驰书尧。 她大学同学,现在是平安区杨柳街道党委书记。听说最近政绩不错,风头正劲,很可能要高升了。 而这已经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并且有可能约出来,具有一定分量的人物了。 想到就行动,温月婵不再犹豫,当即拿起手机,找到对方的号码拨出去。 铃声响了七八声,电话终于被接通,耳边传来一道略带惊讶的男声。 “喂?月婵?哎呀,稀客啊,今晚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驰书尧有些油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温月婵稳住心神,笑了笑说道:“老同学,好久不见,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咱们的大美女来电,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对了,月婵大美女有什么事呀,尽管吩咐。”驰书尧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 温月婵斟酌着措辞,放软了语气:“我这边确实有点事想请教一下老同学。不知道你最近方不方便,我们找个时间见面聊聊?” 本以为,对方会客套推迟一番。 然而,驰书尧接下来的回答,却是出人意料地痛快:“方便!我当然方便!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晚吧!我刚陪完领导,现在正好有空。待会儿,我就在金海KTV等你吧?” 温月婵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并且还把见面的时间直接就定在了今晚。 略微迟疑后,她还是点了点头:“好的,那就麻烦老同学等我一会儿了,我这就过来。” “没问题!那咱们今晚不见不散!”驰书尧回道,声音里隐隐透着一股兴奋。 不一会儿,挂断电话,温月婵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 今晚,对方的爽快,总是令她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晃了晃头,随即不再胡思乱想,温月婵转身上楼,快速洗了个澡,然后从衣柜里选了一套端庄得体的西装套裙换上,又化了个精致妆容。 看着镜子里容光焕发、风韵迷人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家门。 …… 一小时后,金海KTV,888号包厢。 驰书尧已经先到了。 他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发福得厉害,挺着个啤酒肚,原本就不多的头发稀稀疏疏趴在油亮的头皮上。一张圆脸泛着酒后的红光,小眼睛眯着,闪烁着市侩而精明的光芒。 独自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大学时期温月婵的模样。 那时候的温月婵,就是他们系里一朵花,漂亮、清冷、带着书卷气,不知道是多少男生的梦中情人。 而当年,驰书尧自然也追过温月婵,但可惜碰了一鼻子灰。 温月婵乃是眼高于顶的花痴,最后居然嫁给了隔壁师范院校一个除了脸长得好看点,屁大本事没有的小白脸,听说对方现在就只是个市一中的普通老师,窝囊废一个。 而这么多年过去,温月婵据说自己开了公司,成了女强人,其风韵肯定更胜往昔……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驰书尧肚子里的那股邪火就忍不住蹭蹭往上冒,嘴唇也隐隐发干。 嘿嘿! 温月婵今晚突然主动联系自己,还约了见面,肯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烦,有求于自己。 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一时间,驰书尧仿佛已经看到,这位昔日高不可攀的冷美人,为了现实而低头,不惜苦苦哀求与讨好,甚至是‘跪舔’他的画面了。 而就在驰书尧想入非非之时,包厢的门已经被轻轻推开。 正是温月婵走了进来。 灯光下,那修身外套将她婀娜妙曼的身体曲线完全勾勒出,尤其是上围看起来无比饱满。 一步裙下,一双包裹在薄薄肉色丝袜里的修长美腿,笔直而匀称。 脚下一双秀气的玉足上踩着黑色高跟鞋。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妩媚与干练女强人才有的魅力。 结果,驰书尧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喉结也不自觉滚了滚。 下一秒,他几乎是弹射般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迎上去,伸出肥厚的手掌,一把握住了温月婵柔若无骨的小手。 “哎呀,月婵!你可算来了!真是风采更胜当年啊!”说话的期间,驰书尧紧紧握着温月婵的手,半天没有松开的意思。 温月婵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用力但又不失礼貌地将手抽了回来,脸上维持着得体笑容:“让驰书记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哎!见外了不是!可千万别叫我驰书记,太生分了!月婵呀,你就叫我书尧吧。”驰书尧摆摆手,故作不悦,一双小眼睛却一直黏在温月婵那曲线尽显起伏的身上。 温月婵笑了笑,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温声道:“还是叫老同学亲切些。” 驰书尧闻言,心里不由得冷哼一声。 看得出来,温月婵这是想跟自己划出界限,真是又当又立。 尽管心里不太爽,但驰书尧却是面上不显,也坐回原位,故作关心地问道:“月婵妹子,我可是听说了,你的药厂最近做得红红火火,你都快成咱们金海有名的女企业家了!” “哪有,我这只是小打小闹,勉强糊口罢了,比不上老同学你前途远大。”温月婵谦虚了一句。 随后时间里,她又跟驰书尧寒暄几句,这才切入正题,“其实,我这次约老同学出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说到这,她顿了顿,言辞诚恳:“当然,不会让老同学白白帮忙,该感谢的地方,我一定会感谢。” 驰书尧听得心花怒放,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缓缓放下酒杯,脸上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瞧月婵妹子这话说的,咱们什么关系?有事你尽管开口,能帮的地方我绝不推辞!说吧,到底什么事?” 温月婵松了口气,说道:“我一个侄儿,今年刚考上公务员,进了市府办。但是在分配的时候出了点岔子,现在去了会务科。我那侄子挺上进的,面试还是全省第一呢。所以我就想问问老同学,你在体制里人脉广,看看有没有可能,帮忙运作一下,把我侄儿调到秘书科或者综合科这样的核心科室去?需要打点的地方,你尽管说。” 市府办? 会务科? 驰书尧闻言,迅速就捕捉到了关键字眼,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一双小眼睛也快速转动起来。 他突然想到,就在今晚陪领导吃饭的酒桌上,市府办的马副主任随口提过一嘴。说市府办今年招了个面试全省第一的状元,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来就得罪了秘书长段文鼎,这不就被段秘书长亲自关照,直接发配到会务科那个冷灶去了。 当时,酒桌上的人都当个趣闻听,还笑话那小子不懂事,自毁前程。 嗯? 那个倒霉蛋,难道就是温月婵的侄儿? 想到这,驰书尧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妈的! 事情不妙啊! 人家段秘书长要收拾的人,他一个小小的街道党委书记,敢去插手?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吗? 毫不夸张的说,段文鼎那种级别的领导,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所以,这忙,可不能随便帮,搞不好就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看着眼前风韵迷人、眼神期待的温月婵,这一块到了嘴的肥肉,又实在舍不得放飞了。 当即,就在电光石火间,驰书尧已经有了决断。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甚至带着几分夸张的自信,拍着胸脯说道:“哎呀!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就这点小事啊?月婵妹子,你放心,市府办那边,我熟!好几个领导都是我铁哥们!调动个把人,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包在我身上!” 温月婵听到对方笃定的言语,眼睛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连忙问道:“这……真的吗?那老同学,我需要准备点什么礼物?” “呵呵,哪需要什么礼物,谈这些就俗了!咱们老同学之间,互相帮个忙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这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驰书尧大手一挥,豪气说道。 只不过,他的眼神却是更加露骨地在温月婵身上扫视,随即语气有些暧昧地说道:“其实,月婵啊,说真的,这么多年以来,我心里可一直都没忘了你。而当年,是我不够优秀,配不上你。但现在,你看,我们都这个年纪了,有些遗憾,是不是也该弥补一下了?” 他这般没羞没臊地说着,那肥硕的身体已经往温月婵那边挪了挪,一双咸猪手似乎想搭过去。 第18章 山雨欲来 温月婵已经察觉到,对方的举动似乎不安好心,脸色微变下,立刻站起身,巧妙的避开了,语气有些疏离地说道:“老同学说笑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对了,今天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侄儿的事,还请你多费心,有任何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联系我。” 说完,她不等驰书尧反应,果断提起包包,快步走向包厢门口。 “欸!月婵!你别急着走啊,再坐会儿……”驰书尧起身想拦,但温月婵已经先他一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妈的! 真该死啊! 今晚失手了! 驰书尧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和势在必得。 “哼!跟老子还装什么清高!既然你都求到老子头上,那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温月婵!老子睡定你了!” …… 翌日清晨。 林向东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后,吃过婶婶准备的早点,出门前往市委大院。 半个小时,林向东出现在会务科。 然而,他才刚刚走到集体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陶丽的大嗓门。 “哎,雯晴,你听说了没有?好像咱们科里,马上又有人要动了!”陶丽的声音里充满了八卦的兴奋。 “哦?是吗?谁啊?”黄雯晴随口一问,语气轻柔而平静。 “还能有谁?当然是老曹呗!我可是听说了,老曹走了很多门路,早就盯上咱们科副科长的位置了,现在说不定文件都快下了!”陶丽压低了声音说道。 门口的林向东,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什么情况? 曹承志要升副科长了? 而曹承志这种人,如果真当上了副科长,手握实权,那自己这个得罪过他的新人,往后的日子,恐怕就难熬了。 以曹承志睚眦必报、小人得志的做派,他绝对会变本加厉地给自己穿小鞋,把自己往死里整。 想到这里,林向东的心就止不住往下沉了又沉。 而上述,林向东的心理活动虽然十分丰富,可他站在门口的时间,顶多也就两三秒。 随之,正当林向东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正准备迈步进入时。 曹承志手里提着个公文包,慢悠悠走来了。 看见林向东刚刚似乎杵在了门口,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挑剔与厌恶。 快步走上前,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后,开始训斥道:“林向东!你站这儿发什么愣呢?这都几点了,来了单位不赶紧进去干活,还想在门口偷懒?” 他的声音故意抬高,妥妥一副领导教训下属的样子。 陶丽的八卦声戛然而止。 黄雯晴则是赶忙拿起一份文件,装模作样的处理起来。 嗯,曹承志既然马上就要升副科长了,那他以后也是自己的领导了,必须得让他看到自己努力工作的一面。 林向东听到曹承志的话语,回头看了看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曹前辈早,我也是刚刚才到。” 他是不是刚到,曹承志自然心知肚明,但他却是选择了不依不饶,摆好准领导的架子,继续批评道:“年轻人要有点时间观念!更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别整天魂不守舍的,像什么样子!” 也就在这时,科长赵海端着保温杯出现。 看着曹承志呵斥林向东,他并没有出声制止,只是脸色如常地走过来。 林向东毕竟只是个新人,而曹承志则马上就要升副科长了,为了林向东,可不值得去得罪曹承志。 而曹承志看到赵海,脸上厉色微微收敛了些,腰杆却挺得更直。 很快,赵海就走到了近前,先是对曹承志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林向东,语气公事公办地说道:“小林来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去干活吧。” 继而又转向曹承志,语气随意地说道:“老曹,你来得正好。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点事跟你说。” 林向东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一旁的陶丽突然探过头来,脸上堆起笑容,小声打招呼道:“小林,早啊。” 林向东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陶姐,早。” 不远处的黄雯晴,看着陶丽竟然还敢主动跟林向东打招呼,心里不由嗤笑一声。 这个八婆,还真是个猪脑子! 人家曹承志马上就要升副科长了,而曹承志已经摆明了看林向东不顺眼。 在这种情况,陶丽还敢往林向东身边凑?就不怕被曹承志记恨,一起穿小鞋? 从这就不难看出来,黄雯晴可比陶丽聪明多了。 很懂得趋利避害。 不一会儿,曹承志从赵海办公室回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春风得意,径直来到林向东旁边停下,看着他,居高临下道: “林向东,今天早上召开的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你这个新人要多承担基础工作,锻炼一下。现在,我给你分配几点任务。” “第一,会议开始前四十分钟,必须到会议室检查所有桌椅摆放、桌签顺序、话筒音响、投影仪,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会议用的矿泉水,你去后勤处领。按实到人数加五份备用,一瓶瓶摆好,标签朝外。” “第三,参会领导茶杯茶叶准备。茶叶就用柜子里左边第二个罐子的,每个杯子放多少,你自己把握。别太浓也别太淡。” “第四,会议开始后,你在会议室后面待命。随时注意领导需求,添茶倒水要眼疾手快,但不能发出响声。” “第五,会议结束后,所有会议记录初稿整理归档,今天下班前交给我。” 这一连串的任务丢下来,时间卡得很死,要求琐碎又模糊。 不难想象,这里面一旦出现任何一点小小的纰漏,都能成为曹承志借题发挥的借口。 没错,他就是在故意刁难林向东。 陶丽在一旁听着,暗暗咂舌。 黄雯晴的嘴角则是轻轻撇了一下。 林向东这个弱鸡,已经彻底被曹承志盯上了,他以后只怕再无出头之日! 然而,面对曹承志吩咐的任务,林向东却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不满,语气平稳地应道:“好的,曹前辈,我记下了。我会按要求完成。” 没有看到林向东预想中的慌乱或抵触,曹承志顿时有些不爽了,心里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当即冷哼一声:“嗯,好好干。这要出了岔子,你负全责。” 说完,不再看林向东一眼,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 接下来,曹承志就开始整理了私人物品。 黄雯晴见此情形,眼睛立马一亮,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扭着腰肢走过去,脸上露出甜美笑容:“曹前辈,您这是在收拾东西呀?我来帮您吧!” 说话间,她动作很是自然地接过曹承志手里的几本文件。 曹承志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就在黄雯晴那精致脸蛋和傲人的身体曲线上刻意多停留了两秒,这才笑呵呵说道:“哎呀,小黄太客气了。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行。” 只不过,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却顺势松了手,任由黄雯晴帮着整理。 而曹承志一边欣赏着黄雯晴侧面的火辣曲线,一边又自动触发了画大饼的技能,笑呵呵说道:“小黄啊,你很不错,有眼力劲儿,业务能力也强。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我肯定会向上面推荐你的。” 黄雯晴要的就是这个态度,脸上笑容更加明媚了,声音也甜得发腻:“嗯,那就先谢谢前辈的栽培了!” 这一幕,落在陶丽眼里,竟是让她有些愣神,随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去! 黄雯晴竟然这么有心机?以前自己只当她是科里的一颗小白菜呢。 没过多久,曹承志就在黄雯晴的帮助下,把东西收拾好了,然后直接搬进赵海科长隔壁的那间副科长办公室。 如今,有关他的正式红头文件虽然还没下发,但是看这个架势、这个待遇,已经等于是明确无误地向所有人宣告了: 他曹承志升任会务科副科长,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一时间,集体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因为曹承志即将的升迁,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林向东尽管面无波澜,但心里却清醒得很。 山雨欲来! 第19章 林向东!你闯大祸了! 早上九点整,市政府一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气氛肃穆。 市长叶雪柔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文件。 她环视会场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地说道:“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咱们就重点讨论一下,我市未来三年的产业布局。今早,我看了市发改局的报告,还是老调重弹的老三样——纺织、机械、化工。但同志们,现在是2008年了,金融危机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必须要有超前的思维。”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抛出惊人之语:“现在,我建议,设立专项基金,重点扶持互联网电子商务、新能源电池、还有移动通信技术应用。我觉得,这三样在未来的五年后,必将成为经济新引擎。” 随着她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竟是一片寂静。 不少人交换着眼神,脸上皆是写有“天方夜谭”四个大字。 常务副市长左义斌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后,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不紧不慢说道:“叶市长,您说的这些概念,听起来很美好。但咱们金海,一向都是工业立市。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互联网,老百姓能吃饱饭吗?至于新能源电池?那更是实验室里的玩意,投入大、见效慢,并不符合我市的实际情况。” “因此,我个人建议,咱们金海市还是集中财力,把传统产业升级做好。这才是稳就业、保民生的正道。” 他这话,已经是直接反驳叶雪柔了,没给叶雪柔这个市长留半点面子。 由此可见,叶雪柔这个名义上的市长,市政府的一把手,并没有太高的威望。 一旁,市政府秘书长段文鼎,低头摆弄钢笔,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嘲笑。 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钱飞雄,更是直接闭目养神。 呵呵! 金海市的土壤可是比较特殊,很挑人的。 现在,在座的这些老油条,没有一个看好叶雪柔这个空降来的光杆司令。 大家都等着看她笑话。 而叶雪柔被反驳了,也不生气,她脸色平静,继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表,轻轻推向左义斌所在方向,淡淡道:“义斌同志,这是上个月我市规上企业的用电数据。传统纺织业用电量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五,但产能只降了百分之三。这说明什么?设备老化,能耗极高!” 说着,她又抽出一份文件:“再看看这份调研报告,我市年轻人流失率,已经连续三年全省第一。为什么?因为没有新兴产业,留不住人才。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金海以后变成一座老气横秋的空心城?” 面对叶雪柔有理有据的说辞,左义斌张了张嘴,竟是一时语塞。 但他很快就想到什么,冷冷一笑,梗着脖子说道:“叶市长!您说的这些,都需要市委统筹!拍板权在曹书记那儿!咱们市政府现在要做的,是执行市委决策!” 他这话,已经是在拿市委书记曹满江压人了:你叶雪柔的产业转型方案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没用,关键还要看市委曹书记点不点头。 霎时间,会议室里,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不少人似乎都没有想到,左义斌如此牛逼,敢在会上直接就和市长顶牛了。 也就在这时,秘书长段文鼎端起茶杯,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会议室后方。 林向东一直站在后门边的服务区,眼睛紧盯着各位领导的茶杯水位。 此时,当他看到段文鼎的动作后,便立刻端起热水壶,快步来到段文鼎身侧。 弯下腰,准备伸手去拿那个白色瓷杯。 可就在这一瞬间,林向东的眼角余光已经瞥见了主位上的叶雪柔。 心里猛地就是一震。 是她! 一个月前,出现在面试考场上,坐在后面那位气质出众的女领导! 原来她就是新任市长叶雪柔! 与此同时,叶雪柔也注意到了进来添水的林向东。 目光在林向东脸上停留了半秒,眼底掠过一丝愕然,随即便又转为了深深的惋惜和悲哀。 今年公务员面试全省第一的人才,居然被发配到会务科,干着端茶倒水的活儿?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埋没人才! 段文鼎看到林向东靠近,站在了自己身边,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然后,就在林向东的手即将碰到茶杯时,他突然有了小动作,轻轻推了推笔记本,笔记本最终又碰在茶杯上。 结果,白色的瓷杯就从桌沿滑落,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看了过来。 一道道目光很快就集中在林向东身上,又随之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唯有段文鼎缓缓转过头。 他盯着林向东,给了林向东一个死亡凝视。 林向东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知道,今天出大事了。 有人一定会小题大做,趁机对他发难的! 果然,位于会议室的后门处,一直暗中盯着林向东的曹承志,此刻差点笑出声来。 好啊!太好了! 真是天助我也! 林向东的小辫子,终于被他逮到了! …… 会议室里。 那清脆的碎裂声,似乎还回荡着。 面对此突发情况,林向东虽然很慌,但也仅仅只是慌了一瞬。 呼! 深吸一口气,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 之后,蹲下身子,动作麻利地将散落的瓷片捡起,叠在手中。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纸巾,迅速将溅开的茶水和细碎瓷渣擦拭干净。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的表情,快速端着碎片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他脚步不停,直奔会务科的小仓库。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同款白瓷杯,冲洗干净,然后重新泡上茶。 不到一分钟,林向东就端着新泡好的茶,再次推开会议室的门。 这一次,他脚步更轻了,弯着腰将茶杯稳稳放在段文鼎右手边。 段文鼎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而在此期间,会议依然继续着。 叶雪柔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关于金海市产业转型的讨论,今天就先到这里。市政府会尽快形成正式决议,上报市委常委会,由常委会讨论定夺。”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至于这场会议的后面又讨论了什么,林向东已经无心细听。 他刚刚走出会议室,曹承志就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玩味说道:“林向东,你这次闯大祸了!在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上,当着市长和所有领导的面,做事毛手毛脚。哼!你就等着看组织怎么收拾你吧!”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打算去找科长赵海好好告上一状。 林向东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 风暴,或许要来了! 第20章 暗流交锋 早上十点半,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结束。 段文鼎跟在叶雪柔身后走出会议室,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件事——今天这个会议的后半段,叶雪柔的讲话稿子,根本不是昨天钱少辉交上来的那一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这个女市长还是在抵触钱少辉,压根不想让钱少辉当她的秘书! 几分钟后,叶雪柔和段文鼎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市长办公室。 叶雪柔在办公桌后坐下,随手整理着文件,头也不抬地问道:“段秘书长,你还有其他事?” 段文鼎站在叶雪柔面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故作关切地问道:“叶市长,昨天我提交上来的七份讲话稿都很不错,不知道您比较中意哪一位同志的稿子?您这边定下来了,我也好安排后续的秘书交接工作。” 叶雪柔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段文鼎,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段秘书长,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安排?” 愕然听到这话,段文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僵住了。 妈的! 什么意思? 叶雪柔竟然也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这! 这简直就是没把他这个秘书长放在眼里啊! 不过,他段文鼎就算心里再不爽,也只能憋着,表面上的语气反而越发恭敬了,同时腰杆也弯得更低:“市长,您这话……真是让我有些糊涂了。我是不是哪里会错了意?还请市长明示。” “啪”地一声! 叶雪柔直接将手里的文件夹合上。 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段文鼎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昨天的原话是——市府办所有三十岁以下的科员,每人准备一份讲话稿。由我亲自挑选。” “那么现在,我想请问段秘书长,昨天交到我手里的讲话稿,为什么只有七份?难道我们市府办,满足条件的科员,只有七个?” 面对叶雪柔的咄咄逼人,段文鼎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随着脑子里飞速转动,他嘴里已经开始狡辩:“市长,这个……咱们市府办里,符合条件的科员,当然不止七个,但昨天,正好有几个年轻同志,他们手头都有比较紧急的重要工作安排,所以抽不出空。而我当时也想着不能耽误他们的本职工作,所以就……” “行了!段文鼎同志,你就不要说这些没意义的话了!”叶雪柔突然抬手摆了摆,打断段文鼎的话,冷冷问道:“现在,还有什么事,比我挑选贴身秘书更重要?嗯?” 呃! 这这这…… 段文鼎直接被噎得说不出话了,只能低着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但心里却是恶狠狠地骂道:特么的!你一个光杆司令,马上就得滚出金海了,还在这儿跟我狂个几把呢? 接下来,叶雪柔不再看吃瘪的段文鼎,重新打开文件夹,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昨天的讲话稿不算。今天重新来。你现在就通知下去,市府办所有三十岁以下科员,就我明天调研金海化工厂的事,每人准备一份讲话稿。晚上下班前,全部交到我办公室。” 说到这,她骤然抬起头,逼视着段文鼎,目光如刀地一字一句说道:“这次,一份都不许少!” 段文鼎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市长。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市长办公室。 然而,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恭敬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铁青的狰狞。 哼! 此仇不报,非君子! …… 会务科,科长办公室。 曹承志一脸痛心疾首,正站在赵海办公桌前,唾沫横飞。 “科长,您说这叫什么事儿?林向东那个新人,今天在常务工作会议上,当着所有市领导的面,毛手毛脚,直接把段秘书长的茶杯都给摔了!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 “科长啊,这可不是小事。这反映的是什么?是林向东这个人工作态度不端正,政治意识淡薄!要是让这么个人继续留在咱们会务科,以后指不定还要捅出多大篓子。咱们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赵海听着曹承志告黑状,只是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明镜似的,暗暗道:曹承志啊曹承志,你这般往死里整林向东,他是刨你家祖坟了? 而曹承志见赵海始终不说话,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图穷匕见。 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副为科室着想的诚恳表情:“科长,我觉得吧,像林向东这种不安心工作、还容易惹祸的新人,就得放到基层去好好锻炼锻炼。我听说,最近市里正好有几个驻村帮扶的名额?” 驻村! 随着这两个字说出来,赵海就知道曹承志打的小算盘了。 一旦驻村,那就意味着远离机关核心,去到村里专门干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对于体制内的年轻人来说,这几乎等于“发配”,是毁人前程的狠招。 由此可见,曹承志这是要彻底废了林向东。 只不过,赵海也是看破不说破。 此刻,他的心里快速权衡着:曹承志马上就要提副科了,听说走的是钱副市长的线。而钱家在金海树大根深,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去得罪这条地头蛇。 想到这儿,赵海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抬头看了看曹承志,语气平淡地说道:“老曹啊,驻村的名额,确实还有。既然你觉得小林需要去基层锻炼锻炼,那就按程序走。你去跟人事科协调一下,把手续和流程安排好。” 曹承志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之色,连连点头:“科长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哈哈哈! 太好了! 如今,只要赵海这边点头,那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因为,人事科的手续,只要钱少辉打个招呼,分分钟就能搞定。 嘿嘿!林向东啊林向东,你这次就等着去山沟沟里喂蚊子吧! 曹承志越想越觉得开心,当即就志得意满地退出了办公室。 赵海想到林向东以后的遭遇,他得罪了曹承志这个小人,这辈子就算是毁了,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叮叮叮! 突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赵海随手接起:“喂,我是会务科赵海。”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赵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第21章 机会来了 曹承志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关上门,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钱少辉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曹承志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同腰杆也是往下弯了弯,仿佛钱少辉就在他眼前,邀功似地说道:“钱科长,好消息!收拾林向东的这件事,我已经办妥了!” “我刚刚特意跟赵海提了,把林向东发配去驻村!赵海已经点头了,让我去协调手续!” 电话那头,钱少辉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曹承志会如此给力,竟然这么快就抓住机会,即将干趴林向东了。 当即赞许道:“老曹,可以啊,办事挺利索。也会来事。” 曹承志听得心花怒放,连忙趁热打铁道:“钱科长,这接下来的事,还得您出把力,敲定人事科那边的手续。” “嗯,没问题,小事一桩,我这就去趟人事科。”钱少辉语气轻松,仿佛势在必得。 “哎!好嘞好嘞!这件事有您钱科长出面,那就稳了!”曹承志点头哈腰,直到对面挂了电话,这才直起腰来,嘴角咧开一个畅快的笑。 哈哈! 林向东,你这次完了! …… 另一边。 人事科,科长办公室。 曲远途亲自端着茶杯,满脸堆笑地放到钱少辉面前。 “钱科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行了嘛!”曲远途小心翼翼地说着,姿态放得很低。 钱少辉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曲科长,我这边有件小事得麻烦一下你。会务科有个叫林向东的新人,最近表现还不错,要是有机会能下到基层锻炼锻炼,那就更好了。对了,我记得今年咱们市府办这边的驻村帮扶名额还没满吧?” 曲远途听到这话,心里立刻门儿清。 什么“表现还不错”,什么“基层锻炼”,这都是官话。实际上就是要整人,把人发配出去。 他脸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有的,咱们的驻村名额还有。嗯,真是巧了,刚好就有一个比较偏远的村,青山镇大坳村,条件虽然艰苦了些,但却最能锻炼人。钱科长您看……” “好,就这个吧。手续抓紧办,越快越好。”钱少辉站起身,果断决定。 “钱科长放心!这事儿我会亲自督办,保证今天下班前就能走完流程!”曲远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钱少辉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曲远途跟着送到门口,一直看着钱少辉走远,这才收起笑容,轻轻吁了口气。 …… 会务科,集体办公室。 林向东被赵海叫了过去。 他走进科长办公室后,态度恭敬地问道:“科长,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赵海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温声说道:“小林啊,坐下说。” 等林向东坐下之后,赵海才开口说道:“小林,我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刚刚曹承志同志已经强烈建议你去基层锻炼锻炼。他提议,把你调整到今年的驻村帮扶名单里去。” 林向东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让他去驻村? 看得出来,曹承志简直是没底线了,这是要准备彻底斩断他的路啊! 但他心里也清楚,曹承志不过是一条咬人的狗。 如今,真正想搞死他的,是背后牵着狗绳的钱少辉。 赵海看着林向东铁青的脸色,心里叹了口气,说道:“小林,这话本不该我说。但我觉得,你有知情权。这提议是曹承志的,我只是按程序走。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这是在撇清自己,顺带还把曹承志卖了。 同时,他的心里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毕竟,刚才那个电话…… 嗯,万一林向东这小子真就咸鱼翻身了呢? 林向东自然听懂了赵海的潜台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随后看着赵海,诚恳说道:“科长,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赵海摆摆手,脸色严肃起来:“小林,你不用跟我客气。对了,还有个事,就在刚刚,市政府统一下发了任务,市府办所有三十岁以下的科员,就叶市长明天调研金海化工厂的事,每人准备一份讲话稿。下班前交上去。” 此言一出,林向东就愣住了。 市府办所有三十岁以下科员写市长调研的讲话稿? 这个任务,也太罕见了! 赵海看着林向东,似乎知道他的心思,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叶市长现在还缺一个秘书。这就已经是在公开选拔了。” 嗯?这可是一个机会! 林向东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这个机会不敢说百分百,但这无疑是一个从绝境中挣扎出来的机会! 一个绕过曹承志与钱少辉,直接进入市长视野的机会! 这时,赵海看着林向东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继续鼓励道:“小林,你能考进市府办,那就是有实力的。面试全省第一,更是硬功夫。所以这次,你可要好好发挥。” 他这话,一半是鼓励,另一半,则是为自己铺路。 如今,曹承志仗着有钱家撑腰,公然欺负林向东,甚至要越过他直接把林向东踢走,这何尝不是在挑衅他这个科长的权威? 这次,如果林向东真的走了狗屎运,被叶市长看上,成了市长大秘,那就有意思了。 到时候,林向东就有了和曹承志扳手腕的资本,甚至能把曹承志直接踩下去。 否则,以曹承志这小人得志的嘴脸,等他坐稳了副科长,那下一步恐怕就是要谋求自己这个科长的位置了。 到时候,自己都得给他让路。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赵海可没得罪过林向东,甚至今天还卖了个人情给林向东。 因此,林向东要是真能上去,那这份香火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 所以,林向东这次能成,对于他赵海而言,利远大于弊。 “科长,我明白了,我一定尽全力。”林向东用力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赵海脸上露出笑容:“好。那等你稿子写好了,先拿给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提提意见。” 林向东心头一暖,赶忙道谢:“谢谢科长!” 赵海摆摆手,又状似无意地透露了一句:“对了,咱们这位叶市长,可是务实派,最讨厌那些空话和套话了。所以你的发言稿,得对症下药。这个才是关键。” 林向东闻言,心头顿时大喜! 叶市长是务实派! 这可是千金难买的重要信息! 毕竟,领导也是千人千面——有的喜欢排比气势,有的喜欢数据说话,有的就爱听奉承话。 要是能提前知道领导的秉性偏好,那这稿子可就等于是成功了一半! “好的,我记住了,科长!”林向东郑重说道。 “嗯,去吧,抓紧时间写。”赵海挥挥手。 林向东起身,脚步快速地离开办公室。 片刻后,赵海也把条件同样符合的黄雯晴叫到办公室。 眼下,他赵海自然不会把宝全押在一棵树上。 林向东要投资,黄雯晴也同样值得下注。 反正只是几句鼓励的话,惠而不费。 五分钟后,黄雯晴从赵海的办公室出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光彩。 显然,赵海把刚刚画给林向东的大饼也扔给了她。 …… 当天上午,会务科的气氛有些微妙。 林向东和黄雯晴都在埋头写稿,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中午休息时,黄雯晴在附近的宾馆开了个钟点房。 然后特意把在秘书二科当副科长的男朋友叫了过来。 两人在宾馆里“深入交流”了一个多小时,黄雯晴才心满意足地带着男朋友的指点回到办公室。 下午三点多,林向东率先写完了稿子,然后走进赵海办公室:“科长,我写好了,请您指点。” 赵海接过稿子,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手指不时在纸面上划过。 渐渐的,眉头开始舒展开,眼里也露出了赞赏之色。 “不错,小林。你的稿子框架清晰,问题抓得准,对策也实在,没有虚头巴脑的东西。尤其是关于老旧设备技术改造和人才引进捆绑的建议,很有想法。”几分钟后,赵海抬起头,不吝夸奖道。 但同时,他也指出了几个细节:“这里,数据可以再具体些,引用最新的行业报告。这一段,语气可以更果断,少用‘可能’、‘或许’这类词。” 林向东连连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赵海不愧是老文字匠,眼光毒辣,一下就能点到关键。 之后,他重新拿回稿子,根据赵海的建议,又花了半个多小时仔细修改打磨。 当终稿再次交给赵海时,赵海快速浏览一遍,忍不住夸道:“好!这下更扎实了!这篇稿子,绝对能脱颖而出!待会儿,我亲自帮你交上去。你安心等消息。” 林向东心中大石落地,感激道:“太感谢科长了!” 如今,有赵海亲自出面交稿,那就至少能保证他的稿子不会被莫名其妙地替换了。 又过了一会儿,黄雯晴也拿着稿子来了。 赵海接过来一看,只见通篇花团锦簇,各种排比对仗,政策术语堆砌,看起来挺唬人,但仔细一读,又全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道理,对于市长明天调研金海化工厂要解决的具体问题,却是几乎没提什么有建设性的看法。 纸上谈兵。 赵海心里下了评语,但脸上还是带着鼓励的笑:“小黄,你的稿子写得也很用心嘛。好了,我会一起交上去。” 很快,他就拿着林向东和黄雯晴的两份稿子,起身走向秘书长段文鼎的办公室。 走在安静的走廊里,赵海心里默默想着:林向东啊林向东,我这次也算推了你一把。你这篇既务实又犀利的稿子,能不能在叶市长那里脱颖而出,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第22章 市长大秘的不二人选 下午五点,段文鼎的办公室里。 十一份讲话稿整整齐齐地放在办公桌上。 段文鼎推了推金丝眼镜,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快速浏览。 然而,他才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篇稿子虽然辞藻华丽,但却是空洞无物。 段文鼎直接将其放下,随后又拿起第二份。 而这份稿子则是通篇的政策摘抄,毫无主见。 又一次放下。 接下来,段文鼎不再一一细看,而是直接翻找起来,最终准确无误地抽出了林向东那份。 他想看看这个面试全省第一,被自己亲手塞进会务科的倒霉蛋有多少水准。 段文鼎拿起稿子,目光快速扫过开头几行,可突然,眼神就微微凝住了。 接下来,他看得很慢,只是越往后看,他的脸色就越沉。 还别说,这篇稿子真有点东西。 问题抓得准,数据用得巧,建议提得实。 而且,行文的这些文字也是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尤其是关于化工厂老旧设备改造和高端人才引进的捆绑建议,角度刁钻,可行性很强。 这文字功底,这思维深度……难怪能拿下面试全省第一。 段文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林向东对于钱少辉的威胁,竟然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大。 紧接着,段文鼎放下林向东的稿子,又从里面翻出钱少辉的那份。 快速看了一遍,钱少辉的稿子也不差,框架完整,用语规范,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甚至还引用了几个最新的政策提法。 但…… 段文鼎把两份稿子并排放在一起。 高下立判。 钱少辉的稿子,就像一件做工精细的礼服,漂亮而标准,但穿在身上总觉得隔着一层。 至于林向东的稿子,却是像一把磨得锋利的解剖刀,森冷而精准,直指病灶。 而在这里,有人或许会问了,段文鼎为什么不亲自操刀,给钱少辉写一篇碾压全场的稿子? 原因很简单——市长大秘那是要长期给市长写稿子的。 他段文鼎能代笔一次,还能代笔一辈子? 更何况,这种事一旦败露,那就是欺君罔上,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所以,这种蠢事,他段文鼎自然不会做。 “咚咚。” 突然,有敲门声响起。 “进。”段文鼎收起脸上的凝重。 钱少辉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和自信,问道:“段叔,稿子都收齐了吧?怎么样?我那篇应该问题不大吧?”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高材生也是有硬实力的,又有段文鼎保驾护航,其他那些小鱼小虾的稿子,不过是陪跑罢了。 段文鼎没有说话,只是把林向东的那份稿子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钱少辉愣了一下,接过稿子,低头看起来。 刚开始,他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屑。 但看着看着,他脸色就有些僵住了,眉头也越皱越紧。 不一会儿,等通篇看完,钱少辉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自信,只剩下浓浓的震惊和不甘。 “段叔,这……这是谁写的?”钱少辉下意识问道。 “林向东。”段文鼎吐出三个字。 林向东! 钱少辉听到这话,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攥紧手里的稿纸,指节都有些发白。 妈的! 绝不能让林向东出头啊! 钱少辉心里如此想着,脸上当即闪过狠色,“段叔,那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比如,把这份稿子,换成我的名字?” 他想到了最简单最粗暴的办法——偷梁换柱。 段文鼎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晚了。这份稿子,是会务科科长赵海亲自送来,他应该很清楚哪份是林向东的。” 钱少辉闻听此言,脸色一变,顿感棘手。 赵海乃是市府办副主任孟连城的人,而孟连城在办里一直和段文鼎不太对付。 如今,想绕过赵海做手脚,难度太大了,风险也很高。 一时间,钱少辉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咬牙道:“那看来没办法了!” 段文鼎无奈一笑,只能反过来安抚钱少辉:“少辉啊,你也不用泄气,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稿子的好与不好,最终还得看合不合叶市长的口味。林向东的稿子锋芒太露,未必就是叶市长喜欢的风格。你的稿子稳重妥帖,或许更对路。” 只是这话,就连段文鼎自己都不太信。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叶雪柔如今既然选择了公开遴选秘书,那就只能是看各自的硬实力了。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此种情形,别人是无法提供帮助的。 钱少辉听了这话,脸色稍稍好看了些,但眼神里的阴霾却并未散去。 “嗯,希望吧。” 段文鼎之后也不再多说什么,整理好十一份稿子,站起身说道:“我这就给叶市长送过去。” …… 市长办公室。 段文鼎将所有的稿子放在叶雪柔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叶市长,所有符合条件的讲话稿都收齐了,一共十一份。请您审阅。” “嗯,辛苦段秘书长了,先放这儿吧。”叶雪柔头也没抬,继续批阅着手中的文件。 段文鼎微微一笑,之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几分钟后。 叶雪柔处理完毕几份急件,这才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目光落在面前这一摞稿子上,停顿了几秒,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 瞥了一眼署名——钱少辉。 叶雪柔眼神微冷,看都没看内容,直接就将这份稿子放到一旁。 接着,她继续拿起第二份,只是才看了几行就放下。 第三份,则是看了开头一段,然后直接搁置。 叶雪柔浏览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仿佛是凭着一种直觉在筛选。 而这些稿子,要么是官话套话的堆砌,要么是空洞口号的呐喊,要么就是小心翼翼、四平八稳,生怕多说多错。 所以,这些平庸的稿子都不是她想要的。 二十分钟后,叶雪柔面前已经摞起了十份被淘汰的稿子。 只剩下最后一份,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中央。 叶雪柔伸手拿起,目光落在了标题上——《关于金海化工厂转型升级的几点务实思考》。 这个标题很平实,并没有哗众取宠。 叶雪柔目光微凝,开始正文。 只是,才看了仅仅几行,她的眼神就彻底凝住了。 下一秒,叶雪柔放下了翘着的修长美腿,身体微微前倾,的速度也明显放慢了下来。 一行,一行。一段,一段。 她看的很认真。 两分钟后,叶雪柔的嘴角开始慢慢浮起一丝惊喜的弧度! 好!就是它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味道! 尖锐的问题,扎实的数据,大胆却又不失稳妥的建议! 尤其是文中将技术改造与人才引进深度捆绑的思路,简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之后,等到整篇的稿子看完,叶雪柔竟有些意犹未尽。 下意识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又急切地看向落款处。 林向东。 这三个字,工工整整。 叶雪柔的眼睛,倏地亮了! 果然是他! 面试考场上那个沉稳犀利、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年轻人! 咚咚咚! 也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叶雪柔收敛了一下脸上的喜色,但眼神依然明亮。 很快,市政府第一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的王盛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市长,这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发。另外,明天调研化工厂的行程细节,我再跟您确认一下。”王盛昌将几分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干练地说道。 叶雪柔点点头,快速浏览过几份文件,觉得没啥问题,便签下自己的大名。 片刻后,王盛昌确认好了行程细节,正准备离开时,叶雪柔却忽然叫住了他。 “盛昌同志,等一下。” 王盛昌赶忙停步转身:“市长,您还有什么指示?” 叶雪柔拿起桌上林向东的那份稿子,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篇稿子。然后告诉我,由写这篇稿子的同志,来当我的秘书,怎么样?” 王盛昌有些意外,然后双手接过稿子,认真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快,也很仔细。 当看到“林向东”的署名时,眼皮明显跳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他对林向东自然有印象。 当初,他陪同叶市长视察面试现场,那个在考场上从容不迫、对答如流的年轻人,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林向东拿了面试全省第一,他还特意关注过。 快速通读完稿子,王盛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将稿子轻轻放回桌上,然后看着叶雪柔,语气肯定地说道:“市长,我觉得这位小林同志非常不错!思路清晰,文笔扎实,问题抓得精准,建议也提得务实。从这篇稿子来看,他确实是市长秘书的不二人选。” 叶雪柔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可就在这时,王盛昌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迟疑,补充道:“不过市长,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吧。”叶雪柔看向他。 王盛昌点点头,说道:“我今天下午,偶然在人事科那边听到点风声,人事科现在正在走流程,准备把这位小林同志安排到今年的驻村帮扶名单里去。而他去的地方,还是个比较偏远的村子。” 叶雪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人事科打算让林向东去驻村?” 第23章 柳暗花明 市长办公室里,随着王盛昌话音落下,气氛就突然变得有些凝固了。 叶雪柔柳眉微微蹙起。 如今,林向东才刚考进市府办,连新手期都没过。按惯例和规定,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安排他去驻村。 嗯,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心里如此想着,叶雪柔就抬起头,看向王盛昌,问道:“他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王盛昌微微躬身,不敢迟疑,赶忙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清晰道出:“市长,据我了解,小林同志和秘书一科的副科长钱少辉,似乎有些过节,但具体原因不太清楚。” 这就是王盛昌的聪明之处了。 他作为办公室主任,平时可以不参与、不议论那些下面的小纠葛,但绝不能真的两眼一抹黑。 对于市府办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尤其是涉及到关键人物或异常动向的,他必须件件门清。 只有这样,当领导即兴问起时,他才能第一时间给出准确信息。 “钱少辉!”叶雪柔心里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微冷。 原来林向东与钱少辉有矛盾,难怪他一进来就会被分到会务科 嗯,一切都对上了。 刹那间,叶雪柔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更加坚定了自己选择林向东的决心。 理由有三: 第一,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林向东现在处境艰难,几乎要被发配边疆了。自己此刻对他伸出橄榄枝,等于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他前程和希望。这份恩情,他怎能不铭记于心?怎能不对自己感恩戴德? 第二,林向东是个妥妥的新人,背景干净。 他背后没有复杂的派系纠缠,用这样的人当贴身秘书,显然更放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人确有真才实学。 他面试全省第一就是硬实力,而今天这篇鞭辟入里的稿子更是明证。 林向东有能力,又恰逢其会,简直是天赐的秘书人选。 思绪电转下,叶雪柔不再犹豫,坐直身体,看向王盛昌,语气果断地说道:“盛昌同志,我的秘书就定林向东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补充道:“他的相关手续,你去办好。要快。” 王盛昌心领神会,立刻点头:“好的,我明白,市长。我这就去安排,保证不出任何纰漏。” …… 同一时间,会务科集体办公室。 一场小型的内部会议正在召开。 市府办分管人事工作的副主任孟连城亲自到场,科里所有人员悉数在座。 会议桌旁,科员们正襟危坐。 赵海坐在一侧,面色平静。 曹承志则是坐在他对面,红光满面,腰板挺得笔直,嘴角的笑意已经压不住。 孟连城坐在主位,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开始宣读:“经市政府办公室党组会议研究决定,任命曹承志同志,为金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会务科副科长……” 会务科副科长属于市直机关内设机构副职,归为中层干部范畴。 其任免主导权在市政府办公室党组,任命由办公室内部统筹安排并宣读即可,无需市委组织部直接出面。 等到孟连城宣读完毕,曹承志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激动的笑容,开始坚决:“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感谢孟主任、赵科长的关心和指导!我一定在新的岗位上恪尽职守,加倍努力,不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期望,为我们会务科和市府办的工作贡献全部力量!” 孟连城点点头,然后又例行公事地勉励了几句曹承志“再接再厉”、“团结同志”、“配合好赵海科长工作”之类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会务科的自己人。 曹承志志得意满地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林向东脸上刻意多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嘲弄。 赵海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宣布散会,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事已至此,曹承志算是正式上位了。 下一步,他该瞄准的,恐怕就是自己屁股底下这个科长的位置了吧? 赵海心里清楚,自己的靠山孟连城只是市府办几个副主任之一,能量有限。 而曹承志如今抱上的,乃是钱家那棵大树。钱飞雄身为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乃是金海市实打实的实权派人物,绝非孟连城能相提并论的。 如此一比较,自己的前途似乎就有些黯淡了。 …… 时间流逝,临近下班点。 曹承志端着茶杯,踱步到林向东工位旁。 他如今已是副科长,架势自然十足了。 他敲了敲林向东的桌面,直接吩咐道:“林向东,你在今天下班前,要把这个季度的会议纪要全部归档,电子版和纸质版核对一遍,分类整理好。另外,明天调研要用的一些备用物资清单,你再复核一下,确保万无一失。今天弄完了再走。” 现在在曹承志看来,林向东虽然马上就要被弄去驻村了,但只要他人还在办公室的一天,就得乖乖当一天牛马。 一听这话,旁边的陶丽和黄雯晴都看了过来。 陶丽眼里有些同情,黄雯晴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样子。 然而,接下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 一直低头忙碌的林向东,此刻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平静,也没有了被刁难时的隐忍,反而是一种玩味的戏谑。 他看着曹承志,语气平淡却异常清晰地说道:“抱歉啊,曹科长,这些活儿我干不了。” “什么?你干不了?”曹承志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 什么情况? 陶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黄雯晴也是诧异无比地挑起眉毛。 随后,林向东迎着曹承志瞬间阴沉下来的目光,又不急不缓地补充道:“曹科长,我有更重要的任务,马上要去办。所以您刚才交代的这些,恐怕得安排别人了。” 说完,他甚至没等曹承志反应,就开始收拾自己桌面上的个人物品。 曹承志:“???” 他当时就彻底傻眼了,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发火还是该质问。 我靠! 陶丽和黄雯晴更是面面相觑,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林向东是不是疯了?竟然敢这么牛逼哄哄地跟刚刚升官的曹承志说话? 第24章 锋芒初露 曹承志听到林向东的话,感觉自己的权威已经被狠狠地冒犯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霎时间,他的脸色就直接涨成了猪肝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情况? 一个小小的科员,一个马上就要被他踩进泥里的倒霉蛋,竟然敢当面驳斥他这个刚刚被提拔的副科长? 这这这…… 太特么狂了啊! “林向东!你!你给我再说一遍?!”曹承志一声冷喝,气的身子都有些抖了。 林向东已经收拾好了桌面,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他,重复道:“曹科长,我说,您刚才交代的任务,我干不了。我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立即处理。” “砰!” 此话一出,曹承志就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声音无比刺耳。 随即,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林向东,怒不可遏道: “林向东!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领导分配的工作,是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的?你眼里还有没有领导?!” “依我看啊,你现在是思想滑坡,自由主义泛滥!哼!你给我等着吧,就凭你今天这目无纪律、顶撞领导的行为,一个处分是跑不了的!” 曹承志的声音很快在办公室里回荡开,充满了浓浓的威胁。 陶丽作为旁观者,都被吓得缩了缩脖子,黄雯晴则微微蹙眉,觉得林向东实在是太愚蠢。 他一个新来的弱鸡,怎么能跟曹承志这样的凶残副科长叫板呢? 然而,面对着曹承志的暴怒和他扣下来的大帽子,林向东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轻轻扯了下嘴角。 随即,他站直了身体,不再惯着对方的臭毛病,直接反唇相讥:“曹科长,您真会开玩笑。首先,您代表不了组织的纪律。其次,一个值得下属尊重的领导,起码不会次次卡着下班时间点,专门给下属分配一些琐碎又耗时的任务。还有,既然是领导,那就更应以身作则,而不是只要求下属牺牲。” 这反驳有理有据,直接就让曹承志被噎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脸色红了又白。 妈的! 怎么回事!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这林向东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都敢直接硬刚自己了? “林向东!你这是强词夺理!我们作为人民的公仆,心里要时刻装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为了工作和人民,加点班算什么?要是连这点奉献精神都没有,你还考什么公务员?不如回家种地去!” 这时,曹承志喘了口粗气,试图从大义上压制林向东。 林向东闻听此言,几乎要笑出来了,摇了摇头,语气讥诮地说道:“曹科长,权责要对等。您刚刚升任领导,更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在要求下属奉献之前,自己是不是也该带头示范一下?比如,您现在手头要是没事,不如亲自去把会议纪要归档了?毕竟,这是为人民服务嘛。” “你……!”曹承志彻底语塞了。 他突然发现,林向东这厮的口舌之利,远超他的想象。 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怼起人来竟然是特么的句句戳人心窝子。 一时间,曹承志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也几乎要点到林向东的鼻子上了:“好!好你个林向东!牙尖嘴利,目无组织!我要是收拾不了你这个害群之马,那我这个副科长也不用干了,干脆跟组织辞职算了!” 撂下这句狠话之后,曹承志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直奔科长赵海的办公室。 他现在就要去找赵海告状,商量着给林向东一个狠狠的处分! 起码也得是个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处分! 而这种处分一旦背上,几年内别想提拔,算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而且,档案上也永远会留下污点! 此影响,极其深远,堪称政治生命的一次重创。 办公室里,突然一片死寂。 陶丽看着林向东,眼睛里竟然冒出一丝小星星,心里暗道:我的天,小林今天太刚了!真男人啊!我好喜欢! 黄雯晴却是撇了撇嘴,心下一阵鄙夷:哼!匹夫之勇,幼稚!在体制里,官大一级压死人,你这么顶撞领导,除了痛快一下嘴,能有什么好处?你等着被整死吧。 嗯,还是那句话,有实力的装逼叫牛逼,没有实力的装逼叫煞笔! 就在这时,林向东看了一眼腕表。 五点十分。 距离正式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然后,就在陶丽和黄雯晴惊愕的目光中,林向东拿起手机和钥匙,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 “欸?小林?你去哪儿呢?”陶丽见此,忍不住出声。 这还没到下班点呢! 林向东却是没说话,直接走了。 陶丽一时看得目瞪口呆。 林向东这是早退了? 而且还早退得这么理直气壮、明目张胆? 妈耶! 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黄雯晴也是皱起了眉头,觉得林向东今天的行为越来越反常。 难道是他已经开始摆烂,索性自暴自弃了? 呵呵!果然是个废物!成不了大器! …… 这边。 林向东当然没有下班。 他步伐稳健,穿过安静的走廊,径直来到了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王盛昌的办公室外。 十分钟前,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而这个电话,正是王盛昌打来的。 王盛昌表示,他提交的讲话稿,叶市长看了,很欣赏,想当面再和他谈谈。让他准备一下,十分钟后过来。 正是这通电话,让林向东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转机来了! 如今,天大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市长很可能要选自己当秘书了! 也正因如此,他刚刚才有了底气,敢于在曹承志面前硬气一回。 咚咚咚! 这时,林向东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王盛昌的声音。 林向东推门而入。 坐在办公桌后的王盛昌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主动站起身。 “小林同志来了,坐吧。”他指了指沙发,态度很是客气。 林向东心中微动。 此时,他已经认出了王盛昌,正是当初公务员面试时,跟随在市长身边的那位领导。 心里如此想着,林向东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脸上带着一丝感激和谦逊:“王主任好!真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您。上次在面试现场,您和叶市长的风范就让我印象深刻,受益匪浅。刚刚接到您的电话,我真是既惊喜又惶恐。”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尊敬,又巧妙恭维了对方和市长,还自然流露了接到召见的激动心情,情商不可谓不高。 王盛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年轻人,确实很会说话,不怯场。 这不,第一印象分就很高了! 当即,王盛昌笑着摆摆手,“小林,你不必客气。是金子总会发光。叶市长对你的稿子评价很高,觉得你是个人才。走吧,市长现在正好有空,我带你去见她。对了,待会儿放轻松,好好表现。” 林向东用力点头,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今天,终于要见到那位能决定他命运的女市长了! 呼! 深吸一口气,他暗暗告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市长大秘的位置,自己必须全力拿下! 因为,这不仅是摆脱眼下困境的唯一出路,更是他仕途腾飞的关键一步! 第25章 市长大秘 市长办公室宽敞而明亮,透着一种无声的威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雅香气。 办公桌后,叶雪柔看到林向东跟随王盛昌进来,便缓缓抬起头。 只见她容貌精致清冷,眉眼间带有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锐利。 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身姿高挑婀娜,气场无声地弥漫开来,让整个房间都仿佛成了她的主场。 突然间,林向东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好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猛地加速。 下一刻,他迅速垂下视线,不敢多看,但那股强烈的敬畏感觉,已然刻入了心底。 “市长,小林同志来了。”王盛昌微笑着开口,声音打破了寂静。 叶雪柔的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打量了片刻,才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嗯,坐吧。” 王盛昌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 林向东跟着也坐下,位置在沙发侧边,正对着办公桌斜侧方。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叶雪柔的身影似乎更加高大了些,此刻阳光从她侧后方照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愈发显得遥不可及。 林向东立刻意识到,领导的办公室设计,还真是深谙心理之道:巨大的空间、居高临下的座位、背后开阔的视野,甚至光线角度,都在无声地强化领导的权威,让进入者本能地感受到压力与敬畏。 “向东同志,你的稿子我看了,很不错。问题抓得准,建议也实在,不是纸上谈兵。确实很有想法。”这时,叶雪柔开门见山地说道,对林向东那叫一个不吝赞美。 林向东立刻谦逊地回应:“谢谢市长肯定,我只是根据调研主题做了一些粗浅的思考,还有很多不足。” 王盛昌也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意味深长:“小林啊,市长这次可是从十一份稿子里,亲自挑中了你的。还别说,咱们市府办真是藏龙卧虎,好几篇稿子也都写得相当漂亮,无论框架还是文笔都没得挑。不过,市长还是最欣赏你这篇务实敢言的风格。” 林向东闻听这话之后,心下了然了。 王盛昌这是在充当市长的喉舌说话。 因为,有些话,市长本人不方便说得太直白。 比如“是我力排众议选了你”,“你要记住是谁给了你机会”。 所以,这种点明竞争激烈、破格选用的话,就需要王盛昌这个身边人来说。 其目的自然很明确了:就是明明白白地让林向东知道,这个宝贵的机遇是谁赐予他的,谁才是他的贵人,将来他该对谁肝脑涂地,马首是瞻。 林向东的反应极快,此时立刻就站起了身子,面向叶雪柔,神情无比郑重,语气更是诚恳至极:“市长,王主任,我明白!这次的机会对我来说,恩同再造!我林向东别的不敢说,但知恩图报、忠诚尽责几个字,时刻不敢忘!今后我一定唯市长马首是瞻,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市长和王主任的信任与栽培!” 他的表态干脆利落,忠心也表得毫不犹豫。 另外,姿态也放得足够低,同时又透着股聪明劲儿。 叶雪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就需要这样机敏懂事、又能干的下属。 “小林,坐下说话。” 随后的时间里,叶雪柔语气缓和了些,继而直接切入主题,“小林啊,我身边现在缺一个秘书。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文字功底和思维能力都不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来试试?” 尽管早有了猜测,但此刻亲耳听到市长发出了邀请,林向东的心脏还是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万分激动之余,他赶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沉稳而坚定:“我一切听市长的安排。市长指哪儿,我就打哪儿,绝无二话!” 叶雪柔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那就先试试看。秘书工作倒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琐碎,要求心细,反应快,而且经常需要加班,时间上会很紧张。小林,你年纪轻,可能会耽误你谈恋爱什么的,不会有意见吧?” 林向东毫不犹豫回答:“市长您放心!我个人问题暂时不作考虑。目前全部心思就是尽快熟悉工作,为市长您做好服务。能有机会在您身边学习、工作,是我莫大的荣幸。别说加班,只要市长有需要,我24小时都随时待命!” 此时此刻,他态度端正,回答得体,已经充分展现了足够的奉献意愿。 叶雪柔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随即看了一眼王盛昌。 王盛昌立刻会意,对林向东说道:“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小林,你明天一早,先去秘书一科报个到,办一下简单的内部调整手续。然后就直接过来市长这边,开始熟悉工作。” “是!王主任,我明白!”林向东强压着心头的激动,用力点头。 “市长,那我们先不打扰您了。”王盛昌起身。 林向东也跟着站起来,再次向叶雪柔微微鞠躬,然后才跟着王盛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市长办公室。 走廊里,王盛昌的脚步不疾不徐。 林向东则是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不一会儿,林向东来到了王盛昌的办公室,忽然开口:“王主任,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我知道,我能有这个机会,市长固然是慧眼识珠,但肯定也少不了您在旁边替我美言。您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伯乐。这份情,我林向东记在心里了。” 现在,林向东心里跟明镜似的:最终拍板用谁当秘书,当然是市长说了算。但这时多说几句好听的,把功劳也分润给王盛昌一份,对自己没有任何损失。 毕竟,恭维一下这位实权在握的办公室主任,只会让他对自己好感倍增。 而官场生存法则,不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吗? 王盛昌看了林向东一眼,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和更深一层的欣赏。 这个年轻人真是通透得不像个刚出校门的生瓜蛋子。 就他这份察言观色、顺势而为、主动构建人情的本事,简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心里如此想着,王盛昌脸上的笑容便是更真切了几分,抬手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语气亲近地说道:“小林啊,好好干。市长对你期望很高,别让她失望。以后你工作上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遇到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一刻,王盛昌心里对林向东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对于这种潜力股,就值得下重注! 林向东能感受到王盛昌态度明显的变化,心中一动,再次郑重道谢:“谢谢王主任!我以后一定多向您请教学习!” 这一刻,鲤鱼成功跃过龙门,眼前已是全新的天地。 而如何在这片新天地里站稳脚跟,甚至乘风而起,才是真正的考验。 于未来,林向东已有无限的可能! 第26章 他是市长大秘! 林向东回到会务科集体办公室时,曹承志正背着手站在他的工位旁,脸色黑如锅底。 显然,这位新晋副科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看到林向东进来,曹承志的小眼睛里立刻射出两道寒光,猛地转过身,声音带着阵阵怒火和居高临下的桀骜:“林向东!你还知道回来?今天不把我刚才说的那些活儿干完,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要不然,你就等着卷铺盖滚出市府办!” 他试图用最严厉的威胁,重新树立自己的权威。 林向东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连眼神都没多给曹承志一个,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我的工作,以后就不劳曹副科长您费心安排了,因为你没这个权利。” “什么?你说什么?!”曹承志简直气笑了,往前逼近一步,逼视着林向东,“我没有权利?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可是会务科副科长!安排你的工作,就是我的权利,懂吗?” 林向东终于抬起眼,瞥了曹承志一眼。 那眼神里,不再有以往的隐忍,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副科长! 曾几何时,副科长这个头衔,对一个刚入职的小科员来说,是多么遥远而具有压迫感的存在。 毕竟,在体制的金字塔里,从科员到副科,是一道多少人耗尽心力、熬秃头发也难以逾越的坎,其背后的资历、人脉、机遇缺一不可。 普通人可能干到退休,也还是个老科员。 但现在,这一切对林向东而言,意义截然不同了。 市长大秘,虽然级别可能暂时未提,但其实际地位和前景,早已超越了一个区区科室副职。 后续,一个小小的副科对他而言,只是水到渠成、触手可及的时间问题。 林向东没再理会曹承志的叫嚣,开始收拾自己桌上的私人物品。 然后就准备离开。 而曹承志见他这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伸手拦下他去路,唾沫星子也几乎要喷到他脸上了:“林向东!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林向东终于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直视着曹承志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淡淡说道:“现在,我有更重要的工作。比你刚才安排的那些,重要一百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让开!好狗不挡道!” “你……你特么敢骂我?!” 曹承志脑子突然“嗡”的一声,血压瞬间飙升。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昨天还被他随意拿捏的新人,今天竟然就敢指着他鼻子骂他是狗了! 旁边的陶丽,眼睛都瞪圆了,随即,眼里忍不住冒出点点小桃心。 欸!小林今天太帅了! 她就喜欢这种硬刚到底的真男人! 而黄雯晴则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里暗骂林向东蠢货!完全不懂规矩! 在体制里,领导就是天! 现在别说人家曹副科长只是给你安排了几个任务,就算指着你林向东的鼻子骂几句,你不也得乖乖忍着? 可你这么硬顶,除了死得更快,有什么好处? 随后,曹承志的怒火被彻底点燃,理智的弦也瞬间崩断。 “妈的!我抽死你个目无尊长的东西!” 他暴吼一声,竟是直接扬起肥厚的手掌,带着风声,朝林向东的脸就狠狠扇了过去! 办公室里,突然响起陶丽的惊呼。 然而,最终,曹承志的巴掌却并未落下。 因为,就在他即将触及林向东脸颊的前一瞬,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便是精准地抓住了曹承志的手腕。 正是林向东的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 曹承志用力挣扎了一下,竟然纹丝不动。 他惊愕地看着林向东,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意和力量,竟是让他心底莫名一寒。 “够了!” 也就在这时,一声沉喝从门口传来。 科长赵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 下一秒,又快步走进来,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人。 “你们在干什么?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这里是办公室,不是菜市场!都给我松开!”赵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向东闻言,立刻松开了手。 曹承志也讪讪地收回手,虽然手腕上有些隐隐作痛,但更痛的,却是脸面。 下一刻,他就抢先告状了,身子转向赵海,抬手指着林向东,声音发尖地说道:“科长!您看看这个林向东!简直无法无天了!我刚刚给他安排工作,他不仅顶撞我,还骂我是狗!这种公然侮辱领导的害群之马,必须严惩!现在我就建议,立刻给他处分!” 赵海却是没有急着表态,目光在林向东脸上停留了几秒。 眼前这个年轻人,此刻太镇定了。 甚至是镇定得有些反常。 突然,一个惊人的猜测,就如同闪电般划过赵海的脑海。 难道,林向东这条咸鱼,真的要翻身了? 而就在赵海心中惊疑不定,曹承志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时。 办公室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正是市政府第一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王盛昌。 王盛昌原本打算打个电话通知赵海,关于林向东工作调动的消息。 但此刻刚好到了下班时间,他手头的事情也忙完了,就顺道过来亲自说一说了。 赵海一眼就看到王盛昌,心里猛地一跳,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王主任!您好!” 曹承志更是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腰杆微微弯下去,声音甜得发腻:“哎哟!王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指示,您打个电话就行啊!您这是要安排会议还是准备材料?您尽管说,我们会务科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王盛昌对于曹承志的热情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后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赵海身上,开始宣布道:“赵科长,我现在过来就是通知你一声。经叶市长亲自选定,并报办公室党组备案,林向东同志从即日起,将调到秘书一科工作,担任叶市长的秘书。相关手续,办公室会统一办理。小林明天就直接到市长那边报到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海心里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了,但此时亲耳听到这确切的任命,脑袋里还是像被重锤敲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庆幸! 哈哈!自己这次赌对了!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人家小林这哪里是什么咸鱼翻身,他分明就是潜龙在渊,一朝风云便化龙啊! 而曹承志……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已经彻底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之后,眼睛一点点瞪大,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以及那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 卧槽! 市长大秘? 林向东这个即将被发配去驻村的小科员,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市长大秘?? 这特么的怎么可能啊?! 霎时间,曹承志感觉天都塌了! 一旁的陶丽,则是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呆呆看看林向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妈呀……小林……哦不,林秘书?!! 黄雯晴更是彻底懵了。 “啪嗒”一声! 她手里拿着的文件掉在地上都毫无知觉。 只是呆呆地看着林向东,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向东成了市长秘书? 这这这…… 凭什么啊? 他林向东不过是一个新来的,哪里比自己强了? 一瞬间,一股浓浓的荒谬不甘和嫉妒,还有一丝隐隐的后怕,如同打翻的颜料盘,在黄雯晴心里混杂成一片难言的滋味。 这! 希望这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吧! 第27章 一朝得势 王盛昌宣布完任命后,不再看失魂落魄的曹承志一眼。 转向林向东,态度明显温和亲切了许多,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林啊,你今天早点回家,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就要正式到市长身边工作了,第一印象很重要,必须养足精神。” 林向东微微躬身,脸上却是适时地露出一丝为难表情,瞥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的曹承志,说道:“谢谢王主任关心。只是……我今晚恐怕还得加班。因为曹副科长刚才给我交代了几项紧急任务,曹副科长已经明确说了,不完成任务就不准走,否则得给我背个处分。” 林向东当即就将赵成志给自己安排的详细任务说了出来。 很快,王盛昌脸上的就笑容淡了些,目光如电,转向曹承志。 曹承志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能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王、王主任……误会,这都是误会!我刚刚就是想锻炼一下小林,这里面绝对没有要故意为难小林同志的意思!” 王盛昌闻听此言,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曹承志。 而他那眼神明明平静无波,却是让曹承志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让他腿儿都有些发软了。 几秒后,王盛昌才缓缓开口,语气冷淡地说道:“曹副科长,作为领导,安排工作不仅要讲究科学分工,更要考虑实际情况。你刚才说的那些归档、复核、清单任务,涉及面广,琐碎繁杂,让一个刚来的新人独自在短时间内完成?这到底是锻炼,还是故意刁难?嗯?” 他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已经透出了浓浓的质疑与不满。 曹承志额头上的汗珠子开始滚落下来,张口结舌之下,整个人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辩解:“我……我……”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赵海,也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便满脸严肃,对着曹承志狠狠补刀:“老曹啊,王主任刚刚说得很对。我们当领导的,手上固然有点权力,但这些权力可是用来推动工作、服务人民的,而不是用来作威作福、随意拿捏手下的筹码。而现在,我提醒你一下,你的分工要务实,要基于实际情况,不能想当然,更不能带有个人情绪。你今天的这个安排,确实欠考虑了。” 此时此刻,赵海心里明镜似的。 如今,曹承志已经靠上钱家,成了副科长,他和自己这个科长迟早要发生冲突。 与其那时候被动等待,还不如现在就态度鲜明地站在林向东这边。 毕竟,林向东现在可是市长大秘了,地位超然,自己这份雪中送炭的支持,足以换来他的好感。 这就是“市长大秘”这个位置无形的影响力,哪怕林向东现在级别未提,也足以让一个科长谨慎权衡,主动示好。 曹承志被王盛昌与赵海两人连番敲打,脸上不由得一阵红一阵白,哪里还敢嘴硬。 下一秒,他连连点头,腰杆也弯得更低了,连连迭声说道:“是是是……王主任批评得对,赵科长教导得是!是我考虑不周,方式方法有问题!我这就检讨,这就向小林同志道歉!对不起,小林同志,刚才是我太急躁了!” 王盛昌见敲打得差不多了,这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最后对着林向东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办公室。 赵海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走到林向东面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语气真诚地勉励道:“小林啊,恭喜!好好干,别给咱们会务科丢脸!以后到了市长身边,责任重,要求高,但也前途无量!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有空常回来看看。” 林向东自然能感受到赵海此刻释放的善意,便报以诚恳的笑容和感谢:“谢谢科长这几天对我的关照和提点!您的教诲,我都记在心里了。之后不管走到哪儿,我都是您带出来的兵。” 他这几句话,就让赵海的心里十分舒坦了,之后又叮嘱了林向东几句,这才收拾东西下班了。 办公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林向东、曹承志、陶丽和黄雯晴四人。 气氛有些凝滞。 林向东眼神玩味,看向还僵在原地的曹承志,语气平淡地问道:“曹副科长,现在我能走了吗?” 曹承志猛地回过神,脸上随即堆起前所未有的热情和谦卑,甚至还带着点谄媚,点头如捣蒜:“能能能!当然能!看你这话说的……哦对了,那个小林啊……呃不对,是林秘书!我今天开了车过来的,要不要我送送你?” 这就是曹承志的过人之处:脸皮够厚,变脸也够快。 他前一刻还恨不得把林向东踩进泥里,可就在下一刻却突然发现,林向东已经成了他惹不起的人。 此情此景下,曹承志自然要放下所有尊严和脸面,凑上来巴结林向东。 而这,可能就是生存的哲学:有奶便是娘。 林向东看着曹承志这副小人嘴脸,心里一阵恶寒,冷淡地拒绝道:“不用了,谢谢曹副科长的好意。” 这时,陶丽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无比真诚、与有荣焉的笑容:“小林……啊不,林秘书,恭喜你啊!姐姐我真为你高兴!你以后可就是市长身边的人了,太厉害了!” 林向东对待陶丽的态度就好多了,微笑着点点头:“谢谢陶姐。以后可能还要麻烦陶姐呢。” 陶丽连连摆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与此同时,黄雯晴脸上的表情,可就复杂极了。 那最初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以及不甘和嫉妒,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已经变成了快速的权衡与算计。 此刻,她看着林向东清俊的侧脸,挺拔的身姿,再想到他如今市长大秘这个金光闪闪的身份……心里的天平就彻底倾斜了。 她的男朋友,秘书二科的副科长,以前看起来还算不错,可现在跟林向东一比,瞬间就黯然失色了。 甚至可以说,已经是被林向东给完爆了。 而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黄雯晴迅速调整好心态和表情。 脸上绽放出一个比平时更加明媚、更加柔美的笑容,扭着纤细的腰肢,款款走上前。 她走到林向东面前,微微仰起俏脸,漂亮的杏眼里漾着水光,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近和仰慕:“林秘书,真是太意外了,恭喜你呀!你这绝对是实至名归!” 说到这,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语气显得更加柔媚:“你看,这么大的喜事,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眼下,她单独邀约晚饭,其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 因为,孤男寡女共进晚餐,往往不会是只吃饭那么简单。饭后还可以把电影安排上,再然后也可以把床上的项目安排上。 嗯,一切都水到渠成。 现在,黄雯晴已经想得很开了:既然林向东即将一飞冲天,那她为什么不抓住机会踹掉那个已经不够看的副科长男朋友,重新攀上眼前这位前途无量的市长大秘? 嗯,这才是最优解啊。 毕竟,凭借她出众的美貌和身材,她有这个自信。 林向东听到黄雯晴的话,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脸上。 不可否认,她的确很美,脸蛋精致,妆容得体,此刻刻意展现的柔媚风情,对任何正常男人都具有不小的吸引力。尤其是她那呼之欲出的36个D和裙下引人无限遐想的黑丝长腿,充满了原始的诱惑。 根本不用怀疑,林向东现在只需要勾勾手指头,黄雯晴就会主动爬上他的床。 第28章 温月婵的麻烦 黄雯晴那带着明显暗示的邀请,的确很诱人。 但可惜,林向东却是并不感冒,他拒绝得很干脆,甚至都没多给黄雯晴一个眼神。 “谢谢黄姐的好意了,不过我今晚确实没空,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下次吧。” 结果,这一幕落在一旁陶丽的眼里,顿时让她心里忍不住暗叫了一声爽! 她现在还记得,之前自己好心撮合,想介绍林向东给黄雯晴认识。 可结果呢? 黄雯晴那副眼高于顶、爱搭不理的样子,就差把“你不配”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当时,林向东只是个小透明,黄雯晴自然瞧不上。 而现在呢? 人家林向东已经鲤鱼跃龙门,一朝成了市长大秘,这身份和地位可谓是天翻地覆了。 如此一来,你黄雯晴就算现在洗干净了主动往上贴,人家林向东恐怕都懒得正眼瞧你一下了! 而这种前后反差带来的微妙快感,让陶丽心里那点之前因为黄雯晴巴结曹承志而产生的不舒服,都消散了不少。 这一刻,陶丽看着黄雯晴那僵在脸上的笑容,和眼底闪过的一丝难堪,悄悄撇了撇嘴。 接下来,林向东没有继续停留,抱着自己的个人物品,然后在曹承志近乎讨好的目光和黄雯晴复杂难明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会务科。 而他成为新任市长大秘的消息,就如同一颗巨石投下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在金海市的体制圈子内扩散开来。 而在体制内,向来没有真正的秘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就专吃贩卖消息的这碗饭,这背后是一条庞大而隐秘的利益链。 从省委到乡镇,在各级机关里,总有那么一些人,耳朵灵,嘴巴快,他们善于捕捉和传递各种信息,以此来换取各种利益。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有时省长在某个内部会议上随口讲的几句话,只要下面的某些人想知道,分分钟就能通过各种渠道传到其耳朵里。 政治掮客这类角色,自古有之,于今却更烈。 而当下,林向东这个新晋市长大秘的身份,无疑是一条足够分量、也足够新鲜的消息。 …… 与此同时,温氏药业。 总裁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压抑。 温月婵坐在办公桌后,单手撑着额头,往日那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愁云。 窗外已是暮色渐沉,但她的心却比这夜色更沉。 从今天下午开始,工商、税务、药监这几个部门的人马,再次光临了温氏药业。 并且这一次,他们的阵仗比之前更大,态度也更加强硬。 而直到现在,那些人员都还在他公司进行检查工作。 温月婵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正常的例行检查? 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故意来找茬的。 至于这个背后的主使,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老对头——辉煌药业的老板,张辉。 这些年,辉煌药业一直被温氏压着一头,市场份额抢不过,新产品研发也跟不上。 如今,眼看着温氏药业又拿到了杨腾飞的关键投资,这张辉就开始坐不住了,试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干扰她正常经营,想把她搞垮,从而让他辉煌药业一家独大。 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无力。 温月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光生气已经没用,她得想办法应对。 当即,她站起身,走向隔壁那间临时被用作“检查指挥部”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工商局的一个科长曲俊成,税务局的一个科长李明,还有药监局的一个科长桂文建,三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聊着天。 他们是这次联合检查的带队领导,自然不用亲自下场去翻账本、查设备。 此时看到温月婵推门进来,三人的谈笑声顿了顿,随后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温月婵脸上立刻堆起几分讨好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哎呀,曲科长、李科长、桂科长,你们三位领导辛苦了!这都忙了一下午了,喝点茶歇歇呗。” 她说着,就想拿起茶壶给三人添水。 “哎,温总,不用麻烦了。” 药监局的桂文建抬起手,虚挡了一下,皮笑肉不笑说道,“我们这也是职责所在,工作嘛,谈不上辛苦。” 他语气平淡而疏离,已经摆明了,不想给温月婵面子。 温月婵见此情形,手上僵了一下,顺势放下茶壶,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加恳切:“是是是,我完全理解各位领导的工作。只是,我们温氏药业一向是合法经营,诚信纳税,产品质量更是严格把关。几位领导这次这么兴师动众的,是不是对我们温氏药业有什么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税务局的李明放下茶杯,冷冷说道:“温总,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税务部门,讲究的是证据,是数据。你们温氏药业有没有问题,那得查了才知道。你现在就说误会,为时过早吧?” 工商局的曲俊成也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官腔:“温总啊,企业做大了,更是要规范。工商登记、经营范围、广告宣传等方方面面都必须得经得起查。毕竟,我们这也是为了促进企业的健康发展嘛。” 霎时间。 三人一唱一和,态度不冷不热,话里话外都透着压力。 温月婵心里一沉,知道今天这事儿恐怕是难以善了了。 当即她咬了咬牙,继续放低姿态:“几位领导,这眼看也到晚饭时间了。要不我做东,请几位领导吃个便饭?咱们边吃边聊,也让我有机会向几位领导详细汇报一下我们公司的情况?” 这是她无奈之下的惯用交际手段。 很多事,在酒桌上,往往比在办公室里更好谈。 然而,桂文建却是冷笑一声,声音直接提高了些:“温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想用糖衣炮弹来腐蚀我们执法人员吗?哼!少来这套!我们今天是来执行公务的,不是来吃吃喝喝的!你休想在这贿赂我们!” 他这话扣的帽子可就大了! 李明和曲俊成闻言,也是立刻跟上,语气无比严厉。 李明:“温总,请摆正你的态度!配合检查是企业的法定义务,不要动这些歪心思!” 曲俊成:“不错,我们这次依法检查,公正公开!你请吃饭,是想让我们犯错误吗?!” 温月婵被三人如此连番呵斥,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后背也惊出一层冷汗。 她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惶恐和卑微:“不不不!几位领导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领导们辛苦,想表达一下心意……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刚刚考虑不周,说错话了!” 她连连道歉,连同着腰杆都不自觉弯了下去。 此时此刻,平日里那个叱咤商场的女强人形象,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站在权力面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企业负责人。 桂文建看着温月婵这副既惶恐又卑微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鄙夷。 下一刻,他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后才抬起眼皮,看着温月婵,冷冰冰说道: “温总,你的公司有没有问题,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而是我们说了算!” 第29章 停业整顿 桂文建那句话——“你的公司有没有问题,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而是我们说了算”,就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温月婵的心里。 此刻,她突然想到,古人将人分为士农工商四等,商人排在末尾,果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在绝对的权力和随意解释的规则面前,所谓的财富、事业、尊严,薄得就像一张纸,轻轻一捅就破。 也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随后,工商、税务、药监几个检查组的小组长,拿着记录本,鱼贯而入。 “桂科长,我们这边初步看了一下,发现温氏药业有一款产品的包装标签上,生产日期和批次号的字体稍微小了点,并不符合最新的标签标识规范建议。”药监组的人率先进行汇报。 “曲科长,我们在抽查温氏药业财务凭证时,发现他们有两张差旅费报销单的附件粘贴不够整齐,还有一张出租车票的时间填写模糊不清。”税务组的人接着说道。 “李科长,温氏药业的企业宣传册上,有一处用了‘最优’这个词,已经涉嫌违反广告法里关于绝对化用语的规定。”工商组的人最后进行补充。 这些都是一些鸡毛蒜皮、吹毛求疵的小问题,如果放在平时,最多就是提醒一下,限期整改。 但此刻,这些话茬落在桂文建耳中,可就成了绝佳理由。 于是,他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呵斥道:“温总!你看看!这就是你所谓的合法经营、严格把关?虽然这些都是小问题,但细节决定成败!另外,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恰恰反映了你们企业管理混乱,法制意识淡薄!这是对消费者的不负责任,更是对法律法规的漠视!” 温月婵听到这话,心中憋屈无比,却也只能连连点头认错:“是是是,桂科长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我们会立刻整改,并保证整改到位!” “整改?光是口头的整改有什么用?现在我觉得,得让你们长点记性才行。这样,你们公司就先停业整顿一个月吧!好好反省,看看效果。”桂文建冷笑一声,轻描淡写地给出指示。 什么? 停业一个月?! 温月婵一听这话,就感觉如遭雷击,不由得失声惊呼,“桂科长,这……这处罚太重了吧?我们这些问题,远没有达到停业整顿的标准啊!我们可以接受罚款,也可以马上就改……” “呵呵!温总啊,你竟然跟我们讲标准?”桂文建直接打断了她,语气轻飘飘地说道:“你要是觉得停业整顿一月太重,那就两月吧。也好让你们有更充分的时间‘反省反省’。” 这话一出,温月婵就脸色煞白,急得声音都在发抖了:“桂科长,您不能不讲道理啊!我们厂里的几百号工人可都等着开工吃饭呢!停业这么久,公司就完了!” “温总,你这是还跟我们讨价还价了?”桂文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阴冷无比:“那就三个月。” 呃…… 特么的! 对方的执法竟然可以这么随意,想加就加? 温月婵一时间张着嘴,后面求饶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因为生气,她脸色已经难看至极,胸口更是剧烈起伏。 桂文建看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怎么?你还不服?那就半年好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温月婵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在桂文建那双冰冷而戏谑的目光注视下,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道: “我、我服……我都听领导的。温氏药业将停业整顿半年,谢谢桂科长高抬贵手。” 事已至此,她知道,再争辩下去,只会换来更疯狂的打压。 目的终于达到了! 桂文建与旁边的曲俊成、李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时间,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一抹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嗯,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整顿通知,明天会送到你公司。好好配合吧,温总。” 这时,桂文建他们三人缓缓站起了身子,不再看一眼面如死灰的温月婵,谈笑着离开会议室。 很快。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温月婵一个人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后,身体才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缓缓滑坐到冰冷的椅子上。 紧接着,泪水就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只不过,她并没有放声地大哭,只是任由无声的眼泪滑过脸颊。 此刻,一个在商海沉浮了多年,也见过了无数风浪的女人,却被这场赤裸的权力游戏欺凌得毫无还手之力。 有时候,这世间的诸多黑暗,并不发生在月黑风高夜,而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穿着制服,拿着文件,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行最龌龊卑劣之事。 阳光之下,并无新事,只有一遍遍重复的冰冷现实。 …… 夕阳西下,林向东回到了家里。 别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二叔林兴国手里提着公文包,正在玄关处换鞋。 “向东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你自己吃啊。我晚上学校还有三节课,得赶过去,不能陪你吃了。”林兴国笑着说道。 “没事,二叔,您忙您的。”林向东点点头。 而因为二叔走得急,他就没有机会告诉二叔,他已经成了市长大秘的好消息。 接下来,林向东换了鞋,走到客厅,拿出手机,拨通温月婵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婶婶,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林向东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女强人婶婶总是忙得脚不沾地,在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电话里,温月婵的声音传来,有些低沉沙哑:“不了,你和你二叔吃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林向东敏锐地捕捉到她声音里的异常,不由问道:“婶婶,你声音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哦,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着凉,感冒了。我先挂了,你好好吃饭。”温月婵的声音含糊了一下,掩饰说道。 之后,不等林向东再问,电话里就已经传来了忙音。 林向东拿着手机,眉头微微蹙起。 婶婶刚刚的声音可不像感冒。 那么,婶婶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刻,林向东的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法追问,只好一个人走到餐厅,默默吃起晚饭。 饭后,他又习惯性地收拾碗筷。 不一会儿,手机里传来QQ消息的提示音。 这个年代,QQ还是主流的即时通讯软件。 林向东拿起手机,点开屏幕。 只见是黄雯晴发来的消息。 “林大秘书,晚上好呀![可爱]这么晚没打扰你吧?嚯!好家伙!今天真是被你震撼到了,太厉害了!我就说嘛,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恭喜恭喜![庆祝]” “以后,你就是市长身边的大红人啦,可别忘了咱们会务科的老同事哦~[调皮]有什么需要跑腿打杂的,你随时吩咐我呀!” “对了,林大秘,你今天走的时候,那个气场真是绝了![崇拜]某些人的脸色,哈哈,现在想想都觉得精彩!” 黄雯晴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字里行间充满了刻意的恭维、以及小心翼翼的巴结和讨好,跟白天那个清高冷淡、对他爱搭不理的小仙女判若两人。 林向东淡淡一笑,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了句礼貌的客套话:“谢谢,过奖了。以后工作上有需要协调的,再联系。” 然而,他的消息才刚刚发出去,对方几乎就秒回。 黄雯晴的QQ头像明明是黑白状态,此刻却瞬间亮起:“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林秘书太谦虚了!以后常联系呀![可爱]” 林向东看着这秒回的信息,心里一阵抵触,之后干脆把手机屏幕按熄,丢在了一边。 他太清楚黄雯晴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无非就是看他如今身份不同,想攀附上来罢了。 而这种基于权势的迷恋和巴结,简直是廉价而虚伪。 咔擦! 也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随着房门被推开,温月婵走了进来。 她低着头换鞋,似乎想悄无声息地直接上楼。 但林向东还是看到她了。 在客厅明亮的灯光照射下,直接婶婶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又红又肿,泪痕划过的脸颊,妆容都有些花了,看起来很憔悴。 “婶婶,你回来了?”林向东见此一幕,缓缓站起身,心里的担忧已经得到了证实。 温月婵闻声抬起头,看到林向东时,明显慌乱了一下,随即迅速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脸上强扯出一个笑容:“向东啊,你吃过饭了?对了,我今天有点累,就先上去休息了。” 此时此刻,她尽管在努力的掩饰,但她那红肿的眼睛和疲惫黯淡的神情,已经将她的脆弱暴露无遗。 第30章 林向东出手 温月婵脚步有些虚浮,匆匆上了楼,背影透着林向东从未见过的脆弱与仓皇。 如此一来,林向东当上了市长大秘的喜讯,也就卡在了喉咙里,没机会说出口。 唉! 瞧着婶婶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道她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 卧室里。 温月婵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眼泪又差点涌出来。 叮叮叮! 可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上面进来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温月婵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最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接听键。 “喂,温总吗?我是张辉啊。” 电话里,顿时传来一道笑意满满又尽显油滑的男声。 正是辉煌药业的老板,张辉。 没想到,这个不速之客还敢亲自打来电话! 温月婵的心脏瞬间一紧,声音也冷了下来:“张总,稀客啊!有何贵干?” “呵呵,温总,别这么大的火气嘛。我们毕竟也算是老相识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觉得啊,咱们之间也是时候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张辉带着戏谑的笑声继续传来。 而温月婵听到这话,就很生气,冷冷笑道:“张总,我和你可没什么好谈的。” “是吗?有些话别说得这么绝对嘛。”张辉的声音尽管听起来懒洋洋的,可里面却是透出一股阴狠,“我明人不说暗话。温总,你在金海做生意,应该知道,我张辉别的不敢说,就是朋友多,路子广。像什么工商、税务、药监这些部门的朋友,都给我几分薄面。你说,你的温氏药业现在是死是活,是不是也就我一句话的事?” 听着对方如此狂妄的言语,温月婵气得浑身发抖,娇声喝道:“张辉!你别太狂了!在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张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森然地说道:“温月婵,你也是混了这么多年商场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王法那套狗屁玩意儿,是给你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制定的。实不相瞒,这金海的王法可管不了我!” 他的这几句话,当真是狂妄无比。 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似乎没任何毛病。 温月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今天下午,自己身上的遭遇,不就是这句话最赤裸的注解吗? 电话那头,张辉似乎很满意温月婵的沉默,继续说道:“温总,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今天,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你清醒清醒。如果你再这么不识抬举,那下次来的,可就不是停业整顿了。我保证,会让你的温氏药业,永久关门大吉。” “所以现在,你除了跟我谈,没有别的选择。” 张辉最后撂下狠话,语气不容置疑。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是一生要强的温月婵。 此时此刻,接连被挑衅的她,已经是彻底被激怒了。 “行啊。既然张总这么有诚意,那我倒真想听听,你今晚能弹出什么花样来。” “嗯,这就对了嘛!一个小时后,我在金海KTV等你。”张辉笑声更加畅快了。 电话很快挂断。 温月婵握着手机,呆立片刻。 然后,快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接着就仔细地补妆,试图把自己刚刚的脆弱给完全掩盖掉。 不一会儿,镜子里就重新出现了那个妆容精致、气场冷艳的女强人。 …… 另一边。 金海KTV。 张辉在走廊的僻静处给温月婵打完那通电话后,重新回到包厢。 包厢里,场面却是有些靡乱。 药监局的桂文建、税务局的李明、工商局的曲俊成,他们三人早就喝得面红耳赤,全然没了下午在温氏药业那副公事公办、道貌岸然的模样。 三人身边都挨着两名年轻女孩。 女孩们穿着清凉,紧身短裙下,露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和笔直修长的美腿。 一个个娇笑着,温顺地贴在三位领导身上。 莺声燕语,软玉温香。 “嘿嘿,我看看你这灯是不是原厂原漆。”桂文建手里把玩着,引来一阵娇嗔。 一旁。 李明和曲俊成则是和一个身材火辣、穿着黑色渔网袜的女孩玩起了“小蜜蜂”的喝酒游戏,输了就喝交杯酒,乐此不疲。 这时,张辉推门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端起酒杯走过去:“桂科长,李科长,曲科长!三位领导今天辛苦了!我敬三位一杯,感谢,太感谢了!” 桂文建三人斜了他一眼,心说:你今晚的这点谢意,未免太敷衍了。我们帮你收拾了温月婵,你就光让我们玩几个女人?这年头,谁还没玩过几个女人似的? 张辉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说今晚除了有女人,肯定还有红彤彤的特产。 当即,他凑近三人,笑着说道:“三位领导放心,我张辉办事,向来敞亮。刚才我趁几位领导尽兴的时候,已经让人往三位领导的车后备箱里,各自放了一点我们老家的‘特产茶叶’。一点心意,还请务必尝尝鲜。” 嗯?特产茶叶 桂文建、李明、曲俊成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当然知道这“茶叶”指的是什么。 当然不是真茶叶,而是红彤彤的伟人头像。 于是,三人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生动了起来。 下一秒,他们纷纷对着张辉举起了酒杯,语气也亲热了不少:“张总啊,你看你,太客气了!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嘛!来,这杯我们干了!” …… 温月婵的家里。 林向东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 听到脚步声响起,他立刻站起身,看到重新打扮过的美艳婶婶下来了,便问道:“婶婶,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嗯,我去见个朋友,谈点事情。”温月婵回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婶婶,我跟你一起去。”林向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 温月婵一愣,看向他:“你去干什么?我谈的都是生意上的事,你又不熟。” 林向东走上前几步,目光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地说道:“婶婶可是大美女,这么晚一个人出去见,我不放心。我去给你当保镖。” 他这话,就像是玩笑,但却让温月婵那一颗冰冷的心,直接被烫到了。 随后,温月婵又看到侄子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里就突然软了下来,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拒绝。 再然后,她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带着林向东去见杨腾飞,原本她都不抱什么希望,可结果,因为侄儿的一番惊人言论,还真的帮她拿下了关键投资! 难道…… 这次,林向东还能继续创造奇迹吗?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连温月婵自己觉得有些荒谬。 那个张辉,毕竟有权有势! 反观自家侄儿,虽然考上了市府办的公务员,但毕竟已经被分到会务科,可谓是前途尽毁了。 这样一来,侄儿这次还想帮到自己,恐怕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心里如此想着,温月婵嘴上答应道:“那行,你就跟着吧。不过到了地方,少说话,听着就行。” “嗯,我明白。”林向东干脆地应道,眼神却微微沉了下来。 他今晚倒要去看看,是谁让婶婶这么晚了还不得不去应酬。 …… 金海KTV,88号包厢。 张辉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洋酒。身边还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穿着低胸短裙、浓妆艳抹的丰腴少妇,乃是张辉包养的情人之一。 此时,看到推门进来的温月婵,张辉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然而,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现在在温月婵这个端庄艳丽的美人面前,张辉感觉自己身边的性感情妇,就是一只掉了毛的麻雀。 唉! 太特么索然无味了。 不行,这以后的保养费必须得砍一半。 这时,张辉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温月婵身后的林向东身上。 林向东一看就像个刚毕业的学生,愣头青一个罢了。 张辉便不再留意,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呵呵!温总来了。快请坐!” 张辉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咱们俩啊,早就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温月婵冷着脸坐下。 林向东则是默默站到她侧后方的阴影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包厢环境,最后落在张辉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上。 眼神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张辉! 上一世,温氏药业破产,婶婶最终被逼得跳楼身亡,这个王八蛋就是最直接的推手之一! 他这条被钱家所圈养,一直都冲在最前面的恶犬,罪不可赦。 这一世,自己的复仇,就先从张辉这个人渣开始。 这时,林向东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手指在西装的内袋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袖子里,一支小巧的录音笔,就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工作。 第31章 包厢里的交锋 灯光迷离的包厢里,随着温月婵坐下后,双方的谈判就正式开始了。 张辉晃着杯里的洋酒,看着神色冰冷的温月婵,脸上挂着一抹戏谑笑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温总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晚请你来,就是想给咱们之间的这点不愉快,画个句号。我呢,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就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 说到这,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温月婵那精致冷艳的脸上,以及曲线起伏的身上扫过,眼神里透着赤裸的贪婪和猥琐。 “这第一条路嘛,很简单。你温月婵跟了我。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的辉煌药业和你的温氏药业,还分什么彼此?那时候,你的麻烦,自然就是我的麻烦。有我张辉在,这金海的地面上,谁还敢动你?” 温月婵听到对方这等调戏言论,脸色顿时煞白,恼羞成怒道:“张辉!你无耻!” “我无耻?”张辉嘿嘿一笑,摊了摊手,阴阳怪气道,“我这怎么能叫无耻呢?咱们在一起,那叫强强联合。” 如此说着,他顿了顿,收起猥琐表情,伸出两根手指,语气轻飘飘地说道:“当然,还有第二条路。我出价两百万,收购你的温氏药业。包括你的厂子、设备、专利,我全部一次性买断,咱们钱货两清。” “呵呵!才两百万?张辉!你这是在抢劫呢!我的温氏药业光固定资产就不止这个数!”温月婵气得浑身发抖,怒极反笑道。 “嗯,这我知道。可那又怎么样?现在你的公司在我眼里,就只值这个价。后面停业整顿个半年,它就一文不值了。所以,我现在还愿意出两百万,那是看在可怜你的份上。” 说着,他抬起头,看着温月婵发红的眼眶,笑容畅快地逼问道:“选吧,温总。你是做我的女人,还是拿着两百万滚蛋?” 温月婵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颤抖。 她身后的林向东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森寒。 如今,优势不在婶婶这边,不能再让婶婶被这般逼迫了。 想到这,林向东就忽然动了。 脚步迈开,从阴影里往前走了出来,迎着张辉不屑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张总,你堂堂一个大男人,却刁难一个女人,有失风度了吧?” 张辉一愣,打量了一下林向东,不由得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地讥讽道:“你谁啊?这儿有你说话的份?毛都没长齐的玩意,滚一边去!” 林向东没理会他的辱骂,转头看向温月婵,声音沉稳地说道:“婶婶,要不你先出去透透气?这里,我来跟张总谈谈。” 温月婵惊讶地看向林向东。 她看着侄子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信任。 当即,深吸一口气,对着张辉冷声道:“现在,由我侄子代表我,跟你谈。” 说完,转身快步走出了包厢。 张辉看着温月婵离开,又看看留下来的林向东,哈哈笑了起来,嘲讽道:“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又拿什么代表温月婵?” 林向东淡淡一笑,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 他抬眼直视张辉,语气平淡地问道:“张总,你刚才那么有底气,开口闭口就能让我婶婶的公司关门。我很好奇,是有人罩着你,给你撑腰,才让你敢这么狂吗?” 张辉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翘起了二郎腿,得意洋洋说道:“小子,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儿!要是没人罩着,我张辉今天能坐在这儿?我告诉你,在金海这片地界,我想让谁的公司今天被查,它今天就开不了张!工商、税务、药监……我想让谁上门,谁就得乖乖上门!” “小子,你劝劝你婶婶,当个聪明人。趁我现在还愿意给她两条路选,赶紧点头,见好就收,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免得到时候,闹得家破人亡!” 他这话,已经透支了赤裸裸的威胁! 林向东静静听着,却是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张总,你这么狂,眼里还有法律吗?” “法律?”张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手指着林向东,轻蔑道,“我这就叫狂了?小子,你是没见过我更狂的时候!至于法律?那是给你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讲的!” 林向东看着他这副嚣张模样,突然,在袖子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录音笔,暂时停止了工作。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张辉,露出一个充满鄙夷和挑衅的笑容,一字一句说道: “草!你狂你妈呢,垃圾。” “在我眼里,你算个der。” 说完,手指又再次在袖内轻轻一按。 录音笔,重新开始工作。 张辉脸上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紧接着,一股被蔑视的暴怒就在胸腔里炸开! 随即,他二话不说,怒吼一声,抡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林向东的鼻梁上! “砰!” 一声闷响。 林向东被打得头朝后一仰,鼻子里涌出一股热流。 但他并没有还手,反而捂住鼻子,抬起头,惊愕又无辜地说道: “张总!你怎么……怎么还打人了?我们不是在谈事情吗?” 张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拳头还举在半空。 但这愣神也只是一瞬,下一秒,一团更汹涌的怒火就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面目狰狞,双眼喷火,挥舞着拳头咆哮道:“我他妈就打你了!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老子更狂的样子!” 说罢,他再次挥起拳头,更加凶狠地朝着林向东的脸砸去! 然而,这一次,林向东没有硬接。 他动作敏捷地向旁边一闪,躲开了这记重拳。 而在躲闪的瞬间,他抬起头,看向扑了个空的张辉。 灯光下,林向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阴险笑意。 那笑意里,只有冰冷的算计。 张辉对上这个笑容,浑身一激灵,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竟是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毛骨悚然! 呃,不对劲! 这小子太他妈不对劲了! 第32章 胖揍张辉 林向东躲开赵辉的攻击后,立即就展开反击。 猛地抄起桌上一个厚重的洋酒瓶,没有丝毫犹豫,抡圆了胳膊,照着张辉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 “哗啦!” 酒瓶应声爆裂,琥珀色的酒液四处飞溅。 如今,张辉已经四十多岁,而且常年沉溺酒色,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哪里是年轻力壮,体能强悍的林向东的对手? “啊——!!!” 张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头踉跄后退,鲜血立刻顺着指缝涌了出来。 随即,他就疼得面目扭曲,抬手指着林向东,嘶吼道:“小畜生!我弄死你!再弄死你全家!!” 林向东眼神冰冷,根本不跟他废话,之后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踹在张辉肚子上! “砰!” 张辉被踹得直接向后倒去。 旁边那个情妇见此情形,早就被吓傻了,发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啊!打人啦!打人啦!!” 与此同时,林向东跨步上前,一把揪住试图爬起来的张辉衣领,将他按在地上,挥起拳头,对着他那张胖脸就是一顿狠揍! “砰砰砰!” “啊啊啊!”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张辉的哀嚎混在一起。 很快,张辉就被打得晕头转向,但嘴里还不忘咒骂:“小杂.种!你!你给我等着!我要杀了你!” 林向东闻言,眼神更冷,反手又是几个响亮的耳光抽过去!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包厢里回荡。 也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 却是一直在外,忐忑不安的温月婵听到里面的动静后,冲了进来。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是让她瞬间呆住。 只见侄子林向东正骑在张辉身上,拳头和巴掌轮番落下。 而那个几分钟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张辉,此刻已经满脸是血,狼狈不堪。 温月婵目睹了这一幕,第一反应就是——真爽! 霎时间,她堵在心口的那团恶气,似乎也都散了不少。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担忧和恐惧就瞬间淹没了她! “向东!快住手!” 温月婵惊叫着扑过去,用力拉住林向东的胳膊,“别打了!不能再打了!打人是犯法的!” 林向东被婶婶拉住,这才停了下来,缓缓站起身。 温月婵这才看清,林向东的脸上和身上也溅了不少血。 而且,他自己的鼻血也还在往下流。 “向东!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温月婵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着,心疼得不得了。 “婶婶,我没事。就鼻子挨了一拳,不要紧的。”林向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另一边,情妇赶忙凑过去,费力地把张辉从地上扶了起来。 而张辉此刻的样子,堪称惨烈。 额头被开了个大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脸颊高高肿起,青紫一片,活脱脱的一个猪头。 他靠在情妇身上,嘴里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林向东,恶狠狠叫道: “好!好小子!在这金海,还从来没人敢动我张辉一根手指头!你特么就等着后悔吧!”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信。 因为他的底气,乃是金海市如今的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钱飞雄! 而此等小事,只要钱局长一句话,简直是易如反掌。 温月婵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张辉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有这个能量! 一时间,一股巨大的恐慌就攫住了她。 不行!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侄子因为自己惹上牢狱之灾! 心里如此这般盘算着,温月婵当即上前一步,挡在林向东前面,对着张辉说道:“张总,您消消气!今晚是我们不对!我们可以重新谈谈!您刚才说的第二个条件,两百万收购温氏药业,我可以考虑!希望您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眼下,她是宁愿舍弃公司,也要保住林向东。 张辉闻言,却是一脸怨毒,狞笑道:“现在知道服软了?晚了!温月婵,我告诉你,现在你一根毛都别想从老子这里拿到!今晚不整死这个小杂.种,我他妈跟着你姓!” 面对如此威胁,林向东却是并不在意,一脸疑惑地看向温月婵,问道:“婶婶,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噗嗤——” 温月婵正处于极度的担忧和恐慌中,冷不防被侄子这话一逗,竟是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库库库——” 而同一时间,就连旁边扶着张辉的情妇,肩膀都忍不住抖了几下,发出一阵憋笑声。 “你……你们!!”张辉气得浑身发抖,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下一秒,他猛地一甩胳膊,反手就给了正在偷笑的情妇一个耳光! “草!你笑你妈呢!滚一边去!” 打完了情妇,张辉又指着林向东,咬牙切齿道:“小子,你就尽管给我逞口舌之勇吧!老子马上让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说罢,他掏出了手机,快速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张辉立刻换上一副愤怒的腔调,对着手机喊道:“喂!胡所长!我他妈被人打……呃不对!是我他妈打人了!现在就在金海KTV!你赶紧带人过来处理一下!” 片刻后,挂断电话,张辉恶狠狠地瞪着林向东和温月婵,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等着看吧,警察马上就到了!” 眼看张辉呼叫了救援,温月婵更是惊慌失措,也赶紧拿出手机,想要找人帮忙。 可她最终翻遍了通讯录,却是发现,此刻能求助的,竟然只有那个心怀不轨的大学同学——杨柳街道党委书记,驰书尧。 她犹豫了下,正准备硬着头皮拨过去时。 林向东却是突然伸出手,轻轻按下了她的手机屏幕。 “婶婶,你不用找人。今晚,是他张辉先动手打的我。我不过是正当防卫,咱们占着理,怕什么?” 温月婵听到这话,又抬头看着侄子那张稚嫩的脸,心里一阵无奈,暗暗叹道:傻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人心险恶,社会黑暗。 这世道,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手里,黑可以变成白,对可以变成错。 而权力一旦任性起来,那所谓的道理和法律,也不过是他们手里随意揉捏的工具。 张辉听了林向东的话,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玩味道:“小子!你太天真了!待会儿等警察来了,我让你跪着跟我说话,你信不信?” 第33章 继续挖坑 林向东懒得再理会张辉色厉内荏的威胁。 之后,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时,便悄悄将袖子里那支还在工作的微型录音笔取出,悄悄塞进了旁边那盆绿植里。 此时,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今晚这一架打完,派出所是必定要走一趟了。 而金海市的公安系统,乃是钱飞雄经营了多年的地盘。 如今,这个张辉能这么狂,就是仗着有钱飞雄撑腰。 在这种情形下,录音笔就必须留在外面了,不能继续藏身上。 不到五分钟,离KTV很近的辖区派出所就出警了。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包厢门就被推开。 一个穿着制服、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中年警官带着四五个民警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所长胡为。 胡为一进门,先是被张辉那满头是血的惨状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卧槽!这什么情况?这哪里是他打人,分明是被人给打了! 随之,胡为的目光又迅速扫过包厢里的另外两人。无论温月婵还是林向东,他都不认识,应该没什么背景。 心里有了初步判断,胡为脸上立刻堆起关切的笑容,快步走到张辉面前:“哎哟,张总!这是怎么回事啊?” 张辉一脸阴沉,伸手指向林向东,咬牙切齿地说道:“胡所长!这小子被我打了,你现在就赶紧把他抓起来!严肃处理!” 胡为当即心领神会,知道是眼前的这小子打了张辉,张辉又喜欢装逼,所以故意这么说。 心里如此想着,胡为猛的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民警一挥手:“还愣着干什么?先把这个行凶者给我控制起来!” 两名年轻民警立刻上前,就要去抓林向东的胳膊。 林向东却是不慌不忙,目光平静地看向胡为,说道:“胡所长,您刚才也听到了。张辉自己亲口说的,是他打了我。他才是动手打人的行凶者。按照法律程序,您是不是应该把他抓了?” 胡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在这种场合下还能这么镇定。 但他也没太在意,立刻板起脸,瞪着眼睛,呵斥道:“是你刚刚听错了!张总乃是咱们市里有名的企业家,社会名流,素质高得很!怎么可能动手打人?反倒是你寻衅滋事,暴力抗法,还反过来污蔑诽谤受害人!简直罪加一等!哼!你少在这里狡辩!” 林向东看着胡为那这副明显偏袒张辉的嘴脸,眼神就冷了下来,质问道:“胡所长,你这是在公然包庇凶犯,颠倒黑白吗?” “放肆!”胡为被当面顶撞,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不由得厉声喝道:“臭小子!我怎么办案,还用你教?等待会儿到了所里,看你的嘴巴还硬不硬!带走!” 与此同时,两名民警已经来到了林向东身边,用力抓住了林向东的胳膊。 张辉见状,红肿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胡所长!不能这么便宜他!让他现在立刻跪下,给我磕头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胡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反感。 这个张辉,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真拿他胡某人当狗腿子使唤呢? 但转念又想到,前两天自己老母亲过寿时,张辉派人送来的那个大红包,胡为心里的那点不快就只能压了下去。 算了,拿人手短。 反正这小子看起来也没什么背景,让他磕个头道个歉,也不算多大的事,只要能让张辉消气就行。 念及于此,他就以眼神示意了一下抓着林向东的两名民警。 而就在两名民警准备强行按着林向东跪下时。 林向东突然抬起头,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电,直视胡为,凛然说道: “胡为所长!我劝你好好考虑清楚!” “你今天在这里偏听偏信,公然枉法,包庇行凶者,滥用职权!这是严重的失职渎职!” “我劝你,别再一条道走到黑了!” “因为,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你若是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气势十足,完全不像一个身处劣势、即将被带走的年轻人能说出来的。 胡为心里猛地一惊! 他看着林向东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还有他那副有恃无恐,仿佛背后真有倚仗的模样,原本十拿九稳的心态就瞬间动摇了。 嗯? 什么情况? 这小子明明这么年轻,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年纪…… 可他竟然能如此镇定! 这! 这就太不正常! 特么的!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他难道真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背景? 要不然,他怎么敢如此说话啊? 胡为混迹官场多年,深知“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万一这年轻人背后真站着哪尊自己惹不起的大佛,那今天一旦把他往死里得罪了,以后自己这身皮恐怕都保不住。 于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胡为改变了主意。 他脸色变幻几下后,最终还是决定稳妥起见。 “咳!” 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对林向东说道:“小子,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今晚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好了,都带走!回去做笔录!” 他不再提刚刚下跪道歉的事,只是示意民警将林向东和温月婵都带上警车。 张辉也被扶着,一起送往派出所。 警车上,气氛压抑。 温月婵紧紧挨着林向东,脸色苍白,手心里全是冷汗,心里更是慌得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她不断想着各种糟糕的可能,却是越想越怕。 随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侄子。 却只见林向东背靠座椅,双眼微闭,呼吸平稳,像是在闭目养神?! 此时此刻,他脸上除了被打的伤痕,竟然看不到丝毫慌乱和恐惧。 这就不免让温月婵心中惊疑不定了。 唉! 这孩子……到底是无知者无畏啊,他根本不清楚,得罪了张辉和进入派出所,意味着什么? 还是说……他真的有所依仗? 可他的依仗又是什么? 难道,就凭他刚刚考上的市府办公务员身份? 可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科员,在张辉的恐怖能量面前,根本不够看啊! 所以,他的这份淡定底气,究竟是从何而来? 心里如此这般思索着,温月婵再次看向侄子平静的侧脸时,心中的那股恐慌就被一种巨大的疑惑和惊诧所取代。 嗯,真是奇怪,眼前这个她看着长大的侄子,似乎从考上公务员之后,就变得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让她有些看不透了! 第34章 身份揭晓 五分钟后,警车驶入派出所大院。 林向东和温月婵被分别带进不同的询问室。 张辉则是被先送去附近的医院处理伤口。 所长办公室里,胡为拿着林向东的身份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刚刚亲自在内部系统里查询了一下,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基本信息——林向东,金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 胡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真没想到,他林向东竟然是市府办的人! 这就有点棘手了。 林向东虽然只是个普通科员,但毕竟是市政府核心部门的人,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关系? 万一踢到铁板…… 叮叮叮! 然而,就在胡为犹豫不决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正是张辉从医院打来的。 电话里,张辉的声音异常强硬:“胡所长!我可告诉你了,那小子,必须给我弄进去!我要让他吃几年牢饭!事成之后,我老张亏待不了你!嗯,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胡为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胡为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脸色一阵难看。 这个张辉,简直是狂妄无边了,竟敢给自己下达命令! 但一想到,对方的靠山乃是局长大人,还有他平时给自己送的那些大红包,自己似乎就没法拒绝了。 唉! 算了算了! 富贵险中求! 林向东不过一个市府办的小科员而已,估计也就是个没关系没背景的普通公务员。 而张辉那边,可是实打实的人脉通天。 孰轻孰重,他胡为自然分得清。 如此盘算了一番,胡为的心里就有了主意。 他当即拿起内线电话,把手底下一个心腹民警王鹏叫了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王鹏点点头,领命而去,随即径直走进了林向东所在的询问室。 “啪!” 王鹏将笔录本重重拍在桌上,然后拉过椅子坐下,随之又打开强光灯,射向林向东的脸,企图给他制造心理压力。 “林向东!你涉嫌在公共场所故意伤害他人,致人轻伤以上!性质恶劣!现在给我老老实实交代你的犯罪过程。若是认罪态度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王鹏板着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讯口吻,直接就给林向东扣上帽子了。 林向东被强光刺得眯了眯眼,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 “这位警察同志,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需要打个电话。” 王鹏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想着打电话找关系呢?哼!我不怕告诉你,今晚谁都救不了你!” 林向东却是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不是找关系,是要向领导汇报情况,我得给叶市长打个电话。” “什么?叶……叶市长?!” 王鹏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忍不住讥讽道,“就你还想给市长打电话?小子,你吹牛也不打打草稿呢!你要是能给市长打电话,那我就能给省长打电话了!少特么在这里胡搅蛮缠!” 林向东对于他的讥讽,却是不为所动,依旧平静地说道:“我乃是金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秘书一科科员,同时,我也是叶市长亲自选定的秘书。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我都需要向市长简要说明情况。”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着王鹏有些变幻的脸色,继续补充道:“如果你不相信,那可以现在就打电话到市府办秘书一科,找吴亚军科长核实。或者,直接联系市府办王盛昌主任确认。他们都是我的直属领导,一查便知。” 王鹏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他虽然只是个小民警,不认识什么吴亚军、王盛昌,但林向东这番话,说得太具体、太镇定了! 而且,他提到市长秘书时,那种自然的语气,以及随口就能报出市府办领导的名字…… 这! 这根本就不是临时编造谎言时该有的底气! 一时间,王鹏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怕真的不简单! 搞不好,人家还真是市长大秘呢! 想到这,王鹏的心里就开始打起了鼓,态度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一些。 下一秒,他站起身,对着林向东说了句“你等着”,便匆匆离开询问室,小跑着去向所长胡为汇报了。 “胡所!那个林向东,他说他是叶市长的秘书!还让我们打电话找秘书一科的吴科长或者办公室王主任核实!” 胡为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只觉得手下在胡说八道,顿时不耐烦地挥挥手:“放屁!你胡扯什么呢!市长秘书?就他?怎么可能!他就是个刚刚考进市府办的新人!别听他瞎咋呼!” 王鹏咽了口唾沫,说道:“可是……所长,他刚刚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说话时,一点都不慌,不像是假的。要不,咱们再核实一下?万一……” 胡为看着王鹏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嗯,也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于是,他沉吟片刻,拿起手机,翻出市府办人事科副科长张小东的号码。 两人是党校同学,平时有些往来,私交还不错。 电话拨通,寒暄两句后,胡为便装作随意地问道:“老张啊,跟你打听个人。你们市府办,是不是有个叫林向东的年轻人?今年刚刚考进去的?” 电话那头,张小东的声音传来:“林向东?你怎么问起他了?这小子可是不得了!” 胡为心里一紧:“不得了?怎么个不得了法?” 张小东感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羡慕:“老胡啊!你是不知道!这小子面试全省第一,刚进来就被段秘书长发配到会务科,本来以为完了。可结果人家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今天下午,就被叶市长亲自点名,选去当秘书了!这还是王盛昌主任亲自办的调动!这小子现在可是市长身边的大红人了!对了,老胡,你怎么突然就打听起他来了?” “嗡——!” 一听这话,胡为就只觉得脑子里冒出一声炸响,手机都差点从手里滑落! 市长秘书! 林向东竟然真是市长秘书! 卧槽! 要完! 这特么怎么会这样啊? 接下来,张小东后面还说了什么,胡为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只见他脸色煞白,额头冒汗,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这这这…… 天……好像要塌了! 自己刚才竟然想给市长大秘定罪? 还想着把他弄进去吃牢饭? 霎时间。 胡为就只觉得双腿发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35章 市长,我被人打了! 胡为知道林向东贵为市长大秘的身份后,就被吓到了,知道大祸将临头。 而身边的王鹏看着胡为那骤然惨白的脸色,以及握着手机微微发抖的手,心里就是“咯噔”一声,明白自己刚才的预感恐怕成真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所长,这什么情况?” 胡为缓缓放下手机,仿佛魂儿都被吓飞了一半,嘴唇哆嗦着,说道:“妈的!这个林向东还真是叶市长的秘书!” 轰! 王鹏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此刻亲耳从所长的嘴里得到证实,还是被震得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都放大了。 卧槽! 市长大秘! 那可是市长身边最为亲近的人! 其能量和地位,岂是他们一个小小派出所能招惹的? 而如此简单的道理,胡为又岂能不知? 霎时间,他的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了,整个人更是差点被吓尿。 今晚,他的所作所为:偏袒张辉,徇私枉法,企图构陷市长大秘…… 这要是追究起来,别说这身警服了,恐怕人都得进去! 想到这,胡为就彻底坐不住了,身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说道:“不行!我们得马上去向林秘书道歉!” 说罢,他就像火烧屁股了一样,踉踉跄跄地冲出办公室,朝着询问室狂奔而去。 而在慌乱中,他的左脚皮鞋因为一个不留神,竟是直接甩飞了出去。 胡为对此也只是顿了一下,根本顾不上去捡,就这么光着一只脚,继续狼狈不堪地狂奔。 此时此刻,他那所长的威严和形象,仿佛全都不重要了。 嗯,今晚能保住饭碗和前途,才是第一位的! “砰!” 两分钟后,胡为几乎是一头撞开的询问室房门。 刺目的灯光下,林向东依旧安静地坐着,脸上和衣服上还沾染着血迹,鼻梁处的红肿格外刺眼。 看到林向东这副惨状,再想到对方的身份,胡为的心就更是凉到了谷底。 下一秒,他直接扑到林向东的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杆都弯成九十度,声音颤抖地说道:“林秘书!误会!这是天大的误会啊!今晚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求求您,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次!” 林向东听到这话,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点头哈腰,满脸惶恐的派出所所长。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对方已经查清了。 嘴角当即勾起一抹玩味弧度,语气平淡地说道:“胡所长,你现在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还真是让我感到惶恐啊。” 胡为听到林向东的嘲笑,心里更是慌得不行,连忙摆手道:“林秘书,您说笑了!是我该死!是我糊涂!” 林向东看着他这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笑道:“别啊,胡所长,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啪!” “啪!” 胡为已经被彻底吓到了,脸上血色尽失,然后毫不犹豫的扬起手,就开始狠抽自己嘴巴子! 一时间,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询问室里格外响亮。 “林秘书!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现在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只求您给我一条生路!” 胡为一边打着自己,一边开始求饶。 而且,他下手也是真没留情,脸颊很快就红肿了起来。 毕竟,得罪了市长大秘,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毫不夸张的说,对方的一句话,很可能就能让他这个小所长脱掉这身警服,甚至追究他今晚枉法的责任。 所以,现在只要能平息林向东的怒火,让其消气,那别说只是打自己的耳光,就算是让自己当众学狗叫,自己也是愿意的。 仕途和脸面,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然而,林向东看着胡为这副近乎癫狂的表演,心里却是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厌恶,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胡所长,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胡为如蒙大赦,一时间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点头哈腰地做出请的姿势,“林秘书,您请!您请!我这就送您出去!” 话音落下,他就仿佛一个殷勤的仆人,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向东身后,小心翼翼拉开询问室的门。 走廊里,林向东停下脚步,问道:“我婶婶呢?” “林秘书,您婶婶就在隔壁!我马上带您过去!”胡为连忙回答,然后主动上前引路。 片刻后,正忐忑不安的温月婵听到开门声,不由得紧张地抬起头。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景象,却是让她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出现了幻觉! 只见刚才那个气势汹汹、一脸官威的胡所长,此刻竟然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甚至脸上还带着谄媚笑容。 而自己的侄子林向东,则是一脸镇定自若,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淡然,走在前面。 见此情形,温月婵不由得用力揉了揉眼睛。 嗯,自己并没有看错! 也就在这时,胡为抢上前一步,对着温月婵深深一躬,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语气恭敬道:“温女士!误会!这都是误会!让您受惊了!实在对不起!您现在可以走了,而今晚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代表派出所向您郑重道歉!” 这一下,温月婵都彻底懵了。 她先是看看胡为,然后又看看林向东,脑子里仿佛乱成了一团浆糊。 这这这…… 什么情况? 对方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里疑惑之际,温月婵迟疑地站起身,然后看向林向东,以眼神询问。 林向东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婶婶,没事了,我们走吧。” 温月婵这才敢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接下来,她茫然地跟着林向东和殷勤得过分胡为走出询问室,脑子里充满了一串又一串的问号。 而胡为一直把林向东和温月婵送到派出所的大厅门口,这才赔着笑脸道:“林秘书,我这就派车送您回去。” 林向东摆摆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敢劳烦胡大所长。” 身边的温月婵更加迷茫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侄儿不就是市府办的一个小科员吗?怎么突然就成了秘书? 还能让一个派出所的所长怕成这样? 与此同时,林向东没有丝毫的犹豫,拿起手机,快速拨出一个电话: “市长,实在是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您休息。” “我这边,有个重要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我今晚被人打了。” 温月婵愕然听到这话,猛地就捂住嘴,眼睛瞪到最大,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我去! 她……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市长?! 侄儿竟然在给市长打电话?! 侄儿什么时候竟然能够直接和市长通话了?! 一时间,一股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林向东与市长通话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旁边的胡为,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心里那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后悔和恐惧。 完了! 完了! 今晚是彻底完了! 第36章 大人物来了! 电话那头的叶雪柔听到林向东的汇报,得知自己刚刚选定的秘书竟然被人打了,先是一愣。 随即,一向护犊子的她,怒火便是腾一下窜了上来! 如今,林向东既然成了她的秘书,那在某种程度上,就能代表她这位市长的颜面了! 打她的秘书,那跟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她空降到金海市,一直都没有找到出刀的机会! 而今晚,这个机会似乎已经来了? 如此一来,叶雪柔自然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做做文章了。 当即,叶雪柔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问道:“小林,你现在人在哪里?” 林向东立刻回答:“市长,我在平安区杨柳街道派出所。” “好,你就在那里等着,我马上过来。”叶雪柔语气强硬,斩钉截铁地说道。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 什么? 市长……要亲自过来?! 站在林向东身边的胡为,已经听到了电话里的只言片语,顿时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当场瘫倒。 他知道,今晚的事情是彻底闹大了,恐怕要直接捅破天啊! 而事已至此,仅靠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肯定是兜不住了,他得如实上报。 当即,就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顶头上司,杨柳街道党委书记驰书尧的电话,小心翼翼说道:“驰书记,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电话里,传来驰书尧不悦的声音:“胡为同志,这都几点了?你有什么事,明天上班再说!” 此刻,驰书尧正趴在小三那雪白而丰满的身上,兴致刚刚起来就被这通电话硬生生打断了,他语气能好才怪。 “呃!书记!我这边出大事了!十万火急呢!” 胡为硬着头皮,也顾不得上司高不高兴了,语气急促地说道,“今晚,叶市长的秘书,被辉煌药业的老板张辉给打了!现在,林秘书就在我们所里!而这件事,叶市长已经知道了,她说马上要过来!书记,您看这可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刚才还满是不耐烦的驰书尧,在听到这几句话之后,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吓得二弟都抽搐了! 张辉这个人,他当然认识,仗着有市公安局的钱飞雄撑腰,向来是横行霸道。 所以现在,胡为汇报的这件事,他用屁股想想都能知道前因后果:肯定是张辉那个蠢货,又仗势欺人,无端耍横,把市长大秘给揍了! 偏偏又很不幸,这个烫的手山芋如今已经砸到他这个街道书记头上了! 想通了这一层关系之后,驰书尧便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胡为,你个混账东西!你他妈是猪脑子吗?!明知道对方是市长大秘,你还敢把人往所里带?!你活腻歪了!” “欸!书记!冤枉啊!我们把人带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啊!这是后来查了才知道的!”胡为都快哭了。 “废物!一群废物!” 驰书尧喘着粗气,骂了几句后,才说道:“你听着!我现在马上赶过来!在我到之前,你给我把林秘书当祖宗一样供着!” “还有,你马上给张辉那个王八蛋打电话!告诉他,他拉的屎,自己想办法擦屁股!别想拖我们下水!” “啪!” 说完,电话就被狠狠挂断了。 与此同时,床上的情妇正到了兴头上,见驰书尧要爬起来,便不满地娇嗔道:“尧哥~人家还没到山顶呢……” 驰书尧此刻哪还有爬山的心思,一把推开她,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情妇:“……” …… 另一边。 胡为接收到了驰书尧的指示后,丝毫不敢耽搁,又走到一边,悄悄给张辉打电话。 张辉刚在医院包扎好脑袋,得知胡为传达的噩耗时,整个人都懵逼了!脑子里更是嗡嗡作响! 卧槽! 我特么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连市长的大秘都敢打了? 短暂的愣神过后,无边的恐惧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而事关重大,他哪里还敢迟疑,便手忙脚乱地拨打靠山钱飞雄的电话。 随着电话接通,张辉立刻就点头哈腰起来:“市长!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是罪该万死!我……我这边出了点小事……” ……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杨柳街道派出所门口。 街道党委书记驰书尧面色凝重,脚步有些虚浮地下了车。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街道办主任邓健康,同样脸色难看。 驰书尧快步走进派出所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温月婵与林向东。 而此刻见到温月婵,他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就在刚刚来的路上,他已经通过各方渠道,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了解了个大概。 脚下步子迈开的同时,驰书尧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就在前几天,温月婵还为了侄子低声下气地求他帮忙,想把林向东从会务科调到核心科室。 但他当时已经知道,林向东得罪了段文鼎秘书长。 在这种情况下,他哪里还敢插手? 可谁能想到,这才几天的功夫,林向东这个被他视为倒霉蛋的年轻人,竟然就走了泼天大运,被叶雪柔市长看中,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市长大秘! 这人生的际遇,还真是讽刺又难料啊! 呼! 深吸了一口气,驰书尧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走到林向东面前。 “林秘书!实在是对不起,在我们街道的辖区内,竟然让您受了伤,这是我们派出所的严重失职!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驰书尧的声音里充满了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林向东抬头看着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有劳驰书记了。” 驰书尧热情的笑着,随即又转身跟温月婵打招呼。 温月婵却只是机械的点着头,因为直到此刻,她都还有些恍惚。 接着,驰书尧脸色一沉,开始对着胡为厉声训斥道:“胡为!你这个所长是怎么当的?!在你的辖区,竟然让林秘书受到不法侵害!你是吃干饭的吗?!” 胡为耷拉着脑袋,连连认错:“是是是!书记批评得对!我该检讨!” 温月婵在一旁看着,心中的震惊那是一浪高过一浪。 这! 这就是市长大秘的能量吗? 仅仅一个电话,就能让堂堂一个街道一把手如此紧张惶恐?! 只不过,她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还是严重低估了“市长大秘”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权势和影响力。 而今晚,她也将彻底见识到,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权力魅力! 就在这时,派出所外再次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这次来的,不止一辆车。 为首的一辆黑色奥迪A6L平稳驶入,车灯雪亮。那特殊的车牌号——江D00002,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刺眼! 车子才刚刚停稳,一直静候的林向东就眼神一凝,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拉开奥迪车的后座车门。 一只穿着简约黑色高跟鞋的纤足率先踏出,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紧接着,一道高挑的身影才弯着腰,从车内下来。 正是金海市市长,叶雪柔。 此时此刻,她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身上那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场却是瞬间弥漫开来,仿佛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甚至,就连见过了一些大场面的驰书尧和邓健康,也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大气不敢出。 真正的大人物,降临了! 第37章 会议室交锋 叶雪柔下车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向东身上。 看到他脸上的血迹与鼻梁处的红肿时,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沉了下来,脸上也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与此同时,跟在她后面的几辆车也相继停下,车门纷纷打开。 市委政法委书记吴卓远、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钱飞雄、平安区区委书记赵劲峰、区长唐泽…… 一个个平时难得一见的重要人物,此刻竟是接连现身在这小小的派出所院子里。 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雪柔却是没有理会这些人,她上前一步,看着林向东,语气关切地问道:“小林,你伤得重不重?需不需要马上去医院?” 林向东微微摇头,声音沉稳:“谢谢市长关心,我这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叶雪柔这才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战战兢兢迎上来的驰书尧等人。 驰书尧带着邓健康、胡为,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叶雪柔面前,腰弯得很低,恭敬说道:“叶市长,吴书记……各位领导,这么晚了还惊动大家,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叶雪柔抬了抬手,直接打断他的客套话,淡淡道:“就今晚的事,我简单说几句。” 此情此景下,她虽然嘴上说着“简单说几句”,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市长深夜亲自驾临,又怎么可能只是“说几句”那么简单? 这分明就是一场风暴的前奏啊! 驰书尧对此也是知道的,便连忙侧身引路:“市长,各位领导,请到会议室。” 一行人当即沉默地走进派出所的会议室,依次落座。 叶雪柔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林向东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向东同志,你既然是当事人。那你就把今晚的情况,当着各位领导的面,客观说一遍。” “是,市长。”林向东站起身来,然后开始叙述。 “……” 而随着他的讲述推进,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越来越低了。 钱飞雄脸色阴沉,似乎都得能滴出水来了。 叶雪柔听完后,脸上则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个张辉,口气很大嘛。国家的法律在他眼里,都可以形同虚设?” 说到这,她顿了顿,下达指示:“那现在就请这位张总过来一趟。我倒是想亲眼见见他。” 驰书尧闻听此言,心头一紧,连忙看向胡为,使了个眼色。 胡为当即会意,立刻起身,躬身道:“市长,我这就去请张辉过来。” 说完,快步退出了会议室。 而张辉早已接到钱飞雄的指示,就在派出所附近的车里等着。 所以,他来得很快。 走进会议室,当他看到满屋子平时只能在电视新闻里见到的大领导时,腿肚子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叶雪柔的目光很快落在他身上,直接问道:“你就是张辉?今晚,是你动手打了我的秘书林向东同志?” 张辉闻言,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叶市长!冤枉啊!我才是受害者!这个林向东仗着是您的秘书,就目中无人,对我进行人格侮辱,还先动手打我!最后,我实在是气不过,才被迫还手自卫的!还请市长和各位领导明察,为我主持公道啊!” 这正是钱飞雄在电话里指示张辉的策略:反咬一口,倒打一耙,混淆是非。 反正金海KTV的包厢里又没有监控,而当时除了他们双方,并没有其他目击者。 这样一来,就可以是双方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而只要把水搅浑了,就能让叶雪柔没法直接以“殴打市长秘书”的罪名办了张辉。 也就在这时,随着张辉的话音落下,钱飞雄就开始给他送上了助攻,阴沉沉地看了一眼林向东后,不咸不淡道:“这位张总和林秘书一旦碰在一起,那可就是弱势群体了,所以我觉得,张总说的话,可信度应该更高。林向东同志作为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更要有德行。不能因为当了领导秘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以随意欺压咱们的企业家了。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他这话,明着是在批评林向东,可暗地里,却是在暗戳戳地刺激叶雪柔:你看看你挑的什么人?刚刚得势就如此猖狂,你叶雪柔的眼光和用人能力,着实令人怀疑。 政法委书记吴卓远身为市委书记曹满江的铁杆嫡系,自然和叶雪柔不对付,所以此刻,他难免要拉偏架:“嗯,钱市长刚刚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啊。我们现在既然讲法治,那就要讲证据,不能偏听偏信。眼下,双方都各执一词,这就需要公安机关深入调查,不能因为一方身份特殊,就草率下结论。叶市长,您说是不是?” 平安区区委书记赵劲峰也是立刻跟上,话语力挺张辉:“叶市长,这位张辉同志所经营的公司辉煌药业,可是我们平安区的纳税大户,为区域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另外,这位张辉同志,也一向都是遵纪守法的企业家代表,因此,我就在想,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这话里话外的,都在抬高张辉,肯定张辉,从而质疑和否定林向东。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风向似乎变了。 林向东已经从一个被嚣张商人殴打的市长秘书,变成了一个仗势欺人、殴打合法企业家的跋扈青年。 这一刻,他的处境开始变得不妙了。 当然,从这里也不难看出来,在座的这些人,基本都在叫板叶雪柔。 他们压根就没把叶雪柔这个孤家寡人的市长,放在眼里。 张辉偷偷抬起眼,看了一眼林向东,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和挑衅。 嘿嘿! 你就看吧,就算你是市长大秘又怎样? 在真正的实力和关系网面前,你一样得吃瘪! 叶雪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平静,看向林向东,问道:“向东同志,对于张辉刚刚的说法,以及各位领导的意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向东身上。 结果,就在众人讥诮的目光中,林向东平静地开口了: “市长,各位领导,有关张辉刚刚对我的污蔑,我手里有一样东西,正好可以还原事情的真相。”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钱飞雄脸上,那老神在在的神情,顿时僵住。 吴卓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赵劲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就连一直肆无忌惮,表演着委屈的张辉,眼底之下也是飞快地闪一丝不安。 该死! 林向东的手里有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38章 一锤定音 接下来,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林向东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小巧的银色录音笔。 刚刚在等待叶市长到来的期间,林向东已经让婶婶返回金海KTV,把这支录音笔给取了回来。 而看到这支录音笔的瞬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像是被冰锥狠狠刺了一下,骤然心底发凉! 经常当官的小伙伴都知道,这些贪官污吏最怕的三件套是什么? 答案:小本本、录音带、录像带! 叶雪柔看到录音笔,清冷的眸子里也瞬间掠过一丝讶异和惊喜! 她今晚之所以亲自赶来,其首要目的,固然是为自己新选的秘书撑腰,维护自身权威,然后再借题发挥,敲打一下金海本地派系的嚣张气焰,尤其是钱飞雄这条地头蛇。 而她原本也料到了,对方会狡辩抵赖。 却没想到,林向东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沉稳老练,提前留下了关键证据! 这!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就是一把递到她手里的锋利尖刀! 张辉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眼睛死死盯着林向东手里的那支录音笔,脑子里嗡的一声后,瞬间一片空白! 卧槽! 他林向东是什么时候录的音?! 这小子……也才太阴险了吧! 其实,按理说,张辉混了这么多年,不该如此口无遮拦,把那些犯忌讳的话挂在嘴边的。 但他这些年仗着有钱飞雄撑腰,横行霸道惯了,早已养成了目空一切、肆意妄言的习惯。 再者,他也根本就没想到,一个愣头青,竟然会有如此心机和准备。 也正是这种狂妄和惯性思维,才让他今晚在阴沟里翻了船! 这时,叶雪柔伸出手,接过了林向东恭敬递来的录音笔。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质量很好,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会议室里,首先响起的,就是张辉那嚣张跋扈的声音:“小子,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儿!要是没人罩着,我张辉今天能坐在这儿?我告诉你,在金海这片地界,我想让谁的公司今天被查,它今天就开不了张!工商、税务、药监……我想让谁上门,谁就得乖乖上门……” 接着,又是他对法律的蔑视:“我这就叫狂了?小子,你是没见过我更狂的时候!至于法律?那是给你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讲的!” 最后,是他动手时的叫嚣:“我他妈就打你了!怎么着?!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老子更狂的样子!” 这段录音的内容虽然不长,但其中所包含信息量,却是无比巨大,且字字戳心! 第一点,张辉亲口承认“有人罩着他”,并且以此为本钱,公然藐视金海的法律和秩序! 第二点,他嚣张地宣称,自己一句话就能调动工商、税务、药监等行政执法部门,为其私利服务,将公权视为个人工具!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张辉,首先动手殴打林向东!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几分钟后,录音播放完毕。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 张辉的脑袋瓜再次嗡嗡作响,他叫嚣的那些话,他倒也认了。 可林向东率先骂他,逼得他动手的那句话——“草!你狂你妈呢,垃圾。在我眼里,你算个der。” 这句话,怎么在刚刚的录音笔里,就不见了呢? 妈的! 原来是林向东早就在算计他了,给他挖好了一个火坑呢! 次子真还真是阴险狡诈至极啊! 钱飞雄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随即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刀子,狠狠刺向张辉! 结果,张辉被他这么一看,本就崩溃的心理防线彻底溃散了,吓得“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板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叶雪柔轻轻放下录音笔,心里感到一阵畅快! 嗯,这个林向东,还真是自己的福将! 他还没正式走马上任呢,就给自己送来这样的一份大礼,创造了一个如此绝佳的拔刀机会! 下一秒,叶雪柔缓缓抬起头,阴冷的目光率先扫过政法委书记吴卓远,淡淡道:“吴书记,你刚才还声称,要讲法治,要讲证据,不能偏听偏信,不能因为身份特殊就草率下结论。现在,证据就在这里。张辉藐视法律、妄言操控执法部门、公然行凶伤人的事实,清清楚楚。请问,这算不算证据确凿?公安机关,现在是不是可以深入调查,依法处理了?” 吴卓远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之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是无言以对,不由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毕竟,他之前那番明显偏袒张辉的言论,此时在铁证面前,已经显得苍白而可笑。 同时,他又感到前所未有的颜面扫地! 在之前的市委常委会上,他作为曹满江曹书记的嫡系,没少带头对叶雪柔这个空降市长进行围剿和抨击,基本每次都能占据上风。 可今晚,在这个小小的派出所会议室里,他却被叶雪柔如此当众打脸,怼得哑口无言! 紧随其后,叶雪柔没等吴卓远回应,目光便转向了平安区区委书记赵劲峰,讥诮道:“劲峰同志,您刚才说,张辉是你们区的纳税大户,是遵纪守法的企业家代表,这里头可能有误会。那我现在就问问你,这里面的误会,到底在哪里?还有,你们平安区评选优秀企业家的标准,又到底是什么?” 赵劲峰被如此不客气地质问,顿时额头冒汗,支支吾吾不敢答。 最后,叶雪柔的目光才落在钱飞雄身上,淡漠的开口道:“钱飞雄同志,你作为金海市的公安局局长,你的职责是什么?是保一方平安,维护法律尊严,还是无视某些人无法无天,公然藐视法律?” “张辉敢如此狂妄,视国法为无物,恶意殴打国家公职人员,他凭什么?他的依仗又是什么?!” 啪! 说到这里,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带着雷霆般的震怒:“你这个市公安局长的脑袋,平时是用来吃饭的,还是用来思考工作的?!” “在你的治下,在这金海的地面上,竟然还藏着张辉这种无法无天、公然挑衅法律和政府的狂徒!你这是失察,还是纵容?!” “你对得起你头上的警徽,对得起党和人民给你的权力吗?!” 叶雪柔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狂风暴雨,劈头盖脸砸向钱飞雄。 并且,她扣下的帽子,也是一顶比一顶重! 钱飞雄被骂得脸色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但是却不敢有丝毫的反驳。 因为,今晚是叶雪柔占据了绝对道理,这样一来,他任何的辩解都只会显得苍白和愚蠢。 当即,他屈辱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叶市长刚刚批评得对!这是我工作的失职,我应该检讨。” 叶雪柔却摇摇头,冷冷说道:“检讨?你现在光检讨有用吗?就在刚才,在证据不明的情况下,你身为公安局长,不问是非,先入为主,对我的秘书林向东同志进行毫无根据的指责和人格贬低,说他‘德行不够’、‘仗势欺人’!现在真相大白了,你难道不应该为你刚才的错误言行,向林向东同志郑重地道个歉吗?” 什么? 自己堂堂一个副市长、公安局局长,竟然要向林向东这个毛头小子道歉? 钱飞雄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憋屈和怒火! 他何等身份? 林向东又是什么垃圾玩意? 让他给一条臭虫道歉?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只不过,虽然心里有万般抵触,但钱飞雄也知道,现在的叶雪柔占着法理,容不得他抵赖。 妈的! 今天这个脸,他是要丢定了! 当即,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微微扭曲着,下一秒又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迫自己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林向东,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小林同志……对不起。” 这一刻,就连林向东的心中都生出了一种梦幻感。 一个牛逼哄哄的实权副厅大佬,竟然给自己道歉了? 这权力的天枰,就在一夜之间,似乎因为他一个举动,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倾斜。 第39章 华丽的蜕变 录音笔的余音仿佛还在会议室里回荡。 对不起! 而钱飞雄这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更是让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凝滞到了极致。 并且,因为钱飞雄今晚的受辱,所以已经连带着他的盟友吴卓远和赵劲峰也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狠狠打脸了! 特么的! 真是丢人现眼了! 这以后还怎么去见曹书记! 可对此,叶雪柔却并不打算轻易罢休。 她将目光重新投回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张辉身上,冷冷说道:“张辉,你刚刚指证林向东同志的那些话,现在,当着各位领导的面,再重复一遍?” 事已至此,张辉那还敢再开口,浑身一哆嗦后,只能惊恐地摇头,嘴里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雪柔见此,脸色更冷了,目光如炬道:“对了,你刚刚还说,在金海有人罩着你,你想让谁的公司被查,谁就得关门。我现在很好奇,到底是谁罩着你的?” 面对如此犀利和要命的问话,张辉艰难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呃!叶市长,我……我那是吹牛的!我一个粗人,平时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就喜欢吹牛吓唬人!” 他这话,只怕三岁小孩都不会信,又何况是叶雪柔? 于是,叶雪柔嘴角微微扬起,戏谑道:“哦?吹牛的?那你再吹吹看,你是怎么一句话,就能让工商、税务、药监这些国家执法部门,乖乖听你调遣,去为难一家合法经营企业的?” 这话一出,张辉脸上的血色就瞬间褪尽,冷汗如瀑,彻底无语以对了。 随即,他几乎是出于身体本能,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钱飞雄所在方向。 但很快,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急忙缩回。 而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叶雪柔的眼睛。 当即,叶雪柔也将视线投向脸色铁青的钱飞雄,语气平淡地问:“钱飞雄同志,张辉刚刚的这些话,你信吗?” 如此送命的话题,钱飞雄自然不好接。 可现在面对市长的问话,他总不能当哑巴吧?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其词道:“市长,这个具体的情况,恐怕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 叶雪柔听了,不置可否,之后目光又转向政法委书记吴卓远,似笑非笑道:“卓远同志,你主管政法,经验丰富。你觉得,一个普通的商人敢随口吹出这种牛吗?” 如坐针毡的吴卓远表情有些不自然,只能沉声说道:“叶市长,此事确实蹊跷,必须严查!若真有人公器私用,充当不法商人的保护伞,那无论涉及到谁,咱们都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这话,虽然说得义正辞严,也看似站在了叶雪柔一边,但实则都是没用的废话。 叶雪柔闻听此言,心中冷笑,之后目光又扫过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暂时当了鸵鸟的平安区区委书记赵劲峰,连问都懒得问了。 与此同时,叶雪柔也觉得气氛差不多了,这才缓缓站起身,目光环视一周会场,一字一句说道: “同志们!今晚这件事,看似是张辉这个不法商人嚣张跋扈、殴打公务人员。可一旦往深处看,它所暴露出的问题,那就是触目惊心的!” “一个商人,凭什么敢视国法为无物?凭什么敢把国家的执法力量当成他打击竞争对手、谋取私利的工具?他背后,是不是真的有一把、甚至是几把保护伞?而这些伞,又是谁给的胆子,让他们敢如此无法无天?!” 说到这里,她目光就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钱飞雄、吴卓远、赵劲峰等人的脸,继续敲打。 “某些人,虽然身居要职,手握权柄,但却忘了,权力是谁给的,也忘记了肩上的责任代表着什么!如此是非不分,立场不明,甚至在某些时候,成了歪风邪气的助长者!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严重的失职渎职!是对党和人民的背叛!” “咱们金海市的营商环境与法治环境,是不是在某些角落里,已经彻底恶化了?而像张辉这样的蛀虫,到底还有多少?他们又凭什么能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卓远同志,你身为市委政法委书记,应该好好想想,这件事到底应该怎么处理!” 没想到,叶雪柔会把小小的一件事说的这么严重,吴卓远难免心头不安,赶忙点头表态:“是,叶市长。” “散会!” 接下来,叶雪柔不再多言,宣布散会后,率先起身,朝着会议室外走去。 林向东作为市长大秘,自然要第一个跟上。 紧随其后,钱飞雄、吴卓远、赵劲峰等人也是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惶恐和凝重,簇拥着叶雪柔向外走。 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瘫软如泥,面无人色的张辉了,以及几个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的基层干部。 所长胡为更是两腿发软,眼前发黑。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恐怕是真的到头了。 …… 派出所大厅外,夜色已深,凉意沁人。 温月婵一直焦急地等在这里,坐立不安。 下一秒,当她看到那一群平日里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大人物,簇拥着那位气场惊人的年轻女市长走出来时,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说实话,对方虽然看上去年纪与她相仿,但那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场,以及举手投足间就能决定他人生死命运的从容,却是她这个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的女强人,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而在这种情形下,自己的侄儿林向东,就那么平静地跟在叶雪柔身身边。 其身上那份沉稳与不卑不亢的姿态,竟是让温月婵都感到了一阵陌生的震撼,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啧啧! 侄儿如今摇身一变,一跃就成了硬邦邦的市长大秘,还当真是完成了极其耀眼的蜕变啊! 嗯,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恐怖如斯! 第40章 市长大秘的压迫感 片刻后,叶雪柔走到了门口,随着目光扫过,便落在了温月婵身上,脚步微顿。 “你就是温氏药业的负责人,温月婵女士?”叶雪柔突然开口,语气温和。 温月婵猝不及防,她没想到,市长竟然会认识自己,而且还主动跟自己说话,这得是多大的荣幸啊。 当即,她连忙上前两步,有些拘谨地微微躬身:“是的,市长,我就是温月婵。” 而此时此刻,叶雪柔能一眼就认出温月婵来,并不奇怪。 因为,刚才的录音里,已经清晰还原了温月婵与张辉交涉的整个过程。 这样一来,叶雪柔就不仅见识到了张辉的嚣张,更知道了温月婵作为温氏药业负责人的无奈与艰难。 “温总,你好,现在就上我的车吧。关于你公司遇到的情况,再好好跟我谈谈。”这时,叶雪柔微笑着,目光在温月婵那一张端庄秀丽又美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直接出言邀请道。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当真如同一声惊雷,直接在温月婵耳边炸响。 这这这…… 什么情况? 市长要亲自听她反映情况? 一时间,一股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呆立原地,忘了反应。 一旁的林向东看着婶婶这副样子,心中百感交集,随后泛起一阵暖意和欣喜。 他先是轻轻拉开车门,护着叶雪柔先上了车。 然后,转向还在发愣的温月婵,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婶婶,市长请你上车。” 温月婵这才如梦初醒,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继而深吸一口气,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坐进那辆代表着金海市最高权力之一的二号专车。 林向东也跟着上车,坐进副驾驶。 不一会儿,车子平稳启动,驶离了这座仍被凝重气氛所笼罩的派出所大院。 专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叶雪柔坐在后座,微微侧头,看向身边依然紧绷了身体的温月婵,开门见山问道: “温总,直接说吧。你的温氏药业,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人为制造的困难?” 温月婵一听这话,就愣了愣,她完全没料到,身边这位年轻的女市长说话会如此直接。 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她就想说点啥,可是话才刚刚到了喉咙,便又咽下。 她似乎不打算说了。 毕竟,在她过往的认知里,官场上多是官官相护,而商人在面对权力时,天然处于弱势。 哪怕眼前这位女市长看起来气场正派,言语间也带着为她撑腰的意思,但多年商海沉浮养成的谨慎,让她不敢轻易吐露全部实情。 万一,这只是表面的安抚,而转头她今晚说的话又传到某些人耳朵里,那温氏药业恐怕真就万劫不复了。 叶雪柔何等敏锐,立刻就捕捉到了温月婵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犹豫,便知道她的顾虑所在,当即言辞诚恳地说道: “温总,这里没有外人。你既然是小林同志的家人,又遭遇了如此不公的对待,那于公于私,我都有责任了解情况。” “你现在不管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尽管说出来。你放心,我叶雪柔既然过问了这件事,那就一定会管到底。你不需要有任何担忧,因为法律和公理,永远会站在守法者这一边。” 她这番话,语气虽然平和,却又字字千钧,仿佛一颗定心丸,瞬间击中了温月婵心中那片最柔软的地方。 当即,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叶市长,我的温氏药业最近的确是遇到了点麻烦。” 接下来,话匣子一旦打开,那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焦虑便如决堤之水,开始缓缓流淌。 温月婵不再隐瞒,条理清晰地将事情前因后果,尤其是张辉如何炫耀其能量、如何操纵执法力量打击温氏药业的过程,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而在此期间,叶雪柔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分钟后,等到温月婵说完,她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个张辉敢如此肆无忌惮,反复炫耀他背后有人。不知温总是否知道,他的靠山是谁?” 温月婵闻言,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叶市长,这个,我也不知道。” 叶雪柔闻言,点了点头,之后开始安抚温月婵:“温总,你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而这件事,我会亲自关注。你放心,你的公司不会因为恶意的打压而受到损失。” 嘴上如此承诺着,她的心里同样不平静。 她此次空降金海,处处被本地派围剿,局面一直无法打开。 可今晚的事情,却像是一个意外获得的神器,让她看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如果能以此撕开一道口子,那么撼动乃至击垮金海这些顽固势力,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目标! 接下来,无人再说话,车内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叶雪才开口道:“小刘,你先送小林和温总回家。” “好的,市长。”司机刘洪生连忙应道。 此情此景下,他心里对林向东那已经是羡慕不已。 他给叶雪柔开车,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可叶市长对他的态度始终是客气而疏离,这个试用期好像遥遥无期了。 反观人家林向东,这还没正式上岗呢,就直接立下大功。 如今看市长这个样子,林向东在市长的心里,只怕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看来,自己以后必须得跟这位林大秘搞好关系了,说不定哪天还得求他在市长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呢。 约莫半个小时后,黑色奥迪平稳停在了江岸豪庭小区的66号别墅门前。 “市长,我们到了,谢谢您。”林向东转过头,恭敬地说道。 叶雪柔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说道:“小林,你今晚立功了。回去就好好处理,明天可以请假一天,不用急着上班。” 什么? 请假? 请假那是不可能的! 嗯,只有那些对社会没用的人才想着请假! 于是,林向东立刻挺直腰背,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市长,我这只是一点皮外伤,完全影响不到我为您服务的决心,因为,能跟在您身边学习和聆听教诲,那是我的荣幸,而我现在哪怕只是想想,都突然觉得精神百倍了。” 旁边的司机刘洪生,在听了这话后,心里暗暗咂舌:瞧瞧,什么叫高端的马屁?这就是了!明明没有一句露骨的吹捧,却又句句说到了领导的心坎里。 唉! 不得不承认,这林向东年纪轻轻就道行不浅啊! 至于叶雪柔,她倒是没觉得,林向东在拍自己的马屁。 嗯,人家小林明明是在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呢。 一时间,她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欣赏。 还别说,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有胆识,懂分寸,知进退,还如此有干劲和忠诚度…… 这似乎已经满足了自己对理想型秘书的所有幻想。 …… 与此同时,隔壁的67号别墅,宽敞的院子里。 风韵犹存的少妇田翠兰,正举着手机,跟闺蜜打电话。 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停在了隔壁温月婵家门前。 小区路灯虽然不算太亮,但那极其特殊的车牌号——江D00002,却仿佛自带反光效果一样,猛地刺进了她的眼睛! 霎时间,田翠兰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机都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田翠兰也是个见多识广的女人,自然知道江D00002车牌的含金量! 这! 这特么不是金海市市长的二号专车吗? 我的老天爷! 市长的专车怎么会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里? 欸!等等…… 它怎么还偏偏停在了温月婵那个贱.人家的门口?! 难道…… 这个市长竟是温月婵家的亲戚?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温月婵要是有这层关系,以前还能被自己挤兑得说不出话来? 嗯! 巧合! 这肯定只是个巧合,人家市长的车不过恰好路过,又恰好停在这儿! 这一刻,田翠兰心里的思绪开始疯狂飘转,眼睛也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 可就在这时,奥迪车的后座车门打开了。 一道田翠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也是她最讨厌的身影,竟然就这么牛逼哄哄地从车上下来了! 不是温月婵还能有谁? 结果,田翠兰的嘴巴瞬间就张成了“O”字型,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并且,脑子里更是“嗡”的一声,然后就一片空白。 我去! 这…… 这怎么可能啊?! 那么,此时此刻的田翠兰为何反应会这么大? 其实,田翠兰和温月婵的积怨由来已久。 多年前,两家孩子都还小的时候,玩过家家游戏,有一次,林向东无意中拉了田翠兰女儿的手,本来只是孩童嬉戏,并无他意。 但田翠兰却借题发挥,指着林向东的鼻子一顿臭骂,说他“没教养”、“小流氓胚子”、“没爹没妈的孩子就是不行”…… 可谓是字字诛心。 温月婵当时就气得浑身发抖,为了维护侄子,当场和田翠兰大吵一架,从此两家形同陌路。 也因此,田翠兰开始处处与温月婵攀比、作对。 如今,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看到温月婵过得比自己好! 然而此刻,眼前这颠覆性的一幕,当真就像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田翠兰的脸上,让她火辣辣地疼。 然而,接下来,更让田翠兰怀疑自己是不是经常熬夜,导致了幻觉出现的一幕,接着发生了。 那二号车的前排车门,也打开了,之后一个年轻而挺拔的身影下了。 这这这…… 这不正是温月婵那个最近才考上公务员,昨天还被自己嘲讽分到垃圾科室,没出息的侄子林向东?! 刹那间。 田翠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呆呆看着隔壁门前,那对她平日里最瞧不起的姑侄! 同时,心里也逐渐泛起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涩与后怕。 第41章 连夜拜码头 就在田翠兰惊得说不出话时,那辆黑色的市长专车已悄无声息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林向东和温月婵转身,准备进屋。 温月婵眼角余光扫过隔壁院子,正好瞥见田翠兰那副目瞪口呆、举着手机僵立于原地的模样,顿时,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涌上心头。 于是,她故意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嘚瑟,对林向东说道:“向东啊,你现在成了市长的秘书,身份不同了,以后可得更加上进,好好为市长服务,别给市长丢人,知道吗?” 市长秘书! 这几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仿佛生怕隔壁那位耳朵不好使。 结果,正处在巨大震惊和混乱中的田翠兰,在听到这句话时,脑子里又是“嗡”的一下! 这这这…… 什么情况啊? 林向东竟然成了市长大秘? 嗯,不对! 他林向东不是刚考上公务员就被发配到那个没前途的会务科了吗? 怎么现在一转眼就成了市长大秘? 而这市长大秘,那又是何等的含金量? 啧啧! 那可是市长身边最亲近、最核心的人啊! 虽然级别可能暂时不高,但谁不知道宰相门前七品官? 那是真正能直达上层、代表市长意志的人物啊! 毫不夸张的说,市里有多少局长或是主任见了都得客客气气,赔上笑脸! 这一刻,田翠兰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涩难当,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这…… 这还是那个她十几年下来一直都嫌弃和不屑,认为没爹没妈、将来没出息的小子林向东吗? 而与之相比,这些年的田翠兰,可是一直以女儿为荣,女儿名牌大学毕业后,现在就在省城一家跨国公司担任高级主管,年薪百万,是她逢人便夸的资本。 可眼下,跟市长大秘这个金光闪闪的身份一比,女儿那所谓的百万年薪,好像突然就不那么香了,甚至有点“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的味道。 与此同时,林向东也看到了隔壁的田翠兰。 他自然记得,这位少妇邻居多年下来对婶婶和对自己的刻薄。 当即,就对着温月婵认真地点点头,回应道:“婶婶放心,我一定谨记您的嘱咐,努力工作,绝不给市长和您丢脸。” 他这话,当然是说给隔壁那位听的。 而今晚,他必须给婶婶争回这口气。 温月婵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然后又开始了凡尔赛:“哎,向东啊,你还这么年轻,今年才24岁就已经当了市长秘书,起点太高了。婶婶是既高兴又担心,就怕你年纪轻,阅历浅,这么重要的岗位,万一哪里做得不够周全,把握不住怎么办?这压力,肯定很大吧?不过好在叶市长看着就是个明事理的好领导,你以后跟着她,要多学多看,稳扎稳打。” 这话听在田翠兰耳朵里,每一个字都仿佛针扎。 我尼玛! 24岁的市长大秘?起点太高?把握不住? 这! 这哪里是担心,分明是赤裸裸的炫耀啊! 霎时间,田翠兰再也听不下去了,一股怒火混着强烈的嫉妒直冲天灵盖。 砰! 下一秒,她猛地收回僵住的手臂,脸色铁青无比,狠狠瞪了温月婵和林向东一眼,竟是一句话没说,转身重重摔上院门,灰溜溜进屋。 客厅里。 丈夫马春雷正在喝茶,顿时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摔门声吓了一跳,便皱眉问道:“怎么了?这大晚上的,还跟门较上劲了?刚刚谁又惹你了?” 田翠兰却是不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喘了几口粗气。 之后又是越想越气,便直接抓起手机,找到女儿马芷若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还不等那边开口,田翠兰就用命令般的语气说道:“芷若!你听着!妈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年之内,必须给我找个当官的女婿回来!嗯,必须是当官的!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马芷若正准备休息,突然就被老妈这没头没脑的命令弄得一脸懵:“妈?你大晚上发什么神经?什么当官的女婿?家里这是出什么事了?” 田翠兰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火气:“还能什么事!咱家隔壁,那个你一直都看不上眼的林向东,人家今年考上公务员了!” 马芷若闻言,语气顿时有些不屑:“就他?考上公务员又怎么样?他已经注定了,一辈子只能当个办事员。而我一年的工资加奖金,就够他挣十年的死工资了。妈,你至于吗?” 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女儿还在迷之自信。 田翠兰气不过了,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芷若!你是不知道啊,人家林向东现在是市长大秘了!就你区区一个年薪百万?在人家市长大秘面前算个屁呢!” 随着这个爆炸性消息爆出来。 电话里的马芷若,都被瞬间干到沉默了。 噗呲一声! 至于马春雷,他刚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则是直接喷出来,心里满是惊骇。 下一秒,他就难以置信的确认道:“这……真的假的?” 田翠兰没好气的回答:“废话,当然是真的!我刚刚亲眼看到,是市长专车把林向东和温月婵送回来的!” 话已至此,那就是实锤了! 马芷若当场被这个消息冲击得风中凌乱。 要知道,她从小就成绩优异,且漂亮能干,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相较之下,那个沉默寡言、性格内向的林向东,已经被她远远甩在身后,只配给她提鞋。 如此这般长久下来,在她马芷若的心里,林向东与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了。 可如今…… 林向东摇身一变就成了市长大秘? 而这个牛逼身份的含金量和未来潜力,马芷若又岂能不懂? 一时间,马芷若的心里就猛的涌起一阵强烈不爽和落差感。 该死! 她都压了林向东十几年,难道现在就这么轻易的被反超了? 心里浓浓的震撼持续了几秒后,马芷若倔强的声音才传来:“市长秘书又怎么样?不就是个伺候领导的?以后,我马芷若找的男人,绝不会比他差!” “妈,你尽管放心,我这边很快就能带个男朋友回来让你长长脸!保证是处长起步的!” 此刻,马芷若并非完全吹牛。 她在省城人脉颇广,省委宣传部里,最近刚好就有一位实权处长正在热烈追求她,对方虽然年纪稍大,其貌不扬,但架不住手里有权,前途也不错。 之前,她还有些犹豫,可现在被母亲这么一激,倒觉得可以考虑带回来镇镇场子了。 而田翠兰一听女儿的话,怒火顿时消了大半,转为惊喜:“真的?省委宣传部的处长?哎哟,那可太好了!如果真有那一天,妈非得好好摆几桌,也让隔壁那小子瞧瞧,我女儿的能耐!” 片刻后,田翠兰与女儿的通话结束,她刚刚挂了电话,就见旁边的马春雷满脸惊骇。 田翠兰不由得冷哼一声,说道,“老马,瞧你这德性,给我振作一点,刚刚在电话里,芷若也说了,马上就给咱们带个处长男朋友回来!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谁更风光!” 然而,马春雷对此却没那么乐观,他皱着眉头,无奈道:“你啊你,简直天真,你难道真以为,有个处长女婿就了不起了?人家林向东现在可是市长大秘,别说一个小小的处长了,就是有些副厅大佬见了他,恐怕都得客气三分!毕竟,他是那种能天天在市长面前晃悠的大红人!以后只要他自己不犯大错,就一直这么跟着市长,不出意外的话,几年后放出去,起码也得是个实权处长!而且还是含金量贼高的那种!所以现在,你还觉得一个省委宣传部的处长,在人家林向东面前,真的够看吗?” 还别说,马春雷是有点见识的。 他不愧是前些年金海市有名的建材老板,阅历丰富。 只可惜,他后来沾染赌瘾,败了不少家产,生意一落千丈,如今就靠着老本和零星生意,年收入也就几十万,早已不复当年辉煌。 “老马,你啊,少长他人志气!别一天天只会泼冷水!”田翠兰被说得有些烦躁了,不由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而就在这时,马春雷无意中抬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忽然“咦”了一声。 田翠兰也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只见隔壁林向东的家门前,突然又停了三辆轿车。 随着车门打开,三个中年男人迅速下来,他们手里都提着东西,拘谨地按响了门铃。 马春雷一眼就认出外面的三人,语气有些复杂地对着田翠兰说道: “看吧,他们就是你刚刚嘴里所说的处长,现在不也得连夜来给咱们这位新晋的林大秘献媚、拜码头了。” 田翠兰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僵硬,同时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天好像再一次塌了! 第42章 登门赔罪 温月婵的家里。 温月婵看着沙发上正襟危坐、眉宇间已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静的侄儿,心中感慨万千。 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谁能想到,几年前那个性格内向、有些闷葫芦的少年,能有今天这般际遇,真可谓是一飞冲天,直上青云了。 而想到这些,温月婵心里甚至有些发虚地开始反思:自己之前对侄儿说话,是不是有时候声音太大了点? “叮咚——” 突然,门铃响了。 林向东听了,刚要起身时,温月婵却像身下装了弹簧一样,麻溜地抢先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容:“向东,你坐着,我去开。” 林向东看着婶婶如此殷勤的妙曼背影,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暖意。 很快,房门打开,只见外面站着三个中年男子。 夜色中,他们的表情都有些拘谨,甚至带着点不安。 “请问你们是?”温月婵疑惑地问道,眼前这三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为首一个身材微微发福、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连忙上前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笑容,微微欠身道:“温总您好,冒昧打扰了。我是市工商局的局长王磊。” 说到这,他指了指旁边两位,接着说道:“这位是税务局的方建涛局长,这位是药监局的董毅局长。” 温月婵闻听此言,突然就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情况? 工商局局长?税务局局长?药监局局长? 这三个实权正处干部,竟然大晚上联袂登门,态度还如此谦卑? 而就在今天下午,这三个部门下面的小科长——曲俊成、李明、桂文建,在她面前还是何等一副趾高气扬、公事公办的牛逼模样! 可如今,他们的顶头上司,却亲自找上门来,还这副谦卑的姿态? 心里惊骇之余,温月婵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客厅里稳坐如山的林向东。 一切,不言而喻。 嗯,这都是侄儿如今市长大秘的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影响力! “三位局长,请进吧。”这时,林向东起身邀请,声音很客气。 三人闻言,顿时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 “林秘书,晚上好,打扰您休息了。”王磊作为代表,再次开口,语气恭敬。 林向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三位局长这么晚了还过来,有事?” 其实,对于眼前这三人的到来,林向东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今晚温氏药业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连市长都亲自过问并表态了,他们这三个涉事部门的头头,如果不第一时间跑来表态、争取谅解,那才叫奇怪呢。 毕竟,张辉可是狂妄地吹嘘了,他一句话就能指挥这三个部门去整人。 他们三位作为主管领导,至少也要担个失察之责。 而听着林向东的问话,王磊搓了搓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诚恳说道:“林秘书,我们今晚是来道歉的。对于今天下午,我们下属科室个别工作人员借着检查的名义,给温氏药业带来了困扰和不便,我们作为主管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我们代表三个部门,向温总郑重道歉!” 紧随其后,方建涛和董毅也连忙跟着点头附和,表情一个比一个沉重,仿佛是犯了天大的错误。 温月婵看着这一幕,心里再次惊骇不已。 之前,她所有受到的委屈和刁难,在此刻仿佛都被这三位局长的低姿态冲淡了,同时还有了对权力天差地别的直观感受。 林向东却是眼神平静,淡淡地开口道:“王局长,今天你们部门的所作所为,可是让叶市长都开了眼。” 他这句话,当真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三人心头。 顿时间,三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后背冷汗也是涔涔而下。 看这个样子,市长已经对他们不满了。 而这,才是他们最害怕的! 于是,王磊又慌忙不迭地点头表态,“林秘书,您放心,我们刚刚已经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对涉事的曲俊成、李明、桂文建三名同志,先予以停职反省!后续,我们还会积极配合市纪委和相关部门,对此次事件进行彻底调查!如果查实他们有任何违纪违法行为,我们绝对严肃处理,绝不姑息!保证给温总一个满意的交代!” 对此,方建涛和董毅自然也是跟着表态,口径一致,态度坚决。 而林向东听着这些话,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语气平淡道:“三位局长有心了。这件事,我相信组织上会有一个公正的判断。好了,现在时间不早了,三位回吧。” 只不过,面对林向东下达的逐客令,王磊他们三人却是愣着没动,脸上露出一抹更加为难和讨好的神色。 随即,王磊干咳一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三个包装精美礼品盒子,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林秘书,温总,今天这事儿,实在是我们管教不严,给二位添堵了。而这些是我们老家的土特产,纯生态农家茶叶,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特意送给林秘书和温总尝尝鲜。” 他如此这般说着,开始疯狂给林向东使眼色,似乎在暗示,这可不是普通的“茶叶”。 林向东目光眼神微冷,已经猜到了,这里面装的会是什么。 于是,他果断拒绝:“王局长,方局长,董局长,无功不受禄,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茶叶’,你们还是带回去吧。” “呃!林秘书,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就是一点朋友间的往来,我们想跟您交个朋友嘛!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们三个了!”王磊三人急忙开口,语气近乎恳求。 此时此刻,三人所承受的心理压力可不小。 毕竟,在温氏药业的这件事上,他们理亏在先,留下了话柄。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林向东这个市长大秘在叶市长面前给他们上眼药。 所以,今晚这茶叶,大有讲究。 与此同时,三人说完以后,便不给林向东机会再拒拒绝,逃也似的离开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温月婵看着茶几上那三个扎眼的盒子,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林向东则是站起身,依次打开面前的三个盒子。 就只见每个盒子里都有三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不用数都知道,这是三万块钱! 三盒加起来,就是九万块。 林向东看着这些钱,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句经典台词:“你不拿,我不拿,上面的领导怎么拿?” 一旁的温月婵见此情形,就忍不住调侃侄儿几句:“啧啧,咱们家的向东现在可是香饽饽了,人还没正式上任呢,这茶叶就收了好几斤。这要是让隔壁那位看到,还不得把牙都酸掉?” 林向东被婶婶的幽默逗得直接笑了,摇了摇头说道: “婶婶,这‘茶叶’太烫手,不能拿。” 第43章 贼心不死的钱少辉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向东将三个装满‘土特产’的茶叶盒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拉好拉链。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将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带去交给叶市长。 至于如何处理,全凭市长决断。 反正这些钱,他不能碰,也碰不得。 这时,客厅房门被推开,上完课的二叔夹着公文包,回来了。 “老林,你回来啦!” 温月婵顿时像只欢快的鸟儿般迎了上去,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灿烂笑容,甚至主动接过丈夫手里的包,温声说道:“来,快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林兴国被妻子这反常的热情弄得一愣,脚下差点绊到门槛。 下一秒,他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出了幻觉,便怔怔地看着温月婵,下意识道:“呃!月婵,你……你没病吧?可别这么吓我。” 结婚这么多年,妻子除了每次在床上的那半个小时里,何曾对他这般热情洋溢过? 嗯,事出反常必有妖! 温月婵闻言,顿时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嘴角却依旧上扬:“你才有病呢!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家向东,当上市长大秘了!就今天的事情!怎么样?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什么? 侄儿成了市长大秘? 一听这话,林兴国的第一反应就是荒谬,感觉不可能。 毕竟,自家侄儿早就被分到了会务科,前途渺茫,不可能一下子就翻身成了市长大秘啊。 更何况,这个市长秘书,那是何等重要的位置,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怎么可能落在一个毫无背景、刚刚入职、又被无情发配了的新人头上? 这种概率,可比彩票中奖的概率还低! 温月婵似乎看出丈夫的心思,也不多作解释,只是笑眯眯地看向林向东:“向东,还是你自己跟你二叔说吧,现在我的话,人家都不信了。” 林向东闻言,走到二叔面前,神色平静而肯定地说道:“二叔,这是真的。从明天开始,我就正式到叶市长身边工作了。” 侄儿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那就假不了了! 林兴国脸上的怀疑瞬间凝固,随后慢慢被一股巨大的震惊取代,再然后,就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酸涩,还有一丝恍然情绪猛地冲上心头,让他鼻腔一酸。 这一刻,林兴国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大嫂那张狠心而绝情的脸。 心里不由得默默道:大嫂,向东真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他远比我们想象的都有出息。而我现在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心里感慨之际,林兴国用力地眨了眨有些发热的眼睛,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林向东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好!好!好啊!向东,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也是一个天大的责任!你以后在市长身边工作,一定要谨言慎行,踏实做事,绝对不能辜负了市长的信任!当然了,你更要时刻牢记,自己为什么当这个公务员!机会来之不易,一定要珍惜!” 林向东感受到二叔手掌里传来的力道和话语中的殷切,郑重点头:“二叔,我明白。您放心。” 林兴国这才松开手,转头看向妻子。 而此时,温月婵已经麻利地从厨房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明亮,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柔贤惠,容光焕发。 看着妻子这副模样,林兴国心中一时间又感慨万千。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这话,林兴国今天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他性格向来温和甚至有些懦弱,当年娶了能干强势又美貌的温月婵,多年来在家庭中地位并不高,甚至常被妻子埋怨没本事。 他弯了多年的腰,在妻子面前不自觉的低声下气,没想到,现在竟是被眼前这个侄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给强行撑起来了。 …… 翌日,清晨。 林向东提前来到市委大院,先到市长办公室,仔细擦拭了桌椅,检查了办公用品,又将昨天王盛昌主任交代的一些基本文件整理好,放在市长办公桌的固定位置。 做完这些基础工作,他才前往秘书一科,正式报到。 科长吴亚军早已接到通知,见到林向东,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的笑容,丝毫没有领导架子:“向东来了!欢迎欢迎!走吧,我带你去科室跟大家认识一下。” 林向东点点头,也很客气的笑道:“麻烦科长了。” 集体办公室里,副科长钱少辉正在给下属分配任务,听到动静后抬起头。 看到林向东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阴沉和敌意,但脸上却迅速浮起公式化的笑容,甚至还站起身,语气热络地说道:“林秘书来了?欢迎加入我们秘书一科!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只是他那“欢迎”二字,怎么听都透着股言不由衷的冷意。 接下来,吴亚军简单介绍了林向东,又指了指办公室里的五名科员。 那五人看着林向东,眼神里都满是好奇和掩饰不住的羡慕。 卧槽! 市长大秘啊! 这可是他们这个科室理论上最顶端的职位之一,没想到竟被一个空降的新人拿到了。 简单介绍后,流程走完。 林向东与几位未来可能打交道的同事点头致意后,便对吴亚军道:“科长,我去段秘书长那里拿一下叶市长今天的日程安排。” “好,好,林秘书你忙。”吴亚军连忙道。 从今天起,人家林向东就是爷了,他哪里还敢干涉。 林向东心里清楚,作为市长的专职秘书,他以后的主要办公地点,主要是市长办公室外间那个独立的秘书室,并不会常驻这个集体办公室。 他的工作也是直接对市长负责。 片刻后,看着林向东离开的背影,钱少辉重新坐回座位,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着钢笔,指节泛白。 心中咬牙切齿地发誓:林向东,你别得意得太早!用不了多久,我钱少辉一定会让你滚出市府办! 第44章 秘书长的敲打 林向东来到秘书长段文鼎的办公室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段文鼎平稳的声音。 林向东推门而入。 此时,段文鼎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批阅文件,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连头都没抬一下。 但其实,他早就通过眼睛余光看到来者何人了。 而林向东没有得到段文鼎的授意,就只能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出声打扰。 办公室里,便只剩下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墙上的挂钟走动的细微声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之后,段文鼎足足晾了林向东两三分钟,这才轻轻放下笔,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 只不过,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什么温度,好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林向东同志,我听说,你昨晚很风光啊。” 稍顷,段文鼎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有些玩味。 林向东听到这话,面色平静地回答:“秘书长说笑了,我昨晚只是按照事实向市长汇报情况,谈不上什么风光。” “哼!” 段文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眼神渐渐变得有些阴冷,说道:“林向东同志,你还年轻,有些风头如果出得太猛了,那可未必就是福。至于咱们这位叶市长嘛,她虽然有能力有魄力,但终究只是个外来干部,在金海这片地界,也就是随便过渡一下,镀层金。但你林向东不一样,你是要在这里干一辈子的。” 他这话,看似是提醒,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林向东的根在金海,前途和命运都掌握在我们这样的本地实权派手里。而她叶雪柔迟早要走,可护不了你一世,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最好能掂量掂量。 林向东自然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回应道:“谢谢秘书长的提醒。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恪尽职守,做好本职工作。” 这样的圆滑答案,自然不是段文鼎想要的。 他当即又盯着林向东看了几秒,开始敲打:“林向东同志,你刚来,很多规矩和情况还不熟悉。而咱们叶市长工作繁忙,日理万机,以后她所有私下的行程,你作为秘书,都要多留心,并且随时来向我汇报。毕竟,保障市长的行程安全与顺畅,也是我的职责。” 此时此刻,他的暗示已经近乎明目张胆了。 段文鼎这是要让林向东充当他在叶雪柔身边的眼线,监视叶雪柔的一举一动,然后再向他这个秘书长通风报信。 林向东心中冷笑:老家伙,你这是在想屁吃呢。 嘴上却滴水不漏地回应:“还是秘书长考虑得周到,我一定会严格按照工作规范和市长的要求,做好行程记录与报备。如果有涉及需要办公室统筹协调的重要事项,我一定及时向您请示汇报。” 见他态度还算谦卑,段文鼎便没再多说什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叶市长今天的初步日程安排。拿去吧。” “谢谢秘书长。”林向东双手接过,微微躬身后,退出了办公室。 …… 林向东拿着日程表回到秘书室,刚坐下不久,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正是叶雪柔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套深色职业套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清冷。 林向东立刻站起身,迎上去:“市长,早上好。” “早。” 叶雪柔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走向里间的办公室,又随口问道,“小林,你脸上的伤,好些了?” “好多了,谢谢市长关心。”林向东跟在她身后半步,回答道。 片刻后,叶雪柔在老板椅上坐下,林向东立刻将刚拿到的日程安排表双手递了过去。 叶雪柔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 随即抬起头,对林向东吩咐道:“小林,你待会儿通知一下段秘书长,今天上午的金海化工厂调研取消。我已经和曹书记通过电话,上午九点半,召开临时常委会议。” “是,市长。”林向东立刻应道,心头了然。 他知道,昨晚张辉的事情绝不可能轻易结束。 而眼下,叶雪柔取消了既定的调研行程,又突然要求召开临时常委会,恐怕就是要趁热打铁,将张辉一案所引发的震荡最大化,借机扩大战局,从而把火烧到更深的地方。 而在这种关键时刻,作为市委书记的曹满江,为了大局的稳定和自身的政治利益,都必须做出妥协和让步,进一步与叶雪柔进行谈判和交换。 而这,便是政治的本质。 之后,林向东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三个茶叶盒,轻轻放在叶雪柔面前。 “市长,我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林向东当即就将昨晚工商局的局长王磊、税务局的局长方建涛、药监局的局长董毅,去到他家里送礼的事情说了出来。 叶雪柔听完后,伸手打开这些盒子看了看,随即嘴角勾起一丝玩味弧度,调侃道:“小林啊,你这才刚刚上任,就有人急着给你送大礼了,感觉如何?” 林向东立马摇了摇头,神色严肃道:“市长,我觉得这份大礼太烫手了,也送错了人。” 叶雪柔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语气郑重地说道:“小林,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干干净净做事,清清白白做人,这是底线。” “是,市长,您的嘱咐我会牢记在心。”林向东赶忙挺直脊背。 “这笔钱,就直接捐给市红十字会吧,用于帮扶困难家庭,但捐赠票据要开好。”这时,叶雪柔做出指示。 “好的,市长。我这就去办。”林向东心领神会。 不一会儿,他收好茶叶,先是按照叶雪柔的指示,告知了段文鼎,市长今天行程的变更,然后才回到自己的秘书间。 刚坐下,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就闪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未读QQ信息,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 林向东点开,只见是黄雯晴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紫色紧身毛衣,搭配浅蓝色修身牛仔裤,站在一面镜子前自拍。 她那傲人的上围曲线,已经被勾勒得淋漓尽致,尤其那36个D的资本,更是显得格外惹眼。 脸上化着精致淡妆,对着镜头巧笑嫣然,整个人美极了。 而在这张照片的下面,则是附着一行字:林大秘书,早上好呀~[可爱]我今天穿这身上班,你喜欢吗? 林向东皱了皱眉,连点开大图看看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按熄了屏幕。 然而,他才刚刚放下手机不到十秒,屏幕便再次亮起,却是黄雯晴又发来了信息: 林秘书,我到办公室了。[委屈]今天没看到你,心里空落落的,蓝瘦香菇……呜呜呜,你现在忙吗? 第45章 初见佳人 林向东看着黄雯晴那条透着明显暗示和讨好的信息,心里明镜似的。 黄雯晴这个女人,目的性太强,之前还对自己爱搭不理,现在就这般热情主动了,无非是看中了自己市长大秘的身份。 而林向东对于这种算计,从心里就感到抵触。 但理智又告诉他,在体制内,最忌讳的就是无端树敌。 所以眼下,他没必要对黄雯晴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面孔得罪人。 想到这里,林向东就拿起手机,开始回复信息: 黄姐早,我正在忙市长这边的工作。谢谢你关心。 结果,信息才刚刚发出去,黄雯晴就秒回: 林秘书辛苦啦~那你先忙,不打扰你了。[可爱]咱们有空常联系哦~ 林向东看了一眼,没再回复。 毕竟,这种客套的互动,点到为止即可。 …… 早上九点半,市委常委会召开。 林向东跟在叶雪柔身后,来到会议室门口。 他一个秘书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去的。 当然,如果他此刻是市委书记的秘书,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毕竟,作为市委的一号大秘,是完全有资格进入会场,承担会议记录、服务领导等多项重要工作的。 这就是一号大秘与二号大秘在权力上最直观的差异。 同时,也由此可见,大当家与二当家在权力体系中存在着清晰的界限。 大当家往往掌握着二当家所不具备的绝对权力! 片刻后,林向东来到会议室隔壁的休息间。 而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常委的秘书。 此刻,随着林向东出现,也没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当然,这也不奇怪。 因为,叶雪柔空降金海的时间并不长,与本地派系多有摩擦,在众多的市委常委里,除了宣传部长秦楠与其走得近一些,其他常委对她多是敬而远之,甚至暗含抵触。 如此一来,既然上面的领导都是这个态度了,那下面的秘书们自然也要跟上节奏。 所以,在这种大环境下,主动跟林向东这位市长秘书攀谈,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林向东对此也不在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然而,静坐还不到一分钟,就有一个年轻女子朝他走来。 女子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眼间自带一种清澈美感。 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纯。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她那性感身材却是与这份清纯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套裙下,只见上围傲人,径直在衣服上撑起了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腰肢纤细,只堪盈盈一握。 裙摆下,是一双笔直修长、裹着肉色丝袜的美腿。 如此清纯的面容下,竟然又藏着呼之欲出的性感。 林向东一时有些愣神了,真是好一个又纯又欲的女人啊。 很快,女子就走到了林向东面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礼貌笑道:“你好,林秘书,我是沈书颜。” 林向东立刻反应过来,她是市委宣传部长秦楠的秘书,当即站起身,握住对方微凉而柔软的手:“你好,沈科长,幸会。” 沈书颜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向东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她心里就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嗯,这个林向东长得是真帅,看着就很顺眼。 哦,对了,这跟她身为一名资深的颜狗可没有半点关系。 “林秘书,咱们以后在工作上可能会有交集,留个电话方便联系?”沈书颜语气自然地说道,然后拿出手机。 “好的,沈科长。”林向东当即也拿出手机,开始互相存了号码。 与此同时,旁边的那几位秘书,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将余光投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嫉妒。 要知道,沈书颜可是市委大院里有名的一枝花花,美貌与能力兼备,背景似乎更不简单。 而平时,她对身边的男性同事都是礼貌地保持着距离,可今天,居然主动跟这个新来的林向东打招呼,还互留了电话? 妈的! 真是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凭啥啊? 这个林向东不就比他们高一点?帅一点? 接下来,沈书颜存好林向东的号码后,又对他微微颔首,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姿态优雅而从容。 …… 与此同时。 隔壁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一位市委常委依次落座。 市委书记曹满江坐在主位,他年约五十许,身材微胖,一张国字脸上,眉毛浓重,眼睛很有神采。 市长叶雪柔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神色平静。 会议开始后,曹满江环视了一圈会场,声音洪亮道:“同志们,今天这个临时常委会,乃是雪柔同志提议召开的。现在,就请雪柔同志先谈谈会议议题。” 随着他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聚焦在叶雪柔身上。 叶雪柔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曹书记,各位常委同志。今天之所以召集大家开这个会,主要是我个人经过慎重考虑,有一项重要的请求,需要向市委常委会正式提出。”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无比坚定: “我请求,辞去金海市市委副书记、市长职务。还请曹书记和各位常委同志,理解并予以批准。” “嗡——!” 她的话一经说出口,会议室里就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曹满江在内,都被叶雪柔这突如其来的辞职请求,震得头皮发麻,目瞪口呆! 这这这……! 她叶雪柔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第46章 常委会上的博弈 叶雪柔竟然请求辞职! 这还真是倒反天罡了! 市委书记曹满江不由得眉毛一跳,已经完全搞不懂叶雪柔今天的骚操作了。 当即,他眼睛看向坐在一旁的市委秘书长黄策,适时递过去一个眼神。 黄策当即心领神会,脸上堆起一丝疑惑,看向叶雪柔:“叶市长,您这话从何说起啊?如今,您毕竟刚到金海不久,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他这话,乃是对叶雪柔的一种试探。 叶雪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后怕:“黄秘书长,各位同志,这不是我矫情,实在是有些情况,让我都感到了不安,甚至是有些害怕。” 她顿了顿,言辞沉重:“昨天,我才刚刚选定了秘书,可结果呢?我的秘书林向东同志,于昨晚就被一个叫张辉的不法商人,公然殴打!打得鼻青脸肿!这是什么性质?这打的仅仅是我的秘书吗?不,没那么简单!我觉得,这就是在打我的脸!同时,也是对我这个市长的威胁和警告!” “所以现在,我就在想了,是不是有人对我这个空降的市长不满意?所以故意杀鸡儆猴?” “说实话,这些猖狂分子今天敢打我的秘书,那明天,他们是不是就敢对我也下手了?这样的金海,我还敢待下去吗?我还有必要待下去吗?” 听到她这番陈述,众人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得,正戏来了。 什么辞职,什么害怕,都是幌子。 叶雪柔此举,就是在借题发挥,小题大做,拿着张辉打了她秘书的这件事来当筹码,从而索要更多的东西。 市委组织部长高耀廷,在得到了曹书记的眼神授意后,便语气温和地劝慰道:“叶市长,您千万别多想。昨晚张辉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此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但请叶市长放心,对于赵辉这样的害群之马,市委市政府的态度是明确且坚决的,一定会依法从严从重惩处,绝不姑息!” “当然了,这也绝对只是个案,不能代表金海的整体环境,更谈不上对叶市长您个人的威胁,您可千万不要有这种顾虑。” 有了前面这两位心腹的铺垫,曹满江也适时开口,安抚道:“雪柔同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自己身边的秘书被打,确实令人气愤。但你说有人要对你下手,这绝对就是多虑了,毕竟,咱们金海是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 “至于像张辉那样的货色,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碰你叶市长一根手指头。” “说到底,你可是省委任命的正厅级干部,金海市的市长,代表的是党和政府!这一点,请你务必放心。” 他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叶雪柔就是不听。 于是,她又摇了摇头,脸上忧色未减,说道:“曹书记,高部长,不是我多心。这个张辉为什么可以这么狂?其实,他都已经亲口承认了,有人罩着他,他一句话就能调动药监、工商、税务去整垮一家合法企业!他这能量,可是大得很!” “还有,他打我秘书的时候,更是嚣张!因此我就在想,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对省委组织部此次对我的任命不满意,所以用这种方式来给我提醒?”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直接向省委组织部汇报好了,请省委重新考虑金海市市长的人选,免得让有些同志为难。” 她这话一出,曹满江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叶雪柔此番如果真把事情捅到省委组织部,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一个班子不团结、排挤外来干部、甚至纵容黑恶势力威胁市长的帽子一旦扣下来,他曹满江作为一把手,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不行! 绝对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曹满江想到这,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些,语气郑重道:“雪柔同志,你刚刚的担忧,市委高度重视!而这件事,也暴露出市公安局在队伍管理、社会面管控上存在失职。市局班子,必须做出深刻检讨!该处理的处理,该调整的调整!一定要给叶市长一个满意的交代,还金海一个清朗的环境!” 曹满江这话,已经开出了第一个砝码。 他隐晦地告诉叶雪柔:市局这块蛋糕,我可以让你切一刀。你不是对钱飞雄不满吗?不是觉得公安系统有问题吗?好,我同意动一动,让出一部分位置来给你安排人。 政法委书记吴卓远见此情形,立刻跟上,坚决表态:“曹书记的指示非常及时、非常正确!市公安局局长钱飞雄同志,在此次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建议市委对其予以诫勉谈话,并责令其向常委会做出深刻检讨!同时,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岗位空缺已久,确实不利于工作开展,我建议尽快物色合适人选,充实市局领导班子力量,确保公安机关能更好履职。” 随着蛋糕抛出来,曹满江便顺势看向叶雪柔,语气诚恳地征询道:“雪柔同志,你是市长,对干部情况也有了解。关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这个人选,你有什么合适的人推荐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交换了。 曹满江把市局常务副局长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作为赔礼和封口费,直接递到了叶雪柔面前。意思已经很明确:这个位置给你的人,张辉的事,就此打住,别再闹了。 然而,叶雪柔却是没有立刻接茬。 她微微蹙眉,似乎仍在担忧:“感谢曹书记和吴书记的重视。但是,我担心的不仅仅是一个张辉,或者一个公安局的问题。张辉能如此狂妄,背后反映出的,可能是一些领域公权力被私用、政治生态被污染的深层问题。他张辉敢扬言,一句话就让药监、工商、税务当他的家丁,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监督体系,纪律防线,在某些地方可能形同虚设!这让我对金海整体的发展环境,依然感到忧虑。” 曹满江眼神微微一凝。 他明白了,叶雪柔的胃口,不止一个市局常务副局长那么简单。 她现在还在敲打,而且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更广泛的腐败问题,这分明是盯上了市纪委! 市纪委书记江祁川,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此刻已经感受到了曹满江的目光,便清了清嗓子,脸色严肃地开口道:“叶市长刚刚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发人深省!张辉案件暴露出我们某些领域监管缺失。作为市纪委书记,我负有监督不力的责任,应该向常委会做出检讨。”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曹满江,语气坚决:“曹书记,我们市纪委,绝不养闲人,更不护短!对于那些懒政、怠政、渎职的干部,发现一个,查处一个,该调整的坚决调整!” 江祁川这话,几乎是顺着叶雪柔的意思,把市纪委也摆上了祭坛。其言外之意就是:市纪委内部,也可以腾出一些位置,来安置你叶雪柔的人。 而这,乃是曹满江一方被迫做出的更大让步。 叶雪柔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她今天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 市局常务副局长一个实权位置,再加上市纪委起码得献祭一个副书记岗位,这一战,算是赢麻了。 当即,她说道:“祁川书记有这个决心和态度,我就放心多了。我相信,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只要我们敢于直面问题,敢于动真碰硬,金海的政治生态和发展环境,一定能够得到净化和提升。” “另外,关于我的秘书林向东同志。昨晚他面对不法侵害,沉着冷静,保留了关键证据,为后续处理提供了重要依据,这是立了大功的。因此我建议,组织上是否可以适当考虑,给予表扬或鼓励?” 叶雪柔此举,乃是投桃报李,收买人心。林向东作为她这次翻盘的关键人物,她自然要为其争取好处。 同时,她也在向外界表明:跟着她叶雪柔干的人,她不会亏待。 组织部长高耀廷立刻接话:“叶市长提醒得对。林向东同志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值得鼓励。而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和奖励办法,对于非领导职务人员,可以考虑给予通报表扬。” 叶雪柔闻听此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高部长考虑得很周全。” 林向东这次拿到一个通报表扬,那就等于是拿到了破格提拔的入门券! 而这,就是跟对领导的重要性。 毋庸置疑,叶雪柔是一个好领导! 第47章 工具人上线 早上十一点,临时市委常委会议结束。 市委书记曹满江率先推开厚重的会议室门,走了出来。 市长叶雪柔紧随其后。 林向东见此,立刻从休息间站起身,然后快步跟上叶雪柔。 另一边,沈书颜也站了起来,等待着自己的领导、宣传部长秦楠。 而在此期间,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偷偷瞟了一眼林向东离开的背影,然后迅速收回,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无可挑剔。 …… 回到市长办公室,林向东先是给叶雪柔的杯子里续上热水。 叶雪柔坐在办公椅上,抬眼看了看身边的秘书,只见对方年轻挺拔,眼神清澈却又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嗯,真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舒心。 还别说,这个小林真是自己的福将啊。 截止到目前为止,叶雪柔空降金海市,已有三个多月了。 可在这段时间里,她从头到尾都一直被以曹满江为首的本地派系围剿掣肘,棋盘上几乎没什么活子,局面被动。 可谁能想到,林向东这么一闹腾,借着张辉打人这件事,就成功给她创造了机会,令她硬生生的绝境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如今,市公安局和市纪委都会有重要岗位落入她囊中。 这样一来,整个棋局都一下子活了过来,让她有了腾挪和反击的空间。 可即便如此,叶雪柔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和曹满江之间的力量对比,依然很悬殊。 毕竟,现在的曹满江依然牢牢把控着市委常委会的掌控权,无论大事还是小情,都是他说了算。 心里感慨之余,叶雪柔突然开口了,语气温和道:“小林,昨晚张辉的这件事,你处理得很机智,算是立了大功。而刚才在会上,我已经给你争取了一个通报表扬。” 林向东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阵惊讶和感激:“市长,这……这太感谢您了……” 林向东自然知道,对于一个刚入职的公务员来说,获得市一级的通报表扬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仅仅是荣誉了,更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 毕竟,在这个论资排辈的体制内,新人想要获得提拔,必须有足够硬核的理由。 现在好了,这个通报表扬就是最好的破格提拔依据。 而按照正常情况,从普通科员跨到副科,至少也需要三到五年。 但如今,他林向东有了这个通报表扬,那将这个过程缩短一半甚至更多,也就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小林啊,这是你应得的。”叶雪柔摆摆手,肯定道:“以后好好干,我保你前途远大。” “是!谢谢市长的栽培!我一定加倍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林向东赶忙挺直腰板,郑重地表态。 叶雪柔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林向东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秘书室。 然而,他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意想不到,也从来没向市长汇报过工作的人出现了——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钱飞雄。 此时的钱飞雄脸色阴沉,只在极短的时间里,就给了林向东一个死亡凝视! “钱市长,您好。”林向东立刻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嗯。”钱飞雄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过了。 “市长在里面,您请稍等,我通报一声。”林向东说着,轻轻敲了敲里间的门,在得到允许后,这才推开门,“市长,钱副市长来了。” “让他进来。”叶雪柔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向东侧身,对着钱飞雄做出请的手势:“钱市长,请。” 钱飞雄面无表情,迈步走了进去。 林向东自然也跟进去,给钱飞雄泡上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但又故意留出一条缝。 坐回自己的位置,林向东不用想也能猜到,钱飞雄此番前来,必然是来找批评的。 嗡嗡! 突然,手机在抽屉里震动了一下。 林向东拿出来一看,是沈书颜发来的一条短信,内容简洁明了:林秘书,这是我的QQ3897XXXX,你有时间加我。 林向东略一沉吟,当即打开手机QQ,输入号码,然后发送了好友申请。 可没想到,这个好友请求竟然是秒过。但沈书颜的头像立刻又变成灰色,她显然已经设置成了隐身状态。 林向东点开聊天框,礼貌地发了条信息过去:沈科长,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很快,灰色头像就跳动起来,沈书颜回复了,用词同样简洁礼貌:林秘书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微笑] 接下来,聊天框就彻底安静了。 两人没有再闲聊。 只不过,此刻的沈书颜可没闲着。 她好奇地点开了林向东的企鹅头像,然后进入空间。 这时候还流行踩空间,朋友之间互相访问空间和留言算是常事,而留言本身,则是踩空间的最高江湖礼仪。 沈书颜带着几分好奇,开始浏览林向东的空间。 他的空间很干净,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装饰,日志寥寥几篇,大多是转载的一些哲理小文。 相册倒是有几个,有大学时期的集体照,有风景照,还有几张显然是近期的生活照。 沈书颜点开生活照相册。 其中一张照片,林向东站在湖边,穿着简单的衬衫,身形挺拔,笑容干净,眼神明亮。 阳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清爽的少年感。 沈书颜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暗暗嘀咕:嗯,这小子,是真的上镜,也是真的帅。 嗡嗡嗡! 然而,就当她看得正起劲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母亲发来短信:颜颜,你这周末必须回家!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海归博士,现在在省设计院工作,条件特别好,照片我看了,一表人才! 沈书颜看到这条短信的内容,柳眉立刻蹙了起来,脸上写满抗拒。 又是相亲!她最烦这个! 不过,就在这时,她眼珠微微一转之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当即,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回复道:妈,不用了。我有男朋友了。 叮叮叮! 结果,这信息才刚刚发出去不到五秒,母亲的电话直接就打了过来! 铃声无比急促,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 沈书颜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随即深吸一口气,又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林向东的照片,索性心一横,将其发送到手机上,继而拿起手机,准备与母亲开启战斗。 嗯,工具人林向东,对不起了,先借你用用! 第48章 我要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沈书颜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后,母亲冯锦蓉那急切的声音立刻就传了过来:“颜颜,你说你有男朋友了?真的假的?可别为了应付相亲骗妈妈!” “妈,我骗你干嘛?这是真的。”沈书颜稳住语气,平静说道。 “哎,你个死丫头,都敢瞒着妈找男朋友了!对了,那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哪工作?家里又是做什么的?”冯锦蓉连珠炮似的问题砸了过来。 沈书颜一阵头疼,敷衍道:“妈,您这是查户口呢?我就是谈个恋爱,又不是明天就领证结婚,问那么细干嘛?” “打住!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冯锦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颜颜,妈妈是关心你!这找对象,人品、家世和能力,哪一样不重要?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对方靠不靠谱?” 沈书颜听着这话,一阵无语,心里直嘀咕:想糊弄老妈,果然没那么容易啊。 而冯锦蓉听着女儿沉默不语,疑心就更重了:“颜颜,你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骗我的吧?随便找个借口就不回来相亲了?” 事已至此,沈书颜已经无法再回避了,就只能将心一横,说道:“哎呀,妈!我骗你干嘛?行行行,我给您发照片,您自己看总行了吧?” 说罢,她就快速将刚才保存的那张林向东的照片,通过彩信发了过去。 几秒钟过后,电话那头才传来冯锦蓉的点评,语气平淡:“嗯,长得倒是不错,挺精神。可颜颜呀,这长得帅能当饭吃吗?” 知女莫若母,冯锦蓉太了解自家女儿了,从小就是个颜狗,看人先看脸。 这照片上的小伙子是挺帅,可那一身地摊货,一看就不是什么权贵子弟出身。 而冯家在江南省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豪族,又加之女儿这么优秀,因此在冯锦蓉看来,女儿必须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家族。 所以,现在照片上的这个帅哥,怕只是个绣花枕头啊! 沈书颜一听老母亲这带有歧视性的话语就不乐意了,当场反驳道:“妈,您怎么就这么肤浅呢?他可不只是帅!本事还大着呢!人家也是公务员!” 可尽管女儿都把对方说的天花乱坠了,冯锦蓉的语气也依然没有变得热切起来,反而带着一种审视,“颜颜,你傻呀,这公务员也分三六九等呢。好了,你快告诉我,他在什么单位?现在是什么级别?家里父母又是做什么的?” 老母亲竟然问得越来越紧了,沈书颜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感觉事情要穿帮。 唉! 她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林向东,哪知道人家父母是干嘛的? 当即,她就只能戏精上身,语气急促起来:“好了好了!妈!我老板找我有急事,先不说了啊!回头再聊!” 话音刚落,不等冯锦蓉再说什么,她就迅速挂断了电话,然后长长舒了口气,还别说,每次应付自家老妈,都比应付一场会议还心累。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省,风韵犹存的冯锦蓉看着被女儿挂断的电话,又看了看手机上那张阳光帅气的脸,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如今,女儿一个人在遥远的西江省,真是成了脱缰的野马,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得想想办法…… …… 金海市,市委大院。 叶雪柔整整训斥了钱飞雄二十分钟。 下一秒,当办公室门再次打开时,钱飞雄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眼神阴鸷,看也没看外间的林向东,径直快步离开。 而接下来,就仿佛是约好了一般,工商局局长王磊、税务局局长方建涛、药监局局长董毅,三人几乎是前后脚地来到市长办公室外,排队等候召见。 无一例外,每个人进去时,都是面色凝重,出来时,则又像霜打的茄子,额头上带着虚汗。显然,他们都被女市长批得不轻。 如此这般,一个上午,就在这种略显紧绷而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过去了。 …… 中午下班后,林向东陪着叶雪柔前往市委食堂。 叶雪柔作为市长,自然是去了三楼的小灶餐厅。 林向东则按照规定,在一楼大食堂用餐。 只不过,他刚刚打好饭菜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一个身影就端着餐盘,笑吟吟地坐到了对面。 “林秘书,好巧呀。”黄雯晴声音甜腻地打招呼。 今天,她显然精心打扮过,妆容比平日更精致,穿着一身凸显身材曲线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小开衫。 这时,黄雯晴看着林向东,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声音也是又轻又软,“林秘书,昨晚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的脸现在还疼吗?我早上看你匆匆忙忙的,都没来得及问你。” 她语气里的关切和亲昵当真是非同一般,俨然一副女朋友的架势。 林向东心里有些无奈,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客气和距离:“谢谢黄姐关心,好多了,不碍事。” “哦,那就好。对了,你吃饭别这么急,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黄雯晴说着,夹起自己餐盘里的一块排骨,似乎想往林向东碗里放,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只是柔声道,“你别噎着了,我会心疼的。” 林向东直接被这话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扒下两口饭,含糊道:“谢谢黄姐,我习惯了,吃得快。” 他现在哪有那个细嚼慢咽的条件,人家叶市长就在三楼吃饭呢。 作为秘书,总不能领导都吃完饭下来了,自己还在这里慢悠悠地吃着吧? 那也太不像话了。 “唉,你呀,就是太拼了。”黄雯晴叹了口气,眼神幽幽地看着他,“就算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 林向东没再接话,只是加快了进食速度。 黄雯晴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话题,从食堂饭菜口味聊到天气,再隐晦地打听市长今天忙不忙、心情好不好。 林向东回答得滴水不漏,全是“还好”、“不错”之类的套话。 匆匆吃完,林向东端起餐盘起身:“黄姐,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哎,林……”黄雯晴还想说点什么,但林向东已经快步走向餐具回收处,然后又径直走到楼梯口,开始安静等候。 黄雯晴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又被一抹更为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接下来,没过多久,叶雪柔的身影果然出现在楼梯口。 林向东立刻迎上去。 之后,就在周围众人满是羡慕的目光注视下,林向东跟随叶雪柔离开。 黄雯晴目光闪动,心里暗暗发誓:林向东,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我的男朋友!因为只有我,才配站在你身边! 第49章 林向东的感悟 林向东跟着叶雪柔回到办公室,将门轻轻带上。 “市长,您需要午休一会儿吗?到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林向东贴心地询问。 叶雪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点了点头:“也好,我休息半小时。你也去歇会儿吧,下午还有事。” “好的市长。”林向东应道,然后退出里间,回到自己的秘书室。 他现在虽然并不困,但也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临近上班点,林向东这才起身,先去茶水间,为叶雪柔泡好一杯温度适宜的清茶。 很快,叶雪柔也从休息室走出来,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干练。 两点半,林向东准时进入工作状态。 没过几分钟,第一位前来汇报工作的领导就到了——市财政局局长钱唯实。 林向东客气地引他进去,然后泡上茶,这才退出来。 然而,才堪堪过去十分钟,钱唯实就从市长办公室里出来了,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对着林向东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后,便匆匆离去。 林向东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时间:十分钟。 在机关里,领导会见下属的时间长短,往往隐含着丰富的信息。 长时间的深入交谈,可能意味着重视与信任、或者是有重要工作部署;而短暂的程式化会见,则通常表明关系一般、只是公事公办,又或者领导对汇报的内容兴趣不大,心里已有定论。 可今天,叶雪柔才给钱唯实十分钟,这时间已经是非常简短了。 因为,按照分工,市长管的就是钱袋子。而这个钱袋子要怎么管,那就需要掌控财政局局长这个抓手了。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金海这位财政局的局长,明显和叶雪柔不是一路人。 接下来,又陆续来了几位局长。 住建局的局长,谈了十五分钟;文旅局的局长,十二分钟;统计局的局长,只有八分钟…… 林向东默默地观察着。 他发现,这些前来汇报工作的领导,对于他这个新任市长大秘,也只是一种表面上的客气。 当然,从这也能反映出,这些人对待叶雪柔的态度了。 一个个都是阳奉阴违,心里并没把叶雪柔这个市长当回事。 想到这,林向东不禁在心里为叶雪柔的处境感到忧虑。 看来,叶市长在金海,确实有点孤军奋战的意思,下面这些实权局长们,并不买她的账,所谓的汇报工作,更像是走个过场而已。 这局面,怎么看都给人一种举世皆敌的感觉! …… 下午三点多,市委组织部的一份正式任命文件,下发到了相关单位。 经金海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邱光明同志任金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正处级),试用期一年。 吴万省同志任中G金海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正处级),试用期一年。 …… 这两份任命,正是今天上午临时常委会上,市委书记曹满江为了安抚叶雪柔,被迫拿出的实质性砝码。 所以,这个邱光明和吴万省,显然是叶雪柔阵营里的人。 而这个任命能如此迅速地下来,既是兑现承诺,也显示了曹满江一方希望尽快了结此事的意图。 文件下发后不久,邱光明和吴万省便一前一后,来到了市长办公室。 林向东便注意到,叶雪柔会见这两位的时间,明显长了许多。 邱光明进去了约二十八分钟,吴万省也有差不多有二十五分钟。 这几乎都是顶格的接待时间了,充分显示出叶雪柔对这两人的重视和期待。 似乎是为了验证林向东的猜测,邱光明和吴万省在离开市长办公室后,都不约而同地在林向东的秘书室稍作停留。 两人态度亲和,主动与林向东寒暄几句,并都留下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嘱咐林向东以后常联系。 这种主动的示好,与之前那些来去匆匆的局长们相比,就形成了巨大反差。 一时间,林向东心下更加明了,这两位应该就是叶市长在金海真正可以倚重的自己人了。 …… 送走邱光明和吴万省后,叶雪柔将林向东叫了进去。 “小林,后面还有预约吗?”叶雪柔问道。 林向东翻看了一下日程记录,回答:“市长,下午四点还有工信局的刘局长,四点半有招商局的王局长。” 叶雪柔摆了摆手,说道:“都推了吧,我接下来要处理文件。” “好的,市长。”林向东应声下,之后分别打电话给工信局和招商局的局长,礼貌转达了市长另有安排、今日无法会见的消息。 …… 晚上下班以后,林向东送叶雪柔回到市委家属院,看着她进门了,自己才转身离开。 到家时,二叔林兴国和婶婶温月婵都在,似乎正在等他。 林兴国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有些急切地说道:“向东回来了?那正好!快去换身衣服,今晚你那位税务局的李叔请吃饭,时间快到了。” 林向东闻言,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这个税务局的李叔,名叫李文勇,乃是二叔的老同学,目前在市税务局当副局长。 之前,二叔就有意思,想撮合他和李文勇家的女儿李依依认识。 “二叔,婶婶,我今晚可能去不了。”林向东知道了今晚的饭局可能不简单,便赶忙找借口,“市长那边还有个稿子,我得加班写……” “哎呀,吃个饭能耽误你多少时间?”温月婵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你啊,今晚主要是去见见依依那孩子,人家姑娘听说你当了市长秘书,也想认识认识呢。再说了,工作再忙,终身大事也得考虑啊,你今年都24了。” 林向东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二叔果然是要做媒了。 他顿时头有点大,之后情急之下,又脱口而出:“二叔,婶婶,真不用了!我……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什么?你有女朋友了?”林兴国愣住了,一脸不信,“这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温月婵也是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假的?向东,你可别为了逃避依依就瞎说啊!对了,你那位女朋友是谁呢?做什么的?人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婶婶看看?” 面对二叔和婶婶连珠炮似的追问,林向东一时间脑子有点短路。 在此种情形下,临时虚构一个女朋友出来,显然不现实,因为他还没准备好一套完整的说辞。 情急之中,他当即灵机一动,想起了那个今天才刚加上QQ的沈书颜。 于是,他稳住心神,语气自然地说道:“这是真的,婶婶。她叫沈书颜,也是公务员,目前就在市委宣传部工作。” 只不过,这话一经说出口,林向东心里就虚了一下。 唉! 沈书颜啊沈书颜,对不住了,先借你用用,江湖救急! 第50章 沈书颜的邀请 听到侄儿的话,温月婵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充满怀疑:“向东,你可别糊弄婶婶。你这才上班几天?就能勾搭上宣传部的小姑娘了?” 说罢,她把手一伸,语气不容置疑:“口说无凭,拿照片来看看。只要你有照片,婶婶就信。” 林向东心里暗暗叫苦,但话已出口,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 这时,他突然想到,自己今天刚刚加上沈书颜的QQ,她就访问了自己的空间,后来出于礼貌,他也回访了对方空间。 刚好,在沈书颜的QQ空间里,就有几套她精心拍摄的生活照。照片里的她,笑容明媚,气质出众,确实令人过目难忘。 接下来,迎着婶婶一双好看而明亮的眼睛,林向东就只好拿出手机,点开QQ,进入沈书颜的空间相册,随手点开一张居家生活照,然后递到温月婵面前。 温月婵接过手机,仔细端详。 嗯,照片上的这个女孩,确实漂亮得惊人,笑容清澈,身姿优雅。 但很快,温月婵的目光就落在了女孩的穿着上——一件剪裁独特的罗意威短袖T恤,质地精良的巴宝莉休闲裤,还有那双看似简约却不简单的杨树林运动鞋。 好家伙,竟是一身的奢侈品! 看到这,温月婵的眉头就开始微微蹙起,随后抬起头,盯着林向东,语气有些严肃地问道:“向东,你跟婶婶说实话。这个小沈……她家里的条件,很不一般吧?” 林向东心说能给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当贴身秘书的,背景能简单吗? 他便含糊地点了点头:“嗯,应该还不错吧。” 温月婵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如今,温月婵自认为自己开了一个药企,资产几百万,在金海也算个成功的女企业家,有点小钱。但照片上这女孩的一身行头,看似随意,价值却堪比普通白领几个月工资,另外,她身上所透出来的,可不仅仅是金钱的味道,更是一种从小浸润,自然而然的贵气。 说实话,自家的这点底子,在那些真正的权贵或世家眼里,恐怕顶多算个小暴发户,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唉!向东这傻孩子,只怕是还没意识到差距。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之后,温月婵叹了口气,有些忧虑地说道:“向东啊,这有时候找对象,也得讲个门当户对。依我看呀,你李叔家的依依就挺好,知根知底,她爸还是税务局副局长,和你都在体制内,以后也能互相帮衬,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林向东一听这话就知道,婶婶还是没放弃撮合自己与李依依,也有些急了,便脱口而出:“婶婶,我和沈书颜这才刚刚谈上,总不能立马就分了手,去找李依依吧?” 温月婵被他这话一堵,顿时语塞,张了张嘴,都不知该怎么反驳。 是啊,侄儿要是真这么干了,那成什么人了? 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林兴国这时也开口打了圆场:“行了月婵,向东自己有主意是好事。他既然都谈了,那咱们就别瞎操心了。今晚的饭局,他不去就不去吧,咱俩去。到时候就跟李局长说,向东跟着市长加班,走不开。” 此时此刻,林兴国的心里其实也更加偏向于侄儿的选择。 毕竟,照片上那姑娘,确实比李依依漂亮多了,气质更是没得比,还是个公务员,要是侄儿真能跟她成了,那岂不是更好?他这当二叔的脸上也有光。 有了二叔的助阵,林向东顿时松了口气,之后感激地看了二叔一眼:“谢谢二叔理解。” 温月婵自然知道丈夫的心思,也知道丈夫这个老六根本就没看出女孩家世的不凡来,要不然他肯定第一个跳脚反对。 当即,她只能在心里暗暗道:你想得倒美!咱家侄儿要是真能娶上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呵呵!人家那家庭,能看上咱们? …… 不一会儿,林兴国和温月婵换好衣服出门赴宴去了。 家里安静下来,林向东大感轻松,随即自己去厨房下了碗清汤面,对付了晚餐。 刚吃完,手机QQ上就有信息进来。 点开一看,竟然是沈书颜发来的: 林秘书,下班了吧?咨询个事儿,金海本地有啥特色好吃的推荐吗?[可爱] 电脑那头的沈书颜,在发出这条信息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小小的愧疚。 毕竟今天早上,她才刚把林向东搬出来,当成工具人糊弄了自己的老妈。 这不,想想就有点过意不去了,便打算借着打听美食,顺便看看能不能约他吃个饭,算是弥补一下对方了。 林向东看着这条信息,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回复了几处特色小吃店。 然而,他的信息刚刚发过去没多久,沈书颜便又回复了:听起来味道都不错!只是一个人去吃多没意思,要不林秘书赏脸,一起?正好谢谢你今天的推荐。[调皮] 林向东看着这条邀请信息,犹豫了几秒。 之后,他又想到,自己刚刚才把对方当成工具人使用了,心里就有些愧疚,所以不好再拒绝。 再说了,他和沈书颜这样的同事多接触接触,似乎也不是坏事。 想到这些,林向东痛快答应下来:好,谢谢沈科长的邀约。不过应该是我请沈科长。 沈书颜很快又回复:那我开车过来接你,你给一个地址。 林向东于是把自己的地址发了过去。 …… 约莫半个小时后,一辆红色的别克新凯越停在了林向东家门前。 在2009年,这款别克新凯越乃是市场上非常畅销的家用轿车,以其舒适性与可靠性著称,算是当年的街车之一,深受公职人员以及城市中产家庭的青睐。 此刻,沈书颜坐在车里,看着眼前这栋别墅,心里微微惊讶。 没想到,林向东住的竟然是别墅,看来他条件也很不错嘛。 心里讶然之余,沈书颜拨通了林向东的电话:“林秘书,我到了,你出来吧。” 与此同时。 隔壁的67号别墅院子里,田翠兰正在浇花,闻声不禁抬头望去。 然后,就只见一个年轻女子从车里下来。 只是,这一看,田翠兰手里的喷壶都差点掉在地上。 着实是眼前这位女孩过于耀眼了。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长发披肩,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路灯柔和的光晕洒在她身上,仿佛自带光环。 田翠兰自诩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如今保养得宜,也算风韵犹存,可跟眼前这女子一比,瞬间就黯然失色了,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涌上来。 这……这是谁家闺女?长得跟天仙似的! 林向东接到电话,很快从屋里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辆别克新凯越,心想:车还不错,看来沈书颜家庭条件应该挺好,虽然可能比不上婶婶做生意赚得多,但绝对是妥妥的中产以上。 林向东虽然两世为人了,但在所有的奢侈品里,也就知道一个LV,并不知道沈书颜照片里那些平平无奇的着装都是世界大牌。 “沈科长,麻烦你了。”林向东走过去,客气道。 “不麻烦,上车吧。”沈书颜微微一笑,拉开车门。 林向东当即坐进副驾驶。沈书颜也回到驾驶位,车子缓缓启动。 田翠兰站在原地,呆呆看着林向东坐上了大美人的车,脑子里半天没转过弯来。 这这这…… 我去啊! 这位倾国倾城的女子竟然是来找林向东的? 他们什么关系?! 难道……她是林向东的女朋友?! 这个念头登时就像一道惊雷劈进田翠兰的脑海,让她彻底不淡定了,心里更是瞬间翻江倒海,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狠狠比下去的酸涩与嫉妒。 凭啥啊?! 他林向东凭啥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 不就一个市长秘书,有啥了不起的? 这一刻,田翠兰死死攥着喷壶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第51章 破局思考 林向东坐进沈书颜的车里,鼻间立即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雅香气。 他微微侧目,看向正在开车的沈书颜。 只见她有着一张近乎完美的脸颊,肌肤细腻,睫毛纤长,鼻梁挺秀,红唇不点而朱。 林向东一时竟看得有些失神。 不得不承认,沈书颜的美,是一种很独特的气质糅合——脸颊清纯灵动,眼神干净澄澈,带着少女般的仙气与明媚;可偶尔的眼波流转间,又隐隐透出一丝浑然天成的妩媚。 使得她既有古典美人的温婉与精致,又有现代女性的舒展与大方。 而衣襟下,那起伏的曲线和牛仔裤包裹的浑圆饱满,又彰显出她惊人的资本。 林向东的脑海里莫名冒出个念头:王祖贤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再配上杨幂那种极具视觉冲击的身材。 ……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目的地。 夜晚的小吃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林向东熟练地领着沈书颜来到一家串串香小店。 沈书颜看着红油翻滚的锅底和琳琅满目的串串,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林向东先是点了招牌的串串,然后才和沈书颜找到一个角落坐下。 不一会儿,串串就送来。 沈书颜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好看,她拿着竹签,小口咬着串串,动作自然而优美,仿佛自带滤镜。 林向东看着她,只觉得这画面有些赏心悦目,便问道:“沈科长,这味道怎么样?还吃得惯吗?” 沈书颜一边吃着肉串,一边抬眼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挺好呀,很香。不过,你就别叫我沈科长了,听着怪生分的。直接叫我名字吧。” 真叫人家名字,那就不礼貌了。 林向东于是从善如流地说道:“好,沈姐。” 沈书颜却是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叫姐都叫老了。你直接叫书颜吧,咱们同事之间,没那么多讲究。” 林向东看着她态度自然大方,便点了点头:“行,书颜。” 沈书颜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可就在这时,她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 发件人备注高凯文:书颜,下班了吗?要不今晚一起吃个饭?我知道一家环境还不错的日料店。 沈书颜瞥了一眼短信,却是懒得回。 …… 同一时间,正在苦苦等着女神回信的高凯文,有些苦闷的坐在家里。 这都几分钟过去了,手机上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他想了想,又只能补一条:大忙人呀,一看你就还在忙。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一直等到你回消息,咱们找个机会边吃边聊工作,也挺好的。 只不过,这条短信发出去后,依旧是石沉大海了。 一时间,高凯文就不爽了,感觉备受打击。 特么的! 他身为市委书记的秘书,妥妥的一号大秘,在这金海,谁敢不给他面子? 可偏偏这个沈书颜,总是对他若即若离,约饭十推八拒。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而在此期间,高凯文还不断给自己心理安慰:嗯,没事没事,问题不大,肯定是书颜还在忙,没有看到自己发的短信。 如此这般想着,高凯文的心里就好受了些,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发一条信息挽尊:书颜,没事的,你先忙。等你有空了,记得回我。 …… 另一边,沈书颜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三条短信,心里涌起一阵抵触。 唉!这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了。 不过,她也没在意,抬头看向林向东,笑容明媚:“今天真的要谢谢你了,带我来吃这些,味道还真是特别。” 林向东笑道:“你喜欢就好。金海的小吃可不少,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带你尝尝别的。” “好啊,那就说定了!”沈书颜爽快应下。 随即,她对着林向东举了举装有豆奶的杯子:“现在,我以奶代酒,谢谢林向导了。” 林向东立即笑着和她碰杯,眼睛却不动声色地瞟了瞟她的丰盈之处。 不一会儿,吃完了串串,林向东抢先付钱。 沈书颜顿时不好意思了:“哎呀!你耍赖,说好了我请的……” 林向东微微一笑,幽默地说道:“哪有让女同志,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同志第一次出来吃饭就掏钱的道理?下次,下次你再请,我绝对不抢。” 沈书颜被逗笑了,不再坚持:“那好吧,下次一定我请。” 所以,你瞧,这不就有了下次光明正大约会的理由。 嗯,小美人,你还差哥哥一顿饭呢。 由此可见,这谈恋爱,也要掌握技巧,起码得会主动创造机会。 片刻后,两人走出小店,林向东本来还想提议再逛逛,沈书颜的手机却是突然响起。 宣传部长秦楠来电。 “喂,部长……是,好的,我马上到。” 沈书颜接完电话后,面露歉意,“抱歉,我老板那边有急事,得马上过去了。今天谢谢你,咱们改天再约!” “没事,工作要紧,你快去吧。”林向东理解地点点头。 …… 林向东回到家里,经过一番简单的洗漱后躺到床上,不由得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今天作为市长秘书的所见所感,让他对叶雪柔的处境有了更深的认识。 叶雪柔在金海,近乎是光杆司令,只能艰难地与本地派周旋。 而眼下,邱光明和吴万省的任命,也只是打开了一个缺口,距离她站稳脚跟,掌握主动还很远。 而身为秘书,自己的命运早已经跟叶市长绑定了。叶市长立足不稳,自己便是无根浮萍;叶市长若能打开局面,自己也能水涨船高。 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帮助市长破局。 可又如何破局呢? 最根本办法,就是指挥着市长,在任期内干出实实在在、甚至能引起更高层面关注的政绩! 因为,只有掌握了过硬的政绩,才有向上汇报的资本、对下讲话的底气。 那么,又从何处着手,为叶市长打造这样的政绩? 林向东作为过来人,思绪开始飞速运转,很快就锁定了方向——国家产业链安全与备胎计划。 而这,并非突发奇想,而是结合前世记忆与当前形势的精准判断。 如今,在全球化的阴影下,某些关键领域被卡脖子的风险日益渐增,高层必然是高度重视产业链的自主可控和安全备份的。 若能在此时为金海谋得先机,甚至打造示范点,其政治意义和经济价值将不可估量。 于是,林向东又顺着2009年这条时间线,想到了以下几个至关重要的未来国家战略。 第一,半导体材料与设备零部件配套。金海乃至全省是否有相关基础化学、精密机械产业?能否筛选扶持一批有潜力的中小企业,对接国家半导体大基金或重点攻关项目,专攻一两个被国外垄断的关键材料,如特种气体、光刻胶,或是核心零部件,如真空阀门、精密轴承的国产化替代?哪怕小范围突破,也是扎实贡献。 第二,生物医药关键原料与器械自主。婶婶的温氏药业就可以是现成的切入点。能否推动其与省里科研院所、高校合作,向生物制药上游关键原料,如培养基、层析介质或中高端医疗器械核心部件,如高性能传感器、医用芯片)延伸? 这既符合产业升级趋势,又能嵌入国家医药产业链安全大局。 第三,工业软件与基础工具软件培育。这软件乃是工业的灵魂,但同时又是国内明显的短板。金海是否有相关软件企业或人才基础?能否出台专项政策,吸引培育一批专注于工业仿真、嵌入式操作系统、行业专用设计软件的中小企业?哪怕初期只服务本地企业,解决“小特精”问题,也是重要备份力量。 第四,战略资源回收与循环利用。针对稀土、稀有金属等战略资源,能否在金海布局或升级相关回收提取、精深加工产业?若结合本地已有冶金、化工基础转型,同样能切入国家资源安全大盘。 第五,数据存储与信息安全基建。数字经济时代,数据是核心资产。金海能否在数据备份中心、异地灾备基地、信息安全服务等领域争取布局?这需结合本地气候、能源、网络等基础条件谋划。 越想,林向东就越是觉得此路潜力巨大。 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招商和项目了,而是站在国家战略需求层面,为金海寻找一个独特的高价值定位。 一旦做成,那功劳簿上,必有叶市长浓墨重彩一笔,也能吸引一批有抱负、有技术的高端产业和人才落地,从而从根本上优化金海的产业结构和政治生态。 只不过,这里面的关键是,如何说服叶市长,并拿出切实可行的初步方案…… 而就当他思考得出神之时,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沈书颜的短信进来了:我才刚刚忙完,再次谢谢林向导,今晚的美食之旅,我很开心。 只不过,林向东并未注意到短信,因为,他还在畅想。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的沈书颜迟迟没有等到林向东回复,心里不禁有点失落。 下一秒,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回高凯文的信息,出于基本礼节,便开始敷衍的打字:高秘书,抱歉,我刚刚忙完。 信息发出不到五秒,高凯文就秒回:书颜,你终于回我了!没关系没关系,工作要紧。那你明天晚上有空吗?那家日料真的不错。 沈书颜看着这条邀约短信,就觉得心里厌烦,直接按熄屏幕,不回了。 她到现在都没有看到林向东的回复,心里正不爽着呢,哪里还有心思应付高凯文。 于是,这就呈现了有趣的一幕,沈书颜在等林向东回复,舔狗高凯文又在等沈书颜回复。 第52章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林向东思考着产业链破局的具体路径时,只觉得思绪纷繁,之后就不知不觉睡着了,自然没有回复沈书颜的这条短信。 …… 另一边,沈书颜陪着宣传部长秦楠处理完紧急事务,回到家已近午夜。 洗漱后躺到床上,她却没什么睡意,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时不时被点亮查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短信的提示音却始终没响。 时间很快来到十二点多,困意突然袭来,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可就在这时。 “叮”的一声,有短信进来了! 沈书颜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满怀期待地抓起手机查看—— 只不过,发件人却是高凯文:书颜,这么晚还没休息吗?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早点睡吧,要是累坏了,某人会心疼的。晚安![月亮] 此时此刻,没有得到及时回复的高凯文,斟酌再三后,还是没忍住发了这条带着明显关怀和暧昧暗示的信息。 只不过,被高凯文这么一搞,沈书颜那满腔的期待就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怒火和更深的失落。 她气得把手机直接丢到一旁,拉过被子蒙住头,心里愤愤地说道:哼!林向东!你太过分了!亏我还热脸贴你的冷屁股!以后……以后我再也不主动理你了! 说实话,她沈书颜也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家境优越,自身条件更是出众,骨子里傲娇得很,自尊心更强。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异性这么主动地发信息、等回复,结果等到半夜却石沉大海,这种落差和挫败感,让她又羞又恼。 …… 翌日,清晨七点。 林向东准时醒来。 睁开眼之后,他习惯性拿起手机看时间,却发现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昨晚十一点多沈书颜发来的。 他点开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然后赶忙打字回复:书颜,抱歉抱歉!昨晚想着工作上的事,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刚刚才看到信息。实在是不好意思! 结果,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 沈书颜几乎是秒回:没事呀,我昨晚也睡得早。[可爱]早安! 而这一刻,或许沈书颜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心里那股憋了半宿的郁气突然就散了,甚至嘴角还不自觉地弯了弯。 原来,他不是故意不理自己,是睡着了呀。 这不,他今早一看到信息就回自己了。 林向东看到对方的回复,也松了口气,回道:早安! 沈书颜看到这两个字,又感觉窗外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至于心情……嗯,那是真美。 …… 与此同时,期待了一整夜,甚至幻想着,今早如何与女神开启聊天话题的高凯文,满怀希望地打开手机。 可结果,屏幕上一根毛都没有,更别说女神的回信了。 一时间,高凯文就那么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神从期待到困惑,再到失落,最后心里拔凉拔凉的。 什么情况? 沈书颜这是太忙了,以至于都忘了给自己回信息了吗? 所以你看,舔狗们最擅长的就是自欺欺人和自我安慰了。 当你还在放不下女神的时候,别人都已经放进去了。 …… 林向东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前往市委大院时。 手机响了。 “林秘书,早上好!我是小车班的刘洪生。” 电话刚刚接通,耳边就传来刘洪生热情而恭敬的声音,“我准备去上班了,正好要路过您家附近,就想着接您一块儿过去,您看方便吗?” 林向东自然知道刘洪生,最近一段时间,都是他在为叶市长开车。 但叶市长却从未明确表态过,刘洪生就是她的专职司机。 这时,林向东听到对方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婉拒:“刘师傅,不用麻烦你了,我坐公交挺方便的。” “欸,不麻烦不麻烦!”刘洪生连忙解释起来,“林秘书,您别误会,这是我自己的私家车,我就住在幸福城,昨晚下班刚好看到您坐5路公交回家,咱们应该是顺路的,我正好捎您一段!” 林向东已经听出来了,这个刘洪生说话还是很有技巧的。 他强调了,是“私家车”和“顺路”,既表明了亲近之意,又不想让林向东觉得自己欠了他太大的人情。 这姿态,真是放得恰到好处。 而现在,他主动提出接送,其目的又不言而喻,就是想通过自己在叶市长面前替他多美言几句,好把他这个专职司机的位置给彻底定下来。 林向东心念电转下,已经猜到,叶市长对于这个刘洪生应该是不反感的,否则她早就换人了。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妨借着这个机会,再观察一下刘洪生。 如果他人真的靠谱,那帮他说句话,让他彻底定下来,也能让他欠自己一份人情。 “好吧,那就麻烦刘师傅了。我在江岸豪庭门口等你。”林向东报出了地址。 “好嘞!林秘书,我大概十分钟到!”刘洪生无比兴奋地回应。 电话挂断后,刘洪生就长舒一口气。 其实,他哪里是正好路过,昨晚又凑巧看到林向东乘坐5路公交。 这一切,都是他精心准备和设计好的。 毕竟,这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为了不让自己对林向东说的话成为谎言,自己也的的确确是顺路经过,他于昨晚已经连夜在幸福城小区租了一个小单间,以后,就真的住在幸福城了。 嗨,反正又没房子,在哪租不是租? 十分钟后,一辆银色江淮轿车停在了江岸豪庭大门口。 刘洪生立马下车,小跑到副驾驶那边,提前打开车门。 不一会儿,林向东走出来,坐了上去。 刘洪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林秘书,我这车是二手的,您可别嫌弃。” 他这话倒是真的。 这辆江淮,乃是他昨晚才从车贩子手里加急淘来的,车况还行,价格也不贵,才八千多一点。 他就是在赌,赌自己这番精心策划的顺路接送能打动林向东,进而影响市长,把自己专职司机的位置定下来。 由此可见,这体制里的人,哪怕只是一个看大门的,心思都跟筛子眼似的,更何况刘洪生这种给领导开过车、真正见识过权力的老司机? “刘师傅说笑了,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林向东笑了笑说道。 而接下来,一路上基本都是林向东提问,刘洪生负责回答。 随着几个问题下来,林向东就对刘洪生的性格有了一个大概了解。 刘洪生这人话不多,显得稳重而本分。 这一点,当然很重要。 作为领导的司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半小时后,林向东所乘坐的车子驶入市委大院,停在办公楼下。 林向东下车后,对着刘洪生点点头:“辛苦刘师傅了。” “林秘书太客气了,您慢走!”刘洪生笑着回应,之后目送林向东走进大楼,心里便开始了默默祈祷:我这事儿能不能成,就拜托林秘书您了。 而刘洪生现在之所以如此急切,也并非没有缘由。 今天,后勤科那边会安排一个新人进来,而据说,这个新人乃是后勤科科长黄伟的远房亲戚。 这就不得不让刘洪生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 与此同时,后勤科科长黄伟的办公室里。 那名新人万波恭敬地递上了一个厚实信封,脸上堆满笑容:“黄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多关照,以后,我就跟着您好好干了!” 黄伟伸手拿着信封,手指轻轻一捏,感受着不小的厚度,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拍了拍万波的肩膀:“小万啊,你很懂事,从今天起,你就是叶市长的专职司机候选人了。嗯,机会我给你了,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是是是!谢谢黄哥!我一定好好表现,绝不给您丢脸!”万波连连保证,眼里闪着阵阵兴奋的光芒。 呵呵!这个市长的专职司机,他当定了! 第53章 叶雪柔的手腕 林向东提前来到市长办公室,仔细擦拭了办公桌,又将文件分类摆放整齐,这才去茶水间泡好一杯清茶,轻轻放在市长办公桌上。 很快,时间来到八点半,门外传来高跟鞋落地的清脆声响。 正是叶雪柔准时抵达了。 她今天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容颜姣好,肌肤白皙,眉眼间自带一股清冷与干练。 高挑的身材珠圆玉润,体态丰腴,西装套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成熟女性的饱满曲线,既有领导的威严,又不失女性的韵味。 “市长,早上好。”林向东赶忙站起身,恭敬问候。 “早。”叶雪柔微微颔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林向东立刻将今天的日程安排表双手递上。 叶雪柔接过后,目光快速扫过。 很快,她的视线就定格在上午九点半那一栏——调研金海化工厂。 她略微沉吟了片刻,便对着林向东吩咐道:“你去告诉段秘书长一声,今天的化工厂调研,随行人员精简。只需要分管工业的汪副市长,以及应急管理局的韩局长跟着就行。其他原本安排的人员,都不用去了。” “好的,市长,我这就去通知。”林向东应道。 而此刻,林向东自然能洞悉到市长的用意。 她这是在找一切机会,强势提升属于自己的市长威望和存在感。 毕竟,这种公开的调研,多半就是走个过场,形式大于内容,就算跟去一票随从,意义也不大。 而安排哪些领导、哪些部门跟随市长调研,这本是秘书长段文鼎协调统筹的权限。 现在,叶雪柔直接指定精简后的随行人员,就是在明确彰显自己的权力,告诉所有人——行程该怎么走,又带着谁去,乃是她这个市长说了算。 而这种事,看似是小事,实则乃是树立领导权威、刷取存在感的重要方式。 为什么很多新领导上任,都喜欢折腾,必须要烧上三把火?就是想通过一件件具体事务的安排,来确立自己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从而让下面的人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决策者。 否则,大家很容易把你当成一个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吉祥物。 片刻后,林向东拿着市长修改过的日程表,来到秘书长段文鼎的办公室,转达了叶雪柔的指示。 段文鼎听完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我会按市长的要求安排。” 随后,等到林向东转身离开,段文鼎的脸色才完全沉下来,心里暗自嘀咕:靠!这个叶雪柔,还真是……不好拿捏啊。太有主见了,一点小事都要抓在手里。 如此一来,他联合曹书记,想把叶雪柔彻底架空的计划,就有一定的难度了! …… 林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了眼时间,便拿起电话,拨通后勤科科长黄伟的号码。 “黄科长,我是林向东。市长上午九点要用车,调研金海化工厂,请安排好司机和车辆。” 电话那头,黄伟的声音立刻热情地响了起来:“好的,林秘书!您放心,车和司机早就备好了,保证随时能待命!”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对了林秘书,跟您汇报一下。咱们小车班最近来了个新人,叫万波,小伙子车技好,人也机灵勤快,政治觉悟高。您看,这次是不是让他试试?毕竟,给市长服务,也得用最好的苗子嘛!” 眼下,黄伟既然收了万波的红包,那就肯定要推荐万波。 而只要林向东点点头,那这事儿也就算成了大半,到时候,万波送的这个大红包,他也能心安理得地揣进兜里了,要不然事情办不成,红包还得退回去,那多难受。 林向东闻言,语气平静地说道:“黄科长,市长的司机人选问题,我需要请示市长。请你先把万波同志的详细资料准备一份,我稍后过来看看。” 他现在才一个小小的秘书,自然不敢替叶雪柔敲定司机人选。 因为,这不仅仅是越权,更是在找死。 不一会儿,结束了和黄伟的通话后,林向东敲门进入里间办公室,向叶雪柔汇报黄伟刚刚推荐了新司机万波的这件事。 叶雪柔正在批阅文件,闻言却是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小林啊,这种小事,你看着办就行。你是我的秘书,该把关的,要把关,该定的,就定。” 叶雪柔这话,看似随意,实则分量极重。 她已经把选择司机的权力给到了林向东。虽然这也是秘书分内该协调的工作,但同时也能证明,她已经对林向东有了充分的信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也是叶雪柔的魄力。 “好的,我明白了,市长。我会慎重考察。”林向东心中了然,郑重回应。 几分钟后,林向东退出了市长办公室,然后亲自下楼,去了一趟后勤科。 科长黄伟早就候着了,此时一见到林向东进来,就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又是泡茶又是递烟,热情的不得了:“哎呀!林秘书,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有什么吩咐,您打个电话就行了!快!快请坐!” 林向东摆摆手,谢绝了黄伟的香烟,他哪怕用屁股想想也知道,叶市长是讨厌烟味的。 下一秒,在沙发上坐下,他便开门见山道:“黄科长,客套话咱们就不说了。你现在把万波同志的个人档案、驾驶考核记录,还有进小车班的相关手续,都拿给我看看。” 黄伟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乐开了花。 如今,林秘书既然都亲自下来要万波的资料了,那分明就是要敲定万波的节奏啊! 其实,这想想也正常,万波乃是他黄伟亲自推荐的,林向东怎么也得给他这个后勤科科长一个面子。 心里如此想着,黄伟就很兴奋,连连点头道:“好嘞!林秘书,您请过目!” 说着,他就恭恭敬敬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资料递给了林向东。 第54章 林向东一句话的分量 林向东接过黄伟递来的万波资料,认真翻看起来。 档案显示,万波今年二十五岁,本地人,高中毕业,当兵五年,退伍后进了机关小车班,驾龄四年,无重大违章记录。 这份表格,填写得还算工整,该有的盖章一个不少。 林向东看了约莫两分钟后,抬起头,笑道:“嗯,履历看起来还行,条件也符合基本要求。” 黄伟一听这话,脸上笑容更盛了,刚想接话时,林向东却话锋一转: “不过黄科长,这司机人选的事,最终还得市长亲自敲定。市长的意思是,为了公平起见,得把小车班里所有符合条件的司机资料都看看,综合比较一下,优中选优。这毕竟也是对工作负责。” 其实,眼下选定市长专职司机这件事,叶雪柔刚才就已经明确表态,把权力给了林向东,让他看着办就行。 但林向东刚刚看了万波的资料,心里立刻就有了判断——这人不太靠谱。 他进入小车班的手续过于顺畅了,而且推荐人一栏里,赫然就是黄伟,审查意见更是写得笼统而充满褒奖。 要知道,权力和责任是对等的,林向东如今既然拿了挑选司机的权力,那自然也要承担选错人的责任。 因此,从各方面看,显然还是已经给市长开了几天车、表现稳重、又是汽车兵退伍的刘洪生更合适。 但此刻,如果拒绝万波的话是从他林向东嘴里说出来的,那就是明着打黄伟这个后勤科科长的脸了。 而为了一个跟非亲非故,关系不大的刘洪生去得罪一个实权科长,显然不划算。 所以,这个恶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市长来当。只要把最终决定说成是市长的意思,黄伟难道还敢跑去问市长为什么不用他推荐的万波?呵呵,除非他活腻了。 黄伟听了林向东的话,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还是市长考虑得周全!” 当即,他不敢怠慢,立刻转身,从文件柜里又拿出厚厚一叠资料,数了数,连同万波那份,一共八份。 “林秘书,小车班目前所有符合给市长开车的人,都在这儿了。” 黄伟将八份资料整理好,双手递给林向东。 “好,我拿上去给给市长过目。” 林向东接过资料,站起身,“黄科长,等有结果了,我会及时通知你。” “哎,好好好!辛苦林秘书了!” 黄伟连忙跟着站起来,送林向东到门口,趁势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地说道:“林秘书,万波那孩子确实不错,挺灵光的……这事儿要是成了,我回头让他好好谢谢您!” 对方这话里的暗示,林向东岂能不懂。 他脚步微顿,看了黄伟一眼,脸上露出一个亲和微笑,说道:“黄科长,我也觉得万波这个同志很不错,毕竟黄科长亲自推荐的人,那肯定错不了。你放心,该说的话,我会说。咱们都等着市长定吧。” 这话算是给了黄伟足够的希望和面子。 一时间,黄伟脸上的笑容都挤成了菊花。 …… 林向东拿着八份资料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开始仔细翻阅起来。 他看得很快,但重点明确:驾龄、驾驶记录、有无不良嗜好、家庭背景、政治面貌、在单位的评价。 这些因素,都是要综合考虑的。 而这八个人里,有五个其实都符合基本条件,但综合比较下来,刘洪生确实优势明显:汽车兵出身,技术过硬;有着多年的机关司机经验,熟悉规矩,嘴严,家庭情况也简单,社会关系清晰。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在所有人条件都差不多的情况下,为什么不选一个懂事的呢?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你身边那些明明跟你条件差不多的同事,却比你混得好?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比你懂事。 其实,你我都是普通人,大家的水平都摆在那儿呢。 这样一来,大家比拼的就是人情世故了。 至于这个万波,除了年轻、是黄伟亲戚这两点外,其他方面并无突出之处,甚至有些记录还略显模糊。 很快,林向东的心里就有了答案。 接下来,他掐着时间,等了大约十五分钟,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黄伟的号码。 “黄科长,我是林向东。” “哎,林秘书!您说!”黄伟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林向东语气平和,说道:“黄科长,市长的意思是,今天的调研,还是让刘洪生同志开车。” 电话那头,黄伟的热情仿佛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心都凉了半截,同时声音也有些低沉:“哦……这样啊……那……那万波……” 林向东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和惋惜:“黄科长,不瞒你说,我个人也觉得万波同志的条件不错,但可惜了,这确实有点遗憾。” 林向东说这话,似乎真的很欣赏万波似的。 结果,黄伟听到这话,心里虽然有点失望,但却一丝怀疑都没有。 刘洪生毕竟已经给市长开了好几天车,市长可能用顺手了,暂时不想换人也正常。 再者,听这口气,人家林秘书也确实帮忙说话了,就算事情没成,自己也欠人家一份人情。 想到这,黄伟就连忙调整心态,语气更加恭敬了,“林秘书,太感谢您了!还让您为了这事费心!” “黄科长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林向东话锋一转,带着关心道,“至于万波同志那边,还得麻烦黄科长好好安慰一下,毕竟年轻人,机会以后还有。让他别灰心,继续好好表现。” 他这话说得体贴无比,黄伟心里顿时就舒服了不少,甚至觉得林向东这个市长秘书谦逊有礼,可以处。 “林秘书您放心,我会跟他说的。谢谢您啊!” 你就瞧瞧,黄伟这是已经被人卖了,还在帮着人数钱。 接下来,挂了黄伟的电话没多久,林向东的手机就响了,是刘洪生打来的。 电话刚一接通,刘洪生带着激动和感激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林秘书!刚刚黄科长通知我了,让我今天继续出车!林秘书,太感谢您了!真的,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林向东语气平和:“刘师傅,你不用谢我。是市长觉得你开车稳当,工作认真。你以后好好干,确保行车安全,服务好市长,就是对市长最好的回报了。” “是是是!林秘书您放心!我一定加倍努力,绝对不出任何差错!”刘洪生连连保证。 片刻后,挂了电话,刘洪生紧紧握着手机,心潮一阵澎湃。 这! 这就是市长大秘的能耐啊! 一句话,就让自己这个临时工变成了专职的! 至于那个新来的万波,就算是黄科长的亲戚又怎么样? 在这关键时刻,还不得靠边站?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刘洪生就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发誓,自己以后一定要更谨慎、更勤快,不仅要对市长忠诚,更要对林秘书也忠诚,而且还要时时刻刻记着,林秘书才是自己的恩人! 第55章 关停煤矿的惊雷 上午的调研按部就班。 林向东陪同叶雪柔深入金海化工厂车间、控制中心,听取汇报,查看设备。 叶雪柔在现场的讲话中,对安全生产、环保达标、技术升级提了几点明确而具体的要求,语气严肃,措辞精准,让陪同的汪副市长和韩局长以及厂领导频频点头记录。 中午,叶雪柔没有接受任何宴请,而是径直来到工厂职工食堂,和当班的工人们一起排队打饭,围坐在简陋的长条桌旁用餐。 她边吃边和工人们拉家常,询问收入情况和工作强度等,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 工人们起初有些拘谨,但见她态度真诚,于是就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这一幕,也被随行人员默默看在眼里。 …… 下午,刚上班,林向东就被叫进了市长办公室。 叶雪柔容颜清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林向东坐下,然后开门见山道:“小林,我这边有项重要任务交给你。你近期抽空起草一份讲话稿,主题是关于关停金海煤矿的必要性与初步建议。我准备在下次常委会上提出来讨论。” 林向东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仿佛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了下。 什么? 关停金海煤矿? 这这这…… 叶市长这是……要捅马蜂窝啊! 然而,他这一瞬间的愕然却是没能逃过叶雪柔的眼睛。 叶雪柔顿时盯着他,问道:“怎么?你有想法?可以说说看。” 林向东迅速调整了表情,但语气里仍带着一丝谨慎:“市长,这个议题的分量,很重呢。从早些年起,外界就一直在说,这金海煤矿乃是咱们市一只会下金蛋的鸡。现在如果贸然关停的话,其影响恐怕……” 他没把话说尽,但意思已经到位。 叶雪柔轻叹一声,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没错,金海煤矿的焦煤,品质上乘,是优质的冶金原料,利润确实丰厚。但你知道这‘金蛋’是怎么下的吗?” 说到这,她顿了顿,表情有些沉痛:“这焦煤在炼焦过程中所产生的废气、废水、废渣,含有大量苯并芘、硫化物、以及重金属等多种强致癌物和污染物。而金海煤矿的环保投入一直不足,历史欠账太多。它如今所带来的利润,那是建立在沉重的环境代价和健康代价之上的。” 林向东沉默了。 这些情况,他作为本地人当然知道,甚至比叶雪柔更清楚。 金海煤矿位于平安区,那一带的空气常年带着异味,水质堪忧。 而紧挨着焦煤冶炼厂的黄桃镇,更是被民间称为“癌症之乡”,这并非夸张。 这时,叶雪柔蹙起柳眉,又开口了。 只不过,她那平淡的话语却是字字如锤:“我调阅过金海市卫生局近五年的数据。仅仅是黄桃镇,每年新确诊的癌症病例就有数百例!肺癌、肝癌、胃癌……很多家庭因此破碎,因病致贫、返贫。每年拖垮几百个家庭,毁掉几百个人的健康和未来,就为了煤矿那点利润和税收,值得吗?” 愕然听到这话,林向东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这个问题的确很值得深思。 可如果,这个同样的问题你拿去问市委书记曹满江,他就会用冷静而冷酷的经济账和大局观来回答:几百个家庭算什么?牺牲这几百个家庭,就能换取全市五百多万人口的财政收入和经济增长,保障大局稳定,这一点必要的代价,是很划算的。 下一秒,脑子里经过了一番快速地思索后,林向东迎着叶雪柔的目光,便顺着她的思路缓缓开口:“市长,从生命健康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看,这笔账肯定不值得。毕竟,黄桃镇老百姓的遭遇,那是实实在在的痛。” 只不过,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为叶雪柔捏了把汗。 常言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演变,这个金海煤矿可不仅只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它更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核心。 从市里到区里,多少人都靠着这口矿吃饭发财! 叶雪柔此举,无异于是直接掀桌子了,她将触及一个庞大而顽固的利益集团。 而眼下,她自己在金海的脚跟都没站稳,此时提出如此尖锐的议题,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随后,叶雪柔似乎也看出了林向东心里的那抹忧虑,但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她那眼神中的坚定并没有丝毫动摇。 林向东见状,知道自己此时多说无益。 另外,按照计划,他原本打算今天就找机会,向叶雪柔汇报自己关于产业链安全与备胎计划的初步构想,看能否为她打开另一条政绩通道。 可看叶雪柔此刻心情沉重的样子,显然不是提出新计划的好时机。 当即,他就将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回去。 “市长,您要是没有其他的吩咐,那我就先回去起草讲话稿了。”林向东起身说道。 叶雪柔轻轻“嗯”了一声,结束话题。 …… 林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却是心绪难平。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 叶雪柔能坐到市长的位置上,自然不是傻瓜,她肯定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提出关停金海煤矿会得罪多少人,会遇到多大的阻力。 可即便如此,她现在还是决定了。 而林向东透过这件事,似乎也更加深刻地读懂了这位女市长——她是真的把老百姓的疾苦放在了心上,哪怕明知前路艰险,也愿意去碰一碰那座坚硬的利益壁垒。 就这份初心和勇气,的确值得他林向东心生敬佩。 因为,从本心讲,林向东也觉得金海煤矿确实该关停。 毕竟,黄桃镇的悲剧不能再继续上演了。 但现实的理智又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今,金海煤矿不仅是平安区的经济命脉,更是整个金海市财政收入的重要支柱之一,其贡献的税收和GDP份额举足轻重。 更关键的是,它还是一个复杂的利益共同体。 市里、区里的某些人一旦缺钱了,就找个名目从煤矿协调一点。 所以,叶雪柔此举,乃是在和一个庞大的联盟对抗。 想到这些复杂关系,林向东就揉了揉眉心,想着应该怎么来劝诫叶雪柔。 说实话,秘书的这个位置还真不好当。 因为,一个秘书一旦表现得比领导还聪明了,那领导可能会觉得你小子威胁太大了,你一个手下怎么能比老大还能干呢?这样一来,领导往往会觉得缺乏安全感。 可反之,你一个秘书如果表现得太过平庸、跟不上领导的思路,领导便又会认为你不堪大用。 所以,林向东在后续如何委婉地提出更稳妥的建议,能让市长欣然接受,又不伤及市长的权威,还能让市长觉得他有能力,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就堪称艺术了。 …… 随后的时间里,林向东没有再继续思考金海煤矿的事情,开始专心写着市长的讲话稿。 一下午,林向东都在查阅相关资料,构思措辞。 他既要准确传达叶雪柔关停煤矿的决心和理由,又要把握好提议的度,保留一定的政策弹性和讨论空间,不能把话说死,更不能给对手留下攻击市长激进、不顾大局的明显口实。 三个多小时后,接近了下班时间,林向东终于将讲话稿的初稿完成。 他打印出来,仔细校对后,拿到叶雪柔面前。 “市长,您的讲话稿已经初步起草好了,请审阅。” 叶雪柔闻言,有些惊讶,这林向东的效率也太高了吧?自己下午才分配的任务,他这就完成了。 不过,她接过稿子后,却是没有立即查看,而是随手放在了面前,说道:“今晚准时下班,我晚上带你去吃个饭。” 林向东微微一怔,随即应道:“好的,市长。” 他心里却快速转动起来。 吃饭?这市长能随便带自己去吃饭吗? 想必,这顿饭不会简单啊。 第56章 林向东的点拨 市长要去吃饭,林向东一句也没多问,转身便去安排。 他先是给刘洪生打了电话,简短吩咐:“刘师傅,市长现在要用车,你把车开到楼下。” 很快,黑色的市委二号专车就停在办公楼门口。 “市长,您请上车。”林向东快步上前,一手拉开车门,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护在车门上沿,身体微侧,形成一个既恭敬又不显谄媚的引导姿态。 之后,等到叶雪柔弯腰坐进了车里,林向东才轻轻关上车门,快步坐进副驾驶位,动作流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叶雪柔靠在座椅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抬起手,捏了捏自己有些酸胀的颈肩,眉宇间闪过一丝疲惫。 林向东自然要时刻注意后面的动静,他适时地转过头,轻声问道:“市长,您肩膀这是不舒服?” “嗯,坐久了,老毛病。”叶雪柔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回应。 林向东便立刻接过话,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市长,您这肩膀酸那就对了。毕竟,您肩上担着的,可是咱们金海市几百万老百姓的生计和发展。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和贡献,当真值得我们这些年轻人好好学习。” 叶雪柔闻言,缓缓睁开眼,看向林向东时,就见他一脸认真,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容。 嗯,这个小家伙说话是真好听。 所以,你看,不管在何时何地,还是马屁管用。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你养成拍马屁的习惯,总不会有错。 毕竟,哪怕是叶雪柔这种务实、不喜欢虚头巴脑的领导,也对抗不了喜欢听几句好话的人性。 只不过,这拍马屁也是个技术活,其中的时机、分寸和真诚度缺一不可。 而那些高明的马屁,往往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事实和表达敬意,让人舒心而不反感。 前面开车的刘洪生,耳朵一直竖着,心里暗暗咂舌: 瞧瞧人家林秘书!这话说得,又自然又到位,还显得特真诚。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市长大秘了,反观自己,这种林秘书随口就能来的漂亮话,自己就算想破脑袋也未必憋得出来。 唉!活该自己只能一辈子当司机。 …… 车子很快抵达金海大饭店。 门口,早有两人在等候了。 一位是穿着黑色夹克、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另一位是气质干练、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性。 车刚停稳,林向东就已先一步下车,为叶雪柔打开了车门。 那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叶市长,您来了!”中年男子脸上堆满笑容,微微欠身。 旁边的女性也笑着问候。 叶雪柔微微颔首:“思齐同志,韩主任,久等了。” 林向东目光扫过两人,脑中的信息瞬间对上号了——市财政局副局长周思齐,市财政局办公室副主任韩慧。 之前,林向东上任市长秘书的第一天,就已经把市里各局办、各区县主要领导干部的姓名、职务、照片、简要履历背得滚瓜烂熟,记在心里了。 毕竟,作为领导的耳目和抓手,这是必须掌握的基本功。 “没有没有,市长,我们也是刚刚才到。”周思齐连忙摆手,目光也飞快地掠过林向东,笑容更加热情,“这位就是林秘书吧?果然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林向东不卑不亢地点头致意:“周局长,韩主任,你们好。” “市长,这外面风大,咱们还是里面说话吧。”周思齐开始邀请道。 叶雪柔点点头,向着饭店里走去。 …… 包厢里,环境清静。 等到一行人落座后,周思齐亲自拿起酒瓶,开始给叶雪柔和林向东倒酒。 “叶市长,林秘书,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自酿粮食酒,度数不高,醇厚清香,您二位尝尝?”周思齐语气热络,姿态放得很低。 叶雪柔抬手虚挡了一下:“我晚上还有事,不喝酒。给小林倒一点吧,他陪你们喝一杯。” “哎,好,好,好,听市长的!”周思齐立刻转向林向东,殷勤地给他斟上一杯,又给自己和韩慧倒上。 随后,他举起杯子,对着叶雪柔,脸上带着十二分的诚恳:“叶市长,今天能请您吃这顿饭,是我的荣幸。这杯酒,我敬您,也敬林秘书。以后工作上,我一定紧跟市长的步伐,坚决执行市政府的各项决策!还望市长多多指导!” 叶雪柔端起茶杯,和他碰了碰,语气平淡:“思齐同志客气了。财政局的工作很重要,离不开你们的支持。” 之后,随着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周思齐瞅准时机,开始隐晦地倒起苦水,语气无奈地说道:“市长,不瞒您说,在财政局工作,压力大,责任重。有时候想干点实事,推动些工作,也是阻力不小啊。而咱们的那位钱局长呢,也是作风比较强势,很多事情都一手抓。” 周思齐这话,无疑是在表忠心,同时也是在告状。财政局长钱唯实乃是市委书记曹满江的铁杆,这在金海的官场不是什么秘密。 而周思齐作为副局长,自然不甘心一直被压着,眼见叶雪柔这位新市长似乎有意打破局面,他便想借力,希望叶雪柔能出手搬掉钱唯实这块石头,自己好顺势上位。 林向东默默听着,心里却微微叹息。 周思齐这算盘,只怕是打不响。 毕竟,钱唯实这种级别的实权局长,背后又有市委书记曹满江撑腰,若是没有确凿的违纪违法证据,那根基未稳的叶雪柔想要动他,谈何容易? 在此种情形下,叶雪柔若是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叶雪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思齐同志,你在财政局工作这么多年,对钱唯实同志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吧?” 她这话问得虽然很含蓄,但意思已经无比明确了——你周思齐的手里,有没有钱唯实的把柄? 周思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露出苦笑,摇了摇头,表示他手里也没有钱唯实违纪违法的证据。 叶雪柔见状,有些失望,随后沉默了片刻,便仿佛是不经意地提起:“前段时间,我去南川市考察,他们财政局的工作,开展得就很有条理,班子也团结。” 嗯? 什么情况? 市长怎么突然就扯到了隔壁的南川市? 周思齐闻言,不由得一愣,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显然还没领会到叶雪柔刚刚这句话的意思,就只能硬着头皮附和道:“是,是,是,市长说的是,南川那边的财政工作的确搞得不错……” 叶雪柔听到对方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复,也没有过多解释,这时手机刚好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微微蹙眉,对着几人道:“你们先聊,我接个电话。” 说着,起身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周思齐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心里还在琢磨叶雪柔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几秒过后,还是毫无头绪,周思齐便满脸堆笑,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林向东,厚着脸皮请教:“林秘书,您看……市长刚才提到南川财政局,是不是有什么深意?我这个人脑子直,一时没拐过弯来,还请您指点指点。”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周局长客气了,其实,我对南川市财政局的情况也不了解。不过市长刚刚既然提了,那想必是有值得借鉴的地方。周局长不妨跟我说说,南川市财政局那边的班子配置情况。” 以林向东对叶雪柔的了解,她今晚既然提了南川市的财政局,那就肯定大有深意。 而财政局的业务都大同小异,没啥可研究的。 剩下的,就只能是班子结构这个情况了。 周思齐听到林向东的话,立马回应:“林秘书,南川市财政局的班子配置,和我们金海的确不太一样。他们有一个局长,再搭配五个副局长。” 林向东一听这话,就迅速抓住了重点,然后开始不动声色地引导起来:“南川市财政局有五个副局长,的确有利于他们开展工作。而我们金海,算上周局长和蔡局长,也才两个副局长,这配备就有点弱了。” “周局长,您不妨想想看,如果我们金海市财政局,也参考南川的经验,适当增加领导职数,配齐班子成员,比如……也增加到五位副局长。那么,局里的内部分工是不是可以更科学一点?这样,工作推进起来,会不会比现在更顺畅、更有力?” 周思齐听着这话,先是下意识地点头:“那肯定啊,人多好办事……” 只不过,这话才说到一半,他就猛地顿住,眼睛渐渐睁大,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嗯,林向东的意思,他终于懂了。 金海市财政局要是能再进入三个副局长,那内部的分工是不是就要改变了?到了那时候,局里现有的权力格局必然要被打破! 局长钱唯实的心腹,副局长蔡瑞峰手里的重要权力,都要被分出去! 同时,钱唯实在局里的根基也会被削弱。 到时候,他周思齐如果能趁机拉拢新来的三位副局长,再加上后面有叶市长支持,那在财政局内部,也自然就有资本和钱唯实与蔡瑞峰扳扳手腕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周思齐自己得争气,得去想办法推动增加副局长职数的这件事! 想到这里,一切都通透了! 周思齐便越发的激动了,看向林向东的眼神里瞬间充满震撼和敬佩! 啧啧! 这个林向东,真不愧是市长身边的大秘啊! 明明还这么年轻,可竟然就有如此老辣的政治思维了! 不过才寥寥数语,就给自己指出了一条破局的路子! 此子,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而自己今晚这顿饭能认识他,真是太值了! 第57章 林秘书的地位 林向东刚刚点拨完周思齐,包厢门便被推开,叶雪柔接完电话后,姿态优雅地回来了。 她几乎才刚刚落座,脑子里有了思路的周思齐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兴奋而恭敬:“市长,我刚才又仔细琢磨了一下您的话,我认为南川市财政局那种一正五副的班子架构,确实更科学,分工明确,力量集中,非常值得我们金海学习借鉴!这事儿,我回去就好好研究,看看怎么能结合我们局里的实际情况,推动一下,优化班子结构,从而能更好地服务全市发展大局!” 叶雪柔闻言,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她刚刚之所以提及南川市财政局,其本意就是抛出一个引子,让周思齐回去自己领悟,却是没想到,自己才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周思齐居然就想通了。 嗯,看来这个周思齐并没有笨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虽然心理活动挺丰富,但叶雪柔的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点头:“嗯,思齐同志有这个想法是好事。但具体如何操作,可要讲究方式方法,更要符合组织程序。毕竟,财政局的工作关乎全市经济命脉,得稳字当头。” “是是是,市长提醒得对!我一定稳妥推进,绝不给市长添乱!”周思齐连连点头,态度越发恭谨。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就更加融洽了。 周思齐的恭维和表态,显得更加直白了,韩慧也是时不时恰到好处地补充几句,话题始终围绕着如何落实市长指示、如何改进工作展开。 而叶雪柔多数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但即便如此,整个场面的主导权,依旧被她牢牢握在了手中。 一个小时后,饭局结束。 周思齐和韩慧一直将叶雪柔和林向东送到饭店门口的车旁。 “市长您慢走!”两人站在路边,一直目送着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融入夜色,直至消失。 这时,周思齐才长长舒了口气,由衷感慨道:“这位林秘书不简单啊,真是人中龙凤!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见识,未来只怕了不得!” 韩慧点了点头,心说这领导的秘书,能有几个是简单的?人家没两把刷子,也到不了那个位置。 周思齐沉吟片刻,突然对着韩慧吩咐道:“韩主任,麻烦你个事儿。这两天,你就想办法打听打听,林秘书平时都有什么喜好,打听清楚了告诉我。到时候,咱们再单独请林秘书吃个饭送个礼,增进增进感情。” 韩慧闻言,顿时有些意外。 什么情况? 周局竟然还要单独请林秘书吃饭?又送礼? 虽然他林向东是市长的大秘,但周局似乎也不必如此卑微吧? 由此可见,韩慧这个市财政局的办公室副主任,论心思的深度和政治敏感度,可就远远比不过周思齐这种在副局长位置上浸淫了多年、又一心想着再进一步的人。 而刚才饭桌上,林向东对周思齐那番看似闲聊、实则暗藏玄机的点拨,韩慧完全是听得一知半解,并未完全领会其中精妙,自然也就无法深刻体会到林向东这个秘书此刻在周思**中的分量和潜力。 只不过,韩慧身为下属,她虽然心里有些纳闷,但见周思齐态度坚决的样子,便不敢多说什么了,当即点头应下:“好的周局,我明白了。” …… 这边,林向东将叶雪柔安全送回市委家属院。 叶雪柔下车前,特意对着司机刘洪生吩咐一句:“小刘,你待会儿也把林秘书送回家。” “好的市长,您放心!”刘洪生连忙应道,一时间,心里已是惊叹不已。 市长竟然亲自交代司机送秘书回家,这可是顶格的关照和体恤了! 看来,这位林大秘在市长心里的地位,还真是不一般啊! 唉! 他羡慕得都快哭了! 半个小时后,刘洪生将林向东送到了江岸豪庭66号别墅门口。 林向东下车前,刘洪生语气越发恭敬地说道:“林秘书,您早点休息。明早我还是按时过来接您?” “行,那就麻烦刘师傅了。”林向东没有推辞,答应下来。 毕竟,他今天才帮了刘洪生一个大忙,要是拒绝了刘鸿生回报自己,那他只怕以后睡觉都不会安稳了。 有时候,给别人一个表现的机会,别人反而会更加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而这,就是驭人之术。 “不麻烦不麻烦!林秘书太客气了,这是应该的!”刘洪生得到了林向东的允许,心里果然踏实了。 如今,林秘书既然接受了自己的服务,那自己和林秘书的关系,也就更近一步了。 …… 林向东走进家门,只见家里静悄悄的,二叔和婶婶似乎都还没回来。 他没有开客厅的大灯,而是借着玄关的灯光换了鞋,径直走向书房。 今晚周思齐的事情,还有白天叶雪柔交代的关停金海煤矿讲话稿,都让他心绪翻腾。 他需要静下心来,整理思路。 他已经准备动笔,将心里思考的那个国家产业链安全与备胎计划,形成一个条理清晰的初步文字方案。 毕竟,只有落在纸上的东西,才能更好地推敲和完善,也才能在合适的时机,更有力地说服叶雪柔。 叮叮叮! 然而,就在他刚刚坐下,才摊开笔记本时。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兀响了起来。 那彩色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来电显示:段文鼎。 林向东看着那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 都这么晚了,秘书长还打来电话? 嗯,肯定没啥好事!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稳道:“秘书长,您好。” 电话里,传来段文鼎无比冷淡、又明显带着质询意味的声音: “林向东同志,你现在需要给我个解释!今晚,叶市长既然临时有安排,那你怎么也不提前跟办公室报备一下行程?” 听到这话,林向东心里就不爽了。 你段文鼎算个什么鸟人,也想拿捏我监视市长的行踪? 第58章 有人要跳楼了 林向东握着手机,段文鼎那句带着明显责问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他沉默了一秒,才声音平稳地反问道:“秘书长,市长的私人行程,尤其是下班后的安排,也需要向办公室详细报备吗?” 段文鼎声音阴沉,语气不容置疑:“林向东同志!你要清楚,市长的安全关系到全市大局!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她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谁来负责?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林向东语气不变,索性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秘书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这是不相信我们金海市的治安环境?难道市长的日常出行,也会有安全隐患?” 此言一出,电话那头的段文鼎就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向东都敢直接给他挖坑跳了。 他要是敢承认,那就是否定了市公安局和市委政法委的全面工作,直接打脸这两个系统的相关领导不说,同时还会给曹满江这个一把手的脸上也抹黑。 几秒后,段文鼎才重新开口,语气生硬地说道:“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这是工作程序,是风险防范!咱们必须要杜绝任何一点可能存在的意外和潜在风险!作为秘书,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林向东听着段文鼎冠冕堂皇的话,就知道自己不能硬顶了,便顺从地配合道:“秘书长刚刚的批评很对,是我考虑不周了,以后我一定加强这方面的意识,注意及时沟通。” 段文鼎听到他服软,语气稍缓下来,接着又敲打道:“小林,你是聪明人,应该拎得清轻重。哪些事该做,哪些话该说,心里要有杆秤。别以为跟了领导,就忘了自己是哪个办公室的人,应该向谁负责了!” 他这话,几乎是在明示林向东了,要认清谁才是真正的上级,不要只会傻傻地抱着叶雪柔大腿。 林向东心中冷笑,嘴上却滴水不漏:“谢谢秘书长提醒。我一定牢记秘书的职责本分,做好服务工作,遵守各项规章制度,该请示汇报的绝不隐瞒。” 段文鼎微微点头,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这才问出今晚最核心的问题:“市长今晚是去哪吃饭了?和什么人?期间谈了什么重要工作吗?” 其实,市长今晚下班去了哪,又和谁吃了饭,对于段文鼎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一次对林向东的服从性测试。 他要看看,林向东在面对他这个秘书长时,还敢不敢阳奉阴违。 林向东却是没有任何犹豫,无奈道:“秘书长,市长今晚去了哪,那是市长自己的私人安排。我只是一个秘书,又怎么会知道?” 没想到,自己都敲打林向东半天了,他还是这个态度,段文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好啊! 看来他林向东这是铁了心要抱紧叶雪柔的大腿了,根本没把他这个秘书长放在眼里! “好,很好。林向东,请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段文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啪!” 随后,电话就被狠狠挂断了。 段文鼎握着话筒,胸口微微起伏。 这个林向东,简直就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看来,只用常规的手段来敲打和拉拢,是没用了。 哼! 迟早有一天,自己得把他踢出市府办才行! …… 这边,林向东缓缓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理会段文鼎刚刚的威胁。 接下来,他重新将注意力收回,提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标题:《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初步思考》。 只不过,写下后,他盯着这个标题看了几秒,又提起笔,将“参与”二字划掉,改为“主动对接与嵌入”。但想了想,又将“初步思考”改为“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 林向东深知,给领导的方案,无论标题还是开篇,都至关重要,它将直接决定了领导是否有兴趣看下去。 刚刚,他用“参与”二字,就显得有些被动了,而改为“主动对接与嵌入”,则可以凸显出积极性和策略性。 另外,“初步思考”这样的用词,显得不成熟,改用“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则是能立刻提升格局与份量,显得有高度、有谋划、有可操性。 而这种细节上的打磨,往往是决定方案能否被采纳的第一道门槛。 …… 与此同时。 市一中,高三(七)班。 晚上九点二十,最后一节晚自习。 语文老师林兴国夹着教案,迅速走进教室。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开始清点人数。 学生安全无小事,尤其是上课期间,若有学生无故缺席,一旦在外面出了什么事,那老师就首当其冲要负责任。 当目光掠过第三排那个靠窗的位置时,林兴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吴昕悦的座位,可现在,却是空着的。 林兴国顿时看向全班,语气严肃地问道:“有没有哪位同学知道吴昕悦是什么情况?她上节课在不在?” 教室里却一片安静,学生们都纷纷低下头,假装看书,没人敢回答。 一时间,一股异样的沉默开始弥漫着。 林兴国见状,心里一沉,这种集体性的沉默和回避,往往意味着有事发生,而且还是学生们都不敢说的事。 于是,他看向了班长,开始发问:“朱肖,这上节课,吴昕悦来没来呢?” 朱肖被点名了,赶忙站起身,回答道:“老师,吴昕悦上节课来了。” 说罢,他眼睛就飞快地瞟了下教室前排的段小苒,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和畏惧。 上节课,数学老师没来,大家自习,结果段小苒就撕烂了吴昕悦的衣服,说她胸大,小小年纪就被人搞过了,真是个瘙货。 当时,吴昕悦直接哭了。 下课后,吴昕悦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教室了。 林兴国顺着朱肖的目光看去,开始盯着段小苒。 此刻,段小苒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新做的美甲,脸上也画着不符合学生身份的淡妆,耳朵里塞着耳机,对于讲台上的林兴国视若无睹,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 林兴国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这个段小苒,他太熟悉了,学习一塌糊涂。据说家里有很硬的背景,所以在学校里几乎都是横着走,就连那些校领导都对她客客气气。 她尤其喜欢欺负那些成绩好,但家境普通,性格软弱的学生。 而那个吴昕悦就是她长期针对的目标之一。 吴昕悦之前曾鼓起勇气向林兴国反映过,她被段小苒辱骂孤立。 为此,林兴国也找段小苒谈过几次话,但段小苒每次都是当面答应得好听,转头又是我行我素,继续欺负吴昕悦。 这时,林兴国强压着怒火,目光锁定段小苒,问道:“段小苒!你知道吴昕悦同学去哪里了吗?” 段小苒听到问话,这才慢悠悠摘下耳机,抬起眼皮,瞥了林兴国一眼,语气懒洋洋的,很是不耐烦:“林老师,我又不是吴贱.人……哦,吴昕悦的保姆,又怎么会知道她去哪儿了?说不定又跑去哪个角落勾引男生了呢。” “你!”林兴国气得脸色发青,正要严厉批评几句时。 突然! 教学楼外,隐约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道惊恐的尖叫声就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不好!有人要跳楼了——!!!” “嗡”的一声! 一听这话,林兴国的脑子里麻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袭来,瞬间浇遍全身! 好在他现在所在的教室就在一楼! 林兴国急忙冲出教室门,来到外面的广场,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六层高的教学楼天台上,一个穿着校服的瘦弱身影,正孤零零站在那里,夜风猎猎作响,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 虽然此刻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林兴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正是吴昕悦! 霎时间。 林兴国就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也仿佛凝固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傻了眼。 第59章 一定要好好活着 吴昕悦站到了天台上,准备跳楼。 她这一举动,就宛如一颗炸弹在学校里爆开,迅速惊来所有在校的领导以及老师,一个个小跑着出现。 很快,下面的广场上,就围了不少学生和老师。 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吴昕悦!你千万别做傻事!有什么话先下来再说!” 林兴国经过了短暂的惊骇后,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楼顶的吴昕悦,有些声音发紧,大声喊道:“现在不管你有什么事,老师都可以帮你解决!” 吴昕悦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低下头,当她看到语文老师那张满是焦急的脸时,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在所有的老师里,也就林老师真正关心过她。其他老师,要么对她的遭遇视而不见,要么就是向着段小苒。 呵呵!真是讽刺啊! 不就因为她段小苒的家里有权有势吗? 这一刻,吴昕悦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任凭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然而,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下方人群里,却是突然传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吴昕悦!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现在的行为,可是在威胁学校!威胁老师!你马上给我滚下来!不然我就让你毕不了业!” 说话的人,正是年级主任陈树逵。 此时此刻,他已经迅速挤到了人群前面,脸红脖子粗地抬起手指指着吴昕悦,语气凶狠:“吴昕悦!你现在的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唬谁?下来!给我立刻下来写检讨!” 吴昕悦听到这冷冰冰的话,身子微微一颤,却是没有动。 “闭嘴!” 副校长徐道普一把将陈树逵拽到后面,脸色铁青,压低声音骂道,“你特么还嫌不够乱?” 说罢,他才深吸一口气,转向吴昕悦,脸上强行挤出一抹温和的表情,声音放得很缓:“吴昕悦同学,我以前教过你政治,那是高一的时候,你现在还记得我吗?我知道,你是个好学生,成绩一直不错。现在,老师虽然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什么,但只要你能下来,把事情讲清楚,那我就可以以副校长的名义保证,学校一定会帮你处理的。” 他这话,说的很有诚意。 但吴昕悦还是无动于衷,下一秒嘴角就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因为,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她连校长都找过了。 那次,她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了整整一下午,可最后,校长却只给了她五分钟。听完她的哭诉后,校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她要学会包容,学会以德报怨,做人要大度。另外,她只要把成绩提上去,那欺负她的那些人,自然就不敢再欺负她了。 当时,校长的这些话,她信了,也做到了。 可结果呢? 段小苒她们依旧嚣张跋扈,尤其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了,从最初对她的辱骂变成了如今的撕衣服和扇嘴巴。 包容和大度,换来的只是更狠的欺凌。 这时,吴昕悦也没有回应徐道普,只是怔怔地望向楼底。 看着黑沉沉的地面就像一张张开的大口,她就突然有些恍惚了,脑子里开始混乱地想着:自己现在如果跳下去,是头先着地,还是身体先着地?会不会很疼?又会疼多久?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她身子便又往前挪了寸许。 林兴国看到此情形,心脏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吴昕悦!你难道连老师都不相信了吗?!” 吴昕悦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林兴国则是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她:“老师今晚就在这儿给你保证!你的事情,我一定管到底!如果到时候我解决不了,那我这个老师也不当了!吴昕悦,你快下来吧,就当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吴昕悦怔怔地看着他,嘴唇颤动,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林兴国见她没有立刻拒绝,便抓紧机会,急促地说道:“昕悦,你给我二十分钟!最多就只要二十分钟!我找个能做主的人过来,让他和你聊!你有什么委屈和要求,尽管跟他说!因为,他说的话,比我管用!” 听闻这话,吴昕悦犹豫了,没有答应,也没有迈出那最后一步。 林兴国心急之下,不敢再等了,颤抖地掏出手机,拨通侄儿的号码。 事已至此,林兴国能想到的求援对象,就只有林向东了。 很快,电话就被接起。 “向东!不好了!我这边出事了!” 林兴国的声音有些发急,“我们学校,我教的一个学生吴昕悦,现在人已经站在天台,要跳楼了!这!这要怎么办啊?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的林向东听到这话,明显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不解:“二叔,学生跳楼这种事……自然有学校领导和教育局处理,您跟我说了有什么用?” 林兴国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向东啊,吴昕悦这个学生,情况比较特殊!她从小就没爹,她妈改嫁后,继父也不是个东西,时常对她非打即骂!而现在欺负她的那帮学生,家里都有背景,我们学校这些领导根本就不敢管!向东,她现在已经被逼到绝路了,我想救她,但可惜,我又能力有限。所以……唉,二叔只能求你了!” 林向东沉默了两秒,平静说道:“二叔,我可以过来试试。但我可不敢打包票,一定能解决问题。” 他现在只是市长身边的一个小秘书,又不是市长本人,能量有限,自然不敢大包大揽。 林兴国急切道:“向东,你一向脑子好使,嘴皮子也利索,来了肯定行!但现在问题是,这孩子情绪很激动,我就怕她等不到你过来!”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阵发苦,同时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还站在天台边缘、有些摇摇欲坠的瘦弱身影。 电话里,林向东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之后,就在林兴国以为信号断了时,侄儿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虽然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寒夜的温度: “二叔,您现在就告诉她。” “她今晚站在那个位置,不是为了死。而是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仰望她。” “那些欺负她的人,现在一定很害怕。可她们怕的,不是她跳下去,而是她活下来,把一切都说出来。” “以后,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对那些人的审判。” 林兴国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说实话,他尽管教了二十多年的语文,可这种话,他也临场编不出,更不可能信口拈来。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几句话能不能稳住天台上一心求死的吴昕悦。 第60章 校长的抉择 林兴国打完电话后,目光就紧紧锁在吴昕悦身上,根本不敢移开视线,生怕一眨眼,这个孩子就消失了。 徐道普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地看着林兴国。 本来按照常规,学校发生这种事情,老师私自向外界泄露信息,那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但这个人,偏偏是林老师……哦,那就没关系了。 谁让人家的侄儿是市长大秘呢。 这种时候,多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过来,未必是坏事,说不定还能帮学校分担点责任。 更何况……来的这位,可是天天跟在市长跟前的大红人。 心里如此想着,徐副校长犹豫了几秒后,便悄悄退到一旁的僻静之处,掏出手机,翻到校长何胜利的号码。 待会儿,市长大秘要亲自过来,校长要是都不在现场,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万一林秘书问起来,他一个副校长,可扛不住。 …… 与此同时。 金满楼饭店,包厢里。 校长何胜利正满脸堆笑,殷勤地给对面之人斟酒。 而此人能有这般待遇,当然不是寻常之辈,他乃是市教育局局长李志涛。 何胜利今晚好不容易才把这位顶头上司约出来,可是,这话还没说上几句,裤兜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了。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立马眉头微皱。 下一秒,他又对着李志涛歉意地笑了笑:“李局,不好意思,学校里来电话了,我接一下。” 李志涛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过。 何胜利当即快步走到外边,压低声音,语气有些不耐烦:“老徐啊,你电话打个不停,这是怎么了?” 电话那头,徐道普的声音无比急切:“校长,不好了!学校出事了!高三七班有个女生要跳楼,现在人都站在天台边了!” 何胜利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但很快又稳住。 学生跳楼! 这种事,虽然也是大事,但学校里有分管副校长、德育主任、年级主任在,他们自然会处理。 而他今晚好不容易才把李局长约出来,这才刚刚开始呢,他当然不会提前离开。 想到这,何胜利就开始吩咐道:“老徐,你先别慌,先让陈树逵他们把人劝下来,对了,我这边还有重要应酬,暂时走不开,等我忙完再说。” 徐道普急了:“校长,现在我们出面,恐怕不好使了!那女生情绪特别激动,谁的话都不听!而且……” 说到这,他顿了顿,“而且,林老师刚才已经打电话,通知了他侄儿。” “林老师的侄儿?他侄儿又是谁?”何胜利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道。 “还能有谁,当然是叶市长身边的秘书,林向东林秘书了!” 徐道普的声音一阵发紧,“校长,这位林秘书马上就要过来了!” 何胜利原本敷衍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那握着手机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紧。 我去! 什么情况? 今晚,林秘书竟然要到学校? 说实话,他今晚确实好不容易才把李志涛局长约出来。但李局长再大,能大过天天在市长身边转悠的大红人? 这一刻,何胜利的脑子转得飞快。 之后,他又确认一句:“你确定,这位林秘书真要来?” “确定!这是林老师刚刚亲口说的!”徐道普连忙道。 何胜利深吸一口气,果断说道:“那好,你先稳住现场,尤其要把那个女生稳住!我马上过来!” 片刻后,挂掉电话,何胜利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回到包厢,脸上带着十二分的歉意,说道:“李局,实在对不住,我们学校里出了点急事,我得赶紧回去处理一下。” 李志涛闻言,脸色不变,心里却有些不爽了。 一个小小的破学校,能有什么屁事,难道比陪同自己这个局长还重要? 哼!这个何胜利真是不懂事,自己好不容易才给他这个面子,出来吃顿饭,可现在屁股还没坐热,他就想走,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一时间,他也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叶。 何胜利自然也看出了李志涛的不快,便连忙补充道:“李局,今晚这事,其实也正好需要向您汇报一下。要不,您跟我一起回学校看看?” 能私底下接触到市长大秘,这种好事情,他今晚若是告诉了李志涛,那李志涛还得欠他一个人情。 反正以自己现在的地位,不太可能能抱上林秘书的大腿,这样一来,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李局长欠自己一笔。 李志涛放下茶杯,目光盯着何胜利,感觉有些反常。 何胜利这个人,可是滑得很,他平时躲事都来不及,今天怎么还主动往事情上凑了? 并且,还非要拉上自己? 这就太反常了。 “胜利啊,你们学校里到底有什么事,先说清楚。”李志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糊弄的压迫感。 何胜利赶忙凑近一步,先是简单说了学生跳楼的事,然后才刻意强调,今晚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市长大秘,市长大秘马上就会前往学校。 什么? 竟然还有这种事? 李志涛听了何胜利的话,瞬间从椅子上站起。 此时此刻,他看向何胜利时,眼神里的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急切的光芒。 嗨,他太想进步了。 要是能借着今晚这个机会,抱上林秘书这条大腿,那他就搭起了一个与市长沟通的桥梁,以后再往上提一提,也不是没可能。 “这!林秘书真要过去?”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是的,林秘书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何胜利肯定地说道。 李志涛当即不再犹豫了,拿起手机就往外走,语气也完全变了,无比急切地说道:“学生的事情可是天大的事情!人命关天,我这当教育局局长的,怎么能不在现场?快!走走走!我得马上过去!” 何胜利连忙跟上,心里却是暗暗感叹,宰相门前七品官啊。 这就是市长大秘的可怕之处啊。 就连李志涛这样手握实权的重量级局长,也要过去巴结讨好。 第61章 人心恶毒 金满楼饭店离市一中不远,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行驶到学校大门口。 李志涛和何胜利急忙下了车。 何胜利一眼就看到等在门卫室旁的徐道普,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道:“林秘书到了吗?” 徐道普连忙摇头:“还没有。” 何胜利松了口气,随即又把心提起来:“那女生呢?” “还在天台上。”徐道普一边回答,一边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何胜利当即点点头,之后又和李志涛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刻,他们两人谁也没有提要进校园,就这么一左一右,站在了门外。 现在,林秘书还没到,他们当然要在这儿等着。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教学楼下的操场上,围聚的学生越来越多。 林兴国仰着头,看着天台上那道身影,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攥紧了,险些喘不过气。 已经快二十分钟了,侄儿还没到。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校门口的方向。 片刻后,在昏黄的路灯下,一辆出租车终于出现,然后缓缓停下。 随着车门打开,一个年轻挺拔的身影走了下来。 林兴国心里猛地一震,侄儿可算来了! 与此同时,天台上。 吴昕悦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校门口。 结果,她当场就愣住了。 因为,她竟然看到了,那个平日里永远板着脸、威严得像座山的校长,此刻竟像换了个人似的,点头哈腰迎上一个年轻人。 那姿态,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 这一刻,吴昕悦的脑子突然变得有些空白。 毕竟,在学生的眼中,校长就已经是顶厉害的人物了,可现在,校长竟然对那个年轻人,露出这种近乎讨好的神态。 这个人,就是林老师说的那位,能帮她解决问题的人吗? 想到这,吴欣怡的脚,就不自觉往回缩了半寸。 …… 此刻。 学校门口。 李志涛已经领着何胜利站在了林向东面前。 他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不谄媚,却足够恭敬,腰身也微微前倾,主动伸出手,说道:“林秘书,晚上好!一路辛苦了!” 林向东握住他的手,微笑回应:“李局长也来了。” 嗯?林秘书才刚刚上任,竟然就认识自己! 李志涛心里猛地一跳,难免有些激动,语气也越发恳切了:“林秘书,今晚学校发生这种事情,我很惭愧啊,是我这个教育局局长的工作没做好,您这大晚上的还专门跑了一趟,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林向东听着对方的话,滴水不漏说道:“李局长言重了。这学生的事,乃是全社会的事。您是教育系统的当家人,而我是晚辈后生,咱们今晚都是为了解决问题来的,不分彼此。” 他现在只是一个市长秘书,可没有资格评价李志涛的工作。 当然了,就算这李志涛的工作干得一塌糊涂,他当面也不会表露出来,更不会说出来。 他只需要掌握时机,以后在市长面前时不时给他上点眼药就行了。 而林向东这番谦逊的话,当即就让李志涛浑身舒坦了。 觉得林向东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这时,何胜利终于找到了说话的空隙,脸上带着拘谨又热切的笑容:“林秘书,我是市一中的校长,何胜利。您今晚能亲自过来指导工作,我们学校倍感荣幸……”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他的客套话,只是淡淡道:“何校长,我们先进去处理事情,至于其他的,待会儿再详聊。” 这一前一后,林向东对待两人的态度,已经有了一个微小的区别。 其实,这人啊,他天生就是分三六九等的。 林向东现在可以对李志涛这个教育局局长客气,笑脸相迎,但是却不能给何胜利同样的待遇。 毕竟,只有这种区别的对待,才能让李志涛在何胜利的面前存有优越感。 同时,也让李志涛知道,他林向东可不是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的,能被他如此客气对待的待遇,那是稀罕的。 既然稀罕了,你还能不珍惜吗? 果然,下一秒,李志涛那恭敬而热情的脸上,就掺杂了一丝受宠若惊。 “是是是!林秘书说得对,我们还是先处理学生的事要紧!” 何胜利则是连连点头,倒也没觉得林向东对他的态度有问题,一时姿态更谦卑了几分,然后侧身引路,“林秘书,您这边请!” 林向东便不再多言,迈步向着校园内走去。 何胜利立马落后半步,殷勤地在前边带路。 至于李志涛,则是走在林向东另一侧,时不时低声说着什么。 门卫室里,五十多岁的老保安探出半个身子,呆呆看着这一幕。 卧槽! 这位年轻人也就跟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大啊。 可平时走路都昂着头、不屑于拿正眼瞧自己一下的何校长,此刻就跟在人家屁股后头,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神仙来头? 老保安顿时咂了咂嘴,心里惊骇之际,又赶忙缩回门卫室,半天没回过神。 …… 林向东出现在校园里之后,顿时就成了焦点,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过来,心里难免惊骇震动。 教育局的局长李志涛,校长何胜利,竟然一起簇拥着这个年轻人。 旁边的几位校领导,原本也想凑过去露个脸。但看了看天台上那道身影,又觉得不合时宜。 而人群里,又有三个女生挤在一起。 为首的段小苒双臂环胸,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倨傲神情。 但此刻,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林向东。 那个在她大伯来学校时恨不得全程端茶倒水,点头哈腰、亦步亦趋的校长,此刻竟然小跑着跟在那个年轻人侧后方,脸上的卑微让她都觉得刺眼。 可是,自家大伯乃是市里的领导,属于真正的大人物。这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什么能让校长也这副德性? 难道……这小子跟自家大伯一样厉害? 不,不可能。 大伯那个级别的官,全市也没几个。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段小苒就撇了撇嘴,把目光移开,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 另一边。 林向东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快步穿过操场,然后小跑着冲进教学楼,朝着楼上狂奔。 截止到现在,吴昕悦已经等了自己二十分钟。 她既然能坚持这么久,那就说明这件事还有转机。 他冲上天台时,呼吸微促,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天台上,夜风很大。 吴昕悦依然站在边缘处,宽大的校服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她就像一片随时会被卷走的落叶。 这时,林向东没有立刻走近。 他站在距离吴昕悦三四米的地方,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吴昕悦,你好。我叫林向东,是林老师的侄子。” 吴昕悦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也没有让他走开。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 在此期间,他看着吴昕悦那被风吹乱的头发,校服领口那道被撕扯过的裂痕,还有她紧紧攥着衣角而泛白的手。 片刻后,他再度开口: “我没有被人堵在厕所里扇过耳光,没有被人撕过衣服,也没有被人骂过难听的话。” 而听到这话,吴昕悦的肩膀就开始轻轻颤了一下。 林向东则是接着说道:“你经历的那些事,我没有体验过。所以我说‘我理解你’,那是骗人的。我没办法感同身受。” 说到这,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终于被理解,被认同了,吴昕悦的嘴唇也开始颤抖起来。 眼前这位大哥哥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他没有劝自己大度,让自己包容别人,也没有跟自己讲大道理,只是跟她情感共鸣,尝试着理解她,这让她心里是能接受的。 林向东观察着吴昕悦的面部表情变化,再次开口:“你既然没有做错任何事,那就不该被欺负。那些人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们的错,而不是你的错。” “可别人做错的事情,没有理由让你来买单。”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夜里的一阵寒风也呼啸着穿过天台,带起吴昕悦的衣角。 吴昕悦死死咬住下唇,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随后,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整个人就像一片风雨中瑟瑟的叶子。 林向东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良久,吴昕悦才终于开口,她那沙哑的声音直接被风吹得一阵零碎:“这世界真不公平,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可是她们却冤枉我偷东西,说我勾引男人,揪着我头发扇我耳光,朝我脸上吐口水,撕烂我的衣服,让全班男生嘲笑我,还让校外的混混把我拖进胡同里……为什么?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让我没有一个朋友……呜呜呜……” 说到这里,她情绪彻底爆发,再也说不下去了。 林向东看着她,并没有拍胸脯保证,也没有激昂表态,只是平静地说: “那你愿不愿意下来,今晚跟我交个朋友吧?” 交朋友? 这可是吴昕悦一直藏在心里的一种奢望。 一时间,她怔怔地看着林向东出神。 而成败,就在此一举。 林向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瞬间穿透夜色: “吴贱.人——!你他妈大晚上还装什么逼啊——!” “我就知道,你特么是个孬种!跳啊!你不是要跳吗?!站一晚上了都不敢动,演给谁看呢?!” 段小苒说话了。 她仰着头,双手拢在嘴边,脸上带着一阵恶毒和戾气! 周围的学生们瞬间哗然,几个老师慌忙去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嘴角挂着邪恶笑容。 天台上。 吴昕悦本来都已经打算下来了,可这时,她刚刚才抬起的脚,又放下了。 林向东见此情形,心里猛地一沉,刚想再度开口时。 吴昕悦却是已经转回头。 她没有再看林向东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凄惨的笑容,身子往前迈了一步。 “不——!” 林兴国的嘶吼声骤然划破夜空。 与此同时,吴昕悦的身影,就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从六层楼高的边缘,开始急速坠落。 夜风呼啸。 空气凝固。 楼下,突然爆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 第62章 缺心眼的人混不好 就在吴昕悦踏空的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忽然安静了。 那风声和尖叫声,以及楼下嘈杂的人声,都像被抽离了一般。 这一刻,吴昕悦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往下坠落。 原来,跳楼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疼,也不可怕。 只是很冷!很空! 然而—— 她心里的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时,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攥住了。 而在这股力道的拉扯下,她下坠的身子便突然在半空中一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吴昕悦有些茫然。 下一秒,她下意识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光,就看到了林向东。 只见他半个身体都探出了护栏,一只手死死抠住水泥边缘,另一只手又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腕。 此时此刻,他脸上青筋已然暴起,牙关紧紧咬着,在昏暗的夜色里,那双眼睛却又亮得惊人。 吴昕悦便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一道光照了下来,就正好落在她心上。 其实,林向东刚才和吴昕悦说话的时候,脚就一直没有停过。他始终在微妙地往前挪步,一寸一寸缩短着距离。尤其是他在听到楼下那声恶毒的叫骂后,根本就没思考,身体已经扑了出去。 所以,他最终才能稳稳抓住坠楼的吴昕悦。 夜色浓稠如墨。 六层楼高的教学楼外墙,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孤零零悬在半空,纤细的手臂被一只下垂的大手死死抓着。 女孩就像一片枯黄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荡。 而那只大手,虽然青筋毕露,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但却没有丝毫颤抖。 画面似乎彻底定格在了这一秒。 林向东咬牙挤出一句话:“别松手,抓紧我!” 李志涛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刚刚自然是跟着林向东一同上了天台的,但考虑到吴昕悦情绪激动,就一直站在天台入口处。 而刚刚,当他看到林向东扑出去的那一刻,自己便也跟着冲过去了,扑到护栏边,死死抱住林向东的腰往后拽。 紧接着,何胜利也踉跄着冲过来,脸色白得像张纸,手脚并用地帮忙。 三个人合力,连拖带拽,终于把那个悬在半空的女孩拉了上来。 而此情此景之下,何胜利还不忘拍林向东的马屁: “林秘书,您真是太英明神武了!今晚要不是您,这孩子可就危险了……唉!林秘书,我是真的服了,太佩服您了!” 李志涛没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何胜利。 他以前咋就没看出来,何胜利还有这一手拍马屁的工夫。 妈的! 你把我的台词都抢了,你就算要拍林秘书的马屁,能不能也等我先拍完了再说? 楼下。 林兴国看到吴昕悦被救了,最先反应过来,开始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和响亮。 而不远处。 段小苒仰着头,看着天台上那个被拉上去的身影,狠狠啐了一口。 “哼!真是扫兴。这个吴贱.人,怎么就没死呢。” 旁边的杨子莹和赵菲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嗯,是挺失望的! 白瞎她们看了一晚上的戏! …… 几分钟后。 林向东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李志涛和何胜利依旧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 而吴昕悦,就那么默默地、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向东身后,仿佛这里成了唯一一个安全的地方。 当然,林向东此刻并不知道,他今晚出于本能的这一个善举,会在多年后结出怎样惊人的一个果实。 这个被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瘦弱女孩,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一种极其丰厚、甚至足以改变格局的方式,回报他今晚的这一伸手。 …… 半小时后。 学校小会议室里。 林向东率先开口了,语气平淡地说道: “何校长,这件事,你们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何胜利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瞬,下意识看向李志涛。 李志涛则是端着茶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何校长,你哑巴了?林秘书问你话呢。” 何胜利咽了口唾沫,斟酌着开口:“林秘书,吴昕悦的这件事……我们学校里肯定是高度重视的。您看,这孩子现在人也救下来了,情绪稳定最重要。我们一定会做好后续的心理疏导工作……” 林向东却是直接抬手打断他:“何校长,我问的是校园霸凌。”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这时,年级主任陈树逵连忙接过话头,脸上堆着讨好又虚假的笑容:“林秘书,其实这都只是几个孩子之间的一点小摩擦,他们只是小打小闹罢了,毕竟这同学间有点小矛盾也很正常……” 林向东没有看他,依然看着何胜利:“何校长,这只是小打小闹?” 何胜利闻言,额角上都开始沁出细汗了,之后又下意识看向李志涛。 李志涛赶忙放下茶杯,说道:“何校长,林秘书问的是你们学校的事,你照实说。” 何胜利咬了咬牙,终于开口:“林秘书,不瞒您说,吴昕悦被欺负的这事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唉,我们学校也不是不想处理,实在是……不太好处理。” 听闻这话,林向东也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何胜利便硬着头皮,继续斟酌措辞:“欺负吴昕悦的那三个学生,带头的叫段小苒。她家里的大伯,乃是市政府的段秘书长。” “另外两个,一个叫杨子莹,父亲是市委政法委的杨副书记;还有一个叫赵菲,父亲是平安区委副书记。” 他说完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林向东一眼。 说实话,这三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背景都是足以碾压他一个中学校长的。 段文鼎,市政府秘书长,市委常委以下排得上号的实权人物。 杨元副书记,那是市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妥妥的老资格了。 平安区委赵国华副书记,那也是实权处级领导。 他何胜利一个小小的校长,拿什么去处理人家的孩子? 拿命吗?还是拿前途? 而对此,林向东当然不会轻易表态。 第一,他没有分管教育工作,无权对学校内部事务指指点点。 第二,他只是一个市长秘书,没有任何行政级别。如果在这种事情上越俎代庖、发表处理意见,那就是扯虎皮做大旗,借着市长这只老虎狐假虎威。 而在体制里,分寸感比什么都重要。你把手随意伸到别人的领域里,今天或许觉得自己很威风,但明天往往就会死得很难看。 所以,他林向东向来只做自己的分内之事。 当然,这不代表他会不管这件事。 哼!真当他这个市长大秘是摆设吗? 随后,林向东转向李志涛,语气平静地问道:“李局,依您看呢?” 李志涛放下茶杯,脸上挂着圆滑而得体的笑容:“林秘书,这件事涉及未成年人,又牵扯多个方面。我的意思是,教育局先开会研究一下,了解清楚情况,拿出一个稳妥的方案。您看这样行吗?” 林向东点了点头:“那就辛苦李局了。” 说罢,他站起身,准备回了。 李志涛和何胜利见此,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林秘书,这么晚了,我送您?”李志涛殷勤道。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谢谢李局!”林向东没有给他再争取的机会,朝门口走去。 …… 林向东回到江岸豪庭时,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便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 只不过,他没有睡觉。 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把那份只开了个头的《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推到一边。 然后,他就这么一直坐着。 接下来,林向东就这般强行逼着自己熬了一夜。 翌日一早,他才起身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 此刻,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里布满血丝,脸色苍白憔悴。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这不是林向东有病,更不是他有自虐倾向。 他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有着他的谋划。 吴昕悦这件事,他是一定会管的,但却要讲究方式方法。 这件事,必须得让市长知道。 但是,他又不能嘴贱,直接跑去告诉市长。 那样的话,会让市长觉得他一个秘书是不是每天精力过于旺了,就喜欢跑去多管闲事。 而且,在事后,还喜欢邀功。 这在领导心里,可是负面形象。 但是现在,他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再出现在市长面前,那就不一样了。 市长看到他,一定会问怎么回事。到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讲述昨晚那件事了。 这样一来,他一方面可以有效解决吴昕悦的事情,另一方面,他昨晚好不容易干了件大好事,必须得让市长知道啊,在市长心里刷一波正直、善良、有担当的好感,这很合情合理吧? 而这,就是林向东的心计。 至于那些缺心眼、直来直去的人,怎么可能在社会上混得好? 第63章 驱虎吞狼 早上七点多,刘洪生的车准时停在江岸豪庭门口。 林向东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刘洪生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心里猛地一跳。 卧槽! 林秘书今天这状态,简直跟昨天简直判若两人啊。眼眶里布满血丝,眼睑下一片青黑,脸色有些苍白,像是熬了整整一宿没合眼。 但刘洪生却是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发动了车子。 林向东靠在后座,对于刘洪生这副不闻不问的样子,心里很满意。 嗯,领导的司机,就该这样。眼尖,嘴严,就算看见了,也要少说话。 而那些喜欢打听、喜欢议论的,在这个位置上往往都待不长。 …… 八点二十分,林向东准时出现在市长办公室。 他先是给市长泡了一杯清茶,温度掌握得恰到好处,这样等叶雪柔八点半到的时候,茶汤就正好入口而不烫。 然后,他又将今天的行程安排表放在办公桌的固定位置,那需要批阅的几份文件也整理好,码放在一旁。 这些都是细节,虽然看着琐碎,但却是秘书工作的基本功。茶凉了不行,太烫了不行;文件放乱了不行,顺序错了更不行。 细节决定成败,在领导身边,尤其如此。 八点半整,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叶雪柔走进来,林向东立刻起身应道:“市长,早上好。” “嗯,早。”叶雪柔应了一声,目光却在他脸上停住了。 林向东今天的状态,实在没法不让人注意。 叶雪柔当即蹙起眉头,问道:“小林,你眼睛怎么那么红?昨晚没睡好?” 林向东跟在她身后,语气有些无奈:“谢谢市长关心,我二叔在市一中教书,昨晚他们学校出了点事,有个学生要跳楼。他大晚上的还在学校处理,我也一直等他消息,等到了后半夜才睡。” 叶雪柔听到这话,顿时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他,询问道:“有学生跳楼?这到底怎么回事?” 学生的事,无关大小都是大事。更何况还是有人要跳楼这种极端情况。 作为市长,听到这种事,不可能不问。 林向东神色凝重起来,回答道:“市长,这是一起校园霸凌。三个学生,长期欺负一个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女孩。那孩子昨晚没撑住,站到天台上了。” 叶雪柔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学校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林向东摇了摇头:“学校到现在还没处理,他们应该是有自己的顾虑。” “他们有顾虑?”叶雪柔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沉了下来,“一个在校学生都被逼得要跳楼了,他们还能有什么顾虑?” 林向东故意表现得有些犹豫,没有立刻回答。 叶雪柔便抬起眼看着他:“说。” 林向东这才开口,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那三个欺负人的学生,家里都有些背景。学校可能不太好处理。” 叶雪柔轻轻放下茶杯,目光渐渐锐利起来:“有背景就不处理了?那都是些什么背景呢,说来听听。” 这时林向东心里有数了,市长已经彻底来了兴趣,这事儿好办了。 这就是一个秘书的威力。在很多时候,一件事能不能真正上到领导这儿,秘书可是关键的一关。 说实话,如果林向东不想掺和昨晚那件事,那叶雪柔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毕竟,一个市长每天的工作也是日理万机的,哪能每一件破事都捅到她面前? 但现在,林向东不但让她知道了,而且还让她来了兴趣。 林向东迎着叶雪柔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市长,带头的那名女生叫段小苒,是咱们市政府段秘书长的侄女。另外两个,一个叫杨子莹,父亲是市委政法委的杨副书记;还有一个叫赵菲,父亲是平安区委副书记。” 叶雪柔听完,瞬间明白了学校的难处。 这三位实权人物,确实不是一个普通校领导敢轻易得罪的。 随后过了几秒,叶雪柔想了想,开口道:“小林,你马上给教育局的李志涛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向我汇报工作。” “好的,市长。”林向东应声退出。 接下来,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给李志涛打电话。 而此刻,他几乎已经能预见,李志涛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同时,林向东也大致猜透了叶雪柔的心思,这个李志涛应该不是她的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施压。在这件事情上,若是李志涛不处理,那就要得罪市长;而处理了,又要得罪段文鼎、杨副书记、赵副书记那一帮人。 啧啧!市长这招驱虎吞狼,玩得漂亮啊。 嗯,你们两边的人就使劲打吧,最好能打死几个,好给我腾出位置来。 …… 与此同时,市教育局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志涛坐在主位,两侧是几位副局长和相关科室负责人。 截止到现在,他们已经讨论了大半个小时,而议题只有一个:昨晚市一中吴昕悦跳楼的那件事,到底应该怎么处理。 “李局,我的意见是,这件事不宜扩大化。” 分管基础教育的副局长周学林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毕竟,学生没出大事,人也救下来了,以后让学校加强管理,班主任多做做思想工作,也就过去了。非要上纲上线,对谁都不好。” 安全科的科长也立刻附和:“周局说得对。毕竟,那几个孩子的背景,咱们都清楚,咱们真要是处理重了,人家家长找上门来,我们教育局能扛得住?” “可那个吴昕悦确实被霸凌了两年多,昨晚都差点跳楼了……”一个年轻些的科员小声嘀咕,但立刻就被旁边的人用眼神制止了。 周学林沉着脸,摆摆手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学生之间有摩擦很正常,什么叫霸凌?那是要定性的。在咱们没调查清楚之前,可不能乱扣帽子。” “对对对,先调查,调查清楚再说。” “嗯,这事儿还是让学校自己处理吧,毕竟人家最了解情况。” 这一刻,众人纷纷表态,都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说白了,在这些人的眼里,一个吴昕悦算什么? 她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学生,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谁让她不长眼,去招惹那些家里有背景的同学?没死算她命大,死了也就死了,活该她倒霉。 为了她这种人去得罪段秘书长、杨副书记那几位大佬,只会脑子进水的人才会这么干。 然而,身为局长的李志涛却是一直没说话,心里很为难。 当然,这种事若是放在平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倒向大多数人的意见——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最后不了了之。 可是,现在麻烦的是,昨晚那件事,已经被林秘书看到了,万一他把这事儿捅到市长那儿可就完犊子了…… 但转念一想,李志涛又觉得问题不大。 市长又怎么了,市长也要讲人情世故嘛。 她难道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学生,去同时得罪段秘书长、杨副书记、赵副书记这三个实权干部?开玩笑呢! 人情世故的本质,是什么?当然是是权衡利弊。 哪个领导会干这种得不偿失的蠢事? 嗡嗡嗡! 就当他心里如此这般想着时,手机突然震动了。 李志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猛地一紧——林秘书。 第64章 揣摩不透 接到林向东的电话,李志涛赶忙起身走到外边,按下接听键,声音无比热情:“林秘书,您好您好!” 电话里,林向东的声音也很客气:“李局,市长请您现在过来一趟,汇报工作。” 李志涛心头一跳,赶忙试探着问:“林秘书,是否方便透露一下,市长今天要听哪方面的工作呢?我也好准备准备。” 林向东声音平静地回答:“李局,市长今天一大早来上班,就过问市一中的事情了。” 还别说,他这话的艺术成分,简直是高到了离谱。 他说“市长今天一大早来上班就过问了”,这会让李志涛产生一个错觉——昨晚的那件事儿,不是他林向东在市长面前打了小报告。 但仔细想想,这话有问题吗?完全没有! 今早,市长确实是一来上班就问林向东为什么满脸憔悴了,林向东也确实说了市一中的事。 这可不就是“市长一大早来上班就过问”的吗? 嗯,这话哪怕传到了市长耳朵里,他林向东也没有甩锅给市长啊,完全不用怕。 因为,他说的不就是事实? 文字游戏玩到这个份上,李志涛想误会都难。 果然,李志涛听到这话,心里那点疑虑瞬间消散。 原来,不是林秘书打的小报告,是市长自己从别处知道了这件事。 于是,他连忙又追问:“林秘书,那市长对这件事,是个什么态度呢?” 这才是李志涛最关心的。 只要他知道了叶雪柔的态度,那他就有了应对之策。 市长生气,有生气的应对法。高兴,有高兴的应对法。平淡,也有平淡的应对法。 这见风使舵,乃是混官场的基本功。 林向东自然知道对方的心思,微微一笑说道:“李局放心,市长今天的心情应该还不错,早上来上班都笑了好几次。” 李志涛闻听此言,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道谢:“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林秘书!” 挂了电话,李志涛不由得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得好好感谢一下林秘书,毕竟自己刚才可是欠了林秘书一个大人情呢。 所以,你看,林向东刚刚明明只是动动嘴皮子,说了几句话而已,可是就能让一个市教育局局长又欠了他一份人情。 而这种无形的人情债,平时看着或许不值钱,但在关键时刻,却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二十分钟后,李志涛准时出现在市长办公室门口。 林向东引着他进去,给他泡了杯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来。 办公室里,叶雪柔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见此情形,李志涛就只能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过了几秒过后,叶雪柔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志涛同志,坐吧。” 李志涛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但他也只敢把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准备聆听指示的姿态。 其实,李志涛上个月才来向市长汇报过工作。那时候他还不觉得什么,市长对他说话很和气,态度也算温和。 可今天,他这心里却像是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唉!这特么的分明就是做贼心虚啊。 这时,叶雪柔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平淡道:“李局长,最近你那边的工作怎么样?” 李志涛闻言,立马神情郑重起来,开始认真汇报。从全市中小学校园安全排查,到师德师风建设,再到近期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情况。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四平八稳,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如此这般说了约莫五分钟,他才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惭愧表情: “市长,这说起来,昨晚市一中发生的那件事,乃是我工作没做好。我今天本来就要过来向您汇报,再请示您的指示的。” 叶雪柔听到他这糊弄人的话,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却陡然严厉起来: “李局长,一个学生已经被欺负了两年多,昨晚又被逼得站到了天台上,这就是你们教育局的工作成果?” 来了来了!市长大人的问责,来得还真特么及时啊! 霎时间,李志涛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叶雪柔冷哼一声,接下来说的话又字字如锤:“这校园霸凌,可不是小事。一个孩子,在学校里被欺负了两年多,找老师没用,找年级主任没用,找校长也没用。最后都要跳楼了你们才知道有这回事?你们教育局的监管在哪里?学校的责任又在哪里?”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那几个欺负人的学生,家里有点背景,学校就不敢管了?他们的背景再大,能大过国法?能大过学生的安全?你这个教育局局长,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我不如趁早换个能干事的人来!” 面对市长的怒火,李志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只能硬撑着,连连点头:“是是是!市长批评得对!这是我工作的失职!我回去一定会严肃处理,给受害学生一个交代,也给社会一个交代!” 叶雪柔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便没有再继续为难他,之后重新切一个话题,问起其他几项工作。 李志涛一边擦着头上的冷汗,一边诚惶诚恐地作答,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小心翼翼,生怕再触了市长大人的霉头。 很快,十五分钟过去,叶雪柔摆了摆手:“行了,今天就这样,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等你的处理结果。” “是是是!还请市长放心!我一定会依法依规来处理这事儿!”李志涛连忙站起身,然后倒退了两步,这才转身离开。 …… 林向东正在外间整理文件,见到李志涛出来,便起身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李志涛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子,压低声音苦笑道:“林秘书,市长今天好像有点生气啊,刚刚都把我狠狠批了一顿。” 林向东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安慰道:“李局,被市长批评,这不是好事吗?” 嗯? 李志涛愣了一下。 林向东继续道:“在咱们这儿,能被领导批评的,那才是自己人呢。领导要是对谁客客气气了、什么都不说,那才是真见外呢。” 在体制里,有一种不成文的潜规则——能被领导当面批评的,那往往是亲近之人。领导对谁客气了,那叫保持距离;对谁发火了,那叫把你当自己人。 李志涛被骂了一顿,心里本来还挺忐忑的,但现在被林向东这话一说,反而让他心里舒服了不少。 不由得心里暗暗赞叹:林秘书倒是会说话,坏事到了他嘴里都能说成好事。 下一秒,他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林向东的手臂:“林秘书,不管怎么说,我今天都要谢谢你,对了,你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个饭,咱们好好聊聊。” 林向东歉然道:“李局客气了。今晚我得陪市长应酬,实在走不开。当然了,就算要请客,也是我改天请您。正好我知道一家馆子,糊辣鱼做得特别地道。” 李志涛眼睛一亮:“哦?那好呀!凑巧我也喜欢吃鱼,改天一定得尝尝。” 林向东点点头,突然又话锋一转:“喜欢吃鱼是好事呀,这吃鱼可是能吃出哲学来。” 李志涛一怔:“哲学?” 林向东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风浪越大,鱼越贵。” 说完,他微微欠身:“李局慢走。” 李志涛下意识走出几步,脑子里却还在琢磨着林向东最后那句话。 很快,他就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卧槽! 这个林向东,年纪轻轻的,怎么打官腔比他这个官场老油条还溜? 说话云山雾罩的,到底什么意思啊?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是在暗示什么? 这一刻,他有些揣摩不透了。 但有一点,他却很确定——这个林秘书,不简单。年纪轻轻就有这份心思和城府,未来只怕是了不得啊。 第65章 谁的面子大 下午三点,清心茶楼,雅阁。 茶香袅袅,几个人围坐在红木茶桌旁,气氛却并不轻松。 段文宏缓缓端起茶杯后又放下,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 他是段小苒的父亲,段文鼎的亲弟弟,在市里经营着几家建筑公司,平时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此刻,他关心的并不是生意,而是自己女儿那点破事。 “大哥,杨书记,赵书记,吴昕悦那件事,到底要怎么处理?现在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这时,段文宏看向在座的三位,开口问道。 太平区委副书记赵国华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茶杯,闻言嗤笑一声:“处理?这就不叫个事。人不是已经救下来了吗?还要怎么着?” 听到这话,市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杨元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地安慰道:“文宏啊,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件事,教育局那边,自然会处理好的。” 此时此刻,杨元显得很自信。 毕竟,他在政法委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多年,如今市里上下的人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就教育局那帮人,难道还敢为了一个蝼蚁,得罪他们三个实权在握的官员?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是官场最基本的规矩。谁也不会那么不开眼。 段文鼎笑了笑,随后也开口道:“文宏啊,教育局的领导们又不是傻子。小苒她们几个,就算犯了点错,那也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教育局难道还敢真的为难她们?” 段文宏听到三人的相继发言,这才稍微安心了些,但眉头还皱着说道:“但是,我还听说了,昨晚市长秘书也去了学校。万一他把这事儿捅到市长那里,又该如何是好啊……” 段文鼎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他:“文宏,你没在体制里待过,不懂这里面的规矩。市长又怎么样?难道市长会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刁民来为难我们三个?你觉得可能吗?” 呵呵! 这都不是什么选择题了,因为,答案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赵国华闻言,立刻就笑着给段文鼎和杨元送上一记马屁:“就是!就是!秘书长所言有理,市长就算不给我赵国华面子,难道还能不给秘书长和杨书记面子?” 段文宏听了这些分析,这才心里有了谱,当即大松一口气,笑道:“事情既然是这样的,那我就放心了。来来来,我们接着喝茶。” 叮叮叮! 可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段文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客气的接起:“陈老师,你好啊。” 电话那头,正是市一中的年级主任陈树逵。 “欸,段总,您好您好,打扰您了。”陈树逵的声音传来,里面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段文宏直接开门见山问道:“陈老师,我女儿小苒的那件事,你们学校打算怎么处理呢?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 之后,当陈树逵再度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不自然了:“段总,这件事呢,我们学校其实也有难处,就在刚刚,教育局那边已经来了通知,让我们学校务必将小苒、子莹和菲菲她们三个孩子开除。” 什么? 开除? 段文宏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了。 下一秒,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下意识追问:“陈老师,你……你说什么呢?” 陈树逵干笑一声,随后只能硬着头皮再重复一遍:“段总,刚刚教育局已经下达了通知,要让我们学校开除小苒她们三个。” 这话一出,段文宏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之后就连声音都变了调:“陈老师,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嗨!段总,这种事我哪敢拿来开玩笑。” 陈树逵的声音里透着一阵无奈和惶恐,“我刚刚就在校长办公室,教育局的李志涛局长已经亲自打来了电话,他的这指示我听得清清楚楚。” 话已至此,那就没有任何争议了。 段文宏下意识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电话挂断。 段文宏的脸色彻底变了,白得像张纸。 段文鼎见状,轻轻放下茶杯,皱眉看向他,问道:“文宏,你怎么回事呢?” 段文宏愣了几秒后才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自己大哥,声音发涩道:“大哥……刚刚教育局已经通知了,说要开除小苒她们三个。” 霎时间。 雅阁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赵国华手里的茶杯开始停在半空。 杨元脸上那抹淡定的表情也僵住了。 这一刻,三个人同时愣住,皆是满眼的难以置信。 卧槽! 怎么会这样? 他李志涛哪来的胆子啊?竟然敢下这样的荒唐指示?! 啪! 几秒过后,还是赵国华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巴掌拍在茶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脸色铁青地拱火道:“妈的!这个李志涛什么意思呢?!不给我赵国华面子也就算了,竟然连秘书长和杨书记的面子也不给?!” 其实,赵国华的心里很清楚,他这个副处级干部在真正的权力格局里毕竟分量有限。 而李志涛这个市教育局的局长还是比较强势的,人家要是不买他的账,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可杨元不一样啊,他是市委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正处级实权,金海市政法系统里的话事人之一。 李志涛竟然连杨元的面子都敢不给? 而更夸张的是,段文鼎贵为市政府秘书长,乃是市委常委以下排在最前列的实权人物,尤其在处长这一级别里,更是属于T0档的存在。他李志涛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得罪杨元,也没理由连秘书长的面子都不给啊? 这……这他妈就很离谱! 当然了,赵国华能想到的这些关键节点,杨元和段文鼎也同样能想到。 于是,杨元脸上的温和表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冷意。 段文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也就在电光石火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林向东。 特么的! 一定是他把这件事情捅到了叶雪柔那儿。 如今,市教育局迫于市长的压力,才做出这种不知死活的决定。 一时间,段文鼎心里的恨意开始翻涌不止。不仅恨透了林向东这个多管闲事的臭虫,更恨李志涛这个市教育局的局长。 不管怎么说,他这个秘书长都是市政府堂堂的大管家,现在竟然连这点面子都要不到。 他若是连自己的亲侄女都保不住,那以后在这金海市,谁还把他段文鼎放在眼里? 必将要威严扫地!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段文鼎就缓缓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李志涛的号码,冷冷地一字一句顿出: “李局长,昨晚市一中那几个学生的事,你们教育局准备怎么处理?你现在最好能给我一个解释。” 第66章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电话里,段文鼎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没有给李志涛任何缓冲的余地。 可即便如此,李志涛也是老资格了,并没有太大的压力,语气恭敬地说道:“段秘书长,您好您好!针对这件事,我正想向您汇报呢……” 段文鼎听到这话,却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摆手打断他,声音很冷:“李局长,你别跟我绕弯子。市一中那几个学生的事,我刚刚听说,你们要开除段小苒几人?” 李志涛心里一紧,语气也更加小心了:“段秘书长,您消息真灵通。这事儿……不瞒您说,乃是市领导有指示,而我们教育局也只是执行。” “哦?是吗?还有这种事?那现在我倒是有点好奇了,这是哪位市领导下的指示?”段文鼎语气讥诮地问道。 李志涛硬着头皮,把锅甩得干干净净:“段秘书长,这乃叶市长亲自过问的。叶市长的意思是,要严肃处理,给受害学生一个交代。所以我们教育局也是没办法。” 得到这些信息后,段文鼎就知道了,这件事的确是林向东在里面捣了鬼。 因为,要是没有林向东的促进,叶雪柔是不可能知道这事的。 段文鼎快速理清这些思路,先是沉默两秒,然后才意味深长地开口:“李局长,那个叫吴昕悦的学生,我听说她家庭条件不好,手脚也不太干净。有没有这种可能,是她先偷了东西,被抓包还不承认,学校要处理她,她才拿跳楼威胁学校的?” 李志涛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 段文鼎这是在给他递台阶,暗示他可以往吴昕悦身上泼脏水,从而把事情的性质扭转过来。 当即,他笑呵呵地回应:“段秘书长,您提的这个情况,我们一定认真核实。不过,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况,吴昕悦这孩子,品学兼优,表现很好,并没有任何违纪记录。” 这说来说去,他李志涛还是不愿意做出妥协啊。 段文鼎的语气便瞬间冷了下来,质问道:“吴昕悦品学兼优?李局长,你真的确定?” 李志涛已然感觉到了段文鼎的怒火,顿时后背发凉,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撑:“段秘书长,现在按照我们教育局调查的结果显示,确实是这样的。” 这一刻,段文鼎没有再说话了。 下一秒。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很快,段文鼎放下手机,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杨元和赵国华都下意识看着他。 “秘书长,刚刚教育局那边怎么说?”杨元问道。 段文鼎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李志涛很有种,如今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没想到,今天段文鼎都亲自出面交涉了,竟然还是这个结果。 赵国华不由得脸色一变:“这个李志涛还真敢一条道走到黑啊?” 段文鼎没有回应。 段文宏却是急了,脱口而出:“该死!这都是拜他林向东所赐!昨晚要不是他来掺和,哪有这些破事!” 段文鼎看了弟弟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更浓。 与此同时,杨元和赵国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阴狠与不爽。 市长,他们不敢惹,也惹不起。 但林向东呢? 一个刚上任没几天的秘书而已,没有根基,也没有背景,唯一的靠山就是叶雪柔。 收拾这种人,他们还是有把握的。 哼!这事儿,没完了。 …… 另一边。 市教育局,局长办公室。 李志涛结束通话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此刻,他心里虚得厉害呢。 毕竟,他刚才的那通电话,已经把段文鼎彻底得罪了。 而段文鼎,何许人物? 人家可是市政府秘书长,金海官场上真正的实权大佬。 可尽管如此,李志涛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一头是市长,一头是段文鼎。 市长叶雪柔虽然目前不占优势,段文鼎这样的地头蛇也确实有恃无恐,更难缠,可林向东那句话他琢磨透了——风浪越大鱼越贵。 现在站队市长,虽然风浪大,但收益也同样巨大。 眼下,他省里的那位靠山即将退居二线,对他的仕途已经没什么帮助了。与其等死,不如大胆押注叶雪柔。 至于为什么不投奔大当家曹满江? 原因也很简单,曹书记的亲信现在在市教育局担任常务副局长,可就等着他李志涛腾位置呢。 这样一来,他就算跪着去求曹满江,只怕也没什么用。 呼! 深吸了一口气,李志涛拿起手机,拨通林向东的号码,客气说道:“林秘书,打扰了,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想跟你沟通一下,昨晚市一中的那件事。” “嗯,那三个欺负吴昕悦的学生,我们教育局已经决定开除处理。另外,刚才段秘书长也给我打电话了。” 林向东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声音平静地问道:“哦?那段秘书长怎么说?” 李志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段文鼎那番暗示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补充道:“林秘书,我可是一点没敢含糊,全按市长的指示办的。” 林向东听完,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他李志涛倒是个聪明人,已经听懂自己的暗示,靠向市长了。 其实,人与人之间,永远逃不开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如今,叶雪柔想利用李志涛和段文鼎他们斗得你死我活,自己坐收渔利。 李志涛就索性直接报上叶市长大腿,成了她的人,给她冲锋陷阵。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叶市长的嫡系,那叶市长就不可能让他得罪了段文鼎还自生自灭。 毕竟,当领导的也要收买人心,替你冲锋的人要是最后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那以后谁还敢替你卖命? 这时,林向东赞许道:“李局长效率真高,想必是个实干家。市长就喜欢您这样的务实干部。” 李志涛闻言,心里一喜,连忙问道:“林秘书,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再过来向市长汇报一下工作?” 林向东想了想回答:“今天周五了,市长的日程已经排满。这样吧,你周一过来,到时候我帮你安排。” “好好好!谢谢林秘书!太感谢你了!”李志涛连连道谢,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 之后挂了李志涛的电话,林向东才刚刚放下手机,QQ上就有信息进来。 是沈书颜发来的:嗨,在忙吗? 林向东回复:现在不忙,有啥事? 沈书颜很快回过来:我老板刚刚回家了,我现在一个人闲着。晚上约你吃点?[调皮] 林向东想了想,回复:没有意外的话,我今晚应该能正常下班。 沈书颜秒回:那行,到时候我来接你。[可爱] 林向东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67章 渣男!林向东! 第67章渣男!林向东! 晚上下班,林向东将叶雪柔送回住处。 叶雪柔下车前,照例对司机刘洪生吩咐一句:“小刘,你待会儿把林秘书也送回家。” “好的市长。”刘洪生应道,心里再次感慨,这就是林大秘的待遇啊,市长亲自嘱咐司机护送,就这份宠信,整个市府办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车子当即驶向江岸豪庭。 林向东回到家后,先是洗了把脸,然后又刷了个牙。 刚刚收拾完,手机就响了,沈书颜发来信息:我到了,就在你家门外。 林向东赶忙拿起外套下楼。 门外,那辆别克新凯越已经静静停着。 林向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鼻间瞬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雅香气。 侧头看去,只见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颊。 肌肤白皙如瓷,眉眼精致如画,既有古典美人的温婉韵致,又有现代女性的灵动时尚。 最要命的是,她那张脸配上那具性感身体——针织开衫下,是呼之欲出的饱满曲线,牛仔裤包裹着浑圆修长的美腿。 这样一来,呈现的画面就是,清纯绝世的面容搭配上遮掩不住的性感风情。 当真是风华绝代,又纯又欲,活脱脱一个行走的视觉暴击。 或许是心有灵犀,沈书颜这时也在看林向东。 他那张干净帅气的脸,以及那双深邃有神的眼睛,竟然让她忍不住有些犯花痴。 唉!自己这颜狗的老毛病得改改了,看到帅的就走不动道,也太丢人了。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沈书颜发动了车子,嘴上也调侃道:“林大秘还真是个大忙人啊,就算咱们俩在同一个院子里上班,一个星期也见不到几次面。” 林向东笑了笑:“见多了,我怕你还嫌烦呢。” “哼!才不会。我……”沈书颜脱口而出。 结果,她自己就先红了脸,白皙的脸颊上快速飞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动人。 你瞧,这就是少女的动人之处。 男人至死喜欢十八岁的少女,这有错吗? 这不挺专一的! …… 半个小时后,两人还是像上次一样,来到小吃街。 林向东这次给沈书颜推荐了一家老牌羊肉粉店。 店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浓郁的羊肉汤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两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沈书颜看着旁边桌上端来的大碗羊肉粉,眼睛亮晶晶的。 …… 与此同时,小吃街上。 刘艳茹和三个年纪相仿的女孩一起逛着。 她们都是刘艳茹在杨柳街道的同事。 刘艳茹走在中间,另外三个女孩隐隐以她为中心,簇拥着她往里走。 其实,这三个女孩都比刘艳茹还先参加工作,刘艳茹妥妥的算一个新人小白。 但如今,刘艳茹之所以有这个待遇,完全是因为她有个牛逼的男朋友。 现在整个街道的人都知道,她刘艳茹的男朋友乃是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钱飞雄家的公子钱少辉。 如此一来,就连街道的党委书记和主任都要给刘艳茹几分面子,又何况她们这些小牛马? 这时,有着一双大长腿的黄倩挽着刘艳茹胳膊,嘴里说着单位里的八卦:“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年跟艳茹同一批次上岸的公务员里,有个大神一步登天,成了市长大秘。” 一旁身材丰腴的小少妇王霞一脸惊讶:“真的假的?这不可能吧?哪有这么强的人?” 肤色白皙的何娜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这是哪个无脑的传出来的消息?这种事情一听就假。一个新入职的公务员,能进市府办就不错了,还想当市长大秘?做梦呢。” 呵呵,也不动脑子想想,一个新人想成为市长大秘有多难? 那不仅仅需要市长亲自看中,还得过五关斩六将,再加之有合适的机缘。 说实话,像刘艳茹这种入职没多久就搭上钱少辉这样的官二代,在公务员里已经算是混得拔尖的了。 至于市长大秘?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之后,何娜又问刘艳茹:“艳茹,你听说过这回事吗?你们家钱少在市府办,肯定知道吧?” 刘艳茹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道:“这件事,我没听说过,我也觉得不可能,太假了。” 何娜闻言,立刻接过话:“就是嘛,艳茹的男朋友可是秘书一科的副科长,要真有这种事,艳茹能不知道?看来就是瞎传的。” 只可惜,林向东当了市长秘书这件事,钱少辉并没有告诉刘艳茹。 当初,林向东进入市府办时,钱少辉还以为能把林向东这个倒霉蛋踩在脚下,像蚂蚁一样捏着玩。可谁能想到,人家一步登天成了市长大秘,现在都反过来压着他了。 这种丢脸的事,他哪里还有脸跟女朋友说? 就在四人聊天的时候,她们也走进了那家羊肉粉店。 店里生意不错,她们找了张空桌坐下,正好斜对着林向东和沈书颜那桌。 沈书颜正好面对着刘艳茹,刘艳茹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俏脸,结果当场愣住。 这张脸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气质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却又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妩媚。 而在此之前,她刘艳茹自认为自己长得还不错,可跟眼前这个女人一比,瞬间就黯然失色了。 同一时间,黄倩、王霞、何娜她们三人也看到了沈书颜,脸上的表情竟是和刘艳茹如出一辙,有震惊,有羡慕,还有一丝自惭形秽。 而在此期间,林向东一直背对着她们,刘艳茹便没有认出他的背影。 此时,林向东这边。 羊肉粉已经端上来了。 沈书颜拿起筷子,先把自己碗里的几片肉夹到林向东碗里,动作自然得就跟女朋友一样。 “你多吃点。”她温声说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向东愣了下,连忙道:“书颜,够了够了,你自己吃。” 沈书颜却是不依,又把碗里剩下的肉全夹过去,这才满意地开始吃起来。 只不过,吃了几口,她忽然又发现,自己的碗里竟然还藏着几片肉,筷子于是顿了顿,抬头看向林向东,有些犹豫地问:“我这碗里还有肉,你要不要?不过我已经吃过了,你……不会嫌弃的吧?” 林向东听到这话,却是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语气严肃:“嫌弃?怎么会。你知道菌群.交换的好处吗?嗯,经常交换菌群的人,免疫力更强,肠道也更健康,还能预防过敏。” 噗嗤! 沈书颜直接就被他的离谱言论逗得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之后连带眼角和眉梢都是笑意,整个人就像一朵突然绽放的桃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哼!真是油嘴滑舌。”沈书颜心里乐着,又伸手轻轻打了打林向东的胳膊,嗔道。 滴滴滴! 可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短信提示音。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后,各自拿起手机。 林向东点开信息,上面有黄雯晴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紧身牛仔裤搭配紫色毛衣,身材火辣性感,36个D的曲线格外显眼。 下面还附着一行字:林秘书,明天周末,一起去爬山吗?[可爱] 林向东看了一眼黄雯晴,又看了看对面的沈书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人,完全就没有可比性啊。 当即,他快速回复:谢谢黄姐邀请,我周末有安排了。 而沈书颜这边,短信乃是头号舔狗市委一号大秘高凯文发来的:书颜,下班了吗?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我最近新发现了一家很不错的私房菜。 沈书颜眉头微蹙,回复道:不好意思啊,我还在加班,谢谢高科长。 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再理会。 接下来,两人继续边吃边聊。 沈书颜看着林向东把自己后来夹给他的肉一口一口吃下去,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怪怪的感觉。 十分钟后,林向东吃完了。 沈书颜那边还剩下半碗,她索性放下筷子:“我也饱了。” “那我们走吧。”林向东起身。 两人当即并肩,准备走出店门。 不远处的刘艳茹,这时恰好抬起了头,结果目光就落在了林向东身上。 刹那间。 刘艳茹就感觉到,自己仿佛被雷电劈中了一样,整个人直接僵住。 该死! 这个人怎么会是林向东? 不久前,她才把林向东当成垃圾一样扔掉呢。 可现在,他身边怎么就出现了这样一个大美人?竟然比她还漂亮,比她还有气质! 这这这…… 凭什么啊? 想到这,一股邪火瞬间就冲上脑门。 下一秒,刘艳茹腾地站起来,对着林向东尖声骂道: “林向东!你混蛋!你真是个渣男!” 林向东脚步一顿,眼神冷漠地看着刘艳茹。 沈书颜怔了怔,随即愣住,眼神怪异地看着林向东。 嗯?渣男?! 这可不是一个赞美的词! 第68章 前任与舔狗 渣男! 随着两个字钻进耳朵,沈书颜脸上的笑容就微微一僵。 看向林向东,眼神里带了一丝审视。 现在,沈书颜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林向东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这种事在体制内不是没有,有些人一考上公务员就会甩了原来的对象,翻脸比翻书还快。 如果林向东真是这种人,那她必须离他远点。 第一,这是人品有问题的人,今天他能对前任绝情,明天也能对自己绝情。 第二,她沈书颜不是捡破烂的,没兴趣接手别人的剩饭。 与此同时,林向东也看到了刘艳茹,语气平静地说道:“刘艳茹,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注意言辞。” “怎么?你心虚了?”刘艳茹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沈书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但很快被得意取代。 下一秒,她就抬高声音,对着沈书颜玩味说道:“这位美女,我跟你说,他林向东这个人人品有问题。你最好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沈书颜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 刘艳茹以为她是听进去了,语气里便带上几分命令:“不用谢,你赶紧跟他分手就行了。”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沈书颜应该对她感恩戴德、言听计从似的。 沈书颜却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不咸不淡道:“我分不分手,跟你有关?” 刘艳茹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挺起胸脯,理直气壮道:“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凭什么不信我?” 沈书颜歪了歪头,冷冷道:“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给我个理由。” 刘艳茹昂起头,开始搬出自己最得意的身份:“我可是公务员,人品就摆在那儿。我还能撒谎不成?” 沈书颜心说你要真是公务员,那也是公务员队伍里的败类。 面上不动声色,慢悠悠地说:“巧了,林向东也是公务员啊。” 刘艳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他那个公务员,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此时此刻,沈书颜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经过刚刚这几句简单的交谈,她就基本可以确定了,这女人人品确实不怎么样。 自以为是,颐指气使,还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林向东以前跟她在一起,真是遭了罪了。 想到这,沈书颜就看向林向东,笑容玩味,眼神调侃。 林向东很快也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无奈笑了笑,语气淡淡道:“让你看笑话了。我们走吧。” 说罢,他转身就准备走。 “不许走!” 可忽然间,刘艳茹倒是急了,几步追上来,挡在他们面前,对着沈书颜大声说,“你不跟他分手,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林向东之前跟她分了手,竟然还能找到比她更漂亮的女朋友,她心里就不平衡了,所以今天必须要拆散这两人。 沈书颜眼神微冷,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后不后悔,那是我自己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她的这几句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 刘艳茹顿时胸口剧烈起伏,声音越发尖锐起来:“我这是为你好!同为女人,我同情你!我以前跟林向东在一起,就深受其害,所以才果断跟他分了手!” 她这话,等于是暗戳戳地说,沈书颜现在捡的是她不要的烂人。 那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简直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沈书颜听到这话,却是不怒反笑,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光,但偏偏又带着一丝讥讽: “那可真是你的损失。” 说着,她顿了顿,看着刘艳茹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知道他的优秀吗?” 刘艳茹愣了愣,随即翻了个白眼。 优秀?林向东优秀? 他现在就算进了市府办,那也就是个普通科员,跟“优秀”二字搭得上边吗? 刘艳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优秀?你是不是对‘优秀’有什么误解?” 沈书颜看着她,忽然有些想笑,语气轻飘飘地说道:“你口气倒是不小。林向东身为市长秘书,在你眼里,还算不上优秀?” 此言一出,刘艳茹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凝固,惊骇的声音也都变了调:“你说什么?市长秘书?你再说一遍?” 沈书颜唇角微扬,调侃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他是市长秘书。”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刘艳茹几乎是喊出来的。 林向东成了市长秘书的这件事,钱少辉压根就没跟她提过一个字! 她一直以为林向东还在会务科那个清水衙门里熬着,等着被发配去驻村呢。 可现在……他怎么突然就成了市长秘书了? 沈书颜看着对方那张青红交加的脸,心情莫名舒畅,微微一笑,故意刺激她: “看来,我看人的眼光,还不错?” 刘艳茹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身后,黄倩、王霞、何娜三人面面相觑,眼神微妙。 刘艳茹的男朋友不是市府办秘书一科的副科长吗?这么大的事,钱少辉居然没告诉她? 这……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还只是炮友?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可就在这时。 “书颜?” 一道男人的声音从店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愕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夹克、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生意人模样的中年男子。 男人的目光扫过店里,最后死死锁在沈书颜身上。 不是别人,正是市委一号大秘高凯文。 高凯文刚刚收到沈书颜的回复短信不久,就看到路边停着沈书颜那辆别克。 他当时还纳闷,沈书颜不是说在加班吗?怎么会在这儿?于是自己决定亲自来看看。 可这一看,就看到沈书颜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旁边还有个女人在说什么。 他几步走过来,脸色有些难看,语气里带着质问:“书颜,你刚刚不是说在加班吗?怎么会在这儿?”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林向东的背影上,眼神彻底阴沉下来。 沈书颜竟然骗他,偷偷跟别的男人约会? 一时间,高凯文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很疼,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他堂堂市委书记秘书,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耍过? 还有这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高凯文看上的人?今晚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 刘艳茹看到高凯文,则是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 她当然认识眼前这位一号大秘,在金海基层干部眼里,那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她连忙上前半步,热情地打招呼:“高科长!您也在这儿啊?今晚能遇到您,真是荣幸!” 高凯文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直接就越过她,盯着沈书颜身边的男人。 而刘艳茹被这般无视了,只能讪讪一笑,不敢再说话。 高凯文继续迈步向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准备给女神身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可就在这时—— 林向东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动静,微微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 高凯文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怒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林向东? 市长的秘书林向东?! 怎么会是他! 高凯文愣住了。 他想收拾别人可以,但想收拾市长大秘,就有点天真了。 这时,林向东看着高凯文,眼神平静:“高秘书,这么巧。” 高凯文的脸色精彩极了——有错愕、有尴尬、有愤怒、有不甘。 种种情绪在他脸上轮番上演,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秘书,是你啊……真巧。” 沈书颜站在一旁,看着高凯文那张精彩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嗯,有点意思。 第69章 黑历史 沈书颜身边的这个男人竟然是林向东。 高凯文那张脸,顿时精彩得就像一个调色盘。 尼玛! 他现在还能说什么? 教训林向东? 别开玩笑了。 他高凯文虽然是市委一号大秘,但林向东也不差啊,人家是市委二号大秘。 两人级别相当,位置相当,谁也没比谁高到哪里去。 所以,现在,他高凯文就算心里再不爽,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林向东发难。 更何况,林向东最近已经得罪了段文鼎,自然有段文鼎会收拾他,自己又何必去触这个霉头? 刘艳茹站在一旁,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那里。 她本来等着看好戏的。 因为,在她看来,市委一号大秘,那肯定是比二号大秘牛逼的存在。 高凯文出手,林向东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结果呢? 高凯文就这? 一时间,刘艳茹的心里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唉!她终究还是低估了林向东的能耐啊。 不,不只是低估,是完全没想到,当初那个内向腼腆、被她嫌弃没出息的前男友,现在竟然能让市委书记的秘书都忌惮三分?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而沈书颜看着刘艳茹那张青红交加的脸,唇角微微扬起,戏谑说道: “承认别人的优秀,有那么难吗?” 刘艳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身后,黄倩、王霞、何娜三人表情古怪,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刘艳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才会选择跟市长大秘分手? 随后,沈书颜没有再理会刘艳茹,侧头看向林向东,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柔:“咱们走吧。” 林向东点了点头,两人并肩离开。 刘艳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在刘艳茹看来,林向东能考进市府办,靠的是运气。 那成为市长大秘呢?也是靠运气? 可一次运气说得通,两次运气呢? 一时间,刘艳茹就怎么也想不明白,林向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当初林向东跟她谈恋爱的时候,向来内向、腼腆、不善言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男生。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林向东会站在这样的高度。 …… 别克车里。 沈书颜发动车子,侧头看了林向东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语气调侃: “没想到,你还跟刚才那样的女人谈过恋爱。这还真是一段黑历史啊。” 林向东靠在副驾驶上,无奈地笑了笑:“当时是我眼瞎,看错了人。当初,她才考上公务员,就一脚把我踹了。” 沈书颜闻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林向东上岸先斩意中人,而是他先被斩了,才逆袭的。 于是,她心里的那点芥蒂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愉悦。 下一秒,她弯了弯眉眼,语气俏皮地说道: “那我这是捡到宝了?” 林向东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索性装糊涂。 他跟沈书颜谈恋爱的可能性并不大。 他们两个,一个是市长大秘,一个是宣传部长的秘书,两人的位置都太关键了,能接触到各自领导的核心秘密。 要是他们真的谈了恋爱,晚上在床上交换一下两位领导的秘密,那两位领导还睡不睡得着觉了? 这种忌讳,林向东心里清楚得很。 …… 另一边。 金海大酒店房间里,灯光暧昧。 刘艳茹和钱少辉刚刚结束一场刺激的游戏。 钱少辉靠在床头,一脸满足地抽着烟。 刘艳茹裹着被子坐在旁边,忽然开口: “少辉,林向东是不是成了市长秘书了?” 钱少辉抽烟的动作一顿,脸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点点头:“嗯,是有这回事。” 结果,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刘艳茹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心里顿时有些不爽,但还是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他当这个市长秘书,不会太久。” 刘艳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你这话什么意思?” 钱少辉吐出一口烟雾,语气笃定:“市一中最近出了点事,林向东掺和进去了。他已经得罪段秘书长,而段秘书长要把他踢出市府办,有的是办法。” 刘艳茹听完后,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一些。 原来如此。 林向东就算当了市长秘书又怎么样?他得罪了段文鼎,照样没好果子吃。 哼!那她就等着看他的好戏了。 这时,钱少辉掐灭烟头,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说那个扫兴的玩意儿了。待会儿我们再玩点刺激的。” 刘艳茹眨了眨眼:“什么刺激的?” 钱少辉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文绉绉的话: “商女不知亡国恨。” 刘艳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红着脸捶他一下:“啊!你讨厌!坏死了!” …… 两天后。 周一。 清晨七点,刘洪生的车子就准时停在了江岸豪庭门口。 林向东坐进后座,透过车窗看到街边的店铺已经开始挂起了红灯笼,有的还在门口贴上了春联。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年味。 如今,时间已经来到了一月底,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整个城市都开始进入节前的忙碌和喜庆,只有市委大院里,气氛依旧紧绷如常。 二十分钟后,车子平稳驶向市委大院。 林向东照例提前到办公室,泡好茶,整理好文件,将今天的日程表放在叶雪柔的办公桌上。 八点三十分,叶雪柔准时抵达。 九点整,市委例行常委会召开。 椭圆形会议桌旁,十一位市委常委依次落座。市委书记曹满江坐在主位,面容沉静,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几个日常议题过得很快,平安区的工作汇报、春节期间的安保部署、节前慰问的安排…… 一桩桩,一件件,按部就班,波澜不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议快要结束时,叶雪柔开口了。 “曹书记,各位常委同志,我有个议题,想借这个机会提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叶雪柔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平稳而清晰:“曹书记,各位常委同志,我有个议题想提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叶雪柔继续说话,声音不疾不徐:“上周,我调取了一份卫生局近五年的数据。金海煤矿冶炼厂所在的平安区黄桃镇,每年新增癌症病例超过三百例,肺癌、肝癌、胃癌发病率是全市平均水平的四倍以上。黄桃镇户籍人口不到两万人,每年因病致贫、返贫的家庭超过两百户。”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焦煤是优质煤,利润确实丰厚。但金海煤矿的环保投入长期不足,历史欠账太多。炼焦过程中产生的苯并芘、硫化物、重金属,这些年一直在往空气里排、往地下渗。黄桃镇的百姓,用他们的健康和生命,在为这座煤矿的利润买单。” “当然,我也清楚,金海煤矿不仅关系到全市的财政收入,而且还关系到几千名矿工的饭碗。所以,我今天想和各位同志一起探讨下,金海煤矿关停的必要性。毕竟,黄桃镇的老百姓,不能再等下去了。” 随着她这番话音落下。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呵呵! 她叶雪柔竟然妄想关停金海煤矿,这谁给她的勇气? 第70章 微服私访 叶雪柔的话音落下后,会议室里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 叶雪柔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那股凉意,一点点地漫了上来。 其实,她今天提这个议题,本来就是一个试探。 她自然知道,关停金海煤矿的阻力会很大,但却没想到,能大到这个地步。 而作为一个务实干部,她空降金海以来,一直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之前,黄桃镇的癌症数据,她看了整整一个周末, 每一页都像刀子在割她的心。 而现在看来,她想做的事,在这些人眼里,似乎只是个笑话。 市委秘书长黄策扮演着市委书记口舌的作用,眼看气氛焦灼,便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叶市长刚刚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但关停金海煤矿这件事,牵涉面太广了,不能操之过急。金海煤矿每年上缴的税收,占全市财政收入的将近一成,直接提供就业岗位五千多个,间接带动的产业和就业更是不计其数。贸然关停,市里的财政怎么办?几千名矿工又怎么办?黄桃镇的问题固然是问题,可全市几百万老百姓的饭碗,更是问题。”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了:“因此,我的意见是,关停金海煤矿这件事,还需要更充分的调研,以及更稳妥的方案,不能现在就盲目定下调子。” 统战部长郭怀安眼神闪烁,内心里一阵犹豫。 他本来是倾向于曹满江的。 但最近,因为他手底下几个干部的人事安排,他和曹满江之间闹了点不愉快,隔阂已生。 他心里很清楚,以后自己若是继续跟着曹满江走,那自己的诉求永远都可能得不到回应。 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支持叶雪柔。 哪怕他只是给叶雪柔添点筹码,也能让曹满江知道,他郭怀安并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倒是觉得,叶市长的提议很值得重视。因为,之前黄桃镇的癌症数据,我也看过,当真是触目惊心。而咱们这些当领导的,不能只盯着GDP和税收看,老百姓的死活,总得有人管。” 常务副市长左义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冷笑。 他现在最乐意看到的,就是叶雪柔出丑,当即也懒洋洋地说道:“我倒是觉得,关停金海煤矿未免过于小题大做了。毕竟,金海煤矿乃是金海市的支柱企业之一,关停的后果,谁也承担不起。而叶市长才刚来不久,可能对基层的情况还不够了解。说实话,煤矿的事儿,复杂着呢。” 而宣传部长秦楠向来都是叶雪柔的盟友,此刻便皱了皱眉,开口替叶雪柔说话:“义斌同志,正是因为复杂,咱们才更需要谨慎对待。而黄桃镇的情况,毕竟关乎到老百姓的生命健康与安全,所以我们更应该重视,要是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那关停金海煤矿也是可以考虑的。” 市委副书记郭攀龙的心里,更是仇视叶雪柔,上一任市长出车祸提前隐退,按惯例,他是最有希望接任市长的人选。 而之前,他已经在副书记的位置上熬了四年,就等这一天了。 可结果,省里竟然空降了叶雪柔下来,直接截了他的胡。 因此,他心里恨透了叶雪柔。 所以,今天叶雪柔提出关停煤矿的议题,他当然要往死里踩了。 当即,他声音冷淡地说道:“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说句公道话吧,咱们的金海煤矿可不是今天才冒出来的,而眼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现在要突然关停?叶市长,你是觉得以前几届班子都看不到问题?” 他这话,已经有些诛心了。 叶雪柔闻言,抬眼看着对方,目光平静,并没有说话。 这一票一票地数下来,现在支持她的,只有郭怀安和秦楠,加上她自己,也才三票。 而黄策、左义斌、郭攀龙,以及另外几个没开口但明显站队的常委,都是反对的。 如此来看的话,在这十一票里,曹满江就牢牢掌握着八票了。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曹满江,等着他拍板。 曹满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看向叶雪柔,玩味说道:“雪柔同志想做事的态度,是好的,值得肯定。一个领导干部,心里装着老百姓,这也没错。” “但金海煤矿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说关就能关的,这件事,关系太大,还需要更充分的研究,咱们今天就先不议了,以后再说。” 说罢,他看向在座众人,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谁还有不同的意见?” 没有人吭声。 曹满江点了点头:“那就这样。散会。” …… 外面。 林向东一直在等叶雪柔。 片刻后,随着会议室门打开,叶雪柔走了出来。 而林向东在看到叶雪柔的一瞬间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有所猜测了。 上周,他按叶雪柔的要求,把关停金海煤矿的讲话稿写了出来,他知道叶雪柔今天一定会提这件事。 他也知道,叶雪柔这是在捅马蜂窝。 很快,林向东跟上了叶雪柔,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虽千万人,吾往矣。 几分钟后,叶雪柔回到办公室,林向东给她添了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而按照原定计划,待会儿安监局局长和煤炭局局长都要过来汇报工作。 叮叮叮! 林向东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财政局副局长周思齐来电。 “林秘书,打扰了。我这边有个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向市长汇报。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安排一下,插个队?”电话接通后,周思齐有些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林向东闻言,回道:“周局稍等,我这就去请示一下市长。” 嗯,这就是市长大秘的重要性了。 林向东如果愿意帮这个忙,那他就会去请示市长,能不能加塞。 这,可是一个机会,而林向东现在显然已经给了周思齐这个机会。 当然了,他如果不愿意,那直接就可以拒绝,也能让周思齐挑不出理来。 毕竟,人家市长日理万机,哪能是谁想插队就插队的? 两分钟后,林向东从里间出来了,拿起电话: “周局,市长同意了。你现在过来吧。” “好好好!谢谢林秘书!我马上到!”周思齐连声道谢。 一分钟后,周思齐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林向东心里一动,周思齐竟然来得这么快? 看来,对方在刚才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人就已经在楼下了。 这倒也是个会来事的人。 林向东当即起身,引着周思齐进去,然后给他泡了杯茶,这才退出来。 然而,让林向东意外的是。 五分钟的时间还不到,这周思齐竟然就出来了。 说实话,这个时间就太短了,甚至是短得有些反常。 一般向领导汇报工作,少说也得十几二十分钟,周思齐这种级别的副局长,五分钟能说什么来? 嗯,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就在这时,叶雪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小林,你进来一下。” 林向东赶忙快步走进去。 而叶雪柔在这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声音平静道: “你待会儿跟我出去一趟。” 林向东一愣,随即试探性地问道:“市长,那需要安排相关同志跟着吗?” “不用,就你一个人跟着我。”叶雪柔说道。 林向东心里一震。 市长突然改变计划,做出这样的反常决定,连相关部门的领导都不带,只带自己一个秘书,这明显是要微服私访。 而能让市长做出这个决定的,只能是刚才周思齐那五分钟的汇报。 那么,这个周思齐到底说了什么? 第71章 声东击西 知道市长要微服私访,林向东便试探性地问道:“市长,那我让刘师傅把车开到楼下?” 叶雪柔点了点头。 林向东立刻拿起电话,打给刘洪生:“刘师傅,现在市长要用车,你把车开到楼下。” 两分钟后,林向东跟随叶雪柔走出行政大楼,车子早已等候。 林向东拉开车门,护着叶雪柔坐进后座,随后自己才坐进副驾驶。 “刘师傅,咱们去黄桃镇。”叶雪柔报出一个地址。 林向东闻言,心里一动。 这个黄桃镇,可是紧挨着金海煤矿,被称为“癌症之乡”的地方。 难道,市长是冲着黄桃镇的焦煤冶炼厂去的? 毕竟,那里是金海煤矿产业链上污染最严重的环节,也是黄桃镇癌症高发的直接源头。 这一刻,林向东的心里不由得揣摩起来。 而他作为领导身边的人,就必须时刻揣测领导的心思。这不是八卦,而是工作。只有提前想明白领导要去哪儿、要去干什么,才能于事前做好准备,从而在需要的时候给出领导最得力的协助。 否则领导突然问起来,你一问三不知的,那就是失职了。 车子很快开出市委大院,汇入车流。 只不过,几分钟后,叶雪柔忽然又开口了:“刘师傅,你在前面找个没人的地方,靠边停一下。” 刘洪生愣了愣,但还是立刻照办。 很快,车子就拐进一条僻静胡同,停了下来。 叶雪柔二话不说,当即推门下车。 林向东也立刻跟着下来,动作比脑子还快。 刘洪生则是不明所以,透过车窗看向林向东,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向东便对着他微微一笑,低声道:“刘师傅,你继续去黄桃镇,正常开。” 刘洪生尽管满脑子问号,但还是点了点头,发动车子离开。 叶雪柔看着林向东,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小子,够机灵的。 这时,林向东迎着叶雪柔的目光,语气自然地问道:“市长,咱们接下来打车吧,目的地是哪里?” “青山区财政局。”叶雪柔吐出五个字。 林向东怔了怔,随即脑子里就像有什么东西突然通了。 黄桃镇在金海市的最西边,青山区财政局则在最东边。 所以,市长这是在声东击西? 如此想着,林向东瞬间就明白了叶雪柔的用意。 她让刘洪生开着车继续前往黄桃镇,吸引可能存在的注意力。自己则半路下车,再掉头去青山区财政局。 这一招,当真玩得高明。 同时往深处想也不难发现,叶雪柔是担心自己的行踪被人盯上了。 虽然从理论上讲,还没有人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明目张胆地监视市长行程,这种概率极低。 但低概率事件,并不代表不会发生。 突然,林向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段文鼎曾多次威胁他,要及时汇报市长的行程。 也罢,就趁着今天这个绝佳机会给段文鼎上点眼药。 当即,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市长,我这边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 叶雪柔看着他:“嗯,你说。” 林向东便语气平稳地开口:“最近这段时间,段秘书长似乎很关心市长的行程安排,之前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每天都必须要上报。” 叶雪柔的脸色冷了下来。 不是惊讶,而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森冷。 “哼!他段文鼎干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在你之前,我有两任秘书,都是被他这样掌控着的。”叶雪柔虽然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 林向东心里突然一震。 这事儿,叶雪柔竟然知道? 可她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留着段文鼎,没把他换掉? 叶雪柔现在虽然是光杆司令一个,但她要是真想换一个市政府秘书长,也不是做不到。 可她偏偏又没动段文鼎。 林向东这时候还想不明白,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理解了叶雪柔的深意——留着一个明面上跟自己不对付、却又不得不配合自己工作的秘书长,既能时刻警醒自己,又能让对手放松警惕,还能在关键时刻捏着把柄。这不是软弱,而是顶级权谋。 两人说话间,已经穿过胡同,从另一条路走到了街上。 林向东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一辆大众轿车停在了路边,车里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 他握着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惶恐: “老大,市长的车我不敢跟太近。刚才那车拐了个弯,我就跟丢了。” 电话里顿时传来一道女子不耐烦的骂声:“真是废物一个!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行了,你快滚回来!” 男子讪讪地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多嘴问了句:“老大,那市长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办?” “哼!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还有其他人在行动。”电话里的声音更冷了。 男子闻言,赶忙挂掉电话,然后发动车子,灰溜溜地离开。 几分钟后,对面的女子就接到另一个电话: “老大,市长的车我们重新跟上了。看方向,她应该是要去黄桃镇。” 女子顿时精神一振,开始嘱咐道:“嗯,可别把自己暴露了,给我好好跟着!” …… 这边。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青山区财政局门口。 林向东付了钱,和叶雪柔一起下车。 这是一栋新盖的大楼,门口站着一个中年门卫,看起来精神抖擞。 两人刚走到门口,门卫就一脸警惕地问道:“你们干什么的?找谁?” 林向东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语气自然得像见了老朋友: “这位老哥,我们是空调公司的。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叶经理。” 他指了指身后的叶雪柔,说道,“你们财政局最近不是要更换一批空调嘛,李科长刚才给我们打电话约好了,让我们过来谈谈。麻烦行个方便?” 门卫接过烟,看了看林向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穿着得体、气质不凡的女人,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啧!这女人长得可真好看,珠圆玉润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坏人。 再说了,空调公司的人来谈业务,多正常的事。 一时间,他就完全没了怀疑,摆了摆手:“那你们进去吧,三楼就是李科长办公室。” “谢谢老哥。”林向东笑着点点头,和叶雪柔一起走进财政局大楼。 …… 大楼里有些冷清,没什么人。 叶雪柔便一改刚才的温和,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径直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林向东默默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来。 在走廊的尽头处,一扇门上挂着牌子:局长办公室。 叶雪柔走过去,抬手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 却是拧不动。 显然,房门已经锁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若有若无的女人娇喘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叶雪柔的手当即顿住。 林向东也是直接愣住。 第72章 荒唐的财政局长 办公室里传来的女人娇喘声,表演艺术的成分很高。 那不是真的情动,而是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林向东眼睛眯了眯,下意识看向叶雪柔。 只见叶雪柔的脸已经红了。 那是一种从脖颈蔓延到脸颊的绯红,就像三月里的桃花忽然绽放在了冰雪之上。 她平日里那张清冷自持、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竟是染上了一抹娇媚,甚至连耳垂都红透了。 并且,她那种成熟女性才独有的韵味,在这一瞬间也展露无遗,让林向东都忍不住心跳漏了半拍。 但下一秒,叶雪柔的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 林向东立刻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拨通青山区财政局办公室主任林震的号码。 “林主任,你好,我是市政府的林向东。市长现在就在八楼局长办公室门口,麻烦你上来开一下门。” 电话那头,林震猝不及防地听到这话,握着手机的手猛然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卧槽!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啊? 林震有个表妹,长得水灵灵的,现在在乡下一个财政所上班。可乡下条件艰苦,从小就娇生惯养的表妹哪里受得了这个苦? 最近他这个当表哥的,一直在帮忙活动。 昨天,他跟局长周荣伟提了一嘴,隐晦地透露表妹是个大美人。 周荣伟顿时心领神会了,让他表妹今天早上来“面试”一下。 却没想到,现在正是“面试”的关键时候,竟被市长堵了个正着! 心里惊骇之余,林震的声音都变了调:“林秘书,请稍等。我……我马上就上来!” 挂了电话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 …… 与此同时,林向东刚刚挂断电话,门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时间,走廊里陷入一片死寂。 很快,楼梯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林震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还攥着一串钥匙,满头大汗地跑到叶雪柔面前,腰杆弯得几乎都成了九十度: “市……市长!您来了!” 叶雪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林震下一秒直起身,正准备拿钥匙开门时。 嘎哒一声。 房门却是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局长周荣伟已经站在了门边,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头上也沁出层层细密的汗珠,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市……市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您……” 叶雪柔并没有搭理他,径直走进办公室。 林向东跟在后面,经过周荣伟身边时,侧头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抛出一个死亡凝视。 结果,周荣伟身子一抖,差点没站稳。 这时,叶雪柔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却是没看到那个女人。 之后,她收回目光,盯着周荣伟,语气平淡道:“刚才这里面还有动静,我都听到女人的声音了。人呢?” 周荣伟脸上的汗珠子更多了,只能强撑着身体笑道:“市长,您是不是听错了?我刚刚一直在批阅文件呢,这里并没有别人啊。” 叶雪柔看着他的眼神更冷了,质问道:“你批阅文件,还用把门锁上?” 周荣伟连忙解释:“市长,这个门锁好像已经坏了。只要稍微用点力关门,它就会自己弹上。我……我平时也没太注意。” 叶雪柔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给了他一个“你觉得我会信?”的眼神。 林向东也站在一旁,给了周荣伟一个“你觉得市长有这么蠢?”的眼神。 结果,周荣伟被这两道目光夹击,终于顶不住了。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地说道:“呃!市长,我……我坦白,我不该在办公室里看电影……我检讨,我这就深刻检讨!” 说罢,他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网页,页面里全是小方格,每个小方格里又是些不堪入目的封面。 林向东瞥了一眼。 嘿,好家伙! 他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好几个著名的女演员——苍井そら、吉沢明歩、麻美ゆま…… 然而,对于周荣伟的这几句鬼话,叶雪柔当然不会信。 因为,作为一个过来人,她自然分得清小电影和真人的区别。刚才那声音,分明就在门内,近在咫尺。 当即,她看了林向东一眼。 林向东便心领神会了,随之迈步走向墙边那一排银灰色的铁皮档案柜。 见此情形,周荣伟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很快,林向东就有了动作,直接伸出手,拉开第一扇柜门。 却只见里面空的,只有几份档案。 第二扇——还是空的。 第三扇——依旧是空的。 林震站在旁边,额头上的汗珠子不停往下滚,扶着周荣伟的手都在发抖。 这时,林向东拉开了第四扇柜门。 然后,他就愣住了。 只见眼前的柜子里,竟然出现了惊喜。 只见一个女人光溜溜地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两腿之间,浑身抖得像筛糠。 林向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而身后。 “扑通”一声。 周荣伟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今天要完了! 第73章 狗咬狗的好戏 叶雪柔虽然早就猜到了结果,但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脸上还是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叶……叶市长……”周荣伟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林震此刻的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他之所以把表妹引荐给周荣伟,除了想帮表妹一把,让表妹欠他一个人情外,他也想通过表妹让自己和周荣伟深度捆绑。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唉,完了,全完了。 林向东这时候将铁皮门关上,然后回到叶雪柔身边,安静地站着。 叶雪柔突然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周局长,你好大的胆子。上班时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玩女人。你这局长,真是当得有出息。” 周荣伟瘫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雪柔不再看他,转而对林向东吩咐道:“打电话给金秉义和乔兴国,让他们马上过来。” 金秉义,青山区委书记;乔兴国,青山区区长。 如今,财政局局长出了这种事,他们这两个一把手,一个也跑不了。 林向东立刻拿出手机,先拨通了金秉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金秉义的声音很热情:“林秘书,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 林向东语气平静,公事公办地说道:“金书记,市长现在就在区财政局,请您马上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金秉义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声音更加热情:“好的好的!我马上到!” 很快,通话结束。 而正在调研的金秉义,心里已经“咯噔”了好几下。 市长突然出现在区财政局,还指名道姓让他马上过去,这肯定是财政局出事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自己。 唉,他昨晚可是才收了周荣伟送来的二十万啊! 另一边,林向东挂了电话,又拨通区长乔兴国的号码,开始传达市长的指示。 如此这般。 在市长的死亡召见下,金秉义和乔兴国来得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就出现在了青山区财政局。 并且,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区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整整十一位区委常委,一个不落,整整齐齐。 局长办公室里。 叶雪柔坐在办公椅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至于金秉义他们十一人,只能乖乖站着,一个个紧张得像等待宣判的犯人,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叶雪柔的目光就落在了金秉义身上,开口道: “金秉义同志,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因为什么事吗?” 金秉义额头上冒出一层汗珠子,连忙摇头道:“市长,我……我真不知道。” 叶雪柔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柜子,声音冷淡:“这里面有个女人。你们青山区财政局的局长周荣伟,上班时间,在办公室里玩女人。像他这样的败类,是怎么混进干部队伍的?又是怎么当上财政局局长的?” 什么? 怎么会这样? 金秉义听到这话,整个人都麻了,感觉心里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这个周荣伟昨晚才给他送过钱,今天怎么就出事了? 唉,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然摊上这么个蠢货! 乔兴国站在旁边,心里已经把周荣伟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妈的!这王八蛋,自己找死就算了,还要拉着整个青山区班子陪葬! 叶雪柔始终看着金秉义,声音淡淡的:“金秉义同志,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金秉义深吸一口气,马上义正词严地说道:“市长!周荣伟这是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的坏!作为区委书记,我对干部管理不到位,负有领导责任!而对于周荣伟这样的害群之马,我建议立即停职,移交纪委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叶雪柔闻言,却是没有回应,目光转向乔兴国。 乔兴国见状,也立刻跟上,语气激昂道:“市长!我完全赞同金书记的意见!周荣伟身为党员领导干部,竟然在上班时间、办公场所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简直是在给党抹黑!给政府抹黑!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叶雪柔听完他们二位的意见,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纪委书记许祯祥身上,一阵质问: “许祯祥同志,你这个纪委书记,是怎么当的?像周荣伟这样的干部,都能在你的眼皮底下胡作非为,你这个纪委是干什么吃的?你们纪委的监督责任去哪儿了?这么严重的问题,你这个纪委书记难道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面对市长的痛批,许祯祥脸色涨红,没法辩解,于是就只能自我检讨。 “是是是!市长批评得对!这是我工作失职,监督不力。我接受批评,愿意承担责任。” 他的这副姿态虽然已经放得很低了,但叶雪柔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开始转向金秉义,询问道:“许祯祥同志的失职行为,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金秉义听到这话,立马就愣了愣。 他是真的没想到,叶雪柔竟然要拿许祯祥开刀。 但这样也好,只要有许祯祥当了炮灰,自己就安全了。 想到这,他立刻板起脸,语气严肃道:“市长,我认为许祯祥同志作为纪委书记,长期监督缺位,对于周荣伟这样的问题干部视而不见,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建议,给予许祯祥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记大过处分!” 乔兴国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也赶忙跟上,连连点头道:“市长,我也赞同金书记的意见!对于许祯祥同志的失职行为,必须严肃处理!” 特么的!这个大锅甩来甩去,竟然甩在了自己的头上? 许祯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个周荣伟可是金秉义的人,整个青山区谁不知道? 可眼下,周荣伟才出事,这个金秉义竟然就想拿自己当炮灰了?! 这种事,他许祯祥自然第一个不答应。 于是,他抬起头,声音冷漠道:“金书记!你这话我可不认同!周荣伟这个人,我早就想查了!两个月前我就跟你汇报过,说周荣伟可能有问题,建议纪委介入调查!当时是你压下来的!你说要保护咱们干部的积极性!” 金秉义一听这话,脸色就是一变,厉声道:“许祯祥!你可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压过这件事了?我那是为了让你慎重!让你讲证据!” 许祯祥冷笑一声:“慎重?那周荣伟昨晚给你送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慎重?!” 卧槽! 这种事,他许祯祥怎么会知道? 金秉义的脸色瞬间就白了:“许祯祥!你血口喷人!” 许祯祥已然决定豁出去了,便梗着脖子叫道:“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如今周荣伟出了事,你想让我背锅?没门!” 一时间,两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在市长面前,活生生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林向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叶雪柔的用意。 她刚才只揪着许祯祥一个人打,就是为了让金秉义和乔兴国跟着落井下石、跟着甩锅。 而这个许祯祥一旦扛不住,就必然反咬。 毕竟狗咬狗,能咬出来的,才是真东西。 当然了,就算许祯祥最后不反咬,那也无屌所谓。 毕竟,市长如今的手里还握着市纪委这把尚方宝剑。 前几天刚刚上任的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可是她的人。 她让市纪委下来查,以周荣伟为突破口,照样会有收获。 市长这一招一石多鸟,真是高明。 叶雪柔静静地看着两人对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之后,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看向地上面如死灰的周荣伟,语气淡淡的道: “周荣伟,你想不想戴罪立功?” 金秉义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随之从脚底直窜上来。 第74章 狗咬狗的好戏 叶雪柔那句“想不想戴罪立功”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周荣伟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市长,脑子里飞快转着。 如今,他很清楚,自己完蛋已经是注定的了。 他的结局只有一个——进去踩缝纫机。 可踩缝纫机也是有区别的。踩五年十年,还是踩二十年,这个时间是可以争取的。 而我党的政策一向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现在,市长给了他这个机会,他要是还不知道抓住,那就是蠢到家了。 当即,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 “感谢市长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坦白,如实交代问题。” 金秉义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许祯祥站在一旁,看着金秉义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心里暗爽:让你刚才装逼,接着装啊。 乔兴国更是毫不客气,开口就是补刀:“金书记,你气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 此时此刻,乔兴国心里都乐开了花。 他忍金秉义已经很久了,两人在区里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周荣伟这根线一扯,金秉义十有八九就要被拖下水。 而只要金秉义下去了,他乔兴国上位的日子还远吗? 金秉义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叶雪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看向林向东,语气淡淡的吩咐道:“让大家都出去。我跟周局长单独聊聊。” “是,市长。” 林向东立刻会意,转身对走廊里的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领导,请先到外面稍候。” 众人当即鱼贯而出。 …… 走廊里。 金秉义已经彻底慌了,脸上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整个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与之相比,乔兴国就轻松了许多,他凑到了林向东身边,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惭愧和关切: “林秘书,如今青山区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这个当区长的,实在惭愧。市长今天肯定气得不轻,还要劳烦您回头帮我们多劝劝,可别气坏了身体。后续我们一定配合市纪委,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林向东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说道:“乔区长客气了。市长做事自有分寸,不会迁怒无辜。您的意思,我会转达。” 这时,许祯祥也跟了过来,说道:“林秘书,以后市长这边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尽管吩咐。我许祯祥一定全力以赴。” 许祯祥刚才被叶雪柔当众敲打,心里本来还窝着火。但现在一看金秉义那副模样,他瞬间就明白,机会来了。只要抱紧市长的大腿,金秉义倒了,他不但没事,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组织部长田苗站在几步开外,看了看金秉义,又看了看围在林向东身边的乔兴国和许祯祥,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她乃是金秉义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时与金秉义走得近。 但现在来看,金秉义这次十有八九要栽,她要是还跟过去一样贴上去,那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 唉,老金,对不起了,咱们友谊的小船,今天就让它翻了吧。你要落水,我不能陪你一起淹死啊。 想到这,她就理了理头发,款款走到林向东面前,声音轻柔地笑道: “林秘书,我是组织部的田苗。今天真是辛苦您了,陪着市长跑这么一趟。以后市长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我们组织部协调的,您随时吩咐。” 林向东闻言,抬眼看向她。 只见对方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身段窈窕,透出成熟女性才特有的风韵,让人移不开眼。 毋庸置疑,长得好看的女人,在职场上和异性打交道,往往有着天然的优势。 林向东微微一笑,说道:“田部长客气了,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嗨,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的。”田苗笑得更温柔了。 金秉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幅画面,心里拔凉拔凉的。 尼玛! 这些人,平时对他毕恭毕敬的,一口一个誓死效忠,恨不得把金书记三个字刻在脸上。 可现在呢? 乔兴国在那边套近乎,许祯祥在那边表忠心,就连他最信任的田苗,也凑过去笑得跟朵花似的。 特么的! 全是些二五仔啊,都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 半个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 叶雪柔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几乎在同时,楼梯口也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正是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带着几个手下赶到了。 叶雪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淡淡道:“今天之内,我可以让吴书记先缓一缓。你们身上有问题的人,自己到市纪委投案,说明情况。这是我给你们留的最后一点颜面。”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冷下来: “如果过了今天,还有人想负隅顽抗,那就只能劳烦吴书记亲自动手了。到时候是什么后果,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她这一招,可谓是高明至极。 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周荣伟刚刚在里面到底交代了什么,又牵扯到了什么人。 所以,叶雪柔这句话一放出来,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立刻就会坐不住。 是主动投案争取宽大,还是等着被揪出来从严处理? 这道选择题,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随后,叶雪柔转向吴万省,吩咐道:“吴书记,今天你先把周荣伟带回去。” 吴万省郑重点头:“明白,请市长放心。” …… 几分钟后,叶雪柔领着林向东下楼。 刚走到一楼大厅,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乔兴国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组织部长田苗和纪委书记许祯祥。 “市长!市长请留步!” 乔兴国一脸诚恳,邀请道:“市长,都这个点了,您还没吃午饭呢。我刚刚已经让人安排了点便饭,您看能不能赏个脸,让我们有机会重新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叶雪柔闻言,却是脚步未停,语气平淡道:“不用了,我回去还有事。” 乔兴国被市长如此拒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林向东,眼神里带着求助。 林向东心里一动,早就已经揣摩出了叶雪柔的心思。 从她刚才拒绝的语气来看,并不是很坚决,甚至带着一点“等你们再劝劝”的意思。她心里应该是想给乔兴国这个面子的。毕竟乔兴国是她现在可以使用的棋子,拉拢一下没坏处。 但她毕竟又是市长,需要保持市长的威严,不可能手下人一邀请就答应,那样显得太掉价,也让手下人觉得跟市长吃饭是件很容易的事。 在现在这种情形下,就需要他这个秘书来当桥梁了。 所以,刚刚就算乔兴国不以眼神求助,他也要主动站出来打圆场。 心念电转间,林向东开口了: “市长,您早上胃就不太舒服,中午得按时吃饭。恰好我听说这附近有家鱼做得特别好,要不咱们去尝尝?” 叶雪柔脚步顿了顿,看向林向东时,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嗯,还是自家这位心腹爱将懂她! 下一秒,她看向林向东调侃道:“是你自己嘴馋了吧?” 林向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头:“被市长发现了。” 叶雪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期待的乔兴国,终于点头: “那就尝尝吧。” 她这话,已经给足了林向东面子。把自己答应吃饭的原因轻轻松松推到秘书身上,既保全了市长的威严,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同时,这也是对林向东机灵的奖励。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样一安排,乔兴国还欠了林向东一个人情。 乔兴国当即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谢谢!谢谢市长赏脸!我们青山区的特色就是柠檬鱼,我马上安排!” 瞧瞧!这就是体制里的人精。如果乔兴国有三百个心眼,那林向东至少得有八百个心眼。他随便动动嘴,就能让一个区长欠了自己人情。 而人情这种东西,像现在这样一直积累下去,日积月累,可不得了。 第75章 真正的语言大师 林向东和叶雪柔坐上车后,车子平稳驶向渔港饭店。 后排座位上,乔兴国身子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在此期间,他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叶雪柔,见只她神色冷淡,心里就愈发没底了。 也就在这时,叶雪柔忽然开口了:“乔区长,你们青山区今年的招商引资,进度怎么样?” 乔兴国闻言,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语气恭敬地汇报道:“报告市长,截止上月底,青山区实际到位资金八点七亿,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完成了全年任务的百分之七十三。主要引进了两个过亿的项目,一个是特种钢产业链,一个是冷链物流基地。” 叶雪柔点了点头,又问:“林州市那边的化工企业搬迁,有几家意向落到你们青山区?” 乔兴国心里一紧,斟酌着措辞:“目前有意向的有三家,正在谈。不过林州那边也在极力挽留,给出的条件比较优厚。” 叶雪柔闻言没有再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乔兴国心里就更加忐忑了。 唉,市长这态度,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他特么琢磨不透啊。 “黄桃镇那个焦煤冶炼厂,离你们青山不远,对你们的环境影响大不大?”叶雪柔忽然又开口问道。 乔兴国后背一凉,连忙道:“市长,这个确实有一定影响。我们区环保局做过监测,每年有几个时段风向不对的时候,污染物会飘过来。但总体来说,还在可控范围内。” 叶雪柔听着这话没有再说话。 乔兴国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装修雅致的渔港饭店门前。 “市长,到了,就是这儿了。”乔兴国连忙下车,亲自拉开后座车门,用手护住车顶。 林向东从副驾驶下来,也绕过来站在车门旁。 后面一辆车停下,许祯祥和田苗也下来,快步跟上来。 乔兴国当即侧身引路:“市长,里面请。” 一行人走进渔港,穿过一条挂着红灯笼的长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雅致包厢。 乔兴国很自然地陪在叶雪柔身边,落后半步,随时准备听候吩咐。 许祯祥和田苗则陪在林向东身边。 若是放在外面,许祯祥和田苗也是一方大佬了,威风八面,走路带风。 按正常逻辑,林向东现在连个副科都不是,这两位正眼都不会看他一下。 但奈何人家有市长大秘这个牛逼的身份加持。就算许祯祥和田苗这样的实权副处,也不敢怠慢。 毕竟到了市长这个级别,就连乔兴国这样的区长都不是随时能见的。 但林向东却是天天跟在市长身边的人。 你就大胆猜猜看,林向东稍微歪一下嘴,市长会不会信? 包厢里,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 主菜则是一条刚出锅的鱼,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众人落座后,叶雪柔坐了主位,乔兴国坐在她右手边,林向东坐在左手边。 许祯祥和田苗依次坐下。 乔兴国便殷勤地介绍起来:“市长,这是这家店的招牌菜——清蒸长江鮰鱼。鱼是今天早上刚从江里打上来的,活杀现蒸。” “对了,市长,您胃不太舒服,那就不喝酒了,来点鲜榨玉米汁。” 叶雪柔闻言,点点头。 乔兴国便亲自给叶雪柔倒上玉米汁,然后又给林向东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和许祯祥、田苗倒上。 随后,他端起杯子,笑容恰到好处:“市长,您先尝尝这鱼,也给我们把把关。” 林向东听着这话,心里暗暗点头:嗯,这话说得漂亮,劝领导吃第一口鱼,就该这样说。 田苗见状也不甘落后,跟着笑道:“市长,您先动筷子,我们跟在后面沾沾光。” 许祯祥立刻也接上:“对对对,第一口必须市长来,我们跟着尝个鲜。” 瞧瞧,这三个人,三句话,可都是语言艺术大师级别的。 既表达了尊敬领导,又不显得刻意,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叶雪柔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品尝。 所有人都看着她。 片刻后,她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地点评道:“嗯,这鱼味道还不错,就是刺儿有点多。” 她这话刚刚落下,包厢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而现在,她当然不是在点评鱼。而是上下级的交锋来了。 田苗和许祯祥对视一眼,立刻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毕竟,这种话题太敏感了,谁要是一个接不好,那就等着完犊子。 乔兴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市长说得对。好鱼多刺,美人多娇。这好东西呢,得细细品才行。” 说到这,他顿了顿,笑容更加谦卑,“市长,您慢慢品尝,我们帮您盯着点刺,绝不让您扎着。” 乔兴国这话,说得也很漂亮,甚至可以算天花板级别的台词了。 但林向东听了却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乔兴国明显就没有抓住重点。 叶雪柔见状,看了林向东一眼,忽然道:“小林,你也尝尝。” 林向东应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吃完后,他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叶雪柔,语气自然道: “市长,这鱼啊,无刺不成鱼。而今天呢,咱们也是无您不成宴。这鱼虽然刺多,但主心骨就一根。” 说到这,他拿起公筷,从鱼肚上夹了一块最肥美的肉,轻轻放进叶雪柔的碟子里: “市长,您看这块,心腹的肉,它是没有刺的。”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乔兴国愣住了。 他先是看着林向东,然后又看了看叶雪柔碟子里的那块鱼肉,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卧槽! 这! 这才是标准答案啊! 至于他刚才那番“好鱼多刺,美人多娇”,跟人家这一比,直接就被秒成渣了。 唉,人家这才叫会说话,才叫懂领导的心思!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市长大秘! 旁边的田苗和许祯祥也呆住了。 他们俩看着林向东,心里突然就翻江倒海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才刚刚当上市长大秘吗?怎么就如此圆滑,如此深谙官场之道了? 而这种话,就算是他们这些官场老油条,也未必能说得出来啊。 叶雪柔看着碟子里那块鱼肉,又看了看林向东,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随即,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心腹的肉”,慢慢放进嘴里。 “嗯,不错,这里确实没刺。”她意味深长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76章 交易 叶雪柔那句“心腹的肉没有刺”,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乔兴国脑子里的迷雾。 他瞬间懂了。 原来,市长这是在给他们机会站队呢。 他们是想当没有刺的心腹?还是想当有刺的对手? 这道选择题,现在已经摆在眼前。 而如果放在平时,他乔兴国根本就不屑于来巴结叶雪柔。 因为,如今的整个金海官场谁不知道,叶雪柔这个空降市长就是个光杆司令,一直被市委书记曹满江压得死死的,保不准哪天就倒了。 可奈何,今天发生了周荣伟这件事,他们的把柄已经多多少少被叶雪柔抓在手里了。 而眼下,叶雪柔已经祭出市纪委这把尚方宝剑,准备一顿砍了。 他们要是现在不站队,那指不定下一个被砍的就是自己。 而现在站队叶雪柔,那起码不会被立即清算。 这笔账,他乔兴国自然算得清楚。 于是,他就只能硬着头皮拿起公筷,夹起一块鱼腹上的肉,小心翼翼放进叶雪柔碗里,脸上堆满谦卑笑容: “市长刚刚说得对,这心腹的肉吃起来最放心了。我们青山区的班子,以后一定紧跟市长的步伐,绝对不给市长添麻烦。有什么事,还请市长尽管吩咐。” 他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告诉叶雪柔,他乔兴国以后也可以成为市长心腹。 田苗和许祯祥见状,当即对视了一眼,然后赶忙跟上,纷纷拿起公筷,也往市长的碗里夹肉。 期间,田苗还表态:“市长,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许祯祥也是语气诚恳:“市长,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以后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叶雪柔看着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鱼肉,又看看面前这三个争先恐后表忠心的手下,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今天来青山区这一趟,真是值了。不仅揪出周荣伟这个蛀虫,还收获了三个可以利用的棋子。 接下来,气氛果然融洽了许多。 乔兴国殷勤地介绍着青山区的风土人情,田苗和许祯祥则是时不时插上几句,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一个小时后,饭局结束,一行人散场。 下午刚上班,叶雪柔就拨通了市委书记曹满江的电话。 “曹书记,我这边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一下。青山区财政局局长周荣伟在办公室里大搞权色交易,问题比较严重。我建议召开一次书记办公会,专题研究一下。” 电话那头,曹满江对于叶雪柔提出的正当要求没法拒绝,所以在沉默了两秒后,答应道:“可以。那今天下午三点钟,咱们在小会议室见。” “嗯,好的。”叶雪柔挂了电话,嘴角微微扬起。 …… 三点整,小会议室里。 会议桌旁,六个人依次落座。 市委书记曹满江坐在主位,叶雪柔坐在他右手边。市委副书记郭攀龙、市委组织部长高耀廷、市纪委书记江祁川依次就座。 值得一提的是,市财政局局长钱唯实也在。此刻,他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心里早已是忐忑不安。 青山区财政局局长周荣伟,乃是他当初力荐上来的。如今周荣伟出了那档子事,他这个推荐人,肯定要担责。 而今天,市长点了名要让他参加这个会议,他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很快,会议开始,曹满江便说了开场白:“今天这个会,乃是雪柔同志提议召开的,主要研究青山区财政局局长周荣伟的问题。雪柔同志,你先说说情况。” 叶雪柔点点头,没有多绕弯子,目光落在钱唯实身上,直接开口: “钱局长,周荣伟这个带病的干部,是你当初推荐上来的吧?” 钱唯实闻言,心里顿时一紧,随后连忙站起身,开始了自觉地检讨:“是的,市长。周荣伟是我当初推荐的,这事我负主要责任。是我识人不明,给组织造成了被动。我诚恳检讨,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 他把态度放得很低,语气也足够诚恳。 曹满江的脸,瞬间黑了。 钱唯实可是他曹满江的人,可叶雪柔现在一上来就让钱唯实检讨,这分明就是直接朝着他曹满江的脸上招呼啊。 可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爽,也是自己这边的人缺了理,曹满江就只能跟着批评钱唯实: “唯实同志,你这个检讨,确实应该做。毕竟推荐干部,是要负责任的。周荣伟这种败类,是怎么混进干部队伍的?你这个局长,要好好反思。” 钱唯实连连点头:“是是是!曹书记批评得对,我一定深刻反思,以后绝不再犯。” 曹满江微微颔首,继而目光转向纪委书记江祁川,语气严肃道:“祁川同志,周荣伟这种人,必须严惩不贷。另外,我还听说,他周荣伟都自己承认了,给青山区委书记金秉义送过钱?这件事,也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江祁川立刻表态:“好的,请曹书记放心,我们纪委一定彻查到底。” 曹满江之后又看向叶雪柔:“雪柔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叶雪柔一脸冷淡,目光再次落在钱唯实身上: “钱局长,在这件事情上,你光有一个检讨,只怕还不够。” “像周荣伟这样的害群之马,你都能推荐上来,那就说明你对他并不是真正的了解,这是你的失职,应该有相应的处罚。” 要是真因为周荣伟的事给了钱唯实一个处分,那曹满江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可现在,这件事的主动权又捏在叶雪柔手里,他曹满江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于是,曹满江看向江祁川,问道:“祁川同志,你觉得唯实同志的这个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江祁川斟酌着措辞说道:“曹书记,按照干部管理规定,推荐人选出现严重问题,推荐人是要承担相应责任的。我建议,给一个记过处分。” 曹满江闻言,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倒是叶雪柔又忽然开口道: “其实,我也相信钱局长肯定不是故意要推一个有问题的干部上来。我觉得,应该是财政局的工作比较繁忙,分散了一些精力,所以钱局长才一时看走了眼,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嗯,什么情况? 市长竟然在主动替自己找理由? 钱唯实顿时愣住,看向叶雪柔时,满眼的困惑。 与此同时,曹满江也愣了愣,实在摸不透,叶雪柔这是唱的哪一出。 很快,钱唯实就反应过来,赶忙接话道:“对对对!市长刚刚说得对!我们财政局工作,有时候确实太忙了。” 叶雪柔淡淡一笑,又说道: “唯实同志,既然你也觉得任务繁忙,那我们就应该给你分担一下肩上的担子。” 说到这,她顿了顿,看向曹满江,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曹书记,我有个建议。咱们金海市财政局现在的领导班子,是一正两副的配置。而我们周边几个地市,像南川、云州,都是一正五副。可说实话,咱们金海的经济体量并不比他们小。因此我建议,咱们可以参照其他地市的经验,把财政局的班子配齐配强,增加到一正五副。” 听到这话,曹满江终于明白叶雪柔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原来,她想图谋财政局的掌控权。 而现在,市财政局乃是钱唯实说了算,钱唯实大权独揽,一言九鼎。 这后面要是再增加三个副局长,那权力格局将会立刻被打破,权力也需要重新分配,那样一来,钱唯实的权力就必然会被分化。 这种事,若是放在平时,他曹满江一定会一口否掉。 可现在……叶雪柔明显是在跟他做交易。 眼下,周荣伟已经落到了叶雪柔的手里,叶雪柔想在周荣伟的身上挖到什么程度,完全是她说了算。 今天这事要是谈好了,那可以点到为止;可要是谈不好,那周荣伟这个混蛋又能把多少人扯进来? 这是一个未知之数。 一时间,曹满江的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 “可以,雪柔同志的这个建议,我同意。咱们财政局的力量确实需要加强了。” 说罢,他又看向其他人:“在这个议题上,大家有没有不同的意见?” 而市委书记都没意见了,其他人哪里还敢有意见? 于是,众人纷纷摇头。 叶雪柔见机,又立刻说道: “曹书记,既然要增加副局长,那我这边正好有几个合适人选,您看看?” 第77章 市长的福将 随着叶雪柔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曹满江目光阴沉,心里一阵不爽。 他刚刚才同意增加副局长的提议,现在叶雪柔就急着往里面塞人,未免也太急了些。 郭攀龙看了看曹满江的脸色,于是不怀好意地开口道:“叶市长,您才刚刚提议增加编制,这马上就有人选了?这效率,可真够高的。” 叶雪柔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攀龙同志,财政局班子力量薄弱的问题,不是今天才有的。我作为市长,平时分管财政工作,心里自然要有一本账。手里有几个备选,难道不正常吗?” 郭攀龙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微变。 曹满江摆摆手,制止了这场没有意义的交锋,随后看向叶雪柔问道:“雪柔同志,既然你有合适的人选了,那就说说看。” 叶雪柔点点头,不疾不徐地开口: “第一位,平安区副区长杨齐。杨齐同志在基层干了十五年,分管过经济、财政,经验丰富,工作踏实。我觉得可行。” “第二位,市统计局副局长吴海。这位吴海同志,无论业务能力还是原则性,都很强,同时,他还熟悉财政口的工作。” “第三位,市委党校经济学教研室主任陈静。陈静同志乃是经济学博士,理论功底扎实,这些年给市里写过不少有价值的调研报告。咱们财政局的班子,正好需要这样一个懂理论、有视野的同志。” 这三个人选,分别对应三个方向——基层经验、业务能力、理论素养。 叶雪柔这是把棋盘都铺好了。 曹满江听完后,心里缓缓叹息一声,看来叶雪柔对于市财政局的这三个位置,已经是势在必得了,不过这也是刚刚交易的条件之一。 当即,他爽快地答应了:“雪柔同志,你这个市长对于咱们市财政局的工作,自然更有发言权,现在你既然觉得这三位同志可以,那我理应支持。” 如此这般,交易就已经彻底被敲定下来。 而今天的这一局,叶雪柔又赢了。 心情大好之下,她不由得想起一个人——林向东。 嗯,自从自己选了这个小家伙当秘书之后,自己就迎来了转折,开始一路逆风翻盘,节节胜利。 难道,他真是自己的福将? 半个小时后,书记办公会结束。 叶雪柔一脸舒畅地回到办公室,林向东跟着进来,往她的茶杯里添上热水。 而在此期间,叶雪柔心里已经在琢磨了,自己该如何奖励眼前这位心腹爱将。 按理说,奖励林向东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他的级别往上提一提,早日进入副科干部的行列。 可奈何,林向东上班的时间才一个多月,她作为市长,就算想强行提拔也不可能。 因为,这在程序上根本走不通。 也罢,这次可以先奖励他身边的人。 对了,林向东的二叔不就在市一中教书吗?以后可以把他往市教育局里提一提,也算是对林向东的一种变相奖励了。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叶雪柔目光落在面前的台历上——一月二十号。 距离过年放假只有三天了。 嗯,可以给小林提前放一天年假,就当是奖励吧。 叶雪柔当即抬起头,语气温和道:“小林,我打算一月二十二号就回家过年了。你抓紧时间把年前的工作安排好,也能一月二十二号就放假了。” 林向东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市长!我一定把工作安排好,不耽误事儿。” 叶雪柔点了点头:“那你先去忙吧。” 林向东很快退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秘书间。 按照原定计划,上午被推掉的两位局长——煤炭局局长宋敏和安监局局长程通,现在正等着过来汇报工作。 林向东看了看时间,分别给他们打了电话,安排好时间。 而趁着接待两位局长的间隙,他则是继续写着那份稿子——《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 这份稿子,他最近几天改了又改,修了又修。不是写不出来,而是总觉得还不够完善,还不够有说服力。 他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才能将其递到叶雪柔面前。 …… 傍晚,叶雪柔准时下班。 还是老规矩,林向东送她回到住处,她下车前,又对刘洪生吩咐道:“刘师傅,你把小林也送回家。” 刘洪生早就习惯了林向东的这种顶级待遇,笑着应道:“好的市长,您放心。” 车子很快驶向江岸豪庭。 ……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饭菜香味就扑面而来。 二叔林兴国围着围裙,正在端菜。但他表情有些奇怪——眼神发直,动作机械,像是丢了魂似的。 婶婶温月婵坐在沙发上削着苹果,一双包裹在黑丝里的美腿交叠着,曲线诱人。 见到林向东,她就努了努嘴,说道:“向东,你二叔刚才接了个电话,人就傻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 林向东闻言,走到餐厅,看着魂不守舍的二叔,问道:“二叔,怎么了?这是出了什么事?” 林兴国放下手里的菜,表情有些复杂:“向东,刚才学校来电话了……说让我当副校长。” 林向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二叔,那恭喜您啊!这可是好事!” 林兴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出话来: “以前,我不理解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现在我懂了。” 此时此刻,林兴国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家侄儿是市长大秘,那他凭什么上去干学校副校长?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一个中学副校长,甚至是校长,都不能称之为“官”。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一个学校的副校长,也是很多人争抢的香饽饽。 为什么? 因为副校长有发言权,有签字权,有资源分配权。 孩子分班、老师评优、经费使用、招生名额,哪一样不需要副校长参与? 如今,林兴国从一个普通老师直接提拔成副校长,这一步跨得有多大,他自己最清楚。 温月婵听到这话,眼眶顿时有些发热。 她先是看了看林向东,然后又看着自家丈夫,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以前,她总觉得丈夫没出息,老实巴交的,一辈子就是个穷教书匠。可谁能想到,就因为侄儿当了市长大秘,丈夫也跟着沾了光。 心里激动之余,温月婵赶紧站起身,招呼道:“行了行了,老林,你就别感慨了,快吃饭吧,向东肚子都饿了。” 接下来,就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餐画面。 …… 饭后,天已经黑了。 林向东吃得有点撑,就打算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可刚刚走出院门,他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平安区杨柳街道党委书记,驰书尧。 “哎哟!林秘书!您也出来散步呀?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今晚没事,也出来走走。但不知怎么搞的,这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林秘书的家门口。真是太有缘了!” 你瞧,这就是会说话的人,他们能把一种刻意的等待说成一个悄然的偶遇。 这样一来,显得他们的目的性不是很强,可以让人放松警惕。 林向东当然不会信这种鬼话。他知道,驰书尧肯定是有事求他,故意过来的。 第78章 投名状 听到驰书尧与自己偶遇的话,林向东笑了笑,也不拆穿他。 驰书尧见状,又厚着脸皮发出邀请:“林秘书,相逢不如偶遇,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喝点茶?” 林向东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摇摇头婉拒道:“谢谢驰书记的一番好意,但我刚刚才吃完饭,已经喝不下茶了。改天吧。” 驰书尧脸上笑容不减,连忙道:“好的,那我就等林秘书的召见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然后又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林秘书,其实……我这边是有个事儿想麻烦您。您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帮我安排一下,见见市长?您放心,耽误不了市长几分钟,我就汇报一下街道的工作。” 林向东听了这话,心里一阵冷笑:你一个街道党委书记,正科级干部,张嘴就要见市长?是在想屁吃呢? 虽然心里有些不屑,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客气说道:“驰书记,这个我可不敢打包票。市长行程安排得很满,哪天有空,哪天没空,都得看情况。有机会的话,我帮你留意着。” 驰书尧算是听出来了,林向东没太大的兴趣帮他安排。 其实,想想也是,他们非亲非故的,之前也没打过交道,人家林向东凭啥要帮他? 想到这,驰书尧脸色就有些尴尬,但好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功课。 当即,他脸上堆起笑容,陪着林向东一起散步,过了一会儿,又像是随口闲聊一般地说道:“对了,林秘书,这说起来,您这一届考上来的公务员,您应该是最优秀的了。” 林向东谦虚地摆摆手:“驰书记过奖了,我那都是运气好。” 驰书尧突然话锋一转,感慨道:“我们街道今年也新去了个女同志,叫刘艳茹,跟您是一批的。但这人和人啊,真是没法比。同样是新人,差别可就大了。” 说着,他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林向东心里一动。 刘艳茹? 驰书尧在这时候突然提起她来,是什么意思? 尽管心里已经泛起了疑惑,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与此同时,驰书尧也在偷偷观察林向东的脸色。 刚刚的这件事,他当然不是随口提的。几天前,他在机缘巧合下听说了,林向东跟刘艳茹之间,似乎还有一段故事。 哦,对了,这个“机缘巧合”可就有讲究了。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刘艳茹带着同事何娜、黄倩和王霞在小吃街逛街,刚好碰到林向东和沈书颜在一起。 刘艳茹当时就不爽了,凭啥林向东跟她分手后能找到那么出众的女朋友?她心里那个酸啊,就忍不住想搞破坏,便自称是林向东的前女友,诋毁他人品不行、弱鸡一个。 结果当晚,她就被啪啪打脸。 人家林向东已经是市长大秘,她凭什么瞧不起?再说了,人品不行的人能当市长大秘? 事后,这件事就被何娜她们三个传开了。 现在,整个杨柳街道都知道,刘艳茹是个有眼无珠的蠢女人,亲手踹开了市长大秘。 而这种事,自然就被有心人传到了驰书尧的耳朵里。 所以,他今天来找林向东,怎么可能不提这茬? 此时此刻,驰书尧见林向东面色如常,古井无波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 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沉得住气。就这份城府,不服不行。 之后,他斟酌着措辞,开始试探道:“林秘书啊,这同样是新人,可能力差距却是天壤之别,就说我们街道那个刘艳茹同志……她是工作态度不端正,业务能力也一般,群众基础更是一塌糊涂。依我看啊,她这样的同志还得好好锻炼锻炼。” “所以,下一步,我准备让她去大坳村驻村,毕竟,这基层最能锻炼人嘛。待个一年半载的,也能磨磨性子,学学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 林向东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来。 当初他考进市府办,就差点被钱少辉和段文鼎弄去大坳村驻村了。没想到他没去成,现在反而轮到钱少辉的女朋友去了。 想着想着,林向东心里突然就舒畅起来,脸上却依然平静,说道:“还是驰书记考虑得周全。这基层确实能锻炼人。” 驰书尧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认可,心里顿时有了底。下一秒,便又试探着问:“林秘书,那市长那边,您看……” 林向东沉吟了一下,淡淡说道:“驰书记,明天如果有时间的话,市长可能会到杨柳街道走一走。具体的时间点,我这边定下来再通知你。” 驰书尧闻言,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又惊又喜,但同时又有些怀疑。 按理说,市长明天的行程,现在应该还没出来。毕竟段秘书长今晚总不可能熬夜排行程吧?而他林向东虽然是市长大秘,但也不可能左右市长的安排啊。 林向东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又补充一句:“如果明天市长要到杨柳街道,我会提前给驰书记打电话。” 这不就巧了,市长今晚下班前正好交代了林向东,明天上午要去杨柳街道调研,让他明早和段文鼎做好沟通安排。 而看着林向东这副笃定的样子,驰书尧就觉得这事多半是真的了,一时间,他心里又对林向东高看了几分,看来他这个市长大秘的分量比自己想的还要重。 驰书尧心里激动之余,连连道谢:“谢谢!太谢谢林秘书了!到时候我一定把准备工作做好!” 林向东摆摆手:“驰书记客气了。” 接下来,驰书尧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 而这边,驰书尧才刚刚坐上车,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掏出手机,拨通了心腹手下党政办主任黄亚东的电话。 “亚东,是我。” 电话那头,黄亚东的声音恭敬又热切:“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驰书尧声音淡淡的,却又不容置疑: “明天,找个理由,把刘艳茹给我踢到大坳村驻村去。” 黄亚东愣了愣,但马上反应过来:“好的,书记。我明天一早就办。” 第79章 刘艳茹被发配 第二天一早,刘艳茹踩着点走进街道办的办公楼。 一时间,所有人都纷纷看向她。 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古怪,就好像是在看一只猴子。 以前,他们觉得刘艳茹找了钱副市长家的公子,那是眼光厉害,攀上了高枝。 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啊,她刘艳茹连市长大秘都能一脚踢掉,这不就是有眼无珠、愚蠢至极? 而刘艳茹在感受到这些目光之后,心里就一阵不爽了。 他林向东不就是个市长秘书吗?怎么了? 一个给领导端茶倒水的小角色,有什么了不起的? 再说了,他这个市长秘书又干不长久,因为连叶雪柔这个市长都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在金海扎根呢。 等叶雪柔倒了,他林向东又算个什么东西? 到时候,看这些人还敢不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刘艳茹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 可就在这时。 党政办主任黄亚东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稿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艳茹!” 他一开口,声音里就带着火气。 刘艳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起来:“黄主任,怎么了?” 黄亚东快步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稿子往桌上一摔: “怎么了?你自己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第三页的那些数据,毫无依据。还有语言用词,都是泛泛而指,并无新意。总之,你通篇的稿子都是一塌糊涂。就这玩意,你也敢往上交,你是嫌我的脸丢得还不够?” 刘艳茹低头一看,正是自己昨天下午交的那份书记讲话稿。 一时间,她愣住了。 要知道,她昨天下午交稿的时候,黄亚东还夸她稿子写得不错,说“到底是高材生呢,出手就是不一样”。 怎么才过了一夜,现在就变成“什么玩意儿”了? 而之前看在刘艳茹有点背景的份上,驰书尧每次的讲话稿都是刘艳茹来写的。 此时此刻,看着刘艳茹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周围的同事们就开始幸灾乐祸起来,感觉心里爽极了。 刘艳茹这个人平时高傲惯了,之前仗着钱少辉家的关系,她在党政办都是横着走的,不把同事放在眼里。谁要是敢惹她,她当面就能让人下不来台。 “呃!黄主任,对不起,这是我疏忽了,我马上改。”这时的刘艳茹尽管心里有气,但还是要放低姿态,连连道歉。 只不过,黄亚东却是不买账:“刘艳茹,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驰书记现在已经很生气了。” 刘艳茹闻言,只能咬了咬嘴唇:“那……那我现在就去找驰书记道歉。” 听闻这话,黄亚东不由得嗤笑一声,“驰书记现在忙着呢,哪有空听你的屁话?” 他这话,已经说得难听至极了。 刘艳茹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尼玛!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单位吃瘪呢。 以前对她客客气气的黄主任,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不对! 这件事太反常了,里面到底是有什么误会啊? 而就在刘艳茹的脑子里乱糟糟之时,黄亚东又开口了: “对了,刘艳茹,我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经综合考虑,且根据组织上的需要,以后将派你到大坳村驻村。你赶紧收拾一下,下午就要去大坳村报到。” 轰! 刘艳茹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随之,她瞪大眼睛看着黄亚东,嘴唇一阵哆嗦:“黄主任,您……您说什么?您让我去大坳村?” 该死! 大坳村! 那可是杨柳街道最偏远、最穷的村子。 让她去那种地方驻村,真是跟发配没啥区别了。 黄亚东面无表情道:“怎么?听不懂人话呢?对于组织上的决定,你有意见?” 刘艳茹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唯有脑子里嗡嗡作响。 同一时间,周围的不少人,也是吃惊不已。 卧槽! 大坳村?那地方可是鸟不拉屎啊。 把刘艳茹派去大坳村,这不就是打了钱副市长的脸? 看来刘艳茹这次是真得罪了大神,连钱副市长的面子都不管用了 随后时间里,黄亚东懒得再看刘艳茹一眼,转身就走。 刘艳茹则是呆呆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赶忙来到外面,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男朋友钱少辉的电话。 “少辉!出事了!那个驰书尧突然就要把我弄到大坳村去驻村了!你赶紧帮我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钱少辉沉默了两秒,然后嗤笑一声: “驰书尧?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你?你别急,我这就给他打电话问问。” 他钱少辉的确有嚣张的底气。 抛开他钱家公子的这个身份,他还是市府办秘书一科的副科长,正儿八经的副科级干部,天天在市府办里待着,见的都是大领导。 区区一个街道书记,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很快,通话结束。 钱少辉这才慢悠悠地翻出通讯录,找到驰书尧的号码,拨了过去。 可是,竟然没人接听。 钱少辉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 还是一样,没人接。 而第三遍。 嘟嘟嘟! 却是直接就被挂断了。 妈的! 什么情况? 驰书尧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挂他的电话? 钱少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而此刻,杨柳街道书记办公室里,驰书尧正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其实,从昨晚他决定要收拾刘艳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会得罪钱少辉,甚至得罪钱飞雄。 但那又怎样? 他本来就跟钱家不是一条线上的。 如今,为了讨好林向东这个市长大秘,再彻底抱上市长的大腿,他已经打算孤注一掷。 而驰书尧这个人还是很聪明的,他从青山区财政局局长周荣伟到区委书记金秉义落马的事件中,就已经看出来了,叶雪柔这个市长是很有手腕的。 毕竟,能在曹满江等人的压制下,还硬生生从周荣伟身上撕开一道口子,又把乔兴国、许祯祥、田苗他们几人收归麾下,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所以,他驰书尧想搏一把了。 如果赌赢了,他可以更进一步;至于输了,那也无屌所谓,大不了辞职不干。 反正他家里还有几十亩果树、十几个鱼塘,足以后半生衣食无忧。 …… 另一边。 钱少辉盯着手机,脸色铁青。 他刚刚一连打了三个电话,都被驰书尧无情挂断。 这让钱少辉感觉面子挂不住了。 下意识的,他就想找父亲替自己出头。 可号码才刚刚翻出来,他便犹豫了。 自家老爹从骨子里就瞧不上刘艳茹这种农村出来的女人。 当初,知道他跟刘艳茹在一起时,家里的老头子就警告过他:玩玩可以,但别想着娶进家门。 唉,要不是刘艳茹那个女人在床上确实有一套,他早就玩腻了一脚踢开。 而现在为了她的事去麻烦父亲? 不值当。 而且,以父亲的性格,不但不会帮忙,反而会骂自己一顿。 想到这,钱少辉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不由得认真思考这件事。 按理说,驰书尧是不可能得罪他的。 毕竟,一个街道的书记,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得罪副市长家的公子。 可现在,驰书尧的态度偏偏很强硬。 那就说明,刘艳茹应该是得罪人了,这才让驰书尧不得不作出选择。 而能让驰书尧豁出去得罪钱家,也要收拾的人,来头肯定不小。 钱少辉想着想着,当即就是心里一沉,重新拨通了刘艳茹的电话,冷冷说道:“刘艳茹,你现在就给我好好想想,最近这段时间到底得罪什么人了?想清楚之后,中午给我一个答案。” 说完,他挂了电话。 刘艳茹捧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这! 她能得罪什么人? 于是,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可驰书尧的态度,钱少辉的反应,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她一定是得罪人了,而且得罪的还是个大人物。 那么,到底会是谁呢? 刘艳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而时间就在刘艳茹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一分一秒地流逝。 …… 上午十点半。 办公楼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刘艳茹下意识抬头,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就只见驰书尧带着街道办的所有领导,齐刷刷站在了大门口。 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身子站得笔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大人物。 第80章 一问三不知 刘艳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大人物要来街道。 很快,她的好奇就得到了答案。 几辆黑色轿车开到大楼前停下。首辆车子车门打开,林向东从上面下来,然后绕到后面,伸手拉开车门。 刘艳茹顿时看到一个气场强大的女人走了下来。 叶雪柔。 竟是市长叶雪柔。 刘艳茹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后面的几辆车车门也打开,纷纷下来了一些大人物。 刘艳茹虽然只是个刚上班一个多月的新人,但男朋友钱少辉经常会跟她谈一些市里的大人物,所以她对市里的这些领导,那是如数家珍。 于是,她一眼就认出了众人。 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云锦洪、市府办主任段文鼎、平安区委书记赵劲峰、区长唐泽。 全是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面孔。 刘艳茹随后还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街道党委书记驰书尧以及街道主任邓健康,此刻竟然表现得卑微无比,弯着腰,伸着手,脸上的笑容都快挤成一朵花了。 而且,他们俩在面对林向东时,竟然也显得热情无比。 甚至,还带着点……巴结? 这一刻,刘艳茹不禁要怀疑了:林向东这个市长秘书,真的只是个端茶倒水的? 怎么他的待遇,高得有点离谱了? 此时此刻,刘艳茹已经听不到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她只看到,云锦洪他们领着叶雪柔上了楼。 期间,她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叶雪柔走在第一梯队,身边陪同的是区委书记赵劲峰和区长唐泽,副市长云锦洪都只能稍稍落后半步。 而林向东,则是走在第二梯队。 身边陪同的,乃是驰书尧和邓健康。 两个人一左一右,都在主动找话题和林向东聊天,脸上堆满了诚挚笑容。 那模样,就像是下级在给上级汇报工作。 不! 不可能啊! 一时间,刘艳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触景生情,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难道,自己得罪的人是林向东? 毕竟当初,她跟林向东分手时,可没少侮辱他。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 林向东当时还给她放过狠话,说以后她会后悔的,要让她跪下来求他。 当时她听了只想笑。 一个连公务员都考不上的废物,凭什么让她后悔?让她跪下? 哼!做梦去吧? 可现在…… 基于他们之间的仇怨,林向东现在报复她,也完全说得通。 刘艳茹咬了咬牙,心里涌上一股怒火。 林向东这个小人也太可恶了!不就是当了市长秘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就开始报复了? 真是小人得志!小肚鸡肠! 林向东想让她跪下? 门都没有! 这次想把她踢到大坳村?更是不可能! 嗯,男朋友钱少辉肯定能把自己保住的。 想着想着,刘艳茹就攥紧拳头,心里暗暗发狠。 …… 而外面的林向东自然不知道刘艳茹现在的心理活动有多丰富。 他跟随市长一行人,来到了楼上会议室。 众人落座后。 叶雪柔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话题: “劲峰同志,平安区近一年的扶贫工作,你先简单汇报一下。” 扶贫,向来都是我国的重点工作。从1986年开始,国家就启动了大规模、有组织、制度化的扶贫工作,这么多年下来,早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考核体系。 平安区委书记赵劲峰闻言,开始汇报: “市长,平安区的扶贫工作,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我们始终把脱贫攻坚作为最大的政治任务和民生工程来抓……” 他一时间滔滔不绝,只不过说的全是套话。 什么“高度重视”,什么“精准施策”,什么“成效显著”等等。 其具体的数据,却是一个都没有。 叶雪柔听了几句后,眉头微微皱起。 当即,她摆了摆手,打断赵劲峰: “劲峰同志,你们平安区去年的扶贫资金,总共是多少?分别用在了哪些项目上?每个项目的具体成效又如何?” 赵劲峰一愣,然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完犊子了! 这个具体的数字,他哪知道? 于是,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唐泽。 唐泽心里便是“咯噔”了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赶紧接过话头: “市长,我们平安区去年的扶贫资金,总共是三千两百万,主要用在了危房改造、产业扶贫和基础设施建设上。危房改造完成了二百三十户,产业扶贫覆盖了十五个村……” 他报了一串数字,但越往后说,声音就越小。 因为那些数字,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叶雪柔静静地听完后,平静问道: “唐泽同志,你刚才说的危房改造二百三十户,具体分布在哪些村?每户的补贴标准又是多少?资金发放到位没有?” 唐泽张了张嘴,却是有些答不上来。 叶雪柔见状,又看向赵劲峰,问道: “劲峰同志,你刚才说的产业扶贫成效显著,那你们都搞了些什么产业?又带动了多少贫困户?户均增收多少?” 没想到市长会问得这么详细,赵劲峰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市长,这个……我们主要是搞了水果种植和家禽养殖……” “具体数字呢?” “呃……这……” 结果,赵劲峰再次答不上来了。 霎时间,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雪柔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语气冷了下来: “劲峰同志,唐则同志,你们两个,一个是区委书记,一个是区长,扶贫工作抓了这么久,我问几个最基本的问题,你们竟然一个都答不上来?” “你们这个‘高度重视’,就是这样重视的?” 赵劲峰和唐泽赶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叶雪柔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随即又问: “我听说,你们平安区的扶贫亮点,是在羊肠村。那你们现在再介绍一下,羊肠村的扶贫工作是怎么搞的?” 赵劲峰如蒙大赦,心说这道题我会啊,当即开口道: “市长,这羊肠村乃是我们平安区重点打造的扶贫示范村。我们采取了‘支部+合作社+贫困户’的模式,发展特色种养殖业,村里的基础设施也得到了全面改善……” 而这次,他学乖了,终于瞎几把报了几个数字。 叶雪柔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脸色稍缓。 下一秒,话题就开始回到了驰书尧这边。 “杨柳街道最近是不是在搞水果种植基地,书尧同志,你来简单介绍一下情况。” 驰书尧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他当即坐直身子,张嘴就来: “市长,我们杨柳街道的水果种植基地,是前年开始建设的,总投资八百六十万,占地面积一千二百亩,主要种植猕猴桃和柑橘。” “目前,基地已经带动周边四个村、二百三十七户贫困户参与,户均年增收八千元以上。去年,基地产值达到了一千二百万,今年预计能达到一千五百万。” “在运营模式上,我们采取了‘企业+基地+农户’的方式,由企业提供技术指导和保底收购,农户负责种植管理,街道负责协调服务……” 他滔滔不绝,各种数据信手拈来,显得十分娴熟。 而他嘴上滔滔不绝的同时,心里对林向东却是充满了感激。 昨晚他从林向东那里得到消息,知道市长今天有可能要到街道调研,他就连夜做了大量功课——翻资料、查数据、背数字,一直忙到凌晨两点。 就为了今天能在市长面前博一个好印象。 现在看来,这功夫没白费。 叶雪柔听完驰书尧的汇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嗯不错,书尧同志,你对工作很熟悉嘛。数据清晰,思路明确,这样的干部,才是真正干实事的。” 驰书尧心里高兴极了,脸上却故作谦虚: “市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市长今天能来我们街道指导工作,是我们的荣幸。” 叶雪柔点了点头,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驰书尧一一作答,对答如流。 时间很快来到早上十一点半。 叶雪柔低头看了看时间,语气平淡道: “行了,今天的调研会就到这里吧。劲峰同志,唐泽同志,你们回去之后,把平安区扶贫工作的具体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材料报给我。下次我再问的时候,希望你们能答得上来。” 赵劲峰和唐泽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是是是,请市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整理上报。” 两人嘴上应着,心里却是暗自庆幸。 终于,终于又把市长糊弄过去了。 他们今天虽然挨了一顿批,但好歹没出什么大事。 嗯,以后官还是照样当,钱也照样赚,女人更是照样玩!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叶雪柔此时的目光在掠过他们时,眼底已经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第81章 行程被监视 散会后,驰书尧满脸堆笑地凑上来,殷勤邀请道:“市长,这都到饭点了,您和各位领导又难得来一趟,要不就在我们街道吃个饭?” 叶雪柔脚步未停,语气平淡:“不用了,我还有事,下次再说。” 驰书尧见状,不敢再坚持,只得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市长公务繁忙,那就下次。” 赵劲峰和唐泽也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却被叶雪柔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之后,一行人下楼,各自上车。 回去的路上,叶雪柔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小林,下午你去羊肠村走走看看。” 林向东坐在副驾上,闻言心头一惊。 真的只是走走看看这么简单? 答案显然不是。 他当即应道:“好的,市长。” 顿了顿,又问:“市长,重点关注哪方面?” 叶雪柔睁开眼睛,目光投向车窗外,语气淡淡的: “重点就关注羊肠村的扶贫工作,有没有落实到位。” 林向东心里明白了。 对于今天会上赵劲峰和唐泽的话,叶雪柔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所以她让自己的秘书亲自去现场求证。 这也意味着,林向东已经完全获得了市长的信任和认可。 当即,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市长放心,我一定把情况摸清楚。” 叶雪柔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回市委大院。 叶雪柔带着林向东来到食堂,简单用了午餐。 林向东吃得很快,三两口扒完饭,放下筷子,看向叶雪柔: “市长,那我就先去羊肠村了。” 叶雪柔点点头:“注意安全。” 林向东起身,走出食堂,找到正在车里休息的刘洪生: “刘哥,麻烦你送我去羊肠村一趟。” 刘洪生笑着摆摆手:“林秘书客气了,市长交代的任务,我义不容辞。上车吧。” 林向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就算市长没有在车上,他也不敢坐后面。 这是规矩,也是分寸。 车子很快驶出市委大院。 …… 而就在市长专车驶出院门的同时,停在对面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拿起了手机。 “目标出动,方向往南。” …… 十分钟后。 一栋位于城郊的私人别墅里,电话铃声响起。 一只纤白细嫩的手拿起话筒,听了两句,就轻轻“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这是一个身穿旗袍的女人。 墨绿色的旗袍,剪裁得恰到好处,紧紧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开叉处,隐约可见一截雪白的大腿,线条优美。 她转过身,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 眉眼如画,气质温婉,却又透着一股干练和凌厉。 明明是个美人,却让人不敢直视。 这时,她看向站在窗边的男子,红唇轻启: “刚刚手下来消息了。市长专车已经出动,看方向,应该是去羊肠村。” 窗边,一个男子负手而立。 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西服笔挺,肩膀宽阔,气场强大得仿佛能压塌这间屋子。 他此刻并没有回头,声音虽然低沉,却不怒自威: “这位叶市长,不安分啊。又要整活了。” 女子走到他身后,轻声问:“那咱们要不要给她点教训?警告一下?” 男子沉默了两秒,问:“你手底下的人,靠谱吗?” 女子微微一笑,语气里透着自信:“很靠谱。都是我从各个渠道招募来的退伍老兵,有分寸,也懂规矩。” 男子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行。就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让她知道收敛。” 女子当即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语气简短: “阿宝,执行B计划。” …… 林向东这边。 车子出了城,驶上通往羊肠村的柏油路。 这条路不算宽,勉强能容两辆车并行。 路的一边是石壁,另一边则是悬崖,虽然不是深不见底,但落差也有十几米,掉下去至少重伤。 林向东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想着待会儿到了羊肠村,该怎么摸清情况。 羊肠村隶属于平安区丰宁街道,是平安区人口最多、但经济也最落后的一个村子。 而金海市这个地方,虽然名字里带着个“海”字,但其实跟海不搭边。它是一座内陆城市,地形多为山地。这一路过来,尽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刘洪生开着车,目光却不时扫向后视镜。 突然,他眉头一皱。 “林秘书,有人跟着我们。” 林向东一愣,扭头往后看——后面确实有两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确定吗?”他问。 刘洪生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确定。我刚才故意放慢速度,让了好几次,他们都不超车。我提速,他们也提速。我还抄了一条近道,他们居然也跟上来了。” 林向东心里一寒。 这些人胆子真不小,竟然连市长的行踪都敢监视。 不,不对。 现在车上坐的是他林向东,不是市长。 那这些人的目标,是他?还是…… 他来不及细想,就当机立断: “刘哥,甩掉他们。” 刘洪生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嘞。林秘书,抓紧了。” 话音刚落,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顿时轰鸣,车子猛地提速,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后面的车子果然也提速,紧咬不放。 路面开始颠簸,车身剧烈晃动。 林向东死死抓着扶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可刘洪生不愧是汽车兵出身,在这种路上依然稳得住。他连续几个急弯,硬生生把距离拉开了。 一分钟后,后面的车子已经被甩得看不见影。 林向东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前方村子的入口处,突然冲出一辆白色小轿车! 那车像是故意等着似的,不偏不倚,直直朝着他们撞过来! 刘洪生瞳孔一缩,猛打方向盘! 车子堪堪擦着那辆车的车头掠过,可另一边就是山沟! 刘洪生咬牙,又猛地把方向回正。 可由于用力过猛,车头狠狠撞在了路边的石壁上! “砰!” 气囊瞬间弹出,巨大的冲击力把林向东整个人拍在座椅上。 紧接着,车身侧翻,天旋地转。 林向东只感觉头部撞在玻璃上,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82章 来自市长的关心 林向东的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有了知觉。 鼻端传来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虽然有些刺鼻,但却让人莫名安心。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乃是一片刺眼的白色。 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被子也是白的。 他下意识动了动,头部顿时传来一阵钝痛。 “向东!你终于醒了!” 突然,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向东缓缓转过头,立马就看到一张端庄美艳的脸,眼眶有些泛红,眼里还含着泪,正是婶婶温月婵。 “唉,真是吓死婶婶了……”温月婵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都在抖。 二叔林兴国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庆幸:“醒了醒了,你可算醒了!” 说着,他赶紧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让医生过来看看。 林向东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婶婶二叔,我现在是在哪呢?” 温月婵红着眼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在省城,云州。” 林向东愣了愣:“我怎么到省城了?” 记忆开始慢慢回笼。 哦,他记起来了—— 他之前坐着市长的专车去羊场村,路上被人跟踪,刘洪生拼命甩掉了后面的车,可村口突然冲出来一辆车…… 然后,就是猛烈的撞击,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他出车祸了。 温月婵见他发愣,心疼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向东,你出车祸后晕了过去,被送到市里。市里医院诊断出有轻微脑震荡,叶市长就发话了,直接把你送到省城云美医院。” 这云美医院,可是全省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没有之一。 林向东心里一暖。 市长还是挺在意他的。 温月婵又补充道:“对了,市长早上才来看过你。那时候你还没醒,她在病房里坐了好一会儿才走。” 林向东心里那股暖意又浓了几分。 随后,他问:“婶婶,今天是几号了?” 温月婵回答:“今天是一月二十三号,除夕了。你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 林向东闻言,看向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三点一刻。 自己竟然昏迷了一天一夜?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 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他身后跟着两个稍微年轻些的医生。 温月婵连忙站起来。 中年男人笑着走到病床边,语气和蔼: “林秘书,你醒了就好啊,我是云美医院副院长马宏瑞。这位是脑科主任李俊,这位是神经科主任马雄斌。” 林向东连忙点头致意:“马院长,李主任,马主任,给您们添麻烦了。” 今天是除夕,他们其实早就放假了。但知道市长大秘住院了,特意过来加班。 而这,当然不是他林向东的面子,而是市长叶雪柔的能耐。 马宏瑞摆摆手,笑得很温和: “林秘书客气了。叶市长亲自交代过,让我们务必照顾好您。您放心,我们已经给你做了全面检查,只是轻微脑震荡,不用太过担心。现在醒了就没事了。” 说着,他顿了顿,又问:“林秘书,需要不需要在医院康复一段时间?我们随时可以安排。” 林向东却是问道:“马院长,我今天能出院吗?” 马宏瑞点点头:“能的。您想出院随时都可以,要是在外面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上门给你看看。” 林向东连忙道谢:“谢谢马院长,谢谢两位主任。” 温月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去年她陪母亲来云美医院看病,挂个专家号都要提前半个月抢,还经常抢不到。 可现在呢? 副院长亲自带着两个主任来探望林向东,还承诺提供上门服务。 这就是差距。 马宏瑞笑着说道:“那接下来,就由我亲自给您办出院手续。” 林向东再次表达了感谢。 …… 而有了副院长出面,各种手续办得很快。 不到半小时,一切就都办妥了。 林向东这时才把手机开机。 刚一开机,就弹出一堆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 他先找到叶雪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喂?小林!”叶雪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关切,“你醒了?” 林向东说道:“是的,市长。让您费心了。” 叶雪柔淡淡一笑:“马院长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他说你下午应该就能醒。” 林向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市长。” 叶雪柔沉默了两秒,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这次,是我该谢谢你。” 这次的事件,虽然交警支队那边给出了意外事故的定性,但叶雪柔心里清楚,那是冲着她来的。 林向东不过是替她挡了一劫。 又或者,是有人在杀鸡儆猴,想给她一个警告! 林向东心头一凛,没有接话。 叶雪柔也没再多说,只是吩咐道:“你今天就好好过年吧。至于剩下的事情,年后再说。” 林向东连忙道:“好的,市长。祝您春节快乐。” 叶雪柔轻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向东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退出通话界面。 随后打开短信。 好家伙! 上百条未读短信。 都是关心他身体的。 他粗略扫了一眼,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沈书颜、黄雯晴、周思齐、驰书尧…… 密密麻麻,都是问候。 其实林向东只会挑里面的几条短信认真看。 但是下面的人,谁没给他发来短信,他心里都有数。 这就是人情世故。 他先点开了沈书颜的短信:醒了务必回我。急事。 林向东回了一条:谢谢书颜,我醒了。 结果,这条短信刚发出去不到十秒,沈书颜就回过来了: 晚点聊,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林向东心里一动,回了个“好”。 温月婵这时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向东,今年过年,我们就在省城过吧。” 说着,她的脸色有些黯然。 她的家就在省城。 她是沈家的二女儿。 但自从嫁给了林兴国这个普通小老师后,她在家里就一直不受待见。父母嫌弃她,兄弟姐妹看不上她。 如今,她的大姐温月茹,嫁了一个跨国企业的高管,年薪过百万,是家里最有面子的人。 每年过年回娘家,她都像个外人。 林兴国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 他每年来省城丈母娘家,都会受气。 那种滋味,不好受。 可今年,似乎又不一样了。 毕竟现在,他侄子已经是市长大秘。 林向东看了一眼二叔和婶婶,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陪二叔和婶婶在省城过年。” 第83章 傲慢与偏见 下午五点多,温月婵带着林向东和林兴国,回到了省城的家里。 这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复式楼,地段极好,装修考究。推开门,宽敞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温月婵的母亲高桂霞,六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不错,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正端着茶杯看电视。 另一个是温月婵的大姐温月茹,四十来岁,妆容精致,穿着一身名牌,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手机。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机的嗡嗡声,正是温父温国学正在里面忙碌。 林向东对于婶婶的家庭情况自然熟悉。 婶婶也算是出身于小资家庭,父亲以前是烟草局的职工,母亲是银行职员,二老均已退休。 反观他们老林家,祖上都是农民。 当年,二叔能追到婶婶,全是他因为颜值能打。 而因为双方家庭差距太大,二叔在温家是没啥地位的。 此刻见到二女儿进门,高桂霞本来挺高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可随后,她的目光落在林向东和林兴国身上时,那张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该死! 真是气死人了! 女儿今年竟然也又带了两个拖油瓶过来。 温月茹见到妹妹,更是不爽。 她放下手机,眼皮一抬,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月婵回来了?还真是把自己当客人了,踩着饭点才过来吃饭?” 早些年,温月婵创办温氏药业时,温月茹在温氏药业里做财务。可她不安分,每个月做假账,从公司里捞了不少钱。 这件事被温月婵发现后,两人就此闹僵。 现在她们虽然没有到老死不相往来的那一步,但关系已经十分紧张了。 温月婵听到姐姐的阴阳言论,脸上顿时一僵,但还是忍住了,语气平静道: “大姐,向东今天才出院,你不是不知道。” 温月茹嗤笑一声:“外人就是外人,永远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真是拎不清轻重,胳膊肘往外拐,等哪天吃亏了,你可别哭鼻子。” 她这话,已经说得难听至极了。 温月婵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包: “大姐,向东怎么会是外人呢?大姐要是不欢迎他们,那这个年我也不过了。”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站住!” 可这时,高桂霞发话了,她重重放下茶杯,一张老脸拉得老长: “温月婵,你现在当了老板脾气就见长了是吧?你要是不过这个年,那就赶紧回。但你今天敢走出这个家门,咱们就断绝母女关系!以后我没你这个女儿,你也没我这个妈!” 温月婵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发抖,却终究没能迈出去。 林向东见此情形,心里暗暗叹息一声。 婶婶最大的软肋,就是心肠硬不起来。 当然,要是婶婶心肠真的狠毒,那他这个侄儿也不可能在她家借宿这么多年。 高桂霞见二女儿服软,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目光随即又落在林兴国身上。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家里的下等仆人。 “林兴国,你还愣着干什么?” 高桂霞抬起下巴,朝着厨房方向努了努嘴: “怎么?你难道还要等着我这把老骨头做熟了饭,再喂你吃不成?还不去厨房帮忙!” 林兴国被如此尖酸刻薄的对待,好脾气的他笑了笑,也不生气,之后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乖乖去了厨房。 厨房里,温国学正围着围裙炒菜,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见到林兴国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兴国来了?出去坐着吧,我来就行。” 林兴国却是挽起袖子,接过他手里的锅铲: “爸,您歇着,我来。” 温国学也没坚持,退到一旁,点了支烟,然后靠在门框上看着二女婿忙活。 其实,温国学对于大女婿刘肇庆并不看好。 那人油嘴滑舌,一脸精明相,总觉得人品不行。 反倒这个二姑爷,老实巴交的,干活踏实,待人诚恳,最值得信任。 但奈何,他在家里做不了主,大权全在妻子高桂霞手里。他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多管闲事了。 客厅里。 高桂霞坐回沙发上,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催促大女儿: “肇庆怎么还不来?快打电话催催,家里可都等着他吃饭呢。” 她这话,说得好像大女婿不到场,一家人就动不了筷子似的。 她对大女婿和对二女婿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温月茹闻听此言,得意地瞥了妹妹一眼,拿起手机,慢悠悠地拨打丈夫刘肇庆的电话。 “嘟——嘟——嘟——” 却是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之后,是第三遍。 而这次,手机听筒里传来了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温月茹愣了愣,但很快就调整过来,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说道: “妈,肇庆可能是在加班开会吧。毕竟肇庆那百万年薪哪是那么好拿的,整个人都忙得连轴转了。” 她这话里,满是炫耀的成分。 她也故意把“百万年薪”四个字咬得很重,生怕别人听不见。 温月婵却是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手机。 林向东坐在她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也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而现在,刘肇庆真的是在加班开会吗? 答案,当然不是。 此刻,他正在辖区派出所里。 至于他被抓进来的原因,也很简单。 嫖娼! …… 这边。 听到大女儿说大女婿忙,高桂霞便道: “男人忙点才好。整天闲着游手好闲的,那是窝囊废。” 她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厨房里的林兴国,似有深意。 哦,这个窝囊废,她说的不就是林兴国这货。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心说也就二叔脾气好,换成我,早就不上门了。这老太婆的嘴脸,真是令人作呕。 怎么,我二叔当个老师就入不了你的眼了? 你特么也只是个银行职员,又不是银行行长,谁给你的底气? 温月茹突然歪着头看向妹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说道: “月婵呀,兴国现在教书挺清闲的吧?真是让人羡慕啊。一点也不像我们家肇庆,一年到头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 此时此刻,她嘴上说着羡慕的话,语气里却满是优越感。 温月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以前,兴国还真不闲。不过现在,倒是闲下来了。” 一听这话,温月茹就心里冷笑,这个林兴国可真是个窝囊废,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点了。 嗯,他跟我们家肇庆比,恐怕连肇庆的一块指甲盖都比不上呢。 与此同时,高桂霞并没接话,只是弯下腰,把茶几上的一堆垃圾扫进垃圾桶里。 那动作,既干脆又利落。 她仿佛是在用行动表明——林兴国就是个垃圾,就该被扫进垃圾桶。 厨房里,油烟机的声音嗡嗡作响。 林兴国正忙着炒菜,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这时,温月婵突然放下茶杯,目光从母亲身上扫过,又落到大姐脸上,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哦对了,一直忘了告诉你们了,兴国现在已经是学校副校长了。”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高桂霞的手直接僵在半空,垃圾桶却还拎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温月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嘴角虽然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那弧度怎么看怎么僵硬。 厨房里,温国学手里的烟头更是烫到了大腿上,他猛地一抖,烟灰又落了一地。 下一秒,他像是没感觉到疼似的,愣愣转过头,看向二女婿。 副校长? 这个老实巴交的二姑爷,竟然当上副校长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温月茹随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眼里像是卡了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高桂霞愣了好几秒,才把垃圾桶放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想笑,却笑不出来;想骂,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最后还是温月婵打破了沉默,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以前,兴国忙着教学,自然很忙。但现在,他更多的精力已经放在了管理学校上,时间也就充裕了。” 说罢,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那姿态,优雅而从容。 可落在温月茹和高桂霞的眼里,却是比直接甩了她们两巴掌还难受。 第84章 警察上门 看着大姐和母亲的震撼表情,温月婵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嗯,林兴国这才只是个副校长,就把你们惊成这样了? 要是我侄儿市长大秘的身份爆出来,那指不定得让你们惊成什么样呢? 于是,温月婵已经有些期待接下来母亲和大姐的精彩表现了。 这时,温月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扯出一个笑容说道: “月婵,这兴国虽然当了副校长,但工资也没涨吧。现在毕竟是拿钱办事的年代,没钱什么都白搭。” 她这话,说得自己都有些心虚。 有点自我安慰的阿Q精神。 温月婵已经懒得搭话了,端起茶杯,继续慢悠悠地品着。 高桂霞则是看了大女儿一眼,催促道: “月茹,你再催催肇庆,让他快来吃饭了。” 哼,真是反了。 现在这个家都快压不住林兴国了,得让大女婿回来镇场子。 温月茹闻言,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遍刘肇庆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 温月茹脸上闪过一丝烦躁,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说道: “妈,肇庆可能还在开会,咱们再等等。” …… 厨房里。 林兴国正炒着最后一道菜,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擦了擦手,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省城本地的座机号。 “喂,你好,哪位?”林兴国问道。 “兴国,是我。”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林兴国愣了一下。 刘肇庆。 竟然是大姨夫刘肇庆。 “肇庆呀,是你,快回来吃饭了。”林兴国客气道。 刘肇庆声音压得很低,又透着几分急切: “兴国,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跟你说几句话。” 林兴国听着这话,心里很是疑惑,但还是照做,跟温国学打了个招呼后,走到阳台上,又顺手关上玻璃门。 “好了,你说吧。” 刘肇庆于是支支吾吾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兴国,你……你现在赶紧来九华派出所一趟,把我领出来。” 林兴国当场就惊呆了,疑惑道: “呃!肇庆,你那边什么情况?” 刘肇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唉!你就别问了,赶紧过来吧。” 林兴国有些为难道:“这……我总得知道什么情况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肇庆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咳!我下午跟个女的,在酒店谈公司的业务……结果被警察抓了。” 嗯? 谈业务? 在酒店谈业务还能被警察抓? 林兴国心里直呼一声好家伙,脑子里又瞬间蹦出两个字——嫖娼。 我尼玛。 看来,刘肇庆这是嫖娼被抓到警察局,要让家属去领了。 林兴国表情顿时古怪起来,应道:“行,我这就过来。” 刘肇庆叮嘱道:“你一个人过来,千万别告诉家里的任何人。” 林兴国答应了,挂了电话。 很快。 林兴国从阳台出来,走到客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笑道: “爸,妈,我要出去一趟。” 温月茹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 “哟,兴国,你这当了副校长,电话就多了。” 高桂霞哼了一声,也跟着补刀: “电话多没事,以后可别事儿多。” 温国学赶忙在一旁打圆场:“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林兴国点点头,拿起外套出了门。 …… 二十分钟后。 家门重新被推开。 林兴国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刘肇庆。 刘肇庆跟在林兴国身后,一脸的心虚,眼神躲躲闪闪,看都不敢看屋里的人。 温月茹见到他,脸上的烦躁一扫而空,笑着迎上去: “亲爱的,回来了?你过年还加班,挣钱不用那么拼命的。要多少钱才算有钱啊?” 刘肇庆闻言,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敷衍道: “没办法,我得陪总部过来的一个老总,实在走不开。” 高桂霞也笑着招手: “肇庆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开饭了。” 说着,她转向林兴国,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育的意味: “兴国啊,你现在就算是学校的副校长了,在为人处事方面也还有所欠缺。以后还要多向肇庆学习,看看人家,多稳重,多靠谱。” 刘肇庆听到这话,心说你是不是眼瞎啊? 脸上当即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要是在平时,他肯定会踩上几脚这个不成气候的林兴国。 毕竟,林兴国一个小老师,穷教书匠,怎么就把温月婵这样的大美人娶回家了? 虽然是亲姐妹,但温月婵的颜值、身材以及气质,都能碾压温月茹。 其实,刘肇庆心里还一度幻想过要享齐人之福,同时吃下温月婵和闻月茹。 可温月婵在这方面相当传统,他曾经委婉的试探过,根本没有戏。 而现在…… 他只希望这场饭赶紧吃完,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浑身难受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温月茹起身去开门。 结果,门一开,她就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两名警察,穿着笔挺的警服,面色严肃。 温月茹见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随即下意识看向温月婵,不悦的问道: “月婵,你们家是不是惹了什么事?” 此时此刻,她习惯性的认为,警察是冲着温月婵一家来的。 然而,为首的警察却是目光越过温月婵,落在客厅里的刘肇庆身上,淡淡道: “刘肇庆,你涉嫌猥.亵,强.奸,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什么? 强.奸? 轰的一声!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人皆是感到难以置信。 第85章 还有谁? 刘肇庆涉嫌猥.亵,强.奸!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温月茹就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炸开了,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同时振翅。 紧接着,高桂霞脸上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温国学更是呆愣在原地,一脸的难以置信。 至于温月婵,表情逐渐有些古怪。 只有林兴国站在一旁,表情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随后,温月茹忍不住了,第一个炸了,疯了似的冲到警察面前,声音尖得像要划破空气: “你们!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丈夫乃是跨国企业的高管,社会精英人士,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此时此刻,在她的心底深处,她宁愿相信林兴国和林向东这种她打心底里瞧不上的人会作奸犯科,也绝不肯接受自己丈夫涉案的事实。 为首的警察见此情形,面无表情地亮出证件,语气沉得像块寒铁: “这位女士,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是不会上门带人的。” 温月茹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刘肇庆。 刘肇庆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密密麻麻往外冒,慌不迭地辩解道: “我……我没有强.奸!我是被冤枉的!真的,我是被冤枉的!” 他今天找的那个女人,本就是外围女,前前后后花了八千多块。 他咬死了只承认嫖娼,死活不肯认强.奸半个字。 可警察却根本不吃这套,语气冷得刺骨: “你是不是强.奸,不是你说了算,这个要靠证据说话。” 一时间,刘肇庆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而这一刻,他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卧槽! 自己是被人精心设局,一步一步套了进去。 随后时间里,警察不再多言,直接走进屋子,就要将人带走。 刘肇庆彻底慌了,冲着温月茹嘶吼道: “快!快给我找律师!”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就猛地冲了出来。 却是高桂霞张开了双臂,像护崽一般,死死拦在刘肇庆身前,冲着警察说道: “你们要带走我女婿,就先把我带走!他是被冤枉的!” 警察见状,顿时脸色一沉,喝道: “你这是在阻碍我们执法。” 高桂霞索性破罐子破摔,倚老卖老地撒起泼来: “你们就算是警察,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我看你们现在就是乱抓人!” 此时此刻,她嗓门扯得极高,唾沫横飞,恨不得让整栋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警察当即语气加重,发出警告:“现在,请你立刻让开,否则我们将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温国学见状不妙,赶紧上前,一把将高桂霞拽到一旁。 结果,高桂霞回头就骂,声音又急又怒: “温国学!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你女婿今晚都要被人带走了,你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温国学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只说了一句: “咱们再这么闹下去可就是犯法了,你退休金不想要了?” 果然,最能拿捏高桂霞的,还是温国学。 此时一听见“退休金”三个字,高桂霞当场就蔫了。 嗯,女婿再亲、再重要,哪有自己手里稳稳当当的退休金牢靠。 霎时间,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往前冲一步。 不过一分钟,刘肇庆便被警察带上手铐,带出门去。 防盗门“砰”一声重重关上。 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而温国学毕竟脑子转得快,惊魂未定间,他忽然想起什么,便猛地扭头看向林兴国问道: “兴国,你刚才突然出去,是不是就是因为刘肇庆的事?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林兴国沉默两秒,没有隐瞒,如实开口: “刘肇庆嫖娼,派出所让家属去领人。我刚才就是受他委托,去派出所跑了一趟。” 一句话落地,屋里再次炸开了锅。 温月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然后抬手指着林兴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你凭什么冤枉我们家肇庆?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高桂霞也是跟着帮腔,尖声呵斥: “哼!我的好女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林兴国,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血口喷人!” 林兴国却是神色平静,淡淡扫了她们一眼: “我实话实说,信不信由你们。” 温月茹和高桂霞对视一眼,瞬间没了声音。 继而,她们就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 事已至此,她们心里其实早已信了大半。 温国学气得牙根发痒,一拳狠狠砸在沙发扶手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披着人皮的败类!” 温月茹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抓住母亲胳膊: “妈,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得想办法啊,总不能真的让肇庆去坐牢吧!” 高桂霞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把矛头对准了林兴国,厉声喝道: “你现在不是副校长吗?能耐不是大得很吗?那就给我赶紧想办法,把人捞出来!” 林兴国闻言,有些无语地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妈,您太高看我了。” 这说来说去,还是成不了事呗? 高桂霞怒了,于是当场爆发,破口大骂: “林兴国!你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真是个窝囊废!你这个副校长是怎么当的?哼!空有其名罢了,废物一个!” 温月婵目睹了眼前的画面,只觉得三观震碎,下一秒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挡在丈夫身前,脸色冷了下来: “妈,您都一把年纪了,说话能不能有点分寸?您那位大姑爷有能耐,是家里的骄傲,他嫖娼强.奸,作奸犯科,跟我们家兴国有半毛钱关系?您今天想找人撒气,只怕是找错对象了!” 高桂霞虽然心虚,但依旧嘴硬: “够了!温月婵,你可别乱喊!法院现在还没定罪呢,我相信肇庆是被冤枉的!” 而一旁的温月茹,已经急得快要哭了,伸手紧紧拉着高桂霞的胳膊,不停摇晃道: “妈,您先别争了,赶紧想办法把人弄出来再说!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只不过,高桂霞心里也开始犯了难。 她不过是个退休的银行小职员,温国学也只是烟草局的普通职工,他们家里无权无势,根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脉啊。 这能去找谁? 温月茹想了又想,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妈!您那位干儿子梁涛,现在不是咱们桃花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吗?要不您就给他打个电话说说情!说不定还能通融一下!” 高桂霞心说你倒是说得轻巧。 嘴上只能推脱:“月茹,你是知道的,我们家这些年,跟小梁都没怎么走动了,我现在贸然打电话不合适。” 她也就只是在梁涛小的时候,帮着取了个名字而已。 早些年,两家还常来常往,可这几年,梁涛仕途顺利,一路高升,两家的关系也就自然而然淡了。 其实,这也是最现实的地方,人一旦上位,圈子不同了,那往日那点稀薄情分,自然也就远了。 没点实打实的利益往来,谁会轻易插手这种腌臜烂事? 可尽管如此,温月茹还是不依不饶,死死缠着母亲不放: “妈,不管怎么说,咱们家跟梁局长总归是有点香火情的!您现在打个电话探探口气就行,又不吃亏!” 高桂霞已经被女儿彻底架在了火上,下不来台,就只能硬着头皮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多年没拨过的号码,缓缓按了下去。 “嘟——嘟——嘟——” 可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根本无人接听。 她于是又拨了一遍。 还是如此,依旧没人接。 直到第三遍。 听筒里依旧只有冰冷的忙音。 高桂霞握着手机,彻底僵住,已经尴尬得无地自容,仿佛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温月茹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了彻骨的绝望。 怎么办? 怎么办? 现在,她还能找谁? 温国学见状,长长叹了口气,也沉默了。 屋内,再一次陷入死寂。 可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了整场闹剧的林向东,缓缓站了起来。 第86章 温砚清被打 见到林向东站起身来,温月婵连忙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按回沙发上。 此刻,她只以为林向东是想动用自己的关系,把刘肇庆捞出来。 而在温月婵看来,像刘肇庆那样的人渣,最好进去永远别出来,那才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 毕竟,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林向东去浪费人脉。 林向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 “婶婶,我去上厕所。” 温月婵这才松了一口气,松开手。 林向东起身去了卫生间。 片刻后,他从卫生间出来,小区里已经渐渐响起了鞭炮声。 除夕了。 温月婵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看向母亲和大姐: “咱们家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温月茹眼眶还红着,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很是不满道: “眼下肇庆都进去了,你还有心情吃饭?” 一听这话,温月婵就翻了个白眼,心说他刘肇庆进去了,跟我吃饭有个der的关系? 她嘴上却又美其名曰地说道:“人是铁饭是钢,我们不吃饱肚子,哪有力气给大姐夫想办法?” 温国学闻言也在一旁打圆场:“对对对,先吃饭,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这个年过了再说。” 温月茹立马别过头去:“我没胃口。” 高桂霞见状,也跟着说道:“唉,你们吃吧,我也不想吃。” 温月婵不再废话,直接看向父亲:“爸,那我们先吃。” 说罢,她又招了招手,让林兴国和林向东也过来坐下。 三人当即就在餐桌旁落座。 下一秒,温月婵拿起筷子,又看向母亲,语气轻飘飘地说道: “妈,您要是不吃,饿出个三长两短,那退休金怎么办?” 结果,高桂霞一听到“退休金”这三个字,屁股底下就仿佛装了弹簧似的,立马站起来,乖乖坐到桌子边,然后还自觉端起了饭碗。 说来说去,在她心里还是退休金最重要。 温月茹目睹了此情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挨着母亲坐了下来。 一顿饭,却是吃得索然无味。 几分钟后,温月茹又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看向母亲: “妈,您要不再给梁局长打个电话,看看什么情况?” 高桂霞闻言筷子一顿,脸色有些难看道: “月茹啊,我刚刚都连续打了三个电话,前两个没人接,最后一个直接被人家挂了。这对方的意思,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温月茹沉默了,随后心里开始权衡起来。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对刘肇庆上心、真的关心刘肇庆死活。 她只是在意刘肇庆的百万年薪。 如今,刘肇庆挣的钱,她有一半,她每年在家都能躺赚五十多万,何乐而不为? 可现在…… 越想心里就越没底,温月茹便攥紧筷子,指节隐隐泛白。 …… 饭后,温月婵打开电视,调到春晚,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至于高桂霞和温月茹,则是坐在沙发两头,一个发着呆,一个盯着手机,各怀心事。 老父亲温国学向来不善言辞,索性站到阳台抽烟。 而一直都是老好人人设的林兴国,开始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 林向东坐在一旁,偶尔看两眼电视,偶尔又瞥上一眼窗外的烟花。 可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然后“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个三十岁出头,个子瘦瘦高高的男子走了进来。 林向东一眼就认出他来,正是温家老三,温砚清。 温家一共有三个子女,上面是两个姐姐,下面是一个弟弟。 二叔林兴国有时会调侃婶婶温月婵,说她的命都是弟弟给的。 而在这个年代,拼儿子还是很流行的。 此时,林向东看了看温砚清,他心里对于这个温砚清是有好感的。 首先一点,温砚清和婶婶关系亲近。 其次一点,温砚清也没把他当外人,对待他就跟对亲外甥似的。 此刻,林向东却是明显注意到,温砚清的那张脸上,竟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 眼眶淤青,嘴角裂开,额头上还贴着块纱布。 高桂霞见到儿子这幅样子,自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蹭地站起身: “砚清?你不是去小婷家过年了吗?怎么现在这副德性回来了?” 她口中的小婷,正是温砚清的未婚妻,谢婷。 两人今年刚刚订婚,按计划明年结婚。 而今晚,温砚清是在未来丈母娘家过年的,按理说他不可能灰溜溜地回来啊。 温砚清却是没有搭理母亲,目光扫过客厅后,落在了温月婵身上,尴尬说道: “二姐,我去卧室休息了。” 说着,他抬脚就往里走。 温月婵连忙起身,拦住他:“砚清,你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温砚清急忙别过脸去:“二姐,你就别问了。” 高桂霞见状不干了,上前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问你话呢!你跟谁打架了?大过年的还不安分守己!” 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指责自己? 温砚清顿时一脸不服气,随后又梗着脖子,依旧没有搭母亲的话。 温国学抽完了烟,从阳台进来,看到儿子的模样,脸色就是一沉:“砚清啊,小婷今晚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温砚清沉默了两秒,声音闷闷的:“爸,我们分手了。” 什么? 分手了? 愕然听到这话,高桂霞一下就傻眼了,之后瞪大眼睛,嘴巴也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温国学也是愣住了,半晌才道:“你们可都订婚了,还说胡话呢?怎么能这般意气用事!” 温砚清低着头,不再说话。 温月婵走过去,轻轻握住弟弟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这是谁打的你?告诉二姐。” 温砚清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最终却是咬着牙道:“二姐,你别问了。对方有权有势,我们惹不起。我今晚认栽了。” 温月婵听到这话,突然沉默了,可看着弟弟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她心里又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有权有势,又怎么样?” 所有人立马循声望去。 就只见林向东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地开口了: “这凡事,得讲法律!”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突然一下子都投向了林向东。 第87章 市长的人脉 林向东话音落下,众人看他的表情都很怪异。 尤其温月茹和高桂霞,心里吃了一惊。 嗯,什么情况? 林向东这小子怎么今天说话还厅里厅气的了? 温国学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不对! 很不对! 这小子刚刚说话的气场,怎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温砚清也怔了怔,心里直泛嘀咕: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林兴国看着侄子的背影,心里暗暗感慨:不愧是市长身边的大秘,这才跟了市长多久,说话就有此等魄力了。 温月婵看向林向东,眼里带着几分期待,问道:“向东,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林向东摇摇头,坦诚回答:“婶婶,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我要知道事情的具体过程才好说。” 这事儿如果温砚清的确占着理,他才能考虑要不要帮忙。 温月婵闻言,当即转向弟弟:“砚清,你赶紧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温砚清却是犹豫了一下。 “说啊!”温月婵开始催促道。 温砚清这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今晚,我跟小婷吃完饭,就在外面放烟花。当时有个公子哥过来,当着我的面就调戏小婷。我上前理论,可对方张嘴就骂,我气不过就跟他动了手。” 说到这,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憋屈:“可他们人多势众,反过来把我打了一顿。我报了警,警察也来了,可他们一听对方竟然是桃花区副区长家的公子。结果,就只是口头教育了几句,然后直接把人放了。” 听到他这话,温月茹和高桂霞都沉默了。 没想到,打人的竟然是副区长家的公子。 那他们家,还真的只能认栽了。 民不与官斗,这是千古以来的规矩。 温国学叹了口气,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儿子:“那你跟小婷又是怎么回事?咋就突然分手了呢?” 温砚清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小婷人倒是不错,但她父母太过于势利。” “今晚,我在她家吃饭,她父母就暗戳戳地贬低我,嫌我这不好那不好。我为了小婷,倒也忍了。” “可后来,他们知道我为了小婷被打,非但不说句好话,还数落我,说我不识抬举、逞英雄。” 说着说着,他就慢慢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爸,我现在都已经不敢想象了,以后我跟小婷在一起,还得承受他们家多少的白眼呢。”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高桂霞和温国学的脸色,顿时变得格外精彩。 谢婷的家里乃是开餐厅的,经济实力的确比他们家强。所以现在,他们家已经成了弱势的一方。 而儿子的一席话,已经像一根刺,直接扎进了老两口心里。 林向东站在一旁,听着温砚清的话,心里有了判断。 看来,是温砚清被欺负了。 而且还是被欺负得很憋屈的那种。 温月婵这时又看向林向东,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再次开口:“向东,可有把握能帮帮你舅?” 林向东对此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只是笑道:“婶婶,我先打个电话。” 说罢,他转身去了阳台。 而一旁的温月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真以为自己考了个破公务员就了不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现在当了多大的官呢。” 林向东之前考上市府办,温月婵跟家里提过一嘴。 只不过,由于温月婵跟家里的关系不是很融洽,所以他们很少沟通。 家里如今对林向东的认识,还停在过去——以为他还在市府办会务科当个没前途的公务员,混吃等死。 殊不知,人家林向东现在已经是市长大秘,未来仕途不可限量,已然成了金海官场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高桂霞眉头一挑,也跟着帮腔,阴阳怪气道:“乳臭未干的小子,碰碰壁就知道疼了。人家副区长是什么人物?是他一个刚上班的小年轻能碰的?” 而温砚清看着阳台上林向东的背影,虽然心里觉得林向东帮不上什么忙,但那股暖意,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涌。 今晚,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有人愿意为他出头。 阳台上。 林向东已经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叶雪柔的电话。 而对于这位叶市长以前的履历,他可是一清二楚。 叶雪柔曾经先是在省委组织部干部处待过,后又在省城云州干过常务副市长,之后才空降到金海当了市长。 叶雪柔在云州,应该也有着深厚的关系网。 这时,电话响了两声,然后通了,叶雪柔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关切:“小林,是你呀,你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向东心里一暖,连忙道:“谢谢市长关心,我身体没问题,提前祝市长春节快乐。”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市长,我这边有点小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叶雪柔语气平静地说道:“说吧,别拐弯抹角。”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市长,您认不认识云州公安系统的人?我舅今晚被人打了。”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叶雪柔的声音才响起:“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程万里,跟我交情还不错。待会儿我把他的号码发给你,你十分钟后再给他打。我先跟他打个招呼。” 林向东心头一震。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那可是正厅级干部。 眼下,市长竟然能把这么重量级的人脉分享给他,那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人看了。 而且,这也是江湖最高礼仪了。 当即,他赶忙道:“谢谢市长!太感谢市长了!” 叶雪柔淡淡道:“行了,你先去办事吧。记住,十分钟后再打。” “是,市长。” 挂了电话,林向东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客厅。 而客厅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温月婵便是第一个开口:“向东,怎么样了?” 林向东神色平静,语气淡然道:“问题应该不大。” 结果,温月茹当场就笑了:“哟,还问题不大?真是搞笑!说得跟真的一样,你一个刚上班的小科员,能有多大能耐?” 高桂霞也跟着阴阳怪气道:“年轻人,说话别太满。待会儿办不成事,可就丢人丢到家了。” 这一刻,屋子里的众人,除了温月婵和林兴国,显然没一个愿意相信林向东有这个能耐。 可林向东也不在意。 十分钟后,自见分晓。 第88章 省厅来电 接下来,时间就在等待中流逝,转眼已经过去五分钟。 温月茹再也等不了了,不由得讥讽道:“怎么还没任何动静呢?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原来就是嘴上说说,这装模作样地给谁看呢?” 高桂霞也是眼皮一翻,看向林向东的眼神里满是不屑:“年轻人,还是太年轻。真以为考个公务员,进了市府办,就手眼通天了?真是幼稚!” 一时间,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全是嘲讽,似乎已经笃定了,林向东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然而,对于两人的奚落,林向东却只是淡淡一笑,选择继续等候。 终于,十分钟到了。 林向东正想给程厅长打电话时。 嗡嗡嗡! 突然,他放于茶几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那来电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清晰得有些震耳。 一瞬间,客厅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向东低头一看,竟是一个省城号码,当即伸手拿起手机,然后接起电话。 “喂,您好。”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道客气的男声:“请问是林向东同志吗?您好,我是省公安厅程厅长的秘书,我叫徐卓。” 对方这自报家门的一句话,直接就让坐在林向东身边的温月婵和林兴国都微微一怔。 林向东则是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徐秘书您好,我是林向东。” “嗯,林同志,您舅舅今晚被殴打一案,我们程厅长高度重视,现已做出明确批示,要求彻查到底,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任何违规违纪行为。” 这时,徐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现在,就麻烦您和您舅舅一起前往桃花区公安分局,我这边也马上动身过去,咱们尽早把这事给解决了。” “好的,那就麻烦徐秘书了,非常感谢。”林向东客气的说道。 不一会儿,电话挂断,林向东随手把手机装进兜里。 而客厅里,此时依旧维持着刚刚死一般的寂静。 林向东没理会众人的异样表情,转头看向温砚清,平静地开口:“小舅,你现在就去换件衣服,跟我去桃花区公安分局。” 温月婵闻言,立刻问道:“向东,这是什么情况呢?” 林向东笑了笑,如实告知:“婶婶,刚才省公安厅程副厅长的秘书徐卓给我打电话,表示他受程厅长的指派,会亲自到分局督办这个案子,让我们过去配合处理。” 轰! 一句话落地,客厅里当场就炸开了锅。 “哐当”一声! 高桂霞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脚,她却像是毫无察觉,整个人都傻了,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林向东。 该死! 真该死啊! 她刚才还在嘲讽林向东乳臭未干,自不量力,可转眼,人家一个电话,就把省厅的大领导都惊动了? 温月茹也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只是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仿佛见了鬼一样。 温砚清则是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原以为,自己今晚踢到铁板,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老老实实认栽,可怎么也没想到,林向东为了他的事,竟然能惊动省公安厅的人。 “这这这……省公安厅的副厅长?” 温国学手里的烟直接掉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在烟草局干了一辈子,最高也就接触过局里的领导。 而这省厅的副厅长,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大人物。 随后时间里,震撼持续了十几秒,温月茹才终于回过神,尖着嗓子质疑道:“这真的假的?林向东,你别是找了人演戏骗我们吧?省公安厅的大秘,凭什么给你一个小科员打电话?还会亲自到场给你处理这点小事?你觉得这可能吗?!” 她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个她一直看不起、妹妹家的拖油瓶,竟然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温国学也彻底稳不住了,快步走到温月婵身边,急切问道:“月婵,你快跟爸说实话,向东这孩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不是就在市府办当个普通科员吗?怎么会跟省厅的人都搭上这么硬的关系?” 而此时此刻,温月婵看着一家人震惊失态的模样,又想起这么多年来,丈夫和侄儿在这个家里所受的冷眼,心里便是又气又好笑,然后骄傲地开口道:“咱们家向东可厉害了,现在是金海市市长身边的秘书。” 什么? 市长大秘?!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在客厅里轰然炸响。 高桂霞瞬间面无血色,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沙发上。 这这这…… 那个她一直看不起,觉得是拖油瓶的野小子,竟然是市长身边的大红人? 温月茹的脸更是瞬间白得像张纸,之前的嚣张和优越感荡然无存,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跌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林兴国站在一旁,看着妻子揭开侄子的身份,又看着丈母娘和大姨子震惊到失态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意气风发的笑容。 这么多年他在温家受的所有冷眼和所有委屈、以及所有嘲讽,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 另一边。 省城云州,市中心最为顶级的KTV豪华包厢里。 几个打扮妖娆的年轻女孩依偎在几个年轻男人身边,笑闹声不绝于耳,气氛奢靡而放纵。 主位上,一个神情桀骜,浑身又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正搂着一个黑丝高跟的陪酒女。 正是桃花区副区长庞建军家的公子,庞威。 “庞少,牛逼啊!” 这时,旁边的一个跟班举起了酒杯,满脸谄媚地吹捧起来,“今晚那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跟庞少动手,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咱们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嘿嘿,他就算报了警又怎么样?警察来了,还不是得客客气气跟庞少打招呼?” 另一个跟班也跟着附和:“那是自然!在这桃花区,谁敢不给庞少面子?今晚别说庞少只是揍了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就算是再大点的事,庞少也没放在眼里!” “嘿嘿,就是就是!那小子也是活该,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就敢跟庞少叫板,真是活腻歪了!” 一声声吹捧,直接把庞威捧得飘飘然。 他脸上满是嚣张得意,一口啐道:“哼!那小子简直就是个废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他那个未婚妻,老子看上了是她的福气,他还敢上前理论?不打他打谁?” “今晚别说他报了警,就算他闹到分局去,闹到区政府去,也没用!在这桃花区,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想跟我叫板?也不看看我爸是谁!” 随着他嚣张的言论落下,包厢里瞬间又响起一片附和的叫好声,气氛更加热烈了。 叮叮叮! 可就在这时,庞威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的备注,赫然是“桃花区分局王大队”。 庞威便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接听道:“哟,王大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这除夕之夜不陪嫂子过年,还惦记着兄弟呢?” 然而,电话那头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客套寒暄,反而传来一道急促的问询声:“庞威!你今晚在滨河路那边,是不是打了一个叫温砚清的人?!” 庞威愣了一下,然后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是啊,怎么了?王大队,就这点小事,还值得你专门打个电话过来?” 小事?! 你他妈管这叫小事? 电话里,王大队的声音瞬间拔高,“庞威,你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案子现在已经被省公安厅的领导亲自督办了!分局刚刚接到省厅的通知,已经紧急成立了调查组,你现在立刻给我到分局来接受调查!晚一步,谁都保不住你!” “什么?!” 庞威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僵住,手里的酒杯更是“啪”一下掉在地上,琥珀色的洋酒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之后,整个人彻底懵逼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对着电话一阵嘶吼:“这就省厅督办了?王队,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今晚特么不就打了个人吗?怎么就会惊动省厅的人了?!” “这件事的具体内幕,我也不知道,但省厅督办此案,乃是程万里厅长亲自做的批示,程厅长的秘书马上就到分局!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赶紧过来扛!别连累我们!!”王大队的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 很快,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庞威一时间握着手机,僵在原地,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随之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慌,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席卷了全身。 …… 温家楼下。 林向东已经带着温砚清下了楼,坐进车里。 车子平稳发动,朝着桃花区公安分局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除夕的烟花接连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影映在林向东平静无波的脸上。 温砚清看着身边沉稳的外甥,张了张嘴,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向东,谢谢你。” 林向东笑了笑,目视前方,语气淡然:“小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欺负了我的家人,总得付出点代价。” 车子接连穿过流光溢彩的街道,朝着分局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针对嚣张官二代的清算,即将拉开序幕。 第89章 跳梁小丑 在林向东领着温砚清前往区分局的时候。 谢家。 谢婷放下了手机,脸上还带着几分困惑。 一旁的蒋春菊见到女儿拿着手机发呆,便问道:“小婷,这是谁的电话?” 谢婷道:“区分局的,他们让我去过去一趟,说是要就今晚的事重新做个笔录。” 结果,蒋春菊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都这么晚了,还做什么笔录?那个温砚清,是不是又想借着这个由头纠缠你?” 她这话说得笃定,仿佛已经认定了就是温砚清在背后搞鬼。 父亲谢飞勇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闻言冷哼一声:“小婷,既然你现在跟温砚清都分手了,那这事就让它彻底翻篇。以后不允许温砚清再给你打电话了。” 谢婷眉头微皱:“爸,人家区分局是让我去作证的,温砚清可没有纠缠我。” 谢飞勇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那也不行。温砚清那小子就是个麻烦精,沾上准没好事。这事儿你就听爸的,咱不管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蒋春菊也跟着帮腔,看着女儿,语重心长道:“就是,你爸说得对。温砚清那小子身上有哪点好?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我从骨子里就瞧不上他。” 说到这,她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便露出几分热切:“哎,小婷,你还记得不?上次咱们吃饭,胡所长家的那个公子,对你就很有意思啊。要不以后重新给你和胡所长家的公子牵桥搭线?” 在谢飞勇和蒋春菊的眼里,温家不过是一个双职工家庭,跟胡所长家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听着父母炸裂三观的话,谢婷脸色一僵,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爸妈,你们怎么那么势利?” 蒋春菊却理直气壮道:“傻孩子,我们这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孩子家,不懂社会上的事。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以为爱情能当饭吃?” 谢飞勇也是点头附和:“小婷呀,听你妈的准没错。你要是真下嫁给了温砚清那小子,以后有你苦头吃的。” 谢婷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温家和我们家比,条件是差了点。但温砚清对我很好,我要是嫁给他,肯定会幸福的。” 说着说着,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父母的眼睛,声音清冷:“倒是你们,一心只想高攀胡所长,可胡所长看你们,跟你们看温家、嫌弃温家,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蒋春菊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谢飞勇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最终,老两口对视一眼,谁也说不出话来。 谢婷见状,赶忙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好了,不跟你们说了。区分局那边还在等我过去呢,我要走了。” 蒋春菊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去:“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出门不安全,我跟你爸陪你一起去。” 谢飞勇也赶紧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很快,一家三口走出家门,消失在除夕的夜色里。 …… 二十分钟后,桃花区公安分局。 谢婷跟父母下了车,可刚刚走进分局大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马街道派出所所长,胡大伟。 今晚温砚清被打,乃是在白马街道派出所辖区内发生的,所以要处理这件事,胡大伟这个所长必须到场。 谢飞勇顿时眼睛一亮,然后拉着蒋春菊快步迎了上去。 “哎哟!胡所长!您也在啊!真是辛苦您了,这么晚还为这点小事操心,太敬业了!” 谢飞勇满脸堆笑,腰杆弯得比虾米还低。 蒋春菊也不甘落后,凑上去,笑得跟朵花似的:“胡所长,以后我们家小婷的事,还得多麻烦您多关照关照!您放心,我们心里都有数,该表示的肯定表示!” 胡大伟站在台阶上,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神色淡淡的,压根就没接话。 仿佛只是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霎时间,谢飞勇和蒋春菊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无比尴尬。 也就在这时,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驶进大院。 前面的车子停下,车门打开,林向东和温砚清下来。 后面的车子也跟着停下,温月婵、林兴国和温月茹一行人也下了车。 他们当然是跟着过来看处理结果的。 只不过,谢飞勇和蒋春菊在看到温砚清的一瞬间,脸色就变了。 蒋春菊当即快步上前,贴到温砚清面前,尖声说道:“温砚清!我警告你,既然你跟我女儿已经分手了,那以后就别缠着我女儿!” 谢飞勇也是上下打量着温砚清,满脸嫌弃道:“温砚清,你想做我女婿,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被两人如此蔑视,温砚清不由得脸色涨红,攥紧了拳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林向东站在一旁,目光依次从谢飞勇和蒋春菊的脸上扫过,神色虽然平静,但眼里却带着几分漠视。 蒋春菊自然注意到了这道目光,心里顿时不爽了。 我去! 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们? 是不是搞反了! 这时,她正要开口怼上两句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从台阶上快步跑下来。 正是胡大伟。 此刻,只见胡大伟一路小跑,脸上堆满了笑容。 而这股热情劲,跟刚才面对他们时简直判若两人。 十秒不到,胡大伟就径直跑到了林向东面前,语气那叫一个客气: “林秘书!您来了!您好您好,我是白马街道派出所的胡大伟!” 说着,还主动朝林向东伸出双手。 林向东也伸手跟他握了握,淡淡道:“胡所长,辛苦了。” 胡大伟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林秘书太客气了!您放心,今晚这事,我们一定秉公处理,绝不让您舅舅受委屈!” 咔嚓! 眼前如此戏剧的一幕,当真就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谢飞勇和蒋春菊头顶。 两人彻底呆住了。 这这这…… 卧槽! 什么情况? 胡所长竟然管这个毛头小子叫林秘书? 还这么客气?这么恭敬? 一时间,谢飞勇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蒋春菊脸上的血色更是瞬间褪尽,随之双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妈耶! 温砚清身边的这个小年轻,有这么牛逼的吗? 第90章 庞威道歉 胡大伟对林向东的态度,让蒋春菊和谢飞勇心惊不已。 两人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紧接着,他们又看到胡大伟转向温砚清,脸上堆满笑容,客气地打招呼: “温先生,今晚让您受委屈了。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交代。” 那语气,那态度,简直让蒋春菊和谢飞勇两人羡慕不已。 温砚清愣了愣,连忙点头:“谢谢胡所长。” 谢婷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就红了。 原来温砚清家里还有这么厉害的关系。 这么一来,温砚清今晚应该不用受委屈了吧? 她开始打心底里替温砚清高兴。 可欣喜之余,她心里那股酸涩,却又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时,蒋春菊眼珠子一转,突然快步上前,一把将温砚清拉到旁边,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热乎劲,跟刚才判若两人。 “砚清啊,阿姨问你件事。” 温砚清皱了皱眉,还是礼貌道:“您问。” 蒋春菊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的林向东问道: “那位林秘书,是你什么人啊?” 温砚清冷冷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他是我外甥,我是他舅舅。” 蒋春菊:“???” 她当场就愣住了。 我尼玛! 外甥? 这个让派出所所长都要点头哈腰的年轻人,竟然是温砚清的外甥? 呼! 深吸一口气,蒋春菊接着又追问道:“那他现在在哪里工作啊?” 温砚清挺了挺胸膛,继续扬起嘴角,更加得意了: “他啊,就在金海市市政府工作,现在是市长身材的秘书。” 金海市。 蒋春菊自然不陌生。 因为,金海市是除了省城云州之外,数一数二的经济大市。 这特么! 没想到,林向东的来头会这么大! 蒋春菊心里猛地一震,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连点头: “好好好,有出息,真有出息。” 旁边的谢飞勇竖着耳朵偷听,心里酸溜溜的,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 随即却撇了撇嘴,心里一阵嘀咕: “金海市市长的秘书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省城云州市市长的秘书。” 只不过,话虽这么说,可连他自己都底气不足。 就在这时,又一辆轿车缓缓驶进大院。 车门打开,几个人先后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一看就是机关里出来的。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三个身穿警服的中年人。肩章上的警衔,一个比一个高。 胡大伟一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就变了,连忙快步迎上去。 林向东也上前几步。 很快,那名年轻人一眼就从气质上认出了林向东,主动伸出手: “林秘书您好,我是程厅长的秘书,徐卓。” 林向东也伸出手,与对方握住:“徐秘书好,辛苦您跑一趟了。” 徐卓笑着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继而,他侧过身,介绍身后三人: “这位是桃花区分局局长钱明义钱局长,这位是常务副局长林正林局长,这位是政委江小梅江姐。” 随着介绍完毕,钱明义就连忙上前,双手握住林向东的手,热情得不得了: “林秘书,您好!久仰大名!今晚的事,是我们分局的工作没做好,让您舅舅受委屈了,实在抱歉!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林正和江小梅也纷纷上前,跟林向东握手,态度一个比一个客气。 站在不远处的温月茹、高桂霞和温国学,彻底看呆了。 他们自然不认识这些大佬,但从徐秘书的介绍里听得出来——分局局长、常务副局长、政委。 全是他们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 再看刚才那个威风八面的派出所所长胡大伟,此刻只能缩在一边,根本挤不进核心圈子。 温月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桂霞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温国学则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烟差点烫到手指。 而蒋春菊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大人物围着林向东转,仿佛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于是,她拉着丈夫的手,压低声音,语气急切道: “老谢,咱们得赶紧想想办法,挽回砚清这个好女婿!” 谢飞勇一愣:“啥?” 蒋春菊急得直跺脚:“真是个猪脑子!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温砚清背后有这么硬的靠山!他外甥是市长秘书,认识省厅的人,连分局局长都这么给面子!咱们要是错过了这个好女婿,以后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去?” 谢飞勇闻言,却是嘴硬地说道:“我才不挽回呢!温砚清只是市长秘书的舅舅,又不是市长秘书本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而。 话虽这么说,可他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也就在这时,又一辆黑色轿车驶进大院。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人。 正是桃花区分管城建和工业的副区长庞建军,与他儿子庞威。 此刻,庞建军脸色铁青,快步走到林向东面前,主动开口: “林秘书,您好,我是庞建军,今晚这事……是我教子无方,给您添麻烦了!现在我特意带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来给您道歉!” 他说着,回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还不过来!” 庞威低着头,走到林向东面前,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林秘书,对不起,我……我错了。”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庞建军又转向温砚清,满脸堆笑: “温先生,今晚让您受委屈了!您放心,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一定严加管教!该赔的医药费,我们一分不少!” 温砚清愣愣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庞建军说完后,突然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胡大伟,脸色一沉: “胡大伟同志!” 胡大伟浑身一抖:“庞区长。” 结果,庞建军当着众人的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你身为白马街道派出所的所长,今晚这件事,是怎么处理的?!庞威既然打了人,触犯了法律,你为什么不依法执法?为什么只是口头教育就放人?你这个所长,就是这么当的?!” 胡大伟低着头,有苦难言。 他自然不敢说,因为庞威是副区长家的公子,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此刻,他只能连连点头,一个劲地检讨: “是是是,庞区长批评得对,是我工作没做好,我该深刻的检讨!” 谢飞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 副区长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训斥派出所所长! 就因为温砚清的外甥? 就因为那个林秘书? 霎时间,他猛地转头看向老婆,声音都在发抖: “快!咱们快想想办法,怎么让砚清这小子重新做我们谢家的女婿!” 这话一出,蒋春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十分古怪。 她呆呆看着丈夫,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呃……你刚才不是还说……他没什么了不起的吗?” 谢飞勇:“……” 第91章 林向东恐怖如斯? 庞威在道歉完毕后,就站在林向东面前,弱弱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林向东看着他,语气平淡道:“你现在应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庞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转向温砚清,弯下腰道:“温……温先生,对不起!今晚是我有眼无珠,我不该调戏您女朋友,更不该动手打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此时此刻,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也是唰唰往下淌。 唉!今天这是特么的踢到铁板了! 温砚清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小时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副区长公子,此刻像条狗一样跟自己道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爽! 真他妈爽! 他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当官好啊,还是得当官! 哦,自己没超三十五岁,还有机会考公呢。 嗯,他也要成为大外甥这样的牛逼人物。 与此同时,庞建军见儿子道完了歉,这才转向胡大伟,脸色一沉:“胡所长,你呢?” 胡大伟浑身一抖,连忙走到温砚清面前,弯着腰,态度已经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温先生,今晚的事,是我工作失职,没有秉公执法,让您受委屈了!我现在就向您郑重道歉!希望您能原谅!” 温砚清看着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而谢飞勇和蒋春菊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时,整个人都傻了。 胡大伟这个白马街道派出所的所长,他们刚才还点头哈腰想要巴结的人,现在竟然弯着腰给温砚清道歉? 还有,那个副区长家的公子,之前还趾高气扬地把人打了,现在也像孙子一样低头认错? 一时间,谢飞勇张了张嘴,只觉得口舌发干,喉咙里更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蒋春菊则是攥紧自己的手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只不过,他们心里也清楚。 此时此刻,这些人对温砚清低声下气,并不是因为他温砚清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他那个大外甥,太他妈牛逼了。 徐卓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两人道完歉后,这才走到林向东身边,轻声问道:“林秘书,您看,您这边还有什么要求?” 林向东闻言,看了他一眼,心里自然明白,今晚这件事,差不多也该过了。 毕竟,如今的温砚清连法定轻伤都够不上,难道还能让庞威进去? 这不现实。 再说了,他要是赶尽杀绝,会直接透支程厅长的面子。 而程厅长这次出手,乃是看在叶市长的情分上。 他要是不知道分寸,以后叶市长跟程厅长还怎么相处? 林向东想到这些,当即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地说道:“徐秘书,这事儿听您的安排。毕竟您有经验,您定吧。” 徐卓笑了笑,心里暗暗点头。 这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于是,他转向温砚清,语气温和道:“温先生,那您的意见呢?” 温砚清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他自然也是个聪明人,知道适可而止。 今晚,人家副区长都亲自来道歉了,庞威也低头认错了,他还能怎么着? 若是再得理不饶人,紧逼下去,那就只能让大外甥难做人了。 当即,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说道:“算了,既然他都道歉了,那这事就翻篇吧。毕竟大过年的,大家都不容易。” 徐卓点点头,这才看向庞建军。 庞建军顿时心领神会,连忙上前,满脸堆笑道:“温先生真是大人大量!对了,那个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们一定赔偿!您说个数,我们保证一分不少!” 温砚清正要开口时,林向东却摆了摆手:“庞区长太客气了。医药费就算了,这大过年的,我们只图个吉利。” 庞建军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林秘书说得对!那我就不客气了,等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 林向东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如此这般。 事情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徐卓便转过身,纷纷跟钱明义、庞建军等人握手:“今晚太感谢各位领导的配合了。” 钱明义连忙道:“徐秘书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庞建军也陪着笑:“徐秘书辛苦,这么晚了还专程跑一趟。” 这时,林向东也上前,一一握手致谢:“钱局长,林局长,江政委,庞区长,今晚真是麻烦各位了。” 钱明义握住他的手,笑容满面道:“林秘书言重了!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庞建军也凑上来,满脸讨好:“林秘书,咱们改天一定要再聚聚!” 接下来,一番客套后,众人各自上车,陆续散去。 而温月茹一家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就感觉跟做梦一样。 刚才那些大人物,局长、副区长、省厅的秘书,一个个跟林向东握手寒暄时,都客气得不像话了。 温月茹备受打击,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桂霞站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唉!这要是自己的亲外孙那该多好啊? 也就在这时,谢飞勇和蒋春菊快步走了过来。 蒋春菊厚着脸皮,一把拉住温砚清的手,脸上堆满笑容:“好女婿!你没事吧?刚才可担心死阿姨了!” 谢飞勇也凑上来,殷勤得不得了:“是啊是啊,那个庞区长家的公子也太不像话了!不过好在现在解决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温砚清被他们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一愣的。 蒋春菊倒也不尴尬,声音又甜又腻地继续追加一句: “好女婿,今晚过年了,你待会儿可要好好陪陪我们家小婷!” 温砚清:“???” 他直接就懵逼了。 这老两口刚才还警告他,别缠着他们女儿,看现在就叫上好女婿了? 高桂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火辣辣的。 她扭过头,已经不想看了。 温国学叹了口气,又默默点了支烟。 此情此景之下,他们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们家的门面与尊严,今晚竟然要靠林向东这个外人来支撑起。 而林向东这个他们一直嫌弃、一直都看不上的拖油瓶,今晚竟然让派出所所长低头,让副区长赔笑,让分局局长亲自接待。 而他们自己呢? 只配站在旁边看着,根本插不上嘴,也帮不上忙,全程像个看客。 林向东,已恐怖如斯?! 第92章 林向东的决定 温砚清看着蒋春菊那张热情得有些过分的脸,只是淡淡道:“阿姨,我跟小婷已经分手了。” 这话一出,蒋春菊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僵住。 不远处的谢婷听到这话,娇躯猛地一僵,眼泪夺眶而出。 下一秒,她死死咬着嘴唇,赶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掩面大哭。 蒋春菊张了张嘴,刚想发火时,又硬生生忍住了。 之后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语气也似乎软得能掐出水来:“砚清啊,今晚是阿姨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阿姨那也是关心则乱,怕你受委屈……” 温砚清闻言,并没接话,缓缓转身朝林向东那边走去。 蒋春菊站在原地,脸上开始青一阵白一阵了。 这时,谢飞勇走过来,拉了拉妻子的胳膊,小声道:“行了,先上车。” 很快,两人就坐进车里,蒋春菊看向后排哭得眼睛红红的女儿,急切说道:“小婷,你要赶紧努努力,争取把砚清挽回来。” 谢婷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蒋春菊见状,先是感叹一声,然后又加了一句:“小婷,今晚这阵仗你也看到了,温砚清的那个外甥,能量可是大着呢!你要是能嫁过去,那咱们家以后……” “妈!”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婷抬头打断了:“你们既然想跟人家搭上关系,那就要自己努力。你们自己去获得砚清的原谅,比让我去努力,有用百倍。” 这话一出,蒋春菊和谢飞勇就同时愣住了。 随之,车里陷入一阵沉默。 继而,老两口又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心。 …… 另一边,林向东一行人也上了车,准备回家。 然而,车子才刚启动,坐在后排的温月茹经历了一番挣扎过后,还是开了口了,声音有些艰涩:“那个,向……向东,现在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问问,肇庆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说完这句话后,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林向东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看在婶婶的面子上,这种小事他自然不好拒绝。 于是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刚刚存下的那个号码——白马街道派出所所长胡大伟。 刚才解决完了温砚清的事情,一行人寒暄时,互相都交换了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胡大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热情得不得了:“林秘书!您好您好!” 林向东开门见山道:“胡所长,打扰了。我这边想跟您打听个事,今晚有个叫刘肇庆的,是不是被带到你们所里了?” 胡大伟那边顿了一秒,随即道:“对对对,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林秘书,您认识他呀?” 林向东道:“是我一个亲戚,所以我想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胡大伟连忙道:“林秘书,您请稍等,我这就让人查一下。” 说完,通话结束,不一会儿,胡大伟才重新打来:“林秘书,查到了。这个刘肇庆,今天下午找了个外围女,在酒店被人举报嫖娼。我们出警把他带回来了。本来这事也就是治安处罚,罚点款就完了。可事后没多久,那女的就突然反悔,说是刘肇庆没给她钱,还强行逼迫她发生关系。如此一来,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彻底变了,我们派出所这边现在正在调查。” 林向东听着这话,没有任何表示。 胡大伟犹豫了下,便问道:“林秘书,在这件事上,您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林向东心里明白,胡大伟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同时,他也考虑到,要防着温月茹以后偷偷打着自己的旗号去找胡大伟办事,便语气公事公办: “胡所长,您别误会了。我刚刚就是打听一下情况,没别的意思。这个案子,你们该怎么办案就怎么办,依法依规就好。” 胡大伟倒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瞬间就懂了,连忙道:“明白明白!请林秘书放心,我们派出所一定依法办理!” 片刻后,林向东挂了电话,便对温月茹简单转述情况。 温月茹听完,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随后浑身不自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向……向东,今晚谢谢你。” 林向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车子继续前行,而窗外的烟花早已此起彼伏,照亮了除夕的夜空。 也照亮了温月茹那张五味杂陈的脸。 …… 二十分钟后,林向东一行人回到了家里,高桂霞一进门就捂着胸口,说是身体不舒服,然后径直去了卧室。 那么,她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吗? 答案,当然不是。 她只是没老脸面对林向东了。 想想今晚发生的事,她之前是怎么嘲讽林向东的? “乳臭未干的小子”、“碰碰壁就知道疼了”。 可结果呢? 人家一个电话直接就搞出来多大的排场了? 这……当真是太打脸了啊! 温国学看着妻子的背影,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林向东,语气小心翼翼地邀请:“向东,来,喝杯茶。” 林向东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林向东端起茶杯时,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沈书颜。 见状,他赶忙放下茶杯,来到外面接起电话。 “喂,书颜。” “向东,提前祝你春节快乐。”沈书颜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林向东也笑了笑:“同乐同乐。” 接下来,就是一通不是情侣却胜似情侣的拉扯家常。 而等气氛彻底放松了,沈书颜才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向东,以后你还想继续当叶市长的秘书?” 林向东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沉吟了一下,这才认真回道:“叶市长信任我,这是我的荣幸。” 沈书颜幽幽一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向东,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叶市长这个人,一心只想大刀阔斧地推进工作,手腕的确是很硬,可这硬也有硬的代价。她来金海这段时间,已经动了多少人的蛋糕?得罪了多少人?” 说到这,她顿了顿,接着又意味深长地道: “前两天,你去羊肠村出了车祸,那是意外吗?这件事,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这其实就是本地派那些顽固分子,在用这种方式给她警告。而你作为她的秘书,就是她的马前卒。日后若是继续跟着她,你的路,也会很危险。” 林向东听着这话,想了想才缓缓开口:“书颜,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如果所有人都因为有危险就退缩,因为有困难就绕道,那金海的这潭死水,谁来搅动?那些被欺负的老百姓,谁来替他们出头?” “我舅舅今晚被人打了,对方是副区长家的公子。说实话,要是没有叶市长给我撑腰,没有她介绍程厅长这条线,那我舅舅今晚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而这,就是现实。” “再说了,叶市长信任我,把我看作自己人。她给我人脉,给我机会,让我能在关键时刻保护我的家人。那她需要我的时候,我凭什么退缩?” “至于危险?干咱们这一行的,哪天不危险?要是前怕狼后怕虎,那还不如干脆点回家种地去。而如今,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会勇往直前,一直走下去!” 他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慷慨激昂。 沈书颜听了,感觉灵魂都被洗刷了。 这小子,可真有想法! 嗯,太让自己上头了! 第93章 省委书记的高度评价 江南省,省委书记官邸。 沈书颜挂了电话后,一抬头,正对上父亲沈惟贤那双深邃的眼睛。 此刻,沈惟贤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落在女儿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爸,您都听见了?”沈书颜吐了吐舌头,走过去挨着老父亲坐下。 沈惟贤放下文件,语气不紧不慢道:“刚才那个,是我未来女婿?” 沈书颜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脸上却落落大方地承认:“是啊,您觉得怎么样?”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却虚得很。 毕竟,她跟林向东的那点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现如今,林向东就只是她拿来应付家里相亲的工具人而已。 沈惟贤听着女儿的话,笑而不语,然后就静静地盯着女儿看。 沈书颜被看得心里一阵发毛,不由得撒娇道:“爸,您倒是说话呀。您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沈惟贤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有野心,也有魄力。” “他刚才那番话,看似是在跟你讲道理,实际上是在表明心志。这种人,心里有杆秤,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因为危险就退缩,不因为困难就绕道——这话说得漂亮。” “不过……”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有野心是好事,但野心太大,却容易伤人伤己。以后他能走到哪一步,可不光看他有没有魄力,还要看他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运气。” 沈书颜听着这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父亲这评价,已经是相当高了。 然而下一秒,就当她正要开口说话时,楼梯口已传来脚步声。 却是母亲冯锦蓉走了下来,她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警惕地问道:“书颜,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呢?我听着是个男的。” 沈书颜随口道:“一个朋友。” 对于这话,冯锦蓉自然不信,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着女儿,突然开口道: “书颜,妈前几天给你相中了一个人,发改委周副主任家的公子,比你大两岁,哈佛毕业,现在在省城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改天你们见个面?” 她这话一出,沈书颜就眉头一皱:“妈,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冯锦蓉一愣,随即问道:“就是上次你发照片给我看的那小子?” 沈书颜点点头,只能硬着头皮道:“是的,他叫林向东,现在乃是金海市市长的秘书。” 冯锦蓉心里不是滋味,沉默了两秒后,脸色难看地继续问道: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市长秘书呢,我只想知道,他是什么家庭出身?” 沈书颜随口说道:“就普通家庭呗。” “普通家庭?那可不行!” 冯锦蓉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书颜啊,你这是什么眼光?以咱们沈家现如今的门第,你找个普通家庭出身的,以后怎么拿得出手?那个周公子多好,家世优越,学历也高,还事业有成,这才是配得上你的人!” 面对老妈的乱点鸳鸯谱,沈书颜很不爽了,说道:“妈,您能不能别这么势利?家世和学历能代表什么?我更看重的是人品,这个林向东踏实、上进、有担当,可比那些纨绔子弟强一百倍!” 冯锦蓉闻言,却是冷笑一声:“踏实?上进?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书颜,你别再犯傻了,这是一个只看结果的社会!” 沈书颜一时间气得脸色发白,转向父亲:“爸,还是您说句公道话吧!” 沈惟贤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这才开口道:“书颜,这恋爱嘛,可以先谈着,反正又不是要结婚了。至于那个林向东,我听他的谈吐,确实有几分意思。但他想要登我沈家的大门,成为沈家女婿,可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沈书颜听了这话,心里一阵无奈。 她知道父亲的脾气。 同时也知道,父亲挑选女婿的标准,有多严格。 果然革命尚未成功,小林同志仍需努力啊! …… 时间匆匆而过。 三天后,初四。 林向东跟着婶婶和二叔,从省城回到金海。 距离初八上班还有几天时间。 林向东的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完善那份《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的稿子。 而这份稿子,他最近是改了又改,修了又修。 光是提纲,就推翻了三遍。 另外,这篇稿子的内容,他也是反复推敲,精益求精: “当前,全球产业链加速重构,国家已明确提出,各地要增强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可控能力,构建区域产业备份系统。金海市作为全省重要的工业城市,拥有较好的制造业基础和区位优势,完全有条件在这一轮国家战略布局中抢占先机。” 他建议金海重点围绕以下三个方面发力: 第一,聚焦主导产业,打造核心备份。以装备制造、新材料、电子信息为重点,筛选一批掌握核心技术、具备替代能力的企业,纳入国家产业链备份库,给予政策扶持,确保关键时刻“顶得上、靠得住”。 第二,强化区域协同,构建备份网络。主动对接长三角、珠三角等重点区域,承接产业转移,深化产业链上下游合作,形成“主备份+分备份”的网络化布局,避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三,突出创新引领,夯实备份根基。支持企业与高校、科研院所共建创新联合体,突破一批卡脖子技术,培育一批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为产业链备份提供技术支撑。 …… 三天后,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林向东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改了几处措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份稿子,他准备了很久。 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递到叶雪柔面前。 …… 初八,这是上班的日子。 一大早,刘洪生的车就准时停在楼下。 林向东上车,照旧坐在副驾驶。 “林秘书,新年好!”刘洪生笑着打招呼。 林向东也笑道:“刘哥新年好。” 车子很快驶向市委大院。 而开年的第一天,办公室里又几乎都是杂事,林向东忙得脚不沾地。 临近中午饭点时,叶雪柔又给林向东分配了任务: “小林,你安排一下,今天下午三点,平安区委的主要领导,还有农业局、扶贫办和纪委的主要领导,要跟我去羊肠村调研。” 林向东当即心头一凛。 又是羊肠村! 而且,还要带上纪委的人! 看来,叶市长这是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刀了。 新的战争,要开始了。 第94章 当场免职 下午三点整。 市委大院门口,两辆公务车已经准备就绪。 平安区委书记赵劲峰、区长唐泽,农业局局长杨林,扶贫办主任许立国,纪委副书记吴万省,齐刷刷站在车旁,等着市长的到来。 赵劲峰表面镇定,心里却跟打鼓似的。 年前市长去平安区调研扶贫工作,专门问了羊肠村的情况。他当时和唐泽两人,靠着一堆笼统的数据和漂亮的套话,勉强糊弄了过去。 本以为这事儿就翻篇了。 谁知道,年后上班第一天,市长就点了羊肠村的将。 而且,还是带着纪委的人一起。 手脚发凉之际,他悄悄瞥了一眼吴万省,心里就越发没底。 唐泽站在赵劲峰旁边,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慌张。 这时,叶雪柔从大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大秘林向东。 赵劲峰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市长,新年好!” 唐泽和身后几人也纷纷问好。 叶雪柔点了点头,淡淡道:“上车吧。” 一行人分别坐上车,车队缓缓驶向平安区丰宁街道的羊肠村。 …… 路上。 赵劲峰坐在车里,越想越不安。 于是,他悄悄掏出手机,给唐泽发了条信息:马上通知夏峰和段佳,让他们赶紧想办法,把羊肠村那边收拾收拾。 唐泽秒回:好的,书记。 唐泽于是翻出丰宁街道党委书记夏峰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市长马上就到羊肠村调研,你们赶紧想办法,把之前的问题补一补,能拖就拖。 发完这条信息,他握着手机,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点。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但愿还来得及。 …… 四十分钟后,市长的车队抵达羊肠村。 村口,丰宁街道的党委书记夏峰、主任段佳,带着几个村干部,早已等候多时。 叶雪柔下车后,目光扫过众人,却没说话。 夏峰连忙主动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容:“市长辛苦了!欢迎市长来我们羊肠村指导工作!” 段佳也凑上来:“市长一路车马劳顿,要不先到村委会坐坐?我们准备了一些村里的特产……” 叶雪柔直接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咱们现在就直接去扶贫的果园看看。” 夏峰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硬着头皮道:“市长,这去果园的路不太好走,加之昨晚刚下过雨,泥泞得很。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我们村里的养殖基地也搞得不错……” 叶雪柔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夏峰被市长看得心里一阵发毛,但又不得不继续开口:“或者……咱们先去看看村里的扶贫车间?它就在村委会旁边,几步路就到。” 叶雪柔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更冷了。 段佳见状,连忙接过话头:“市长,要不这样,我们先去村委会休息一下,再让村里把果园的资料拿过来给您汇报,您看行不行?” 目睹了两人遮遮掩掩的行径,叶雪柔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夏书记,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夏峰连忙道:“市长您说。” 叶雪柔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羊肠村的扶贫果园,到底有没有?” “这……”夏峰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气氛一瞬间凝固了。 叶雪柔耐心全无,开始转向身后的吴万省,吩咐道:“万省同志,你先记一下。” 吴万省点点头,开始掏出小本本。 随即,叶雪柔又看向赵劲峰和唐泽,语气冷得像刀子:“赵书记,唐区长,这就是你们说的‘扶贫亮点’?” 赵劲峰额头上冷汗直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叶雪柔不再废话,直接道:“夏峰,从今天起,你不再担任丰宁街道党委书记。胡奎呢?”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愣了一秒,连忙站出来:“市长,我是胡奎。” 叶雪柔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你接替夏峰的职务。带路,去果园。” 身为副书记的胡奎愣了一下,卧槽,这就突然升官了?太快了啊!随即赶忙点头:“是,市长!” 这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我尼玛! 要不要这么离谱啊?! 堂堂一个街道党委书记,竟然就这么被当场免了? 夏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段佳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赵劲峰和唐泽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接下来,一行人往果园方向走去。 夏峰愣了几秒,突然快步追上林向东,压低声音哀求道:“林秘书,林秘书!求您帮帮忙,给市长说说情吧!我现在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这要被免了,那这辈子就完了!”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语气客气道:“夏书记,市长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都没用。你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 夏峰急了:“林秘书,您大人有大量,帮帮忙吧!以后您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向东淡淡道:“夏书记,这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我人微言轻,起不了什么作用。” 要知道,这扶贫工作可是政治任务,这帮蛀虫敢在扶贫工作上动手脚,市长怎么可能轻饶? 别说这个夏峰还跟林向东没有任何关系,他就算是林向东的亲爹,林向东也不可能去向市长张口求情的。 夏峰还想再说点什么,林向东已经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唯留夏峰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 果园很快就到了。 可眼前的一幕,却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眼前光秃秃的荒地里,已经是杂草丛生,就算偶尔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果树苗,也是瘦小得跟筷子似的。 这就是汇报材料里说的一千二百亩扶贫果园? 这就是他们吹得天花乱坠的产业扶贫亮点? 叶雪柔站在荒地前,脸色铁青。 下一秒,她转过身,看向赵劲峰,面无表情道: “赵劲峰同志,这都什么玩意?你先来解释一下!” 赵劲峰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泽站在他旁边,赶忙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荒地的声音,呜呜作响。 很快,叶雪柔的死亡凝视就给到赵劲峰和唐泽身上,冷冷说道: “年前我问你们羊肠村的扶贫工作,你们给我讲得天花乱坠。今天我来实地看看,你们却让夏峰和段佳百般拖延。而现在到了现场,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赵劲峰,唐泽,你们俩,到底谁能给我解释解释?” 赵劲峰与唐泽顿时双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他们知道,今天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第95章 狗咬狗的大戏 赵劲峰站在荒地上,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看着眼前这片光秃秃的荒地,又看了看叶雪柔那张冷得像冰的脸,心里突然有了背锅人选——夏峰。 如今,夏峰反正都被免职了,那他一个人扛下所有,不是正合适? 大不了就……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 想到这,赵劲峰就深吸一口气,满脸痛心疾首地说道:“市长,这件事……是我们工作失察,用人不当!夏峰这个人,我们当初是看他年轻有干劲,才把他放到丰宁街道。谁知道他胆子这么大,敢在扶贫工作上弄虚作假!我们区委有责任,我作为区委书记,更是难辞其咎!” 唐泽闻言就知道要弃车保帅,把夏峰当成挡箭牌了,于是立马跟上,一脸诚恳地自我批评:“赵书记说得对,这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夏峰汇报羊肠村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我们也就信了,没有实地核实。这是我们工作不实、作风漂浮的表现,我诚恳检讨!” 两人一唱一和,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叶雪柔看着他们,没说话,随即转过身,看向市农业局局长杨林和扶贫办主任许立国,淡淡问道:“杨林同志,立国同志,你们的看法呢?今天这果园的事,你们知情吗?” 杨林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笑容:“市长,这个……我们农业局主要是负责技术指导,至于具体项目的实施和监督,还是以区委、区政府,以及乡镇为主。之前我们下去检查的时候,夏峰他们带着看的都是那几个示范点,而这个果园……我们确实没有实地看过。” 许立国心里暗叹一声,也连忙接话道:“市长,我们扶贫办这边的工作重点,乃是资金拨付和政策落实,至于项目实施的具体情况,主要还是靠乡镇上报。之前,夏峰他们报上来的材料,数据都是齐全的,所以我们也就……” 尽管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也是被蒙蔽了。 这一刻,两人就主打一个不粘锅。 而叶雪柔听完他们的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之后转而看向林向东,语气平静道:“小林,你现在就给夏峰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林向东点头,赶忙掏出手机,执行市长大人的指示。 …… 十分钟后,夏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还挂着汗,眼神里有惶恐,也有期待。 叶雪柔一看到他,就一字一句地说道:“夏峰,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 夏峰连忙点头:“市长您问,我一定言无不知,知无不言。” 叶雪柔当即抬手指着眼前的这片荒地,问道:“这片所谓的抚贫果园,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是谁让你这么干的?那些用来抚贫的钱都去哪儿了?” 夏峰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雪柔则是继续又说道:“年前我问羊肠村的扶贫工作,赵书记和唐区长跟我说,这里是平安区的扶贫亮点,今天,这里果然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夏峰,你胆子真不小,连扶贫项目也敢造假?” 被这般连续质问,夏峰的心里已经慌的一批。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叶雪柔随后不再看他,转向吴万省,问道:“万省同志,你之前还在法院干过,像夏峰的这种行为,可以判多少年呢?” 吴万省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市长,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像夏峰这种挪用扶贫资金、数额巨大、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行为,属于顶格处理的范畴。一般而言,十年以上都只是起步。当然了,如果查实还有其他的问题,那就不好说了。” 夏峰听到“十年以上”这四个字,双腿顿时一软,然后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下意识地,他抬起头,看向赵劲峰和唐泽。 结果,赵劲峰立马就给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已经很明显——让他一个人扛下来。 唐泽也在旁边微微摇头,示意他别乱说话。 夏峰看着两人的微表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想让他一个人扛事? 凭什么? 他夏峰是丰宁街道的书记不假,可这果园的事,是他一个人能办成的吗? 那些扶贫资金,是他一个人能挪用的吗? 还有那些汇报材料,是他一个人能编出来的吗? 不行! 他绝不能当替死鬼! 于是,他抬起了头,看向叶雪柔,急忙辩解道:“市长,我一个人……可干不了这么多事。” 嗯? 什么情况? 夏峰这个二五仔难道还想卖队友? 赵劲峰脸色猛地一变。 唐泽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夏峰咬了咬牙,开始指着赵劲峰说道:“赵书记,去年你亲自给我打过招呼,说羊肠村的扶贫工作要出亮点,要出成绩。我问你怎么出,你说让我自己想办法。后来我报了方案上去,是你批的!” 说罢,他又指向唐泽,继续攀咬:“唐区长,羊肠村所有扶贫资金的拨付,都是您签的字!您当时还说,只要把表面功夫做足,上面的人不会细看!” 妈的!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赵劲峰脸色铁青,厉声道:“夏峰!你胡说什么!” 唐泽也急了:“夏峰,你可别血口喷人!” 夏峰却是不管他们,继续道:“市长,我承认我有问题,我也认罪。但这果园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搞出来的。他赵劲峰和唐泽也有一份!” 呵!好一出狗咬狗的大戏! 现场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赵劲峰和唐泽浑身冰凉,魂儿都快被吓飞了。 杨林和许立国则是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而叶雪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弧度,看向吴万省吩咐道:“万省同志,这件事你要好好的查查,查到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为止。” 吴万省点点头,赶忙领命。 自此,一场波及金海市上下的雷霆清算开始了! 第96章 我有一计 回到市里,已经临近下班。 结束了调研工作,一路返程的叶雪柔,心里的火气丝毫没有消减,反而越积越盛。 于是,她直接让林向东联系市委办,要求召开书记办公会。 而这个临时发起的紧急会议申请,很快就传到了市委一把手的案头。 市委书记曹满江在听完秘书的汇报后,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如今,羊肠村的事都闹到了这个地步,那躲是躲不过的。 很快,会议通知就下发。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里。 长长的会议桌旁,五人小组成员依次落座。 市委书记曹满江坐在主位,右手边是市长叶雪柔,左手边是市委副书记郭攀龙。 再往下,则依次是组织部长高耀廷、纪委书记江祁川。 而除此之外,参加本次会议的,还有两位特殊列席人员——市委秘书长黄策,政法委书记吴卓远。 黄策之所以参会,是因为他还负责扶贫工作。 如今,羊肠村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秘书长自然跑不掉。 至于吴卓远,情况就更加微妙了。 平安区委书记赵劲峰,当年乃是他向市委推荐的。 眼下,赵劲峰出了问题,他这个推荐人,必须给个说法。 这时,看着人员全部坐定了,曹满江这才抬眼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现在,人都到齐了。雪柔同志,你说说情况吧。” 叶雪柔点点头,没有客套,直接开火:“今天下午,我去了平安区丰宁街道羊肠村调研扶贫工作。可结果却让我非常震惊——所谓的‘千亩扶贫果园’,竟只是一片荒地;所谓的‘产业扶贫亮点’,竟全是假相。” “丰宁街道党委书记夏峰,在项目申报、资金拨付、工程验收等环节,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根据他本人的交代,这件事背后,还牵涉到平安区委书记赵劲峰、区长唐泽。” “一个村的扶贫项目,从上到下,层层造假。区委书记打招呼,区长签字拨款,乡镇党委书记组织实施。” “这,简直就是塌方式腐败!” 她的一番话,当真犹如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众人心上,使得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曹满江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郭攀龙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随后,叶雪柔又继续说道:“现在,咱们是不是应该讨论一下,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 如此一来,问题就被摆到了台面上,而这最终的决策权,自然握在市委一把手的手里。 当即,叶雪柔目光落在曹满江身上。 曹满江则是不带犹豫一下,立马就转向吴卓远: “卓远同志,赵劲峰乃是你当初推荐的。针对这件事,你现在有什么看法?” 吴卓远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事已至此,他当然不能继续包庇赵劲峰了,于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曹书记,叶市长,赵劲峰当场是我推荐的,这一点我不回避。但推荐是一回事,他如今既然出了问题,就该承担责任。我个人的建议是,严查,严办。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他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自己跟赵劲峰毫无关系。 然而,对于吴卓远的表态,曹满江却是没有多做评价,随即把目光转向了组织部长高耀廷。 “耀廷同志,唐泽是你当初推荐上来的。你现在怎么说?” 高耀廷闻言,连忙接话:“曹书记,唐泽这个人,当初各方面的表现,确实很不错。但人都是会变的,他今天出了这样的问题,我们组织部绝不包庇!我的建议是,希望纪委部门尽快介入,查清事实,依法依规处理!” 你瞧!这两位都不愧是语言大师,三言两语地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了。 曹满江对此心知肚明,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看向纪委书记江祁川。 “祁川同志,你的意见呢?” 江祁川连忙说道:“曹书记,既然叶市长刚刚都已经把情况说明了,那我回去就成立调查组,连夜进驻平安区。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曹满江“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而接下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议也该收尾了的时候,叶雪柔却没有就此打住,又开口了: “曹书记,我还有一件事。” 说着,她冷冷地看向黄策: “黄秘书长,这扶贫工作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分管。如今,羊肠村的扶贫项目出了问题,是不是因为市级层面的扶贫工作松懈了?” 她这话直戳要害,瞬间就把扶贫工作的主要负责人黄策推到了风口浪尖。 黄策不由得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市长批评得对!这件事,我作为分管领导,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工作不扎实,作风不深入,才给下面的人钻了空子!我现在就诚恳检讨,也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只不过,他的这番当众检讨,却令曹满江的脸色更难看了。 黄策身为市委秘书长,代表的可是他的脸面。 叶雪柔这一棒,明着是打黄策,可暗着打的,却是他曹满江。 可即便如此,他又能说什么? 毕竟,如今的扶贫工作确实出了问题,黄策作为分管领导,挨批是应该的。 于是,曹满江只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黄策同志,你的这个检讨,确实应该做。扶贫工作乃是政治任务,出不得半点差错。你这个秘书长,回去要好好反思,重新把扶贫工作抓起来,不能再出这样的问题!” 黄策连连点头:“是是是,曹书记批评得对,我一定深刻反思!” 如此一来,黄策的事就被暂时按下了,曹满江这才转向叶雪柔,违心地说道: “雪柔同志,今天的事,你处理得很好。扶贫工作就是要这样,一旦发现了问题,就必须一抓到底,绝不姑息。你的态度,我完全支持。” 叶雪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曹满江见状,直接宣布散会。 而会后,吴卓远跟着曹满江去了办公室。 房门刚一关上,吴卓远就忍不住开口:“曹书记,今天这情况,您也看到了。叶市长这作风,分明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照她这么胡闹下去,咱们金海的干部,有几个扛得住?” 曹满江闻言,只是点了支烟,没任何表态。 吴卓远则是继续道:“她叶雪柔今天既然查了平安区,那明天就能查别的区。之前,她手里就有周荣伟的案子,现在又多了夏峰这个突破口。真要让她这般顺藤摸瓜下去,那咱们的人,又能保住几个?” 他的一番话,直接把眼下的危机说得明明白白了。 曹满江眉头紧锁之下,终于开口:“那你到底有什么想法?” 吴卓远突然压低声音,阴冷道:“曹书记,我有一计。” 第97章 刘艳茹下跪 书记办公会结束后,林向东送叶雪柔回到住处。 之后按照惯例,刘洪生都不用市长吩咐,就直接送林向东回家。 与此同时。 江岸豪庭的66号别墅前,刘艳茹早已等候多时,此刻冻得直跺脚。 而今晚,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身上包裹一件黑色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的紫色打底衫,勾勒出一对饱满曲线。 下面搭配一条包臀短裙,裙摆下,一双包裹在黑丝里的长腿笔直而修长,在路灯下泛着诱人光泽。 纤白的小脚上,是一双细跟长靴,更衬它身材高挑。 可此情此景下,她这张精致的脸上却藏不住焦急和忐忑。 时不时踮起脚尖朝路口张望。 突然,一束刺眼的车灯从远处扫来,刘艳茹下意识扭头,结果就看到一辆挂着江D00002的奥迪轿车缓缓驶近。 一时间,刘艳茹呆住了。 我去! 这可是市长的专车,怎么会来这里? 紧跟着,刘艳茹就吃惊的发现,林向东坐在副驾,后排并不见市长大人。 看来,这辆市长的专车是专程送林向东回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刘艳茹一时间瞳孔都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这这! 什么情况啊? 为何市长的专车都要亲自送林向东回家?! 刘艳茹顿时就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炸开了。 看来,林向东在市长心目中的地位,比自己想的还要高啊! 也因此,他才会有如此逆天的神仙待遇! 可越是如此,刘艳茹就越是后悔了! 这特么的,当初分手分早了! 不一会儿,市长专车停下。 林向东推开车门下车后,跟刘洪生客气道别。 等着刘洪生离开了,他才准备开门。 也就在这时,刚刚退到旁边暗处藏起来的刘艳茹冲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向东!你回来了!” 林向东脚步骤然一顿,当他看清来人时,眉头便瞬间拧起。 “刘艳茹,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向东意外之余,语气平淡的问道。 刘艳茹咬了咬丰润的红唇,眼眶唰一下就红了,声音里带着楚楚可怜的哭腔:“向东,我……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就在年前,她突然被驰书尧一纸调令,直接踢去了大坳村驻村。 她原本还笃定,靠着男朋友钱少辉的关系,这点小事能分分钟摆平。 可谁曾想,这次就连钱少辉都碰了一鼻子灰。 驰书尧已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连钱少辉的面子都不给了。 而这次,驰书尧之所以针对她,还不是因为林向东! 毕竟当初,她跟林向东提分手,可没少恶语相向。 所以现在,刘艳茹已经笃定了,这一切都是林向东在背后搞的鬼。 可她又哪里会知道,其实人家林向东压根就没想起过她这号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而这一切,不过只是驰书尧为了讨好林向东这位市长大秘,主动递上来的投名状罢了。 林向东看着刘艳茹,全程面无表情,更没有接话。 刘艳茹见状,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地上,试图辩解:“向东,我当初跟你分手,也是有苦衷的,那时候钱少辉天天逼我!我一个从农村来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林向东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依然懒得搭话。 刘艳茹顿时就意识到,自己若是不来点猛料,那林向东只怕不会轻饶了自己。 于是,她索性将心一横,往前跨了一大步,然后一把抓住林向东的手,就往自己胸口按去:“向东,我刚刚说的全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就自己感受感受我的赤诚心意……” 霎时间,指尖已经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柔软,林向东却是眉头拧成了疙瘩,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厉声低喝:“刘艳茹,你疯了?!” 刘艳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哭声哀求:“向东,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求你了……” 话音未落,她竟是双腿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林向东面前。 林向东瞬间愣住了。 看着此刻跪在自己面前,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刘艳茹,他脑子里猛地闪过当初分手时,自己红着眼撂下的那句狠话:“刘艳茹!我以后等着你来跪下求我!” 那时候,不过是被伤透了心的一句气话。 可谁能想到,今天竟然一语成谶。 然而,也只是恍惚了一瞬,林向东就回过神来,下一秒惊出一身冷汗。 他现在什么身份?乃是尊贵无比的市长大秘! 身份太过于敏感了。 这大晚上的,一个女人就跪在他面前,其画面要是被人拍下来传出去,那他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他就连忙伸手去拽刘艳茹,声音也严肃起来:“起来!刘艳茹!你给我赶紧起来!” 刘艳茹却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哭着喊道:“不!向东,你要是今晚不原谅我,那我就不起来了!”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说道:“你先起来,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能聊?那就是有戏了! 刘艳茹眼睛当即一亮,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而且,好好聊聊这几个字此时落在刘艳茹的耳朵里,又让她想歪了。 “那……那我们接下来去酒店?” 刘艳茹便开始试探着问道,声音里既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羞涩,“我今晚就陪你了,随你怎么弄。” 林向东懒得理她,转身就往小区外走。 刘艳茹赶紧跟上,心里却是越发火热。 去酒店!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一时间,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以前的画面。 林向东身体好,她是知道的。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每次都是量大管饱,把她伺候得服服帖帖,第二天早上起来腿都是软的。 那种满足,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至于现任男朋友钱少辉…… 唉…… 钱少辉那家伙,看着是人模狗样的,可每次就一两分钟,她还没开始,他就结束了。就跟完成任务似的,草草了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几个月,她早就无比怀念林向东的身体了。 更何况,现在的林向东,还是市长大秘。 这市长身边的人,见的可都是大场面,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要是能把他重新拴住…… 她如此这般想着,心里就越发火热,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 …… 小区门口的不远处就有一家茶楼,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林向东推门走了进去,刘艳茹紧随其后,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茶楼? 难不成林向东喜欢玩点刺激的,要在茶楼的包间里跟她…… 想到这里,刘艳茹的脸颊就瞬间泛起一层红晕,甚至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不一会儿,林向东领着刘艳茹走进一间僻静雅阁。 然而,就在这包厢门关上的一瞬间,林向东后背就突然贴上了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 正是刘艳茹从身后死死抱住了他,双臂紧紧环在他腰上,心口之地更是毫无保留地贴上他后背。 “向东……”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仿佛能掐出蜜来,一双小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林向东的身体瞬间微微一僵。 刘艳茹见状,心里一阵窃喜,动作也越发大胆了。 随即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出,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向东,我好想你……每天晚上,我都在想你……” 话音未落,她那只往下探的手就…… 第98章 达成盟友 刘艳茹那只一路往下探索的手刚到一半,就被林向东突然一把抓住了,然后重重推开她。 刘艳茹猝不及防,踉跄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她愣住了,脸上的红润还没褪去,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火候都到了,林向东还会拒绝她。 她这颜值,这身材,这手段,试问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可林向东竟然这般铁石心肠。 刘艳茹咬了咬嘴唇,却还不死心。 男人嘛,哪有不好色的? 哼!这个林向东肯定是假矜持,装模作样罢了。 心里如此想着,当即,刘艳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扭着腰便又要往林向东身上贴。 “你为什么要录音?” 可就在这时,林向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刘艳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笑容凝固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呃!你……你怎么知道我录了音?” 林向东却没有回答她,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其实,他并不知道刘艳茹录了音。 他也只是随口诈一诈。 毕竟,这个女人今晚的表现太反常了,又是精心打扮,又是主动投怀送抱,一上来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却没想到,真有意外的收获…… 刘艳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愣了几秒后,突然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录音软件还在运行,红色的计时器跳动着——三分四十七秒。 刘艳茹赶紧按下停止键,然后又当着林向东的面,长按图标删除,再清空最近删除。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把手机放在桌上,随后把随身携带的包包也递过去: “没了,真的没了。你要是不信,就自己检查。” 林向东接过刘艳茹的包包翻了翻,确实没了。 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对方。 刘艳茹做贼心虚,赶忙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半晌后,她才小声道:“向东,刚刚的事……对不起……我……我……” 林向东直接抬手打断她:“刘艳茹,这人活着,就要有价值。” 刘艳茹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全然不知道林向东这话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林向东见状,没再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茶杯里蘸了茶水,然后在桌上写下一个字。 钱。 刘艳茹盯着这个字,愣了几秒后,突然明白了什么。 林向东这是要对付钱家? 所以,林向东这是在提醒她,她需要发挥价值,替他拿到一些钱家的把柄? 一时间,刘艳茹只觉得心跳加速,脑子里开始飞快地权衡利弊起来。 而林向东始终都在留意刘艳茹的微表情,见她差不多领悟了自己的意思,这才端起茶杯,抿上一口。 刘艳茹咬了咬牙,声音有些艰涩地开口:“向东,那这个大坳村……我还要待到什么时候?” 而对于这个话题,林向东自然不会直接给出答案,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 “基层可是个好地方,多锻炼锻炼,准没坏处。” 刘艳茹:“???” 她的脸色骤然一僵。 喂!你快听听,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紧接着,林向东便又加了一句:“对了,市长最近还在提干部年轻化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我认为,以后这将会是一个趋势。” 刘艳茹再次愣住,随即想了又想,这才算是懂了。 林向东刚刚的这句话,是在点她呢。 她只要立功,就能破格提拔,就能提干。 从而契合干部年轻化这个国家政策! 而接下来,已经达成了目的的林向东没有再停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后,径直朝外走去。 很快,包厢里只剩下了刘艳茹一个人。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已经很清楚,自己想用美色来挽回林向东这条路,已经彻底走不通了。 如此这般,既然做不了他林向东的枕边人,那就做他的盟友,也比被抛弃强得多。 至于钱少辉…… 一想到这个废物男友,刘艳茹眼底就掠过一丝怨毒。 当初,钱少辉那是牛逼吹得震天响,可最终,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扔去大坳村,半点忙帮不上。 还有,今晚这场美人计,也根本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这背后可少不了钱少辉的暗示,甚至钱少辉还特意叮嘱她,一定要录音取证,好彻底拿捏住林向东。 眼下,既然钱少辉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渐渐地,刘艳茹抬起了头,眼中再没有刚才的慌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钱少辉,既然你已经帮不了我了,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从今天起,我和林向东将是盟友。 时间匆匆流逝。 一个小时后,刘艳茹约了钱少辉在酒店见面。 刘艳茹已经换了身衣服,外面是一件薄纱外套,若隐若现。 结果,钱少辉哪里还忍得住,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起身一把就将刘艳茹搂住:“宝贝,你真是太美了,想死我了……” 刘艳茹却轻轻推开他,娇笑道:“辉哥,你急什么?先坐下,我给你跳个舞。” 钱少辉眼睛一亮,便坐到床边。 刘艳茹当即打开手机音乐,然后开始扭动着身体。 就只见她舞姿妖娆,曲线毕露,眼神迷离又勾人。 一曲舞毕,她便往床上一躺,随之又拿起一条薄薄的丝巾,蒙在自己眼睛上。 声音慵懒而诱惑:“辉哥,你要开始了吗?” 可就在这时,却是响起了钱少辉幽幽地喘气声:“我已经结束了……” 刘艳茹:“???” 什么? 完了? 就这? 钱少辉这次竟然连碰她都没碰一下,就完了? 也是刷新了记录! 身体不爽之余,刘艳茹心里都把钱少辉骂了一万遍,脸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满。 之后,她伸手拿掉丝巾,慢慢坐起身,声音软软的问道:“辉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快?是不是有心事?” 钱少辉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我爸的事,烦得很。” 刘艳茹心里一动,顺势问道:“叔叔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钱少辉看了她一眼,并没说话。 刘艳茹则是语气关切地继续问道:“辉哥,你就跟我说说嘛,我知道了也好替你分担分担。现在看你愁成这样,我心疼。” 钱少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还不是市里姓叶的这个女人,越来越不消停了。她今天又把平安区那帮人给办了,赵劲峰、唐泽,全都要被调查。” 刘艳茹装作惊讶的样子:“啊?这么严重呀?那跟叔叔有什么关系?” 钱少辉摆摆手:“你不懂。这里面的水很深……” 只是,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顿住,警惕地看了刘艳茹一眼:“行了,这些事你还是少打听。女人家家的,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刘艳茹心里一紧,脸上却挤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人家这不是关心你嘛……你不说就算了。” 而就在两人交谈的期间。 刘艳茹包里的那个手机,却是一直都在录音。 第99章 金海煤矿坍塌事故 凌晨两点,手机突然炸响。 林向东从睡梦中惊醒,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叶雪柔。 这大半夜的接到领导电话,肯定是出大事了。 林向东于是瞬间清醒,连忙接通:“市长?您有什么吩咐?” “金海煤矿1号矿井发生坍塌事故,你马上联系刘洪生,让他来接我。”叶雪柔的声音看似冷静,却带着一丝紧绷感。 林向东心头一惊,更是睡意全无了,赶忙回应:“是!市长,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金海煤矿……坍塌……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拨通刘洪生的电话。 “刘哥,金海煤矿出事了,你现在赶紧去接市长。” 电话那头,刘洪生显然也被惊醒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好的,林秘书,我马上出发。对了,我要不要我先过来接你?” 林向东顿了一秒,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大晚上的让刘洪生过来接他,确实省事。 可这样一来一回,至少要耽误十几分钟。 如今,市长正在焦急地等着,他却让司机绕路来接自己,市长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会怎么想? 恃宠而骄。 这四个字,顿时从林向东的脑海里闪过,然后后背一阵发凉。 这领导身边的大秘,固然光鲜,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不用了,刘哥,你直接去市长那边,我会自己想办法过去。”林向东说完,挂了电话。 来到客厅,扫了一眼鞋柜,目光正好落在婶婶的奔驰S680车钥匙上。 嗯,今晚就开婶婶的车吧。 林向东当即拿起钥匙,快步出门。 …… 二十分钟后,低调却难掩奢华的奔驰S680稳稳停在市长住处的楼下。 叶雪柔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握着手机,神色平静。 看到林向东从驾驶座下来,她目光扫过那辆大奔,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向东赶忙快步上前:“市长。” 叶雪柔没说话,但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其实,刘洪生今晚过去接了林向东再来,也耽误不了几分钟。 但林向东能在这种时候想到这一层,主动自己过来,这份大局观,不是每个秘书都有的。 而林向东站在市长身边,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个念头—— 金海煤矿,位于平安区。 而今天下午,平安区的一把手赵劲峰、二把手唐泽,才刚刚被纪委立案调查。 这晚上,煤矿就出了事? 这也未免太蹊跷了吧? 他正想着的时候,市长专车也抵达了,稳稳在路边停下。 林向东赶忙上前拉开车门,伸手护着叶雪柔坐进后座。自己随后这才坐上副驾。 车子启动,驶向夜色深处。 后座上,叶雪柔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喂……市长?”那头传来一个男人迷糊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叶雪柔脸色一沉:“赵德山,金海煤矿1号矿井今晚发生坍塌事故,你知道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对方才被吓醒。 “这……市……市长,我刚接到电话,正准备……” 叶雪柔直接打断他,冷冷问道:“金海煤矿1号矿井发生坍塌的原因是什么?现在有没有人员伤亡?” 赵德山额头上冷汗直冒,只能支支吾吾道:“这个……市长,我这边还在核实,其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 没想到,一个堂堂的安监局局长竟然一问三不知! 叶雪柔顿时气急,语气冷得像冰,“赵德山,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三分钟后,你要是还搞不清楚状况,那明天就自己把辞职报告递上来。”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车厢里,便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向东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见叶雪柔脸色铁青。 显然是心里正憋着火。 而此时此刻,叶雪柔的生气,也完全是有理由的。 今晚,金海煤矿发生坍塌,这么大的事故,常务副市长左义斌竟然没向她汇报,分管安全的副市长周启伦也没向她汇报,安监局局长赵德山更没向她汇报。 她这个市长,竟然是在省里开会的大当家曹满江打电话通知她,才知道的。 显然,下面的这些人,是眼里根本没有她。 叮叮叮! 两分钟后,手机响了,叶雪柔接通。 “市长!查清楚了!” 这次,这次,赵德山的声音又急又快,生怕超时,“今晚,金海煤矿的1号矿井只是发生局部坍塌,据目前统计,并没有人员死亡,重伤6人,轻伤4人,伤员已经送往医院!” 叶雪柔眉头微皱:“你确定?” “确定确定!我刚刚跟矿长确认了三遍!”赵德山信誓旦旦。 叶雪柔沉默了两秒,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没有人员死亡? 但愿如此。 …… 与此同时,位于平安区虹桥街道的石头村,这是金海煤矿1号矿井的现场。 此刻,几盏探照灯已经把事故现场照得雪亮。 矿井口周围则是围满了人——有矿工、有救护人员、有警察、有街道干部。 人群最前方,站着几个人。 常务副市长左义斌,分管安全的副市长周启伦,平安区常务副区长孙德江,虹桥街道党委书记马春生,办事处主任郭海涛,金海煤矿矿长庞东海,以及煤矿的安全总监、总工程师等人。 此时,每个人的脸色都灰暗得像蒙了一层灰。 左义斌站在矿井口,目光阴沉地盯着黑漆漆的洞口。 矿长庞东海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嘴唇都在发抖: “左市长……最新的统计出来了……死了十个。” 左义斌脸色一变,随即猛地扭头看他。 庞东海便冷汗如雨,声音也更低了:“还有,那重伤的六个里,有两个估计也撑不过今晚。” 左义斌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副市长周启伦赶忙低着头,不敢对视。 副区长孙德江脸色煞白。 党委书记马春生和主任郭海涛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恐。 这个……接下来也该商量一下,要怎么瞒报了! 第100章 官场黑话 金海煤矿1号矿井现场,灯火通明。 左义斌站在矿井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死了十个!重伤的六个里面,还有两个撑不过今晚! 这要是报上去,就是重大安全生产事故,必须捅到省委的。 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国务.院令第493号)及《矿山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办法》,死亡人数标准3人以上10人以下(含3人,不含10人)的,属于重大事故,需要上报至省级政府及国家矿山安全监察局。 其实,这个事故的本身倒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叶雪柔会借题发挥。 毕竟,这个女人,早就想关停金海煤矿了。 之前的几次常委会上,她都拿安全说事,要求对全市煤矿进行整顿甚至关停。 好在有曹满江压着,才没让她得逞。 而现在出了人命,那她手里就有了刀,还不得往死里砍?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他左义斌这些年可是从金海煤矿捞了不少钱——包括明面上的协调费、暗地里的干股,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眼下,这金海煤矿要是被叶雪柔借机关停,断了财路不说,万一查账查到他头上…… 他已经不敢往下想。 所以,他今晚必须赶在叶雪柔到来之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从而把这事彻底摁下去。 这也是他第一时间不向叶雪柔汇报的原因。 他想自己先来处理,处理好了,那叶雪柔来了也只能接受既成事实。 这时,左义斌看向庞东海,沉声道:“庞矿长,现在的伤亡统计应该还在进行中吧?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截止到目前为止,你们那边并没有出来最终的伤亡结果?” 庞东海听了这话,便是一愣,不明白左义斌的意思,于是老老实实回答:“左市长,这个数据基本是统计出来了,死了十个,重伤六个……”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边的周启伦就突然打断他,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庞矿长,既然现在的数据还在更新中,那在没有最终出来之前,数字都不准确。你现在就报数字,万一等下又变了呢?” 庞东海闻听了此言,依旧是大写的懵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德江看不下去了,便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庞矿长,左市长的意思是,现在数据还在更新,你怎么知道就死了十个?可不要凭空臆断。” 这下,庞东海终于懂了。 哦,不是死了十个,是数据还在更新。 而这个数据没出来,那就等于—— 没死人? 一时间,他咽了口唾沫,脸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过了几秒后,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假装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地说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到左义斌面前,一脸严肃地汇报:“左市长,这事故伤亡的最新统计数据出来了!就是最开始的重伤6人,轻伤4人,没有人员死亡!” 左义斌看着他,却是目光沉沉道:“怎么搞的?刚刚不是还说死了十个?” 庞东海连忙道:“搞错了搞错了!统计的人太慌张,说错了数字。我刚才又核实了一遍,确实没有死亡。” 左义斌这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随后转向街道书记马春生和主任郭海涛,吩咐道: “春生同志,海涛同志,你们是街道的父母官。我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接下来的数据统计,你们要亲自盯着,确保上报的数据真实准确,不得有半点隐瞒。” 马春生和郭海涛对视一眼,连忙点头:“是是是,左市长放心,我们一定盯紧!” 两人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得很。 左义斌这哪是让他们盯着数据,分明是让他们赶紧去擦屁股。 至于确保数据的“真实准确”。 而这个“真实准确”的标准是什么,他们心里有数。 反正就是不能出现死人的数据。 至于这个不能死人的办法,他们要自己想。 也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在人群外围停下。 安监局局长赵德山终于赶到,他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的。 “左市长!周市长!抱歉抱歉,我起晚……我来晚了!” 左义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德山擦了擦汗,又忍不住抱怨起来:“左市长,您是不知道,刚才叶市长打电话过来向我了解情况,那语气,差点没把我吃了!说什么三分钟内我搞不清楚情况,就要让我辞职!您说说,这像话吗?今晚,煤矿出了事故,我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这路上哪能那么快搞清楚情况?” 周启伦冷笑一声,接话道:“老赵啊,人家毕竟是市长,威风得很。” 左义斌则是淡淡道:“德山同志,你好歹也是正处级干部,如今曹书记都还没发话要撤你的职,这位叶市长倒是先发号施令了。这越俎代庖的事,她干得倒是挺顺手。” 赵德山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咱们曹书记才是市委书记,她一个市长,凭什么……” “行了。”左义斌摆摆手,打断他,“少说几句,先干活要紧。” 赵德山这才悻悻闭上嘴。 …… 时间流逝。 半个小时后,市长专车终于驶来。 刘洪生把车停稳后,林向东赶忙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叶雪柔走了下来。 左义斌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去:“叶市长!您来了!辛苦辛苦!” 叶雪柔看了他一眼,并没接话,径直朝矿井方向走去。 左义斌脸上笑容僵了一瞬,连忙跟上。 之后走出几步,叶雪柔突然停下,转过身问道:“左市长,今晚金海煤矿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市长,竟然是曹书记打电话通知了才知道的。你这个常务副市长,是忘了汇报,还是觉得没必要汇报?” 左义斌闻言,脸色不变,笑着解释:“叶市长,您请息怒,今晚的情况确实很紧急,我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想着先把现场稳住,再向您汇报。这不,还没来得及嘛。” 叶雪柔看着他,目光渐渐冷峻下来。 周启伦见状,便在一旁帮腔:“叶市长,这左市长毕竟也是心系人民,怕耽误了救援工作,也是情有可原嘛……” 叶雪柔却是没理他,又问左义斌:“那现在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左义斌连忙甩锅,说道:“这个……庞矿长,你来汇报。” 庞东海当即上前一步,低头汇报道:“叶市长,根据我们这边的最新统计,今晚重伤6人,轻伤4人,没有人员死亡。另外,所有伤员现已经全部送往医院。” 叶雪柔眉头微皱,声音冷酷道:“你确定?真没有人员死亡?” 庞东海硬着头皮点头:“确定,我们核实了好几遍。” 叶雪柔闻言,沉默了两秒,之后又问:“那救援情况呢?现在井下还有没有人?” 左义斌见话题安全了,这才接过话头:“叶市长,救援队已经下井了,正在排查。根据目前反馈的消息,应该没有其他被困人员了。但这具体的情况,还得等救援结束才能最终确定。” 叶雪柔微微颔首,没再追问。 可下一秒,她突然又看向庞东海,语出惊人:“庞矿长,今晚下井作业的矿工名册,拿给我看看。” “???” 庞东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101章 有问题的名册 叶雪柔望着庞东海,目光看似平静,却锋利如刀,直刺人心。 “庞矿长,名册呢?” 然而,庞东海却只是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纹丝不动。 “怎么?这个矿工的名册难道没有?还是不能看?”叶雪柔冷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庞东海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嘴唇翕动着,竟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随即,下意识看向马春生和郭海涛,又转向左义斌,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求助。 马春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容,打圆场道:“叶市长,庞矿长这是被事故吓懵了。今晚从出事到现在,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时不时就发呆,精神也总开小差。” 副区长孙德江也连忙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叶市长,庞矿长这也是太紧张了。要不就让他先去医院看看,开点镇静的药调理下?” 庞东海如蒙大赦,慌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叶市长,我……我可能是今晚惊吓过度了,脑子有点不清醒。” 叶雪柔听着如此拙劣的借口,压根没理会他,目光转而落在街道书记马春生身上,问道:“春生同志,那名册的事,怎么说?” 马春生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说道:“叶市长,这矿工的名册肯定是有的。我这就让郭主任去取。” 他于是看向郭海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郭主任,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把今晚下井的矿工名册拿来,给叶市长过目。” 郭海涛心领神会,立刻点头应道:“好的,我马上去。”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脚步仓促。 林向东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冷笑一声。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这个名册,定然是送不到市长手里的;另外,即便送来了,也多半是无用的。 另一边,叶雪柔收回目光,看向左义斌,直接问道:“左市长,金海煤矿1号矿井坍塌事故,追责的事,你们已经讨论过了?” 左义斌点点头,神色凝重地正色道:“叶市长,刚才我和周副市长、赵局长简单碰了个头,初步拟定了处理意见。” “今晚的安全事故,主要是因为矿井的地质条件复杂,再加上近期降雨影响,导致岩层松动,属于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当然,煤矿方面在隐患排查上确实存在疏忽,我们已经严厉批评了矿方,要求他们限期整改到位。” “至于追责,我们的意见是,对相关责任人予以通报批评,对矿方处以相应罚款,同时要求全市所有煤矿开展为期一周的安全自查,杜绝类似隐患。” 他这一番话听着冠冕堂皇,核心却是明摆着的高举轻放,不痛不痒,根本没打算动真格。 而叶雪柔听了这话,并没有立刻表态,转而看向赵德山,问道:“赵局长,这次矿井坍塌的原因,你确认过了?” 赵德山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道:“叶市长,在您到来之前,我就已经和勘察人员初步沟通过了,这确实是地质因素导致的。矿方虽然也存在一些管理漏洞,但并非主要原因,其核心原因还是自然因素所致。” 他的几句话,虽然言之凿凿,但叶雪柔却是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冷冷开口道:“今晚的事故原因,还有待进一步考证。另外,矿井后续是否还具备重新作业的条件,也需要再做评估。”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地道:“在这些结论出来之前,金海煤矿1号矿井,必须立即停业整顿。” 一听这话,左义斌就脸色微变。 停业整顿? 这一停,都不知道要拖到何时了? 心里肉痛之余,他连忙劝阻道:“叶市长,这停业整顿是不是太过了?毕竟,这次的事故都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伤亡情况也不算严重……” 叶雪柔抬眼看向他,目光骤然冷峻:“左市长,你的意思是,非得死了人,才能停业整顿?” 左义斌一噎,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市长。我是说,煤矿停产的影响太大,毕竟几百号工人都等着这份工资吃饭,而且下游的那些企业也等着供货,这个损失……” 叶雪柔直接抬手打断他:“所以,为了不影响生产,就可以拿矿工的生命去赌?” 左义斌脸色一阵难看,张了张嘴,终究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谁让人家叶雪柔的话句句在理呢。 这是社会主义的国家,人命关天! 一旁的周启伦却是呵呵一笑,有些质疑地说道:“叶市长,停业整顿这种重大事件,按程序本该由市委常委会商议后再定。您现在一个人就拍板了,恐怕不太合适吧?” 他这话尽管还没说透,但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你叶雪柔未免太张扬了吧?这件事,连曹书记都没表态,轮得到你一个人拍板决定? 叶雪柔瞥了瞥周启伦,目光冷得像冰水:“周副市长,安全生产大于天。我这个市长,难道没有权力在紧急情况下,做出临时处置决定?” “呃!这……”周启伦顿时被噎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左义斌心里暗自窃喜,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叶市长,我不是要反对您的意见。只是这件事确实事关重大,要不咱们先请示一下曹书记?” 他这已经是在将叶雪柔的军了——你叶雪柔不是牛逼吗?有本事别请示曹书记。 叶雪柔正欲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郭海涛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份名册,快步走到叶雪柔面前,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叶市长,这是今晚下井的矿工名册。” 叶雪柔接过名册,轻轻翻开,快速扫了一眼。 这名册看着倒是完整,姓名、年龄、工种、下井及升井时间,一应俱全。 可看了几页后,她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冷冷问道:“今晚下井的矿工名单呢,在哪里?” 郭海涛一脸茫然,连忙说道:“叶市长,这就是今晚下井的名单啊。” 叶雪柔面无表情,将名册重新递回给他,语气淡漠道:“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的下井时间都是昨天,升井时间也标注的是昨天,今晚下井的人,一个都没有记录。” 郭海涛闻言接过名册,匆匆翻了几页后,便赶忙说道:“叶市长,这个情况,我刚刚并没注意到,我马上就打电话问问。” 说罢,他退到一边,开始装模作样的打电话询问。 一分钟后,郭海涛才重新来到叶雪柔面前,有些生气的说道:“叶市长,煤矿上负责统计的孔泽彪今晚无端旷工,没来上班,所以今晚下井的矿工,压根就没来得及记录!” 他越说越激动,满脸的愤慨,仿佛是真的气不过: “这个孔泽彪,据说平时工作就马马虎虎,屡教不改!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还敢旷工!叶市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他,严惩不贷!” 呵呵!又是这种糊弄人的鬼话! 叶雪柔面容冷峻,给了对方一个死亡凝视。 马春生见状不妙,便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诚恳地说道:“叶市长,这也是因为我们街道监管不到位,我这就检讨!至于那个孔泽彪,我明天就让他卷铺盖走人,绝不姑息!” 副区长孙德江也是点头附和:“嗯,像孔泽彪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这一刻,所有人都配合默契,给叶雪柔上演了一出精彩大戏。 叶雪柔心里冷笑着,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几个人,最后落在郭海涛手里的名册上。 什么也没说,然后缓缓伸出手。 郭海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便小心翼翼地将名册递了过去。 叶雪柔拿到名册,又转手递给一旁的秘书林向东:“收好。” 林向东捏紧名册,心底跟明镜似的。 眼下,这本名册,就算拿到了,也半点意义都没有。 至于那个真正的下井名册,恐怕永远也不会出现在叶雪柔的面前了。 这时,叶雪柔转过身,再次看向左义斌:“左市长,市委常委会什么时候开,你们来定。但金海煤矿,从现在起,必须立即停业整顿,不许有任何例外。” 说罢,她就抬脚走向自己的专车。 特么的! 这个金海煤矿还是要停业整顿?! 左义斌呆呆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手攥得紧紧的,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本以为,他刚刚搬出来曹书记,可以让叶雪柔退缩了,可没想到,叶雪柔还是要一意孤行,与所有人为敌! 林向东快步跟上叶雪柔,伸手拉开车门。 叶雪柔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矿井口,眼底一片冰冷,藏着未说出口的寒意。 第102章 野草与光 车子驶离矿区,夜色如墨,将沿途的荒寂彻底吞噬。 后座上,叶雪柔脸色森寒,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沉沉黑暗,一言不发,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车厢填满。 林向东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飞快瞥了一眼,也不说话。 良久,叶雪柔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清冷地说道: “小林,你觉得金海煤矿今晚,到底死没死人?就凭你的直观感觉。” 林向东沉吟两秒,回答:“市长,我的感觉是,今晚这些人好像从头到尾都在刻意掩饰。从庞东海拿不出工人名册,到郭海涛把责任推给一个旷工的统计员,每一步都像是提前串好的戏码。而且左市长他们来得太快了。” “还有那个孔泽彪,早不旷工晚不旷工,偏偏赶在今晚出事故的时候不见人影,这里面的蹊跷,实在太多了。” 叶雪柔听完,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林向东的脑子里也在飞速运转。 悄悄将自己代入叶雪柔的角色,若是他现在站在市长的位置,面对今晚这盘死局,该如何破局? 毕竟,身为一个秘书,就该急领导所急,想领导所想! 这是基本修养之一! 而就在林向东思忖时,眼睛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刘洪生。 只见刘洪生正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耳朵里塞着耳机,目不斜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车厢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向东心里暗暗点头,刘洪生这是在摆明态度:他戴了耳机,什么都听不到。 当然了,他又不可能听不到,只是,他已经用实际行动把自己的原则态度和职业素养告诉了市长。 倒也是个聪明人。 …… 凌晨五点多,车子稳稳停在市长住处楼下。 叶雪柔下车前,侧头对林向东淡淡吩咐:“小林,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 林向东点头应道:“市长也一样,早点休息。” 叶雪柔没再多言,转身走进单元门,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林向东则是回到自己车上,启动婶婶那辆奔驰S680,车灯划破夜色,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向东准时被闹钟叫醒,刚洗漱完毕,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叶市长”三个字。 他连忙接通,语气恭敬:“市长。” “小林,你今天不用去单位了。我刚刚给值班室打了电话,说身体不舒服,今日不上班。”叶雪柔平静说道。 林向东闻言,并没有傻乎乎地问“市长您身体怎么样”。 因为,市长现在的声音清亮平稳,根本不像生病之人。 所以,他直接问道:“市长,那我今天需要准备点什么?” 电话那头,叶雪柔轻笑一声,很满意自家秘书能吃准自己的心思,便吩咐道:“上午十点,你到人民公园门口等我。” 林向东立刻应道:“好的,市长。” 挂了电话,林向东心里已然明了,市长今天又要整活了。 不一会儿后。 林向东走进客厅,二叔林兴国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翻飞间,香气阵阵飘出。 “向东醒了?再等两分钟,早餐就好。”林兴国回头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暖意。 林向东点点头,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落在餐桌上。 很快,林兴国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放在桌上,然后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林向东面前: “对了,向东,你看看这个。” 林向东接过,只见是一张语文答题卡,上面只有作文部分,字迹娟秀工整。 “这是我们班吴昕悦,年前期末考试的作文,满分。” 林兴国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有点意思,你好好看看。” 林向东愣了一下。 吴昕悦? 不就上次那个被校园霸凌,被逼到天台、差点想不开跳楼的女孩。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作文题上——野草与光! 那夜的风很大,卷着寒意,吹得人浑身发颤。 我站在天台边上,觉得自己像一株野草。野草本就不该长在楼顶,风一吹便要弯折,即便倒了,也无人问津。 可是,我已经“倒”了很久了。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却格外清晰。 但我没有回头,因为野草是不会回头的,哪怕身后有温暖的光。 很快,脚步声停了,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刚好在我能听见的范围里,不打扰,也不疏离。 他开始说话,声音很温和,说他是林老师的侄子,叫林向东。 我没有应声,只是死死攥着衣角,任由风吹乱我的头发。 他说,他没有被人堵在厕所里扇过耳光,没有被人撕过衣服,没有被人骂过最难听的话,没有体会过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我的肩胛骨轻轻动了动,眼眶突然就酸了。 他说,我经历的那些事,他没有亲身感受过,所以他说“我理解你”是骗人的,他没办法真正感同身受。 风灌进我的领口,那是刺骨的冷,冻得我浑身发抖。 可他又说,有一件事他很确定——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还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被这样欺负。那些人对我的每一件恶行,都是她们的错,从来都不是我的错。 他说,别人做错的事情,没有任何理由让我来买单,更没有理由让我放弃自己。 这些话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地看着了。 不是那种带着怜悯的目光,不是那种充满厌恶的目光,更不是那种“你怎么还活着”的鄙夷目光。 就是一种很平常、很平等的目光,像看一个普通的、值得被善待的人。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哭着,肩膀抖得厉害。但我又咬着自己的手背,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发出哭声,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温暖。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像一座安静的山,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 后来,我终于开口了,说了很多很多,说得零零碎碎、语无伦次。 我说她们冤枉我偷东西,说她们造谣我勾引男人,说她们揪着我的头发扇我耳光,朝我脸上吐口水,撕烂我的衣服,让全班男生围着嘲笑我,还让校外的混混把我拖进胡同里恐吓我。 我说,我真的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努力讨好所有人,却还是没有一个朋友,还是要被这样对待。 风一直在吹,带着我的哭声,飘向很远的地方。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你愿不愿意下来,今晚跟我交个朋友吧?” 我愣住了。 交朋友? 我抬起头,隔着被泪水模糊的视线,望向他站立的方向。 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我能看见他站在那里,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飘动。 月光很淡,洒在他身上,也洒在脚下的地面上。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那道光不是月光。 是他身上发出来的。 是那种很温和的光,不刺眼,也不灼热,就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是站在那里,就照亮了周围三尺的地方。 而这三尺的光,刚好够把我这株快要被风吹散、被黑暗吞噬的野草,稳稳地笼在里面。 我想说好,想立刻从天台下来,走到他身边。 可就在那时候—— 楼下传来尖锐的女声,穿透刺骨的夜风,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吴贱.人——!你他妈大晚上还装什么逼啊——!”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是欺负我最凶的那个女生。 我的身子瞬间缩了回去,浑身发抖。 这野草啊,终究是野草,风一吹,还是会害怕,还是会想要蜷缩起来。 可我低下头的时候,看见地上还有那道光留下的影子。 它还在,没有消失。 后来很多天过去了,我又常常想起那个夜晚。 想起天台,想起刺骨的风,想起那束温柔的光,想起他说的那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野草是不擅长记仇的,也不擅长记住温暖。 可野草知道,被光照过的地方,就不会再那么害怕黑暗,就会生出勇气,努力扎根,努力生长。 我不知道那道光后来会去哪里。 我只知道,它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它藏在我心底,陪着我走过所有黑暗的日子,让我有勇气做自己,有勇气好好活着。 …… 接下来,林向东很认真的看完这篇作文,沉默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 随即抬起头,看向林兴国,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丫头,文笔不错,心思也细。” 林兴国点点头,脸上满是欣慰:“是不错,比以前开朗多了,文笔也进步得飞快。” 林向东又看了一眼作文纸上娟秀的字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丫头要是以后走仕途,做文字工作,肯定很有前途。 然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偶然冒出来的念头,后来竟真的成了现实。 多年后,当吴昕悦以政策研究室笔杆子的身份,恭敬地站在他面前时,他才猛然想起这个清晨,想起这篇写满温暖与勇气的作文。 当然,那是后话了。 第103章 姐姐好啊,姐姐会疼人! 林向东看完吴昕悦的作文后,林兴国便收起了答题卡,语气感慨地说道:“这孩子挺懂事的,心里一直都记着你的好。” 林向东点点头,没再多说,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碗里的面。 随后,楼梯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只见温月婵走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真丝睡袍,腰间松松垮垮系着带子,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腰肢。 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睡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隐约可见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脸上未施粉黛,却掩不住那份成熟女性特有的温婉风韵。 林向东下意识移开目光,开口道:“婶婶,昨晚我开你的车了。” 温月婵摆摆手,语气随意又亲和:“嗯,婶婶的车你随便开,想什么时候开都行。” 说着,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又随口问道:“你今天还开吗?要是开,我去给车加个油。” 林向东摇摇头:“不用了婶婶,今天不开。” 温月婵点点头,没再多问,安安静静地吃起了早餐。 …… 早上九点五十分,人民公园门口。 林向东换了一身休闲装,褪去了职场的干练,多了几分松弛感,站在约定的地方,目光打量着来往的人群,静静等候。 几分钟后,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来,格外惹眼。 正是叶雪柔。 她也换了便装,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配简约的白色打底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舒适的平底运动鞋。 长发高高扎成马尾,露出一张精致白皙的脸庞,眉眼间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清爽。 整个人看起来,褪去了几分市长的威严,多了几分邻家姐姐般的亲和,却依旧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林向东连忙迎上去,恭敬地开口:“市长。” 叶雪柔轻轻点点头,然后目光扫过公园里晨练的老人和孩童,语气淡淡道:“今天就别叫市长了。” 林向东立刻会意,连忙改口:“叶姐,那今天咱们去哪儿?” 叶雪柔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对林向东这个称呼颇为满意。 她抬眼望向远处,淡淡说道:“去虹桥街道,石头村。” 林向东心头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石头村。 金海煤矿1号矿井,就在石头村的地界上。 他瞬间明白了叶雪柔的用意,她这是要亲自去调研取证。 昨晚左义斌那些人信誓旦旦地说没死人,她根本不信。 所以,她要亲自去村里看看,金海煤矿昨晚到底有没有死人,那些被刻意掩饰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从市里到虹桥街道石头村,通着一班公交车。 石头村是城管村,不同于那些地地道道的农村。 叶雪柔站在站牌下,望着那辆晃晃悠悠驶来的公交,面无表情地拾步上车。 林向东跟在她身后,心里却直打鼓。 堂堂市长,竟坐公交下乡调研,这要是被人认出来,明天铁定能上新闻头条。 好在车上乘客不少,倒没人留意到他们。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座位早已坐满。 林向东和叶雪柔被挤到车厢中部,各自攥着一根扶手,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悠。 叶雪柔今日一身休闲装束,扎着简单的马尾,瞧着与寻常都市白领别无二致。 可身上那份独有的气质,仍让周围人不自觉地与她拉开了一丝微妙距离。 林向东站在她身后,尽量往后缩着身子,生怕不小心碰到她。 可车厢实在是太过拥挤。 一个急弯,车身猛地倾斜,人群瞬间朝一侧倒去。 林向东猝不及防,身子被挤得往前一倾,紧紧贴在叶雪柔后面。 桃部的弹性甚是惊人。 同时,一缕淡淡的清香,悄然钻进鼻腔。 叶雪柔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毫无察觉。 林向东连忙稳住身形,攥紧扶手,目不斜视。 又过两站,上车的人更多了。 车厢愈发拥挤,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不断压缩。 林向东都能清晰感觉到她的后背靠在自己怀里了,自己也能看见她雪白的脖颈。 林向东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叶雪柔仍是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抹异样的情愫,早已悄然滋生。 而就在这时——“哐当!”一声! 公交车猛地急刹。 车厢里顿时一片惊呼,人群齐齐朝前扑去。 林向东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径直朝叶雪柔倒去。 结果,他的嘴唇,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她的耳根。 而且,腰部也撞击在叶雪柔的圆滚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向东大脑一片空白,慌忙站稳,再往后退去。 “呃!市……叶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叶雪柔怔了怔,脸上依旧看不出半分情绪。 唯有耳根处,悄悄漫上一抹粉晕。 随即,她扭头扫了林向东一眼,语气淡淡道:“你抓牢了。” 说完,便重新转过头,望向窗外。 林向东愣了一瞬,连忙死死攥紧扶手,再也不敢松开。 然而,他没留意到,叶雪柔并拢的美腿挪了挪,似在克制着什么。 …… 四十分钟后,石头村到了。 两人下车,缓步走进村子。 石头村因为是城关村,所以村里楼房、超市、卫生所一应俱全,与乡镇相差无几。 唯有往深处走,才能瞧见几间老旧平房,和零星分布的菜地。 叶雪柔走在前面,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与往来行人,似在找寻着什么。 林向东跟在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路过一处老年活动中心时,一阵喧闹声传了出来。 叶雪柔脚步微顿,朝里望了一眼。 只见几棵老槐树下,摆着几张石桌。 一群大爷围坐一处,下棋的下棋,观棋的观棋,嘴上也没闲着,聊得热火朝天。 “我跟你说,老美就是纸老虎!真要打起来,咱海军一个舰队过去,直接给他航母干沉!” “呵!你懂个屁!老美现在就是虚张声势,真要动手,他第一个认怂。” “嗨!湾湾问题嘛,我跟你讲,早晚的事。现在不动,是时机未到。等咱航母再多几艘,看谁敢拦着?” “对对对,还有小本子,小本子欠咱的血债,早晚得算清楚!” 大爷们一边落子,一边指点江山,气势十足,仿佛联合国都在他们的棋盘之上。 叶雪柔站在门口,听得微微出神。 果然是高手在民间。 当即,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进去搭话,可大爷们聊得正酣,压根没人留意到她。 叶雪柔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林向东见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叶姐,让我来。” 叶雪柔看了他一眼,没作声,往旁侧让了让。 林向东走进活动中心,在一张石桌前停下。 桌前坐着两位大爷,穿白背心的那位正对着棋盘发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对面穿蓝布衫的,则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林向东扫了几眼棋盘,忽然开口:“大爷,走马,马六进七。” 李大爷一愣,抬头看向他。 蓝布衫大爷也抬了头,上下打量林向东一番,不屑地嗤笑:“毛头小子,你懂什么棋,一边去。” 林向东没理会,只静静看着李大爷。 李大爷犹豫片刻,还是依言走了马。 几步棋下来,蓝布衫大爷脸上的得意渐渐消失。 又几步,眉头紧紧皱起。 再几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将军。”林向东语气平淡。 蓝布衫大爷盯着棋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旁边观棋的几位大爷顿时“轰”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卧槽!这小伙子可以啊!” “老蔡,你输了!刚才不还挺狂吗?”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李大爷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拉住林向东:“小伙子,厉害啊!哪家的娃?平时怎么没见过你?” 林向东笑着回道:“大爷,我隔壁村的,准备回家,路过看见有人下棋,就手痒了。” 李大爷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向他身边的叶雪柔,眼睛一亮:“哟,这是你女朋友吧?带回家认门了?” 叶雪柔听见这话,脸颊瞬间泛红。 林向东也一怔,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大爷,您误会了……” 可其他大爷早已顺着李大爷的目光望了过去,几道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一位穿灰布衫的大爷压低声音,跟身旁人嘀咕:“这小子行啊,脑子灵光,一点苦都不愿不吃,直接就跟姐姐处上了。” 另一位大爷点头附和:“啧啧,姐姐好,会疼人。” 叶雪柔呆呆站着,听得一清二楚,耳根彻底红透。 林向东整个人都僵住了,想解释,可张了张嘴,竟不知从何说起。 说这是市长?那更没法圆了。 李大爷却还在一旁笑呵呵地补刀:“小伙子眼光不错!这姑娘看着也就三十出头,长得又俊,配你正好!” 叶雪柔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向东站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 而旁边的大爷们,早已笑作一团。 第104章 没有硝烟的战火 “小伙子,来来来,跟我下一盘!” 玩笑归玩笑,蔡大爷输了棋后,面子上挂不住,一把拽住林向东,非要再对弈一局。 林向东看向叶雪柔,见她微微颔首。 林向东便在石凳上坐下:“行,那就请教这位大爷了。” 蔡大爷摆好棋子,大手一挥:“你先走!” 林向东也不推辞,炮二平五,摆开当头炮。 蔡大爷马八进七,应对得中规中矩。 几招过后,林向东车一平二,蔡大爷车九平八,双方迅速进入中局缠斗。 旁边几位大爷围拢过来看棋,七嘴八舌议论着。 “这小子有章法,开局稳得很。” “老蔡这回碰上硬茬了。” 蔡大爷瞪了他们一眼,继续落子。 而林向东一边走棋,一边随口就开口:“几位大爷,你们村挺热闹的,听说村里不少人都在金海煤矿上班?” 蔡大爷头也不抬,马三进五,说道:“可不是嘛,咱石头村一半劳力都在矿上,不然怎么叫矿工村。” 林向东炮八进四,压住对方卒林线,问道:“那昨晚矿上出的事,村里应该挺紧张的吧?” 蔡大爷落子的手顿了一瞬。 旁边几位大爷也瞬间安静下来。 但很快,蔡大爷继续下棋,语气如常:“能出啥事?不就塌了点,又没死人。” 林向东车二进六,直杀入黑方阵地:“可我听说,好像有人受重伤了?” 蔡大爷炮二退一,挡住红车,说道:“伤的那几个,都在医院躺着呢,矿上赔钱了事,不算大事。” 林向东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棋局继续。 十几招过后,林向东布下杀局——左炮右移,车占要道,马踏连环,摆出标准的“卧槽马”杀势。 蔡大爷额头渐渐冒出汗珠,落子左支右绌。 林向东则是趁机再问:“大爷,昨晚那事故,到底有没有……” “将军。” 蔡大爷却骤然打断他,“你小子别分心,先赢下这局再说。” 林向东一怔,低头看棋。 原来蔡大爷借着刚才说话的间隙,悄悄布了“抽将”圈套——他的车正对着己方主帅,只要马一挪开,必被抽掉一个大子。 林向东笑了:“大爷,您这招够高的。” 他炮五进四,直接轰掉蔡大爷的中卒。 蔡大爷一愣:“你……你这不是送吃吗?” 林向东淡淡道:“您尽管抽。” 蔡大爷犹豫片刻,还是用车吃掉了红炮。 可刚落子,他就悔了。 林向东马三进五,踩掉黑车,同时布成“连环炮”之势,双炮联动,直接锁死了蔡大爷的老将。 “这……这……”蔡大爷盯着棋盘,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的大爷们顿时轰然叫好:“老蔡,你又输了!” “连环炮!这小子连消带打,把你绕进去了!” “服不服?不服再来一局!” 蔡大爷连连摆手,一脸无奈:“服了服了,这小子棋路太刁钻,我下不过。” 林向东笑着收好棋子,趁机再问:“蔡大爷,刚才的问题您还没答呢,昨晚矿上到底有没有出人命……” 话音未落,一旁一直沉默的白发大爷忽然轻咳一声。 蔡大爷脸色微变,连忙摆手:“小伙子,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昨晚矿上没有人嗝屁。” 说罢,他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准备离开。 其他人也如此,显然不想沾染这个话题。 毕竟,昨晚半夜,几十号地痞流氓才挨家挨户敲门警告过,这该说不该说的,大家心里自然都有数。 很快,几位大爷就各自散去了,不再理会林向东。 林向东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叶雪柔沉默几秒后,淡淡道:“换个地方。” …… 两人离开老年活动中心,在村里继续走访。 村口小卖部,林向东买了瓶水,和老板娘搭话。老板娘听说他是邻村的,起初还算热情,可一提起煤矿,立刻摆手称不知情,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接下来,村头的大树下,村尾的菜地里,皆是上演着同样的画面。 林向东心头一阵发凉。 如今的整个石头村,仿佛已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人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吐露半句实情。 叶雪柔立在他身后,则是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傍晚,两人搭乘公交返回市区,一路无话。 …… 次日上午九点,市委小会议室。 临时常委会召开。 长桌两侧,十一人依次落座。 市委书记曹满江端坐主位,面色阴沉,环视众人后,缓缓开口:“昨晚,金海煤矿1号矿井发生坍塌事故,我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想开专题会研究一下处置方案。”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叶雪柔:“雪柔同志,你昨晚亲临现场了,先介绍下情况。” 曹满江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叶雪柔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静地缓缓开口:“昨晚的事故,发生在金海煤矿1号矿井,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分左右。我抵达现场时,常务副市长左义斌同志、分管安全的副市长周启伦同志、安监局局长赵德山同志,以及平安区、虹桥街道的相关负责人,已先期赶赴现场。” “现场救援已全面展开,伤员也已及时送往医院救治。从表面流程来看,现场处置还算及时。” 曹满江微微点头,并未开口插话。 叶雪柔却是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起来:“但是,有几个问题,我必须在这里提出来。” 她抬眼扫过在场众人,目光骤然变得冷峻起来:“第一,金海煤矿的管理极其混乱。作为矿长,庞东海在面对询问时,连最基本的矿工名册都无法提供。这样的人,适合担任矿长一职吗?” 左义斌脸色微微一沉,神色有些不自然。 叶雪柔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第二,街道办主任郭海涛事后提供了一份名册,但那份名册上,昨晚下井的矿工信息竟全是空白。他给出的解释是,负责统计下井人数的工作人员孔泽彪,昨晚无故旷工,导致未能及时记录。”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质疑:“一个煤矿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故,负责统计下井人数的关键人员,偏偏‘恰好’旷工?这个理由,诸位觉得合理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没人敢轻易接话。 曹满江依旧没有表态,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此时此刻,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最该急的,可不是他。 叶雪柔想借这次事故借题发挥,关停金海煤矿,这本质上是她与左义斌之间的博弈,他大可以隔岸观火,坐看二人交锋。 果然,没等多久,左义斌便坐不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微微前倾,开口说道:“叶市长提的这些问题,我也注意到了。那个孔泽彪,确实存在严重问题。我建议,由安监局牵头,联合公安部门,对其展开全面调查。该处分的严肃处分,该追究责任的依法追究。”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对庞东海的失职避而不谈,也丝毫未触及名册空白的核心问题,明显是在避重就轻。 而直到这时,曹满江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左市长,矿井坍塌的原因,查清楚了吗?” 左义斌连忙点头,语气恭敬地回应:“曹书记,根据安监局和专家的初步勘察,事故主要原因是地质条件复杂,加之近期降雨影响,导致岩层松动,属于不可抗力引发的意外。当然,矿方在隐患排查上确实存在疏漏,我们已对矿方进行严厉约谈,责令其限期整改。” 曹满江听完后,沉默了几秒,随后他没有征询叶雪柔的意见,而是直接开口拍板:“既然原因基本查明,那就按程序办理。1号矿井,立即停业整顿。” 叶雪柔眉头微微一动,心里已然明了。 这停业整顿,可并非她想要的彻底关停。 但没等她细想,曹满江又补了一句:“整顿期间,安监局需派专人驻矿全程监督,务必确保整改落实到位。什么时候能恢复生产,要等验收合格后,再另行决定。” 左义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尽管她现在心里满是不甘,却再不敢提出异议——毕竟,大当家的已经拍板定调,容不得他反驳。 叶雪柔抬眼看向曹满江,没有说话,心里却早已洞悉了对方的心思。 曹满江分明知道她想彻底关停金海煤矿。若是此刻曹满江先征询她的意见再做决定,难免会让人觉得,曹满江是在支持她的工作。 可曹满江偏不,直接拍板定案,便是要明确表达,这是他曹满江的决定,与她叶雪柔毫无关联。 而至于曹满江为何会同意停业整顿……叶雪柔心里冷笑一声。 眼下,平安区委书记赵劲峰、区长唐泽还在纪委吴万省的手里接受调查。 这金海煤矿就在平安区的辖区内,其中的猫腻,赵劲峰和唐泽不可能一无所知。 只要她顺着这两条线深挖下去,迟早就能挖出金海煤矿背后的黑幕。 所以,曹满江此刻主动让煤矿停业整顿,表面上是在依法处置事故、排查隐患,实则是在堵她叶雪柔的路。 毕竟,这煤矿一停,她即便想深挖,也没了下手的方向。 另外,这煤矿停业整顿的期间,很多证据就都能销毁了。 当然,叶雪柔心里也清楚,真正的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 因为,那些被这次整顿触及核心利益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没有硝烟的仗,才刚刚开始! 第105章 前往省委谈话 散会后,左义斌去了一趟政法委书记吴卓远的办公室,两人商议了半个小时。 吴卓远之后才去了曹满江办公室。 …… 市长办公室里,叶雪柔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她总觉得今天的常委会透着股反常,曹满江的态度、左义斌的隐忍,还有吴卓远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都让她心里隐隐不安。 想了想,她最终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清冷道:“小林,你马上给市纪委的吴万省同志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林向东恭敬的声音:“好的,市长。” 很快,林向东就拨通了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的电话。 “吴书记,您好。我是市长秘书林向东,市长请您过来一趟,您方便吗?” 电话里,吴万省笑呵呵的回应:“好的,林秘书,我马上过来。” 吴万省来得很快,几乎没让叶雪柔等多久。 而且,他还在叶雪柔的办公室里足足待了近四十分钟。 这在平时,是从未有过的时长。 林向东在外间守着,心里暗暗诧异:这市长跟吴书记,今天到底谈了些什么要紧事? 四十分钟后,吴万省推门离开,脸色格外凝重,眉头拧成了疙瘩。 叶雪柔则是坐在办公桌后,望着窗外的街景出神,眼底满是沉思。 叮叮叮!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微一变,立刻接通电话,语气恭敬:“傅书记,您好,您怎么会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副书记傅仲霖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的声音:“雪柔,你现在有没有空?来一趟省里。” 叶雪柔心里一紧,连忙问道:“傅书记,这什么情况?怎么会突然让我去省里?” 傅仲霖沉默了一秒,缓缓说道:“省委萧书记要跟你谈谈。你到金海也有几个月了,但当地的经济数据不但没有起色,反而出现了缩水,这很不正常,萧书记想听听你的解释。” 叶雪柔闻言,连忙解释道:“傅书记,金海之前的经济数据,主要是靠数字经济撑起来的,那些数据大多流于纸面,虚浮得很。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整顿,就是想挤掉这些水分,所以现在数据出现缩水,其实是良性回调……” 傅仲霖摆摆手,直接打断她的话,温声说道:“雪柔啊,这些道理我都懂,但你还是当面跟萧书记解释清楚比较好,免得他对你产生误会,对你以后的工作开展不利。” 叶雪柔点点头,缓缓应道:“好的,傅书记。那我马上就去省委。” 挂了电话,叶雪柔握着手机,眉头皱得更紧了。 省委这个时候找她谈话,时机太巧了,巧得让她心里有些发慌。 沉吟几分钟后,她再次按下内线:“小林,你进来一下。” 林向东很快就推门进来:“市长。” 叶雪柔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吩咐道:“我马上要去一趟省委,你就留在办公室处理日常公务,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向东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好的市长,我马上联系刘师傅备车。” 叶雪柔“嗯”了一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林向东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拨通了司机刘洪生的电话:“刘师傅,市长要去省委,车子马上准备好!” 十分钟后,市长的专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直奔省城云州。 叶雪柔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出于身体本能的预感,心里的不安已经越来越强烈。 …… 而此刻,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里,吴卓远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大院,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另一栋办公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里,左义斌也站在窗边,目光深邃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隔空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随后各自收回目光,眼底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 傍晚,林向东处理完手头的文件,看了看时间,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沈书颜”三个字。 他笑着接通电话:“喂,书颜。” “向东,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沈书颜的声音轻快,带着几分笑意,透过听筒传来,格外悦耳。 林向东笑了笑,说道:“好啊,我今晚刚好有空,咱们去哪儿吃?我请你!” 沈书颜报了一个饭店名字,又叮嘱道:“六点,我在店里等你。” 挂了电话,林向东加快动作收拾好东西,转身下楼。 六点整,林向东准时出现在菜满楼饭店门口。 这是一家装修雅致的私房菜馆,藏在闹市区的一条小巷里,闹中取静,别有一番韵味。 进入饭店,来到指定包厢,推门进去,目光一扫,很快就看到了沈书颜。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长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剪裁得体的裙子,将她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长发松松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 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显得格外动人。 林向东快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沈书颜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林向东笑着打趣:“沈姐的鸽子,我可不敢放,真放了,往后在金海还怎么立足。” 沈书颜被他逗得眉眼弯弯:“就你嘴贫。” 不多时,服务员陆续上菜,几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小桌。 两人边吃边聊,与寻常情侣一般无二。 期间,沈书颜端起茶壶,为林向东添水。 林向东伸手去接,指尖却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刹那间,两人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但沈书颜却没有急着缩回手。 林向东心底轻轻一动。 女人只要对异性的肢体接触不抗拒,那就有戏了。 随即,沈书颜也收回手,继续用餐,但耳根处已经悄然染上一抹浅淡的绯红。 半个小时后。 用餐完毕,林向东与沈书颜走向收银台,示意结账。 沈书颜却先一步从包里取出现金:“我来就好,说好我请客的。” 林向东伸手拦住:“哪能让你破费,还是我来。” 说着便从钱包里抽出钱,递向收银员。 沈书颜连忙将他的钱往他手里塞:“拿着,说了我请。” “不用,真不用。”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地推让着,一旁的收银员看着眼前这对俊男靓女,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如此这般,两人就开启了你来我往的推送模式。 结果,就在这一次的推让间,林向东的手往前一送,竟是不偏不倚,直接按在了沈书颜的心口。 那柔软触感隔着轻薄衣服传来,带着温热体温,还有隐约的心跳声。 噗通! 噗通! 这心跳声,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的了。 林向东整个人瞬间僵住,沈书颜也定在原地,两人就这般愣着,一动未动,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 沈书颜的脸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然后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再晕开至脖颈。 林向东终于回过神,如触电般猛地收回手,脸色也涨得通红,连声道歉:“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书颜垂着头,长睫轻轻颤动,手指紧紧攥着裙角,指节都泛了白,半晌没出声。 林向东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库库库……”收银员则在一旁强忍着笑,肩膀微微抖动。 最终,还是沈书颜先打破了沉默。 她抬眸看了林向东一眼,目光里藏着几分嗔怪,几分羞涩,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声音轻得像蚊蚋:“你……你还不把钱给人家?” 林向东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将钱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接过钱笑着找零,全程憋着没敢再笑。 片刻后,两人走出饭店,初春的晚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 沈书颜走在前面,纤细的背影微微加快了脚步。 林向东跟在她身后,脑子里乱作一团,方才那一幕反复在脑海中回放,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抹柔软的触感。 于是,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结果,正好又撞见沈书颜回头看向他。 沈书颜看着林向东的右手竟是摆出微微抓握的样子,不由得嘴角直抽抽,没好气的问道:“怎么?你还回味上了?” 林向东:“???” 他心说你咋还知道了? 第106章 意外的收获 林向东听着沈书颜的话,脑子转得极快,知道此刻解释便是掩饰,掩饰便是默认。 男人可不能暗戳戳地骚,因为那叫猥琐,要骚就得光明正大。 林向东当即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 沈书颜见他走来,微微一怔,刚要开口时,林向东却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 温热细腻的触感传来,柔软中还带着一丝轻颤,沈书颜瞬间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眼被紧紧攥住的手,再抬眼望向林向东,眼底满是错愕:“你……你干什么?” 林向东望着她,目光坦荡:“刚刚你问我是不是在回味,我承认,确实在回味。” “???”沈书颜一怔。 林向东又道:“头一回尝这么好的,难道不该多回味回味?” 沈书颜的脸“腾”一下就烧了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根,再蔓延到脖颈,最后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听听!这流氓再说什么虎狼之词! 沈书颜害羞极了,胳膊猛的用力,试着抽回手,可林向东握得极紧。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你……你松手……”沈书颜越发害羞了,声音微微颤抖着。 林向东闻言,却是并没有没松开。 沈书颜轻咬着红唇,娇嗔地瞪向他,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怒。 末了,她有些泄气,便偏过头去,声音细若蚊蚋:“你……到底松不松?” 林向东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稳稳握着她这只柔软小手。 沈书颜等了几秒没动静,再转头撞上林向东认真的神色,忽然就认命了。 唉!我迟早都是你的女人,就让你为所欲为吧。 “行了行了,你想握就握着吧……”沈书颜弱弱说道。 她说完后,便赶忙别过脸,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林向东心里一稳,这拉手都不抗拒了,那便可以安排下一步了。 …… 夜色温柔,晚风轻软。 林向东牵着沈书颜的手,沿着街边步道缓步走着。 沈书颜垂着头,被他牵着,脚步都有些慌乱。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挣扎,就这般任由情哥哥牵着。 偶尔有路人侧目多看两眼,她便羞得恨不得将脸埋进衣襟里。 林向东却十分坦然,牵着她的手不紧不慢。 两人在公园里转了一圈,又沿着河畔走了一段,路灯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交叠缠绕,难分彼此。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夜里十点。 沈书颜停下脚步,轻声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林向东点头:“我送你。” 沈书颜便顺从的将车钥匙递给他。 很快,两人上了车,林向东发动车子,朝着沈书颜的住处驶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这是沈书颜在外面租的房子,她独自住在这里。 解开安全带,看了林向东一眼,犹豫片刻,终究没开口邀他上去坐坐。 生怕一不小心就引狼入室了。 “那我……上去了。”沈书颜低声说道。 林向东点了点头。 沈书颜便推门下了车。 然而,就当她走到楼梯口,刚要抬步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娇躯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 下一秒,林向东将她拉得转过身子,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沈书颜猛地睁大眼睛,然后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可手刚刚抬起,却是软软地搭在了他胸口。 这个吻不算很长,却格外深沉。 林向东松开沈书颜时,她还僵在原地,双眼圆睁,唇瓣微张,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好几秒后,她才回过神。 紧跟着,“砰”的一拳,狠狠砸在林向东胸口。 林向东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 沈书颜则是假装生气,狠狠瞪向他,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虾,眼眶里却泛着亮光。 “你……你混蛋!”娇滴滴的骂了林向东一句,她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噔噔”作响,转眼便没了踪影。 林向东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捂着胸口轻笑起来。 嗯,今晚基本是成了。 毕竟,这追女人啊,本就有迹可循。 约一个姑娘吃饭,如果超过三次,人家姑娘连手也不给拉,KISS也不给打,那就干脆点换人,谈个恋爱哪有什么诀窍,不过是大力出奇迹,数量堆出奇迹。 根据于北辰那套概率学理论:追一个女人的失败率如果是100%,那追一百个,失败率就只剩1%了。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林向东抬手抚了抚唇角,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温热。 于是,美滋滋的回家。 …… 半个小时后,林向东推开家门时,微微一怔。 客厅里,竟然坐着一个人——吴昕悦。 只见她身上穿着校服,头发微乱,垂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婶婶温月婵坐在一旁,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 林向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轻声问道:“昕悦,你这是怎么了?” 吴昕悦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然后又低下头,任由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林向东眉头微蹙,问道:“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吴昕悦摇了摇头,依旧沉默。 这时,二叔林兴国从厨房走出来,朝林向东递了个眼色。 林向东便心领神会,起身跟他进了厨房。 厨房里,林兴国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她舅舅在金海煤矿上班。前晚,金海煤矿塌了,她舅舅……没了。” 林向东当场怔住。 林兴国则是又叹了一声:“这孩子从小妈就改嫁了,继父对她非打即骂,她跟舅舅的感情最亲,今天接到消息,整个人都垮了。向东,你嘴皮子好使,我想让你开导开导她,就把她接过来了。” 林向东听了这话,身子还站在原地,脑子里却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金海煤矿死人了! 他骤然想起昨晚在石头村,那些大爷讳莫如深的神情,以及整个村子都似乎被一张无形大网所笼罩的压抑。 难道,线索就在这里? 呵!真是踏破铁鞋无匿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107章 市长出事了 林向东准备找吴昕悦了解她舅舅的情况,于是在吴昕悦对面坐下,声音不自觉放轻:“昕悦,听说你舅舅……是在金海煤矿上班?” 吴昕悦轻轻点头,几颗眼泪又无声滑落。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继续问道:“是金海煤矿1号矿井吗?” 吴昕悦又是一点头。 “那……是因为前天夜里的坍塌事故?” “嗯。” 吴昕悦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被风卷落的枯叶。 林向东望着她,心里满是不忍,可话还是得继续问下去:“昕悦,我知道这个时候问这些,对你太为难。但这件事事关重大,牵扯到很多人,我又不得不问。你舅舅他们……到底走了多少人?” 吴昕悦的肩膀轻轻一颤,始终没抬头,只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说道:“好几个……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 好几个! 林向东心里一震,然后眉头微蹙道:“那这件事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比如你舅舅下井的记录,或是矿上的通知之类?” 吴昕悦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是听舅母说,前晚村里有人送来十万块钱,然后就把跟舅舅有关的所有东西,全都收走了。” 林向东闻言心下一紧。 十万块钱? 收走所有物件? 这分明是在销毁证据啊。 他于是继续追问道:“其他遇难的家庭呢?也是一样的做法?” 吴昕悦点点头:“是的,我早上听舅母说,只要是没了人的家里,每家都给十万,流程一模一样。而且全村都被十几个小流氓警告过,谁敢往外说死人的事,就会有地痞流氓天天上门找麻烦。” 林向东瞬间明白了。 难怪昨天在石头村,那些老人个个讳莫如深,问什么都不肯开口。 不是他们不愿说,是不敢说。 沉吟片刻,他才看向吴昕悦,征求道:“昕悦,明天我想见见你舅母,可以吗?” 吴昕悦抬起头,眼眶依旧通红,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警惕:“林大哥,你……你要做什么?” 林向东温声道:“你放心,我只是想去了解一些情况,绝不会给你舅母惹麻烦的。” 吴昕悦就这样望着他,沉默几秒后,才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她顿了顿,又轻声追问:“对了,林大哥,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向东一怔,随即笑了笑:“没有,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吴昕悦听了这话,没再继续追问。 可林向东却看得很清楚,这姑娘心思通透,只怕是心里早有了猜测。 于是,下一秒,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昕悦,你别想太多了。以后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实在难受就来这里住。” 一旁的温月婵见状,连忙接话,语气温软道:“对对对,昕悦,你想来随时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千万别一个人憋着了,有难处就开口。” 吴昕悦点点头,声音沉沉的:“谢谢阿姨,谢谢林大哥。” …… 夜深人静。 林向东回到自己的房间,赶忙掏出手机拨通叶雪柔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小林,你这么晚找我,是有事?”叶雪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 林向东压低声音道:“市长,金海煤矿1号矿井的事,有新线索了。” 叶雪柔那边明显顿了一瞬:“快说。” 林向东便迅速把刚刚他从吴昕悦口中得知的情况复述一遍——每家十万封口费,所有死者相关的物品都被收缴,全村被威胁不许泄露死人消息。 叶雪柔听完,沉默了数秒,语气骤然冷下来:“每家十万,这几条人命就这么被捂下去了。他们的胆子,还真是不小。” 林向东沉声道:“市长,现在麻烦的是,证据大概率已经被销毁了。” 叶雪柔却是语气坚定:“证据能销毁,但人还在。那些遇难者家属,拿了钱不敢说,不代表一辈子都不敢说。” 她稍作停顿,吩咐道:“小林,明天你再去一趟石头村,想办法接触那些家属。能拿到证据最好,拿不到也要摸清具体情况。” 林向东应声:“好的,市长,我明白。对了市长,您那边的情况还好吧?” 叶雪柔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我这边没什么事,省里只是找我谈话。你先把自己的事办好。” 林向东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却也不敢多问,赶忙回道:“好的市长。” 不一会儿,林向东挂了电话。 之后躺到床上,点开微信,找到沈书颜。 指尖犹豫片刻,敲下一行字:睡了吗? 对面几乎秒回:睡了[猪头]。 林向东失笑,又发:那现在跟我聊天的是谁?梦游的宝儿? 沈书颜:……被你吵醒了。 林向东:那抱歉,要不你接着睡? 沈书颜:都醒了,说吧,什么事。 林向东斟酌片刻,打字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晚亲完你,嘴里一直留着你的味道,越想越上头——嘿嘿,明晚能不能再让我占个便宜,回味够本啊? 沈书颜那边沉默几秒,发来一串省略号:………… 林向东:?[憨笑] 沈书颜:林向东,你是不是皮痒了? 林向东发了个委屈的表情:我就想确认下,我回味的权利有没有被剥夺。 沈书颜沉默几秒,只回了两个字,带着明显的傲娇:无聊。 林向东正要继续发消息,对面又弹出一条:早点睡,明天还要搬砖。[可怜] 林向东微微一笑,回道:好,早点休息,晚安。 沈书颜:嗯。 林向东看着那个“嗯”字,轻笑一声,放下手机。 然而,还没过两秒,手机便又震动了一下,是沈书颜发来的消息:不准再偷偷玩手机,赶紧睡,明天起不来我可不叫你。 ??林向东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手机回复:收到沈总指令!不过……沈总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偷偷想我了??? 沈书颜:想多了,自恋鬼,快睡吧。?? 聊天正式结束。 …… 次日清晨。 林向东刚洗漱完毕准备出门,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沈书颜。 他立刻接通,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沈书颜有些急促的声音:“向东,出事了。” 林向东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沈书颜的声音压得极低:“叶市长今天一早,突然就被省纪委的人带走控制了。” 什么? 叶市长被省纪委控制了? 一听这话,林向东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同时,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仿佛整片天都塌了下来。 第108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叶市长出事了! 林向东攥着手机,脑子里一片嗡鸣。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书颜,你刚刚说的这个消息可靠吗?你从哪儿听来的?” 沈书颜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从秦部长那儿听到的。她刚才接了个电话,脸色当场就变了。” 林向东闻言,心猛地往下一沉。 秦部长秦楠身为市委宣传部部长,市委班子成员,她手里握着的,必然是上层消息渠道。 眼下,沈书颜能从她口中得知此事,那消息十有八九错不了。 “那你知道具体原因吗?叶市长怎么会被省纪委控制?”林向东有些焦急地问道。 沈书颜回道:“听说是经济方面的问题,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经济问题? 林向东心底瞬间又是一片冰凉。 叶雪柔怎么会在经济上出问题? 他跟在叶市长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很了解其为人。 叶市长对自己的严苛程度,已经近乎自虐了,连办公室的茶叶都是自掏腰包的,下乡调研从不让下面安排饭局,能赶回来就赶回来,赶不回便在路边小店随便对付一口。 这样的市长,怎么可能因为经济问题被查? 这时,沈书颜突然又道:“好了,我老板叫我了,咱们晚点再聊。你也别太担心了,说不定这只是场误会。” “嗯。”林向东轻轻应了声,然后便是挂断电话。 此时此刻,他站在初升的晨光下,只觉得浑身力气都仿佛被瞬间抽空了。 叶雪柔被省纪委控制了! 他的靠山,他的伯乐,那个一路信任他、栽培他,把他从一个普通小科员提拔成市长大秘的女人,就这么完了? 下意识的,他赶忙掏出手机,拨打叶雪柔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冰冷的机械女声,却是犹如一盆寒水,兜头浇下。 林向东握着手机,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这一刻,他突然茫然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今日是要去石头村,见吴昕悦的舅母,获取金海煤矿的证据。 可现在呢? 市长都被带走了,他再做这些事,还有意义吗? 一时间,他靠在墙上,闭紧双眼,脑子里乱作一团。 但很快,他似乎就想到了什么。 不对! 市长绝不可能在经济上出问题。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到底是谁在针对她? 如此这般想着想着,林向东就猛地睁开眼,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他现在都得去单位,看看情况。 …… 四十分钟后,林向东走进市委大院。 刚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异样。 门口保安看他的眼神,已经与往日截然不同。 对方从前都是客气中带着几分巴结的,如今却只剩下躲闪了。 电梯里遇见的几个眼熟干部,往常碰面都会主动打招呼,此刻却仿若未见,一个个低头盯着手机,一言不发。 而走廊里那些窃窃私语的人,此刻瞥见他走来,立刻噤声,作鸟兽散。 对此画面,林向东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过,然后耳边就飘来几句零碎的议论:“今早,叶市长被省纪委的人带走调查了,他这个秘书只怕是也要完了……” “呵呵,听说他之前还得罪了钱科长,这下有他苦头吃了……” 林向东依旧一言未发,平静的推开办公室房门,然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嗡嗡!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有短信进来。 沈书颜:秦部长刚刚接到电话通知,也要去省纪委,说是要就叶市长的事接受问话。 林向东盯着消息沉默几秒,只回了一个字:嗯。 沈书颜又发:你还好吗? 林向东:还好。 沈书颜:千万别硬撑着,有事跟我说。[抱抱] 看着这行字,林向东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冰冷凉薄的官场里,总算还有人真心惦记着他。 他于是回了句:书颜,谢谢你。 沈书颜:谢什么谢。给我好好撑着,等我回来。 林向东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没再回复。 而接下来,他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 秦楠也要到省纪委接受谈话,那就说明此事牵扯的远不止叶雪柔一人,而是整个“叶系”。 如此一来便意味着,叶雪柔现在所谓的经济问题,多半指向她在金海任职的期间。 敌人的范围,已然清晰。 …… 另一边。 省纪委谈话室。 这是一间并不宽敞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有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格外醒目。 此刻,叶雪柔端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长桌后则是坐着三人。 居中那人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面色肃穆,正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方继德,身旁两名记录员低头执笔,随时准备记录。 这时,方继德翻开面前的材料看了看,然后才抬眼看向叶雪柔,语气威严地说道:“叶雪柔同志,今天我们请你过来,是有几件事需要向你核实,希望你能积极配合。” 叶雪柔微微颔首,镇定道:“方书记请讲。” 方继德从材料中抽出一张纸来,轻轻放在桌上:“我们已经接到实名举报,你在担任金海市市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从金海煤矿里收受了巨额贿赂。” 叶雪柔听到这话,眉头微蹙,转瞬便恢复平静:“方书记,这是诬陷。” 然而,方继德却是并未理会她的申辩,继续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在海外有个表姐陆卿寒,其个人账户近期收到一笔三百万美金的汇款。经查证,这笔资金的来源,与金海煤矿存在直接关联。”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直直锁定叶雪柔,寒声问道:“叶雪柔同志,你现在能否解释一下,这笔钱的来历?” 叶雪柔迎上方继德咄咄逼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方书记,陆卿寒的确是我表姐,但她常年定居国外,做什么营生、有多少收入,我一概不知。她账户里的钱,与我何干?” 方继德冷笑一声,淡淡开口:“好一个与你无关?那为何这笔钱恰好是在你提出关停金海煤矿后到账的?为何汇款方,又是金海煤矿的海外关联公司?” 叶雪柔沉声问道:“证据呢?汇款记录以及关联公司的资料,你们可有实据?” 方继德合上材料,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叶雪柔同志,今天我请你来,就是给你解释的机会。证据我们自然握在手中,但若你此刻主动交代,组织上尚可考虑从宽处理。” 叶雪柔心中瞬间了然。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调查,而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于是,她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方书记,我从未收过一分一毫的贿赂。那个所谓的海外账户,我连存在都不知道。若你们有铁证,大可公之于众;若没有,便按程序走吧。” 方继德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叶雪柔同志,既然你还是这个态度,那我们就按程序来吧。” 说罢,他站起身,对两名记录员吩咐道:“现在就把叶雪柔同志带下去,好好‘休息休息’。” 第109章 谣言四起 叶雪柔被省纪委带走调查了! 只用了一个上午的工夫,这条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浸透金海官场的每一个角落,掠过一间间办公室,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紧接着,谣言便开始疯狂发酵。 “哎!听说了吗?叶市长这次是彻底栽了,据说光是金海煤矿那边,她就收了几百万……” “哪止几百万?我听说是上千万!她那个表姐在国外开了账户,专门帮她洗钱呢。” “啧啧,平时装得一身清廉,原来全是演的。” “这算什么?我还听说她跟下面几个局长不清不楚,搞权色交易……” “还有卖官鬻爵呢!青山区那个乔新国,不就是她的人?听说那位置,可是花钱买的……” 林向东听到这些话,心里一阵阵发寒。 并不是忌惮这些谣言有多恶毒,而是他太清楚了,有人在故意带节奏。 权色交易,贪污受.贿,卖官鬻爵。 这些词一个个蹦出来,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恶毒。 其目的再明确不过:彻底搞臭叶雪柔。 在官场混了这么久,林向东太明白一个道理: 不管叶雪柔有没有问题,当所有人都觉得她要完蛋的时候,那她就真的离倒下不远了。 这就是众口铄金的威力。 呼! 深吸一口气,林向东强迫自己屏蔽那些嘈杂声音,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 可文件上的字,却一个也钻不进脑子里。 嗡嗡嗡!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邱光明。 按下接听键。 “小林,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市长那边,现在有消息吗?” 林向东心里一动。 这邱光明乃是叶雪柔的人。 于是,他斟酌着措辞,语气尽量平静:“邱局,我跟您一样,也在等消息。目前只知道市长被带去谈话,具体情形,我也不清楚。” 邱光明沉默了两秒,声音里的焦灼更甚:“那你觉得……这事大不大?” 林向东缓缓道:“邱局,市长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我相信组织会查清楚的。” 这话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事情的严重性,也没有暗示叶雪柔有问题,只是把一切都交给了“组织”,既不得罪任何人,也守住了自己的立场。 邱光明低声“嗯”了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震动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 “小林,市长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吴万省的声音更直接,急切之意毫不掩饰。 林向东依旧用那套话术回应:“吴书记,我跟您一样,也在等消息。目前只知道市长被带去谈话,具体情况尚不明确。但我相信,市长的为人,组织上一定会查清楚。” 吴万省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行吧,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林向东握着手机,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在有些人听来或许太过圆滑,太过滴水不漏。 但他必须这么说。 现在叶雪柔不在,她就像一棵大树,一旦树倒,底下的人便会树倒猢狲散。他作为叶雪柔的秘书,若是先慌了阵脚,那下面那些依附叶雪柔的人,只会更乱。 稳住人心,这是他眼下唯一能做的事。 …… 下午两点,林向东正埋头整理文件,手机又一次响起。 这次的来电显示是钱少辉。 林向东眉头微微一蹙,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林向东,你现在来一趟秘书一科的集体办公室。”钱少辉的声音里裹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林向东皱了皱眉,沉声问道:“钱科长,你有什么事?” 钱少辉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怎么?我这个副科长,还叫不动你了?你现在还是秘书一科的人吧?让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废话?”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 秘书一科,集体办公室。 随着房门一推开,里面的七八个人就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各异,有同情,有看好戏,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钱少辉站在窗子边,手里把玩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哟,林大秘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故意把“林大秘”三个字咬得极重,语气里的讽刺藏都藏不住。 林向东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道:“钱科长,找我什么事?” “啪”的一声! 钱少辉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然后指了指墙角,说道:“咱们办公室年前积压了一批文件,需要整理归档。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事,那就辛苦一下,把它们都整理好。” 林向东扭头一看,桌上一堆高高的,有些发黄的旧文件便映入眼帘。 不由得说道:“钱科长,这些文件,按规定应该由档案室处理吧。” 钱少辉突然笑了,笑容很是玩味:“怎么?林大秘现在连这点小事都干不了了?也是,毕竟以前是跟着市长的人,眼界高了,自然看不上这些杂活了。” 旁边几个人差点就憋不住笑了。 林向东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钱少辉,没有说话,眼神里也没有丝毫波澜。 钱少辉见状,又接着添了一把火:“对了,还有一件事。明天省里的领导要下来检查工作,市里要求全面清理路面卫生。现在财政吃紧,请不起那么多清洁员,每个单位都要抽调人手。咱们秘书一科,就抽调你了。”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盯着林向东,戏谑道:“林大秘,你以前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惯了,现在也该体验体验怎么服务人民了。请你明天早上六点,准时拿着扫把和钳子,去建设路捡垃圾。记住了,一定要捡干净,别给咱们金海政府丢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林向东。 捡垃圾? 让一个市长大秘到大街上当众捡垃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羞辱了,这简直是往他林向东的脸上踩,试图把他彻底踩垮。 “噗!” 这时,已经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林向东看到。 钱少辉则是拉过一根椅子坐下,然后翘着二郎腿,一脸惬意地欣赏林向东,满心等他发火、跳脚、失控。 因为,只要林向东敢反抗,他就能借机抓住把柄,把林向东彻底赶出秘书一科,甚至赶出体制。 林向东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地说道:“钱科长,这些文件,我会整理。捡垃圾的事,我明天一早也会准时到。” 说完,他就转身走向那堆落满灰尘的旧文件。 钱少辉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林向东会是这个反应。 这狗东西竟然没有愤怒,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丝委屈,就这么平静地应了下来。 旁边几个人也愣住了,脸上看好戏的表情瞬间凝固,满是难以置信。 很快,林向东就蹲在角落,伸手拂去文件上的灰尘,然后开始一张一张地翻看整理。 灰尘漫天飞舞,呛得他喉咙发紧,几乎要咳嗽出来。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叶雪柔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小林,你知道韩信吗?” “韩信受胯下之辱,是因为他怕那个屠夫吗?不是。是因为他清楚,杀一个屠夫容易,可杀了他,自己就得偿命。用自己的一条命,换一个屠夫的一条命,不值。” “大丈夫能屈能伸。有些辱,是胯下之辱,忍过了,就翻篇了;可有些辱,一旦忍了,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了。你要分清,什么能忍,什么不能忍。” 那时候的林向东,似懂非懂。 但现在,他懂了。 钱少辉让他捡垃圾,是胯下之辱。 可如果,今天他跟钱少辉翻脸,被钱少辉抓住把柄,借机把他赶出体制——那才是真正的大辱,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辱。 所以,现在,他很配合的整理文件。 身后,窃窃私语声又渐渐响起。 “啧啧!这小子……也太能忍了吧?” “呵呵,光忍有什么用?现在叶市长都倒了,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就是,这回算是彻底完了,再也起不来了。” 林向东对此充耳不闻,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毕竟,官场这条路,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厉害,而是谁更能忍。 忍住了,才有机会;忍不住,则只会一败涂地。 第110章 黄雯晴的算计 傍晚五点半,下班的时间到了。 办公室里的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林向东却仍蹲在角落,埋首整理着那堆泛黄文件。 钱少辉去而复返,慢悠悠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睨着他,冷笑道:“林大秘,这些文件你今晚必须整理完,干不完,可不准下班。” 林向东闻言,头也没抬。 钱少辉便蹲下身子,凑到林向东耳边,阴森森道:“林向东,你给我听好了。这次我要是不搞死你,那跟你姓。”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的恨意与得意,毫不加掩饰。 林向东手上的动作微顿,旋即又继续翻页,脸上没半分波澜。 钱少辉盯着他看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他本以为林向东会按捺不住,当场炸毛,自己正好借题发挥,干他。 可这小子,偏偏硬生生忍了下来。 钱少辉见状,缓缓直起身,冷笑一声:“行,你就尽管忍吧。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说完,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林向东一人加班了。 惨白的灯光倾洒下来,将满屋浮尘照得无处遁形。 林向东垂着头,一页页翻阅,一叠叠归整,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 晚八点。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林向东抬眼,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黄雯晴。 她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 “林秘书,还没吃饭吧?要不你先垫垫肚子,我帮你一起弄。” 林向东微怔:“你怎么来了?” 黄雯晴笑了笑,在他身旁蹲下,也动手帮着整理文件: “我刚好路过,见你在整理这些文件,你一个人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呢?” 林向东闻言,并没作声。 黄雯晴则是眼神深邃。 昔日,他林向东乃是市长大秘,自己压根攀附不上;如今市长出事,林向东落了难,她反而要主动凑上来雪中送炭。 她这是在赌。 赌他林向东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而她现在所在的会务科,本就是市政府里最没奔头的科室,整日做些端茶倒水、布置会场的杂活,升迁无望,更无半点油水。 黄雯晴耗了两年,早就腻了。 而她的处境,本就坏不到哪儿去了。此刻搏一次,若叶雪柔能平安归来,林向东还能重新站起来,她便是最早站队的人。 林向东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黄姐,谢了。” 接下来,两人就一同蹲在角落,整理着那些文件。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黄雯晴做得十分认真,额角渐渐沁出一层薄汗。 她随手抹了一把,并未在意。可之后汗水就越渗越多,最后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而她今天穿的白衬衫,布料本就轻薄,被汗水浸湿后,开始紧紧贴在身上。 一时间,她那36个D的曲线竟是饱满得有些惹眼。 可对此,林向东只能假装自己啥也没看到。 黄雯晴却是脸颊微微泛红,也并未遮掩,反倒故意往前倾了倾身子。 …… 夜里十点半,最后一沓文件终于整理完毕。 林向东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看向黄雯晴:邀请道:“黄姐饿了吧?走,我请你吃烧烤。” 黄雯晴眼睛一亮,笑着应下:“好啊。” 两人下楼,在街边寻了家烧烤摊。 炭火通红,肉串在架上滋滋冒油,孜然的香气混在夜风里飘散开来。 林向东点了瓶啤酒,给黄雯晴倒了一杯:“今晚多谢黄姐你了。” 黄雯晴端起酒杯与他轻碰,笑得眉眼弯弯:“林秘书太客气了,我那不过举手之劳。”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倒也轻松。 吃完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黄雯晴放下筷子,望着林向东,欲言又止。 林向东开口:“怎么了?” 黄雯晴抿了抿唇,轻声道:“林秘书,我住的地方偏,这个点不好打车……你能不能送我一趟?” 林向东当即点头:“好。”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栋老旧小区门口。 路灯昏黄,周遭一片寂静。 黄雯晴下车后,深深看向林向东。 夜色里,她的眼眸亮晶晶的,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情愫,轻声开口道:“林秘书,其实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 “其实我……我一直很欣赏你。但以前你跟着市长,我不敢靠近。而现在……我想告诉你,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向东听到这话,只能沉默不语。 黄雯晴便咬了咬性感红唇,继续道:“林秘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她这话,虽说得隐晦,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她想跟林向东处对象。 当然了,黄雯晴现在也是两头押注。 她毕竟私下里已经偷偷谈着个男朋友了,对方乃是秘书二科副科长马俊。 此时此刻,黄雯晴的想法是,若叶雪柔能平安复出,她便顺势与马俊断了,正式跟林向东在一起;而若叶雪柔彻底失势,那她也没半点损失,大不了到时候再一脚踢开林向东,继续和马俊在一起。 这便是黄雯晴的算计和心机。 林向东愣了愣之后,轻笑一声:“黄姐,多谢你的心意。只是我现在,还没心思考虑这些。” 黄雯晴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自然:“没事,我懂的。那你……早些回去休息。” 林向东点点头,转身就走。 黄雯晴则是呆呆立在原地,望着林向东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 这边。 林向东回到家时,已是凌晨。 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许久。 随后,他拿出手机,拨通沈书颜的号码。 “嘟——嘟——嘟——” 却是无人接听。 再拨一遍,依旧无人应答。 当他第三遍拨出时,听筒里却传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对方直接挂了。 林向东握着手机,又望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心头忽然空了一块。 第111章 情况不妙 省城云州,省纪委接待室内。 沈书颜坐在长椅上,看着林向东打来的电话,直接挂了。 此地,实在是不便接听。 握着手机,心里有些乱。 林向东那边的情况,她大概能猜到。 叶雪柔被带走,他这个秘书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正想着,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客气地对她说道:“沈秘书,秦部长谈话结束了。请您去谈话室外面等候。” 沈书颜连忙起身,道了声谢,然后快步朝走廊深处走去。 几分钟后,谈话室的门开了。 秦楠走出来。 她还是那身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沈书颜跟了她这么久,一眼就看出来,她眼角的疲惫,和眉宇间那一丝凝重。 沈书颜当即快步迎上前:“秦部长。” 秦楠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径直朝电梯方向走去。 沈书颜紧随其后,一颗心七上.八下。 两人走出省纪委大楼,坐进早已等候在外的专车。 车子平稳启动,朝着省委招待所驶去。 一路上,秦楠始终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沈书颜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半小时后,车子在省委招待所门前停稳。 秦楠下车,沈书颜亦步亦趋跟着,一同进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 秦楠在沙发上坐下,抬手轻轻揉着眉心。 沈书颜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终究按捺不住忐忑,轻声问道:“秦姨,叶市长那边……什么情况?” 秦楠接过水杯,看了她一眼。 沈书颜是她看着长大的,两家素来私交甚笃。 她浅抿一口水,放下杯子,缓缓开口:“叶市长的处境,不太妙。” 沈书颜心头猛地一紧:“怎么说?” 秦楠沉默数秒,沉声道:“叶市长这个人,经济方面绝对干净,这一点我心里有数。但今天的谈话,给我的感觉……”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书颜脸色微变:“秦姨,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针对她?” 秦楠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道:“叶市长到金海之后,力主关停金海煤矿。她得罪的人,还少吗?” 沈书颜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秦楠摆摆手,打断她:“行了,这事不该你操心。回去休息吧。” 沈书颜抿了抿唇,轻轻点头,起身退出了房间。 …… 回到自己房间,沈书颜关上门,背靠门板深深吸了口气。 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向东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书颜。”林向东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沈书颜压低声音,把从秦楠那里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叶市长的处境不太妙。秦部长说,今天的谈话,分明是欲加之罪。” 电话里,林向东的声音传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气力:“我知道了。” 沈书颜听出他语气里的低落,心头不忍,轻声道:“向东,你也别太担心。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她顿了顿,又道:“实在不行,我就跟我老板说说,让她想办法把你调到宣传部来。你在那边耗着,终究不是个事。” 林向东微微一怔。 调到宣传部? 那就意味着和沈书颜同在一个部门。 也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只能暂时搁置。 他沉默一瞬,道:“书颜,谢谢你的好意。但还不到那一步。” 沈书颜听着他平静的语气,心头反倒生出几分触动。 都到了这般境地,他还能稳住心神。 这个男人,她果然没有看错。 她当即柔声道:“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向东轻轻“嗯”了一声:“好,你也是。” 挂了电话,林向东握着手机,坐在床边。 窗外夜色沉沉。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沈书颜那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果然,叶雪柔是被人刻意针对了。 那些人非但要扳倒她,还要将她彻底抹黑。 而他自己,如今连自保都艰难,更别说出手相助。 可他没有退路。 他欠叶雪柔的,实在太多。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搞倒叶雪柔这般级别的厅级干部,绝非市里能做主的,真正的战场在省里。 那破局的思路,自然也在省里。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省里高层的目光聚焦金海,聚焦叶雪柔。 只要关注的人足够多,那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便不敢太过肆无忌惮。 组织里纵然有个别害群之马,但也遮不住整体的光明。 林向东始终坚信这一点。 目光渐渐变得清明,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不一会儿,林向东转身走出房间,来到婶婶家的健身房。 跑步机启动,他开始奋力奔跑。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他却丝毫没有停下。 直到跑到双腿发软、气喘吁吁,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才关掉跑步机,走进浴室。 冰冷的水从头浇下,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咬着牙,分毫未躲。 洗漱完毕,他才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故意没有盖被子。 夜风穿窗而入,带着阵阵凉意。 他打了个寒噤,缓缓闭上眼睛。 …… 与此同时。 主卧里。 温月婵和林兴国躺在床上,皆是毫无睡意。 叶市长被省纪委调查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金海,他们又怎会不知? 温月婵翻了个身,轻声道:“老林,向东那边……动静不小。咱们要不要去劝劝他?” 林兴国沉默几秒,摇了摇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温月婵却是满心担忧:“可他这般折腾自己,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林兴国轻轻叹了口气:“别给他添加太多压力了。这孩子应该心里有数。” 温月婵张了张嘴,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 翌日清晨。 林向东醒来,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滚烫。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温度高得吓人。 发烧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着牙,强撑着坐起身,穿好衣服出了门。 建设路。 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名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 林向东正在进行钱少辉昨天分配的任务。 他穿着橘黄色环卫马甲,手持扫把与夹子,蹲在路边捡拾垃圾。 路对面,停着钱少辉的车子。 他坐在车里,翘着二郎腿,死死盯着林向东的一举一动。 心里顿时失望。 今早,只要林向东敢缺席,那他便有了拿捏收拾林向东的由头。 可林向东还是来了。 钱少辉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然后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走到林向东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哟,林大秘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耍大牌呢。” 林向东置若罔闻,依旧低头捡着垃圾。 钱少辉蹲下身,凑近他,语气阴狠而嚣张:“林向东,你给我听清楚了。这次,你完了,叶雪柔也完了。我劝你趁早滚出体制,这是你最好的下场。” “你一个没爹没妈的贱种,凭什么跟我斗?以前有叶雪柔给你撑腰,你还能算个人物。如今叶雪柔倒了,你就是条丧家之犬。” “我告诉你,这才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狠的等着你。你要是识相点就自己滚,要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听着对方挑衅的言语,林向东始终低着头,默默将一张废纸夹进垃圾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而钱少辉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头说不出的畅快,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冷笑一声:“今天你就给我好好捡垃圾吧,林大秘。” 说罢,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林向东依旧蹲在原地,默默干活。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停下了动作。 他掏出手机,先拨通了120。 “你好,建设路这边我快撑不下去了,需要一辆救护车。”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秘书一科科长吴亚军的号码。 第112章 林向东的谋划 林向东握着手机,静等吴亚军的接听。 很快,通话建立,吴亚军的声音随之传来,温和问道:“小林?你有什么事?” 林向东的声音虚弱又沙哑:“吴科长,我……我今早在建设路这边清理垃圾,突然就发起高热来,实在撑不住了。我刚刚已经叫了救护车,特意跟您请个假。” 吴亚军听到这话,就顿了一下。 他心里自然清楚林向东被钱少辉打发去捡垃圾的事。 因为,这件事整个秘书一科无人不知。 他心底本就憋着一股不爽。 钱少辉仗着自己是副市长家的公子,屡屡越俎代庖,压根没把他这个科长放在眼里。 而钱少辉昨天安排林向东去捡垃圾,这么大的事,对方竟然连个招呼都不跟他打。 可他心里不爽归不爽,嘴上又能说什么? 毕竟人家背后站着钱副市长。 吴亚军轻叹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小林,那你赶紧去医院,千万别硬扛。今天就安心休息吧,假我批了。” 林向东道:“谢谢吴科长。” 吴亚军“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向东攥着手机,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便是他昨夜刻意折腾自己身体的缘由。 唯有真的生病,才能顺理成章地请假。 如今,吴亚军虽是科长,却断不会为了他这个失势的秘书,去得罪钱少辉。 若是他无病无灾地开口请假,吴亚军只怕不会批准,因为这样一来就会和钱少辉对着干了。 他林向东也没有必要拿这种事去为难吴亚军。 可现在,他是实打实的病倒。 高热、救护车、医院记录一应俱全。 这般请假合情合理,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不一会儿,救护车来了,鸣笛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向东闭上眼睛,静静等候,假装自己很虚弱。 救护车很快赶到。 林向东被抬上担架,然后送进车厢,护士量完体温,看到四十一度的数值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戴上氧气面罩。 其实,林向东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口袋里是准备了退烧药的,一旦扛不住,烧到了抽搐,他肯定会吃药降温的。 另外,在此期间,他始终给自己补充了水分,因为身体发烧时,只要体内水分充分,就不会烧到大脑。 车子启动后,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林向东请假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钱少辉耳中。 他正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喝茶,接到下属电话,说林向东在路边晕倒,已经叫了救护车。 钱少辉眉头一蹙,当即打电话去医院核实。 得到的回复是:病人高烧四十一度,正在急诊室输液。 钱少辉放下电话,心头一阵烦闷。 这小子倒是会挑时候,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 可他能说什么? 高烧有据,医院和救护车的记录都摆在那里,他即便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毕竟,总不能让人病死在岗位上吧? 呵呵!这是新社会了,不是封建时期! 钱少辉重重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冷哼一声:“哼!狗东西!算你命大。” …… 市人民医院,急诊观察室。 林向东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输液针,透明药液一滴滴缓缓注入血管。 退烧药渐渐起效,他的身体渐渐舒服下来。 摸出手机,当即点开沈书颜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书颜,有时间聊聊吗?急事。 消息发出,他盯着屏幕等了片刻,没有回复。 就当他正准备再发一条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沈书颜的电话。 他连忙接通。 “向东?我这边马上要陪秦部长去省委见领导了,长话短说,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沈书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促道。 林向东直言不讳:“我有篇稿子想发在省日报,你有没有认识的人?”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沈书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省日报?这……你一上来就瞄准了省日报?难度可不小。” 省日报毕竟是省委机关报,全省发行量最大,能在上面发稿的,不是省领导,便是各地市一把手,最次也得是厅局级干部。 一个市长秘书想上省日报,其难度堪比徒手登天啊。 林向东笑了笑,自信道:“这篇稿子我筹备了很久,想试一试。” 沈书颜沉默了几秒,随即开口:“我有个学姐目前在省日报工作,乃是理论版编辑。我等会儿把她号码发给你。不过……”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她这个人极为严苛,就算私下里跟我认识,也不会因此就在工作上卖我面子,所以这次你的稿子能不能过,全看你自己的功底。” 林向东点点头:“明白。我今天就去省城,你把号码发我,再帮我跟她打声招呼。” 沈书颜那边似有人在唤她了,她应了一声,语速极快道:“好,我先跟她说一声,你到了直接联系她。不说了,我这边很忙。” 她今天是真的很忙,以至于都没时间要林向东的稿子过去看看,给他把把关了。 电话很快挂断。 林向东握着手机,望向天花板。 一分钟后,短信进来:宋知意:137****1234。我刚刚已经跟宋姐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联系即可。加油! 林向东回了两个字:谢谢我家颜颜。 随即,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翻身下床。 护士刚好推门进来,见状吓了一跳:“哎,十一床的病人,你干什么?液还没输完呢!” 林向东冲她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有急事,不输了。” 说完,他快步走出观察室,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十分钟后,林向东坐上了前往省城的出租车。 车上,林向东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里一遍遍推演着自己的计划。 那篇稿子——《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他筹备已久,改了又改,修了再修。 原本是想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递到叶雪柔面前。 看现在,计划有变,他只能用它来做另一件事了——发上省日报。 若能侥幸成功,便能引得省里高层关注金海,关注叶雪柔,这就是他如今唯一能为叶雪柔做的一件事了。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省城云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向东闭上眼休息,额头虽然仍带着些许烫意,但已经不再难受。 心中,只剩下一个执念:这次,一定要成功! 第113章 宋知意 林向东抵达省城后,直奔省日报办公大楼。 站在省日报社大楼对面的咖啡厅门口,晚风卷着下午炙热的空气拂过衣襟,林向东定了定神,拨通宋知意的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宋知意宋老师吗?我是沈书颜介绍来的林向东。” 电话那头,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女声缓缓传来,不带半分温度:“哦,是你啊,早上书颜跟我提过一嘴,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向东连忙放软语气,姿态恭敬:“宋老师,我有一篇稿子想请您把把关,看看有没有机会在省日报刊发。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做东请您吃个便饭,当面跟您请教。” “吃饭就不必了。”宋知意的语气淡得像一潭冷水,“我的稿子现在就发我邮箱吧,我抽空看看。” 林向东心里顿时一紧。 发邮箱? 这种时候,自己的稿子一旦发邮箱,那就无异于石沉大海了。 报社编辑每日稿件堆积如山,隔着屏幕根本留不下半点印象,她这话,分明就是随口敷衍。 林向东连忙道:“宋老师,您看您下午方便吗?我请您喝杯下午茶。” 宋知意的语气淡淡的,“我下午没空。” 林向东听了,继续争取道:“宋老师,就只要半小时的时间。我现在就在您上班的对面,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宋知意却是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耐烦,“行了,等我下班再说。” 林向东赶忙回应:“宋老师,那您什么时候下班?到时候我来接您……” “嘟——嘟——嘟——” 可他一句话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 林向东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好家伙。 好家伙,这省日报的编辑,架子果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轻叹一声,将手机揣回口袋。 看来,只能等晚上了。 沉吟片刻,林向东转身迈步,走进了旁边人流熙攘的商场。 半小时后,林向东从商场文创区走出,手里多了一个烫金纹路的精致纸袋,边角挺括,透着雅致的书卷气息。 里面装着一套限量版敦煌壁画文创。 手工装订的线装笔记本,纸页泛着温润米白,封皮印着斑驳古朴的飞天壁画。 一旁,是一支定制钢笔,笔身镌刻着细腻灵动的飞天纹样,整套物件古韵盎然,文化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他方才精挑细选的礼物。 毕竟,他晚上去见人家宋知意,总不能空手而去吧? 而这求人送礼,最忌俗套。 宋知意乃是省日报理论版编辑,正宗的高知文化人,送烟酒只会显得市侩,送钱更是触碰红线,唯有这种有文化底蕴的物件,既不显得功利刻意,又能恰到好处地表达诚意。 更何况,他挑选的这套文创可是价格不菲,分量足够,已经能拿出手了。 这时,林向东看了眼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下班点了,便快速编辑一条短信发给宋知意:宋老师,我在云顶阁订了位置,您下班后方便的话,我过去接您。耽误不了您太久,就简单小坐,稿子的事您抽空看几眼就好。 宋知意看在沈书颜的份上,回复道:“好。” 林向东心头一喜,抬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云顶阁。 这云顶阁乃是省城顶奢餐厅之一,盘踞在市中心地标建筑的顶楼,落地窗外便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夜景,人均消费四位数起步,属于省城公认最能体现“诚意”的地方。 求人办事,饭局的规格,就是态度最直接的体现。 …… 傍晚六点半,暮色浸染全城,云顶阁门口的水晶灯流光溢彩。 林向东笔挺地站在门边,目光始终盯着路口,静静等候。 六点四十五分,一辆奥迪A6缓缓停稳,然后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推门而下。 林向东眼睛微亮,连忙快步迎上去。 正是宋知意来了。 她身着一件灰色风衣,衣摆随着晚风轻拂,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内搭白色衬衣,勾勒出修长脖颈;下身黑色直筒长裤,脚上一双哑光低跟短靴,简约又自带气场。 乌黑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画,可眉眼间却凝着一层淡淡的寒霜,自带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果然是个实打实的冰山大美人。 高知分子骨子里的孤傲与清冷,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向东收敛了心绪,脸上堆起笑容,上前客气打招呼:“宋老师,您好,我是林向东。” 宋知意抬眸扫了他一眼,目光清淡如水,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微微颔首,连一句客套回应都没有。 她这仅仅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林向东心里了然,这位冰山大美女,是真的不好打交道。 “宋老师,里面请。”他侧身让出通道,手势恭敬。 宋知意还是没作声,步履从容地走进餐厅。 很快,两人走进私密包厢,服务员轻手轻脚地斟上清茶,便躬身退了出去,包厢里瞬间只剩两人,气氛略显沉寂。 宋知意指尖捏着白瓷茶杯,轻抿了一口清茶,开门见山道:“林先生,直说吧,你有什么事?” 林向东坐直身子,语气诚恳道:“宋老师,我有一篇稿子,想请您帮忙把关斧正,看看能否在省日报发表。” 宋知意听了这话,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虽然平静无波,但却藏着一丝轻视,仿佛是在说:你一个小小的市长秘书,也敢惦记省日报的版面? 之后,她淡淡开口问道:“你那是什么方向的稿子?” “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以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战略构想。”林向东回答。 宋知意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这次,她的神情已经不是惊讶,而是赤裸裸的不屑,甚至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林先生,你一个秘书,操心什么国家产业链?这种话题,我们聊着没意义。”宋知意语气平淡地说道。 她这话里话外已经再明显不过:你一个小秘书而已,身份还不够,谈这个纯属自不量力。 这就好比一个小学生硬要钻研高等数学,荒唐又不着调。 面对宋知意的轻视,林向东不卑不亢:“宋老师说得是,这个话题确实偏大了。但我在金海工作,对当地产业略有了解,也查阅了不少资料,所以想试着争取一下。” 说罢,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整齐的稿件,双手毕恭毕敬递过去:“宋老师,这是稿子,您方便时看一眼就好。” 宋知意随手接过稿件,随意翻了两页,连细看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就塞进随身的包包里。 “行,我晚上回家看。” 林向东将她这漫不经心的动作尽收眼底,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知道,对方根本不会看。 这份稿子带回去,十有八九就会被丢进垃圾桶了。 呼!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失落,林向东从身侧拿过那个精致的文创纸袋,轻轻推到宋知意面前。 “宋老师,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宋知意目光落在纸袋上,秀眉微微一蹙,语气里多了几分疏离:“林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林向东连忙笑着解释道:“宋老师别误会,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套敦煌文创,我知道您深耕文化理论领域,想着这类物件您或许会喜欢,聊表心意而已。” 宋知意微微一怔,清冷的目光在那古韵十足的纸袋上停留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敦煌文创。 这份礼物,倒是跳出了俗套,有几分意思。 第114章 突发状况 看着楚清明送出的礼物,宋知意稍作停留。 随即,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林向东,语气清冷地说道:“林先生,你的礼物很用心,但我不能收。” 林向东愣了愣,连忙开口:“宋老师,这就是一点薄礼表个心意,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 宋知意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东西贵不贵重,从来不是重点。我办事有我的规矩,稿子行不行,只看内容本身,礼我是绝不会收的。” 说着,她抬手将纸袋轻轻推回林向东面前,目光平静无波:“你拿回去吧。” 林向东闻言,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不收礼,要么是不想帮这个忙,要么是觉得这事根本帮不上,也不值得帮。 他笑了笑,也不强求,顺势把纸袋收了回来:“好,听宋老师的。那稿子的事,还是要劳您多费心。” 宋知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下一秒,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抿一口,目光落向窗外的满城夜色。 其实,她心里此刻也不是没有波澜。 沈书颜是她同校的学妹,平日里私交不错,按说学妹亲自引荐的人,她多少该给个面子。 可这个林向东,实在是太不着调了。 一个市长秘书,张口闭口都是“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区域产业备份能力”。 说实话,你一个秘书,把领导的讲话稿写好、把分内之事做好就够了,犯得着操这份国家战略的心? 还想把这种稿子发上省日报? 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就像个幼儿园的孩子,跑到老师面前去说,自己要参加奥数竞赛、还要拿全国冠军一样。 眼下,不是她宋知意看不起人,而是这事真的太不现实。 念及于此,宋知意就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林先生,我吃好了,就先告辞了。稿子我回去会认真看,有消息再联系你。” 林向东连忙跟着起身:“宋老师,我送您。” 宋知意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两人并肩走出云顶阁。 夜色已深,街边的路灯晕开一片片昏黄的光芒。 然而,刚刚才走到门口,一道人影就忽然从旁边走了过来。 “知意!你这是什么意思?宁愿跟一个小白脸吃饭,也不愿陪我吗?”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西装革履,头发油亮,眉宇间透着一股优越感。 说罢,他就斜睨了林向东一眼,满脸的不屑与轻蔑。 竟然又是这个狗皮膏药! 宋知意柳眉微蹙,冷声开口道:“周明辉,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明辉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咱们俩的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要去拉宋知意的手腕。 宋知意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周明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又往前紧逼一步:“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周明辉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追了你这么多年,是给你面子。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咱俩没完。” 说着,他便探手要去抓宋知意的胳膊。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横亘过来,稳稳挡在了两人之间。 林向东上前一步,将宋知意护在身后,看向周明辉的目光虽然平静却带着分量:“这位先生,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猥.亵。” 什么? 猥.亵? 周明辉先是一愣,随即放声笑了出来:“猥.亵?我碰都没碰到她一下,你在这儿跟我谈猥.亵?” 林向东不紧不慢地开口:“根据《华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猥.亵他人,或在公共场所故意裸露身体,情节恶劣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你虽未直接触碰,但多次拦截、尾随,言语骚扰、动作轻佻,已然构成寻衅滋事。按照本法第二十六条,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还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周明辉:“???”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林向东则是继续说道:“你刚才那句‘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若是录了音,完全可以作为威胁恐吓的证据。再加上你在公共场所公然拦截、骚扰女性,情节严重的话,完全可以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周明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林向东,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忌惮。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张嘴就是一套一套的法律条文,半点磕巴都不打? 他咬了咬牙,伸手指着林向东的鼻子:“你他妈少在这儿吓唬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向东语气平淡:“你是谁不重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周明辉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噎得说不出话。 想发火,想动手,可看着林向东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又打起了鼓。 万一这小子真有什么硬背景呢?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宋知意又跑不了,等自己先摸清楚这小子的底细在动手也不迟。 一时间,周明辉心里想了很多,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指了指林向东:“行,你够牛。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上车,一脚油门踩下去,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 宋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跑车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林向东。 此刻,只见昏黄的路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挺拔修长的剪影。他脸上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一丝紧张,只是淡淡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宋知意怔了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你……你还懂法律?”她轻声开口问道。 林向东笑了笑:“考公务员的时候系统学过,顺手背了几条常用的。” 宋知意愣了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她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今天谢谢你。”她轻声道。 林向东摆了摆手:“宋老师太客气了。对了,要不要我直接送您回家?万一他还在附近蹲守,不安全。” 宋知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很快,两人坐上车。 宋知意把车钥匙给了林向东,让他开自己的车。 宋知意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许久。 随即,宋知意侧过头,看向林向东。 只见身边这个男人的目光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她印象里那些只会逢迎拍马、写八股材料的秘书,不太一样。 “宋老师,您住哪个小区?”林向东忽然开口问道。 宋知意回过神,报了个小区名字。 林向东点了点头,方向盘轻打,车子平稳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 半个小时后,两人抵达目的地。 小区楼下。 车子稳稳停下。 宋知意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动作却忽然顿住,犹豫了一瞬,转过头,看向林向东:“要不要……上去喝杯茶再走?” 林向东愣了愣。 宋知意连忙补充解释:“今晚谢谢你替我解围,总不能让你连杯热茶都喝不上吧?” 林向东稍一思索,便点了点头:“好,那就叨扰了。” 两人下车,并肩走着。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微凉。 宋知意的风衣下摆被风轻轻扬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 林向东走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无意间扫过,又连忙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很快,走到单元楼下,宋知意掏出门禁卡,正要去开单元门时。 旁边的花丛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那人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直直朝着宋知意扑了过来! 林向东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第115章 动情的宋知意 那道人影骤然冲出来时,宋知意连对方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 入目只有一把刀,明晃晃的,在路灯下泛着冷冽寒光,直接朝她刺了过来。 “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宋知意失声尖叫,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子像是被钉死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到她身体的刹那,一道身影猛地横在了她身前——是林向东。 他张开双臂,将其牢牢护在了身后。 那一瞬间,宋知意看清了林向东的侧脸。 他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丝毫退缩,就那样义无反顾的挺身而立,用自己的身躯挡在她与利刃之间。 霎时间,她的心就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追慕她的、奉承她的、心怀不轨觊觎她的,却从没有一个人,会在她身陷险境时,这般毫不犹豫地用身体为她挡刀。 “噗”的一声闷响,是刀锋划破布料的声音。 宋知意眼睁睁看着林向东胸口的衣衫裂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缓缓渗出,在素白的衬衫上刺目至极。 “啊!林向东!” 她失声惊呼。 林向东却仿若未闻,趁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刀时,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后两步,手中的刀险些脱手。 林向东这才看清,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满脸横肉,双目赤红,嘴里骂骂咧咧:“臭娘们!我要弄死你!你特么害我丢了工作!” 他再度扑上,手中的刀胡乱挥舞。 林向东护着宋知意连连后退,目光死死锁住那把刀。 此时此刻,胖子已然疯魔,一刀刀朝着他刺来,招式全无章法。 林向东侧身躲过一刀,又一刀擦着他的手臂划过。 林向东清楚自己不能硬拼。 对方持刀,他赤手空拳,唯一的优势便是年轻、身手敏捷;而对方体型肥胖,年纪偏大,体力定然跟不上。 这样一来,他必须等一个机会,等对方露出破绽。 很快,胖子又一刀刺来,林向东猛地侧身闪避,脚下忽然绊到一物——是个消防栓。 他心念一转,趁对方再度冲来的刹那,弯腰抄起消防栓的盖子,狠狠砸向对方的手腕! “啊——!” 胖子惨叫一声,尖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林向东不给对方半点喘息之机,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人直接踹翻在地,随即扑上前,用膝盖死死压住他的背,又反手将其双臂拧到身后。 “别动!” 胖子兀自挣扎,却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套动作,不过短短十几秒。 林向东粗重地喘着气,胸口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已然染红了大半件衬衫。 他抬眼看向宋知意。 宋知意正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目光落在林向东胸口的血迹上,嘴唇翕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报……快报警。”林向东喘着气开口。 宋知意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她没有拨110,而是直接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肖队,是我。我现在在自家楼下,刚刚有人持刀行凶……对,人已经被制住了……你立刻过来!”她的声音仍在发颤。 电话那头,青云区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肖骏接到电话时,险些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擦! 宋大小姐差点遇害了? 他连忙道:“宋小姐您别慌!我马上带人赶过去!对了,您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宋知意看了一眼林向东,“但我朋友受伤了。” 肖骏不敢再多言,挂了电话后,一边往外冲一边拨通了局长顾云飞的电话。 顾云飞正在家陪妻子看电视,接到电话脸色骤变:“什么?有人敢对宋小姐不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肖骏,你赶紧去现场处理,我得马上去向领导汇报!” 说罢,他一把扔下遥控器,快步往外冲。 于是,顾云飞一边驱车赶路,一边给区分管领导打电话,分管领导随即联系区长,区长又上报区委书记。 如此这般,不到十分钟,这条消息便传到了云州市委书记耳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才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人没事就好,让下面妥善处理。” …… 这边。 最先赶到的是附近巡逻的民警。 两辆警车呼啸而至,七八个警员下车,当即把那胖子按在地上铐了起来。 胖子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你们抓我干什么!是那个臭娘们害我丢了工作!她该死!” 巡逻队队长看了眼宋知意,又瞥了瞥她身旁浑身染血的林向东,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宋小姐,您没事吧?救护车马上就到!” 宋知意摇摇头:“我没事。先看看他。” 巡逻队长连忙看向林向东,他摆了摆手:“小伤,不碍事。” 几分钟后,肖骏带人赶到。 他快步走到宋知意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认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宋小姐,让您受惊了。此事我们必定严肃处理!” 宋知意点点头,看向林向东:“你……要不要去医院?” 林向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虽然鲜血还在渗出,但好在伤口不算深。他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用了,只是小伤,就算去医院也是消毒包扎,我自己处理就成。” 宋知意望着他,眼神复杂。 方才那一幕,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他挺身挡在她身前的刹那,刀锋入布的闷响,他染血的衬衫,还有他回头看她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她沉默几秒,轻声道:“那……上去吧,我家里有急救箱。” 林向东微微一怔。 宋知意已转身朝单元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他:“愣着做什么?伤口不处理,等着发炎感染?” 林向东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至于肖骏等人,则是迅速返回局里,对胖子开始了审讯工作! 电梯里,只有林向东和宋知意两人。 宋知意靠在电梯壁上,脸色依旧泛白。 林向东站在她身侧,胸口的血迹已然凝固,在衬衫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印记。 宋知意看着那道血迹,突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林向东愣了愣,笑道:“哪有什么为什么。那种关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刺吧。” 宋知意娇躯颤了颤,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电梯抵达,门缓缓打开,宋知意走出去,掏出钥匙开了门。 她的屋内干净整洁,装修简约,还透着淡淡的书卷气。 她让林向东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取来急救箱,蹲在他面前。 “把衣服脱了。” 嗯? 林向东一时怔住。 宋知意抬眼看向他,此时灯光落在她脸上,方才还满是惊恐的眼眸,此刻已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愫。 “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包扎?” 第116章 震惊的宋知意 听到宋知意‘脱衣服’的指令。 林向东微微一怔,目光也落在面前的宋知意身上。 只见她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庞近在咫尺,眉眼间褪去了往日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于是,他没再多想,抬手解开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很快,衬衫顺着肩膀滑落,露出线条精壮的上身。 宋知意的目光瞬间定格在他胸口的伤口上,从锁骨下方斜斜划至胸口,长长的一道,皮肉微微外翻,血迹早已凝固成暗沉的红色。 下一秒,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 只见他肩背宽阔,肌肉线条流畅舒展,没有健身房刻意练出的夸张轮廓,反倒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量感;小腹平坦紧实,腹肌线若隐若现,藏着内敛的荷尔蒙。 如此看着看着,宋知意脸颊腾地就烧了起来,随即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处理伤口,耳根却早已烫得惊人。 “那个……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她的声音隐隐发紧。 林向东应了一声:“嗯。” 宋知意开始拿起碘伏,用棉签轻轻擦拭伤口边缘,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最疼的地方,生怕弄疼他。 林向东下意识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清她的侧脸,睫毛纤长,微微颤动着,像一对振翅欲飞的蝶翼;鼻梁挺直,嘴唇紧紧抿着,透着几分紧张与专注。 她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皮肤时,还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疼吗?”她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不疼。”林向东淡淡开口。 其实,是有点疼的,碘伏的刺激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带着尖锐的刺痛,可他没说。 这时,宋知意凑得更近了,俯身仔细检查伤口是否清理干净,几缕碎发从额前滑落,垂在林向东胸口,带来一阵细微的撩.拨。 林向东的目光不经意间往下滑了寸许,只见宋知意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锁骨,再往下,便是被衣料轻轻勾勒的柔和弧度,虽然朦胧不清,却格外勾人。 有了这惊鸿一瞥,林向东连忙移开目光,看向墙角,心跳却已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甚至连呼吸都乱了半分。 宋知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上动作顿了顿,却没有抬头,也没有躲开,只是指尖的颤抖更明显了。 之后,她开始给林向东包扎伤口,一圈又一圈地缠着纱布。 期间,手指还不可避免地反复触碰到他肌肤,而每一次触碰,她都像有细微的电流窜过,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一时间,宋知意的脸颊越来越红了,心跳声更多大得几乎要盖过周围一切,清晰地传入自己耳中。 终于,最后一圈缠完了,她如蒙大赦,又隐隐有些不尽兴的失落,声音细若蚊蚋:“好了。” 林向东应了声“嗯”,之后正要开口道谢时,宋知意却已经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进了卧室,几乎是落荒而逃。 过了几分钟后,她才重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眼神依旧躲闪着,不敢看他。 “你先换上这个。衬衫是我的,版型很宽松,你应该能穿;外套也是我的,穿在你身上刚好。”她把衣服递过去,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林向东接过衣服,又愣了一下:“不用这么麻烦,我这个还能将就一下……” “行了,让你穿你就穿。”宋知意却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强硬,“你伤口刚刚包扎好,你那件衬衫全是血,怎么再穿?”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又补充道:“我马上就让人过来给你量量尺寸,重新做几套合身的。今晚就先将就一下。” 林向东连忙推辞:“宋老师,真的不用,这太麻烦您了……” 宋知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那眼神分明又在说:这事儿你说了不算。 林向东见状,先是张了张嘴,最终便识趣地闭上了,不再推辞。 不一会儿,他换上了宋知意的衣服,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宋知意身上的味道,干净又清冽,萦绕在鼻尖,让人心神微动。 宋知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秒,这才不自然地移开,指了指沙发:“坐吧。” 林向东依言坐下,宋知意则在他对面落座,端着一杯温水,语气认真地说道:“林向东,你今晚救了我一命。说吧,想要什么?” 林向东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知意则是接着又道:“钱,还是职位?你尽管开价,只要我能做到。” 林向东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却是没有说话。 宋知意想了想,又补充道:“钱的话,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我能让你一辈子吃喝不愁,衣食无忧。至于职位,你现在是市长秘书,我可以把你调到省委大院,保证你以后的职级不低于处级。” 林向东心头猛地一震。 调自己到省委大院?职位还不低于处级? 这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背后透出的底气,却是又深不可测。 看来,这个宋知意的背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厚得多。 说不定,是哪位省领导的千金? 心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林向东忽然笑了,语气诚恳道:“宋老师,谢谢您的好意。但是钱和职位,我都不想要。” 宋知意一听这话,就彻底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不想要钱?也不想要职位?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难道想要……自己? 这时,林向东迎着对方疑惑的目光,缓缓说道:“我只希望您能看看我那篇稿子。若是可行,就帮我发出去;若是不行,也给我提点意见,我回去再改。” 宋知意静静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变了。 她原本以为,林向东会趁机狮子大开口,索要大额钱财或是更高的职位。 可他现在竟然什么都没要,只是想让她看看一篇稿子。 这个人,似乎和她平时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霎时间,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好感,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 “那你等着。”宋知意赶忙站起身,从包里翻出那份稿子,然后重新在林向东对面坐下,轻轻翻开。 林向东安静地坐着,耐心等待。 客厅里格外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宋知意一开始看得还颇为随意,不过是应付着扫几眼,可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神色也渐渐变得无比凝重。 之后,又翻了几页,她的目光已经彻底变得专注起来。 再往后,她眼睛开始亮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随即,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向东,神色惊骇地问道:“这……这是你写的?” 林向东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是我写的。” 宋知意闻言,又低下头,重新翻看稿子,一页一页,一字一句,看得格外认真,脸上的震撼之色已经越来越浓。 这篇稿子,有高度、有格局,还有前瞻性…… 宋知意从小就受家族熏陶,而且父亲还是专门研究政策的大佬,耳濡目染之下,她就比常人更具敏锐的眼光和洞察力,所以很清楚林向东这篇稿子的分量。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市长秘书能写出来的水准,恐怕就连叶雪柔亲自执笔,也未必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倒不是说这篇稿子的文笔有多登峰造极,当然,其文笔本身也是一流水准了。 而真正让宋知意感到震撼的是,这份超越常人的先知先觉,是对国家战略走向的敏锐捕捉,是对产业布局的超前思考。 就像身处迷雾之中,旁人还在摸索前行的方向,他却早已看清了远处的灯塔。 这样一来,就连宋知意都觉得,她已经没有资格点评这篇文章了,而现在能给这篇文章下定论的,似乎只有自家父亲了。 第117章 上层轰动 宋知意放下手中的稿子,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触感,久久未发一言。 林向东静静看着她,心里难免有些发虚。 她刚刚的神情太过复杂,喜忧难辨,根本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 于是,他试探着开口:“宋老师,我这稿子……是不是太差劲了?” 宋知意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眼底藏着一丝震惊。 她没有直接回答林向东的问题,而是再次确认:“林向东,这篇稿子真是你写的?” 林向东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是我写的,为了写好这篇稿子,我已经准备了许久,就怕不够周全。” 宋知意沉默了几秒,而后站起身,只留下一句话:“你等着,我让我父亲看看再说。” 说罢,她转身走进书房,拉开柜子,从中取出一台专业高清相机。 之后,宋知意将稿子一页一页平铺在书桌上,然后拿起相机仔细拍摄。 拍完后,她又把相机连接到电脑,快速导出图片,又打开了传真软件。 如此这般熟练地操作几下,照片已经被传真过去。 紧接着,宋知意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爸,是我。我刚刚给你传真了一份稿子,你现在方便吗?帮我看一眼。” “现在?”父亲宋文渊的声音顿了顿,“我这边正在开会呢,等会儿再看行不行?” 宋知意却语气坚定:“不行,我这边也很急,你现在就看。” 电话那头,宋文渊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女儿会这般急切,不由得问道:“什么稿子这么重要,能让你急成这样?” 宋知意笑了笑,语气郑重:“你看了就知道,赶紧的,别耽误。” 宋文渊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宠溺:“好好好,马上看。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 京城,某栋外表不起眼、内里却戒备森严的小楼里,会议室的气氛格外凝重。 长桌旁,坐着五个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厚厚的资料,茶杯里的水也已经续了好几轮。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目光深邃而沉稳。 正是国家发改委主任,宋文渊。 他身边坐着的四个人,分别是: 国家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周秉文。 工信部规划司司长,陈启明。 商务部政策研究室主任,吴敬平。 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所长,郑国梁。 此刻,五个人正陷入一阵沉默。 随即,周秉文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叹道:“老宋,这个问题,咱们讨论了三天,还是没个头绪。” 陈启明点点头,眉头紧锁:“这产业链布局,说起来简单,实则做起来太难。咱们现在的思路,还是跟在别人后面跑。可问题是,人家已经跑了那么多年,咱们追得上吗?” 吴敬平道:“追不追得上是一回事,追不追又是另一回事。关键还是咱们要有自己的东西,不能永远做代工。” 郑国梁闻言苦笑一声:“咱们要有自己的东西,谈何容易?毕竟,咱们现在的研发投入,跟发达国家比差远了。企业不愿意投,高校研究又跟市场脱节,科研成果转化率更是低得可怜。这些问题不解决,说什么都是空的。” 听着众人的发言,宋文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 眼下,全球金融危机刚刚过去,各国都在重新审视自己的产业结构。我国作为世界工厂,享受着全球化红利的同时,也暴露出了致命短板——核心技术受制于人,高端产业依赖进口,一旦国际形势有变,随时可能被卡脖子。 而这个问题,他们几个已经讨论了无数次。 可每次都是绕来绕去,找不到突破口。 这就像困在一个迷宫里,明明知道出口就在某个方向,却始终找不到那条路。 然而,就在这时,秘书轻轻敲门进来,走到宋文渊身边,低声道: “宋主任,有您的传真。” 宋文渊一愣,想起了女儿刚才那个电话。 他点点头,起身走到隔壁房间。 传真机里,正一页一页吐出一份稿子。 宋文渊拿起来,看了一眼标题: 《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 嗯? 金海市? 一个地级市的稿子? 他有些意外,但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宋文渊的眉头渐渐扬了起来,心里满是震惊。 说实话,他很难想象,这种级别的稿子,竟然是从一个地级市传上来的。 五分钟后。 看到了最后一页,宋文渊放下稿子,沉默了整整十秒。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里,早就惊涛骇浪了。 这这这…… 一个小地方的人都能写出这种高度的稿子来,真是活见鬼了! 呼! 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那叠稿子,大步走回会议室。 “老周,老陈,你们先看看这个。” 宋文渊沉声说着,开始把稿子递给周秉文。 周秉文接过后,戴上老花镜,开始细看。 几分钟后,他愕然抬起头,脸上满是懵逼与不可思议:“老宋,这……这等巨作,是谁写的?” 宋文渊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继续往下传。 之后,陈启明看了,吴敬平看了,郑国梁也看了。 一时间,他们三人就跟宋文渊与周秉文一样,皆是心里震撼得不像话。 如此这般,会议室里的惊诧就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周秉文摘下眼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老宋,这篇稿子……了不起啊,把咱们这几天讨论的问题,全都点透了。” 陈启明点点头,也是十分感慨:“咱们一直在想,要怎么追,怎么赶。可这篇稿子说的是什么?说的是‘备份能力’。不是追,而是备。不是跟在别人后面跑,是要提前布局,给自己留后路。” 吴敬平道:“是啊,这个思路太超前了。现在大家都在想怎么融入全球产业链,可这篇稿子已经在想,如果有一天这条链断了,我们怎么办。” 郑国梁神色激动,看着宋文渊:“老宋,你这稿子哪来的?写稿子的人,又是什么来头?” 宋文渊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知意,我问你,你刚刚给我的这篇稿子,是你自己写的?” 宋知意的声音传来:“不是。是我一个朋友写的。” 宋文渊闻言,感觉有些难以相信,沉声问道:“你身边什么时候有这种大神朋友了?” 第118章 宋文渊的心思 听到父亲的问话,宋知意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道:“爸,那你觉得这篇稿子怎么样?” 宋文渊坦诚回答:“了不起啊!我现在正在跟几个老伙计开会,他们都被震住了。” 听到父亲这话,宋知意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父亲的水平。 堂堂一个国家发改委主任,天天跟政策打交道,什么样的文章没见过?能让他说出“震住了”这种话,那得是什么分量? 然而接下来,宋文渊的评价却是更高: “这篇稿子对金海市产业的分析,数据详实,逻辑严密,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最关键的是,写这篇稿子的人不只是就事论事,还以小见大,从一个地级市的案例,提炼出对全国产业链布局的一些思考。这种敏锐的嗅觉和非凡的感悟力,真是太难得了。” 宋知意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刚才看稿子的时候,只是觉得写得很好,很有深度。 可她没想到,在父亲眼里,这篇稿子的价值竟然这么高。 这时,宋文渊又话锋一转:“行了,知意,这篇稿子的事,就先说到这了。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交上这种神仙朋友的?你俩认识多久了?” 宋知意这才回过神来,轻声道:“也没多久,就今天。” “呃!今天?”宋文渊愣了一下。 宋知意“嗯”了一声,然后开始主动介绍道:“他叫林向东,是金海市市长的秘书。今天来省城找我,想请我帮忙发稿子。”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就沉默了几秒。 随即,宋文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市长秘书?你是说,这篇稿子,只是一个市长秘书写的?” 宋知意郑重道:“不错。” 宋文渊再次沉默了。 感觉很荒诞。 这这这…… 一个市长秘书,竟然都有这样的格局和先见了? 说实话,就算是那些市长拎出来,都未必有这个眼界啊。 震惊过后,宋文渊道:“行了,我先和周主任他们讨论一下这篇稿子。有问题再沟通。” 宋知意点点头,下一秒突然想到什么,不由得问道:“爸,那这篇稿子,能发省日报吗?” 宋文渊笑了一声:“省日报?知意啊,你还是太小看这篇稿子了。别说发省日报,就是发人民日报都可以。” 这话一出,宋知意就紧紧握着手机,整个人惊呆了。 我去! 人民日报? 那可是ZY机关报,全国最高级别的报纸。 能上人民日报的稿子,哪一篇不是经过层层筛选,反复推敲? 她刚才还在想,能给学妹一个面子,帮林向东在省日报发个豆腐块就不错了。 可现在,父亲却告诉她,这篇稿子,能够得上人民日报的级别。 这! 这就太吓人了! 呼! 宋知意当即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爸,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挂了电话,她呆呆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之后才转过身,走到林向东对面坐下,神色有些惊骇道:“林向东,你的这篇稿子可以发省日报。” 林向东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谢宋老师!” 宋知意看着他,又道:“对了,我爸刚刚还说,你的这篇稿子,别说省日报了,就是人民日报都可以发。” 这下,轮到林向东愣住了。 人民日报? 那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而宋知意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嘴角就弯了弯:“林向东,倒是我小看你了。你的这篇稿子,竟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得多。” 林向东赶忙谦虚道:“宋老师过奖了。我就是平时喜欢琢磨这些东西,又加之多看了点资料。” 其实,他真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他只不过是把上一世国家的战略提前讲出来了而已。 上一世,他是考公培训老师,对国内的时政太熟悉了。 诸如产业链备份、区域产业备份能力、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等等这些概念,在十几年后,乃是高频词汇,随便一个关注时政的人都能说上几句。 可现在是2009年。 这些概念,还没有人提过。 他用上帝视角写出这样一篇稿子,进入高层视野,合情合理吧? …… 京城,会议室。??宋文渊挂了电话,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周秉文立刻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问:“老宋,怎么样?这骗稿子到底是谁写的?”?? 宋文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是我女儿的朋友,一个年轻人。”??“嗯?年轻人?”陈启明皱了皱眉,明显愣住了。 开什么玩笑?哪个年轻人能写出这种有高度、有深度、又有格局的东西来? ??宋文渊点点头道:“他叫林向东,乃是金海市市长的秘书。”?? 随着林向东的身份揭晓。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郑国梁突然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这篇稿子竟然是个市长秘书写的?老宋,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 吴敬平也跟着附和,一脸诧异:“是啊,小小一个市长秘书,竟能写出这种大格局的文章?说实话,我手底下的那些博士,都未必能写出这样的水平啊。” ??宋文渊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淡淡笑了笑:“我一开始也觉得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周秉文沉默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看向宋文渊,目光灼灼道:“老宋,如果这个年轻人真有这本事,那他写出金海市这篇稿子,就不是偶然。”??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期待:“要不,咱们再考考他,索性就让他放眼全国,写一篇关于国家产业链的思考出来。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多大的潜力。”?? 宋文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端起茶杯道:“老周,你这话,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说罢,他缓缓抬眸,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藏着一丝期许。?? 嗯,这个年轻人,如果真有滔天之才,那他倒是不介意,将其调到京城来。??好让他站在更高的舞台,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第119章 宋知意的心意 当天晚上,在宋知意的强烈要求下,林向东便在宋知意的家里住了下来。 眼看时间不早了,宋知意给林向东找来洗漱用品。 林向东当即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 只不过,才刚刚走进卫生间,林向东就愣住了。 此刻,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就扫过一旁的柜台。 几件衣服,随意堆在上面。 最上面,是一条黑色丝袜,薄得近乎透明,旁边还躺着一件蕾丝边胸衣,款式十分精致。 林向东突然呆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多停留了一秒。 啧!那件小衣服的尺寸,实在是有些惊人啊。 他着实没料到,宋知意看着清瘦又高挑,身材竟这么有料。 外面的宋知意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换下来的衣服还在卫生间,便赶忙走进卫生间。 结果,她马上就注意到,林向东似乎已经在看什么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颊直接就红透了。 她急忙快步上前,一把抓起自己的衣服抱在怀里,逃命似的冲出卫生间。 而面对着如此尴尬的场景,林向东呆呆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了抽。 随后拿起牙刷,脑海里却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下一秒,用力摇了摇头,才把这些杂乱画面甩出脑海。 …… 与此同时。 隔壁的主卧。 宋知意抱着那堆衣服,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精致衣物,脸颊便又烫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宋知意才去洗漱。 然而,等洗完躺上床之后,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闭眼,全是今晚的画面。 那名歹徒挥刀刺来的瞬间,林向东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刀刃划过林向东胸口,鲜血慢慢渗出来的那一刻。 她给林向东上药时,林向东赤裸的上身,那流畅而紧实的肌肉线条。 再然后,就是刚刚的卫生间里,林向东看见她内衣时,那瞬间的愣神。 而林向东明明只是看了她的一些私密衣服,却让她莫名觉得,自己像是整个人都被他看光了似的。 一时间,心里越想越复杂。 而后,宋知意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又突兀地冒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犹豫了下,宋知意便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旧相册。 翻开相册,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英俊男人穿着白衬衫,站在夕阳下,笑容灿烂。 这是她的初恋。 相恋五年,眼看就要谈婚论嫁,最后却因两家阵营不同,被父母强行拆散。 他最后发来的那条短信,她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知意,对不起。我没办法违背父母之命。” 从那以后,她就把自己封闭了起来,用工作填满所有的时间,再也没谈过恋爱。 一晃,三年了。 此时,看着这张照片,宋知意眼眶微微发酸。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今晚,林向东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当年那个男人。 她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遇到危险,他会不会也像林向东这样保护自己? 可他没有。 他最终选择了退缩。 而林向东,没有。 这一刻,宋知意盯着照片看了很久,随后抱着相册走到阳台。 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她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这张照片。 火苗跳动,一点点舔舐着那个灿烂的笑容。 很快,照片就化为了灰烬,被夜风吹向夜空。 啪! 看着那些灰烬飘散,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滚落而出,砸在地上。 她倒也不是舍不得那个人。 而是舍不得自己那五年的青春,舍不得那个曾经满心相信爱情的自己。 心里备受触动之下,宋知意蹲在了阳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 …… 林向东是被一股焦糊味惊醒的。 他睁开眼,顿时心头一紧,然后立刻翻身冲出去。 阳台上,只见宋知意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小铁盆,里面还有未燃尽的纸片。 此时,她穿着一件吊带睡裙,细肩带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肤,锁骨精致,肩膀圆润,睡裙下摆被风吹起,隐约可见修长的美腿。 长发散落,遮住她半张脸,只露出微微颤动的睫毛。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那一张冷艳无比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林向东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铁盆里的照片残角,依稀还能看见一个男人的侧脸。 心里便隐约明白了什么,当即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说道:“我……我起来上厕所,闻到烟味,就过来看看了。” 宋知意看着他,并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站起身,走到客厅酒柜前,伸手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邀请道:“陪我喝一杯吧。” 林向东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很快,两人就在沙发上坐下。 宋知意倒了两杯红酒,一杯推给林向东,一杯自己端着,然后仰头,直接喝下一大口。 林向东握着酒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一瓶酒,很快见底。 宋知意的两边脸颊上,已经慢慢染了一层红晕,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 她歪着头,看着林向东,突然开口:“林向东,你觉得我美吗?” 林向东一怔,目光落在宋知意脸上。 微弱的灯光下,只见她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红唇微张,带着几分醉意,又藏着几分脆弱的妩媚。 于是,他点点头说道:“美。宋老师很美。” 宋知意突然笑了,笑意里带着一股醉态,又添了几分媚意:“以后,叫我知意。” 林向东顿了顿,轻声道:“知意姐。” 宋知意就那么深情地望着他,柳眉逐渐扬起,眼底的情绪也开始翻涌闪烁。 下一秒,她突然伸手搂住林向东脖子,整个人也顺势靠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带着红酒的甜香,轻轻喷在林向东脸上,声音也是软绵的,带着几分撩.拨,呢喃道:“今晚,姐宠你。” 第120章 一个机会 林向东听到宋知意那句“姐宠你”的话,整个人瞬间怔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慢了半拍。 此时此刻,宋知意那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林向东耳边,细腻又绵长,缠得他心头微麻。 然而,接下来,林向东还没反应过来,肩头便猛地一沉。 却是宋知意浑身一软,径直靠在他肩上,已然睡了过去。 她脸颊上还泛着醉酒后的绯红,像熟透的桃子,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娇憨。 林向东愣了好几秒,这才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宋知意,走进主卧,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做完这一切,林向东才回到客房,躺在床上,但已经是毫无睡意。 脑子里,不禁想到一件事。 他的稿子,终于能上省日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海市将会彻底进入省委的视野,被高层所关注到。 这样一来,那些躲在暗处、伺机想迫害叶雪柔的人,再想动手,就得好好掂量掂量后果了。 而这,正是他破局的唯一法子。 如此这般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林向东才睡去。 …… 第二天一早,一阵敲门声将林向东唤醒。 他睁开眼,窗外已然大亮。 起身打开房门,就只见宋知意站在了门外。 今天,她换了一身装扮:干净利落的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长发挽成一个低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昨晚那个醉醺醺搂着他脖子、说着软话的人,从未存在过。 “醒了?那就赶紧洗漱一下,过来吃早餐,我刚从网上叫的。” 林向东压下心头的一丝异样,轻轻点头:“好。” 不一会儿,等他洗漱完毕走到客厅,只见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宋知意正坐在桌边,端着一杯豆浆慢慢喝着,见他出来,抬了抬下巴:“坐吧。” 林向东依言坐下,拿起筷子开吃。 几分钟后,宋知意吃饱了,放下手中筷子,率先开口:“昨晚那篇稿子的署名,就写你一个人?” 林向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诚恳道:“不,我们叶市长才是第一作者,我是第二位。毕竟,这篇稿子能有机会发表,离不开叶市长的支持。” 宋知意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明情况:“你的稿子想今天上报,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今天的排版早就定了,所以只能等明天。” “行,我听知意姐的安排。”林向东没有异议,爽快答应。 宋知意微微一笑,语气柔和下来:“你今天回金海吗?如果没什么急事,可以在省城多待几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林向东沉吟了片刻,摇头道:“谢谢知意姐的好意,但我得回去上班,毕竟金海那边事情不少。” 宋知意倒也没有继续强求林向东,轻轻“嗯”了一声,但眼底却是飞快掠过一丝失落。 半个小时后,林向东用餐完毕,开始和宋知意道别。 因为急着赶时间,所以林向东直接包了车,返回金海。 叮叮叮! 然而,刚刚才坐上车没多久,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正是宋知意打来的。 林向东连忙接通电话:“知意姐,你有什么事?” 宋知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这边有件事要跟你说,我爸那边的几个领导,昨晚看了你的稿子后很感兴趣。他们希望你能站在全国的视角,写一篇关于国家产业链布局的深度思考文章。” 林向东听到这话,猛地就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以全国的视角来写文章? 这个挑战性可不小啊。 宋知意似乎知道林向东的心思,继续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当然,如果你这篇文章写得好,那是有机会登上人民日报的。” 这话一出,林向东就是一惊,仿佛心跳都漏了一拍,最后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人民日报! 那可是ZY机关报,属于全国最高级别的报纸。 他心里很清楚,要是自己能在上面发表一篇文章,那对于他这样一个基层公务员来说,就能直接进入高层的视野了。 这可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想到这,林向东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激动,说道:“知意姐,我明白了,这篇稿子,我一定好好写,绝不辜负您和各位领导的信任。” “嗯,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好,写完后发我邮箱,我先帮你看看。”宋知意应了一声。 之后,电话被轻轻挂断。 林向东紧紧握着手机,眼底满是光芒。 上人民日报,这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可现在,机会就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 他必须抓牢了! …… 两个小时后,林向东回到金海,径直走进市委大院。 然而,才刚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不怀好意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钱少辉正在给手下布置任务,看到林向东进来,眼神当即一冷,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哟,林大秘回来了?听说你昨天高烧住院了?好得挺快嘛。” 林向东却是没有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钱少辉玩味一笑,走到林向东身边:“既然回来了,那就干活吧。省里最近要检查档案室,需要把近三年的档案重新整理一遍。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林向东闻言,没有表态。 钱少辉见状,心里畅快极了,缓缓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林向东,你不是挺能忍吗?那就给我接着忍啊。档案室那地方,垃圾多,最适合你这种人了。” 说着,他重重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邪魅一笑:“好好干啊,林大秘。” 说罢,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而面对此等不怀好意的打击,林向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随后站起身,径直朝着档案室走去。 身后,几个同事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啧啧!他这下惨了,档案室那活儿,可不是人干的……” “呵呵!谁让他跟错了人呢,活该。” 林向东闻言,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两分钟后,他来到档案室门前。 厚重的房门才刚刚推开,一股霉味就扑面而来。 看着满屋子的档案柜,林向东深吸一口气。 面对如今的困境,他还得继续忍下去。 而现在的每一分忍耐,都是为了以后的反击。 他坚信,自己一定能等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第121章 有关产业链的深度思考 档案室里,霉味混杂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 林向东挽起袖子,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档案,深吸一口气。 这些档案,乃是近三年全市各部门报送的存档材料,有会议记录、有工作总结、有财务报表附件,五花八门,杂乱无章。 如今,钱少辉让他全部重新整理归档,明摆着是故意刁难人。 可尽管如此,林向东也没有抱怨,随后弯腰抱起一摞档案,开始分类。 而这项工作,注定了是枯燥而烦琐的。 下午三点多,林向东打开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里面装的,乃是市府办去年的接待审批单和报销凭证,厚厚一摞,用牛皮纸袋装着。 林向东随手翻开一份。 是某次接待省环保厅的用餐审批,金额三千二,附有菜单和发票。 他扫了一眼,目光突然顿住。 这张审批单上的经办人,赫然是钱少辉。 而这张单子的日期,是去年三月十五日。 林向东眉头微蹙,又翻出同期的其他接待审批单对比。 三月十七日,又是一笔接待,经办人还是钱少辉,金额两千八。 三月二十日,第三笔,三千五。 短短一周之内,钱少辉竟然经手了三笔接待,总金额近万元。 这本身倒也正常,毕竟市府办本就是迎来送往的部门,接待任务重也无可厚非。 可问题是,林向东仔细看了看这些单据后,发现了一个疑点。 这三张审批单,每一张后面附有的菜单都极为简单,只有几个菜名,且没有具体的用餐人数。 而按照财务规定,公务接待必须注明用餐人数、接待对象、陪同人员等信息。 随后,林向东又翻出另外几份同期的接待审批单,是其他同事经手的,每一张后面,都附有详细的用餐人员名单,有的甚至还有接待公函复印件。 唯独钱少辉经手的这些,什么都没有。 林向东眯了眯眼,继续往下翻。 而越翻,他心里的疑云就越重。 钱少辉经手的这些接待审批单,不仅数量多,而且每一张的报销凭证都有问题。 有的只有发票,没有菜单。 有的发票连号——这就意味着,是同一天在同一家饭店开的票,却被分成了几天的接待报销。 一时间,林向东不动声色,将涉及钱少辉的所有接待审批单和报销凭证都抽了出来,一张一张摊开在地上。 半个小时后,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这些单据里,至少有一半存在问题。 要么是虚报接待次数,把一次接待拆成几次报销;要么是虚增接待金额,明明只来了三五个人,却按十个人的标准报;还有的,干脆就是凭空捏造,根本没有接待这回事,只是找个由头套取经费。 林向东粗略估算了一下,仅他手里这些单据,所涉及的总金额,就在五六万上下。 有了这个发现,林向东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真没想到,来档案室干苦力,还能有这种意外收获。 呵呵!钱少辉啊钱少辉,你处处针对我、刁难我,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会以这种方式落到我手里吧? 不过,林向东并没有急着出手。 因为,现在的时机还不到。 呼! 深吸一口气,林向东将这些单据全部装进自己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继续埋头整理其他档案。 …… 晚上七点,林向东回到家里。 二叔林兴国已经做好了晚饭,见他回来,连忙招呼他吃饭。 林向东简单吃了几口,就回到了自己房间。 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认真想了想,开始敲击键盘。 《关于我国构建全产业链体系的战略思考与路径建议》 “当前,全球产业链格局正经历深刻调整。一方面,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加速演进,主要经济体纷纷布局新兴产业,抢占未来发展制高点;另一方面,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面临重构,不稳定不确定因素显著增多。在此背景下,加快构建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全产业链体系,不仅是应对风险挑战的迫切需要,更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战略抉择。” 写完这一段,林向东停下来,反复读了几遍。 总觉得差点意思。 当即又删掉,重新写。 “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乃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基础。纵观世界经济发展史,大国博弈的背后,往往是产业链控制力的较量。谁掌握了关键产业链的核心环节,谁就能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占据主动。当前,我国已拥有世界上最完整的工业体系,但‘大而不强’的问题依然突出,部分核心技术和关键环节仍受制于人。如何补齐短板、锻造长板,构建更具韧性、更安全的全产业链体系,是必须回答好的时代命题。” 嗯,这个开头,比刚才那个更有深度了。 林向东点点头,继续往下写。 “所谓全产业链,并非简单的‘大而全’,而是要在关键领域实现自主可控,在核心环节形成竞争优势,在产业生态上实现协同发展。其重要意义,至少体现在以下三个层面: 其一,从国家安全角度看,全产业链是维护经济安全的‘压舱石’。关键产业受制于人,就好比被别人卡住咽喉,一旦国际形势有变,就会陷入被动。构建全产业链体系,就是要将‘命门’掌握在自己手中,确保在极端情况下经济能够正常运转。 其二,从经济发展角度看,全产业链是提升竞争力的‘加速器’。产业链越完整,配套能力越强,交易成本越低,创新效率越高。只有构建起完整产业链,才能形成强大的产业集聚效应和协同创新效应,在全球产业竞争中占据优势地位。 其三,从区域协调角度看,全产业链是促进均衡发展的‘调节阀’。通过产业链的合理布局和梯度转移,可以带动中西部地区发展,缩小区域差距,实现共同富裕。” 写完这一段,林向东停下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可他却毫无睡意,反而越写越兴奋。 手指于是继续在键盘上飞舞。 “……” “……” 啪啪啪! 随着林向东不断敲击键盘,一个个文字就像泉水般涌出。 “构建全产业链体系,乃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统筹兼顾、多措并举。 首先,要强化顶层设计,明确战略方向。要对关系国家安全和发展全局的重点产业进行全面梳理,厘清哪些是必须自主可控的‘命脉产业’,哪些是可以参与国际分工的‘竞争产业’,分类施策、精准发力。 其次,要加大科技研发投入,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全产业链的核心在于‘全’,关键在于‘控’。只有掌握了核心技术,才能真正实现自主可控。要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集中力量攻克‘卡脖子’技术,同时鼓励企业加大研发投入,形成多元投入、协同攻关的创新格局。 再次,要优化产业布局,促进区域协同。要根据各地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引导产业链合理布局,避免同质化竞争和低水平重复建设。同时,要加强区域间产业协作,形成优势互补、协同发展的良好局面。 最后,要完善政策支持,营造良好环境。要围绕产业链发展需求,在财税、金融、人才等方面出台有针对性的政策措施,为企业发展创造良好条件。同时,要持续优化营商环境,激发市场主体活力,让企业在产业链构建中发挥更大作用。” 林向东敲完最后一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修改了几处措辞,调整了两个段落顺序。 等他终于觉得满意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一写,就是一整夜。 林向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保存好文档,关掉电脑。 …… 早上八点半,林向东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钱少辉看到他,想到他现在就想面团一样,可以任由自己揉捏,心里便不由得涌上一阵成就感,戏谑道:“哟,林大秘,昨天在档案室干得怎么样?没偷懒吧?” 林向东淡淡道:“按钱科长的要求,正在整理。” 钱少辉冷笑一声:“那就好。今天继续,那堆档案,你什么时候整理完,什么时候再回来。” 林向东点点头,没有多说,默默给了钱少辉一个死亡凝视后,径直走向档案室。 …… 与此同时,省城云州。 省委机关报《西江日报》准时出刊。 头版头条,是一篇篇幅不短的文章。 标题:《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 作者署名:叶雪柔林向东 省委副书记傅仲霖的办公室桌上,正摆着这份报纸。 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那篇稿子上。 一开始,只是随意浏览。 可看着看着,眉头就渐渐蹙了起来。 之后又看了几段,他放下茶杯,开始了认真。 读完第一遍,他沉默了几秒,之后又从头读第二遍。 这一次,他读得更慢,逐字逐句,像是在咀嚼什么。 五分钟后,等他终于读完,放下报纸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极为凝重,并且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 这是叶雪柔写的? 不,不对。 叶雪柔的文笔,他很清楚,而这篇稿子的遣词造句,跟叶雪柔的写作习惯有着很大的出入。 再者,这种有高度、有深度、有前瞻性的战略思考,绝不是她能写出来的。 想到这,傅仲霖的目光当即又落在署名第二位的那个名字上:林向东。 嗯? 林向东? 这不是叶雪柔的秘书吗? 嘿,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啊。 真是深藏不露,能写出这种宏观巨作! 第122章 萧秉权的态度 看到省日报的那篇文章后,傅仲霖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呵!真是天助我也! 叶雪柔可是他的人,这一点,整个西江省官场都心知肚明。 可自从叶雪柔被省纪委带走调查,他始终没有发声。 不是他不想保,而是没法保。 省纪委那边拿到的把柄,是叶雪柔那个海外表姐账户里的三百万美金。虽然叶雪柔一口咬定跟她无关,可这笔钱又确实跟金海煤矿有关联,确实是在她提出关停煤矿后到账的。 这种情况下,他如果再强行出头,那只会落人口实。 所以,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可以出手的理由。 现在,这个理由来了。 这篇稿子,分量足够,高度足够,含金量足够。 叶雪柔能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这样的文章,说明什么? 说明她政治站位高,大局意识强。 只要有这篇稿子在,那些所谓的“经济问题”,就该快刀斩乱麻,尽快了结。 心里有了主意,傅仲霖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拿起桌上报纸,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秘书看到他,连忙迎上来:“傅书记,您这是有什么安排……” 傅仲霖摆摆手:“我去萧书记那边一趟。”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去。 接下来,叶雪柔的命运能不能改变,就在此一举了! 不一会儿,傅仲霖来到省委书记萧秉权的办公室门口。 秘书见他来了,连忙起身:“傅书记,萧书记正在里面,我给您通报一声。” 傅仲霖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进去。” 说罢,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傅仲霖推门而入,就见萧秉权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 见到傅仲霖进来,萧秉权放下文件,抬了抬下巴:“仲霖同志来了?坐。” 傅仲霖在沙发上落座,然后将手里那份报纸放在茶几上,笑道:“萧书记,没打扰您工作吧?” 萧秉权摆摆手,站起身,走到沙发区坐下,亲自给傅仲霖倒了杯茶。 “仲霖同志啊,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件事想跟你通个气。”萧秉权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傅仲霖却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他端起茶杯,不动声色道:“萧书记请讲。” 萧秉权面露冷色,目光落在傅仲霖脸上,缓缓开口:“永安市那边,出事了。” 傅仲霖心里一动,面上却平静如水:“哦?什么事?” “永安市委书记和市长,两个人,都进去了。” 萧秉权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分量十足,“省纪委刚刚报上来的材料,两个人的问题都不小,一个涉及工程腐败,一个涉及卖官鬻爵。永安市的这一届班子,算是烂透了。” 傅仲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曾经也在永安市干过,永安市算是他的大本营。 萧秉权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而就当傅仲霖心里疑惑之际,萧秉权看着他,再次意味深长道:“老傅啊。永安市的党政一把手同时出事,你这个省委副书记,平时有没有发现什么苗头?” 他这话,听着像是询问,实则就是敲打。 傅仲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萧秉权这是在借题发挥。 至于借题发挥的目的…… 傅仲霖抬眼看向萧秉权,心念电转间,懂了。 萧秉权这是在告诉他:你傅仲霖想给叶雪柔求情?免开尊口。你的人接连出了这么大问题,你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有什么资格给别人说话? 傅仲霖心里骤然涌起一股火气,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说道:“萧书记说得是,永安市的问题,我确实有责任。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这个。” 萧秉权闻言,挑了挑眉:“哦?那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傅仲霖伸手拿起面前的报纸,展开,翻到头版,轻轻放在萧秉权面前。 “萧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萧秉权低头看了一眼,正是今天的省日报。 头版头条,一篇文章,标题挺长:《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 他随手翻了翻,起初并不在意。 可看着看着,他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随后又看了几段,眉头便微微蹙起。 几分钟后,萧秉权放下报纸,抬头看向傅仲霖时,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仲霖同志,这篇文章……有点意思啊。” 傅仲霖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萧书记觉得有意思就好。我看了之后,倒是有些想法,想跟您探讨探讨。” 萧秉权面无表情,抬手示意道:“说说看。” 傅仲霖便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萧书记,您也知道,咱们西江省虽然是经济大省,但在国家产业链布局里,一直处于中游位置。长三角那些省份吃肉,咱们跟着喝汤,这个局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这篇文章里提的思路,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产业链备份、区域产业备份能力——这个概念,很新,也很有价值。咱们西江省,能不能抓住这个机遇,做点文章?” 萧秉权眼神微微一动。 傅仲霖见他有了兴趣,便趁热打铁:“萧书记,您看啊,现在上面正在研究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的问题,这是一个风口。谁先抓住,谁就能抢到政策红利。咱们西江省,如果能在金海搞个试点,把这个产业备份的概念落地,搞出点成绩来,那到时候,上面看到的,可就不只是金海市的成绩了,而是咱们整个西江省的格局和眼光。” 萧秉权听了这话,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仲霖同志,那你的意思是,拿金海做试点?” 傅仲霖点点头:“金海有基础,有想法,而且这篇文章的署名,一个是叶雪柔,一个是她的秘书。这说明金海市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咱们不如顺势推一把,把他们推到前面去,日后要是成了,那是咱们省委的功劳;而不成,也是他们金海自己的问题。这笔账,不管怎么算,咱们都不亏。” 话音落下,萧秉权却是没有说话,像是在思索什么。 傅仲霖见状,也不着急,静静等候。 办公室里,开始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萧秉权才抬起头,看向傅仲霖,玩味道:“老傅啊,你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句句不提叶雪柔,又句句都在替她说话。” 傅仲霖心里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萧书记误会了,我只是就事论事。毕竟,这篇文章确实有深度,而这个思路,也确实有价值。” 萧秉权闻言,只是笑了笑:“老傅啊,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叶雪柔是什么人,你心里也有数。” 傅仲霖轻轻一叹,索性不再遮掩了:“萧书记,叶雪柔这个人,能力如何,作风如何,您心里应该有杆秤。她在金海这几个月,做了些什么,您应该也听说了。经济数据挤水分,关停金海煤矿,这些都是得罪人的事。她现在被人举报,被省纪委调查,您觉得,这里面有没有别的原因?” 萧秉权的脸色微微一沉。 傅仲霖却像是没看见,继续道:“我今天来,不是想替她求情。我只是想请萧书记考虑一下,金海这个试点,值不值得做。至于叶雪柔的事,那是省纪委的职责,我不干涉,也干涉不了。” 萧秉权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老傅啊,这干部腐败的问题,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叶雪柔那个案子,如今省纪委正在查,至于证据确凿不确凿,总要查清楚了再说。咱们作为省委领导,可不能因为一篇稿子,就忘了党纪国法。”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落在傅仲霖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什么党纪国法,什么证据确凿,都是幌子。 眼下,萧秉权揪着叶雪柔不放的真正原因是,叶雪柔在省城担任常务副市长期间,曾亲手把萧秉权的关门弟子——原云州市委书记孙剑送进去了。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孙剑乃是萧秉权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县委书记到市长,再到市委书记,每一步都有萧秉权的影子。 之前,孙剑出事,萧秉权虽然没有被牵连,但他面子上已经挂不住,心里那口气,更是一直没消。 而叶雪柔这次被省纪委调查,要说萧秉权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傅仲霖是不信的。 可现在,这些话不能挑明。 当即,傅仲霖深吸一口气,只能压下心里的火气,忍了:“萧书记说得是。那我想请教一下,叶雪柔那个案子,省纪委打算查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 萧秉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纪委向来都是独立办案,不受咱们干涉。要查多久,那是省纪委的事,我这个省委书记,也不好过问。” 傅仲霖心里冷笑。 不好过问? 当初孙剑被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可现在,他即便不爽也只能忍着,毕竟谁让人家萧秉权是省委书记,省委的大当家,有这个任性的权利。 随后,傅仲霖懒得再多言,站起身道:“行吧,那我就不打扰萧书记工作了。您忙。” 萧秉权点点头,端起了茶杯送客。 片刻后,傅仲霖推门而出。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秉权坐在沙发上,目光看向那份报纸,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写下三个字: 叶雪柔。 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笔尖才落在纸上,缓缓画了一个X。 墨迹洇开,那个叉就像一道伤口,将叶雪柔名字彻底覆盖。 萧秉权放下笔,然后拿起桌上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吩咐道: “明天上午,让省纪委的方继德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123章 斩草除根 金海市委。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书记办公室,曹满江端着茶杯,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时,秘书高凯文轻轻敲门进来,将一沓报纸放在他桌上。 “曹书记,这是今天的省日报。” 曹满江“嗯”了一声,随手翻看。 然而,当他翻到头版时,动作就突然顿住了。 目光已经落在了这篇文章上——《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 而署名的位置,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叶雪柔林向东 曹满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随后,赶忙放下茶杯,将这篇文章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而心里,早就吃惊不已了。 这他妈! 竟然是省日报的头版。 可这省委机关报的头版,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的吗? 答案,不言而喻。 如今,他曹满江已经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从一个乡镇干事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再清楚不过这里的门道了。 省日报的头版,那是给省领导汇报工作、给地市一把手展示政绩的地方。 眼下,他曹满江当了快三年的金海市委书记,上省日报头版的次数,也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每一次,都是他亲自操刀,反复打磨,再通过省委办公厅的关系递上去,也才有那么一两次机会。 可现在,叶雪柔一个正在被省纪委调查的市长,居然上了省日报头版? 如此这般想着,曹满江便又看了一眼署名。 叶雪柔,林向东。 这个林向东,他倒是有点印象,是叶雪柔的秘书,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嗯,这篇文章,肯定是叶雪柔写的,林向东不过是个执笔的。 可问题是,她叶雪柔什么时候还跟省日报搭上了线? 她背后除了傅仲霖,难道还有别的关系? 这一刻,曹满江越想就越觉得心里不安。 因为,随着这篇文章一出,叶雪柔的名字就等于摆在了全省所有高级干部的案头。 至于省委那几个大佬,肯定也都看到了。 而这篇文章的分量,曹满江看得懂。它不是那种空洞的官样文章,而是真有干货、真有格局的东西。 如果萧书记看了之后,对叶雪柔的印象有所改观…… 曹满江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行,他现在得探探萧书记的口风。 想到这里,曹满江就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喂?” 曹满江连忙坐直身子,语气恭敬:“萧书记,是我,满江啊。没打扰您工作吧?” 萧秉权的声音淡淡的:“满江啊,你有什么事?” 曹满江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萧书记,是这样的,我们金海市政府这边,最近有些工作需要安排。而叶雪柔同志现在又不在,有些事不太好推进,我想请示一下,接下来市政府这边的工作,该怎么分配?” 萧秉权闻言,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叶雪柔同志如今还在接受组织调查,这段时间,你暂时党政一肩挑,把市政府那边的工作也抓起来。” 曹满江心里不禁一动。 党政一肩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叶雪柔在短时间内已经回不来。 甚至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 他连忙表态:“请萧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把金海的工作抓好。” 萧秉权“嗯”了一声,淡淡吩咐道:“满江啊,你要带好班子,稳定住金海的局面。这段时间,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曹满江郑重道:“请萧书记放心,我一定落实好您的指示。” 几分钟后,挂了电话,曹满江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萧书记刚刚的态度已经很明确。 叶雪柔,要完犊子了。 既然如此,那有些事情,就可以开始着手了。 叶雪柔的人,该清理的,也该清理了。 …… 半个小时后,政法委书记吴卓远和常务副市长左义斌先后走进曹满江的办公室。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目光都看向曹满江,等待他开口。 曹满江也不着急,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我刚刚已经跟萧书记通了电话。萧书记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市政府那边的工作,暂时由我代管。” 这话一出,左义斌和吴卓远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党政一肩挑? 那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叶雪柔,真的完了。 左义斌压抑着心里的激动,面上赶紧恭维道:“曹书记,萧书记这是信任您啊。” 曹满江摆摆手:“信任不信任的,那是萧书记的事。咱们要做的,是把金海的工作抓好,不要让萧书记失望。” 吴卓远点点头:“曹书记说得是。这段时间,我们一定配合好您的工作。” 曹满江看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道:“金海的情况,你们也清楚。有些同志,思想上可能还有些波动,工作上也有些懈怠。该敲打的敲打,该调整的调整,不能因为个别人,影响了整个金海的大局。” 他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左义斌和吴卓远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 “请曹书记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左义斌和吴卓远急忙表态。 曹满江点点头,端起茶杯。 两人识趣地起身告辞。 …… 走出办公楼,左义斌和吴卓远并肩走了一段,各自的脸上都藏有笑意。 这次能顺利拿下叶雪柔,他俩得占头功。 金海煤矿那边的事,自然是他们一手操办的。 而叶雪柔那个所谓的“海外表姐账户汇款”,也是他们让人做的局。 省纪委那边,他们更是托了关系,才让方继德亲自出马,拿下这个案子。 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不一会儿,左义斌回到自己办公室,心情格外舒畅。 点了支烟,慢慢抽着,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收尾工作。 如今,叶雪柔虽然倒了,但她留下的人还在。 尤其是那个林向东。 斩草必须除根! 这种有潜力年轻人,必须处理干净。 而且,还要处理得狠一点,好让所有人都看到,那些跟叶雪柔沾边的人,是什么下场。 另外,叶雪柔都要完了,有些人可能还抱着幻想。但只要把她最信任的人踩到尘埃里,那这些人就该清醒了。 想到这里,左义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内线号码。 “喂,段秘书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市政府秘书长段文鼎推门进来。 “左市长,您找我?” 左义斌指了指沙发:“坐。” 段文鼎小心翼翼落座,目光恭敬地看着左义斌。 左义斌弹了弹烟灰,缓缓开口:“市府办那边,最近人手安排怎么样?” 段文鼎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左市长有什么指示?” 左义斌淡淡道:“那个林向东,我看他最近在市府办是闲的很,不如趁早让他下去锻炼锻炼。” 段文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阴笑。 其实,他也早就想动林向东了。 只是之前叶雪柔还在,他不敢轻举妄动。 而现在,叶雪柔彻底完了,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左市长说得是。” 段文鼎连忙接话,“我也早就想让他下去磨砺磨砺了。年轻人嘛,不下基层吃点苦,怎么成长?我建议,让他到大坳村去驻村,那里条件艰苦,最能锻炼人。” 左义斌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大坳村? 那个全市最偏远的贫困村? 呵!还真是个好地方啊! 五分钟后,段文鼎离开左义斌办公室,直接去了人事科。 科长曲远途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热情招呼。 …… 如此这般。 在惊人的效率下,当天上午,市府办内部的公示栏上,就贴出一份人事调整通知。 关于林向东同志任职的通知! 经研究决定,林向东同志任金海市平安区虹桥街道大坳村驻村工作队队员,即日起赴任。 此消息一出,整个市府办一片哗然。 大坳村? 驻村工作队? 那可是全市出了名的苦差事。 “卧槽,这是发配边疆啊!” “啧啧!听说大坳村连条公路都没通,进出一趟村子要爬半天山。” “林向东这是要彻底完了,他一旦去了那种地方,以后还怎么回来?” “呵呵,叶市长都倒了,他还能有好果子吃?”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唏嘘感慨,也有人冷眼旁观。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林向东,要滚犊子了! …… 与此同时,林向东正在档案室里,继续整理那堆积满灰尘的旧档案。 他还不知道,一张调令已经贴在了市府办的公示栏上。 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一个比档案室更偏远、更艰苦的地方。 第124章 把柄到手 档案室里,霉味依旧刺鼻。 林向东蹲在地上,一页一页翻着那些发黄的档案,手上沾满了灰尘。 突然,档案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向东抬起头,就见钱少辉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哟,林大秘,还在忙呢?” 钱少辉晃悠悠地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林向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将手里那张纸往他脸上一拍。 “看看吧,你的新任命。” 林向东伸手接住那张纸,低头一看。 关于林向东同志任职的通知。 经研究决定,林向东同志任金海市平安区虹桥街道大坳村驻村工作队队员,即日起赴任。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愣了愣。 钱少辉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就越发得意,蹲下身子,凑到他耳边,阴阳怪气道:“林大秘啊,大坳村可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最适合你这种垃圾了。去了那儿,好好干,争取早日干出点成绩来,哈哈哈!” 他笑得肆无忌惮,笑声在狭小的档案室里回荡。 林向东抬眼看他,语气平静:“钱科长,我想请问一下,我现在还是市长秘书,你凭什么对我进行岗位调动?” 钱少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 “市长秘书?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林向东的鼻子,“林向东啊林向东,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呢?还市长秘书?你他妈做梦呢?” 林向东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钱少辉笑够了,直起身,拍了拍手,居高临下道:“林向东,我劝你清醒一点。如今叶雪柔都凉了,你还在这儿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她现在在省纪委,能不能出来都是个问题,你还指着她回来给你撑腰?” 林向东的眼神微微一凝,盯着钱少辉,一字一句道:“钱科长,现在省纪委那边还没出公告,叶市长的案子也还没定性,你就这么肯定她回不来了?你凭什么?你哪里来的权力?” 这话一出,钱少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向东则是继续道:“如今,省委都没表态,纪委都没公告,你就敢在这儿妄下定论?钱科长,你这是代表谁在说话?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某些人?” 钱少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得意忘形,话说得太满了。 “你……你少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 钱少辉恼羞成怒,指着林向东的鼻子,“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你执行就完了,哪那么多废话!” 林向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道:“组织上的决定?哪个组织?是市府办的组织,还是你钱科长的组织?呵呵,我只执行正确的组织决定。” 钱少辉被他这态度激怒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行啊林向东,你牛逼!你有种!” 他伸手指着门外,“你有种去找曹书记啊!!去他办公室当面逼逼!看曹书记会不会搭理你这种跳梁小丑!” 林向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会去的。” 嗯? 钱少辉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向东真敢接这话。 但随即,他又笑了,笑得轻蔑又嘲讽:“林向东啊林向东,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爹没妈的泥腿子,靠抱着叶雪柔大腿上位的货色,现在叶雪柔倒了,你还想去见曹书记?你见得到吗?你配吗?” 林向东听着对方恶劣的话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钱少辉顿时就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心里发毛,但转念一想,这孙子马上就要滚去大坳村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阴恻恻道:“林向东,我告诉你,你以后去了大坳村也没完。因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村支书是我远房表叔。你去了,有你好受的。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重重拍了拍林向东肩膀,得意洋洋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 档案室的门重新关上。 林向东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按下了停止键。 屏幕上显示,录音时长:五分四十八秒。 林向东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钱少辉啊钱少辉,你真是……蠢得可爱。 这些话,已经足够让你喝一壶的了。 嗡嗡嗡! 心里正想着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沈书颜。 林向东接通电话后,耳边传来沈书颜急切的声音:“向东!你们市府办的公告,我刚刚看到了!他们要把你弄到大坳村去?” 林向东“嗯”了一声。 沈书颜咬了咬牙,声音有些愤怒:“这些人,太过分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你一个市长秘书,凭什么把你发配到那种地方去?” 林向东靠在墙边,淡淡道:“政治斗争嘛,输了就是这个下场。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这话,说得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那股火,烧得有多旺。 政治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赢了,加官进爵;输了,身败名裂。 叶雪柔倒了,他这个秘书被清算,再正常不过。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下手这么快、这么狠。 大坳村! 那是全市最偏远、最穷的地方,去了那儿,别说回来,能不能活着熬过驻村期都是问题。 沈书颜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道:“向东,趁着你现在的组织关系还在市府办,我想办法把你调到宣传部来。我跟我老板说说,应该能行。你真去了大坳村,就回不来了。” 林向东心里一暖。 这个时候,还愿意帮他的人,不多了。 他轻声道:“书颜,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沈书颜一愣:“为什么?” 林向东望着档案室里昏暗的灯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放心吧,我去不了大坳村的。” 沈书颜有些不解:“为什么?你什么意思?” 林向东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就算以后要去大坳村,也不是以这种身份去。”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 沈书颜再次愣住了。 她太了解林向东了,这个男人从来不说大话。 他说去不了,那就一定有去不了的理由。 可到底是什么理由? 他现在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向东,你……” 林向东打断她:“书颜,我现在有点事要办,晚点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林向东将手机收进口袋。 然后,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可以忍。 从叶雪柔被带走那天起,他就在忍。 忍钱少辉的羞辱,忍同事的冷眼,忍那些没完没了的小鞋。 但现在,他不想再忍了。 有些辱,是胯下之辱,可以忍。 可有些辱,忍了,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钱少辉刚才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在往他脸上踩。 如果这样他还忍着,那他还是个男人吗? 林向东推开档案室的门,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迈步朝曹满江的办公室走去。 今天,他倒要看看,这位市委书记,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答复。 第125章 曹承志的黑料 林向东从档案室出来,直接去了市委大楼。 电梯上到八楼,他走到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口,却发现房门紧闭着,秘书工位上也空无一人。 他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二十。 快下班了。 看来,曹满江已经提前走人了。 林向东随后也转身下楼。 …… 市委食堂。 林向东端着餐盘,走进餐厅,嘈杂的人声瞬间扑面而来。 可就在他踏进门的一瞬间,那一道道声音却像是被什么突然掐住了一样,直接寂静下来。 与此同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惊讶,有幸灾乐祸,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林向东面无表情,端着餐盘朝角落走去。 只是,才刚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哎,那不是林向东吗?怎么还敢来食堂吃饭?” “呵呵!可能是他很怀念我们食堂的饭菜吧,因为很快他就吃不到了,得去大坳村混吃等死了。” “啧啧,市长大秘竟然要被派去驻村,这也太惨了吧……” 对于这些声音,林向东却是置若罔闻,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吃饭。 然而,才刚扒了两口饭,又有一道人影晃到了他面前。 “哟,林大秘也在这吃饭呢?” 林向东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曾经的熟人。 曹承志! 会务科副科长,钱少辉的狗腿子! 此刻,曹承志那张老脸上,正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向东,阴阳怪气道:“林大秘,听说你要去大坳村了?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我是想去都没机会。” 林向东听着这话,夹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嚼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曹承志见他不搭理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林向东,你他妈聋了?老子跟你说话呢!” 林向东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曹科长,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曹承志愣了愣,随即挺了挺胸:“我说,你他妈要去大坳村了,好好干啊,争取早点滚蛋!” 说罢,便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不远处,正在吃饭的黄雯晴也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在林向东脸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 这次,林向东……还能立住吗? 饭后,林向东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档案室,继续整理档案。 倒不是他喜欢当杨白劳。 而是他想看看,这堆档案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的黑料。 不一会儿,他就翻了十几个档案盒。 下一刻,当他打开一个标有“会务科-接待”的档案盒时,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里面是一沓接待审批单和报销凭证。 经办人,曹承志。 林向东一张一张翻看,越看越心惊。 五月五日,“全市教育工作会议”项目预算,金额三万二。 五月八日,“招商引资专题研讨会”项目预算,金额两万八。 五月十二日,“安全生产培训会”项目预算,金额五万一。 短短一个月,曹承志就经手了七八个会务项目,总金额近二十万。 这倒也没什么,因为会务科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可问题是,林向东翻遍了整个档案盒,却找不到这些项目的实际执行材料。 没有参会人员签到表,没有会议纪要,没有现场照片,没有任何能证明这些会议真实召开过的材料。 有的只是一张张项目预算审批单,和一沓沓发票。 林向东眯了眯眼,又仔细看其他发票。 有广告公司开的,有文具店开的,有租赁公司开的…… 一时间,林向东将这些材料一张一张抽出来,摊开在地上。 半个小时后,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曹承志的套路,主要有三种: 一、虚构会务项目。直接编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会议,做一套完整的预算和报销材料,把财政资金套出来。 二、虚增耗材与物料费用。明明只用了十几支笔、几包纸,却按几百支笔、几十箱纸来报。而发票开的是“办公用品”,实际买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三、虚增人工与设备租赁费用。雇几个临时工,租几台设备,报个几千块,看起来很合理。可实际上,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来干活?这些设备到底有没有用过?根本没人查。 林向东粗略估算了一下,仅上个月,曹承志经手的这些会务项目里,所涉及金额少说也在十万以上。 有了这样的发现,林向东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 曹承志啊曹承志,你刚刚不是挺狂的吗? 这些黑料,已经够你喝一壶了。 林向东当即将这些材料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二十。 该去见曹书记了。 下午两点半,林向东准时出现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口。 秘书高凯文正坐在工位上,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来者竟是林向东,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变成了玩味。 妈的! 这个狗东西终于要完了! 而对于林向东,他是早就怀恨在心了。 他之前追了沈书颜许久,对女神那是各种讨好,可沈书颜却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但偏偏这个林向东,又能跟沈书颜纠缠不清。 如此一来,高凯文对林向东的仇恨,那是早就种下了! 而以前,高凯文对林向东就算再仇视也只能忍着,毕竟,林向东后面还有叶雪柔那座靠山。 现在好了,叶雪柔倒了,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收拾他林向东了。 当即。 高凯文翘起二郎腿,慢悠悠道:“林向东?你来这儿干什么?走错地方了吧?” 林向东语气平静:“高秘书,我找曹书记。” 高凯文一听这话,就嗤笑一声,眼睛上下打量林向东,脸上满是轻蔑。 “林向东,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曹书记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林向东面无表情,说道:“高秘书,我只需要几分钟,不会耽误曹书记太久。” 高凯文闻言,索性站起身,走到林向东面前,压低了声音,阴阳怪气道:“林向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见曹书记?” 这一刻,他终于露出了小人的丑恶嘴脸。 林向东却只是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高凯文见他这副软蛋模样,心里就越发得意了。 下一秒,又直起身,恢复正常的音量,公事公办道:“林向东同志,曹书记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你要见曹书记,先去办公室预约吧。预约上了,我自然会安排时间。” 预约? 林向东心里冷笑。 曹满江的预约,那是他能预约上的? 当即,他淡淡一笑,说道:“那行,我今天等曹书记下班了再说。” 说完,他就走到走廊边,靠墙站定。 高凯文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向东会是这个反应。 而林向东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又总不能直接赶人吧? 妈的!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126章 林向东的谋划 林向东执意要留下来,高凯文冷哼一声,回到座位上,不再搭理他。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看到林向东,都会多看一眼,然后窃窃私语着走开。 两点四十五分,电梯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林向东抬眼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钱飞雄。 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此刻钱飞雄也看到了他,脚步微微一顿,眼神在他身上扫过,阴冷得像条毒蛇。 这小子曾经可是坏过他的好事,现在叶雪柔完蛋了,第一个收拾他。 高凯文见到钱飞雄,连忙起身,殷勤地迎上去:“钱市长,曹书记已经在等您了。” 钱飞雄“嗯”了一声,推门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三点十分,钱飞雄出来了。 他经过林向东身边时,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三点二十分,组织部部长高耀廷来了。 他看到林向东,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径直走进办公室。 三点五十分,宣传部部长秦楠来了。 她看到林向东,眉头皱了皱,但没有说话,然后推门进去。 四点二十分,常务副市长左义斌来了。 他经过林向东身边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像是看笑话一样看了他一眼。 四点五十分,政法委书记吴卓远来了。 五点二十分,市纪委书记江祁川来了。 …… 一个下午,前后来了许多人,全是市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而不少人在看林向东的时候,都是满满的嘲讽。 这小子,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也妄想见市委书记? 五点三十分,下班时间到了。 走廊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下班回家的干部。 而曹满江的办公室门,却始终没有打开。 高凯文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看到林向东还站在那里,心里不禁有些诧异。 这小子……真的站了一下午? 他走过去,上下打量林向东,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林向东,你行啊,站了一下午,累不累?” 林向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语气平静道:“高秘书,曹书记下班了吗?” 高凯文嗤笑一声:“曹书记今晚加班,你等不到的。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林向东面无表情,淡淡道:“没事,我再等等。” 高凯文张了张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小子……还真尼玛能忍。 算了,懒得管他。 之后,不再搭理林向东。 而林向东自然知道,曹满江这是在故意晾他。 索性,他就继续等着。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晚上六点整。 曹满江反倒坐不住了,因为看这样子,林向东是要一直守下去了。 而他堂堂一个市委书记,总不能真的躲着不见林向东吧?那传出去像什么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曹满江怕了一个毛头小子呢。 于是,给高凯文打了内线电话。 高凯文接到电话后,走到林向东面前,眼神复杂道:“林向东,曹书记现在让你进去。” 林向东点点头,迈步走向那扇门。 推开门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 只见曹满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 等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抬起头,看了林向东一眼,不咸不淡道:“坐吧。” 林向东闻言,却没有坐下,只是站着。 曹满江冷冷地开口:“林向东同志,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对了,我还要处理紧急公务,所以只能给你两分钟的时间。” 两分钟,这已经是极限了,一旦超出来,林向东就要赶紧滚蛋。 而林向东面对市委一把手的施压,脸色依旧平淡,缓缓开口道:“曹书记,我是来举报。” 这话,倒是让曹满江有些意外了,他挑了挑眉道:“你要举报谁?” 林向东一字一句道:“我举报市政府人事科,无组织无纪律。” 曹满江:“???” 他表情都有些懵了。 林向东则是继续道:“我现在还是叶雪柔市长的秘书,他们就把我派到大坳村去驻村。曹书记,我想请问一下,这个程序,走得合理吗?” 而面对林向东的质疑,程序是否合理,曹满江没有正面回应,开始把皮球踢给了市府办:“林向东同志,这件事,你跟我说没用。因为,你的人事调动归市府办管。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可以去向段秘书长反映。” “当然,在此期间,你的意见我也会让下面了解一下。如果确实存在程序问题,那该纠正的纠正。”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正面回应林向东的质疑,又把皮球踢走了。 至于后面了不了解情况,那就另说了。 林向东对此心如明镜,不禁笑了笑,说道:“曹书记,叶市长现在还是金海市的市长。对于我的工作安排,她应该有第一发言权。” 他这话,自然是在提醒曹满江,叶雪柔现在还没被免职。 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地做事,会落人口实的。 只可惜,曹满江已经没有耐心跟林向东废话了,抬手把高凯文叫了进来,吩咐道:“林向东同志被调整岗位的事,你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程序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回头跟我汇报。” 高凯文心里一愣,面上却不动声色:“好的曹书记,我马上去办。” 他自然知道,这就是走个过场。 现在,书记大人要体现民主,给下面的人一个交代了。 随后,曹满江不再多言,端起茶杯,开始送客了。 高凯文便赶忙对林向东说道:“行了,你先出去吧。曹书记还要处理公务。” 林向东点点头,转身离开。 其实,他早就知道,今天这一趟,改变不了什么。 曹满江自然不会因为他几句话就收回成命。 可即便如此,他还得必须来。 因为,他是叶雪柔的秘书,是叶雪柔的脸面。 这些人搞他,把他派到大坳村,不只是为了整他,更是为了给叶雪柔阵营里的人看,以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这是一种心理战。 只要把他踩到了尘埃里,那些还抱有幻想的人,就会彻底死心。 而他今天之所以来找曹满江,就是要告诉那些人: 别怕。 尽管起来闹。 反正事已至此,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轰轰烈烈地反抗一把。 …… 片刻后,林向东走出市委大院,消失在夜色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市委大楼里就开始流传起一个消息: 林向东去找曹书记要说法了! 机关单位里,向来没有秘密,这样的小道消息,自然传播得很快。 当晚,这个消息就飞遍了整个金海市。 有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卧槽!林向东这是疯了吧?他竟然敢去找曹书记理论?” “啧啧!林向东这胆子也太大了!一个被发配的秘书,敢直接去堵市委书记的门,这他妈真是个人物啊!” 一时间,有人震惊,有人佩服,也有人不屑。 …… 与此同时,林向东回到了家里,打开电脑。 将自己的稿子——《关于我国构建全产业链体系的战略思考与路径建议》仔仔细细完善好,又检查几遍,然后发给了宋知意。 这是他准备冲击人民日报的稿子。 眼下,既然省日报已经帮不了叶雪柔了,那就直接上人民日报。 他倒要看看,谁还敢阻挠ZY的战略和眼光。 第127章 国运级的手笔 省城云州,宋知意的书房里。 电脑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她正盯着邮箱里那封新收到的邮件,标题是《关于我国构建全产业链体系的战略思考与路径建议》。 发件人:林向东。 宋知意点了进去,开始逐字逐句地看。 第一段,她没太在意。 第二段,她微微蹙眉。 第三段,她坐直了身子。 而之后,等她看到“全产业链”这四个字时,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脑袋里轰轰作响。 这篇稿子……竟是比上一篇更惊人。 上一篇文章《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里面就已经阐述了许多超前的理念。产业链备份、区域产业备份能力,这些概念,已经够让父亲那些人大吃一惊了。 可这篇,直接提出了“全产业链”。 这! 这得多大的野心?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心跳如鼓,继续往下看,越看就越心惊。 文章里,林向东已经把全产业链的战略意义拆解得清清楚楚了——从国家安全到经济竞争力,从区域协调到科技创新,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并且,他每一个论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判断都有事实依据。 这绝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 这是真正吃透了国家战略、看清了全球格局,才能写出来的东西。 宋知意看完第一遍,沉默了十几秒,然后从头开始看第二遍。 此时此刻,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这林向东到底是个什么怪胎?这种惊世骇俗的东西,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五分钟后,第二遍看完,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将文档保存,然后打开邮箱,转发给了父亲宋文渊。 …… 与此同时。 京城,某栋戒备森严的小楼里。 宋文渊正准备下班,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一看,发现是女儿发来的邮件。 标题和上一篇差不多,但里面的“全产业链”这四个字,就直接让他微微一怔了。 他重新坐下,点开文档。 十分钟后,他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心里已经是波澜四起,浩浩荡荡。 全产业链! 啧啧! 这小子……野心不小啊。 在官场和学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宋文渊太清楚了。能提出“全产业链”的人,必然是有野心、有远见的人。 因为,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战略问题——是站在国家高度,思考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发展路径。 普通人想的是怎么吃饱饭,聪明人想的是怎么赚钱,而真正有战略眼光的人,想的是怎么让一个国家在未来的全球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林向东,显然是第三种。 心里震撼之余,宋文渊再次低头,翻到文章的核心段落,又读了一遍。 构建全产业链体系,是一项系统工程。从国家安全角度看,全产业链是维护经济安全的压舱石;从经济发展角度看,全产业链是提升竞争力的加速器;从区域协调角度看,全产业链是促进均衡发展的调节阀。 嗯,这段话,写得真好! 宋文渊忍不住拍案叫好,激动得满面通红,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爸,稿子你看了?”宋知意的声音有些急切。 宋文渊郑重地点头,语气万分的兴奋:“看了。知意,这篇稿子,真是个绝世之宝。” 宋知意一愣:“绝世之宝?” “对,绝世之宝。”宋文渊站起身,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欣喜若狂地说道:“现在,这篇稿子,已经不只是能上人民日报那么简单了。我打算把它递上去,上内参。” 宋知意惊呆了,瞠目结舌地失声道:“内参?” 她知道,内参是什么。那是直接递交给中枢领导审阅的内部材料,级别之高,不是普通文章能比的。 宋文渊继续道:“你给林向东沟通一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这篇稿子如果被采纳,他有可能要来京城,面见首长亲自汇报工作。” 宋知意:“???” 她这一次,彻底僵住了,感觉耳边有一道道惊雷砸下,嗡嗡作响。 什么情况? 林向东要去京城? 亲自面见首长? 呼呼呼! 一连深呼吸好几口气,宋知意下意识地说道:“爸,这篇稿子的确很了不起,但……好像也没到那种高度吧?” 宋文渊笑了,笑得很开心:“知意啊,你不懂。这篇稿子一旦被首长采纳,那就是能决定国运的大事。” 什么? 国运级的大事? 宋知意身子一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她当然知道什么叫国运级的大事——那是能影响国家发展方向、决定民族未来命运的大事。 是那种十年后回头看,会发现历史在这里拐了个弯的惊天大事。 可她没想到,这种级别的大事,竟然会跟林向东扯上关系。 “爸,我知道了。”宋知意深吸一口气,心都缩到了嗓子眼里:“我马上就跟他联系。” 挂了电话,宋知意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受到了过度刺激,有些麻木迟钝了。 殊不知,宋文渊此刻的兴奋,远不止是看到一篇好文章那么简单。 他在发改委工作多年,太清楚我国产业链的短板了。 核心技术受制于人,高端产业依赖进口,一旦国际形势有变,随时可能被卡脖子。 而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了无数个日夜,却始终没有找到破局的办法。 但林向东今天这篇稿子,给了他答案。 全产业链! 不是简单的“大而全”,而是在关键领域实现自主可控,在核心环节形成竞争优势,在产业生态上实现协同发展。 这个思路一旦落地,那我国将在十年后,拥有叫板全球的底气。 也将成为全球唯一一个拥有全产业链的国家,不受任何国家卡脖子。 而这个全产业链有多逆天? 就这么说吧,只要是我们能想出来的东西,那我们都能自己手搓出来。 从芯片到发动机,从医疗器械到高端装备,从新能源到人工智能——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卡住我们的脖子。 这才是真正的战略安全,这才是真正的国运。 宋文渊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 还不晚。 他赶忙站起身,穿上外套,拿起那篇打印好的稿子,走出办公室。 秘书见状,赶忙迎上来:“宋主任,您这是……” “备车,去红墙大院。” 秘书一愣,但没敢多问,连忙去安排。 …… 当晚,宋文渊走进了那扇门。 门打开了,又关上了。 …… 翌日清晨。 人民日报头版,刊登了一篇重磅文章。 标题:《关于我国构建全产业链体系的战略思考与路径建议》 作者署名:林向东 金海市,江岸豪庭66号别墅。 林向东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来,那头传来宋知意的声音,带着几分狂喜:“林向东,你的稿子……上了人民日报头版。” 哗啦! 林向东猛地坐起来,困意全无。 “什么?” “人民日报头版。”宋知意重复了一遍,“而且……我爸还说,首长们都已经看到了,很重视。” 林向东握着手机,怔在原地。 人民日报头版? 首长们看到了? 轰轰轰! 这几个字,当即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惊雷一样炸响。 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窗外,晨光初现。 金海市还在沉睡,而他林向东的名字,已经从此刻正式进了我国经济与工业的史册。 第128章 踩的就是你 三天公示期,一晃而过。 林向东走进市府办大楼,刚推开门,就看见钱少辉坐在他的工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正吞云吐雾。 见他进来,钱少辉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 “哟,林大秘来了?我还以为你直接滚去大坳村了呢。” 林向东没搭理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包放下。 钱少辉见状,嗤笑一声:“林向东,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你现在已经不是市府办的人了。你的工位,没了。赶紧收拾收拾,滚去大坳村报到。” 林向东看着他,淡淡道:“钱科长,大坳村,我去不了。” 钱少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去不了?你他妈以为你是谁?组织上的决定,你说去不了就去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向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阴冷下来。 “林向东,我告诉你,你今早要是不去大坳村,那就是违抗组织命令。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一个处分下来,你这辈子都别想在体制里混了。” 林向东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钱科长,我想问一下,你说的组织,是国家的组织,还是某些小团体的组织?” 钱少辉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林向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钱少辉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转念一想,这孙子马上就要滚蛋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当即,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阴恻恻道:“林向东,我懒得跟你废话。你今早要是不去大坳村,我保证让你背个处分。我说到做到。” 林向东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行,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走。 钱少辉愣住了:“站住!你想去哪儿?” 林向东头也不回:“我去找段秘书长要个说法。” …… 市政府秘书长办公室。 林向东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而入,段文鼎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林向东?你有什么事?” 林向东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段秘书长,我想问一下,你们把我弄到大坳村去,理由是什么?程序合理吗?” 段文鼎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道:“林向东同志,这是组织上的决定。让你下去驻村,是从大局出发,是为了锻炼年轻人。基层是个大熔炉,你去了好好干,对以后的成长有好处。” 林向东笑了笑:“段秘书长,我现在还是叶市长的秘书。这个身份,你们考虑过吗?” 段文鼎脸色微微一沉。 他盯着林向东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林向东,我劝你认清现实。叶市长回不来了。你那个市长秘书的身份,现在就是个摆设。” 林向东没有接话,只是眼神有些冷。 段文鼎继续道:“我现在就跟你交个底。叶市长不在的一天,你就得在大坳村待一天。她回不来,你也别想回来。” 林向东眼神微微一凝:“你确定?” 段文鼎冷笑一声:“我说话,向来算数。” 林向东眉头挑了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行,段秘书长,那我今天就走了。” 说罢,他转过身,可刚刚才走到门口,便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段秘书长,我去了大坳村,你会后悔的。到时候你求我回来,我都未必会回来。” 段文鼎:“???” 他彻底愣住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话。 一个被发配的臭虫,也敢跟他放这种狠话? 段文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冷道:“林向东,我劝你少在这儿放屁。你最好一辈子待在大坳村,别回来。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市政府的一天,你就没有出头之日。我踩的就是你!” 林向东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行!那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推门而出。 很快,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段文鼎坐在椅子上,看着林向东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林向东今天……太特么反常了。 被发配到大坳村,不哭不闹不求饶,反而笑呵呵地放狠话? 这很不对劲。 这也不像是虚张声势。 段文鼎皱起眉头,在脑子里反复回放林向东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我去了大坳村,你会后悔的。” “到时候你求我回来,我都未必会回来。” 这小子……凭什么这么有底气? 段文鼎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个被发配的小垃圾,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无非就是嘴硬罢了。 虚张声势。 对,就是虚张声势。 段文鼎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可不知为什么,那股不安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 林向东从段文鼎办公室出来,回到集体办公室。 办公室里七八个人,见他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人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林向东没理会这些眼神,径直走到自己工位前,拉开抽屉,开始收拾东西。 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一个水杯,还有几份没看完的文件。东西不多,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完了。 这时,钱少辉晃悠悠地走过来,双手插兜,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呵呵!林向东,我现在就问你,滋味怎么样?服不服了?咱们俩,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钱少辉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抬,淡淡道:“你,跳梁小丑一个罢了。” 钱少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过来,冷笑一声:“哼!还在嘴硬呢?林向东,都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装?” 说着,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阴恻恻道:“等你到了大坳村,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希望你能坚持住,别到时候哭爹喊娘地求着要回来。” 林向东闻言,终于停下了手上动作,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淡淡道:“钱科长,别说区区一个大坳村,就算是龙潭虎穴,我去了也能踏平。” 钱少辉:“???” 他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行,你有种。那咱们就看看,你到底能撑多久。” 说完,故意伸出手,在林向东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咧嘴笑道:“祝你好运,林大秘。” 说完,他哈哈大笑,转身离开。 林向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刚刚被拍过的肩膀。 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 擦完后,又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办公室里,早已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却没人敢说话。 林向东把最后几样东西装进包里,然后又将包放在抽屉里锁好。 反正他又不可能真在大坳村扎根,用不着带什么东西。 …… 半个小时后,钱少辉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出来,经过集体办公室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一眼就看到林向东那个空荡荡的工位。 而心思向来活络,不甘寂寞的孙浩见他出来,连忙起身凑过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钱科长,太好了,他林向东终于走了。不过,他人现在是走了,但东西还没带,全锁抽屉里了。您说,他是不是还指望回来呢?” 钱少辉嗤笑一声:“回来?这孙子养的,做他的白日梦。” 说着,他瞥了孙浩一眼,淡淡道:“你去把他的东西拿出来,给我扔了。” 孙浩一愣,随即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好嘞,钱科长,我这就办。” 很快,他就找来一把螺丝刀,三两下就把抽屉锁撬开。 没有丝毫的犹豫,孙浩一股脑将其全部掏出来,然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钱少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拍了拍狗腿子孙浩的肩膀后,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钱少辉坐进了车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喂?少辉啊?有啥事吩咐呢?” 钱少辉阴笑一声,说道:“老叔,还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事,林向东这小子马上就要来你们大坳村驻村了,你帮我好好‘招待’他一下。” 马有才闻言,顿时残忍的嘿嘿一笑:“少辉,你放心。等他林向东到了我这儿,我保管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我让他三天哭九顿,看他能撑多久。” 钱少辉哈哈大笑:“老叔,我就知道你靠谱。行,回头请你喝酒。” “好说好说,咱爷俩还用客气?” 几分钟后,挂了电话,钱少辉发动车子,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第129章 龙潭虎穴 林向东走出市委大院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汽车站。” 二十分钟后,他坐上了开往虹桥街道的班车。 大坳村位于虹桥街道,算是比较贫穷的一个村子。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农田和山丘。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在虹桥街道停靠。 林向东下车,又换乘了一辆开往大坳村方向的小巴。 车上人不多,除了他,还有几个背着背篓的村民,都是四五十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 小巴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窗外的山越来越深,路越来越烂。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岔路口。 司机回过头喊了一声:“大坳村到了,下车的赶紧!” 几个村民站起来,拎着背篓下了车。 林向东也跟着下去,脚刚踩到地面,鞋底就陷进泥浆里。 天上飘着毛毛雨,土路被踩得稀烂,到处都是水坑。 几个村民各自踩着泥浆水,沿着山路往上走。 林向东抬头看了一眼,山路弯弯曲曲地往山上延伸,看不见尽头。 正发愁怎么上去,身后传来一阵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 “哎,小伙子,坐车不?” 林向东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骑着一辆破旧摩托车,正冲他咧嘴笑。 男人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夹克,脸上褶子很深,眼神却很精明。 林向东笑了笑,问道:“大叔,去村委会,多少钱?” 男人眼睛一亮,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十。” 五十? 从这儿到村委会顶多两公里,这价格宰得也太狠了。 林向东笑了笑,见价砍一半:“二十五。” 男人顿时拼命摇头,就跟个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四十五。” “二十五。” “四十。” “就二十五。” 男人作势拧油门就要走:“那你自个儿爬上去吧,这破路,爬死你。” 林向东也不急,抬腿就往前走。 摩托车在后面突突了几声,又追了上来。 “行了行了,看你长得帅,便宜你了,二十五就二十五,上车!” 林向东嘴角一勾,跨上后座。 摩托车当即在泥泞的山路上摇摇晃晃往上爬,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声。 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林向东抓住后座的铁架子,问道:“大叔,你们大坳村,情况怎么样?” “穷。”男人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 “那村支书马有才和村主任朱党柱呢?” 男人沉默了两秒,嘿嘿一笑:“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良民。” 林向东心说,你也不是什么良民,宰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 男人很好奇,不禁又问他:“小伙子,你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啥呢?是来说媳妇的吗?” “驻村。”林向东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摩托车猛地颠了一下。 男人回过头,上下打量他好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林向东皱眉:“怎么了?” 男人收回目光,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在你前面,已经有两个干部先后来驻村了。分别是一男一女。” “然后呢?”这下轮到林向东好奇了。 “呵呵。男的在村里待了三个月,然后双腿就断了,辞职走了。后来来的那个女的,长得倒是挺好看,但是更惨,才待了两个月,莫名其妙就疯了,不知道咋回事。” 林向东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看来,这个大坳村果然有点名堂啊! 摩托车继续往上爬,天上的雨已经越下越大。 十分钟后,车子爬到半山腰,眼前出现了一片建在山坡上的村寨。 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密密麻麻地扎在山坳里,偶尔还能看到几间砖瓦房,也是灰扑扑的。 不一会儿,男人把车停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门口,朝里面努了努嘴:“喏,到了,这里就是村委会。” 林向东跳下车,掏出二十五块钱递过去。 男人接过钱,揣进口袋,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拧着油门突突突地走了。 林向东转过身,打量着眼前的院子。 虽然说是村委会,但其实就是几间破旧的平房围成一个院子。 院墙是石头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截,用几块木板挡着。 院子的大门是两扇铁皮焊的,锈迹斑斑,歪歪斜斜地敞着。 林向东拎着包走进去。 刚踏进院子,一条大黄狗就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冲着他狂吠:“汪汪汪!” 林向东停下脚步,没有动。 大黄狗叫得更凶了,龇着牙,作势就要扑上来。 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树下摆着一张麻将桌,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打麻将。 桌上散落着几沓钞票,红的绿的,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好几万。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主位,嘴里啃着一根排骨,满嘴油光。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而麻将桌旁边,竟然有一个村民跪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嘴角还有血渍,嘴里不停念叨:“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时,五十来岁的男人啃完了排骨,把骨头往地上一扔。 大黄狗立马扑过去,叼起骨头就啃了起来。 男人随后又拿起一根排骨,啃了两口,抬头看见林向东,嘴角一咧。 然后,他直接就把手里的骨头往林向东脚边一扔,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这条死狗,吃不饱吗?整天只会乱叫。” 大黄狗又扑过来,叼起骨头,摇着尾巴跑了。 男人这才抬眼看向林向东,目光上下打量,满是玩味。 很显然,他刚刚这句话是对林向东说的。 他骂林向东就是条狗! 林向东对此脸色平静,从包里掏出工作证,亮了一下:“我是市里派来驻村的干部,林向东。” 然而,却是没人搭理他。 打麻将的几个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该出牌出牌,该摸牌摸牌。 跪在地上的村民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马有才又啃了一口排骨,嚼得嘎嘣响,然后“呸”的一声把骨头渣子吐在林向东脚边。 “驻村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含着沙子,“又来一个?” 哈哈哈! 他身边的几个人发出一阵哄笑。 林向东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天上,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院子里。 大黄狗叼着骨头跑远了,麻将声噼里啪啦地响着,跪在地上的村民还在小声念叨着“我错了”。 至于马有才他们,连正眼都没给林向东一个。 第130章 丛林法则 林向东被冷落了,也不着急,自己走到院子角落边,拉过一把破椅子上坐下,然后开始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远处,麻将声依旧噼里啪啦地响着,马有才他们几人又打了一局。 这时,马有才抬头瞥了林向东一眼。见他这副淡定模样,心里反倒不爽了。 尼玛! 这小子被晾了半天,竟然不生气不着急,跟个没事人似的? “哟,小子,你还挺能沉住气的。”马有才冷笑一声,之后朝院子角落努了努嘴,说道:“喏,林干部,看到没?那儿就是你以后办公的地方。大黄的窝边,风水好,也凉快。” 林向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大黄狗的狗窝,就搭在院墙根底下,旁边有一堆烂木头,地上全是泥巴。 很快,他收回目光,看着马有才,淡淡道:“马支书,你这是故意欺负人呢?” 马有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就欺负你,怎么了?受不了啊?受不了就回去啊?看看市府办还要不要你?” 林向东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 旁边的几个人则是跟着起哄,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村主任朱党柱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肉嘟嘟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往前凑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林向东,阴阳怪气道:“林干部,既然来了,那就得守我们这儿的规矩。以后这院子里的伙食,你负责。卫生你也得包了,对了,厕所每天都要洗干净。还有,后面的菜地缺肥,你每天还得挑粪去浇。” 林向东听到这话,面无表情得看着他,语气平静道:“这是保姆干的活。” 朱党柱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当然也可以拒绝,但代价你承受不起。” 林向东好奇了,问道:“能有什么代价?” 朱党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伸出胖乎乎的手,在林向东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啪啪作响。 “什么代价?信不信我让人弄残你?”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都看着林向东,等着看他怎么反应。 那个跪在地上的村民也偷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林向东低头看了一眼朱党柱拍他脸的胖手,又抬起头,看着他那一张肥脸。 现在,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里穷山恶水出刁民,跟这些人讲道理没用。 因为,这里更适合丛林法则。 当即,林向东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把朱党柱的手从脸上掰开。 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嗯? 朱党柱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哟呵,小杂毛,第一天来就敢还手了?真是反了你了!” 说罢,他扬起手,直接一巴掌就朝林向东脸上抽了过来。 林向东眼睛一眯,身体往旁边一闪,朱党柱的手掌便擦着他耳朵划过去了。 紧接着,林向东后发制人,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朱党柱脸上。 “啪!” 声音清脆,犹如鞭炮一般,在院子里炸开。 朱党柱整个人都被打蒙了,身子一歪,踉跄着往旁边倒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林向东,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这! 这小子真特么敢打人啊? 院子里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一个个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感觉脑袋里嗡嗡炸响。 就连跪在地上的那个村民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字型。 卧槽! 一个新来的驻村干部,竟然牛逼哄哄地动手打了村主任。 这他妈真是倒反天罡了! 啪的一声! 马有才手里的麻将掉在地上,死死盯着林向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沃日! 这小子……这么猛? 而朱党柱捂着脸,半天才反应过来。 随后,“腾”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涨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道:“我草尼玛!你敢打我?” 他冲上来就要还手,林向东却不退反进,又是一巴掌抽过去。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还重,朱党柱原地转了一圈,又趴在了地上。鼻子嘴角全是血,整个人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果然,拳怕少壮! 林向东如今二十多岁,胜在年轻力壮,而朱党柱他们这些人,都已经是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的小老头了,哪里干的过他。 霎时间,院子里鸦雀无声。 马有才的脸彻底黑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伸手指着林向东吼道:“妈的!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真是给他脸了!上!都给我上!一起弄他!” 麻将桌旁,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才犹犹豫豫地站起来。 他们虽然人多,可刚才林向东那两巴掌实在是太狠了,以至于现在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林向东则是根本不看他们,直接弯下腰,一把揪住朱党柱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而此时此刻,朱党柱已经满脸是血,眼睛也肿得跟核桃似的,嘴里还在哼哼。 林向东一只手揪着他衣领,另一只手扬起来,照着他脸上又是两巴掌。 “啪!啪!” 朱党柱被打得嗷嗷惨叫,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林向东这才转过头,看着那几个蠢蠢欲动的人,淡淡道:“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打他。” 那几个人闻言,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全钉在原地,没一个敢动的。 而此刻,林向东的思路很清晰——谁敢对他不利,他就打朱党柱。 这个朱党柱,毕竟是村主任,跟马有才蛇鼠一窝,只要打他,这帮人自然会投鼠忌器。 马有才气得浑身发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板砖,往前走了两步。 林向东见状,二话不说,揪着朱党柱的头发,又是两巴掌扇过去。 这次,朱党柱算是彻底被打怕了,眼泪哗哗地流,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别打了!别打了!老马,你他妈别冲动!你是想害死我啊?” 马有才拎着板砖,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盯着林向东,咬牙切齿道:“林向东,你是不是想死?” 林向东冷眼瞥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晃了晃。 “马支书,我这支笔,可是录音笔。刚刚从我进入这个院子开始,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录下来了。我要是死在这儿,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马有才愣住了,手里的板砖悬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脑子里突然嗡嗡作响,竟是有一种被钱少辉坑残了的感觉。 这小子! 哪他妈是只小绵羊,分明是一头大灰狼啊! 跪在地上的村民偷偷揉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要知道,马有才这帮人平时在村里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谁敢跟他们炸毛? 可现在……竟然被一个年轻人治住了? 马有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把手里的板砖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砸起一片泥水。 “行,林向东,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转身就往屋里走,可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林向东一眼,那眼神都恨不得把林向东吃了。 林向东理都没理他,拎着朱党柱,走到狗窝旁边,往地上一扔。 朱党柱趴在泥巴地里,浑身是血,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林向东蹲下身,看着他,淡淡道:“朱主任,以后我在哪儿办公,你就在哪儿。咱俩做个伴。” 朱党柱:“???” 他趴在地上,心里那个憋屈啊。 然而,他现在被林向东打成这个屌样,心里却没有多恨林向东,反倒把马有才恨上了。 要不是马有才没事瞎几把搞什么幺蛾子,他能挨这顿打吗? 好好的,惹这煞星干什么?现在倒好,他成了牺牲品。 你看,其实人性就是这样。 对于那些欺软怕硬的人,你只要打服了他,他反倒不敢恨你,只会恨那个把他推出来挨打的人。 朱党柱哭丧着脸,嘴里嘟囔道:“你……你怎么一点都不讲道理?” 林向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巴,语气平静:“朱主任,我就是这么不讲理。现在,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以后谁惹我,我还收拾你。” 朱党柱:“…………” 他趴在地上,彻底无语了。 这!这他妈是什么逻辑?谁惹你,你打谁去啊,打我干什么? 马有才站在屋门口,听见这话,也是嘴角直抽抽。 果然,不怕流氓耍无赖,就怕流氓有文化。这小子,连孙子兵法都特么用上了——擒贼先擒王?不,这是围魏救赵。 偏偏他还真拿这招没办法。 想到这,马有才就黑着脸,狠狠摔上门。 而院子里,刚刚还在打麻将的几人早就溜得没影了,跪在地上的村民也趁机跑了。 就连大黄狗都夹着尾巴躲进了狗窝里,叫都不敢叫了。 天上,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院子里。 林向东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院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龙潭虎穴? 呵!不过如此! 他倒要看看,这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131章 天要变了 林向东打了朱党柱的事,在村委会院子里炸开了锅。 可奇怪的是,从那一刻起,就再没人敢提这茬。 更没人敢让林向东去狗窝边办公了。 林向东倒也干脆,直接推开了朱党柱那间平房的门。里面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虽然破旧,但比狗窝强了不知多少倍。 林向东回头看了一眼还蹲在院子里揉脸的朱党柱,淡淡道:“朱主任,这间房,我以后要办公。” 朱党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看到林向东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向东随后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我今天的晚饭,到你家里解决。必须得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的标准,少一个菜,我都揍你一顿。” 朱党柱:“……” 他整个人都懵了。 林向东这他妈是来驻村的干部?这分明是来当大爷的! 可他敢说不吗? 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只能认怂,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好……好的,林干部。” 林向东看着他这副怂样,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有些人就是一身贱骨,只服打的。跟他们讲道理,不如讲拳头。 只有比他们更狠,他们才能乖乖听话。 此时,马有才站在自己屋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在大坳村当了十几年支书,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可现在,他偏偏拿林向东没办法。那小子手里有录音笔,真要闹大了,吃亏的是自己。 正憋屈着,手机突然响了。 马有才掏出来一看,是钱少辉打来的。 当即走出院子里,去到没人的地方。 “喂,少辉啊。” 电话那头,钱少辉的声音带着几分期待:“老叔,林向东到了没?你有没有收拾他了?” 马有才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腰杆,脸上堆起笑容,语气装得轻描淡写:“林向东已经到了。你放心,我出手那还了得,那小子现在还在院子里跪着呢,哭爹喊娘的,惨得很。” 钱少辉听了这话,顿时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老叔,我就知道你靠谱!林向东那孙子,也有今天!” 他脑海里不禁自动脑补出林向东跪在地上的画面,心里那个爽啊。 眼下,叶雪柔倒了,林向东滚了,这金海市,终于清净了。 “老叔,你好好招待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马有才笑呵呵地应着:“好说好说,没问题。” 不一会儿,挂了电话,马有才狠狠啐了一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妈的,钱少辉这是给他送了个什么玩意儿? 活祖宗啊这是! …… 与此同时。 西江省委,省委秘书长办公室。 钱明智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 这部电话,是专线。 他放下笔,拿起听筒。 “你好,这里是西江省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钱秘书长你好,我是国家政策研究室的。有一件事需要你们省委配合。” 钱明智立马坐直了身子:“您好,请讲。” “是这样,贵省金海市有一位叫林向东的同志,他写的一篇稿子已经在人民日报头版发表了。经首长批示,请你们省委通知金海市委市政府,让林向东同志做好准备,三天后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 钱明智一听这话,握着听筒的手就微微一顿,心里更是懵逼。 人民日报头版? 进京汇报工作? 只不过,任凭他脑子转得飞快,却怎么也想不起林向东这个名字。 “好的,这件事我记下了。请问领导还有别的指示吗?” “没有了。请务必及时传达。” 电话很快挂断。 钱明智放下听筒,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几秒。 人民日报头版,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的吗? 别说一个普通干部,就是省委书记想在人民日报头版发文章,都得掂量掂量。 可林向东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要不要这么牛批? 钱明智心里震撼之际,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给我查一下,金海市有个叫林向东的干部,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 十分钟后,一份简单的资料摆在了他面前。 林向东,男,二十五岁,金海市市长叶雪柔的秘书。 钱明智看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叶雪柔的秘书? 叶雪柔不是正在接受省纪委调查吗? 一个正在被调查的市长的秘书,写的稿子竟然上了人民日报头版? 这什么情况?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索性也不想了。 反正,这些事不是他该操心的,他只需要把事情汇报给萧书记就行了。 钱明智站起身,拿起那份资料,大步走出办公室。 …… 省委书记办公室。 萧秉权正坐在看着手里的文件。 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抬:“进来。” 钱明智推门进来,走到办公桌前,恭恭敬敬道:“萧书记,有个事需要向您汇报。” 萧秉权抬起头:“什么事?” 钱明智当即斟酌着措辞说道:“我刚刚接到国家政策研究室的电话,说金海市有个叫林向东的同志,他写的稿子在人民日报头版发表了。上面让省委通知金海市,让林向东做好准备,三天后进京向领导汇报工作。” 此言一出,萧秉权手里的笔突然顿住了。 随后抬起头,看着钱明智,眼神里带着几分错愕和惊诧。 “林向东?” 钱明智点头:“是。叶雪柔的秘书。” 萧秉权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几秒。 人民日报头版。 进京汇报工作。 这两个词加在一起,分量有多重,他再清楚不过。 而这次,是千防万防,没防住叶雪柔的秘书放了个震天响的大炮。 突然,萧秉权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前几天傅仲霖拿来的那篇稿子——《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 那篇稿子的署名,是叶雪柔和林向东。 当时他以为,那篇稿子是叶雪柔写的,林向东只是挂个名。 可现在看来,人民日报头版这篇,恐怕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而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怎么可能只是挂名? 那篇《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的文章,多半也是出自林向东之手。 萧秉权想着想着,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只觉得太荒诞了!太吓人了! 这小子明明只是一个市长秘书,竟然真有这么大的能耐。 专门写这种国家级的战略文章! 说实话,连他这个省委书记也没有这样的超前眼光和宏观格局啊! 先前,金海那篇稿子,已经在省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好家伙!现在又来了个人民日报头版,还惊动了中枢领导…… 萧秉权越想越心跳如鼓,底气不足。 看来,金海作为产业链备份试点的这件事,只怕是拦不住了。 而一旦试点落地,那叶雪柔作为金海市长,又是那篇文章的第一作者,功劳簿上必然有她一笔。 到那时候,还怎么继续审查调查她? 更何况,叶雪柔那个所谓的“经济问题”,本就站不住脚。海外表姐账户的三百万美金,证据链并不扎实,真要深究,经不起推敲。 之前,他之所以能压着,是因为没京里的高层替她说话。 可现在,林向东这篇人民日报的文章一出,等于也间接把叶雪柔的名字摆在了中枢领导的案头。 你猜,林向东去向中枢领导汇报工作时,会不会嘴歪说上几句?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动她? 萧秉权想到这些,便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萧书记?”钱明智则是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萧秉权回过神来,淡淡道:“嗯,这件事我知道了。你马上让金海那边通知林向东,做好准备。另外,叶雪柔的案子……” 他顿了顿,最终没有说下去。 钱明智识趣地没有多问,点点头:“好的萧书记,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萧秉权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他拿起桌上那份资料,看着上面的“林向东”三个字,沉默良久。 这小子……到底是个何方神圣? 第132章 神迹 省委秘书长钱明智离开萧秉权的办公室后,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省纪委。 省纪委大楼在省委大院东侧,灰扑扑的六层小楼,看上去毫不起眼,却是整个西江省最让人胆寒的地方。 钱明智上了三楼,走到常务副书记方继德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方继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材料,见来人是钱明智,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钱秘书长?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钱明智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沙发上落座。 “方书记,有个事要跟你说一声。” 方继德满脸笑容,给钱明智倒了杯茶:“钱秘书长,您说。” 然而,钱明智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报纸,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方继德面前。 方继德有些纳闷,低头一看,竟是人民日报。 他不明所以,拿起来翻了翻。 可刚刚翻到头版时,手上的动作就突然顿住了。 标题:《关于我国构建全产业链体系的战略思考与路径建议》 署名:林向东 林向东! 方继德盯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紧皱起。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叶雪柔的秘书。 他最近一直在调查叶雪柔的案子,林向东的资料他看过不止一遍。 一个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他写的文章竟然上了人民日报头版? 方继德感觉离了大谱,赶忙抬起头,看向钱明智,眼神里满是震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钱明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淡淡道:“方书记,这篇文章,中枢的首长们已经看到了。萧书记的意思是,林向东三天后要进京汇报工作。至于叶雪柔那个案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方继德握着报纸的手微微发紧。 萧书记的意思,他当然懂。 林向东这篇文章一出,就等于把金海市摆在了中枢首长的案头。 这种时候,谁还敢顶风作案,动叶雪柔? 更何况,叶雪柔那个案子,本就不扎实。 所谓的“海外表姐账户汇款”,证据链漏洞百出,真要深究,根本站不住脚。 而之前能压着办,是因为没人替她说话。 可现在…… 方继德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报纸:“钱秘书长,我明白了。叶雪柔那个案子,我这边会尽快处理。” 钱明智点点头,站起身道:“方书记,那我就先走了。萧书记那边还等着我回话。” 方继德送他到门口,两人握了握手。 之后,等钱明智离开,方继德才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又拿起那份人民日报,盯着“林向东”三个字看了许久。 这他妈!一个市长秘书,能写出这种超前的战略性文章? 方继德摇了摇头,心里感慨万千。 这世道,真是变了。 …… 与此同时,省纪委的谈话室里。 叶雪柔坐在椅子上,面前是杯已经凉透的茶。 此时此刻,她脸上没有化妆,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这些天,她没睡过一个好觉。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审讯的需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什么海外表姐账户汇款,什么金海煤矿受.贿,全都是编出来的。 她叶雪柔行得正坐得直,从来没收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可她心里也清楚,这些不过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两年前她在省城当常务副市长的时候,曾亲手把时任云州市委书记孙剑送进去了。 孙剑,那可是省委书记萧秉权的关门弟子。 更是萧秉权退休后的政治遗产。 她当时就知道,这笔账,萧秉权记下了。 只是她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正想着时,谈话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方继德走了进来。 叶雪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方继德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叶市长,你可以走了。” 叶雪柔愣住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方继德重复了一遍:“叶市长,你可以走了。你的案子,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调查,发现证据不足,不足以支持继续审查。” 叶雪柔怔了怔,好半天没说话。 其实,这些天,她已经想了无数种结局——被双规、被免职、被调离,甚至是被移送司法。 唯独没想过,省纪委就这么轻飘飘地放她走了。 方继德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脸上表情有些微妙,轻咳一声,然后开始甩锅,说道:“叶市长,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但这是程序,另外,我也是奉命行事,希望你能理解。” 叶雪柔面露惊色,逐渐回过神。 方继德倒也圆滑,为了挽回一下自己和叶雪柔的关系,便舔着脸说道:“叶市长,为了能让你早点出去,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加班加点核实你这个案子的线索。如今,经过反复查证,发现证据确实不足,所以……” 叶雪柔听到这里,不禁冷笑一声。 证据不足? 当初把她抓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证据不足? 现在放她出去,又说是证据不足? 她当然知道,真正的原因肯定不是省纪委良心发现了,而是外面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 但叶雪柔也没有多问,只是淡淡道:“方书记,配合省纪委的调查,也是我的义务。现在,既然你们对我的调查结束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她站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方继德咬了咬牙,一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 这边。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傅仲霖手里拿着一份人民日报,正翻来覆去地看着。 咚咚咚! 突然,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随着房门被推开,叶雪柔走了进来。 傅仲霖抬起头,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雪柔?你出来了?” 叶雪柔走到他面前,眼眶微微泛红:“傅书记,谢谢您。” 她只当是傅仲霖在外面出了力,她才能顺利脱离省纪委的掌控,重见天日! 傅仲霖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然后笑了笑:“雪柔同志,你先别急着谢我。因为,你该谢的人,不是我。” 叶雪柔闻言,彻底怔住。 而傅仲霖没有再说话,只是从桌上拿起两份报纸,放在她面前。 一份是省日报的,一份是人民日报的。 叶雪柔低头一看,目光瞬间就凝住。 省日报头版:《关于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及构建区域产业备份能力的战略构想与路径建议》。 署名:叶雪柔林向东。 人民日报头版:《关于我国构建全产业链体系的战略思考与路径建议》。 署名:林向东。 叶雪柔盯着这两份报纸,大脑突然就一片空白了,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她的秘书林向东,这个刚刚才毕业的年轻人,写的文章不仅上了省日报头版?还上了人民日报头版? 这这这…… 这怎么可能? 太天方夜谭了! 呼! 叶雪柔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人民日报那篇,开始认真地读起来。 第一段,她没太在意。 第二段,她眼睛亮起。 第三段,她坐直了身子。 随后,当她读到“全产业链”这几个字时,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全产业链! 这个概念,她不是没想过,但却从来没有想得这么深入、这么透彻过。 在这篇文章里,林向东已经把全产业链的战略意义拆解得清清楚楚了。 从国家安全到经济竞争力,从区域协调到科技创新,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并且,他的每一个论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判断都有事实依据。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接下来,叶雪柔看完第一遍,又从头看第二遍。 越看越心惊。 她尽管是市长,是主政一方的地方大员,可这种有前瞻性、有格局、有战略性的文章,她也未必写得出来。 不是能力问题,而是眼界问题。 毕竟,国家的每一条战略政策,哪一个不是智库集思广益、集这个国家的顶尖智慧所成? 可林向东一个人,就写出了这种水平的东西。 这简直就像是……神迹。 十分钟后,叶雪柔放下了报纸,抬起头,看着傅仲霖,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惊骇。 “傅书记,这……这是真的吗?” 傅仲霖看着她的反应,心里了然。 看来,金海那篇稿子,果然不是她写的,她只是挂了个名。 林向东那小子才是操刀者!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现在都亲眼看到了,还能有假?”这时,傅仲霖笑了笑,回应叶雪柔。 叶雪柔闻言,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在省纪委的这些天,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她的秘书林向东,直接写出了两篇震动高层的大文章。 看来,她这个市长,以前是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秘书啊。 这一刻,叶雪柔的心里突然很复杂。 随即拿起手机,翻出林向东的号码,拨了出去。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叶雪柔顿时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安。 这家伙,现在在哪儿?又在干什么? 第133章 尚方宝剑 大坳村。 林向东从村委会出来,沿着山路往村子里走。 此刻,他虽然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在这穷山沟里扎根,但既然来了,总得为村民做点事。 不然这趟驻村,跟没来有什么区别? 可走了半个村子,他渐渐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找村民搭话,问家里几口人、种什么地、收成怎么样,村民都愿意聊。 可一提到村支书马有才和村主任朱党柱,所有人都是同一个反应——闭口不谈,眼神闪躲,要么摆摆手说“不知道”,要么就直接转身走人。 而这种种反应,都让林向东心里发沉。 另外,林向东还了解到,这大坳村的穷,是有原因的。 村里有一半人,都是懒懒散散的。 他这一路走过来,就看到好几拨人,三五成群地蹲在墙根底下吹牛,或者围在一起打牌,还有的干脆大白天就喝上了。 至于地里的野草,已经长得比庄稼还高了,也没人管。 这时,林向东站在路边,看着那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村民,沉默了很久。 扶贫先扶志。 这个道理,他懂。 而钱给得再多,东西送得再多,只要人不肯动、不肯干,那就照样穷。 所以,只有先把志气扶起来,让村民自己愿意干、主动干,这个村子才能真正脱贫。 只不过,眼下又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扶志往往比给钱难一万倍。 唉!难搞啊! 林向东不禁叹了口气,转身往村委会走。 不一会儿,回到院子里,刚坐下,手机就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竟是叶雪柔的号码。 林向东便骤然握紧了手机,然后又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他尽管早就猜到了,从他写的那篇稿子上了人民日报头版那一刻起,叶雪柔就安全了。 可此刻,当他真正接到叶雪柔的电话时,他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热,手指都有些发颤。 他于是赶忙按下接听键,有些激动道:“市长?您出来了?” 电话里,叶雪柔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小林,我没事了。” 林向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就好。” 叶雪柔不禁问他:“对了,你那边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向东笑了笑,回答:“也没什么事,我刚刚就是在大坳村里走走看看,可能信号不太好。” 叶雪柔一听这话,表情就怔了怔,随即声音变得有些沉:“大坳村?你怎么会在那里?” 林向东心里冷笑一声,便趁机给段文鼎和钱少辉上眼药:“市长,段秘书长和钱科长已经说了,要给我一个基层锻炼的机会,所以就把我派来了。” 叶雪柔闻言,并没有急着说话。 但她身边的气压,却是正在一点一点降低。 眼下,她只是到省纪委配合调查,省纪委都还没下定论呢,下面的人就对她的秘书开刀了。 这是当她这个市长死了呢? 叶雪柔的声音当即冷了下来:“小林,你马上回市政府。” 然而,林向东却是没有接这个话茬,慢悠悠道:“市长,我暂时先不回。” 叶雪柔一愣:“为什么?” 林向东笑了笑:“我之前跟段秘书长打了个赌。他既然把我弄出市政府,那以后就得求着我回去。” 闻听了此言,叶雪柔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林向东则是笑着又补充一句:“对了,市长,三天后我还得进京,向中枢领导汇报工作。我现在倒是想回市政府,可段秘书长先前已经给我下了命令——以后没有他发话,不准我擅自回去,要不然就踩死我。” 这话一出,叶雪柔心里骤然一亮。 她懂了。 原来,林向东这小子手里握着尚方宝剑,却故意不回市政府。 他这是要让那些搞他的人,亲自来请他回去。 三天后,他要是因为某些人的原因,没法进京汇报工作,那这对金海市委市政府来说,就是天大的政治灾难。 到时候,谁敢背这个锅? 叶雪柔想到这,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笑道:“小林,这件事你占理。我支持你。” 林向东心里一暖:“谢谢市长。” 不一会儿,挂了电话,林向东静静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峦,长长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钱少辉!段文鼎!你们现在慌了吗? …… 与此同时,叶雪柔从省纪委出来的消息,已经在金海市炸开了锅。 一个进了省纪委那扇门,还能全须全尾走出来的干部,在金海的历史上,可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因为,有资格被省纪委调查的,可都不是无名小卒。 而对于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来说,身上就没有绝对干净的。 想查你,总能查出点什么。 可叶雪柔,偏偏出来了。 这背后的信号,让所有人都在掂量。 市委大院。 已经下班的左义斌和吴卓远,几乎是前后脚赶回来的。 两人在走廊里碰了面,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然后一起往曹满江办公室走。 左义斌敲了敲门。 “进来。” 两人推门进去,发现曹满江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电话,脸色有些难看。 见两人进来,曹满江抬手示意他们先坐,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好的钱秘书长,我明白了。请您转告萧书记,我们金海这边一定会做好工作。” 左义斌和吴卓远在沙发上坐下,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听出来了,电话那头,乃是省委秘书长钱明智。 而接下来,曹满江又说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左义斌见状不妙,便小心翼翼地问:“曹书记,钱秘书长那边……是有什么指示?” 曹满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钱秘书长刚刚说了,三天后,林向东要进京,向中枢首长汇报工作。省委让我们市委市政府做好相应的准备工作。” 此言一出,左义斌就是狠狠一愣,不由得长大嘴巴:“什么?他林向东要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 吴卓远也愣住了,心脏狂跳不停,下意识道:“这……就凭他?” 曹满江目光复杂,声音也有些发涩:“哼!就凭他写的文章上了人民日报头版。这个理由,够不够?” 左义斌和吴卓远同时沉默了,一脸的难堪。 这个理由,够不够了? 当然是够了。 别说还上了人民日报头版,就是能在人民日报发个豆腐块,都够在金海吹上三年。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许久。 接下来,几秒过后,还是左义斌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曹书记,那叶市长那边……” 曹满江淡淡地回应:“钱秘书长刚刚在电话里已经说了,叶雪柔的案子,省纪委已正式结案。因证据不足,便不予追究。” 什么? 证据不足? 不予追究? 一时间,左义斌和吴卓远的脸色都同时变了。 妈的! 怎么会这样? 他们这次精心策划的行动,竟然没能要了叶雪柔的命。 左义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曹满江那张阴沉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满是不甘。 废掉叶雪柔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错过了这次,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可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毕竟,人民日报头版与中枢首长召见,这两座大山压下来,谁还敢动? 这时,曹满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沉默了很久,才说道: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都回去吧。之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左义斌和吴卓远闻言,只能默默站起身,往外走。 而走到门口,两人又回头看了一眼。 却只见曹满江还站在窗边,一动不动,背影看上去竟是有些萧索。 第134章 求我 当天晚上,两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金海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则:叶雪柔已经结束审查调查,出来了。 第二则:林向东写了两篇惊世文章,一篇上了省日报头版,一篇上了人民日报头版。据说三天后还得进京,亲自向中枢首长汇报工作。 一时间,整个金海官场彻底炸了。 有人在讨论叶雪柔,她进了省纪委那扇门还能全须全尾出来,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有人则是在惊讶林向东,一个新考进市府办的秘书,写的文章不仅上了人民日报头版?而且还要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也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之前对林向东的冷言冷语咽回肚子里,开始琢磨怎么补救。 …… 市政府秘书长办公室。 早就已经下班了的段文鼎呆呆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脑袋瓜里嗡嗡直叫。 卧槽! 被省纪委调查的叶雪柔,就这么出来了? 这个消息,已经足够炸伤他了。 然而,竟是还有更炸裂的噩耗,林向东要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 妈的! 一个被他亲手发配到大坳村的小瘪三,摇身一变,要进京了? 段文鼎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苦得他直皱眉头。 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林向东的号码,犹豫了几秒后,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很快,电话接通了。 耳边传来林向东不紧不慢的声音:“段秘书长,您有什么指示?” 段文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林向东同志,你明天回市府办办公。” 他这话一出,林向东就笑了,笑得云淡风轻:“段秘书长,我还有什么资格待在市府办?我是年轻人啊,需要在基层多多锻炼。您不是说了吗,基层是个大熔炉,对我成长有好处。” 结果,段文鼎的脸腾一下红了。 这话,的确是他前几天亲口说的,一个字都没差。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随后,他顿了顿,只能重新换一个角度:“小林啊,叶市长就要回来了,你是她的秘书,得做好服务工作。这个道理,不用我教吧?” 林向东的语气依旧淡淡的:“这件事,还是段秘书长自己去跟叶市长解释吧。” 嗯? 什么情况? 这小子,是在拿叶雪柔压他? 段文鼎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之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林向东,你别不懂规矩。这蹬鼻子上脸的,对你可没好处。” 电话里,林向东的笑声很轻,却很清晰。 “段秘书长,我好像记得我说过,你踢我出市府办容易,可想要我再回来,那得求我。” 段文鼎:“???” 这一刻,他都要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嘟嘟嘟!” 而下一秒,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阵阵忙音。 却是林向东二话不说,丝毫没给段文鼎脸,直接挂了。 段文鼎便紧紧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 这边。 大坳村,朱党柱家。 林向东挂了电话后,抬头看了眼桌上的菜。 还真是自己白天给朱党柱定下的标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这几道菜的卖相虽然很一般,但在这穷山沟里,已经是招待贵客的规格了。 朱党柱坐在对面,脸上堆着笑容,殷勤得近乎谄媚:“林干部,这是我家里的一点粗茶淡饭,您千万别嫌弃,多吃点。”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嗯,味道还不错。 朱党柱的老婆方惠玲端着饭碗坐在一旁,全程低着头,但时不时又偷偷抬眼打量一下林向东。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在这个穷山沟里已经算是相当出挑了。皮肤很白,也紧致,身段丰腴,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一件碎花衬衫裹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条沟栏。 而此时此刻,她的心里难免纳闷。 自家男人平时在村里那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有时连马有才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被眼前这个年轻人打了,不记恨不说,还把人家请到家里来吃饭,端茶倒水,就跟伺候祖宗似的。 这时,朱党柱端起杯子,满脸堆笑,一个劲地给林向东敬酒:“林干部,来,我敬您一杯。这白天的事,是我不对,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林向东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可随之,朱党柱又给满上。 而接下来,就是经典的名场面了。 一杯,两杯,三杯。 …… 酒是村里自酿的包谷酒,度数不低,入口辣嗓子。 林向东却是来者不拒,朱党柱敬一杯,他就喝一杯,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朱党柱心里则是暗暗盘算着。 他白天被林向东打了一顿,本来心里是不敢再有小心思的了。 可事后,马有才又偷偷将他拉到一边,拱了一通火。 “老朱啊,你难道就这么认了?真要咽了这口气,那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那小子打你的时候,可是一点没手软。你要是不趁机把他治住,那以后村委会还有你说话的份?” 结果,朱党柱就被他这番话说得脸上火辣辣的。 而紧跟着,马有才又给他出了个馊主意:“老朱,你晚上请那小子到家里吃饭,可以把他灌醉。因为人一旦醉了,就就好办了。到时候搞点把柄捏在手里,他还不得乖乖听你的?只有这样,你朱主任以后在村里,才能重新立起来。” 当时,朱党柱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头。 于是,他回到家,就跟妻子方惠玲说了这事。 今晚,他要灌醉林向东,她再跟林向东睡一觉,到时候他负责在边上拍视频。 方惠玲一开始是不答应的,可架不住朱党柱软磨硬泡,最后只能半推半就地应了。 此刻,方惠玲低着头扒饭,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两个男人的动静。 稍顷,朱党柱又给林向东满上一杯,笑呵呵道:“林干部,您这回来驻村,是打算待多久啊?” 林向东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说道:“看情况。” 朱党柱眼珠子转了转:“那您住的地方,我明天就让人给收拾出来。” 林向东轻轻“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很快,酒过三巡,朱党柱的脸已经红得发紫,舌头也开始打结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执着,努力地举着杯子,手都在抖了,酒洒了一桌子,嘴里嘟囔道:“林……林干部,来……再……再来喝一杯……” 林向东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朱主任,你醉了。” 朱党柱拼命摇头:“没……没醉!我没醉!我……我还能喝!” 说罢,他就端起杯子往自己嘴里灌,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淌了一脖子。 林向东见状,也不拦他,任凭他喝。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分钟,朱党柱终于撑不住了。 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然后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砰”的一声,整张脸都砸在桌上,碗筷震得跳了起来。 呼噜声,随即响起。 朱党柱,已经是彻底趴了。 林向东这才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擦了擦嘴,先是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朱党柱,然后又抬眼看向方惠玲。 方惠玲:“???” 她此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家男人竟然先倒了。 不是说好了他灌醉林向东?自己再跟他睡觉的吗? 一时间,她呆呆坐着,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慌乱又失落。 好在这时,林向东站起身来,淡淡道:“方姐,朱主任醉了,你扶他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方惠玲突然也跟着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碎花衬衫下的圆盘曲线也跟着一起一伏。 她的一张俏脸早已涨得通红,眼神里闪过一抹挣扎,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猛地往前迈了两步。 “林干部!” 她忽然抬手,一把抓住林向东胳膊,然后整个人就往他身上靠。 一股独特的牛奶香味开始扑进林向东鼻腔。 霎时间,方惠玲的那张小脸已经贴在林向东胸口,声音又软又颤,别有一番意味:“林干部,今晚……我伺候你。” 愕然听到这话,林向东便低头看着她。 而方惠玲却是不敢再抬头了,耳根子都红得能滴出血。 唉! 怎么办嘛? 现在朱党柱倒了,计划全乱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如果让林向东就这么走了,那明天朱党柱醒来,肯定要骂她没用。 与其这样,不如…… 咳咳! 反正这个林向东挺年轻帅气的,自己伺候他也不吃亏。 第135章 打狗 美人在怀,林向东却是并不留恋。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方惠玲攥着他衣襟的手。 动作不重,却很坚定。 方惠玲愣住了,抬起头,对上林向东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方姐,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林向东淡淡说道。 说完,转身出了门。 方惠玲僵在原地,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青一阵白。 什么情况? 这个小男人不喜欢她这样的少妇? …… 院子里,月光清冷。 林向东走出朱党柱家,站在屋檐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看来,朱党柱还不老实啊。 试图给自己灌酒、还让老婆对自己投怀送抱,这是想给自己挖坑跳呢。 既然这样,那明天只能接着打他一顿了。 因为,对于朱党柱这种人,没有什么事是打一顿解决不了的。 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林向东收回目光,转身往村委会走。 村委会那间平房里,只有一张铁床,上面铺着朱党柱让人临时放的被褥,硬邦邦的,还有一股霉味。 林向东也不嫌弃,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倒还踏实。 …… 第二天一早。 金海市委大院。 八点三十分,一辆黑色奥迪轿车稳稳停在大楼门口。 车门打开,叶雪柔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看不出半分憔悴。 跟昨天刚从省纪委出来时相比,判若两人。 一路走来,不少干部们看到她,都是愣住了,然后下意识打招呼。 叶雪柔微微颔首,径直走向自己办公室。 推开房门,办公室里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绿萝还活着,叶片翠绿。 叶雪柔站在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市委大院,沉默几秒。 然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让段文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却透着一股威严。 五分钟后,段文鼎推门而入,就见叶雪柔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文件。 他赶忙恭恭敬敬道:“叶市长,您找我?” 叶雪柔闻言,抬起头,缓缓看向段文鼎。 平静的目光就像一潭死水,让其后背一阵发凉。 “段秘书长,我现在问你,林向东人呢?” 段文鼎心里咯噔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市长,林向东同志……已经被派到大坳村驻村了。” 叶雪柔听了这话,也没有发火,只是淡淡道:“段秘书长,那我再问问你,你是市长,还是我是市长?” 段文鼎脸色一变:“这……当然是您……” “那你凭什么安排我的秘书驻村?”叶雪柔的声音骤然拔高,目光如刀,“这是谁给你的权力?” 面对质问,段文鼎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叶市长,我……我这是……这是为了锻炼年轻人……” “锻炼年轻人?”叶雪柔冷笑一声,“段文鼎,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一个市政府秘书长,越过我这个市长,擅自调整我的秘书,这叫锻炼?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段文鼎心跳如鼓,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叶雪柔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你身为市政府秘书长,不守规矩,不讲原则,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我看你这个秘书长,是不想干了!” 这话一出,段文鼎的脸就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雪柔见状,索性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走,跟我去曹书记办公室,让曹书记也给你评评理。” 说完,大步朝门口走去。 其实,叶雪柔一直都知道,段文鼎乃是曹满江的人,所以今天,她就要趁此机会,在曹满江面前,故意打狗给曹满江看。 段文鼎脸色越发难看,双腿都有些发软了。 他知道,叶雪柔这是要拿他开刀了。 …… 这边。 市委书记办公室。 叶雪柔走了进来,段文鼎跟在她后面,脸色一阵惨白。 而曹满江看着眼前的阵势,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雪柔同志,你回来了?快坐快坐。” 然而,叶雪柔却并没有坐,只是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曹满江,开门见山:“曹书记,我今天来找您,是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曹满江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段文鼎,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什么事?你说。” 叶雪柔侧头看了眼段文鼎,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曹书记,段文鼎同志作为市政府秘书长,却直接越过我这个市长,擅自调整我秘书林向东的工作安排。他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我认为应该严肃处理。” 这件事,叶雪柔占理,所以曹满江也没法直接偏袒段文鼎,他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雪柔同志说得对。这件事,段文鼎同志确实做得不对。我的意见是,给予党内警告、行政记过处分。” 段文鼎听到这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党内警告,行政记过——虽然脸上不好看,但好歹保住了位置。 可叶雪柔却冷笑一声,淡淡道:“曹书记,才党内警告?行政记过?是不是太轻了?没法对其他不守规矩,不讲原则的人起到警示作用!” 曹满江闻言,脸色微微一沉。 叶雪柔则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建议是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处分!” 她这话一经说出口,段文鼎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这两个处分下来,他这辈子的仕途就算到头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当他看到叶雪柔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时,那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叶雪柔还是没有就此打住,她转过头,盯着段文鼎,目光如刀,淡淡道: “段文鼎,我警告你,你这次怎么把林向东弄去驻村的,那就怎么把他请回来。三天后,他还要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要是因为你的原因耽误了,那你就自己去跟首长解释原因,自己承担这个责任。” 这一刻,段文鼎的腿已经彻底软了。 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 这种事,要是被他搅黄了,那别说他只是一个秘书长,就是十个秘书长都不够撤的。 当即,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叶……叶市长,我……我马上去办……” 事已至此,一旁的曹满江也跟着丢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眼下,叶雪柔当着他的面,把他的人骂得狗血淋头,还要给其扣上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的帽子,这不就是打他的脸吗? 可他偏偏又说不出半个“不”字。 谁让他段文鼎自己没把事情办利索的?谁让人家林向东现在又是人民日报头版作者、中枢首长要见的人? 所以,这种时候,他也只能忍着了。 呼! 曹满江当即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那这事就按雪柔同志的意见办。” 叶雪柔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那就辛苦曹书记了。我那边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看都没看段文鼎一眼。 办公室里,很快就只剩下曹满江和段文鼎两人。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后,段文鼎才嘴唇哆嗦着说道:“曹书记,我……我冤啊……” 曹满江抬手打断他,语气疲惫:“你先回去吧。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大坳村,把林向东请回来。” 唉! 憋屈啊! 真他妈憋屈! 可这口气,他这个市委大当家也只能咽下去。 段文鼎苦涩的点点头,然后转身默默走出办公室。 …… 另一边。 大坳村。 林向东一早起来,在村委会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昨晚那张铁床睡得他腰酸背痛,但这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叮叮叮!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 掏出来一看,只见屏幕上面显示段文鼎来电。 哦,你瞧!有人坐不住了! 第136章 把林向东请回来 看着段文鼎的来电显示,林向东不紧不慢地按下接听键。 “段秘书长?您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段文鼎的声音跟昨晚判若两人,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小林啊,那个……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现在跟你道个歉。” 林向东笑了笑,没接话。 段文鼎等了几秒,见他不吭声,便又补了句:“小林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毕竟市府办这边的工作还等着你呢。” 林向东却是慢悠悠道:“段秘书长,您这道歉,诚意不够啊。” 段文鼎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光嘴上说几句道歉,谁不会?您要真有诚意,那得来大坳村亲自接我。”林向东轻描淡写道。 段文鼎:“???” 他直接就沉默了。 让他堂堂一个市政府秘书长,跑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大坳村去接一个秘书? 他狠狠地怔了怔,随即正要说什么时,林向东又开口了。 “对了,钱少辉也有一份。您得带上他一块来。要不然,我这口气不顺,没法回去。” 妈的! 这个林向东可真嚣张,简直就是小人得志啊! 一时间,段文鼎的身子都在发抖了,狠狠地深吸一口气之后,他压着嗓子道:“林向东,你别太过分了。” 林向东哼了一声,淡淡道:“段秘书长,你也可以不来的。” 啪!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卧槽! 这…… 这还真是奇耻大辱啊! 段文鼎都快把后牙槽咬碎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此时此刻,他是很想来个牛逼哄哄的拒绝,可一想到叶雪柔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想到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的处分,一想到林向东三天后要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他就只能把火气硬生生咽回去。 下一秒,他直接拨通了钱少辉的电话。 “少辉,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钱少辉推门进来,脸上还挂着笑容:“段叔,您找我?” 段文鼎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 钱少辉刚落座,段文鼎就开门见山道:“少辉啊,林向东的事,你知道了吧?” 此刻提到林向东,钱少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由问道:“段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段文鼎深感无力了,语气发沉:“林向东马上要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这事你是清楚的。” “可现在,林向东还在大坳村,不肯回来。而我刚刚才跟他沟通过,他已经说了,要我们亲自去接他。” 结果,钱少辉一听这话,就唰地一下站起来,满脸涨得通红:“草!凭什么?他林向东算什么东西啊?也配让我们亲自去接他?” 段文鼎冷冷地看着他:“少辉,你冷静一点。” 钱少辉却是气得直喘粗气,恶狠狠道:“段叔,我可不去!” 这特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置气? 段文鼎当即眼神一寒,压着火气道:“少辉,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林向东的手里毕竟握着尚方宝剑!他这次要是真赌气不进京,那这责任谁来担?你?还是我?” 钱少辉沉默了,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段文鼎开始放缓了语气,安抚道:“少辉啊,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你想想,咱们现在去请他回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先把这关过去。至于以后……” 说到这,他顿了顿,表情意味深长起来。 “以后的事,还长着呢。收拾他林向东的机会,后面多得是。” 钱少辉攥着拳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 与此同时。 大坳村。 村委会的院子里,马有才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林向东正坐在歪脖子树下喝茶。 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嗯?什么情况? 这小子今早怎么这么早? 难道昨晚朱党柱没得手? 哼,真是个废物! 马有才心里暗骂一声朱党柱,面上却堆起笑来:“哟,林干部,起这么早啊?” 林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有才讨了个没趣,只能讪讪地走进自己办公室。 很快,朱党柱也来了。 只见他脸色灰暗,眼圈发青,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林向东当即抬眼,给了他一个死亡凝视。 结果,当场就让朱党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而今早,朱党柱已经从妻子方惠玲的嘴里得知,昨晚林向东抵抗住诱惑,直接走了。 那一刻,他就知道坏了。 今天,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打! 朱党柱于是硬着头皮走过去,挤出个笑脸:“林干部,早啊。” 林向东也没搭理他,只是朝他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就像是唤狗。 朱党柱脸色一僵,却不敢不过去。 林向东索性站起身,走进自己的那间平房。 朱党柱犹豫了一下又一下,缓缓跟进去。 很快,房门关上。 屋子里。 林向东坐在床边,看着站在面前的朱党柱,淡淡道:“朱主任,昨晚的事情,你是自己说,还是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朱党柱干脆就装傻了:“林干部,您……您说什么?我不明白。” 林向东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 结果朱党柱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板。 “啪!” 就在这时,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 朱党柱的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 “扑通”一声! 紧接着,他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林干部,我……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该对你抱有想法的……” 只不过,他认错归认错,却是不敢把马有才供出来。 吱呀! 可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马有才快速走了进来,手里还举着手机,脸上满是兴奋,对准林向东录视频。 “林向东!你竟然无缘无故就恶意动手打同事,性质恶劣!你这是土匪!是恶霸!我要上报市府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此刻,他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哈哈!好啊!太好了! 终于抓到林向东的把柄了! 这小子太狂了,竟然让一个村主任给他下跪,真特么嚣张,简直是自己找死。 自己只要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他林向东就彻底完了! 马有才于是越想越兴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林向东,你给我等着!今天有你的好果子吃!” 然而,林向东对此,脸上却没有半分慌张。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党柱,淡淡道:“朱主任,我刚刚打你了吗?” 朱党柱浑身一颤,慢慢抬起头,先是对上林向东的眼睛,然后又看了看门口举着手机的马有才。 沉默了两秒后,开口道: “没有。林干部刚刚没有打我。” 马有才:“???”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朱党柱则是继续道:“我刚刚是在向林干部汇报工作。可突然,膝盖就疼了,站不住,然后发现跪着舒服点。还有……我昨晚没睡好,于是就自己扇了自己几巴掌,想精神精神。” 说完这话,他竟是抬起了手,直接“啪啪”两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声音清脆无比,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来。 “???”马有才整个人都傻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党柱。 我尼玛! 这还是平时那个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朱主任吗? 而朱党柱抽完了自己之后,还看着马有才,笑道:“马支书,你不是也膝盖不好使吗?那可以试试跪着会不会好点?反正我是觉得挺好的。” 马有才彻底破防了,咬牙切齿道:“行。你们可真行。” 说罢,收起手机,转身就走。 可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里面一眼。 只见朱党柱还跪在地上,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林向东则是坐在床沿上,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顿时间,马有才只觉得胸腔里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随即一张老脸彻底黑得像锅底了,不爽之余,也只能狠狠摔门而去。 这这这…… 特么的! 真是活见鬼了,他在大坳村横行霸道多年,如今竟然被一个愣头青就狠狠拿捏住了? 然而,他还没意识到,林向东送他的惊喜,远不止这些。 第137章 我还有个要求 早上十点多,村委会才陆陆续续有人来上班。 大坳村村委会一共就五个人:村支书马有才、村主任朱党柱、副主任孙德明,还有两个委员,一个叫刘大柱,一个叫周铁锁。 孙德明是个瘦高个,四十出头,脸上褶子很深,进门的时候还在打哈欠。刘大柱和周铁锁跟在后面,一个比一个蔫,跟没睡醒似的。 三个人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了歪脖子树下的画面—— 朱党柱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弯着腰,满脸堆笑地递给林向东。 那姿态,跟伺候祖宗似的。 孙德明的哈欠打到一半就僵住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刘大柱揉了揉眼睛,尼玛,以为自己看错了。 周铁锁更是直接愣在原地,脚都不知道往哪儿迈了。 这这这…… 这还是那个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朱主任吗? 三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吭声,然后默默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眼睛却时不时往歪脖子树下瞟。 如此这般,接下来的一上午,气氛都有些微妙。 …… 中午时分。 一辆霸道越野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山路,晃晃悠悠地爬上了半山腰。 车子在村委会门口停下,车门打开,段文鼎走了下来。 紧接着,钱少辉也从另一边下来,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最后下来的是段文鼎的司机,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按理说,像段文鼎这种级别的干部来村委会,虹桥街道的一二把手肯定要陪同,前呼后拥,锣鼓喧天。 但今天,段文鼎和钱少辉不是来装逼的,他们是来请林向东的,注定要丢脸,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段文鼎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几个人正在吃午饭。 马有才端着碗,正往嘴里扒饭,一抬头,就看见了走进来的三个人。 他目光先落在钱少辉身上,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 咦!钱大少爷?他怎么不声不响就来了? 再一看旁边那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马有才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卧槽! 市政府秘书长段文鼎? 这……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心里震撼之余,马有才赶紧放下碗,小跑着迎上去,腰弯得跟虾米似的:“段秘书长!钱科长!哎呀,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孙德明、刘大柱、周铁锁也都惊了,一个个放下碗,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围上去打招呼。 “段秘书长好!钱科长好!” “哎呀,大领导来了,我们这破地方真是蓬荜生辉啊!” “领导吃饭没?我这就去安排……” 一群人围着段文鼎和钱少辉,跟苍蝇见了肉似的,恨不得贴上去。 马有才招呼了一圈,突然发现林向东还坐在歪脖子树下,端着搪瓷缸子,正慢悠悠地喝茶,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于是,他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林向东!你还懂不懂规矩了?段秘书长和钱科长来了,你还不赶紧过来打招呼?眼里还有没有领导?” 他这话说得义正词严,心里却暗暗得意。 段文鼎乃是市政府秘书长,管着市府办一摊子事,林向东一个被发配来驻村的小垃圾,得罪了段文鼎,那就是找死。 而今天,他就要当着段文鼎的面,狠狠告林向东一状。 毕竟,段文鼎要收拾一个驻村的小垃圾,也就一句话的事。 然而,对于马有才的话,林向东竟然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马有才见状,脸色更难看了,正要再说点什么时,段文鼎却率先开口了,反过来呵斥马有才。 “哎!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大家都是同志,别搞这些虚的。” 马有才:“???” 他整个人都傻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段文鼎却是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向林向东。 钱少辉跟在后面,脸色阴沉,牙关咬得死紧,像是要去赴刑场。 很快,段文鼎走到林向东面前,站定。 他看着这个坐在破椅子上、端着搪瓷缸子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特么的! 他堂堂一个市政府秘书长,竟然都要亲自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低声下气地请他回去。 呼! 段文鼎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个笑容,温和说道:“小林啊,你就别驻村了,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 “!!!” “……”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孙德明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刘大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周铁锁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马有才呆若木鸡,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尼玛!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段秘书长……竟然是请林向东回去? 朱党柱站在一旁,腿都在发抖。 他今天早上挨了那一巴掌,又自己扇了自己两耳光,本来觉得已经够丢人了。 可现在看到段文鼎和钱少辉亲自来请林向东,他才意识到,自己惹的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 林向东放下搪瓷缸子,抬头看了段文鼎一眼,淡淡道:“段秘书长,我觉得驻村挺好的。基层是个大熔炉,年轻人嘛,就该多锻炼锻炼。所以,我不想回去了。” 段文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话,林向东又特么提了,这简直就是在对他骑脸输出啊。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茬。 院子里的人更是懵逼了。 什么情况? 哪有年轻人喜欢待在这穷山沟沟里的? 换做一般人,别说段秘书长亲自来请,就是打个电话,早就感恩戴德地跑回去了。 可林向东倒好,人家亲自上门了,他还拿架子? 段文鼎深吸一口气,侧头看了钱少辉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该你了。 钱少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他在心里把林向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想到段文鼎说的那些话——“他要是赌气不进京,这责任谁来担?你?还是我?” 当即,他就只能把火气硬生生咽回去。 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林向东,之前让你来驻村,是我……是我决策错了。我现在跟你道歉。你就别赌气了,跟我们回去吧。” 这下,院子里,彻底死寂了。 孙德明的碗终于掉了,“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刘大柱和周铁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剧情? 马有才更是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钱少辉,钱副市长的公子,平时在金海市横着走的人物,竟然跟林向东道歉?还说是自己决策错了? 这些人……竟特么是特意来请林向东回去的? 朱党柱站在角落里,小腿抖得更厉害了。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今天早上够机灵,没把马有才供出来,还配合林向东演了那出戏。 要不然,就冲眼前这阵势,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这时,林向东终于放下了搪瓷缸子,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看着段文鼎,又看了看钱少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段秘书长,钱科长,你们这诚意,倒是挺足的。但想要我跟你们回去,你们还得做件事!” 段文鼎和钱少辉闻言,脸色都彻底不好看了,心里也是咯噔不止。 这小子,到底又想耍什么花样? 第138章 给村民撑腰 林向东这话一出口,段文鼎和钱少辉的脸色都变了。 钱少辉忍了一路,从金海忍到大坳村,从进村忍到现在,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他当即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林向东,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然而,林向东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皱了皱眉,侧头看向朱党柱,淡淡道:“朱主任,咱们院子里的这条狗真是叫得烦人。去,给它一巴掌。” 朱党柱:“???” 他心里那个懵逼啊。 大黄今早一声没吭啊! 可他敢说不吗? 朱党柱于是咬了咬牙,然后转身走到一旁的大黄狗面前。 这时,大黄狗正趴在狗窝边打盹,尾巴还摇了两下。 朱党柱深吸一口气,果断扬起手,“啪”的一巴掌扇在大黄狗脸上。 “嗷呜!”大黄狗顿时惨叫一声,夹着尾巴窜进狗窝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德明、刘大柱、周铁锁三个人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而钱少辉,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的! 他听懂了。 林向东这是在骂他是狗。 段文鼎站在一旁,看了钱少辉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还有几分嫌弃。 年轻人啊,还是太嫩了,一点都沉不住气。 这一刻,他心里又忍不住拿钱少辉跟林向东比了比。 结果,这一比就发现,两个人站在一起,高下立判。 一个张牙舞爪,却处处被动;一个不动声色,却步步为营。 一个被人牵着鼻子走还不自知;一个早就把棋盘看透了,等着对手往里跳。 这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段文鼎很快收回目光,看向林向东,深吸一口气道:“小林啊,你还有什么条件,说吧。” 林向东这才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段秘书长,您可是难得来一趟大坳村。这村里的乡亲们,还没见过您这么大的领导呢。所以,我想让全村的村民都来见见段秘书长。” 段文鼎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不知道林向东想搞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林向东立马转头看向马有才:“马支书,麻烦你通知一下村民,就说市里的领导来慰问大家了。让大家到村委会来一趟。” 马有才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段文鼎。 段文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心虚的马有才便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转身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话筒,然后打开了村里的大喇叭。 “通知!通知——请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市里的领导来咱们村了,现在在村委会,大家都过来一下!听到广播的都过来!” 一时间,洪亮的喇叭声音在山沟沟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半个小时后,村委会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人。 有扛着锄头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拄着拐杖的,有身上还带着酒气的,他们都是被大喇叭喊来的。 村民们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这几个穿着体面的陌生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时,林向东站到台阶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市政府秘书长段文鼎同志,这位是市政府办公室科长钱少辉同志。今天,两位领导专程来咱们村,就是体恤民情,看望大家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村民,继续道:“大家平时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有什么困难需要反映的,现在都可以跟段秘书长说。这段秘书长可是难得来一趟,机会难得。” 段文鼎站在一旁,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心里却已经开始骂娘了。 他总算明白了,林向东这是要给他整活啊! 林向东来大坳村这几天,肯定是看出了什么。 因为,村民对马有才和朱党柱那种害怕的眼神,段文鼎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林向东这是看不惯,要给村民撑腰了。 可撑腰拿他段文鼎当枪使? 这小子,真他妈是个刺头! 段文鼎心里骂归骂,面上还得端着,笑呵呵地朝村民们点头致意。 马有才和朱党柱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安。 他们在村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没少欺负村民。要是真有人当着段文鼎的面告状…… 想到这,马有才就偷偷瞪了几个村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谁敢乱说话,回头有你们好看的。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吭声。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向东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对了,忘了跟大家介绍一下我自己了。我叫林向东,是金海市市长的秘书。大家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说罢,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自己的手机号,转身贴在村委会的墙上。 “这是我的手机号。以后谁要是受了欺负,给我打电话。我解决不了的,报给市长。” 台下,有人眼睛亮了,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偷偷看了一眼马有才,又赶紧低下头。 林向东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又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正是那天骑摩托车带他上山的大叔。 大叔站在人群后面,叼着烟,眯眼看着林向东,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吐出一口烟,开口道:“林干部,你说话算数?” 林向东看着他,笑了笑:“你可以录音。我要是做不到,你去纪委举报我。” 大叔盯着他看了几秒,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 “行。老子信你一回。” 他当即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台阶前,抬头看着段文鼎。 “段秘书长,我要告状。” 段文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你说。” 大叔指着马有才,声音洪亮:“马有才的小舅子,三年前霸占了我家的三亩地盖房子。地契就在我手里,白纸黑字。可他们家有人有势,我告了三年,没人管。”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炸开了锅。 “对!还有我家那两亩地,也被他们家占了!” “唉!马有才去年黑了我家三千块的种地补贴,到现在都还没给!” “还有,他家小舅子在村里放高利贷,借一万还两万,不还就打人!” 一时间,村民们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七嘴八舌地控诉着。 马有才站在一旁,脸都白了。 他没想到,这些平时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泥腿子,今天竟然敢当着市里领导的面告他的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看到段文鼎那张阴沉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至于段文鼎,他听着村民们的控诉,脸上的表情已经越来越难看。 他心里清楚,马有才是钱少辉的人。 钱少辉能当上副科长,能在市府办横着走,靠的是他爸钱飞雄。 而钱飞雄跟马有才是什么关系?那是表亲。 林向东这一手,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一旦处理马有才,那就得罪了钱少辉和钱飞雄。 可他若不处理马有才,这些村民的状告到哪儿去,都是他的责任。 更何况,林向东还站在那儿看着呢。这小子要是把今天的事捅到叶雪柔那儿,捅到省里,捅到京城…… 呼! 段文鼎深吸一口气,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随后转头看了一眼钱少辉。 钱少辉已经脸色铁青,牙关咬得死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段文鼎最终收回了目光,看向台下的村民,强颜欢笑道:“乡亲们,大家反映的问题,我都记下了。这件事,市里会严肃处理,给大家一个交代。” 村民们闻言,面面相觑,有人信了,也有人还在犹豫。 而林向东看着段文鼎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心里就好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之后,他又转头看向台下的村民,淡淡道:“乡亲们,你们谁还有问题,都赶紧说出来。” 第139章 市长的心乱了 林向东鼓励村民继续说他们遇到的困难。 马有才已经瘫在了地上,朱党柱也是脸色难看,感觉末日随时可能来临。 而这时候,有了刚刚的铺垫和开场,村民们已经彻底放开了。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颤颤巍巍地站出来,眼眶通红:“林干部,我要说!马有才家的一个兄弟,五年前占了我家两亩水田,说是借,到现在都没还。我去找他要,他就把我打了一顿,还说我再闹就把我儿子从工地赶走……” 林向东早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纸和笔,一笔一笔记下。 …… 几分钟后,又一个中年妇女挤到前面,脸上还有淤青,声音发抖道:“林干部,我……我也要说。马有才这个畜生,去年欺负了我家闺女……我闺女才十七岁啊……我们去报案,派出所却说证据不足,不管……”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 十分钟后。 又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指着朱党柱,声音愤怒地说道:“朱党柱去年强占了我家的宅基地,还把我爸打伤了,医药费花了两万多,他一分钱都没赔!” 朱党柱站在一旁,脸色已经白得像纸,身子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林向东一笔一笔记着,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记完后,他把笔记本合上,看向段文鼎。 “段秘书长,您看这些事?” 段文鼎脸上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别说林向东这儿过不去,就是这些村民,也不会善罢甘休。 当即,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喂,段秘书长?您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传来虹桥街道党工委书记赵德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和受宠若惊。 段文鼎语气不冷不热,说道:“赵德同志,根据我掌握的情况,大坳村的马有才和朱党柱,问题很严重。涉嫌霸占村民良田、克扣国家农业补贴款、欺压百姓、甚至还有涉黑涉恶的苗头。你们街道,要马上派人下来调查。该处理的处理,该移交的移交。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电话里,赵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道:“是是是,请段秘书长放心,我会马上安排人下去处理这件事。” 段文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院子里,已经鸦雀无声。 钱少辉脸色铁青,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恨得牙根发痒。 其实,他并不关心马有才的死活,但在意他们钱家的脸面。 马有才这个村支书,毕竟还是他的远房表叔,有点亲戚关系。 可现在,林向东通过收拾马有才,已经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们钱家一嘴巴。 哼! 这笔账,他记下了。 把事情处理了,段文鼎这才看向台下的村民,虚伪笑道:“乡亲们,大家反映的其他问题,市里一定会严肃处理。现在大家都先回去吧,等消息。” 村民们闻言,看着马有才和朱党柱那副狼狈样,心里都明白——这次,大坳村是真的要变天了。 接下来,人群渐渐散去。 而那个骑摩托车的大叔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林向东一眼,并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咧嘴一笑。 林向东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村委会的几个人和段文鼎、钱少辉。 段文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马有才,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朱党柱,冷冷道:“你们两个,等着街道的人来调查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林向东,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小林,行了没?我们该走了。” 林向东这才点点头,慢悠悠地迈开脚步。 …… 下午五点,霸道越野车驶进市委大院。 林向东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 还是这里的空气,闻着舒服。 嗯,每一口都充满了权力的味道。 他径直迈步走进大楼,直奔市长办公室。 不一会儿,林向东出现在了叶雪柔面前。 正在批阅文件的叶雪柔见到他进来,娇躯不禁微微一顿,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笑道:“回来了?” 林向东笑了笑:“市长,我回来了。” 叶雪柔指了指沙发:“坐吧。” 林向东坐下后,叶雪柔竟是亲自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语气随意又关切地问道:“大坳村怎么样?” 林向东受宠若惊地接过茶,喝了一口,笑道:“还行。就是路有点烂,床有点硬,村里的狗有点凶。” 叶雪柔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敛去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小林,那两篇稿子……谢谢你。” 此时此刻,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很郑重。 林向东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市长,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就是运气好,凑巧上了省日报和人民日报。” 叶雪柔听了这话,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似笑非笑道:“凑巧?省日报头版是凑巧?那人民日报头版也是凑巧?” 说到这,她摇摇头,感慨道:“小林啊,你那两篇稿子我都看了。那不是运气好能写出来的东西。” 林向东闻言,想说点什么,但叶雪柔却抬手打断他。 “行了,别谦虚了。你那两篇稿子,可是常人想都无法想的宏观巨作。我这个当市长的,都写不出来。” 林向东挠了挠头,笑道:“市长,我这次之所以能写出这样的稿子,那都是因为平时有您的熏陶和感染,所以您才是我著作的明灯和引路人。” 叶雪柔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也别给我戴高帽,小滑头!” 笑骂后,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林向东脸上,认真地问:“小林,你老实跟我说,这些东西,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林向东心说怎么想出来的?我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把上一世国家落地的战略提前搬出来了吧? 他笑了笑,随口扯了个谎:“市长,我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琢磨这些,看多了,也就想多了。” 叶雪柔对此,自然是将信将疑,心里也挺复杂的。 说实话,那些其他市长的秘书,现在只怕每天还在操心如何服务好市长、取悦好市长、获得一官半职。可林向东,一个入职才半年的公务员,竟然已经在操心国家的战略了。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也许,林向东就是这方面天生的天才吧? 毕竟,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学会的,而是靠天赋。 林向东的脑子,大概就是为这些东西而长的。 叶雪柔心里震撼之余,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 “对了,这次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你有心理准备吗?” 林向东点点头:“有倒是有一些准备。反正就是想啥说啥,不紧张就行。” 他这话尽管说得轻描淡写,可心里却清楚得很。 作为一名平平无奇的重生者,他脑子里可是装着国家未来十几年的战略方针,装着社会走向、经济大势、全球格局。 向首长汇报工作,他根本不需要准备。 他只需要把未来的故事,提前讲出来就行了。 而叶雪柔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自己的秘书竟是……深不可测。 这个年轻人身上,像是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光环,让人看不透,摸不清。 这一刻,她平静了多年的心湖,竟然又泛起了一丝波澜与涟漪。 林向东自然也察觉到了美女市长的异样目光,便抬头看她:“市长?您还有什么事吗?” 叶雪柔回过神来,有些脸红地移开了目光,然后又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淡淡道:“没事了。你先回去准备吧。这次别给金海丢脸。” 林向东赶忙站起身,笑道:“好的,请市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说罢,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叶雪柔则是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阳西沉,余晖洒在她脸上,不知道是晚霞染红了她的脸,还是她心里已经在怦然跳动了。 第140章 强势的未来丈母娘 晚上七点,林向东刚刚回到家里,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沈书颜发来的消息:林大秘,出来吃烧烤?老地方。 林向东嘴角一勾,回了个字:好。 半小时后,林向东赶到那家藏在巷子里的烧烤店。炭火通红,肉串在架上滋滋冒油,孜然的香气混在夜风里飘散开来。 沈书颜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见他来了,冲他招招手。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针织开衫,下身配着一条深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格外动人。 林向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上下打量她一眼,笑道:“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沈书颜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少贫嘴。赶紧点菜。” 林向东笑着接过菜单,刷刷刷勾了几样,递给老板。 很快,肉串上桌,两人边吃边聊。 沈书颜问他大坳村的事,林向东挑了几件有趣的说了,逗得她直笑。 她之后又问段文鼎和钱少辉去请他的事,林向东简单说了几句,沈书颜听得直呼解气。 “活该!让他们当初欺负你。”沈书颜咬了一口鸡翅,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你是没看见,这几天市府办那些人提到你,一个个跟死了爹似的。” 林向东笑了笑,没接话,给她倒了杯饮料。 气氛温馨又甜蜜,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正吃着,沈书颜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QQ视频通话。 屏幕上显示着四个字:母亲大人。 沈书颜愣了一下,又下意识看了林向东一眼,然后接通。 “妈。” 视频里,一个中年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五官精致,保养得宜,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跟沈书颜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凌厉和贵气。 正是沈书颜的母亲,冯锦蓉。 冯锦蓉一眼就看到女儿身后的烧烤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书颜,都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像什么话嘛?” 沈书颜嘴里还嚼着肉,含糊道:“妈,我正谈恋爱呢。” 结果,一听这话,冯锦蓉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谈恋爱?还是姓林的那个小子?” 对于这个问题,沈书颜却是没有回答,下一秒,突然拿起手机,往林向东面前一递。 “喏,你未来丈母娘,自己搞定。” 林向东:“???” 他嘴角直抽抽,整个人都懵了。 沈书颜却是不再管他了,低头继续啃着鸡翅。 林向东见状,就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手机,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精致到有些冷硬的脸。 与此同时,冯锦蓉也在打量着屏幕这头的年轻人。 四目相对,她微微怔了一下。 嗯,不得不说,这张小白脸确实是好看。 五官端正,眉眼深邃,鼻梁挺直,皮肤干干净净的,比她见过的很多年轻人都要俊俏。 但也仅此而已了。 冯锦蓉很快恢复了她那副高冷的表情。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容:“阿姨好,我是林向东。” 冯锦蓉却是神色淡然,语气冷漠: “林向东是吧?我知道你。” “小林啊,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跟书颜在一起,我并不太同意。” 她这话虽然说得直白,但却没有半点失礼。 林向东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阿姨,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冯锦蓉冷冷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你是什么家庭,书颜是什么家庭,你应该清楚。我不是嫌贫爱富,但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你跟书颜在一起,对她没什么帮助。” 她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你配不上我女儿。 林向东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阿姨,您说得对。婚姻确实是两个家庭的事。但我觉得,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最重要的还是看他们自己。家庭背景再好,两个人不合适,也走不远。家庭背景再普通,两个人真心相爱,也能过得很好。” 冯锦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向东则是继续道:“阿姨,我知道我现在没什么成就,配不上书颜。但我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我会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 冯锦蓉心里冷笑,没背景的人再努力有屁用? 当即淡淡道:“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但光有上进心还不够。这世界上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多了,但能出头的有几个?” 林向东不卑不亢道:“阿姨,我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出头。但我能保证,我会一直对书颜好,不会让她受委屈。” 只不过,冯锦蓉不吃感情牌这一套,缓缓开口:“小林,你要是真的为书颜好,就该离开她。你们在一起,只会耽误她。”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 林向东正要继续说点什么时,沈书颜已经一把抢过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妈,你够了啊!” 冯锦蓉脸色一沉:“书颜,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沈书颜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妈,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随后又看着林向东,眼眶有些发红。 “向东,对不起啊。我妈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林向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阿姨也是为了你好。我能理解。” 沈书颜看着他这幅大度样子,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向东给她拿了根烤肠,轻声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书颜“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突然又笑了。 气氛慢慢恢复了温馨。 …… 吃完烧烤,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林向东开着沈书颜的别克轿车,送她回公寓。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沈书颜坐在副驾驶,歪着头看男友,嘴角带笑。 “看什么呢?”林向东瞥了她一眼。 “看你啊。”沈书颜理直气壮,“我男朋友,看看怎么了?” 林向东笑了笑,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沈书颜解开安全带,却没有急着下车。静静坐在那儿,犹豫了好一会儿。 “向东,你……要不要上去喝口水?” 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向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两人当即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沈书颜站在林向东身边,垂着头,耳根红红的。 林向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书颜的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束百合,香气淡淡的。 林向东刚进门,沈书颜已经转身去厨房倒水了。 “你先坐,我给你倒……”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沈书颜浑身一僵,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转了过去。 林向东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霎时间,沈书颜脑子里就“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良久后。 林向东松开沈书颜的时候,沈书颜还僵在原地,双眼圆睁,唇瓣微张,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好几秒后,她才回过神。 “你……你这个流氓!坏蛋!”她红着脸,一拳砸在男友胸口。 林向东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带着笑:“你不是让我上来喝口水吗?” 喝……口水? 沈书颜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她反应过来后,脸更红了,又羞又气,又是一拳砸过去:“林向东!你是魔鬼吗!这都能理解?” 林向东一把抓住她的拳头,把她拉进怀里,低低地笑了:“口水,等会儿再喝。” 沈书颜的脸埋在他胸口,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闷闷的:“林向东,你……你别得寸进尺啊……” 林向东抱着她,眼神已经越来越深邃。 就好像大灰狼正盯着一头味道鲜美的小绵羊。 …… 第141章 向首长汇报工作 两天后。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林向东就起床了。 今天不是普通的日子,他要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 按照省里的安排,叶雪柔同去,省长洛知行也要去。 林向东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深蓝色西装,对着镜子把领带系好,又检查了一遍公文包里的材料。 一切就绪,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二十。 刘洪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林向东出门后,刘洪生连忙下车开门:“林秘书,上车吧。” “刘哥,辛苦你了。”林向东点点头,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小区,朝市委大院开去。 四十分钟后,林向东坐上了市长专车。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朝省城的方向开去。 …… 两个小时后,省城,省委大院。 车子刚在一栋楼前停稳,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正是省长秘书,宫秋茗。 宫秋茗先跟叶雪柔打了招呼:“叶市长,辛苦了。” 叶雪柔微微点头:“宫秘书客气了。” 宫秋茗的目光随即落在林向东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竟然这么年轻? 他自然听说过林向东的名字,知道那两篇震动高层的文章正是出自这个年轻人之手。 可现在亲眼看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二十五岁,比他小了整整十岁啊。 可人家已经写出了能上人民日报头版的文章,并且马上就要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了。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他在省政府干了多年,能熬到省长大秘的位置,已经算是年轻有为了。 可现在跟林向东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年轻人,以后只怕是要平步青云了。 宫秋茗心里感慨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着伸出手:“这位就是林向东同志吧?久仰大名。” 林向东连忙握住他的手:“宫秘书客气了,叫我小林就行。” 宫秋茗笑着点点头,然后侧身引路:“叶市长,洛省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们了,请跟我来。” …… 省长办公室。 洛知行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他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宫秋茗敲门进去:“洛省长,叶市长和林向东同志到了。” 洛知行闻言,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叶雪柔身上,微微点头:“雪柔同志来了。” 然后看向林向东,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你就是林向东?” 林向东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道:“洛省长好,我是林向东。” 洛知行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欣赏。 “小林啊,你那两篇文章,我都看了。写得很好,很有深度,很有格局。尤其是那篇关于全产业链的思考,把很多我们想了很久都没想清楚的问题,点透了。” 林向东微微躬身:“洛省长过奖了,我只是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写出来,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洛知行摆摆手:“年轻人不要太谦虚。谦虚过头了,就是虚伪。” 林向东笑了笑,没再接话。 洛知行随后看了叶雪柔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雪柔同志,你这个秘书,很不错。要不,后续就调到省政府来磨练磨练?” 叶雪柔脸色微微一变,笑道:“洛省长,您可不能欺负人啊。省里人才济济,不缺能人。而我们金海可是人才匮乏,好不容易有个好苗子,您就要挖走?” 洛知行哈哈大笑,摆摆手:“我开玩笑的,看把你紧张的。” 可话虽如此,他之后又看向林向东,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小林,你自己说,想不想来省里?” 林向东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来省里,得罪叶雪柔;说不来省里,得罪洛知行。 他略一沉吟,笑道:“洛省长,我就是金海的一棵小草,离不开金海的水土。再说了,叶市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要是跑了,那不成白眼狼了?洛省长要是觉得我还行,以后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我随叫随到。” 洛知行愣了一下,不禁哈哈大笑,指着他对叶雪柔说:“雪柔同志,你这个秘书,不光文章写得好,这张嘴也厉害得很啊。” 叶雪柔也笑了,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时,洛知行站起身,收起笑容:“行了,闲话少说。该出发了,飞机不等人。” …… 楼下,一辆银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那里。 宫秋茗拉开车门,洛知行先上了车,叶雪柔跟着上去,林向东最后。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朝机场方向开去。 车上,洛知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看向林向东。 “小林,你那篇关于金海的稿子,我仔细看了几遍。有几个问题,想考考你。” 林向东坐直身子:“洛省长请说。” 洛知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你在文章里提到,金海可以承接长三角地区的产业转移,打造区域产业备份基地。我问你,长三角那么多城市,凭什么选金海?金海的底牌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 林向东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洛省长,金海的底牌,不是资源,也不是区位,而是‘空白’。” 洛知行眉头微微一挑:“空白?” “对,空白。”林向东继续道,“长三角那些发达城市,产业已经很成熟了,供应链条固定,利益格局固化。一个新产业想进去,难。但金海不一样,金海是白纸一张。白纸上好画画。我们可以从一开始就按照产业链备份的标准来规划,该留白的留白,该布局的布局。这不是承接,而是重构。” 洛知行闻言,目光微微一凝,没有说话。 林向东继续道:“另外,金海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不显眼。产业备份的核心是什么?是安全。如果都放在沿海发达城市,一旦有事,风险太大。金海在内陆,有山有水,战略纵深足够。这才是金海最大的底牌。” 洛知行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继续。”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索性放开了说:“洛省长,产业备份这件事,不能只算经济账。如果只算经济账,金海肯定不是最优选。但这件事,算的是安全账,是战略账。就像打仗,你不能把所有的弹药都放在前线,后方的仓库才是真正的底气。金海,就是那个仓库。” 洛知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这些问题,他问过省发改委的专家,问过政策研究室的笔杆子,得到的答案都不如这几句话来得透彻。 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种眼界? 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接下来,洛知行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 一个小时后,车子抵达机场。 洛知行下车,叶雪柔和林向东跟在后面。宫秋茗去办登机手续,几个人在候机厅等着。 过了一会儿,宫秋茗回来,手里拿着几张登机牌,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洛省长,今天航班紧张,只有经济舱了。” 洛知行摆摆手:“经济舱就经济舱,又不是没坐过。” 一行人过了安检,登机。 几人的位置并不相连。 林向东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而坐。 然而,他刚坐下,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就走了过来。她三十岁出头,长发大波浪,妆容精致,五官明艳,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手腕上是一只卡地亚手表,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两个字——有钱。 女人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不禁朝他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妥妥的花痴一个! 紧接着,一个矮胖男人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走过来。他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金表,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金库。 他在女人身边坐下,擦了擦汗,嘟囔道:“妈的,经济舱就是挤。” 女人没理他,目光又往林向东那边飘了眼。 矮胖男人察觉到情人的目光,于是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林向东那张帅得有些过分的脸,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妈的,小白脸一个,有什么好看的? 于是,他故意提高声音,阴阳怪气道:“这男人长得帅有什么用?跟个娘们似的。男人啊,还是得有钱。” 女人没接这话,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林向东那边看。 矮胖男人更不爽了,侧头看着林向东,见他穿着普通,公文包也是普通的款式,心里更有底了,不禁问道: “小伙子,刚毕业吧?在哪工作呢?月薪多少?”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矮胖男人也不恼,反而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是做建材生意的,京城人士,在京城有好几个工地。你要是有兴趣,来给我打工,月薪两万,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很大声,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而他正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女朋友——你眼里那个帅哥,有什么屌用?还不是得乖乖给我当牛马? 然而,林向东却是看都没看一眼那张名片,淡淡道:“不用了,谢谢。” 矮胖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拒绝。 与此同时,女人的心里也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唉唉唉!这个男人,好帅啊。 他不是那种透着脂粉气的小白脸,而是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从容和淡定,让人移不开眼。 嗯,这种小男人,姐姐的人和钱倒贴你都行啊。 心里如此想着,女人一边看向林向东的侧脸,一边暗暗拢了拢腿,然后开始幻想。 第142章 有钱也不行 接下来,林向东戴上耳机,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被隔绝在外,耳边只有淡淡的音乐声。 旁边的女人又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从上了飞机就没正眼瞧过她。 她平时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男人见了她,哪个不是眼珠子恨不得贴上来?今天倒好,遇到个瞎子。 这让她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然而,更让他不爽的是,她竟然还想让他看。 期间,严重肾虚的矮胖男人去了卫生间好几次。 而女人趁此机会,心思开始活了。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裙,两条丰腴白嫩的美腿被薄薄的丝袜包裹着,修长笔直。 她微微侧身,膝盖不经意地碰了碰林向东的大腿。 林向东睁开眼,转头看她。 女人便冲他笑了笑,那张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妩媚,压低声音道:“帅哥,留个电话呗?” 林向东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用了。”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女人愣住。 她没想到,自己主动开口,对方竟然拒绝得这么干脆。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却更加不爽了,可那股不爽里,又夹杂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越是被拒绝,竟是越想征服。 这就是人性。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得到;越是看不上你的人,你越是想让他看上。 女人咬了咬嘴唇,正要再说什么时,矮胖男人已经回来了。 他坐下来,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看林向东,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落首都国际机场,请您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林向东摘掉耳机,透过舷窗往外看。 窗外,京城的天际线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把公文包整理好。 飞机平稳落地,滑行了一段后停稳。 乘客们纷纷起身,打开行李架拿东西。 林向东站起来,拎着公文包,准备下飞机。 在上飞机之前,他和叶雪柔与洛知行就已经约好了,下机后再汇合。 而省长和市长到了这里,自然有驻京办的人接,他不用操心,到时候直接跟过去就行。 这时,矮胖男人也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一个名牌公文包,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侧头看了林向东一眼,忍不住又开口了。 “小伙子,刚才我说的事,你再想想。两万月薪,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一个刚毕业的,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林向东没搭理他,拎着包往前走。 矮胖男人跟在后头,喋喋不休:“年轻人,别太天真了。这社会,有钱才是硬道理。你今天拒绝我,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林向东依旧没理他。 而矮胖男人见他这副态度,心里更不爽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故意翻出里面的身份证,在女朋友面前晃了晃。 “莉莉,看到没?这是京城的户口。你知道这玩意儿值多少钱吗?够有些人奋斗一辈子了。” 他得意地看了女人一眼,又瞥了瞥林向东的背影,声音拔得更高:“莉莉啊,你只要嫁给了我,也能拿到京城户口。这才是最实在的东西。男人有点颜值算个屁?能当饭吃?” 女人没接话,躁动的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林向东那边飘。 很快,林向东就下了飞机,站在舷梯旁,抬头看了看天。 说实话,这京城的天并不蓝,但却是那么让人着迷。 刚站稳,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几人。 正是省长洛知行、市长叶雪柔、省长大秘宫秋茗。 林向东快步走过去,恭恭敬敬地打招呼:“洛省长,叶市长,宫秘书。” 洛知行点点头,叶雪柔冲他笑了笑,宫秋茗也微微点头致意。 这一幕,被后面走下来的矮胖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直接就愣在了原地,手里的钱包差点掉地上。 卧槽!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省长?市长?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年纪轻轻的,就能跟在市长和省长身边了? 一时间,矮胖男人拼命揉了揉眼睛,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就是那个年轻人! 霎时间,矮胖男人的腿有些发软。 他搞建材生意,平时能跟几个科长打打交道就是极限了。至于见市长,想都不敢想。见省长,更是天方夜谭,除非家里的祖坟冒烟了。 可现在,他刚刚嘲笑的那个年轻人,正跟省长站在一起。 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直接从停机坪开了过来。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西江省驻京办主任,丁善锡。 他满脸笑容,快步走到洛知行面前,恭恭敬敬道:“洛省长,叶市长,一路辛苦。车子已经准备好了,请上车。” 洛知行点点头,看了叶雪柔一眼,说道:“雪柔同志,咱们上车吧。” 叶雪柔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林向东,温声说道:“小林,跟上。” 林向东应了一声,跟在后面。 丁善锡拉开车门,洛知行先上了车,叶雪柔跟着上去,林向东在最后,宫秋茗则是坐在副驾驶。 车子缓缓启动,从停机坪直接驶出机场。 矮胖男人站在舷梯旁边,看着那辆远去的商务车,眼睛都直了。 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女人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斜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你不是说人家是刚毕业的穷小子吗?” 矮胖男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女人又淡淡道:“以后,你也把你的那张路虎开进机场里试试?” 矮胖男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只能呆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别说他现在只是个暴发的小老板了,就是马爸爸那种级别,也没有这种待遇啊。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你有钱就可以拥有的! 女人随后收回目光,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脑袋里,林向东的那张脸却是深深印下了。 第143章 厉仲山 中午,驻京办安排了午饭。 说是午饭,规格却不低。 包间是驻京办旗下酒店最大的一间,圆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京城的特色,摆盘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与此同时,驻京办所有在家的领导都到了,围着洛知行坐了一圈,一个个脸上堆着笑,说话轻声细语,生怕惊着省长大人似的。 洛知行坐在主位上,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着,忽然笑了一声。 “老丁啊,今天这顿饭,我可不能白吃。” 丁善锡连忙放下筷子,笑道:“洛省长这话说的,您来京城,我们驻京办安排顿饭不是应该的?” 洛知行摆摆手,看了林向东一眼,淡淡道:“我这次进京,是沾了小林的光。要不是他,我还来不了。”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沾了林向东的光? 省长沾一个市长秘书的光? 丁善锡反应最快,连忙笑道:“洛省长,实不相瞒,林向东同志的文章我们都拜读过,确实是惊世之作。” 叶雪柔端着茶杯,脸上挂着得体笑容,没有接话。 只因这句话实在是不好接。 洛知行哈哈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可他刚才那句话,已经让在座的所有人心里都掂量了一遍。 到了洛知行这个级别,不是想进京就能进的。 这要在古时候,王侯没有圣上召令擅自进京,那是要杀头的。 现在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规矩还在,没有上面的允许,封疆大吏是不能随便进京的。 所以,洛知行这次能来,确实是沾了林向东的光。 因为林向东要向首长汇报工作,而林向东是金海的人,金海又是西江省的地盘。 洛知行作为省长,陪同进京,名正言顺。 这时,丁善锡端起酒杯,笑呵呵地站起来:“来来来,我提议,咱们以茶代酒,敬洛省长、叶市长,还有咱们的大才子林向东同志。预祝下午的汇报,圆满成功!” 众人纷纷举杯。 林向东站起来,端着杯子,等洛知行和叶雪柔都喝了茶,才跟着喝。 接下来,吃饭的期间,叶雪柔侧头看了林向东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个小家伙,今天穿得板板正正,坐在一群领导中间,竟也是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他明明是最年轻的一个,身上却有一股跟年龄不相符的老成。 这一刻,她对林向东那是越看越顺眼,然后心里竟反常的泛起一丝少女般的涟漪。 下一秒,叶雪柔又微微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口,把身体里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 与此同时,林向东放下杯子,见洛知行和叶雪柔都在看他,便笑着开口:“洛省长,叶市长,其实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全靠两位领导的领路和指引。若没有洛省长的把关,没有叶市长的指点,我那两篇稿子能不能见人都不一定。所以,功劳是领导的,我就是个执笔的。” 这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洛知行笑着摇摇头,很满意地说道:“你这张嘴啊,比你的笔还厉害。” 叶雪柔也笑了,心里的那点涟漪却更大了。 …… 饭后,丁善锡安排大家在驻京办的客房休息。 走廊里,叶雪柔和林向东并肩走着。 等到了房间门口时,叶雪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向东,目光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她。 “小林,下午要见首长,你睡个午觉,养养精神。待会儿我叫你。” 林向东正要说点什么,跟在后面的宫秋茗正好路过,顿时脚步一顿,表情有些微妙。 他看了看叶雪柔,又看了看林向东,心里直犯嘀咕。 卧槽! 这真是离了大谱啊! 这……这到底谁是谁的秘书啊? 叶市长让自家秘书睡午觉,自己到点叫他? 这画面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呢? 宫秋茗顿时摇摇头,心里羡慕着林向东,然后快步走了。 林向东也察觉到有些不对,连忙道:“市长,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还是您休息吧,到点我叫您。” 叶雪柔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点了点头,推门进了房间。 林向东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林向东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看着窗外的京城,沉默了几秒。 然后坐到书桌前,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后,开始梳理下午要汇报的思路。 眼下,他的脑子里装着国家未来十几年的战略方针、社会走向、经济大势、全球格局。 这些东西不需要准备,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但他需要组织语言,需要想清楚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哪些说深一点、哪些说浅一点。 这不是普通的汇报,这是向首长汇报。 一字一句,都要掂量。 林向东当即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反复推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两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林向东合上笔记本,装进公文包,推门出去。 叶雪柔已经站在走廊里,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深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干练。 洛知行从房间里出来,身后跟着宫秋茗。 “都准备好了?”洛知行看了他们一眼。 叶雪柔点头,林向东也点头。 洛知行没有再多说,大步往外走。 楼下,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其车牌号,并不普通。 车子驶出驻京办,汇入京城宽阔的街道。 林向东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往外看。 望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在窗外掠过,他的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快。 不是紧张,而是激动。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入了一条安静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遮天蔽日。路上的车很少,行人更少,安静得能听见鸟叫。 而道路的两侧,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哨位。 哨兵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目光锐利。 车子减速,驶向一扇大门。 大门是深灰色的,不高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门口有哨兵,荷枪实弹。 车子停下来,有人上前核对证件。 车窗落下来,宫秋茗递过去一份文件。 那人仔细看了,又朝车里看了一眼,然后退后一步,敬了个礼。 大门缓缓打开。 车子驶进去。 林向东再次透过车窗往外看。 只见里面很安静,绿树成荫,道路干净整洁。 一栋栋古老的建筑掩映在树木之间,明明不高也不张扬,却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这里,就是中樞大院的所在地。 车子在指定的停车场停下。 洛知行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叶雪柔也跟着下车,站在他身边。林向东最后下来,深吸一口气。 宫秋茗留在车上等着。 很快,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人迎上来,面无表情,声音平稳:“洛省长,请跟我来。” 洛知行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林向东跟在叶雪柔身后,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们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手笔,却没有人多看。 到了一个门口,年轻人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首长,洛省长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进来。” 年轻人推开门,侧身让开。 洛知行走在前面,叶雪柔跟在他身后,林向东走在最后。 立马的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 只有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柜。桌上摆着一盏台灯,旁边放着几份文件。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正是带有常务副的首长,厉仲山。 林向东心跳骤然加速。 此时此刻,他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尽管之前他已经在电视上看过这张脸无数次,可现在真正站在这个人面前,还是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这个人站在那里,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仰望的气场。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稳住了,深吸一口气,赶忙把腰挺直。 厉仲山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并没有过多停留,看向了洛知行。 “知行同志,辛苦了。” 洛知行微微欠身:“首长辛苦。” 厉仲山点点头,目光落在叶雪柔身上:“你就是金海的叶雪柔?” 叶雪柔赶忙点头,声音恭恭敬敬的:“首长好,我是叶雪柔。” 厉仲山“嗯”了一声,目光终于落在林向东身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虽然平静,但眼神却像X光一样,仿佛要把人看透。 “你就是林向东?” 林向东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道:“首长好,我是林向东。” 厉仲山看了他几秒,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都坐吧。” 三人当即在椅子上坐下。 厉仲山微微挑眉,目光又一次落在林向东身上,淡淡道:“小林啊,你那篇关于全产业链的文章,我看了。说说吧,你具体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虽然问的人是林向东,但洛知行和叶雪柔都不禁开始紧张起来。 也不知道林向东今天能不能发挥好,让首长满意。 第144章 国内矛盾的探讨 “你那篇关于全产业链的文章,我看了。说说吧,你具体是怎么想的。” 听到首长的发问,林向东赶忙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首长,我写那篇文章的初衷,是基于一个判断——全球产业链的格局,在未来十年到二十年内,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厉仲山眉头微微一挑:“说具体一点。” 林向东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现在全球的产业分工,是发达国家做研发、做高端制造,发展中.国家做组装、做低端配套。这个模式,看上去很稳定,但实际上很脆弱。因为核心技术和关键环节,都掌握在别人手里。一旦国际形势有变,人家不跟你玩了,我们的产业链就会断掉。” 厉仲山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林向东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提出了‘全产业链’的概念。不是什么都自己干,而是在关键领域、核心环节,做到自主可控。比如说高端芯片、高端装备、高端材料这些,我们必须有自己的技术、自己的产能。这不是闭关锁国,而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厉仲山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觉得,我们现在的产业体系,离‘全产业链’还有多远?”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 林向东没有急着回答,略一沉吟,才道:“首长,如果满分是一百分,我们现在大概在六十分。” 厉仲山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林向东继续道:“六十分,是因为我们门类齐全,什么都有一点。但缺的,是核心技术、是高端产能、是自主可控的能力。这四十分,不是一朝一夕能补上的,需要十年、二十年的持续投入。但如果不补,以后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厉仲山微微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又问:“你在文章里提到,金海可以作为产业链备份的试点。你觉得,金海凭什么担这个担子?” 林向东道:“金海有资源、有空间、有纵深。沿海发达城市产业已经成型,利益格局固化,新产业很难进去。但金海不一样,它是白纸一张。白纸上好画画——从一开始就按照产业链备份的标准来规划,该留白的留白,该布局的布局。这不是承接,而是重构。” 接下来,厉仲山又问了几句产业链布局的具体问题,林向东一一作答。 而这些问题,叶雪柔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吃惊。 因为有些问题,她压根没想过。而有些问题,她想过,但没有想透。 可林向东对答如流,每一个答案都有理有据,逻辑严密,像是早就想透了、嚼烂了。 洛知行坐在一旁,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是波澜起伏。 他当了这么多年省长,自认为对经济和产业问题还是有一定见解的。可林向东今天说的这些东西,他有一半是一知半解,另一半压根没想过。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洛知行忍不住侧头看了林向东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叶雪柔也在看他。 她坐在林向东旁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线条分明,下颌紧绷,眼神专注而坚定。 这个人,真的是她的秘书吗? 厉仲山问完产业链的问题,忽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话锋一转,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林向东,我现在问你一个别的问题。” 林向东心里一紧,面上依旧平静:“首长请说。” 厉仲山看着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你觉得,我们国家目前面临的最大矛盾和争议,是什么?” 这个问题,跳跃太大了。 叶雪柔愣住了。她没想到,厉仲山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洛知行也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林向东一眼。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深了,容易出格;说浅了,显得没水平。说对了,是应该的;说错了,前面的印象全毁了。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把2009年的时代背景迅速过了一遍。 这一年,全球经济危机的影响还在持续,外贸萎缩,内需不振。 社会上最大的争议,是“要不要继续搞市场经济”——有人觉得应该退回去,有人觉得应该继续往前走。 庙堂之上,关于“国进民退”还是“民进国退”的争论,也一直没有停过。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首长,我觉得,目前最大的矛盾和争议,是‘效率’和‘公平’的平衡问题。” 厉仲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向东继续道:“过去三十年,我们主要解决的是效率问题。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把蛋糕做大。但现在,蛋糕做大了,分蛋糕的问题就出来了。老百姓关心的是,我能不能分到一块?我分到的那块,够不够大?”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厉仲山,声音平稳却有力。 “所以,下一步的重点,应该是公平。在保证效率的前提下,让更多人享受到发展的成果。具体来说,就是医疗、教育、养老、住房这些民生问题,要一个一个地解决。这不是福利主义,这是社会稳定的基石。蛋糕做得再大,分不好,也是要出问题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叶雪柔坐在旁边,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个问题,她想过,但从没想得这么深、这么透。 洛知行更是心里一震。 他是省长,天天跟老百姓的民生问题打交道,当然知道民生问题的紧迫性。 但林向东把“效率”和“公平”的关系,用这么简单的话说清楚,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厉仲山看着林向东,沉默了好几秒。 他的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果然。 英雄出少年。 高手在民间。 宋文渊那老小子,难怪如此推崇这个年轻人。 人家果然是有真东西的。 厉仲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林向东,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有没有写成文章的打算?” 林向东愣了一下,随即道:“首长,我回去就写。” 厉仲山点点头,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 “写好了,先给我看看。” 这话一出,洛知行和叶雪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林向东,这是要起飞了。 林向东心里也是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是,首长。” 而直到此刻,林向东都没有意识到,从今天起,他的身上将会又多出一个身份来——编外智囊团首席代表! 第145章 首长的厚爱 厉仲山看着林向东,目光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小林,你那个全产业链的思路,国家会采纳。后续相关部门会针对性制定配套政策,把这个战略落地。” 这话一出,洛知行和叶雪柔都是浑身一震。 写出牛逼的战略性文章,的确可喜可贺。 但被国家最终采纳落地,又是另一回事。 多少人写了一辈子文章,能上内参就是顶天了。 可林向东,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提出的思路,竟然被常务副首长亲口告知——国家会采纳。 洛知行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在官场沉浮三十余年,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了。 可像林向东这样的后生,他是头一回见。 叶雪柔更是心潮澎湃,眼眶都有些发热。随即看了林向东一眼,目光里满是骄傲。 厉仲山没有看他们的反应,目光之后落在叶雪柔身上,继续道:“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构建区域产业备份基地这件事,要尽快落地。以后,金海就作为国家的试点。雪柔同志,你有没有信心?有没有准备?” 叶雪柔连忙站起身,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请首长放心,我们金海市有信心、也有准备,一定不辜负国家的信任!” 厉仲山点点头,再次看向洛知行:“知行同志,你们省里这边,也要拿出态度来。” 洛知行当即表态:“请首长放心,我们西江省将全力支持金海,全力支持国家战略。省里会调配资源,做好保障,确保试点工作顺利推进。” 厉仲山“嗯”了一声,又看向林向东,问道:“小林啊,金海作为试点的第一步,你可以提个条件。需要国家什么样的支持和配合,尽管说。” 林向东沉吟了几秒,缓缓开口:“首长,金海要成为产业链备份的试点,政治环境必须纯净。没有这个前提,再好的政策、再多的资金,都落不了地。”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白——金海的政治生态,有问题。 厉仲山眉头微微一动,目光落在洛知行身上。 “知行同志,这件事,你们省纪委先捋清楚。如果省纪委有问题,你告诉我,我让Z纪委直办。” 洛知行心里一凛,连忙道:“首长放心,这点小事,省纪委就能办好。”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直打鼓。 真要让Z纪委下场,那可不止是金海市要被犁一遍,就连西江省全省,也难以幸免。 厉仲山没有再多说,收回目光,看着叶雪柔,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 “雪柔同志,今天该给的支持,我都给了。金海要是还搞不出名堂,你自己好好反省,还适不适合继续在这个岗位上。” 叶雪柔心头一紧,郑重道:“请首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首长的期望。” 厉仲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秘书推门进来,低声道:“首长,外事活动的时间到了。” 厉仲山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见此情形,洛知行、叶雪柔、林向东也跟着站起来。 厉仲山先跟洛知行握了握手,又跟叶雪柔握了握,然后走到林向东面前。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然后,伸出手,在林向东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不重,却像是有千钧之力。 “年轻人,好好干。” 林向东喉咙发紧,用力点了点头:“谢谢首长。” 厉仲山收回手,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秘书。 “小周,给小林留个联系方式。”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林向东面前。 “林向东同志,我存一下你的电话号码。” 当即,两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洛知行站在一旁,眼睛都看得有些直了。 首长竟然让秘书给一个年轻人留联系方式? 这是什么待遇? 他在官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 叶雪柔更是心跳如鼓。 她知道,首长这是真的看中林向东了。 这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真的把这个年轻人放在了心上。 秘书小周这时看了林向东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不可思议。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道又是个出类拔萃的世家子弟? 可看他的履历,清清白白,没什么背景啊。 秘书着实想不通,但也没时间多想,快步跟上厉仲山,走出房间。 厉仲山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 洛知行站在那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侧头看了林向东一眼,感慨道:“小林,你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林向东微微躬身:“洛省长过奖了。” 洛知行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大步往前走。 叶雪柔走在林向东旁边,走了几步,忽然侧头看他。 此刻,她的目光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称赞道:“小林,你今天……表现得太好了。” 林向东笑了笑:“市长,我就是实话实说。” 叶雪柔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年轻人,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不一会儿,三人走出大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宫秋茗已经在车旁等着了,见他们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车子随即驶出大院,汇入京城的车流。 林向东坐在后座,心里彻底放松了下来。 终于汇报完了。 首长还拍了板。 金海的试点,也定了。 并且,他还在首长这里,留下了一个名字。 未来的世界里,必定有他林向东的一席之地! 第146章 列席省委常委会 林向东汇报工作完毕后,跟在洛知行和叶雪柔身后,径直回到驻京办,驻京办主任丁善锡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见几人回来,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容:“洛省长,叶市长,辛苦辛苦。晚饭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先休息一下,然后——” 洛知行摆摆手,打断他:“老丁,饭就不吃了。我们今晚得回去。” 丁善锡一愣:“这么急?” 洛知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首长交代的事,不能耽搁。” 丁善锡心里一凛,不敢再多说,然后连忙去安排机票。 当晚,林向东一行人就连夜飞回西江省。 抵达省城云州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机场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值班。 洛知行的司机已经在停机坪等着了,宫秋茗拉开车门,洛知行坐进去,随后叶雪柔和林向东也坐上车,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一个小时后,省长洛知行回到住处,叶雪柔和林向东住进省委招待所。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林向东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翻身下床,打开门,就见叶雪柔站在了门口,微笑道:“小林,刚刚宫秘书来电话了,今天早上九点,省委将召开临时常委会,讨论金海的事。我们得列席。” 林向东一愣,然后点点头:“好的,市长,我马上准备。” 八点半,两人吃过早饭,坐车前往省委大院。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时,林向东透过车窗往外看。 他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可心里却很平静。 毕竟,他这次连最高的大院都进去过了,现在来这省委大院,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很快,车子在一栋大楼前停下。 叶雪柔下车,林向东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 省委常委会议室,在办公楼八楼。 会议室并不大,叶雪柔和林向东进入的时候,两人在列席的位置上坐下。 此时此刻,会议室里暂时只有他们两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五十分,走廊里逐渐传来脚步声。 很快,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省委秘书长吴景春,五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身边跟着省军区政委唐绍峰,一身军装,肩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旁白又是云州市委书记严华,个子不高,有着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三人走进来,目光都不约而同扫了一眼列席席位上的人。 看到林向东时,都是微微一怔,随即收回目光,各自落座。 紧接着,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四个人:政法委书记孟立远、宣传部长金书翰、组织部长黄启安、纪委书记海谨言。 这四人走进来之后,目光也是在林向东身上停留一瞬,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然后,常务副省长魏敬庭进来。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个强势的人。他进来时,并没有看列席席位,似乎对于林向东和叶雪柔的存在毫不在意。 再然后,是省委副书记傅仲霖进来。 他目光先在叶雪柔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又看向林向东,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而后,是省长洛知行进来。 如此这般,就只差一个人了——省委书记,萧秉权。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翻动文件的声音和茶杯碰撞的轻响。 林向东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心里暗暗感慨。 这些大佬的进场顺序,也是有讲究的——职位低的先来,职位高的后到。最后进来的,永远是最大那位。 这规矩,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又都心照不宣。 九点整,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萧秉权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怒自威。 走到正中间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后,在林向东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 但就是这一眼,已经让林向东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稍倾,萧秉权收回目光,淡淡地开口:“人都到齐了。开会。” “今天的这个临时常委会,主要议题只有一个——金海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构建区域产业备份基地这件事。” 说到这,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洛知行一眼,“知行同志,你先介绍一下情况。这次进京,首长有什么指示?” 洛知行点了点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缓缓开口:“昨天,我和雪柔同志、还有林向东同志,一起向首长汇报了工作。首长对金海作为产业链备份试点的思路,已经给予了充分肯定。” “首长明确指示,金海作为国家的试点,要尽快落地。相关的配套政策,国家会陆续出台。省里这边,要全力支持,做好保障。” 随着他发言,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常委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惊讶,有人沉思,也有人面无表情。 萧秉权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洛知行继续道:“这次进京,林向东同志的表现非常出色。首长的很多问题,都是他回答的。可以说,这次能争取到金海作为国家产业链的试点,林向东同志的贡献很大。”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向东身上,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小子刚刚考上公务员,就能向首长汇报工作,只怕是开创了我国五千年历史里的先河吧。 而林向东坐在列席席位上,依旧是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萧秉权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看向叶雪柔:“雪柔同志,你是金海的市长。金海作为试点,你有什么想法?” 叶雪柔赶忙站起来,说道:“萧书记,金海作为国家的试点,是首长对我们的信任,也是对我们的考验。金海市有信心、有决心,把试点工作做好。具体的思路和方案,我想请林向东同志来汇报。因为他对这件事的思考,比我深。” 会议室里又是一静。 让秘书替自己汇报? 这在省委常委会上,还是头一回。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林向东何许人也? 那是跟首长都汇报过工作的猛人。 萧秉权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那就让林向东同志说说。” 叶雪柔坐下,侧头看了林向东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鼓励。 林向东当即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此刻,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期待。 而这种感觉,跟在首长办公室里不一样。 在首长面前,他只需要回答问题。 而在这里,他需要证明自己。 林向东迅速稳住心神,然后缓缓开口:“各位领导,我先简单汇报一下金海作为产业链备份试点的初步构想……” 这一刻,整个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声音。 他自然也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第147章 捧杀 林向东站在列席席位上,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起工作来。 “……各位领导,金海作为产业链备份试点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我将从以下三个维度来阐述。” “第一,从国家安全维度看,沿海产业带过于集中,缺乏战略纵深。一旦有变,风险敞口太大。金海地处内陆,有山有水,天然具备‘备份’的地理条件。” “第二,从经济发展维度看,金海目前还是一张白纸。没有存量包袱,就没有转型阵痛。我们可以从一开始就按照产业链备份的标准来规划布局,这是沿海发达城市不具备的优势。” “第三,从区域协调维度看,金海地处西江省腹地,辐射周边三市五县。金海只要发展起来了,就能带动整个西江省的产业升级。这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全省的棋局。” 各个常委们静静听着,有人点头,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不以为然。 突然,林向东顿了顿,话锋一转。 “当然了,光有这些还不够。金海需要一个切入口——一个能真正融入国家产业链备份体系的高精尖领域。” “我建议,金海从高端精密制造切入。”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有了动静。 而且,这个动静还不小。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还有人满脸的不屑和质疑。 林向东则是继续道:“高端精密制造,涵盖航空航天零部件、医疗器械核心部件、高端仪器仪表等领域。这些领域,技术门槛高,附加值高,但产能高度集中在沿海几个城市。一旦出现供应链断裂,那对整个制造业的影响都是致命的。金海后续如果能把这块接住,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备份……” 可就在这时,还不得林向东说完,组织部长黄启安就第一个开口,语气不冷不热地打断他了,“林向东同志,高端精密制造,需要的是技术、人才、产业基础。但你们金海有什么?一个传统的能源大市,全靠几个煤矿活着,连个像样的工业园区都没有。你们拿什么来接?” 林向东笑了笑,正要回答时,常务副省长魏敬庭也开口了,语气里是满满的质疑。 “林向东同志,你的想法很好。但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高端精密制造不是靠喊口号就能搞起来的。别说金海,就是咱们省城云州,也不敢说能啃下这块骨头。你想让金海去搞,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 林向东看向魏敬庭,不卑不亢道:“魏省长说得对,金海现在确实不具备这个基础。但正因为没有基础,我们才能从头开始规划。如果是成熟产业,沿海已经做到极致了,金海凭什么跟人家竞争?恰恰是这种新兴领域,大家起点差不多,金海才有机会。” 魏敬庭眉头微皱,这小子还敢顶撞自己了?真是活见久了,他当即还要再说点什么,可萧秉权抬手打断了他。 “先让林向东同志把话说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向东继续往下讲,从人才引进、产业规划、政策配套几个方面,把金海如何切入高端精密制造的路径讲了一遍。 他讲得很细,逻辑很严密,数据也很扎实。可即便如此,在场的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太难了。 省长洛知行坐在萧秉权旁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发紧。 他当然要支持林向东,毕竟这是首长定下来的事。 可说实话,他也不认为金海有这个能力。 毕竟高端精密制造,那是需要几十年积累的东西,而金海一个能源城市,凭什么? 当然了,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因为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给林向东摇旗呐喊。 当即,他开口道:“我也来说两句。” “林向东同志刚才讲的这些,我听下来,有几点感受。第一,金海的条件确实差,基础确实薄。但正因为差、正因为薄,才更需要省里的支持。如果金海什么都齐全了,还要省里干什么?还要试点干什么?试点试点,就是要在条件不成熟的地方,试出一条路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睛看向林向东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鼓励,也带着几分敲打。 “当然,林向东同志,你把话说出去了,就得把事情办成。省里的支持是一回事,金海能不能接住,是你的事。这个道理,你懂吧?” 林向东点头:“洛省长放心,我明白。” 洛知行随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傅仲霖见此情形,接过话头开口,语气温和地说道:“我也说几句吧,林向东同志这个想法,我听了之后,第一反应跟大家一样——金海搞高端精密制造,是不是太难了?” “但转念一想,当年深圳搞特区的时候,谁能想到一个小渔村能变成现在这样?当年浦东开发的时候,谁能想到一片农田能变成金融中心?有些事,不是因为有条件才干,而是因为干了才有条件。” 说着,他看向林向东,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林向东同志有胆识、有想法,这是好事。我们这些老同志,不能因为自己不敢想,就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当然,光有胆识不够,还得有实招。刚才林向东同志讲的几条路径,我觉得有一定道理。具体怎么落地,还需要进一步细化。”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们省里该支持的要支持,金海该努力的也要努力。这件事,我表个态——我支持。” 宣传部长金书翰乃是省长的跟班,自然要跟上,于是跟着开口,话说得四平八稳:“林向东同志的思路很有前瞻性,高端精密制造确实是国家需要的方向。金海作为试点,省里宣传口这边,会积极配合,做好舆论引导和政策解读工作。” 省长的二号跟班政法委书记孟立远也点了点头,语气简洁:“我们政法系统这边,会全力保障金海试点的法治环境,该保驾护航的保驾护航,该清理的清理。” 两人的支持,话说得漂亮,但都避开了最核心的问题——金海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 叶雪柔坐在林向东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开始打鼓了。 她侧头看了林向东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这小子,玩大了。 高端精密制造? 金海拿什么搞? 洛省长和傅书记现在嘴上说支持,但其实是完全被林向东架起来了,两人的心里只怕也在打鼓。 至于金书翰和孟立远的支持更是点到为止,他们谁也不愿意替金海背书。 这不是把金海架在火上烤吗? 呼! 叶雪柔想着想着就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不安压下去。虽然面上依旧镇定,但双手却是悄悄攥紧了。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各个常委们交换着眼神,气氛有些微妙。 现在,二把手和三把手都表了态度,就只差大老板拍板决定了。 大老板萧秉权坐在主位上,略一沉吟,缓缓开口:“林向东同志的思路,很有魄力。” “高端精密制造,确实是国家需要的领域。金海敢想敢干,这个态度,值得肯定。” “我们省里可以给金海一些支持。资金上,省财政拨一笔专项经费;政策上,该倾斜的倾斜。眼下,既然首长都点了金海的名,那我们省里自然不能拖后腿。” 一听这话,在座的常委们就面面相觑。 萧秉权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叶雪柔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对劲。 萧秉权什么时候会这般支持她的工作?萧秉权要是反对,她反倒放心。可他偏偏答应了,还答应得这么痛快。 叶雪柔心里一沉,突然明白了什么。 捧杀。 萧秉权这是要捧杀金海,捧杀林向东,捧杀她叶雪柔。 高端精密制造,这种新领域,就连沿海发达城市都还在摸索,金海一个煤炭城市,凭什么能搞成? 如今,省里给钱给政策,看起来是支持,实际上是把你架上去——你搞成了,是应该的;搞不成,那就是你的问题。 更关键的是,这种新领域,全国都没有先例。金海想抄作业都找不到地方抄。只能自己摸着石头过河。可既然是摸着石头过河,就难免犯错。 而只要犯错,就是现成的把柄。 到时候,萧秉权一句话——金海搞砸了,叶雪柔和林向东就得负全责。 叶雪柔想到这些利弊关系,不由得看了一眼林向东,然后攥紧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至于林向东,依旧站在那儿,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了会这样。 会议室里,气氛越发微妙了。 下一秒,萧秉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要接着说什么时,洛知行忽然开口了。 “萧书记,说到支持,有件事我倒想提一下。” 萧秉权看向他:“什么事?” 洛知行微微一笑,平静说道:“这次进京,厉仲山首长专门强调了一点——金海政治土壤的纯洁性,是推进国家产业链备份的关键。首长说了,没有纯净的政治生态,再好的政策、再多的资金,都落不了地。”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就骤然变了。 在座的常委们开始心思各异,各怀鬼胎! 萧秉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洛知行一眼。 那目光虽然无比平静,但却带着几分寒意。 洛知行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周遭的空气,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第148章 一年之约 反腐在任何时候都是敏感话题。 因为谁能主导反腐的权力,谁就握有尚方宝剑,可以党同伐异。 这个道理,在场的人都懂。 所以洛知行把首长的话搬出来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变了。 萧秉权端着茶杯,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他当然想反对。 可他拿什么反对? 这毕竟是首长亲口说的话,他难道敢驳回去? 沉默了几秒,萧秉权放下茶杯,看向纪委书记海谨言,开始吩咐道:“谨言同志,首长的指示,你都听到了。金海的政治生态,省纪委要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该查的查,该清的清。不要等出了问题再补救,要把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 海谨言连忙点头,语气郑重:“萧书记放心,省纪委会立即成立专项工作组,进驻金海,全面排查廉政风险点。对发现的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萧秉权“嗯”了一声,收回目光,之后扫了一眼在场的常委们,最后把目光落在叶雪柔身上。 “雪柔同志,人无压力不行。金海的高端精密制造,什么时候能见到成效?你得给省委一个计划。” 叶雪柔心里一紧,这道题真是太难了,她不会啊。 当即沉吟了几秒,又权衡一番,才缓缓开口:“萧书记,高端精密制造是系统工程,不是一朝一夕能见效的。但我可以向省委保证,在我任期内,金海一定会交出答卷。” 萧秉权闻言,目光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一年。我给你一年时间。到时候,省委会派考核组下去,实地看成效。” 顿时间,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年? 这个时间还真是苛刻啊! 叶雪柔心里沉了一下。 高端精密制造,从规划到落地,没有三五年根本看不出模样。 这一年的时间,能干什么?能把园区规划做出来就不错了。 可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不吗? 如今,萧秉权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讨价还价,就是态度问题。 叶雪柔于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一年。金海一定给省委一个交代。” 萧秉权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散会。” 他站起身,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紧接着,各个常委们也纷纷起身,往外走。 不少人在经过叶雪柔身边时,眼神玩味。 这个叶雪柔,还真是成也林向东,败也林向东。 要不是林向东,金海也拿不到试点的机会。可也正是因为林向东,叶雪柔直接被架在火上烤了。 一年的时间搞高端精密制造?这不是明摆着要她的命吗? 叶雪柔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送常委们离开。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侧头看了林向东一眼。 林向东站在她旁边,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走吧。”叶雪柔低声道。 两人走出会议室后,径直朝着傅仲霖的办公室走去。 …… 傅仲霖的办公室里。 他已经在等叶雪柔了,见到她和林向东进来,指了指沙发:“坐。” 叶雪柔和林向东坐下。 傅仲霖的秘书给他们倒了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傅仲霖靠在椅背上,看着叶雪柔,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雪柔,这一年的期限,你怎么看?” 叶雪柔苦笑一声:“傅书记,您觉得呢?一年时间,够干什么?” 傅仲霖却是没有接话,转而鼓舞道:“如今,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件事,萧书记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就别想那些没用的。你回金海之后,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能往前推一步,就往前推一步。哪怕只是搭个架子,也得让上面看到你在做事。” 叶雪柔点头:“我明白。” 傅仲霖看向林向东,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小林啊,你敢想是好事。但落地才是关键。这毕竟是你想出来的路子,你得负责把它走通。” 林向东坐直身子,语气诚恳:“请傅书记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傅仲霖点了点头,又看向叶雪柔。 “省里这边,我会盯着。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该协调的协调。但金海的事,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你回去之后,先把班子拢起来,把工作抓起来。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叶雪柔站起身:“傅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傅仲霖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路上小心。” …… 十分钟后,市长的专车驶出了省委大院,汇入云州的车流。 叶雪柔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一言不发。 林向东坐在副驾,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叶雪柔才缓缓开口。 “小林,你说,一年时间,咱们金海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林向东想了想,语气平静道:“市长,这一年的时间,确实不够。但我们可以先搭台子,让上面看到金海的努力。至于真正的成效,那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叶雪柔苦笑一声:“可现在,萧书记要的不是咱们‘在动’,他要的是‘见效’。一年后考核组下来,金海若拿不出东西,你知道后果。” 林向东没有说话,脑袋里开始想着有什么见效快的高端精密制造产业了。 叶雪柔则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上了回金海的高速。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丘。 叶雪柔一言不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常委会上的每一个细节。 洛知行的支持,傅仲霖的支持,萧秉权的捧杀,还有那一年的期限。 她突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被人推上了舞台,灯光打在身上,台下全是观众。 此情此景下,她必须演下去,哪怕剧本还没写好。 下一秒,叶雪柔睁开眼,瞅了林向东一眼。 此刻,她忽然想问问这个小家伙——吹牛逼吹过了,你现在后悔了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后悔还有什么用? 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 第149章 林向东的打算 中午时分,车子驶进金海市区。 叶雪柔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省城到金海,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常委会上的那些话。 一年的期限,让她感到压力山大。 揉了揉眉心,她侧头看了林向东一眼,说道:“小林,咱们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 林向东点点头,让刘洪生把车停在路边一家饭店门口。 两人下了车,进了包厢。 服务员上了茶,退出去,带上门。 叶雪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林向东,开门见山道:“小林,金海的高端精密制造,得有个方向。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什么都想搞,最后什么都搞不成。你想想,从哪个方面突围最可靠、最容易见效。” 林向东沉吟了几秒,缓缓开口:“市长,我觉得可以从医疗器械核心部件入手。” 叶雪柔眉头微微一挑:“说说你的理由。” 林向东回答道:“第一,医疗器械行业如今正处于上升期,市场需求大。第二,医疗器械核心部件的技术门槛虽然高,但不像航空航天那样涉及国家安全,审批流程相对简单,更容易落地。第三,这个领域对产业链的带动作用强,一个核心部件厂落地,能带动上下游一堆配套企业。见效快,辐射广。” 叶雪柔听完,没有急着表态,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这个方向是可以。但具体怎么落地,你得拿出详细的方案来。” 林向东点头:“我回去就写。” 叶雪柔“嗯”了一声,随即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又带着几分认真:“小林,你上班也半年了。如今在省日报和人民日报发表了文章,又被首长接见,这些成绩,已经满足破格提拔的条件了。” 林向东心里一动,没有接话。 叶雪柔看着他,继续道:“你自己想想,是想直接到乡镇任职,还是继续待在市委大院里?” 这话一出,林向东的心跳都快了几拍。 他现在是科员,一旦提拔,那就是副科。 副科这个级别,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可多少人卡在这一步,三五年都上不去。 运气好的,能在三十岁前解决副科,已经算是年轻有为了。 他今年才二十五,要是能拿下副科,那就是金海市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之一。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看着叶雪柔,语气诚恳:“市长,我还想继续服务您,跟着您多学习。”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可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现在去了乡镇,顶天就是个副乡(镇)长。 而在乡镇那种地方,想出政绩太难了。天天跟村民打交道,处理鸡毛蒜皮的纠纷,一年到头能搞出什么名堂? 所以,他的打算是,先留在大院里,把级别提上去,等到了处级再下去。 毕竟在大院里升职快,机会多,接触的层面也高。 这个账,他算得清楚。 叶雪柔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淡淡道:“你后续继续留在市委大院里,最理想的职务是秘书一科副科长。但现在这个位置,是钱少辉坐着。”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已经很明白——钱少辉在那儿堵着,你上不去。只有把他挪开,你才有机会。 林向东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叶雪柔面前。 “市长,您看看这个。” 叶雪柔有些好奇,接过信封,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沓发票和几张审批单,还有一部新手机。 叶雪柔先是翻看那些发票和审批单。一张一张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有的发票,是同一天在同一家饭店开的,连号,却被分成了几天的接待报销。 有的审批单,只有一张发票,连菜单都没有。 还有的,备注写得冠冕堂皇——“接待省环保厅调研组”“接待云州市考察团”,可附的菜单上,只有几个菜名,没有用餐人数,没有接待对象名单。 叶雪柔把这些材料看完,抬起头,看着林向东,目光冷了下来。 “这些是钱少辉的?” 林向东点头:“是的,根据我的分析,钱少辉虚报接待次数,把一次接待拆成几次报销;虚增接待金额,明明只来了三五个人,却按十个人的标准报;还有的是凭空捏造,根本没有接待这回事,只是找个由头套取经费。” 叶雪柔闻言,没有再说话,把发票和审批单放回信封里,又拿起那部新手机。 林向东言明,里面有段录音。 叶雪柔点开后,里面传来钱少辉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和嚣张。 “林向东,我告诉你,你以后去了大坳村也没完。因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村支书是我远房表叔。你去了,有你好受的。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呵呵,叶雪柔都凉了,你还在这儿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林向东,你现在已经不是市府办的人了,赶紧收拾收拾,滚去大坳村报到。” 录音放完,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雪柔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些发票,你从哪里弄来的?” 林向东如实回答:“前几天钱少辉让我去档案室整理旧档案,我无意间翻到的。觉得有问题,就挑了出来。” 叶雪柔点了点头,随后把手机和信封重新推回他面前。 “这些东西,你自己拿好。下午市里要开会,你看着时机拿出来。” 林向东心里一热,赶忙把东西收回公文包里。 他当然知道,叶雪柔这是在给他机会。 这些东西,她可以自己拿着,在常委会上直接发难。但她没有,而是让他自己出手。 这不是甩锅,而是送功劳。 谁拿出来的证据,谁就是举报人。 这种事,在体制里是加分项。 同时,也会更加牢固的绑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向东心里暗暗感激,面上却没有表露太多,只是点了点头。 “市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叶雪柔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林向东也拿起筷子,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午的事了。 钱少辉啊钱少辉,你处处针对我、刁难我,给我穿小鞋,逼我去大坳村,还让马有才整我。你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这些证据会落到我手里吧? 这次,你还不趴下受死? 第150章 破格提拔 下午两点半,金海市委大楼,常委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是常委扩大会议。 除了十一名市委常委,还多了几个人:副市长钱飞雄、市政府秘书长段文鼎、市发改委主任、市工信局局长、市财政局局长,以及几个重点区县的书记和区长县长。 人群里,林向东也在,坐在列席席位的最角落。 会议开始后,曹满江负责支持会议: “今天这个会,主要议题只有一个——金海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布局、构建区域产业备份基地这件事。具体的内容,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了。我就不重复了。下面,请雪柔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以及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叶雪柔点了点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缓缓开口。 “各位同志,昨天,我和林向东同志随洛知行省长一起,进京向首长汇报了工作。首长对金海作为产业链备份试点的思路,给予了充分肯定,并明确指示——金海作为国家的试点,要尽快落地。”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金海试点的切入方向,是高端精密制造。省里给我们的期限,是一年。一年之内,要见到成效。” 她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就有了动静。 不少人大感震撼。 曹满江的跟班、市委副书记郭攀龙第一个开口泼冷水:“雪柔同志,高端精密制造,这个方向很好。但金海的基础,大家心里都有数。再者,一年时间,是不是太紧了?但省里定下的期限,我们肯定要不折不扣地执行。但具体怎么执行,怎么考核,这个尺子怎么量,我们得心里有数。不能到时候出了问题,谁都说不清楚。” 他的话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若是一年之内完不成,那就是你叶雪柔的事,别怪我们没提醒。 常务副市长左义斌跟着开口,语气更温和,话里的刺却更尖。 “叶市长,金海的事,我们肯定全力支持。但高端精密制造,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出来的。一年时间,说实话,我有点担心。当然,这不是说我们不想干,而是要把困难想得多一点,把预案做得足一点。可如今省里既然给了期限,那我们就得对得起这个信任。只是到时候考核组下来,要是因为某些客观原因没达到预期,这个责任,谁担?” 政法委书记吴卓远也开了口,话说得四平八稳:“金海的事,我们政法系统全力配合。但雪柔同志,我觉得有一件事得提前说清楚——高端精密制造,涉及面广、牵扯的利益多,推进过程中难免会遇到各种阻力。这些阻力,我们能解决的一定解决。但有些问题,不是政法系统能解决的,需要市里统筹。” 组织部长高耀廷跟着补了一句:“人才引进、干部配备,我们组织部会全力支持。但有些岗位的人选,不是一天两天能定下来的。一年的时间,说实话,能做成什么事,我心里没底。” 四个人,一人一句,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这个任务,太难了。一年之内完不成,那是你叶雪柔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叶雪柔坐在那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手却悄悄攥紧了。 宣传部长秦楠放下手里的笔,缓缓开口:“我来说两句。金海作为国家的试点,这是首长定下来的事。我们讨论怎么干可以,但干不干,没什么好商量的。至于一年的期限,是紧了点,但正因为紧,才更需要大家拧成一股绳,而不是在这儿拆台。” 统战部长郭怀安也跟着表态:“秦部长说得对。金海的事,是全市的事,不是哪一个人的事。出了问题,谁也跑不掉。与其在这儿撇清责任,不如想想怎么把事干成。”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就安静了一瞬。 曹满江坐在主位上,不紧不慢地开口:“好了,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 “省委的指示,我们金海市委市政府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金海作为国家的试点,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雪柔同志,你是金海的市长,是这件事的执行人。这个担子,你必须挑起来。市委这边,会全力支持你。” 他这话说得也很漂亮,支持的态度有了,执行的姿态也有了。至于到时候拿不出成果来,那是叶雪柔的事,她自己去跟省委解释。 叶雪柔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曹书记放心,金海的事,我会全力以赴。” 如此说着,他突然又话锋一转:“不过,说到支持,有件事我想提一下。这次进京,首长专门强调了政治生态的重要性。没有纯净的政治环境,再好的政策、再多的资金,都落不了地。省委萧书记已经指示,省纪委会成立专项工作组,进驻金海,全面排查廉政风险点。”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几个刚才还在泼冷水的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曹满江的表情也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省纪委的专项工作组,市里必须全力配合。市纪委这边,要做好对接工作,确保专项工作组顺利进驻、顺利开展工作。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说完,深深看了叶雪柔一眼。 叶雪柔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语气平淡道:“还有一件事,我想提一下。” “林向东同志这次进京汇报工作,表现非常出色。首长对他的评价很高。另外,他在省日报和人民日报发表的文章,大家都看到了。这些成绩,都是有目共睹的。” “而眼下,林向东同志入职已经半年了。按照干部选拔任用条例,他满足破格提拔的条件。我的建议是,借着这次金海试点的机会,给他压压担子。” 她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就安静了一瞬。 破格提拔! 这四个字,在官场里,分量可不轻。 曹满江看着她,没有说话。 组织部长高耀廷开口了,语气有些微妙:“雪柔同志,林向东同志的表现,确实不错。但破格提拔,不是小事。他现在是科员,破格提拔就是副科。副科级干部,虽然不高,但程序上还是要走。而且,市里现在有没有合适的位置?” 叶雪柔笑了笑:“位置的事,可以商量。但林向东同志的贡献,是实实在在的。两篇国家级文章,一次进京汇报,这份成绩单,放在全市,谁能比?如果不提拔,以后谁还愿意干事?” 她这话说得很硬,直接让人挑不出毛病。 第151章 最年轻的副科 林向东被破格提拔。 这的确是符合条件的。 曹满江的目光落在组织部长高耀廷身上,假惺惺问道:“耀廷同志,林向东同志刚入职半年,满足破格提拔的条件吗?” 高耀廷笑了笑,语气公事公办道:“林向东同志,大学本科学历,通过公务员考试入职,半年来表现突出。先是在省日报和人民日报发表文章两篇,随后又叶市长与洛省长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成绩有目共睹。按照干部选拔任用条例的相关规定,确实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 曹满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那就按程序办。” 这话一出,就等于定了调子。 几个刚才泼冷水的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没有再开口。 眼下,曹满江都碍于形势点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所以,你看,只要你足够牛逼,能像林向东一样,在省日报和人民日报发文,又去向首长汇报一下工作,那哪怕市委书记都压不住你! 叶雪柔对此早有意料,微笑着侧头看了林向东一眼:“林向东同志,你也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林向东当即站起来,先是向主位上的曹满江微微欠身,然后又向两侧的常委们点头致意。 “首先,我感谢组织的栽培。我虽然入职的时间不长,但组织已经对我寄予了厚望,我不能让组织失望。”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不卑不亢。 “所以,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向常委会提交一些东西。” 唰! 他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人诧异,有人怀疑,有人玩味。 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叶雪柔却是面色平静,心里清楚林向东要做什么。 林向东随后从座位上拿起一个档案袋,放在面前的桌上,说道:“前几天,钱少辉同志安排我去整理档案室。在整理过程中,我无意间发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涉及的问题,我觉得有必要向常委会报告。现在就请各位领导过目。” 话音未落,负责做会议记录的一号大秘高凯文就站起身,他走过来拿起档案袋,然后回到自己位置上,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份一份地递给常委们。 此时此刻,高凯文动作机械,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熬了三年,才从科员熬到副科,来到今天这个位置。 可林向东,半年就破格提拔了。现在级别跟他一样,都是副科。 一时间,高凯文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并且很快,他就想起自己当初在走廊里拦着林向东、不让他见曹满江的样子,以及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林向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见曹书记?” 如今,这才过去几天? 这一刻,高凯文的心里,那叫一个酸涩。 与此同时,在座的常委们已经看完了林向东提交的材料,心里震撼之余,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列席席位上的钱飞雄。 钱飞雄突然就成了焦点,心里自然慌得一批。 难道,林向东这小子已经抓到他的把柄了? 可没道理啊? 之后,就轮到列席的人员传看这些材料了。 当钱飞雄得知,林向东这次竟然盯上了自己的宝贝儿子,顿时脸色铁青,恨不得将林向东当场灭了。 而在此期间,叶雪柔一直老神在在地坐着,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后,才缓缓开口:“这些材料,大家都看到了。钱少辉同志身为市政府办公室的干部却虚报接待、套取经费、贪污公款,真是胆子不小啊。” 说着,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有意无意的望向钱飞雄,喝道:“我很好奇,他钱少辉敢干这些事,到底是哪来的底气?又是谁给他的胆子?” 她这话尽管说得很含蓄,但在座的人都听得懂,她是在问钱飞雄。 钱飞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有些微妙。 曹满江还是面无表情。 他看了一眼叶雪柔,又看了一眼钱飞雄,心里自然楚清明叶雪柔想干什么。 她想借着钱少辉的事,把火烧到钱飞雄身上。 然而,钱飞雄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在市里最得力的人之一。 叶雪柔要动钱飞雄,就是要断他的手。 所以,今天这事,他不能让叶雪柔得逞。 于是,曹满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有关钱少辉的这些材料,涉及的问题很严重。我的意见是,市纪委先介入调查,查清楚再说。至于钱少辉同志,暂时停职,配合调查。另外,这秘书一科副科长的位置——”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 “就暂时由林向东同志接替,组织部按程序办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少常委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了然。 曹满江这是在跟叶雪柔做交易。 钱少辉的事,到此为止,别深挖了。 至于条件就是——林向东破格提拔,接替钱少辉的位置。 叶雪柔沉默几秒,点了点头:“曹书记的意见,我同意。” 她心里自然清楚,靠一个钱少辉,想绊倒钱飞雄,不现实。 钱飞雄毕竟在公安系统经营多年,根基深得很。 她与其在这件事上与曹满江纠缠,不如先把林向东的位置坐实了。 至于钱飞雄,账可以慢慢算。 曹满江见叶雪柔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发话道:“好了,那今天的会议就这样。散会。” 说罢,他站起身,率先走出会议室。 其余常委们也纷纷起身,往外走,而在经过林向东身边时,不少人心里都颇为感慨。 钱飞雄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看了林向东一眼,目光宛如刀子一样锐利。 不一会儿后,会议室里,就只剩下叶雪柔和林向东了。 叶雪柔心情不错,看了林向东一眼,笑道:“小林,从今天起,你就是秘书一科副科长了。” 林向东点点头:“谢谢市长栽培。” 叶雪柔摆摆手:“你不用谢我。这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说罢,她站起身,领着林向东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刚好洒进来,照在林向东身上,使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从今天起,他将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科员了。 副科长不说! 还是全省最年轻的实权副科! 仅仅半年的时间,他就从科员到副科,走完了别人三年、五年、甚至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后面的路,长着呢! 第152章 该收网了 市委常委会结束不到半个小时,市纪委的人就出现在市府办。 带队的,是市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副主任陈立,乃是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的心腹。 走廊里,几个干部看到纪委的人,均是纷纷避让,如见鬼魅。 与此同时。 秘书一科,钱少辉正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电话那头,乃是他父亲钱飞雄在做最后的叮嘱:“少辉,刚刚在会上,林向东已经把你的那些破事全抖出来了!曹书记也拍了板,纪委马上就会去带你。你给我听好了,到了纪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说,我会在外面想办法。” 愕然听到这话,钱少辉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妈的! 林向东! 又是林向东! 霎时间,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事已至此,他不能露怯,只能强忍着了。 砰! 也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立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钱少辉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的。你涉嫌违反.党纪政纪,请跟我们走一趟。”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钱少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此时此刻的他,尽管已经心慌得要命了,可他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怂。 唰! 于是,他猛地站起身,仰着头,故作嚣张地说道:“就凭你们也敢动我?我警告你们,在抓我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陈立对此却是面无表情:“这是组织的决定。请配合。” 钱少辉当即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陈立,像是要用眼神把人吃了:“行!你们行!我记住你们了。但我敢保证,我钱少辉是怎么进去的,就能怎么出来。到时候,咱们再算这笔账!” 说完,他仰着头,大步走出办公室。 陈立见状一挥手,两个手下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地寸步不离。 很快,外面的走廊里。 林向东恰好遇到钱少辉。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钱少辉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向东,你他妈竟敢举报我?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吗?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等我出来,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咬牙切齿,声音虽然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恨意。 林向东闻言,玩味一笑。 然后,转头看向陈立,语气平静道:“陈主任,我能跟他说几句话吗?” 陈立愣了一下,心思不禁飞速转动。 如今,林向东已经被破格提拔成了秘书一科的副科长,风头甚至都盖过了一号大秘高凯文,成了金海官场最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这种潜力股的面子,他必须得给。 “林科长,你请便。”陈立当即点点头,示意两个手下退后。 林向东便走到钱少辉面前,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钱少辉,我今天送你进去踩缝纫机,只是个开始。下一步,你老子也等着进去。你们父子在里面团圆,多好?” 听着如此挑衅的话,钱少辉脸色不由得涨成了猪肝紫,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你做梦!我很快就出来!哼!到时候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林向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之后,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而钱少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副市长家的公子,竟然会栽在这个泥腿子手里。 …… 当天下午,两则消息在金海官场炸开了锅。 第一则:钱少辉被市纪委带走了。 第二则:林向东被破格提拔为市政府秘书一科副科长。 众人哗然。 “卧槽!林向东牛逼啊!这才半年就干到了副科!” “啧啧!不只是副科啊,还是实权副科。” “我敢打赌!这小子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对此,也有人酸溜溜地说:“他不就是运气好,写了几篇文章吗?” 旁边立马有人怼回去:“怎么?不服啊?那你不妨也写一篇上人民日报头版试试?” 结果,那人瞬间闭嘴了。 …… 与此同时。 林向东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曹承志。 会务科副科长,钱少辉的狗腿子。 当初,叶雪柔被省纪委调查的时候,这老小子跳得最欢,没少踩他林向东。 而现在,钱少辉进去了,那下一个,就该轮到曹承志了。 他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送进去。 这不是公报私仇,而是立威。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他林向东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略一思索后,林向东脑袋里便有了计划,于是拿起手机,翻到黄雯晴的号码,拨了出去。 “黄姐,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黄雯晴接到林向东的电话,很是惊喜:“林科长,我晚上有空!” 林向东笑了笑:“那好,六点,老地方见。” “好的好的,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黄雯晴紧紧地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像是打鼓。 林向东被破格提拔的消息,她已经听说了。 如今,林向东可是全省最年轻的实权副科,风头正劲,前途无量。 而当初,她在林向东落难的时候主动靠近,雪中送炭,赌的就是他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现在,她赌赢了。 …… 晚上六点,菜满楼饭店。 林向东提前到了,坐在包厢里,翻着菜单。 随后,房门被推开,黄雯晴走了进来。 她今晚显然是尽心打扮过的,上面穿着一件黑色包臀裙,裙摆紧紧裹着桃部,勒出一道诱人弧线。与之搭配的白色雪纺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锁骨。两条丰腴白嫩的美腿则是被黑色丝袜紧紧包裹着,修长而笔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玲珑秀气的小脚上,是一双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这一刻,她整个人看起来,性感又妩媚。 林向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黄姐,坐。” 黄雯晴在他对面坐下,尽管已经心跳得厉害了,面上却装作很自然。 “林科长,恭喜你啊。” 林向东给她倒了杯茶,淡淡道:“黄姐说笑了,我只是运气好。” 黄雯晴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碰了一下林向东的手,又赶紧缩回去,说道:“不,这可不是什么运气。是你有本事。” 林向东笑了笑,没有接话,心里已经在想着曹承志的事。 嗯,也是时候通过黄雯晴这把刀,收网了! 第153章 借刀杀人 菜满楼,包厢里。 菜已经上了大半,黄雯晴端起酒杯,笑盈盈地看着林向东:“林科长,今天这顿饭,我得敬你一杯。恭喜你高升。” 林向东闻言,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酒。 黄雯晴则是一饮而尽,随后又给自己满上:“林秘书,咱们再来一杯。” 林向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能陪上一杯。 两杯酒下肚后,黄雯晴放下杯子,脸颊微微泛红,身子往林向东这边倾了倾,手臂不经意碰了碰他胳膊:“林科长,你说,你以后会不会忘了我?” 林向东笑了笑:“黄姐说笑了。咱们是一个单位的,哪能忘了?” 黄雯晴咬着嘴唇,她那含情脉脉的目光在林向东脸上转了一圈,不禁幽幽说道:“那可不一定。你现在已经是副科长了,以后更是前途无量。像我这种小科员,你哪里还记得住?” 她说着,又往林向东这边靠了靠,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带着几分甜腻。 林向东却是不动声色,也往旁边挪了挪。 而黄雯晴见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就有些急。 她今晚为了见林向东,可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林向东倒好,他从进门到现在,看她的眼神始终淡淡的,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眼珠子恨不得贴上来。 只不过,她还是不信邪。 哪有男人不好色的? 黄雯晴当即心思活络起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抬手扇了扇风,嘟囔道:“这包厢的空调不太行啊,有点热。” 说着,她便伸手拉了拉领口。 而这雪纺衬衫的领口本来就敞着,现在被她这么一拉,结果又往下滑了几分,露出下面那道若隐若现的勾栏弧度。 可尽管如此,林向东的目光还是没有往下看。 一时间,黄雯晴的心里就更急了。 下一秒,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高跟鞋,然后小脚从鞋里抽出来,一条被黑丝包裹的小腿便从桌下伸过去,脚踝不经意蹭了蹭林向东的腿。 感受到腿上的柔软,林向东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眼桌下,又抬起头,面色平静。 然后,他夹了一块凉菜,放到黄雯晴碗里:“黄姐,吃点黄瓜,凉快凉快。” 说罢,还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距离。 黄雯晴看着碗里那块凉拌黄瓜,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她知道,林向东这是在提醒她,该头脑冷静了。 然而,她早就做好准备了,打算今晚豁出去,于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随着酒劲上来,她的脸更红了。 下一秒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林向东:“林科长,我……我有话跟你说。” 林向东放下筷子,平静道:“黄姐请说。” 黄雯晴咬了咬嘴唇,又一次接着表白:“林科长,我……我喜欢你。从你刚到市府办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林向东抬手,打断她的话:“黄姐,我觉得你应该是个专心搞事业的女人吧?” 嗯? 面对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黄雯晴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向东则是笑了笑,转移话题:“黄姐在会务科也干了几年了。只要有机会,还是可以往上升一升的。” 结果,黄雯晴一听这话,心跳就骤然加速。 看着林向东时,目光里闪过一抹复杂情绪。 她不是恋爱脑,从来都不是。 她今晚之所以放下尊严,主动勾引、倒贴林向东,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仕途,为了在会务科那个死水一潭的地方,找到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如今,林向东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点破,而是给了她一个台阶。 黄雯晴深吸一口气,当即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笑道:“林科长,你说得对。我……我是该专心搞事业。” 说着,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向东:“那……林科长,你能不能指点指点我?以后在会务科,我该怎么办?” 林向东笑了笑,说话滴水不漏:“黄姐,你只要干好工作,那组织自然会看在眼里,到时就有机会被重用。” 他这话,乃是标准的官话。 黄雯晴心里自然清楚,这不是林向东真正想说的。可她不敢追问,只能点点头,附和道:“林科长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林向东意味深长一笑,没有再接话。 之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黄姐,我去趟洗手间。” 说罢,径直走出包厢。 包厢里,就只剩下黄雯晴一个人了。 此刻,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失落?有。 不甘?也有。 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醒。 林向东这个男人,不是她能驾驭的。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她目光在不经意间就扫过林向东坐过的椅子。 却看到那把椅子上,放着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并没有封口。 黄雯晴心里一动,出于好奇心,便伸出手,拿起那个档案袋,打开后,里面是一沓材料。 分别是发票、审批单和报销凭证。 经办人的名字,全是曹承志。 黄雯晴一张一张地翻看,越看越心惊。 天哪! 这个曹承志,好大的胆子! 他竟然虚报会务项目、虚增耗材费用、虚报人工和设备租赁费……这些林林总总的项目经费,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万。 心里震撼之余,黄雯晴把材料放回档案袋。 这一刻,她突然懂了。 这些东西,原来是林向东故意留给她看的。 林向东就是要借她的手,把曹承志送进去。 至于林向东为什么不自己递这些东西,黄雯晴心里也清楚——楚清明刚刚举报了钱少辉,要是再举报曹承志,会让人觉得他这个人太危险,专门干背后举报人的阴暗事。那样的话,他在官场上会被人提防,以后很难融进这个圈子。 所以,举报曹承志这个人,要让她来。 同时,这也是林向东给她的一次机会——举报曹承志,她有功,会务科副科长的位置空出来,她就有机会顶上去。 这就是机遇和风险并存。 想到这些利害关系,黄雯晴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 之后把档案袋放下,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样子。 几分钟后,林向东推门回来。 黄雯晴当即拿起档案袋,递给他,语气平静道:“林科长,我这里有个档案袋,里面的材料,是我前几天整理档案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曹承志同志存在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我觉得,这件事不能瞒着。” 林向东静静看着她,心里感慨,这个女人,果然聪明。 一点就透。 只不过,林向东碰都没碰一下档案袋,说道:“黄姐,我不是纪委的,这些东西我就不看了。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黄雯晴点点头,语气郑重:“林科长,那我今晚就连夜把这些材料递交给市纪委。” 林向东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点了点头:“黄姐,你有这个觉悟,很好。” 黄雯晴心里一松,脸上再次露出笑容,端起酒杯:“林科长,我再敬你一杯。” 林向东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这一次,黄雯晴喝得很痛快。 不是那种借酒消愁,而是真的高兴。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从今晚起,她就是林向东的盟友了,她的命运,就要彻底改变了。 第154章 瓦解权威 翌日一早,林向东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消息就传过来了。 因黄雯晴实名举报,曹承志已经被纪委带走了。 林向东对此面色平静,心里却暗暗点头。 黄雯晴这个人够聪明,执行力也强。 他很欣赏这样的人,但同时也得加倍设防。 叮叮叮! 突然,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是叶雪柔打来的,给林向东下达指示:“小林,让段文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市长。” 通话结束,林向东拿起手机,拨通段文鼎的号码:“段秘书长,市长请您来一趟。” 电话那头,段文鼎顿了一下:“好,我马上到。” 几分钟后,段文鼎出现在叶雪柔办公室,陪笑道:“叶市长,您找我?” 叶雪柔面无表情,目光平静,让段文鼎后背有些发凉:“段秘书长,我问你,你这个秘书长,是怎么当的?” 莫名其妙就被市长训斥了,段文鼎心里一怔:“叶市长,我……” 叶雪柔抬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冷:“昨天,钱少辉刚被纪委带走。今天,又是曹承志。咱们市府办,到底还有多少人要出事?明天是谁?后天又是谁?” 段文鼎闻言,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叶市长,这是他们的个人问题……” “个人问题?”叶雪柔冷笑一声,“段文鼎,你是市政府秘书长,市府办的一把手。下面的人接连出事,你跟我说是个人问题?你这个秘书长,平时是干什么吃的?” 段文鼎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雪柔冷哼一声,语气已经越来越冷:“金海马上要搞高端精密制造,这是首长定下来的事,是省委省政府重点关注的大事。可市府办的人接连出事,工作还怎么开展?怎么去协助落实?怎么完成首长交代的任务?”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如刀:“段文鼎,你这个秘书长要是干不了,可以趁早说。” 她这话,已经说得很严重了。 段文鼎对此,却无法反驳,因为当初,无论钱少辉还是曹承志,都是他弄上去的,他属于推荐人,当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低下头:“叶市长,这是我的失职。我检讨。” 叶雪柔看着他,毫不留情道:“既然要检讨,那就回去写书面检讨。下次政府工作会议,你当着大家的面检讨。” 愕然听到这话,段文鼎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书面检讨? 公开检讨? 妈的! 叶雪柔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脸扒下来啊。 他之前因为把林向东踹到大坳村,已经被给了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处分,威信大不如前。要是再在政府工作会议上公开检讨,那就是颜面扫地了,以后谁还把他当回事? 可他敢说不吗? 当然是不敢啊! 段文鼎于是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的。” 叶雪柔端起茶杯,淡淡道:“去吧。” 段文鼎转身走出办公室,一张老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片刻后,叶雪柔再次给林向东吩咐任务:“小林,今天段文鼎安排要见我的那些人,统统不见。你打电话通知他们,就说我今天没空。” 林向东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好的,市长。” 当即拿起电话,开始一个一个地通知。 …… 这边。 段文鼎的办公室里。 富民区区长宋江潮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叶雪柔的召见。 他今天来市里汇报工作,是段文鼎安排的。时间、地点、流程,段文鼎都给他安排好了。 可刚才,市长大秘却打来电话,明确通知:“宋区长,市长今天临时有会,见不了您了,您再重新预约时间吧。” 宋江潮闻言就愣了一下,挂了电话后,看向段文鼎,有些不解道:“段秘书长,市长那边……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段文鼎心里也有些纳闷,但嘴上敷衍道:“市长最近确实很忙,金海马上就要搞高端精密制造了,事情多。计划有变,很正常。” 宋江潮皱了皱眉,有些不甘心:“段秘书长,我这边确实有急事。您能不能跟市长说说,就给我十分钟?” 段文鼎一脸无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宋区长,这市长的行程安排,我也做不了主。你先回去,等通知。” 宋江潮张了张嘴,见段文鼎已经端起了茶杯,只好站起来:“那行,段秘书长,我先走了。” 段文鼎点了点头,也起身把他送到门口。 宋江潮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越想越不甘心。 之后咬了咬牙,索性转身朝市长办公室走去。 …… 市长办公室门口。 林向东正坐在秘书工位上,低头整理文件。 很快,宋江潮就走过来,脸上挤出笑容:“林科长,我是富民区的宋江潮。有点急事,想跟市长汇报一下。能不能麻烦你进去说一声?” 林向东闻声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市长并不是真的不想见宋江潮这些人。 她只是不满意,这些人是通过段文鼎安排来的。 如果现在重新通过他林向东来安排,那就没问题了。 这是市长对段文鼎权威打压的第二步——段文鼎安排的人,想见市长都难。但通过市长秘书安排,基本都能见到市长。 这样一来,大家还会把段文鼎当盘菜? 林向东当即站起身,点了点头:“宋区长,您稍等,我进去跟市长说一声。” 说罢,他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进去:“市长,富民区的宋江潮区长来了,说有急事想跟您汇报。” 叶雪柔闻言,头也不抬,淡淡道:“嗯,让他进来吧。” 林向东心里一定,不禁暗道一声果然。 果然自己又猜对了。 于是转身出去:“宋区长,市长请您进去。” 宋江潮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好的,谢谢林科长。” 心里却是突然间翻江倒海了。 卧槽! 这这这! 怎么回事啊? 段秘书长安排的人,市长竟然连见都不见。 而林向东进去才说了一声,市长就见了。 这尼玛! 堂堂一个市政府秘书长,说话还不如一个秘书好使了? 至此,段文鼎的权威,将被一点一点地瓦解。 第155章 段文鼎立威 体制里向来没有秘密。 段文鼎被市长训斥、要求写书面检讨、安排的人统统见不到市长——这些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金海官场。 有人哗然。 “卧槽!段秘书长这是要完啊?” “谁说不是呢,昨天钱少辉,今天曹承志,都是他线上的人。市长能饶了他?” “啧啧!都要公开检讨了?那以后谁还把他当回事?” 对此,也有人冷眼旁观,什么都不说,心里却在重新掂量。 以后要怎么重新站队了! …… 下午,林向东抽空去了一趟市府办人事科。 科长曲远途看到林向东,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哎哟,林科长!稀客稀客,快请进。” 曲远途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亲自从桌后绕出来,给林向东拉椅子、倒茶,动作殷勤得不像一个老科长,倒像见了自己的领导。 没办法,林向东现在的声望太恐怖了。 据说,他说的话比秘书长还好使,对于这样的猛人,曲远途当然要拿出态度来。 林向东坐下后,接过茶杯,笑了笑:“曲科长,您别忙了,我就坐坐。” 曲远途在林向东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林科长,您可是大忙人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林向东挑了挑眉,慢悠悠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曹承志的事,影响太坏了。市里马上要搞高端精密制造,市府办却接连出事,这市长的脸色,曲科长您也能想到。” 曲远途脸色微微一变,连忙点头:“是是是,这件事,我们人事科选人不严格,有责任。我正打算向市长检讨。” 林向东却摆摆手,语气温和道:“曲科长,这次对于你们人事科的选人用人,市长的确不满意。但您平时也忙里忙外的,有自己的苦衷。我都跟市长提过了,市长还是能理解您的。” 曲远途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眼眶都有些发热。 “林科长,您……这事儿,真是太让您费心了。” 他是真没想到,林向东会替他在市长面前说话。 虽说林向东现在只是副科长,级别比他低,可谁不知道,林向东是市长叶雪柔跟前最红的人? 他在市长面前说一句话,顶别人说一百句。 林向东笑了笑:“曲科长向来兢兢业业,我是知道的。” 曲远途心里又是一热,嘴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沉默了几秒,他似乎猜到了林向东今天过来的用意,便试探着开口:“林科长,这会务科副科长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您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话题终于要进入正轨了,林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一笑道:“曲科长,您是人事科长,心里应该有合适的人选了。不过……”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曲远途,意味深长道:“我觉得,黄雯晴同志这次敢于实名举报,是有原则、有担当的。这样的人,组织上应该给机会。” 此言一出,曲远途就心领神会了,连连点头:“林科长说得对。黄雯晴这个同志确实不错,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待会儿就去向办公室领导们推荐推荐。” 这就是林向东想要的答案了,他于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道:“曲科长,那您忙。我先走了。” 曲远途也连忙跟着站起来,送林向东到了门口,又握着林向东的手,语气真诚:“林科长,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曲科长太客气了,小事一桩。”林向东摆摆手,走了。 而曲远途一直目送着林向东走远,这才坐回椅子上。想了又想之后,站起来,朝段文鼎的办公室走去。 与此同时,段文鼎正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今天这一天,他过得比一年还难受。 妈的! 今天太丢脸了! 咚咚咚! 这时,曲远途敲门进来,小心翼翼道:“段秘书长,我这边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段文鼎头也没抬,只是淡淡道:“说。” 曲远途脸上陪着小心,斟酌着措辞:“眼下,咱们会务科副科长的位置空出来了。为了让会务科的工作能正常开展,我想推荐一个合适人选。” 段文鼎听到这话,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他,冷冷问道:“谁?” “黄雯晴。”曲远途硬着头皮回答。 结果,段文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禁质问道:“黄雯晴?她一个年轻人,有什么资历?有什么过硬成绩?你想提拔她,那些老同志服吗?” 曲远途尴尬一笑,硬着头皮道:“段秘书长,黄雯晴同志工作一直很认真。而且这次她实名举报曹承志,也是有原则、有担当的。另外,这件事,林秘书刚刚也跟我提过一嘴……” 由于现在的段文鼎态度过于强势,所以曲远途不得不搬出林向东来,只不过,他的一句话没说完,段文鼎就抬手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 “曲科长,这会务科副科长的人选,我心里有数,你就不用操心了。” 没想到,段文鼎这么霸道,连如此一个面子都不给自己,不给林秘书,曲远途一时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段文鼎那张阴沉的脸,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回去。 他知道,段文鼎这是铁了心要狙击黄雯晴。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在情理中。 此次,曹承志是被黄雯晴举报废掉的。而大家都知道,曹承志是段文鼎这条线上的人。要是让黄雯晴这个罪魁祸首得以提拔,那大家怎么看段文鼎?会不会真以为他要完了,连一个办公室的副科长提拔都按不住了。 因此,段文鼎现在丢失的尊严,必须重新找回来。所以,他不仅不能让黄雯晴被提拔,还要废了她。 通过这件事,他段文鼎才能重新立威。 念及于此,曲远途只能低下头,屈服道:“好的,段秘书长,我知道了。” 说罢,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心里却是憋屈得要命。 此事不成,林向东那边,他该怎么交代? 而相比曲远途的忐忑,段文鼎心里就更不爽了,脸色越来越冷。 该死! 林向东! 又是这个林向东! 原来,这次黄雯晴举报曹承志,乃是林向东在幕后推动的。 至于黄雯晴,不过是他林向东手里的一把刀。 哼! 林向东啊林向东,你想提拔黄雯晴?做梦! 你要动的人,我偏要废了她。 让你看看,我段文鼎还没倒,在这市府办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156章 心理战 曲远途从段文鼎办公室出来之后,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心里的憋屈压下去。 他想了想,转身朝林向东的办公室走去。 毕竟,这事儿,他得给林向东一个交代。 …… 片刻后,曲远途出现在林向东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林向东见到他,起身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问道:“曲科长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曲远途接过茶杯,叹了口气,一脸为难道:“林科长,您刚刚交代的那件事……我尽力了。我已经跟段秘书长说了,黄雯晴同志是您看好的人,可段秘书长他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段秘书长直接告诉了,会务科副科长的人选,他心里有数,不让我.操心。我……我是真没办法了。” 看来,这件事还得自己亲自出面啊。 林向东眉头微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曲科长,我知道了。这件事,您费心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曲远途心里不禁一愣,将信将疑地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现在虽然牛掰,风头正劲,可说到底,段文鼎还是市政府秘书长,是市府办的一把手。市府办的人事、财务、日常运转,都是段文鼎说了算。 林向东能怎么处理? 他能处理得了段文鼎? 所以,这件事,哪怕林向东亲自出面,也不好使啊,因为段文鼎已经摆明了不会给他林向东任何面子。 可这些话,曲远途不敢说。 当即,他只能点点头,站起身说道:“那行,林科长,我先回去了。” 林向东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曲科长慢走。” 曲远途心里暗暗摇头,走了。 送走曲远途后,林向东脸上笑容消失,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段文鼎! 这个老东西,竟然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行! 那就给他上点眼药! 林向东当即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然后又从旁边抓起一沓白纸。 林向东冷笑一声,便将这沓白纸装进档案袋,封好口。 然后,他拿着档案袋,走出办公室。 …… 另一边。 段文鼎的办公室房门紧闭着。 林向东敲了敲门:“进来。” 林向东推门进去,只见段文鼎正在低头看着文件。 他闻声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林向东,脸色不禁微微一沉:“林向东,你来干什么?有事?” 林向东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不紧不慢道:“段秘书长,我有点东西,想给您看看。” 段文鼎的目光落在那个档案袋上,眼神微微一凝:“什么东西?” 林向东却没有打开档案袋,只是把档案袋往前推了推,淡淡道:“自然是跟您有关的东西。” 段文鼎的脸色终于变了。 要在平时,他才不会信林向东的鬼话。毕竟他说话做事向来谨慎,而林向东这小子虽然是市长秘书,也不可能抓到他的一些黑料吧? 可现在,却不一样。钱少辉进去了,曹承志进去了,他们都是林向东搞掉的。 这小子下手太黑了,做事又狠又准,他手里有自己的黑料,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做贼心虚的段文鼎盯着那个档案袋,心跳都快了半拍,面上却强撑着镇定:“林向东,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异常平静,却带着几分玩味:“段秘书长,我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跟您谈个条件。” “条件?”段文鼎冷笑一声,“你一个副科长,跟我谈条件?” 林向东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档案袋,意味深长道:“段秘书长,黄雯晴必须上会务科副科长。只要您答应,那这个档案袋里的东西,我回去就销毁。绝不会让它出现在第二个人面前。” 段文鼎一听这话,眼神就骤然一冷:“你这是在威胁我?” 林向东笑了笑,笑容有些危险:“不敢。我只是觉得,黄雯晴这个同志是有能力、有担当的。这样的人不上,谁上?咱们的组织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才!” 此言一出,段文鼎就死死盯着林向东,没有说话,心里则是在快速权衡。 黄雯晴一旦上位,那对于他的权威又将是一刀。曹承志刚被黄雯晴举报,黄雯晴就顶上去,这会让外人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真的不行了,连一个副科长的位置都卡不住?让一个敌人上去蹦跶。 可他段文鼎要是不答应,万一林向东真甩出核弹级别的东西来,那他的仕途就堪忧了。 想到这些利弊关系,段文鼎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办公室里一时间也是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林向东倒也沉得住气,并不催促段文鼎,就那么老神在在地坐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紧不慢。 一副信心十足,吃准了段文鼎的样子! 如此这般,过了足足半分钟,段文鼎才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这件事,我答应了,黄雯晴可以上会务科的副科长。” 事情,终于搞定! 林向东咧嘴笑了,不再犹豫,果断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档案袋,转身就准备走。 段文鼎却是脸色阴沉,盯着那个档案袋,突然开口:“档案袋留下。” 林向东脚步不停,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段秘书长放心,我言而有信。回去就销毁里面东西,您大可安心。” 说完,身子已经出了门。 段文鼎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林向东背影消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感觉自己被林向东耍了。 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林向东回去,真的会销毁吗? 万一这小子骗了他,嘴上说销毁,背地里却复印了十份八份,留着以后慢慢用呢? 真要如此了,他段文鼎岂不是要被这小子吃一辈子? 段文鼎于是越想越不安,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下一秒,不禁狠狠地攥紧了拳头,重重砸了下桌面。 “砰”的一声,茶杯都跳了起来。 妈的! 自己一个老油条,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拿捏住了。 一时间,段文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叹出口气。 此时此刻,他突然有种预感,自己在市府办的日子,怕是没几天了。 第157章 调查金海煤矿 当天下午,市府办人事科就放出了消息。 公布会务科副科长人选——黄雯晴。 公示期五个工作日。 此消息一出,整个市府办就直接炸开了锅。 “我靠!黄雯晴?她竟然升职了,凭什么啊?” “是啊!凭什么?难道就凭她举报了曹承志?” “呵,靠着举报上位,真是好手段。” 对此,有人不服,有人酸涩,也有人反思。 然而,不管这些人是什么心态,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了,段文鼎在市府办的权威已经降落到了冰点。 与此同时,身为当事人的黄雯晴,正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里的公示,手指微微发抖。 会务科副科长! 她终于成功了! 林向东果然没有骗她。 心里激动之余,黄雯晴赶忙拿起手机,想给林向东发条消息,但打出了几个字之后,又被她删掉。 最后,也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很快,林向东也回了两个字:恭喜。 …… 几乎也就在同一时间,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方继德带队进驻金海。 一辆考斯特停在市委大院门口,方继德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纪检人员,均是清一色的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目光如炬。 曹满江带着四套班子在门口迎接,脸上堆着笑容,心里却五味杂陈。 这是省纪委的专项组,为首长指示的金海参与国家产业链备份保驾护航的。 再说直白点,就是来金海查人的。 对于这一点,很多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一个个心里已经慌得一批。 …… 下午三点,全市干部大会在市委大礼堂召开。 台下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各区县、各部门一把手全部到场,一个不落。 主席台上,曹满江负责主持会议。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口:“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大会,主要议题只有一个——省纪委专项组进驻金海,为我市参与国家产业链备份的高端精密制造保驾护航。这是省委对我们的关心,也是对我们的考验。全市上下,必须无条件配合省纪委的工作,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阻挠。”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语气异常严肃: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别怪我曹满江不讲情面。” 随着他话音落下,台下早已经是鸦雀无声。 方继德随后接过话筒,声音虽然不高,但每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人的耳朵里:“同志们,我现在代表省纪委,讲三点意见。第一,金海的高端精密制造,乃是首长亲自定下来的国家试点,也是省委省政府重点关注的大事。省纪委专项组此次进驻金海,就是要为这件事扫清障碍。第二,专项组的工作重点,是排查廉政风险点,查处违纪违法行为。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第三,欢迎广大干部群众实名举报。我们省纪委专项组的大门,随时敞开。” 言简意赅地说完话之后,他放下话筒,台下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期间,在座一些人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而按照会议流程,接下来就到叶雪柔这个市长表态了。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叶雪柔回到办公室,林向东跟了进去。 叶雪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开始指示道:“小林,有件事,也该去办了。” 林向东恭恭敬敬道:“市长,您说。” 叶雪柔抬起眼,看着他,目光认真:“你之前汇报的,金海煤矿坍塌死了人,这件事,你要去秘密调查清楚。” 林向东闻言,不禁心里一动。 而这件事,之所以拖到现在,也是无奈之举。 当初,他刚向叶雪柔汇报完,结果第二天,叶雪柔就被省纪委调查了。 后来等叶雪柔回来,又忙着带他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 现在,省纪委专项组进驻金海,叶雪柔才算真正腾出手来。 林向东当即点头领命:“好的,市长。我马上去办。” 叶雪柔点了点头,又补充一句:“注意安全。带着刘洪生一起去,有个照应。” 林向东心里一暖:“好的,谢谢市长。” 片刻后,林向东走出办公室,掏出手机,拨通了刘洪生的号码:“刘师傅,开上你的私家车,跟我去一趟石头村。” 电话那头,刘洪生也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回应道:“好的,林秘书,我马上到楼下等您。” 一分钟后,林向东下楼,刘洪生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林向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刘洪生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车里,林向东一言不发,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开始梳理石头村的事。 金海煤矿坍塌,死了人。 却有人拿钱封口,地痞流氓挨家挨户威胁。 全村噤若寒蝉,没人敢说真话。 当初他跟着叶雪柔去石头村走访,那些大爷一个个讳莫如深,问什么都不肯开口。 现在,他得再去一趟。 有些人,也该还账了。 车子很快驶出市区,上了通往虹桥街道的公路。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农田和山丘。 刘洪生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忽然开口:“林科长,石头村那个煤矿的事,我之前也听过一些传闻。” 林向东闻言有些好奇,不禁侧头看向他:“说说看。” 刘洪生当即开口:“我一个远房表叔,就在石头村住。去年过年喝酒的时候,他跟我提过一嘴,说矿上不太平,经常死人,每次都是赔了钱就压下去了。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林向东心里一寒,看来这个金海煤矿已经是个惯犯了,于是点点头道:“等会儿到了村里,你跟着我,别多说话。” 刘洪生应了一声:“我明白。” 车子继续往前开,夕阳西沉,把天边染成了暗红色。 林向东看着窗外,目光深邃。 金海煤矿的事,也是时候该有个说法了。 第158章 干儿子 林向东和刘洪生赶到石头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村子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林向东凭着导航,找到了吴昕悦舅母陈桂香的家。 之前,吴昕悦跟他说过,她舅舅在金海煤矿上班,坍塌事故中,她舅舅就是受害者。 而且当时,煤矿上给了十来万封口费,死者的所有相关物品被收走,全村被威胁不许声张。 林向东这次前来,自然想从吴昕悦舅母陈桂香这里拿到证据和线索。 眼前是一栋二层小楼,贴着白瓷砖,在村里算是不错的。 而石头村毕竟是挨着虹桥街道的城关村,不是那些地地道道的农村,村民的条件都好。 院门虚掩着。 林向东正要推门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马所长,您别逼我了……求求您了……我真的不行……” 是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人听见。 林向东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刘洪生别出声。 两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而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的哭声更大了。 “马所长,我真的……我真的做不到……您放过我吧……” “我儿子还在一中读书,求求您了……别动他……” “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电话挂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女人压抑的抽泣声。 林向东微微皱眉,抬手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 “你好,我是市里来的,找陈桂香同志。”林向东礼貌地说道。 院子里,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院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很白,颜值出众,身段丰腴,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一件碎花衬衫裹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头发有些乱,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看着林向东,上下打量了一眼,警惕道:“你是谁?” 林向东笑了笑,说道:“我叫林向东,是市里来的。吴昕悦跟我提过您。” 陈桂香愣了一下,脸上的警惕消了几分。 “你就是林向东?昕悦那丫头跟我说过你,说你帮了她不少忙。” 林向东点点头:“陈姨,我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陈桂香擦了擦眼泪,侧身让开:“进来吧。” 林向东走进去,刘洪生跟在后面。 院子里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陈桂香给他们倒了水,坐在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林向东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没有急着提煤矿的事,而是问道:“陈姨,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陈桂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没……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道:“小林,你今天要是没什么急事,就明天再来吧。我今晚……还有点事要出去。” 林向东眉头微挑,关心道:“陈姨,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陈桂香摇了摇头,勉强笑道:“不用了。” 此时此刻,在陈桂香的眼里,林向东就一个小年轻,看着也没什么大能耐,能帮她什么忙? 而当初,吴昕悦跟她讲述林向东的时候,也没有大嘴巴的说出林向东市长大秘的身份来。 所以现在,陈桂香还不知道林向东的真实身份。 林向东笑了笑,继续说道:“陈姐,我跟昕悦关系很好。您的事,不管我能不能帮上忙,但多个人陪着,总不是坏事。” 陈桂香犹豫了一下,不禁看着林向东。 只见林向东目光坦诚,不急不躁,似乎能给人一种安全感,于是便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下来:“好吧,你有心了,谢谢啊” 林向东摇摇头,随即又问:“陈姨,您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陈桂香闻言,默默地低下了头,不说话。 林向东见状,也不催她,就坐在那儿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桂香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现在在供电所上班,我们供电所的所长马双富,他让我今晚去陪他。我不去,他就要开除我,还要让我儿子从一中退学。” 嗯? 还有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 林向东的眼神冷了一瞬。 陈桂香继续道:“我没办法啊……我儿子成绩很好,明年就要高考了……我不能让他……” 她没有说下去,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向东沉默了两秒,问道:“那陈姨,您打算怎么办?” 陈桂香擦了擦眼泪,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去呗。不就是陪个酒吗?忍忍就过去了。” 林向东看着她,没有拆穿。 陪酒? 恐怕没那么简单。 陈桂香咬了咬嘴唇,又补充一句:“小林,你既然要跟我去,那到时候马所长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干儿子。这样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什么?干儿子? 林向东嘴角抽了抽,表情有些古怪。 刘洪生站在一旁,看着陈桂香那张白净的漂亮脸蛋、以及那副丰腴婀娜的身段,心里暗暗羡慕。 咳咳!给这种女人当干儿子,他也想啊。 可惜啊,他又没这个命。 …… 另一边。 紧挨着石头村的一家饭店,包厢里。 供电所所长马双富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 旁边坐着几个手下,一个个脸上堆着笑,端茶倒水,殷勤得不行。 “马所,今晚那个陈桂香,肯定得来。”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嘿嘿笑道,“她儿子在一中读书,她不敢不来。” 马双富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睛,一脸得意道:“嘿!老子早就想搞那个娘们了。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带劲。今晚,老子先来。你们排好队,再一个一个来。” 几个手下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哈哈!请马所放心,我们肯定排好队,等着喝汤。” “啧啧!那娘们要是伺候人的活儿好,那以后就让她当所里的长期饭票。” 马双富闻言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来来来,喝酒喝酒。等会儿陈桂香来了,咱们好好乐呵乐呵。” 几个手下跟着起哄,包厢里乌烟瘴气。 “咚咚咚。” 而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马双富眼睛一亮,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只见陈桂香已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漂亮几分。 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这一刻,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第159章 从明天起,你也不用去上班了!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拉开门,看到陈桂香身后的林向东,眉头一皱:“这人谁啊?” 陈桂香连忙道:“他是我干儿子。陪我来的。” “干儿子?”年轻人上下打量林向东,嗤笑一声,“吃个饭还带干儿子?让他先回去,你一个人就行。”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看着陈桂香。 马双富坐在主位上,摆摆手,笑呵呵道:“哎,小刘,礼貌点。不就多个人多双筷子嘛,坐下坐下。” 他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干儿子? 好啊。 让干儿子亲眼看着干妈待会儿被自己玩弄,那才叫刺激呢。 马双富想想就觉得兴奋,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陈桂香松了口气,带着林向东坐下。 刘洪生没跟进来,在车里等着。 马双富端起酒杯,看着陈桂香,皮笑肉不笑道:“桂香啊,你今晚来这么慢,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陈桂香连忙摇头:“马所长说笑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马双富嘿嘿一笑,“那你就自罚三杯,不过分吧?” 陈桂香咬了咬嘴唇,端起酒杯。 一杯,仰头灌下去。 两杯,呛得她直咳嗽。 三杯,酒水顺着她嘴角流下来,滴在碎花衬衫上,洇湿了一小片,紧紧贴在胸口,勾勒出饱满的弧线。 突然间,她脸蛋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这副模样,当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马双富盯着陈桂香胸口那片湿痕,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笑眯眯道:“桂香同志的态度是好的,这工作的事嘛,好说。” 陈桂香在供电所办公室上班,没有编制,是劳务派遣进来的。 工资虽然不算高,但清闲,在石头村这种地方,已经算不错了。 而马双富早就对她见色起意。只是以前她还有老公,他不敢乱来。现在她老公死了,他欺负一个寡妇,更是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陈桂香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谢谢马所长。” 马双富摆摆手,意味深长道:“别急着谢。这具体的,还得看你表现。” 几个手下跟着起哄:“陈姐,光喝酒多没意思?跟马所喝个交杯酒呗。” “对对对,交杯酒!交杯酒!” “哈哈!喝了交杯酒,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工作的事还不好说?” 陈桂香被如此调戏,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而她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拒绝了。 马双富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不紧不慢道:“桂香,还在想啥了?工作不想要了?你儿子还想不想在一中读书了?” 陈桂香饱满的娇躯不禁重重一颤,有些波澜起伏。 她倒是不怕丢工作,毕竟工作丢了可以再找。 可儿子读书的事,她耽误不起。 马双富在虹桥街道关系硬得很,认识所有学校的校长。他一句话,儿子真的可能要被开除。 陈桂香心里权衡一番,只能咬了咬牙,端起酒杯,准备和马双富喝交杯酒。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正是林向东有所行动了。 此刻,他的手虽然不重,却很坚定,像一把锁,把陈桂香的动作锁住了。 陈桂香一愣,抬头看林向东。 只觉得林向东的手掌干燥温热,握着她纤细的手腕,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砰砰砰! 陈桂香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嗯?怎么回事? 这个小年轻,怎么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还觉得他没什么大能耐,可现在,他身上那股沉稳之气,竟然让她觉得安心。 霎时间,陈桂香的脸更红了,心里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萌芽。 而这时,林向东没有看她,反而看向马双富,淡淡道:“马所长,我姨今晚已经喝了不少了。这杯酒,我替她喝。” 这话一出,马双富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草! 尼玛的! 我要的可是交杯酒,你拿什么来代替啊? 心里顿时一阵火大,马双富便死死看着林向东,上下打量。 这小子,长得倒是挺周正,穿着一身休闲装,不像村里人。 对了,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马双富就是想不起来。 一时间,他盯着林向东看了几秒,愣是没认出眼前这位就是市长大秘,只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马双富不禁冷笑一声,“你替她喝?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林向东听着马双富的话,也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说道:“马所长,我现在还愿意跟你喝酒,那是给你脸了。” “???”马双富当初就愣住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供电所所长,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与此同时,手下几个也愣了,随即暴跳如雷。 “草!你他妈说什么呢?” “妈的!你小子活腻了是吧?” “狂妄!简直不知道好歹!今晚要不是我们马所想睡陈桂香,你连见我们马所的资格都没有!” 几个人拍桌子瞪眼,恨不得上来揍林向东一顿。 陈桂香则是怔怔地看着林向东,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马双富在她眼里,已经是大人物了。平时多少人见了马双富,都要毕恭毕敬,点头哈腰。 可林向东,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今晚竟敢不给马双富脸,直接硬怼。 这份胆气,她还从没见过。 霎时间,陈桂香的心跳得更快了。 马双富则是眯了眯眼,气急而笑,盯着林向东,阴阳怪气道:“哟,还挺狂啊?小子,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是你妈?” 林向东淡然一笑,一字一句道:“马所长,你比我更狂。我陈姨的工作并没有犯错,你凭什么说开除她就开除她?还有王法吗?” “王法?”马双富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嚣张,“在这虹桥街道,老子说的话就是王法。我想开除陈桂香,就能开除她。你信不信?” 林向东摇头,淡淡道:“我不信。” 马双富闻言,笑容收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好。你既然不信,那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权力的任性。” 说罢,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出一个号码:“喂,李主任,办公室那个陈桂香,从明天开始就不用来上班了。对,开除。劳务派遣的,手续你办一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马双富放下手机,看着林向东,得意洋洋道:“怎么样?小瘪三,现在信了没?” 林向东面无表情。 马双富又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喂,王校长,你们学校那个陈桂香的儿子,明天让他退学。原因?没有原因,我看他妈不顺眼。” 很快,马双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身子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小子,现在信了没?” 林向东依然沉默。 陈桂香的脸则是已经白了。 她没想到,马双富真的打了电话。 完了完了。 现在工作没了,儿子也要被退学。 一时间,她身子发软,眼泪又掉了下来。 而林向东的脸色在平静过后,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马所长,你的电话打完了?” 马双富一愣:“打完了,怎么了?” 林向东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现在,该我了,从明天起,你也不用去上班了!” 第160章 你算老几 听着林向东的话,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马双富盯着林向东,像看一个疯子:“你说什么?我从明天起不用上班了?” 说着,他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你他妈以为你是谁?能决定我的工作?市委书记?还是市长?” 几个手下也跟着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小子怕是喝多了吧?” “哈哈!敢在马所面前装逼,活腻了。” “什么玩意儿,不知天高地厚。” 陈桂香也愣了,连忙拉了拉林向东的衣角,小声说:“小林,你别冲动……他们人多……” 林向东没有看她,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 那眼神平静,却让人莫名安心。 好像在说——别怕,有我。 陈桂香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向东索性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马书记,我是林向东。有件事跟您说一下。” 电话那头,虹桥街道党工委书记马春生愣了一下。 我擦! 什么情况? 林向东这个市长大秘竟然会这么晚给自己打来电话,准没好事,于是他客气说道:“林秘书,您说。” 林向东看了一眼马双富,淡淡道:“你们街道供电所的所长马双富,眼里没有党纪国法,也没有人民群众。我的意见是,免去他的职务。” 马春生一听这话,心里就猛地一沉。 卧槽! 一上来让他免去马双富的职务? 这是多大的仇啊? “林秘书,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马春生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林向东摇摇头,淡淡道:“没有误会!马所长刚才当着我的面,打电话开除了一个没有犯错的员工,又打电话给一中校长,要开除一个高中生的学籍。理由是他看人家母亲不顺眼。” 特么的! 他马双富怎么敢这么放肆张狂? 马春生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赶忙说道:“林秘书,您现在在哪里?” “石头村,老王家饭店。你过来吧。” “好好好,我马上到!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向东把手机放回口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马双富看着他,心里有些发毛,但嘴上还是硬气:“小子,你刚刚给谁打电话呢?哪个马书记?” 林向东却是没搭理他。 手下见状,又开始起哄:“装什么装?还马书记?我还认识曹书记呢!” “就是,他能给马书记打电话,那我们就能给曹书记、叶市长打电话!” “哼!这小子就是装神弄鬼,今晚有他好果子吃。” 陈桂香呆呆地看着林向东,心里翻江倒海。 他到底什么身份? 刚才那个电话,听起来不像是假的。 马书记? 难道是街道的那个马书记吗? 林向东一个电话,就能让街道书记亲自过来?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啊。 如此想着想着,陈桂香就只觉得,自己的芳心开始怦然跳动了。 …… 接下来,不到二十分钟,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房门被推开,马春生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街道办主任、副书记、纪委委员,能来的都来了。 马春生一眼就看到了林向东,连忙小跑过去,弯着腰,脸上堆着笑:“林秘书,我来晚了,您别见怪。” 什么? 林秘书? 啪嗒一声! 马双富听了这话,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 因为,能让马春生这么惶恐的林秘书,市里有且只有一位——市长叶雪柔的秘书,林向东。 那个上了省日报以及人民日报头版、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半年就破格提拔为副科长的林向东。 马双富的脸刷地白了。 他没想到,自己今晚得罪的人,竟然是这样一尊大神! 几个手下更是腿都软了。 他们刚才还骂林向东装神弄鬼,还说要给曹书记、叶市长打电话。 现在想想,真是找死。 马春生看着马双富,脸色一沉:“马双富,你怎么得罪林秘书了?” 马双富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 然后,他挤出个笑脸,狡辩道:“马书记,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关心手底下的员工,陈桂香她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我关心过了头,关心则乱,就让她多喝了几杯。林秘书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 反正刚才他欺负陈桂香,耍横的时候,包厢里只有林向东和陈桂香。 如今,他厚着脸皮抵赖,林向东也拿他没办法。 马春生看了林向东一眼,又看了看马双富,心里已经有了思路。 当即他板着脸,训斥道:“马双富,你身为供电所所长,不注意工作方法,搞官僚主义,让员工陪酒,影响恶劣!我现在就命令你,回去赶紧写个深刻检讨,明天再亲自去向林秘书道歉!” 他这话说得漂亮,实际上是高举轻放。 写检讨?道歉? 这算什么处罚? 林向东放下茶杯,淡淡道:“马书记,我的意见是免去马双富的职务,再移交纪委处理。” 马春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顿了顿,委婉道:“林秘书,马双富同志虽然工作方法有问题,但毕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免职是不是太重了?要不这样,先让他停职反省,等调查清楚了再说?” 林向东看着他,没有说话。 看来,这马春生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呢? 殊不知,这马春生乃是常务副市长左义斌的人,有依仗,自然不太把他林向东当盘菜。 更何况,马双富给他送过钱,是他的人。 凭什么你林向东一句话,就要撸了我的人? 马春生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硬气:“林秘书,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要不您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我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向东看着马春生,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马书记,省纪委专项组现在就在金海。你要是不方便处理,我直接找方书记?” 这话一出,马春生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可恶! 这个林向东是在威胁自己吗? 第161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林向东的话一出口,包厢里的气氛就骤然冷了下来。 马春生盯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心里却早已骂翻了天。 妈的! 省纪委专项组? 你小子竟敢拿这个压我? 马春生一时间没有接话,侧头瞥了马双富一眼。 那眼神再明白不过——你特么的到底有没有把柄落在林向东手里啊? 马双富连忙摇头,眼神里满是笃定。 没有。 没有。 绝对没有。 马春生心里顿时有了底,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语气不软不硬道:“林秘书,马双富同志的问题,还没严重到惊动省纪委专项组的地步吧?他不过是工作方法不当,批评教育一番也就够了。您说呢?” 林向东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工作方法不当?马书记,你管这叫工作方法不当?” 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陈桂香。 “他马双富逼着一个没有编制的女员工陪酒,不陪就扬言开除;还打电话给一中校长,要开除人家儿子的学籍,理由是他妈不陪酒。这,也能叫工作方法不当?” 马春生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林向东继续说道:“金海现在正在全力推进高端精密制造,这是首长亲自敲定的国家试点项目。省纪委专项组之所以进驻金海,目的就是扫清发展障碍,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马双富这种人,是障碍;而你包庇他,同样也是障碍。” 马春生听了这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林秘书,你这帽子,是不是扣得太大了?” 林向东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大不大,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呼! 马春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缓声道:“林秘书,马双富同志确实有问题,我回去之后一定严肃处理。但要说免职、移交纪委,这个我觉得过头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嘲讽:“当然了,您要是觉得我处理得不妥,可以直接向区委反映。” 他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也不过只是个市长秘书,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还管不到我头上来。 林向东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描淡写道:“马书记,你这个街道书记,也不称职。别干了吧。” 马春生:“???” 他一时间脸色骤变,猛地拔高声音:“林向东,你什么意思?” 林向东淡淡开口:“字面意思。” 马春生嘴角直抽抽,随后就被气得笑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怒火:“林向东,我敬你是市长秘书,才给你几分面子,你可别想着蹬鼻子上脸!你一个小小的副科长,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我告诉你,我是区委正式任命的街道书记,不是你林向东任命的!你想撸我?先去跟区委书记、区长说吧!” 林向东看着他暴怒的模样,没有丝毫动怒,只是缓缓掏出了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指尖轻按,拨了出去。 平安区委书记赵劲峰、区长唐泽,早在之前就已经落马。如今主持平安区委全面工作的,是区委副书记秦昆华。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秦书记,我是林向东。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电话那头,秦昆华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林秘书,你说,我听着。” 林向东抬眼扫了马春生一眼,语气依旧平淡:“虹桥街道供电所所长马双富目无党纪国法,违法乱纪,党工委书记马春生,包庇下属违法乱纪,做事毫无原则、毫无底线。我的意见是,这样的人,不适合继续留在现有岗位上,得启动相关组织程序了。” 愕然听到这话,秦昆华心里猛地一紧。 林向东这个市长大秘竟然亲自打电话来督办这件事,可见事情不小。 “林秘书,麻烦您具体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向东当即简要说明了马双富的所作所为,又提了一句马春生态度傲慢、刻意包庇的事。 秦昆华沉默了几秒,连忙应声:“林秘书,您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去了解核实,明天之前,一定给您一个明确的处置方案。” 林向东微微点头:“好,我等秦书记的消息。” 挂了电话,他再次看向马春生。 马春生嘴角则是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林向东,你是市长秘书,又不是市长本人。真当自己能一手遮天,想整谁就整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林向东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马书记,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中用啊。” 马春生脸色铁青,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行,林向东,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能把我这个街道书记免了!” 林向东没再看他,转身看向陈桂香,语气缓和了几分:“陈姨,我们走吧。” 陈桂香连忙点头,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 她方才喝了三杯白酒,此刻酒劲彻底上来了,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林向东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她,两人并肩往包厢门口走去。 身后,马双富连忙凑到马春生身边,一脸谄媚地拍着马屁:“马书记,您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仗着市长撑腰的秘书,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旁边几个手下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啊马书记,您别气坏了身子,犯不着!” “那小子就是狐假虎威,离开了市长,什么都不是!” “您等着瞧,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马春生一言不发,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 外面。 陈桂香的酒劲越来越重,突然脚下一软,不小心踩空了台阶。 “啊——” 她身子猛地往前一栽,林向东便是眼疾手快,一把伸手将她拉住。 结果,陈桂香整个人失去平衡,径直扑进了林向东的怀里。 而林向东的手,竟是不偏不倚,正好托在了她的熊口。 柔软饱满的触感传来,隔着薄薄的碎花衬衫,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与温热。 一时间,陈桂香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连耳根都泛着滚烫的红。 她想羞羞地推开林向东,可浑身发软,竟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林向东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松开手,转而扶住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陈姨,没事吧?” 陈桂香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 林向东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将她送上了车。 刘洪生假装自己是个瞎子,啥也没看到,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现场。 车里,陈桂香靠在座椅上,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林向东一眼,又赶紧慌乱地移开目光。 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市长大秘? 他连街道书记都不放在眼里,一句话就能动了对方的职位? 顿时,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而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是愈发浓烈起来。 第162章 证据到手 半个小时后,林向东乘坐的车子停在了陈桂香家门口。 刘洪生留在车里等候,林向东扶着陈桂香走进了院子。 一路上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熟女独有的炙热气息。 难怪魏武遗风能流传到现在,女人嘛,十八岁的时候能有什么玩法?一个女人最黄金的年纪,往往是30岁到40岁之间,无论身体还是心里都达到了巅峰,宛如一杯醇香烈酒,喝起来带劲。 里屋。 陈桂香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却宛如小鹿乱撞了。 林向东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说道:“陈姨,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陈桂香抬起头,看向他,目光里满是询问。 林向东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格外认真:“陈姨,我知道您丈夫之前在矿上出了事,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要为矿难里逝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陈桂香一下子愣住了,怔怔地望着林向东,眼眶瞬间又红了,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林向东点头:“是真的。” 陈桂香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道:“你真能帮我们讨回公道?” 林向东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能。” 陈桂香沉默了许久,抬手擦了擦眼泪,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小林,我跟你说个人。” 林向东身子微微前倾:“谁?” “周晴,我以前的姐妹。她手里,说不定握着证据。” 林向东眉头微挑:“什么证据?” 陈桂香缓缓说道:“周晴早年在外面干过陪酒公主,也算是见惯了大世面,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遇事向来都留一手。前几天她心里不痛快,找我喝酒,喝醉了跟我提过,她手里有段录音,应该就是矿上出事的相关内容。” 林向东心中一喜,忙问道:“那她现在在哪儿?” “就在村里,嫁了个老实人,本来还指望着安稳过日子呢,却没料到,现在跟我一样,也因为这次的矿难成了寡妇。” “原来如此,那陈姨能请她过来一趟吗?”林向东满眼期待。 陈桂香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拨了过去:“晴妹,你来我家一趟,有点事。” …… 十几分钟后,院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丰腴,打扮得十分时髦。 一身紧身黑色连衣裙,将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红唇惹眼,一头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 她嘴里叼着一支烟,吞云吐雾。 看到林向东时,周晴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陈桂香:“桂香,这位是?” 陈桂香连忙介绍:“这是市里来的林秘书,找你有点事。” 周晴上下打量着林向东,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夹杂着几分警惕:“林秘书找我什么事?” 林向东站起身,客气开口:“周姐,我想问问,您手里有没有金海煤矿事故的相关证据?” 此话一出,周晴脸色就骤然一变,随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什么证据?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林向东笑了笑,并不急躁:“周姐,您爱人因矿难离世,矿上只给了您十几万赔偿。可您心里应该清楚,按照正常标准,这笔赔偿款远不止这些,本该是几十万才对。” 周晴的眼神微微一动。 林向东继续说道:“这笔账您可以自己算算,十几万,够做什么?您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周晴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小子很会拿捏人,几句话就烫到了她的心。 她这类人,向来不看重什么情情爱爱,眼里最实在的只有钱。 对此林向东心里一清二楚,跟她讲大道理没用,不如直接算经济账。 周晴权衡一番呼,盯着林向东,开口问道:“你说话算数?” 林向东点头:“自然算数。” 周晴又追问:“你凭什么保证?” 林向东语气平淡:“凭我是市长秘书,凭我能直接向市长汇报情况。” 周晴一愣,没想到林向东还是个大人物,而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知道一个市长大秘的能耐,那可是相当的大。 呼! 当即,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行,看在我桂香姐的份上,我信你这一回。” 很快,她打开包,从夹层里取出一支小巧的录音笔,递给林向东:“这是几天前矿上的人上门来封口的时候,我偷偷录的,他们当时说的话,全都在里面。” 林向东接过录音笔,紧紧握在手心。 周晴又从包里拿出一部旧手机,递了过来:“这是我男人生前用的手机,里面有我们的聊天记录。矿难那天晚上,他跟我说要下井,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向东打开手机,翻到聊天记录界面。 4月22日,晚上十一点。 “老婆,我今晚要下井,可能要通宵,你先睡。” “注意安全。” “嗯,放心。” 握着这部旧手机,林向东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总算拿到了实打实的证据。 他抬头看向周晴,神色郑重:“周姐,谢谢您。这件事,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周晴没应声,又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一旁的陈桂香,眼泪又无声地落了下来。 心里脆弱的她多么希望,在此时此刻,林向东那个年轻而坚实的肩膀能借她靠靠。 哪怕几秒钟也行。 林向东自然不知道陈桂香的渴求,将录音笔和手机收好后,站起身:“陈姨,周姐,你们等我消息。” 说罢,就在陈桂香眼巴巴的注视下,走出院子,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迈步上了车:“刘师傅,回市里。” 刘洪生点点头,车子发动,驶入沉沉夜色之中。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田野,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弧度。 金海煤矿的事,也是时候收网了。 他倒要看看,这次能捞起几条大鱼来! 第163章 市长的心意 回到市里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多。 林向东坐在车内,掏出手机拨通了叶雪柔的号码:“市长,我拿到金海煤矿的证据了。” 电话那头,叶雪柔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好,太好了,那你连夜过来向我汇报一下。” “好的市长。” 挂了电话,林向东吩咐刘洪生,驱车往叶雪柔的住处赶去。 …… 叶雪柔住在市委大院后侧的一栋小楼内,环境清幽,安保也十分严密。 林向东抵达时,门卫敬礼放行,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院子。 他抬手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 叶雪柔站在门口,身着一件淡紫色真丝睡裙,裙摆堪堪及膝,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领口微敞,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长发松松披在肩头,未施粉黛的肌肤依旧莹润透亮,尽显成熟女性的温婉风韵。 林向东移开目光,迈步走入:“市长。” 叶雪柔关上门,指了指沙发:“坐。” 林向东落座,从包中取出录音笔与一部旧手机递了过去:“市长,录音是矿难发生后,矿上人员上门索要东西时录下的,这部手机是遇难矿工生前所用,里面有他和妻子的聊天记录,能证实矿难当晚他确实下井了。” 叶雪柔接过两样东西,听了两段录音,又翻看了聊天记录,眼中顿时亮了几分:“小林,干得好。有了这些证据,咱们就能顺着线索往下查了。” 林向东笑了笑:“我这次算是运气好。” 叶雪柔摇了摇头,肯定道:“这不是运气,是你有本事。” 她起身将证据收好,重新坐回沙发。 就在这时,林向东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林向东怔了怔,不由得面露尴尬。 叶雪柔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饿了?” 林向东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晚饭没顾上吃。” 叶雪柔起身走向厨房,温和道:“你等着,我下面给你吃。” 林向东一怔,连忙推辞:“市长,不必麻烦了……” 唉!自己何德何能啊,竟然能让市长亲自下面给自己吃? “坐着别动。”叶雪柔却是头也不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林向东只得依言坐下。 厨房内,叶雪柔打开冰箱拿出鸡蛋、青菜,接了半锅水置于灶上,又弯腰从橱柜里取出挂面,动作娴熟从容。 真丝睡裙随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勾勒出曼妙的身姿,长发垂落肩头,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动人,竟透着几分居家妻子为情郎准备夜宵的温婉与娇媚。 林向东望着她的背影,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水沸后,叶雪柔下入面条,磕了两个鸡蛋,又添了一把青菜。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便端到了林向东面前。 “吃吧。” 林向东接过碗尝了一口,面条筋道,汤汁鲜美,鸡蛋还是溏心的,不由由衷赞叹:“市长的面条就是好吃。” 叶雪柔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他进食,眼睛里闪过一丝柔情,轻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向东笑了笑,大口吃了起来,一碗面很快见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叶雪柔看着空碗,嘴角噙着笑意:“够吃吗?不够我再煮一碗。” 林向东连忙摆手:“够了够了,多谢市长。” 叶雪柔收了笑意,神色一正:“小林,刚刚的那些证据,你不用亲自上交,我会让别人出面。” 林向东闻言,心里一暖,知道市长这是在刻意护着他。 因为,总做举报人,难免会成为圈子里的众矢之的,被所有人孤立出去。 在官场里,想要混的好,就得与尘同光。 “多谢市长的厚爱。”林向东赶忙说道。 叶雪柔点头,刚要开口时,忽然眉头紧蹙,伸手捂住了腹部,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林向东见状,急忙起身:“市长,您怎么了?” 叶雪柔摆了摆手,勉强开口:“没事……老毛病了。” 林向东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与捂着肚子的手,再听了她老毛病的话,心中已然了然。 市长这是亲戚来串门了。 “市长,您稍等。” 他快步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市长,喝点热水暖暖。” 叶雪柔接过水杯。 不一会儿,林向东起身去了卫生间。 目光不经意扫过洗手台旁边的脏衣篓。 里面,放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 最上面,是一条黑色的蕾丝小裤,薄薄的,近乎透明。旁边是一件同色系的蕾丝小衣服,款式精致,尺寸却惊人。 好家伙! 竟然是五排扣子85D底围的。 天赋惊人啊! 林向东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多停留了一秒。 几分钟后,林向东上完厕所,洗了手,又看了一眼脏衣篓。 里面不仅有可爱的小衣物,还有一条沾了血的裤子。 他犹豫了一下,弯腰把脏衣篓里的衣服拿起来,准备清洗。 嗯,他现在虽然深得叶雪柔信任,但继续加强一下感情总没毛病,而现在是叶雪柔心理上最脆弱的时候,最好攻占了,往往能事半功倍,自然要对她好,使劲的对她好。 叶雪柔听到洗衣间里传来水声,愣了一下,走过去一看。 只见林向东正蹲在地上,搓着她的小裤子。 叶雪柔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林向东!你……你这是干什么?” 林向东抬头,笑了笑:“我帮市长洗衣服。” 叶雪柔又羞又气,走过来拉他:“这些……不用你洗,你放下,赶紧回去吧!” 林向东没有动,继续搓,嘴里却冠冕堂皇地说道:“市长,您是为人民服务的。担子重,时间金贵,身体更金贵。我服务好您,是为了让您更好地服务人民。我这也算间接服务人民了。” 叶雪柔愣住了。 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说得好像她不让洗就是她的错似的。 可她又觉得,林向东这是在占她便宜。 一时间,不禁双腿有些异样。 叶雪柔之后脸更红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林向东则是手法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洗衣间里灯光昏黄,照在两个人身上,气氛暧昧得不像话。 叶雪柔看着林向东专注的侧脸,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宛如小鹿乱撞般。 她现在身体不舒服,心里也需要爱,林向东在这个时候对她好,她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这混蛋,竟然洗她的小裤子和小衣服…… 叶雪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靠在沙发上,她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第164章 秦昆华的敷衍 半个小时后,林向东将洗好的衣物拧干,再一件件抖平,挂到阳台的晾衣架上。 黑色蕾丝小裤、同色系蕾丝小衣,还有白衬衫、浅灰色西裤,几件衣物并排悬在晾杆上,随风轻轻晃荡。 叶雪柔立在客厅,隔着玻璃门望着阳台上忙碌的背影,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她想起方才林向东蹲在洗衣间,亲手搓洗她贴身衣物的模样。 那双手,抚过她的贴身衣物。 岂不是……等同于也间接触碰了她的身体? 如此这般想着想着,叶雪柔就脸颊瞬间泛红,心头像揣了两只乱撞的小肥兔。 林向东挂好最后一件衣服,转过身,见到叶雪柔站在原地,便笑了笑。 “市长,您的衣服我已经洗好了。” 叶雪柔低低应了声“嗯”,目光不敢与他相接。 林向东走回客厅,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胸口。 85D! 咳咳! 这是她的底围尺码标签。 一时间,思绪不受控地浮起画面,眼神也下意识往那处落了落。 叶雪柔察觉到他的目光,顿时又羞又恼,嗔了他一眼,提醒道:“现在时间不早了。” 林向东回过神,连忙应声:“是是是,时间不早了,市长该歇息了,我先告辞。” 他当即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叶雪柔没有相送,只是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一会儿,叶雪柔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望着楼下离去的身影,心绪久久难平。 她竟有种大学时期,重回初恋时的错觉。 那种心跳加速、患得患失的悸动,已是多年未曾有过。 唉!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结婚后就不再恋爱,离校后就不再学习。 她本以为,此生再不会有这般心动的时刻了。 可如今…… 叶雪柔轻轻摇头,放下窗帘,走回客厅。 阳台上,那件黑色蕾丝小裤仍在风里轻轻摆动。 她瞥了一眼,脸颊再度发烫。 …… 这边。 林向东回到住处,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掏出手机。 沈书颜发来消息:哥哥,睡了没? 林向东唇角微扬,回复:没,想你想得睡不着了。 沈书颜:少来这套,你每次说想我,准没安好心。 林向东:这次是真的,想约你周末去省城逛逛。 沈书颜:省城?去玩什么? 林向东:逛街、看电影,吃些好吃的,住一晚,周日再回来。 他鸡贼地盯着屏幕,等着对方回复。 如今,他和沈书颜的关系早已趋于稳定,牵手、亲吻都已是常事,就差最后一步,破除女友的封印了。 可在金海,沈书颜晚上都要回家,根本没有合适的机会。唯有去了外地,两人才能名正言顺地住进酒店,然后……嘿嘿嘿嘿! 他心底不禁暗自窃喜。 沈书颜的回复很快过来:好啊,我听你安排。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林向东愣了愣,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他又发去一条:你不问问住哪儿? 沈书颜:你安排就好。 林向东心头一喜,继续发:那我订酒店了,一间房? 沈书颜:……你想得美。 林向东:那两间? 沈书颜:……我怕黑! 林向东:那到底几间? 沈书颜:你看着办。 林向东笑了。 我看着办?那自然是一间。 他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后续。 另一边的沈书颜也躺在床上,嘴角悄悄勾起。 嘿!你个混蛋想睡我,我怎会不知? 她只是嘴上不能明说罢了,得装作懵懂不知的样子。 毕竟,男人,本就吃这一套。 沈书颜回道:早点睡,晚安。 林向东:晚安。 …… 翌日一早。 林向东到了办公室,整理好文件,洗净茶杯,沏上茶叶。 叶雪柔推门而入,身着深灰色西装外套,头发盘得利落规整,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与昨晚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看向林向东,眼底掠过一丝柔意蜜意,转瞬便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清冷模样。 “小林,今日有什么安排?” 林向东翻开笔记本,逐一汇报当日日程。 叶雪柔点点头,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林向东刚坐回工位,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秦昆华发来的消息:林秘书,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林向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来了。 当即回复:好,秦书记定地方即可。 时间匆匆流逝。 中午,林向东赶到约定的饭店。 秦昆华早已在包厢等候,身旁坐着他的联络员王凯。 见林向东进来,秦昆华连忙起身迎上,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林秘书,辛苦辛苦,快请坐。” 王凯也赶忙起身,恭敬地打了招呼。 然后,他悄悄打量着林向东,心里满是艳羡,以前秦书记对区委书记和区长,都未曾这般热情过。 这林向东不愧是市长大秘,身份尊贵。 很快,林向东落座,秦昆华站起身,亲自为他斟茶,然后笑呵呵说道:“林秘书,昨晚的事,我代表平安区委,先向您赔个不是。” 说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杯,我自罚。” 紧接着又是第二杯、第三杯。 自罚三杯! 而随着三杯酒下肚,秦昆华的脸颊上已经染了几分红晕。 林向东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并未作声。 秦昆华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开始汇报处理结果。 “林秘书,昨晚的事我已调查清楚。虹桥街道供电所所长马双富冲撞于您,影响极其恶劣,区委决定对其停职反省,等候后续处理;街道党工委书记马春生同志身为街道领导人,未能认清问题严重性,给予党内警告、行政记过处分。” 嗯? 停职反省?警告记过? 这就是他等了一整晚的结果? 有点意思! 林向东便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对方,眼神意味深长。 昨晚在电话里,他说得清清楚楚——像马春生和马双富这样的蛀虫,都必须脱离公职队伍,接受党纪国法的惩处。 可秦昆华这番操作,分明是避重就轻,敷衍了事。 林向东于是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道:“秦书记,我昨晚在电话里说的话,您还记得吗?” 秦昆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看来,这林向东还得跟他上纲上线啊! 第165章 骑墙派 听到林向东的话,秦昆华笑容僵了一瞬,转瞬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模样。 他忙不迭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后,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脸上满是诚恳,说道:“林秘书,您昨晚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敢漏,您昨晚一边说的时候我就一边记下了,全记着呢。您看——” 林向东扫了一眼,只见笔记本上字迹工整,版面清秀。 当然了,秦昆华在这里撒了谎,他这些话哪里是昨晚记的,分明是今天来见林向东之前,临时补写的,不过是做足样子,想平息林向东的火气罢了。 林向东对此心里有数,也没点破,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再轻轻放下,笑道:“秦书记,怎么?你做这件事有阻力?” 秦昆华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诚恳褪去,换上了一脸苦涩,说道:“林秘书,不瞒您说,我想做这件事阻力很大。”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怕被旁人听去:“马春生,他干过常务副市长左义斌的秘书,是左市长的心腹。而我上面没人提携,惹不起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林秘书,您知道我的,我平时就是个干活的,没背景,没靠山。马春生那些人,有人罩着,我动不了。” 林向东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心里自然清楚,秦昆华这既是诉苦,也是试探——试探他的底线和态度。 林向东心里跟明镜似的,秦昆华就是个典型的骑墙派。 对于这种人,万万不可重用,却也不能逼得太紧,免得他彻底倒向对立面。 林向东当即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咸不淡道:“秦书记,您跟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您和马春生是一路人,也想包庇他?” 秦昆华脸色骤变,连忙摆着手辩解:“林秘书,您误会了!我怎么可能包庇他?我是真的没办法啊……” 林向东打断他的话,声音不算高,每一个字却都像钉子似的,扎得人心里发沉:“秦书记,我看您就是在包庇。马双富的问题,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您却只给个停职反省,这叫什么处理?还有马春生包庇下属,同流合污,您也只给个警告记过,这也叫处理?” 秦昆华张了张嘴,满脸都是有苦难言的神色。 他还想解释一下,但林向东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秦书记啊,您这是在糊弄我,还是在糊弄组织?” 秦昆华的额头上瞬间冒出汗珠,没想到林向东如此老道,根本不好糊弄啊。 就连坐在一旁的联络员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了。 之后,他眼神在秦昆华和林向东之间来回扫了扫,便连忙站起身,挤出个生硬的笑脸:“秦书记,林秘书,我去看看菜怎么还没上齐。”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这接下来林向东与秦昆华的交谈,自然不是他能听的。 所以,聪明的他故意找个理由出去回避了。 包厢里,瞬间只剩下林向东和秦昆华两人。 林向东索性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轻轻放在桌上。 一时间,马双富嚣张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在虹桥街道,老子说的话就是王法。我想开除陈桂香,就能开除她。你信不信?” “喂,李主任,办公室那个陈桂香,从明天开始就不用来上班了。” “喂,王校长,你们学校那个陈桂香的儿子,明天让他退学。原因?没有原因,我看他妈不顺眼。” 紧接着,马春生带着几分不耐和傲慢的声音传来:“林秘书,马双富同志的问题,没严重到惊动省纪委的地步吧?” “您要是觉得我处理得不好,可以向区委反映。” “林向东,我敬你是市长秘书,给你几分面子。你别蹬鼻子上脸。” “……” 几分钟后,录音播完,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秦昆华的脸色彻底变了,眼底满是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林向东手里竟有这么完整的录音,从马双富的嚣张跋扈,到马春生的包庇纵容,一字不落。 他心里瞬间一片冰凉:林向东分明早有证据,却一直按兵不动,就是等着马春生自己往坑里跳。 如今,马春生包庇马双富的罪名,已然坐实。 而他秦昆华,昨晚接到林向东的电话后,既没深入调查,今天又想敷衍了事。 一旦林向东追究起来,他包庇马春生、马双富的帽子,根本跑不掉。 如此这般想着想着,秦昆华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林向东看着他,语气却忽然缓和下来:“秦书记,我知道您有苦衷,上面没人,做事难,我能理解。” 秦昆华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向东,心里霎时间暖洋洋的。 林向东则是继续说道:“但马春生和马双富这种人渣,必须撸掉,这是底线,绝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秦昆华闻言,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林秘书,您说得对!这件事,我亲自抓,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林向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开口道:“秦书记,这段录音我发给您,您看着办。” 说着,便将录音文件发到了秦昆华的手机上。 秦昆华紧紧握着手机,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心里清楚,林向东这是在考验他的诚意。 他是真的会处理马春生和马双富,还是嘴上应付一下。 秦昆华深吸一口气,下一秒抬起头,目光变得异常坚定:“林秘书,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见市长,向市长汇报一下工作。” 眼下,秦昆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一旦搞掉马春生,那就等于跟左义斌彻底撕破脸了,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登上市长的船。 原本,他还想做个骑墙派,两头不得罪,可如今,他必须明确选边站了。 谁叫他有小辫子被林向东抓在手里了。 林向东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笑道:“好,我回去就跟市长说。” 秦昆华长长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林向东也端起茶杯,轻轻跟他碰了一下。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林向东又为叶雪柔收获了一名小弟。 第166章 反手一巴掌 饭后,秦昆华与林向东在饭店门口分别。 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心里又激动,又忐忑。 激动的是,今天终于抱上了市长大秘这条粗腿。 忐忑的是,自己这一脚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回平安区。 秦昆华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去找常务副区长孙德江。 平安区现在的局面,说起来复杂,其实也简单。 前不久,区委书记赵劲峰、区长唐泽,已经双双落马。 随着两个主官都进去了,区里自然是群龙无首。 如今,区里的大事小事,全都落在了常务副区长孙德江头上。 这孙德江的靠山,乃是常务副市长左义斌。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位左市长的撑腰,他孙德江在平安区才能说一不二,如日中天。 眼下,秦昆华虽然是区委副书记,明面上的三把手,但一直没有过硬的靠山。 以前赵劲峰和唐泽在位的时候,就不鸟他。 现在孙德江把持了平安区,更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这个副书记,当得真是窝囊。 区政府大楼,常务副区长办公室门前。 秦昆华敲了敲门:“进来。” 秦昆华推门进去,只见孙德江正坐在办公桌后,翘着二郎腿,浏览报纸。 头都没抬。 显然没把秦昆华放在眼里的样子:“孙区长,我这边有个事想跟你通个气。” 孙德江闻言,眼皮也没抬一下,淡淡道:“说。” 秦昆华站在办公桌前,就像下级给领导汇报工作一样。 他心里憋屈,但面上却不显,说道:“孙区长,还是昨晚的那件事,虹桥街道供电所所长马双富,昨晚在饭店逼迫女员工陪酒,还打电话要开除人家,又打电话给一中校长,要开除人家儿子的学籍。这事,性质恶劣。我的意见是,让区纪委介入查办。” 此言一出,孙德江终于抬起头,看了秦昆华一眼,淡淡道:“马双富这个同志我听说过,他不就是喝个酒吗?至于上纲上线?” 秦昆华心里冷笑一声,嘴上继续道:“还有虹桥街道的书记马春生,昨晚也在现场。他不但不制止,反而包庇马双富,还跟市里的同志顶嘴。” “市里的同志?”孙德江嘴角一撇,“你说的是那个林向东?” 秦昆华点头:“是。林秘书昨晚就在场,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孙德江嗤笑一声,把报纸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秦书记,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还这么天真?马双富喝个酒,打个电话,算什么大事?还至于让区纪委介入?真是小题大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林向东?不就是个秘书吗?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他懂什么?” 这件事,孙德江已经笃定了,大家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的手里都没有实锤证据,所以就索性耍赖皮呗。 总之,林向东的面子,他才懒得给。 秦昆华看着孙德江,没有说话。 孙德江挑了挑眉,继续道:“这件事,我知道了。让虹桥街道自己处理就行了。你回去吧。” 秦昆华闻言,却是没有动。 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放在桌上。 很快,马双富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这虹桥街道,老子说的话就是王法。我想开除陈桂香,就能开除她。你信不信?” “喂,李主任,办公室那个陈桂香,从明天开始就不用来上班了。” “喂,王校长,你们学校那个陈桂香的儿子,明天让他退学。” 紧接着,马春生的声音传来:“林秘书,马双富同志的问题,没严重到惊动省纪委的地步吧?” “您要是觉得我处理得不好,可以向区委反映。” “林向东,我敬你是市长秘书,给你几分面子。你别蹬鼻子上脸。” 随着录音播完,办公室里已经安静得可怕。 孙德江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 这特么! 真是判断失误啊。 本以为秦昆华的手里也没啥证据呢,却没想到,秦昆华现在都把证据直接糊到他脸上了。 真是可恶! 而秦昆华见到对方这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就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妈的! 他在平安区窝囊了这么多年,一直被赵劲峰无视,被唐泽无视,被孙德江无视。 而今天,他终于能挺直腰杆,反手抽孙德江一巴掌了。 当然,他能如此牛逼哄哄地抽出这一巴掌,全靠林向东。 这一刻,秦昆华的心里暗暗佩服林向东。 啧啧! 这个年轻人,明明看着文文静静的,可手腕却是这么硬。 今天,自己才刚刚上了他的船,他就帮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爽! 真爽! 与此同时,孙德江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铁青,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手机,像是在盯着一条毒蛇。 随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寒冰:“这个马双富,真是太不像话了。还有马春生,身为街道书记,竟然包庇下属,毫无原则。秦书记,你刚刚的意见我同意。就让区纪委介入吧,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此时此刻,他嘴上说得义正词严,可脸上却火辣辣的疼。 秦昆华点点头,心里都笑出了猪叫声,应道:“好,我马上去办。” 说罢,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出办公室。 而身后,孙德江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已经阴沉得像是要杀人。 …… 另一边。 虹桥街道,书记办公室。 马春生坐在办公桌后,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窗外阳光正好,他的心情也不错。 如此这般,在不知不觉下,他不禁又想到了林向东昨晚的话,林向东竟敢大言不惭的说,让他今天不用上班了? 结果,他还不是照样上班,也照样还是街道一把手。 显然,是这个林向东吹牛逼吹过头了,真把自己当市长了? 看来,林向东这个所谓的市长大秘也很垃圾啊。 如此这般想着,马春生便端起茶杯,又美美地喝了一口。 叮叮叮——! 可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低头一看,是孙德江打来的。 马春生连忙放下茶杯,接起电话,脸上堆笑道:“孙区长,您找我?” 电话里,孙德江说了几句话。 结果,马春生脸上的笑容就一点一点凝固。 紧接着,脸色也是一点一点变白。 再之后,他身子都开始发抖了,惊呼道:“什么?孙……孙区长,您说什么?区纪委要介入调查我?” 霎时间。 马春生的脸彻底白了,身子呆呆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尊雕塑。 脑子里,则是反复回响着林向东昨晚那句话:“从明天起,你也不用去上班了。” 原本,他还以为,林向东是在吹牛。 可现在才知道,人家说的是真的。 妈的! 完了!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这一刻,马春生的脑海里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后悔和不甘。 第167章 挥泪斩马谡 林向东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个不停了。 “林科长,我是发改委的王瑞,想跟市长汇报一下工作,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林科长,我是财政局的张大海,想见见市长,市长下午有空吗?” “林秘书,我是住建局的陈雨,已经预约了好几次,就耽误市长十分钟,您看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一时间,电话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了。 林向东对此,从容回应,手上有条不紊地记录、筛选、排序。 本来,这些工作是要由秘书长段文鼎来做的。 但眼下,段文鼎在办公室里的日子,已经不好过了。 他先是被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处分,威信大伤。接着他安排的人,一个个都见不到市长。 如今,这个消息早就传开了——要见市长,找段秘书长没用,得找市长大秘林向东安排。 如此一来,段文鼎在办公室里都快被架空了。 当然了,这正是林向东想要看到的结果。 而对于段文鼎这种树大根深的实权派,想要一下子弄死他是不可能的,必须得钝刀子杀猪,一刀一刀来。 林向东放下电话,嘴角微微勾起。 仿佛已经能看到段文鼎仕途终结的那一天了。 …… 下午三点。 市委小会议室,书记办公会准时召开。 参会的人虽然不多,但气氛却很微妙。 参会的,有五人组成员:市委书记曹满江、市长叶雪柔、市委副书记郭攀龙、纪委书记江祁川、组织部长高耀廷。 外加几个列席的:市委秘书长黄策、分管安全的副市长周启伦、安监局局长赵德山、煤炭局局长程敏。 几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表情各异。 有人低头翻看材料,有人端着茶杯假装喝水,也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叶雪柔。 很显然,已经有人心里不安了。 毕竟,今天的这个会,开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曹满江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全场,开始主持会议:“今天的这个会,是雪柔同志要求召开的。其具体议题,就请雪柔同志说吧。” 叶雪柔点点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话语看似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今天这个会,我建议商讨一下周启伦同志身上的问题,再上报省委,免去周启伦同志的副市长职务。” 随着她这话说出口,会议室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齐刷刷地落在叶雪柔身上,旋即又转向周启伦。 卧槽! 免去周启伦的职务? 这这这…… 这也太直接,太粗暴了吧? 周启伦的脸色更是当场就变了。 他死死盯着叶雪柔,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叶市长,你什么时候也管起咱们的人事安排来了?这应该是组织部门的权责范围吧?” 他这话藏着十足的锋芒,既暗指叶雪柔手伸得太长、公然越权,又刻意挑拨她与市委书记曹满江的关系。 堂堂一个市长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插手人事,那把一把手置于何地了? 曹满江淡淡扫了周启伦一眼,并未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叶雪柔,不咸不淡道:“雪柔同志,这免去一位副市长的职务,绝非我们几人当场拍板就能定的,你总得说出个缘由来。” 叶雪柔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曹书记,其实金海煤矿的坍塌事故,早已出现人员死亡,可上报的数据却是无一人死亡。这乃是彻头彻尾的瞒报。周启伦同志分管安全生产工作,对此难辞其咎,属于严重的失职,所以,我强烈要求,罢免周启伦同志的职务。” 霎时间,会议室里再度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启伦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妈的! 真是憋屈啊! 这瞒报一事,本就是常务副市长左义斌拍板决定的,可他愣是半个字都不敢提。 当然了,从这也能看出叶雪柔的高明之处。 叶雪柔其实也知道,瞒报最大的主谋是左义斌,因为当初金海煤矿发生坍塌事故后,是左义斌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处理的,而且煤炭这条线上的很多人,都是他左义斌的心腹。 而今天,叶雪柔为何不直接向左义斌发难?而是挑了周启伦这个软柿子捏,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眼下,瞒报这件事,毕竟没有直接证据显示和左义斌有关,叶雪柔若是选择炮轰左义斌,左义斌不一定能被拿下,但叶雪柔以此来做文章,来搞周启伦,那是成功率很高的。 毕竟当下,左义斌也巴不得让周启伦来给他当替死鬼。 而下面的人,更是巴不得让周启伦这棵树挡灾。 这样一来,周启伦的完犊子就附和大多数人的利益了。 至于周启伦也还没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当即就只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反驳:“叶市长,这金海煤矿的坍塌事故早有定论,属地质灾害,也根本没有人员死亡。你这话,是听谁造的谣?可有真凭实据?” 叶雪柔似乎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无理搅拌,于是慢悠悠的从包里取出一支录音笔和一部旧手机,轻轻放在会议桌上。 “这是一位死者家属提供的证据。录音是矿上人员上门私下交涉时录下的,手机里也存有死者事发当天下井的聊天记录,时间清晰标注为4月22日。需要我当众放给大家听吗?” 唰! 周启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会议室里,再次静得落针可闻。 曹满江的神色也是骤然沉了下来。 当初,拍板认定金海煤矿坍塌无人员死亡的,是他自己。 如今,叶雪柔直接甩出铁证,无异于当众打了他的脸。 一时间,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反观叶雪柔,她很乐意看到曹满江难堪,便意味深长地说道:“曹书记,您看看,现在连下面的人都敢公然欺瞒您了,这还了得?此事若是不从严处置,那往后谁还会把党纪规矩放在眼里?” 听了这话,曹满江的脸色就愈发难看了。 叶雪柔的这番话,真是说得极为巧妙,她并未直接指责他当初的定性失误,而是将矛头指向“下属欺瞒上级”,反倒把他架在了两难之地。 他接下来若是袒护了周启伦,那便是纵容手下欺瞒主官,到时候,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权威将荡然无存;而他若是依规处置,那就难免会误伤盟友啊。 只不过,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他搞了周启伦,虽有挥泪斩马谡之痛,却也能保全自身颜面,还能给叶雪柔一个交代。 想到这,曹满江就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启伦的目光已经冷得如同寒冰:“周启伦同志,金海煤矿的坍塌事故,你是否存在失职?是否参与瞒报?” “这……” 周启伦张了张嘴,就准备二次辩解。 第168章 政治斗争的复杂性 听到曹满江的质问,周启伦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脑子里却一片混沌,没有解题思路啊。 随后,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左义斌,想要寻求帮助。 左义斌自然知道周启伦的心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向周启伦,带着毫不加掩饰的警告。 周启伦见状,心里便猛地一凛,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妈的! 还真是讽刺啊,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左义斌,竟然在关键时刻抛弃他了。 看来,这件事只能靠他自己度过难关了。 当即,周启伦的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唯一的生机。 如今,事已至此,他当然只能承认失责,绝不承认参与瞒报了。 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因为,失责只是工作疏漏,顶多半途撤职、降级处分;可一旦沾了瞒报的边,那就是违纪违法,等待他的只会是牢狱之灾。 想通了这一层利弊关系之后,周启伦狠狠咬了咬牙,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向曹满江和叶雪柔,说道:“曹书记,叶市长,我承认,我分管的安全工作的确不到位,对于金海煤矿的事故报告没有认真核实,这是我的失责。但我绝对没有参与瞒报!这瞒报的事,我一无所知!” 叶雪柔闻言,冷笑一声,继续追问:“瞒报的事,你不知道?”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安监局局长赵德山和煤炭局局长程敏,似笑非笑道:“那这瞒报的事,是赵局长干的?还是程局长?” 被点到名的两人瞬间慌了神。 赵德山眼皮一跳,慌忙站起身,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呃!叶市长,冤枉啊!我们安监局都是严格按照下面上报的数据汇总的,下面报什么,我们就如实呈什么,真不知道那些数据是假的!” 程敏也是连忙跟着附和:“对对对,叶市长,我们煤炭局也一样!虹桥街道报上来的就是零死亡数据,我们只能按这个口径上报,确实不清楚实情啊!” 这一刻,两人各说各的委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半点不肯沾身。 叶雪柔没有再追问,看向左义斌,语气沉稳道:“左市长,你是常务副市长,分管煤炭这条线,这件事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还请您给个说法。” 左义斌缓缓放下茶杯,沉默两秒后看向周启伦,开始暗示道:“启伦同志,你说说看,是不是虹桥街道上报的数据出了问题?你当初有没有核实到位?” 周启伦听到这话,心里瞬间一凉,他比谁都清楚左义斌这话的意思——要从虹桥街道找一只替罪羊,把瞒报的黑锅扛下来,尽快平息这件事。 如此想着想着,马春生的名字就瞬间浮现在了他脑海里。 反正马春生现在已经落马了,那多一项罪名是查,少一项也是查,倒不如让他来扛下这瞒报的黑锅,自己也好争取一线生机。 念及于此,周启伦就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对了,曹书记,叶市长,我想起来了。当初虹桥街道上报的事故数据就是零死亡,我一时疏忽,没有亲自去现场核实,就签字上报了。这或许就是马春生那边隐瞒了实情。” 叶雪柔闻言,不禁嘲讽道:“马春生?一个小小的街道书记,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瞒报安全事故?又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瞒天过海,骗过市里所有相关部门?”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曹满江,严肃道:“曹书记,这件事牵扯甚广,恐怕已经不是市里能彻底查清楚的了。因此我建议,将此事移交给省纪委专项组,由他们牵头调查,这样才能保证公正透明。” 随着她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曹满江的脸色更是变了又变。 案子移交省纪委? 这要是传出去,金海市委市政府的脸面可就彻底丢到省里去了,他这个市委书记也难辞其咎,而且事情也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万一再拔出萝卜带出泥,可咋办? 事关重大,曹满江便不急于表态,只是一边沉默,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利弊。 叶雪柔对此也不催促,目光里开始带上几分深意。 眼下,她看似在给曹满江移交省纪委专项组的建议,实则乃是一场交易:金海煤矿瞒报的事,要么移交省纪委,她叶雪柔坦然接受;要么不移交,曹满江就得给她足够的补偿。 曹满江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此次,省纪委专项组是来为我市的高端精密制造产业保驾护航的,不是来纠缠这些陈年旧账的。这件事,我们市里自行牵头处理就好,不必劳烦省里了。”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清楚了,曹满江不同意移交案件。 叶雪柔也没有执意坚持,轻轻点了点头后,神色平静。 曹满江随后看向周启伦,语气冷硬道:“周启伦同志身为分管安全工作的副市长,却失职失察,导致重大事故瞒报事件发生,严重损害了政府公信力。如今,经过市委研究决定,建议免去其副市长职务,降为副处级非领导职务,另行安排工作。” 卧槽! 要不要这么狠? 从副市长直接降为副处级非领导职务,看似还留了职级,实则是彻底被剥夺了权力,比直接撤职还要狠戾几分,这意味着周启伦的政治生涯,彻底到头了。 这一刻,周启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里已经郁闷至极。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死死低着头,任由屈辱和绝望席卷全身。 曹满江则是继续跟叶雪柔交易,语气温和地问道:“雪柔同志,现在周启伦的位置空出来了,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叶雪柔笑了笑,淡淡开口道:“我个人觉得,富民区区长宋江潮这个同志,很不错。” 宋江潮? 此人是最近才靠向叶雪柔的。 曹满江眉头顿时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爽。 虽然这个交易他今天没有阻止的底气,但也不能让叶雪柔如此轻易的就达到了目的啊。 嗯,必须要给叶雪柔施加一点阻力! 当即,曹满江就扭头看向郭攀龙,递去一个暗示的眼神,示意他出面反对。 郭攀龙心里顿时一紧,暗道一声不好。 妈的! 他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来得罪叶雪柔啊。 当即,就准备祸水东引,笑眯眯地看向黄策,善解人意地说道:“黄秘书长,你似乎是有话想说?” 黄策:“???” 他更是没想到,郭攀龙会如此缺德,直接把他推出来当枪杆子,此情此景下,他总不能再甩锅吧? 于是,就只能硬着头皮起身,斟酌着语气道:“曹书记,叶市长,宋江潮同志现任富民区区长,若是直接就提拔为副市长,是不是……有点越级了?这不符合常规提拔流程啊。” 叶雪柔心说越级提拔怎么了?又不是没有这样的案例。 于是歪头看向左义斌,语气平淡道:“左市长,你觉得呢?”左义斌闻言,心里也在快速权衡。 眼下,周启伦的事拖得越久,就越容易牵扯到他身上,所以,他巴不得事情能尽快尘埃落定;至于宋江潮能不能当副市长,于他而言,那是无关紧要的。 想到这,左义斌就只能对叶雪柔送上助攻:“我个人倒是觉得,宋江潮这个同志工作能力突出,他在富民区的这几年,富民区的发展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另外,宋江潮同志的群众口碑也很好。所以这次,宋江潮同志从区长提拔为副市长,能力是匹配的,我看合适。” 你瞧,这就是官场博弈的复杂性和多变性。 身在官场中,就注定了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左义斌今日帮了叶雪柔,从来不是因为认可她,他只是为了自保,为了让这件事尽快翻篇。曹满江看着左义斌,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叶雪柔,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善于察言观色,也善于借力打力,更善于拿捏人性。 只在短短的时间内,她竟然就拉拢了左义斌,破坏了他的计划。 但还是那句话,他是不会让叶雪柔这么痛快就得逞的。 第169章 散心 左义斌发完言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曹满江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在座的其他人,开始逐一点名:“攀龙同志,这件事,你也说说。” 郭攀龙心里直骂娘,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 他清了清嗓子,斟酌着措辞:“曹书记,叶市长,宋江潮同志的能力我认可,富民区这几年的成绩也确实不错。但直接提拔副市长,这个跨度是不是太大了?我的意见是,先让他过渡一下,干个一年半载,再提也不迟。”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他自然是反对的,但反对又不是那么明显。 曹满江点了点头,又看向组织部长高耀廷,说道:“耀廷同志,你是管干部的,也说说看。” 高耀廷放下了笔,语气不紧不慢地道:“从程序上讲,区长直接提副市长,确实少见。在咱们的干部选拔任用条例里,虽然有‘特别优秀’的破格条款,但宋江潮同志够不够‘特别优秀’的标准,还需要慎重考量。因此,我的意见是,先考察,再议。” 他这话,意思已经很直白——我反对。 曹满江闻言,点点头,之后又看向纪委书记江祁川:“祁川同志,你呢?” 江祁川面无表情,平淡说道:“我没什么意见。但有一件事得提醒一下叶市长,破格提拔,容易惹人议论。尤其现在省纪委专项组就在金海,万一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只怕对市里不好。” 他也是持有反对的意见。 曹满江最后看向政法委书记吴卓远:“卓远同志,你也发表一下意见。” 吴卓远笑了笑,语气温和:“曹书记,我一直分管政法口,对经济口的干部不太熟悉。现在,既然程序上有争议,那就按程序走。该考察考察,该公示公示。不着急,慢慢来。” 又是反对。 这一圈下来,除了左义斌,其他几个常委全都表达了反对意见。 而曹满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所以接下来,他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刚才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大多数同志并不赞成破格提拔宋江潮同志,这个我也理解。毕竟程序问题,确实要慎重。” 说到这,他顿了顿,却是又话锋一转:“但雪柔同志的眼光,我是相信的。宋江潮这个同志,我也了解过,确实有本事、有担当。咱们金海现在正在搞高端精密制造,正是用人之际。特殊时期,特殊处理。这次,就破格提拔一次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叶雪柔坐在那儿,面色平静,心里却在暗暗骂娘。 老狐狸! 曹满江搞这一出,明面上是给她面子,同意了破格提拔。 可实际上,他先让所有常委挨个表态反对,再自己拍板同意。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曹满江,才是金海的一把手,对于整个大局有绝对的掌控权。 他同意,才是真的同意。 而叶雪柔这种裹挟班子来达成交易的做法,只可一次,不可二次。 她下次再想这么玩,门都没有。 叶雪柔虽然心里清楚,但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淡淡道:“谢谢曹书记的支持。” 曹满江摆摆手,再次看向江祁川,吩咐道:“祁川同志,金海煤矿坍塌事故的瞒报事件,要尽快查清楚。谁的责任,谁的问题,一是一,二是二,查清楚了,再上报市委。” 江祁川赶忙点头:“好的,曹书记。我们纪委这边会马上成立调查组,尽快拿出结果。” 曹满江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宣布道:“散会。” …… 会议结束后,叶雪柔回到办公室,林向东跟在后面。 他看了一眼叶雪柔的脸色,就知道,市长今天心情不错。 想必是刚刚的会上,已经收获满满了。 林向东正要开口说几句恭喜的话时,叶雪柔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叶雪柔有两部手机。 一部工作手机,平时交给林向东保管,所有工作上的电话都由他先接、先筛。 另一部私人手机,叶雪柔自己拿着,从不离身。 林向东见状,当即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然而。 还不到一分钟。 “砰——” 市长的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道玻璃碎裂的声音。 林向东心里一紧,连忙推门进去。 就只见叶雪柔站在办公桌旁,水杯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水渍溅在她的裤腿上,她却像是没感觉一样,紧紧握着手机,脸色难看得吓人,嘴唇微微发抖。 “市长,您没事吧?”林向东连忙走过去,小声问道。 叶雪柔摆摆手,声音有些哑:“我没事。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林向东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退了出去。 心里难免纳闷。 奇怪,市长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才接了个电话,就变成这样了? 那么,这个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里面又说了什么? 林向东想不通,就只能等着。 …… 十分钟后。 “小林,你进来一下。” 叶雪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已经恢复了平静。 林向东赶忙起身,快步推门进去。 此时此刻,只见水杯的碎片已经收拾干净了,叶雪柔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几张纸巾。 而纸巾上,还有泪痕。 叶雪柔的眼睛也是红红的,明显刚刚哭过。 林向东不禁心里一沉。 市长竟然哭了? 要知道,他跟了叶雪柔这么久,可是从没见过她掉眼泪,不由贴心地问道:“市长,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做什么?” 叶雪柔却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说道:“咱们金海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散散心?” 林向东想了想,回答:“有一个东山。开车一小时就到,山上有个寺庙,挺清静的。” “东山……”叶雪柔念了一遍,点了点头,“那行,你去小车班调辆车,跟我走一趟。” 林向东心里明白,市长今天不想用二号车。 毕竟,二号车太过招摇。 “好的,市长。我马上去。”林向东退了出去。 半小时后,一辆银色的捷达轿车停在了市委大院侧门。 林向东坐在驾驶座上,叶雪柔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她已经换了衣服,穿了一件深色休闲外套,头发也放了下来,随意披散在肩上。 跟平时那个干练的美女市长判若两人。 车子缓缓启动,上了公路。 林向东开得不快不慢,没有多说话。 叶雪柔则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一个小时后,车子到了东山脚下。 放眼望去,这东山之上,满山皆是松柏,一片苍翠。 而这个名字的来由,也很简单,它就在金海市的最东面。 金海没啥旅游景点,东山勉强算一个。 山上有个东山寺,年头不短,香火不旺,平常也没什么人去。 叶雪柔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停车。我们走上去。” 林向东点头,当即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两人下了车之后,就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并不宽,两个人并排走的话,就有些挤了。 林向东便只能放慢脚步,跟在叶雪柔后面,目光不经意落在对方的背影上。 那是深色的休闲裤,包裹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腰很细,臀很翘。 此刻,随着她抬脚上台阶,那圆润的弧线就开始了一起一伏,像是山间的风拂过熟透的果实。 当真是美极了。 林向东看了又看,难免心头一热,差点激(鸡)动了! 第170章 背你上山 山风从松林间穿行而来,裹着草木的清气,还缠着一缕淡淡的幽香。 那是叶雪柔身上的味道。 它不是香水的调子,而是那种从肌肤深处沁出来的、干干净净的女人体香。 林向东跟在女市长身后,随着微风拂过,那香气便往他鼻端里钻。 心里便再次有了些意动。 叶雪柔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八分神似大明星高圆圆,眉眼含烟带水,气质温柔出尘。再加上三十五六的年纪,恰是一个女人最丰饶饱满的时候,像是一枚彻底成熟了的果实,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韵致。 对了,更叫人难耐的,是她身上那层身份的光晕——一市之长,执掌一方,素来高高在上,清冷矜贵,让人只敢远观。 可越是这般不容亲近,就越是惹人绮思。 然而,就在林向东的脑子里泛起念头时,前面的人却忽然停了脚步。 他收势不及,整个人便撞了上去。 霎时间,他的胸膛贴上她后背,小腹也撞上她腰臀。 这一刻,林向东就感觉自己仿佛撞在了一团棉花上。 至于叶雪柔,身子则是陡然一僵,只觉身后一烫,然后脸颊烧起一片红霞。 林向东更是心头大动,慌忙往后退了半步,一颗心擂鼓似的跳动。 “呃!市长,对不起……我……我刚刚没留神……” 叶雪柔并未回头,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数息。 而后,忽然开口,声气不大,却让林向东心里倏地一紧。 “小林,你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没一个好东西?” 此话一出,林向东心头不禁咯噔一下。 嗯? 什么意思? 难不成市长还会读心术? 知道自己方才起了些歪念头? 心里纳闷之余,他脸上赶忙挤出无辜的神色,佯作不懂道:“市长,您这话……从何说起?” 叶雪柔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问道:“我问你,你们男人的脑子里,是不是就只装着那点事?” 林向东挠了挠后脑勺,明知故问:“什么事?” 叶雪柔瞪了他一眼,并不说破,只是仰起脸望了望天,语气幽幽的:“动物世界看过吧?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繁殖的季节。” 林向东差一点没绷住。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个经典画面——公海龟缓缓靠近母海龟,完成了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刻…… 咳咳! 他干咳一声,正色道:“市长,这人和动物到底是不同的。也不是个个男人都那般,这也看人。” 叶雪柔轻轻哼了一声,收回目光,提步继续向上,冷笑道:“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林向东一阵无语,不敢再接话,心下已经隐隐猜着了七八分。 市长今日莫名动怒、悄然落泪,又反常地痛骂男人,多半与一个情字有关。 原来,便是强如叶雪柔这般的人物,也免不了被情字所伤。 接下来,林向东不敢再多嘴,只是默默跟着叶雪柔。 而石阶愈往上便愈陡峭。 叶雪柔心里因为装着事情,就有些心不在焉,脚下步子便有些飘忽。 “啊——” 下一秒,叶雪柔突然一脚踏空,身子猛地向后仰倒。 林向东见状,眼疾手快,从后头一把将她兜住。 一条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背脊。 两个人顿时贴得密不透风。 叶雪柔后背紧紧抵着林向东胸口,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搏动。 并且,此刻林向东的脸已经几乎贴上了叶雪柔的耳际,呼出的热气拂在她颈侧,痒得钻心。 叶雪柔一张脸早已烧得通红,心口跳得又急又乱,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市……市长,您没事罢?”这时,林向东终于出声了,声音有些发紧。 呼! 叶雪柔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子,低声说道:“我……我没事。你可以松开了。” 林向东这才依言松开手,再退后一步,提醒道:“市长,当心脚下,这石阶可是陡得很。” 叶雪柔点点头,往前试着走了两步。 眉头忽地一蹙。 “市长,怎么了?” “我的脚……怕是崴了。” 林向东闻言,赶忙蹲下身子查看。 只见叶雪柔的右脚踝处已经肿起一片,红彤彤的。 “市长,您别动了,我来扶您。” 他当即站起身,搀住叶雪柔的胳膊。 叶雪柔试着让右脚落地,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便只能单脚一跳一跳地往前挪。 结果,她这一跳,两座峰峦便也跟着上下起伏。 再一跳。 又是一阵波涛晃漾。 那起伏的弧线,看得人一阵嗓子发干。 林向东只是微微一瞥便连忙别开视线,不敢再多瞧一眼。 生怕真的激动起来了,在市长跟前出了丑。 “市长,要不……我来背您?” 叶雪柔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 她咬着牙,又往前跳了几步。 海面上的波涛仍是一下一下地漾起来。 林向东感觉心里真是煎熬,只能逼着自己看路、看树、看天,独独不敢看身边的美人。 接下来,没跳多久,叶雪柔便已气喘吁吁的,额上沁出细汗,脸上也浮起两团酡红。 “市长,还是我来背您吧。” 叶雪柔迟疑了一下:“这……不好吧?” 嘿! 怎么就不好了? 我可是乐意得很啊! 林向东当即不再废话,弯下腰,一手揽住叶雪柔的腰,一手抄起她的腿弯,轻轻一提,便将人背了起来。 肢体接触。 那触手之处,尽是不可言说的美妙。 叶雪柔伏在林向东背上,感觉太突然了,一时间耳根子都红得快要滴下血来。 “你……” “市长,咱们接下来是继续往上走,还是就此回去?” 叶雪柔沉默片刻,声音闷闷地传来:“你若不觉得我沉,便往上走。” 林向东心里一阵失笑。 这得多低的情商,才会当着一个女子的面说她沉? 沉,不就是胖了? “市长轻飘飘的,跟没背东西似的。我们继续上山。”林向东说道。 叶雪柔闻言,嘴角往上弯了弯,神情似乎也缓和了些。 随后,林向东迈开步子,沿着石阶稳稳上行。 只是每走一步,他背上的人便随着微微一颠。 瓜儿一下又一下地压在他背上,就像是秋日枝头将坠未坠的蜜桃。 林向东沉浸在其中,竟丝毫不觉得疲累。 之后,就这样走了一阵,叶雪柔下意识抬起头,望着林向东的侧脸。 此时,日光刚好从松枝的缝隙里筛落,明明暗暗地洒在他脸上。 只见他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额角凝着一层薄汗。 突然间,她的心化了。 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又暖暖的。 叶雪柔犹豫片刻,慢慢将头靠上了林向东的肩膀,然后阖上眼。 山风过处,松涛如海。 林向东一言不发,稳稳地背着女市长,一步一步往山的高处去。 心里头,却是早已跳得天翻地覆。 第171章 婚姻的背叛 山路走了不到一半,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林向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只见头顶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要把整座山都吞进去。 山间的风也变了味道,不再轻柔,而是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从四面八方灌过来。 “市长,怕是要下雨了。” 结果,林向东话音才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噼里啪啦。 很快,密集的雨幕就瞬间将两人笼罩于其中。 由于这雨势来得太猛太快,两人都根本来不及躲。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两个人就湿透了。 一时间,叶雪柔的外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里面的白色衬衫也被雨水浸透,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隐隐约约透出轮廓。 林向东的目光则是在山间快速搜寻着,很快就有了发现。 “市长,那边有个山洞,咱们先去躲躲。” 叶雪柔爬在林向东背上,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而这山洞并不大,入口处只有一人多高,里面倒是别有洞天,约莫三米深,两米宽,光线有些昏暗。 林向东背着叶雪柔走进去,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轻轻把她放下。 之后,林向东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顿时喉咙发紧,连忙移开视线。 可山洞就这么大,他往哪儿看都不对。 叶雪柔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状况,脸颊烧得厉害,双手抱着胸口,想要遮掩什么。 可越是遮掩,她那若隐若现的勾栏就越是勾人。 山间的雨,越下越大,哗啦啦地砸在洞口,溅起一片水雾。 紧跟着,冷风也灌进了洞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叶雪柔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如此这般,才一会儿的工夫,叶雪柔的嘴唇就开始发白,牙齿轻轻打颤,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冷极了。 林向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便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然后,伸出手臂,直接把她揽进了怀里。 啊! 这这这…… 这也太猝不及防了! 这小子,真是大胆啊! 叶雪柔顿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手掌抵在林向东的胸口,想要推开他。 好在这时,林向东的声音响起了,“市长,您这样会着凉的。就让我抱着您吧,这样会暖和一点。” 这一刻,叶雪柔的手,僵在了他胸口处,没有再挣扎。 林向东见状,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叶雪柔的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外面,雨还在下。 山洞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叶雪柔的身体渐渐暖和了一些,可心里,却开始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此刻,她想起了今天那个电话。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 滚烫的泪水落在林向东的手臂上。 林向东愣了一下,赶忙低头问道:“市长,您这是怎么了?” 叶雪柔却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轻轻颤抖着。 林向东没有再追问了,于是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过了一会儿,叶雪柔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从林向东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小林,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难过吗?” 林向东摇摇头。 叶雪柔深吸一口气,声音苦涩:“我老公,嫖娼被抓了。” 她这话一出,林向东的瞳孔就微微放大。 嫖娼? 多么小众的词? 叶雪柔则是继续说道:“这件事,是省厅的程万里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程万里。 林向东当然认识这个人。 去年过年,他跟婶婶在省城过年。温家那时候遇到麻烦,最后还是他通过叶雪柔的关系,找到了程万里这个省厅的常务副厅长,才把事情摆平的。 “我跟他,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刚调到省城,在市政府上班,他在银行,年纪比我大几岁,看着挺稳重的。” “我们结婚都快十年了,在此期间,我们两个都是各忙各的,一个月也见不了几面。我以为他跟我一样,是为了工作。我也体谅他,从不查他的岗,不翻他的手机。” “可他呢?” 说到这,叶雪柔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颤抖。 “他……他竟然去嫖娼!” “他怎么能去嫖娼?” “我叶雪柔到底哪里对不起他?”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向东看着她这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下一秒,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安慰起来。 “市长,这不是您的错。” “您很好,是他不配。” 叶雪柔闻言,怔怔地看着林向东,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流干。 林向东没有再说话了,心里感觉有些荒诞。 娶了市长这样的大美女,竟然还想着出去嫖娼? 这是什么样的脑子啊? 猪脑子? 还是说应了那句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嫖? 雨,还在下。 山洞里的温度,更低了。 突然,叶雪柔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手捂住小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向东见状,不禁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市长,您怎么了?” 叶雪柔紧紧咬着嘴唇,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昨天就来了大姨妈,身体虚得很。刚才淋了雨,又着了凉,现在小腹痛得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搅。 一阵一阵的绞痛,让她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林向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急如焚。 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伸出手,探进她的衣物下,手掌贴在她小腹上。 这里可是很隐晦的地方啊! 异性男人怎么能乱摸? 叶雪柔不由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就想推开林向东的手。 “你……你这是干什么……”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哼哼。 “市长,我给您暖暖。” 林向东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紧紧贴在她冰凉的小腹上。 那温度就像是暖流一般,透过皮肤,一点一点渗进她的身体里。 叶雪柔的脸颊烧得厉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向东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温度烫得惊人。 也仿佛完全烫到了她的心里。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一个年轻男人的手掌,贴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温暖而有力,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样一来,疼痛自然就缓解了一些。 而叶雪柔,早就羞得不敢看林向东了,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 过了好一会儿后,林向东才开口问道:“市长,您现在好点了吗?” 叶雪柔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与此同时。 洞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又过几分钟,雨终于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洞口的石头上,泛着淡淡的光。 林向东看了看洞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老板。 只见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市长,雨停了。咱们下山吧。” 叶雪柔睁开眼,从他怀里坐起来,温顺地点了点头。 林向东站起身,弯下腰,重新把她背了起来,快步走出山洞。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过一样。 松柏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向东背着叶雪柔,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然而,此刻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山林里,正有一双眼睛透过灌木丛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然后,悄悄地消失了。 …… 半个小时后,林向东背着叶雪柔下了山,把她扶进车里。 叶雪柔靠在座椅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林向东发动车子,驶离了东山。 他没有直接往市里开,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 旅馆不大,只有两层小楼,白墙灰瓦,看着还算干净。 林向东停好车,扶着叶雪柔走进去。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到两人这副模样,眼神里就闪过一丝暧昧。 嗯,不用说,这是小情侣来开房了。 “老板,一间房。”林向东说道。 老板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湿漉漉的叶雪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嘞,楼上206,靠着山景的,很安静。” 林向东接过钥匙,扶着叶雪柔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林向东把叶雪柔扶到床边坐下,然后低头看着她,说道:“市长,您现在赶紧把衣服脱了。” 这话一出,叶雪柔就着实被惊到了,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林向东,声音里满是惊愕和警惕。 “你……你说什么?” 第172章 出事了 “你……你说什么?” 叶雪柔听到林向东让她脱衣服的话,满是惊愕和警惕,一双杏眼瞪得滚圆,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林向东看着她这副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有些莫名其妙,不禁再重复一遍。 “市长,我说,您把衣服脱了。” 叶雪柔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 这小子,想来真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心里暗暗叫苦。 自己现在可还来着亲戚呢。 难道……他连这几天都等不了? 他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叶雪柔的脸颊烧得厉害,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她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今天林向东为她做的这一切——背她上山、带她躲雨、用手给她暖小腹,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个男人对她的好,早已超出了秘书对市长的本分。 而她呢? 难道就真的只把他当秘书吗? 答案显然不是! 叶雪柔咬了咬嘴唇,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承认,自己对眼前这个小男人,早已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若是换做平时,她身体好好的,说不定……说不定就真的半推半就答应了。 事已至此,反正她和那个嫖娼的狗男人,注定是要离婚的。 既然如此,她跟林向东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可以? 大不了,就提前运作一下,把林向东外放出去。 到时候,他不做自己的秘书了,两人便走地下恋情。 而最终,等感情稳定了,就把他调到省城去,他们再名正言顺地结婚,那时候谁又能挑出什么刺来? 可现在…… 叶雪柔当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向东,羞涩而无奈道:“小林,你……你要是真想冲动,也等我好了再说。今天……今天不行。” 林向东愣住了。 嗯? 什么冲动? 什么等好了再说? 稍加一想,又看了看叶雪柔那副又羞又恼又带着几分认真的表情,突然明白过来了。 原来,市长的意思是—— 她以为他要…… 嗯,等好了再说? 那岂不是意味着,改天他就能冲动一把了? 如此想着想着,林向东的脑海里顿时“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连忙干咳一声,表情有些尴尬:“市长,您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我用吹风机给您吹干。” 这下,轮到叶雪柔的表情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林向东,一阵无地自容。 天哪! 竟然是自己想歪了。 一时间,叶雪柔就红着脸,咬着嘴唇,瞪了林向东一眼。 “你……你转过身去。不许偷看。” “是是是。” 林向东便老老实实地转过身,面对着墙壁。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一根羽毛,轻轻撩着他耳膜。 林向东一动不动,不想多想。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卫生间的玻璃门上。 此刻,这扇玻璃门,就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正好映出床边的画面。 叶雪柔已经脱下了衣服…… 林向东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副脑海里的画面,再也挥之不去了。 这时,叶雪柔脱下了衣服,拿起床上的浴巾披在身上,又把被子拉过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说道:“好……好了。” 林向东这才转过身,拿起床边的湿衣服,走到电视柜旁边,开始吹起来。 而在此期间,叶雪柔一直窝在被子里,静静地看着林向东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甜意。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想起那个会在下雨天为她撑伞的少年。 半个小时后,林向东把叶雪柔的衣服全部吹干了,这才递给她。 然后,他也脱下自己的湿衣服,开始吹着。 不一会儿,叶雪柔就穿好了衣服,站在床边,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干练的市长模样。 只是,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绯红,眼神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走出房间,下了楼。 老板娘正坐在前台嗑瓜子,见到他们下来,目光在叶雪柔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林向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两位好了?慢走啊,欢迎下次再来。” 林向东没有接话,跟红了脸的叶雪柔一起走出旅馆,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上回市里的公路。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叶雪柔住处的楼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地上。 叶雪柔下车时,脚步顿了顿,看着车里的林向东,轻轻说了句:“小林,今天辛苦你了,路上小心。” 林向东点点头,回道:“市长好好休息。” 之后,车子缓缓驶离。 叶雪柔回到家里,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银色捷达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 另一边。 林向东开着车,准备回家。 也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总是会回荡着今天在山洞里和旅馆里的那些画面。 呼! 林向东赶忙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叮叮叮! 可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林向东按下接听键,礼貌问道:“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是林秘书吧?” 林向东眉头微微一皱,“你是哪位?” 对面的男人“呵呵”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像是砂纸刮过木板:“我是谁,等咱们见面了,你就知道了。” 林向东闻言,眼神微微一凝,说道:“这位朋友,你连身份都不肯报,恐怕是没什么诚意吧?” “诚意?呵呵。林秘书,我今天也在东山。” 对面的声音玩味一笑,说道:“哦对了,我还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你看,我这诚意够吗?” 这话一出,林向东的心跳,就猛地漏了一拍。 卧槽! 出事了! 第173章 先发制人 听到对方威胁的话,林向东心里慌了,但嘴上却很镇定,说道:“这位朋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电话那头立马嗤笑一声:“林秘书还真不愧是市长大秘,这心理素质,佩服。” 林向东眼神微微一凝。 嗯? 对方竟然知道他的身份。 这就有意思了。 他现在虽然挂着市长大秘的头衔,但毕竟才入职半年,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 在这金海的地界上,知道他林向东这张脸的人,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而能知道他身份的,必然是体制里的。 而且,绝不会是无名小卒。 因为无名小卒,根本没资格知道他。 林向东想到这,便开始试探起来:“这位朋友,你既然找上了我了,那总得有个目的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收起了笑意,变得干脆利落:“林秘书倒是爽快人。半个小时后,在城南老马家饭庄,咱们见面谈。” 他报出一个地址,然后挂断了电话。 林向东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动车子,驶入了夜色。 …… 二十分钟后,城南老马家饭庄。 林向东抵达,他推开包间的门,进去。 只见一个络腮胡男人正坐在桌边,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吞云吐雾。 他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江湖气。 这一看就不是体制里的。 林向东心里迅速下了判断,然后在其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络腮胡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林秘书,来得挺快啊。” 林向东看着他,目光平静:“说吧,你想要什么?” 络腮胡男人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林向东则是忽然开口:“谁让你跟踪市长的?胆子不小啊! 此言一出,络腮胡男人端着茶杯的手,就微微一顿。 没想到,眼前之人如此聪明。 难怪人家都说,头等聪明的人在官场,二等聪明的人在商场,三等聪明的才去搞学术。 这时,络腮胡男人顿了顿,玩味道:“这个问题不重要。” 他没有否认,直接就承认了自己是在跟踪叶雪柔。 当然了,林向东有此猜测,自然是有依据的。 东山那种地方,平时本地人都懒得去。而今天又是工作日,山上更是冷清得鬼都能打死人。 他在山上待了大半天,除了他和叶雪柔,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所以,这个络腮胡男人今天出现在东山,绝不是偶遇。 他是故意跟着他们去的。 林向东随后看着络腮胡男人,淡淡道:“既然这个问题不重要,那就换个,说说你的条件吧。” 络腮胡男人眯眼笑道:“我的条件很简单。以后,只要你乖乖听话就行,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林向东听了这话立马就意识到,对方是想让他当狗。 而这络腮胡男人背后的人,想把他变成一颗棋子。 一颗安插在叶雪柔身边的棋子。 “抱歉,你的这个条件,恕难从命。” 林向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拒绝了。 络腮胡男人见状,不禁大感意外,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林向东面前。 林向东低头一看。 是一张他背着叶雪柔走在东山石阶上的照片。 林向东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络腮胡男人嘿嘿笑道:“林秘书,像这样的照片,我还有很多,从山脚到山上,从山洞到旅馆,这些照片要是编一编,都能出一本画册了。” 林向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而此刻,眼看火候也差不多,生怕接下来言多必失,络腮胡男人便不再停留,站起身道:“林秘书,你慢慢考虑。不过最好今晚就给我一个答复。” “因为,只要到了明天,这些照片可能就会出现在网上了。到时候,全国网友一起吃瓜,那多热闹。” 说罢,他咧嘴一笑,推门而出,果断离开。 很快,络腮胡男人就来到了饭庄门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喂,表哥。事情都按你说的办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很好。你先去找你嫂子拿十万块钱。” 络腮胡男人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好嘞表哥!谢谢表哥!” 妈的!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自己就拍几张照片,说几句狠话,十万块就到手了? …… 另一边。 四十分钟后。 林向东又回到了叶雪柔的住处,脸色有些难看:“市长,出事了。” 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叶雪柔低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身子都微微发抖了,气愤道:“这……这是谁拍的?” 林向东便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叶雪柔听完,脸色已经有些泛白了,疑惑道:“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林向东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现在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这件事应该怎么解决。” 叶雪柔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 她毕竟是市长。 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几秒后,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小林,那这件事,你现在怎么想的?” 林向东从容回答:“市长,其实这件事,也没那么严重。您不妨想想看,对方的手里要是真有能拿捏您的东西,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您?而是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来找我?”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对方的手里并没有能直接威胁您的筹码。所以就只能通过我,间接获取情报。” 听着林向东的分析,叶雪柔眼睛亮了一下。 也对啊。 这张照片的本身,其实也没什么杀伤力。毕竟她的脚崴了,这是事实。 而身为秘书的,背一下崴了脚的领导,天经地义,说到哪儿都挑不出毛病。 唯一能让叶雪柔不安的,就是山洞里的那一幕。 那时候,林向东抱着她。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如果那一幕被拍到…… 想到这,叶雪柔的心思就变得不安了几分。 林向东则似乎看穿了叶雪柔的心思,轻声道:“市长,山洞里的事,您不用担心。” “您想想看,我们在山上都待了大半天,却始终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跟着。” “而既然对方不敢靠近,那山洞里的光线又暗,天上还下着大雨,那对方想拍清楚里面的情形,根本不可能。所以,对方能拍到的,最多就是我背着您进山洞和出山洞的画面。至于山洞里面发生了什么,对方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叶雪柔听完这番话,心里微微一动,不得不承认,林向东的分析,有理有据。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不安,问道:“就算对方拿不出实锤证据,可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了,把这些照片散布出去,在外面造谣怎么办?” 林向东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道:“所以,咱们要先发制人。” 叶雪柔一怔:“先发制人?怎么个制法?” 林向东冷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叶雪柔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解:“可是,咱们现在连是谁在背后指使的都不知道,怎么还?” 林向东神秘一笑:“市长,咱们不需要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这下,叶雪柔愣住了,有些跟不上林向东的思路。 林向东赶忙继续道:“市长,这道理很简单,现在谁招惹了您,您就逮着一个人收拾。而等您收拾完了,那背后的人自然也就老实了。” 叶雪柔听着这话,表情难免古怪起来:“逮着一个人收拾?那逮谁?” “段文鼎。” 林向东缓缓吐出三个字。 叶雪柔一怔。 她当然明白林向东的意思。 在有些时候,你不需要知道敌人是谁。 你只需要让敌人知道,招惹你的代价是什么。 就像北朝国。 谁敢打它,它就立马打南棒国。而南棒一旦挨了打,肯定不乐意,就只能去找他爹鹰国寻求庇护。 这样一来,老爹为了儿子不挨打,就只能出面制止别人不要特么的去打北朝。 这叫什么? 这叫大智慧。 对付流氓无赖,你就不能讲什么冤有头债有主。 你只能比他更流氓。 想通了此节后,叶雪柔不由得看着林向东,戏谑道:“小林啊,你还挺腹黑的。” 林向东笑了笑,没有接话。 叶雪柔沉吟了几秒,问道:“那这件事,你有把握吗?” 林向东点了点头,笃定道:“有。” 叶雪柔当即拍板:“好,那这件事,就由你去办。” 林向东赶忙表态:“请市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叶雪柔微微颔首,嘴角已经悄悄弯起了一个弧度。 嗯,怎么回事,这个小男人明明比她小十来岁。 可他身上那股沉稳和果决,却让她觉得安心。 甚至,她对他竟然还有一点小小的崇拜了? 该死! 自己的心正在被他俘获。 这很危险啊。 第174章 谁在跟踪市领导 翌日,上午九点。 市委小会议室,临时常委会准时召开。 曹满江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全场,开门见山:“今天的这个会,是雪柔同志要求召开的。雪柔同志,你跟大家说说情况吧。” 叶雪柔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面前的档案袋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各位同志,我今天请大家来,是有样东西想给各位看看。” 市委秘书长黄策闻言,站起身接过照片,最先递给大当家曹满江。 曹满江拿到照片,低头一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张照片上,叶雪柔正趴在秘书林向东背上,走在一条山间石阶上。 照片继续往后传。 郭攀龙拿到手之后,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递给下一个人。 组织部长高耀廷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凝,没有说什么。 政法委书记吴卓远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宣传部长秦楠拿到照片,眉头皱了起来。 而就在照片传看的期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按常理说,这种敏感的照片,当事人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哪有主动拿到常委会上给人看的? 叶雪柔这是唱的哪一出? 众人心里都打着鼓。 唯有左义斌,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有些不自然。 因为这张照片,他昨天就见过。 确切地说,这张照片,是他安排人去拍的。 眼下,金海煤矿坍塌事故的瞒报,现在在叶雪柔推动下,调查组正在全力调查,照这个势头查下去,迟早要查到他左义斌头上。 所以,他必须先发制人。 把叶雪柔搞臭。 再把她从金海弄走。 这些照片,原本是他准备在关键时刻甩出来的杀手锏。 可他万万没想到—— 叶雪柔竟然自己把照片拿出来了。 这个女人,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一分钟后,叶雪柔等众人都看完了照片,才缓缓开口:“各位同志,这张照片,是昨天有人在东山上偷拍的。拍的是我和我的秘书林向东同志。” “昨天,我带着林向东同志去东山调研,想看看东山有没有条件开发成旅游景点。可山路湿滑,我不小心崴了脚。林向东同志就背了我一段。”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在暗中偷拍。” “我就想问问,是什么人,这么不想让我叶雪柔待在金海?” “是什么人,这么不想让金海把首长交代的高端精密制造搞下去?” “以至于,连跟踪偷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就为了能把我挤兑走!”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曹满江的脸色微微一沉。 叶雪柔这话,帽子扣得太大了。 “不想让金海把首长交代的高端精密制造搞下去”——这顶帽子要是坐实了,那就不是一般的矛盾了,那是政治问题,是原则问题。 他这个市委书记,首当其冲。 曹满江当即开口,语气沉稳地说道:“雪柔同志,你言重了。金海的高端精密制造,是市委市政府共同推进的中心工作,没有人不想让它搞下去。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曹满江这话,明面上是安抚叶雪柔,可实际上却是在撇清责任——你说有人不想让金海搞高端精密制造,那可不包括我。 郭攀龙想了想,也开口了:“雪柔同志,这张照片本身,倒也没什么。秘书背一下崴了脚的领导,这是人之常情,说破天去也没人能挑出什么毛病。” 他顿了顿,又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你今天都把照片拿出来了,那就顺便跟大家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免得以后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郭攀龙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面上是给叶雪柔台阶下,实际上是在替所有人问出心里的疑惑。 叶雪柔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郭书记说得是。那我就跟大家汇报一下。” “咱们的东山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山大川,但植被覆盖率高,空气清新,距离市区也不远。如果能开发成旅游景点,对周边的几个村,也是一条增收的路子。所以我昨天带着林向东同志去实地看了看。” “当时,石阶湿滑,我一脚踩空,崴了脚。林向东同志就背了我一段。” “就这么简单。” 她说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左义斌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调研旅游? 脚崴了? 背了一段? 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 昨天,跟踪叶雪柔的人,乃是他精挑细选的,在江湖上混了十来年,盯梢这种活儿,轻车熟路。 赵虎昨晚已经跟他汇报了。 叶雪柔和林向东,昨天在山洞里待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当时,两人还搂搂抱抱的。 只可惜,山洞里的照片,一张能看清人脸的都没有。 当时光线太暗,雨又大,只能拍到两个模糊的人影抱在一起。别说人脸了,连男女都分不清。 这种照片,拿出来等于没拿。 左义斌越想就越不甘,不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而这时,宣传部长秦楠开口道:“现在,我有个疑惑,这张照片,是偶然被人拍到的,还是有人故意跟踪市领导拍的?” 唰! 她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便又变了。 秦楠则是继续道:“如果是偶然拍到的,那倒也罢了。可如果是有人故意跟踪市领导,再偷拍,那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她目光落在曹满江身上。 “曹书记,叶市长今天都能被跟踪偷拍,明天呢?后天呢?是不是以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今天偷拍的是叶市长,明天偷拍的,又会是谁?”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秦楠这话,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是啊。 今天是叶雪柔被跟踪偷拍,那明天会不会轮到他们? 而市领导被跟踪偷拍,这已经不是叶雪柔一个人的事了。 这是坏了规矩,犯了众怒的。 没有人愿意活在被监视的环境里。 尤其是他们这些人。 统战部长郭怀安冷笑一声,说道:“秦部长说得对。这跟踪偷拍市领导,乃是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的行为。这件事,必须查清楚,揪出背后的人。否则,以后谁还敢放心大胆地开展工作?” 郭攀龙没说话。 高耀廷也没说话。 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态度。 曹满江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秦楠和郭怀安这是在给叶雪柔助攻。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有道理。 毕竟,跟踪和偷拍市领导这种事,确实是犯了众怒。 就连他都有些怕啊! 他这个市委书记,要是压着不处理,那以后哪个常委心里不犯嘀咕? 想到这,曹满江当即看向政法委书记吴卓远,发话道:“卓远同志,这件事,你们政法系统去查一查。不管是谁,敢跟踪偷拍市领导,都必须揪出来,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吴卓远心里一紧,面上却连忙点头:“好的曹书记,我回去就安排人查。” 他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已经在骂娘了。 妈的! 这又是个得罪人的活啊。 嗡嗡嗡! 就在这时—— 纪委书记江祁川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打来的。 江祁川微微皱眉。 在常委会上接电话,显然不合规矩。但吴万省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来,肯定是有急事。 他当即请示了曹满江,之后便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外。 片刻后,江祁川推门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他快步走到曹满江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结果,曹满江的脸色,顿时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众人见状,不禁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最终,还是曹满江为大家揭晓答案。 “刚刚接到市纪委的报告,有人实名举报,市政府秘书长段文鼎同志,涉嫌嫖娼。” 轰!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就炸了锅。 然后,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叶雪柔身上。 这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在叶雪柔拿出照片的当口,段文鼎就被举报嫖娼了。 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叶雪柔的报复啊。 哼!你不是偷拍我吗? 行,那我就把你们的人直接送进去。 一时间,不少人的心里直发寒,看来是他们以前低估了叶雪柔。 这个女人,出手那叫一个快准狠啊! 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时间! 第175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段文鼎被举报嫖娼。 曹满江也觉得太蹊跷了。 稍加一想,他几乎就可以断定,这件事的背后,就是叶雪柔在操盘。 可他不能点破,也没有理由点破。 曹满江当即把目光转向叶雪柔,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雪柔同志,这件事,你怎么看?” 叶雪柔面色平静道:“曹书记,我觉得这件事的性质,非常恶劣。” “一个市政府的秘书长,毕竟是市府办的门面,是代表政府形象的人。可这样的人,竟然去嫖娼?这让老百姓怎么看我们?又让省里的领导做何感想?” “所以,我的意见是,段文鼎同志不再适合担任市政府秘书长一职。建议市委重新考虑人选。” 听到她这坚决的表态,所有人都知道,段文鼎完了。 不是因为段文鼎嫖娼的这件事本身有多大,其实,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怎么定性。 而真正要命的是,他段文鼎之前就已经接二连三地出过事了。 先是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 现在又来了个嫖娼。 这些事情一旦叠加在一起,那就是谁也保不住他了。 曹满江于是沉吟了几秒,点头道:“雪柔同志的意见,我同意。” 说罢,他看向纪委书记江祁川,公事公办地说道:“祁川同志,段文鼎的事,你们纪委要按程序办。该怎么查怎么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江祁川连忙点头:“好的,曹书记。” 曹满江随后又看向组织部长高耀廷,吩咐道:“耀廷同志,市政府秘书长的新人选,你们组织部要尽快物色,拿出方案来。” 高耀廷自然点头应下。 曹满江端起茶杯,环顾全场:“散会。” …… 而在散会后,曹满江第一时间就召见了段文鼎。 两人的谈话内容,无人知晓。 只是段文鼎从曹满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灰白得像一块破抹布。 秘书长。 他熬了多少年才熬到这个位置。 从科员到副科,从副科到正科,一步一个脚印,像狗一样舔着上面的鞋底,像孙子一样赔着笑脸。 好不容易坐上了这把椅子。 可现在,没了,全没了。 段文鼎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该死! 叶雪柔在东山上被人偷拍了照片,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段文鼎就算再蠢,也不至于蠢到去跟踪一个市长! 她叶雪柔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不,她当然很清楚。 可她还是要杀鸡儆猴。 而在平时,嫖娼这种破事,别说绊倒他一个秘书长,就是想给他添点堵都费劲。谁不知道,这种事在官场上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上面有人保,十个嫖娼也无关痛痒。 可现在,他是彻底栽了! 不! 他不甘心啊。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来当这个倒霉蛋? 这一刻,仇恨的种子开始在段文鼎的心里种下了! …… 这边。 林向东的办公室里,他翻出刘艳茹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耳边传来刘艳茹有些复杂,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林秘书,有啥吩咐。” 林向东语气平淡道:“刘姐,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而刘艳茹听到林向东对自己“刘姐”的称呼,就知道他们之间是彻底没有下文了,以后就只能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了,心里难免苦涩,嘴上有些失落的回应道:“我晚上有空,只要是林秘书请吃饭,那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片刻后,通话结束。 林向东缓缓放下手机,目光深邃。 这次,段文鼎能被搞下去,刘艳茹那是功不可没。 因为,正是刘艳茹实名举报了段文鼎嫖娼。 前一久,刘艳茹就和林向东达成了同盟关系。 并且,刘艳茹在无意间又从钱少辉的手里拿到了段文鼎几张嫖娼的照片,她转头就发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一直压在手里,等着机会出手。 所以,这天底下,哪有什么攻必克,战必胜,有的只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 与此同时。 市长办公室里。 叶雪柔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言不发。 因为她出手,段文鼎被免职了。 可她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和林向东现在的处境其实都不容乐观。 这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拿着放大镜观察她和林向东。 居安思危,这是她早就学会的一课了。 如此想着想着,叶雪柔沉默了许久,最终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吩咐道:“小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林向东推门进来,微笑道:“市长,您找我?” 叶雪柔看着他,眼底满是柔情,伸手指了指沙发,说道:“坐吧。” 林向东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叶雪柔脸上,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便问道:“市长,您这是怎么了?有心事?” 叶雪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小林,经过这次的事,我觉得我以前低估你了。以你现在的能力,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我身边当秘书了。你也该出去,自己撑起一片天了。” 叶雪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林向东的心湖里。 林向东张了张嘴,表情有些愕然。 这这这…… 什么情况? 叶雪柔这是要把他外放出去了? 而外放这个词,他并不陌生。 毕竟,秘书这条路他不可能一直走下去。总有一天,他要离开这间办公室,去下面独当一面。 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一时间,林向东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 想着市长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他外放? 很快,他就明白了。 这次,照片的事情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他和叶雪柔的危机,却并未真正解除。 因为,他和叶雪柔之间的关系,确实已经超越了秘书和领导的界限。 他抱过她,也看过她最隐秘的样子。 而在这栋大楼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他们要是继续这样待在一起,那迟早是会露馅的。 这不是能力问题。 而是人性问题。 毕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旦越过了某条线,那眼神、语气、动作,都会在不经意间出卖自己。 他们就算再小心,也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与其等到那一天万劫不复,不如提前拉开距离,减少主动犯错的机会。 而这,才是市长真正的用意。 唉! 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世事难料啊! 第176章 红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 懂了市长的用意,林向东看着叶雪柔时,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又带着几分郑重。 “市长,谢谢您的信任。您现在把我外放出去,那是给我压更重的担子。这份信任,我记在心里了。” 叶雪柔听了这话,目光不禁柔和了几分。 嗯,这个小男人,是真的懂她啊。 她刚刚并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把他外放,他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能明白,也能理解,更能接受。 心里触动之余,叶雪柔想了想,又问道:“那接下来,你想去哪个地方?” 林向东笑了笑:“我听市长的安排。” 叶雪柔却微微皱眉:“你也要有自己的主见。想去哪里,就跟我说。” 林向东挠了挠头,诚恳说道:“我只想离市长近一点。” 叶雪柔闻言,端着茶杯的手,轻轻顿了一下,心里更是不舍。 以后想随时见到这小男人,那是不可能了。 唉,苦了她这怦然而动的少女心啊! 叶雪柔垂下眼睑,也没有接林向东的这句话,只是平静说道:“平安区虹桥街道,现在还缺一个党工委书记和一个专职副书记。你看哪个合适?” 林向东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玩笑的神色。 “书记?咳咳!市长,您这是要安排我干书记?” 叶雪柔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真敢想。你才破格提拔秘书一科副科长多久?现在就想干街道党工委书记了?你让那些熬了十几年还没熬到正科的人怎么想?” 林向东笑了笑,顺嘴接道:“那副书记也行,我不挑。” “???”叶雪柔直接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一个街道的专职副书记,还委屈你了?” 林向东赶忙摇头。 其实,他知道,一个实权副科,就已经是多少普通公务员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了。 有多少人,从科员干起,一辈子能混个副科就已经是祖坟冒烟了。 不过,叶雪柔转念一想,又觉得林向东感到委屈也是情有可原。 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乃是上过省日报头版和人民日报头版、进京向首长汇报过工作的猛人。 一个街道专职副书记对他来说,确实是大材小用了。 心中感慨之际,叶雪柔收起了心思,正色道:“专职副书记主要分管党建、组织、宣传、统战、政法这几块。你下去之后,先把班子情况摸清楚,把底子打好。基层不比机关,事情更杂,矛盾更具体,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向东认真地点了点头:“请市长放心,我一定踏踏实实干,不给您丢脸。” 叶雪柔眼睛里亮起了光彩,说道:“小林,我对你的期望,不是一个街道副书记。这个位置,只是你的跳板。你在基层先把根扎稳了,再把成绩干出来,后面才有更大的舞台。明白吗?” 林向东心里一热,郑重地点头:“市长,我明白。” 叶雪柔微微颔首,随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禁叮嘱道:“对了,我下一任的秘书,你也留意下,给我推荐一个合适人选。” 林向东愣了一下,感觉有些意外,随即点头:“好的,市长。我这就给您物色。” 叶雪柔“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没有再说话。 林向东知道,这是谈完了,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片刻后,林向东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开始思考起来。 如今,市长让他推荐秘书,这是给他面子,也是考验他的眼光。 他得把这件事办好。 而他给叶雪柔推荐秘书,首选当然是秘书一科的人。 当即闭上眼睛,把秘书一科的几个新人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张鹏,去年考进来的,人老实,干活也踏实,就是太闷了,跟个闷葫芦似的。市长交代一件事,他倒是能办好,可从来不会主动多想一步。当秘书,光会执行不行,还得有眼力见。 李铭,前年考进来的,文笔不错,脑子也活泛,就是嘴不太严,这种人放在市长身边,迟早要出事。 王超,也是去年才考进来的,能力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赵磊…… 这一刻,林向东开始掂量着这几个人,总觉得差点意思。 毕竟,叶雪柔所需要的秘书,可不是只会写材料、端茶倒水的工具人。 儿是要能独当一面、能替她分忧、能在关键时刻扛得住事的人。 就比如,像他这样。 林向东不由得苦笑一声。 咳咳! 自己这个标准,确实不好找啊。 与此同时,叶雪柔没有在办公室久坐,站起身就去了曹满江的办公室。 曹满江见到她不请自来,不禁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问道:“雪柔同志坐,你有什么事吗?” 叶雪柔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曹书记,我这边有件事想跟您通通气。” 曹满江放下文件,笑道:“你说。” “我想把林向东同志下放到虹桥街道,咱们的虹桥街道现在不是还缺一个专职副书记吗?我想让他去挑起这副担子。” 曹满江闻言,不禁微微一怔。 林向东? 那可是叶雪柔的左膀右臂。 她现在把林向东外放出去,等于是自断一臂啊。 这是唱的哪一出? 一时间,曹满江的心里快速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叶雪柔则仿佛看出了曹满江的疑惑,淡淡道:“曹书记,林向东这个同志向来能力突出,他若是一直留在我身边当秘书,倒是屈才了。年轻人嘛,就该去基层锻炼锻炼,以后才能担更重的担子。” 曹满江听了这话,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毕竟,林向东乃是叶雪柔的秘书,叶雪柔想怎么安排林向东,她自己都有权决定。 当即,曹满江就附和道:“雪柔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好。咱们的干部,尤其是年轻干部就是要多岗位锻炼,要多去基层摸爬滚打。我看,虹桥街道专职副书记的这个位置,的确很适合林向东同志。”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真诚:“你放心,这件事我全力支持。组织部那边,我会让耀廷同志尽快走程序。” 叶雪柔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曹书记了。” “不麻烦,应该的。” 接下来,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叶雪柔才起身告辞。 曹满江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眼下,叶雪柔把林向东外放出去,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什么“锻炼年轻人”“担更重的担子”,可实际上,是为了避嫌,免得后续继续有人拿那张照片做文章。 这个女人果然谨慎,但凡事都有利弊。 林向东这小子如果一直待在叶雪柔身边,那对她的助力可就太大了。 甚至,可以这么说,他林向东就是叶雪柔最大的底牌。 而现在,叶雪柔却把这张底牌往外打了。 再者,林向东这个兔崽子一旦离开了叶雪柔,那也等于少了一道最坚固的庇护。 而现在想收拾林向东的人,可不少。 左义斌、钱飞雄、吴卓远……哪个不恨他入骨? 之前有叶雪柔护着,谁都不敢动他。 而现在,他下去了,到了虹桥街道那个泥潭里,身边又没了市长这尊大佛,那左义斌他们这些人捏死他,可就没那么难了。 想到这,曹满江嘴角的笑容不禁又深了几分。 嘿!事已至此,他也不介意再凑把火,彻底干死林向东! 第177章 高凯文的安排 打定了主意,要让林向东吃点苦头之后,曹满江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凯文,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过片刻,高凯文就推门进来了,恭恭敬敬地站在办公桌前,问道:“书记,您找我?” 曹满江点点头,语气随和道:“先坐。” 高凯文心里微微一紧,依言在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曹满江先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看似随意地问道:“凯文,你跟着我多长时间了?” 高凯文连忙回答:“书记,三年了。” “三年。”曹满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时间不短了。在这三年,你工作很踏实,我都看在眼里。” 高凯文闻言,心跳骤然加速了几分,嘴上却连忙谦虚起来:“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曹满江摆摆手,语气认真起来:“凯文,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下去锻炼的想法了?” 下去锻炼! 这四个字从市委书记的嘴里说出来,其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这是老板要给自己压担子了。 高凯文的呼吸骤然一滞,然后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从心底涌上来,但高凯文很快就压了下去。 当即收敛神色,语气诚恳地说道:“书记,我才疏学浅,还想在您身边多学习几年。” 曹满江笑了笑。 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哪个秘书在被外放的时候,不得客套几句?这既是对领导的尊重,也是给自己留后路,万一外放的地方不好,还能有个回旋的余地。 “凯文啊,你的心意我知道。不过,虹桥街道党工委书记的位置,现在正好空着。我觉得你可以去挑起这副担子。”这时,曹满江端起了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 什么? 虹桥街道党工委书记? 高凯文一听这话,脑子里就“嗡”的一下,快要炸了。 他现在虽然已经解决了正科,但市委一秘的正科,跟街道一把手的正科,那能是一回事吗? 秘书说到底,是服务领导的。权力再大,那也是借来的。离开了领导,什么都不是。 可街道一把手不一样。 那是一方诸侯。 管着几万号人,手里攥着真金白银的财政权、人事权。想干点什么事,拍板就能干。想提拔什么人,更是一句话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不可能给曹满江当一辈子秘书,迟早要下去。而街道一把手这个位置,是他下一步冲击实权副处最好的跳板。干好了,以后少说也能捞个常务副县长当当。 高凯文想着想着,呼吸便急促了几分,脸上的激动再也压不住了。 随即,他站起了身子,声音微微发颤:“书记,谢谢您的栽培。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曹满江微微一笑,随即又话锋一转,说道:“对了,有件事得让你知道。林向东,也要去虹桥街道。” 这个消息,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高凯文脸上的表情立马僵了一瞬。 而曹满江看着高凯文的反应,便似有深意地说道:“他林向东去干专职副书记,你干书记。你们俩,以后就是搭档了。” 高凯文闻听此言,脑子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因为曹满江和叶雪柔的敌对关系,也就注定了,他们的秘书也是天敌。 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把他们往一个槽子里塞? 不对。 书记大人这是在给自己下任务。 念及于此,高凯文便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曹书记,您的意思是……” 曹满江看着他,意味深长道:“凯文啊,你是一号秘书,林向东是二号。按理说,你的起点比他高,资历也比他老。可现在,林向东的呼声比你还要高。这件事,你自己想过没有?” 这一点,倒是不争的事实。 高凯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想反驳,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曹满江现在说的是事实。 林向东的风头,太强劲了,他半年之内,就从科员干到了副科。又先后上过省日报头版和人民日报头版,而且还进京向首长汇报过工作。就他这份履历,别说是在金海,就是放在全省,都是独一份啊。 而他高凯文呢? 熬了三年才熬到正科,靠的不是成绩,而是资历,是跟在曹满江身边熬出来的。 高凯文一时间心里不是滋味,咬了咬牙,声音有些发紧地说道:“曹书记,我……” 曹满江却直接抬起了手,打断他:“现在,我把你跟林向东放在同一个擂台上。你是书记,他是副书记,位置更高了,平台也更大了。优势在你,你必须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你高凯文,不比他林向东差。” 话已至此,高凯文算是听懂了。 曹书记这是要他把林向东踩死在虹桥街道。 而他们俩,一个是书记,一个是副书记。名义上是搭档,实际上却是上下级。他高凯文想在工作中拿捏林向东,有的是法子。 高凯文于是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声音掷地有声:“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好好带领他林向东展开工作。” “带领”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曹满江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很好,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高凯文重重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脚步一顿,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是市长办公室的方向。 高凯文嘴角便是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哼!林向东啊林向东,你不是挺牛逼吗? 那行。 等到了虹桥街道,咱们慢慢玩。 第178章 微妙的关系 市长秘书的下一任人选,林向东最终再三权衡之后,还是锁定了黄雯晴。 毕竟,这个女人,挺聪明的,也很会来事。 这一点,她倒是很符合市长的要求。 可问题是,正因为这个黄雯晴太过于聪明了,反倒让林向东有些不放心。 这个女人在当上市长大秘之后,还会不会甘心受自己的控制? 同行是冤家。 同一个领导下面的几任秘书,关系往往是最微妙的。 说是盟友,没错,毕竟都是从同一个门里出来的,天然就有几分香火情。 可说是劲敌,也没错,毕竟领导身边的资源就那么多,谁都想多吃一口。 这就注定了,前任和后任之间,既是传承,也是竞争。谁更得领导信任,谁在领导心里分量更重,这都是要较劲的。 林向东自然也怕黄雯晴跟他竞争。 万一,黄雯晴当了市长大秘之后,翅膀硬了,反过来跟他抢资源,那可如何是好? 到了那时候,他亲手推上去的人,可就反过来成了自己的对手。 可即便存在这种风险,林向东也想试探试探黄雯晴的态度。 若黄雯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把她扶上去,还能收割一个人情。 毕竟,与其让一个陌生人来当市长的秘书,又不如让自己熟悉的人来。 想到就行动,林向东当即拿起手机,翻出黄雯晴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耳边传来黄雯晴悦耳的声音:“林科长,有什么指示呀?” 林向东微笑道:“黄姐,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有空有空,就算要吃饭,也是我请林科长。”黄雯晴笑道:“六点半,咱们就在老地方吧?” “好的,谢谢黄姐的好意了。”林向东先是一番客套后,才切入正题:“对了,黄姐,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黄雯晴握着手机,耳朵竖得老高:“林科长,您说。” 林向东平静说道:“市长秘书的这个位置,马上要空出来了,我这边正在帮市长物色合适人选。黄姐在市府办待的时间比我久,认识的人也多。不知道黄姐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帮我推荐推荐?” 黄雯晴闻言,心头骤然一跳。 市长秘书的位置要空出来了? 那岂不是说,林向东要外放了? 这这这…… 这也太快了吧? 要知道,半年前,林向东都还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小科员,被钱少辉死死踩在脚底下。可现在,他就已经完成了从科员到副科的跨越,又要被外放出去独当一面了。 唉!这样的男人要是自己男朋友该多好啊。 黄雯晴如此想着,心里就莫名地泛起一股酸意,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现在毕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下一秒,黄雯晴便幽幽一叹,开口道:“林科长说笑了,我也只认识会务科的同事,但他们年纪都偏大,恐怕不太适合担任市长秘书了。” 这话刚刚出口,她的心里就忍不住补上一句——我倒是觉得,我挺合适的。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 两秒过后,林向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黄姐,你再好好想想。说不定,就有合适的人选了。” 说完,电话挂断。 黄雯晴怔了怔,感觉林向东的最后那句话不像是随口说说的,好像是另有所指,当即,她就把林向东的这句话翻来覆去又咀嚼了几遍。 …… 傍晚,六点半。 林向东走进菜满楼饭店的包间时,黄雯晴已经等在里面了。 她今晚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黑色包臀裙包裹娇躯,裙摆堪堪及膝,紧紧包着桃部,勒出一道诱人弧线。上面的波涛更是惊人,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两条丰腴白嫩的美腿上套着一层黑丝,显得修长而笔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见到林向东进来,黄雯晴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殷勤笑容,招呼道:“林科长,快请坐。” 林向东点点头,坐了下来。 黄雯晴一边拿起茶壶倒茶,一边说道:“林科长,菜我都点好了,都是您爱吃的。” 说着,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林向东碗里,脸上带着几分讨好:“林科长,这是这家店的招牌,您尝尝。” 林向东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黄雯晴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然后又夹起一块鱼肉,小心翼翼地剔了刺,放进林向东碗里。 这一刻,黄雯晴殷勤得像是在伺候上级领导。 林向东反而有些不适应了,便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黄雯晴身上,调侃道:“黄姐,你今天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 黄雯晴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又带着几分恭维:“林科长,瞧您这话说的。您马上就要外放高就了,我这是替您高兴。您看您,入职才半年,就从科员干到了副科,现在又要下去独当一面了。这一壮举,在咱们整个市府办,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呵呵,林科长呀,我跟您相比,可就差远了,我在会务科待了这么久,要不是有您提携,我现在只怕还是个普通科员。” 说到这,她顿了顿,开始试探起来:“林科长,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您要是能指点指点我,让我有机会服务市长,那我这辈子都会感激您。” 随着话题进行到这里,重头戏也来了。 林向东自然知道黄雯晴的心思,但他没有大包大揽,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黄姐,指点谈不上,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黄雯晴连忙坐直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林向东缓缓开口:“春秋时候,晋国有个大夫叫赵盾。有一天,他在首山打猎,看到路边有个人饿得奄奄一息。赵盾心善,就让人拿食物给他吃。那个人吃了一半,留了一半。赵盾问他为什么,他说自己在外面流浪多年,家里还有老母亲,想把剩下的带回去给母亲吃。赵盾觉得这个人有孝心,就又多给了他一些食物,让他带回去。” “后来,这个人当了晋灵公的侍卫。晋灵公想杀赵盾,在宫里设下埋伏。这个侍卫在关键时刻倒戈,拼死保护赵盾,让他逃了出去。赵盾问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他说,我就是当年那个饿倒在路边的人。” 林向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黄雯晴正听得入神,见他停下,不由得微微一怔。 林向东随后话锋一转,又说道:“可黄姐,你知道吗?历史上恩将仇报的例子,比知恩图报的要多得多。” “比如,东汉末年的吕布,丁原对他有知遇之恩,提拔他当主簿,待他如子侄。可董卓送了他一匹赤兔马,他就砍了丁原的脑袋去投董卓。后来董卓收他做义子,王允用个貂蝉离间,他又砍了董卓的脑袋。” “这种人,在历史上太多了。” 林向东说到这里,没有再往下说了,只是静静地看着黄雯晴。 包间里,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黄雯晴静静坐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她听懂了。 林向东这是在问她:我可以帮你当上市长大秘,但你怎么保证,你不会成为下一个吕布? 赵盾救的那个人,是知恩图报。 吕布杀丁原,是恩将仇报。 我林向东现在要的,是一个保证。 黄雯晴当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向东,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又带着几分坚定。 “林科长,您刚刚讲的这个故事,我受教了。” “赵盾救的那个人,之所以报恩,是因为赵盾给了他一条活路。而吕布杀丁原,是因为董卓给了他更大的利益。可后来,吕布又杀了董卓,说明这种人,永远不会满足。” “请林科长放心,我不是吕布。您给我的,已经够多了,从普通的科员到会务科副科长,若没有您,就没有我黄雯晴的今天。我不是那种得了好处就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说完,她就从座位旁边拿起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林向东面前。 林向东有些好奇,伸手接过来档案袋,轻轻一捏。 很薄。 不像是钱,也不像什么卡。 林向东没有急着打开看,而是看了看黄雯晴。 这个女人,果然够聪明。 白天在电话里,他让她再想想合适的人选,她就已经听懂了他的暗示。 所以,她晚上来的时候,才会把这份投名状准备好。 而现在,林向东的心里已经有些好奇了,这份投名状到底是什么东西。 似乎看出了林向东的心思,黄雯晴便主动开口道:“林科长,这是我的一点诚意,我黄雯晴这辈子都会记着您的恩情。” 林向东闻言,面无表情地把档案袋拿了起来,收进自己公文包里,提醒道:“黄姐,这市长的秘书,最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忠心。这一点,你要记住了。” 黄雯晴闻言,不禁用力地点点头,眼睛里也亮起了光彩:“请林科长放心,我记住了。” 第179章 黄雯晴的把柄 一个小时后,饭局结束。 林向东和黄雯晴在饭店门口分开。 黄雯晴站在台阶上,一直目送着林向东离开,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另一边。 林向东回到家时,只见婶婶和二叔都在。 刚刚进门,一股异样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二叔林兴国坐在沙发角落,双手搭在膝盖上,背微微弓着,像一只被训蔫了的老黄狗。 见到林向东进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救星降临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婶婶温月婵则是坐在沙发另一头,跟林兴国之间隔了足足两个人的距离。 她今晚穿着一件浅灰色家居服,丝滑的料子软软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成熟女人特有的丰腴线条。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锁骨窝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泪痕。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原本就精致的脸愈发端庄美艳。 此时此刻,她的眼睛竟是红红的,还时不时吸一下鼻子,导致胸口也随之起伏。 明明已经是三十好几的女人了,可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却让人瞧着心里直发软。 林向东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下,好奇问道:“二叔,怎么了这是?” 林兴国抬起头,苦着一张脸,朝温月婵努了努嘴:“你还是问你婶儿吧,这事儿我说不清。” 林向东便转头看向温月婵。 温月婵顿时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又带着几分委屈:“向东啊,你二叔现在出息了。当了副校长这才几天,马上又要提校长了。人家本事大得很呢。” 林向东一听,不禁乐了:“婶婶,这可是好事啊。” 温月婵柳眉一竖,那水汪汪的眼珠子就立马瞪了过来:“好事?当然是好事!他林兴国现在风光了,学校里那些小骚蹄子一个个都按捺不住了,变着法儿地往他身上扑呢!” 这话一出,林兴国就顿时急得直摆手,脸上涨得通红:“月婵,你说啥呢!哪有什么小骚蹄子……” “没有吗?”温月婵冷笑一声,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那个教英语的小陈,昨天给你送咖啡了吧?还有那个政教处的小刘,天天往你办公室跑,一口一个‘林校长’叫得比蜜还甜,你以为我不知道?还有那个……” 一时间,她是越说越气,眼眶又开始红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林兴国,我看你也挺乐意的嘛!人家给你送的咖啡,你喝了没?人家送你的枸杞,你吃了没?你现在是不是都想给她们去舔脚了?” “???”林兴国一时间张了张嘴,那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生吞了一只活青蛙。 随后,他赶忙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侄儿。 林向东见状,差点笑出声来,连忙干咳一声,把笑意压了下去。 然后站起身,走到温月婵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肩膀,轻轻拍了拍。 “婶儿,你消消气。我二叔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他要有那个贼心,当年追你的时候就有了,还用等到现在?” 温月婵闻言,轻轻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但肩膀却没有挣开。 林向东继续道:“再说了,婶儿,你自己照照镜子,就你这条件,别说在咱们小区,就是在整条街上,你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温月婵一听这话,粉嫩又白皙的耳朵终于动了一下。 林向东一看果然有戏,嘴皮子便更加利索了:“还有婶婶,你看你这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那个教英语的小陈,她拿什么跟你比?她脸上的粉刮下来都能糊墙了。还有那个政教处的小刘,腰都快赶上我两个了,她也好意思往我二叔跟前凑?” 这…… 温月婵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着笑,但还是绷着脸。 “还有那个什么……”林向东假装想了想,然后一摆手,“算了,名字我都懒得记。反正一句话,那些女的有一个算一个,她们连婶儿你的一个小拇指甲盖都比不上。我二叔要是放着你这朵牡丹花不要,去看路边那些狗尾巴草,那他就不是眼神的问题了,是脑子有问题。” 这下,温月婵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在林向东肩膀上捶了一下。 “臭小子,就你会说!跟你二叔一个德行,嘴上抹了蜜似的。” 林兴国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说我一个大直男,哪会侄儿这一套? 接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凑过来,在温月婵另一边坐下,小心翼翼地说话。 “月婵,向东刚刚说得对。我林兴国这辈子能娶到你,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我要是还敢有什么歪心思,那就天打五雷轰。” 温月婵白了他一眼,虽然不信男人的鬼话,但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 “行了行了,你们爷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起伙来哄我。我不跟你们计较了。” 说罢,她站起身,整了整衣摆,朝厨房走去,但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林兴国一眼:“明天你上班,谁再给你送咖啡,你就说你不喝咖啡,只喝老婆泡的茶。听见没?” 林兴国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保证完成任务。” 温月婵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扭着纤纤腰肢进了厨房。 林兴国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林向东,竖了个大拇指。 林向东笑了笑,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之后,林向东就迫不及待地取出黄雯晴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打开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只是,目光刚刚落在上面的一瞬间,林向东的手指僵住了。 卧槽! 这竟然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女人赤身站在镜头前,肌肤白得晃眼,她并没有刻意遮掩什么,那曲线的每一寸起伏都清晰可见。 是黄雯晴。 林向东继续翻看照片,那是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美。 很快,林向东就看完了,然后把照片轻轻放下,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很久。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个档案袋里装的,会是投名状,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投名状。 一个未婚女干部,把自己的艺术照交到一个男人手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已经把刀柄递给了他。 从今往后,只要他林向东想,那随时就可以用这几张照片毁了她。 这里面,包括了她的仕途和她的名声,以及她的婚姻,甚至是她的一切。 如今,黄雯晴赌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就为了换他林向东一个信任。 难怪,黄雯晴会说,她不是吕布。 她确实不是。 因为,吕布交的是别人的脑袋。 而她黄雯晴交的,是自己的命。 她够狠。 也够聪明。 这个女人,他没看错。 但也正因为没看错,他才更需要小心掌控。 第180章 日后再说 另一边。 黄雯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因为脑子里全是林向东。 她已经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喜欢这个男人了。 这不是那种小鹿乱撞的喜欢,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带着几分臣服感的喜欢。 林向东明明跟她差不多大,自己可在他面前,就像个透明人。 他想拿捏她,连力气都不用多花,几句话,几个眼神,就能让她把所有底牌都交出来。 而这种感觉,还让黄雯晴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她在市府办待了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那些围着她转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一个德行,眼睛一直往她那有36个D的胸口瞟,脑子里想的那点东西,她一眼就能看穿。 比如她那个男朋友。 秘书二科的副科长,追了她大半年,期间天天送来关怀,殷勤得跟条哈巴狗似的。 而当时,她答应做他女朋友的时候,他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之后,两人在一起了,更是纯纯的大舔狗一枚。 嗯,他跟能随意揉捏自己的林向东相比,真是差远了啊!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黄雯晴便翻到相册里一张林向东的照片。 黄雯晴看着这张脸,呼吸慢慢就变得不那么平稳了。 然后,她的手探到被子里,越过山丘。 再一路南下。 月色无声,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一道细细而又压抑的声音。 过了许久,黄雯晴的神经猛地绷紧,随即又软了下来。胸口在剧烈地起伏下,额头上已经全是汗珠子。 良久后,黄雯晴才睁开眼,拿起手机,给男朋友发信息。 “我们……分手吧。你对我很好,分手这是我的问题。你是个好人,一定会找到真正适合你的女孩。” 随着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黄雯晴的脑海里已经开始畅想了。 这次,不出意外的话,林向东肯定能把她扶到市长大秘的位置上。 到了那一天,她就是市长身边的人。 而她的男朋友,当然不能只是一个秘书二科的副科长了。 因为,这个位置,已经配不上她。 嗡嗡嗡。 嗡嗡嗡。 这时,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黄雯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 然后开始打字回复: “别打了,我真的想得很清楚了。” “你知道我最近为什么一直不开心吗?你每天除了给我送早餐、接我下班外,还做过什么?我工作上遇到那么多难处,你帮过我一次吗?现在,你终于知道了,我想要的是什么。” “唉,算了吧,现在再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对我很好,真的。但我们不合适。” 这次,随着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就沉默了很久。 然后,才回过来一条:“雯雯,这都是我的错,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黄雯晴看着这条消息,面无表情地打了几个字:“不用改了。你值得更好的人。” 这一刻,刚好洒下一缕月光照在她脸上,衬得她嘴角的弧度冷淡而清醒。 …… 翌日,周五。 一大早,林向东刚到工位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女友沈书颜发来的消息:“林大科长,明天去省城的车票买了吗?” 林向东嘴角一勾,低头打字:“报告沈主任,票已买好,酒店已订好,行程已规划好,万事俱备,只欠沈主任本人。” 沈书颜秒回:“油嘴滑舌。明天早上八点,咱们车站见,你可别迟到哦。” 林向东笑着回了个“遵命”,然后把手机放下。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叶雪柔到来了。 林向东赶忙起身跟着进去,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说道:“市长,关于您秘书的人选,我想推荐一个人。” 叶雪柔点点头,问道:“谁呀?” 林向东回答:“会务科副科长,黄雯晴。” 叶雪柔眉头微微一动,似乎在回想这个人。片刻后,她伸出纤白细嫩的玉手:“资料给我看看。” 林向东便依言把资料递过去。 叶雪柔翻开资料,却只是随意地看了几眼就说道:“我的秘书人选,就她了。” 林向东微微一愣:“市长,您不自己见见她再定夺?” 叶雪柔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不用见了。我信得过你的眼光。” 林向东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只能干咳一声,移开目光。 叶雪柔抿嘴一笑,煞是动人:“小林呀,你以后不当秘书了,也不用整天围着我转了。有没有考虑过,谈个恋爱?” 林向东闻言,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他和沈书颜的事,现在毕竟还不能公开。 当即,他笑了笑,语气半真半假:“市长,我以后就算不当秘书了,我的时间和人也还是您的,至于谈恋爱什么的,不急。” 结果,叶雪柔听了这话,那一张精致的俏脸就腾地红了起来。 之后,毫无杀伤力地瞪了林向东一眼,笑道:“油嘴滑舌。行了,去通知黄雯晴吧,让她今天过来交接工作。” 林向东嘿嘿一笑,转身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他拿起手机,开始拨打黄雯晴的电话:“黄姐,市长让你今天过来交接工作。” 这话一经说出口,黄雯晴就怔住了。 这这这…… 什么情况? 自己这就成了市长大秘? 林向东果然牛逼啊! 震撼过后,黄雯晴的声音便微微颤抖起来:“林科长,我……我知道了,谢谢您!我会马上过来。” 不消片刻,黄雯晴就出现在了林向东跟前。 林向东直接带着她走进市长办公室。 …… 下午,市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正式下发。 经市委研究决定:高凯文同志任平安区虹桥街道党工委书记,免去其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职务。 林向东同志任平安区虹桥街道党工委专职副书记,免去其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一科副科长职务。 这消息一出,市委和市府两边的办公楼都直接炸了锅,众人议论不停。 “卧槽,这什么情况啊?一号大秘和二号大秘竟然一起去了虹桥街道?” “啧啧!一个是书记,一个是副书记,这他妈不是把两只老虎关一个笼子里吗?” “嘿嘿!这下虹桥街道可热闹了。” 与此同时,沈书颜的道贺赶在了第一位:“恭喜林书记高升!虹桥街道全体人民群众热烈欢迎林书记莅临指导工作!” 林向东笑着打字:“沈主任的消息,倒是挺灵通。” 沈书颜秒回:“那是那是。我们宣传部别的不行,但消息必须是第一手的。林书记,这么大的喜事,是不是该请客了?” 林向东:“请,必须请。不过沈主任,我这升官了,你难道都没点奖励?” 沈书颜:“你想要什么奖励?” 林向东坏笑一笑,打了四个字发过去:“日后再说。” 沈书颜:“???” 而后,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条:“林向东!!!你流氓!!!” 后面还跟着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林向东握着手机,没再回复,脑海里,开始琢磨着这次的人事.任命。 虹桥街道。 高凯文是书记,他是副书记。 如今,曹满江把高凯文放在这个位置上,安的什么心,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不过,无所谓了。 龙潭虎穴,他又不是没闯过。 第181章 天塌了 周末如约而至。 林向东和沈书颜,也如约前往了省城。 上午的阳光洒在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两旁的橱窗明亮得晃眼。 沈书颜挽着林向东的胳膊,像一只出了笼的小鸟,脚步轻快得恨不得跳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白色吊带,下身是一条牛仔短裙,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长发披散在肩上,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林向东被她拽着从一家店钻进另一家店,手里拎着的袋子越来越多,嘴角的笑容却始终没下去过。 嗯,主打就是一个字——买买买。 “这件好看吗?” “好看。” “这件呢?” “也好看。” “你能不能换个词?” “美。很美。非常美。” 沈书颜白了男友一眼,嘴角却压都压不住,挽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继而,逛到内衣店门口的时候,沈书颜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侧过头看了林向东一眼,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但眼神里却又带着几分狡黠的挑衅。 “喏,陪我进去看看吧。” 林向东抬头看了一眼橱窗里那些蕾丝、薄纱、半透明的模特,喉结动了一下:“这……这不合适吧?” “切!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可是我男朋友。”沈书颜理直气壮,拽着他的胳膊就往里走,“今天,你正好帮我参谋参谋。” 林向东:“???” 他嘴角扯了扯,心里不禁泛起嘀咕来: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今天喜欢的款式,你都可以买了? 店里,灯光是暖黄色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沈书颜在货架之间穿梭,时不时抽出一个小衣服,在自己身前比划一下,然后扭头看向林向东。 “这个颜色好看吗?” 林向东站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小衣服中间,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呃!好……好看。” 沈书颜又拿起另一件,竟是一件黑色蕾丝的,几乎透明,歪着头问道:“那这件呢?” 林向东的目光落在这件小衣服上,又落在女友的胸口,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女友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美女,却是今天才发现,原来女友是天赋型选手。 那瓜儿,是真的大。 “嗯,这件……也挺好的。” 沈书颜看着男友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然后把这件黑色蕾丝小衣服往购物篮里一扔,拍了拍手,像只偷到腥的猫一样心满意足地朝收银台走去。 …… 中午,两人在步行街的小吃摊前流连。 沈书颜左手举着一串烤鱿鱼,右手端着一碗酸辣粉,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辣椒油沾在嘴角,她浑然不觉,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林向东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这副毫无形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抽出一张纸巾,探过身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书颜愣了一下,随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可尽管嘴上是这么说,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臭豆腐。 …… 下午,两人去了省城最有名的古镇。 青石板道路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旁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沈书颜像只撒了欢的兔子,在巷子里钻来钻去,看到什么都要停下来摸一摸、看一看。 在一座石拱桥上,她拉着林向东拍了一张合影。 她站在他身前,脑袋往后靠在他胸口上,双手比了个剪刀手。 林向东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地环住女友的腰。 画面定格的一瞬间,女友的眼睛里亮得像是有星星。 之后,在古镇深处的许愿树下,沈书颜买了两条红丝带,自己写了一条,又把另一条塞给林向东。 “写的什么?”林向东凑过去想看。 沈书颜却一把捂住,柳眉倒竖:“不许看!看了就不灵了。” 说罢,她又把丝带系在树枝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阳光恰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这一刻,她虔诚得像个小女孩。 林向东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 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向东和沈书颜在外面吃过晚饭,回到酒店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房门推开的瞬间,沈书颜脚步顿了一下。 此刻,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照在房间正中央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上。 窗帘是深灰色的,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摆着一枝新鲜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沈书颜站在门口,目光在大床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在床边坐下。 林向东关上门,转过身。 只见沈书颜已经把外面的那件针织开衫脱掉了,只剩下里面那件白色吊带。细细的带子挂在白皙的肩头,锁骨的线条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吊带的领口开得很低,那一抹勾栏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而此刻,她的腿并拢着斜放在一侧,牛仔短裙裹着紧致的桃线,往下是那双笔直修长的美腿,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她没有穿袜子,脚踝纤细玲珑,踩在深色的地毯上,白得晃眼。 一张美得不像话的脸上,嘟嘟红唇湿润而饱满。 美人近在咫尺。 触手可及。 林向东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擂了一下。 说实话,这个画面,他已经幻想过无数次了。 从当初计划带她来省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今天了。等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夜晚,等一个能把她完完整整拥入怀里的时刻。 而现在,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离他不到三步。 呼! 林向东突然深吸一口气,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语气尽量维持着平静:“我先去洗澡。” 沈书颜点点头,嘴角不禁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嗯,洗干净点哦。” 林向东的心跳突然加快,赫然发现了女友的笑容里藏着几分紧张和几分期待,像一颗半熟的樱桃,酸甜参半。 十分钟后,向来高效的林向东洗漱完毕。 沈书颜却还坐在床边,姿势都没变过一下。 见到林向东出来,她目光停了一瞬,然后飞快移开,耳根又红了几分。 “该你了。”林向东擦着头发,声音有些发紧。 沈书颜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不洗了。” 林向东顿时一怔,有些傻眼了:“为什么?” “呃……万一……万一你偷看怎么办?”沈书颜双手抱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林向东嘴角抽了一下,心说:我林向东是那种人吗?我就算要看,那也是光明正大地看。 只不过,他嘴上却是美其名曰地说道:“沈主任,你知道女生洗澡有多少好处吗?《黄帝内经》里就说过,沐浴能通经络、行气血。苏东坡还专门写过一首《沐浴》诗,说‘垢净身轻,神清气爽’。嗨,这可都是老祖宗给咱们传下来的智慧。” 沈书颜顿时睁大了眼睛,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这些……是你编的吧?” 林向东面不改色道:“哪有,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还有,你逛了一天街,身上出了多少汗你知道吗?汗液里的细菌要是不洗掉,晚上睡觉会堵塞毛孔的。毛孔一堵,皮肤就会变差。你照照镜子,你这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要是因为不洗澡毁了,你舍得吗?” 沈书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向东见状,当即又趁热打铁道:“对了,网上还有个段子,说女生洗澡有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水太烫了。第二阶段,水太冷了。第三阶段,我不想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洗澡能分泌多巴胺,能让人快乐。你今天逛了一天街,脚肯定酸了,洗个热水澡,能促进血液循环,明天早上起来,腿还是直的。” 沈书颜嘴角抽了一下:“我现在腿也是直的。” “那不一样。你现在是直的,明天可能就是酸的了。你现在洗个澡,明天就能健步如飞。你要是不洗,明天可能连路都走不动。到时候我背你,你又不乐意。” 一时间,沈书颜竟是被林向东这一通引经据典、以及科普外加段子的组合拳打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只可惜,她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嗯,你说的都对。” 林向东眼睛一亮。 “但是——”沈书颜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我还是不能洗澡。” “啊?”林向东这回算是彻底愣住了,问道:“为什么?” 沈书颜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闷在被子里面,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狡黠。 “因为,我大姨妈今天刚来。” 安静。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林向东整个人都呆住了,像是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脸上的表情也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绝望。 卧槽! 这这这…… 真是……天塌了! 他计划了那么久的省城之行,订了最好的酒店,刚刚还洗了三遍澡,背了《黄帝内经》和苏东坡。 结果,女友的大姨妈竟然来了。 而沈书颜看着林向东这副天塌了的表情,脸上不禁露出一个坏到骨子里的笑容,随后从被窝里伸出一只白皙纤细,五指修长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里全是狡黠的笑意。 “我这不是还有手吗?” 林向东:“???” 第182章 走马上任 当晚,林向东体验到了不一样的快乐。 如果非要用加油来形容,那大概就是加到了92号汽油。车是能开,发动机也在转,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毕竟,他一直心心念念想加的那缸98号,一滴都没碰着。 至于中间那档95号——说实话,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接受。 可问题是,加油站今晚只供应92号。 半个小时后,沈书颜靠在床头,看着男友那张写了“我满足了但没完全满足”的脸,嘴角压都压不住。 嘿嘿嘿!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其实,她早就算准了自己的亲戚会在周末准时来报到。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她算准了,才敢答应跟他来省城玩儿。 哼。 女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男人的那些小套路,她全懂。 母亲大人早就给她科普过了——男人嘛,看电影要选座位最靠里的情侣座,吃饭要挑灯光最暗的角落,逛街要逛到商场快关门。这些都是信号。至于到了酒店之后,那更是重头戏。 母亲大人说了,男人这种生物,一旦得手,热情就会断崖式下跌。所以,第一次能拖就拖,拖得越久,他越把你当回事。 沈书颜看着林向东那张强撑着笑容的侧脸,心里暗暗给自己的英明决策点了个赞。 …… 翌日,周日。 林向东本以为女友来了亲戚,今天该蔫了吧唧地赖在酒店不想动。 结果,沈书颜一大早就把他从被窝里拽了起来,精神抖擞得像只刚打完鸡血的小老虎。 还是逛街,吃东西,拍照。再逛街。 一整天下来,林向东的腿都快走断了,沈书颜却依旧活蹦乱跳,踩着小白鞋在巷子里健步如飞,连矿泉水瓶盖都是自己拧开的。 好吧。 他家女友还真是个气血很足的天赋型大美女。 这个认知,让他既欣慰又惆怅。欣慰的是,以后不用替她操那些没用的心了。惆怅的是,拧瓶盖这种为数不多的男友力展示机会,也被剥夺了。 下午,两人坐上了返回金海的大巴。 沈书颜靠在男友肩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向东侧过头,看着女友安静的睡脸,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这一趟,值了。 他与女友的关系,显然已经更加亲密了。 接下来的一周,林向东的公示期平稳度过。 一周的时间,在忙碌的交接工作中转瞬即逝。 又是新的一周,周一。 今天是林向东走马上任的日子。 市委大院门口,一辆考斯特已经等在楼下了。 组织部长高耀廷的秘书孙明正站在车门旁,见林向东过来,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上车。 车厢里,高凯文已经到了。他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见林向东上来,便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向东点了点头,在他侧后方的位置坐下。 又等了几分钟,高耀廷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孙明连忙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侧身引着他上了车。 高耀廷在第一排坐下,目光扫过高凯文和林向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威严:“人都齐了,出发吧。” 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半个小时后,考斯特抵达了目的地。 街道办的大院门口,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最前面的是平安区委副书记秦昆华和常务副区长孙德江。 如今,区委书记和区长的位置还在空缺,孙德江这个常务副区长便是当下平安区实际上的主心骨。 再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眼睛却灵活得很,正时不时踮起脚尖朝来车的方向张望。 正是虹桥街道办主任郭海涛。 再往后,是街道办的其他班子成员。 这时,车子停稳,车门打开。 高耀廷第一个走下来。秦昆华和孙德江连忙迎上去,双手握住高耀廷的手,腰微微弯着,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 “高部长,一路辛苦了。” 高耀廷点了点头,跟他们握了手,又侧过身,介绍身后的高凯文和林向东。 秦昆华又跟高凯文握了手,连声说着“欢迎凯文同志”。 握到林向东时,他的手掌格外用力,眼神里带着几分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默契。 孙德江跟高凯文握手时,脸上笑容浓了几分,握的时间也明显更长。 轮到林向东时,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手掌轻轻一碰就松开了。 郭海涛从后面挤上来,先跟高凯文握了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高书记,可把您盼来了!” 然后又跟林向东握了手,笑容不减,但那热情的浓度,明显稀薄了几分。 寒暄过后,一行人簇拥着高耀廷往会议室走。 林向东跟在队伍里,目光扫过院子里挂着的那条红底白字横幅——“热烈欢迎市委领导莅临虹桥街道指导工作”。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加粗,两端对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其实,领导们最讨厌这种形式主义了,可有时候,又离不开形式主义。因为形式这东西,本身就是内容的一部分。就像这条横幅,谁都知道它是挂给领导看的,领导也知道它是挂给自己看的,但挂与不挂,态度不一样。 挂,说明你重视,说明你把这当回事。不挂,那就是不懂规矩。 而规矩这个东西,有时候比能力更重要。没有能力,最多是干不好活。可要是不懂规矩,那就是不想干了。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会议室,所有人都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落在主席台上。 街道主任郭海涛主持会议。他声音洪亮地宣布会议开始。 其第一个议程,就是区委副书记秦昆华宣读市委任命文件。 第二个议程,高耀廷讲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台下的干部们,语气不紧不慢。 “同志们,市委这次对虹桥街道班子的调整,是经过慎重考虑的。高凯文同志在市委办工作多年,政治素质过硬,工作能力突出,是市委重点培养的优秀年轻干部。由他担任虹桥街道党工委书记,市委认为是合适的。”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林向东身上,语气平淡道:“至于林向东同志,之前在市府办工作,文笔好,思路活,市委希望他到基层之后,能发挥自己的长处,配合好高凯文同志的工作。” “配合好”这三个字,他尽管咬得很轻,但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却重得很。 看来,高部长这是在公开站台高凯文。 第三个议程,高凯文发言。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气场全开。 “感谢市委的信任,感谢高部长的厚爱。虹桥街道是平安区的重要组成部分,我深感责任重大。我在这里表个态——第一,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虹桥的工作中。第二,团结带领班子,把虹桥的各项事业推上一个新台阶。第三,廉洁自律,以身作则,绝不给组织丢脸。”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迸出来的。 啪啪啪!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紧着,就该林向东发言了,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初来乍到,对虹桥的情况还不熟悉,今后一定多向高书记学习,多向在座的各位同志请教,踏踏实实把本职工作做好。” 他的发言简洁而干脆,还不到一分钟。 啪啪!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但音量比刚才已经小了不少,有些冷清。 看来,他们这些人更看好高凯文这个曾经的市委一号大秘啊。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高耀廷站起身,准备离场。 秦昆华和孙德江见状,连忙迎上去,簇拥着他往外走。 可走到门口时,高耀廷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来的林向东,目光里带着几分敲打。 “向东同志啊,你以后到了基层,要摆正位置。凯文同志乃是街道一把手,你的工作,就是协助凯文同志把工作干好。这一点,你要记住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就安静了一瞬,形势很是微妙。 第183章 暗流涌动 听到高耀廷的话,林向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请高部长放心,我一定摆正位置,全力协助高书记开展工作。” 高耀廷点点头,很满意林向东的这个下属态度,继而转头看向高凯文,目光里的威严淡了几分,换上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期许:“凯文同志,你以后就是虹桥的班长了,要起到鸡头作用,把班子带好。市委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是寄予厚望的。” 高凯文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踌躇满志的自信,声音洪亮道:“请高部长放心,我绝不辜负市委和曹书记的期望。虹桥的这个班子,我一定带出个样子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余光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向东,心里暗暗发狠,如今曹书记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要他把林向东踩在脚下。之前,林向东这个二号秘书,在市里的时候,其风头就盖过了他这个一号大秘,而现在到了虹桥,他高凯文是书记,林向东是副书记,上下级分明。 哼!他要是连个副手都压不住,那他这个书记就白当了。 片刻后,一行人簇拥着高耀廷往街道食堂的包间走去。 饭桌上,气氛比会议室里松快了不少。 高耀廷坐在主位上,脸色也和蔼了几分,不再是刚才主席台上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街道办主任郭海涛作为东道主,一面指挥着服务员换骨碟,一面拿眼神来回扫着几位领导的表情,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高耀廷放下了筷子,准备抽支烟。 郭海涛见状,就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主动找话题聊。 “领导们,不如我给大家讲个事儿,就当解解闷了。” 高耀廷微微颔首,示意他讲。 郭海涛清了清嗓子,说道:“从前,有个小伙去相亲,姑娘长得漂亮,条件也好,两人聊得挺投机。吃完饭,姑娘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平时在家做家务吗?小伙一拍胸脯,说那必须做啊,洗衣做饭样样精通。姑娘又问,那你有啥不做的家务?小伙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了三个字——通下水道。姑娘愣了两秒,站起来说,对不起,咱俩可能不太合适。小伙急了,追着问为啥啊?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连下水道都不敢通,以后下水道堵了怎么办?你让谁通?” 故事讲完,高耀廷刚端起来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差点洒出来,连忙放到桌上,咳嗽了两声才缓过劲来。 秦昆华笑得直拍大腿。 孙德江笑得最大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高凯文跟着笑了一通,笑完还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这小伙也太老实了,通个下水道怎么了嘛!” 林向东也跟着笑了笑,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郭海涛这种人,看着粗俗,实则精得很。 他为什么在饭桌上讲荤段子?因为聊工作太敏感,一句话说错就可能得罪人。聊国际局势、聊经济发展,又太枯燥,谁吃饱了撑的跟你讨论宏观经济。 所以,聊聊女人才是最安全的,毕竟无伤大雅,不站队,不踩雷,还能把气氛搞热络。 这都是经验之谈。 能在街道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坐稳的人,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之后,饭局结束,一行人把高耀廷送到车旁。 高耀廷临上车前,又把高凯文叫到身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高凯文微微躬身,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林向东站在几米开外,没有凑上前去,只是静静地等着。 高耀廷坐上车,车窗升起来之前,目光又在林向东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车窗升上去了,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高耀廷一走,院子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活泛了几分。 秦昆华这才转过身,走到林向东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巴掌落得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只有两个人才懂的默契,说道:“向东同志,到了基层就好好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林向东看着秦昆华,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语气真诚道:“谢谢秦书记。” 常务副区长孙德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上次在办公室,秦昆华拿着那段录音跟他硬顶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毕竟一个没有靠山的副书记,哪来的底气敢跟他这个常务副区长拍桌子? 现在他明白了,秦昆华这是抱上了叶雪柔的大腿。这条线一捋顺,万事就都说得通了。难怪秦昆华最近敢跟他挺腰板,嚣张了不少。 随后,秦昆华也跟高凯文客套了几句,又握了手,这才转身上车。 孙德江跟高凯文握手的时候,则是开门见山道:“凯文同志,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你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高凯文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送走了区里的领导,接下来就是熟悉班子。 办事处主任郭海涛领着高凯文和林向东在办公楼里转了一圈,挨个科室走上一遍。 林向东一一点头回应,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只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关系网,不是今天能摸清的。 一圈走下来,郭海涛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子,看来他身体很虚啊。 这时,朝着林向东快步走过来一个女人。 是一个丰腴有韵味的少妇。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藏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搭着白色衬衫,胸前的勾栏将衬衫撑得鼓鼓囊囊。 下身是一条深色筒裙,紧紧裹着丰硕的桃子,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晃动,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节奏感。 她脸上化了淡妆,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又带着几分水汪汪的柔情。 她看着林向东面前,微微欠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声音柔婉道:“林书记您好,我是党政办副主任任晓燕。以后您的工作,就由我来对接服务。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林向东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微笑回应:“任主任,辛苦你了。” 郭海涛在一旁笑着补充道:“林书记,咱们街道党政办有三个主任。正职的谷德厚主任,负责服务高书记。第一副主任赵传伟,主要负责对接我这边的工作。任主任呢,以后就专门对接您的这块。三位主任各司其职,班子运转这一块,您放心。” 他这话说得敞亮,意思很明了了,三位主任各为其主,谷德厚是高凯文的人,赵传伟是郭海涛的人,剩下一个权重偏低的任晓燕,分给了林向东。 既是分工,也是座次。 林向东对此心知肚明,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好,那就请任主任多费心了。” 任晓燕连忙欠身,脸上绽开一个温婉的笑容,伸手做了个引路的手势:“林书记,那我现在就带您去办公室看看,缺什么少什么,您随时跟我说。” 林向东点点头,当即跟在任晓燕的后面。 结果,林向东看着眼前婀娜的风景,脑海里就有一句歌词很应景了: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第184章 上任第一天被冷落 几分钟后,任晓燕领着林向东来到了副书记的办公室。 单看面积,足足有50来平,肯定是严重超标了。 因为,按照《党政机关办公用房建设标准》,街道党工委书记的办公室面积,不得超过18平。 对此,林向东也很无奈,他总不能一个人搞特殊,搬出去办公吧? 偌大的办公室里,收拾得窗明几净,下午的阳光正好洒进来,照在办公桌上,一室明亮。 这时,任晓燕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林书记,这里的家具都是新换的,环保也材料,您放心用。对了,甲醛我也专门找人测过了,没有超标。” 林向东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办公桌桌面,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回应:“任主任费心了。” 任晓燕连忙摇头,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声音也比刚才柔了几分:“林书记,以后我就只服务您一个人了。您不管什么时候,有任何需求,都尽管跟我说,千万别客气,我保证会服务周到。” 这话说完了,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容易让人想歪,脸颊顿时腾地一下就红了,甚至就连耳根处也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这副模样,煞是动人。 难怪男人一生都在走丞相的路——质疑少妇,接纳少妇,迷恋少妇! 林向东看着任晓燕这副窘迫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温和道:“好的,以后有需要,我会跟任主任说。” 任晓燕点点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伸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来。 红包鼓鼓囊囊的,撑得几乎都快合不拢口了。 任晓燕双手捧着红包,往前递了一步,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林向东的目光顺势落在红包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挑眉问道:“任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任晓燕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林书记,您别误会。这是咱们虹桥街道多年保持的老传统了。这新领导来上任,咱们下面的人都要表示表示的,无一例外。现在呀,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大家都这样了。” 林向东闻言,伸手接过红包,然后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厚度明显不小,粗略估算应该在两万左右,眼神便是微微沉了一下。 呵呵!他一个新上任的副书记,下面的副主任上来就塞两万块的红包,这手笔已经不算小了。 看来,虹桥街道的政治生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心里正纳闷时,林向东已经将红包递了回去,淡淡一笑说道:“任主任,别人是什么做派,我不管。但在我这儿,不收礼。我看人只看能力,不看出手。” 任晓燕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随后,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打量林向东表情,试图从对方那张平静的脸上分辨出几分端倪来——这林向东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在做做样子? 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新领导上任的时候嘴上说不要,可最后还不是全都收了。 而林向东眼看任晓燕不动,便直接把红包往她手里塞。 结果,任晓燕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两人于是一来一回,互相推了几下。 期间,任晓燕一边推还一边摇头,嘴里嘟囔着——“林书记这不行,这不合规矩”。 林向东试探了几次,不想再跟她拉扯了,手上力道不由得加大了几分,猛地往前一推。 结果,红包竟是不偏不倚,正好被按在了任晓燕的胸口上。 鼓鼓囊囊的红包隔着薄薄的衬衫,压进了一片波涛里。 任晓燕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呆呆定在原地。 此时此刻,她竟是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刚刚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捏了一下。 一时间,耳根都像着了火一样,随之,那股热意又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致使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更大了。 至于林向东,他手指也僵了一瞬。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戳到了一团棉花。 微微一怔之后,他反应过来了,连忙松开手,往后退出半步,轻轻干咳一声。 任晓燕索性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那个红包,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此情此景之下,她已经不敢去看林向东的眼睛了,唯有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似的,微微发颤道:“林书记,我……我……”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移开了目光,语气也恢复到平静状态,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主动岔开一个话题,道:“任主任,我刚来,对街道的情况还不熟悉。你先大致跟我说说,让我心里有个底。” 任晓燕闻言,连忙收敛了心神,重重一点头,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下来,然后开始介绍着。 只不过,她说来说去,无非都是些“街道班子团结、工作推进有序、干部队伍稳定”之类的套话,其中的每一个字都让人挑不出毛病,可每一个字也听不出任何实质信息。 林向东知道,她这是还没摸准自己的脾气,所以不敢轻易交底,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的。街道的情况,我也大致了解了,现在就麻烦任主任帮我找几份资料过来——分别是近三年的党建工作报告、班子成员分工文件、各科室人员编制表,还有今年的财政预算执行情况。我再熟悉熟悉。” 任晓燕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不消片刻,她就抱着一摞文件夹回来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林向东的办公桌上,然后又轻声问了一句:“林书记,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林向东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了,随手翻开一份文件夹,头也不抬地说道:“暂时没了,你先去忙吧。” “好的,林书记。”任晓燕应了一声,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虚掩上。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林向东翻开党建工作报告,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却始终没有人推开他这扇虚掩的门。 如此这般,过了整整一个下午。 还是没有一个科室负责人过来向他林向东汇报工作,也没有任何一个班子成员过来跟他寒暄打招呼。 看来,如今在很多人的眼里,并没有把他林向东这个副书记当盘菜啊。 第185章 权力的深渊 林向东上任第一天就被冷漠了,他对此也不在意。 因为,在来之前,他就有了心理准备。高凯文毕竟是街道一把手,背后又站着市委书记曹满江,光是这两样,就足够让下面的人精们做出选择了。 而叶雪柔现在虽然已经站稳了脚跟,但金海市的大局,依旧牢牢掌握在曹满江手里。 这样一来,他林向东一个副书记,在很多人眼里,就只是个来镀金的过客,犯不着上赶着巴结。 所以,接下来,问题的关键是怎么破冰。 正琢磨着时,手机响了。 林向东低头一看,嘴角便弯了起来。 赶忙接通电话,声音恭敬:“市长。” 电话那头,叶雪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又带着几分柔情:“小林呀,你今天第一天下去,感觉怎么样?” 林向东笑了笑,语气轻快道:“挺好的。办公室阳光充足,亮堂得很,班子里同事们也都见了面,很热情的。” 叶雪柔闻言,沉默了两秒。 她太了解林向东了,越是报喜不报忧的时候,就越是说明情况不太乐观。 但她也没有戳穿,只是语气放得更柔了几分:“小林,你可别硬撑着,有困难就直说,平安区的情况,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平安区之前是曹系阵营的地盘,叶雪柔在平安区几乎没有话事人,秦昆华这个区委副书记也是最近才靠拢她的,这就注定了,林向东在虹桥街道是孤立无援,只能靠他自己打开局面。 林向东听出了市长语气里的那份关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语气异常坚定地说道:“请市长放心,我心里有数。真要有过不去的坎,我也只能厚着脸皮来找您了。” 叶雪柔轻轻笑了一声,随即又正色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你是破格提拔到这个位置上的,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要是干不出成绩,不光是你脸上无光,我也没法跟省委交代。” 她这话倒是事实,没有夸张的成分。 林向东当即语气郑重起来:“市长,您放心,我一定会踏踏实实干出一番成绩来。” 随后,又是一通寒暄。 挂了电话,林向东握着手机,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沉默了许久。 他这次到虹桥街道任职,真是压力山大啊。 咚咚咚! 这时,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任晓燕很快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几分殷切的笑容:“林书记,这下班时间早过了,您还不走?” 林向东笑了笑,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这就走。” 任晓燕犹豫了一下,往前迈出半步,试探着说道:“林书记,您的专职司机现在还没定下来,这人选,我还在物色。要不……我今晚送您回去?” 按规定,一个街道党工委专职副书记,肯定是没资格配专职司机的。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车是公务用车,司机是事业编,挂靠在街道下属的某个单位名下,不算在领导个人的编制里。该坐的车照坐,该用的人照用,只不过是换个名头罢了。 而眼下,任晓燕故意拖着不给林向东配备司机,自然是存了一点小心思的。 毕竟,有了这来回接送林向东的空当,她就能跟林向东多待一会儿,多说上几句话。这一来二去的,关系不就一点一点拉近了吗? 林向东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不麻烦任主任了,我自己有车坐。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 竟然被拒绝了? 任晓燕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说了声“那林书记您慢走”,便转身往外走。 那裙摆轻轻晃动着,裹着丰硕的桃部,在走廊的灯光下,映出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背影。 林向东收回目光,心无杂念地低下头,继续收拾桌上文件。 …… 而当晚,城东某小区的一栋复式小楼里却是格外热闹。 街道党政办主任谷德厚今晚在家里设了宴,请了新来的书记高凯文,还有副书记、街道办主任郭海涛,纪工委书记张正峰,组织委员耿建军,党工委委员、副主任马洪亮。 如此这般,虹桥街道过半的班子成员,就都到齐了。 客厅里,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此刻已经摆满了菜肴,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分量管够。 高凯文被众人让到主位上坐下,郭海涛亲自给他斟酒,张正峰和耿建军一左一右地陪着说话,马洪亮时不时插几句捧哏。 谷德厚作为东道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个杯子空了就立马满上,谁说了句笑话就带头大笑,气氛极为欢快。 “高书记啊,您这一来,咱们虹桥可算是有主心骨了。”这时,郭海涛端起酒杯,脸上堆满了笑纹,“来,我敬您一杯。” 高凯文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干净。 随后,张正峰又凑上来,笑呵呵地碰杯。 耿建军不甘落后,又是迅速跟上。 高凯文来者不拒,脸上的笑容越喝越浓。 哈哈! 妙啊妙! 这就是干一把手的威风吗? 他林向东只怕是永远都没有机会体验了! 厨房里,两个女人正忙碌着。 谷德厚的老婆何文静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碎花围裙,裹着丰腴的身子,那圆润的桃部直接把围裙撑出一道饱满的弧度。 她旁边站着的,是亲妹妹何文芬,二十七八岁,一张脸又纯又欲,身材虽然清瘦些,但该有的曲线一样不少。 两人一个温婉,一个清纯,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时不时引得客厅里的男人瞥上一眼。 而高凯文的目光,自然是尤为的频繁。 他端着酒杯,眼睛时不时往厨房那边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高凯文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说话也开始打结了。 郭海涛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朝谷德厚使了个眼色。 谷德厚心领神会,站起身来,笑呵呵地招呼道:“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高书记已经有点上头了,我扶他去里屋躺会儿,醒醒酒。各位领导慢走啊,我就不远送了。” 郭海涛闻言,带头站起身,跟高凯文简单道别后,便是领着张正峰、耿建军和马洪亮识趣地出了门。 谷德厚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停了下来,这才转身往里走。 经过厨房门口时,他对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妻子使了个眼色,然后压低声音吩咐道:“快!带着芬芬去伺候好高书记。” 何文静听了,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点点头,似乎对于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之后,她放下手里的抹布,拉了拉旁边妹妹的胳膊。 不一会儿,何文静就带着何文芬推开了里屋的房门。 房间里,只见高凯文仰面躺在床边,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呼吸粗重。 听到门响,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何文静身上,然后又移到何文芬脸上,喉结不禁动了一下。 今夜,高书记已经注定了又是要加班加点地干,日夜操劳的牛马了! 第186章 下马威 翌日,一早。 林向东在街道办事处的院子里刚走几步,就看见高凯文从另一侧走过来。 此刻,高凯文脚步有些发飘,眼窝微微凹陷,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几分精气神,走路都带着几分虚浮。 林向东眉头微挑,迎上去打了个招呼:“高书记,早啊,这是昨晚没休息好?” 高凯文摆了摆手,冠冕堂皇道:“别提了。虹桥街道的问题不少,我昨晚了解情况,一直看资料看到后半夜才睡。” 林向东点了点头,面上一脸敬佩,嘴里恭维道:“高书记还真是鞠躬尽瘁,虹桥街道有您这样的班长,是咱们的福气。” 高凯文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何文静丰腴而温婉,何文芬又纯又欲,卧槽,两姐妹一左一右地伺候着他,那滋味,当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如此想着,一股热流又从小腹蹿上来,高凯文连忙干咳一声,把那些画面压下去,之后迈步朝办公楼走去。 上了三楼,推开书记办公室的门,党政办主任谷德厚已经在里面恭候了。 眼睛一扫,只见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文件码得整整齐齐,一杯枸杞茶正冒着热气。 谷德厚站在桌旁,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恭敬而不谄媚的笑容:“高书记早,这茶刚刚泡好,您趁热喝。” 高凯文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一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嗯,老谷这人厚道啊,可处。把老婆送给自己玩不说,就连杯茶都伺候得妥妥帖帖。 这样的干部,以后得多关照关照啊。 …… 上午九点,虹桥街道干部大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街道在编干部、各社区负责人、各站所负责人,各村支书和主任,该到的全到了。 高凯文坐在主席台正中央,左侧是郭海涛,右侧是林向东。 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高凯文身上,等着新书记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会议开始后,高凯文率先发言。 他面前虽然摆着一份讲话稿,但却几乎没怎么看,从虹桥街道的光荣历史讲起,讲到当前面临的机遇和挑战,又讲到未来的发展蓝图。从产业结构调整讲到民生保障,从干部队伍建设讲到党风廉政建设,洋洋洒洒,足足讲了一个半小时。 一时间,整个主席台都仿佛成了他高凯文一个人的世界。 林向东静静坐着,表面上很专注地听着,心里已经渐渐有了一个判断——高凯文这个人,看来权欲心很重啊,对权力极其陶醉。 高凯文好不容易讲到最后,终于把目光从台下收了回来,侧头看了一眼郭海涛,语气随意道:“海涛同志,你也讲几句吧。” 郭海涛连忙点头,对着话筒简单地说了几句,无非都是“坚决拥护市委决定、全力配合高书记工作”之类的空话套话,前后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 然后,高凯文竟是直接宣布了散会,并没有给林向东发言的机会。 而按照惯例,新到任的副书记也是新面孔,该在会上讲几句,让大家认识认识。 高凯文像现在这样做,无疑是在故意打压林向东的威信。 对此,林向东心如明镜,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很多事情,都需要一个火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 时间匆匆而过。 下午三点,街道党工委委员会议在三楼小会议室召开。 这是类似于常委会的最高决策会议。 椭圆形的长桌上,高凯文坐在主位,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气场全开。 左侧是郭海涛,右侧是林向东,再往下依次是纪工委书记张正峰、组织委员耿建军、宣传委员方芳、统战委员何志平、政法委员陈海龙、党工委委员兼副主任马洪亮。 九名委员悉数到齐,外加列席做记录的党政办主任谷德厚。 这时,高凯文端起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抿了一口,开始主持会议:“今天,咱们开个碰头会,也是我和向东同志到任后的第一个班子会。往后,大家就在一口锅里吃饭了,我希望新班子能有点新的气象。咱们既然是搭班子的,就是一个整体,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当然,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我作为班长,肯定会以身作则,但也需要大家的全力配合……” 而就在高凯文说话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配合他。 至于林向东,则是没人看他一眼,哪怕是礼貌性的目光接触都没有。 这副冷漠,像是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林向东对此面无表情,悄悄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下一秒,高凯文又话锋一转,说道:“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议一件事。如今,虹桥街道有几个村的班子,已经到了非换不可的地步了。若是再拖下去,不光会影响工作,更会影响民心。建军同志,你先把情况说说。” 组织委员耿建军闻言,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速不疾不徐地说道:“根据我们的前期考察和民主测评,再结合各村的实际工作情况,我们组织口建议,对以下三个村的党支部书记进行调整。第一,大田村的马旺才被免职后,支书位置一直空着,建议由现任村主任朱加高同志接任。第二,石头村的陈德顺同志年纪偏大,工作推进不力,建议免去其支书职务,由现任副书记王长贵同志接任。第三,李家营的李广田同志群众反映较大,建议调岗,由街道下派的干部赵永刚同志接任。这三位新同志都有丰富的基层经验,群众基础好,业务能力强。” 高凯文听完后,没有急着表态,而是侧过头,目光转向林向东,淡淡道:“向东同志,你也说说看法吧。” 林向东闻言,缓缓抬起了眼皮,心里闪过一丝寒意。 他如今作为分管党建和组织的专职副书记,这种人事议题,竟然在会前都没有任何人跟他通过气,现在直接就拿出来了,真是把他林向东当成了吉祥物啊? 哼!他今天就得把威信彻底立起来! 第187章 乡村振兴任务 林向东听到高凯文问话,缓缓抬起眼皮,语气平静地说道:“高书记,这个看法,我没法谈。”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下。 在座几个委员同时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向东身上。 嗯? 没法谈? 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显然谁都没料到,林向东这个闷不吭声的副书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高凯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疑惑问道:“没法谈?向东同志,你这话怎么说?” 林向东的目光终于扫了一眼耿建军,淡淡道:“耿建军同志刚才提的这三位同志,我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会前没有任何人跟我通过气,也没有任何材料送到我手里。我对这些同志的基本情况、工作履历、考察评价,一无所知。所以高书记,您这让我怎么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就安静了足足三秒。 耿建军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万万没想到,林向东会直接把矛盾公开化。 这种事,按官场上的常规操作,就算有意见也是私下沟通,哪有拿到班子会上当场发难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镇定下来了,林向东现在这么做,固然会让他耿建军背上一个“工作失误”的名声,但真正威信扫地的,还是林向东自己。 因为在座的所有人都会看清楚一个事实:组织委员在讨论人事问题之前,连跟分管副书记通个气都懒得做。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虹桥街道没人把林向东这个副书记当回事。 高凯文沉默了两秒,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然后转头看向耿建军,开始装模作样地批评:“建军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向东同志是分管党建和组织的副书记,人事调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事先不跟他通气?连这点组织程序都不讲,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耿建军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一副‘沉痛’的表情,敷衍式的检讨道:“高书记批评得对,这是我的疏忽,是我考虑不周。我光想着尽快把方案拿出来供班子讨论,忽略了事前沟通的程序。我这就向林副书记检讨,以后一定注意。” 他这番检讨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可那语气里的不屑,谁都听得出来。 高凯文点了点头,语气这才缓和几分:“行了,以后注意就行。” 然后转头看向林向东,笑道:“这样吧,建军同志,你现在就把三位同志的情况,当面向向东同志汇报一下。汇报完了,咱们再接着议。” 耿建军连忙翻开文件夹,把三个候选人的基本情况、考察评价、拟任理由逐一念了一遍。不过是几页纸的内容,他念得轻车熟路,前后不到五分钟就说完了。 高凯文听完,再次转头看向林向东,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向东同志,现在的情况你都了解了,说说看法吧。” 林向东心里冷笑,他知道,高凯文已经把姿态做足了。当众批评耿建军,让耿建军当面汇报,程序上已经补了窟窿。要是他再不依不饶,反倒显得他得理不饶人。 当即,他面色平淡,语气也平淡:“刚才听了耿建军同志的介绍,我对这三位同志没有异议。原则同意。” 高凯文点了点头,又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圈其他委员。所有人自然都没有意见,人事方案顺利通过。 随后,高凯文端起枸杞茶抿了一口,有话锋一转,切入第二个议题。 “接下来,咱们议一下乡村振兴的事。这个事,从上到下都在强调,省委市委也三令五申,是当下必须抓好的政治任务。咱们虹桥街道,新农村建设这块已经取得了不少成绩,但还不够,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我的想法是,石头村、大田村、李家营这三个村的情况比较特殊,是有代表性的,咱们就先把这三个地方作为试点来抓。我们三个主要领导亲自挂帅,我负责石头村,海涛同志负责大田村,向东同志负责李家营。其他人全力配合,谁也别掉链子。”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好几道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玩味。 在座的都是虹桥街道的老人,对这三个村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 石头村有金海煤矿撑着,村集体富得流油,修路建广场从不差钱,说是去抓乡村振兴,其实是去摘现成的果子。 大田村有大棚基地和果园,产业链已经成型了,也是街道挂了号的富裕村。 唯独李家营,是虹桥街道最穷的一个村,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别说搞什么乡村振兴了,连正常的村务工作都难以推进。 这几年,不管谁去驻村,最后都灰溜溜地回来了。 而对此,林向东的心里也是如明镜般铮亮,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比谁都清楚高凯文打的什么算盘。 可他没办法拒绝。 高凯文是一把手,分配工作是书记的法定权力,名正言顺。他要是当场拒绝,高凯文转头就能给他扣一顶“挑肥拣瘦”“不敢担当”的帽子。 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只会笑得更欢。 这就是一把手的天然优势。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你穿小鞋,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你架在火上烤。你还不能喊疼,不能拒绝,甚至不能露出半分不快。 这就是权力的微妙之处——它在制度的框架里运转,却能让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感受到它的重量。 下一秒,高凯文转过头来,看着林向东,阴阳怪气的恭维道:“向东同志,你是咱们班子里的经济专家,对经济发展很有一套,文章上过省日报和人民日报,还进京向首长汇报过工作,这方面的能力,咱们在座的人捆在一起也不如你。李家营交给你,那是再合适不过了。向东同志,你要给咱们创造个奇迹出来,好让大家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水平。” 他这话说得客气,字面上全是夸奖,可在座的人都听到了那客气底下藏着的钢钉。高凯文已经把林向东架在了火上,戴上了高帽,下不来了。 而林向东看着高凯文那张笑容满面的脸,依旧神色无波,淡淡道:“高书记过奖了。既然班子已经定了任务,那我没有意见。李家营我接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就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扫了过来,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等着看林向东的笑话。 呵呵! 写个文章上了省日报和人民日报就了不起了? 纸上谈兵谁不会? 关键还要看落地能力。 你瞧! 这嫉妒真是让人面目全非! 第188章 不沾锅 散会后,高凯文把谷德厚叫到跟前,吩咐了一句:“德厚同志,你现在就把乡村振兴的分工情况,以街道党工委文件的形式尽快下发。三个试点的包村领导、工作目标、时间节点,都要写清楚。” 谷德厚连忙点头,转身就去办了。 不过半个钟头,红头文件便发到了各个科室和村居。 效率之高,少有的罕见,令人叹服。 林向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刚刚收到的电子版文件,目光在“李家营包村领导:林向东”那一行字上停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随即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不多时,任晓燕推门进来。 她的目光在林向东脸上小心翼翼地停了一下,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怜悯。 别人或许不知道李家营是什么地方,她可太清楚了——那是虹桥街道最头疼的一个村,穷得叮当响不说,宗族势力还盘根错节,外来的干部下去,连个村委会都进不去。 哎!这林书记年纪轻轻的,刚到任就被塞了这么个烫手山芋,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不能露出来。任晓燕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问道:“林书记,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才开口:“任主任,街道的几位委员里,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争取过来的人?” 任晓燕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斟酌着措辞说道:“宣传委员方芳,这个人比较正派,办事也公道,但她是出了名的‘不沾锅’,从来不掺和班子里的派系争斗,算是中立派。至于其他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都各有各的立场。” 林向东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 上一任街道书记马春生是他亲手斩于马下的,马春生虽然倒了,但他的老部下们还都在位子上坐着。这些人在虹桥街道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对他这个“外来户”不可能没有敌意。 而方芳这个“不沾锅”,反倒成了唯一有可能争取的人。 “那就麻烦任主任去把方委员请过来。”林向东说道。 任晓燕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心里却暗暗嘀咕了一句:嗐!方芳那个有名的不沾锅,肯定不会跟你玩的。 几分钟后,方芳跟着任晓燕走进了副书记办公室。 她四十出头的年纪,一头利落的短发,脸上化着淡妆,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整个人往林向东面前一站,显得不急不躁,目光沉稳,一看就是经过风浪的。 这时,方芳在林向东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林向东,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距离感:“林书记,您找我是有什么吩咐?” 林向东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方姐,我刚接手李家营的乡村振兴工作,这个担子不轻。宣传这块,可能需要你的支持。” 方芳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语气圆滑得像一颗剥了壳的熟鸡蛋:“林书记,不是我不支持您的工作。您也知道,我这个宣传委员,一不掌握人事权,二不掌握财政权,手里就这么点宣传资源,发发传单、贴贴标语还行,真要推动乡村振兴这么大的事,我是有心无力。所以,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这态度已经很明朗了,就是不跟林向东玩。 说白了,还是不看好林向东。 林向东闻言,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换了个话题,意味深长地说道:“方姐,你今年才四十出头吧?这个年纪,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候,进步的机会还有很多。” 方芳一听这话,差点就没绷住笑出声来。她心说,你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跟我儿子差不多大,竟然跑到我面前来画大饼、谈进步,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虽然心里有些不屑,但方芳的面上依旧客气,语气里却多了几分疏离:“林书记抬举我了。论资历,街道里比我老的人多了去了,进步这种事,我还真不敢多想。” 林向东并没有被她的态度噎住,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里带着几分锐利:“方姐,资历老又怎么样?有志不在年高,资历老不等于能力强。有些人熬了一辈子,熬的不过是年头,不是本事。” 这话,倒是说到了方芳的心坎上。 她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没有说话。 林向东则是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笃定:“方姐,实不相瞒,现在别人都把李家营当成瘟神,躲都来不及。可我倒是觉得,李家营是个宝。” 方芳闻声抬起头,愣了一下,心说你眼瞎啊?这种鬼话都敢说。 林向东像是没看到她的表情,继续道:“我心里有些想法,一旦落了地,李家营就能逆袭起飞。到时候,这个全街道最穷的村子,说不定就是最出彩的地方。” 方芳沉默了几秒,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着这几句话。 她在官场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吹牛逼的见过,画大饼的也见过,可像林向东这样吹得一本正经、笃定从容的,倒是少见。 只不过,尽管林向东说得天花乱坠,但方芳对林向东的标签都只有一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净吹牛逼。 当即,方芳抬起了眼皮,既委婉又敷衍地说道:“林书记,我建议您还是先去李家营实地看一看,了解了情况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她坚信,等林向东真正踏进了李家营的地界,见识到那里的落后和封建,见识到那帮宗族大爷们的难缠之后,他会怀疑人生的。 到那时候,他自然就知道,什么“逆袭起飞”,不过是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罢了。 然而,林向东等的正是她这句话,当即站起身,笑了笑说道:“方姐说得对。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那就麻烦方姐陪我走一趟,一起去看看。” 方芳微微一怔,随即推辞道:“林书记,这……我手头还有点工作……” 林向东却是已经绕过了办公桌,直接摆手打断她说道:“工作可以晚点再做,但李家营的事,刻不容缓。方姐,咱们走吧。” “……”方芳张了张嘴,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知这趟浑水自己是不想趟的,可林向东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要是再推脱,反倒显得她不配合工作了。 于是,犹豫了两秒,她不情愿地站起身,脸上扯出一个无奈笑容,说道: “那行,我就陪林书记走一趟。” 哼哼! 她就等着看林向东撞了南墙后,退缩的孬样了! 第189章 机遇和挑战 任晓燕办事向来利索,回到办公室不过几分钟,车便安排好了。 而考虑到李家营的糟糕路况,她没有调街道那辆底盘低的老款帕萨特,而是专门从城管中队协调了一辆猎豹越野车,就主打一个底盘高,马力足,走烂路不心疼。 车子驶出街道办大院,任晓燕坐在副驾,林向东和方芳坐在后排。 方芳全程扭头看着窗外,姿态端庄而疏离,摆明了不想与林向东多说话。 林向东也不主动搭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厢里一时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轰鸣声。 出了城区,路况急转直下。先是水泥路断了头,接着是碎石路,再接着,连碎石都没了,只剩下两条深深的车辙印,蜿蜒着扎进连绵不绝的大山深处。 猎豹越野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底盘不时传来石子崩溅的脆响。 这路,是真的烂。 足足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车子才翻上最后一道山梁。 任晓燕回过头来,想问问林向东有没有晕车,只是她话还没说出口,车身就猛地一颠,她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 结果,那两个饱满的瓜儿隔着薄薄的衬衫都狠狠晃了几晃,像是两只受惊的兔儿惴惴不安。 林向东刚刚睁开眼,目光正好撞上这一幕。顿时喉咙有些发干,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地问了句:“任主任,快到了?” 任晓燕浑然不觉自己刚才晃出了多大的动静,笑容既温柔又体贴:“快了快了。林书记,这路太颠了,您没晕车吧?” 不等林向东回答,坐在他身边的方芳就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扫了一眼任晓燕那张殷切的脸,心里冷笑一声:瞧瞧!这个小绿茶,果真是会舔的。 车子往上继续行驶。 山。 满眼都是山。 四面的山峰宛如刀削斧劈般,拔地而起,将一整片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这山势极陡,坡度目测都在六十度以上,寻常人徒手攀爬都费劲。 山腰处,还挂着一道白练般的瀑布,水势不小,从数十米高的断崖上倾泻而下,砸在岩石上,溅起漫天水雾。 阳光透过水雾折出几道淡淡的彩虹,挂在青翠的山谷之间,像是伟大的上帝随手画上去的。 上到山顶之后,就能看到下面的盆地,一片片高低错落的梯田沿着山势铺展开来,大的一块不过半亩,小的一块则只有两张八仙桌那么大。 这些土地虽然零碎,颜色却是深褐色的,肥得发黑。 田埂上,又零零散散地种着几棵核桃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路边的断崖上,隐隐能看见几处裸露的岩层,颜色是那种带着铁锈红的沉积岩,层层叠叠,像是被巨力扭曲过的千层饼。 林向东眯了眯眼,目光沿着山势一路往下,落在盆地深处那片若隐若现的村落上。 李家营,就要到了。 随后,车子从山梁上蜿蜒而下,足足又开了二十多分钟,才算是真正踏进李家营的地界。 只不过,才刚刚进到村口,林向东就被眼前的景象噎了一下。 只见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红布条,有的已经褪成了灰白色,有的颜色正艳。 树下,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石龛,龛前跪着三个妇女,正虔诚地磕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近旁的土墙上,白底黑字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祖宗之法不可变”。 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留下来的笔迹,还是近年才刷上去的。 不远处,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蹲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正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饭。 见到有车进来,他抬起眼皮扫了扫,然后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扭头进了屋,又“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车子继续往里走。 很快,就看到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孩正蹲在路中间拉屎,拉完之后随手捡了块石头擦了擦,爬起来就跑。 旁边的柴火垛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站起来,也往车头的方向啐了一口,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之后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方芳坐在后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出所料的淡然和调侃:“林书记,您现在看到了吧。这个村,有九成的人家都姓李,光是族长就有三个,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去年街道下来推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人家直接放狗咬人。前年省里派人来搞过一回扶贫,可结果呢?扶贫干部连村委会的门都没进去,就被一群老头老太太堵在村口骂了大半天,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本以为,林向东听到这些话会皱眉头,会叹气,会露出几分懊恼的表情。 可事实却是,并没有。 相反,林向东的眼睛竟是亮得吓人。 下一秒,他转过了头,看着方芳,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说道:“方姐,你看看这些山。海拔适中,日照充足,这种环境种出来的中药材,其药效绝对比平原上的高出一大截。你再看看那些核桃树,树干粗成这样,少说也有七八十年的树龄了,这种老树结出来的果子,在市面上一斤能卖到几十块。还有那道瀑布,流量不小,水质又好,稍加改造,就是一个天然的休闲打卡点。” 说到这,他抬起手,指着窗外的层层梯田,继续说道:“方姐,你说这里是落后和封建,但我倒是觉得,这里有最干净的土壤,有现成的生态资源,有完整的传统民居群落。别人做梦都想找回这种原始生态,可李家营的人却是守着金山不自知。” 方芳闻言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接不上话来。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一个刚到基层的年轻人,面对这样一个烂摊子,不说头疼,反倒双眼放光,这反而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嗯,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 而她现在暂时还分辨不出林向东是哪一种,但那句“守着金山不自知”却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心里。 这时,车子摇摇晃晃地驶过了村中心那片低洼的空地,林向东赫然看见溪边有几个妇女正在洗衣服。她们挽着裤腿,站在冰冷刺骨的溪水里,弯下腰,一下一下地捶打着石板上的衣物。 旁边是一片闲置的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栋石头砌的老房子空置在那里,门板歪斜,院里长满了青苔。 林向东突然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停车。” 车子骤然停了下来。 林向东推开车门,大步朝着溪边走去。 任晓燕愣了一下,也连忙推门下去,跟上林向东。 方芳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推开车门,远远地跟在后面,眉头微锁,全然不知林向东又要搞什么名堂了。 不一会儿,林向东就蹲在溪边,只见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几条小鱼在水草间穿梭。他伸手探进水里,捧起一捧溪水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抬头四下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这溪流两岸是成片的坡地,土层深厚,坡度不算太陡,光照充足。 近旁那几栋废弃的石屋,墙体虽斑驳,但主体结构依然完整,稍加修缮就能使用。 “任主任,这条溪流的水源是从哪里来?”林向东突然回头一问。 任晓燕连忙掏出手机翻了翻资料,汇报得有些磕巴:“应该是从……从上面那个瀑布下来的,这里的山上有好几处泉眼,四季不断流。夏天水大的时候,这片空地都会被淹。村里人觉得不安全,搞不好会被水淹,一直想把溪流改道,就是没钱。” 林向东闻言,嘴角弯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笃定笑道: “方姐,对于这个李家营,很多人都只看到了穷乡僻壤,而我现在所看到的,却是高山有机农业、林下经济、传统村落民宿、以及天然矿泉水资源。咱们需要一个系统性的规划把这些散落在各处的优势重组激活。我敢保证,这些闲置的石头房一旦改造成民宿,那城市里的那些白领们就会排着队来。再有山上的核桃树,只要做好品牌包装,价格翻几倍都不是问题。另外,这片坡地,种药材也好,搞生态采摘也好,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还有这条溪,城里人愿意花钱买山泉水喝,可这里的人却用它洗衣服。” 方芳迎上林向东睿智的目光,却是莞尔一笑:“林书记,您眼光是挺独到的,但这李家营的村民,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说动的。因为这里的老人都信祖宗信风水,外人想在这里动土,难啊。” 林向东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知道,方芳说的是事实,也知道这种根深蒂固的宗族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但今天这一趟,他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可能性。 “没事,咱们可以慢慢来。走吧,先去村委会,会会这位李大炮支书。” 说话间,林向东已经拉开了车门,重新坐回后座,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方芳柳眉蹙了蹙,这个林向东未免太乐观了。 其实,李家营的困难,外在的贫穷只是一部分,真正的困难还在于,这里的人思想过于固执和落后了,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改变得了的。 接下来,她就等着看林向东在村支书李大炮那里碰壁了! 第190章 村支书李大炮 李家营的村委会坐落在村子最里头的一片土坡上,两排灰扑扑的平房围成一个小院,铁皮大门上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院子里的水泥地也裂成了蜘蛛网,缝隙里倔强地挤出几丛枯黄的杂草。 屋檐下的宣传栏玻璃碎了一块,里面通知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已经看不出是哪年贴上去的了。 而在村委会隔壁,就是李家营的祠堂。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比村委会气派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祠堂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姓名,全是李家的列祖列宗。 石阶下,跪着两个年轻女人,一个三十来岁,一个看着才二十出头,肚子微微隆起。 两人双手合十,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求祖宗保佑,生个儿子,一定要生个儿子。” 方芳看了一眼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又看了看林向东,调侃道:“林书记,您现在也看到了吧。这里的人,只信祖宗和风水,连生儿子这种事都要跪祠堂。您可别想着用科学改变他们了,没用。” 林向东笑而不语,心头自有打算,然后迈步走进了村委会的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廊檐下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林向东循声走过去,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只见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正蹲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专心致志地逗着笼子里两只画眉鸟。 男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黝黑粗壮的小臂。脚上趿拉着一双解放鞋,鞋帮子踩扁了当拖鞋穿。 林向东上前一步,主动打了个招呼:“李支书,忙着呢?” 李大炮闻言,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逗他的画眉鸟,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忙着呢,没长眼啊?” 任晓燕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郑重:“李支书,这位是新来的街道林副书记,分管咱们李家营的乡村振兴工作。林书记今天是专程来看您的。” 李大炮终于把手里那根草茎扔下了,抬起眼皮,一双浑浊的眼睛落在林向东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几个来回,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挤成一团,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粗声粗气道:“林副书记?我说今天喜鹊咋叫唤,还以为是母牛上了树——稀奇啊,这闹了半天是领导来了。呵呵,林书记看着面嫩,有三十没?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可那语气里的阴阳怪气隔着二里地都闻得到。 方芳站在门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进去。 林向东则像是没听出李大炮话里的尖刺,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和地说明来意:“李支书,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李家营的事。街道党工委已经定了,让我负责李家营的乡村振兴工作。以后这块的事,咱们得多沟通。” 李大炮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打了个哈哈,笑声震得笼子里的画眉都扑棱棱地乱飞。 之后,等笑完了,他才一拍大腿,话茬子像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炸开:“什么玩意?乡村振兴?我说林书记啊,您这是屁股上按铧犁——不往正道上走啊!咱们李家营是什么地方?是鸟不拉屎的穷山沟,是老水牛掉井里——有力使不上。您看看这破村委会,墙皮都快掉光了,连桶油漆都买不起。还振兴?振兴个鸡毛啊!” “咯咯!”任晓燕和方芳都被他这番歇后语连珠炮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赶紧把笑憋了回去。 林向东倒是没有笑。 他看着李大炮,语气郑重地说道:“李支书,我并不这么看。我刚从山上转了一圈下来,这李家营的土地、水源、林果资源,样样都是宝。只要能把这些资源盘活,那李家营的振兴,就大有可为。” 李大炮闻言愣住了,盯着林向东看了好几秒,像是在鉴定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然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道:“林书记,您要是能让李家营振兴,那我李大炮就当您的面,在这院子里,给您表演一个倒立拉屎!呵呵,您一个街道副书记而已,还不是老大呢,上头还有书记主任压着,手里能有多少真金白银往下砸?啧啧,您这海口夸得,真是光屁股撵狼——胆大不嫌寒碜!” “噗呲!”任晓燕这回是彻底没忍住了,捂着嘴直接笑了一声。 “库库库……”方芳也是偏过头去,实在憋不住了,肩膀轻轻抖了几下。 林向东却是依旧没有笑,也没有恼。只是认真地看着李大炮,笃定道:“李支书,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现在既然接了李家营这副担子,那就没打算空着手走。不把李家营带出个样子来,我林向东绝不罢休。” 见他这么不识逗,李大炮也没了继续调侃的心思。索性站起身,从椅背上扯下那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毛巾,往脖子上一甩,粗声粗气道:“行吧,林书记有这份心,那是李家营的福气。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不过咱们光在村委会坐着瞎逼逼也没用,我现在就带您出去转转,好让您看看咱们李家营到底是块什么料。” 说罢,他朝门外努了努嘴,率先走出办公室。 林向东一行三人赶忙跟上。 接下来,李大炮就领着林向东他们,沿着村道往村子深处走去。 没走多远,便到了村东头的老光棍李二狗家。 尽管说是家,可其实就是两堵土墙顶着一片茅草,墙上的裂缝能塞进去一个拳头。门槛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正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看见李大炮过来连忙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门槛,讪笑着招呼:“支书来了?快坐,快坐。” 李大炮摆了摆手,回头对林向东说道:“李二狗,今年快七十了,年轻时候在矿上砸断了腿,干不了重活。村里给他办了低保,一个月百十来块钱,也就够买几袋盐。” 又走了一段,来到村西头。 一户人家的小孩正趴在门槛上写作业,铅笔头短得捏都捏不住,用一根布条缠着凑合用。屋里黑黢黢的,连盏灯都没点。 李大炮又往前走了一段,停在一片光秃秃的坡地旁边,指着说道:“看见没?李家营的地,全是这种。坡度太大,机器开不上去,全靠人拉牛耕。眼下,年轻人都跑光了,谁还种这玩意儿?我今年五十三了,在村里还算年轻的。比我小的,基本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全是老弱病残。” 方芳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林向东侧脸上,心里暗暗想着,看到这里,这小子差不多该认怂了吧。年轻人嘛,毕竟是一腔热血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这趟回去,他就知道什么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了。 任晓燕看着眼前这些触目惊心的贫困画面,心里也是直线往下沉。 唉! 这哪是什么有待开发的宝地,分明就是个烂摊子中的烂摊子。 这种地狱级的开局,别说林向东只是一个街道副书记了,就是区长市长来了,恐怕也只能干瞪眼。 林向东却始终一言不发,期间他走得,看得也自然很仔细。每一个贫困户的家,他都要进去转一转,问几句家里的情况,问完了也不评论,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夕阳西斜的时候,林向东忽然在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前停了下来。放眼望去,这片采石场的面积比山下那片村子还要开阔,地面虽然坑洼不平,但地基是实打实的岩层,足够硬实。更妙的是,这里地势较高,站在这里往下看,整个盆地的梯田、溪流、老房子尽收眼底,视野极佳。 “李支书,这片采石场,现在归谁管?”林向东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李大炮瞥了采石场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早荒了,以前采了石头往外运,后来路坏了,运费比石头还贵,谁还干这赔本买卖。现在就是片荒地,村里谁都不要。” 林向东再次扫了一圈周边地形,然后转过身,看着方芳和任晓燕,目光里亮起一道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这块地,不是累赘。恰好相反,它是钥匙。” 李大炮:“……” 任晓燕:“???” 方芳:“???” 第191章 动了真格 这块地,不是累赘。恰好相反,它是钥匙! 林向东迎着三人异样的眼神,开始语气笃定地讲述道:“你们看,这片采石场的地基是岩层,承重力足够,面积也够大。从这里往下看,整个李家营的梯田、溪流、老房子尽收眼底,视野极佳。此地的水电线路虽然老化了,但当年的主干线还在,恢复起来比新铺省一半的成本。交通方面,从山梁上下来只有这一条路,只要把路修好,这里就是进出李家营的咽喉。” “日后,游客要是来了,就在这里停车、集散、换乘电瓶车进村。农产品要出去,可以在这里分拣、包装、装车。至于外面来的投资商要考察,第一站也是这里。这片采石场,以后就是李家营的门户。咱们只有先把门户立起来了,里面的东西才能走出去,外面的东西也才能走进来。” 李大炮听完这番畅想,愣了两秒,随即仰头打了个哈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说林书记,您这大饼画得,真是吊死鬼搽粉——死要面子活受罪!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还游客?还投资商?您当是城里十字街口的门面房呢?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话是说得好听了,可这穷山沟要是能搞成您说的那样,我李大炮就不光倒立拉屎,还脱了裤子撵狼——不但胆大,还不要脸了!” 咳咳! 任晓燕这次想笑却不敢笑了。 方芳也没有笑,只是看了林向东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林大书记啊,您这套蓝图确实漂亮,可在这儿说,就跟对着沙漠讲航海没什么区别。 林向东没有反驳李大炮,只是笑了笑。 随即,李大炮忽然收起笑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林书记,您可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采石场吗?” 林向东微微一怔,摇了摇头:“不知道。李支书,你说说看。” 李大炮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似乎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沧桑。 “以前,这个采石场的主人,名叫李青山,是咱们李家营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娃子,省城的名校,毕业了放着城里的好工作不要,被政府一纸号召洗了脑,贷款回来创业,说要带领乡亲们致富。可毕竟是年轻人嘛,心虽然是热的,可脑子却是糊的。他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又借遍了亲戚朋友,开了这个采石场。” “刚开始的时候,生意确实好,毕竟石头的质量好,价格也公道,外面的大车排着队来拉。李青山赚了钱,给村里修了一条水泥路,虽然不长,但那是李家营第一条水泥路。后来,他得罪了一个人。” “谁?”林向东好奇地问。 “街道办主任郭海涛家的公子,郭小波。”李大炮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语气里满是鄙夷,“李青山有个女朋友,长得漂亮,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郭小波看上了那姑娘,三天两头去骚扰人家。李青山气不过,就把郭小波揍了一顿。可结果呢?街道那边三天两头来查他的环保、查他的安全、查他的税务,查了半年,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最后直接设了个局,把他坑了。” 说到这,李大炮狠狠吸了口烟,说道:“现在,李青山已经是妻离子散,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亲戚朋友见了他绕着走。债主三天两头上门,把他家里能搬的东西全搬走了,连张床都没给他剩。唉,好好的一个大学生,就这么废了。” 说着说着,他抬起头,那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向东,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林书记,您刚刚不是说了要振兴李家营吗?那好!您要是真能把李青山的事解决了,帮他把这口气出了,帮他把债还了,帮他重新站起来,那我李大炮第一个给您磕头。反之,您要是做不到,那您说的那些振兴,全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随着他这番话说完,现场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方芳的目光落在林向东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意味,等着看这个年轻人怎么接招。 任晓燕则是紧张得手心出汗,生怕林向东被架在火上烤,彻底下不来台。 林向东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语气平静地说道: “李支书,先带我去见见李青山吧。” “嗯?现在?” “对,就是现在。” 当即,李大炮继续带着林向东往前走,不一会儿,经过一个废弃鱼塘边上时,天边的夕阳已经烧成了一片暗红色。 鱼塘看样子很大,但塘里的水早就干了,露出塘底龟裂的淤泥,裂缝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 塘坝上,则是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子,上面的字依稀可辨——“虹桥街道李家营养殖扶贫示范基地”。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项目责任人:马春生。” “这是当年马春生干街道主任的时候搞的。那时候,他正攒着劲想往上升,缺的就是政绩。有一回省里来人调研,马春生一拍脑门,就搞了这个养殖基地。” 这时,李大炮又开始了介绍,声音里满是嘲讽,“当时,那阵仗真是大得离谱,锣鼓喧天,彩旗飘飘,记者也来了一堆,咔嚓咔嚓拍照,把马春生围在中间,拍了一张他跟老农民亲切握手的特写,后来还登了报纸呢。标题叫《心系群众,鱼水情深》。我呸!” 林向东听着这话,一言不发。 李大炮则是继续说道:“林书记,您可知道,当时这鱼塘里的鱼都是从哪儿来的?是马春生从外面养鱼场里花钱租的!大卡车拉了两车活鱼,趁着天没亮倒就进去。后来,等领导们参观完了,记者也拍完了照,马春生就让人把剩下的鱼捞起来,重新装车拉走了。从此以后,这鱼塘也就变成这副屌样了!” 卧槽! 竟然还有这种荒唐之事? 林向东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便下意识问了句:“那这鱼为什么不接着养呢?” 李大炮冷笑一声,说道:“养?养给谁看?政绩到手了,照片也拍了,报纸也上了,升迁的资本攒够了,谁还管咱们这帮泥腿子的死活?所以啊,人在做,天在看,马春生现在还不是进去了?” 这下,林向东沉默着,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喏,还有这个。”随后,李大炮又抬手指了指远处半山腰上一排废弃的房子,继续道,“那也是马春生搞的新农村建设示范点。当初选了我们李家营,说是有上级拨款,统一规划,统一设计,到时候家家户户住洋楼,村子里还给通柏油路。结果呢?房子只建了一半,规划就变了。上级说项目叫停了,钱也没了。这些半拉子工程就扔在这儿,风吹日晒的,一扔就是好几年。而当初,村里有十来户人家为了配合这个项目,就把自己家好好的老房子扒了,搬到这半山腰上住,结果现在成了全村最惨的那一批。” 随后的时间里,李大炮已经越说越来劲了,又领着林向东来到一处断桥边,说道:“还有这呢,这座桥,前年修的,说是村村通工程。修完才发现,这座桥只通向村委会,村里人下地干活、出门赶集,根本用不上,结果呢,这还是个豆腐渣工程,修起来才堪堪半个月就塌了。哦对了,村委会隔壁那厕所也是同一批修的,当时省委农工部下拨了专项资金,修了个带太阳能热水器的‘星级’厕所,可村里连自来水都没通,修个天天能洗澡的厕所,哪个用?” 林向东听完这些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他在机关待了大半年,见过无数汇报材料里的漂亮数据,知道那些真实可复制的成功经验,同样也清楚这些数字背后藏着多少马春生式的荒唐。 而他一度以为,他已经对基层足够了解了,但当他现在真正站在这座断桥边上,看着那个永远没人用过的厕所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底线。 李大炮又继续嘿嘿冷笑:“林书记,您现在知道了吧?不是咱们李家营的人不信政府,而是政府先把咱们当猴耍了。一届领导一个花样,花样搞完就拍屁股走人,背后的烂摊子全是咱们自己扛。现在您来跟我说乡村振兴?我说实话,全村没一个信的。您要是马春生第二,趁早别折腾了,省得大家空欢喜一场。” 林向东闻听此言,沉默了很久。 而方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想他这回总该认清现实了,俗世洪流,能站得住脚,已经是千辛万苦,想干番事业出人头地,恐怕比登天还难! 任晓燕看着林向东,则是心里有些不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向东心里不是滋味,沉吟了良久,这才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这前人欠下的账,我来还。现在人心既然倒了,那我便一个一个扶起来。” 李大炮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林向东这张年轻的脸,张了张嘴,那些早就准备好的歇后语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见过了太多当官的说话,知道什么时候是客套,什么时候是敷衍,什么时候是说完了就忘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说得那么平静,像是把命都押在了上面。 难道……这小子真是个务实派,动了真格! 第192章 激将法 接下来,李大炮继续带着林向东一行人前去李青山的住处。 而李青山的住处就在采石场旁边的那个荒坡上。 此刻,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后面,余晖把整片采石场染成了一种暗淡的锈红色。 山风从山顶灌下来,带着碎石粉的腥味,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没走多远,就见荒坡上,一个用石棉瓦和废旧广告布搭起来的棚子正歪歪斜斜地立着。棚顶压着几块破砖头,四周用碎石块勉强围了一圈,就算是一道墙了。 这里就是李青山的家了。 李大炮站在棚子外面,清了清嗓子,喊道:“青山,还躺着呢?今天村里来人了。” 棚子里,竹板床上,一个蜷缩在破被子里的人影动了动。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手才从被子里伸出来,掀开被角,露出一张枯瘦蜡黄的脸。 这李青山今年也不过才三十来岁,可那凹陷的眼窝和杂乱的胡茬凑在一起,竟是让他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几岁。 这时,李青山眯着眼朝棚子外看了看,声音沙哑地问道:“谁啊?” 李大炮领着林向东三人径直走进棚里,嘴上介绍道:“青山,这位是咱们街道新来的林副书记,分管咱们李家营乡村振兴的。今天特地来看看你。” 李青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阴阳怪气道:“是林副书记啊?我这还没死,是不是让领导们失望了?” 林向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平静地问道:“李哥,你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李青山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蓬头垢面的,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疹人,直勾勾地盯着林向东,声音里满是怨毒,“你们这些当官的,蛇鼠一窝。都把我坑成这样了还不够,现在又专门跑来看我的笑话?” 林向东迎上李青山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并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无比诚恳地说道:“李哥,你说得对,咱们的队伍里确实有坏人。马春生当初是怎么坑的李家营,我今天已经亲眼看到了,对此,我深感痛心。但话又说回来,也不是每一个干部都是坏人。而我今天过来,也是想了解了解情况,看能不能帮到李哥你。” 李青山冷笑一声:“帮我?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了。我一个背了一屁股烂债的废人,值得您来帮?哦对了,您要是真想帮我,那就让人来把我抓进去吃牢饭吧,好歹也能管三顿饱。而我现在在这儿,连玉米糊糊都快喝不上了。” 林向东闻言,没有接李青山的话茬,随后话锋一转,说道:“李哥,我听李支书说,你当年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回村创业后,搞了这个采石场,生意一度做得很好。可后来却被人坑了。你今天能不能把当时的情况具体跟我说说?” 李青山闻听此言,不禁翻了个白眼,然后拉起被子往头上一蒙,不再废话了。 林向东见状,微微一笑。 他刚刚就已经注意到了几个细节,李青山那双眼睛虽然怨毒,但却异常锐利,绝不是一潭死水该有的样子。另外,那锅边的碗筷也都洗得干干净净。还有,棚子里并没有酒瓶,也没有烟头,墙上还贴着一张被雨水泡得发黄的工程设计图纸。 试问,一个真正心死了的人,还会留着这些东西? 答案,显而易见。 而在掌握了这些信息之后,林向东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骤然变得锋利起来:“李青山,我还以为你是条汉子,原来也不过如此。被坑了一次,就躺在这破棚里等死了。你当年回村创业的那股劲头到哪去了?被狗吃了?郭小波现在还在外面逍遥快活,你呢?在这儿要死要活的给谁看?” 这话一出,被子里的李青山就猛地颤抖了一下。 林向东则是继续刺激他:“李青山,你是不是害怕站起来之后,又被人重新踩回去,所以就干脆躺着,躺一辈子了?呵呵,李青山啊李青山,你还真是个懦夫,难怪当初你老婆会抛弃你离开,我看你老婆倒是个聪明人,没有看错你。” 唰! 他话音还未落,床上的被子就被人猛地掀开了。 下一秒,李青山从床上一跃而起,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就突然弯下腰,从床底下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瞪着林向东怒吼道:“草!你他妈再说一遍!我砍死你!” “啊!林书记小心!”任晓燕惊呼一声,一步迈出后,把整个身子都挡在了林向东面前。 方芳则是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端庄淡定的表情了,一时不知所措。 李大炮也被吓得不轻,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身后死死抱住李青山,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李青山,你个狗日的,你疯了啊!你是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了是吧?人家林书记好心来看你,你却要动刀?妈的!你这真是土地爷放屁——神气个啥!快给我松手!再不松手我抽你!” 李青山被李大炮拦着,暂时动不了,但眼神依旧凶狠。 林向东眉头皱了皱,继而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前的任晓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李青山随后也镇定了几分,呆呆看着任晓燕,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你刚才就不怕死?” 任晓燕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会做出这个反应,只是当时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就已经挡过去了。 任晓燕一时间定了定神,又想了想,这才回答:“我……我当然怕死,但我觉得林书记是个好官,不能让人伤害他。” 方芳站在角落里,看着任晓燕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却是有些不屑,默默吐槽了一句:哼!你就舔吧,尽管舔,接着舔! 而李青山听到任晓燕的回答,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了,全身无力,软软地坐在地上,嘴里大口喘着粗气。 总算没闹出人命来! 李大炮暗松了一口气,重新看向林向东,直言不讳道:“林书记,您刚才跟我说那些话,说要带领李家营脱贫致富,说实话,我认为只是一些不切实际的豪言壮语,我李大炮是一个字都不信。毕竟,这些年来到我们李家营的领导,有哪一个是真心实意的?全都特么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当然了,您这位大书记是不是真有能耐,是不是口嗨,也很好检验。” 说到这,他抬手一指瘫坐在地上的李青山,说道:“林书记,您要是可以先把青山的事情解决了,那我李大炮第一个信您。” 说完,他也蹲下身,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笑道:“青山啊,现在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你就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林书记。这林书记要是办不到,那以后自然没脸来了,你也好彻底死心,省得他三天两头上门来碍眼。” 这番话,终于触动了李青山。 于是,李青山在经历了良久的沉默后,缓缓开口了。 第193章 出事了 李青山开口了。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是字字如雷。 “虹桥街道办主任郭海涛的儿子郭小波,街道办组织委员耿建军的侄儿耿彪,这俩人都该死,合伙起来搞我。郭小波先是看上了我女朋友,就三天两头去骚扰她,我把他揍了一顿。可就从这一顿之后,这俩王八蛋就没消停过。先是耿彪出面,找了道上的人,三天两头来采石场闹事,什么威胁恐吓,下三滥的手段都使过。我报警,派出所来转一圈就走,连个笔录都不做。后来我才知道,派出所那边早就打过招呼了。” “紧接着,街道农商银行又突然对我抽贷。原本说好的三年期贷款,才过了一年半,银行就要求提前还。我拿着合同去找信贷员,信贷员当面把合同往桌上一拍,说政策变了,不还就起诉。我到处筹钱,把能借的都借遍了,好不容易把这个窟窿堵上。” “再后来,凡是来我采石场拉石头的货车,一上道就被交警拦。什么超载、抛洒、手续不全,随便安个名头就罚款,一次三五千。以至于,后来那些货车司机一听说拉的是李家营的石头,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给多少钱都不干。其中有几个胆大的还敢接我单子,当地派出所就直接上门警告,让人家取消订单。这些人做的是小本买卖,哪个敢跟穿制服的人对着干?” “最后,还来了一个假客户,自称是省城下来的工程商,要长期供石料,量很大,合同公章一应俱全。他说项目赶工期,让我先垫资扩大生产,第一批货款一到账,利润分成。我当时天真啊,把最后那点家底全砸进去了,备了满场的料。然后这人就没了。电话停机,合同和公章都是假的,后来我才打听到,那个所谓的工程商,是耿彪托了江湖上的人找来的,专门做的局。他们这些王八蛋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让我死。” “就这样,他们这群人渣硬生生把一个好好的采石场耗死了。我也由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变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林大书记,这就是我的故事了。您听完觉得怎么样?” 林向东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眉头紧锁,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刚刚说的这些事,有证据吗?” 李青山惨笑一声,笑容里满是绝望:“没有。当时出事之后,我手里仅有的那些合同、收据、以及银行流水等资料,就全部被人强行抢走了。我现在除了一身烂债,什么都没有。” 李大炮在一旁蹲着,听到这儿便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我说林书记啊,这事儿您问他要证据,那可真是问和尚借梳子——找错人了。青山要是留着证据,还用在这破棚里躺着?所以,这证据的事啊,得您自己去想办法,您要是真有心,顺着郭小波和耿彪这条线往下查,总有缝子能钻进去。” 林向东点了点头,看着瘫坐在地的李青山,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好。这件事,我会去调查。如果事实真像青山说的这样,那这个公道,我一定替他讨回来。” 只是,李青山听了这话,目光里非但没有感激与期待,只有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下一秒,他就重新躺回那张破床上,讥笑道:“其实,这件事我也不对你抱什么希望。” 林向东闻言,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在意。 李大炮则是板着脸,粗声粗气道:“林书记,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呢也没准备三位的饭。今儿就到这儿吧,请便。”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摆明了就是在下逐客令。 林向东对此并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郑重地跟李大炮握了握,语气真诚道:“李支书,今天辛苦你了,带我看了这么多地方。现在李家营的情况,我都记住了。” 李大炮却是冷哼一声,说道:“光记住了有啥用,关键还得动起来。” 说完,就不再搭理林向东了,自顾自地站在一旁抽烟。 片刻后,林向东带着任晓燕和方芳离开了棚子。 李大炮这才发自内心地问道:“青山,你觉着这个姓林的,咋样?” 李青山却是想都没想就回答:“不咋样,他的鬼话谁能信?” 李大炮呵呵一笑:“但我总感觉他跟以前的那些官油子,不太一样。” 对于他这话,李青山则是不敢苟同,便冷冷说道:“官字两张口,自古以来,这当官的,哪个不是衣冠禽兽?” 李大炮闻言,叹了口气:“也是,这天下的乌鸦都一般黑。看来是我想多了。” …… 另一边。 回程的路上,林向东坐在车里,望着车窗外渐渐被暮色所笼罩的层层山峦,一言不发。 他今天在李家营的所见所闻,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 方芳坐在林向东旁边,斟酌着措辞开口:“林书记,这李家营的情况,你现在也完全了解了。我觉得吧,您与其想着怎么振兴李家营,还不如回去跟高书记和郭主任商量商量,换个地方吧。毕竟这李家营,从里到外,方方面面,都是沉疴积弊,我觉得它已经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了。您何必把时间和精力耗在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地方?” 林向东闻言,并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眼睛更亮了:“方姐,你刚刚也看到了,李家营的人不信政府,不信干部,甚至不信外面的人。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个地方需要有人留下来做点事。要是连我们都绕着它走,那它可就永远都不会变了。” 方芳咬了咬牙,似乎在掂量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向东,说道:“林书记,其实我对李家营完全没有思路,也没有信心。您要是还打算继续啃这块硬骨头,那恐怕只能重新换个搭档了。” 她的潜台词就是,不想陪林向东继续耗在这儿,没意义。 林向东淡淡一笑,问道:“看来方姐是不信我能带着李家营脱贫致富?” 方芳没有回答。 然而,这本身又是一种回答了。 林向东见状,点了点头,神色如常道:“那行,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方姐没有信心,那我不强求。李家营的事,我会自己来。” 方芳心里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声说了句:“谢谢林书记。” 而此刻,她谢的,自然是林向东没有硬把她拖进这个火坑。 林向东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不再说话了。 任晓燕坐在副驾,心里暗骂一声方芳奸滑。 接下来,车子继续在颠簸的山路上摇晃着往前开。 叮叮叮! 林向东的手机突然响了。 上面显示谷德厚来电。 电话一接通,谷德厚的声音就有些急切地传过来:“林书记,您现在在哪儿呢?不好了,出事了,就在刚刚,梨树村的村民把咱们街道办事处的大门给堵了。高书记让您赶紧回来处理!” 第194章 烫手山芋 听到谷德厚的话,林向东眉头皱了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谷主任,我现在在李家营,刚翻了几座山,路都烂成泥了。你现在让我回去处理梨树村村民的事情?我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回去。” 谷德厚闻言,声音里透出几分焦急,又带着几分甩锅的意味:“这……林书记,那您看咋办?毕竟梨树村今天可是来了好几十号人,咱们的院门口都快被堵严实了。万一事情闹大了,惊动了区里市里,咱们也不好交代啊。” 林向东冷笑一声,语气淡然道:“这事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对了,你还是请示高书记吧,毕竟有高书记这个大班长在,也轮不到我做主。” 妈的! 林向东果然是会踢皮球的! 谷德厚顿感为难,然后无奈笑道:“林书记,这可就太不巧了,高书记和郭主任已经去省里跑乡村振兴的资金了,现在不在家。我刚刚已经请示过高书记了,高书记说,让您回来处理。眼下高书记和郭主任不在,您现在不就是咱们街道的当家人了,所以您看……” 林向东不等对方说完,直接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反正,他现在身处大山野岭,手机信号不好合情合理吧? 随即,林向东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撂,心里感到一阵不爽。 特么的! 这个高凯文和郭海涛分明是见势头不对,脚底抹油溜了,试图把烫手山芋往他手里一塞,等着看他的笑话。 而他,有那么好骗? …… 另一边。 谷德厚握着被挂断的手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该死! 这个林向东竟然直接挂了他电话,也太不给他面子了吧? 他好歹也是个街道办的领导,不是毫无名分的苦力强啊! 气愤归气愤,谷德厚还是迅速翻出高凯文的号码拨了过去,开始添油加醋的告状:“高书记,我刚才已经通知林副书记,把您的指示原原本本传达给他了。可他……好像有点情绪,说什么他在李家营,赶不回来。当时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把电话直接挂了。唉!高书记,您看这事儿闹的……” 高凯文听到这话,语气倒是不急不躁:“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亲自跟他沟通。” 挂了电话,高凯文放下手机,又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郭海涛,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其实,这两人根本没去省里跑什么资金,而是坐在了市里的一家茶楼里。 今天,按照计划,高凯文带着郭海涛在石头村转了一圈,回来时,车刚刚开到半路就听说,梨树村的村民把街道办给堵了,两人便索性找个借口躲出来了,从而盘算着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抛给林向东。 嘿嘿! 林向东接下来能搞定最好,要是搞不定,那正好就能追责问责。 两全其美。 此刻,郭海涛也是一脸的幸灾乐祸,阴笑道:“高书记,这下他林向东可有好看了。梨树村的那帮刁民,可不是好惹的。” 高凯文眉头微挑,问道:“梨树村的村民,很难沟通?” 郭海涛摆了摆手,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嗨,高书记,您是不知道。那帮人简直野蛮得很。去年搞征地的时候,街道办去了好几个干部,好言好语劝说,结果却被堵在村委会里,愣是出不了门。最后,还有好几个街道干部被梨树村的村民给打了一顿。这地方啊,就是刁民扎堆,难以教化,油盐不进。” 高凯文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不禁期待起来:“那正好,就让林向东同志去啃啃这块硬骨头。他不是文章上了省日报和人民日报、还进京给首长汇报过工作的经济专家吗?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 说完,他拿起手机,翻到了林向东的号码。 …… 另一边,猎豹越野车还在颠簸的山路上摇晃。 林向东皱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忽然看向副驾上的任晓燕,问道:“任主任,梨树村的村民是个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把街道办的大门给堵了?” 任晓燕闻声回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林书记,您有所不知,这事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郭主任为了把梨树村搞出特色来,大力推动‘千牛村庄’的项目,号召梨树村家家户户养牛致富。农户们响应号召,家家贷了款买来牛犊,少的有两三头,多的十几头。结果今年牛价暴跌,牛儿不值钱了,农户们血本无归当然不乐意了,这不三番两次来找街道办要说法,可街道办一直都是推诿扯皮,拖了好几月也没个准信。” 林向东听完,心里大感荒唐,这个郭海涛算个什么玩意啊,脑袋一热想出来的歪点子,却让老百姓买单。 叮叮叮!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高凯文。 林向东看了一眼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高凯文的声音冷淡的,以命令语气说道:“向东同志,梨树村村民围堵街道办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和郭主任现在正在省里跑乡村振兴的资金,一时半会脱不开身。街道办那边,你现在是唯一的当家人。这件事,你马上回去处理,务必妥善解决,不能激化矛盾。” 听到这冠冕堂皇的话,林向东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说道:“什么……高书记……您刚刚说什么……我……我这边信号不好……听……听不清……” 话音未落,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而接下来,手机又响了两声,林向东却是看都没看,直接调了静音,又把手机扔在一边。 结果,一旁的方芳就看得嘴角直抽抽了! 好家伙! 敢这么糊弄大班长的,这林向东只怕是头一个啊! 第195章 吃人嘴短 两个小时后,猎豹越野车终于驶回了市区。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街道上,行人寥寥。 又过了十分钟,车子终于临近了虹桥街道办事处,林向东远远地就听见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几句粗粝的叫骂。 抬头望去,就只见街道办的大门口,已经黑压压地堵了好几十号人。大多是黝黑精瘦的庄稼汉,有的蹲在台阶上抽烟,有的举着手写的纸板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还我血汗钱”“政府骗人”之类的字样。几个中年妇女更是情绪激动,拍着大门骂骂咧咧,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在回响。 谷德厚带着几个街道工作人员站在大门边,保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戒备姿态,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大家冷静”“不要激动”“街道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但显然,并没多大效果。 林向东见状,也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拨通了高凯文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那头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几分被搅扰的不耐烦:“向东同志,什么事啊?” 林向东语气不急不缓,公事公办地问道:“高书记,我现在回到街道办了。门口确实堵了很多人。您现在在哪里?” “我在省城,正和省里的领导谈事。”高凯文的声音冷了几分,“你赶紧处理,别让事情闹大。” 林向东玩味一笑,语气依旧平静:“高书记,您现在让我处理这件事也可以。但这件事毕竟牵扯到了梨树村农户的生计,一个处理不好就是群体恶性事件。而为了确保我能顺利完成高书记您交代的任务,我要绝对权力——从此刻起,梨树村的事,我说了算。任何人不得插手,不得掣肘。”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就沉默了足足三秒。 高凯文显然没想到,林向东会在这个时候反将他一军。 霎时间,他脸色阴沉,怒不可遏,可眼下已经火烧眉毛了,总不能说不行,毕竟林向东的请求属于合情合理的范围。他想要林向东来干原本不属于林向东的活,总得相应放权吧? 当即,高凯文权衡了片刻,被迫答应:“好,从现在起,这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置了。但有一条,这事情要是闹大了,捅到区里市里,这个责任你得负。你现在就立个军令状。” “行。今晚的事情要是闹大了,我林向东主动向区委市委请辞。”林向东也一口答应,语气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林向东眼神深邃,神色如常。 坐在后排的方芳,已经把刚才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了,心里难免有些吃惊,还别说,林向东这个年轻人,真是会玩弄政治啊。一个电话的工夫,既拿到了尚方宝剑,又把自己架在了只能赢不能输的位置上。 可眼下,拿到了权力是一回事,能不能解决问题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这群体事件可向来是基层最棘手的困局,因为利益诉求和情绪宣泄搅在一锅里,道理讲不通,法律用不上,力度重了怕激化,力度轻了怕失控。 一时间,方芳开始好奇了,林向东这个毛头小子在面对几十号群情激愤的农户时,能有什么妙招? 说实话,她并不看好林向东!也对林向东没有任何信心! 想到这,方芳就决定了,继续把不沾锅的原则进行到底,不下车,不表态,不负责,只旁观。 至于林向东,此刻已经推开了车门,迈步朝街道办大门口走去。 任晓燕连忙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举着牌子骂骂咧咧的村民,手心里全是汗。 唉,今晚跟着林书记拼了! 大不了就……就……人死卵朝天! 与此同时,谷德厚正被几个农户围在中间,密密麻麻的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额头上全是汗。 这时,他抬眼瞥见林向东走过来,眼神瞬间亮了一下,该死啊,这个背锅的人终于来了。 于是,他连忙从人群中挤出半个身子,高声喊道:“大家静一静!都静一静!咱们林副书记来了!你们的事,就跟林副书记说!” 可结果,村民们却是不买账,那七嘴八舌的声音就像是炸了锅: “林副书记?这小子看着毛都没长齐,能做啥主?” “是啊,是啊,这副书记的上面还有书记和主任,他能定个屁!” “就是,别又是来糊弄咱们的!你们这些当官的,一个推一个,推到啥时候才有个准话!” 眼看村民们又激动起来了,任晓燕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挡在林向东身前。可林向东却是轻轻抬手拦住了她,然后从谷德厚手里接过那只电喇叭,开口道: “各位老乡,我也是刚从李家营回来,翻了好几座山,到现在连口热水都没喝上。肚子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没精力跟你们谈事。再者,你们堵了大半天了,看着也没吃晚饭。咱们要是都空着肚子谈,那能谈出什么来?这样,我先叫点烧烤来,吃完再说。”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搞什么名堂啊?当官的堵了门还不急?竟然主动叫烧烤? 但转念又一想,反正他们都耗到这个点了,容这小子吃个烧烤的时间还是有的。 反正街道办对面那条街,就是烧烤一条街,叫了烧烤也很快。 眼看村民们没有反对,林向东便给了任晓燕一个眼神。 任晓燕心领神会,快步穿过人群,朝对面街的烧烤摊走去,挨家挨户下单。 今晚,林向东手里握着绝对权力,那就奢侈一把,给自己攒一回政治声望。 二十分钟后,十几家烧烤店同时送来烤串。 无数的羊肉、牛肉、鸡翅、茄子、韭菜,一摞一摞的铁盘堆在台阶上,油光发亮,香气四溢,硬生生把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变成了露天食堂。 林向东带头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然后又把几盘烤串往前推了推,示意台阶下面的村民们自己拿。 村民们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自然地带着几分抵触和戒备。 林向东见状,便仰头笑了一声,激将道:“怎么?你们刚才不是挺凶吗?怎么现在连串烧烤都不敢吃了?胆子既然这么小,还跑来讨什么债?再说了,你们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街道办了,事情还是没办成,今晚是不是更该吃点点回本?放心吧,今晚街道办请客,不吃白不吃。”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松动了几分。 而接下来,几个年轻的后生最先扛不住了,上前抓了几串牛肉,毫不客气的吃起来。 有人带了头,这剩下的自然也都纷纷围了上来,台阶上的烤串被一只只手抓走。 一时间,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氛围便是悄悄消解了几分。 任晓燕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我去! 先生真乃神人也! 这么轻松地就化解了群众矛盾? 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方芳,观察着台阶上那个吃得满嘴油光的年轻人,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松开,心里突然浮起一个她不太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念头——这一手,高明啊!反正她以前没见过哪个干部能玩出来。 这一刻,村民们都只顾着吃串,却浑然不觉,他们已经中了林向东的计——吃人嘴短! 接下来该怎么谈?还不是全凭林向东的一张嘴了! 第196章 林向东画的大饼 吃完烧烤,林向东把竹签往铁盘里一丢,站起身,目光扫过台阶上黑压压的人群,开口了。 “各位老乡,现在烧烤也吃了,肚子也填饱了。那咱们接下来说点正事,这梨树村的事,今晚必须解决了。” 谷德厚站在一边,听了这话,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心里冷笑不已:林向东啊林向东,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给你点颜色就敢开染坊?呵呵!听你这牛逼哄哄的口气,还真把自己当街道办的书记了,我看你今晚怎么收场! 相比谷德厚心里的不屑,任晓燕则是一双眼睛都亮成了星星,目光黏在林向东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心里翻涌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激动。 啊么么!林书记真是太帅了,别人面对几十号群情激愤的农户躲都来不及,他却敢站在这台阶上,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气势压了下去。 嗯,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啊。 方芳却是眉头微蹙,心里的质疑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多了几分。 她承认,林向东请村民吃烧烤这一手确实高明,已经把剑拔弩张的氛围给软化了。但氛围缓和归缓和,不代表问题就能解决。 而梨树村的事,她可太清楚了,牛价暴跌乃是市场大环境,街道办能拿什么帮农户兜底?现如今,财政上的资金都紧巴巴的,哪有余粮填这个窟窿? 说到底,林向东此刻除了会说上几句漂亮话,还能拿出什么实招来? 呵呵!她倒要看看,林向东这个所谓的“经济专家”到底怎么把这一局盘活。 而台阶下面,梨树村的村民们将信将疑,很快就有人发问了:“林书记,您这话……能算数?可别让我们信了您,回头您又来一句‘我做不了主’。” 林向东闻言,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谁带了手机,我今晚说的话,你们每一个字都可以录进去。我林向东要是说了不算,你们就拿着录音去区政府和市政府告状,我绝不拦着。” 话音落下,几个年轻人就率先举起手机,打开了录音。 片刻后,一个老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林书记,您是第一个敢让我们录音的干部。就冲这个,我信您一回。” 林向东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扫过人群,说道:“好,既然大家信我,那咱们就按规矩办。现在你们自己选五个代表出来,到会议室跟我谈。其他人留在门口等着,免得到了会议室人多嘴杂,什么都谈不成。” 这倒是个合情合理的要求,村民们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当即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又低声商量了几句后,五个代表便站了出来。 林向东随即转过身,看着任晓燕吩咐道:“任主任,你跟我进去,负责记录。” 然后又侧过头,看了一眼阳奉阴违的谷德厚,下达指示,“谷主任,你也辛苦一下,待会儿就继续留在大门口陪着老乡们。有什么事,随时进来通报。” 谷德厚:“???”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心里已经很不爽了。 卧槽啊! 他堂堂一个党政办正牌主任,而任晓燕不过是个排名靠后的副主任,凭什么任晓燕能跟着林向东进去会议室,他反倒要留在门口陪村民? 然而,此情此景之下,他敢说一个不吗? 答案是:不敢。 高凯文眼下已经把绝对权力给了林向东,他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当即,谷德厚就口是心非地应承了下来。 而相比谷德厚的难堪,任晓燕就意气风发多了。 她在虹桥街道党政办待了这么些年,从来都是站在谷德厚身后,看其脸色行事。 可今天,她一个权重偏低的副主任,终于比正牌主任还要威风了。 这种感觉,真好。 …… 两分钟后。 街道办的会议室里,林向东和五名村民代表齐集一堂。 林向东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开门见山:“各位老乡,咱们现在可以开始了,你们不妨先说说,你们的诉求是什么,一条一条来。” 五个代表闻言,互相看了看,然后是坐在最前头的一个老者率先开口。 他叫田兴旺,七十出头,早些年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很是德高望重。 “林书记,我们的诉求并不复杂,也不过分。先前街道办号召我们养牛,我们响应了,家家户户贷了款。可现在牛价跌成这个鬼样子,我们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街道办后续要是能帮我们把牛处理了,价钱也能平了银行的贷款和饲料钱,那这事就算过了。至于这一年多时间里管理牛儿的成本,就纯当喂了狗。” 农村养牛,只有小时候会喂点饲料,后来基本就是吃草了。在这些村民看来,草料没什么硬性的金钱投入,时间更不值钱,因为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这一点,和富人刚好相反。 富人拿钱换时间,穷人则拿时间换钱。 林向东心里感慨之余,嘴上郑重说道:“现在牛价暴跌,你们要是执意把牛处理了,那可不光白养了一年多,这算上饲料和草料成本,还要往里贴钱。因此,我的意见是,你们现在暂时不要忙着处理。” 这养牛一年都快把裤衩亏掉了,此时不处理,更待何时? 田兴旺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时,林向东却抬手止住了他,继续道:“并且,我不光建议你们不卖,我还要帮你们成立公司,专门来养牛,等时机成熟了,再帮你们上市。”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就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五个代表面面相觑,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同一句话——麻痹的!这人脑子没毛病吧? 下一刻,田兴旺不禁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继而气笑出声:“林书记,您……您说啥?成立公司?上市?呵呵!就咱们这几个泥腿子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能开个几把的公司?还上市?对了,上市又是什么鬼东西?好小众的词啊。” 正要提笔的任晓燕也是惊呆了,愣愣看着林向东。 这这这…… 什么情况? 怎么现在连林书记也要忽悠这些老百姓了? 嗐! 又是开公司? 又是上市? 这是几个老农民能玩起来的金融游戏? 第197章 已有取死之道 听到田兴旺的话,林向东笑了笑,然后语气不疾不徐地开了口:“各位老乡,我刚刚说的上市,不是让你们去纽约敲钟。我的意思是——散户面对市场,没有定价权。你们单家独户卖牛,牛贩子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们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但要是能把全村的牛集中起来,成立公司统一对接屠宰场和超市,从养殖端直接到零售端,牛贩子这一层吃掉的利润就挤出来了。养殖成本不变,销售价还能每斤往上提一两块钱。这样一来,一头牛卖出去之后,还能多赚八百到一千。这笔账,你们应该比我算得清楚。” 五个代表闻言,又是一番面面相觑,眼神里的嘲讽渐渐被一种不太敢相信却又忍不住盘算的纠结取代。 这这这! 开公司? 真要如此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这些人以后都是大老板了? 只是,他们也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就他们这些泥腿子,凭什么当大老板? 田兴旺一时间嘴巴张了张,一脸“你怕不是在逗我”的表情,摆了摆手,苦笑道:“林书记,您就别跟我们画大饼了。这天上还能掉馅饼?唉!咱们这些大老粗啊,能当什么老板。您啊,还是说点切实际的,我们呢,现在也只想不亏钱地把牛处理了,把银行的贷款还上,睡个安稳觉就行。” “这要是光处理了牛,很简单。”林向东眉头挑了挑,语气淡然,“这点小事,我现在就能拍板答应。但以后,梨树村可就错过一个暴富的机会了。” 暴富? 田兴旺愣住了。 其他四个代表也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林向东画了半天大饼,就是为了让他们放弃处理牛的诉求,可现在他却说,光处理牛现在就能拍板? 而既然能拍板,那为什么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一时间,田兴旺等人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心里挺纳闷。 林向东面色温和,继续说道:“我刚刚说的,这是两个选择。第一,你们现在就处理牛,我现在就答应,而且按去年没跌价时的市场价来收,让你们不光不亏,还能赚点辛苦钱。二,你们要是信我,那就跟着我干,以后成立公司,把梨树村的牛做成品牌,我带着你们发家致富。你们五个代表今晚回去就跟全村人商量一下。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来统一意见,到时候,无论你们选哪个,我林向东都会认。” 此言一出,五个代表的心头都不禁同时震了一下。 林向东的第一个方案——按去年的牛价处理。要知道,去年的牛价可是最近五年的峰值,如果真能按照这个价格来,那他们的确不用亏钱,反而还能小赚一笔。 而这话,要是换个干部来说,他们只当是放屁。可这林向东毕竟是第一个敢让他们录音的干部,他说能拍板,那多半就是真能拍板。 如此这般,有了这一保底,那第二个方案就不那么像空中楼阁了。 万一……万一他们以后真能开公司?真能当上老板呢? 霎时间,几人心头那点被贫困压了大半辈子的心思,就像是被一根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竟然有些痒了。 之后,还是田兴旺率先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期待,重重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林书记,我们这就回去跟大伙商量。” 林向东点点头,把那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豪言壮语从嗓子眼里压了回去,只是站起身,伸出手,跟田兴旺握了握,笑道:“那三天后,我等你们的消息。” 任晓燕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震撼简直是一波接着一波。 我去!林书记人才啊,他不去搞传销真是可惜了。 半个小时后,谈话结束,五个代表走出会议室。 台阶上等候的村民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着,然后一群人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而身为党政办主任的谷德厚,自然第一时间向林向东了解清楚了情况,然后急急忙忙钻进自己办公室,拨通了高凯文的电话,把林向东的两个方案添油加醋地汇报一遍,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结果,高凯文听了后,就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脸上的表情先是从困惑变成了震惊,然后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定格成一种近乎亢奋的幸灾乐祸。 妈的! 林向东啊林向东,你可真是胆子肥,什么屁都敢往外崩。 你竟然要按去年的牛价收牛?去年的牛价可是最近五年的峰值,一头牛就算均价三千块,梨树村少说也养了上千头,这就是三百万的窟窿。 如今,街道办的账上那几个钢镚儿,哪来的钱填这个坑? 另外,鼓吹村民跟着你开公司,养牛养到上市,更是天方夜谭。 毕竟,全国上下,哪个村特么靠养牛上市了? 一时间,高凯文是越想越兴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 林向东现在都把牛皮吹破了,自然要他自己去补。 总之,街道办是拿不出这笔钱的,他林向东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去化缘,化不到缘,三天后被村民堵在办公室里拿不出钱来,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至于开公司? 高凯文更是不担心。 现在的农户又不傻,不可能真信了林向东的鬼话,跟着他去搞什么公司。 放着稳稳当当的保底方案不选,去搞一个连影子都看不见的大饼? 嘿!除非梨树村的人脑子全被牛踢了。 所以,接下来的大概率,就是按去年的牛价处理牛。 而他林向东,能上哪儿去弄这笔钱? 想着想着,高凯文放下手机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哈哈! 林向东今晚的这一通骚操作,还真是给他自己挖了个大大的火坑啊。 三天后,一旦填不上,那就是他这个副书记自动请辞的日子。 林向东,已有取死之道。 第198章 反思 翌日一早,高凯文召集召开了书记办公会。 小会议室里,高凯文坐在主位上,面前照例摆着谷德厚提前泡好的枸杞茶。 街道办主任郭海涛、副书记林向东、纪工委书记张正峰、组织委员耿建军、宣传委员方芳、统战委员何志平、常务副主任马洪亮、政法委员陈海龙悉数到齐。 谷德厚依旧负责会议记录,目光看向林向东时,嘴角有些戏谑。 今天这个会,可是高凯文对林向东发起的批斗会,待会儿有他好看的。 这时,高凯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直接开门见山:“向东同志,昨天梨树村的村民堵了街道办大门,这事是你负责处理的。今天这个会,你先说说具体情况,以及你是怎么处理的,好让大家都了解一下。” 林向东点点头,当即就把昨晚的两个处理方案简单陈述了一遍。 高凯文听了,也不着急表态,只是沉默不语。 郭海涛却是猛地放下茶杯,率先发难:“向东同志,不是我说你,你这两个方案是不是太过于欠考虑了。第一个方案,成立什么公司带领村民发家致富,这不是画大饼是什么?梨树村那些农户是什么文化水平?大字不识几个,你让他们去开公司,能行得通吗?” “至于这第二个方案,就更离谱了,咱们按去年的牛价收牛?去年的牛价可是近五年最高的,你知不知道上千头牛要是按那个价格收,得花多少钱?说实话,咱们现在的财政上根本就拿不出这笔钱!” “所以,你这两个方案,一个比一个不切实际,一个比一个难落地。” “林向东同志,你刚来基层,不了解情况可以理解,但绝对不能这么信口开河。” 面对郭海涛的恶意火力输出,林向东自然没理由退缩,当即抬起眼皮,争锋相对道:“郭主任,您既然批评我的方案,那我倒想先请教您一件事。梨树村的千牛村庄项目,当初是谁牵头推动的?号召家家户户养牛的又是谁?按理说,这个祸根可是您之前埋下的,昨天村民堵门的时候,您怎么不露面解决?呵呵!您当时要是在场,哪还用得着我这个不了解情况的新人来信口开河啊?” 这话一出,郭海涛就有些理亏了,但他很快便又稳住了神色,继续辩解起来:“我昨天那是陪同高书记去省城跑乡村振兴的资金了,这乃是更重要的工作。而街道办的工作千头万绪,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我一个人盯着吧?” 他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一个副书记是干嘛吃的?不想干事就麻溜地给我滚回家吃奶去啊! 林向东对此,没有继续纠缠,只是冷笑一声,问道:“那现在看来,郭主任是对我的处理结果不满意了?” 而郭海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在座的各位,恐怕不止我一个人对你刚刚给出了的解决方案不满意。” 果然。 他话音刚落,常务副主任马洪亮便接过了话头。 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比郭海涛还要冲,毫不留情地对着林向东批评道:“林副书记,您应该知道咱们街道的底子。财政上就那么几个钢镚,连修条路都得抠抠搜搜。可你倒好,一张嘴就往外许下了几百万的缺口。以后,你拿什么兑现?难不成拿你副科级的工资往里填?呵呵!你填得起吗?你这不是给街道埋雷是什么?” 政法委员陈海龙也紧跟其后,语气冷硬而严肃地说道:“林副书记,我是分管政法工作的,最怕的就是发生群体事件。你昨晚当着几十号村民的面许了那么大的承诺,三天后要是兑现不了,那梨树村的村民再来堵门,其结局可就比昨天更难收场了。到时候矛盾一旦激化,维稳的压力谁来扛?还是说,你觉得村民们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两道批评,一道比一道尖锐,一道比一道不留情面。 会议室里,一时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向东身上,等着看这个年轻的副书记如何应对。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令人大感意外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倒是觉得,林副书记的方案,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说话的,乃是统战委员何志平。 “郭主任刚才说了,让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户去开公司是画大饼。但林副书记说的,是把全村的牛集中起来,统一对接市场。这种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模式,国家本来就有相关政策支持,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至于资金问题,林副书记既然能给出保底方案,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后续的考量。而现在,咱们都还没问清楚后续如何解决,就急于批评方案不切实际,是不是太急躁了些?” 唰唰唰! 突然,会议室里的好几道诧异目光同时落在了何志平身上,像是第一天才认识这个人。 要知道,何志平在虹桥街道待了五年,可一直都是缩着脖子做人的。 前几年,他还因为工作上的一点摩擦得罪了前任书记马春生,从那以后就被彻底边缘化,成了班子里公开的受气包。 可今天,这个受气包竟然特么的突然挺直了腰板,替林向东说话了。 而对此,何志平只想说一句:以前,老子当受气包忍了。但现在,老子不想再忍了,老子就他妈的站队林书记咋了。林书记的背后有叶市长,未必就不能和你高凯文一较高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就令高凯文眉头皱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并没有理会何志平,而是目光重新落回林向东身上,不怀好意道:“向东同志,你刚刚也听到了,咱们在座的大部分同志对你的处理方案还是有看法的。既然大家有不同的意见,那就是你的原因了,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好好反思一下,看看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他这话已经暗藏机锋,既然大部分同志都对你林向东不满意,就意味着,你这个方案该推倒重来。 林向东闻言,沉默了几秒,随后抬起头,语气平静而郑重道:“高书记说得对。既然大部分同志都对我的处理方案有看法,那我的确应该好好反思。” 嗯? 林向东这就退让了? 高凯文心里不禁有些意外窃喜。 一旦林向东让步,那就意味着他昨晚那些豪言壮语全都白说了。 而一个副书记当众许下的承诺,隔天就被推翻,将导致威信扫地! 而威信这东西一旦摔碎,可就再也黏不起来了。 然而,还没等高凯文高兴过三秒,林向东就开始杀人诛心了:“现在,既然大家都觉得我处理得不好,那我昨晚的处理结果就自动作废。我现在就给梨树村的村民打电话,让他们重新来街道办,跟郭主任商量解决方案。毕竟,郭主任才是千牛村庄项目的推动者,对梨树村的情况比我熟悉,一定能给出更科学的办法。” 说完,他就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郭海涛:“???” 他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嘴角抽个不停。 这尼玛! 梨树村的那些农户,是他亲手坑了人家,那些人见到他,恨不得直接动手揍他。 卧槽! 他一个街道办堂堂的大主任,要是被几个泥腿子揍,那可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想到这,郭海涛就彻底慌了,脑袋微微往高凯文那边倾斜,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而这时,林向东已经准备拨号了,他先是抬眼看了看郭海涛,然后又看了看高凯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郭主任,您可赶紧给我个准话,这电话,我是打还是不打?” 第199章 软刀子杀人 听到林向东的话,郭海涛脸色难看,感觉被林向东隔空啪啪抽脸了。 何志平看着郭海涛那张憋得发紫的胖脸,心底则是涌起一股久违的畅快。 这些年,他一直被马春生压制、被郭海涛处处排挤,积压在心底的那口窝囊气,此刻终于稍稍纾解了几分。 方芳的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心头忽然咯噔一下。 此时此刻,她突然想起,昨日在车上自己主动拒绝林向东,不想与林向东组队时的场景,那时候只觉得一身轻松。 可现在,她望着眼前这个敢于当众直面硬刚郭海涛的年轻人,心里不禁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只是,这念头又转瞬即逝了,很快便被方芳压下去。 毕竟,眼下的大局依旧在高凯文的手里握着,林向东纵然再有本事,终究也只是个党工委副书记,还能翻起什么风浪不成? 而此时,高凯文的心里自然也在权衡利弊。 不行。 不能再任由林向东胡闹下去了,万一这小子真的拨通电话,引得梨树村村民集体折返,一旦爆发群体性恶性事件,那他这个街道一把手也绝对难辞其咎。 想到这,高凯文的脸上便重新漾起和煦的笑容,打起圆场来:“向东同志,你身为街道党工委副书记,一言一行可都代表着虹桥街道的形象。你当众说出口的话,哪有反悔的道理?” 高凯文的这番话,相当于直接给林向东的方案又兜底保全了。 毕竟,昨晚的那两个方案都是林向东自己提出来的,那后续的收尾善后工作,自然也该由他负责。 然而,对于高凯文的劝架行为,林向东却是没啥反应,似乎还不满意。 高凯文见状,便只能继续加大药量,目光落到郭海涛身上,语气里带上几分严肃的批评意味:“海涛同志,你也是资历深厚的老同志了,说话行事怎能如此不负责任?向东同志昨晚守在街道办独当一面,妥善处置了群体性事件,稳住了事态没有进一步激化,这本就是有功之举。可你刚才那番话,着实有些伤人了。” 郭海涛:“……” 已经觉得里外不是人的他,脸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但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用沙哑的声音附和道:“是是是,这是我考虑不周了。” 哼! 好一个‘夫唱妇随’! 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向东心里冷笑一声,然后抬高了声调,目光锐利地直视着郭海涛,“郭主任,方才你当着全体班子成员的面,指责我信口开河、不了解实际情况,还说我提出的方案条条都不切实际。如今高书记已经定性我处置事件有功,那你又该作何解释?就你方才那些不实说辞,难道不该正式向我道歉?” 什么? 我特么一个二当家要向你一个小老弟道歉? 真他妈美得你啊? 一时间,郭海涛额头上的青筋开始突突直跳,牙关也紧紧咬在了一起,感觉颜面扫地了。 可事已至此,高凯文已经定了调,林向东又占着道理,他能怎么办?他若是执意硬扛不肯道歉,反倒会给高凯文平添麻烦。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无比憋屈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林副书记,对不起,刚才是我言语失当,我向你道歉。” 妈的! 郭海涛终究还是被林向东骑脸输出了! 高凯文这边的一众人员,顿时面面相觑,神情恍惚,如同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刚刚追责批评林向东的这事儿,明明优势在我,可随着事态发展下来,林向东不仅没有被压制住,反倒逼着郭海涛当众赔礼道歉。 这一番变故下来,反倒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谁落了下风、谁打了谁的脸? 接下来,会议就草草散了。 郭海涛紧跟着高凯文走进书记办公室。 郭海涛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了,整张脸憋得通红,满是委屈地抱怨起来:“高书记,您看看,这个林向东实在是太狂妄了!刚刚才来咱们街道办就敢如此嚣张了,一副居功自傲的做派,简直是不把咱们的街道班子放在眼里!” 他这番话,明显带着拱火的意味,言外之意就是:林向东如今已然不把高凯文放在眼中了,在林向东眼里,高凯文算个der啊? 高凯文靠在办公椅上,眉头微微蹙起,却并没有接下郭海涛的话茬。 他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海涛同志啊,你得沉下心来稳住局面。林向东如今背靠叶雪柔,若是他把叶雪柔舔舒服了,叶雪柔随便倾斜个几百万资金出来给他也并非难事。所以,我们现在没必要刻意阻拦他,反倒要顺势推动他去落实第二个方案,让他牵头带领梨树村的村民成立公司。” 郭海涛闻言,不禁愣住了,正要开口插话时,高凯文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你仔细想想,若是按照林向东的第一个方案,直接按去年市场价收购了梨树村村民手里的牛,那事情反倒简单利落了,那时他林向东也能安稳落个功劳。可若是走第二个方案呢?让一群没什么文化的农户去开办公司、打造自主品牌,这可不是单纯用钱就能解决的事,等同于捧起了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药桶。” 毕竟,这个公司一旦成立,那后续的牛价下跌、市场行情波动、以及农户内部产生的矛盾,都会落到林向东头上,这么大的摊子,他根本扛不住,迟早也得把他压死。 再者,他林向东就算有三头六臂,一边要应对班子内部的明枪暗箭,一边还要手把手教导农户经营公司,迟早会被繁杂事务消耗得筋疲力尽。 因此,现在让他走上这条路,就无异于是让他亲手抱着炸药桶前行,迟早有一天,会引火烧身,彻底栽跟头。 高凯文说完后,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郭海涛怔了又怔,才算是彻底领会了高凯文的心思。 妈的! 这个高凯文才是老阴比啊,他这根本就不是在扶持林向东,而是在暗中给林向东设下圈套、套上枷锁,刻意推着他走上这条凶险难行的路,坐等他自取灭亡。 这便是典型的软刀子杀人,手段不疾不徐,却伤人至深。 如此这般想着想着,郭海涛便也不憋屈了,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他成事不行,但坏事还不容易? 当即,他一拍大腿,笑道:“高书记,我懂了。这事儿,您交给我就行,我会马上安排人去梨树村游说,保证促成林向东牵头搞公司的这件事。” 第200章 梨树村村民的选择 郭海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一会儿粗气。 今天,他被林向东骑脸输出了,这口气憋得他胸口生疼。 不过,所幸的是,高凯文又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促成林向东带领梨树村村民创办公司,让那个姓林的自己捧着炸药桶前行。 嘿嘿! 真是想想就让人感到兴奋啊。 郭海涛当即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把党政办第一副主任赵传伟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向他交代了几句。 赵传伟听完,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时间匆匆流逝。 接下来的两天里,林向东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手头的日常工作。 副书记的工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光是党建口的事务就够他忙碌一整天:审核各支部报上来的组织生活会材料,其中有几个村的材料写得敷衍了事,被他打回去要求重写;区委组织部下发了新一轮干部教育培训的通知,他批示给任晓燕,让她负责安排参训名单;纪检监察口报上来几份党风廉政建设简报,他一页一页仔细翻完,签上字后,又附上了几条意见。 第三天一早,林向东刚到办公室坐下,任晓燕就推门进来通报:“林书记,梨树村的那五位村民代表来了,说要见您。” 林向东微微一怔,放下手里的文件,点了点头说道:“请他们进来。” 很快,五位代表鱼贯而入,打头的仍是那位头发花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田兴旺。 此刻,五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期待。 林向东起身,和他们一一握了手,又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任晓燕倒好茶后,便悄悄退到了一旁。 田兴旺根本就顾不上喝茶,语气异常郑重地开口道:“林书记,我们回去跟大伙商量了两天,现在意见已经统一了。我们选您的第二个方案——跟着您开公司!” 这话一出,林向东的目光里就闪过一丝意外。 说实话,他心里清楚这两个方案的利弊:按常理来说,农户最在乎的就是落袋为安,第一个方案把牛处理了,那是稳稳当当,不仅不亏还能小赚,这对梨树村的村民而言,这已经是从天而降的好事了。 而开公司这条路风险大、变数多,对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户来说,光是听着就会发怵。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想通了? 不过,这也是林向东如今想要看到的结果。 林向东心里感慨之际,放下了茶杯,目光在田兴旺几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认真地问道:“田叔,这开公司可不是儿戏,你们真的考虑清楚了?这事一旦定下来,可不能半途反悔。” 田兴旺摆了摆手,声音洪亮如钟:“林书记,您放心!我们大老爷们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就是板上钉钉。我们梨树村的人,从不干那出尔反尔的事,现在既然选了跟着您干,那就一定信您信到底!” 林向东闻言,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但这审视很快就被嘴角的笑意盖了过去,语气笃定地说道:“田叔,恭喜你们做了一个极具超前眼光的决定。等着吧,我一定带领你们起飞。” 田兴旺咧嘴笑了起来,满脸的褶子挤成一团,连连点头说道:“开公司当老板好啊,就得当老板!林书记,我们就等着您的好消息了!” 林向东站起身,伸手和田兴旺握了一下:“那这事儿,咱们今天就大致敲定了。下一步我会向区里和市里汇报,等相关程序走完,确认没问题后,就能最终定板。” 田兴旺几人重重点头,这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任晓燕把他们送到楼梯口,嘴角全程也压不住笑意。 林向东沉吟了片刻,拿起手机拨通高凯文的号码,简要说明情况: “高书记,梨树村的村民代表刚刚来过我办公室,他们已经统一了意见,愿意跟着我搞公司,一起发家致富。” 电话那头,高凯文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缓缓升起,心里也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 哈哈! 好啊! 好极了! 林向东啊林向东,你这回可真是自己把脑袋往狗头铡刀下放啊。 梨树村那帮村民选了林向东的第二个方案,正合高凯文的心意。 高凯文心里激动之余,嘴上是热情的赞扬:“向东同志啊,这事儿你干得好!我早就说过,你是经济专家,梨树村交给你,那是最合适不过的!你就放心大胆地去搞吧,咱们街道这边一定全力支持你。对了,现在既然村民已经表了态,那你就抓紧推进,尽快落地,别让村民们等着急了。这事要是能干成,不光是梨树村的光荣,也是咱们虹桥街道的一面旗帜!” “高书记放心,我会尽快推进各项工作。”林向东平静地应了一句,随后挂了电话。 高凯文刚才那番话的弦外之音,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催他尽快落地是假,催他往坑里跳才是真。 只不过,林向东也是艺高人胆大,没有再多想,翻出黄雯晴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耳畔传来黄雯晴甜甜的声音:“林书记,您找我?” “黄姐,市长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事情要向市长汇报。” 黄雯晴爽快道:“林书记,您什么时候过来都行,我会给您安排。” 林向东挂了电话,嘴角微微翘起。他当初把黄雯晴推上市长大秘的位置,果然没错。 如今,有她在这扇门里替自己开绿灯,办事效率确实大不一样,当初留的这一手,已经开始见成效了。 然而,就在感慨之余,林向东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黄雯晴那几张艺术成分很高的照片。 随即,他连忙收敛心神,把那些画面强行压了下去,起身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林向东径直驱车赶到市委大院,上了楼后,发现黄雯晴已经在走廊口等着他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见到林向东走过来,她目光亮了一下,微微欠身,压低声音说道:“林书记,市长在里面,正等着您呢。” 林向东点了点头,跟随黄雯晴走进市长办公室。 听到动静,叶雪柔便抬起头,目光刚好落在林向东这张年轻而沉稳的脸上,握着笔的手指不禁轻轻一顿,心里那道被压了许久的防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颤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小石子击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根本收不住。 这一刻,她脸上虽然还是市长惯有的端庄与从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情愫,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小林来了,坐吧。” 第201章 林向东的思路 林向东在叶雪柔对面的椅子上落座后,语气郑重地开口:“市长,我今天过来,是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请您定夺。” 叶雪柔柳眉微挑,笑道:“说吧,什么大胆的想法?你才去虹桥没几天,倒学会卖关子了?” 林向东也没有拐弯抹角,便径直开门见山道:“市长,我想带领梨树村的村民成立一家公司,把全村的牛集中起来统一经营。” 这话一出,叶雪柔的身子就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呃!带领梨树村的村民开公司?你是认真的?小林啊,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开公司哪是随口说说这么简单?注册、章程、财务、税务、运营,这些繁杂事务,你让一群没读过多少书的农民去打理?” “我很认真。”林向东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叶雪柔当即又是一惊,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之后,说道:“也罢,你先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仔细跟我讲讲。” 她自然知道,林向东不会信口开河,这里面肯定有其他的原因。 林向东当即点了点头,简明扼要地陈述了梨树村千牛村庄项目的来龙去脉、今年牛价暴跌的困境、村民上门讨说法的经过,以及他拿出两套方案交由村民自主选择的全部始末。 叶雪柔全程安静地听着,始终没有出言打断,眉头却越听越紧,暗自斟酌着每件细节背后的逻辑与潜在风险。 几分钟后,等林向东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小林,从处置群体性事件的角度来说,你做得不错。但牵头带着梨树村村民开公司,或许并不是最优的解决办法。因为这件事风险太大、变数太多,你有没有考虑过退一步的折中方案?” 林向东闻言,嘴角微微弯起,说道:“市长,您说得对。这单纯地开个公司,的确算不上最优解。” 叶雪柔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林向东会这么快就认同她。 紧接着,林向东便又补上一句:“我觉得,这真正的最优解,是把公司做起来,最终实现上市。” 叶雪柔:“???” 她先是狠狠一呆,随即险些一口茶水呛进喉咙。 卧槽! 她刚刚这是听到了什么? 下一秒,叶雪柔不禁抬眼看向林向东,眼神里满是惊愕与震撼,俨然一副‘你到底在吹什么牛逼”的神情:“什么?上市?小林啊,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其实,叶雪柔对这方面的课题有过了解,养殖行业尤其是养牛领域,想要上市,其难度远超想象。 而眼下的市场里,最容易包装、最符合上市条件的,乃是房地产。 至于区区一个养牛产业,你拿什么去敲上市钟? 说着说着,叶雪柔还下意识伸出手,轻轻贴了贴林向东的额头,像是要确认他有没有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 而叶雪柔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却是让林向东微微一怔,鼻尖也萦绕起一股独特的幽兰香味,自然是叶雪柔身上的体香。 而且,因为角度问题,林向东的目光直接就落在女市长那西装外套下勾勒出的饱满弧线上,喉结于是轻轻滚了一下,又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 这时,叶雪柔收回了手,全然没有察觉自己方才的动作,已在林向东心底掀起了波澜。 叶雪柔侧头打量着林向东,语气里满是调侃:“你也没发烧啊,怎么净说些不着调的话?” 林向东却是语气笃定:“市长,我刚刚并没有说不着调的话,反倒对此做过深入考量。我觉得养殖行业大有可为,而您现在之所以对养殖有顾虑,那是因为至今还没人走通养殖业规模化、集约化、品牌化对接资本市场这条路。但没人走通,并从来不代表走不通。” 嗯? 又给姐姐我整出新词来了? 这一刻,叶雪柔已经被彻底勾起了的好奇,微笑道:“好,那你倒是说说你的思路。我倒要听听,你打算怎么领着这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户,走到上市敲钟的那一天。” 而林向东等的,正是这句问话。 作为重生者,林向东自然知道,现在该如何去抄作业,毕竟上一世,就有家生猪养殖龙头,成功上了市,而且上市后的市值还干到了2500多亿,算是A股养殖业板块市值最高的企业。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将作业本上的答案缓缓道出:“市长,这第一,就是模式选择。我们不搞华而不实的科技养殖,只专注走‘自繁自养’路线。散户养牛最大的问题是成本无法可控:犊牛依赖外购、饲料价格随行就市、疫病风险更是无从预判。可若是我们自行养殖母牛、繁育犊牛,就能把养殖成本里最贵的一环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第二,打通垂直全产业链。从饲料种植、种牛繁育、肉牛育肥,到屠宰分割、终端销售,将整条产业链全部纳入公司运营。让每一环的利润都留在企业内部,再把零售端释放的超额回报反哺养殖端,形成完整商业闭环。” “第三,精准对接市场。我们的肉牛不转手卖给牛贩子,直接对接商超与大型餐饮连锁,签订长期供货协议。即便遭遇牛周期行情波动,也能通过锁价锁量,对冲市场周期风险。” “第四,推行数据化管理。将每一头牛的喂养周期、增重数据、出栏时间全部数字化存档,搭建完整的产品溯源体系。这套详实的数据放到资本市场,就是企业最好的估值依据。” 叶雪柔静静听完林向东的完整规划后,瞳孔微微放大,握着茶杯的手也不由悬在了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而心里,已经开始反复回味着自繁自养、垂直链条、商业闭环、溯源体系、估值依据这些专业词汇。 这些概念,她并非从未听过,但能将它们像精密齿轮一般严丝合缝地组合起来,形成一套可落地的商业模型,还从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口中说出,这已然不是简单的有想法就能概括了。 她见过省里的专家报告,听过京城的行业研讨,可那些内容都流于宏观纸面。 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打算挽起裤腿,带着一群农户脚踏实地去实干。 至于林向东,他看着叶雪柔这般震撼的模样,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刚刚,市长脸上的情绪变化,他看得一清二楚:从审视到惊讶,从惊讶到专注,最后甚至泛起了一丝近乎折服的微光,整个人也都开始瞠目结舌了。 林向东见状,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市长,您的口水……快擦擦口水。 接下来,过了几秒后,叶雪柔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连忙轻咳一声,竭力让神情恢复身为市长的端庄。 可那耳根悄然泛起的一抹淡红,终究藏不住她内心翻涌的波澜。 这这这! 这个小男人,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到底他是市长呢,还是自己才是? 这时,林向东又开始继续趁热打铁道:“市长,我刚刚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凭空空想。只要您愿意为我政策松绑、下放一定经营自主权,那我必定能把这套发展模式踏踏实实走通、做成功。” 而看着林向东这幅自信满满,成竹在胸,胜券在握的样子,叶雪柔竟是心里狠狠被触动了一下。 完啦完啦! 自己已经越来越迷恋他了! 第202章 这还吹上了? 听完林向东的一番规划后,叶雪柔心里震惊。 她不得不承认,林向东这套商业模式确实足够亮眼,逻辑链条严丝合缝;从自繁自养、搭建垂直闭环,再到数字化运营,每一步都贴合理论逻辑,完全站得住脚。 但理论可行是一回事,能否真正落地,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这个方案想要落地,还有其他层面更大的阻力。 当即,叶雪柔抬眸看向林向东,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坦诚说道:“小林啊,我也没比你大几岁,所以你刚刚说的这些新兴理念,我尚且能够接受。但你要清楚,如今金海市委常委会里坐着的,都不是我这个年纪的人。你跟他们提自繁自养,他们只会觉得养牛翻不出什么花样;你说数据化运营,他们反倒会疑惑这到底是个什么新奇东西。” “因此,你的这些想法真要是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别的暂且不提,单‘上市’两个字,恐怕就能把那些思想守旧的老古董们惊得不轻。” 林向东听罢,却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即神色认真地说道:“市长,您就放心吧,我相信,我的方案,不会有人阻拦。” 叶雪柔不禁微微一怔,心里实在捉摸不透了,林向东的这份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其实,别说曹满江那一伙人了,就连她自己,也只是勉强觉得可以一试,还远没到全然信服林向东的地步。 毕竟,带领农户开公司还能赚钱的,几乎不可能,这钱有那么好赚? 但此刻为了不打击林向东,叶雪柔就只能配合演一下。 于是,叶雪柔开口问道:“我很好奇,你的这份自信到底从哪来?因为,我就算身为市长都没把握说服常委会众人,你反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林向东笑了笑,语气笃定:“因为,这世上没有人会跟利益与政绩作对。而我的方案,只要市里的政策支持以及项目落地文件,根本不需要市里拨付一分启动资金,不会给地方财政增添半点负担。相反,我的规划一旦落地做成,那就是实打实的税收增收、岗位扩容、GDP拉升,甚至还能打造出一个省级乃至国家级的示范标杆,这些可全是实打实的政绩。试问,有谁会拒绝一件不用自己出钱、还能往脸上贴金的好事?” 这话一出,叶雪柔就被惊到了,怔怔盯着林向东,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呃!你……你说什么?不用市里出一分钱?那你靠什么启动项目?难不成就靠你副科级那点微薄工资往里填?还是说,你现在都学会了满嘴跑火车?” 林向东闻言,坦言道:“市长,咱们现在这个年代,可从来不缺资金。毕竟,市面上的资方渠道多得很,不少资方大佬,他们手里的资金其实多到无处投放。而当下,他们真正缺的,是那些优质靠谱、又前景可期的好项目。至于我的方案,就是一个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钱入局的好项目。” 呵呵! 有点意思啊! 这就开始吹上了! 叶雪柔嘴角不由微微一翘,但她也没有因此就否定了林向东。 没办法,谁叫她现在很宠溺这个小男人呢? 林向东则是接着说道:“市长,只要您愿意帮我引荐资本方,那后续的所有事宜我都能全权搞定。” 叶雪柔望着他一脸笃定的模样,终究还是松了口,柔声说道:“好吧,那就姑且试试。反正市里不用出钱,也没有任何损失。你今天回去先把完整方案整理出来,我仔细过目。要是方案可行,明天我便带你去省城,亲自帮你约人。” 林向东闻言,嘴角立刻扬起一抹笑容,起身应道:“谢谢市长。我今天就把方案做出来,保证下班之前送到您手上。” 说罢,就已经兴匆匆离去。 而叶雪柔目送着林向东离开后,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次,这个小男人难道还能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 林向东回到街道办,第一时间便埋头整理带领梨树村村民开公司的方案。 而因为是抄上一世的作业,所以不费脑,他一个小时就把方案拿出来了。 迅速把方案塞进公文包,就准备出门去市委大院找叶雪柔。 叮叮叮!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显示是田兴旺打来的。 林向东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田兴旺急促沙哑的声音:“林书记,不好了!出事了!我侄女被地痞流氓欺负了!求您帮帮我们!” 林向东眉头骤然拧紧,语气冷静地说道:“田叔,您别急,慢慢说。你们有没有去派出所报案了?” “派出所?”田兴旺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冷哼道:“林书记,他们蛇鼠一窝啊!派出所的所长,可不是什么好鸟!如今在整个街道办,我们只信您一人!” 这话一出,林向东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意,能被老百姓这般信任,才是他身为干部最足的底气。 当即,他沉声问道:“田叔,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您跟我说清楚。” 田兴旺声音微微发颤,说道:“林书记,我侄女田苗苗今年才二十岁。她爸是个糊涂人啊,昨晚被耿彪那个人渣骗去赌钱,一晚上就输了十几万。现在拿不出钱赔偿,耿彪就带人把苗苗抓走了,说是要让她肉偿来抵债!唉!林书记啊,这苗苗可还是个黄花闺女啊!您快救救她!” 耿彪! 听到这个名字,林向东的脑海里就骤然闪过李家营李青山那双怨毒又绝望的眼睛。 他曾答应过李青山,这笔血债,一定要讨回来。 而这几天,他一直被梨树村的事缠得脱不开身,便没有机会腾出手去查耿彪这条线,没想到如今这个人渣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田叔,您放心,我马上来处理。” 挂了电话,林向东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很快,任晓燕推门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见林向东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任主任,备车,马上跟我去一趟梨树村。” 第203章 嚣张的耿彪 一个小时后,林向东乘坐的车子驶入了梨树村地界。 田兴旺早早就蹲在村口那块歪歪斜斜的站牌下等候,见到那辆猎豹越野车远远扬起一路尘土驶来,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快步迎上去。 任晓燕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了招手:“田叔,上车,带路。” 田兴旺点点头,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屁股还没坐稳,便伸手指着前方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声音急促道:“林书记,再往前开,过了前面那个土坡右拐,目的地就在村中间那栋二层小楼。这帮天杀的,把好好的棋牌室搞成了赌窝,坑苦了咱们村不少人!” 车子当即顺着田兴旺指的方向继续开,没过多久,林向东的目光就透过车窗,落在了村边一片冒着浓烟的砖厂上。 烟囱里,翻滚而出的烟尘灰蒙蒙,像是一条黑龙蜷伏在村边的坡地上,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砖厂四周的庄稼地里,更是蒙着一层灰白的粉尘。 而旁边的几棵歪脖子树早已枯死,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林向东见状,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指着那片砖厂,语气冷厉地问道:“田叔,那是谁开的砖厂?” 田兴旺回答:“林书记,那是耿军在咱们梨树村开的砖厂。这厂子都开五六年了,天天浓烟滚滚,粉尘飞得到处都是,我们这些住在下风口的人,连窗户都不敢开。好些老人一到冬天就咳得直不起腰来,苦不堪言。” “那这高污染的小砖厂,就没人来关停?”林向东沉声问道。 田兴旺重重叹了口气,苦涩道:“林书记,这谁敢来关啊?耿军的大伯耿建军,乃是现任街道组织委员。之前马春生任职的时候,还亲自到砖厂视察过,并且表扬这个厂子是‘乡镇企业的典范’。从那以后,谁还敢碰它?” 没想到,这些人都明目张胆到了这种程度? 林向东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将目光落在任晓燕脸上,语气平静道:“任主任,把这个砖厂的情况了解一下。包括生产规模、污染程度、所属法人,回去后整理一份材料给我。” 这个高污染的砖厂要是一直持续生产,那肯定得对老百姓身体健康造成影响。 这是林向东所不能容忍的,必须重拳出击了! 任晓燕大概猜到了林向东的心思,连忙翻开笔记本,郑重地记了几个字。 接下来,车子继续往前开,然后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最终在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的门脸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依稀能辨认出“棋牌娱乐”几个字。 一楼临街的卷帘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嘈杂的吆喝声,还有麻将牌噼里啪啦砸在桌面上的声响。 田兴旺连忙下了车,指着那扇半掩的卷帘门,眼眶泛红,声音发颤道:“林书记,就是这里了,这就是个赌窝!唉,造孽啊!我们村里好些后生,在外面打工一年攒下的辛苦钱,过年回来一晚上就全输光了,有的甚至还得倒欠一屁股烂债。多少家庭都被活活拖垮了,最终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林书记,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林向东伸出手,在田兴旺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目光沉稳地一字一句说道:“田叔,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便迈步朝那扇半掩的卷帘门走去。 弯腰钻进房屋的瞬间,里面的景象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见几张麻将桌旁围着几个光膀子的大汉,胳膊和胸口上纹着青龙白虎,烟雾缭绕里吆五喝六,压根没人注意到有人进来。 而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喊声,带着惊恐与屈辱,像一把钝刀子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此刻。 二楼的一个单间里,房门虚掩着。 田苗苗的身上已经缠了不少绳索,绳子顺着她细腻的肌肤蜿蜒收紧,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将她饱满而年轻的曲线,以一种屈辱的姿态勾勒出来。 你就瞅瞅,这绳子的打结和走向,一看就是小电影里的产物。 田苗苗今年才二十岁,脸蛋还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青涩,可那具被麻绳紧紧缚住的身躯,却已发育得十分到位。 耿彪早就被勾起了一肚子的馋虫,一把揪住田苗苗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狠狠往墙上一推,随即整个人压了上去,狰笑道:“你爹欠了我十五万,还不上,就由你替他慢慢还。放心,哥哥也不亏待你,一次算你一千。兄弟们,你们说说,这十五万能玩多少次?” 站在一旁的‘卧龙与凤雏’不禁对视一眼。 然后,卧龙抢答道:“一千一次,十五万,那不得一百五十次!” 这话一出,他身边的凤雏闻言,抬脚就踢在他屁股上,不屑地嗤了一声:“卧槽!你特么数学是瑜伽老师教的?十五万除以一千,不是十五次?” 耿彪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粗糙的手掌在田苗苗布满泪痕的脸颊上拍了两下:“行,那就十五次。等这十五次玩得差不多了,哥哥就饶了你。” 田苗苗被吓得浑身剧烈颤抖,哭喊声也都早已沙哑,她拼命摇头,却被耿彪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之后,耿彪一边扯着田苗苗身上的绳子,一边伸手往自己腰间的皮带上摸去。 可就在这时,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进来,压低声音说道:“彪哥,下面来人了,自称是街道办的,说是要找你。” 耿彪头也没回,不耐烦地骂道:“什么人?给老子轰出去!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别他妈扰了老子的雅兴!” 在他看来,街道办来人没什么好怕的,因为他大伯在街道办就能只手遮天,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大伯一个电话就能摆平。 小弟却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小声地补上一句:“彪哥,那人自称是街道办的副书记,咱们……怕是不好直接轰出去吧?” 什么? 街道办的副书记? 这话一出,耿彪的手就直接僵在了腰间皮带上,脸上横肉也是轻轻抖了一下。 第204章 假冒国家干部? 听到小弟的话之后,耿彪愣愣地呆了好几秒,随即才偏过头,狠狠瞪着前来报信的小弟,压低声音追问:“你特么刚说什么?街道办的副书记来了?到底是哪位副书记?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小弟被老大凶狠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慌,连忙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回话:“彪哥,这千真万确啊,那人亲口说的身份,他就是咱们街道办的副书记,姓林。” 听到这话,耿彪渐渐松开了抓着田苗苗的手,往后退出半步,下意识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旁边的小弟见状,立刻凑上前给他点上火。 呼! 耿彪深吸一口香烟,然后两股白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眉头又瞬间拧成一团。 特么的! 今天的事情棘手了啊! 这街道办的副书记可是街道上实打实的三把手,级别比他大伯耿建军这个组织委员还要高出半级。 这种人物,他平日里都避之唯恐不及,怎么现在会突然找上门来? 不过,他耿彪也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了,很快便压下心头的慌乱,镇定下来。 哼! 有什么好怕的? 做事要动脑子,只要自己一口咬定不认识对方,那就什么麻烦都没有。 嘿嘿!不知者不罪嘛,就算待会真动手了,对方也拿自己没办法。 想到这,耿彪就底气十足了,随手将烟蒂扔在地上,抬脚狠狠碾灭,又弯腰捡起一块破布,几下就塞进田苗苗嘴里,把她的嘴巴堵得严严实实。 “呜呜呜!”田苗苗于是只能发出几声呜呜的闷哼,耿彪则是又趁机在她身上的负重之地狠狠捏了一把,这才阴恻恻地冷笑一声,带着两个心腹转身往楼下走去。 楼下院落里,林向东和任晓燕早已被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团团围住。 田兴旺攥紧拳头站在一旁,神色警惕地盯着眼前这群人。 临时给林向东开车的司机黄贵,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不由得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这这…… 真是卧了个大槽啊! 离谱的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几个小混混都敢不知死活的把堂堂一个街道办的副书记围了? 这些社会渣滓肯定是没吃过国家铁拳的味道。 踏踏踏!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正是耿彪慢悠悠地踩着楼梯走了下来。 任晓燕抬头一看,顿时就认出了他,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呵斥:“耿彪,田苗苗呢?她现在在哪?你给我立刻把人放了!” 耿彪上下打量了任晓燕一番,满脸痞气地嘿嘿直笑,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她胸前流连。 之后,又顺着牛仔裤包裹的圆润蜜桃和修长美腿一路向下扫视,嘴里说着轻佻又龌龊的调侃:“放人?你算哪根葱啊,也敢管我的事?这丫头的爹可是欠了我十几万赌债,她留下来本就是替父还债的。怎么,你难道想替她还债?可以啊,你来顶替她陪我玩几把。说实话,我就偏爱少妇。啧啧!少妇嘛,更有味道。” 任晓燕被这番下流话语直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涨得通红,咬牙就要开口反驳。 但这时,林向东却抬手拦住了她。 随之,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凛然地直视着耿彪,语气冷厉道:“耿彪,如今可是法治社会。就算田苗苗的父亲真的欠了你赌债,子女也没有替父还债的义务,你这是非法拘禁,已经涉嫌绑架。况且,这聚众赌博本身就是违法行为,你简直是胆大包天。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放人,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可别一时头脑发热,一条道走到黑。” 他的一番话有理有据,很有震慑性,但很可惜,耿彪却是个夯货,已经打定主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当即,耿彪就眯起了眼睛,把脸凑到林向东面前,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放肆与轻蔑:“小子!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林向东神色从容,语气掷地有声:“我是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林向东。” 这句话,却是正好戳中了耿彪的心思。他心底暗自冷笑,脸上反倒摆出更加嚣张跋扈的模样,拍着大腿仰头大笑:“街道办副书记?哈哈!我看你才是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我面前冒充国家干部!兄弟们,给我动手,好好收拾收拾他!” 一声令下,几个混混立刻散开,纷纷从墙角和麻将桌下抽出钢管和棒球棍。 叮叮当当! 这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在狭小密闭的棋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妈的! 这些人又来真的了! 田兴旺脸色骤然发白,黄贵额头上,也是冒出了一层层冷汗,咬了咬牙后,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把折凳,快步挡在了林向东身前。 林向东眼神瞬间冷冽如霜。 他早就知道耿彪一伙人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却没料到对方敢猖狂到这种地步。 于是,他伸手探进怀里,掏出那个盖着鲜红公章的工作证高高举起,一字一句地铿锵说道:“都给我看清楚了,这是我的工作证,我乃是正经国家公职人员,虹桥街道副书记。今天谁敢贸然动手,后果自负。” 一时间,一众混混都顿时僵在了原地,握着钢管的手更是悬在半空,彼此面面相觑,眼神里也渐渐生出了一股浓浓的犹豫与畏惧。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殴打普通百姓和冲撞国家公职干部,完全是两回事,下场更是天差地别。 耿彪一眼看穿了手下的胆怯,当即一声暴喝,吼声震天响:“玛德!你们怕什么!啊?!这肯定是假证件!都给我往死里打!” 见众人依旧迟疑不前,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语气极具煽动性:“草!都给我上啊!今天只要动手的,每人奖励一万块!” 所谓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万块对于这些街头混混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为首那个剃着板寸的混混率先舔了舔嘴唇,握紧手中钢管,眼底闪过一抹凶狠戾气,发了疯似的冲上来。 第205章 收拾耿彪 板寸混混眼底凶光一闪,手里的钢管便裹着风声朝林向东脑袋上招呼下去。 任晓燕见状,几乎也在同一瞬间做出反应。 她一步迈出,整个人再次挡在了林向东面前,眼睛死死闭着,睫毛剧烈颤抖,却没有退后半步。 “砰!” 一道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开,可那根钢管却是并没有落在任晓燕身上。 相反,板寸混混只觉得虎口剧震,钢管脱手而出,咣当一声砸在墙角的水泥地上,然后又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异变突起!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却只见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民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卷帘门内侧,右手平举一把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刚才那一枪,是他开的,一脚精准打飞了正从半空中砸落的钢管。 耿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卧槽! 警察? 怎么会有警察?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晓燕这时才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而她刚才挡在林向东身前时,两人的身体贴得太近,她整个后背都几乎紧紧抵在林向东的腰腹间,那柔软丰腴的蜜桃隔着一层薄薄的牛仔裤直接严丝合缝地贴了过来,弹性惊人。 林向东下意识伸手扶住任晓燕的腰,掌心却触到一片温软,也能感觉到她全身还在微微发抖。 霎时间,林向东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流。 上一次在李家营的破棚子里,李青山提着菜刀冲过来,也是这个女人第一个挡在他面前。 而今天,她又替自己挡了一次。 这一次可能是本能,两次就是选择了。 看来,这个女人,是真把他放在了心上。 林向东心里概括之余,轻轻拍了拍任晓燕的肩膀,将她拉到身后,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民警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胸腔里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今天,在来梨树村之前,他接到田兴旺的求助电话,得知是耿彪在村里为非作歹,当即便给叶雪柔的心腹市局常务副局长邱光明打了电话。 毕竟,耿彪这种人渣,坑李青山的时候都敢设局做假合同,拐田苗苗的时候敢绑人肉偿,那什么坏事干不出来?他林向东自然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哦,别误会,千万别误会,这可不是他林向东怕死,而是他这条命还要留着报效祖国,不能折在这种人渣手里。 而当时,邱光明接到了林向东的电话后,便是二话不说,从市局刑侦支队调了一名民警暗中随行保护。 这一来能保障林向东的安全,二来也能第一时间收集耿彪作恶的现场证据。 而这张底牌,林向东一直压在手里没动,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时,民警陈凡收起枪,快步走到林向东面前,立正敬了个礼,声音洪亮而干脆:“林书记,陈凡向您报到!我来晚了,让您受惊了。” 林向东微微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和欣慰,沉声道:“陈凡同志,你来得正是时候。赶紧给我把这些暴徒都收拾了。” 与此同时,耿彪眉头紧皱,心里翻江倒海地盘算着。 这些年,他干的那些事,聚众赌博、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再加上刚才明知道林向东身份还装傻充愣下令动手,就算是大伯耿建军也保不住他了。 这些罪名数罪并罚,判个重刑是板上钉钉的,甚至运气不好赶上严打,吃花生米也不是没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废了这个警察再说,大不了他就出国算球。 于是,他猛地抬手一指陈凡,厉声喝道:“兄弟们,先废了这条子!出了事我兜着,谁第一个上,赏五万!” 重赏之下,混混们眼底的恐惧被贪欲压了下去。 板寸混混最先反应过来,从地上抄起一根钢管,怪叫着朝陈凡扑了过去。 其余几个也一拥而上,手里的钢管、棒球棍、折凳,劈头盖脸地往陈凡身上招呼。 陈凡见此,却是不退反进,脚下猛蹬,身形如猎豹般直扑人群。 左手格开板寸混混劈头砸下的钢管,右肘顺势狠狠撞在他胸口。 咔嚓! 一声脆响后,板寸混混连惨叫都没憋出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横飞出去,砸翻一张麻将桌,口吐鲜血,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之后,陈凡又旋身一脚,扫在第二个混混的膝盖弯,那人惨叫着跪倒,膝盖骨当场错位。 呼呼! 很快,背后有钢管破空袭来,陈凡头也不回侧身避开,之后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猛拧一折。 咯吱! 啊! 关节脱臼的脆响混着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炸响在棋牌室里。 前后不过三秒,七八个混混就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抱着断折的四肢痛苦翻滚呻吟,钢管、棒球棍散落得到处都是。 林向东眼前一亮,这个陈凡当真是生猛无比啊,他都差点脱口而出了——这是何人的部将?如此勇猛! 也就在这时,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田苗苗不知何时挣脱了嘴里的破布,凭着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撞开二楼的房门,可她身上的绳索还没解开,双脚被绊住,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顺着楼梯一路滚了下来,重重摔在一楼冰冷的水泥地上。 林向东回头看了一眼,见到田苗苗的凄惨模样,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脸色瞬间沉到了冰点,目光里翻涌着无法遏制的愤怒。 于是,他一步一步地朝耿彪走去,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耿彪的心脏上。 而耿彪早已经被陈凡的凶猛吓得瘫坐在了墙角,浑身筛糠似的抖动,嘴里却色厉内荏地叫喊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特么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他妈的听到没有!” 很快,林向东就走到了耿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写满了惊恐和无赖的嘴脸。然后抬起右脚,狠狠踩在耿彪的裆部。 咔擦! 仿佛是蛋壳碎了! “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划破棋牌室的空气,可随即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一时间,耿彪双眼翻白,整个人虾米一样的蜷缩成一团,满脸红得发紫又转成惨白,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最终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细微而破碎的呻吟。 第206章 你自己辞职吧 看着林向东今日以身犯险,又亲手让耿彪落得鸡飞蛋打的下场,田兴旺再也绷不住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上刀刻般的褶子滚落下来,他颤巍巍地走上前,双膝一弯,直直地朝林向东跪了下去,声音哽咽道:“林……林书记!我现在替苗苗,替梨树村的老百姓,给您磕头了!您是真心把咱们老百姓放在心上的好官啊!这种事,要是换了别的干部,推都来不及,谁会管我们这些烂泥腿的死活啊!” 林向东一把托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尘土,一字一句地说道:“田叔,使不得。我既然接了这副担子,那就不会让老百姓白白被人欺负。您这一跪,太重了,我受不起。而您要是真想谢我,就把日子过好,把梨树村的日子过红火。” 田兴旺用袖子擦着眼泪,连连点头,早已泣不成声。 陈凡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在基层干过,见过了太多推诿扯皮、踢皮球的干部,也见过太多老百姓跪在地上求青天大老爷的场面。 可像林向东这样以副科之尊亲自扎进赌窝、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村女跟地头蛇正面硬撼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而任晓燕早已跑到了田苗苗身边,蹲下身子替她解开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绳索。 先前,田苗苗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耿彪撕烂了好几处,此刻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任晓燕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柔声安慰道:“别怕,别怕,没事了。林书记来了,警察也来了,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田苗苗紧紧攥着外套的领口,闻着上面残留的淡淡暖香,靠在任晓燕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谢……谢谢……谢谢你们……” 另一边。 耿彪瘫在墙角,已经疼得满头大汗,但他仍不死心,咬着一口血牙嘶吼道:“姓林的!你……你特么是国家干部!竟然也敢故意伤人!我要告你!告到你被撤职查办为止!” 林向东闻言,不禁嗤笑一声,然后看着陈凡,语气淡然地问道:“陈警官,我刚刚是故意伤人吗?” 陈凡神色冷峻,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刚刚,耿彪纠集社会闲散人员,持钢管、棒球棍等凶器暴力拒捕,袭击国家公职人员,甚至还试图抢夺民警配枪。为控制事态,我依法采取必要反制措施,将其制服。林副书记在现场协助警方制止犯罪,属见义勇为。” 耿彪:“???” 他当即就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暴力拒捕。 袭击国家公职人员。 这两个罪名,他认了。 可要说到抢夺民警配枪? 这特么就实属睁眼说瞎话,大大的冤枉啊。 一时间,耿彪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嚎叫:“你……你们无耻!” 陈凡不再理会他,从腰间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铐在耿彪的手腕上,动作干脆利落。 之后,陈凡转身时,林向东才注意到他后背的警服已经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顺着布料渗出来,浸湿了小半边衣襟。 “陈警官,你的伤没事吧?”林向东眉头一紧。 陈凡咧嘴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林书记,不碍事,只是一点皮外伤。对了,林书记,我先采集现场证据,把这些暴徒押回去。耿彪的案子证据确凿,已经跑不了了。” “好。那现场就交给你了,等你处理完,赶紧去医院。”林向东冲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只见村支书高满堂和村主任杨耕田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村委会的人。 高满堂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钉在了原地。 卧槽! 什么情况? 耿彪这个地头蛇竟然被戴着手铐扔在墙角,旁白的七八个混混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钢管、棒球棍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这这这…… 耿彪这个在梨树村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的地头蛇,就这么栽了? 他当即打了个哆嗦,之后一眼看见了林向东,连忙小跑过来,腰弯得跟虾米似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发抖道:“林……林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这……” 林向东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目光冰冷而锐利,语气严厉地质问道:“高支书,你是怎么管理村子的?竟然能容忍耿彪这样的人渣,在你的地盘上聚众赌博、非法拘禁、敲诈勒索,你这个支书是干什么吃的?” “呃……”高满堂被训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去,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林向东看着他这副憋屈模样,又扫了一眼旁边同样战战兢兢的杨耕田,心里也清楚高满堂的难处。 耿彪的大伯耿建军毕竟是街道组织委员,管着干部的帽子和档案,村里哪个干部敢动他侄儿? 当即,他语气稍缓,却依然不容置疑:“耿彪这次要完蛋了。高支书,你这个村支书还想继续干的话,就马上把所有农户召集到村委会。给每人都发纸和笔,让村民把这些年耿彪干过的‘好事’,一件一件、一条一条,原原本本写清楚,再签字、画押、按手印,记清楚了!” 高满堂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之后转身一路小跑着去通知村民了。 一个小时后,村委会的院子里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而梨树村的村民如今对林向东已是无比信任,听说林书记要彻底铲除耿彪这颗毒瘤,家家户户都赶来了,连七八十岁的老人都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里。 高满堂带着几个村干部挨个发纸和笔,村民们趴在院墙上、蹲在台阶上,一笔一划地写着这些年的委屈和愤怒。 也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却是虹桥街道派出所所长刘海军带着两个民警姗姗来迟,额头上还挂着汗,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远远就朝林向东伸出手来,语气里满是虚伪的恭维:“林书记,辛苦了辛苦了!这点小事竟然还得劳您亲自跑一趟,这是我们派出所的失职啊!” 林向东却是没有握刘海军的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冷冰冰的:“刘所长,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久,耿彪在梨树村聚众赌博、放高利贷、非法拘禁、敲诈勒索,你哪一样不知道?你既然管不了,那就别占着这个位置了。我看啊,这个所长你是干不了了,自己辞职吧。” 啥? 啥玩意? 我……我辞职? 这一刻,刘海军的手直接悬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 第207章 一定要出人头地 林向东竟然让自己主动辞职! 刘海军听到这话,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眼神里的讨好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恼怒和不加掩饰的硬气:“林副书记,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是街道办副主任兼派出所所长,论级别,并不比你低。你让我辞职?凭什么?” 林向东冷冷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凭什么?就凭你懒政渎职。耿彪在你的辖区聚众赌博,你出过一次警没有?田苗苗被非法拘禁,家属已经报了案,你是怎么处理的?你身为派出所所长,对眼皮底下的违法犯罪视而不见,甘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懒政、渎职、不作为、玩忽职守,就这四项罪名,你还不该滚蛋?” 刘海军被噎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个字也辩驳不出来。 随即,他干脆撕破脸皮,冷笑一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林副书记,你的官威是不是摆错地方了?我这个所长是区委任命的,任免权在区委。你想动我,先过了区委那一关再说。要是过不去,你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可就要烧到自己屁股上了。” 说完,他狠狠剜了林向东一眼,然后转过身,对身边两名下属瞪了一眼,厉声喝道:“还看什么看,我们走!” 说罢,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对着林向东阴阳怪气道:“林副书记,我等着你让我辞职。” 而看着对方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林向东也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刘海军钻进警车扬长而去的背影,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现在,刘海军之所以敢这么硬气,无非就是仗着他的任免权不在自己手里。 但耿彪的违法事实已经是铁打的,再加上待会儿村民摁了手印的诉状,这一桩桩一件件垒起来,天王老子也捂不住。 耿彪一倒,刘海军这个保护伞还能在位置上坐得稳? 林向东当即掏出手机,翻到市局常务副局长邱光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那头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林书记,你现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林向东当即就把耿彪在现场落网、刘海军姗姗来迟又拂袖而去的经过简要说了几句,最后语气郑重地说道:“邱局,耿彪的案子已是人赃并获,现场证据链完整。这案子能不能让陈凡全权负责?他刚才一人面对七八个持械暴徒,临危不惧,处置得当,是块好料子。这个案子交给他,我放心。” 邱光明闻言,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爽快答应道:“好,既然是林书记亲自点了将,那我这就安排。陈凡的业务能力和政治素质我都了解,交给他没问题。” 片刻后,林向东挂了电话,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次,只要能顺利从耿彪的身上下手,那像刘海军之类的蛀虫,就该完犊子了。 接下来,林向东在村委会的院子里,和高满堂一起把村民写的诉状一份一份收上来。 林向东把厚厚一摞诉状交给任晓燕收好,又跟田兴旺交代了几句田苗苗后续的安排,这才转身坐上车。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陈凡已经把耿彪等人押回市局办案区,同事简单给他后背的伤口消了毒,他脱下破损的警服,正要换上备用的便装去审讯室时,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女朋友马洁打来的。 他当即按下接听键。 “小洁。” 然而,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是异常冷淡,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疏离:“陈凡,你现在在单位吧?赶紧出来一下,我就在你们市局门口。有话跟你说。” 陈凡有些疑惑,但还是答了声“好”,然后挂了电话,走出市局大门。 台阶下,一辆黑色的奔驰静静停着,马洁踩着高跟鞋站在车门旁。 陈凡快步走下台阶,问道:“小洁,你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马洁皱起眉头,语气冷淡地说道:“陈凡,我突然觉得,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什么? 分手? 这话一出,陈凡就愣在了原地,这女友提的分手,还是太突然了。 也就在这时,奔驰的车门打开。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车里钻出来,一副西装革履,大背头的造型。 他绕到马洁身边,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下巴微微扬起,打量着陈凡,像是在看一只随手可碾死的蝼蚁。 “你就是陈凡啊?”郭小波嘴角一勾,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玩味,“就你这样的货色,还真是配不上小洁。我要是你,就早点放手,省得耽误了小洁。呵呵!好东西,你是守不住的。这做人呐,要有自知之明。” 听到对方一番狂傲的话,陈凡目光变得冷冽起来,但没有说话。 马洁则是靠在郭小波怀里,抬眼打量着陈凡,嘲讽道:“陈凡,我跟了你三年。可三年了,你还是个小民警。你总说要上进上进,可你的上进在哪?我一年一年地等,你却一年一年地原地踏步。相比人家郭少,你就差远了,郭少如今也才一个电话,就让我当上了市一院的护士长。这你行吗?你熬个副科,还要熬多少年?我今年二十六了,等不起了。我们不合适,真的。你值得更好的。” 郭小波低头看了马洁一眼,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搂着她往奔驰里走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陈凡就听见郭小波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宝贝,以后少跟这种垃圾联系,掉价。” 之后,奔驰缓缓驶离。 陈凡一个人站在台阶上,冷冷的夜风从裤管里灌上来,刺得他心头巨疼。 这还真是讽刺啊。 他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马洁,当了整整三年的舔狗。 可没想到,最终竟是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呼! 陈凡感到心里憋屈之余,用力抹了一把脸,手掌重新放下时,眼里只剩下了刀锋般的冷厉。 自己一定要争口气,出人头地啊! 第208章 颜值即正义 林向东回到街道办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他快步走进办公室,拿起那份装订好关于带领梨树村村民开公司的方案又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要点都清晰无误后,才将方案塞进公文包,驱车直奔市委大院。 路上车流稀稀疏疏,他提前给叶雪柔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方案已经做好,想请她过目。 电话那头,叶雪柔一口答应,哪有半分市长的高冷模样,简直就跟贤惠的良家妻子差不多。 半个小时后,林向东抵达市委大院。 黄雯晴引着林向东前往市长办公室走的时候,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市长本来都可以下班走人了,可此时此刻却选择了加班,专门留在办公室等着他林向东。 啧啧! 就这种待遇,都没见哪个部门的一把手享受过,也就林向东能有这份殊荣啊。 而市长办公室的房门,此刻正虚掩着。 乃是市住建局局长周梁平正在汇报工作。 “市长,您刚才的指示真是站位高远、切中要害,我回去一定逐条落实、立行立改!” 叶雪柔听着这一番吹捧言语,却是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周局长,你汇报就汇报,不要每次都加这么多修饰词。你把工作干好了,比说什么都强。” “是是是,市长批评得对。不过,我这可不是修饰啊,而是发自肺腑的感佩。说实话,咱们城建系统最近要不是有市长您高瞻远瞩、亲自把关,那锦绣家园这片棚改恐怕早就烂尾了,另外,滨河路的拓宽工程也推不下去。这些成绩,可都是市长您的功劳,至于我们,也就跟在您后面干点粗活。唉!市长呀,我在基层干了二十多年,跟了好几任领导,但让我真正从心底里佩服的,您是头一个。能跟着您这样的领导,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从今往后,我就是您手下的一块砖了,您往哪指,我就往哪砌——” 周梁平继续拍马屁,然而,他的话才到一半就被打断了:“行了,周梁平,你今天是来汇报工作的,不是来拍马屁的。截止到目前,锦绣家园二期的手续还没跑下来,滨河路的三标段工期也拖了快两月,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练口才呢?记住了,你是城建局局长,不是宣传部的笔杆子。我要的是进度,而不是花言巧语。” 一时间,周梁平就被市长大人毫不留情地训斥了。 几秒过后,房门被拉开,周梁平灰溜溜地退了出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而接下来,就轮到了林向东。 在黄雯晴的带领下,林向东快步进去。 却只见叶雪柔眉心微微拧着,显然对方才周梁平的那番吹捧余怒未消。 这时,听到动静,她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林向东脸上。 嘴角便是立马浮现出一丝笑意,声音也无比柔和:“小林来了。坐吧。” 林向东点点头,赶忙将方案递了上去。 叶雪柔低头一看,最先是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关于梨树村肉牛养殖产业集约化、品牌化发展暨对接资本市场的实施方案》。 叶雪柔的眼底不禁闪过一丝亮色,继续往下看。 梨树村现有肉牛存栏量三千二百余头,但散户养殖模式成本倒挂、抗风险能力弱,唯有通过组建股份制养殖公司,采取“自繁自养、垂直整合、品牌溢价、数据驱动”四位一体模式,方能从根本上破解困局…… 而梨树村一旦成立公司,那公司就可以下设繁育场、育肥场、饲料加工车间和销售部,村民以牛只、土地、劳动力折价入股,资方以资金入股,共同组建梨树村牧业股份有限公司…… 再从最近五年国内牛肉消费量年均增长数据来看,在消费升级的大趋势下,品牌化、可溯源的高品质牛肉将享受长期溢价。 …… 根据市场固有的经验,公司完全能在三年内完成股份制改造和规范化运营,五年内启动上市辅导,目标锁定A股养殖板块。 就这样,看了大概有十来分钟,叶雪柔叶雪柔合上了方案,眼神里带了几分掩盖不住的震撼。 就她手上现在拿的这份方案,根本不像一个下午能赶出来的材料。 因为,这里面所提及的东西,从自繁自养的产业链逻辑到对接资本市场的五年路径,一环扣一环,逻辑链条严丝合缝。 这一刻,叶雪柔甚至都有种错觉了,仿佛这就是自己亲眼见过的现实,而不是纸上谈兵。 “小林,你跟我说实话。这个方案,真是你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做出来的?”良久后,叶雪柔才开口问道。 林向东点了点头,回应:“是的,市长,这个方案就是我今天下午才弄出来的。” 这话一出,叶雪柔的心里就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是真想撬开这个小男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这些想法、这些逻辑、这些路径,别人熬上几个月也未必能理出头绪,可他倒好,才一个下午就端出了完整的成品。 哼! 我这个市长干脆让你干得了? 呼! 轻吸了一口气,叶雪柔压下心里的翻涌情绪,果断拍板:“这个方案没啥问题了,我晚上就联系省城的资方,明天一早,再带你去省城。” 此刻,叶雪柔也很期待林向东拿下省城资本,带领梨树村村民开公司的场景了。 嗯,这件事,他要是真的搞成了,那他便又有了破格提拔的政绩,到时候就一步到位,直接让他干虹桥街道一把手得了。 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林向东赶忙笑道:“市长,谢谢您的支持。能跟着您这样的领导,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以后,我就是您手底下一块砖了,您往哪指,我就往哪砌。” “哈哈。”叶雪柔听着林向东的花言巧语,整个人都开始松弛下来,像是被这几句话熨帖得浑身舒畅,下一秒不禁仰头笑出了声,眼睛也弯成两道月牙。 结果,坐在外面的黄雯晴一听这话,不禁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呃! 什么情况? 这这这! 刚刚林向东这几句拍马屁的话,分明与周梁平刚才说说的一模一样啊。 可市长方才对待周梁平的时候,都直接把周梁平训成了孙子。 而如今,这话从林向东嘴里说出来,市长却又受用得眉开眼笑。 唉! 果然,宠爱一个人,连他放的屁都是香的。 人长得帅,说什么都对。 颜值即正义啊。 第209章 拉投资 晚上,下班后。 林向东回到了家里。 刚刚推开家门,就只见客厅里亮着暖黄灯光。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也飘过来,这是婶婶惯用的那款精油味道。 此刻,婶婶温月婵正趴在客厅中央的瑜伽垫上,动也不敢动。 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瑜伽背心,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沁着一层细密香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角。 那腰肢纤细得惊人,塌下去的弧线流畅而柔美,在桃部又骤然隆起,将身上那条瑜伽裤裤撑得紧绷而饱满。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交叠着微微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听见开门声,温月婵便艰难地歪过头,那张端庄而明艳的脸上满是委屈和窘迫,眼眶还有些微红,说道:“向东,你回来了正好。我腰扭了,动不了。你快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把跌打药水拿来,帮我揉揉。” 林向东换了拖鞋,赶忙走过去拿药,然后来到温月婵身边,蹲下身子,看着她有些僵硬的丰腴腰背,关切问道:“婶婶,咋这么不小心呢?我二叔呢?” 温月婵疼得直抽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埋怨:“你二叔有个同事炒股赔了好多钱,两口子闹得要离婚,大晚上打电话来,他就赶过去劝架了。” 林向东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普通人炒什么股,十个进去九个赔。” 说着便将手里的这瓶跌打药水拧开了盖子,一股辛辣的药味冲鼻而来。 温月婵歪着头,看着侄儿倒药水的动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林向东靠着炒股的那些奇奇怪怪知识折服了杨腾飞,让杨腾飞最终给她的温氏药业投资,后来她就给了林向东十万块钱,让他尝试着去炒股。 想着想着,温月婵的眼里就闪过一丝好奇光芒,问道:“对了向东,这都大半年了,你那十万块钱在股市炒得怎么样?赚了还是赔了?” 林向东把药水倒在掌心里搓热,随口答道:“赚了,小赚亿点。” 温月婵听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心里只当他也就赚了十几二十万,这已经是顶天了。 一时间,疼归疼,她趴在瑜伽垫上,将其婀娜的妙曼曲线展露无遗,也没忘了长辈的唠叨:“没亏就好。不过,股市这东西风险太大,能赚点就行了,可别太贪心。你二叔那个同事就是太贪,杠杆加杠杆,最后爆仓了,血本无归。”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对了,有个好消息。昕悦那丫头的录取通知书今天下来了,人大,经济学。这孩子今年高考发挥得不错,也算是熬出头了。” 林向东一边将温热的掌心贴上温月婵的后腰上,一边笑道:“那太好了。昕悦这些年也不容易,这下总算是有回报了。” 而提到吴昕悦,温月婵的眼里就亮了几分,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喜欢:“可不是嘛。这丫头长得好看,又懂事,如今还考上了名校。我和你二叔都喜欢得不行,而你二叔那个没出息的,早就把人家认作干女儿了,逢人就说‘我干女儿考上人大了’,比中了彩票还高兴。” 只是,说到这最后,她眼底忽然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声音也低了几分,还带着几分自嘲和遗憾。 她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这些年和林兴国在家里一直是丁克状态。 可干女儿再亲,终究也是干的。 林向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故意笑得灿烂了几分,语气真诚的安慰道:“婶婶,这不正好吗?昕悦这丫头又漂亮又聪明,您和二叔以后可有的骄傲了。恭喜婶婶,喜提干女儿一枚。” 温月婵被他逗得笑了一声,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更红了。 她静静趴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道:“唉,昕悦这丫头,也是个苦命的人。” 吴昕悦从小就没了爹,跟着她妈改嫁,继父对她非打即骂。这些年她跟亲妈继父都不怎么亲,很多时候是寄养在她舅舅家的。 前一阵子,她舅舅也在金海煤矿的坍塌事故里走了。 温月婵声音微哽,停顿了半晌后,才又开口,“向东啊,其实婶婶不要什么干女儿,我有你就够了。这些年,我可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儿子。” 林向东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放下药水瓶,又伸出手臂,轻轻将温月婵的肩膀揽入怀里,低声道:“婶婶,在我心里,您也是我半个妈。要是没有您和二叔,也就没有我林向东的今天。” 温月婵伏在他肩上,无声地掉了几滴眼泪,又很快用纸巾擦干了。 …… 翌日一早,林向东准时赶到市委大院。 很快,叶雪柔就来了,她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身段丰腴而饱满,曲线起伏有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见到心上人,她微微颔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而秘书黄雯晴早已备好了专车,三人当即上了车,直奔省城。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省城CBD核心区,停在一栋气势恢宏的写字楼前。 林向东抬头看了一眼,楼体上的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宏图集团。 这个名字,在西江全省的商界都算得上如雷贯耳。 其掌门人叶宏图,乃本土实业大佬出身,早年做建材起家,后来切入地产、能源,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终于把一个乡镇小厂硬生生做成了市值上千亿的综合产业集团。 坊间都说,叶宏图挑项目的眼光极刁,但也极守信用,只要他点头的事,资金都是拉满,从无二话。 叶雪柔带着林向东和黄雯晴走进公司大堂,在前台报明了身份和来意后。 前台小姐便笑盈盈地领着三人去了楼上贵宾室。 前台紧接着又拨打内线通报。 片刻后,挂了电话,依旧笑盈盈地说:“三位贵客,您们稍等片刻,我们叶总正在处理一点急事,马上就过来。” 叶雪柔点点头,开始和林向东一起等候。 然而,这一等,便是一个多钟头。 却依旧不见叶宏图的身影到来! 第210章拉投资失败? 黄雯晴坐在沙发上,频频朝走廊里张望,又低头看了看时间,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前台,微微欠身,压低声音道:“同志,你好,麻烦再帮我催一下叶总,我们都等了一个多钟头了。” 前台小姐笑容可掬,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低声说上几句,挂了电话后满脸歉意地冲黄雯晴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叶总再有十分钟就能到了,让各位久等了。” 黄雯晴很快回到沙发上坐下,低声向叶雪柔汇报道:“市长,叶总再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叶雪柔正喝着茶,听了这话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波澜,淡淡道:“不急。叶总是大忙人,咱们等一会儿无妨。” 接下来,又等了十分钟,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身材魁梧,浓眉阔面,穿着一件深灰夹克,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一个拎有公文包的年轻秘书。 他看见贵宾室里的叶雪柔,便脚步快了几分,脸上堆起热情笑容,远远伸出手:“哎呀!叶市长!实在是对不住,让您久等了!我刚才正跟省发改委的两个处长谈现代农业产业园的事,硬是被堵在会议室里出不来,这帮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呢。罪过罪过!” 叶雪柔站起身,伸出手跟叶宏图握了一下,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叶总客气了。你现在不比从前,这产业毕竟越做越大了,忙点儿是好事。” 叶宏图哈哈一笑,松开手之后,又跟叶雪柔寒暄了几句。 随即,便是商业互捧的环节了。 只听得叶宏图哈哈大笑道:“叶市长,我前阵子就听说了,你们金海已经拿下了国家产业链备份的试点,现在整个省里都传遍了,都说金海来了位能干的当家人。啧啧!到底是叶市长,能在金海打开这么大的局面。” 叶雪柔面对恭维,不禁展颜笑道:“叶总这话,我可受不起。毕竟这产业链备份,乃是厉首长亲自定的盘子,省里洛省长又亲自抓,而我就是个执行落实的。倒是叶总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我前天还在省报上看见宏图集团产业园的报道,一期投产,二期开工,气势如虹啊,叶总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叶宏图仰头一笑,摆摆手说道:“叶市长,您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们宏图这点家当在您面前不值一提。当年您在云州干常务副市长的时候,办事雷厉风行,我们这些做企业的在底下说起来,就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对了,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省里领导见了面还会常念叨呢,说雪柔同志当年在云州抓的那几个大项目,放到今天看,眼光依旧是超前的。” 叶雪柔满脸的谦虚,莞尔一笑道:“叶总,你这可算是过誉了。如今到了金海,我还得仰仗叶总这样的老朋友多支持。” “哪里哪里,能跟在叶市长后面干点活,那是我们的运气。”叶宏图放下茶杯,语气真诚地说道。 这一刻,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好听的话。 就主打一个商业互捧,滴水不漏。 几分钟过后,寒暄完毕。 叶雪柔这才转入正题,语气郑重的说道:“叶总,今天专程登门,是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不过具体情况我就不多说了,让林向东同志来讲。”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示意他接过主导权。 林向东点点头,当即目光沉稳地迎上叶宏图,开口自我介绍道:“叶总您好,我叫林向东,是虹桥街道的工作人员。这次登门打扰,是想就我们梨树村肉牛养殖集约化项目,寻求与宏图集团的合作。” 叶宏图听到这话,目光便飞快地在林向东身上扫了一圈,心里难免吃了一惊。 本以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叶雪柔带来的跑腿,却没料到,今天真正的正主竟是他。 接下来,林向东继续发言。 叶宏图则是客气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意。 什么? 带领村民开公司养牛? 我去! 他叶宏图已经商海沉浮了几十年,如今宏图集团的市值上千亿,其他人来跟他谈的合作,至少都是几十亿级别的。 可现在,一个街道工作人员竟然带着一个农民养牛的项目,来找他谈? 这这这…… 太离谱了! 而碍于叶雪柔的面子,他并没有打断,只是保持着礼貌,静静听着。 然而,就这样再听了几句之后,叶宏图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瞬,随即缓缓直起了身子。 嗯。 不对,这个年轻人可不是在念什么走过场的官样文章,也不是在泛泛而谈“带动群众致富”。 这从自繁自养的产业链逻辑,到垂直整合的成本控制,再到散户对抗市场价格波动的天然劣势,他都是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把要害点透。 这一刻,叶宏图赶忙收起先前的轻慢,眉头微锁,眼神里也多了一层认真。 五分钟后,林向东才把整个项目的思路讲完。 叶宏图沉默了好几秒,突然开口问了句:“你是什么身份来着?” 林向东平静地回答:“虹桥街道党工委专职副书记。” 这一下,叶宏图的瞳孔都微微放大了一下。 啧啧! 这么年轻的实权副科,已经够稀罕了,偏偏他还能把市场上那么复杂的产业链逻辑也讲得如此清楚,真是太牛批了。 随后,就在叶宏图心里震撼之际,林向东又顺势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方案递了过去,叶宏图双手接过翻开,从头到尾逐页细读,看得无比认真。 良久后,他才合上方案,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但开口时,语气里又多了一些理性:“林书记啊,你这份方案做得很扎实,逻辑框架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有几点,我得跟你实话实说。” “第一,我们宏图集团现在的核心业务,乃是地产和能源,这农业板块我们也确实在布局,但方向是设施农业和冷链物流,跟你们这个养牛模式存在业务冲突。” “第二,我目前的精力已经全扑在这几个新项目上了,若是再分心进入一个完全不熟悉的赛道,那难免会力不从心。” “第三,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如今,我们国内的养牛行业,并没有规模化和品牌化之后成功对接资本市场的先例,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没有模式可循,所以我暂时没办法评估风险回报周期。我不是不想尝试新东西,但宏图现在体量大了,试错成本太高,我得对股东负责。”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又带着歉意,说道:“所以,叶市长,实在抱歉了,这个项目,我暂时投不了。” 唉! 这就被拒绝了吗? 叶雪柔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虽然还维持着得体微笑,但心里却已经凉了半截。 要知道,这个叶宏图可是她手上最靠谱的资方了,现在若连他都投不了,那别的资方就更难说服了。 林向东也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叶宏图拒绝得如此干脆。 下一秒,他正要开口继续争取几句时,叶宏图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叶宏图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朝着叶雪柔歉意一笑:“叶市长,抱歉,这是云州市委领导的电话,我得接一下。” 说完,他就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 与此同时,林向东刚好瞥见,面前的茶几上竟然放着一个平板,而屏幕还在亮着。 林向东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因为,现在映入他眼帘的,乃是一个炒股软件,满屏红绿交错的K线图,而在自选股列表里,竟然有好几只股票都是绿油油一片,浮亏数字更是触目惊心。 林向东心里顿时了然,叶宏图的这波操作,少说也亏了上百万啊。 渐渐地,林向东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神也亮了几分。 嘿嘿! 只要这个叶宏图也炒股,那就好搞定了。 嗯,你不炒股,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你若炒股,见我便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第211章 十万赚一个亿? 就当叶宏图打电话之时,叶雪柔目光落在了林向东脸上,有些无奈道:“小林,叶宏图这个人我了解,向来说一不二。他刚才既然明确拒绝你了,那这事就很难再翻过来了。看来这笔投资,恐怕是没戏了。” 林向东闻言,却是神色从容道:“市长,您放心。他会投的。” 叶雪柔挑了挑眉,心说你就喜欢吹牛逼啊? 林向东淡淡一笑,也心说大胆点,请你把牛字去了! 黄雯晴坐在一旁,忍不住偷偷打量了林向东一眼。 啧啧!如今放眼整个金海市,敢在市长面前这么满嘴跑火车的,估计也就眼前这一位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打完电话的叶宏图快步走了进来,重新坐回沙发,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叶雪柔。 接下来,叶宏图的话题就围绕着叶雪柔展开了,而对于林向东刚刚的方案,已经只字不提。 显然,叶宏图是故意的避开话题,好让林向东彻底死心。 叶雪柔见状,心里不禁暗暗着急,眼神不着痕迹地往林向东那边瞟了一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手。 而林向东自然早就想好了对策,假装这时侧过头,发现了茶几上的平板电脑,语气意外地说道:“嗯?叶总,您也炒股?” 叶宏图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让林书记见笑了。我就是随便玩玩,打发打发时间。对了,听林书记这口气,林书记也炒股?” 听到这话,就连叶雪柔都感到意外。 因为,林向东从来没跟她提过炒股这事。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刚上班不久的年轻人,工资没领几个月,顶多也就拿三两千块钱去股市里体验体验,小打小闹罢了。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叶雪柔就没太在意,只当林向东是打算用炒股这个话题跟叶宏图套个近乎。 叶宏图显然也这么想,他本想顺嘴问一句——“林书记炒得怎么样了,亏了多少?” 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妥,生怕伤了林向东的自尊心,使得他下不来台。 于是,他以过来人的语气,委婉说道:“这炒股啊,水太深,林书记还年轻,玩玩就好,别太当真。” 林向东笑道:“叶总,实不相瞒,这炒股只是我的业余爱好,但我似乎运气不错,小赚了亿点。” 什么? 林向东炒股没亏钱? 还小赚了一点? 叶宏图难免感到意外,但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毕竟,一个街道副书记,副科级干部而已,每月工资就那么几个钢镚,能投多少钱进股市?运气好撞上哪个票涨了,赚了点散碎银子,就飘了? 念及于此,叶宏图就眉头挑了挑,附和道:“看来林书记很厉害嘛,有时间我们可以探讨一下。” 林向东闻言,眼睛一亮,因为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当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炒股软件,在叶宏图面前展示了一下。 结果,叶宏图才往屏幕上一瞥,瞳孔就骤然放大,嘴巴也无意识张得老大。 卧槽! 他现在看到了什么啊? 这一刻,叶宏图的目光就像被钉死在了手机屏幕上,死死盯着眼前那一长串数字,嘴唇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这这这…… 这个数字“1”的后面,竟然跟着长长一串零,赫然是一亿多。 “呃!林……林书记,你这账户里,是一亿多?” 此刻,叶宏图的声音都变了调,抬起头呆呆瞪着林向东,脸上那副淡定从容的董事长气场早已碎得渣都不剩。 他自己炒股亏了上百万,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是不声不响,账户里就趴了一个多亿。 卧槽! 这也太打击人了啊! 与此同时,叶雪柔听到叶宏图的话,整个人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目光看向林向东的手机屏幕,眼底翻涌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一亿多! 林向东的股市账户上,竟然有一亿多?! 太……太吓人了好吧? 黄雯晴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字形,半天没合拢。 很显然,她被林向东的股市余额惊到了! 很快,林向东就把手机收了回来,语气依旧平淡:“叶总,我是运气好,所以赚了一点。” 咕咚! 叶宏图狠狠咽了口口水,然后又摇了摇头,语气无比郑重道:“林书记,你这就不是运气好了。我在股市里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过无数所谓的‘高手’,也没几个人能把资金做到这个量级。说实话,运气好能赚十万百万,但绝对赚不了一个亿。” 叶雪柔闻听此言,不由得看了看林向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那股震撼竟是久久无法平息。 天哪! 这个小男人的身上,怎么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写的文章,不仅随随便便就上了省日报头版和人民日报头版,而且只用一个下午就能拿出一份堪比投行水准的招股说明书,现在又轻描淡写地从手机里翻出一个亿的股票账户。 他……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啊? 而叶宏图震惊了良久后,依旧按捺不住内心的惊骇,眼睛里当即迸出一股浓浓好奇和敬意,说道:“林书记,你这是拿了多少本金才赚到这个数的?” 林向东回答:“十万。” 死寂! 办公室里突然就变得死一般寂静了! 叶雪柔端着茶杯的手直接僵在半空中,茶水微微晃动,映出她眼底那一圈一圈扩大的涟漪。 十万! 她原本以为,林向东也就拿个三两千零花钱随便玩玩的。 而只用十万块就赚到了一亿多!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特么一千多倍的回报率啊! 黄雯晴则用一种近乎看鬼神的眼睛看着林向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这还是人吗? 呼! 叶宏图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也变得万分惊骇了,难以置信说道:“林书记,你……你竟然只用十万就赚到了一个亿?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 他是真不信,林向东只凭十万就能杀穿股市,大赚特赚! 林向东对此并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抬眼看了看叶宏图,说道:“叶总,借您电脑用用。我现场登账户,把交易记录一笔一笔拉给您看。” 叶宏图二话不说,就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递来。 一时间,叶雪柔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和黄雯晴、叶宏图一起凑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电脑屏幕上,那阵势像在等着一场大戏开锣,又像在围观一个谜底揭晓的瞬间。 林向东快速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券商官网。 片刻后,账户登录上去,屏幕右上角,赫然显示:可用余额100200000.00元。 林向东随即又点开交易记录,从最底部开始往上翻。 2008年11月15日,账户余额10万元。满仓买入西山煤电,成交均价14.50元。2009年1月23日,23.10元全部卖出,涨幅59.3%,账户余额16.48万。 2月4日,半仓追入界龙实业,成交均价9.60元。 2月9日,8.95元割肉出局,跌幅6.8%,账户余额15.93万。 2月10日,全仓追入界龙实业,成交均价11.80元。 2月19日,9.65元割肉出局,跌幅18.2%,账户余额13.42万。 3月3日,低吸中铝业,成交均价6.80元。 4月10日,12.80元全部卖出,涨幅88.2%,账户余额37.65万。 4月17日,ST国中复牌单日涨幅1073%,账户无交易记录。 4月28日,小仓位买入ST厦华,成交均价3.20元。 5月12日,3.06元割肉,跌幅4.3%,账户余额36.03万。 5月4日,一半资金买入西山煤电,一半资金3倍杠杆做多沪铜。 6月10日全部平仓,西山煤电涨幅35%,沪铜涨幅37.7%,期货端3倍杠杆放大收益,账户余额510万。 6月17日,全仓买入海通证券,成交均价14.20元。 7月3日,18.90元全部卖出,涨幅33.1%,账户余额890万。 7月6日,以30%仓位追入莱茵生物,成交均价48.50元。 7月12日,41.20元割肉出局,跌幅15.1%,账户余额850万。 7月14日,一半资金买入西山煤电和中信证券,一半资金3倍杠杆做多沪胶。 8月3日全部清仓,西山煤电涨幅28%,中信证券涨幅31%,沪胶涨幅25%,期货端3倍杠杆放大,账户余额1.218亿。留10%西山煤电仓位未动,8月4日大盘见顶暴跌,该仓位跌幅17.1%。 8月30日,29.70元卖出最后一点西山煤电。 账户最终定格:100200000元。 卧槽! 难以置信! 简直难以置信啊! 没想到,林向东还真是以十万就赚到了一亿多! 妈的! 匪夷所思啊!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这……这是人能办到的事情? 此刻,叶宏图已经被震得久久没有说话,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三观正在重塑! 第212章 叶宏图包了 叶宏图看完林向东的股市交易过程后,重新瘫在沙发上,脑子里那条资金曲线还在盘旋,在这十个月的时间里,林向东的账户曲线有涨有跌,每一笔交易都经得起推敲,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下一秒,叶宏图抬起头,呆呆看着林向东,感慨万千地说道:“林书记,你只用了十万的本金,不到一年就翻到一个亿,这是创造了人类史上的奇迹啊。我在股市里泡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第二个。” 林向东摆了摆手,谦逊回应:“叶总过奖了。其实在股市里,比我牛的人多了去了。” 他这话,还真不是自谦,而是基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一种感慨。 当年,林园就从八千块做到了千亿身家,一度被称为中.国的巴菲特。 徐翔,从三万元起家,一直做到两百亿,号称涨停板敢死队总舵主。 还有葛卫东、章建平、陈发树这几位,哪个不是股市里百亿级的大佬? 而叶宏图显然知晓林向东的心思,便是摇了摇头,语气无比郑重道:“林书记,我当然知道,在咱们的股市里不缺牛人。但他们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在股市里摸爬滚打了二三十年才有所成就的?就比如说徐翔,他从高中就开始炒股,林园更是在交易所门口蹲了十几年。他们这些人啊,都是靠时间熬出来的。可你林书记呢?才耗时不到一年,十万就直接翻了一亿!我敢说,这事放在全世界任何一个证券交易所,恐怕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林向东闻言笑了笑,嘴上不停谦虚着“运气好”,心里却平静如水。 其实,他完全可以赚得更多。 毕竟,他脑子里可是装着上一世每一轮牛熊转换的精确时间节点,只要他想,他可以每次都押对牛股,全程无回撤,让资金曲线比飞机跑道还平直。 但,那正常吗? 一个散户,能次次赚钱,从不失手,那就不是人了,而是神。 他真要是拉出那样一条完美到诡异的曲线,那他这会儿恐怕已经被请去喝茶了,甚至运气差一点,就是直接被拉去当科研小白鼠切片研究了。 所以,他那几次割肉和卖飞,都是精心设计好的疤痕,是他故意犯的错,主动交的保护费,从而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运气好到离谱,但依然符合人性的普通散户。 这时,叶宏图忽然把身子往前一探,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向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冒出一句:“林书记,要不你别在体制内干了。来我的宏图吧,我给你投资总监的位置,年薪千万。你只管操盘,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只不过,这话才刚刚出口,叶宏图自己就尴尬了。 开什么玩笑啊? 眼前这位年轻人,人家才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把十万炒成了一亿,平均月入一千万,哪里会稀罕他这点千万的年薪? 唉,这不是拿馒头跟满汉全席叫板吗? 当即,叶宏图只能摸了摸鼻子,然后讪讪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叶雪柔对此却是不满了,不禁轻轻哼了一声,揶揄道:“叶总,你倒是挺会挖墙角啊。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不太合适吧?” 叶宏图连忙打了个哈哈,双手合十朝着叶雪柔拱了拱:“开玩笑,开玩笑。叶市长的人,我哪里敢动。” 此刻,他嘴上打着圆场,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林向东身上瞟,心里对叶雪柔已经羡慕得不行了。 草了!这位叶市长手里攥着的,哪里是个街道副书记啊,分明就是个行走的印钞机。 与此同时,叶雪柔的目光落在了林向东脸上,心里依旧觉得像做梦一样。 这个小男人的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每一次她都觉得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牌,可他往往就能轻描淡写地翻出一张更吓人的牌来。 唉,这种感觉,太让人上瘾了。 黄雯晴已经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林向东,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妈耶!一个人怎么能厉害到这种程度?会写文章,会搞投资方案,还会炒股,还能跟千亿集团老总谈笑风生,关键是那张小白脸还长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上天造人的时候,是不是把人类的天赋全部堆到他身上了? 这时,叶宏图也重新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异常诚恳,带着几分请教的口吻说道:“林书记,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的股市分析,是怎么做的?有什么方法论没有?” 你瞧,您字都用上了! 林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本正经地开了口:“叶总,我的思路很简单,就一句话——宏观定方向,行业选赛道,技术找买点。宏观上,我主要跟踪流动性指标和库存周期,M1-M2剪刀差和PPI-CPI裂口这两组数据基本能锁定大的牛熊拐点。行业层面,我用杜邦分析拆解ROE驱动因子,再结合产业政策的边际变化来确定资金配置权重。选股上,我偏好用现金流贴现模型做绝对估值锚,用布林带和相对强弱指标做择时信号,用盈利预期差和机构持仓集中度做风险敞口校准。其实就是把经济学课本上的东西落到交易层面,没什么特别的。” 草了!这么专业的吗? 叶宏图听得将信将疑,云里雾里。 他当即下意识转头看向叶雪柔,却见叶雪柔一脸平静地放下茶杯,替林向东把最后的底给兜住了:“叶总,你不用怀疑。林向东对经济规律和市场规律的把握,是经过实践检验的。他能轻松写出上省日报头版和人民日报头版的经济文章,这股市上的事,只是把理论落到实践上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叶宏图这才恍然大悟,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哦了一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难怪!人家是真懂经济规律和市场规律的,炒股赚一亿不是什么玄学,而是理论指导实践,是知识变现。 嗐!谁他妈说读书无用的? 如此一来,叶宏图对林向东刚才那份养牛方案的所有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林向东连宏观经济周期和市场规律都看得那么精准的人,看一个肉牛养殖的赛道还能看不准? 嗯,林向东刚刚既然说了能上市,那就一定能上市。 想到这,叶宏图就端起了茶杯,朝林向东郑重一举,语气笃定而干脆地一锤定音:“林书记,您的那个养牛项目,我投了。至于具体的方案,咱们后面再细谈。而今天我就郑重表个态,您以后要的资金、渠道、品牌,我们宏图集团全包了。” 叶雪柔听了这话,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住了,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啧啧!这个小男人刚才说的话,又实现了。 嗯,别人说大话是放卫星,他说大话却是讲预言,每一个字,最后都会变成现实的。 这种男人,真是太让姐姐欲罢不能了。 第213章 林向东的成功经验? 林向东在敲定了叶宏图的投资后,时间来到中午。 叶宏图很是热情地安排了午宴。 午宴就设在宏图集团顶层的私人会所里,落地窗外,铺展着省城最繁华的天际线,圆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菜点。 叶宏图坐在椅子上,频频举杯,与林向东和叶雪柔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叶宏图放下筷子,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随身携带的那部平板电脑,推到林向东面前,语气诚恳道:“林书记,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您今天就帮我把把脉吧,我这里有几只票套了我大半年了,割了心疼,留着更心疼。” 林向东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目光在自选股列表上扫过一遍。 只见叶宏图的持仓,竟然清一色都是上半年最火爆的热门票——煤炭、钢铁、地产,每一只都借着四万亿刺激和地产复苏的风口被炒得滚烫。 林向东看过后,抬起头,语气平淡而笃定:“叶总,这几只,全部都要扔了。” 什么? 全扔了? 叶宏图闻言,不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几只票,虽然绿得难看,但有两只可是他花了大力气从券商老总那里讨来的“内幕票”,还有一只是省里某位领导打过招呼的“面子票”。 现在全扔了?他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林向东却是没有看叶宏图的表情,而是先点开了第一只股票——平煤股份。 这只股票,叶宏图持股成本不低,已经套了好几个月。 林向东头也没抬地说道:“叶总,这只平煤股份,必须扔了。因为,当四万亿刺激过后,这焦煤价格已经见顶了,下半年钢材库存高企,焦煤需求断崖式下跌就在眼前。这票再不扔,那等季报一出,想跑都跑不掉了。” 叶宏图心头一紧。 这平煤乃是他重仓的一只股票,当初他听了省发改委一个处长的内幕消息,说焦煤还要大涨。 可眼下,林向东却说得这么笃定,不禁让他心里直打鼓。 林向东之后又点开第二只股票——武钢股份。 语气已经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还有,这个武钢股份也得扔。今后,产能过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钢价在下半年会有一波急速杀跌,全行业也将进入亏损周期。叶总,您现在不割,那一旦等市场反应过来,连续几个跌停板后,您连割肉的机会都没有。” 叶宏图闻言,脸色再次变了。 因为,这只武钢是他一个在国资委工作的朋友推荐的,据说消息来源很可靠,可林向东刚刚这番话,却是深深打击到了他。 林向东随即又点开第三只股票——金地集团。 他语气依旧平淡:“叶总,这只金地集团,也赶紧扔了……” 接下来,林向东就让叶宏图扔了手里的四只大头股票。 而在此期间,林向东对每一只股票竟然都能说出它们下半年、甚至明年的变数来。 这一刻,叶宏图忽然就觉得自己这十几年股炒得像个笑话。 之后,林向东也不含糊,逐一将叶宏图的股票替换成新的,语气波澜不惊:“叶总,您短期内只要抓好这几只股票就好了:浙江龙盛,分散染料龙头,下半年染料价格进入上行周期。中恒集团,血栓通独家品种,医保目录调整在即,业绩弹性大。长春高新,生长激素赛道寡头,估值还在底部。必须拿住,至少拿到明年一季度。” 叶宏图低头看着眼前的几只新票,眉头微微皱起。 浙江龙盛?染料? 中恒集团?血栓通? 长春高新?生长激素? 他自诩在股市里摸爬滚打十几年,可从来没正眼看过这些冷门玩意。 要题材没题材,要热点没热点,就主打一个狗不理组合。 一时间,叶宏图的心里就暗暗腹诽起来:草了,高人就是高人,专挑狗不理的买? 难道……这就是林向东的成功经验? 嗯,不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这个他会啊! 等会儿,他就学着林向东的骚操作来买几只。 随后的时间里,桌上气氛渐渐活络开。 叶宏图突然话锋一转,身子往林向东那边凑了凑,好奇问道:“林书记,我冒昧问一句,您个人问题解决了没有?要是还单身的话,我身边倒是有个侄女,学舞蹈的,长得那叫一个标致,家里还有矿,回头我就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黄雯晴坐在一旁,听到这句话,目光就下意识扫向林向东,心里竟然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意,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对饱满沉甸甸地抵在桌沿上。 当即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这舞蹈生有什么了不起,身材还不一定比得过她呢。 林向东自然听出来了,这叶宏图是想乱点鸳鸯谱,便赶忙放下筷子,婉拒道:“叶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现在刚到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实在顾不上考虑个人问题。等改天,我在虹桥站稳了再说吧。” 叶宏图听到林向东这么说,就知道他对自家侄女没兴趣了,便讪讪干笑两声,换个话题。 饭后,叶雪柔领着林向东和黄雯晴向叶宏图道别。 离开宏图集团后,叶雪柔准备去向省委副书记傅仲霖汇报工作,于是看了黄雯晴一眼,吩咐道:“小黄,你先回酒店休息。我下午要去省委一趟,有小林跟着就行了。” 黄雯晴连忙点头,随后目送市长的黑色奥迪缓缓驶出停车场,这才轻轻吐了口气,转身朝酒店方向走去。 在去省委大院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司机刘洪生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后座上,叶雪柔侧过头看着林向东,目光里乃是一片小娘子般的柔光。 想了想后,她便轻声开口:“小林,你那个股市账户里可是里躺着一个多亿。这笔钱,你打算怎么花?” 什么? 一个多亿? 林书记的账户里,竟然有一个多亿?! 霎时间,刘洪生握着方向盘的手,就猛然抖了一下,差点没把车开到排水沟里去! 第214章 林向东的大名 林向东听了叶雪柔的问话,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叶雪柔这是又在不经意间考较他了。 因为,有时候看一个人是怎么花钱的,就大概能知道他未来的上限在哪了。 一个人要是有了钱,就换房换车换老婆,那是暴发户。 想到这,林向东当即开口道:“市长,这笔钱,我想分成几份。第一,我准备将大头留在基金账户里继续滚动。第二,我打算成立一个‘鸿鹄助学基金’,专门资助虹桥街道那些家庭困难但成绩优异的寒门子弟,从小学一路资助到大学。李家营和梨树村这样的穷地方,孩子们缺的不是课本和聪明,缺的是有人替他们搭一座桥,让他们知道,读书是真的可以改变的。第三,我准备在街道设个返乡创业扶持基金,专投那些有手艺、有想法、愿意回村扎根的年轻人。毕竟,这乡村振兴可不是靠几个干部和几个项目就能撑起来的,得有一批有知识、有见识的年轻人肯回来,把根扎下去。” 叶雪柔静静地听着林向东讲话,她那一双眼睛里,早就含情脉脉了。 这个小男人,还真是心有鸿鹄之志,日后绝非池中之物啊。 霎时间,一种说不清的骄傲在叶雪柔的心湖里缓缓漾开,连带着她心跳都乱了半拍。 半个小时后,车子进入了省委大院。 叶雪柔领着林向东下车。 而在前方不远的台阶上,省委副书记傅仲霖的秘书白文墨已经快步迎了下来。 有这种待遇的地级市市长,也只有叶雪柔了,毕竟谁让人家现在手里握着厉仲山首长钦点的国家级项目呢? 这时,白文墨先是朝着叶雪柔微微欠身,客气道:“叶市长,一路辛苦了。傅书记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您了。” 然后目光转向叶雪柔身后的林向东,也笑道:“林书记,久仰了。你那篇关于全产业链的稿子,傅书记可是让我们都认真学习了好几遍。” 林向东闻言,连忙谦逊道:“白秘书过奖了,我就是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写了出来,还很粗浅。傅书记的批示,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片刻后,白文墨把叶雪柔和林向东领到了傅仲霖的跟前。 傅仲霖抬头,见到两人进来,脸上便挂着几分难得的笑容,语气随和道:“雪柔同志来了。坐。”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林向东身上,笑了笑:“向东同志也来了,我听说你现在到虹桥街道任职了?” 正站在一旁沏茶的白文墨,突然身子一顿,目光在林向东身上停了一瞬。 傅书记日理万机,全省多少个县委书记的名字,他都未必能一一对上号。可现在,他却一口叫出了一个副科级干部的名字。 就这份待遇,连自己这个天天跟在书记身边的秘书都不曾有过啊。 林向东感到意外之际,也觉得受宠若惊,赶忙回应道:“是的傅书记,我现在在平安区虹桥街道担任党工委专职副书记一职。” 傅仲霖点了点头,又看似是随口一问:“嗯,怎么样,到了基层感觉如何?” 林向东坐直了身子,语气诚恳地说道:“傅书记,说实话,比在机关累。毕竟机关里的事,看得见摸得着,一份材料、一个会议、一个决定,都有章可循。但基层的事,却是千头万绪,关乎咱们老百姓的方方面面,不容有任何闪失。” 傅仲霖微微颔首:“不错,能在基层沉下来可不容易。同时,想在基层做出一些亮点来,也不容易。这既要沉得住气,也要有真本事。” 这基层嘛,确实很特殊,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全在这儿了。 责任无限大,权力又无限小,手里没有多少可以调配的资源,却要扛起所有属地管理的责任。 招商引资抢不过区里,项目审批轮不到拍板,就连财政预算都得一层一层往上报。 在基层想出成绩,简直是难如登天。 叶雪柔听到傅仲霖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骄傲,说道:“傅书记,向东同志虽然刚到虹桥,可就已经折腾出新花样了。” 傅仲霖不禁眉头微挑,目光里多了一层好奇和审视,追问道:“哦?是吗?什么新花样?” 叶雪柔回答:“他已经准备带着梨树村的村民参股开公司,搞肉牛养殖了。今天,我就是带他来省城找资方的。” 什么? 村民参股? 开公司养牛? 傅仲霖不由得怔了怔,感觉有些离谱啊,随后他就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风险点。 这些年,打着“农民合作社”旗号的项目他见得太多了,可最后,十个有八个都烂尾了,政府兜底都兜不过来。 更别提是让一群大字不识的农户持股,哪个资本敢往里投? 想到这,傅仲霖就对林向东的这个项目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随口问道:“那现在有资方愿意投了吗?” 而叶雪柔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一脸傲娇的说道:“傅书记,今天上午,我们见了宏图集团的叶宏图。眼下叶总已经拍板了,他不光投,还承诺后续提供一路保姆式的服务,帮梨树村的项目从孵化一路送到上市敲钟。” 傅仲霖:“???” 这一下,轮到他懵逼了,脸上的那副沉稳从容直接就碎了一瞬,眼底也随之翻涌起一股浓浓的震惊。 这这这…… 什么情况? 他叶宏图是什么人? 乃是西江省商界的老油子,实业出身,市值千亿集团的掌门人,投项目比嫁女儿还谨慎,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所以,能让叶宏图拍板投资的项目,那是真有东西。 想到这,傅仲霖就不禁眼神一热,追问道:“这个叶宏图可不傻,你们是怎么说服他的?” 叶雪柔笑了笑,也没有急着替林向东回答,而是把话语权留给了当事人。 林向东见状,知道叶雪柔是故意留了个机会给他,好让他在傅仲霖面前装个逼。 当即,他就把今天整件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知了傅仲霖。 傅仲霖静静地听完后,难免动容了,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林向东。 这尼玛啊,开什么玩笑? 林向东手握十万本金,还不到一年,竟然就翻成了一个亿? 而这话,要不是从林向东的嘴里说出来,要不是叶宏图已经用真金白银投了赞成票,他傅仲霖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霎时间,饶是傅仲霖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脑子里也不由自主地嗡了好几秒。 如此,傅仲霖心里的震撼持续了好几秒才平复下来。 这一刻,他不得不用一种全新的眼光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啧啧称赞道:“好啊,好。向东同志不愧是懂经济、懂市场的。你那些理论文章,这下算是落到生产实践里了。” 林向东微微欠身,谦逊道:“傅书记过奖了,我那炒股,纯属是运气好。至于叶总的投资,他更是看在领导们的面上的。” 傅仲霖摆摆手,显然不吃他这套谦虚,目光先在林向东身上停了好一会儿,这才把情绪平复下来。 继而转向叶雪柔,切入今天的正题,语气郑重地问道:“雪柔同志,金海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备份的事,现在进展怎么样了?萧书记之前给的一年之期,你们可要记在心里了。” 第215章 省长下达的任务 叶雪柔听到傅仲霖的问话,开始字斟句酌的汇报道:“傅书记,我们金海的高端精密制造产业园规划方案,如今已经通过了省发改委专家的评审,一期征地工作基本完成,目前已有三家国内精密制造领域的龙头企业签署了入驻意向协议。其中一家是做航空航天零部件的,一家是医疗器械核心部件的,还有一家是精密模具。按照市里的推进计划,明年一季度一期厂房就能开工建设,争取明年年底前首批企业投产。” “另外,省里配套的专项扶持资金已经到位了第一批,市财政的配套资金也列入了明年预算。而人才引进方面,我们也已经跟省人社厅对接了,正在制定针对高端制造人才的专项补贴政策,预计下个月能出台。” 傅仲霖静静地听完,微微颔首,沉吟了片刻后,又给出几条意见:“雪柔同志,你要注意以下几点。第一,人才政策不要等。你们产业园还在盖厂房的时候,人就得先到位。金海的地理位置毕竟相对较偏,跟省城没法比,光靠补贴是留不住人的。你可以考虑跟省城的高校建立联合培养机制,把研究生工作站设到产业园里去,让人才还没毕业就跟你们的项目绑定。” “第二,三家龙头企业还不够,还得继续招商。尤其是医疗器械核心部件这个方向,准入门槛高,但一旦进去了就是护城河。你们要主动去长三角对接那些被土地和人力成本逼得往外迁的企业,而金海的地价和人力就是你们的优势。” “第三,产业园的配套基础设施,不要光盯着厂房和道路,实验室和检测平台这些公共服务平台也要同步建。毕竟,这些高端制造企业最为看重的,可不是地价,而是产业生态。” 其实,他说的这些点,叶雪柔自然也知道,但此刻,她还是掏出了笔记本,在上面认认真真地记下,就主打一个态度端正。 随后,看着叶雪柔记得差不多了,傅仲霖才再度开口:“对了,晚上我有个饭局,来的都是省厅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雪柔同志,你跟我一起去,以后你在金海推动产业链备份,难免要跟这些人打交道。今晚认识认识,对你以后的工作有好处。” 叶雪柔连忙点头应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很清楚,傅书记这是真心在栽培她。 毕竟,放眼全省,能让省委副书记亲自带着参加饭局的地级市市长,能有几个? 而这,当然是心腹才配有的待遇了! 稍倾,傅仲霖又看了叶雪柔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雪柔同志,金海现在可是国家级项目的试点区域,你身上担子不轻。在工作上,要主动多向萧书记和洛省长汇报。” 叶雪柔闻言,连连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 其实,她跟洛省长也不熟,现在因为金海参与了国家的产业链备份,她跟洛省长才有了业务上的交集。 至于跟萧书记,她完全就是萧书记的眼中钉。 几分钟后,叶雪柔领着林向东离开了傅仲霖办公室,另外朝省委书记萧秉权的办公室走去。 眼下,不管萧秉权待不待见她,该走的程序不能落下,这是规矩。 …… 萧秉权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东侧,比傅仲霖的办公室还要大上一圈,门口的会客区摆着一套红木沙发,墙上一幅笔墨遒劲的“勤政为民”横匾。 秘书金胜利正坐在门口的小隔间里,抬眼看见叶雪柔,当即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却是冷得不带一点温度:“叶市长,您来了。” 叶雪柔客气道:“金秘书,萧书记在吗?我想跟萧书记汇报一下金海产业链备份的进展。” 金胜利闻言,面露难色,摇了摇头道:“叶市长,实在不巧啊。萧书记正在见一位重要客人,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您看这样,您改天再来,或者我帮您转达一下?” 叶雪柔脸上的笑容未变,淡淡道:“那就不打扰萧书记了。麻烦金秘书帮我转达一声,就说我来过了。” “好的,一定转达到。”金胜利不咸不淡地说道。 叶雪柔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林向东则是微微皱眉。 萧秉权竟然连门都没让叶雪柔进。 一个地级市的市长,主动上门汇报工作,却被一个秘书挡在门外。 这面子,算是丢到家了。 接下来,叶雪柔去洛省长那边。 相比萧秉权的不待见,洛知行就很顺利了。 秘书宫秋茗见到叶雪柔,脸上便堆起笑容,客气地迎上来:“叶市长来了,省长在里面,正等着您呢。” 叶雪柔点了点头,带着林向东走进办公室。 洛知行正在批阅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道:“雪柔同志和向东同志来了,坐。” 叶雪柔和林向东坐下,叶雪柔先是把产业链备份的进展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洛知行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细节,只是说了句:“嗯,不错,进度还行,但设备采购那块要注意性价比,别花冤枉钱。另外,工信部那边有个专项资金,你回头对接一下,该申报的就申报。” 叶雪柔连声应下后,本以为汇报就此结束,却见洛知行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林向东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笑意,问道:“小林,你什么时候再写点宏观大作出来?上次那篇全产业链的文章,我可是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写得很扎实呢。” 林向东一听,连忙语气谦逊地说道:“省长过奖了。上次那篇文章,就是运气好,碰巧写到了点上,不值一提。” 洛知行摆了摆手,语气认真了几分:“小林啊,你就别谦虚了。我见过不少写材料的笔杆子,能写到点子上的没几个,这是真本事,不是运气。” 顿了顿之后,洛知行便又开口了,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小林,我现在有个想法。就当前社会上的主要矛盾,‘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你再写一篇文章看看。这可不是约稿,而是政治任务。” 这话一出,叶雪柔的心就猛地提了起来。 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 这可是我国从1981年一直提了几十年的重大命题,历次代表大会反复重申,理论界写过的文章堆起来能装满几卡车。 让林向东在这么宏大的命题上写出新意来,这不是为难人吗? 更何况,洛知行还特意点明了,这是政治任务,那就不是随便写写算了。 想必这篇文章,是奔着再次登上人民日报去的,甚至是要再度惊动中枢领导的。 至于洛知行的目的,也是显而易见,想凭此机会,再度拿到一个向中枢领导汇报工作的机会。 因为,他上次就沾了林向东的光,带着林向东进京,和首长厉仲山有了一次私下见面的机会。 想到这,叶雪柔就下意识看了林向东一眼,却见他脸上不但没有丝毫惶恐,反而很是镇定与从容。 殊不知,这个任务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一道无从下笔的难题。可对林向东来说,却是可以闭着眼睛照抄的作业。 至于原因? 原因当然很简单了! 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这一表述是由1981年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提出的,之后经党的十三大、十四大、十五大、十六大、十七.大反复重申,一直持续到2017年党的十九大才发生变化。 而在上一世,党的十九大报告已经给出了最权威、最精准的官方表述——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 从“物质文化需要”到“美好生活需要”,从“落后的社会生产”到“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这二十几个字的调整,涵盖了需求侧和供给侧的双重升级,精准概括了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阶段性特征。 所以,当下的林向东完全可以按照上一世的官方定论来展开论述。 再换句话说,他不是在写文章,而是在拿着标准答案填写。 当然,他也不能直接照搬最终表述,那样会不妥。 他完全可以巧妙地顺着原有论述逻辑,层层递进,逐渐将分析引向“需求升级”和“发展不平衡”这两个方向,这样既符合理论演进的规律,又能让文章具备前瞻性。 这种事,简直不要太轻松啊。 于是,林向东当即抬起头,迎上洛知行的目光,语气笃定道:“省长,这个任务,我接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写好,不辜负省长的期望。” 而叶雪柔听着林向东这番干脆利落地回答,心里却更担忧了。 她当然知道林向东有才华,上次那篇有关全产业链的文章,历仲山首长都亲笔批示了。 可这次却不一样,这是几十年来无数理论大家反复耕耘过的领域,想要在这种题目上写出能让中枢领导都认可的新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 唉!姐姐的小心肝,这次可太难了啊! 第216章 我是为了你 二十分钟后,会谈结束。 洛知行站起身,亲自把叶雪柔和林向东送到门口,又吩咐秘书宫秋茗:“秋茗,替我送送雪柔同志和小林同志。” 叶雪柔知道,这是林向东面子大,她都沾了林向东的光。 换做一般人,省长大秘会送你? 别做梦了! 同时,宫秋茗的心里对林向东也很羡慕。 林向东今年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是实权副科了。并且,他的文章还上过人民日报,跟中枢首长当面汇报过工作,这种人物,以后能飞多高,他都不敢想。 嗯,从今天起,他就是林向东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 走出省委大院,叶雪柔看了看时间,现在距离晚上傅书记的饭局只有一个多小时了。 这时候去饭店太早,回酒店又折腾。 她当即侧头看了林向东一眼,开口道:“小林,陪我走走吧。” 林向东点点头,欣然答应。 而叶雪柔走着走着,就忽然开口了:“小林,省长的那个任务,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呢?” 林向东想了想,如实回答:“有一点,但不敢说十足。” 叶雪柔闻言,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其实,你不该答应得这么爽快的。因为这件事,干得好自然不用说,可要是干不好呢?到时候省长会怎么看你?这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唉,这就是体制里,身为下级的难处啊。 办好了,无功;办不好,直接大过。 这其中的分寸,自然极难把握。 林向东听着叶雪柔的话,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目光便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说道:“市长,您说的这些,我其实都知道。但我之所以接下这个任务,也是想替您做点事!” 叶雪柔愣了一下:“替我?” 而随着这两个字一出口,她就怔怔地看着林向东,心跳都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 林向东则是迎上她的目光,继续说道:“市长,萧书记现在既然不待见您,那您就再去一次京城,向首长汇报工作,气死他。” 原来,林向东打的竟是这个算盘? 看来,林向东还想通过自己写的稿子惊动中枢领导,从而让她再度有机会面见首长,以此来增加自身的筹码。 霎时间,叶雪柔的眼眶就红了。 她自然不是一个容易掉眼泪的女人,可眼前这个小男人,只用了轻飘飘的几句话,竟然就能让她心里那道筑了多年的防线一下子土崩瓦解。 下一秒,叶雪柔咬着嘴唇,撒娇般的瞪了林向东一眼,说道:“你倒是挺会哄人的,但你就那么有把握,写的稿子还能再次入首长法眼?” 林向东对此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有时候,人总要试试的。” 嗐! 身为一个重生者,他只要把上一世的标准答案抄上去,那等着首长召见,不就是手拿把掐的事? 而叶雪柔见他答得随意,心里不禁涌上一阵崇拜,那模样看起来,就是一个眼巴巴欣赏情夫的小女人。 林向东见状,便下意识扬起了嘴角,说出一句逼格满满的话:“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叶雪柔:“???” 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然后,那张精致的脸上,顿时飞起两朵淡淡的红霞。 呃! 这这这…… 什么情况? 小哥哥现在都敢撩她了吗? 咳咳,把人家弄得这般意乱情.迷,真的好吗? …… 傍晚六点多,夜色渐渐铺开。 叶雪柔领着林向东出现在一家名为“兰庭”的私房菜馆。 刚走进大堂,迎面便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地板是老红木,被岁月磨得发亮,踩上去发出沉闷而厚实的声响。 省委副秘书长高华已经等在门厅了。 见叶雪柔进来,他便快步迎上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叶市长来了,欢迎欢迎!” 叶雪柔乃是傅仲霖的头号心腹爱将,这在傅系阵营里是公开的秘密,高华自然要格外热情几分。 叶雪柔伸出手,跟高华握了一下,笑道:“高秘书长,劳烦了。” 接下来,高华又跟叶雪柔寒暄了几句金海的事。 寒暄过后,高华的目光便转向叶雪柔身后的林向东,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想必这位就是林向东同志了吧?久仰大名啊。你的那篇关于全产业链的文章,我可是读了好几遍,真是英雄出少年。” 林向东连忙谦逊道:“高秘书长过奖了,其实我的那些思路,都是受了叶市长影响才有的,若是没有叶市长的把关,那篇稿子恐怕连见人都难。” 叶雪柔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嘿,这个小滑头,还真是会来事,看来姐姐我呀迟早得栽在你手里,被你吃干抹净了。 而高华听了林向东的低调话语,心里对他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 啧啧!年轻人有才华不稀奇,可有了才华还懂分寸、知进退的,这就很难得了。 接下来,就在三人说笑间,高华已经侧身引路,带着叶雪柔和林向东穿过了走廊,来到最里面的那间包间。 此刻,包间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主位空着,那是留给傅仲霖的。 主位两侧,则是依次坐着省发改委主任汪国昌、省财政厅厅长邓立松、省工信厅厅长徐国栋、省人社厅厅长周永昌、省科技厅厅长常志远,还有省政府副秘书长梁明远。 几人见到高华领着叶雪柔进来,目光便都转了过来。 汪国昌最先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哟,雪柔同志来了!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叶雪柔笑着点头:“汪主任,好久没见,非常想念。” 而接下来,就是叶雪柔跟这些人寒暄客套,拉近关系了。 毕竟,今晚的这场饭局,说白了就是傅仲霖给她攒的局,好让她跟这些掌握着省里资金、政策、以及审批大权的厅长们混个脸熟。 寒暄过后,叶雪柔才适时侧过身,把身边的林向东介绍出去。 霎时间。 几个厅长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林向东身上。 现如今,林向东在省里毕竟是个名人了。 这些人早就想见见他了。 随后,汪国昌眼睛一亮,笑呵呵地说道:“小林,你那篇全产业链的文章,我可是拜读过的,写得很好啊!有深度,有格局!” 邓立松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欣赏:“小林啊,你那稿子,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省政研室的老笔杆子写的,后来一问才知道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徐国栋说话更是直接:“小林,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到我那儿去坐坐。我们工信厅很缺你这种懂产业、懂经济的年轻人呢。” 此时此刻,林向东就这般被几位厅级大佬你一句我一句地夸着,以至于他心里都忽然有了一种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 毕竟,在座的这些人,搁在西江省,哪个不是跺一脚就能震动一方的主? 可现在,他们竟然都围着他一个副科级干部,一条声地夸着。 真是活见鬼了! 第217章 饭局 包间里,正当气氛热络之际,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正是傅仲霖走了进来。 结果,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几位厅长几乎同时收了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傅仲霖,脸上也堆起了阵阵笑容。 而汪国昌因为资历老,便最先迎上去,微微躬身道:“傅书记,您来了。快请上座。” 傅仲霖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随和道:“嗯,都坐吧,别站着了。” 众人这才依次落座。 随后的时间里,饭菜很快上齐。 高华眉头挑了挑,率先端起酒杯站起身,笑道:“傅书记,这按照惯例,还是您先提一杯,给大家讲几句呢。” 傅仲霖微微颔首,说道:“其实,今天也没别的事,就是请大家聚聚,聊聊天。这金海的高端精密制造试点,乃是首长亲自定的,省里高度重视。雪柔同志一个人在基层挑大梁,不容易。而在座的各位可都是省里管钱、管政策的关键人,以后金海的事,还要劳烦各位多费心。这杯酒,我敬大家。” 说完,他也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众人却不敢怠慢,赶忙齐刷刷地站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之后,傅仲霖放下了酒杯,转向叶雪柔,笑道:“雪柔同志,今天你才是主角。在座的各位,你都得敬一杯。但考虑到你是女同志,喝一口就行,至于男同志,那必须喝满杯。” 叶雪柔闻言,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傅书记,您这可就偏心了。这上了年份的茅台我早就馋了,您却只让我喝一口,这不是不让我喝好酒吗?” 这话一出,满座哄笑。 汪国昌更是笑着打趣:“叶市长真是快人快语!要不这样,您喝一杯,我们喝两杯,怎么样?” 叶雪柔笑着白了他一眼:“汪主任,您这是想把我灌倒,好看我出洋相呢?” 周围又是一阵大笑,包间里紧绷的气氛已经彻底松快下来。 只不过,说笑归说笑,叶雪柔随后的敬酒环节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开始一杯一杯的敬酒,从傅仲霖起,挨个轮过去。 对此,几位厅长也都是起身一饮而尽,脸上无比热情客气,毕竟这位姑奶奶可是傅仲霖亲自带出来的心腹爱将,谁敢不给面子? 一圈敬完,叶雪柔已经脸颊泛红,但眼神却依旧清明,落落大方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傅仲霖看在眼里,暗暗点头,随即目光一转,落在林向东身上,似笑非笑:“小林,你老板都开了头,你更不能怂。在座的都是你前辈,你得好好敬一圈。” 林向东心里透亮,傅书记这人厚道啊,对他是爱屋及乌,因此特意给了他机会,让他在各位厅长面前露个脸。 当即,他也端起酒杯,笑道:“傅书记说得是。叶市长可一直都是我的榜样,她现在都冲锋在前了,我这个当兵的更不能掉链子。各位厅长,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尽管吩咐。” 说罢,他也开始了一一敬酒。 期间,汪国昌端着酒杯跟了一杯,笑呵呵道:“小林,你这话说得好。以后来我发改委,不用预约,直接找我。” 林向东赶忙道谢。 片刻后,一圈就走了下来,几位厅长对林向东都多了几分好感。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烟搭桥酒铺路,圆滑处世不吃苦。 接下来的饭局,已渐入佳境。 傅仲霖只是偶尔提点几句,叶雪柔在旁适时接话,几位厅长轮番敬酒,包间里觥筹交错,气氛融洽。 林向东也喝了不少,却始终保持清醒,该说的话点到为止,不该说的半个字不多提。 如此这般,一直持续到了夜里九点多,饭局才终于散了。 傅仲霖先行离开,高华替他送客。几位厅长陆续告辞,走前都跟叶雪柔、林向东一一握手道别。 …… 不一会儿,叶雪柔也领着林向东走出了兰庭,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凉意。 叶雪柔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也没有急着叫司机,而是侧头看向林向东,声音软软的:“小林,陪我走走吧,醒醒酒。” 林向东点点头,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身上。 昏黄的路灯下,只见她身段纤细却又不失曲线的丰腴。 那微醺的脸颊,已经浮出两团酡红,从眼角一直晕到腮边,像是晚霞落在了宣纸上,洇开一层薄粉。 她那双平日里清冷从容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水汪汪的,宛如秋日湖面的薄雾,带着几分朦胧,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柔媚。 唇上的口红褪了大半,露出原本那饱满而湿润的唇色,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香。 这少妇本来就是大杀器了,更何况,还是喝了酒,一脸媚态的少妇? 一时间,林向东竟然看得有些失了神。 而当叶雪柔对上林向东那双炙热的眼睛时,心里不禁一颤,仿佛被什么禁忌物品烫到了。 哎呀!这个小哥哥也是越来越大胆了,只差把‘想睡她’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下一秒,叶雪柔就最先绷不住了,不敢再和林向东对视。 赶忙转身,往前疾走。 “啊——” 可是好巧不巧,她一脚下去之后,竟然正好踩在了人行道边缘一块松动的砖石上,细高跟直接陷进缝隙,她身子一歪,骤然向后仰倒。 林向东见状,赶忙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 结果这么一闹,叶雪柔纤弱的身子就正正的仰在了林向东臂弯里,她那柔软的腰肢隔着薄衬衫,在他炙热的掌心里轻轻一颤。 并且,就在这一刻,两张脸也是近在咫尺了,鼻尖都几乎相碰。 而在如此的良辰美景之下,叶雪柔脸上的酡红便是直接晕成了娇艳的水红,眼睛半开半合,唇瓣微抿,像是在强自镇定,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唉唉唉! 死鬼,还愣着干嘛? 人家现在都倒在你怀里了,还不是任凭你为所欲为了? 第218章 有贼心没贼胆 叶雪柔倒在林向东怀里后,便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等着什么。 林向东低头看着叶雪柔,只见她那张平日里端庄从容的脸,此刻酡红一片,唇瓣微张,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香气。 这一刻,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手臂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说实话,在这种情况下,他但凡主动点都是可以吃到的。 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赶忙将女市长扶稳,然后收回了手。 叶雪柔缓缓睁开眼,有些难以置信的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心里不禁暗骂了一句:胆小鬼。 “市长,您没事吧?”这时,林向东开口了,问道。 叶雪柔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了句:“你说呢?” 哼哼!这个榆木脑袋,就不知道主动一下?你要是再大胆点,那人家今晚可就是你的大宝贝了。 林向东干咳一声,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然后移开了视线:“市长,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打车,咱们回去吧?” 叶雪柔轻轻“嗯”了一声。 ……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林向东已经提前给黄雯晴打了电话,让她等候着,此刻车子才刚停稳,黄雯晴就已经从大堂里迎了出来。 她快步走到车门前,伸手扶住叶雪柔的胳膊。 “市长,您慢点。” 而此时此刻,叶雪柔已经醉得不轻,脚步绵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黄雯晴身上。 很快,三人就上了楼。 三人的房间,也都挨着。 林向东住801,叶雪柔住隔壁802,黄雯晴住803。 林向东用房卡刷开801的门,回头看了一眼,黄雯晴已经扶着叶雪柔进了802,房门轻轻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后,转身进入自己房间。 …… 802房间里。 黄雯晴将叶雪柔扶到了床上,女市长早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侧躺在枕头上便呼呼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上的酡红还未褪尽。 黄雯晴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这个女人的身段,心里不禁暗暗感叹。没想到,叶市长也是天赋型的选手啊,她这身材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柳腰只堪一握,往下却又骤然隆起一道圆润饱满的弧线,将深色西裤撑得紧绷。 上半身,那几颗衬衫的扣子也是紧紧绷着,随着呼吸的轻轻起伏,撑出一条惊心动魄的曲线。 黄雯晴扫了几眼后,赶忙收回目光,弯腰替叶雪柔脱下高跟鞋,又解开她的外套,再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 随着衬衫褪下,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蕾丝小衣服,竟是五排扣子的,尺码惊人。 再接着,就是裤子了。 黄雯晴手法轻柔,很快,两条修长笔直的美腿便露了出来,只见肌肤白皙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象牙光泽。 黄雯晴犹豫了一下,又伸手将市长身上的最后一条裤子也褪了,不禁轻声道:“市长,您这儿也有味儿了,我给您洗洗。” 几分钟后,黄雯晴转身走进了卫生间,开始洗着叶雪柔的小型衣物。 当然了,她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有盘算的。 毕竟,能替市长清洗私人衣物,可是贴身心腹的待遇了。 这种机会,在整个市政府大院里能有几个? 于是,她越想就越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 与此同时。 隔壁,801房间。 林向东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 纯欲女友沈书颜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离谱了,你猜我妈今天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说我表弟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准备让他来金海‘监督’我。” 林向东不禁有些好奇了,打字询问:“这……监督你什么?” 沈书颜:“……还能监督我什么?当然是监督我有没有跟你谈恋爱了!简直夸张啊!” 林向东看着这条回复,实在是有些无语了,回复:“我未来丈母娘这防范意识,简直比纪委还严啊。” “那可不。”沈书颜秒回,“我妈已经说了,以后就让我表弟住我那儿,寸步不离的那种。” 林向东想了想,开始出主意:“那要不……咱们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你妈就算想拦也拦不住了。” 结果这一下,沈书颜那边直接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才回一条:“臭流氓,你想睡我就直说,还搞这么高大上的借口。” 林向东:“……” 沈书颜则是又发来一条:“这个主意真不错,以后别说了。” 林向东看着屏幕,嘴角扯了扯。 唉,他想把自己跟女友的关系拉成负距离,还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啊!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又免不了一番聊骚。 沈书颜的言辞依旧是那种半推半就、若即若离的调子,她每句话都像是在撩.拨,又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收住,让林向东的心里仿佛被猫爪子轻轻挠着。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色光束。 叶雪柔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沉。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撑着床坐起身,被子便从身上滑落。 低头一看,自己竟然穿着一件粉色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白皙的肩头,领口开得很低。 睡裙里,早已空空荡荡,什么衣物都没有。 叶雪柔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身边。却只见大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床单平整,并没有被睡过的痕迹。 她愣了好几秒,然后开始拼命回想昨晚的事。 记忆却只停留在兰庭门口,她让林向东陪着散步醒酒,然后她踩空跌倒,被林向东接住。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她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么,问题来了。 她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吊带睡衣,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林向东送自己回来后,给自己换上去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就一下子提了起来,莫名感到心跳加快。 第219章 刘海军被保 叶雪柔站在床边,想到自己的衣服可能是林向东换的,心里便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紧接着,她脑袋里便又冒出一个念头,她的衣服既然是林向东换的,那林向东昨晚肯定没少占她便宜吧? 在此期间,他看了多少?又碰了哪里? 如此这般想着想着,她就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胸口那片白皙肌肤,结果耳根“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然而,奇怪的是,她心里此刻竟是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意,又夹杂着几分莫名的刺激,甚至还有一丝甜滋滋的味道在心底悄悄散开。 嗯,说白了,她是巴不得被林向东占这个便宜。 毕竟,她本来就是他的大宝贝,他占点便宜怎么了?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咚咚咚! 而就当叶雪柔胡思乱想之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却是黄雯晴推门走了进来。 她昨晚好不容易贴身照顾了女市长一回,今天自然要第一时间过来表功。 要不然,市长怎么会知道她的付出? “市长,您醒了?”黄雯晴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快步走到床边,恭恭敬敬说道:“昨晚,您喝醉了,我便帮您换了衣服,又连夜把您的脏衣物洗干净了。” 叶雪柔闻言,猛地一怔,抬眼看向她:“那昨晚,是你给我换的衣服?” “是的,市长。”黄雯晴点点头,然后补充道:“我怕您穿着正装睡不舒服,就自作主张帮您换了。” 叶雪柔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瞬间瘪了下去。 唉,昨晚给自己脱衣服的人,原来不是林向东啊。 这时,黄雯晴将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递过来。 叶雪柔伸手接过,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小黄,辛苦了。不过以后,你只管做好工作上的事就行,这些私人的事情,不必替我打理了。” 黄雯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什么情况? 怎么感觉自己这次拍的马屁是拍错了地方? 当即连忙低下头,点头称是。 叶雪柔收回目光,心里却在暗暗嘀咕:这都叫什么事?该帮自己洗的人不洗,不该洗的人倒是抢着洗了。林向东啊林向东,你个大傻子,不知道花儿是需要用心呵护,精心浇水的吗? …… 随后的时间里,一行三人在酒店用过早餐,叶雪柔便领着林向东和黄雯晴乘车返回金海。 回到虹桥街道办,林向东刚刚走进院子,迎面就撞见了一个人——派出所所长刘海军。 此刻,他正站在办公楼门口抽烟,看见林向东进来,先是一愣,嘴角随即就勾起一个明显的挑衅弧度。 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你林向东之前不是放话要撸了我吗?但我现在不还好好站在这儿?你能奈我何?! 林向东对此全程面无表情,冷冷瞥了一眼刘海军,并没有理会他,径直上了楼。 片刻后,回到办公室,林向东当即叫来了任晓燕,开门见山地问道:“刘海军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任晓燕显然早就做过了功课,汇报道:“林书记,现在情况不太好。耿彪的案子已经被人接手了,原先负责此案的市局干警陈凡,已经被调离了岗位,被安排到交警岗执勤。而耿彪那边,他一个人就把所有罪名扛了,口供里更是半字都没牵扯到刘海军。” 林向东闻言,眉头微皱,问道:“还有呢?” “还有……”任晓燕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次,高书记那边也出面力保了刘海军。所以刘海军的位置,暂时还稳得很。” 林向东听完这话,沉默了几秒,心里冷笑一声。 该说不说,这帮人的胆子是真不小,现在都到这一步了,竟然还在捂盖子,沆瀣一气。 林向东当即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局常务副局长邱光明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邱光明沉稳的声音:“林书记,我正要跟你通个气。陈凡被调岗了,有人实名举报他办案不讲规矩,涉嫌刑训逼供,这件事是钱飞雄局长亲自批的,我这边也不好硬拦。” 钱飞雄不仅是市公安局局长,还是副市长,比邱光明这个常务副局长高了半格,邱光明自然没法硬扛钱飞雄的决策。 原来是钱飞雄出面了。 眼下,有了钱飞雄和高凯文的双重保障,这次想撸了刘海军的帽子,的确有难度。 林向东听完邱光明的陈述后,心里冷笑一声,问道:“邱局,陈凡被举报,举报人是谁?” 邱光明顿了顿回答:“不知道,因为举报信是匿名的,但材料里提到的几件事,全是以前陈凡经手过的案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举报。” 说白了,陈凡就是被冤枉的。 你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屡试不爽的套路。 “那耿彪的案子呢?现在换了谁在接手?”林向东又问。 “经侦支队的赵立。”邱光明冷哼一声,说道,“这个赵立乃是钱飞雄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耿彪现在铁了心,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口供里对刘海军一个字都没提。” “嗯,好的,这个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谢谢邱局。”林向东客气道。 片刻后,挂了电话,林向东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耿彪独揽罪名,陈凡被调离岗位,赵立接手案件,刘海军稳坐钓鱼台。 这一环扣一环的操作,摆明了就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善后行动。 而这场行动的总指挥,除了他钱飞雄,还能有谁? 至于高凯文,他当然乐见其成。毕竟现在,刘海军就是他的跟班,刘海军要是真被林向东撸下去了,那他在街道的威信也得跟着大打折扣。 想到这,林向东就缓缓收回了目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行啊。 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已有取死之道。 那就走着瞧。 第220章 摘桃子 梨树村养牛项目获得了宏图集团的投资,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金海。 叶宏图是什么人? 人家贵为宏图集团的掌门人,号称身家千亿的商界大佬。 这种级别的资方,别说虹桥街道了,就是整个平安区,这些年也没见过几回。 因此,随着这个消息出来,虹桥街道办也跟着炸开了锅,人人都在议论林向东到底有什么通天的能耐,竟然能把叶宏图这种人物拉来投资。 不可思议! 太不可思议了! 而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郭海涛就坐不住了。 他浑身上下都痒痒的,心里翻来覆去琢磨着一件事。 说实话,梨树村的这个养牛项目,原本是他一手推动的“千牛村庄”项目留下的烂摊子。 可今年,牛价暴跌,农户围堵街道办,他躲都来不及,谁能想到林向东接手后,竟然化废为宝,硬生生从省城拉来了千亿集团的资金。 如今,只要叶宏图的钱一到,那梨树村的项目就等于插上了翅膀,起飞只是时间问题。 草了!这么大的蛋糕,要是全让林向东一个人吃了,那他郭海涛以后在虹桥街道还怎么混? 那时候,林向东这个三把手的威望,还不得压过他这个二当家的? 不行! 不能让林向东就这么轻易地冒头了!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想到就行动,郭海涛当即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推开门朝着高凯文的办公室走去。 两分钟后,郭海涛出现在高凯文跟前。 高凯文此刻正在翻看文件,见到郭海涛进来,便抬了抬眼皮问道:“海涛同志,有事?坐吧。” 郭海涛点点头,脸上堆着笑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二话不说就直接把话题往林向东身上引:“高书记呀,林向东搞出来的这个梨树村养牛项目,竟然真拉到了投资,这动静可真不小啊。” 高凯文闻言,心里也不是滋味,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嗯,咱们要承认啊,这个林向东确实有两下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一个副书记,应该多负责一点务虚层面的事情。至于这招商引资工作,可是行政口的活,你这个主任才是正主。”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拱火的意味,“海涛同志,他林向东都能搞出这么一个养牛项目来,那你就不能效仿效仿,也去化化缘,拉个别的项目回来?要不然,这风头可就全让他一个人出尽了。” 此话一出,郭海涛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瞬,心说高书记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喝喝酒玩玩女人还在行,至于招商引资,那是屁都不懂。 于是,他干笑了两声,掩饰住心虚,转而继续试探道:“高书记,梨树村的这个养牛项目,如今资金虽然到位了,但后续的规划审批、土地协调、工商注册这些事,涉及了好几个部门,复杂得很。而林副书记毕竟分管党建,这种具体的行政事务,我怕他顾不过来。所以您看,这事儿后续是不是让我来牵头更合适?” 他这话,就是在暗示高凯文了:如今,林向东都把资金落实到位了,那完全可以把梨树村的养牛项目划拨给他郭海涛负责了。 这叫什么? 这叫典型的摘桃子。 高凯文对于郭海涛的这点小心机,自然是一清二楚,他端起枸杞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海涛同志,道理是这么个,但他林向东岂能这般轻易就答应?” 郭海涛嘿嘿一笑,厚颜无耻道:“高书记,您毕竟才是咱们班子里的大班长,他林向东再怎么蹦跶,也是您的下级,也必须在您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我不相信,他林向东还能违抗您的命令?” 说到这,他还刻意强调了一句:“对了,高书记,这次就算我把梨树村的养牛项目接了过来,那也必须得在您的指示下推进。因此,这个项目的成绩,说到底还是您这个一把手统得好。” 他这话,还是暗示高凯文,他们联手摘了林向东的桃子后,两人可以一起分果实。高凯文吃大头,他吃小头。 而高凯文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他当即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海涛同志,你这话说得对。林向东同志的主要工作,还是要抓好党建,至于具体的行政口工作,还是要有一个明确的分工。这件事,我们还得在班子会上慎重议一议。” 这一刻,两人相视一笑,一拍即合。 …… 半小时后,高凯文让党政办主任谷德厚通知了所有街道办委员,来到三楼小会议室召开临时班子会议。 会议室里,九名委员悉数到齐。 高凯文坐在主位,郭海涛坐在左侧,林向东坐在右侧。 其他几个委员也各自落座,谷德厚照例负责做会议记录。 高凯文目光环顾了一圈全场后,率先开口说道:“今天临时召集大家过来,主要是议一件事。眼下,梨树村的养牛项目,资金难题已经被解决了,这是好事。但这资金到位毕竟只是第一步,至于后续的落地工作——包括什么规划、土地、工商、税务、环保等好几个部门,协调量很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向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向东同志,你分管党建和政法,若是这些行政口的事务都让你一个人去协调,那担子也未免太重了。所以,我考虑了一下,这个项目的具体落地工作,还是交给海涛同志牵头更合适。毕竟他是街道办主任,行政这一块的工作都归他管,协调起来也方便。至于你嘛,还是先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李家营的乡村振兴上,免得两头都顾不过来。” 这话音刚刚落下,会议室里就突然安静了一瞬。 唰唰唰! 几道目光皆是齐刷刷地落在林向东身上。 啧啧! 听高书记刚刚的口吻,这已经不是跟他林向东商量了,而是直接通知他:你的桃子,现在该让出来了。 第221章 成功摘桃子 高凯文如今的计划,摆明了就是要摘取林向东的桃子。 当即,林向东的盟友,统战委员何志平坐不住了,目光直视高凯文,第一个开口说道:“高书记,这梨树村的养牛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林书记在跑。并且,当初梨树村村民堵门的时候,也是林书记出面稳住了局面,眼下这个养牛的方案也是林书记拿的,宏图集团的投资更是他亲自去省城拉来的。而现在,资金才刚刚到位,他就要靠边站了,换郭主任来上,这真的合理吗?”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就骤然一紧。 几个委员都是面面相觑,毕竟谁也没料到,这个何志平竟然会如此狗腿子的维护林向东。 这就舔得有些过了吧? 郭海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正要开口反驳时,另一个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我觉得,志平同志说得有道理。梨树村的这个项目,能从无到有,乃是林书记一手推动的。而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我们却要把这个项目的牵头人换了,那对投资方我们该怎么交代?这些问题,高书记您考虑过吗?” 此刻说话的,正是宣传委员方芳。 一时间,所有人都几乎在同时看向了方芳,目光里满是意外。 卧槽了! 这简直是离了大谱! 她方芳是什么人? 在虹桥街道,那是出了名的不粘锅,这么多年以来,从来不掺和班子里的派系斗争,两头不得罪。 可今天,她竟然一反常态,开始替林向东说话了? 殊不知,方芳的心里自有她的盘算。 她以前之所以当骑墙派,不是因为她喜欢骑墙,而是因为以前的两派,无论马春生还是郭海涛,都没有一个值得她下注。 而如今,林向东却能逆天地拉到宏图集团的资本。 这份能耐,着实恐怖。 她也总算看清楚了,林向东这个人,值得她赌一把。 所以刚刚,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持林向东。 与此同时,郭海涛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不禁侧头看了耿建军一眼。 而耿建军,也其实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的侄子耿彪,就是被林向东亲手送进去的,这笔仇,他一直记在心里。 此刻,他见到何志平和方芳都在替林向东说话,心里的一股怒火不禁噌一下就往上蹿了起来。 “我不同意何委员和方委员的看法。毕竟,这梨树村的养牛项目,资金到位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至于后续的规划审批、土地协调、工商注册、环保验收,哪一样不是行政口的事?而林副书记分管的,乃是党建和政法,这些具体业务他熟悉吗?” 耿建军发言了,语气又冷又硬。 “再说了,高书记是咱们的班长,这班子里的工作分工,本来就是书记的职权。如今,高书记让郭主任牵头负责梨树村的养牛项目,本就是从全局出发,从工作实际出发的必然结果。” 随着他这番话说完后,会议室里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常务副主任马洪亮,本来就对梨树村的这块蛋糕眼馋得很了,现在见到高凯文和郭海涛占了上风,便赶忙顺着杆子往上,也跟着开口了:“建军同志说得对。这行政上的事,本来就该让行政口来抓。郭主任乃是咱们街道办的主任,协调各部门天经地义。至于林副书记,他的精力还是多多放在李家营的乡村振兴上更为合适。毕竟,李家营现在是虹桥街道最穷的村,更需要林副书记这样的能人去啃硬骨头。” 他这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明面上是在夸林向东有能耐,可实际上,却是在把林向东往李家营那个泥潭里拽。 紧接着,政法委委员陈海龙、纪工委书记张正峰也先后表态,都支持高凯文的决策。 郭海涛似乎都已经看到了胜利,有些得意地开口说道:“我看大家对这件事还是有分歧的。既然这样,不如就就按程序来,投票表决吧?” 话音刚落,他脸上就挂了一副胜券在握的从容,毕竟他们人多,他不信林向东这回还能翻盘不成? 高凯文也点了点头,答应道:“海涛同志说得对,现在咱们既然有分歧,那就投票表决。同意梨树村养牛项目的后续落地工作由郭海涛同志牵头的,请举手。” 说罢,他自己已经带头,先行举起了手。 紧接着,郭海涛也举起了手。 再然后,就是耿建军、马洪亮、陈海龙、张正峰他们几人也纷纷举起了手。 高凯文目光扫了一圈,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六票赞成。那梨树村养牛项目的后续落地工作,就由郭海涛同志牵头负责。” 说到这,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向东,嘴角挂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向东同志,你以后就专心抓好李家营的乡村振兴工作。李家营现在是虹桥街道最穷的村,担子不轻。我刚才也说了,梨树村的项目由海涛同志牵头之后,你不用再参与了。我希望你能把精力集中到李家营上去,不要让组织失望。” 林向东对此,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高凯文见状,还以为林向东是彻底被自己打趴了,心里就很得瑟。 呵呵,他林向东原来也不过如此。 而今天这一仗,自己都已赢麻了。 梨树村的项目已经稳稳地落进了他口袋里。 所以,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他林向东也是脆如土鸡瓦! 何志平和方芳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纳闷。 今天这场交锋,林向东从头到尾都没有激烈反抗,这不像他平时的做派。 不一会儿,散会了,林向东走出会议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至于高凯文阵营的几个成员,脸上都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嗡嗡嗡! 林向东刚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婶婶温月婵的电话。 林向东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温月婵急促的声音:“向东,不好了!咱们家的连锁药店里出事了!” 第222章 你惹不起的人 林向东听到婶婶温月婵的话,眉头骤然一紧,赶忙问道:“婶婶,药店里出了什么情况?您慢慢说。” 温月婵的声音里满是焦急:“这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省城,刚见完一个合作伙伴,还没来得及回去。只是刚才店里的员工打来电话,声音听起来特别慌张,说了句‘老板出事了’,然后就没头没脑地挂了。我再打回去,就一直占线,怎么也打不通了。” 林向东听了,沉声问道:“婶婶,是哪个店出事了?” 温氏药业之前只负责生产药品,后来在林向东的劝说下,也开始涉足零售终端,开起了自己的连锁药店。 如今,温月婵在金海市区已经铺开了11家连锁门店,发展势头正猛。 “仁安堂-中山路店。”温月婵报出了店名。 “好的,婶婶,您别急,我马上过去。”林向东挂了电话后,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因为处理的是私事,所以他没有叫上任晓燕,也没有开街道办的公车,而是开着自己新买的那辆哈弗H3出了院子。 车子驶出街道办,拐上建设路,一路往中山路方向疾驰。 二十分钟后,路过富民区地界时,前方路口亮起红灯,林向东踩了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砰——! 可就在这时,一道闷响从车尾传来,车身跟着晃了一下。 林向东皱了皱眉,推开车门下了车。 只见一辆黑色奔驰紧紧贴着他的车尾,右前灯碎了一地。 很快,奔驰的车门推开,一个女人踩着细高跟也下了车。 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条黑色紧身包臀裙,裙摆堪堪裹住大腿根。 两条丰腴白嫩的美腿被黑丝紧紧包裹着,修长而笔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她脸上浓妆艳抹,红唇惹眼,一头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浑身透着一股艳俗的风尘气。 这女人正是马洁,陈凡的前女友,如今郭小波的现女友。 这时,马洁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到车尾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撞碎的右前灯,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随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又扫了一眼他那辆哈弗H3,嘴角不禁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哼!原来是个屌丝呢! “喂!你怎么开车的?会不会开车啊?”马洁张口就来,语气又冲又横。 林向东指了指自己的车尾,语气平静道:“这位女士,刚刚是你追尾了我。” “我追尾了你?呵呵!简直笑话!”马洁抱着胳膊,阴阳怪气道,“你刚刚要是不突然刹车,我能撞上去吗?这责任明明在你。” 听到这般荒唐的言论,林向东不由得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前面是红灯,我不刹车难道闯过去?你驾照是怎么考的,这点常识都不懂?” “……”马洁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随即又扬起下巴,蛮横道:“我不管。反正我的车既然被撞了,那你就得赔。你知道这车多少钱吗?把你那辆破哈弗卖了都不够换一个车灯的。” 林向东闻言,抬手指了指路口上方的监控探头,语气依旧平静:“这里有监控,谁的责任,调出来一看就知道了。” 马洁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行啊,那就让交警来。看看到底谁有理。” 她当即拨通了电话,声音也立马变得娇滴滴的:“喂,陆哥啊,我在你们富民区霞光路被人撞了,对方还蛮不讲理呢。你赶紧过来一趟呗。” 挂了电话,她得意无比地瞥了林向东一眼,那傲娇小眼神分明是在说——狗东西!你就给我等着吧,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不到十分钟,一辆警车开了过来。 车门推开,从上面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交警,个子不高,制服穿得松松垮垮,乃是新上岗不久的关系户。 这人就是甘泉中队的陆峰,跟郭小波乃是称兄道弟的哥们。 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两名辅警。 他快步走过来,先是跟马洁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慢悠悠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林向东一眼。见他穿的只是一件普通夹克,开的是一辆哈弗H3,脸上便多了几分轻慢。 “这怎么回事啊?”陆峰明知故问。 马洁立马伸手指着林向东,抢先开口道:“陆哥,刚刚是他乱刹车,才害我撞上去的。你看看我这车灯,全碎了。” 林向东听了这话,神色从容道:“这位警官,刚刚是她追尾了我。好在这个路口就有监控,调出来看看就清楚了。” 陆峰却像是没听见林向东的话,绕着哈弗H3走了一圈,然后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这个事故,已经很明显了嘛,就是你全责,赶紧把她的修车费赔了。” 此言一出,林向东就感到好笑,淡淡说道:“这位警官,我再强调一遍,刚刚是她追尾的我。追尾后车应该负全责,这是交规明文规定的。” 陆峰听了这话,不禁眉头一皱,声音也沉了几分:“小子,你这是睁眼说瞎话呢?刚刚哪有什么追尾?明明是你的车子后溜了,你肯定得负全责。” 呵呵! 这是要跟他玩颠倒是非黑白这一套呢? 林向东当即抬手指了指路口的监控,说道:“你们警察执法,都不看证据的吗?” 嗯? 什么情况? 这小子是在教他做事呢? 陆峰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眼睛眯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小子!你是听不懂人话啊?我说了你全责,那就是你全责。” 林向东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淡淡道:“你就是这么胡乱执法的?” 陆峰冷笑一声,双手叉腰:“不服是吧?” “不服。”林向东的回答干脆利落。 陆峰盯着林向东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容很是玩味:“行,行,既然不服,那你就给我等着,我今天必须得让你服啊。” 他随即从腰间掏出对讲机,当着林向东的面按下通话键:“老张,是我,霞光路这边有个事故,你赶紧过来,把一辆哈弗H3拖走。” 不多时,拖车就来了。 两个穿着工装的师傅跳下车,蹲在哈弗H3前面看了看,又绕到车尾瞧了瞧,然后抬头问陆峰:“陆队,拖哪儿?” “还能是哪儿?当然是交警大队!”陆峰手一挥,说道。 拖车师傅点了点头,开始往哈弗H3的下面塞入拖车叉。 呲呲呲! 金属的摩擦声在路面上刮得无比刺耳。 见此一幕场景,马洁脸上顿时挂着一抹戏谑笑容,斜眼看着林向东,语气里满是得意和轻蔑:“怎么样?现在知道了吧,什么才是你惹不起的大人物?” 第223章 罚单 听到马洁的叫嚣,林向东没有理会,转头看向陆峰,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这位警官,你可真够牛逼的。想拖谁的车就拖谁的车,视法律如无物?” 陆峰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微扬起:“法律?我告诉你,在这儿,我就代表法律。呵呵,像你这种屌丝我见多了,出了事还想推诿责任,早认下自己全责不就完事了?现在才知道后悔?已经晚了。” 他还在一个劲的装逼。 林向东对此只是平静的看着对方,目光里已经带了几分怜悯。 陆峰则是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当即脸色一沉,伸手就从腰间掏出罚单本,一边写一边说道:“小子,你今天摊上事了。第一,你违规变道加后溜,导致追尾,罚款五百。第二,不服从交警指挥,罚款五百。第三,车辆未按规定年检,扣三分罚款二百。第四,涉嫌危险驾驶,暂扣车辆,接受进一步处理。” 反正林向东现在在陆峰的眼里就是个屌丝,想要怎么给他安罪名,还不是随便动动笔杆子的事? 很快,陆峰就撕下了罚单,往林向东手里一拍,玩味道:“拿着吧。有意见就去申诉,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林向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罚单,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此时此刻,他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有些激动。 因为,这张罚单,可不是什么霉头,而是送上门来的业绩啊。 像陆峰这种人,他在交警队里混一天,就是给整个系统抹一天的黑。 而他林向东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收拾这种人的手段。 但他也没有当场发作,毕竟婶婶的药店还等着他去处理,眼下不是跟陆峰纠缠的时候。 “行。”林向东当即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走。 眼见林向东已经被自己踩在了脚下,还能自认倒霉,马洁就很得意,夹着声音,娇滴滴地朝着陆峰恭维道:“陆哥,你可真厉害!三两下就把那小子治得服服帖帖的。” 陆峰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满不在乎地吹嘘道:“这有啥的?就这种开哈弗的屌丝,你陆哥我哪个月不踩死几个?以后路上遇着事儿,直接报我名字。” 马洁点点头,然后又追问道:“陆哥,那我的修车费呢?可不能便宜了那小子。还有,不光修车费,还得让他赔新车的折旧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陆峰大手一挥,语气慷慨得很:“放心吧,该有的你必须有,甚至不该有的,你也可以有。” 他这短短的一句话,当真是霸气侧漏。 …… 另一边。 林向东乘坐出租车赶到中山路仁安堂药店时,门口已经停了一辆执法车。 他推门进去,只见几个身穿食药监局制服的人正站在柜台前,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张国字脸,眉毛很浓,表情严肃。 此刻,他手里正拿着一盒药,对着店员指指点点。 柜台后面的女店员杨萍,长相无比清秀,此刻却脸色发白,双手绞在一起,眼神有些闪躲,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林向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 为首的中年男人便是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科长孙昌海。 他见到林向东进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认出了来人身份——前任市长大秘,现任虹桥街道副书记! 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惶恐,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暗。 “哟,这不是林秘书吗?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林副书记了。”孙昌海放下手里的药盒,语气不咸不淡,笑道:“怎么?这家药店难道跟林书记有关系?” 林向东看着他,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这家药店是我婶婶开的。请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孙昌海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盒感冒灵,指了指上面的生产日期:“林书记,你自己看看。这盒药的保质期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却还摆在这儿售卖。有人举报到我们局里,说仁安堂出售过期药品,我们今天过来突击检查,现在不光查到了这一盒,那边还有好几盒呢。” 说罢,他就把药盒往桌上一撂,双手背在身后,公事公办地说道:“林书记,这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但你也应该知道,药品安全是底线,出售过期药品那是要出人命的。今天我们既然查到了,那就得按规定办。” 林向东不答话,只是拿起那盒感冒灵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柜台后面的女店员杨萍。 结果,杨萍才刚刚接触到他的目光,肩膀就微微一缩,飞快地低下头去。 看来,这件事内藏猫腻。 林向东当即收回目光,看了看对方的胸牌,知道他身份信息了,便语气笃定道:“孙科长,我婶婶开办药厂这么多年以来,从来都是把质量放在第一位的。我相信,她名下的药店不可能出售过期药品,这里面恐怕是有什么误会,还望孙科长调查清楚。” 孙昌海心说这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 随后,又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说道:“林书记,现在这东西已经摆在这儿了,事实胜于雄辩,并不存在什么误会。我们也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说到这,他侧头看了手下一眼,摆摆手道:“把处罚决定书拿来。” 手下赶忙递过来一份文件,孙昌海接过来,放在柜台上推给林向东:“根据《药品管理法》相关规定,仁安堂中山路店因销售过期药品,处以罚款五万元,并责令停业整顿十五天。林书记,你也是体制里的人,应该知道这已经是给你面子,从轻处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不急不缓,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眼底那丝挑衅和得意却怎么藏都藏不住。 说白了,他今天分明就是有备而来,故意要搞温月婵的。 林向东面无表情,低头看着眼前这张罚单,心里渐渐寒了下去。 第224章 刘勇的前倨后恭 孙昌海把罚单给到林向东之后,没有再停留,带着手下离开。 林向东这才转头看向杨萍。 此刻,却只见她脸色发白,双手绞在身前,根本不敢与林向东对视。 “杨姐,这怎么搞的?店里怎么会有过期药品?”林向东问道。 杨萍咬了咬嘴唇,低声道:“这……这是温总允许的。温总说过,过期药又吃不死人,就是药效差一点。” 她这几句话,林向东自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因为,婶婶不是这种为了利益可以放弃良知的人。 林向东于是深深地看着杨萍,眉头微微皱起:“你确定,我婶婶真说过这话?” “说过。这是温总私底下跟我说的。”杨萍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笃定。 林向东闻言,沉默了两秒,之后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此刻,他已经完全能确定了,这个女人在撒谎。 但他并没有当面拆穿,因为眼下还不是跟她理论的时候。 不一会儿,林向东转身走出了药店,又掏出手机拨通温月婵的号码,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还安慰道:“婶婶,这件事我已经在处理了,您先别着急。” 电话那头,温月婵听着侄儿的话,心里莫名有了安全感,林向东接下来又安抚了几句深深,这才挂了电话。 随后,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富民区公安分局。 二十分钟后,林向东抵达目的地。 区分局的局长刘勇慢悠悠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向东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哟,这不是林书记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刘勇对待林向东的态度,很是冷淡。 他刘勇毕竟是市局局长钱飞雄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跟叶雪柔这条线不对付。 林向东也没有跟刘勇寒暄,开门见山道:“刘局,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刘勇稳稳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哎呀,林书记,实在是不巧得很啊。我这边马上就要到市局开会了,时间紧,耽误不得。你有什么事还是改天再来吧。哦对了,你在来之前最好先给我下面的人打个电话预约一下,免得白跑一趟。” 他这话虽然说得滴水不漏,但里面的潜台词已经很清楚直白了——你林向东不过是区区一个街道副书记,副科级而已,想见我这个副处级的分局局长,哪有这么随便的事?你真当我没架子的吗? 林向东被对方如此怠慢,也不恼,反而淡定的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门口走:“那行,我就不耽误刘局长时间了。我直接去找纪委反映问题,反正都一样。” 嗯? 什么情况? 怎么还跟纪委扯上了? 此言一出,刘勇端着茶杯的手就微微一顿,眼皮也跳了一下,随即连忙开口道:“林书记,您……您先等等。” 他竟然连您字都用上了。 话音刚落,他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林书记,您这有什么事还要惊动纪委那边?不妨先说说看。” 林向东回过头,语气平淡道:“没事,我真没事。就一点小问题,不劳刘局操心了。” 小问题? 老子我能信你的鬼话? 刘勇心里越发没底了,脸上立马堆起笑容,快步绕过办公桌,语气也热络了几分:“哎,林书记,留步留步。既然是小问题,那就更不用麻烦纪委那边了。来来来,您先坐下说,坐下说。我老刘能处理的,绝不含糊。” 此时此刻,他的态度已经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 林向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罚单,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又把霞光路口,陆峰瞎几把执法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刘勇听完后,脸色顿时变了。 卧槽! 要完! 陆峰这小子还真是点子背啊,竟然惹到林向东的头上去了? 而陆峰这个人,刘勇当然知道,老爹是富民区做建材生意的,爷爷是前几届退下来的区人大主任。 陆峰这小子也是靠着‘人才’引进计划才手捧铁饭碗,吃上皇粮的,他平时在队里就没少惹事。 可你惹谁不好,偏要惹林向东? 人家林向东何许人也? 那可是关系直通市长的狠人啊! 唉! 这个陆峰不是在找死吗? 还有,陆峰的这件事,万一一个处理不好,还可能牵连到自己啊! 心里如此想着,刘勇不禁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下一秒重重拍着桌子,义正词严说道:“这个陆峰,简直太不像话了!完全是乱弹琴嘛!林书记,您放心,这车子我马上就让人给您送回来,至于陆峰的问题,我也一定会严肃教育,绝不姑息!保证这种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林向东却是摆摆手,语气平静道:“刘局,不能够。其实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来交罚款的。这罚单上的钱,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一分都不能少。” 刘勇:“……” 他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浓了几分。 他亲自走到饮水机旁,弯腰接了一杯热水,又不知从哪翻出一罐茶叶,撮了一撮放进杯里,双手端着递到林向东面前:“林书记,来来来,先喝杯茶,消消气。实不相瞒,这个陆峰就是刚上岗的新人,业务还不熟,这年轻人嘛,毛毛躁躁的,难免闹点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林向东接过茶杯,随意地放在茶几上,并没有喝,然后抬起眼看着刘勇,嘴角微微一弯:“对了,刘局,你刚才不是说要急着去市局开会吗?可别耽误了正事。” 刘勇顿时干笑了两声,连连摆手道:“不急不急,这会可以晚点开,晚点开也不要紧。现在还是林书记的事更要紧,我先把您这儿的事理清楚再说。” 瞧他这一脸讨好的样子,林向东心里就一阵反感。 下一秒,他翘起了二郎腿,又抬眼瞥了瞥刘勇,淡淡说道:“刘局,你这前倨后恭的样子,还真是让我感到惶恐啊。” 第225章 打脸 听到林向东这话,刘勇干笑两声,摆摆手道:“林副书记说笑了。走吧,我这就带你去甘泉中队,找陆峰那小子当面把事说清楚。” 林向东没再为难刘勇,点了点头,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接下来的一路上,刘勇都殷勤得很,亲自替林向东拉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他先走。 下了楼后,他又快步抢到前面,拉开车门,手掌虚虚地挡在门框上沿,生怕林向东碰了头。 上了车之后,他又从扶手箱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来:“林书记,天热,您先喝口水。” 林向东接过水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刘局啊,我其实还是更喜欢你刚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刘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干咳两声,随后讪讪地移开目光。 车子启动。 没过多久,两人就来到了甘泉中队。 刚刚进入院子下了车,刘勇的手机就响了,他低头一看,是顶头上司钱飞雄打来的。便他朝林向东歉意地笑了笑,又指了指手机,这才快步走到院子角落里接电话去了。 林向东见状,只能独自上了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尽头的一间办公室虚掩着门,里面传出几声吆喝和纸牌摔在桌面上的脆响。 林向东走过去,推开门。 只见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陆峰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嘴上叼着华子,手里捏着一把扑克牌,脸上贴了几张纸条,正跟几个同样脸上贴满纸条的同伴赌得热火朝天。 桌上,还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陆峰听见门响,抬头一看,见是林向东,嘴角顿时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下一秒,他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摔,站起身来,走到林向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哟,又是你小子啊。怎么着,这回服了没?” 林向东冷冷看着他,语气平淡道:“不服。” 什么? 还不服? 陆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回头对几个同伴道:“啧啧!你们听见没?他说不服。” 几个同伴闻言,不禁面露讥讽,跟着哄笑起来。 行啊! 这小子真是活腻了,连陆峰这位二世祖都敢惹,只怕要大难临头了! 陆峰笑过后转回头,往前逼了一步,伸起一根手指头戳着林向东胸膛,阴笑道:“好!好啊!你真有种。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你的那辆破车别想要了。等你什么时候服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谈。” 面对对方的嚣张跋扈,林向东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说道:“我的车,你说了不算。” 草了!还敢顶嘴呢? 陆峰当即脸色一沉,把烟头往地上一摔,抬脚碾灭:“行啊,你有种,你这是自己找不痛快。” 说罢,他就决定了,准备再给林向东一点颜色看看。 于是伸手从桌上拿起电话,一边拨号一边说,“小子,你现在涉嫌到交警中队闹事,阻挠执法。我让派出所的人过来,先拘你半个月,看你到时候还嘴硬不嘴硬。” 这又开始给自己安罪名了呢? 林向东看着陆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对他竖起大拇指:“牛!你可真够牛逼的。” 很快,陆峰就挂了电话,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草!老子收拾你这种货色,就跟玩一样。” 哐当一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刘勇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他刚才在楼下接完电话,上楼就听见陆峰在办公室里大放厥词,扬言要收拾林向东,顿时气得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起来。 草了!你一个交警什么时候都变得这么牛逼了? “陆峰!”刘勇当即一声暴喝,声音震得窗户玻璃都在抖,“你他妈的在这儿胡闹什么!你身上的这身皮,到底还想不想穿了?” 陆峰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地上。 他扭头一看,见是刘勇,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灭了大半,结结巴巴道:“刘……刘局,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给弟兄们打个电话。” 刘勇根本不接他的话,转身面向林向东,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郑重道:“林书记,这是我管教不严,让您受委屈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打牌的同伴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林书记? 哪个林书记? 能让刘勇这么低声下气的人,整个富民区能有几个? 陆峰更是瞪大了宛如死鱼眼一般的眼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头皮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这…… 怎么会这样? 眼前这个屌丝一样的人,竟然还特么是个当官的? 这时,刘勇转过头,瞪着陆峰,厉声道:“还不赶紧给林书记道歉!” 陆峰嘴唇哆嗦了两下,看向林向东的眼神里满是惶恐。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开哈弗H3的年轻人,怎么就成了连刘勇都要点头哈腰的人物? 妈的! 太不科学了啊! 而林向东看着陆峰那副又惊又怕的模样,便双手负后,字字如雷:“陆警官,你刚才不是说,你就代表法律吗?你想要收拾我,就跟玩一样吗?” 陆峰心说我吹个牛逼还犯法啊? 一时间,他的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向东之后没有再看陆峰,转向刘勇,语气平静地问道:“刘局,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刘勇连忙挺直腰杆,正色道:“林书记放心!陆峰的问题性质严重,必须严肃处理!我的意见是,先让他停职反省,写出深刻检查,再全局通报批评!你看这样处理行不行……” 停职反省? 深刻检查? 全局通报? 这不就是高级一点的糊弄鬼? 林向东当即就直接打断刘勇,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刘局,这事儿你要是觉得为难,那就别勉强了。我可以直接去找市纪委的吴万省书记反映情况,这样你也不用夹在中间难做人。” 此言一出,刘勇就脸色骤变,慌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哀求道:“林书记,别……别冲动,咱们借一步说话。” 第226章 交易 借一步说话? 林向东心里明镜似的,刘勇这是要跟他谈交易了。 他当即点了点头,跟着刘勇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刘勇站定脚步后,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林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就不跟您绕弯子了。今天这事,千错万错都是陆峰那小子的错,是他有眼无珠不长眼,平白无故冲撞了您。您心里有气,要打要罚,我老刘绝无半句二话,全听您的安排。只是这纪委那边……您也知道,咱们系统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毕竟都是自己人,能内部消化解决,总比捅到纪委去闹得人尽皆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强。您觉得呢?” 林向东微微一笑,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出条件:“刘局言重了。其实陆峰这位同志,我看工作能力还是挺突出的,尤其是身上那股子说一不二、敢作敢当的劲头,说实话,还挺对我的胃口。我倒是觉得,像他这样有冲劲的年轻人才,不能总待在机关里养尊处优,应该放到更艰苦、更能锻炼人的地方去好好磨砺磨砺。黑岩乡那边,条件虽然差了点,但最能锻炼人,而且现在也正缺人手。就让他去那儿好好干几年,磨磨性子,积累点基层经验吧,等他将来成长起来了,刘局你这个当领导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刘勇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黑岩乡? 啧啧!那可是全区最偏最穷的旮旯,去那儿跟在机关完全是两码事。 但林向东的几句话偏偏又说得滴水不漏,明明是在整人,却又好像字字句句都像是替陆峰着想。 又特么一个语言大师啊! 刘勇心里自然是不想答应的,但他脑子里又忍不住飞速盘算。 陆峰刚才都已经把“老子就代表法律”“收拾你就跟玩一样”的狠话全撂在了林向东面前,这字字句句可都是现成的把柄。 这几句狂话,再加上霞光路口的任性执法,真要捅到纪委去,那他刘勇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林书记说的是,还是您考虑得周到。”最终,刘勇妥协了,咬了咬牙道,“年轻干部嘛,是该去基层好好摔打摔打,历练历练。行,这事我来安排,保证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向东点了点头,然后有话锋一转,语气随和道:“刘局果然是爽快人。对了,还有件小事,我想请刘局帮个忙。” “林书记,您尽管说,只要我老刘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嗯,是这样,市局刑侦支队之前有个警员,叫陈凡。前段时间因为一点误会,被调到你们富民区交警队了。这个人呢,我接触过几次,业务能力没话说,为人也正直肯干,是个难得的实干型好苗子。正好我们虹桥街道派出所现在还缺个副所长,我觉得他非常合适,想让他来挑这副担子,帮我分担分担。”林向东看着刘勇,淡淡说道。 刘勇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说实话,这件事可不好办啊。 陈凡这个人,他当然知道,就是因为得罪了钱飞雄,才被发配到交警岗的。 这钱局长亲自拍板要踩的人,谁还敢往上提? 林向东将刘勇的犹豫看在眼里,心里却早有盘算。 陈凡这个人,俨然就是把尖刀,耿彪那案子,他一个人面对七八个持械暴徒,面不改色,处置得当。 这样的人才,他林向东早就想收到麾下了。 但如今,若是通过叶雪柔这条线去调人,钱飞雄那边必定会百般阻挠。 而基于这种情况下,再通过刘勇这个钱飞雄的手下去操办,那效果就会不一样了。 因为是自己人办事,钱飞雄的警惕自然会低上几分。 这时,刘勇干笑两声,开始找起了借口:“林书记,这……不是我不帮您这个忙,实在是这人事调动,牵扯的方面太多,程序也复杂得很,真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拍板办下来的……” 草!都这时候了,还找尼玛的借口呢? 林向东直接抬手打断刘勇,字字诛心道:“刘局,话可不能这么说。陆峰一个刚上岗没几天的新人,就敢在大马路上横成这个样子,张口闭口就是‘老子就代表法律’‘收拾我跟玩一样’,他这底气到底是谁给的?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要是我真把陆峰这条线索移交到市纪委,吴万省书记要是顺藤摸瓜查下去,最后会不会只揪出他陆峰一个人,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此言一出,刘勇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在陆峰身上可没少收好处,隔三差五,陆峰他爹送来的购物卡和土特产,哪次不是装得满满当当? 真要把陆峰推出去让纪委查,必然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他刘勇第一个跑不掉。 想到这些情况,刘勇就只能深吸一口气,妥协了,“林书记!行!我答应您。陈凡的事,我去办,我一定想办法把他从交警队调出来。但话说在前头,我最多只能做到这一步,把他调离原岗位。至于你们平安区虹桥街道派出所副所长那个位置,真不是我这个富民区分局局长能定得了的,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很显然,这体制内的工作调动,从来不是一句话的事。它首先得原单位放人,其次得有新单位接收。两头都得疏通,缺一不可。 现在,刘勇能做的,最多是让陈凡离开富民区交警队,但虹桥街道派出所那边接不接收,他这个分局局长说了不算。 毕竟,这都已经跨区了。 林向东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道:“虹桥街道这边的事,就不用刘局操心了。你只管把陈凡从交警队调出来,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理。” 刘勇看着林向东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奇怪! 这小子到底哪来的底气? 据他所知,如今虹桥街道的大权可是高凯文说了算,几个委员也大多站在高凯文那边。 而林向东,他在班子会上刚刚被围剿过,连他一手跑下来的项目都被高凯文摘了桃子。 都这样了,他凭什么还觉得自己能搞定派出所副所长的人选? 呵呵! 那就拭目以待了,看看林向东到底是吹牛逼还是真牛逼! 第227章 只认林向东 三天后。 富民区公安分局一纸公文下发: 经分局党委研究决定,免去陆峰同志甘泉中队交警职务,调任黑岩乡派出所工作,即日赴任。 此消息一经传开,甘泉中队便是人人噤声。 因为,谁都知道黑岩乡是什么地方,那是全区最偏最穷的旮旯,陆峰去了那儿,就跟发配充军没什么两样。 与此同时,另一则消息也在虹桥街道炸开了锅。 宏图集团的投资团队将于今天抵达金海,总经理陆婉婉亲自带队,要对梨树村养牛项目进行实地考察。 而高凯文早就在等这一天了,他一大早就带着郭海涛和几名街道班子成员,浩浩荡荡地守在高速出口。 几辆黑色帕萨特一字排开,擦得锃亮,在日光下反着亮光。 不多时,一辆银色考斯特就缓缓驶出收费站。 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乃是一个女人。 她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袭西装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上,眉如远山含黛,眼似桃花含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 胸前饱满,弧度惊人,腰肢不堪一握,往下的蜜桃更是圆润,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 那两条堪称完美的大长腿又直又长,裹在薄如蝉翼的黑丝里,煞是动人,瞬间就压过了周围所有人的风头。 高凯文见状,眼睛亮了一下,连忙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容道:“陆总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我是虹桥街道党工委书记高凯文,这位是我们街道办主任郭海涛。我们已经专程在这儿恭候您多时了!热烈欢迎宏图集团今日能莅临我们虹桥街道考察!” 陆婉婉听到高凯文的话,不禁浅浅一笑,随即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一排人身上,像是在找什么。 “高书记不必这么客气。对了,林向东书记呢?我今天怎么没看见他?” 不一会儿,陆婉婉收回了目光,语气平淡地问道。 嗯? 什么情况? 陆婉婉的关注点,怎么会在林向东身上? 霎时间,高凯文脸上的笑容不禁一滞。 他贵为街道一把手,郭海涛是二把手,班子成员能来的全来了。这么大的排场亲自到高速口迎接她陆婉婉,这难道还不够体现重视? 可现在,陆婉婉第一时间开口问的,却是林向东? 然而,心里不爽归不爽,高凯文嘴上还是笑呵呵地说道:“陆总有所不知啊,为了体现咱们虹桥街道对这次合作的高度重视,我和郭主任亲自带队,所有在家的班子成员一个不落全到了。至于林向东同志,他主要分管党建和政法线的工作,而像今天这种招商引资、项目推进的行政口事务,还是海涛同志更熟悉、更专业。” 郭海涛闻言,也连忙接过话头,说道:“对对对!高书记说得没错!林副书记今天正好有别的工作安排,实在抽不开身。对了,陆总,咱们就别在这儿站着了,先去街道办坐坐,待会儿就由我亲自给您详细介绍一下梨树村项目的整体推进情况和后续规划。” 他在这里特意把“林副书记”这几个字咬得格外沉重,其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他林向东只是个管杂事的副书记,高书记才是虹桥街道里硬邦邦的一把手呢。 陆婉婉自然听懂了郭海涛的暗示,于是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郭主任,那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我们宏图集团这次之所以愿意投梨树村这个项目,最看重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郭海涛一听这话,顿时乐开了花,心想自己表现的机会终于来了。 于是,他挺了挺腰杆,张口就来:“陆总,这还用说嘛!当然是梨树村的养牛项目前景广阔,市场潜力巨大,咱们街道办更是举全街道之力,把它作为今年产业振兴的头号标杆工程来抓。而宏图集团看重的,自然是这个项目本身的成长性和长期盈利性,以及它对整个虹桥街道乃至金海市西部区域经济的强大带动作用!现在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为了在我们双方的共同努力、紧密配合下,一定能把这个项目打造成全市乃至全省的乡村振兴示范标杆!” 他这一番话,当真是说得唾沫横飞,装了一个大大的逼。 岂料,陆婉婉听完后,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一问:“郭主任,看来你很了解这个项目?那我现在倒想请教一下了。请问梨树村目前现有存栏肉牛多少头?其中能繁衍的母牛占比是多少?采用自繁自养模式下,犊牛成活率达到多少才能实现盈亏平衡?你们前期对接的那几家屠宰场,各自的屠宰扣率是几个点?结算周期又是多少天?” 结果,这下就彻底难倒了郭海涛,完全答不上来。 草了! 他哪懂这些啊? 说实话,他连梨树村养的是黄牛还是水牛都分不清,而当初之所以拍脑袋要搞这个“千牛村庄”项目,不过是想捞一笔政绩。 至于自繁自养、盈亏平衡点、屠宰扣率这些专业术语,他更是这辈子头一回听说。 “呃!这个……这个嘛……”一时间,郭海涛就只能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陆婉婉见此一幕,心里有数了,当即冷笑一声,说道:“郭主任,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我们宏图集团这次投资梨树村,看重的从来不是什么项目本身,而是人。在此之前,我们叶总已经亲自拍了板,这笔钱投的只是林书记这个人。如果林书记今天不来,那这笔钱,我们也不急着投。” 说完,她不再看高凯文和郭海涛一眼,转身就往考斯特走去。 很显然,这是要打算拍屁股走人了。 高凯文顿时脸色骤变。 今天,宏图集团的投资要是在他手里黄了,那他这个街道书记恐怕得卷铺盖走人了。 想到这一利弊关系,高凯文便是快步追了上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陆总!陆总留步!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人把林书记叫来。很快的。” 陆婉婉这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道:“那就有劳高书记了。” 高凯文松了口气,赶忙转过身,朝着郭海涛使了个眼色。 同时,高凯文的心里那是又憋屈又震撼,他怎么也想不通,宏图集团这么大的企业,怎么就认准了林向东一个人? 而他高凯文可是街道一把手啊,论话语权,不比林向东大得多? 凭什么这帮人的眼里就只有一个副书记? 靠! 真是操蛋了! 而此刻,郭海涛的心里更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那感觉就是,离谱的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下一秒,郭海涛机械地掏出手机,翻到林向东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向东同志啊。你现在在哪儿呢?宏图集团的投资团队已经到高速口了,人家陆总点名要见你。你赶紧过来一趟,可别让投资方一直等着了。” 电话里,林向东的声音不急不缓:“郭主任,实在是抱歉啊,我现在在李家营,正跟村支书商量乡村振兴的规划方案呢,脱不开身。哦对了,前几天高书记不也说了吗,让我专心抓好李家营的事,至于这梨树村的项目,我就不参与了,你们好好接待。嗯,先这样,挂了。” 嘟嘟嘟! 他话音刚落,听筒里便传来一阵忙音。 郭海涛:“???” 第228章 林向东的个人秀 郭海涛结束了跟林向东的通话后,紧紧握着手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已经能断定了,林向东刚刚这是在故意给他难看。 什么在李家营商量规划方案,什么脱不开身,全他妈都是借口。 草了!这小子就是在拿乔,试图报上次班子会上被摘桃子的仇。 可不爽归不爽,眼下又不是置气的时候。 想到这,郭海涛就只能选择了忍气吞声,之后咬咬牙,转身走到高凯文身边,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 “高书记,我刚刚已经给林向东打了电话,但他明确说了不来。而且,还故意找了借口,说他在李家营脱不开身,这梨树村的事他不参与。” 这话一出,高凯文不禁脸色一沉:“好啊!这个林向东竟然在关键时刻推诿,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 郭海涛心说这还用问?上次的班子会上,你把人家项目抢了,让人家靠边站,这才过了几天,人家凭什么给你脸? 然而,这话他不能说出口,就只能劝道:“高书记,要不您现在亲自给他打一个试试?” 事已至此,高凯文当然是别无选择了,只能憋屈地掏出手机,拨通林向东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高凯文当即压下心里的火气,虚伪笑道:“向东同志,今天宏图集团的陆总带队来考察梨树村项目,已经点名了要见你。你现在赶紧过来一趟。” “高书记,这恐怕不好吧?您前几天不是已经在班子会上说了吗?梨树村项目的后续工作由郭主任牵头,让我专心抓好李家营的乡村振兴工作。我这刚在李家营跟李支书把规划方案理出个头绪来呢。” 电话那头,林向东的声音不急不缓。 高凯文闻听此言,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隔空被林向东抽了一巴掌。 可偏偏,林向东现在说的每个字,都是他自己当初拍板定下来的,他想反驳都找不出词。 高凯文于是想了想,只能给出个蹩脚的理由:“向东同志,此一时彼一时嘛,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投资方既然点名要见你,那你就得过来。” 呵呵! 我是那种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林向东心里冷笑,嘴上却婉拒:“高书记,这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我精力有限。李家营乃是咱们虹桥最穷的村子,我肩上担子重,任务紧,是一刻都不敢耽搁。所以梨树村的事,还是让郭主任多费心吧。” 高凯文突然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林向东这般推诿,很明显就是在等他开出条件来,从而进行双方之间的交易。 想到这,高凯文当即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向东同志,今天这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高书记言重了。我现在正从李家营往回赶,四十分钟到。”林向东这才答应下来。 片刻后,高凯文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可眼下,他又顾不得这些,便转身走到考斯特旁边,对着陆婉婉挤出笑容道:“陆总,林书记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很快就到。您先在车上稍等片刻。” 陆婉婉闻言,没有接话,随后转身上了考斯特,径直关上车门。 …… 时间匆匆流逝。 四十分钟后,林向东终于来到现场。 陆婉婉一见到他,就赶忙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刚才对着高凯文还是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已经换上一副热络笑容。 她快步迎上去,远远就伸出手来:“林书记,可算见到您了!我们叶总在省城可是念叨了好几回,说您那份养牛方案是他这些年见过的最扎实的。我今天来之前,叶总还专门嘱咐我,这个项目,别人做他不放心,但交给您,他一百个放心。” 林向东也伸出手,跟她轻轻一握,语气谦逊道:“陆总过奖了。叶总那是抬举我,我的方案再好,那也得有资金和人员去落地。宏图集团的信任,我记在心里。” 陆婉婉柳眉扬了扬,笑意盈盈地说道:“林书记,您就别谦虚了。叶总的意思是,咱们后续的合同条款、股权结构这些,宏图这边只认您的意见。您说行就行,您说不行,我们再改。” 她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草了! 他林向东的面子,真有这么大? 郭海涛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 高凯文则是脸色铁青。 其余班子成员更是面面相觑。 敢情在宏图集团的眼里,他们虹桥街道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加在一起,都不如林向东这个三把手说话有分量呢? 接下来,经过一番简单的寒暄后,陆婉婉脸上便多了几分期待:“林书记,要不咱们现在就动身?我早就想去梨树村看看了。” 林向东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领路时,高凯文已经朝着郭海涛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凑上去,争取话语权。 郭海涛心领神会,当即硬着头皮走上前,脸上堆起笑容说道:“陆总,这梨树村的情况,我熟悉,接下来就由我给您带路。” 陆婉婉对此,却是半点不领情,冷冷说道:“郭主任,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虹桥街道想要拿到宏图集团的投资,我就一个条件,以后别再让我再看见你。你是耳朵不太好,还是觉得我说的话不算数?” 此言一出,郭海涛脸上的笑容彻底碎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呆呆地站在原地。 而高凯文,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这郭海涛毕竟是他的人,如今陆婉婉当众打了郭海涛的脸,也就等于是打了他的脸。 可他又能说什么? 今天,宏图集团的投资要是跑了,他拿什么跟上面交代? 而对于眼前的画面,林向东自然乐见其成。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高凯文和郭海涛后,笑道:“陆总,咱们走吧。” 陆婉婉欣然点头,然后乖巧地跟在林向东身边。 高凯文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 妈的! 今天这出戏,他带了半个班子来唱,可结果倒好,全成了他林向东一个人的舞台。 唉! 好气啊! 第229章 郭海涛的毒计 陆婉婉跟着林向东走了几步后,侧过身,朝着林向东做了个请的手势:“林书记,坐我的车吧。路上我正好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林向东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跟着对方上了那辆豪华考斯特。 而在上车前,陆婉婉又回过头,扫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郭海涛和那一排班子成员,目光最后落在高凯文身上,语气淡淡道:“高书记,接下来你们就别跟着了,回去吧。” 高凯文:“……”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感觉心里好几把憋屈啊,随即点了点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好。” 很快,考斯特车门关上,缓缓驶离。 高凯文眉头紧锁,呆呆看着考斯特越来越远,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被拧干了的抹布。 草了!今天还真是被林向东屡次装到了,害得他这个街道一把手都颜面扫地了! 考斯特车上。 除了有司机,还坐着三个随行人员,两男一女,都是宏图集团投资部的骨干。 陆婉婉请林向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他旁边,侧过身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林书记,我可听叶总说了,您竟然只用了十万块本金,不到一年就赚到了一个多亿。这事是真的吗?” 林向东笑了笑:“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是吗?林书记可真是太谦虚了,那您就把您的运气分我一点呗。” 陆婉婉说着,直接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炒股软件,递到林向东面前,“林书记,要不您也帮我看看,现在买哪几只股票合适?” 林向东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大盘走势。 脑海中想到,眼下是2009年9月,四万亿刺激政策的余波还在,但上游资源股的行情已近尾声,市场热点正在向消费和成长赛道切换。 他略一沉吟,手指便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买入了三只股票——一只汽车股,一只家电股,还有一只医药股。 “这三只,拿到明年一季度再说。”林向东把手机递回去。 陆婉婉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都是消费和医药?最近煤炭和有色还在涨呢。” 林向东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了句:“已经涨得差不多了。” 陆婉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把手机收进包里。 接下来,车子在通往梨树村的公路上平稳行驶。 林向东转过话头,开始讲述宏图集团、梨树村村民以及虹桥街道在未来各自扮演的角色。 “陆总,我们现在不妨聊聊合作模式,未来梨树村的村民,可以以土地和劳动力入股。各家各户把零散的坡地、荒地集中起来,统一规划成养殖场和饲料基地。人也不闲着,有劳力的进养殖场,负责喂养、防疫、接犊,按出工量和绩效拿分红。这土地和劳动力两样,乃是梨树村自己的本钱,一分钱不用往外掏。” “而宏图集团,则是以资金和品牌入股。前期的基建投入、种牛引进、饲料储备,以及后期的屠宰分割、冷链运输、终端铺货,所有要花钱的地方,都由宏图来兜底。还有品牌这块,宏图以现有的商超渠道和电商平台直接对梨树村的牛肉开放,贴上宏图的标,进入宏图的柜,品牌溢价归公司,再按股权比例分回来。” “至于我们街道办,就以政策和服务入股。后续的土地流转审批,街道出面协调;农业补贴和专项扶持资金,街道负责申报对接;工商注册、税务登记、环评验收,我们街道也全程代办。说白了,凡是需要跟政府打交道的事,咱们街道办来跑腿,这样就能让企业和村民只干活,不折腾。” “在如此模式下,三方各管一摊,各吃各的饭,谁也不白干。梨树村的村民出力出地,吃分红;宏图出钱出渠道,吃品牌溢价;街道办出政策出服务,吃税收和政绩。这样一来,三方就可以牢牢的绑在一根绳上,后面项目赚得越多,各自分得就越多。这就叫利益共同体。” 陆婉婉听完,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由衷感慨道:“林书记,我说句实在话,您对商业和市场了解得这么透彻,还当什么副书记?不如直接出来开公司创业,凭您的本事,用不了几年就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林向东闻言,却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吐出一句话:“陆总,士农工商,了解一下?” 陆婉婉愣了一下,随即抿嘴笑了。 士农工商! 她当然懂得这四个字的分量。 自古以来,士都排在第一位,商排在末位。 再有钱的商人,在权力面前也不过是只待宰的羔羊。 如今,自家老板叶宏图都把生意做到千亿,但那又怎样? 他见了傅仲霖,该低头还是得低头。 而林向东今年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是实权副科,写的文章上过人民日报头版,方案还被首长亲口采纳,这种仕途起点,哪是区区一个公司老总能比的? 陆婉婉想着想着便收起笑容,目光在林向东脸上多停了一瞬,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另一边,一辆黑色帕萨特上。 高凯文坐在后座,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郭海涛坐在他旁边,同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压低声音拱火了。 “高书记,咱们难道就这么看着他林向东耀武扬威?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那整个虹桥可都知道了,宏图集团只认他林向东,不认咱们。到时候您的威信往哪儿搁?” 高凯文闻言,心里不是滋味,冷冷道:“宏图集团只认林向东,我能有什么办法?人家点名要跟他谈。” 郭海涛心说还是那句话,我成事不行,但坏事绝对行。 他突然笑了:“高书记,我有一计。” 高凯文转过头,以目光询问。 郭海涛便满脸讨好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高凯文听完,眉头缓缓拧紧,随即又缓缓松开,沉默了好几秒之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卧槽! 可以啊,老郭这个计划,够毒的。 第230章 各怀鬼胎 两个小时后,车队驶入梨树村地界。 远远地,林向东就看见村口那片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田兴旺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梨树村的男女老少,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还有几个半大小子爬上了路边的老槐树,骑在树杈上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一条洗得发白的红布横幅拉在两根竹竿之间,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热烈欢迎林书记视察”。 考斯特还没停稳,村民们就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田兴旺带头鼓起掌来,身后的男女老少也跟着拍手,掌声稀里哗啦的,却热得像过年。 陆婉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一张张黝黑而热切的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跟着叶宏图跑了这么多年项目,见过的阵仗多了去了,哪个地方不是书记区长前呼后拥,媒体记者长枪短炮? 可像今天这样,全村老百姓自发聚到村口来迎接一个街道副书记的场面,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林书记,您在梨树村的威望,我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陆婉婉轻声说了句。 林向东笑了笑,没有接话。 随后,车门打开,林向东走下车来。 田兴旺快步迎上来,粗糙的双手一把握住林向东的手,声音有些发颤:“林书记,咱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来了!” 林向东拍了拍他的手背:“田叔,让大家久等了。走吧,咱们进村。” 接下来的考察,林向东带着陆婉婉沿着村道往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指给陆婉婉看,村东头那片坡地,坡度不大,土层深厚,适合建养殖场;村西头那条溪流,水量足,水质好,可以引过来做饮水渠;村北面那片荒地,平整一下就是现成的饲料仓库。 陆婉婉一路看一路记,时不时停下来问几句,随行的投资团队也忙着拍照、测量、做记录。 半个小时后,走到半路了,陆婉婉忽然停下脚步,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对林向东说道:“林书记,我想……去趟卫生间。” 林向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然后朝四周扫了一圈,脸色有些为难。 梨树村这种地方,哪有什么像样的卫生间? 他当即带着陆婉婉拐进一条小巷,走到尽头一间用土砖垒成的茅房前。 “陆总,村里条件简陋,只能委屈您将就一下了。”林向东指了指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陆婉婉看了看这间土厕所,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低声道:“林书记,您……您能不能在门口守着,别走开?” 林向东点了点头:“陆总,放心,我就在这儿。” 陆婉婉于是红着脸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向东背对木门站着,没过多久,就听见门板后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细细的,又断断续续的,像是山涧里一道被压得极低的溪流。 他心里赶忙干咳一声,随后把目光移向远处。 可就在这时。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空气。 “啊——!” 里面的陆婉婉开始惊叫一声。 林向东想都没想,转身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就只见陆婉婉脸色煞白,双手提着裤腰,踉跄着往外跑,一抬头看见林向东后,整个人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蹿了上来,双腿紧紧盘住林向东的腰,胳膊更是死死搂住他脖子。 “有老鼠!好大的老鼠!”陆婉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林向东下意识伸手一托,手掌刚好兜住她大腿。 那入手之处,竟是一片滑腻绵软,像是托住了两团被丝绸裹着的软玉,温热而紧实,弹性惊人。 林向东身子突然一热,然后深呼吸着,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低声安慰道:“陆总,没事了没事了,就是只老鼠,已经跑了。” 陆婉婉把脸埋在林向东肩头,浑身还在发颤,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它……它刚刚从我脚面上跑过去了……” 林向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和道:“陆总,真没事了。您看,您现在这不好好的吗?” 陆婉婉这才缓过神来,慢慢抬起头,对上了林向东那双眼睛。 此刻,两人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触。 一时间,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狂野——她两条光溜溜的美腿正盘在一个男人腰上,而裙摆早已蹭了上去。 霎时间,陆婉婉那张精致冷艳的脸蛋,腾地一下红了。 “呃!林书记,你……你放我下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颤的窘迫。 林向东依言松开手。 陆婉婉便从他身上滑了下来,却不敢看林向东的眼睛,只是慌乱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飞快地把裤子拉好,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 林向东已经移开了目光,退到门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好一会儿,陆婉婉才从厕所里走出来,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尽,眼睛也不敢往林向东身上看,只是低着头说了句:“我们……走吧。” …… 接下来的考察,陆婉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林向东指着坡地讲养殖规划,她嗯嗯地点头,目光却时不时往林向东的侧脸上飘。 此时此刻,阳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只见他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真是帅爆了。 陆婉婉看了几眼,又飞快地移开,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中午时分,林向东把一行人安排在田兴旺家里吃饭。 田兴旺的老婆杀了一只土鸡,又从地里摘了几把青菜,摆了一桌子农家菜。 林向东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田兴旺手边:“田叔,我们不能白吃您的。” 田兴旺却死活不肯收,脸都急红了:“林书记,您这是打我老田的脸呢!您给我们梨树村拉来这么大的项目,吃顿饭还收钱,我老田以后还怎么做人?” 林向东笑了笑,强行把钱按在他手心里,语气认真:“田叔,一码归一码。正因为项目大,咱们才不能在这种小地方出岔子。今天我要是吃了您一顿饭不给钱,那明天别人就能说梨树村的项目是靠请客送礼换来的。您想让我背这个名声?” 田兴旺听了这话,就只能一脸无奈地把钱收下,眼眶却有些发红了。 陆婉婉坐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见过太多基层干部跟群众打交道的样子,有的居高临下,有的虚情假意,有的来了就是走个过场。 可像林向东这样,自掏腰包吃农家饭的,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之后,吃饱喝足,回程的车上,陆婉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侧过头,郑重其事地对林向东说道:“林书记,我们下午就把合同签了吧。” 林向东看着她,笑了笑:“好,听陆总的安排。” …… 下午三点,虹桥街道小会议室里,班子成员悉数到齐。 高凯文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式三份合同,分别需要虹桥街道办、梨树村和宏图集团三方共同签字。 对面的客位上,陆婉婉带着法务端坐,面前摆着宏图集团的公章和授权书。 至于梨树村的村民代表,则是坐在一侧。 之后的签约仪式很简单。林向东代表街道办在协议上签了字,陆婉婉代表宏图集团签字盖章,田兴旺代表梨树村村民签字。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却把虹桥街道近年来最大的一笔投资砸实了。 在此期间,高凯文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心里却另有盘算。 带领梨树村村民开公司养牛,确实是一大政绩。 但开公司容易,运营公司难。这里面可以让他做的文章,可是多了去了。 哼! 林向东啊林向东,你现在看似风光,可这风光又能撑多久呢? 高凯文心里如此这般盘算着,眼底的阴狠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郭海涛也心里冷笑着。 嘿! 等着瞧吧,有你林向东凉凉的时候! 第231章 还人情 签约仪式结束,高凯文站起身,脸上堆起东道主的热情笑容,对陆婉婉说道:“陆总,今天辛苦了。晚上我在金海大酒店订了包间,咱们一起吃个便饭,也算是庆祝合作顺利。” 陆婉婉面容清淡,抬起头看了高凯文一眼,语气客气而疏离:“高书记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我晚上已经有安排了。” 说罢,她转过头,看向林向东,那张冷艳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诚恳邀请道:“林书记,你晚上有空吗?咱们一起吃个饭。今天在梨树村您给我讲了那么多,我还有好几个问题想请教呢。” 高凯文:“???”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塑。 他是街道党工委书记,虹桥的一把手,他当着全体班子成员的面主动发出邀请,可对方连个台阶都不给他下,转头却又单独邀请林向东。 这这这…… 草了! 这脸打得,简直比上午在高速口还响啊。 殊不知,陆婉婉这般直接拒绝了高凯文,并非是不懂人情世故。 毕竟,她在叶宏图身边跟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只是高凯文这个级别,还真不足以让她费心应付。 一个街道书记罢了,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正科级干部,跟宏图集团日常打交道的那些省厅领导、市局一把手比起来,差着好几个量级呢。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她想给面子就给,不想给,谁也挑不出她的理。 林向东笑了笑,点头答应:“陆总这般客气,我却之不恭。您先在金海逛逛,等我把街道这边的事处理完,晚点再联系您。” 陆婉婉应了一声,带着法务团队起身离席。 送走陆婉婉,林向东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径直走进了高凯文的办公室。 高凯文刚在椅子上坐下,手里那杯茶还没端稳,见到林向东推门进来,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 “向东同志,有事?”高凯文放下茶杯,脸上强撑着一副平静表情。 林向东淡淡一笑,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高书记,今早的事,您没忘吧。” 高凯文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今天在高速口,他曾亲口许诺,欠林向东一个人情。 如今,这才过了不到半天,人家就上门来讨了。 “向东同志,你说吧。”高凯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心里的不安。 “目前,咱们虹桥街道派出所还缺一个副所长,为了能保证派出所的工作能够顺利推进,我觉得很有必要把这个空位填补上。” 林向东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刚好市局刑侦支队之前有个干警叫陈凡,业务能力强,人品也过硬。我想让他来挑起这副担子。” 这话一出,高凯文端着茶杯的手就微微一顿。 陈凡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之前,耿彪的那个案子就是陈凡办的,刘海军都因为这事差点栽进去了,最后还是他和钱飞雄联手才把局面稳住的。 而现在,林向东竟然要把陈凡调到派出所来当副所长,这哪是推荐人才,分明是在他眼皮底下安插一把尖刀。 可他尽管心里不爽,也不想答应,嘴上又能说什么? 林向东现在开口的时机,那是掐得恰到好处——今天,要不是林向东赶来救场,陆婉婉早就甩脸走人了,宏图集团的投资一旦撤回,他这个书记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而这个人情是他亲口许的,当时班子成员全在场,他想赖都赖不掉。 想到这,高凯文就咬了咬牙,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向东同志,你推荐的人,我自然信得过。这事拿到班子会上过一下就行了。” 林向东点了点头,站起身道:“那就多谢高书记了。” 说罢,转身离开。 而高凯文看着林向东走出办公室的背影,不禁心脏一阵揪痛。 特么的!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赔了夫人又折兵! …… 这边。 林向东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拨通了富民区分局局长刘勇的号码。 中午时分,林向东领着陆婉婉在梨树村考察的时候,刘勇就给林向东来过电话,说陈凡那边他已经疏通好了,随时能从交警队调出来,并问林向东虹桥街道这边什么时候能接人。 林向东当时只是告诉他等着。 这时,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耳边传来刘勇热络的声音:“林书记,这是有什么指示呀?” 林向东挑眉笑了笑,语气随意道:“刘局,陈凡的事,我们虹桥街道这边已经通了。你那边可以开始走程序了。” 愕然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刘勇就安静了足足两秒,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卧槽了! 这真的假的? 他中午给林向东打电话的时候,不过是例行公事地跟林向东通个气,心里其实并没抱多大希望。 毕竟,虹桥街道现在是谁的天下,他可太清楚了。 高凯文是一把手书记,几个委员也多半都站在他那一边,而林向东在班子会上才刚被围剿过,连自己一手跑下来的养牛项目都被摘了桃子。 就这种处境,他林向东凭什么去搞定派出所副所长的人选? 可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林向东竟然就真的办成了? 妈的! 这就太离谱了啊! “林书记……您跟高书记那边,都沟通好了?”刘勇愣神过后,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没错。”林向东轻描淡写的回答一句,然后又催促道:“刘局,这事儿你抓紧办。程序上的事,了别耽误了。” “哎,好,好!我这就安排!”刘勇连声应道。 几分钟后,挂了电话,刘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刚才的这件事,已经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林向东这个年轻人,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他能在自己处于弱势的情况下,还让高凯文点头放行他安插的人选,就这份手段,在整个虹桥街道都找不出第二个啊。 呼! 一时间,刘勇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第232章 你要仰视我 傍晚六点,晚高峰如期而至。 富民路和建设路的交叉口,已经堵成了一条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车灯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昏黄的光带。 陈凡站在路口中央,反光背心套在警服外面,手里的指挥棒一板一眼地起落,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衬衫早已湿透一片。 此刻,他正在卖力的指挥交通。 突然,一辆黑色的奔驰开过来,停在他身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前女友马洁那张浓妆艳抹的脸。 她歪着头,上下打量着站在路中间指挥交通的陈凡,嘴角勾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哟,这不是陈凡吗?啧啧,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啊。你以前好歹还在市局刑侦支队,现在倒好,直接站大马路上了。呵呵,还好我当初理智,一脚把你踹了,要不然现在我都不知道在哪哭呢。” 看着马洁如此嘲讽她的前任,坐在驾驶座上的郭小波就很兴奋,他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嘴角满是戏谑笑容。 很明显,他今天能从陈凡的身上找到优越感啊。 陈凡看着突然出现的马洁,手里指挥棒不停,只是随口说了句:“这位女士,请你赶紧走,别阻碍交通。” “我阻碍交通?”马洁直接笑出声来,身子往车窗外探了探,“陈凡,你当个破交警还当出优越感来了?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后见了我,就该仰视我了,知道吗?” 陈凡没有再说话,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不屑。 结果,马洁就被他这副表情刺了一下,嗓门更尖了几分:“怎么,不服气?你一个月工资能买得起这颗奔驰的螺丝钉吗?” 郭小波这时也探过身子,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陈凡啊,我看你也挺不容易的。要不这样,你来我公司当保安看大门,我保证你的工资会比现在高。” 陈凡依旧没有接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 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从警校毕业,进了市局刑侦支队后,他拼了命地办案,别人不接的案子他接,别人不干的脏活累活他干。 本指望着,付出就有回报。 可到头来呢? 就因为他不肯同流合污,就被顶头上司一脚踢到了交警队。 唉!他没背景,也不会溜须拍马,更做不来那些同流合污的事。 在这人吃人的体制里,能站稳脚跟就已经拼尽全力了,谈什么出人头地? 而郭小波眼见陈凡不吭声,心里就更得意了。 他从小就读不进书,初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可那又怎样? 那些读书好的,不照样要给他打工?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读书有个屁用? 也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同样反光背心的交警从路边快步跑了过来。 这人叫周浩,是跟陈凡一起执勤的搭档,自从陈凡被发配到这边来,他就从没给过陈凡好脸色,平时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然而此刻,他却是一脸堆笑地凑上来,声音里满是讨好:“哎呀,凡哥!恭喜恭喜,大喜事啊!” 陈凡愣了一下,看着对方那副热情到近乎谄媚的嘴脸,只觉得有些晃神。 “喜事?什么喜事呢?”陈凡皱眉问道。 周浩一拍大腿,笑嘻嘻地说道:“凡哥,你还不知道呀?刚才,刘局已经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电话打不通,让我转告你,你这马上就要调到虹桥街道派出所当副所长了!刘局让你赶紧回去,他要当面跟你谈谈!” 说到这,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凡哥,以后您可得多关照关照兄弟我啊。” 此言一出,陈凡手里的指挥棒就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嗯? 副所长? 他一个被发配到交警队的弃子,凭什么忽然提了副所长? 说实话,这天上掉馅饼的事,他可从来不信。 与此同时,奔驰车里,马洁的笑容也顿时僵在了脸上。 她猛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陈凡。 我靠! 副所长? 这个站大马路的废物,竟然要升副所长了? 这…… 真是离谱啊! 他到底是抱上了谁的大腿啊? 郭小波也同样吃惊。 以至于,他手里的烟灰掉在了裤子上都没察觉,那脸上的轻蔑和得意都还来不及收回,就被一记无形的巴掌甩懵了。 妈的! 这是个什么情况呢? 陈凡这个废物,怎么忽然就要当官了? 草了!他不服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帕萨特从路口的车流里缓缓驶出来,停在陈凡身边。 车窗落下,露出任晓燕那张温婉俏丽的脸。 而副驾上,则是坐着林向东。 此刻,他侧过头,目光越过车窗,落在了陈凡身上,微微点头示意。 陈凡于是身子一震,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劈过,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全是扯淡。 他陈凡一个被发配到交警队的弃子,没背景没靠山,连中队里一个合同工都敢给他甩脸子,谁会无缘无故提拔他? 这当然只能是林向东了。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耿彪的那桩案子。 当时,他冲进棋牌室,一人面对七八个持械暴徒不落于下风。 事后,林向东夸他是块好料子。 他当时只以为是一句客套,没想到林向东竟真的记在了心里。 并给予了他一个进步的机会! 而林向东,那是什么人? 市长跟前的大红人,文章上过人民日报头版,方案还被中枢首长亲口采纳,进过红墙大院当面向中枢领导汇报过工作的猛人。 林向东这种级别的人物,想要调一个公安干警,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想到这些,陈凡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在体制里摸爬滚打了多年,已经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从来不信什么救世主。 可此刻,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他这条命,以后就是林向东的了。 与此同时,奔驰车里的马洁也看见了林向东。 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夸张弧度。 我去! 这不就是前几天被她追尾,然后又被她找关系把车拖走的那个倒霉蛋吗?没想到今天又在这儿见到他了,真是冤家路窄。 马洁当即张了张口,正准备嘲笑几句林向东时。 却只见陈凡忽然挺直了腰杆,然后右手刷地抬起,五指并拢,向林向东敬了一个标准的礼:“林书记好!” 什么? 林书记? 愕然听到这话,马洁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也是轰的一声炸开锅,险些被这三个字砸得魂飞魄散。 前几天,被她追尾、又被她讹诈的那个屌丝,竟然是个当官的? 草! 完了完了! 这下要完了! 第233章 林书记的魅力 林向东看着陈凡那双发红的眼睛,心里暗暗点头。 还别说,这小子脑子可以啊,他刚刚一个字都没提,陈凡就能联想到是他出的力。 这份悟性,在体制里可是最缺的东西。 任晓燕这时也侧过头看了陈凡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期许,分明是在说:小伙子啊,你只要跟着林书记好好干,以后所长的位置,都早晚是你的。 “晓燕同志,咱们走吧。”接下来,林向东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道。 “好的,林书记。”任晓燕应了一声,然后熟练地挂挡起步。 然而,就在车子驶离之前,林向东还有意无意地侧过头,目光越过车窗,在马洁和郭小波脸上各停了一瞬。 他那眼神明明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马洁浑身打了个激灵,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碾了过去。 一时间,马洁瘫在了副驾上,胸口剧烈起伏好几下之后,才从刚刚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她咬了咬嘴唇,冷哼一声,赌气说道:“陈凡,你这次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一个小小的副所长,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 只是,她尽管嘴上说得硬气,可心里却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陈醋。 陈凡要是一直当着交警,她还能踩着陈凡显摆自己的优越感——你看,我跟了你三年,你屁都不是。老娘转身就能找到比你优秀百倍的男人! 可现在呢? 她前脚才踹了陈凡,陈凡后脚竟然就当上了虹桥街道派出所副所长。 她刚刚才骂完陈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结果转头就被现实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让她怎么能不酸?怎么能不后悔? 可即便是心里已经后悔了,她马洁也绝不能允许自己承认。 坐在一旁的郭小波同样很气愤,一脚油门下去后,奔驰车便发出一声低吼,猛地窜了出去。 草了!他今天带着马洁专门绕到这个路口来,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让陈凡看看,他现在混得有多惨,而他郭小波过得有多滋润。 但结果呢? 风头竟然特么的全让陈凡出了,他反倒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杵在旁边,脸都丢尽了。 奔驰车一路疾驰。 半路上,马洁突然侧过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波哥,之前陆峰被调去黑岩乡,是不是因为踢到了刚刚那个林书记这块铁板?唉!我那天追尾,不会真惹了不该惹的人吧?”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林书记具体是什么级别,又在哪个单位。 而这些信息,她本来想问问男朋友的,但转头却看到男朋友脸色有些难看,便不敢多嘴了。 郭小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陆峰可是他哥们,先前被林向东整到黑岩乡去啃土了,他脸上本来就挂不住了。眼下,马洁又问起这事,他更是觉得面子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了。 随后,郭小波为了装逼,便只能继续撒谎,“你懂什么?陆峰那是下去刷基层经验的。我爸说了,现在上面提人,都得有基层履历。你就等着看吧,他陆峰在黑岩乡顶多待个一年半载,回来就能往上升,这叫曲线救国。” 马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后,又问道:“波哥,那陈凡那边,你后面还有机会收拾他吗?还有,他一个小交警,怎么突然就成了副所长?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捧他?” 郭小波冷哼一声,把烟头弹到车窗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道:“不管他背后有谁捧,老子想让他在虹桥待不下去,就有一百种办法。我爸可是街道办主任,整个虹桥除了高书记,谁不得看我爸的脸色?他陈凡不过是区区一个副所长,我以后收拾他,就跟碾死只蚂蚁一样。” 此言一出,马洁就不禁眼睛一亮,身子往郭小波那边贴了贴,声音娇滴滴的:“波哥,还是你有本事,我就知道跟着你没错。” …… 这边。 金海大饭店,88号包厢里,灯光暖黄,圆桌上摆着几道精致菜肴。 林向东与任晓燕推门进来的时候,陆婉婉已经带着几个随行人员在里面等着了。 见到林向东进来,陆婉婉便赶忙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林书记来了,快请坐。” 林向东落座后,第一时间端起茶杯,朝着陆婉婉认真说道:“陆总,你们宏图集团这次的投资,对于梨树村来说,真是雪中送炭。我代表梨树村的所有村民,敬您一杯。” 陆婉婉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微笑道:“林书记客气了。这是叶总和林书记您的双向选择。之前,叶总在省城的时候就说了,他此次投的不是梨树村,而是林书记您。您要是哪天不想当书记了,我们宏图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林向东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四十分钟后,饭局过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这时,陆婉婉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林向东脸上,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林书记,我冒昧问一句,您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林向东微微一怔,正要回答时。 陆婉婉却又紧接着补上一句,语调轻快而狡黠:“或者说,林书记您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嗯? 这个问题,问的很没水平啊! 坐在一旁的任晓燕怔了怔,然后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住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身为女人,可就太了解女人了。 一个姑娘主动问一个男人有没有女朋友,他喜欢什么样的,这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其实答案她自己早就写好了。 啧啧! 林书记这该死的魅力是真的大啊,才跟陆婉婉接触了一天,竟然就让陆婉婉爱上他了。 第234章 出事了 就在任晓燕暗暗感叹林向东魅力的时候,林向东已经接过了陆婉婉的话头。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幽默地说道:“陆总的第一个问题——我有没有女朋友了?我呢,现在还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第二个问题——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唉!说实话,这基层的工作可是千头万绪啊,我每天睁眼就是李家营的规划、梨树村的合同,实在还没时间去想这些。”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他如今正和沈书颜进行着地下恋,恋情尚未公开,对外当然只能以单身示人。 至于第二个问题,更是被他轻飘飘地一笔带过。 而这,就叫说话的艺术。 而陆婉婉对此自然深信不疑,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了。 嗯,只要林向东还单身,那自己就有戏了。 她今年虽然才三十出头,但已经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唯独像林向东这样既能在官场上游刃有余,又能在商场上洞若观火,还是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大帅比,真是头一回碰上。 机不可失啊,她陆婉婉当然要把握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觥筹交错,气氛融融。 陆婉婉的几个随行人员轮番敬酒,林向东也一一回敬,席间谈笑风生,宾主尽欢。 一个小时后,饭局散了,林向东把陆婉婉送到饭店门口。 夜色里,陆婉婉回头看了林向东一眼,期间刚好有路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衬得她那双眼睛都格外明亮。 “林书记,期待咱们下次的见面。” 林向东点点头,目送她上了车。 翌日。 一则重磅消息震动了整个金海市。 宏图集团在梨树村注册成立的“云岭牧业股份有限公司”正式落地,陆婉婉出任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运营。 并且,宏图集团也明确公布了,宏图集团的第一期工程将投资十个亿,用于养殖基地建设、种牛引进、饲料加工车间和冷链物流体系的搭建。 没过多久,这则新闻还上了省日报头版,标题赫然写着——《十亿资本为何相中梨树村?解密一个贫困村的逆袭之路》。 而这篇文章里,已经详细报道了梨树村肉牛养殖项目的商业模式和三方合作的创新机制,其字里行间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一个曾经穷得叮当响的山村,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宏图集团这样的商业巨头第一期就砸下十个亿? 霎时间,各方震动。 平安区委更是连夜召开专题会,研究梨树村经验。 随后,市农业局也派了调研组下来,甚至就连周边几个县区都闻风而动,纷纷托人来打听合作细节。 …… 同一天上午,平安区委组织部还发布了一条任命公告: 经区委研究决定,任命陈凡同志为虹桥街道派出所副所长,免去其富民区交警大队甘泉中队交警职务。 一纸公文,尘埃落定。 …… 如此这般,时间一晃又过去五天。 而在这五天里,梨树村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云岭牧业的招牌,已经挂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树旁边,挖掘机和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进了东头那片坡地,施工队的工棚沿着溪流一字排开,搅拌机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 梨树村的村民们也扛着锄头,自发到工地帮忙,田兴旺带着几个老党员不停地送上茶水,整个村子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这天一早,陈凡过了公示期,正式到虹桥街道派出所走马上任。 而他抵达虹桥街道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派出所报到,而是径直走进了林向东的办公室。 “林书记。”陈凡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林向东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椅子,笑道:“陈凡同志来了,坐。” 然而,陈凡却并没有坐下,而是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微微发颤道:“林书记,谢谢您!我知道,没有您就没有我陈凡的今天。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说到这,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向东,“林书记,以后我到了虹桥,您就是我的领导。后面该怎么干,我听您的。” 林向东听着陈凡的一番表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暗暗点头。 不错!这小子有血性,又懂感恩,关键是还有一股子不肯同流合污的倔劲。 这种人在体制里并不多,只要用好了,那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 林向东挑了挑眉,随即给出工作指示:“陈凡啊,你心里应该有数,耿彪的案子,还没有完。现在,你虽然不再经手这个案子了,但所有的线索,你心里最清楚。后面还要继续查,但不要声张,只需要在暗中盯紧即可。” 陈凡用力点头。 林向东目光沉了沉,继续说道:“还有另外一件事,派出所所长刘海军。他之前在耿彪案子上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你比我清楚。你以后在所里,眼睛要放亮点,耳朵竖高点,不管刘海军有什么小动作,都要直接向我汇报。” 陈凡闻言,挺直了腰杆,郑重道:“请林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至此,林向东已经把陈凡这颗钉子嵌进了派出所,他以后彻底掌握派出所,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接下来,陈凡刚走没多久,林向东的办公室房门就被一把推开。 却是任晓燕快步走了进来,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发紧,声音急促道: “林书记,不好了,梨树村那边出事了。今天一早,云岭牧业的施工队才刚到工地,就被一伙人堵了路,说是占了他们家的祖坟,要讨个说法。” 第235章 借题发挥 听到任晓燕的汇报,林向东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什么人胆子这么大,竟然连宏图集团的项目都敢拦?” 任晓燕语速飞快地汇报:“对方是隔壁向家村的几个村民,带头的正是向家村支书向盛强,他们声称,云岭牧业的施工队损害到了向盛强家的祖坟。” “向盛强?”林向东目光微微一凝,又问:“他家的祖坟,怎么会在梨树村的地界上?” 任晓燕显然已经做过功课了,解释道:“向盛强的爷爷当年是入赘到梨树村的,在村里当了一辈子上门女婿,过世后就埋在了梨树村的祖茔里。这次施工队平整土地,正好从他家祖坟边上过,不小心铲到了坟头的一角。向盛强就带着人把路堵了,说要讨个说法。” 林向东听完后,没有说话,脑海里已经迅速浮现出了向盛强的资料。 向家村的村支书。 他家这一枝头,乃是向家村的名门大户,他还有个亲哥哥叫向盛国,现任富民区副区长。 向盛强本人能在向家村当上支书,靠的就是他哥这棵大树。 如今,这件事牵扯到了向盛强,只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叮叮叮! 就在这时,任晓燕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党政办主任谷德厚打来的。 她赶忙接听,低声应了几句,挂断后神色有些凝重。 “林书记,谷德厚刚刚通知,高书记让半小时后召开班子会,要我务必转告您。” 林向东闻言,立马意识到,高凯文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有些蹊跷。 眼下,向盛强家的祖坟刚被铲,高凯文的班子会就紧跟着来了,这时间掐得未免太巧。 看来,是有人早就等着这个机会,要借题发挥了。 半小时后,三楼的小会议室,九名班子成员悉数到齐。 高凯文坐在主位上,面前照例摆着一杯谷德厚提前泡好的枸杞茶。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调不急不缓地开了口:“同志们,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开会,主要议一件事。此前,云岭牧业的施工队在梨树村施工的时候,把向家村向盛强支书家的祖坟给铲了。向支书带着村民到工地讨说法,现在两边还僵在那儿。这件事,大家说说看法。” 他话音刚落,耿建军就第一个开口了,声音又冷又硬:“无法无天!这简直无法无天!云岭牧业在施工之前,到底有没有摸清工地上的情况?竟然连人家的祖坟都敢铲,胆子也太大了!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不光梨树村的工程推不下去,就连周边几个村子的老百姓都会对我们有看法?这已经不仅是施工问题了,更是政治问题!” 他言辞犀利地控诉着,目光有意无意往林向东这边扫了一眼。 很明显了,他的火力输出是针对林向东的。 郭海涛随后也接过话头,阴阳怪气地说道:“建军同志说得对。这征迁工作和施工选址,乃是项目落地最基础的一环。如今,这么基础的工作都能出这么大的纰漏,只能说明云岭牧业前期根本没把情况摸透。” “唉!我当初就说了,向东同志分管党建,对行政口的具体业务难免生疏,现在果然应验了。” 如此说着,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向东同志啊,不是我说你,这项目可是宏图集团投了十个亿的大盘子,真要是因为你这边掉了链子,投资方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他已经试图要给林向东扣帽子了。 而随着郭海涛的这番话落地,常务副主任马洪亮便紧跟着也开口了:“郭主任说得是。这行政口的工作,还是得行政口的人来抓。施工选址、土地征迁、跟老百姓打交道,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一线工作,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写写方案就能搞定的。林副书记,你的长处是笔杆子,但基层的事,笔杆子还真不顶用。” 如此这般,有了郭海涛他们的铺垫,讨伐林向东自然就是大势所趋了。 于是,下一步,纪工委书记张正峰和政法委委员陈海龙也跟了上来,就主打一个跟风。 一时间,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明面上是在讨论工作,可实际上,刀锋却全都指向了林向东。 就为了能逼迫林向东,让他把梨树村项目的掌控权交出来。 而这种效果,正是高凯文想要见到的。 他当即冷冷一笑,看向全程沉默不已的林向东,戏谑道:“向东同志,刚刚大家针对这件事都说了不少观点,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 听到高凯文的问话,林向东抬眼看向耿建军,语气平静无波:“耿委员,你方才说施工队胆大妄为,竟敢铲毁向家祖坟,这话并不妥当。施工队进场前,村里早已完成前期摸排。向盛强的爷爷属入赘落户,这片坟地早已划入村集体规划用地,村委会与村民代表均签字认可。若这般处置也算胆大,莫非往后动工每一处地界,都要先找你审批签字?” 耿建军面色一沉,正要辩驳时,林向东却已转眸望向了郭海涛,说道: “郭主任,你数次直言我分管党建,不熟行政事务。但当初,你全权负责梨树村项目时,却连宏图集团的资本都无法对接进来。” 他这话一出,郭海涛的面子就有些挂不住了。 草了! 林向东竟然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啊! 郭海涛一时间脸色尴尬,只能无言以对。 耿建军见状,猛地拍了桌子,喝道:“林向东同志,你这是在强词夺理。难道向盛强家的祖坟是自己飞到铲车底下的?” 郭海涛这时也总算回过神来了,咬牙补刀:“林向东同志,这梨树村的项目是你对接的不假,但如今出了问题你却不解决,这可不是班子成员该有的担当。” 这一刻,双方人员都展开了对喷,使得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火药味十足。 “行了!”高凯文见此情形,便是抬手拍了拍桌子,语气冰冷地说道:“事已至此,吵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林向东同志,既然你刚刚说前期摸排没问题,那此次向家祖坟的事件就由你解决。我给你三天时间,必须处理妥当,让施工队复工。三天后,如若你还解决不了,那以后这个梨树村的项目就由郭海涛同志全权接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与此同时,几道目光皆是齐刷刷地投向林向东。 此刻,高凯文的杀手锏,已经亮出来了。 他林向东敢接吗? 而对此。 林向东的脸上却是毫无波澜,淡淡撂下一句话:“好,就三天,我保证解决梨树村的这件事。” 第236章 对峙 散会后,林向东回到办公室,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片刻后,任晓燕推门而入。 “林书记,您找我有事?”任晓燕恭恭敬敬问道。 “备车,咱们马上去梨树村。”林向东言简意赅道。 “是,林书记。”任晓燕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快步出去。 林向东随后又拿起手机,翻出陈凡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林书记,您有何指示?”陈凡的声音干脆利落。 “现在,向家村有一伙人正在梨树村工地闹事,把施工队堵死了。”林向东虽然语气平静,但却字字都带着分量,“你马上带人过去,维持现场秩序。记住,只维持秩序,不要动手,也不要让他们扩大事态。” “好的,林书记,我明白。”陈凡领命,挂了电话。 …… 与此同时。 向家村,村支书向盛强正站在自家院门口,手机贴在耳边,脸色阴晴不定。 电话那头,是他大哥——富民区副区长向盛华。 此刻,向盛华的声音响起:“老三啊,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虹桥街道那边刚开完班子会,这事指定了让林向东来处理。三天之内,他要是处理不好,梨树村的这个项目,就得换人。” 向盛强闻听此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里有些发虚地说道:“大哥,这个林向东我可听说过,手腕硬得很。之前陆峰就是栽在他手里的,现在连分局局长刘勇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咱们这么跟他硬碰硬,后面还怎么收场?” “老三,瞧你这点出息,你怕什么?”向盛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别忘了,这次可是咱们这边占着理呢。如今,咱家的祖坟都被他们铲了,这说破天去也是他们理亏。你赶紧把向家村的心腹都叫上,人越多越好,把声势往大了搞。他林向东要是敢耍横,你们就跟他玩命地闹。” 尽管道理是这么个,但向盛强却还是有些犹豫,说道:“大哥啊,他林向东的背后毕竟还站着叶市长,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会不会惊动叶市长……” “呵呵!叶市长?她算老几?”向盛华嗤笑一声,“她叶雪柔官再大,能大得过曹书记?咱们背后现在靠的可是曹书记,你怕个屁!再说了,有理走遍天下。他林向东就算有三头六臂,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云岭牧业铲坏向家祖坟的黑锅扣到咱们头上吧?” 向盛强听完大哥的话,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咬了咬牙道:“行,大哥,听您的,那我这就去安排了。” 片刻后,挂了电话,副区长向盛华就往办公椅上一靠,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笑。 嘿嘿!林向东啊林向东,你小子这次落在我手里,算你倒霉了。 这次,真是天助我也,让你撞在我枪口上,我非得趁这个机会,把你彻底踩死不可! 到时候,曹书记不得对我高看一眼? …… 中午时分,三辆警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颠簸着开进了梨树村。 东边的工地上,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一边是梨树村的村民,田兴旺带着几十号人守在铲车旁,手里攥着锄头扁担,一个个脸色铁青。 另一边是向家村的人,黑压压站了一片,少说也有四五十号,把施工队的工棚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前面,还拉着一条皱巴巴的横幅,上面写着“还我祖坟,讨个公道”八个大字。 陆婉婉带着几个施工队负责人夹在两拨人中间,急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西装套裙,脚上的细高跟踩在满是碎石黄土的工地上,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劲。 铲车司机还缩在驾驶舱里,连门都不敢开,几个技术员则是躲在工棚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特么的!这块地可是我们梨树村集体的,你们向家村的人凭什么跑过来闹事?”这时,田兴旺吼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向盛强站在向家村人群最前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老高,冷笑一声道:“笑话!集体的?集体的就能随便刨人家祖坟?我爷爷的坟就在你们铲的那片坡上,埋了几十年了,你们说铲就铲?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他妈也别想动工!” 他身后的向家人立刻跟着起哄,几个精壮后生还往前猛冲了几步,推推搡搡的,眼看就要跟梨树村的人打起来。 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辆警车猛地停在了工地边上。 陈凡推开车门,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一身警服笔挺,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电般扫过剑拔弩张的人群。 身后,十几名警员鱼贯而出,迅速在双方之间拉起了一道人墙。 “都往后退!不要挤!”陈凡沉声喝道。 向家村的人看到警察来了,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向盛强见状,便是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警察来了又怎么样?难道警察还敢打人不成?咱们是来讨公道的,不是来闹事的!有理走遍天下,怕个球!” 被他这么一喊,向家村的人又稳住了阵脚。 几个胆大的后生重新挤到最前面,嘴里嚷嚷着——“对,咱们有理,咱们怕个几把?”“妈的!这什么世道啊,咱们家的祖坟都被刨了还不让人说话了?” 这一刻,警察拉起来的人墙顿时又松动了几分。 陈凡面无表情地站在人墙正中央,目光死死地盯着向盛强,一言不发。 他既没让警员往前压,也没让警员往后退,就那么稳稳地钉在原地,像一颗砸进木板里的钢钉。 一时间,两拨人就这么僵在了工地上,空气紧绷得像一根随时都会崩断的弦。 场面,可谓是万分危急! 第237章 混乱的局面 向盛强盯着眼前僵持的局面,心里暗自着急。 这种对峙最耗人心了,拖得越久,向家村这帮村民的火气和锐气就越淡。 一旦众人松懈下来,那今天这场造势闹事,就彻底白费了。 如此想着想着,他就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指着不远处的铲车,冲着陈凡高声施压。 “陈所长,这现场的情况已经明明白白摆在了这!我家祖坟就是被这台铲车推平毁坏的!你刚刚既然说了要维持秩序,那就先把开铲车的人抓起来,给我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陈凡伫立在人墙中央,神面无表情地回道:“向支书,本次事件的调查结论和最终处理结果,必须等林书记到场裁定。我现阶段的职责只是稳住现场、维持秩序,还无权随意抓人。” 他这番四平八稳的回应,彻底堵死了向盛强借题发挥的路子。 向盛强脸色又一冷,随即冷笑着,转头又对身后的村民大肆煽动:“各位都听清楚了!咱们祖坟被毁,我们前来讨一个公道,结果警察不惩办始作俑者,反倒拦着我们这些受害的苦主!” “哼!这已经不是维持秩序了,而是明目张胆的包庇!” 说到这,他眼神阴鸷,字字诛心:“我现在倒要问问陈所长,云岭牧业到底塞了多少好处费给你们,买通了你们这些人!” 这话一出,向家村积压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人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说得对!警察现在根本不帮我们!这里面必然有猫腻!” “马勒戈壁的!让他们滚开!我们自己的仇自己报,不用他们假惺惺主持公道!” 霎时间,群情激愤,场面再度躁动起来,刚刚被压制下去的冲突苗头,再次冒了出来。 向盛强冷眼扫过全场,见到己方士气高涨,心底愈发得意,便朝身旁两个心腹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两人瞬间会意,其中一个精壮汉子当即撸起袖子,一脸凶相地指着铲车驾驶舱,嘶吼道:“草了!别跟这帮官差废话!咱们今天先把开铲车的这个狗东西拖出来,打一顿出出气!” 话音未落,七八名早就按捺不住的年轻后生,齐刷刷朝着铲车的方向猛冲过去,脚步飞快,气势汹汹。 铲车驾驶舱内的司机顿时吓得浑身僵硬,死死攥着方向盘,连头都不敢抬。 “都给我站住!” 而就在这时,陈凡骤然爆喝一声,声音洪亮如惊雷,狠狠砸在喧闹的工地上,震得全场瞬间一静。 他目光凛冽,死死盯着冲上前的众人,厉声警告道:“谁敢擅自冲击施工设备、挑衅滋事,一律按扰乱公共秩序从严处置!我提前警告过各位,届时绝不姑息!” 与此同时,身后十几名警员齐齐往前踏出一步,整齐划一,气势慑人,原本单薄的人墙竟也瞬间变得坚不可摧。 那七八名冲出去的后生被这股威严气势震慑,脚步猛地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再往前半步,心底的嚣张气焰瞬间消了大半。 向盛强见到硬冲行不通,脸色愈发难看。 他深知普通村民害怕警察,不敢公然对抗执法人员。 妈的! 现在既然年轻人冲不上去,那就换别人来。 他当即迅速转头,朝着人群后方的两个年迈老人轻轻递了个眼神。 很快,就只见人群中缓缓走出两位老者。 一位是向盛强的三爷爷向桂林,年过七旬,满头花白,脊背佝偻,手里拄着一根老旧竹杖,看着年迈体弱。 另一位是向盛强的姑奶奶向珍菊,常年劳作让满脸皱纹如同刀刻,一身灰布旧褂,看着格外可怜。 这两人,乃是向盛强早就备好的后手,专门用来倚老卖老、拿捏场面的。 这时,向桂林一步一挪走上前,握着竹杖不停颤抖,抬手指着陈凡,嗓音沙哑而尖利:“你们这些当官当差的,良心都黑透了!” “我家兄长埋在这片山上几十年,安安分分,世代安息!如今祖坟被人说铲就铲,尸骨都险些暴露在外!你们不替我们苦主做主,反倒护着那些商人恶霸,拦着我们讨公道!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 一旁的姑奶奶向珍菊更是熟练,直接扯开嗓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声音凄厉,感染力极强:“呜呜呜——天理何在啊!好好的祖坟说平就平,我们这些活人连先人都护不住!” 她一边哭,一边颤巍巍朝着铲车挪动,态度蛮横至极:“你们谁也别拦我!今天谁拦我,我就往铲车底下躺!有本事,就让他们从我这把老骨头身上碾过去!” 这一刻,两位老人一唱一和,又哭又骂,瞬间把场面渲染得委屈又悲壮。 陈凡眉头微蹙,双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久经基层执法,最清楚这种局面的难处。 对付闹事的青壮年,他可以依法处置、强硬驱离。 可面对两个七旬老人,那就成了打不得、骂不得、碰不得,哪怕只是轻轻拉扯一下,稍有不慎就会被讹诈,落得个执法不当的罪名,百口莫辩。 这就是向盛强打的如意算盘。 人群后方的向盛强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得意冷笑,心中笃定无比。 他就不信,一众警察敢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对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动手。 局势,再次陷入死死的僵局。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无人敢动的关键时刻,工地外侧的土路上,一台黑色帕萨特平稳停下。 车门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跨步下车。 正是林向东来了。 他身着深色简约夹克,身姿端正挺拔,面容平静无波,眼底不见丝毫喜怒,周身却自带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场。 任晓燕自然紧随其后。 而让人意外的是,林向东的后方还跟着一人——向家村村委会主任向大龙。 这位四十出头的黑脸汉子,此刻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聚众闹事、剑拔弩张的场面,眼底满是怒火与难堪。 林向东脚步沉稳,径直穿过围观人群,走到两队对峙的村民中间。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喧闹的人群,最后精准落在领头的向盛强身上。 这一刻,全场的喧闹、哭嚎、以及议论声,就在他出现的瞬间,悄然消减大半。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好,我是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林向东。” 这时,林向东开口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传遍整个工地,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结果,正哭闹着冲向铲车的两位老人,也是动作一顿。 两人浑浊的老眼齐齐看向林向东,脸上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显的迟疑,心底那股倚老卖老的底气,也莫名弱了半截。 第238章 自取其辱 向盛强望着眼前年轻的林向东,心底莫名一沉。 林向东到虹桥街道任职的时间不算长,可经手的每一件事,都做得雷霆万钧,手段无人能及。 先是连根拔起梨树村盘踞多年的地头蛇耿彪;紧接着不惧情面,把富民区的关系户陆峰一脚踢去了偏远的黑岩乡;转头又为梨树村敲定了宏图集团十个亿的重磅投资。 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普通干部吃一辈子老本了。 短短数月,此人早已在虹桥片区打出了赫赫威名。 向盛强强压下心底的怯意,咬牙稳住心神,正要开口辩驳时。 不料,林向东已然率先出声,声线极具压迫感。 “向盛强,你身为向家村党支部书记,竟然带头领着几十号村民堵在邻村工地,阻挠合法施工,煽动群众对峙闹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字字铿锵,如同铁钉落地,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法规?你这个村支书,就是这么履职尽责的?” 接连两句质问,直接堵死了向盛强的所有说辞。 向盛强胸口猛地一闷,气息一滞,慌乱瞬间涌上心头,但他很快又想起大哥向盛华的再三叮嘱,以及想起了大哥背后的靠山,便又强硬起来。 “林书记,您这话我不可敢苟同!我家祖坟被无端铲坏,我带着族人来讨一个公道,怎么就成闹事了?施工队事前不打招呼、不公示,事后拒不认错、不给说法,天底下还没有这种不讲理的规矩!” 林向东闻言,当场冷笑一声:“讨公道?你纠集四五十号人围堵工地、恶意阻挠合法施工,这叫讨公道?” “你纵容手下冲击施工设备,扬言要把开挖机的司机拖出来殴打,这也叫讨公道?” “你指使年迈长辈拦在铲车前,拿老人的性命做要挟、当筹码,这还叫讨公道?” 林向东目光锐利如刀,句句直击向盛强的要害,不留半分情面。 “向盛强,你这根本不是维权讨公道!你是聚众滋事、寻衅作乱!是借着祖坟的由头,拿老弱当挡箭牌,行流氓无赖的勾当!” 一番话层层递进,字字诛心,当场把向盛强的伪装撕得干干净净。 向盛强瞬间面色涨得通红,气急败坏道:“林向东!你这是仗着官大压人!你根本不讲道理!” “我不讲理?” 林向东往前踏出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笼罩全场。 “好,那我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你好好讲讲道理。” “第一,云岭牧业此次的施工作业,只是不慎蹭到了你家祖坟的边角,并非恶意刨毁整座坟墓,这纯属施工意外。另外,这坟角简单修复即可复原,无伤大雅。在此期间,你可以走正规渠道协商赔付、修缮整改,可你偏偏带人封路阻工、聚众闹事,你这是解决问题呢,还是故意制造事端?” “第二,你爷爷当年入赘到梨树村,过世后安葬在梨树村集体祖茔,这片土地本就归属梨树村集体所有,本次施工早已征得梨树村村委会及全体村民代表签字同意。” “还有,你爷爷既然入赘了梨树村,那便是梨树村人,后人自然要守梨树村的规矩。如今,梨树村的全村老少都盼着项目落地、增收致富,你身为后辈,却带头砸了梨树村全村人的饭碗,这就是你口中的孝道?” 林向东的几句话有理有据、层层扒皮。 向盛强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作响,竟是找不出半个字反驳。 一旁的陆婉婉看着从容沉稳、舌压全场的林向东,心底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紧绷的神经也骤然放松。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身上的沉稳气场,实在是太过迷人。 越是危急棘手的场面,他越是镇定自若。 这就让她心中满是爱慕了。 向盛强的脸色已经青一阵白一阵,脑子里飞速运转,盘算着退路。 之前,大哥交代的任务,是借着祖坟事件把林向东拖入舆论的泥潭,让他处置不力、丢官问责。 可眼下,十个自己也辩不过一个林向东啊,再这么耗下去,向家村众人的士气只怕会彻底溃散。 情急之下,他只能横下心来,悄悄侧头,朝着人群里的儿子向帅递了个隐晦眼色。 向帅瞬间心领神会。 他于是悄悄后退几步,混入向家村的人群之中,压低声音对着几个提前拉拢的心腹耳语几句。 “动手!一人一千,事后立马结账!”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几个心腹眼神瞬间发亮,狠狠点头,戾气瞬间翻涌上来。 下一秒,数名精壮男子便猛地从人群中挤冲出来。 领头的男人赤裸着上身,满脸凶神恶煞,指着林向东破口大骂。 “我草了!你真是放你娘的狗屁!你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我们这一枝头的祖坟被铲!那就意味着风水破了,运势也毁了,谁来赔我们的损失!” “兄弟们,咱们少跟他废话!先把那个开挖机的狗东西拖出来打了再说!” 随着他这一嗓子落下,七八名青壮年顿时嗷嗷叫着,疯了一样朝铲车猛冲过去。 向帅见状,不由得继续煽动人群。 “咱们也赶紧冲上去!谁敢拦我们,就揍谁!” 在场的向家村村民,本就是向盛强精心挑选的自己人,忠诚度极高。 此刻有了别人带头冲锋,便再也按捺不住,黑压压的一片往前冲。 而眼看对方全员发难,梨树村的田兴旺也瞬间红了眼,嘶吼出声。 “梨树村的爷们!他们欺人太甚!跟他们拼了!” 霎时间,两拨人群轰然相撞,扭打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而在人群的后方,向盛强并没有动,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哈哈哈! 打吧,使劲地打吧! 不出意外,今天这场群架,已经根本无法收场了。 最后不管谁输谁赢、谁伤谁残,只要闹出群体性斗殴事件,他林向东坐镇现场却制止不力,就是铁板钉钉的失职! 到时候,足够让他林向东丢了乌纱帽,彻底栽死在这里! 这一局,他林向东必输无疑。 第239章 完美收场 林向东看着两拨人轰然撞在一起的混乱场面,眉头骤然拧紧。 下一秒,他赶忙侧过头,对着身旁的陈凡沉声吩咐道:“赶紧行动,给我制止他们。” 陈凡心头一凛。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林向东对他的考验。 这次,林向东把他从交警队的冷板凳上捞出来,又推他坐上派出所副所长的位置。要是今天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他后面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坐在这个位子上? 霎时间,他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混在人群里,正在大肆怂恿村民的向帅。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大步流星地朝向帅走去。 向帅正喊得面红耳赤,冷不丁就瞥见一个高大身影已经逼到了跟前,吓得浑身一哆嗦,失声叫道:“你……你干什么?” 陈凡二话不说,猛地拔出腰间配枪,倒转枪柄,照着自己的鼻梁骨狠狠就是一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鲜血瞬间从他的鼻孔里喷涌而出,滴落在警服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向帅直接看傻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一片空白。 卧槽了! 这……什么情况? 之后,还不等向帅反应过来,陈凡已经举起手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工地上空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刚才还扭打成一团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同时僵住了。 不管是梨树村的村民,还是向家村的,他们骨子里对枪械这种东西都有着本能的畏惧。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满脸是血的陈凡手持配枪,如同杀神般站在人群中央,顿时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凡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向帅,声音冷得像冰锥:“向帅,你涉嫌暴力袭击警务人员。该当何罪?” 向帅傻眼了,很是懵逼。 我特么是真冤啊! 他于是辩解道:“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袭警了?明明是你自己打的自己……” 只不过,他话还没说完,陈凡就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他手腕,猛地往后一拧,同时膝盖狠狠顶住他后腰,将他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泥地里。 “咔嚓!” 随即,冰冷的手铐还顺势铐在了向帅手腕上。 陈凡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掷地有声道:“这件事,到此为止。谁再敢动手,后果自负。” 林向东这时也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向家村那几十号惊魂未定的村民,冷冷道:“现在主动离开的,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谁要是还想接着闹,那有一个算一个,都跟他一起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此言一出,向家村的村民们就面面相觑,心里同时打起了退堂鼓。 今天在来之前,向盛强可是拍着胸脯跟他们保证过的——法不责众,警察根本不敢把他们怎么样,只管放心大胆地闹,闹得越大越好。 可现在呢?向帅都尼玛被拷了。 而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可是上有老下有小,谁也不想为了向盛强家那点私事,真的进去蹲几年大牢。 一时间,人群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了下来,原本紧绷的气氛也松了不少。 也就在这时,向家村的村委会主任向大龙也趁势行动。 他走到两个老人向桂林和向珍菊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三爷,姑奶,你们俩糊涂啊!你们像现在这样闹下去有啥好处?你们的低保,一年加起来也有一万多块吧?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就你们家那条件,真够得上吃低保的标准吗?呵呵!今天这事要是真闹大了,组织上一查下来,你们这低保还能不能保住,我可不敢打包票。” 低保! 这两个字,可是当场就说在了两个老混蛋的心坎上。 向桂林顿时怔了怔,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向珍菊脸上的肌肉也跟着抽搐了两下,声音发虚地辩解:“大龙,你……你这话说的……我们就是来讨个公道的……” 向大龙冷冷一笑,说道:“公道,林书记刚刚已经给你们了,被毁坏的坟角该修修,该赔赔。你们要是还不走,等会儿警察真要挨个带走问话,我可就帮不上忙了。” 向桂林和向珍菊对视一眼,然后二话不说,拄着拐杖转身就走。 而刚才还颤颤巍巍、一步三摇,仿佛风一吹就倒的两个老人,此刻腿脚却出奇地麻利,头也不回地小跑着,不到半分钟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随着这两个最能闹的主心骨一走,向家村剩下的村民也彻底泄了气。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扭头就走。 如此这般,不到片刻功夫,刚才还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的向家村村民,就散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工地上,骤然安静了下来。 向盛强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工地上,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又转头看了看被铐在警车旁边,满脸是泥的儿子,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卧槽! 这……这就完了? 妈的! 他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的局,亲自拉着几十号人气势汹汹地杀过来,本以为能把林向东彻底踩死,可结果就这么轻飘飘地收场了? 不! 不啊! 他不甘心! 这时,林向东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向盛强身上。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丝毫波澜,却让向盛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完了! 完了! 他这次恐怕要完犊子了! 第240章 借刀杀人 向盛强迎着林向东投来的死亡凝视,只觉得后背一阵冰凉。 随后,他就声音隐隐发颤,试图狡辩:“林……林书记,您听我解释,今天这事真不是我挑的头,是村民们自己情绪激动,我拦都拦不住……” “好了,向盛强。”林向东却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冷冷说道,“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可以引咎辞职了。” 此话一出,向盛强就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今天,他布下的局没能弄死林向东,那接下来就是林向东弄死他了。 林向东随后看都没再看向盛强一眼,径直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向盛强便是身子一软,整个人都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引咎辞职! 妈的! 他不甘心啊! 陆婉婉站在旁边,望着林向东的座驾缓缓驶离,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今天,林向东给她的感觉就是——帅,真他妈帅。 此刻,她已经不仅仅是心里痒痒了,还有那里也……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陈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没有急着上车。 他转身叫来两个警员,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们俩继续留在工地上盯着,防止向家村的人去而复返。 交代完之后,他才钻进警车,跟在林向东后面驶离工地。 车上,林向东拨通了高凯文的电话。 “高书记,梨树村的事已经解决了。云岭牧业的项目可以继续推进,但向盛强这个人,必须严肃处置。针对这个问题,我想跟您当面谈谈。” 电话那头,高凯文沉默了一秒,随后道:“可以,那你回来就直接到我办公室。” 林向东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一个多小时后,林向东回到街道办,他径直上了楼,推开高凯文办公室的门。 郭海涛也在,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到林向东进来,便放下茶杯,脸上挂着几分不咸不淡的笑意。 高凯文让林向东坐下后,便直接开门见山道:“向东同志,梨树村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没出什么大乱子吧?” 林向东摇摇头,语气平静道:“高书记,你尽管放心,目前云岭牧业的项目还没有受到影响,明天就能全面复工。但向盛强身为向家村党支部书记,不仅不配合街道工作,反而带头聚众滋事,煽动村民阻挠梨树村施工,甚至还指使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以自残相要挟,险些酿成群体性流血冲突。这种人若是还能继续留在支书的位置上,那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任,更是对梨树村全体村民的不负责任。因此我建议,街道党工委应当立即启动程序,免去向盛强的向家村党支部书记职务。” 郭海涛和高凯文闻听此言,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处置一个村支书,其实在程序上并不难。 但如今,向盛强的背后站着的,乃是他亲哥向盛华——富民区副区长。 论级别,人家是副处,比高凯文都要高出半格。 郭海涛眼神玩味,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了:“向东同志,你先消消气。向盛强今天确实做得过火了,咱们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这点我和高书记都没意见。但直接免职是不是太重了?毕竟他在村支书的位置上也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了,他哥向盛华毕竟在区里任职,咱们总得顾及一下兄弟单位的情面嘛,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依我看,就让他写个深刻检查,在全街道通报批评,再向施工队道个歉,赔点损失,这事就翻篇了。” 他这态度,明摆着就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林向东对此自然不能答应,于是一针见血地说道:“郭主任,向盛强煽动几十号村民围堵工地,把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推到铲车底下当人肉盾牌,还指使他儿子向帅组织人手打砸施工设备、殴打工人。这种性质恶劣的违法违纪行为,在你眼里,难道就是写个检查、道个歉就能翻篇的?我说实话,要是今天陈凡没有及时鸣枪示警,真出了人命,谁能来担这个责任?还是说,郭主任你觉得,因为他哥是副区长,他向盛强就可以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了?” 林向东一番有理有据的话,只让问得郭海涛哑口无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高凯文却是眉头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今,林向东要动向盛强,那就必然会得罪向盛华。 而向盛华又是曹书记的人,林向东只要得罪了向盛华,就等于是又给他自己树了一个副处级的敌人。 嘿嘿,这种借刀杀人的买卖,他何乐而不为? 念及于此,高凯文便有些激动了,一锤定音道:“向东同志说得也有道理。向盛强的问题,性质确实很严重,不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下次班子会上,向东同志再把把这件事正式提出来议一议。” 林向东点了点头,根本就不在乎高凯文的那点小把戏,随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郭海涛这才转过头,朝着高凯文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书记,还是您高明啊。您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高凯文心里得意着,嘴上却淡淡道:“行了,少拍马屁。你赶紧给向副区长打个电话,说明情况。” 郭海涛心领神会,当即掏出手机翻出向盛华的号码拨了过去。 很快,电话接通,郭海涛有些无奈地开口了:“向区长,是我呀,海涛呢。今天梨树村闹出那么大的事,您应该听说了吧?唉,真是一言难尽啊。刚刚,我和高书记一直在替盛强说话,这好话都说尽了,能挡的也都挡了。可林向东那小子太轴了,简直油盐不进,非要把盛强一撸到底,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件事呢,高书记也没办法,他身为一把手,总不能当众拉偏架,传出去影响不好……盛强虽然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人嘛,一时难免冲动,一点小错怎么也不至于被撸了帽子,断了前程啊。” “向区长,这事儿,要不您亲自跟林向东沟通沟通?您毕竟是区领导,您的话他总不能不听吧?” 电话那头,向盛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冷冷地说了几个字:“行,这件事我知道了。” 啪。 电话挂断。 郭海涛心情大好,顿时朝高凯文挤了挤眼,幸灾乐祸笑道:“书记,向区长现在很生气了,有他林向东受的。” 第241章 鸿门宴 林向东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几分钟,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金海市。 “喂,哪位?”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而温和:“林书记,你好。我是向盛华。” 林向东眉头微微一动,旋即恢复了平静。 眼下,向盛华亲自打电话来,他并不意外。 他毕竟动了对方的亲弟弟,对方这个当哥哥的要是连个电话都不打,那才叫奇怪。 只是他没想到,向副区长的姿态会放得这么低。 “向区长,您好。”林向东语气如常。 “林书记,我弟弟盛强今天在梨树村那边做了些不太妥当的事,我这个当哥哥的,得替他赔个不是。”向盛华顿了顿,“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个便饭,也算是当面跟林书记道个歉。” 道歉? 呵呵!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不过,他也正想看看,这位曹满江线上的副区长,到底还有什么能耐。 林向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当即答应:“向区长太客气了。地方您定,我下班后过去。” 向盛华便爽快地报了一个地址,之后又寒暄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 傍晚。 下班后,林向东没有叫任晓燕,自己开着那辆哈弗H3,按照向盛华给的地址,来到了富民区城郊一处名为“陶然居”的私房菜馆。 这地方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灰墙黛瓦,门头上只挂了两个红灯笼,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但院子里的停车场却停了一水儿的黑色奥迪和帕萨特,车牌号也一个比一个靠前。 林向东扫了一眼,心里便有数了,能在这种地方吃饭的,非富即贵。 他停好车之后,走进大堂,报了包间号。 身穿旗袍的大长腿服务员便引着他穿过一条铺着青砖的走廊,在最里面那间包间门口停了下来。 林向东推门进去,只见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年轻人。 他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夹克,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 见到林向东进来,他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双手远远就伸了过来。 “林书记,久仰久仰!我叫沈一舟,是向区长的联络员,也是您的粉丝。您那篇关于全产业链的文章,我可是拜读了好几遍,写得真叫一个透彻。今天能当面见到您,算是圆了我一个心愿。” 林向东握住他的手,笑了笑:“沈科长客气了。我就是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写了出来,不值一提。” 随后,两人寒暄了几句,沈一舟又是倒茶又是递烟,殷勤得很。 也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几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出头的方脸男人,走路带风,正是富民区财政局局长周国建。 跟在他后面的,是个瘦高个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乃是平安区发改委主任郑群。 再往后,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腆着肚子,笑眯眯的,是富民区教育局局长孙长河。 最后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粉色西装套裙,身材丰腴饱满,是平安区住建局副局长许芳。 这四个人,清一色都是科级实权干部,在富民区和平安区的地界上,都是跺一脚震三震的人物。 他们进了包间后,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林向东身上。 “哟,原来是林书记,久仰大名啊。”周国建率先开口,语气客客气气的,眼里还藏着一丝羡慕。 妈的! 他熬了二十多年才熬到正科,可眼前这小子今年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是实权副科,还上了人民日报头版,又跟首长当面汇报过工作。 就这履历,当真羡慕得让人牙酸。 郑群推了推眼镜,也伸手和林向东握了握,客套说道:“林书记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嘴角带着笑,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分明觉得眼前这小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仗着自己当过市长大秘,又碰巧写了几篇文章,所以才被上面看重了而已。 孙长河腆着肚子,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握住林向东的手使劲晃了晃:“林书记,以后有用得着我老孙的地方,尽管开口。” 许芳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 林向东将每个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一一回应,滴水不漏。 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向盛华今天请这顿饭,不是来道歉的,而是来亮肌肉的。 财政局局长、发改委主任、教育局局长、住建局副局长,清一色的实权干部,这阵容摆出来,就是想让他掂量掂量向盛华的能量。 哼!姓林的小子,你敢不买我的账啊? 众人落座后,又等了几分钟,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是向盛华走了进来。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留着短发,脸上挂着不怒自威的从容。 “向区长!”周国建第一个站起来,腰微微弯着,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 之后,郑群、孙长河、许芳也纷纷起身,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几分拘谨和讨好。 眼下,向盛华乃是富民区的常委副区长,据说下一步就要提常务副区长了。 他未来搞个区里的一二把手当当,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不想抱紧这棵大树? 向盛华点了点头,在主位上坐下之后,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脸上绽开一个和煦笑容:“向东同志,我是早就久仰你大名了。咱们金海这些年,能上人民日报的笔杆子可是屈指可数,而能进京向首长当面汇报工作的,更是绝无仅有。小林书记这份本事,我是真心佩服。” 林向东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向区长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 饭局开始,觥筹交错,气氛融融。 向盛华频频举杯,周国建、郑群等人也跟着轮流敬酒,一时间包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向盛华这才放下酒杯,脸上笑容渐渐敛了几分,看向林向东道:“小林书记,你们梨树村的那个项目,我是真心佩服。十个亿的大盘子,你竟然说拉就拉来了,这份魄力,整个平安区也找不出第二个。你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听到向盛华提起梨树村的项目,林向东便放下筷子,他知道正题来了。 果然,向盛华话锋一转,看似恳切地说道:“我弟弟盛强,今天在梨树村的工地上跟林书记闹了点误会。这事我已经狠狠骂过他了。我这个当哥哥的,今天就替他向你赔个不是。小林书记,咱们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志,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件事能不能翻篇了?”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几道目光就同时落在林向东身上,等着看林向东的妥协。 毕竟,在他们看来,向盛华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足了林向东面子。 他林向东的背后有叶雪柔不假,但向盛华背后站的可是一把手曹满江。 在金海这块地盘上,曹满江才是真正的天。 你林向东再牛,还能不给曹书记这条线几分薄面? 然而,接下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却是,林向东在迎上向盛华的眼睛后,摇摇头吐出两个字:“不能。” 包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周国建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嘴角笑容瞬间凝固。 向盛华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碎了,开始寒霜弥漫。 草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副区长,亲自摆酒递台阶,他林向东这个蠢货还能一口回绝,连半分余地都不留。 第242章 你在教我做事? 向盛华好歹也是个副区长,在富民区地界上,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顶撞过? 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个副科级干部。 这一刻,他脸上的最后一丝和煦彻底消失,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 酒液溅了出来,洒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印子。 周围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然后就是不少筷子和勺子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林向东,你这是几个意思啊?我今晚好心请你吃饭,替你们调解,你就给我来句‘不能’?”几秒后,向盛华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极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林向东却是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地说道:“向区长,今天在梨树村工地上,您弟弟向盛强带着四五十号村民堵住云岭牧业的施工队,还把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推到铲车底下当人肉盾牌,并指使他儿子组织人手冲击施工设备。当时,要不是派出所的同志及时制止,今天梨树村怕是已经闹出了人命。而我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已经亲口说过,要让向盛强引咎辞职。您说,这‘不能’两个字,我还能收回吗?” 这话一出,向盛华的脸色已经阴得能拧出水来了,嘴唇动了一下正要开口时,林向东却没给他任何插话的机会。 “向盛强这种人,还配留在村支书的位子上吗?他拿着组织给的权力,欺压组织要护着的老百姓。向区长,您是他的哥哥不假,但您更是富民区的副区长,是组织的人。对于向盛强这样的害群之马,您本就该大义灭亲,第一个站出来要求严惩。可您倒好,反而摆酒替他疏通关节。向区长,您这样做,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吗?” 他这一番话,直接就是杀人诛心了! 没给向盛华留任何面子。 满桌人都听傻了。 草了! 林向东这小子这是在干什么? 他一个副科级的副书记,竟然当面教一个副区长做事? 而那口气,竟然字字句句都像是上级在训下级,连“大义灭亲”这种话都说了出来,这已经不是不给向盛华面子了,而是把向盛华的脸面直接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随后,郑群率先回过神来,当即脸色一沉,抬手指着林向东厉声道:“林向东,你还有没有规矩了?向区长好歹也是你的领导,你就是这样跟领导说话的?” 许芳也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又尖又利:“林副书记,你才来基层几天?以为自己上了几篇报纸就能横着走了?尊重领导是最基本的规矩,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林向东扫了两人一眼,嘴角微微一弯,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一个字都没回,也懒得回。 他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向盛华是曹满江的人,跟叶雪柔这条线本就水火不容。 自己作为叶雪柔的头号心腹,跟向盛华之间根本没有冰释前嫌的可能。 双方既然已经注定了是死对头,那还讲什么人情世故?讲什么虚与委蛇? 反倒是自己现在的立场越鲜明,态度越坚决,叶雪柔对他的信任就越牢固。 今天这事真要传到了市长耳朵里,市长只怕又要对他爱不释手了吧? 哼,小样,看哥不轻松拿捏你? 接下来,林向东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了,当即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朝向盛华微微点了点头:“向区长,谢谢您今晚这顿饭。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拉开椅子,转身推门而出。 包间里足足安静了好几秒。 向盛华僵硬地靠在椅背上,脸上阴云密布,一言不发。 周国建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向区长,您别跟这种愣头青一般见识。他就是仗着叶市长在背后撑腰,狂得没边了。这种人蹦跶不了多久。” 孙长河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谄媚:“就是就是,向区长您消消气。他林向东算什么东西?一个副科级的小年轻,也敢跟您拍桌子。回头有他好果子吃。” 郑群没有跟着踩,沉默不语。 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林向东刚才那番话,虽然狂,但狂得不是没有底气。他能把向盛强的问题一条条摆得清清楚楚,能在自己那个位置上跟向盛华正面硬顶,这份胆色和手腕,整个平安区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 今晚的饭局注定了不欢而散。 向盛华黑着脸上了车,联络员沈一舟快步跟上去,脸色有些复杂,心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林书记一样,直接朝向区长怼脸说一句‘不能’呢? 车上,向盛华掏出手机,拨通了弟弟向盛强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向盛强急切的声音:“哥,事情怎么样了?林向东松口了没有?” “没有!”向盛华冷笑一声,声音阴沉得像冬夜里的寒风,“林向东这小子,是铁了心要跟咱们不死不休了。他不是要让你引咎辞职吗?行,既然他不给咱们活路,那就别怪咱们不给他脸了。你现在就把手里的那些东西,全部散布出去。我倒要看看,这次是谁先倒下!” 向盛强点点头,咬牙说道:“行,我大不了不当这个村支书了,也要把林向东拉下马!” …… 这边。 林向东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叶雪柔。 “市长。”林向东赶忙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 电话里,传来叶雪柔的调侃声音:“小林呀,你厉害呀,我听说你今晚都敢跟向盛华拍桌子了?行啊你,一个副科级,敢跟副区长拍桌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林向东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今晚这饭局才散了不到十分钟,他前脚刚出包间,市长的电话后脚就追了过来。 这消息传得未免也太快了。 看来今晚混在向盛华身边那几个人里,要么有市长的卧底,要么就是有人脚踩两条船,两边都在下注。 “市长,瞧您这话说的。”林向东当即送上了马屁:“我之所以敢拍这个桌子,还不是因为有您给我撑腰?有您在后头站着,我看谁不爽都敢开喷。” 嗯? 这个小哥哥还挺会舔的。 叶雪柔顿时咯咯娇笑,身体和心里都很享受。 第243章 舆论风暴 翌日,网上出现了梨树村暴力执法的新闻,很多国内主流网络媒体,比如什么新浪,百度贴吧,天涯社区、QQ空间都在报道。 一时间,梨树村的新闻热度,居高不下。 一大早,任晓燕就急匆匆而来,脸色无比凝重,汇报道:“林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昨晚,有人在网上发了几组梨树村的现场照片,网上一夜之间就炸了锅!现在新浪、天涯、猫扑全是头条,所有标题都钉死了‘梨树村暴力执法强铲祖坟’这几个字。” 林向东闻言,眉头皱了皱,打开面前的电脑。 很快,一条新浪新闻的推送信息就弹出来。 林向东点开一看,只见在头条的位置上,又一组高清照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第一张,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张开枯瘦的双臂挡在铲车前,身后是被夷为平地的祖坟土堆,周围的警察站成一排,面无表情。 第二张,向帅被一名嘴角沾血的警察死死按在泥地里,胳膊被拧到背后,脸贴在脏污的地面上。 第三张,正是他自己站在向盛强面前,神色冷峻,训斥着向盛强的模样。 而在这些图片的下面,还插穿了文章。 文章洋洋洒洒的写了几千字,字字都往“暴力执法”“警察护商”“官僚欺压”上引,通篇都在质问:老百姓守着自家祖坟有错吗?讨个公道就要被打吗?当官的凭什么对着群众耀武扬威? 文章之下的评论区里,更是早已彻底失控,议论声此起彼伏。 “卧槽!这还是人民公仆吗?这是骑在老百姓头上的祖宗吧!” “祖坟都被刨了还不让人说话?官商勾结都明着来了是吧!” “啧啧!那警察脸上的血,绝对是自己弄的苦肉计!太特么恶心了!” “牛批啊!二十多岁就当街道副书记了?这不是关系户我直播吃键盘!”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看完这篇文章,又根据任晓燕的提示,点开一篇QQ空间日志,转载量已经突破三万,标题比门户网站的报道更加刺眼——《揭秘梨树村黑幕:25岁火箭副书记,到底是谁的保护伞?》。 而这篇日志,一看就是专门针对他的。 因为,这篇日志配了三张他训斥向盛强的特写照片,里面的内容更是把他的履历扒得一干二净了:25岁,大学毕业不到两年,从市长秘书直接空降街道党工委专职副书记。 文章的最后,还阴阳怪气地总结:“若没有背景,没有资历,他凭什么坐得这么稳?这样的关系户,眼里哪还有老百姓,只有自己的乌纱帽和一身的官僚主义!” 下面的评论去,就更是污言秽语满天飞了。 “我25岁还在考公刷题,人家就已经当领导了,呵呵。” “原来是市长的大秘,难怪升得这么快,看来抱大腿才是捷径。” “这种蛀虫就该双开!滚出公务员队伍!” 几分钟后,林向东看完了这些内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其实,他早料到了向盛强不会乖乖就范,一定还会整活,只是没料到对方会打出舆论这张阴毒的王牌。 而这种大手笔,也绝非是向盛强所能及的,背后必然是向盛华在操盘。 “呵呵!又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挺无趣的啊!”林向东摇摇头,一脸寒意。 任晓燕咬了咬牙,主动说道:“书记,我刚才已经查了最早发帖的IP,是在市区一家无登记的黑网吧,发帖时间精准卡在昨晚十一点半。不到半小时,就有十几个百万粉的大V同时转发。另外,各大论坛的版主也同步置顶,这绝对是提前策划好的水军矩阵。” 叮叮叮! 任晓燕话音刚落,林向东桌上的手机就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高凯文。 林向东眉头挑了挑,接起电话。 “林向东,你立刻!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很快,高凯文的声音就传来,冷得像冰碴子,隔着电话都似乎能感受到他那股压不住的怒火。 “好的,高书记。”林向东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后,挂了电话,然后整了整衣领,推门而出。 一分钟后,林向东来到了高凯文的办公室,刚好看见他正在对着座机赔笑:“是是是,杨书记您教训得太对了!我们一定深刻检讨,绝不姑息任何责任人!……对对对,我们的舆情专班已经到位了,官方声明也正在加急草拟……好,好,我一定亲自盯着每一个环节,保证今天之内就给区委一个满意的答复!” “啪!” 通话结束后,高凯文便重重地把听筒砸在座机上,脸上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怒火。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狠狠剜在林向东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刚刚,这是区委杨书记亲自打来的问责电话!” “今天一早,区委官网的投诉通道就就被挤爆了,服务器更是差点瘫痪!另外,省里的舆情专报已经把这事标成了红色预警,要求我们24小时内上报处理结果!” 高凯文怒视着林向东,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向东啊林向东,我这次真是被你害死了!在昨天的时候,我就千叮咛万嘱咐,梨树村的事要冷处理,务必保证稳妥。现在好了,人家几张照片、一篇稿子,就把我们所有人全钉在了欺压老百姓的耻辱柱上!咱们虹桥街道已经一夜之间全国闻名,我这个党工委书记,也跟着你成了全国的笑柄!” 高凯文只觉得越说越气,随即猛地一拍办公桌,恼羞成怒道:“林向东同志!来!你来告诉我,现在怎么办?咱们怎么跟区委解释?怎么跟市里交代?今天要是这事压不下去,那别说你的副书记位置保不住,恐怕就连我这个书记也得跟着你一起卷铺盖走人!” 第244章 这是谁给你的权力 面对高凯文的怒火,林向东站在办公桌前,神色从容地说道:“高书记,昨天梨树村工地上的真实情况,并不是这样的。现在网上爆出来的那些照片,有一张算一张,全是在断章取义。这已经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截取片段,试图恶意编造舆论……” “好了,林向东同志,你就别再狡辩了!”高凯文却是懒得再听林向东的话了,直接抬手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道:“这是不是断章取义,你跟我说没用。杨书记刚才在电话里已经拍了桌子,点名让你去区委当面向他汇报。所以,接下来你自己去跟杨书记解释吧。” 说罢,他一脸厌恶地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多听林向东的一个字了。 林向东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而高凯文看着林向东离去的背影,不禁眼神戏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呵!林向东啊林向东,你不是铁了心要动向盛强吗?现在总算撞到铁板了吧。 人家向盛强的大哥向盛华,毕竟是副区长,在区里经营这么多年,其人脉根基哪是你一个街道副书记能比的? 嘿嘿!今天这么一波舆论压下来,你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 这边。 林向东出了街道办之后,便驱车直奔平安区委大院。 区委的办公楼,还是那栋灰扑扑的老楼,可里面坐的人早已换了一茬。 上一任区委书记赵劲峰和区长唐泽落马后,市委对平安区的班子进行了大换血。 现任区委书记杨景亮乃是曹满江亲自点的将,立场毋庸置疑。 区长唐美云则是从省里空降下来的,之前在省发改委任职,背景不明,阵营也暂时让人看不透。 林向东抵达区委大院后,径直上了三楼,来到区委书记办公室门口。 秘书进去通报了一声,片刻后出来示意他进去。 林向东推门而入,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区委书记杨景亮坐在办公桌后,他五十出头的年纪,有着一张国字脸,看起来浓眉阔面,脸色有些阴翳。 旁边沙发上,分别坐着三个人——区长唐美云,宣传部长夏瑞峰,还有副区长向盛华。 唐美云也就三十五六岁,穿一身黑色西装套裙,留着齐耳短发,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气质干练。 从林向东进门的那一刻起,她眼睛就亮了一下,心里暗暗嘀咕:嚯!可以呀!这小伙子长得也太周正了,剑眉星目,腰杆笔直,往这儿一站就跟棵小白杨似的。 只可惜,这么周正的一张脸,今天怕是要在这儿挨顿狠批了。 这时,夏瑞峰正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横飞:“杨书记,虹桥街道这次捅的篓子可太大了!全国各大网站现在都在头条挂着,光是今天一个上午,我这边就接到了七八家媒体的采访函。同时,省委宣传部那边也打了电话,追问我们平安区到底怎么回事。鉴于此事的恶劣影响,我的意见是,必须严肃追责!该免的免,该查的查,绝不姑息!” 他一边说,一边斜眼剜着林向东,语气里满是对杨景亮的讨好。 如今,杨景亮刚上任,他正愁没机会表忠心呢,这不现成的靶子就送上门了。 向盛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既沉痛又克制。 他等夏瑞峰说完了,这才缓缓开口:“杨书记,我弟弟向盛强昨天确实冲动了些。可将心比心,祖坟都被人铲了,换谁心里能好受?我当时还劝他走正规渠道反映问题,可林向东同志一上来就给他扣了聚众滋事的帽子,还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让他引咎辞职。” “说实话,我弟弟在向家村当支书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林向东同志为了推项目、出政绩,这是拿老百姓的尊严给自己铺路啊。” 唐美云听着两人冠冕堂皇的话,淡淡一笑,然后眼神在夏瑞峰和向盛华之间扫了一圈,没有吭声。 她是省里空降的,毫无根基,对平安区这潭水的深浅还没摸透,今天这场合,她打定主意先观望再说。 杨景亮依然没有表态,但那张国字脸上的阴翳又沉了几分。 林向东站定后,面色平静地向众人问好:“杨书记,唐区长,夏部长,向区长。” 唐美云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半秒。 嗯,怎么说呢,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大帅比,想必是个正面人物吧?她心里莫名的有了好感。 夏瑞峰则是鼻孔里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向盛华靠在沙发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昨天让你嚣张,今天看你特么怎么收场。 这时,杨景亮终于开口了,他语气沉得像一块石头:“林向东同志,你们虹桥街道现在算是全国闻名了。梨树村暴力执法的事,如今各大网站头条都挂着,省里的舆情专报也把这事列为了重点关注。你作为当时在场的街道主要领导,给大家汇报一下,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向东点点头,当即平静地说道:“杨书记,现在网络上的那些言论实乃不实之言,已经完全和事实相悖了,这就是断章取义的恶性抹黑文章,我相信是有人在故意搞事……” 只是,林向东的话还没说完,夏瑞峰就猛地抬手打断了他:“林向东同志,你等一下!” “你说这是有人在断章取义、故意搞事,那证据呢?如果没有证据,那这些就是你的一面之词!你让我们如何相信你?” 向盛华心说没错,就是我在故意搞事啊,嘴上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语气痛心疾首道:“小林同志,你才二十五岁,正是干事创业的好年纪。可不能为了出政绩,就把老百姓当垫脚石啊。你昨天在工地上对我弟弟说的那些话,现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你只是一个街道副书记,竟然当众让一个村支书引咎辞职,这是谁给你的权力?嗯?!” 第245章 林向东的反杀 听到夏瑞峰质问证据,林向东神色不变,平静地回答:“夏部长,证据当然有。昨天在工地上,梨树村在场的几十号村民、云岭牧业施工队的上百名工人,还有虹桥街道派出所的十三名民警,都亲眼目睹了向盛强煽动村民的全过程。这些目击证人随时可以传唤做笔录。” 夏瑞峰却是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人证?林向东同志,你也是体制里的人,不会不知道吧,你嘴里那些村民是你的项目受益方,施工队是你的合作方,派出所是你下属单位。这三方都跟你有直接利害关系,他们的证词在程序上能算数吗?拿这些人的话来当证据,你这是不负责任!” 他这话底气十足。 现在是2009年,执法记录仪还只在全国少数发达地区试点,离全面普及至少还有五六年,金海这种地级市也根本没开始配发。 昨天梨树村那种混乱场面,上百号人推推搡搡搅成一团,林向东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拿得出像样的影像证据。 所以,夏瑞峰才敢这么咄咄逼人。 显然,他已经吃准了林向东除了人证,什么都拿不出来。 向盛华随后也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字字诛心道:“小林同志,你刚才那些解释,翻来覆去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到底有没有实际性的证据?如果没有,那你刚才对杨书记说的那一番话,跟我弟弟他说的情况,不就成了各执一词、谁也说不清楚的事了?” 杨景亮闻言,再次看向林向东,淡淡道:“林向东同志,人证固然重要,但物证更有说服力。所以你手里,到底有没有呢?” 一时间,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夏瑞峰端起茶杯,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向盛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神色讥讽。 林向东看了夏瑞峰一眼,又扫了向盛华一眼,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轻轻放在了杨景亮的办公桌上。 “杨书记,证据,我真有。昨天梨树村工地上从头到尾的全部过程,这里都有录像。” 这话一出,夏瑞峰端茶杯的手就猛地一抖,以至于茶水溅了两滴在裤裆上他都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部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这…… 特么的! 什么情况啊? 林向东手里有录像? 这怎么可能? 昨天那种上百号人混战的场面,林向东还能有心思录像? 不对!金海的民警明明还没配执法记录仪,他从哪儿弄来的影像? 与此同时,向盛华脸上那副从容的表情也瞬间碎了一地,死死盯着林向东,眼神里的笃定一点一点被惊疑和不安所吞噬。 杨景亮则是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的一段视频文件。 里面的画面,是从向盛强带着人冲进工地时开始的,一帧帧清晰播放。 其中,就包含了向盛强站在人群前面高喊“警察来了又怎样”。之后,几个向家村的后生冲向铲车,扬言要打一顿铲车司机。再然后,两个老人颤颤巍巍地往铲车底下钻。陈凡满脸是血地朝天鸣枪,最后是林向东当场让向盛强引咎辞职。 从始至终,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个人的动作和声音,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杨景亮拖着进度条看完后,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昨天在那种剑拔弩张的危急关头,居然还能提前安排人录像留证。 就他这份冷静和缜密,别说一个副科级干部,就是他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 接下来,杨景亮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机推给区长唐美云。 唐美云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便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随后,她把手机递给身边的夏瑞峰,又抬眼扫了林向东一眼,心里暗笑:嗐,这小机灵鬼,长得帅也就罢了,脑子居然这么灵光。昨天那种场面,换了一般人早就懵了,他倒好,一边镇住全场,一边还不忘让人把证据拍下来。 夏瑞峰接过手机后,手指在屏幕上僵硬地划了几下,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活苍蝇。 一分钟后,他把手机往向盛华手里一塞,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向盛华则是紧紧握着这部手机,心里跟吃了老鼠屎一样难受。 而林向东已经将这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 其实,他早就把对手所有可能的后手都盘算得一清二楚了。 毕竟,向家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不反咬一口? 所以,昨天在去梨树村之前,他就提前给陆婉婉发了短信,让她安排人在工地外围用手机全程录像。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这张底牌,留对了。 嗯,感谢钱老给他的启发:手里有剑不用和手里无剑可用是两回事。 下一秒,林向东收回了目光,转向杨景亮,语气平静而郑重地说道:“杨书记,我现在可以再说几句话吗?” 杨景亮点了点头:“你说。” 林向东笑了笑,开口道:“昨天,梨树村的工地上,向盛强带着四五十号人堵住施工队,把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推到铲车底下当人肉盾牌,还指使他儿子向帅带人冲击施工设备。他的亲三爷爷和亲姑奶奶,一个躺在铲车前面,一个趴在铲车底下,旁边几十号人推推搡搡,要不是陈凡同志及时鸣枪示警,那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夏瑞峰:“夏部长刚才问我,当众让向盛强引咎辞职是谁给我的权力。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了——这是组织给我的权力。作为一名党员,一名街道党工委副书记,面对向盛强这种把老人的命当筹码、把群众当枪使的行为,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当场制止,并建议组织对其进行严肃处理。这不是越权,这是履职。” 说完,他又转向向盛华,言辞犀利地反击道:“向区长,昨天你在陶然居请我吃饭,让我高抬贵手放你弟弟一马,我当时就拒绝了。而今天,我还是那句话——像向盛强这种人,绝不能再留在村支书的位置上。这是对梨树村几百号期盼项目落地的老百姓负责,也是对组织负责。” 面对林向东的炮轰,夏瑞峰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向盛华的脸色则是早已经彻底青了,目光阴沉得像是要杀人。 妈的! 他们这么多人竟然被林向东一人就完成了反杀! 这一刻,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杨景亮眼神闪烁,心思难明。 唐美云放下手中茶杯,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顺眼极了。 她原本还打算,今天只观望不表态,毕竟自己才刚来平安区,脚跟还没站稳,犯不着掺和这些是非。 可现在,她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这个林向东有点意思啊,或许值得她出手帮一把。 第246章 三天为限 唐美云已经决定帮林向东一把了,所以她果断有了行动。 只见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众人,微笑着开口:“杨书记,我看现在还是都别争了。毕竟事情发生,网上舆论还在发酵扩散,眼下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解决问题才是当务之急。网上那些帖子多发酵一分钟,咱们就多一分麻烦。” 听了她这话,宣传部长夏瑞峰顿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唐区长,您是省里下来的,可能不太清楚基层舆情这摊子事有多棘手。依我的经验,梨树村这事现在已经闹上了新浪和天涯的头条,舆论算是彻底成型了,咱们想压下去太难太难。” “现在,就算林向东同志手里有这份录像,可这录像又该怎么往外发?说实话,这份证据就算要发布,至少得走省级媒体的渠道才能起到作用。但咱们想要让省媒发稿,得先过区里统一意见这一关,再上报市委宣传部,之后等市委批了,才能报到省宣,省宣点了头,省媒又才敢发。这一圈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一个礼拜。而等一个礼拜之后,网上的舆论早就不知道会发酵成什么德行了。” 唐美云闻听此言后,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夏瑞峰说的是实情,眼下林向东手里这份录像确实是铁证,可铁证也得有渠道发出去才行。 而根据她惯常的经验,有些事情从区里、市里、省里,一层一层报上去,每个环节都可能卡上几天。 更何况,省媒的版面又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别说一个街道副书记,就是区委书记想推一篇稿子,也得看人家给不给面子。 向盛华随后也跟着附和起来:“是啊,杨书记,我看这事确实不好办。就算林向东同志真有证据,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舆论这东西,只要拖上三天五天,那黑的白不了,白的也能给你染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杨景亮当即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道:“我倒是认为,这件事情想要解决,关键还是看虹桥街道自己。林向东同志,你们虹桥不能光等着区里和市里来擦屁股,自己必须要先动起来。该回应的回应,该澄清的澄清,先把网上的火苗子压住。” 他的这一番话已经有甩锅的嫌疑了,但林向东又不能拒绝。 于是,他配合地点了点头,说道:“好的,请杨书记放心,我回去就马上安排。” 杨景亮之后脸色缓和了几分,接着说道:“还有,有关这个向盛强的问题,就由虹桥街道纪工委介入调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而在此期间,我们的区纪委也会跟进指导。另外——”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语气忽然重了几分:“林向东同志,当今梨树村的事既然已经闹得全国皆知,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虹桥街道的事了。如果后续的舆情无法平息,那将给金海市乃至西江省的声誉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响,你作为当时在场的街道领导,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铺垫了大半天,杨景亮终于对林向东露出了獠牙。 唐美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里不禁暗道一声高明。 如今,杨景亮这一手看似公正,既处置了向盛强,又给林向东敲了警钟,实则暗藏深算。 杨景亮只打算用向盛强一个村支书,就换掉林向东一个街道副书记,这笔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 林向东要是真倒在了这波舆论里,那就意味着,叶雪柔在基层将折损一员大将,曹满江那边只怕做梦都能笑醒。 “好的,杨书记,我明白。”林向东回应一声,他的语气依旧平静,脸上也看不出丝毫波澜。 夏瑞峰心里冷笑一声,似乎觉得这还不够,边又补上一句:“杨书记,我看这事也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毕竟,舆情处置可是很讲究黄金窗口期,一旦过了那个点,那咱们再说什么都没人听了。所以是不是要给林向东同志加一个明确的期限?” 杨景亮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就三天吧。在后续的三天之内,如果舆情还不能平息,那林向东同志就自己去市委,向曹书记当面交代。”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林向东身上,等着看他怎么回应。 “好。我听杨书记的安排,就三天。”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林向东竟然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唐美云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向东身上,眼底有些不解和难以置信。 此时此刻,她是越来越好奇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在硬着头皮死撑? 而说到底,他手里的录像就算再铁证如山,也绕不过宣传口那一整套繁复的审核流程啊。 事已至此,夏瑞峰已经摆明了,他不会帮林向东去跑省宣的路子。 至于杨景亮?那就更不可能替林向东去疏通关节了。 而林向东的靠山叶雪柔虽然是市长,但叶雪柔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省媒的版面上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林向东的这把“米”,到底能往哪个锅里下啊? 这一刻,唐美云的心里都开始期待起来了。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杨景亮率先起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连看都没再看林向东一眼。 唐美云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经过林向东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给他递来一个鼓舞的眼神,像是在说——小伙子,撑住了。 夏瑞峰则是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幸灾乐祸说道:“林向东同志,这三天的时间可不长。舆论这东西,越拖越烫手,你可得抓紧了。别到时候把咱们平安区的脸都丢干净了,还得让杨书记替你收拾烂摊子。” 说罢,他还抬手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神态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慢,似乎是在说:年轻人啊,你还是太嫩了。 林向东对此,懒得说话。 这时,向盛华也慢悠悠地走到了林向东面前,戏谑的打量着他,心里冷笑不已:林向东啊林向东,你也不过如此。我还没真正用力,你就要倒下了。前天在陶然居,我给了你机会,但你不中用啊,非要跟我装逼,现在倒好,三天之内舆情压不下去,你自己就得卷铺盖走人。哼!等着后悔去吧! 第247章 省委宣传部的变数 林向东随后离开了区委大楼,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叶雪柔。 “市长。”他赶忙按下接听键,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起来。 电话那头,叶雪柔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又藏着掩不住的关切:“小林,梨树村的事闹得这么大,你怎么也不跟我汇报?” 林向东心里一暖,嘴上却故作轻松地说道:“市长,我这边暂时还能应付,就不想给您添麻烦了。” 给我添麻烦?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叶雪柔的语气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娇嗔道:“你这叫什么话嘛?我就怕你不给我添麻烦呢。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一早在网上看到那些帖子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那些人不明所以,都把你骂成那样了,你却一个人扛着,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她这语气,妥妥的就像小媳妇在跟自家男人抱怨。 林向东握紧手机,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心里翻涌起来阵阵暖意。 叶雪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随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问道:“咱们还是说正事吧,梨树村这次的舆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向东便如实回答,“市长,我手里已经有了确凿证据,区委的杨书记给我三天时间。他已经言明,三天之内,如果舆情还不平息,那我自己去市委向曹书记交代清楚。” 此言一出,电话里沉默了足足三秒。 随即,叶雪柔的声音冷了下来:“才三天?杨景亮这是胡闹!他明知道走正规渠道,光是从区里报到市里,再从市里报到省里,三天连个流程都走不完,这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 可事已至此,她除了嘴上发泄几句不满,却也拿杨景亮毫无办法。 杨景亮乃是市委书记曹满江一手提拔起来的,在平安区这块地盘上,他就是曹满江的化身。 叶雪柔想动他杨景亮,除非有实打实的把柄摆在面前,否则根本不现实。 “市长,您先消消气,可别上火了。”这时,林向东反过来安慰叶雪柔,温声说道:“杨书记这么定,或许也有他的考虑。而我这边证据确凿,我相信总能找到突破口。” 叶雪柔压下了心里的烦躁,冷静说道:“解决这件事的关键就在省委宣传部,而省委宣传部那边,我去帮你打通关节。你手里的证据只要能上省媒,那网上的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面对市长大人的援助,林向东并没有推辞。 他当然知道叶雪柔跟省委宣传部的人并不熟悉,但她背后的傅仲霖是省委副书记,和省委宣传部长的金书翰交情匪浅。只要有傅仲霖从中牵线,这事未必没有希望。 “谢谢市长。”林向东笑了笑,道谢。 “你先别急着谢,等我办成了再说。”很快,叶雪柔挂了电话,随即从通讯录里翻出傅仲霖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傅仲霖沉稳的声音:“雪柔同志,你有有什么事?” 叶雪柔也没有绕弯子,简明扼要地把梨树村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傅书记,针对梨树村此次的舆情,林向东手里有一份完整的现场录像,能证明网上的那些说法都是断章取义。我想请您帮忙跟省委宣传部那边打个招呼,看能不能让省媒尽快把这份证据发出去。” 傅仲霖听完这话,却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些无奈地开口:“雪柔同志,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宣传部的金书翰同志,马上要调到省政协养老了。后续,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冯文杰将接任部长一职。而冯文杰这个人,你也应该听说过,他是萧秉权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 叶雪柔闻听此言,心里猛地一紧,身上那团刚刚燃起来的希望之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这…… 怎么会这样? 金书翰要退了。 接替他的是冯文杰。 而冯文杰,又是萧秉权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叶雪柔太清楚了。 省委宣传部这条线,从现在起,已经彻底姓了萧。 她叶雪柔想通过这条渠道帮林向东翻盘,无异于登门求萧秉权开恩。 而萧秉权巴不得她的人全都折在基层,最终再顺势把火烧到她身上,怎么可能还会伸手拉她一把? “雪柔,在这件事上,你也不要太着急。我这边再想想别的办法,省宣的路子也不一定就完全堵死了。当务之急,是让金海市委宣传部先动起来,把你们手里的证据通过市一级的渠道尽快发布出去,先在网上抢占舆论高地。哪怕只是一篇通稿、几组照片,只要能把声音放出去,就不至于太被动。”傅仲霖随后又开始指示叶雪柔。 “好的,傅书记,我明白了。谢谢您。”叶雪柔回应道。 几分钟后,挂了电话,叶雪柔先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才重新拿起手机,再次拨出林向东的号码。 “市长,您那边怎么样了?”电话刚刚接通,林向东就有些期待地问道。 叶雪柔幽幽一叹,如实相告道:“小林啊,省委宣传部那边,暂时是走不通了。金书翰部长马上就要退了,接替他的是冯文杰,这是萧秉权的人。” 这回轮到林向东沉默了。 他怔了怔之后,目光望向车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心头渐渐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 看来,省媒这条线,已经断了啊。 在这前路未知,后面又有杨景亮盯死的情况下,这件事的难度,就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了。 第248章 向宋知意求助 第248章向宋知意求助 与叶雪柔的结束通话后,林向东把手机里的录像文件发到了叶雪柔的邮箱,然后又给她发了条短信过去:市长,视频已发,您看看能不能用上。 叶雪柔收到文件的第一时间,就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秦部长,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宣传部长秦楠就推门走了进来,笑着问道:“市长,您找我?” 叶雪柔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坐下,然后开门见山道:“秦部长,现在梨树村的事你已经也知道了。林向东同志手里有一份完整的现场录像,能证明网上那些说法全是断章取义。你马上安排一下,用市里所有能用的媒体渠道,把这份录像和澄清文章一起发出去。” 秦楠闻言,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点了点头应道:“好的,市长,我马上去办。” …… 一个小时后,金海市委宣传部的机器全力运转起来。 金海日报的官方网站头条位置,赫然挂上了一篇署名“金海市委宣传部”的澄清文章:《梨树村事件真相:断章取义背后的网络暴力》。 这篇文章里,已经逐条驳斥了网上流传的几组照片背后的不实说法,并且,其中还配发了多张从完整视频中截取的现场画面。 与此同时,金海电视台的新闻频道还滚动播出了一条三分钟的专题报道,主持人用清晰的旁白配合现场视频,还原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 另外,金海市委宣传部的官方博客也连发了三篇长文,标题分别是《完整视频还原梨树村现场:老人被谁当成了肉盾?》《执法记录缺失时代,手机录像如何守护正义》《25岁副书记被污名化,真相究竟在哪里?》。 一时间,金海本地的论坛和QQ群里开始有人转发这些澄清内容,一些本地的网友看了完整视频后,开始在评论区为林向东说话。 然而,市一级媒体的影响力终究有限。金海日报和金海电视台的受众基本局限于本市范围,一旦将其放到全国性的舆论场里,这点声量就犹如往沸腾的油锅里滴了几滴水,瞬间就被吞没了。 与之相比,天涯社区和新浪博客上的黑帖,则是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茬,评论区的辱骂和质疑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 “快看!金海市委在洗地!” “妈的!官官相护啊,真是恶心!” “这个视频一看就是假的,谁信谁傻!” “……” 一时间,这些水军开始了疯狂刷屏,瞬间就淹没整个金海市的澄清内容。 …… 这边。 林向东正坐在帕萨特的副驾上,任晓燕握着方向盘,车子沿着金海通往省城云州的高速一路向西疾驰。 此刻,任晓燕的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她偷偷侧头瞥了一眼林向东,又飞快收回目光,性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如今网上那些帖子,她全都看过了,各种评论骂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什么关系户、火箭干部、官僚嘴脸,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人。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这些谣言的可怕之处,她太清楚了。 毕竟,一句话传的人多了,那不管真假,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林向东今年才二十五岁,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要是真因为这点事就把自己折进去,那也太冤了。 嗡嗡嗡——!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向东掏出一看,屏幕显示是女友沈书颜打来的。 沈书颜作为秦楠的秘书,市里刚刚发完澄清稿,她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结果。 “沈科长,你好。”林向东按下接听键之后,考虑到身边还有任晓燕,于是公事公办地打招呼。 沈书颜轻轻一叹,语气里满是担忧:“向东同志,市里的澄清稿我都看了,效果很差。秦部长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渠道,可咱们市级媒体的体量还是太小了,根本压不住网上的水军,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向东嗯了一声,语气依旧平静:“没事,我现在正在去省城的路上,准备见见省日报的宋知意,看看她那边有没有机会。” 宋知意? 沈书颜沉默了一瞬。 宋知意这个人,她当然认识,那是她人大新闻系的学姐。 当初,林向东那篇全产业链的文章能上省日报,还是她牵线搭桥,把宋知意的联系方式给了林向东。 可问题是,宋知意只是省日报的一个小编辑。别说她了,就算是省日报的主编,在发稿这件事上,也得看省委宣传部的脸色。 更何况,林向东早上就跟她提过一嘴了,现在省委宣传部的一把手乃是萧秉权的人。 而林向东又是叶雪柔这边的人,他拿什么去说服对方松口? “这次,你就别抱太大希望了。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沈书颜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对林向东给予了鼓舞的态度。 林向东点点头,挂了电话后,便从通讯录里翻出宋知意的号码,略微犹豫了下,还是按下拨号键。 说起来,自从上次那篇文章登报之后,他已经大半年没跟宋知意联系过了,在这期间,他甚至连短信都没给对方发过一条。 而现在,他有事了才找上门,确实有点不地道。 接下来,电话一直响了好一阵,都没人接听。 林向东便尝试着又拨了一次。 然而这次,电话只响了几声,就被直接挂断。 林向东:“???” 他呆呆握着手机,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有些关系平时不维护,到了关键时刻才想起来,就不顶用了。 人嘛,都是很现实的! 第249章 宋知意的人情 电话被宋知意挂了之后,林向东不由得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任晓燕的眼睛余光刚好瞥见林向东这副表情,心里不禁也跟着揪了一下。 这一刻,她竟是有一种冲动,想把林向东揽进自己丰腴的怀里,好好安慰安慰他。 而林向东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看来这次,只能当面去跟宋知意赔笑脸了。 毕竟,这大半年不联系,一联系就是求人办事,换谁也得不痛快。 只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几分钟后,手机却突然响了。 林向东低头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宋知意。 他愣了一下,连忙按下接听键,厚着脸皮笑道:“知意姐。” 电话里,很快传来宋知意清脆悦耳的声音:“哎哟,林大书记,怎么是你呀?我手机刚刚被我小侄儿拿去玩游戏了。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空找我?有事?” 林向东恍然,随即笑道:“也没啥事,就是突然想起了知意姐,想跟你联络一下感情。” “切!你得了吧。”宋知意顿时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林向东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那种人,我还不清楚?行了,有事就说,别拐弯抹角的。” 林向东被噎了一下,有些惭愧地笑了笑。 这个宋知意,的确不是一般女人,眼界高不说,心思还透彻,三两句话就能把人看穿。 而跟这种人打交道,拐弯抹角反倒是自取其辱。 想到这,林向东便不再绕圈子,当即就把梨树村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最后还道:“知意姐,我手里现在有完整的现场录像,能证明网上的说法全是断章取义。今早,我们市里的媒体已经发了澄清稿,但可惜声量太小,压不住网上的水军。所以,我想问问知意姐,你们省日报这边,有没有可能发一篇稿子,把真相放出去。” 宋知意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郑重地说道:“这件事,我暂时也做不了主。但我可以帮你约我们主编,你跟她当面谈。只要你能说服她,稿子就能发。” 林向东连忙道:“知意姐,那太谢谢你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对了,你们主编喜欢什么?我好提前准备准备。” 宋知意闻言,挑了挑眉,说道:“我们主编啊,喜欢小鲜肉。你敢上吗?” 林向东:“……” 这一句话就把他干沉默了,他心里是真的怕啊,毕竟能混到省日报主编的,可是年纪不小了,这硬邦邦的一块老腊肉,有啥吃的? 宋知意似乎都能想到林向东的精彩表情了,随即收起玩笑,说道:“行了,不逗你了,东西我来替你准备,吃饭的地方我也替你订好。晚上你到了就直接过来,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林向东语气诚恳地笑道:“知意姐,真的太谢谢你了。” 宋知意心说你真要感谢我,那就跟我谈恋爱啊。 她宋知意从小就眼高于顶,一般男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可林向东却不一样。 首先,林向东对她有救命之恩,上回要不是林向东舍身挡在她前面,那个持刀的歹徒早就捅到她身上了。 就冲这一点,她也必须记林向东一辈子啊。 其次,林向东的文章写得是真了不起,那篇全产业链的稿子先是上了省日报头版,然后又上了人民日报头版,就连她那个在国家发改委,经常跟政策文件打交道的老父亲都赞不绝口,说这年轻人有格局有深度。 这救命之恩再加上满腹才华,不就是她宋知意的理想男友吗? 关键是,人家长得还那么周正,妥妥的大帅逼一个。 只不过,可惜啊可惜,这家伙偏偏是个榆木脑袋,大半年都不主动联系她一回,现在好不容易打个电话来,还是为了求她办事。 宋知意于是越想越气,哼道:“你啊,这感谢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 傍晚六点多,林向东按照宋知意发来的地址,来到云州市中心一家名为“云鼎汇”的私房菜馆。 这地方,门头不挂招牌,只有两盏青铜宫灯悬在檐下,推开一扇厚重的紫铜大门之后,迎面便是一道流水照壁,水声潺潺,暗香浮动。 走廊两侧的包间房门都是整块老红木雕花,脚下青砖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踩上去沉闷而厚实,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民币上。 服务员引着林向东穿过长廊,在里边一个包间门口停了下来。 林向东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宋知意。 她今天穿着一件藕粉色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白皙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深色包臀裙,将腰臀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一头柔顺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衬得她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愈发柔和了几分。 而此刻,宋知意正在低头翻着菜单,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眼底便飞快地闪过一丝亮光。 嗯,该说不说,大半年不见,这家伙好像又帅了几分。 宋知意心里突然就痒痒的,面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站起身招了招手,说道:“林大书记来了?坐吧。” 林向东领着任晓燕走过去坐下,打量了宋知意一眼,笑道:“知意姐,今天麻烦你了。这地方也太奢侈了。” 宋知意眉眼弯弯的,笑道:“麻烦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着,她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对了,今晚来的不光是我们主编,我还请了其他几个宣传口的领导,一会儿介绍给你认识。” 林向东微微一怔,问道:“还有谁?” 宋知意掰着手指头回应:“省广电局副局长马文涛,省委宣传部新闻处处长赵立群,省委网信办副主任孙志国。都是能说上话的干部,你一会儿可得好好表现。” 林向东心里一热,点点头:“知意姐,你有心了。”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包间房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富态,正是省日报主编周敏。 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瘦高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正是省广电局副局长马文涛。 再往后,是省委宣传部新闻处处长赵立群和省委网信办副主任孙志国,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 随着四人进来,宋知意便领着林向东和他们打招呼。 结果,他们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是回应过了,脸上表情不咸不淡,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高傲。 他们毕竟都是省厅单位的领导,平日里跟他们打交道的,最少也是个县委书记。 而林向东,区区一个街道副书记,副科级而已,在他们眼里真的就跟空气差不多。 今晚,要不是宋知意亲自出面张罗,谁会闲得蛋疼跑来跟一个毛头小子吃饭? 第250章 不情之请 接下来,饭局开始了。 可周敏他们几人发起的话题,却都是围绕着宋知意来展开的。 省日报主编周敏目光落在宋知意身上,脸上挂了微笑,一阵夸赞道:“知意,你上个月那篇关于农村土地流转的评论,我反复看了几遍。数据扎实,逻辑严密,关键是能把那么复杂的政策掰开了讲清楚,不容易。宋主任当年在发改委写的那些内参报告,就是以这种鞭辟入里的风格著称的。你这丫头,得了你爸的真传啊。” 马文涛闻言,自然不甘落后,随后也接过话头,笑容满面道:“知意丫头这何止是真传,我看就是青出于蓝。知意呀,下回有机会,你可得帮我们引荐引荐宋主任,好让咱们这些搞了一辈子宣传工作的老家伙也去取取经,听听国家层面的政策制定到底是怎么个思路。” 赵立群笑呵呵的,也不失时机地附和道:“宋主任见多识广,随便点拨两句都够咱们受用好一阵子了。知意啊,这事儿你可得记在心上。” 这几位实权人物,平日里哪个不是鼻孔朝天? 可此刻他们面对宋知意,却是一个比一个殷勤,一个比一个热络。 古语有云: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古人诚不欺我。 如今,宋知意的父亲坐镇国家发改委,手握着各种政策方针的制定权,这些可都是能变成真金白银的硬通货。 其权势之盛,可见一斑! 所以,周敏他们几人没道理不巴结宋知意啊! 任晓燕坐在林向东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咂舌。 她虽然不清楚宋知意父亲的具体身份,但从这几位牛批干部近乎讨好的态度里,也能猜到那必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再想想今晚这顿饭,乃是宋知意亲自张罗的,宋知意对林向东的用心,任晓燕身为女人,又怎会看不出来?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任晓燕就觉得酸溜溜的。 宋知意一一回应着几人的恭维,脸上笑容得体。 随即,她放下了酒杯,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林向东,忽然开口道:“各位领导,我今天请你们来,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这位是金海市虹桥街道的林向东副书记,他最近遇到了一桩舆论上的麻烦事,手中证据倒是齐全,但市一级媒体的声量毕竟太小,所以想请各位领导帮忙看看,能不能在省级平台上发个声,把真相澄清一下。” 此言一出,周敏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几分,目光随即在林向东身上扫视一圈,语气不咸不淡道:“原来是林书记呀,我可听过你大名,但今天这事儿呢,恐怕不太好办。” 林向东不动声色,迎上她目光:“周主编,您请讲。” 周敏点点头,缓缓开口:“小林同志,按说金海的事,省日报这边确实该关注一下。不过你也知道,涉及地市的舆论事件,省媒要发稿是有流程的。得先由你们金海市委宣传部把材料报上来,再由省委宣传部新闻处审核把关,最后才能到我们省日报这边排队上版。这个程序,哪个环节都不能少。” 说到这,他顿了顿,继而又补上一句:“要不这样吧,小林同志,你们先把材料递到省委宣传部那边,只要省宣点了头,那我们省日报这边随时可以配合。” 马文涛也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道:“周主编说得是。我们广电这边也一样,涉及地市的舆情报道,按规定必须先报省宣审批。小林呀,这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程序摆在那儿,谁也绕不过去。” 赵立群笑着也慢条斯理地接过话头:“小林,我就是省委宣传部新闻处的,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但省宣有省宣的规矩。我的建议还是走正常流程,让金海市委宣传部打报告上来,我这边收到报告之后,会按程序尽快处理。至于能不能批,那就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事了。” 孙志国也发言道:“小林,我们网信办主要负责舆情监控和研判,具体的媒体报道还是得看新闻处那边。不过我可以表个态,只要新闻处那边批了,我们网信这边肯定不会卡。” 在座的几个人其实都在婉拒林向东了。 至于原因嘛,不是宋知意的面子不够大,而是在今天一大早,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冯文杰的秘书就挨个给各省媒负责人打了电话,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清楚不过——金海的梨树村事件,各省媒要慎重,不要轻易下场。 省委宣传部可是全省媒体的顶头上司,他们都定了调子,下面人谁还敢越雷池半步? 但这种事不能明说,只能往程序上推。 宋知意虽然听懂了,但她却还想再争取几句:“周主编,就没有什么特事特办的先例吗?林书记手里那份录像我看过了,确实是实打实的铁证。只要省媒发出去,网上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这其实也是在帮省宣减轻压力嘛。” 周敏苦笑着摆了摆手:“知意,规矩就是规矩。要不这样,你们先把材料递到省宣,我在那边也有几个老熟人,回头帮你问问进度。能加快的尽量加快,至于结果怎么样,我可不敢打包票。” 听到这里,林向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自然知道,这几个人不是不想帮忙,而是不敢。 毕竟大家都非亲非故的,谁敢为了他林向东去触碰顶头上司的霉头? 他们今晚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已经是给足了宋知意面子。 接下来,饭局上没有再继续聊这个话题,大家随意闲聊着。 一个小时后,饭局结束,周敏几人便客气地跟宋知意道了别,又跟林向东握了握手,先后离开了。 包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宋知意、林向东和任晓燕三个人。 宋知意柳眉微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省委宣传部那边,我再想想办法。或许能找到说得上话的人。” 只不过,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很明白,自己能调动的能量其实很有限。 因为,她和林向东现在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普通朋友能帮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而林向东要是自己的男朋友那就另说了,毕竟为了男朋友的事情她动用家族人脉和资源,那是名正言顺。 可问题是,林向东从头到尾都跟她客客气气的,连一句暧昧的话都没说过。她总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把整个宋家的人情都押上去吧? 林向东摇了摇头,说道:“知意姐,你今晚帮我组这个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省委宣传部那边,你就别费心了,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事到如今,他要是再麻烦宋知意去疏通省委宣传部的关系,那就不厚道了了,先不说宋知意能不能办到,要是她能办到,就是好大的人情,他以后拿什么还? 宋知意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跟省委宣传部那边,也没什么把握。” “嗯,那我自己试试看。”林向东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而笃定。 宋知意闻声抬起头,看着林向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好奇。 这家伙,明明现在都已经四面楚歌了,却还是这么镇定。他到底还有什么牌没有打出来? 嗯,这种神秘兮兮的感觉,真是太让她迷恋了。 心思活络之下,她本想邀请林向东晚上去家里睡觉,可转眼又看到他身边还有任晓燕,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朝林向东点了点头:“那行,你这边有什么进展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向东点点头,随后就把宋知意送走了。 任晓燕这才侧头看了看林向东,轻声问道:“林书记,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向东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道:“先去酒店睡一觉再说。” 什么? 睡……睡觉? 是一起睡的那种吗? 任晓燕闻言,心跳便是骤然加速了几分。 随后,她下意识低着头,耳根处早已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声音羞答答的:“好……好的。” 第251章 敲门砖 晚上十一点多,林向东和任晓燕来到下榻的酒店,任晓燕开了两间房。 任晓燕先是送林向东去了房间,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林向东这边。 他站在窗前,望着云州城璀璨的夜景,脑子里反复盘算着破局的法子。 如今,省委宣传部这条路已经被冯文杰堵死了,省媒这边都没人敢搭理他。 想来想去,就只能寻求省长洛知行的帮助了。 冯文杰是萧秉权的人不假,但洛知行乃是省长,西江省的二把手。 而按照常规的惯例,一旦二把手发了话,就算是一把手的萧秉权也得掂量掂量,该给面子就给面子。 如此一来,冯文杰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硬顶洛知行的。 这就是省长和其他常委的明显区别。 只不过,人都是现实的,人家洛知行凭什么替他林向东发话? 难道就凭他一个街道副书记上门去求?这显然还不够。 毋庸置疑,他还需要一块足够份量的敲门砖。 这一刻,林向东的心里已经有数了。 咚咚咚。 突然,房门被人敲响。 林向东走过去拉开门,就只见任晓燕站在了门口。 此刻,她换上了一身粉色丝质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白皙圆润的肩头,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一片若隐若现的丰腴。 而在睡裙的包裹下,任晓燕的整体身段都呈现出一个饱满而圆润的轮廓。 身上,全是成熟少妇才特有的优点。 “林书记,咱们明天的日程怎么安排?需要我提前布置一下吗?”任晓燕站在门口,声音软软的。 她看似是在问工作,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在林向东脸上停了又停,分明藏着别的心思。 方才在饭店门口,林向东说的那句话——“先回酒店睡一觉”,已经让她的心跳了一路。 这不,她回了酒店房间就赶忙洗了澡,然后兴匆匆的过来。 林向东自然不知道任晓燕的心思,微微一笑,说道:“我这边暂时还没什么具体安排,我想想再说。” 任晓燕点点头,然后往里迈了一步,又抬起手拉了拉肩头细带,那动作漫不经心,却让领口微微一颤:“林书记,您也累了一天了,就让我帮您按按吧?” 林向东闻言,大概知道了任晓燕的心思,便移开目光,摇摇头道:“不用了,我已经准备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此言一出,任晓燕的手就直接僵在了肩头,眼底柔光也黯淡了几分。 原来,林向东说的睡觉,就真的只是睡觉。 这都是自己想多了。 心里酸涩之余,任晓燕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裙,嘴角便慢慢浮起一丝自嘲。 不一会儿,任晓燕离开。 林向东关上门之后,走到床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稿。 这份文稿的封面标题,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 撰写这篇文章,乃是洛知行之前给他下达的政治任务,其目标直指人民日报。 而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打磨这篇稿子,原本打算在更关键的时刻拿出来。 可现在,网上舆论汹汹,杨景亮只给了他三天期限,省媒的路又被堵死了,他不得不把这张牌提前打出。 只要这篇稿子能入洛知行的眼,那洛知行自然就会替他说话。 到了那时候,冯文杰还敢卡他的脖子? 随后,林向东靠在了床头,又从头到尾审了一遍稿子,确认无误之后才合上文稿。 …… 金海,市委家属院。 常务副市长左义斌挂了富民区副区长向盛华的电话之后,又拿起手机,拨通市委书记曹满江的号码。 “曹书记,是我呀。有点工作上的急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曹满江却有些纳闷:“什么事就不能等明天再说?” 左义斌笑道:“曹书记,关于梨树村那个舆情的事,我有一些新的建议。” 又跟梨树村有关? 现在的梨树村,可是个极其敏感的地方。 曹满江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才报出个地址:“义斌同志,我现在在市委家属院,你过来吧。” 两分钟后,左义斌挂了电话,出门便直奔市委家属院。 至此,一条从林向东身上入口,最终又能把战火点燃到叶雪柔身上的计划,已经成型。 …… 翌日一早,林向东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拨出省长大秘宫秋茗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耳畔传来宫秋茗的声音:“林书记,你有事?” “宫秘书,我来省城了,想跟省长汇报一下工作。省长今天有空吗?”林向东开门见山地问道。 宫秋茗笑了笑,客气回答:“省长正在见客人,是国资委的曹主任。这样吧,你等我消息,一会儿省长谈完了,我帮你请示一下。” 林向东道了声谢,然后挂断电话。 而对面的宫秋茗,心里已经忍不住一阵感慨了。 卧槽!一个街道副书记,副科级干部,都能把电话直接打到省长秘书这儿,这本身就够邪乎了。 说实话,换做一般的县委书记,想见省长一面都得提前好几天预约,而省长见不见还得看心情。 可林向东倒好,人家张嘴就是“我找省长汇报工作”,偏偏他还不能像打发别人那样一口回绝。 没办法,这位爷虽然级别不高,但潜力已经摆在那儿,文章上过人民日报不说,又跟中枢首长当面汇报过工作,这种人未来的天花板在哪里,宫秋茗都不敢想。 半小时后,省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国资委主任曹国明满脸堆笑地退了出来,嘴里还连声说着“省长留步”。 洛知行把曹国明送到门口,转身正要往回走时,宫秋茗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道:“省长,金海市虹桥街道的林向东同志来了,说有工作想跟您汇报。” 洛知行一愣,随即笑了:“是小林呀?现在就让他过来。” 宫秋茗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省长,下一个要见您的,可是天海市委陈书记,他已经在候客室等着了。” “没关系,让他多等一会儿。”洛知行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办公室。 而此话一出,宫秋茗就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了下。 我去! 真是离谱了啊! 这天海市市委书记陈建民,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已经在外面候了快二十分钟。 结果,林向东一个电话打过来,省长竟然直接就让他插队了。 啧啧!就这份待遇,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之后,经历了一串震撼的宫秋茗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林向东的号码:“林书记,省长有空了,让你现在就过来。” 第252章 省长改稿 林向东出现在省委大院门口时,宫秋茗已经在省政府的楼下等着了。 宫秋茗的目光一直盯着大院门口方向,刚一见到林向东的身影,他便快步迎上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林书记,一路辛苦了。省长已经在等你了,咱们直接上去。” 林向东点点头,道了一声谢,然后跟着对方往楼上走。 周围几个来往的干部看到这一幕,脚步都不由得顿了一下。 卧槽! 这什么情况? 宫秋茗是什么人? 人家可是省长大秘,正处级的红人,平时就是市委书记来了,他能到办公室门口迎一下都算给面子了。 可今天,他竟然亲自跑到楼下接人? 咦!不对!这小子看着也才二十来岁,到底什么来头啊? 唰唰唰! 一时间,几道惊诧不已的目光在林向东身上来回打量着,最终直到他和宫秋茗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这才纷纷收了回去。 这边。 林向东跟着宫秋茗上了楼之后,很快就出现在省长办公室。 洛知行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亲切笑容,说道:“小林来了,坐。” 林向东依言坐下,神色恭敬。 “小林呀,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洛知行随后问道。 林向东赶忙从公文包里取出文稿,双手递上:“省长,上次您交代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今天特地来向您汇报。” 洛知行眼睛一亮,接过文稿,第一眼就看到封面上的标题——《论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 往后翻开第一页,开篇第一段文字就映入眼帘: “社会主要矛盾是一个国家制定大政方针的根本依据。自1981年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提出‘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这一重大论断以来,我国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然而,随着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这一矛盾的内涵和外延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一方面,人民的物质文化需要已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从生存型转向发展型,从单一的物质需求扩展到精神文化、生态环境、公平正义等多元需求;另一方面,社会生产力水平虽然总体显著提升,但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日益突出,城乡差距、区域差距、收入差距依然较大,成为制约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满足的主要障碍……” 洛知行读得很慢,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 他起初只是靠在椅背上,可读了几段之后,身子便不自觉坐直了。 之后,又往下读了几段,那眼神里已经充满了藏不住的赞叹。 这个年轻人,真他妈是个人才。 上次那篇全产业链的文章能上人民日报,果然不是靠运气。 而这篇稿子对社会主要矛盾的分析,已经从历史沿革到现实逻辑,从理论框架到数据支撑,层层递进,严丝合缝,已经把“为什么需要重新审视社会主要矛盾”“怎么重新审视”“审视之后怎么办”这几个核心问题都讲得透彻而精准了。 别说是地市一级的笔杆子,就是省政研室那帮老家伙,怕也写不出这种水准的东西。 洛知行心里感慨之余,继续往下看。 “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发展不平衡与不充分已经成为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主要制约因素。从区域发展看,东部沿海与中西部地区之间、城市与农村之间,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水平的差距仍然较大,部分欠发达地区在教育、医疗、养老等民生领域还存在明显短板。从收入分配看,基尼系数长期处于高位,初次分配中劳动报酬占比偏低,再分配调节力度不足,导致社会财富向少数群体集中,中等收入群体比重有待提高。从生态环境看,一些地区的环境治理欠账较多,大气污染、水污染、土壤污染等问题依然突出,人民群众对良好生态环境的期盼与当前治理成效之间仍有较大落差……” “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必须坚持从实际出发,既要看到我国仍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国情没有变,又要看到社会主要矛盾已经或正在发生部分质变的客观趋势。当前及今后一个时期,应着力推动‘三个转向’:从追求经济增长速度转向提升经济发展质量,从注重总量扩张转向促进均衡协调发展,从偏重物质供给转向满足多元化需求。只有准确把握社会主要矛盾的阶段性特征,才能为制定科学合理的发展战略和政策举措提供根本遵循……” 洛知行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把文稿轻轻放在桌上,毫不吝啬地开口夸赞道:“小林,这篇稿子写得不错,比上次那篇全产业链的稿子又进了一步。但有几处细节,我得再帮你完善完善。” 他当即拿起笔,一边改一边说:“你看这里,基尼系数这段,数据引用了,但没有点明基尼系数持续高企的制度性成因。加上一句‘再分配机制尚不健全’,就更准确了。” 说罢,他在文稿上刷刷写了几笔。 “还有这里,‘三个转向’的提法很好,但顺序需要调整一下。把‘从偏重物质供给转向满足多元化需求’放在最后,可以作为前两个转向的逻辑延伸和目标指向,这样层次感会更强。” “另外,标题可以再凝练一些。《论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太长了,也过于学术化。改成《关于当前社会主要矛盾的认识与思考》,会更加简洁有力,也更适合人民日报的风格。” “最后,加一段关于国际比较的内容。小日子、韩国在经济高速增长期后面临的社会主要矛盾转型,可以作为一个参照系,增加文章的国际视野。” 林向东在一旁看着洛知行运笔如飞,心里暗暗点头。 还别说,省长就是省长,这些修改意见每一条都精准到位,经他这么一调,整篇稿子确实又上了一个台阶。 当然,这些细节,其实是他故意留出来的。 因为,这篇稿子最终的第一作者,必然是洛知行,要是他把稿子写得天衣无缝,让省长一个字都改不了了,那人家还怎么好意思把名字署上去?那不是成了省长大人不劳而获?这样一来,省长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省长,您这几笔改得太到位了。尤其是‘三个转向’的顺序调整,我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太顺,您这么一调,逻辑链条一下子就通了。还有国际比较这一段,我完全没想到,加上去之后格局确实更开阔了。”林向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钦佩,语气真诚而不谄媚。 洛知行摆了摆手,笑着把文稿重新推到林向东面前:“你再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林向东低头一看,只见整篇稿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洛知行用红笔标注的修改痕迹,有的地方是大段大段的补充,有的地方是措辞的精雕细琢,足见省长对这篇稿子的重视程度。 “省长,您这改得也太细致了。”林向东抬起头,语气认真,“这篇稿子,您花了这么多心血,第一作者应该署您的名字。我不过是提供了初稿,而真正让稿子脱胎换骨的,是您的这些修改。” 此言一出,洛知行脸上的笑容就深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林向东这是在给他递梯子。 但这小子说的话就是让人舒服——不是硬塞功劳,而是让他自己先把稿子改了,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把署名权推过来。 这样一来,他接受署名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既不显得贪功,又不觉得心虚。 “小林,这篇稿子是你写的,第一作者还是你。我只是提了些修改意见,算不上什么。”洛知行笑道。 林向东却摇了摇头,态度诚恳而坚定:“省长,您这话我就不敢苟同了。一篇文章的价值,三分在初稿,七分在打磨。您刚才改的那些地方,每一个都是画龙点睛之笔。细节决定成败,这份稿子要是能上人民日报,那也是您亲自把关的结果。所以,这第一作者,您是当之无愧。” 洛知行看着林向东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越看越满意。 行啊,这小子不光有才华,还懂分寸,知进退,会做人。 唉,可惜自己没有姑娘,要不然非得把他招进门当女婿不可。 而接下来的时间里,洛知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话锋一转道:“小林,这篇稿子的事先放一放。对了,你们虹桥街道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网上那些帖子我也看到了,闹得不小啊。” 林向东心里不禁一喜,暗道一声来了。 这省长主动开口询问,那就是要给甜头了。 第253章 林向东的待遇 听到省长主动问起网上的舆论,林向东便不再绕弯子,如实说道:“省长,梨树村的事,是有人在网上断章取义,把一起正常的现场处置歪曲成了暴力执法。我手里正好有完整的现场录像。而昨天,我们金海市委的宣传部已经在市一级媒体上发了澄清稿,但声量太小,压不住网上的水军。如果能请省委宣传部表个态,让省媒下场发一篇客观报道,再把完整的视频放出去,那这个谣言就会不攻自破了。” 洛知行听完,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道:“行,这事儿,我马上让冯文杰同志去办。”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当即给秘书下达指示:“秋茗,你给省委宣传部的冯文杰同志打个电话,让他现在到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省长。”宫秋茗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便立即通知冯文杰。 不出十分钟,冯文杰便推门进来了。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夹克,脸上挂着恭敬笑容,快步走到洛知行办公桌前,微微欠身道:“省长,您找我?” 洛知行却是一脸严肃,也没有让对方落坐,而是开门见山道:“文杰同志,金海市虹桥街道,最近在网上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了,你们省宣这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眼下,网上的舆论都发酵到了这个地步,你们宣传口是干什么吃的?” 冯文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然后赶忙斟酌着措辞,说道:“省长,这虹桥街道梨树村的事,我们一直都在关注。但这毕竟涉及到了地市舆情事件。按程序,应该由金海市委宣传部先打报告上来,我们审核之后,才能协调省媒跟进。而现在,金海那边的报告还没递到,我们也不好越过这道程序直接干预……” 都这时候了,冯文杰还在打马虎眼呢? 并且,他在省长面前都敢装逼,也是够勇的啊。 果然,洛知行就很生气了,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那两道目光就好似刀子一样,狠狠扎在冯文杰脸上:“冯文杰同志,你少跟我扯程序。金海现在正在参与国家产业链安全备份,这是ZY首长亲自定的战略,全省上下都在全力以赴推进。而虹桥街道又是金海高端精密制造产业园的主阵地,现在有人在网上恶意抹黑虹桥街道的干部,你来告诉我这是不是小事?舆论今天既然能烧在虹桥街道,那明天就能烧到金海市,后天甚至还能烧到省委省政府的头上。到时候ZY问起来,是你能担这个责,还是我能担这个责?” 冯文杰脸色骤变,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连忙解释道:“省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你就是这个意思。”洛知行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你不让省媒下场,不就是怕担责吗?那我现在告诉你,你不作为才是最大的担责!首长已经三令五申,金海的政治生态必须纯净,你现在却任由网络谣言在金海的地盘上肆意蔓延,这是在给金海的产业链备份试点抹黑,是在跟ZY的决策唱反调!你是不是觉得萧书记看好你,我的话就可以当耳旁风了?” 面对省长一连串的质问和省长砸下来的一顶顶帽子,冯文杰脸色彻底白了,声音都有些发颤:“省长,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这是我疏忽了,对基层的情况了解不够深入,没有及时做出反应。还请省长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 洛知行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温度:“这事,你跟萧书记检讨去吧。我今天找你来,不是听你解释的,我是在给你布置任务,今天之内,务必让省媒把金海虹桥街道的事客观公正地报道出去,林向东同志手里的完整视频也放出去。你能办就办,办不了我让别人来办。” 冯文杰连声应道:“请省长放心,我回去就安排!今天之内一定把报道发出去,绝不耽误!” 洛知行点点头,这才放缓了语气:“这位就是虹桥街道的林向东同志,他手里有现场的完整录像。文杰同志,你现在就把录像带回去,亲自盯着下面的人发。” 林向东随后站起身,将手机里的录像文件传给了冯文杰。 冯文杰面无表情,阴恻恻地看了林向东一眼,嘴上说了句“谢谢林书记”,便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 片刻后,冯文杰站在走廊里,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他没想到,洛知行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想到,这个林向东真是够牛逼,竟然绕过了省委宣传部,直接捅到省长这里。 呼! 冯文杰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电梯走去。 省长既然说了今天之内必须搞定这事,那他就是把整个省媒系统的编辑都从被窝里拎出来加班,也得把这事办妥了。 与此同时,省长办公室。 洛知行抬头看着林向东,语气温和道:“小林,冯文杰这边我来盯着,你不用担心。以后有什么事,直接给秋茗打电话,不用绕弯子。” 林向东心里一暖,连忙说道:“省长,您今天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洛知行摆了摆手,笑道:“谢什么,都是为人民做事。你在基层冲锋陷阵,我在上面给你撑腰,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今天不急着回去吧?难得来省城一趟,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 省长的饭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向东赶忙点头答应:“好的,我听省长的安排。” 门外,宫秋茗刚好把省长这番话一字不漏听进了耳朵里,脸上的表情不禁变了好几变。 啧啧! 省长留人吃饭,这不是没有过。但以往,能让省长主动邀约的,可都是市委书记起步。 而林向东这家伙,小小一个副科级,到底凭什么啊? 妈的! 这就太吓人了! 第254章 舆论反转 冯文杰从省长办公室出来后,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第一时间就拿起内线电话叫来秘书,将林向东传给他的那份录像文件交到对方手里,无比严肃地交代了几句。 秘书闻言连连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省媒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西江日报的官方网站率先发布了完整视频,配文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梨树村事件完整现场视频:谣言止于真相」。 紧接着,西江卫视在午间新闻中插播了一条长达五分钟的专题报道,主持人用沉稳的画外音逐帧还原出施工现场的全过程。 并且,省人民广播电台、省宣官方博客也在同步跟进,将视频和澄清稿推向了全省每一个角落。 而省媒的体量自然远非市媒可比,权威性更是天壤之别。 随着这段完整视频发布,舆论的风向便猛地被拨转了,之前那些断章取义的照片和帖子就瞬间成了笑话。 下面网友们的评论如潮水般涌来,一条比一条炸裂。 “卧槽,反转了!竟然真的反转了!我就说让子弹飞一会儿,那些昨天骂林书记的人呢?现在脸疼不疼?” “呵呵,昨天还骂林书记是官僚主义的,现在人家都把完整视频甩你脸上了,出来走两步?” “看来那个叫向帅的被铐得不冤,这虹桥街道的警察哪是暴力执法?倒是有些人在暴力抗法好吧!” 霎时间,之前还在抹黑林向东的帖子已经被网上铺天盖地的正义声浪所淹没。 而那些天涯社区和新浪博客上的水军账号,则仿佛同时断了电,再也刷不出一条新的黑帖。 与此同时,金海市委宣传部的官方博客下面,评论区也从昨天的“洗地狗”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对不起林书记”。 …… 向家村。 向盛强正窝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鼠标,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页面。 草了! 怎么回事?! 昨天还铺天盖地辱骂林向东的帖子,今天竟然全变成了替他说话的评论。 一时间,他脸色越来越白了,握着鼠标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呼! 深吸一口气,向盛强当即就抓起桌上手机,拨通大哥向盛华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他便扯着嗓子急切说道:“哥,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今天省媒下场了!现在,西江日报、西江卫视、以及省宣的官方博客全部发了林向东手里那份完整视频,眼下网上的舆论全翻了!” 愕然听到这话,电话里的向盛华沉默了两秒,随即声音骤然拔高,难以置信道:“什么?省媒下场了?你确定?你是不是看错了?” “大哥,我怎么可能看错!如今,西江日报的官网头条和西江卫视的午间新闻都在报道,这难道还能有假?”向盛强急得嗓子都哑了,“哥啊,你不是说省宣那边是自己人吗?怎么现在自己人反倒帮林向东发起声来了?对了,林向东昨天去了省城,这会不会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不可能!他林向东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街道副书记而已,他有那个能耐撬动省媒?省媒怎么可能替他说话?”向盛华虽然嘴上说得笃定,但声音却已经有些发虚。 片刻后,挂了电话,向盛华眉头紧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此次,省媒竟然集体下场,这绝不是林向东自己能做到的。 他林向东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想到这,向盛华便咬了咬牙,拿起手机拨出常务副市长左义斌的号码,准备一探究竟。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耳边传来左义斌低沉的声音:“盛华同志,你有什么事?” 向盛华压下了心里的不安,故作镇定道:“左市长,现在梨树村那边出了点状况,舆论全部翻到林向东那边去了。我不明白,冯部长那边不是打过招呼了吗?怎么省媒反而帮起林向东来了?” 提起这事,左义斌就很来气,当即冷冷地说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当初跟我怎么说的?你说这件事万无一失。现在呢?人家林向东手里就有从头到尾的完整录像,网上的舆论也在突然间全都翻到林向东那边去了,这就是你办的差事?” 向盛华被骂得冷汗涔涔,连忙检讨道:“左市长,这事儿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林向东那小子这么阴,这次是我轻敌了。” 左义斌冷哼一声,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盛华啊,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这件事既然闹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你弟弟那边让他把嘴闭紧,该扛的扛,别把火引到不该引的地方去。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这事从头到尾是你在后面撺掇,那你觉得你这顶乌纱帽还能戴几天?” 向盛华心里一凛,连忙表态:“请左市长放心,我弟弟那边我会处理好。该他担的责任,他绝不会推。” 左义斌“嗯”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此时此刻,他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却翻涌着一股难以平息的震撼。 就在几分钟前,他才接到一位老朋友的电话,对方告诉他,就在今天一早,林向东进了省长办公室。随后省长就亲自把冯文杰叫了过去,当着林向东的面拍了桌子,限令今天之内必须让省媒把真相放出去。 卧槽! 这就太离谱了啊! 省长竟然亲自为一个街道副书记出头?这要说出去谁信? 要知道,冯文杰可是萧秉权的人,洛知行竟然为了林向东直接跟萧秉权的部下半撕破脸,这分量已经不是赏识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妈的! 林向东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啊,竟然能让洛知行为他做到这一步? 这一刻,左义斌越想越觉得心惊。 中午,省委食堂。 林向东跟随洛知行出现的一瞬间,一道道惊骇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不少人脸上的表情不禁变了好几变。 这这这…… 这个年轻人是谁啊? 竟然能陪在省长的身边吃饭? 省长大秘宫秋茗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股羡慕又开始翻涌上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对于林向东,可别羡慕,更别嫉妒,抱住这位小爷的粗腿才是正经。 第255章 财政危机 林向东陪着省长在食堂吃了二十分钟的饭。 当林向东和省长用完餐,离开后的第一时间,食堂里便炸开了锅。 不少人纷纷开始打探林向东的背景,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道是京圈二代少爷? 而最后,当得知林向东只是一个街道副书记时,所有人皆是震惊不已。 卧槽! 这这这…… 这也太疯狂了! 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竟然都能陪着省长一起用餐? 尼玛!这简直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毕竟,按照常理,一个来自下面的副科级干部,别说跟省长同桌吃饭了,就是能进省委食堂吃顿饭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向东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一时间,众人的心里都泛起了一连串的疑惑。 …… 下午时分,林向东回到了金海市。他没有回虹桥街道,而是直接去了市委大院。 市长大秘黄雯晴已经在走廊口等着了,她刚一见到林向东便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林书记,市长正在里面等您呢。” 林向东点点头,当即跟在黄雯晴身后,进入市长办公室。 黄雯晴很懂规矩,给林向东泡了茶后便退出去。 叶雪柔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温声笑道:“小林回来了,坐吧。” 林向东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就把此次的省城之行简明扼要汇报一遍。 当得知林向东这次写的稿子又被省长采纳了时,叶雪柔心里微微一颤,难免感到震撼。 这……这个小哥哥也太能干了吧! 说实话,她在体制里待了这么多年,笔杆子也见过无数,但像林向东这样生猛的,还是头一次所见! 心里感慨之余,叶雪柔收敛了笑容,说道:“小林啊,这次梨树村的舆情,明显是有人在背后组织策划。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严查到底,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林向东闻言,赶忙说道:“谢谢市长,我相信市长很快就会给我讨一个公道了。” 其实,也不用查,屁股想想都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是向家两兄弟向盛强和向盛华干的。 “切!你跟我还客气呢?”叶雪柔白了林向东一眼,身子缓缓靠回椅背,随即眉头却不经意蹙了起来,似乎还有心事。 林向东一眼便识破她,于是贴心地问道:“市长,您这是还有其他的事?” 叶雪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现如今,金海的财政出了大问题。今年上半年的税收缺口,就有将近三个亿了。这财政上没钱,我想关停金海煤矿,就更不可能了。” 关停金海煤矿,可一直都是叶雪柔在暗中推动的事情,这些年,金海煤矿一直在以透支环境和老百姓的健康为代价运转,这都快成为了叶雪柔的一个心病。 林向东自然能理解叶雪柔的初衷,不由得笑着安慰道:“市长,没事的,只要咱们思想不滑坡,那办法就总比困难多。” 嗯? 他这口气,真是好大啊! 叶雪柔顿时柳眉扬了扬,有些期待地问道:“听你这么说,你是有办法了?” “有。”林向东的回答干脆利落,“只要市长再给我一点时间,那我就敢保证,以后让金海每年的财政收入至少再增加二十个亿。” 叶雪柔:“???” 她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一脸惊骇,感觉自己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要知道,金海市去年全年的财政收入可是才勉强过六十五亿,今年上半年更是出现了近三个亿的缺口,全靠省里转移支付在撑着。 可林向东倒好,竟然张口就是新增二十亿。 啧啧!这可不是画大饼了,而是画了一座金山。 “小林啊,你这牛吹得也太大了。咱们金海毕竟就这么大的盘子,该收的税都收了,该挖的潜力也都挖了,你再上哪儿去多搞这二十个亿出来?”叶雪柔翻了翻白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嗔怪。 林向东却嘴角一弯:“市长这是不信我?那要不咱们打个赌。我要是做到了,市长给我什么奖励?” 叶雪柔脱口而出:“你要是真能做到,我什么奖励都可以给。” 只是,这话刚刚出口,她就忽然意识到不对。 什么奖励都可以给?那万一这小子提出什么过分的奖励来可怎么办? 念及于此,叶雪柔的脸颊便微微热了一下,心跳也莫名快了半拍。 林向东看着叶雪柔,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市长,这可是您亲口说的,什么奖励都可以。” 叶雪柔赶忙别过脸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下来:“你先做到了再说。” 林向东笑着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市长等我的好消息。” 片刻后,林向东虽然走了,但叶雪柔的心跳却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唉!这个坏哥哥,每次说话都神秘兮兮的,勾得她心里好痒啊。 呼! 随后,叶雪柔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然后拿起桌上内线电话,拨通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的号码,直接下达指示。 “万省同志,虹桥街道向家村党支部书记向盛强,涉嫌聚众滋事、煽动群众阻挠市里重点项目的正常施工,证据确凿。你们纪委这边,尽快启动程序。” “好的,市长。”吴万省在电话里干脆地应了一声。 当天傍晚,一辆黑色轿车就悄无声息地驶入向家村,然后停在向盛强的家门口。 随着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几个市纪委工作人员。 不到片刻的功夫,向盛强便被带了出来,他双手垂在身前,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第256章 林向东的思路 翌日清晨,金海市的天空格外晴朗,几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虹桥街道办事处略显陈旧的院子里。 林向东推开车门,从容下了车。很快便迎面遇到党工委书记高凯文和主任郭海涛。 两人也是刚到,一见到林向东,脸上就几乎同时堆起了笑容。 “向东同志,早啊!这几天辛苦了。”高凯文满脸笑容。 郭海涛也是笑着,满脸关切地打招呼:“向东同志啊,这次的舆情风波多亏了你沉着应对。这年轻人就是不一样,有担当!” 而此刻,若是有外人瞧见这一幕,定会以为眼前这三位街道领导其乐融融呢,可林向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两人此刻怕是连生吞了他的心都有。 之前那场被人精心策划出,意图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舆论风暴,竟然没能伤他分毫。 试想一下,这二位能甘心? “高书记、郭主任早。”林向东微微颔首,神色淡然,看起来既不倨傲也不谦卑,回应了一句之后,便径直上楼去了。 望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高凯文和郭海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寒风冻住一般。 “妈的……这次算他走运了!”郭海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高凯文却是没有说话,只是胸口微微起伏了几下,心里充斥着一股寒意。 特么的! 这次既然没能弄死林向东,那就只能等待下一次的机会了。 …… 这边。 林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刚坐下,思绪就已飘向了更远处。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担子可不轻,归纳起来无非就两件事:一是兑现对叶雪柔的承诺,一年内为金海市财政增收二十亿;二是实现李家营村的乡村振兴。 而想到李家营,一个名字便浮现在脑海里——郭小波。 此前,郭小波与耿彪联手做局,坑害了李家营的李青山。 如今,耿彪虽然已经进去了,但这笔账却还没算完,因为罪魁祸首的郭小波还在逍遥法外。 这个郭小波乃是郭海涛的儿子,若能揪住他这条尾巴狠狠敲打一番,那既能替李青山讨一个公道,又能顺势削弱郭海涛的根基,可谓一举两得。 不过,这事也急不得。 当下的任务一和任务二,也是有轻重缓急的。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那二十亿的财政缺口。 而想要靠着引进产业、培育税源来填补这个窟窿,无异于远水解近渴。 毕竟,一个项目从落地到投产,再到产生稳定税收,少说也要两三年,叶雪柔等不起,金海市更等不起。 如此一来,就只能走捷径了。 而这个捷径,他早已胸有成竹。 林向东想着想着,便抽出一张白纸,提笔迅速在上面写下四个大字——非诚勿扰! 前世,这可是一档堪称国民级爆款的电视相亲节目,收视率一路飙升,广告冠名费更是水涨船高,巅峰时期单季营收便以十亿计。 更重要的是,它不仅能带来直接的经济收益,还能极大提升举办城市的知名度和文旅吸引力,后续衍生价值不可估量。 而以金海市现有的广电基础和城市体量来看,只要运作得当,靠这一个ip撬动二十亿财政营收,并非痴人说梦。 当然了,如何把这个创意变成一份足以打动各方、快速落地的方案,才是林向东现如今需要思考和策划的。 咚咚咚! 然而,就当林向东凝神思索之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下一秒,随着房门被推开,竟然是街道政法委员陈海龙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笑意。 “林书记,您忙着呢?”陈海龙笑了笑,说道:“我今天过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梨树村冲突事件的后续处置情况。另外……也想当面跟您道个歉。” 他身为街道办的政法委委员,手握政法权力,发生了梨树村的冲突事件,自然也有责任。 林向东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着对方:“海龙同志,请坐。道歉就不必了,毕竟当时那种局面,换谁在那个位置上都不好做。” 陈海龙闻言,却是没有坐下。 他一直站在原地,神色郑重地说道:“林书记,有些话我必须说。这件事,乃是我工作不到位,没能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让您受了委屈。后来,这件事情还闹到网上,我这心里也一直过意不去。” 他的一番话,说得很是诚恳,眼神也没有丝毫闪躲。 林向东微微一笑,心中了然。 陈海龙这番表态,其实道歉只是由头,靠拢才是真意。 而作为街道政法委员的陈海龙,到底是脑子灵活,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主动上门,原因自然很简单。 这次的舆论风波,已经让他看清了一些东西。 林向东一个副科级干部,深陷全网抹黑的绝境,又被省委宣传部卡脖子,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了。可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处境下,他还能逆天的翻盘。 足见他这份能耐有多牛逼。 就这,也绝非是高凯文和郭海涛之流可以比拟的。 他陈海龙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官场如逆水行舟。 在未来,他跟着高凯文和郭海涛,或许能保住眼前的安稳,但天花板也就那样了。 可林向东却不同,他背后不仅有靠山,他本人似乎还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与其在一条注定了要沉没的船上苟且,那还不如趁早跳上一艘正在升帆的快艇。 这是一场赌注,但他陈海龙愿意为之押上自己的前程。 “海龙同志,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林向东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先坐下说吧。梨树村的后续稳控,还需要你多费心。另外,我最近正在琢磨一些新思路,往后政法口的工作可能要和经济发展更紧密地结合起来,到时候少不了要仰仗你。” “好的,请林书记放心,我以后一定全力以赴!”陈海龙语气坚定地回道,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几分钟后,送走了陈海龙,林向东的心中便开始盘算起来。 眼下,街道办的九名委员,宣传委员方芳、统战委员何志平,加上刚刚表态的陈海龙,已经被他掌握,再加上他自己,就是四票。 四比五。 高凯文看似仍占多数,但那微弱的优势已经摇摇欲坠。 更何况,他高凯文的阵营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经此一役,谁还能看不出风向? 嗯,未来可期! 第257章 新的突破口 就在林向东伏案构思《非诚勿扰》落地方案的时候,金海市纪委办案点,另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展开。 二楼留置室内,向盛强已熬了整整一夜。 他昔日村支书的派头荡然无存,此刻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 啪嗒一声。 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向盛强条件反射地抬头,就见一名男子推门而入。 正是市纪委二室的副主任李钊,号称吴万省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李钊很快落座,目光便直视着向盛强。 “向盛强,咱们今天继续谈谈。你说梨树村闹事全是你一个人的主意,跟你大哥向盛华无关,对吧?” “对的,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之前,我家祖坟被铲,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就叫了几个本家兄弟去到梨树村,准备讨个说法。这件事,我大哥根本不知情。”向盛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答道。 李钊闻言,不禁面露讥讽,淡淡地说道:“在闹事的当天,你曾经给你大哥打了三通电话,这三通电话可是将近一个小时,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你们到底聊了什么?天气?庄稼?还是怎么给老爷子烧纸?” “这……我……我就是跟我大哥诉诉苦。我家祖坟被铲,我心里委屈啊,找亲哥说几句,不犯法吧?”向盛强嘴角微抽,试图狡辩。 “行啊,那你再解释解释,这次网上的帖子,乃是十几个百万粉大V同时转发,各大论坛同步置顶的,整套水军操作严丝合缝。你一个小小的村支书,哪来的钱和人脉,可以调动这么大的舆论阵仗?”李钊继续发问。 向盛强愣了愣,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撒谎:“我这些年攒了点积蓄,几万块还是拿得出来的。” “几万块?向盛强,你知道这种规模的舆论操作市场价多少吗?光那十几个百万粉大V的转发费,最少就得三十万,另外,再加上那些论坛的置顶、刷量和词条优化,这全套下来至少得五十万。你一个村支书,花五十万就为出一口气?”李钊满脸玩味地冷笑道。 向盛强张了张嘴,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李钊眉头扬了扬,又说道:“对了,你儿子向帅现在还在派出所,他的罪行可不比你轻。如今,你们父子俩互相扛着,倒是情深。但你想过没有,谁会先扛不住?” 这话一出,向盛强就浑身一僵,心里有些不安。 而李钊接下来也不逼迫向盛强,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好了,你慢慢想,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说完,便是转身离开。 向盛强彻底瘫在了椅上,剧烈喘息着,目光里也有了一丝慌乱。 唉!他太清楚自家儿子到底是什么货色了。 …… 另一边。 李钊拿着审讯记录走进了吴万省的办公室,恭恭敬敬说道:“吴书记,向盛强还是不松口,他已经咬死了,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吴万省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冷哼一声道:“他向盛强只是个村支书,而梨树村的项目,乃是宏图集团十个亿的大盘子,而且,背后还有叶市长的影响。给他向盛强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围堵这个工地。” “所以,在这件事情里,向盛华肯定参与了,他才是背后的操盘手,毕竟,也只有向盛华这个副区长点头,他向盛强才敢闹这么大。” “但咱们办案不能光靠推理,得有证据。如今,向盛强不开口,就没有指向向盛华的直接证据。” 吴万省有些无奈地开口。 李钊点点头,已经感觉局面有点棘手了。 吴万省随后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我倒要看看,他向盛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李钊同志,你接下来要继续加大审查力度,不用再跟他讲政策和讲觉悟了。” “好的,吴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李钊重重点头,大步离去。 …… 另一边,虹桥街道派出所的审讯室。 向帅正扯着嘴角,满脸不屑:“陈所长又来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因为该说的我都说了,梨树村这次的冲突事件,真的跟我大伯没有任何关系,全是我爸谋划出来的。” 妈的! 还是这一套糊弄鬼的说辞! 陈凡顿时来气了,也懒得再废话,直接就朝身后的两名警员点点头。 警员当即上前,一把将向帅从椅子上拎起。 “你们!你们要干嘛?放开我!他妈的放开我啊!”向帅顿时拼命地蹬踹,嘶吼道。 两名警员却是充耳不闻,直接将对方拖到房梁下,先是用一根麻绳从后面死死拴住向帅的两根大拇指,然后再将绳索抛过房梁,一寸寸收紧。 一时间,向帅的双臂就被反拽向上,仅脚尖能勉强触地。 这种手段看似普通,却能带来绵延不绝的折磨,每秒都是煎熬。 向帅顿时眼角狂抽,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随后,十分钟。 仅仅才过去十分钟,向帅便彻底崩溃。 他小腿抖如筛糠,一阵剧痛也从拇指窜到了后脑,感觉度秒如年。 “啊!停啊!快停下!我招!我招了!陈所长……我求你,求你放我下来,我说……我全都说……”向帅再也扛不住了,涕泪横流地哭喊道。 陈凡眼神一凛,示意手下:“放他下来。” 警员便解开绳扣。 扑通一声! 向帅彻底瘫倒在地,蜷缩着身子大口喘气。 陈凡蹲下身子,盯着对方那一双满是恐惧的眼睛,厉声问道:“你爹这次在梨树村闹事,到底是谁指使的?” 向帅一脸痛苦,哆嗦的嘴唇里终于吐出了实话。 “是……是我大伯,向盛华。” 第258章 收拾向盛华 向帅终于要招了。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向帅直接就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像倒豆子一样全吐了出来。 陈凡心里无比激动,当即拿着这份审讯笔录走出审讯室,然后径直驱车前往虹桥街道办。 “林书记,向帅已经招了!” 陈凡站在林向东跟前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说道,“梨树村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向盛华在背后指使。向盛强带人围堵工地,之后在网上发帖抹黑林书记,又买了水军炒作,全是他向盛华一手策划。” 林向东闻言,目光明显锐利了几分,随后看着陈凡,夸道:“好。干得漂亮。陈凡啊,我没看错你。” “林书记过奖了。要不是您把我从交警队捞出来,那我现在可能都还在路口吃灰呢,哪有机会办这种案子。”陈凡心头一热,谦虚的说道。 林向东摆摆手,接着又叮嘱了几句陈凡,这才让他离开。 林向东赶忙拿起手机,拨通叶雪柔的号码,简而言之陈述起来。 “市长,向帅那边已经招了……” 叶雪柔听完后,沉默了一秒,随后冷冷吐出几字:“知道了。” 此时此刻,她的眼神虽然很平静,但正是在这种平静之下往往又藏着雷霆之怒。 一个副区长,竟然亲自下场策划针对基层干部的舆论围剿,而且还把金海市也推上了全国热搜头条,这已经不光是在整林向东了,更是在打她这个市长的脸。 啪! 电话挂了之后,叶雪柔再次拿起手机,拨通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的号码,下达指示。 “万省同志,向盛华在梨树村事件中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你们纪委这边,可以采取行动了。” 电话那头,吴万省明显愣了一下。 他斟酌着措辞,试探道:“市长,这个向盛华毕竟是副处级干部……您那边是拿到了其他实证?” 吴万省明显很谨慎。 毕竟,在体制内想动一个副处级干部,没有板上钉钉的铁证,是根本不可能的。 因为,一旦到了这个级别,那背后牵扯的关系网就是盘根错节的了,稍有不慎就是捅了马蜂窝。 “林向东同志那边已经拿到向帅的口供,证据确凿。”叶雪柔淡淡地说道。 一听这话,吴万省就是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向帅招了? 这才到哪啊? 如今,向盛强还在留置室里死扛,可林向东居然就已经把向帅的嘴巴撬开了? 真是不服不行啊! 这个林向东,不光搞经济有一套,十个亿的项目说拉来就来。而且,他写的文章还能上人民日报头版。 没想到,他办案也这么老辣?这么快就拿下向帅了! 顿时间,吴万省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跟林向东这种全能型选手一比,好像都显得他有点废柴啊。 当即,吴万省压下了心头的震动,声音变得郑重起来:“请市长放心,我这就亲自带人行动。” 二十分钟后,两辆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驶出市纪委大院,朝着富民区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富民区政府这边,正在召开常务工作会议。 区长宋江潮坐在主位上,眼睛盯着向盛华,脸上笑意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向盛华同志,咱们上季度定下的招商引资任务,乃是三个亿,可到了现在也才完成了一半多一点。你分管这块,总得给班子一个说法吧?” 宋江潮冷着脸,直接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一紧。 几个职能部门的负责人都纷纷低下了头,眼睛盯着面前的小本子,耳朵却竖得老高。 而宋江潮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发难,其实原因并不复杂。 首先,他是叶雪柔的人。前几天,梨树村那场舆论风波,虽然向盛华躲在幕后,向盛强在前台扛了所有事,但到了宋江潮这个级别,很多事根本都不需要直接证据就能看到本质了。其幕后站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而那场舆论都差点把林向东干废了,而林向东又是叶雪柔的头号心腹,他宋江潮当然要向市长表表忠心了,没理由不对向盛华趁机踩上一脚。 其次,向盛华仗着背后有曹满江撑腰,在班子里从来都是阳奉阴违,他早就想收拾了对方了。 面对宋区长的质问,向盛华抬眼扫了宋江潮一下,脸上挂着不紧不慢的笑容,丝毫没有被当众问责的窘迫。 “宋区长,咱们上季度的数据确实不好看,但这个板子也不能只打我一个人。” 他开始试图狡辩起来:“就拿之前谈好的那几家长三角企业来说,人家意向协议都签了,就等着实地考察敲定合同。可结果呢?梨树村那场舆论闹得沸沸扬扬,全网头条,人家企业一看,金海市的基层干部暴力执法、强铲祖坟,这种投资环境,谁敢来?” “所以,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不是我不努力,而是这场舆论把咱们富民区的形象毁了。而这场舆论的根源在虹桥街道,林向东同志处置现场过于强硬,才被人抓了把柄。这个责任,怕是得分一半给他。” 宋江潮闻听此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向盛华的这番话,明面上是在解释缺口,可实际上却是在反攻——你不是要对我追责吗?那你去追叶市长的人啊,凭什么只揪着我不放? 宋江潮心里顿时憋着火,却又偏偏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向盛华见状,嘴角的笑纹不禁又深了几分,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呵呵!宋江潮啊宋江潮,你仗着叶雪柔就想压我?老子背后站的是左市长,是曹书记,论级别、论靠山,哪样不比你硬? 哐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转过头去。 就只见过道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清瘦,脸上一片冷峻——正是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 他身后跟着李钊和几名纪检干部,神情肃穆,一言不发。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有人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有人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卧槽! 要完啊! 市纪委的人出现在区政府常务工作会议现场,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很快,吴万省的目光就越过了满屋震惊的面孔,精准落在向盛华身上,淡淡地开口道:“向盛华同志,根据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并依法采取留置措施。” “请跟我们走吧。” 向盛华:“???”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像一张被定格的照片。 第259章 网红林书记 下午三点多,林向东把《非诚勿扰》的策划方案整理成了正式汇报文件。 文档打印出来足有十几页,从节目定位、受众分析、录制基地配套需求,到预期的品牌冠名收益和文旅拉动效应,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拿起手机准备给任晓燕打电话让她安排车子。 叮咚! 屏幕上却先弹出了一条博客推送——“国庆六十周年阅兵式圆满举行,三军将士英姿震撼世界”。 林向东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忽然灵光一闪。 在后世,就有不少干部在短视频平台上注册账号,分享基层工作日常,硬生生把自己做成了网红县长、网红局长。 北疆伊犁的贺县长直播骑马带货,巴蜀理塘的刘局长靠一个短视频就让全国记住了丁真。 最后,这些人在民间攒下的声望,都实实在在地转化成了地方发展的推动力。 而民间声望这东西,从早抓起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林向东当即有了计划,自己也可以抄抄前一世的作业啊。 于是,他打开了博客的注册页面。 用户名一栏,他想了想,敲下六个字:林向东在基层。 头像,则是他穿着白衬衫的证件照。 简介栏里,又写下几行字:金海市平安区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扎根基层,为民办事,接受全国人民监督。 把账号完善好了之后,他便火速发出一条博客: “各位网友好,我是金海市虹桥街道的林向东。前段时间梨树村的事,让全国网友都认识了我和虹桥街道。目前,我们虹桥街道下辖多个村居,其中不少还是贫困村,另外,我们的工作,肯定还有很多没做到位的地方。大家如果有问题需要反映,或是对基层治理有什么好建议,欢迎在这条博客下留言评论。所有合理诉求,我都会一律登记处理,定时公开进展。欢迎大家监督。” 写完这条博客之后,林向东没有多想,随手点了发布。 然后拿起汇报文件,径直往市委大院去了。 然而,林向东都没想到的是,这条博客才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就彻底炸了。 之前,梨树村的那场舆论风暴,已经把林向东这三个字彻底推上了全国热搜头条。 后来,得益于省媒下场,真相大白了,但也因此,全国网友都记住了他这个二十五岁的街道副书记。 如今,他本尊竟然亲自下场开号,而且又放了这么一条硬核内容,不火才怪。 热闹的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卧槽,真是林书记本人啊?快!前排合影!” “林书记,你们虹桥街道那个养牛的项目还招人不?我农大毕业的,想去。” “啧啧!建议全国的基层干部都好好学学,别整天只会坐办公室里喝茶看报了。” “切!作秀的吧,只怕过两天就不更新了,我今儿就把话放这儿。” “楼上,你先把裤子穿上,人家说处理就肯定处理,梨树村的事,你没看?” “林书记能不能管管我们小区的物业?电梯都坏了三月,可一直没人修!” “楼上!你走错片场了,人家是虹桥街道的书记,不是你们小区的保安队长。” “哈哈哈哈哈!保安队长!笑死我了。” 一时间,评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转发也很快就破了千。 并且,林向东的粉丝数也从一个孤零零的零,跳到了一千、三千、八千,最后还在不停地往上翻。 而此时,即将成为网红书记的当事人,对于网上的热闹还浑然不觉。 他已经进入了市委大院。 黄雯晴在看到林向东之后,便快步走来,脸上堆起热情笑容:“林书记来了,市长就在办公室,您直接进去就行。” 而候客室里,正在等着见市长的那几位局长,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向东从面前走过,连通报都不用通报一声,嘴角便忍不住抽了抽。 我尼玛! 就这待遇,放在整个金海市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片刻后,林向东走进了市长办公室。 叶雪柔正在低头批阅文件,听见声音便抬起头,一双眼睛落在林向东身上,嘴角开始弯了弯。 “小林,有事呀?” “市长,关于之前我跟您提过的那个财政增收方案,我这边已经做好了策划,今天是专门来向您汇报的。”林向东笑了笑,然后把汇报文件放到叶雪柔面前。 叶雪柔顿时柳眉一扬,目光在林向东脸上停了片刻。 这家伙,上回说能让金海每年新增二十亿的财政收入,她当时还以为,只是句玩笑话。 可没想到,这才几天,他就真的把方案都拿出来了。 而且,看他这副笃定的样子,好像吃准了她一定会批准似的。 那她倒是要好好看看了,这个小哥哥到底藏了什么灵丹妙药。 心里带着疑惑,叶雪柔便翻开汇报文件,只见第一页的标题赫然就写着几个大字——《非诚勿扰》大型电视相亲节目策划方案。 嗯?非诚勿扰?相亲节目? 叶雪柔愣了一下,目光不禁又往下扫了几行,只觉得越看越是新奇。 节目设置上,竟然有二十四位女嘉宾站在台上,男嘉宾一个个轮番上场,通过亮灯和灭灯决定去留。 说实话,这种形式,她活了这么多年都从来没听说过,毕竟它跟传统的一对一相亲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热闹。 只不过,热闹归热闹,还得充分考虑实际情况啊。 叶雪柔于是抬头看着林向东,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小林啊,你这个节目的形式,确实是很新颖。但你能否确定,咱们的老百姓会喜欢看这种节目?” “市长,您可能不太了解现在的综艺市场。那些传统的相亲节目,为什么没人看?因为太假,台上演一遍,台下早就对好了词。但我这个《非诚勿扰》不一样啊,它的核心卖点就是真实。男女嘉宾在台上交锋,灭灯留灯全凭感觉,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彩排不剧本。这种真实感,现在的电视观众太缺了。”林向东笑了笑,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 叶雪柔闻言,并没有急着说话,但她眼底的那一抹犹豫,还是被林向东捕捉到了。 说实话,叶雪柔倒不是不相信这个节目的创意,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毕竟,这几年下来,各地为了拉动经济搞出来的项目,可谓是五花八门。 这其中,有成功的,也有烂尾的。 他们金海,想要靠一档电视相亲节目就增加二十个亿的财政收入,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冒险啊。 节目火了固然是好,可万一火不了?观众不买账呢? 到时候,钱砸下去了,录制基地也建好了,结果节目却扑了街,那这个锅可就得她叶雪柔来背了。 第260章 颇有收获 叶雪柔心里确实还存着几分疑虑。 一档电视相亲节目,让全国老百姓守在电视机前,看着别人搞对象,这种事她活了三十多年闻所未闻。 但林向东现在还站在她面前,那双眼睛里满是自信呢,于是,她那颗心就不由自主地软了半截。 没办法,谁叫人家小哥哥长得帅呢。 而自己偏偏又吃这一套,便不忍心拒绝他了。 叶雪柔点点头,当即开口说道:“嗯,不错。小林啊,你搞的这个方案,总体思路还是不错的。这样,我下周就拿到会上过一下,走个程序。” 林向东听到这话,心里便踏实了。 因为,这种级别的小项目,说白了就是叶雪柔一句话的事。 曹满江就算跟她再不对付,也不会在这种具体业务上故意卡脖子。 原因也很简单。 这种事情要是真搞起来了,他曹满江也能分一份功劳。 而万一搞砸了,他也正好能借此机会敲打敲打叶雪柔。 所以,这乃是一个不管怎么算都不会赔本的买卖,他曹满江没有理由拦着。 “市长英明,市长真是慧眼识珠。”林向东当即笑着送上一记马屁。 “切!少给我贫嘴。”叶雪柔白了他一眼,嘴上虽然嗔怪着,心里却很受用。 说来也奇怪,这一声“英明”从林向东嘴里说出来,竟然比旁人夸的一百句话都让她感到舒坦。 十分钟后,林向东从市长办公室出来,脚步轻快地一路下了楼。 刚刚才坐进车里,就见任晓燕回过头来。 她把自己的手机直接递到林向东面前,脸上还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林书记,您发的那条博客,已经火了!” 林向东愣了一下,接过手机。 眼前的屏幕,正是他的博客主页,头像旁边的那个粉丝数,赫然显示着一万零三百四十二。 再往下翻,那条博客的播放量已经冲到了十三万,评论量一千零九十九条,转发量两千零八次。 这个数字放在后世,当然不算什么。 后世毕竟是人手一部智能手机,随便一个热门视频就是几十上百万的播放量,粉丝数过万也不过只是个起步线。 但现在才是2009年,全国网民总共才三亿多,其中,还有一大半窝在网吧里打游戏,刷贴吧。 而真正玩博客、看时政内容的用户池子就这么大。 能在发出去不到两小时就破万粉、破十万播放的,放在这个年头已经算是现象级的热度了。 林向东随后往下翻了翻评论。 前排评论,还是那些调侃和阴阳怪气占多数,有夸他长得精神的,有说他作秀的,还有人追着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处理留言里的问题。 林向东一条一条地往下划,目光忽然停在了其中一条上。 只见这条评论来自一个叫“花开富贵”的用户,头像是一朵模糊的牡丹花。 内容写得很长,语气里也满是无奈和怨气: “林书记,您要是真心想给咱们这些老百姓办点事,那就来虹桥街道的孟家村看看。村里有条街,常年盘踞着一伙扒手,专偷赶集的老百姓。我在那条街上丢过三个钱包,报警了也没人管。现在村里人都管它叫扒手街,几十年了,就从来没见消停过。您要是真能把这地方整治了,我全家给您磕头。” 这一刻,林向东的目光在这条评论上停了好几秒。 孟家村,他当然知道。 那是虹桥街道下辖的一个城中村,里面村子套着村子,巷子窄得连三轮车都拐不过弯。 私搭乱建的电线就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不少垃圾堆在墙角也没人清。 一到夏天,整个村子里都会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这种地方,向来是各种灰色营生的天然温床。 林向东想了想,当即就拿起手机,拨通派出所所长刘海军的号码。 电话响了足足七八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杂音,像是麻将在桌上被推来推去,然后才是刘海军懒洋洋的声音:“喂,林副书记,什么事啊?” “刘所长,刚刚有人反映,孟家村里有一条扒手街,长期盘踞着扒窃团伙,专偷赶集群众的财物,报警多次都没有处理结果。你马上安排人,今天之内就对孟家村进行一次全面排查。”林向东并没有跟他寒暄,直接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刘海军不咸不淡的回应:“林副书记,孟家村的那片区域,我们上周才排查过,没发现什么扒手街。再说了,我们所里现在警力本来就紧张,梨树村那边还留着几个人在盯着工地呢,实在抽不出人手来搞什么全面排查。要不……等过几天人手松快了,我再安排?” 刘海军的这番话,虽然说得客客气气,但里面的软钉子却是扎得很准。 上周查过了?警力不够?过几天再说? 这里的每个理由都是冠冕堂皇的,其合在一起就是两个字:不办。 林向东眼神微微一冷,语气里也没有半分波澜,随后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今天之内必须排查,有结果再向我汇报。” “???” 电话那头的麻将声忽然停了。 刘海军显然听出了林向东的强硬口吻,但他却依然是敷衍的态度:“行行行,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后,刘海军便将手机往牌桌上一扔,嘴里也嘟囔着骂了一句。 “刘所,这是咋了?又有任务了?”旁边的教导员老张有些好奇了,问道。 “哼!有个锤子的任务。”刘海军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林向东这个毛头小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说什么孟家村里有扒手街,真是扯几把蛋呢。” 说着,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咕咚灌了一口,然后又抓起一张牌,不以为然地朝牌友们一挥手:“来来来,咱们继续继续,该玩玩,该吃吃,不用管他。” 很显然,他这是直接把林向东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林向东交代的任务,他拒绝执行! 第261章 林向东爆火 林向东挂断刘海军的电话后,重新打开博客。 他找到那条“花开富贵”的评论,在下方敲下一行回复: “已收到您的反映。我刚才已致电虹桥街道派出所刘海军所长,要求他今天之内对孟家村进行全面排查。后续进展我会持续跟进,请放心。” 此回复一出现,评论区顿时又热闹起来。 “卧槽?!真回复了?不是作秀啊?” “林书记这效率,爱了爱了。” “呵呵,打个电话就算处理了?等真把扒手街端了再来吹吧。” “楼上你急什么,人家说了持续跟进,你眼瞎?” “刘海军这名字我记下了,要是没查,那就是他的锅。” “前排蹲一个后续,林书记千万别让我们失望。” 林向东静静等候。 现在,他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剩下的就是盯着刘海军交结果。 傍晚六点,林向东下班后回到婶婶家。 一切如常,期间他看了几次手机,没有刘海军的电话,也没有短信。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十点,手机依旧安静。 十一点,还是没有刘海军的任何汇报。 凌晨十二点,林向东给刘海军的期限已过,他当即打开博客,开始敲字。 “大家好,我是林向东,是金海市平安区虹桥街道的党工委副书记。今天上午,有群众在我的博客留言反映,虹桥街道孟家村有一条扒手街,长期盘踞扒窃团伙,报警多次无人处理。接到反映后,我在第一时间致电虹桥街道派出所所长刘海军同志,要求他在今天之内对孟家村进行全面排查。截至现在,深夜十二点整,刘海军同志依然未向我反馈任何排查结果。明天,我将继续跟进此事,给群众一个交代。” 敲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点了下发布,然后关灯睡下。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他这条深夜发出的博客,仅仅只是在他睡着后的几个小时里,就像一颗火星落进了油锅。 彻底爆火了! 在这里,有人或许会觉得,一个基层干部发条工作博客,一夜爆火,是不是太容易了? 其实,这放眼于2009年的互联网,已是地狱难度。 首先,林向东因为梨树村那场抹黑舆论,已经上过一次全国头条。 “林向东”三个字,现在本身就是搜索热词,全国网民对他早有印象。 其次,他是什么身份?乃是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实打实的副科级干部。 在平时的日常生活中,老百姓有几个见过乡镇书记、镇长? 这官与民之间的信息壁垒,天然就带着一层神秘感。 最后,一个当官的竟然在博客上注册账号,把工作日常公之于众,主动接受全国人民监督。这种事放在当时,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 也正是因为这种稀缺,爆火才是必然的。 而一个人想要同时凑齐这三条——全网熟知的知名度、基层官员的身份壁垒、公开透明的先锋做派——有多难?简直难如登天! …… 早上六点。 “虹桥街道副书记林向东深夜博客”这个话题,已经冲上各大门户网站头条。 新浪博客首页置顶标题:《网红书记深夜发文:派出所长为何对扒手街视而不见?》 网易新闻的标题更直接:《林向东开博第一仗:承诺排查扒手街,派出所长放鸽子》。 搜狐的编辑另辟蹊径,翻出梨树村旧账:《从梨树村到孟家村:林向东的孤勇之战》。 天涯社区的置顶热帖,则带着一股市井侠气:《全网监督!看刘海军怎么给林书记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一个叫“媒体人老范”的博主挖出了更猛的料。 他重新贴出林向东在人民日报和省日报上发表过的两篇文章,并感慨道:“你们以为他就是个网红?不!其实人家写的文章还上过人民日报头版,连中枢首长都亲笔批示过。这样的笔杆子蹲在基层写博客,你们还觉得是作秀?” 这条博文无疑就像一颗深水炸弹,把各大评论区直接炸成了一锅粥。之前还在阴阳怪气的网友,这下彻底哑了火。 消息顺着网线一路蔓延,终于爬进了省委大院那扇厚重的高门里。 省委宣传部,部长办公室。 冯文杰刚正式上任没几天,办公桌上的名牌还新得反光。 他端着茶杯翻看舆情简报,秘书周文超敲门进来,然后递上材料。 “部长,有个情况必须跟您汇报一下。”周文超语气急切,说道:“金海市虹桥街道那个林向东,您还有印象吗?就是之前梨树村舆情事件里,省长亲自出面替他站台的那个副书记。” 冯文杰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拧了起来:“怎么?他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最近在网上注册了一个博客账号,直接公布了自己的职务和姓名,让全国网友给他提意见,说所有合理诉求他都会登记处理,并接受全国人民监督。现在这条博客已经火遍全网,新浪、网易、搜狐全都上了头条。” 冯文杰闻言,不由得接过材料,飞快扫了一遍。 只见那些博客的内容、网友的评论、各大媒体的报道标题,每一行都让他的眉头拧得更紧。 该死! 这个林向东,胆子是真他妈的大啊。 一个在任的基层干部,不经过单位批准,不经过宣传部门审核,自己注册账号,就敢在网上公开身份,公开职务,公开工作动态。 并且,还主动揽事、主动表态。这简直是在钢丝上跳舞。 毕竟,在体制内做事,最忌讳的就是擅自对外发声。 要知道,你说出去的每一个字,可都代表政府形象。 万一哪句话说错,哪个态表偏,哪件事答应了没办到,那就是一屁股擦不完的屎。 当然了,更让冯文杰头疼的是,这条博客才发了一天,就已经火到全国皆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全国网民都会拿放大镜盯着林向东的博客。 他每回复一条评论,就是一次公开承诺。每跟进一件事,就是一场全民直播。 做好了,当然能给政府形象加分。 可万一搞砸了呢?万一哪件事没处理好,惹了众怒,那就不只是林向东一个人的事了。 他毕竟是金海的干部,西江省的干部。他翻了车,金海市委和西江省委的脸往哪儿搁? 想到这里,冯文杰便把材料往桌上一扔,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抽搐了一下,又缓缓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特么的! 这个林向东,到底是天才呢?还是疯子? 唉! 这小子啊,以后绝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主了。 第262章 首长替林向东站台 冯文杰打发走秘书后,盯着桌上那份舆情简报,越看心里越不踏实。 一个在任的基层干部,竟然不经过单位批准,不经过宣传部门审核,就在网上公开身份、公开职务、公开表态,这种事放在全国都没有先例啊。 往小了说,这是个人行为;往大了说,这就是擅自对外发声。 体制里,最忌讳的可就是这个了。因为你说出去的每句话都代表政府形象。 冯文杰倒是也想过直接给林向东打电话,敲打敲打。 其实,要是别的副科级干部,他都根本不用亲自出面。只需要让秘书转达一句“冯部长让你注意言行”,对方就该知道轻重了。 毕竟,在他这个省委宣传部长的眼里,一个副科级干部跟只蚂蚁可没什么区别。 可偏偏,这个林向东不是一般的副科级啊。 他背后站着叶雪柔,站着傅仲霖,还站着省长洛知行。 上回梨树村那场舆论风波,洛知行就曾当着林向东的面拍了桌子,逼得冯文杰当天就让省媒把完整视频发了出去。 冯文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憋屈。 所以林向东的事,他不打算擅自处理,得先跟萧书记通个气才稳妥。 冯文杰打定主意之后,便站起身来,拿着材料,走出办公室,朝萧秉权的办公室走去。 此刻,萧秉权正靠在椅背上翻着一份内参。 见冯文杰进来,他抬了抬眼皮,示意对方坐下。 冯文杰在对面坐下后,递过材料,恭恭敬敬说道:“萧书记,我这里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一下。金海市虹桥街道那个林向东,您还有印象吗?他昨天已经在网上注册了博客,公布真实姓名和职务,公开发文让全国网友提意见,说所有合理诉求都会登记处理,接受全国人民监督。” 冯文杰观察着萧秉权的表情,添油加醋道:“现在,这条博客已经火遍全网了,新浪、网易、搜狐都上了头条。萧书记呀,咱们的一个在任干部,不经组织批准竟然就擅自对外发声,公开揽事表态,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办砸了,被网民揪住不放,可就不光是他林向东一个人的事了。他是金海的干部,是咱们西江省的干部。他翻了车,金海市委和省委的脸往哪儿搁?” 萧秉权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材料往桌上一搁,淡淡道:“文杰同志,你是宣传部长,这事你最有发言权。你看着办就行。” 冯文杰心里顿时有了底。 萧书记这是放权了。 “你看着办”,就是让他去给林向东抽上几嘴巴,教训教训他,免得他这么无法无天。 毕竟上回梨树村的事,萧秉权对林向东也没什么好印象。能敲打敲打林向东,他当然乐见其成。 冯文杰心领神会,当即站起身说道:“好的,我明白了,萧书记,我回去就按程序处理。” 他准备告辞。 可就在这时,萧秉权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 而这部座机平时都很少响,可每次一旦响起来,那来电的级别都不会低于省部级。 萧秉权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 他抬手示意冯文杰先别走,然后郑重地拿起话筒。 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笑声:“萧书记啊,是我,中宣部的肖前进。” 中宣部常务副部长肖前进,正部级大员。 冯文杰心里不禁一阵诧异。 这能让萧秉权这么郑重接电话的,整个西江省也没几个。 萧秉权的语气顿时变得客气起来:“肖部长,您好您好,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萧书记,你们西江省最近可是出了名人啊。金海那个林向东,在网上注册账号,公开身份接受全国人民监督,这事闹得挺大,连我们中宣部都注意到了。” 萧秉权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完了! 今天中宣部亲自打电话来问,只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连忙解释道:“肖部长,让您费心了,这件事我们省委其实已经在关注了。这是我的疏忽,没有及时把控好宣传口径,让下面同志擅自发声,造成了不好影响。我马上就安排人去处理,保证不给中宣部添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然后肖前进却是笑了起来:“萧书记,你误会了。谁说这是不好的影响?我觉得林向东同志的做法就很好嘛。一个基层干部,敢在网上公开身份,公开表态,主动接受全国人民监督,说明他做事坦荡,不怕被人看。我们一直说要密切联系群众,林向东这就是最直接的联系群众。能接受全国人民监督的干部,一定是干净纯粹的干部。这种尝试,应该多多鼓励,而不是打压。” 萧秉权握着话筒,愣了一瞬。 嗯? 什么情况? 肖部长今天的这个电话,竟然不是来问责的?而是来打气的? 肖前进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另外,厉首长那边也注意到这个事了。首长的原话是——‘林向东这个年轻人总是能给人带来一点惊奇,就让他尽管去折腾吧,省委和市委都不准干预。’萧书记啊,这厉首长的指示,你应该是知道分量的。” 啊?! 这!!! 萧秉权的脑子里,顿时就嗡了好几秒。 厉仲山,中枢首长。 林向东不就跟厉仲山首长汇报过一次工作吗?怎么就那么一次,竟然就在首长那里彻底挂上号了? 区区一个副科级干部而已,竟然能让中枢首长亲口点名“让他尽管去折腾,省委和市委都不准干预”,这是什么概念? 毕竟,这全省的十几万干部,能让首长记住名字的又有几个? 怎么这个林向东不光是被记住了,还挂了号,还被赋予了试错特权。 啧啧! 这气运……简直就是逆天了啊。 萧秉权震惊了几秒后才回过神来,声音郑重了十倍:“好的,肖部长,请您转告厉首长,西江省委一定贯彻首长指示,全力支持林向东同志的工作,绝不干预、绝不设限。” 几分钟后,挂了电话,萧秉权靠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冯文杰身上,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冯文杰被看得有些发毛,便试探着开口:“萧书记,那林向东的事,我回去就按您刚才的指示……” 萧秉权摆摆手打断他,语气严厉地说道:“文杰同志,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对于年轻干部,咱们要有容忍心,要有格局。人家林向东这个同志勇于探索,敢于创新,你竟然不鼓掌叫好,还想着使绊子?这种心态可要不得。林向东的事,省委态度是支持的。你不要去干预,要给他充分的试错空间,听明白了吗?” 冯文杰:“???” 他当即就愣在了原地,瞳孔忽然放大起来。 草了! 这这这…… 什么情况啊? 刚才,不是您让我“看着办”的吗?怎么现在一个电话才接完,就变成是我气度不行了? 卧槽! 这他妈的到底是哪位神仙给林向东站台了啊?! 第263章 尚方宝剑 金海市委。 叶雪柔刚在办公桌后坐下,茶杯还没端起来,秘书黄雯晴就脚步匆匆推门进来,脸上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 她把手机递到叶雪柔面前,压着激动说道:“市长,林书记现在又在网上火了。” 叶雪柔一脸懵,接过手机。 低头一看,正是林向东的博客主页。粉丝数已经跳到了五万两千多。下面两条博文,第一条昨天下午发的,第二条凌晨十二点发的。 两条博文的点赞、评论和转发加起来,数字让人瞠目结舌。 叶雪柔有些吃惊,赶忙点开第一条博文,快速浏览过内容后,就开始看热闹非凡的评论区。 只见林向东在评论区挨个回复网友,其中一条写着“已收到您的反映,刚才已致电派出所所长……”的回复,点赞已经破了八千。 这数据简直是离谱了! 叶雪柔随后又点开了第二条。 昨晚的凌晨十二点,林向东一字一句,把刘海军的名姓和失职行为直接挂到了网上。 叶雪柔看完后,放下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天呐! 这个林向东,胆子也太大了吧。 别人在体制内,还生怕高调了惹眼,一言一行都被放大审视。 人家林向东倒好,竟然注册账号,公开身份,主动揽事,直接把自己曝光在全国网民眼前。 这要是按照传统的官场逻辑来看,这事儿不管怎么看都是弊大于利——做好了未必有功,做砸了肯定全是锅。 可林向东又偏偏这么做了! 叶雪柔想到这些,心里就不禁忐忑起来,她下意识拿起手机,就想给林向东打个电话,提醒他注意分寸。 可手指才刚刚碰到屏幕,忽然又想到什么,便又停了下来。 不对。 这件事,很不对劲啊! 林向东的博客如今火成这样,全网头条都在推送,省委不可能没看到。 而萧秉权可是最见不得她叶雪柔这边的人出风头了。 上回梨树村的事,省宣第一时间就卡了省媒的脖子。 这次,林向东闹出的动静更大,省委层面怎么还毫无反应呢? 按常理,萧秉权的问责电话早就该打过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叶雪柔当即蹙眉沉默片刻,又朝黄雯晴摆摆手:“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黄雯晴点点头,小心翼翼得退出去。 叶雪柔便拿起手机,翻出省委副书记傅仲霖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傅仲霖沉稳的声音。 “雪柔同志,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叶雪柔也没有提林向东,而是先绕了个弯子,说道:“傅书记,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跟您打听打听,上面最近对我们金海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傅仲霖笑了笑,说道:“巧了,有件事,我正想跟你通个气。林向东那小伙子,是真能折腾啊。他如今在博客上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竟然连中宣部的领导都亲自给他背书了。” 什……什么? 中宣部? 中宣部……给林向东背书?! 叶雪柔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感觉有些梦幻啊。 傅仲霖随后便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表明中宣部常务副部长肖前进亲自给萧秉权打了电话,夸林向东的做法是密切联系群众的创新尝试。 更关键的还是,厉仲山首长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已经亲口给了指示——让林向东尽管去折腾,省委和市委都不准干预。 而在这里,或许会有人存在疑惑,肖部长给萧秉权打电话这件事,傅仲霖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 其实,并不稀奇,因为在体制内,从来就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机密。 因为,中宣部领导对基层干部的表态,其本身就是一种导向信号,消息自然会流传出来。 叶雪柔听完傅仲霖的讲述后,沉默了好几秒。 傅仲霖则是由衷地感慨着,说道:“雪柔同志啊,林向东这个年轻人,确实罕见。懂经济、能写文章、又会办案子,而现在,就连做群众工作都这么有想法,你这是捡到宝了。” 叶雪柔一脸惊骇,她显然还没完全消化这些信息,只是下意识应了一声。 傅仲霖之后便又叮嘱了一句:“雪柔啊,我的建议是,以后林向东这小子搞出来的东西,只要不是踩了红线,能批你就批,说不定就有惊喜。毕竟,咱们厉首长的原话也是让他尽管去折腾,这其中的分量,你也好好掂量掂量。” 叶雪柔深吸一口气,赶忙重重地点头:“好的,傅书记,我一定谨记您的指示!” 不一会儿,挂了电话,叶雪柔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金海市行政区划图。 脑海里,忽然就想到了林向东昨天策划出来的那个节目——《非诚勿扰》。 她当时还觉得,林向东怕是在天方夜谭。 毕竟,一档小小的电视相亲节目,怎么可能火遍全国?又怎么可能给金海带来二十亿的财政收入? 但现在,她却忽然不那么想了。 林向东昨天的话,此刻再回味,竟然每一句都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他已经信誓旦旦说了,节目能火。 万一……真的就火了呢? 万一……这节目就像他博客所折腾出来的动静一样,一夜之间就冲上全国热搜,火遍大江南北呢? 想到这里,叶雪柔的嘴角不禁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嗯,她忽然有点期待了。 第264章 高凯文的态度 虹桥街道派出所。 所长刘海军前脚刚迈进办公室,后脚教导员张波就推门跟了进来。 张波脸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肚子话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刘所,出事了。”张波压低声音道。 刘海军却是挑了挑眉,有些不悦道:“老张啊,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这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呢,什么事竟然把你慌成这样?” 张波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的手机递了过去。 此刻,手机的屏幕上,正好就是林向东的博客主页,那几行字正刺眼地亮着。 刘海军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嘴角顿时就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哟,什么情况啊?咱们的这位林大书记还玩上互联网了?妈的!一个街道干部,正经工作不干,竟然在网上瞎折腾起来了,这不就是不务正业吗?”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嘴里改为了调侃:“啧啧,你看这头像,还放个证件照,搞得跟征婚似的——” “刘所,你还是看看内容再说吧。”张波站在旁边,心里已经急得直冒火了。 他看着对方这副满不在乎的德行,又不好直接发作,只能耐着性子提醒。 刘海军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目光便往屏幕上一落。 他随后点开第一条博客。 然而,看着看着,他那嘴角的一抹笑容就僵住了。 林向东竟然直接把他挂在了网上,说已经致电他,要求他昨天之内排查孟家村扒手街。 “操,这小子竟然来真的?”刘海军嘟囔着,赶忙又点开第二条博客。 而这第二条博文,乃是今天的凌晨十二点发的。 林向东在博文里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截至深夜十二点,刘海军同志并未向我反馈任何排查结果,明天将继续跟进。 这里的每一个字,都简直像一记耳光,隔着屏幕狠狠抽在了刘海军脸上。 刘海军目光僵硬地往下移,很快又看到评论区的内容,结果整个人都彻底傻了。 卧槽! 竟然有几千条评论,满屏也都是在骂他。 有的说他跟扒手穿一条裤子,有的说他这种不作为的所长就该撤职。 “草了!林向东……这个林向东他妈的不讲规矩啊!” 刘海军顿时脸色煞白,急吼吼地叫起来,“这有什么事就不能关起门来说?他这样搞,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下一秒,他又猛地抬头,瞪着张波训道:“老张啊,这事儿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张波便只能苦着脸解释,“刘所,我也是刚才才看到的。” 刘海军脸色难看。 他之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评论区,只觉得越看越是后背发凉。 毕竟,这网上的舆论是个什么阵势,他上回在梨树村事件里就已经见识过了。 那是相当的可怕。 他这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真要是被人架到了火上烤,那恐怕会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快!我要去找高书记!” 下一秒,刘海军霍地起身,直接冲出门。 …… 另一边。 虹桥街道办,林向东的办公室里。 任晓燕正坐在林向东对面,手里拿着平板,翻看评论。 根据林向东的指示,她已经挑出了那些反映具体问题的留言,并且一条一条地念给林向东听。 林向东则是边听边记,偶尔抬头问几句细节。 “林书记,这条是关于危房改造的。”任晓燕念道,“这个网友说,孟家村有十几户人家的房子,去年就鉴定为危房了,可到现在还没排上改造指标。” “记下来,回头让城建办核实一下。”林向东点点头。 “还有这条,说虹桥街道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只有两个医生,排队要排一上午。这条点赞已经三千多了。” “记下。” 叮叮叮! 两人正说着,林向东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高凯文。 林向东接起电话。 “林书记,你现在就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高凯文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完就挂了。 林向东放下笔,整了整衣领后,出了办公室。 片刻后,林向东推开高凯文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见刘海军。 此刻,刘海军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死死盯着林向东,目光怨毒,像要把林向东的骨头都剜出来。 高凯文则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保温杯里万年不变的枸杞茶,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向东同志来了,坐吧。”高凯文抬抬下巴,示意林向东坐沙发,然后又说道:“刚才,海军同志来找我,说你昨天在没有经过街道班子讨论的情况下,就擅自以街道党工委的名义在网上公开发布工作指令,还把派出所的同志直接点了名。有这么回事吗?” 林向东在沙发上坐下后,语气平静地回答:“高书记,有这回事。不过,我需要纠正一点,我并没有以街道党工委的名义发布任何内容。我是以我个人名义注册的账号,所有言论都只代表我个人,不代表组织。” 闻听此言,刘海军却不爽了,猛的拔高声音道:“个人名义?林书记,你以个人名义就能在网上随便点名批评我?我现在很有理由怀疑,你这是在对我搞打击报复!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搞我?” 高凯文也是皱了皱眉,目光看着林向东,语气沉重,“向东同志,不管是以个人名义还是以组织名义,你毕竟都是我们虹桥街道的党工委副书记。你的身份就摆在那儿,你在网上说的每一句话,外界都会把它跟虹桥街道挂钩的。如今,你既然把派出所的同志挂到网上,那就等于是把咱们内部的工作矛盾公开化了。这个影响,你考虑过没有?” 林向东淡淡一笑,回答:“高书记,我现在很有必要澄清一下昨天这件事的经过。昨天下午,我接到群众反映,孟家村扒手街的问题,第一时间就给刘所长打了电话,要求他当天之内对孟家村进行全面排查。而当时,刘所长也答应了。” “可截止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刘所长既没有给我任何反馈,也没有对孟家村采取任何行动。如今,群众已经把问题反映给我了,我又转达给了派出所,可派出所却不理不睬,那让我怎么跟群众交代?难道就让我回一句‘刘所长没理我,大家都散了吧’?” 林向东说到这儿,顿了顿,随即犀利的目光转向刘海军,语气严肃无比:“刘所长,你刚刚说我打击报复你。那我倒想问问,我昨天给你下的排查任务,你执行了没有?” 刘海军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两下,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呵呵!你当然没有执行。” 这时,林向东替刘海军说了。 他接着又转头重新看向高凯文,郑重说道:“高书记,咱们群众反映的问题属实,派出所接到指令却拒不执行。我作为分管政法的副书记,难道连过问一下的权力都没有?我在网上公开回应群众关切,推进工作落实,这到底是程序有问题呢,还是态度有问题?” 高凯文怔了怔。 林向东刚刚的这番话,每一句都踩在了工作职责的边界上,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他毕竟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想到了切入点,于是语重心长的说道:“向东同志啊,你的出发点我理解,你能为老百姓办事当然是好事。但方式方法还是要注意一下。以后这种涉及同志工作评价的事情,最好还是先在内部沟通沟通,就不要直接放到网上了。你看看海军同志现在的压力有多大,网上那些评论都把人骂成什么样了。” 林向东淡淡一笑,点了点头:“高书记说得对,以后我会注意方式方法的。” 高凯文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突然就以命令的语气说道:“那行,向东同志,你现在就赶紧把网上的那些博文删了吧。哦,对了,你最好能把账号也给一起注销了!” 第265章 市长来撑腰 面对高凯文的强硬要求,删除博文和注销账号。 林向东却是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地说道:“高书记,我现在创建的这个账号是我个人的,内容也没有违反任何组织纪律。这群众反映的问题属实,我不过是如实记录了工作过程,凭什么删除博文和注销账号?” 高凯文听到这话,脸色便是终于沉了下来。 他是万万没想到,林向东竟然敢如此当面顶撞他,而且还顶得这么硬,连个台阶都不给他这个一把手留。 于是,高凯文就很生气了,后果也自然很严重。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厉声道:“林向东同志,你还好意思问?凭什么?就凭你是虹桥街道的党工委副书记,你现在所代表的可不是你自己!” “眼下,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个人英雄主义,往大了说,就是目无组织、目无纪律!” “唉,行吧行吧,既然我说服不了你,那这件事就让曹书记来评评理。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见曹书记?”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底气十足。 毕竟,林向东如今在网上公开身份,公开表态,甚至点名批评同事,这种事别说在虹桥街道了,就是放眼全国官场都没有先例。 要知道,可没有文件明确规定,干部可以在网上这么干。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没有这个先例,才更会犯下忌讳。 而在官场里,最忌讳的可就是当出头鸟了。 他林向东这次已经不光是出了头,还是把自己架到了全国网民的放大镜底下。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因此,高凯文几乎都能笃定了,这件事只要闹到曹满江面前,林向东就必死无疑。 “行,我真正不怕影子歪,那就去。”林向东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脸上毫无犹豫。 高凯文一愣,嘴角便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草! 都这时候了他林向东还死撑,等到了曹书记面前,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随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驱车直奔市委大院。 路上,高凯文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脑子里已经把等会儿告状的措辞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林向东则是坐在副驾,目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市委大院,便径直上楼,来到曹满江办公室。 曹满江刚刚带队从粤东省调研回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份文件。 看着站在跟前的两人,曹满江目光在林向东和高凯文脸上各停了一秒,淡淡问道:“凯文同志,向东同志,你们俩一起来见我,是有什么事?” 其实,曹满江对于两人今天的来意,早已经心里有数了。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秘书已经跟他汇报过林向东在网上注册账号,发声火了的事情。 想必高凯文这是压不住手下的人,跑来找他告状了。 “曹书记,我们今天来找您,是有件事想请您主持公道。” 果然,高凯文一开口就应验了曹书记的猜想。 只见他微微欠着身,语气恭敬而克制,既不显得急切心虚,又恰好能让人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林向东同志于昨天在网上注册了一个博客账号,公开发布涉及虹桥街道工作安排的内容。” “最严重的是,他在没有经过组织讨论、也没有任何核实程序的情况下,就直接在网上点名批评了我们一个派出所的同志,直接把内部工作矛盾公开化了。” “现在,这条博客已经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外界都在拿放大镜盯着我们虹桥街道。” “曹书记,林向东同志身为一个党员干部,竟然擅自对外发声,把内部矛盾公之于众,这个口子要是开了,那以后虹桥街道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他的这番话,当真是绵里藏针。 他表面上,是在客观陈述事实,可实际上,却又句句都在给林向东捅刀子。 未经组织讨论,这翻译过来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点名批评同志,这翻译过来就是:破坏班子团结。 把矛盾公开化,这翻译过来就是:给组织抹黑。 如此三顶帽子,真是一顶比一顶重。 曹满江听完后,也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把目光转向林向东:“向东同志,凯文同志刚刚说的,是不是事实?” 林向东回答:“曹书记,高书记刚刚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我确实在博客平台注册了账号,也确实发布了跟工作有关的内容。但有一点我需要澄清——我并没有代表组织发声,所有内容都是以我个人名义发布的。” “而我之所以发这些博客,那是因为有群众在我的账号下反映了孟家村扒手街的问题。当时,我第一时间就把排查指令传达给了派出所所长刘海军,但刘海军至今没有任何反馈。” “而咱们的群众既然都已经把问题反映给我了,那我总要给群众一个交代。” 曹满江闻言,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不怒自威地说道:“林向东同志,你的想法是好的,你想给老百姓做事,值得肯定。但你的方式,却很有问题。你毕竟是党员干部,而党员干部说话和做事,得讲程序。” “如今,你虽然是以个人的名义发博客,但你的身份就是街道党工委副书记,你在网上说的每一句话,外界都会把它跟金海市委挂钩的。” “在做这些事情之前,你提前向组织请示了没有?没有!你发那条博客之前,跟高凯文同志通过气了没有?也没有!而这些,可不是一个干部该有的作风。” 他顿了顿,语气又重了几分:“还有,你把派出所的同志挂在网上点名批评,你想过后果没有?这舆论啊,毕竟是把双刃剑,今天你拿它砍了别人,那明天别人也能拿它来砍你。” “林向东同志,你作为一个基层干部,做事这么冒进,万一翻了车,谁来给你兜底?到时候影响的,可不光是你个人,还有整个金海市的干部形象。” 曹满江的这番话,句句都扣在“程序”和“影响”上,虽然是冠冕堂皇,但又滴水不漏。 他已经认准了,林向东这次踩了红线,所以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林向东心里不爽了,正要开口反驳几句时,办公室的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随之,秘书就推门走进来,快步走到曹满江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曹书记,叶市长来了,说有事情要找您。” 曹满江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松开。 她叶雪柔这个时候过来,还能有什么事? 当然只能是来给林向东撑腰的。 哼! 她倒是消息灵通,林向东这前脚才刚进门,她后脚就杀到了。 不过,曹满江并不在意。 林向东这次踩的毕竟是红线,是干部擅自对外发声的原则性问题,走到哪里都是他占理。 今天,叶雪柔来了正好,那他索性就借着林向东这件事,连叶雪柔一块敲打敲打。 “请叶市长进来。”想到这里,曹满江便朝秘书点了点头。 片刻后,叶雪柔被秘书请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套裙,步伐从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扫了一圈,在林向东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曹满江脸上。 “曹书记,我贸然过来,没打扰到您吧?”叶雪柔笑着打了个招呼。 曹满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道:“雪柔同志说笑了,对了,你来得正好,先坐下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叶雪柔点点头,然后优雅的坐下。 紧接着,她就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懵逼的话。 “曹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这次,林向东同志在网上注册账号、为民发声、替民做主的行为,在群众中反响非常好,已经是给咱们金海市干部的整体形象加了分。我觉得,市委是不是应该充分考虑一下,该怎么表扬表扬他?” 第266章 吃瘪的曹满江 听到叶雪柔的话,曹满江眉头微拧,盯着叶雪柔看了两秒,开口问道:“雪柔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曹书记,我是认真的。”叶雪柔微微一笑,语气从容道,“林向东同志在网上公开身份、公开处理政务、公开接受群众监督,这件事在全国网友中反响非常好,大家都说金海的干部作风扎实、敢于担当。这种正面宣传效应,花钱都买不来。我觉得应该给予表扬,树立典型。” 曹满江不禁脸色一沉,茶杯往桌上一顿,道:“树立典型?叶市长,你也是老同志了,说话做事得讲原则。林向东这件事,且不说他擅自对外发声违反了多少程序,单说他把派出所的同志挂到网上点名批评这一条,性质就不是小事。同志之间有什么问题就不能关起门来沟通?非要闹到网上,让全国人民看笑话?这简直就是典型的目无组织、目无纪律,严重破坏了班子团结。” “因此,我的意见是,林向东同志的博客必须删除,账号也必须注销,同时,林向东同志还必须做出深刻书面检讨。如果他还认识不到位,那就要启动诫勉谈话。” 叶雪柔怔了怔,随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语气也冷了下来:“曹书记,林向东同志在网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群众已经向他反映了问题,他也去落实了,而在这个落实的过程中,他遇到了阻力就如实记录下来。这怎么就成了破坏班子团结?如果咱们的干部连说真话、做实事都要被处分,那以后下面的同志谁还敢做事?” 此时此刻,叶雪柔直接开启了力保林向东的模式。 “叶市长,你这话未免就有些片面,有失公允了,你不能因为林向东同志曾经是你的秘书,就事事都替他护着。有时候袒护下属也可以理解,但袒护也要有个度,不能连原则都不讲了。”曹满江的声音冷淡无比,语气里更是多了几分敲打。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骤然凝固起来。 高凯文站在一旁,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幸灾乐祸却怎么都藏不住了。 嘿嘿!爽啊! 曹书记刚刚的这番话,等于是直接点了她叶雪柔的鼻子——你特么护犊子护过头了。 如此这般,一把手竟然当众敲打二把手,这脸打得不可谓不重。 叶雪柔沉默了两秒,淡淡一笑。 之后,她侧过头,目光在林向东身上停了一瞬,眼神显得无比笃定,既没有慌张,也没有退缩,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在。 “哦,曹书记说得也是。现在,既然曹书记都已经有了决定,那我尊重便是。”叶雪柔说完后,便懒得再停留,直接起身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曹满江的目光从门口叶雪柔的背影上收回,重新落在林向东身上,准备继续开刀。 说到底,他林向东毕竟是叶雪柔的头号心腹,是叶雪柔在金海官场的一面旗帜。 如今,只要狠狠地打压了林向东,那就等于是在削弱叶雪柔的威望。 试想一下,你叶雪柔如果连自己的心腹都护不住,那以后谁还敢往你身边靠? 想到这里,曹满江当即拿起了座机话筒,拨通秘书内线:“小白,让纪委的江祁川同志马上到我办公室一趟。” 秘书刚刚领命不到半分钟,曹满江面前的红色座机又响了。 曹满江低头看了看来电,顿时脸色微变,连忙拿起话筒,语气恭恭敬敬的问候道:“萧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电话里,萧秉权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满江.同志啊,我这边要给你一个任务。” 此话一出,曹满江就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脑子里更是一阵飞转:在这个时候,萧书记竟然亲自打电话来下达任务,这很不对劲啊。肯定是萧书记已经知道了林向东在网上擅自发声,不高兴了,所以才特意来兴师问罪的。 想到这一情况,曹满江便连忙抢先开口:“萧书记,林向东同志的事让您操心了,这是我们金海市委的疏忽,我该检讨。但也请您放心,这件事我已经在处理了。我刚才已经严肃批评了林向东同志,他的问题性质比较严重,未经组织批准就擅自对外发声,又公开点名批评同志,破坏了班子团结,这在社会上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我们金海市委的态度是坚决的,他博客必须删,账号也必须注销,本人还必须做出深刻检讨。对了,我已经让纪委的同志过来了,准备对林向东同志进行一次诫勉谈话。”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重视态度,又把应对措施一条条摆了出来,一副雷厉风行、绝不姑息的姿态。 相信萧书记也会满意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后,当萧秉权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已经冷了几分:“曹满江.同志,你要不要好好听听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你好歹也是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怎么连这点雅量都没有?如今,林向东同志在网上公开身份、高效处理政务、敢于接受全国群众监督,这是多么好的一种创新尝试?现在,全国的网友都在夸金海的干部作风扎实、敢于担当,你怎么就一点都看不到呢?” “咱们对下面的同志,尤其是对年轻同志,要多一点包容,多一点鼓励,不要一看到新事物就想着怎么打压。” “林向东同志的这件事,我不光不追究,我还要让你和金海市委给予充分肯定和鼓励,树立典型,好让全省的基层干部都学学这种敢于担当、敢于接受监督的作风。” 曹满江:“???” 他登时就只觉得身子一僵,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呃…… 这这这…… 什么情况? 萧书记今天的这个电话,竟然不是来问责的?而是要表扬? 甚至……还要树典型? 霎时间。 曹满江张了张嘴,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秉权的这个态度,和他预想的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其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隔空狠狠抽在了他脸上,抽得他晕头转向。 这一刻,曹满江是拼了命都想理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毕竟刚从粤东带队调研回来,他前后已经出去了将近一周,今早才回到金海。 而林向东尽管已经在网上折腾出了很大的动静,但他却还没来得及全面了解来龙去脉。 在此之前,秘书也只是匆匆跟他汇报了几句,说林向东注册了博客,发了点东西,火了。 至于中宣部肖副部长亲自给萧书记打电话、传达厉仲山首长指示的这些事,他一概不知。 妈的! 他要是早知道这些,那打死他也不会对叶雪柔说那些话,更不会当着林向东的面拍桌子要处分人家。 “呃!萧……萧书记,您放心!您的指示我完全拥护,坚决执行!林向东同志这种敢于创新、勇于担当的精神,确实值得全市干部学习。我这就调整工作思路,不仅要支持他,而且还要大力支持!” 曹满江到底不是泛泛之辈,很快就回过神来,声音猛的拔高了,语气慷慨激昂的,仿佛刚才拍桌子要处分林向东的人不是他。 不一会儿,通话结束。 曹满江把话筒放回了座机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向东时,脸上的威严和压迫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此刻,他的脸颊很烫,像是刚被人当众抽了两巴掌。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说林向东目无组织、目无纪律,要他做检讨、要启动诫勉谈话。 现在倒好,事与愿违了。 唉! 这叫什么事啊! 太鸡儿打脸了! 第267章 风向突变 高凯文站在一旁,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他刚刚虽然听不清曹满江电话里谈话的内容,可从曹满江的那个惊骇表情上,以及那些只言片语里,就能把事情的轮廓拼了个七七八八。 今天,萧书记亲自打了电话过来,竟然不是要问责林向东,而是要保林向东。 妈的! 这就很离谱了! 省委书记竟然亲自点名,要把他林向东树成典型,让全省基层干部都向他学习?! 一时间,高凯文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瞟向林向东。 瞬间,他的心里就开始了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本以为,林向东这次擅自对外发声,已经踩了红线,犯了官场大忌。 如今,事情也闹到了曹书记这里,他林向东必死无疑,自己也赢定了。 可谁曾想到,省委书记的一个电话,天就特么的翻了。 如此想着想着,高凯文就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今天干了一件蠢到不能再蠢的事了。 他拉着林向东来找曹满江告状,等于是把曹满江推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毕竟,曹满江刚才还当着叶雪柔的面拍了桌子,必须要收拾林向东。 可现在,萧书记的指示却下来了,要求表扬林向东。 这不就等于当众打了曹满江的脸? 而且这一巴掌,还是他高凯文亲手递上去的。 霎时间,高凯文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他脑子里也飞速转着,想找出一个能帮曹满江挽回脸面的法子。 可他越是着急,脑子里就越是一片空白。 毕竟,曹满江刚才那些话说得太满了,一个字一个坑,现在想填都不知道从哪儿填起。 然而,就在高凯文急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林向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欠了欠身,语气平静道:“曹书记,高书记,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他转身推门而出,步伐从容,不急不缓。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段与他无关的插曲。 而这,就很能体现出林向东的为人处世智慧了,他现在之所以要主动离开,当然是为了照顾曹满江的脸面。 因为,他要是不走,那接下来曹满江该怎么面对他? 所以,必须要给曹满江一个台阶下啊。 不一会儿。 办公室的门,重新被关上了。 曹满江的目光顿时转向高凯文,脸上的尴尬和难堪,也在这一瞬间几乎全部转化成了一种压抑已久的怒火,直接喷涌而出。 “高凯文!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身为一个街道党工委书记,却连自己班子里的人都管不明白,还有脸跑到我这里来告状?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市委书记成天闲着没事干,专门等着给你擦屁股?!” 面对曹老板的怒火,高凯文脸色刷白,嘴唇哆嗦道:“曹书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林向东他……” 啪! 曹满江一掌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你觉得?你觉得就有用吗?你觉得林向东有问题就有问题?我告诉你高凯文,我曹满江在金海当了这么多年书记,还没有这么丢过人!能干,你就给我好好干!不能干,就趁早滚蛋!” 堂堂一个市委书记,竟然直接爆了粗口,可见他是有多生气啊! 高凯文顿时觉得两条腿有些发软,后背的衬衫则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脊梁骨上又湿又凉。 他跟随曹满江多年了,还从没被曹满江这么劈头盖脸地骂过。 当即,他弯下了腰,苦苦哀求道:“书记,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做好准备工作,这才给您添了麻烦。我回去一定深刻反省,积极开展工作,绝不再给您添乱……” 曹满江却是已经懒得听他废话了,直接挥挥手,一脸厌恶道:“行了。以后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你别来见我,少给我添堵。” 高凯文闻言,不禁浑身一僵,心脏也猛地往下一沉。 曹满江的这句话,当真比刚才所有的怒骂都更让高凯文感到害怕。 因为,曹满江要是骂他,就说明还把他当自己人,只是恨铁不成钢而已。 但“以后别来见我”这六个字,却是直接就把他从门槛里推到了门槛外。 毋庸置疑,他在曹满江心里的分量,一瞬间就被折了个干干净净。 草了! 他今天带着林向东来找曹满江告状,本是想借曹满江的手把林向东踩下去。 可结果,最后却是他自己先一脚踩空,从云端摔到谷底,摔得粉身碎骨了。 这一刻,高凯文的心里既是后悔,又是怨恨。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心急,为什么不等事情发酵几天,看看风向再做决定。 同时,他也怨恨林向东。 他今天的这一切,都是拜林向东所赐啊。 几分钟后,高凯文从曹满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晃,一副死了爹妈的萎靡样子。 而曹满江,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把身上那股邪火压下去。 随后,拿起手机,重新翻开林向东的博客页面,认真看了一遍。 刘海军! 这个狗东西,才是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啊。 要不是刘海军对林向东阳奉阴违,拒不执行排查指令,林向东也不会在博客上发第二条内容,更不会有后面这一连串连锁反应。 归根结底,这次还是刘海军把林向东逼到了墙角,然后高凯文又把这件事捅到了他面前,最后害得他在萧书记面前丢尽了脸,在叶雪柔面前更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该死!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曹满江是越想越窝火,便拿起座机,拨通秘书内线:“小白,你马上知会市委组织部长高耀廷同志一声,让他跟平安区分局和区委组织部对接一下。虹桥街道派出所所长刘海军,免职。纪委那边,也要同步立案调查。这个流程,得尽快走。” 想要免去刘海军的职务,程序可不少。 首先,市局党委会要提出免职建议,报区委组织部审批。 然后,组织部再启动考察程序,形成意见,提交区委常委会讨论。 等区委常委会表决通过后,才能正式发文免去刘海军派出所所长和街道办副主任职务,同时再通知纪委立案调查。 …… 虹桥街道派出所。 刘海军从高凯文办公室回来后,便往椅子上一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从容。 就在刚刚,高书记已经带着林向东去找曹书记了。 不出意外的话,高书记肯定会在曹书记面前参他林向东一本。 到时候,曹书记还能放过他林向东? 肯定要给他几板子的。 这时,教导员张波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好奇道:“刘所,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林向东在网上发声这件事,上面打算怎么处理?” 刘海军放下茶杯,幸灾乐祸地笑道:“老张啊,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次,林向东不经请示就擅自对外发声的做法,已经是犯了组织纪律的大忌。曹书记肯定要给他几板子。你等着看吧,最迟下午,林向东的那两条博客就得删,账号也得注销。” 张波听了这话,脸上的担忧顿时消减了不少。 这就好。 这就好啊。 咚咚咚! 就在这时,刘海军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便不紧不慢地拿起话筒:“喂,周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周开元公事公办的声音:“刘海军同志,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并报平安区委组织部批准,免去你虹桥街道派出所所长及虹桥街道办副主任职务。同时,区纪委将对你涉嫌失职渎职问题立案调查,请你配合后续工作。正式文件会下午送达。” 刘海军:“???” 他顿时懵逼地握着话筒,整个人都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砰地一声! 茶杯随即也从指间滑落,重重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张波看着刘海军这副模样,也是目瞪狗呆的,直接傻了眼。 卧槽! 刘海军这是咋了? 难不成……他是要死了? 第268章 林向东全权负责 听到周主任冷漠的话,刘海军握着话筒,愣了好几秒。 之后,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通话已经结束了。 呼! 深吸一口气,然后手指有些发抖地拨出高凯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刘海军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开口:“高书记,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刚才,市局的周主任打了电话过来,说要免我的职,还要让纪委立案调查呢!这到底什么情况?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刘海军!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啊?” 高凯文当即打断刘海军,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子捅了出来:“你很牛逼啊!连上级领导的指示都敢阳奉阴违,这是谁给你的胆子呢!人家林书记让你排查扒手街,你为什么不执行?你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竟然连街道办副书记的指令都不放在眼里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翅膀硬了?” 刘海军被骂懵了,心说这不是你暗示我这么干的? 半晌后憋出了一句话:“高书记,我……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高书记,您得帮帮我啊,麻烦您跟曹书记说说情,我这么多年在虹桥派出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刘海军的声音都软了,苦苦哀求着。 “呵呵?还想跟曹书记说情呢?你有这个本事的话,你就自己说去吧!”高凯文冷笑一声,然后啪地挂了电话。 忙音顿时嗡嗡作响。 刘海军骤然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开始一层一层地褪去,最后变成了一张死灰色的马脸。 眼下,高凯文的态度已经再清楚不过——他不但不会替自己说话,什么还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过来。 草了! 他刘海军已经成了这盘棋里,第一个被丢出去的弃子了。 一旁,向来都与刘海军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张波也是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道:“刘所,这到底怎么回事?上面怎么会……” 刘海军却是没有回答他,只是软软的瘫在椅子上。 张波顿时心里一沉。 他跟刘海军毕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刘海军要是都被立案调查了,那他这个教导员也得完犊子啊。 …… 虹桥街道办,林向东办公室。 任晓燕推门进来时,一脸兴奋,说道:“林书记,好消息啊,刘海军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上面决定免去他虹桥街道派出所所长及街道办副主任的职务,同时,市纪委将对他立案调查。” 林向东闻言,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 因为,刘海军被免职,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曹满江今天都丢了面子,总得找个出气筒。 刘海军这个倒霉蛋,不拿他开刀拿谁开刀?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放下了文件,又拿起手机拨通陈凡的号码,吩咐道: “陈凡,刘海军已经被免职了。后续孟家村扒手街的排查任务,将由你全权负责。今天之内,要给我一个明确结果。” “好的,请林书记放心,我这就带人去孟家村,今天之内保证完成任务。”陈凡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挂了电话之后,林向东再次打开博客,又发出一条更新: “最新进展:虹桥街道派出所原所长刘海军因对群众反映的扒手街问题失职不作为,已被免职并立案调查。其排查任务现已交由副所长陈凡同志负责,陈凡同志会在今天之内全面排查孟家村扒手街。排查结果也将第一时间在此公布。感谢各位网友的关注和监督。” 这条博客一经发出去,评论区几乎就是秒炸。 “卧槽?牛批啊!还真把所长给撸了?林书记你是真干啊!” “刘海军:我当时就是打了个盹,谁知道就把官打没了。” “哈哈哈哈!刘所长现在应该在写检讨了吧,估计开头就是‘我十分后悔……’” “对了,昨天那个说林书记是在作秀的朋友,还在吗?出来走两步?” “林书记,您下一个准备收拾谁?我们村的路什么时候修呢?” “啧啧!虹桥街道这效率也太高了吧,建议全国推广!” “刘海军:听我说谢谢你。” 林向东翻了翻评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正要放下手机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了叶雪柔的来电。 林向东便赶忙接起电话,语气恭敬道:“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叶雪柔声音温柔:“小林,有个好消息。刚刚,曹书记找我谈了一下。我便顺嘴提了你那个《非诚勿扰》的方案,曹书记听了之后很感兴趣,便当场拍板了,同意上马一试。并且,还答应了给一百万经费,就从市财政拨。怎么样,你这回满意了吧?” 林向东心里有数了。 曹满江这回主动找叶雪柔谈工作,还给批了经费,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他乃是在释放善意,想用这一百万经费和项目批文,来交换叶雪柔对他今天这番失误的翻篇。 你瞧,这政治的本质,从来都是妥协和平衡。 “市长,还是您厉害呀,一出马就把项目给敲定了。”林向东立马笑着送上一记马屁。 “哼!少拍马屁。”叶雪柔假装嗔怪一句,然后又话锋一转:“对了,我已经跟曹书记商量过了,以后非诚勿扰的这个项目,就放在你们虹桥街道,由你来全权负责。毕竟,这个方案是你写的,你最了解,由别人搞的话,我可不放心。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林向东握着手机的手顿时一紧,心底随之也涌起一股惊喜。 这个项目要是放在虹桥推动,又由他来全权负责,那可是实打实的大政绩。 后面的节目一旦火了,那不光光能拉动金海的财政税收,还能带动虹桥的文旅、就业和知名度。 这笔账,不管怎么算都是血赚啊。 “有信心!请市长放心,我保证把这件事办好。”林向东赶忙回应,声音无比笃定自信。 嗯,接下来,可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第269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傍晚时分,陈凡推开了林向东办公室的门,有些兴奋地汇报道: “林书记,孟家村扒手街的排查,有结果了。情况确实属实,那条街上确实盘踞着一个扒窃团伙。我们已经抓了五个扒手,为首的叫赖三,在孟家村混了十几年,专挑赶集的老人和妇女下手。”陈凡腰杆挺得笔直,说道。 林向东点了点头,目光在陈凡脸上停了一瞬。 陈凡的表情突然有些犹豫,嘴唇也动了动,似乎还有话要说。 “陈凡同志,你还有事?”林向东主动问道。 “嗯。”陈凡点点头,接着又说道:“赖三已经交代了一条线索,虽然跟孟家村扒手街无关,但却跟另一桩旧案有关。五年前,郭小波的一个跟班找过他,出了一笔钱,让他去李家营偷一个叫李青山的人家里的文件资料。” 此言一出,林向东翻看文件的手忽然停了。 李青山。 这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 他当初去李家营调研乡村振兴时,还专门了解过李青山的遭遇。 这人是五年前回乡创业的大学生,开了厂子,干得风生水起。 后来女朋友被郭小波调戏,李青山便跟郭小波起了冲突。 事后,郭小波伙同耿建军的侄子耿彪,设局把李青山的公司坑得倾家荡产。 如今,耿彪虽然已经进去了。但真正的罪魁祸首郭小波,至今却还在外面逍遥。 而李青山的身上,也还背着老赖的名头。 林向东当即目光微凝:“这条线索,跟郭小波有关吗?” “书记,目前还不确定。赖三只说是郭小波的跟班找的他,具体是跟班自作主张还是郭小波在背后指使,得抓了人审了才知道。”陈凡的声音开始加重,眼神里也透出一股冷意。 其实,陈凡心里对郭小波这三个字已经膈应了很久。 前女友马洁嫌贫爱富,一脚踹了他,投进郭小波怀里。这种事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认了。 可之前,郭小波这孙子竟然开着奔驰,带着马洁,专门绕到他执勤路口示威。 那种被人骑在头上拉屎的滋味,哪个男人咽得下? 当时,他穿着反光背心,站在路口中央。马洁就摇下车窗嘲讽他。 他那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了:这辈子,他一定要争口气,这不是为了证明他有多了不起,只是想告诉人家,他失去的一定要拿回来! 而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来收拾郭小波了。 这一天,真是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那就抓回来审一审。动作要快,别给对面反应的时间。”林向东当即拍板。 “我明白,书记。”陈凡啪地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办公室。 房门关上后,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拿起笔,快速在便签纸上写下两个名字:郭小波,郭海涛。 他把两个名字并排看了好几秒。 这个郭小波乃是郭海涛的儿子。 郭海涛又是高凯文的左膀右臂。 郭小波的身上正好背着李青山的旧债。 郭海涛又在暗地里没少给林向东使绊子。 这父子俩,一个在暗,一个在明,都不是省油的灯。 以前,林向东是苦于没有突破口。 可现在,赖三这条线已经冒出来了。 只要能顺着跟班摸到郭小波身上,再牵出五年前那桩坑害李青山的旧案。 那郭小波就得乖乖进去,把缝纫机踩到冒烟。 至于郭海涛这个老小子,到时候也得脱一层皮。 很快,林向东收回思绪,随后打开博客,又发了一条更新: “孟家村扒手街排查进展:陈凡副所长已带队抓获五名扒窃嫌疑人,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感谢提供线索的网友,也感谢一线干警的辛苦付出。后续进展将继续在此公布。” 他只写了抓扒手的事,至于赖三交代的线索和郭小波的事,却是一个字都没提。 毕竟,现在的时机还不到,提前放出风声只会打草惊蛇。 而随着他这条博客发出去后,评论区很快又热闹起来了。 “林书记这效率我真服了,昨天才说查,今天就把人抓了!” “赖三: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偷了那个叫花开富贵的人的钱包。” “花开富贵大叔估计正在家里抹眼泪,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扒手街被端。” “林书记,我们村的土路什么时候修一下?这下雨天出门就跟踩高跷似的。” “楼上别急,林书记一个一个来,先把扒手街收拾干净了。” 林向东随意翻了几页评论,然后又点开上一条博客的留言区,往下划。 只见网友的留言密密麻麻,有的反映问题,有的调侃起哄,还有的纯粹是来围观打卡。 而划到中间时,一条评论顿时让他停住了手指。 “林书记,虹桥街道黄泥村有个石厂,开了好几年了,白天炸石头,整个村子全是白灰,窗户都不敢开。村里的老人小孩天天吃灰,反映了好多次都没人管。你要是有空能不能来看看?” 这条评论底下,已有几十条跟评,有人说自己也住黄泥村,石厂粉尘确实严重,有人说石厂老板后台硬,告了也没用。 林向东在评论下回复:“收到。我今天之内就会了解这个石厂的情况,跟进结果也会及时公布。” 不一会儿,放下了手机之后,林向东便拨通了任晓燕的手机,给她下达任务,调查黄泥村石厂老板的信息。 十分钟过后,任晓燕就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林书记,您刚才让我查黄泥村那个石厂,我这边打听到了点消息。那个石厂对外挂的法人是一个叫钟老四的人,但有小道消息说,真正在背后遥控指挥的,乃是郭小波。” 林向东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目光便微微一凝。 郭小波。 又是郭小波。 黄泥村的非法石厂。 五年前,李青山的案子。 这两条线,就像蛛网上的两根丝,已经从不同方向延伸,最后又汇集到了郭小波上。 而这,乃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第270章 收获 晚上下班后,林向东驱车来到富民区一条老街深处,拐进一家私房菜馆。 这段时间,先是有梨树村的舆论风波,后来又是非诚勿扰节目的策划,再有就是孟家村扒手街的排查整治工作,他已经是忙得脚不沾地,都好久没跟女友吃顿饭了。 今晚难得有空,他便把人约了出来,想联络联络感情。 推开包厢门,只见沈书颜已经到了。 她今晚没再穿那身板正的职业套装,而是换了件针织开衫,内搭一条藕粉色吊带裙。 在暖黄的灯光下,她浑身的肌肤似乎都泛着一层细腻柔光。 见到林向东进来,她一双杏眼顿时弯成了月牙。 眉眼清纯如山泉,嘴唇却饱满湿润,唇角微翘,藏着几分撩人。 纯与欲在她身上,竟是揉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淡。 林向东的目光还没在女友身上多停两秒,就发现包厢里还有一个人。 沈书颜对面,正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她扎着高马尾,穿一件黑色机车皮衣,五官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瓜子脸,柳叶眉,鼻梁挺直,皮肤白得能透光。 可她那双眼睛里,却满是高傲,毫不掩饰。 白嫩的下巴微扬,浑身上下似乎都散发出一股“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王霸之气。 之前,沈书颜的母亲一直瞧不上林向东。总觉得他是泥腿子出身,自家女儿又是千金凤凰,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怎么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 可到头来,竟是偏偏被一个从农村爬出来的臭小子拐跑了,她怎么想都不甘心。 而为了后续对女儿严防死守,她便把沈书颜的表妹夏秋荻从家里叫了过来,美其名曰“来金海玩玩”,实际就是安插在女儿身边的监控探头。 夏秋荻的任务简单明确,表姐下班后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绝不给沈书颜和林向东两人独处的机会。 “向东,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表妹秋荻。秋荻,他就是林向东。” 这时,沈书颜站起身来,笑着介绍道。 林向东便礼貌地伸出手:“你好,夏小姐。” 然而,夏秋荻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一只手继续在笔记本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另一只手则端起果汁,慢悠悠喝了一口。 仿佛此刻的林向东在她眼里就是一团空气。 气氛,一下子尴尬到了冰点。 沈书颜见状,脸色一沉,就要开口训她。 可夏秋荻却是先开了口。 她一边敲打键盘,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表姐,这就是你看上的那个街道干部?我还以为长得多帅呢。不就一个基层小小的公务员吗,他身上到底哪点让你这么上头?” “唉!我妈都说了,找男人就得找门当户对的。表姐啊,你倒好,竟然找了个泥腿子。你说,你到底图他什么?” “夏秋荻,你给我闭嘴。”沈书颜顿时生气了,冷冷说道。 她平时固然脾气好,可谁要是当着她的面贬低林向东,那她就翻脸不认人。 夏秋荻撇了撇嘴,又嘟囔出一句:“我反正是受够了金海这个鬼地方,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表姐,你早点跟他分手,我就早点完成姨妈交代的任务,赶紧回去。” “夏秋荻,我让你来是当灯泡的,不是当法官的。安静亮着就行,别出声。”沈书颜白了表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夏秋荻被怼了一嘴,终于消停。 她缓缓低下头,继续敲着键盘,噼里啪啦的,速度快得像在发泄没说完的话。 林向东倒是没有生气,毕竟,跟她也犯不上计较,看着夏秋荻那副恨不得把键盘敲出火星来的架势,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夏小姐业务这么繁忙,这是在写什么大作?” 夏秋荻闻言,头也不抬,一脸傲娇样,完全当他就是空气。 沈书颜立马笑了笑,替表妹回答,语气里满是调侃:“她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最近迷上写网络。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敲键盘,写什么霸道总裁,一天能写一万多字。你说她一个学金融的,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去写网文,图个啥呢?” 夏秋荻这下终于抬头了,白了沈书颜一眼:“表姐,你懂什么。网络文学将来是要做成大IP的,可以改编电视剧、电影、动漫。这可是文化产业,你懂不懂?唉!跟你这种只会看新闻联播的人就是说不清楚。” 林向东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个眼高于顶的小表妹,在别的地方,他确实打动不了她。 但网文嘛……可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后世的那些大爆款网文,诸如什么《将夜》、《仙逆》、《完美世界》、《诡秘之主》、《神秘复苏》等等,他脑子里已经装了一堆。 而这,对于一个还在写霸道总裁的新人作者来说,无疑就是降维打击。 “呵呵,这网文啊,我倒是也略懂一点。”林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而从容,“要不,咱们交流交流?” “不需要。”夏秋荻却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就干脆拒绝。 “呵,不写网文的见我,如井底蛙观天上月。写网文的见我,则如一粒蜉蝣见青天。”林向东笑了笑,说道。 沈书颜坐在旁边,看着林向东这副样子,心说我就喜欢你这一本正经的吹牛逼啊。 “呃!表姐,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啊?”夏秋荻先是一怔,然后转过头来望着沈书颜,脸上满是真诚的困惑,“就这?光会吹牛?” “对呀,我就喜欢他会吹。”沈书颜双手托腮,故意气她,笑吟吟地说道。 夏秋荻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家表姐是中了爱情的剧毒,彻底没救了。 而林向东却觉得,夏秋荻是真的挺单纯啊,竟然连沈书颜的开车话术都没有听出来,看来她大概率连恋爱都没谈过。 当然了,别看沈书颜是嘴上的老司机,可真要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她又比谁都矜持。 接下来,饭局继续。 期间,林向东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陈凡发来的一条短信。 “林书记,郭小波的那个跟班,今晚已经在一个麻将馆里被我们抓获,现在正在进行审讯。” …… 同一时刻,虹桥街道派出所审讯室。 陈凡把手机揣回了口袋,抬起眼皮看向对面。 只见椅子上,铐着一个绰号叫“黑子”的年轻人。 看着二十出头,精瘦精瘦的,一脸满不在乎的痞气。 此刻,尽管已经被铐在了铁椅上,但他依然还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喂,这位警官,我说了多少次了,我这个人就是讲义气,喜欢替兄弟出头,你可别想从我嘴里抠出点东西来。”黑子歪着脑袋,语气里满是江湖混混特有的盲目自负。 陈凡没跟他废话,朝着身后两个警员点了点头。 两个警员顿时心领神会了。 然后…… 然后就是几警棍下去,黑子的那身江湖义气就像烈日下的薄冰,碎得稀里哗啦。 他赶忙抱着肚子,蜷缩在椅子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刚才那副满不在乎的痞气,已是荡然无存。 “说,五年前,是谁让你指使赖三,去偷李青山家里的文件资料的?”陈凡冷冷问道。 黑子抽噎了两下,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是……是郭小波。” 第271章 不安好心的高凯文 饭局散场后,林向东与沈书颜在私房菜馆门口默契地对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本来都盼着今晚能有段独处的光景,可自从沈母把夏秋荻派来当眼线之后,这种机会就很渺茫了。 这时,夏秋荻就像一尊门神似的杵在两人中间,双手抱胸,看着林向东,下巴微扬,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挑衅,像是在说:有我在,你就别想占我表姐便宜。 林向东瞧着她严防死守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心说亏得自己是个当官的,要是换作是个奸商,就冲她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傲娇劲儿,非得把她也收了,自己坐享齐人之福不可。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嗯,他毕竟是个正经干部,不是种马里的男主角。 之后,林向东礼貌地同沈书颜道别,又朝夏秋荻略一点头,便转身上了自己那辆哈弗H3。 回到婶婶家时,已近十点。 他换了鞋,进到房间,也没急着睡,先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点开启点,然后在注册页的笔名栏上敲下四个字——烟火执笔,跟着又新建作品,取名为:将夜。 上一世,林向东在工作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刷网文。从玄幻仙侠到历史架空,从都市异能到科幻末世,全网爆款他几乎都翻了个遍。 甚至,那些神作,他已经反复读了好几遍,其中的剧情脉络、人物设定、经典对白,他至今都历历在目。 而《将夜》一书,其文笔老辣,设定宏大,人物立体,上一世就曾拿过无数奖项,实体书销量更是破百万,影视改编还是现象级热度。 如今,复刻这本书,他根本用不着绞尽脑汁去构思,只需要照着现成的蓝本,把那些经典段落一字一句敲出来就行。 林向东活动了下手指,开始敲击键盘。 噼里啪啦! 当即以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打字,思路有多快,手指就有多快。 如此这般,才短短一个小时,六千字的开篇就已经一气呵成。 随后,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再点下签约申请,便关机上床。 这一觉,他睡得很踏实。 可互联网那头,却还有人在加班。 启点玄幻仙侠组的编辑秋风,乃是圈内有名的金牌责编,带出过好几个大神约作者,人称“点金手”。 每晚,他都要在后台审几十篇新人来稿,而绝大部分稿子,开头都撑不过三章,全是些套路化的废柴逆袭、打脸装逼的无脑爽文,看得他昏昏欲睡。 直到他点开了一本叫《将夜》的新书。 他本想扫两眼就划走,可读了几段,整个人就猛地坐直了。 这个开头,文笔太老辣了。每个字都像是刀刻出来的,精准而冷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苍凉与锐利。 开篇的逃亡戏节奏松紧有度,景物描写虽然才寥寥几笔,但边塞的荒凉感便铺满了整个屏幕。 另外,这人物的塑造更是让人拍案叫绝,宁缺的狠、桑桑的倔,主仆二人相依为命的羁绊,没有半句煽情,却看得人心头发紧。 秋风一口气读完了六千字,才发觉自己连口水都没喝。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烟火执笔”这个陌生笔名,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个稿子,黄金三章的质量已经毋庸置疑,只要后面不崩,必火。 可问题是,这个笔名他闻所未闻,后台显示是今天才刚刚注册的新号。 而新人的话,肯定写不出这么老辣的文字,多半是外站大神换了马甲来开新书。 秋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就给这个笔名发去了签约邀请。 …… 与此同时,金海市。 另一台电脑前,夏秋荻正死死地盯着作者后台,她那张高傲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挫败感。 她的霸道总裁文,今天正式上架,可一个小时过去了,订阅数竟然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百出头。 这个数字,简直像一盆冷水,把她满腔热血都浇了个透心凉。 夏秋荻紧紧地咬着嘴唇,想了想之后,硬着头皮给编辑发出一条私信:“老大,我这本书是不是又扑了?” 而网文编辑加班是常态,对面的编辑回复来得很快:“别急,看看24小时的首订。按目前趋势,预估24小时首订能一千出头。好好写,均订破千还是有希望的。到时候每月稳定更新,收入大几千块没啥问题。” 夏秋荻却皱了皱眉,有些委屈地回复:“老大,我的梦想是成为大神,甚至白金。” “……”对面的编辑,顿时沉默了好一会儿,心说你不具备这个资格。 毕竟,那些大神和白金,可都是些天赋怪。 几分钟后,与编辑的沟通结束了。 夏秋荻仰头靠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阵发呆。 或许是触景生情了,她突然想起今晚饭桌上,林向东的那句话——“不写网文的见我,如井底蛙观天上月,写网文的见我,则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切!真是吹牛逼啊! 一个小小的街道干部,怎么可能懂网文? …… 翌日。 林向东刚到虹桥街道办公室,任晓燕就进来,汇报道:“林书记,高书记通知,九点开班子会,讨论《非诚勿扰》节目的相关事宜。” 林向东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几分预感。 九点整,小会议室里,九名委员悉数到齐。 高凯文坐在主位上,笑呵呵说道:“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个好消息要通报。” “林向东同志之前策划的《非诚勿扰》节目,市委已经正式批了。曹书记拍板了,后续就把这个项目的落地权全权交给咱们虹桥街道。这是市委对咱们街道的信任,也是对林向东同志个人能力的肯定。向东同志,辛苦了。” 说着,他带头鼓了两下掌,几个委员也跟着拍手,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向东闻言,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高凯文肯定不安好心,又在打小算盘了。 果然,掌声刚落,高凯文便话锋一转。 “这个项目既然要落地,那眼下最紧迫的,就是录制场地问题。毕竟,像《非诚勿扰》这种大型综艺,得有专业的摄影棚,规格要高、配套要全,工期还紧。因此,这个摄影棚的选址和修建,乃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高凯文说到这儿顿了顿,目光随后转向郭海涛,意味深长道,“现在,我的意见是,选址和基建这块,就由海涛同志牵头。海涛同志乃是街道办主任,城建本就是他分内的事,大家觉得呢?” 这话一出,林向东就笑了。 好啊! 真是好得很! 竟然又跟他来这一套? 想虎口夺食! 看来,这个高凯文就是不长教训啊。 第272章 故伎重演 高凯文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林向东这边的盟友们,脸色同时一沉。 没人不明白他高凯文打的什么算盘。 《非诚勿扰》这个项目从策划到落地,全是林向东一人搞出来的方案。 如今,尘埃刚刚落定,高凯文反手就想把最肥的一块肉从林向东嘴里抠出来,塞给郭海涛。 这副吃相,也太难看了,真是和当初剥夺梨树村的云岭牧业项目一模一样。 草了! 简直不要脸! 有本事的话,你高凯文自己去策划一个节目出来,再自己跑去市委批啊。 妈的! 一天天的,就只会摘桃子! 当即,政法委委员陈海龙第一个开口。 他自从上次主动登门靠向林向东之后,这还是他头一回在班子会上正面亮剑。 “高书记,不是我说话直。只是,这个项目的方案乃是林书记一手弄出来的,市委的批文,也是林书记跑下来的。现在,这个项目才刚落地,就要把它划给别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他的这番陈述,无疑是对着高凯文阵营直接贴脸开大啊。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气氛变得紧张无比。 紧随其后,统战委员何志平也接过话来,淡淡地说道:“高书记,我也说两句。上次,梨树村的项目,咱们班子在会上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把项目后续的工作都划给了郭主任。可结果呢?最后等宏图集团的陆总过来,却当着咱们所有人的面说只认林书记。这事儿才过去多久啊?这临阵换帅的教训还摆在眼前呢,难道现在又要在《非诚勿扰》项目上重蹈覆辙?” 眼看战火彻底点燃了。 常务副主任马洪亮猛地放下茶杯,接话道:“何委员,你这话就有点危言耸听了。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情况能一样吗?再说了,这个摄影厅的选址和修建本就属于行政口具体业务,乃是郭主任分内的事。而林书记向来大局观强,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我相信林书记也不会计较这点分工上的小事。” 组织部长耿建军笑着,也适时地添上一把火:“不错,我赞成马主任的观点。对了,林书记现在手头的工作已经很重了。李家营乡村振兴工作要抓,梨树村云岭牧业要跟进,现在还有《非诚勿扰》的整体策划。而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总不能三头六臂什么都攥着不放。因此,高书记刚刚提议,要把非诚勿扰这个后续的工作交给郭主任,乃是从全局出发的,同时也是在替林书记分担压力啊。” 纪工委书记张正峰也是冷冷一笑,说道:“建军同志说得在理。林副书记的担子确实太重了,咱们这些老同志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所以,高书记刚刚建议,把摄影厅的选址和修建交给郭主任,这说白了就是想给林副书记减减负。林副书记啊,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大家的一片好意。” 看看! 这才是说话的语言艺术! 而高凯文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即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正峰同志刚刚的话,已经说到点子上了。向东同志啊,大家也是心疼你太累,所以想替你分担分担。后续,摄影厅的选址和修建就让海涛同志来负责。至于你,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李家营和梨树村。这件事,你考虑考虑,有什么想法?” 顿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林向东身上,等着看他反应。 刚刚,陈海龙和何志平已经把该说的都说透了,现在就看他林向东是选择了硬扛呢,还是要妥协。 “高书记,我没有什么想法。只要《非诚勿扰》这个节目能顺利推进,那基建工作由谁来负责都行。”然而,林向东接下来的话,却是语出惊人。 会议室里,骤然静了一瞬。 政法委员陈海龙愣了愣。 统战委员何志平眉头微蹙。 宣传委员方芳脸上不动声色,但眼底已经闪过一丝诧异。 甚至,此刻就连高凯文和郭海涛都觉得不对劲。 这林向东都已经被他们摘了桃子,他怎么还能答应得这么干脆? 高凯文和郭海涛等人,狐疑地扫了林向东一眼,转念便又释然了。 是了,他林向东现在就算反对了,又能怎么样? 眼下,这大局的优势毕竟不在他那边,他除了低头,没有别的路。 想通了这一点,高凯文便不再犹豫,当即拍板:“那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摄影厅后续的选址和修建工作,就由海涛同志全权负责,务必按时保质完成,不能耽误节目录制。” 郭海涛赶忙把腰杆一挺,满脸的志得意满:“请高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 高凯文笑着点点头,正准备进入下一个议题时,林向东却忽然抬了抬手,示意自己还有话说。 “对了,高书记,我现在必须补充一点。《非诚勿扰》这种节目可是很讲究时效性的,其核心就是一个新鲜感,越早和观众见面越好。我的建议是,摄影厅的选址加修建,最好能在一个月内完工。这时间要是拖久了,节目效果必然会大打折扣。而郭主任毕竟是街道办的老资历了,城建这块轻车熟路,一个月搞定应该没问题吧?” 此言一出,郭海涛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僵住了。 什么? 在一个月之内,要走完摄影厅的选址和修建工作,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呢。 因为,光是选址论证就能耗掉一两周,更别说后面的图纸会审、招投标、进场施工、竣工验收这些环节了,随便哪一步卡一下,一个月都不够耗的。 “这……这一个月也太紧了,哪有这么快的?”郭海涛便下意识反驳。 “是吗?郭主任要是觉得一个月的时间搞不定,那就别揽这个活了,换我来。”这时,林向东突然插话了,语气不疾不徐的。就宛如一把薄刀,精准戳在郭海涛软肋上——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赶紧滚蛋,可别再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郭海涛被将了一军,额头上瞬间冒出细汗。 草了! 他当然舍不得这块肥肉。《非诚勿扰》毕竟是市委现在重点盯的项目,干成了就是实打实的镀金政绩,多少人眼红都捞不着呢。 只不过,他又实在是没底气拍着胸脯说,自己一个月就能搞定。 高凯文则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得不承认,林向东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他虽然明面上没反对班子决定,也给足了自己面子,但暗地里却把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死线,甩到了郭海涛脸上。 接了,完不成就是能力不行;而不接,刚才抢桃子的嘴脸就成了笑话。 这一刀,进退都是坑啊。 可事已至此,高凯文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刚刚毕竟当着全体委员的面拍了板,这会儿郭海涛要是退缩,那只会连他的脸也一起丢。 高凯文于是咬了咬牙:“海涛同志,一个月就一个月吧。办法总比困难多,你要拿出点担当来,别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郭海涛嘴角抽了抽,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行……行吧,就一个月。我保证完成任务。” 方芳和何志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念头——啧啧!林书记这是又给郭海涛挖好坑了,而且还挖得光明正大,最后只怕连高凯文都得跟着一块儿跳进去。 半个小时后,散会了,林向东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几分钟,陈凡就推门进来。 “林书记,郭小波的那个跟班黑子已经全招了。五年前,指使他让赖三去偷李青山文件的,就是郭小波本人。” “接到任务后,黑子就找了赖三,赖三便连夜翻墙进到李青山家,把账本、合同、发票全偷走了。这让李青山最后连官司都打不了了。” 林向东闻言,目光微沉。 现在,人证已经有了,但光靠这些口供还钉不死郭小波。 他沉吟片刻,问道:“除了黑子的口供,还有其他物证吗?” “书记,暂时还没有。”陈凡摇摇头,话锋一转道,“不过,光凭黑子的这些口供,已经足够传唤郭小波问话了。我们可以先把人带进来审审,不信他扛得住。”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却是摆摆手道:“不用。这个郭小波先不动,留他在外面,我还有大用。” 陈凡一愣,然后赶忙沉声应道:“是,书记。” 第273章 工地出事了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半个月来,郭海涛忙得脚不沾地。 摄影厅的选址,他跑了七八个地方,最终敲定在虹桥街道东侧一片闲置旧厂房,图的就是地租便宜、场地够大。 设计图纸,也是委托市设计院加班赶制的。 至于施工队,则是委托关系从区建工集团临时抽调的。 几拨人马同时开工,白黑两班连轴转。 眼看着钢结构框架一天天往上搭,郭海涛脸上的焦虑才消了几分。 毕竟,林向东之前在会上定下的一个月期限,简直就像一把铡刀悬在他头顶,每过去一天,这把铡刀就会往下沉一寸。 可紧张的同时,他心里又忍不住暗自得意:哼!只要这个摄影厅能按期交付,那他就算立了大功一件。 与此同时。 梨树村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云岭牧业的养殖基地已经完成土地平整,饲料加工车间的钢结构也顺利封顶。 陆婉婉隔三差五就会来到金海盯着进度,每一道工序都卡得极严,推进效率极高。 …… 这天一早,林向东起床后就坐到电脑前,点开启点的作者后台。 眼下,《将夜》的免费章节已经攒够十万字,他按照责编秋风的建议,于今早就将作品设置为VIP上架,一口气还放出了三章,合计九千多字。 这半个月下来,他每晚雷打不动都在书房里坐上一个多钟头,凭着单身二十多年练出来的手速,稳稳日更一万字,风雨无阻。 同一时间,启点办公楼内,秋风端着咖啡坐在工位上。 他每天早上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刷新后台数据面板。 这时,他首先点开了《将夜》的订阅数据,目光刚落上去,手里便是猛地一晃,咖啡也差点洒了满桌。 卧槽! 订阅人数:2008。 他下意识就瞥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架才刚满一个小时。 一小时,两千订阅。 秋风的脑子里顿时飞速运转起来:照这个势头下去,二十四小时首订至少能破万。 而在这个年头,首订破万是什么概念?那是顶级大神开书才有的排场。 可烟火执笔这个笔名,偏偏才注册了半个月,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 呼! 秋风深吸了一口气,当即在企鹅上给林向东发出信息:“烟火,恭喜啊,才上架一小时订阅就破2000了!照这个势头下去,24小时首订破万那是板上钉钉!你知道这成绩有多猛吗?说实话,咱们网站的好多老牌大神开新书都未必能摸到这个数呢!你后续的变现路子,我现在就能给你捋捋,订阅分成只是打底,往后还有实体出版、有声书改编,当然了,最值钱的还是影视版权,你这本书的世界观和人物设定太适合影视化了,到时候版权费起码七位数起步……” 随着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秋风就等着对面发来一串感叹号和狂欢表情包了。 他可是见多了作者订阅暴涨后语无伦次的样子。 很快,烟火执笔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可屏幕上竟然只有一行字:“好的,知道了,谢谢秋风大大。” 秋风:“???” 他顿时愣了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 尼玛啊! 这什么情况? 一个新人作者,头一本书的首订就要破万,年入百万也基本是稳了,其反应居然还这么平淡? 当即,他就忍不住追问:“烟火,你这也太冷静了吧?这可是年入百万的路子,你就一点都不激动?” 对面的林向东直接发来一张截图。 秋风点开截图,瞳孔便是骤然一缩。 此刻,映入他眼帘的,乃是一张股票资产截图,余额栏里,赫然躺着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110,000,000.00。 来来回回地数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一亿一千万。 卧槽! 牛逼啊! 秋风一时间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过后,才回道:“……大佬,打扰了,是我格局小了。” 这这这…… 这特么的! 简直是离了大谱啊! 一个股票账户里躺着一个多亿的人,每晚还能雷打不动地更新上万字。 关键是,他写得还比全站百分之九十九的作者都好。 妈耶!这到底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 下午,林向东正在办公室翻看云岭牧业的进度报告时,手机忽然响了。 他刚刚接起电话,耳边就传来陈凡急促的声音:“林书记,摄影厅的工地出事了!就在刚刚,钢结构框架塌了,砸到几个正在作业的工人,眼下的伤亡情况暂时还不清楚,我已经带人往现场赶了。” …… 几乎在同一时刻,郭海涛的手机也突然响了。 低头一看,只见屏幕上跳出了“儿子”两个字。 郭海涛便接起电话。 只是,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郭小波就慌慌张张的说了:“爸,出事了!摄影厅工地的钢架塌了,砸了好几个工人!” 郭海涛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热茶直接泼在了裤腿上,烫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然而,他却压根顾不上疼,劈头盖脸就骂:“什么?你他妈怎么搞的?你不是才跟我保证过万无一失的吗!你这找的到底是什么破烂队伍!” “我……我找的是最便宜的施工队……”郭小波的声音带着哭腔,慌慌张张地问道,“爸,那现在怎么办啊?这事儿要是查到我头上……” “哼!你还有脸问我怎么办!”郭海涛猛地站起身,厉声骂道:“蠢货!你立刻去给我把屁股擦干净!该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你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爸,我马上就去!”郭小波连声应着。 很快,郭海涛挂了电话,也匆匆出门,赶往了现场。 如今,儿子捅了天大的娄子,他这个当爹的,必须要把这个窟窿给堵上。 第274章 林向东的算计 摄影厅工地出事还不到半小时,高凯文就紧急召集全体班子成员到小会议室开会。 通知下发得很急,几个委员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林向东到得最早,面上没什么表情。 其他人随后陆续进门,都觉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往常凝重了不少。 高凯文最后一个走进来,脸色铁青。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郭海涛脸上停了足足三秒。 他那眼神很复杂——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也有按捺不住想拍桌骂人的焦躁,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后悔。 后悔他当初替郭海涛出头抢下这个项目。 这下可好了,肉没吃到半口,反倒惹了一身麻烦。 高凯文于是压着一肚子火,说道:“现在,人都到齐了,说事。摄影厅工地半小时前发生了钢结构倒塌事故,海涛同志,你给大家通报下情况。” 郭海涛连忙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高书记,各位同志,情况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工地工人在吊装顶层钢架时因为操作不规范,所以导致钢架失稳倒塌。此事故造成了一名工人重伤、三名工人轻伤,暂无人员死亡。重伤人员已经第一时间送往市人民医院抢救,目前生命体征平稳。这是我工作上的疏忽,我对施工安全监管不到位,我向各位做深刻检讨。后续我一定吸取教训,严抓安全管理,绝不让类似事故再发生。” 他这番话说得很有讲究,直接避重就轻,把事故原因全部归到工人操作不规范上,自己只揽了个监管不到位的轻责,还当众做了检讨。 姿态放得低,态度摆得正,看着诚意十足。 而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自罚三杯式的检讨过后,高凯文再当众训斥几句,这事也就翻篇了。 高凯文当即摆了摆手,语气看似严厉地说道:“海涛同志,不是我说你,安全生产大于天,你当了这么多年的主任,这个道理能不懂?你回去就立刻组织施工单位开安全整顿会,所有环节从头到尾再排查一遍,后续绝不能再出半点闪失。” 郭海涛连连点头称是。 嗐,刚刚好险啊,差点就过不去这一关了。 现在来看,已经是有惊无险。 然而,就在郭海涛暗自庆幸之时,政法委员陈海龙开口了,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扎人:“郭主任,您说此次事故的原因是工人操作不规范,那么我就想问一句,这个结论是谁下的?本次事故毕竟才发生半小时,安监部门的人到现场了吗?技术勘验做了吗?如今,什么都没做,您怎么就敢断定是工人操作不当?”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陡然静了一瞬。 郭海涛脸色难看,嘴唇动了好几下,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草了!他总不能说,这个结论是他自己为了应付会议临时编的。 随后,没等郭海涛缓过神,统战委员何志平便又接过了话头,语气凌厉无比:“刚刚,陈委员问得好啊。但咱们不妨再退一步说说,就算先不谈事故原因,单说安全生产本身。安全生产大于天,这可不是什么口号,而是底线。” “郭主任,你刚才说是自己监管不到位,那我现在再问问,工地上的工人有没有相应的从业资格证,是否真的具备工作能力,你有查过吗?这些最基础的安全管理职责,你尽到位了吗?” 卧槽! 反了反了! 真是反了! 竟然连一个凑人头的统战委员都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讲话了? 郭海涛顿时就不爽了,猛地转过头,怒道:“何委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要提醒你一点,咱们这些人只要干事,就难免有意外。你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何志平被回怼了也不动气,依旧不紧不慢道:“郭主任说得对,只要干事,就难免有意外。但有些意外,本就是可以避免的。就比如你刚才讲的工人操作不规范,要是施工队进场前,你对他们的资质和个人情况做一个严格的审核,不合格的工人早发现早清退,这场意外还会发生吗?” 郭海涛的脸色已经彻底青了。 妈的! 何志平这话的潜台词,已经明明白白了——你郭海涛既然能力不行,那就趁早退位让贤吧,别再占着位置装逼了。 这时,方芳也加入了战斗,笑呵呵的说道:“郭主任,不是我不信您。正是因为信您,我们才更该把事情查清楚。这次钢架倒塌万幸没出人命,可谁能保证下次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这事故的原因要是查不明,那防微杜渐就无从谈起。我建议马上成立调查组,把事故的原因、施工资质、以及安全管理这些环节从头到尾摸清楚,然后再谈要不要继续施工。高书记,您看呢?” 郭海涛直接就无语了,心说,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阴阳大师啊,你是? 高凯文一言不发,但眉头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心里自然比谁都清楚,方芳的这个提议他没法直接驳回。 因为,这事本来就是郭海涛理亏,已经被林向东那边的人揪住了话柄,人家有理有据呢。 他此刻要是强行否决,那林向东只怕转头就会把今天的事情往上捅。 而就当高凯文感到为难时,林向东放下了茶杯,终于开口道:“高书记,我觉得方委员刚刚的建议很有道理。这次的事故毕竟出在了郭主任主导的项目上,外界难免会有猜测和流言。也正因为是这样,咱们才更该把原因查清楚、查透亮,给郭主任一个清白。要是我们今天稀里糊涂地就翻了过去,反倒对郭主任的名声不好。如果查清楚了,真的证明确实是某些人操作不当,那郭主任以后开展工作也更有底气,不是吗?” 郭海涛:“???” 听到林向东这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他顿时变得目瞪口呆起来,瞠目结舌地盯着林向东,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绿茶。 卧槽了! 这个家伙明明在往死里整他,偏要摆出一副替他操碎了心的模样。 林向东的每句话都像是贴着他心窝子说的,可听在他耳朵里,却只觉得心口发闷,直想吐血。 高凯文也是一脸不快,最后的一点侥幸也被林向东这番话彻底堵死了。 毕竟,人家都明说了,这是为了郭海涛的名声,为了还他一个清白。 他要是还拦着不让查,不等于亲口承认郭海涛的名声经不起查? 当即,他咬了咬牙,当场拍板:“行吧,既然大家都觉得有必要,那就成立调查组,对这次事故进行全面调查。组长就由纪工委书记张正峰同志担任。向东同志,这样安排你没意见吧?” 他现在之所以让张正峰当组长,自然是因为张正峰乃是自己人。后续的所有调查方向、结论口径都能攥在自己手里,能包庇就包庇,能大事化小就大事化小。 而他问林向东有没有意见,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林向东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从容:“高书记的安排很妥当。不过,我补充一点建议,这次事故毕竟已经牵扯到社会面稳定。伤者家属情绪激动,外界舆论也在发酵,维稳压力不小。海龙同志是政法委委员,维稳本就是他的职责。我建议让陈海龙同志也加入调查组,担任副组长,协助张书记把调查工作做好。高书记觉得呢?” 此言一出,高凯文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心里直接把林向东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他刚刚让张正峰当组长,就是要牢牢攥住调查组的主动权。 可现在,林向东又把陈海龙塞进来当副组长,等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安了颗钉子。 陈海龙这个叛徒,早就投靠了林向东,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陈海龙一旦进入了调查组,那张正峰还能捂得住什么? 可林向东的这个理由又实在太硬了。 事故维稳,政法委委员参与调查,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要是拒绝,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像是在替郭海涛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高凯文想了两秒,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同意。” 郭海涛顿时瘫在了椅子上,看着对面神色如常的林向东,后背一阵阵发凉。 此刻,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宛如一只羔羊被猎手死死盯住了的绝望。 原来,林向东是在欲擒故纵啊,一直都在给他挖坑。 从之前班子会上的故意放手项目,到现在的工地钢架倒塌,再到后续的调查组,只怕每一步都落在了林向东的算计里啊。 而他郭海涛,就像一头被赶进圈里的猪,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吃肉的狼。 眼下,调查组里安了陈海龙这根钉子,他把施工项目暗中给到儿子的事情,只怕是要暴雷了。 唉,危矣! 第275章 正式收网 随后的时间里,会议刚刚结束,高凯文就第一个起身,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 郭海涛愣了愣,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也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小跑地追着高凯文出去。 走廊里,很快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郭海涛跟着高凯文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郭海涛反手关上了门,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高凯文跟前,声音急促地说道:“高书记,这回您可一定要帮帮我!摄影厅的事故,要是真被调查组查出点什么来,那可如何是好……” 高凯文抬起眼皮,直接冷冷地打断他,说道:“帮你?你让我怎么帮?调查组马上就要介入了,你不会真觉得他张正峰会为了你就把一切都掩盖下来吧?你别忘了,这个调查组里,可不是只他一个纪委书记掌控节奏,旁边还盯着个政法委委员陈海龙呢。这次,他张正峰就算敢替你打掩护,也得看陈海龙那双眼睛答不答应。” 草了!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啊! 郭海涛闻言,心里便猛地一沉,嘴唇狠狠抽了两下,竟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是啊,张正峰是自己人不假,可陈海龙乃是林向东亲手安插进来的钉子。 说实话,只要有这颗钉子在,那张正峰就算有心替他兜底,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前程。 高凯文随后沉默了两秒,然后又抬头,意味深长地瞥了郭海涛一眼,缓缓开口:“行了,你现在该干什么就赶紧去干,时间宝贵,别在我这儿耗着了。” 此言一出,郭海涛就眼睛一亮,瞬间品出了高凯文的言外之意。 他要是觉得自己还能被抢救一下,那就要赶紧动起来。该销毁的东西立刻销毁,该打点的人赶紧打点。只要把尾巴擦干净了,让调查组查不到实锤,那林向东也总不能空口白牙就定人的罪。 于是,郭海涛就忙不迭地点头说道:“是是是,多谢高书记的提点,我这就去办!” 说完,转身快步出门,匆匆而去。 …… 另一边,林向东的办公室里,陈海龙刚在沙发上坐下,陈凡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警服,先是冲林向东敬了个礼,然后又朝陈海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陈凡站在了办公桌前,开口说道:“林书记,我来汇报一下工作。如今,摄影厅的工地现场,我已经带人拉了警戒线,现场全封了。安监和技术勘验的人明天一早就能进场。至于伤员那边,我也安排了人盯守,家属情绪暂时还算稳定。”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抬手指了指沙发,示意陈凡先坐。 之后,等陈凡坐下了,林向东又道:“陈凡同志,针对这件事,调查组也会马上进场,陈委员就是调查组的副组长。接下来,你得配合好陈委员的工作。陈委员,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陈海龙点点头,当即语气郑重地说道:“林书记,我现在的意见很明确,如今,时机既然已经成熟了,那就以扒手案为切入点,先抓了他郭小波。只要这个郭小波被我们控制在手里,那某些人就该慌了,到时候必然会自乱阵脚,这对我们后续的工作推进是有好处的。” 之前,陈凡就已经掌握了线索,李青山的文件被偷,就是郭小波在背后指使黑子去干的。 那时候,陈凡请示过林向东,要不要抓人,林向东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就让他先别动。 果然,现在有了收获。 而当初,高凯文强行把摄影厅项目从林向东手里剥离,塞给郭海涛时,林向东心里非但不恼,反倒有些兴奋。 因为,这一点正中他下怀。 其实,陈凡早跟他汇报过一条关键线索:这些年,郭海涛在虹桥街道所经手的大大小小工程项目,最后都会经层层运作,暗中落到他儿子郭小波手里。 而这种“父掌权、子接活”的套路,在基层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可要真坐实证据链,却没那么容易。 当时,林向东就断定了,非诚勿扰摄影厅这么大的基建项目一旦落到郭海涛手里,以这对父子的贪性,绝对会故伎重演,郭小波迟早要插一脚。 如此一来,林向东就可以顺藤摸瓜,把这父子俩一锅端了。 只是,连林向东也没料到,郭小波出事竟然出得这么快,如今已到了收网的最佳时机。 而在这里,也许会有人问了,他陈凡可不是纪委系统的人,按说郭海涛父子这些年的经济勾当线索,也轮不到他来掌握。 这事真要细究了,嗯,那统统都能归到“群众举报”的头上。 至于他……有没有在郭海涛家的楼下蹲过点,有没有在郭小波常去的麻将馆门口盯过梢? 哦,那自然是绝不可能的。 他可是一身正气的人民警察,怎么会干这种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想要当好一个合格的下属,那就要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 林书记眼下的头等大事,就是扳倒郭海涛,他陈凡要是事事都等领导吩咐才动,那还谈什么进步? 毕竟,充分发挥一个下属的主观能动性,才是立身之本。 所以,你学到了吗? 陈凡这时也接过话头:“陈委员说得对,我也建议立刻抓捕郭小波。之前,黑子的口供已经把他钉死了,五年前那起指使他人入室盗窃的案子,证据链虽缺了物证,但人证足够扎实,传唤审讯完全没问题。” 林向东面色平静,想了想后沉默几秒,随即语气平静的开口:“那就行动吧。陈凡,你亲自带人去抓郭小波,动作要快,别给他反应的时间。陈委员,调查组那边你要盯死,不管是谁想蒙混过关,都别让他得逞。” 陈凡得令,赶忙站起身,啪地敬了个礼:“是!请林书记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陈海龙点点头,也表情严肃地沉声说道:“林书记尽管放心,调查组里只要有我在,那张正峰想替郭海涛打掩护,就是痴心妄想。” 这一刻,收网正式开始了! 第276章 抓捕郭小波 晚上九点,金海大酒店,三楼KTV包厢。 灯光迷离而晃眼,震耳的音乐裹着酒气漫在空气里。 此时此刻,郭小波翘着二郎腿,正歪靠在沙发的正中央。 女友马洁像只慵懒的波斯猫,黏在他身侧,露着半截白腻的腰肢。 她端着一杯鸡尾酒,时不时凑到郭小波耳边咬耳朵,逗得他咧嘴直乐。 对面坐的孙浩,乃是富民区地税局副局长家的侄子。 他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指尖划着手机,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波哥,你看这林向东,又在网上发博客了。一个街道副书记,竟然成天在网上蹦跶,跟个猴子似的哗众取宠,也不嫌丢人现眼。” 郭小波闻言,摇了摇头,满脸的不屑:“切,他还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出身,泥腿子一个罢了。他要不是仗着当过叶雪柔的秘书,这虹桥街道副书记的位置能轮得到他?我呸!做梦去吧!” 旁边,戴眼镜的刘文轩,家里开了一个建材公司,手头有点小钱,他平日里最爱捧郭小波的臭脚。 此刻,便压低了声音,笑得一脸猥琐:“波哥,你说他林向东不过一个二十来岁的愣头青,凭什么能让市长这么看重?我可听说了,那位叶市长今年也才三十多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呢,林向东那小子倒是长得有几分模样,他该不会是已经当了市长的小白脸吧?” 嘴上如此说着,他还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叶雪柔出席活动时的新闻照片。 照片里,叶雪柔身穿一袭西装套裙,肤白如雪,眉眼冷艳,气场十足。 随后,刘文轩又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推,肆无忌惮地笑道:“来啊,你们都好好瞧瞧,这女人光是站在这儿就透着一股骚劲了。” 郭小波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很赞同这种话。 孙浩嘿嘿一笑,自然也跟着附和起来:“啧啧!那还用说,这种冷面美人我一看就知道,表面一本正经,骨子里却比谁都浪荡。林向东这个小白脸能在她身边待那么久,总得有点过人之处吧?” 说到“过人之处”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包厢里的几个男人顿时都爆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接下来,随着林向东这个玩笑开过了,话题很快便又绕回到郭小波身上。 刘文轩瞥了眼黏在郭小波怀里的马洁,眼睛顿时一亮,舔道:“嫂子今晚这身打扮也太亮眼了,要我说,可比那个什么叶市长都漂亮了十倍不止。波哥啊,你这眼光真是绝了。” “小刘呀,就你嘴甜。”马洁娇嗔地横他一眼,嘴上虽然说着谦虚话,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下一秒,她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胸,使得胸前的曲线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愈发惹眼。 孙浩见状,也不甘示弱,嘴巴里就跟抹了蜜似的:“嫂子,我这可不是拍马屁。像叶雪柔那种女人,也就照片上能看看,真人指不定都一脸褶子了,哪能像嫂子这样,满脸胶原蛋白。嘿嘿,咱们的波哥可是太有福气了。” 郭小波被轮番拍得心情大好,当即一把搂住马洁的肩膀,在她脸上啃了一口,大喇喇一挥手道:“废话,我郭小波看上的女人,能差得了?” 哐当一声!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沙发上几人便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几名身穿制服的民警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警员,站定后亮出警官证:“郭小波,我们是虹桥街道派出所的,你涉嫌与五年前的一起入室盗窃案有关,现在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郭小波:“???”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五年前的那件事,他当然还记得,李青山那批被偷走的资料文件,就是他找人做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有些发虚,但脸上却仍然摆出一副凶狠的蛮横架势。 妈的! 他郭小波在虹桥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亏?什么人又敢在他面前放肆? 当即,郭小波啪地就把酒杯往茶几上一墩,猛地站起身,指着为首警员的鼻子破口大骂:“卧槽了!就你们也想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可是虹桥街道办的主任郭海涛!你们今晚来抓我,问过我爸了吗?什么狗屁的盗窃案,我郭小波像是会偷东西的人?少特么在这儿给我泼脏水,赶紧给我滚出去!” 事发偶然,几个狐朋狗友也跟着炸了锅。 刘文轩直接把烟头往地上一摔,阴阳怪气地嚷嚷道:“你们几个是不是眼瞎啊?竟然连波哥都不认识?信不信只要波哥的一个电话,明天就能让你们卷铺盖滚蛋!” 为首的警员却是没有理会他叫嚣,继而转头示意他身后两名民警继续上前带人。 而郭小波见他们还真敢动手,顿时勃然大怒了,随后往前跨出一大步,抬手就朝着最前面那个民警的脸,啪啪上来两个大耳光。 那脆响在密闭的包厢里,竟是格外刺耳。 被打的民警,其脸颊上,登时就浮起几道红印。 郭小波叉着腰,瞪眼吼道:“草泥马!还敢跟我动手了?简直是没有王法!在你们抓我之前,不妨先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看看他答应不答应!” 几个民警顿时被他的嚣张气焰压得僵在了原地,一时拿不准,该硬上还是先退。 最终,为首的那名警员咬了咬牙,准备先到外面打个电话请示。 然而,就在这时,陈凡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身警服笔挺,脸色冷得像淬了一层冰。 而郭小波看见陈凡,嚣张的气焰反倒是又涨了一截。 因为,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人,就是陈凡。 毕竟,马洁就是他之前从陈凡手里撬过来的。 呵呵!一个被自己绿了的窝囊废,也配来抓自己? 于是,郭小波抬起了手,指着陈凡鼻子,轻蔑地骂道:“陈凡?就你啊?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被小洁踹了的一条狗,也敢来抓老子?现在给老子马上滚出去,别打扰了我们的兴致!” 陈凡眼神一冷,没有跟对方废话。 他直接一把扣住郭小波伸过来的手腕。 然后……转身、拧腰、再发力,如此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直接就把郭小波整个人都凌空抡起了,重重砸在茶几上。 砰地一声! 玻璃茶几当场碎裂,上面的酒杯、果盘、花生米则是哗啦撒了一地。 郭小波仰面躺在地上,疼得双眼冒金星,却又连叫都叫不出来。 陈凡冷哼一声,一把将他翻过来,然后膝盖顶上去,咔嚓一声上了手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 一旁的马洁,已经被溅了一身酒水和玻璃碴。 微微愣神后,她才反应过来,开始跳着脚尖叫:“陈凡!你!你这是公报私仇!不就因为我之前甩了你,你就怀恨在心?!放开他!你是警察就能随便打人吗!” 第277章 大祸临头了 面对马洁声嘶力竭地指控,陈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而他这份彻头彻尾的无视,自然比任何狠话都戳人。 马洁一时间心里不爽了,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伸手指着陈凡,尖声叫道:“陈凡!你别得意!得罪了郭少,我看你这身警服还能穿几天!到时候,等你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此刻,陈凡正拎着郭小波的后衣领往外走,闻言脚步微顿,然后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怕你要失望了。” 话音落下,他就拽着郭小波大步走出包厢,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屋子面面相觑的狐朋狗友。 马洁脸色难看,身子也僵在原地,方才的盛气凌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下垮了一半。 她虽然虚荣势利,但却不蠢。陈凡今晚的做派,她全都看在眼里。 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哪来的胆子,竟然敢直接抓了郭小波。 而看陈凡刚刚的样子,还是有恃无恐的。 想到这里,马洁心里不禁打起了鼓:郭小波这回,难道真的要完犊子了? 念及于此,她便忍不住又望了眼门口那道背影。 如今的陈凡贵为街道派出所副所长,腰杆硬朗,行事雷厉风行,从前那股窝囊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这次,郭小波要是真的倒了,那她回头再找陈凡复合也未尝不可。 什么……你说陈凡会拒绝她? 呵呵!别闹了,到时候只要她放低姿态撒个娇,再掉几滴眼泪,他陈凡哪有不上钩的? 毕竟,在她马洁的眼里,就算陈凡现在当了派出所副所长,也还是那个她能随意拿捏住的屌丝。 …… 另一边。 刚刚接完电话的郭海涛直接就瘫坐在了沙发上,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适才已经接到确切消息:儿子被抓了,带队的正是陈凡。 没想到,儿子竟然落网得这么快,难道是摄影厅项目的事暴露了? 可转念又一想,便觉得不对劲,因为摄影厅的事故已经归调查组在管,派出所根本就插不上手。 所以,陈凡这次地抓人,必有蹊跷。 如此想着想着,郭海涛当即就抓起手机,翻出陈凡的号码拨过去,劈头盖脸地质问道:“陈凡,你今晚莫名其妙抓了我儿子,是什么意思?谁给你的指令?我儿子到底犯了哪条法,竟然让你一个副所长亲自带队去KTV拿人?你这样胡乱执法,司法的公正性和程序性又在哪?” 陈凡声音平静,公事公办地回答:“郭主任,郭小波涉嫌参与五年前一桩入室盗窃案,有证人指证他是幕后主使。我们依法传唤,程序合规。” “涉嫌?那就只是怀疑了?你们竟然光凭着怀疑就抓人?你们派出所现在的执法都这么随意了?证据呢?拿出来!没证据就是乱执法,给我马上放人!”郭海涛的嗓门骤然拔高,额角上的青筋更是突突直跳。 “抱歉,郭主任,放不了。我们今晚在传唤的过程中,郭小波暴力袭击正在执行公务的民警,连扇民警的耳光,已涉嫌妨害公务罪。就算盗窃案还需补充侦查,可单单这一条也够依法拘留了。”陈凡的语气依旧平缓从容。 郭海涛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也开始泛白。 草了! 这个蠢货儿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敢打民警。 可即便如此了,郭海涛的嘴上还是半点不退让,强硬地说道:“陈凡,你别跟我咬文嚼字了。这事你若处理不好,那后果自己掂量。” 陈凡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郭主任,我也只是执行上级的命令。这次抓捕郭小波的行动,乃是政法委的陈委员亲自批示的,您要是对程序有异议,那可以直接联系他。” 啪!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郭海涛气得差点把手机都摔了。可现在又不是发火的时候,他当即深吸一口气,翻出陈海龙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陈海龙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郭主任,这么晚了,有事?” “陈委员,派出所今晚抓了我儿子,说是你批的,这事你知道吗?”郭海涛压着火气质问,“派出所竟然光凭着一桩盗窃案的怀疑就随便抓人了?这司法的公正和程序还要不要了?” 陈海龙闻言,微微一笑,回答得滴水不漏:“郭主任,是这么回事。林书记接到群众举报,反映郭小波跟五年前李家营那桩入室盗窃案有关。林书记便把线索批到了我这儿,我作为政法委委员,依法给派出所下达工作指示。这所有的程序都在法律框架内,没有问题。你如果还有异议,那可以依法申请复议。” 郭海涛顿时哑口无言了。 因为,林向东的批示,陈海龙的转办,陈凡的执行,这整个链条都显得严丝合缝啊。 他还能说什么? 于是,沉默了两秒,他最终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郭海涛想了想,又翻出高凯文的号码拨过去。 然而,长音过后,竟然就是自动挂断。 再拨,已是关机。 这一下,郭海涛彻底慌了,身子瘫在沙发上,脸色惨白,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来岁。 眼下,连高凯文都不接他的电话了,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按照体制里的规矩:靠山不肯接你电话的时候,你就是弃子了。 而站在高凯文的角度,现在的郭海涛已经是四面楚歌,他就算还想抢救一下对方,也完全没有把握和出手的必要了。 你以为林向东是吃素的? 他只怕早就在等着自己犯错了! …… 翌日,调查组按照计划,正式进驻摄影厅工地。 张正峰与陈海龙各带人手,从施工资质、材料采购、安全监管三个方向同步展开调查。 工地早已停工,钢结构残骸横七竖八堆着,几顶安全帽散落在碎石堆里格外刺眼。 两个包工头则是缩在工棚门口,看着调查组翻阅材料、拍取取证、找人谈话,只觉得大祸临头了,腿肚子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完了完了! 今天要完了啊! 第278章 证据到手 调查组临时征用的办公室,就设在工地旁一栋两层板房里。 看着调查组入驻进来,正在热火朝天地查阅各项施工资料与数据,两个包工头的心里都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和不安。 啪嗒一声! 这时,两人同时点上了一根烟,浓厚的烟雾当即就在两张愁眉苦脸之间飘来飘去。 沉默了许久之后,黑脸方颌的钟大彪才把烟头往地上一摔,鞋尖狠狠地碾灭火星,闷闷说道:“老孙,你说现在怎么办?调查组已经来了,咱们的那些采购单与分包合同里,可全是些漏洞,没法狡辩的。” 被称之为老孙的,名叫孙二贵,乃是一个瘦高个,长着两条八字眉。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冷冷说道:“慌什么慌!咱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咬牙硬扛住。你想想看啊,郭少是什么人?他爹可是街道办大主任,在虹桥街道经营多少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如今,调查组的张正峰是纪工委书记不假,可他再大能大得过郭主任?至于另外的那个陈海龙就更不用说了,只是一个小小的政法委委员,翻不起什么浪。你这次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郭少肯定会想办法摆平调查组的。所以,咱们接下来只需要咬死不松口,等风头过去就没事了。” “唉,老孙啊,你说的这些,我昨天还信。可现在嘛……”说到这里,钟大彪就压低了嗓子,嘴巴凑到孙二贵耳边,说道:“实不相瞒,我昨晚便托人问了,郭少已经被抓了,现在还关在派出所。” 这话一出,孙二贵手里的打火机险些掉在地上,嗓子顿时都有些发紧了:“什么?你说什么?郭少竟然被抓了?这……郭主任难道都没把自家儿子捞出来?毕竟,他一个电话打过去,派出所那边还不得乖乖放人?” “唉,这次不一样了。”钟大彪摇了摇头,脸色看起来更沉,“你知道前所长刘海军是怎么倒的吗?据我所知,他就是被街道办现任的副书记林向东搞下去的。现在,所长位置还空着,管事的是副所长陈凡。而陈凡又是林向东副书记一手提拔的人。昨晚陈凡抓了郭少,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治安案子,这是林副书记在跟郭主任斗法啊,两边都已经刺刀见红了。” 还别说,这个钟大彪也是有几把刷子,他打听到的消息还是挺权威准确的。 孙二贵沉默了,指间的香烟兀自烧着,他却浑然不觉。 过了片刻,他才涩声开口:“妈的!我就想不通了,才一个副书记,三把手而已,怎么能比主任还牛?” 钟大彪苦笑一声,又给他科普起来:“人家这位林副书记,可是市长大秘出身,深得叶市长信任。这次,你以为郭主任不想捞儿子?想是当然想的,可他压根捞不动啊。” “老孙啊,调查组这次是来势汹汹,张正峰和陈海龙的背后都站着谁,想必你心里也有数。而咱们呢,说白了就只是他郭小波的一副白手套,赚点辛苦钱罢了,其中的大头都全进了他们父子口袋。这事儿真要追责,咱们俩也顶多算是从犯,坦白交代也判不了几年。可要是替他们扛着,那最后的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直接招了?”孙二贵闻言,眉头不禁拧成一团。 “嗐!形势就是如此啊,不招还能怎么办?毕竟,这个调查组迟早会查到咱们头上。到时候,等人家查出来再认,跟现在主动交代,性质能一样吗?事已至此,咱们再抵抗还有什么用?”钟大彪盯着孙二贵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孙二贵不免长叹一声,忽然抬起头:“大彪啊,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向来重情重义,讲的也是义字当头。让我出卖朋友,我只怕过不了自己这关……唉,算了算了,话又说回来,我相信郭少也会体谅我的。” 草了,真是好一个神一般的转折,差点就闪断了我老孙的腰啊。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过身,肩并肩地往调查组办公室走去。 …… 这边的办公室里,张正峰和陈海龙正坐在两张临时办公桌后,抽烟闲聊。 咚咚咚! 突然,房门被敲了两下,钟大彪和孙二贵一前一后走进来。 张正峰视线一扫,还没等他放下茶杯,钟大彪就上前一步,满脸痛心疾首道:“张书记,陈委员,我们是来自首的。摄影厅这个项目,从头到尾就是个豆腐渣工程。我们俩不该受郭小波的蛊惑,偷工减料,弄虚作假。现在,我们愿意把所有情况都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张正峰:“???”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脸色也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卧槽! 这…… 什么情况啊? 这才哪到哪,他们就扛不住,全招了? 尼玛,他郭小波是瞎了眼吗?竟然找了这两个货色跟着混? 说实话,这对卧龙与凤雏哪怕只是稍微抵抗一下,也算对得起郭小波这么多年的拂照啊。 一旁的陈海龙同样吃惊不小。 他原以为,对面的顽固分子多少会扛几天,却没想到,今天的调查组才刚刚挂上牌,人家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惊喜之余,陈海龙随即就在心里暗赞林向东的机智——提前抓了郭小波,这步棋走得也太妙了! 抓了郭小波就等同于敲山震虎,底下这帮跟班没了主心骨,心理防线自然就自己塌了。 事半功倍,不过如此。 …… 时间匆匆而过。 一个小时后,陈海龙拿着两份按了红手印的口供笔录,大步走进林向东的办公室。 他把笔录往桌上一放,语气里难掩兴奋之意:“林书记,负责摄影厅修建的两个包工头钟大彪和孙二贵已经全招了。据他们交代,这个摄影厅项目从头到尾都是郭小波在背后操控。郭小波借郭海涛的职权拿到项目,最后又转包给他们俩。而他们俩这些年也只是赚点辛苦钱,至于那些利润的大头,则是全上供给了郭海涛父子。这五年下来,他们所经手的项目并不止摄影厅一个,以前的所有旧账,他们也愿意配合调查组一笔一笔交代。” 林向东一怔,随即一喜。 好啊,太好了,只要铁证到手,那郭海涛这对父子就可以踏踏实实地进去踩缝纫机了! 第279章 郭海涛落马 林向东放下陈海龙刚送来的口供笔录,又拿起手机拨通了高凯文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高凯文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试探意味:“向东同志,有什么事?” 林向东语气平淡地说道:“高书记,我听说调查组对摄影厅事故的调查取证有了新进展。这事不光牵涉施工安全,背后还有更深层的问题。我建议开一次班子会,请张书记把调查结果给大家通报一下。” 电话那头顿时沉默了两秒。 其实,打心底里,他是不想开这个会的,可林向东的要求又偏偏合情合理,他有什么理由来拒绝? 于是,他只能咬咬牙,挤出两个字:“可以。” …… 半个小时后,小会议里。 八名委员陆续进场,然后各自落座,唯独缺席了郭海涛。 高凯文自然没有再通知他了。 高凯文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想速战速决,便开门见山地说道:“现在,人都到齐了,开会。而今天,之所以临时召集大家,是因为张正峰同志带队的调查组,对摄影厅事故的取证有了新进展。正峰同志,你给大家通报一下情况吧。” 张正峰点点头,随后平静地开口道:“目前,经过调查组的调查取证,已查明以下事实。第一,摄影厅项目的承包方‘腾达工程建设公司’,实际乃是郭小波在背后操控的空壳企业。其公司账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资产。第二,这家公司靠着郭海涛直接授意,没走正规招投标程序,就直接拿下了摄影厅项目的施工合同。第三,摄影厅工地所用的钢结构材料,乃是从一家停产半年的小厂低价收的尾货,出厂检测报告早已过期失效;另外,其施工队里的三名焊工,竟然连从业资格证都没有。第四,据包工头钟大彪、孙二贵供述,郭小波拿到项目后转包给他们,大头利润全进了郭小波口袋。而郭海涛作为项目主管领导,全程知情,还一路开绿灯提供便利。” “现在,我们调查组初步给出的结论如下:此次的摄影厅事故,可并不是单纯的工人操作失误,而是一起由项目主管领导滥用职权、违规操作、利益输送所引发的重大责任事故。” 话音落下后,会议室里便瞬间陷入了死寂。 高凯文这边的人员,已经明显感觉到脸上发烫。 郭海涛毕竟是他们这边的盟友,可没想到,这人也太废物了,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被林向东直接斩于马下了。 而相比他们的尴尬和丢脸,林向东这边就显得斗志昂扬了。 宣传委员方芳放下了笔,目光冷冷扫过对面:“这……简直是荒唐啊!一个街道办主任,竟然把手里的项目当成自家提款机。让儿子在外头注册空壳公司套取工程款,这是堂堂一个街道办主任该干的事?这是赤裸裸地侵吞公共财政,肆意地践踏安全生产底线啊。” 统战委员何志平闻言,便是紧跟着也开口道:“方委员说得对。这事根本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性质问题。郭海涛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谋私利,长期默许、纵容甚至直接授意儿子郭小波插手街道工程项目,早就超出了工作失误的范畴。我建议班子会立刻形成决议,把相关线索移送区纪委,对其启动双规审查程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便又紧了几分。 高凯文这边的几个委员面面相觑,心里不爽,却又没人敢贸然替郭海涛说话。 毕竟,铁证如山,他们这时候还敢跳出来替郭海涛辩解,那就是自取灭亡啊。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虽说他们现在感觉脸上挂不住,可心里也并不觉得是林向东的手段有多高,反倒更愿意归咎于,是他郭海涛自己太弱了。 高凯文心里无奈着,嘴上却说道:“这事儿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按程序走。班子会形成决议,将郭海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线索移送区纪委,建议对其采取双规措施。” …… 散会后,高凯文匆匆回到办公室,刚往椅子上一坐,肩膀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这次,郭海涛倒台,对他的士气打击乃是毁灭性的。 草了!他和林向东交手这么多回合,每次都觉得自己能占上风,可最后,又每次都是他吃亏啊。 而且,更让他心烦的是,郭海涛一旦倒了,那这个位子接下来是叶雪柔的人坐,还是曹满江的人接,他是半点儿底都没有。 万一,叶雪柔趁此机会再塞个心腹进来,与林向东一起打配合,那后续虹桥街道的班子,他可就彻底握不住了。 如此这般,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高凯文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翻出区委书记杨景亮的号码拨了过去,准备把今天班子会的情况一五一十做个汇报。 …… 另一边。 林向东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刚坐下就注意到,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图标闪了起来。 点开一看,是编辑秋风发来的消息。 “烟火!你的24小时首订数据出来了!一万二!!!首订破万了!!!太牛逼了啊!!!” 瞧他这一长串的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对方在敲键盘时,那双手都在抖的模样。 林向东见状,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敲了三个字回过去:“知道了。” 结果,那头的秋风呆呆盯着屏幕就沉默了好半天。 这尼玛! 一个手里攥着一亿多资产的大佬,果然对首订破万这种事没什么感觉啊。 唉!这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别人为了个精品频道的推荐位,能哭着跟他打半小时电话。 可如今到了烟火执笔这儿,首订破万竟然就只换来一句“知道了”。 秋风一连叹了好几口气,这才打开自己的企鹅空间,发了条说说:“恭喜旗下作者烟火执笔新书《将夜》24小时首订突破12000,玄幻频道再添爆款!期待后续再创佳绩!” 末尾,还附上了《将夜》的链接。 而这条说说,自然是半小时浏览量就破了千,评论区全是圈内作者和编辑的祝贺与惊叹。 与此同时。 同为码字党的夏秋荻,正窝在被子里刷着作者后台。 她的霸总文上架好几天了,均订才勉强爬到一千出头。 每天看着那条半死不活的数据曲线,她的白金作家梦,就像一面摔碎了的镜子,无数的碎片虽然还泛着光,但拼起来却再也照不出完整的模样了。 嘀嘀嘀——! 就在这时,编辑的消息弹了出来。 “纳兰啊,我看了你这本书的数据和读者反馈。说实话,你的文笔和叙事节奏其实不太适配女频。你有没有考虑过转男频试试?咱们的玄幻仙侠频道,最近刚出了本现象级爆款,作者也是新人,笔名叫烟火执笔,书叫《将夜》。你去看几章,感受下男频的写法和节奏,也许可以借鉴一下。” 后面还跟着给她发来了链接。 夏秋荻不禁撇了撇嘴。 从小到大,她样样都是拔尖的,竟然让她去模仿别人? 这要换平时,她自然都懒得理会。 可编辑刚刚那句“现象级大爆款”,又勾得她心里发痒,终究还是点开了链接。 第一章,她才看了几段,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 我去!这笔力,牛逼啊,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第二章,她靠在床头看着,手指便不知不觉地攥紧了被角。 第三章,她看着看着,就猛地从被窝里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甚至就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整整三章! 她一口气读完才发现,自己居然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一股震撼、酸涩、不甘,还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而这,不愧就是传说中的大爆款啊。 第280章 马洪亮投诚 临近傍晚时分,郭海涛仍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今天,他已经整整批了四个钟头,每份都逐字逐句审过,才落笔签字。 担任街道办主任这么多年,这还是他头一回沉下心,认认真真批阅文件。 窗外,暮色渐沉。 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再无别的声响。 这要是搁以前,这类文件他从不过眼,直接甩手给副主任马洪亮代签。自己要么在酒桌应酬,要么在牌桌消遣,哪有心思啃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可此刻,他却忽然发觉,这些文件其实也没那么枯燥。每份都牵着虹桥街道十几万百姓的柴米油盐。 什么低保审批、危房改造、道路维修、垃圾清运……桩桩件件,都是他当主任这些年,从没正眼看过的事。 原来,当一个好干部是这般滋味:累是真累,却也踏实。 只可惜这份踏实,来得太晚了。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人。 郭海涛握笔的手便微微一顿,然后慢慢将笔搁下。 即便他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区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带着几名纪检干部推门而入时,他那张蜡黄的脸,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郭海涛同志,根据区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就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并依法采取双规措施。请跟我们走一趟。”主任于洪的声音公事公办,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郭海涛撑着桌沿站起身,两条腿就像灌了铅,又像忽然被抽走了骨头,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一歪。 他下意识去扶桌角,手却抖得厉害,撞得桌上的茶杯晃了几晃,茶水洒了满桌。 纪检干部见状,便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往外走,他双腿仍在打颤,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就好像是得了小儿麻痹一样。 郭海涛被带走的消息,在街道办传了一天多的时间,跟着就像石头沉进湖底,水面很快归于平静。大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文件照常送,电话照常响,食堂照旧有人排队打饭,地球当然也照旧转动。 …… 时间匆匆流逝,半个月一晃而过。 这段时间里,虹桥街道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新任街道办主任宋明远到任。区委组织部长何滨亲自送人到虹桥,阵仗不小。这个宋明远今年才四十出头,此前在区委政研室任副主任,笔杆子过硬,性子强硬,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传言,他是区委书记杨景亮亲自点的将。 干部大会上,高凯文带头鼓掌欢迎,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 杨景亮是曹满江的人,杨景亮点的主任,自然跟他是同一条线的。 如今,郭海涛虽倒了,但宋明远一到,阵营还是那个阵营,他和林向东的对峙格局分毫未变。 他高凯文照旧有人可用,有牌可打。 第二件,非诚勿扰摄影厅项目全面复工,后续工作将全由林向东牵头负责。 这两件事,在同一天落定。 上午开干部大会欢迎新主任,中午在食堂小餐厅设便宴招待何滨部长。 席间高凯文频频举杯,谈笑风生。 何滨喝到微醺,拍着宋明远的肩膀,夸高凯文是虹桥的好班长。 林向东也在座,端着茶杯跟何滨碰了碰。 他脸上始终挂着那副不咸不淡的笑,看不出半分被新格局牵动的样子。 下午刚上班,一个让人感到意外的事情就发生了。 常务副主任马洪亮敲响林向东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攥着份无关紧要的工作报表,脸上的笑意比平日又殷勤了几分。 这些天,马洪亮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 最近,郭海涛倒了,刘海军倒了,向盛强、向盛华也接连倒了。 他掰着手指头,把林向东到虹桥后的战绩数了一遍,越数心里越发慌。 这高凯文每次出招,竟然都能被林向东轻描淡写地化解。 而反之,林向东每次的反击,却是一击毙命,从不给人留翻身的余地。 眼下,他马洪亮在高凯文这条船上待了这么久,眼看着舱里的水一寸寸往上涨,若是再不跳船,那下一个淹死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他半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最大的本事就是审时度势。 从前,他觉得高凯文是虹桥的天,不可战胜的一把手,如今却越来越觉得,这天迟早要塌。 与其等着天塌下来被砸死,倒不如主动换一片天。 在这里,或许有人会说了,像马洪亮这种墙头草、随风倒的角色,在官场最让人瞧不起,本该弃如敝履。 可在真实的官场生态里,马洪亮这类人才是大多数。 你不能指望每个下属都像陈凡那般忠心耿耿。 同时,每个领导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而这领导的艺术,从来都不是只用自己顺眼的人,而是把能用的人都用到位。 曾经,咱们伟大的教员就说过了,要分清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要敢于并善于团结大多数人。 马洪亮虽不是林向东这边的自己人,能力却不差。 他在虹桥经营多年,手里的资源与人脉都不容小觑。只要给他拴上缰绳,划清进退的边界,他就是一把趁手的刀。 马洪亮把报表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微微欠身,姿态比平日低了几分:“林书记,这是上月街道财政收支月报,我整理了一份给您送过来。对了,摄影厅复工后进度很顺,我这些天一直盯着工地安全整改,保证不会再出半分纰漏。” 他倒也直爽,没有半点遮掩,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林书记,我想跟你混啊,请收下我的膝盖! 林向东顿时心领神会,接过报表翻了两页,点点头道:“马主任有心了。摄影厅这摊子事,确实是需要有人盯紧,你经验足,有你盯着我放心。” 听见“有你盯着我放心”这几个字,马洪亮的心跳登时就快了两拍。 他知道,林向东这是已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已经给出了积极的反馈。 当即,他又往前凑了凑,说道:“林书记,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到虹桥后办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梨树村的养牛项目、非诚勿扰的策划方案,还有孟家村那条扒手街——您是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以前我老马站错过队、跟错过人,可心里一直佩服您。往后您有什么要跑腿的、盯现场的,尽管吩咐,我绝不含糊。” 林向东面色淡然,看了马洪亮两秒后,嘴角微弯:“马主任言重了。大家都是为虹桥做事的同志,谈不上什么站错队。如今,摄影厅的这个项目,确实缺个牵头协调对接的人,我手头事多,正愁分身乏术。你要是愿意挑这副担子,我可以让人把相关材料给你送过去。” 这种好事,马洪亮自然是求之不得。 没想到,林向东是真的仗义啊,他刚刚才上船,都能分到一块蛋糕。 马洪亮便是眼睛一亮,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谢谢林书记信任!您放心,摄影厅的协调对接工作,我一定干得漂漂亮亮,绝不辜负您的栽培与期许!”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马洪亮知道,这是林书记在送客了,当即转身退出去。 而林向东看着马洪亮转身出去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此时此刻,马洪亮还以为,自己只要跳上了林向东的船,就能拿到蛋糕。 可他却不知道,林向东在给他船票的同时,也把一根链子悄悄地拴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281章 宋明远的强硬 高凯文的办公室里,宋明远也在。 这时,高凯文抿了口茶,语气看似随意地说道:“明远同志,你上任也快半个月了,街道的情况应该摸得差不多了。咱们虹桥街道眼下的核心工作其实就两块:一块是梨树村的云岭牧业,宏图集团之前投了十个亿的大盘子,目前主要由林向东同志负责;另一块是非诚勿扰摄影厅项目,市里专项拨款,目前也是由林向东同志在牵头对接,我也就大方向上把把关。” 提到“林向东”这个名字时,高凯文的语气有些异样。 宋明远闻声,便推了推眼镜,只觉得有些荒谬,说道:“高书记,这云岭牧业乃是招商引资的项目。摄影厅修建,更是市里的文化工程,若按职能,都应该归行政口负责,他林向东一个副书记,竟然把属于我的活儿都全干了,那我这个主任,还来干什么?” 高凯文无奈一笑,只能叹气道:“唉,明远同志,你是有所不知啊。这倒不是林向东同志越权,而是那个郭海涛太不争气了。当初,梨树村的这个项目,我已经在班子会上分给了郭海涛负责,可结果呢?郭海涛能力不行,驾驭不了啊,这不项目最后兜兜转转地又到了林向东手里。还有摄影厅那边就更不用说了,郭海涛捅了多大的娄子,咱们心里都有数。说白了,这两块工作都不是林向东抢过去的,而是郭海涛自己接不住。” 现在,高凯文就主打一个挑拨离间,再把无能的锅儿全部甩给郭海涛。 宋明远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道:“高书记,我懂了。只是……郭主任是郭主任,我是我。只要您以后肯支持我,那我就有把握让他林向东认清自己的位置——副书记就是副书记,这行政口的业务,以后该归谁管,那就得归谁管。” 高凯文笑道:“明远同志啊,你是区里派下来的干部,我当然支持。不过,林向东同志这个人,业务能力强,上面路子也广,你跟他打交道要多注意方式方法,别太生硬。” 宋明远点点头,心里有些不屑,嘴上却平静地应道:“请高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便转身出了办公室。 …… 两天后,下午时分。 宋明远带着几名工作人员,驱车直奔梨树村云岭牧业施工现场。 此刻的工地上,呈现出一派繁忙景象。 养殖基地的钢结构已经封顶,饲料加工车间的设备,正陆续进场安装。远处几台挖掘机在平整冷链物流中心的建设用地,机械轰鸣阵阵,空气里混着泥土与新焊钢铁的气息。 陆婉婉一身职业套裙,尽显婀娜的身段,前凸后翘。 她早就接到电话了,得知宋明远这位新上任的街道办主任今天要来视察工作。 看见宋明远从帕萨特上下来,陆婉婉便快步迎上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意:“宋主任,您来了。欢迎到我们云岭牧业指导工作。” “陆总客气了。我今天就是过来随便看看的,了解一下进度。”宋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得像杯温吞水。 接下来,陆婉婉便引着宋明远往工地里走,同时还条理清晰地介绍道:“宋主任,目前咱们养殖基地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八成,饲料加工车间的设备也正在进场,冷链物流中心的地基也快收尾了。按当前进度,预计明年开春就能全面投产。” 宋明远边走边漫不经心地点着头。 随后,当他走到一处正在修建的牛舍前时,忽然停步,抬手一指道:“陆总,我看你们这牛舍的通风设计,跟当初报批的图纸不太一样啊。还有那边的排水渠,宽度也明显不够,要是雨季到来,内涝淹了牛舍,那谁来担责任?你们宏图集团做事,不能只顾着赶工期,这质量安全还得放在第一位啊。” 陆婉婉闻言,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 她可不傻,谁是来解决问题的、谁又是来找茬挑刺的,一眼就能看穿。 如今,宋明远上任才半个月,连基本情况都没摸透,却一上来就指手画脚,这哪里是什么调研,分明是来立规矩的。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对方毕竟是街道办主任,就只能压下火气,笑了笑:“宋主任刚刚提的这两点,我们的整改方案里,都做了预案。通风系统是按省农科院专家的建议调整的,而排水渠二期工程,下个月就启动招标。这些情况,我们之前都跟林书记汇报过,林书记也到现场看过,提了不少建设性意见。” 宋明远等的就是这句话。 随之,他就皱起了眉头,语气也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陆总,这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之前,这个项目是由林向东同志对接,但现在,街道办的行政工作是由我在主持。云岭牧业乃是虹桥辖区最大的招商项目,按规定要直接向街道办主任汇报。从下周起,你们的所有工程进度、资金使用、安全整改,要在每周周五前整理成书面报告,送到我办公室,一周一报。有问题吗?” 陆婉婉闻听此言,嘴角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对于宋明远刚刚的无理要求,她不是不能拒绝,但她更清楚,自己当面硬刚一个新上任的主任绝非上策,于是语气就不软不硬的:“宋主任,这事儿呢,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回头得跟林书记沟通一下再说。” “行,那你尽快沟通。”宋明远不再多言,转身就带人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其实,他今天本就没打算要一次压服陆婉婉,只是敲打敲打她。 当然了,这云岭牧业要是还没落地,那他这个街道办主任还真不敢来找这个茬。 宏图集团毕竟有千亿市值,别说虹桥街道了,就是平安区乃至整个金海市,都得捧着供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养殖项目已经引进,基地也封顶了,十个亿已经砸进去小半,宏图集团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不可能为了个汇报对象就撤走。 这样一来,主动权便不在宏图手里了,而在他宋明远手里。 哼!以后的云岭牧业也好,摄影厅也罢,它们的对接人,绝不能是林向东。 从今天开始,他就要让全街道的人都清楚,从郭海涛倒台的那天起,虹桥街道的行政事务,就得由他宋明远说了算了。 第282章 宋明远的战力 新的一周,周一。 虹桥街道例行班子会议在三楼小会议室准时召开。 高凯文负责主持会议,第一个任务就是学习上级文件精神。 按照惯例,这学习上级的文件精神乃是每周固定任务。 不管真学还是假学,材料得念,笔记得记,这是政治正确,也是组织纪律。 高凯文捧着学习材料,逐字逐句念了一遍。他语调平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播音机。 在座的几位,自然都在笔记本上装模作样地划拉出几笔,起码这学习的态度是端正的。 很快,四十分钟的学习环节就结束了。 高凯文合上文件夹,目光扫了众人一圈:“好了,今天的学习环节就到这里。大家还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需要上会商讨的?” 宋明远当即放下了笔,又推了推金丝眼镜,率先开口: “高书记,有个工作分工的问题,我想提出来跟大家商量一下。林向东同志目前分管的工作里,包括了梨树村云岭牧业和非诚勿扰摄影厅两个重点项目。这两个项目呢,都需要大量协调和对接资源,乃是行政口业务,按理说应该由街道办来主抓。现在,我就想请教一下林向东同志,你一个分管党建和政法的副书记,把我这个主任的活都干了,那我以后在街道办是闲着,还是怎么着?” 随着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便骤然一紧。 方芳和何志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一个信号——不好!新的战斗要来了! 之前,宋明远在上任的半个月时间里,一直在低调摸底。 今天,他突然发难,那说明情况已经摸透了。 而从他刚才那番绵里藏针的话来看,这人的战力恐怕比郭海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相比之下,高凯文阵营的几个委员,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都乐开了花。 这个宋明远毕竟是他们的盟友,所以宋明远的战斗力越强,自然对他们越有优势。 此消彼长之下,林向东这边的人便隐隐有些担忧了。 如今,林向东好不容易才把郭海涛斗倒,摄影厅和云岭牧业两个大项目刚刚捋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结果,宋明远来了,他一上来就要染指这最肥的两块肉。 并且,人家找的理由还是堂堂正正的——你一个副书记管的是党建和政法,行政口的事本来就该归主任,你越俎代庖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时,宋明远见林向东没有接话,语气便更加从容了:“高书记,各位同志,我看过之前班子会的纪要。当初林向东同志接手这两个项目,乃是在郭海涛同志担任街道办主任期间定下来的分工。那时候,郭海涛同志精力有限,无法胜任,林向东同志临危受命,确实做出了很大成绩。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是区里正式任命的街道办主任,精力肯定没问题。趁着今天有时间,咱们是不是该重新把工作划分一下?让行政口的工作归行政口管,党建口的工作归党建口管,这样大家的工作也更高效。” 他这几句话,说的很漂亮,但意思就一个:是他郭海涛无能啊,才会让项目落到林向东手里,我宋明远可不是郭海涛那种废材。 方芳自然听懂了宋明远的意思,于是声音不轻不重的回应他:“宋主任,我理解您的想法。但现在的项目由林书记负责,恰恰是为了实现您刚才所说的‘高效’。这云岭牧业乃是林书记亲自从省城拉来的投资,宏图集团的陆总从签约到落地,也只认林书记一人。另外,这个摄影厅的策划方案,也是林书记独自一人敲定的。这两个项目从上到下,每一根链条都是林书记亲手串起来的,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都有发言权。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人,效率还从何谈起?” 宋明远闻言,微微一笑,然后不紧不慢地反驳道:“方委员这话说得不全面嘛。我相信,陆总认的是我们虹桥街道,而不是某一个人。而上次,陆总不接受与郭海涛的工作对接,那可能是因为郭海涛自己的工作方式有问题。现在,我是虹桥新任的街道办主任,我愿意跟陆总重新建立工作关系,所以这个障碍并不存在。至于摄影厅,策划方案是林向东同志写的没错,但现在方案既然已经落了地,那后续的建设、施工、验收,需要的是行政管理能力,这正是我的专长和分内业务。” 陈海龙听不下去了,便笑着接过话头:“宋主任,您说陆总认的是虹桥街道,不是某一个人。这话在理论上当然也对,但招商引资毕竟不是搞理论,而是搞实践。而眼下的实践就是,宏图集团那十个亿的投资,的确是冲着林书记来的。宏图集团的叶总之前在省城拍板的时候就说了,他们投的不是项目,是人。你现在去跟人家说换个人来对接,那人家要是恼火撤资了,谁来负这个责?” 张正峰淡淡一笑,也插话道:“陈委员,你这话就更危言耸听了。如今,宏图集团已经在梨树村砸了好几个亿下去,牛舍都快封顶了,人家难道会因为换一个对接人就撤资?这生意人啊有生意人的逻辑,他们看的是项目前景,而不是某一个人的面子。” 高凯文眼见双方已经拉扯了好几个回合,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当即,他才拍板:“好了,既然大家对这个分工有争议,那吵来吵去也吵不出结果,不如就按程序来,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到时候谁也不要再有意见。” 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时至今日,宋明远、张正峰、耿建军、马洪亮都是他的人,再加上他自己,他已经手握五票,对楚清明是有倾轧优势的。 话音刚落,高凯文当即就带头举手:“同意重新划分工作、将云岭牧业和摄影厅项目移交给宋明远同志负责的,请举手。” 唰唰唰! 很快,宋明远举手了。 张正峰举手了。 耿建军也举手了。 还差马洪亮。 高凯文的目光便顺势落在马洪亮身上,等着他举起手来,好凑齐预想中的五票。 然而,接下来,有意思的事情就发生了。 只见马洪亮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的坐着喝茶,并没有丝毫要举手的意思。 高凯文见状,眉头便猛地跳了一下。 张正峰和耿建军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一丝不妙。 草了!他马洪亮还不表态呢!难道这厮也要学陈海龙,在关键时刻当叛徒? 第283章 一败涂地 马洪亮始终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表示。 霎时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好像灌了铅似的,越压越沉。 然后,又有几道目光齐齐的落向马洪亮,期待着他赶紧举手。 然而,马洪亮却依旧老神在在的装死。 于是,张正峰最先沉不住气了,当即看着马洪亮,压着嗓子问道:“马副主任,你的意见呢?你到底怎么说?” 马洪亮闻声抬起头,目光坦然,缓缓吐出四个字:“我不同意。”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一片静湖,涟漪一圈圈荡开。 会议室里的好几张脸,包括高凯文在内,人人脸色大变。 张正峰直接张大了嘴巴,愣了半晌才合上。 耿建军皱紧眉头,眼睛死死盯着马洪亮,心里很是懵逼。 草了,马洪亮这货什么时候被林向东灌了迷魂汤? 他是怎么也想不通啊,林向东到底有什么本事?就这么招人喜爱? 难成……就因为他林向东长得俊? 可马洪亮浓眉大眼的,也不像是搞G的人啊。 之后,就在这气氛微妙之时,高凯文的脸已经难看得像当众挨了一耳光。 刚才他那副势在必得的从容,碎得连渣都捡不起来。 他本以为,这一仗还是5:4!十拿九稳! 可万万没料到,马洪亮这个二五仔不靠谱啊,当众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记背刺。 妈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高凯文一时间紧紧地握着手,指节攥得泛白,嘴唇抿成一道硬邦邦的细线,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是脸上的火辣辣尤为清晰。 宋明远坐在高凯文身侧,推了推金丝眼镜。眼底那股一贯的笃定从容,头一回裂了缝。 下一秒,他斜着眼瞥了下高凯文,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和难以接受的震惊。 这尼玛! 高凯文这个一把手也太水了吧? 他手下的人竟然说反水就反水? 高凯文对班子成员的掌控力就这? 荒唐啊!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荒唐! 这一刻,场面一下子就僵住了。 高凯文识趣的不开口,宋明远自然也不吭声,后面的张正峰和耿建军更不可能跳出来自取其辱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就在高凯文和林向东之间来回晃,都等着看这僵局怎么收。 最终,还是林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开口道:“高书记,咱们接着表决吧。” 高凯文这才深吸一口气,猛地回过神来,随即从牙缝里费劲地挤出几个字:“同意林向东同志继续负责梨树村云岭牧业和摄影厅项目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马洪亮便第一个举起了手,态度异常积极。他刚才死活不肯抬的胳膊,此刻举得笔直,活像递上了投名状。 然后,方芳举了,何志平举了,陈海龙也举了。 四只手齐齐竖在会议桌上方。 林向东见状,不紧不慢放下茶杯,最后一个也抬起了手。 高凯文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五只举起的手,心口翻涌着一股浓浓的屈辱和难堪。 刚才,他带头举手表决,其实并不体面。 因为,如果按照民主集中制与议事决策的规则,一把手在表决时,应该最后举手,实行末尾表态。 这样,就可以防止领导先定调,造成其他人盲从、形成一言堂。 可偏偏,高凯文刚刚并没有遵循这一点。 反观林向东,却是不争不抢,最末一个举手,尽显了胜券在握的从容。 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道行深浅,简直就是一目了然了。 局面尽在掌握。 林向东于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宋明远脸上,不温不火道:“少数服从多数。高书记刚才也说了,投票结果一出,谁都不能再有意见。宋主任,你现在怎么看?” 宋明远沉默了许久。 最后想来想去,还是无言以对。 特么的! 林向东今天的这个打脸,简直太狠了! “好了,表决结果已定,以后梨树村的云岭牧业项目和摄影厅项目,还是由林向东同志继续负责。”最终,高凯文硬撑着脸面,宣布了表决结果。 不一会儿,散会了,他第一个起身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出了会议室,好像是匆匆逃离似的。 回到书记办公室,高凯文刚落座,宋明远就跟了进来。 结果,两人就这样干瞪眼了,谁都没先开口,屋里只剩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动。 如此,沉默了半晌,高凯文重重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叹了口气。 唉! 这一次,他输的可不只是一场投票啊。 他在虹桥街道经营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让班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九名委员,林向东那边从原先的两票变成了现在稳稳的五票,简直是离了大谱。 从今往后,虹桥街道将不再是他一言九鼎的地方了。 班子上的事,林向东只要不同意,那他就推不动了;而林向东想办的事,只要方芳、陈海龙、何志平、马洪亮一齐举手,他拦也拦不住。 这真是想想就挺绝望的啊! 宋明远满脸的苦涩,也忽然觉得心里充满了一股说不出的荒诞。 卧槽! 一二把手都联手了,居然还干不过一个三把手? 这种事,以前在官场上有先例吗? 他想了半天,却是连半个例子都想不出来。 毕竟,这已经不是输赢的事了,而是连常理都讲不通了。 随即,宋明远推了推眼镜,开口问道:“高书记,这事……我们后续又该怎么应对呢?” 高凯文心里暗骂:你问我,我问谁? 可这话又不能说出口。 于是,他干巴巴地安抚道:“明远同志,你先别急,咱们手里还有牌。这次他林向东是侥幸赢了,不代表下回他还能赢。你先稳住阵脚,机会有的是。” 宋明远:“……” 卧槽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在这吹牛逼呢? 我信你个鬼! 第284章 李家营的乡村振兴计划 高凯文和宋明远还坐在书记办公室里,琢磨着该如何重整旗鼓,重新拿回虹桥街道的话语权。 另一边,林向东已经站在自己办公室的墙前,仰头盯着李家营的地图出了神。 李家营的振兴方案,他已经盘算了很久。 当初的班子会上,高凯文把这块硬骨头塞到他手里,从那天起他就清楚,这绝不是随便应付就能交差的差事。 李家营穷得厉害,就连梨树村的人提起来,都要连连摇头。 可穷从来不是原罪,守着满手资源却不知道怎么用,才是真有问题。 而根据林向东之前的调研经验,他知道,李家营的四面皆被大青山围绕,大青山海拔高、光照足,在山上所种出的马铃薯和蔬菜,品质都是一等一的。 另外,村里的不少人还会老手艺,什么古法酿醋、石磨豆腐、手工榨油,这些可都样样是能摆上台面的文化家底。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家营的那些村民们,依然只会把洋芋拉到镇上贱卖,任由年轻人外出打工。 山,还是那座山,穷,也还是那个穷。 而眼下,虹桥街道已经落地了两个大项目——梨树村的云岭牧业正加紧施工,非诚勿扰摄影厅也顺利复工。后续,林向东也可以腾出更多精力来带领李家营走向致富之路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把李家营的这件事提上日程。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深思熟虑,林向东对于振兴李家营的方案思路,已经相当清晰了。 第一,李家营周围的大青山,可以做山地特色产业,走全产业链路线。其马铃薯、高山蔬菜、特色水果,可以全部打上品牌,先把规模化、标准化种植搞起来。 第二,村子里就做民俗产业,每样小吃、每家作坊只此一家,油坊就是油坊,醋坊就是醋坊,豆腐坊就是豆腐坊,从根上杜绝内部恶性竞争。前店后厂,游客在前头品尝选购,作坊在后头加工生产,农产品就地消化,利润溢价全留在村里。 第三,再成立合作社,人人当股东,户户有分红。商户持股最高不超三成,剩下的由村民认购,村集体保留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用作公共建设,从根源上避免贫富分化。 第四,三产带二产、二产促一产,用旅游带火加工,再用加工倒逼本地种养,最终形成种植、加工、旅游、文创的完整闭环。 嗯,简直是完美。 林向东想到这里,当即坐回办公桌前,把思路逐条敲进电脑,然后打印成一份条理分明的汇报材料。准备明天一早,就去市委找叶市长当面汇报。 …… 下班时分,深冬的金海,冷风刮得像刀割。 可富民区老街的一家火锅店里,却是热气蒸腾、座无虚席。 门口排队的人缩着脖子搓着手,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店里望。 林向东穿过人群,推门走进包厢。 里面,只见沈书颜和夏秋荻已经到了。铜锅里红油咕嘟咕嘟翻着泡,热气氤氲开来,把沈书颜精致的脸蒸出一层薄薄的绯红。 她外头裹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进了包厢后脱下,里头是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恰好勾勒出上半身的曲线。下身则是黑色包臀短裙,修长的双腿上又裹着薄黑丝,在灯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泽。 她正低头调蘸料,听见开门声抬眼望来,杏眼便弯成了两弯月牙。 嘴唇饱满水润,唇角微微翘着,藏着几分娇媚。 此时此刻的她,清纯与风情揉在一处,比例刚好,让人挪不开眼。 旁边的夏秋荻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她穿一件毛茸茸的白色羊羔绒外套,帽子上缀着两只熊耳朵,里头搭着粉色卫衣,下身是深蓝色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双雪地靴。 一张瓜子脸素净得很,皮肤白得透光,看着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透着股不自知的软萌。 然而,她可爱归可爱,那双眼睛里的傲气却半点没少。 看见林向东推门进来,她眼珠子都差点翻到了后脑勺去。 不一会儿,林向东就在沈书颜身边坐下了,目光下意识扫过她那两条包裹着黑丝的丰腴美腿,随口问道:“穿这么少,下面不冷?” 什么? 下面……会冷吗? 沈书颜倒醋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娇嗔地斜睨男友一眼:“流氓。” 林向东:“……” 他顿时就一脸无语。 唉! 天地良心啊,他纯是担心女友大冬天的穿裙子会冻着腿呢,怎么就成耍流氓了? 他当即张了张嘴,就要解释。 可这时,夏秋荻却是“啪”地一拍筷子,眼睛瞪得溜圆,附和起来:“表姐说得对!他就是流氓!表姐啊,你赶紧跟他分手吧,他这种男人一看就不老实,当着我的面都敢调戏你,背地里指不定还得什么样呢。” 说着,她便下巴微扬,一脸义愤填膺,活像个誓死捍卫表姐清白的小卫士。 反正,她现在的任务就一个——催着表姐赶紧分手,完成姨妈交代的“政治任务”,好赶紧逃离金海这破地方。 沈书颜闻言,却没接话,只是自顾自把涮好的毛肚夹进林向东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夏秋荻被晾在一旁了,也懒得再啰嗦。 最近,她怼林向东的心思已经淡了不少。 因为,自从编辑给她推了《将夜》这本后,她的业余时间就已经全扎进了这本书里。 她早就看得如痴如醉了。 为此,她还专门建了文档,逐字逐句拆解“烟火”大神的行文章法,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掰碎了研究。 她此刻已经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通往白金作家的捷径。 嗯,只要吃透这位大佬的文风和架构,那下一个的网文大爆款凭什么不能是她? 想到这里,她就信心十足,然后夹了片肥牛塞进嘴里,另一只手则是划开手机,点开启点,继续追更《将夜》。 屏幕上的文字在火锅的热气里,泛着一层蓝莹莹的光。 林向东这时在无意间也扫到她手机的屏幕,筷子便顿在了半空。 嗯?这么巧的吗?此女竟然也在看自己写的? 林向东笑了笑,放下筷子,看着夏秋荻那副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嚼碎吃透的专注模样,忽然就觉得,今晚这顿饭老有意思了。 “呵呵,秋荻表妹啊,你觉得我写的这本,怎么样?”林向东发文。 夏秋荻的手指猛地停在屏幕上。 她先是抬头看了眼表姐,然后又转向林向东,一脸懵逼地问:“你……你说什么?” 第285章 主动出击 林向东的话,夏秋荻自然不相信。 她冷笑一声后,抱起双臂,嘴角扯出一抹夸张的嘲讽,眼神从上到下扫过林向东,活像在打量一个刚吹破牛皮的江湖骗子。 “你说……《将夜》是你写的?这简直是荒唐,你觉得我会信吗?”夏秋荻摇摇头,话里话外全是讥诮。 话说,林向东这个街道办的副书记,虽然官儿不大,但忙是真的忙,他怎么可能会有时间构思这种书? 当然了,就算他林向东能挤出时间来,也不可能一上手就就写出这种最顶的现象级爆款。 毕竟,写这种书需要靠的是天赋,林向东这厮不管怎么看,显然都不具备这种天赋啊。 然而,林向东在听到夏秋荻的嘲讽后,脸上依旧是一副从容的笑意,随后慢悠悠吐出一句话:“还是那句话——不写网文的见我,如井底蛙观天上月。写网文的见我,则如蜉蝣见青天!” “呵呵,吹吧,你就接着吹!”夏秋荻一脸不屑,之后转过头,冲着沈书颜告状,“表姐,你听见没?他这人张口就是油腔滑调,你可不能跟他处。今天,他敢在我这儿吹自己是烟火执笔,那明天就敢在别的女人跟前装什么钻石王老五。” 只是,面对表妹的语言攻击,沈书颜依旧淡然,笑呵呵地说道:“我信他。” 夏秋荻瞧着表姐这副被爱情冲昏头的模样,气得差点背过气了。 好好好! 好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那就看我今天怎么拆穿他。 想到这里,夏秋荻就一把拿起旁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往林向东面前一推,玩味道:“行啊,表姐,你很信他是吧?那今天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他的真面目。林大书记,你刚刚不是说自己是烟火执笔吗?那现在就登作者后台给我看看!” 这种对于自己有利的事,林向东自然很乐意干啊。 林向东于是很配合地点开浏览器,进入启点的页面。 啪啪啪!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几下键盘,开始输入账号与密码,然后点击登录。 几秒过后,当后台界面跳出来的刹那,夏秋荻当场就定住了。 因为,屏幕上出现的笔名,那四个字已经清清楚楚了——烟火执笔! 再看下面的《将夜》书名和封面,应有尽有! 这这这…… 尼玛! 这竟然是真的?! 一时间,夏秋荻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上,就仿佛打翻了调色盘——有震惊、有羞耻、有错愕、还有崇拜,甚至掺着点说不清的懊恼。 这搞了半天,合着井底蛙竟是我自己? 咕咚! 夏秋荻顿时咽了口唾沫,然后,脑袋里便再次浮现出林向东那句经典名言:不写网文的见我,如井底蛙观天上月。写网文的见我,则如蜉蝣见青天! 如此,经历了一串长长的震惊后,夏秋荻突然感到心里发堵,不是滋味。 她从小就样样拔尖,脑子灵、长得俏,家里又有钱有势,本就有高傲的资本,她也从没觉得自己这份傲气有什么不对。 可今天,她面对着林向东,是真的被打懵了。 那个她崇拜不已的网文大神,竟然是她一直都瞧不上的林向东。 唉!这家伙在官场能左右逢源,把街道办所有人玩得团团转,现在就连她最引以为傲的网文圈,人家也是站在山顶的那一个。 这…… 这还是人吗?分明就是个妖孽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忽然间,夏秋荻就觉得,自己从前对林向东的那些偏见和鄙夷,此刻竟是显得格外可笑。 而或许是因为观念上的转变了,夏秋荻随后再抬眼时,目光已经全然不同。 她不得不承认,林向东这家伙是真的帅啊。五官深邃而立体,坐在蒸腾的火锅热气里,棱角分明的脸怎么看都像偶像剧里的男主。 啧啧!长得帅也就罢了,关键是人家还那么有才! 这时,林向东瞧着对方眼里的傲气已经一点点化开,最后成了近乎虔诚的仰慕,当即嘴角一挑,明知故问:“想学啊?我教你。” 夏秋荻先是一怔,随即点头如捣蒜。那个往日在圈子里鼻孔朝天的夏家小公主,此刻已经乖得像头一天上学的小学生,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向东,等着他下文。 “行,以后有空的话,我会教你。”林向东端起了茶杯,慢慢悠悠地承诺道。 夏秋荻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可恶啊!林向东这货竟然故意画个大饼,勾她点头,可等她真应了,又把饼收回去。 果然,这天底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想要学到真本事,就得拿出诚意来。 而她,又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的筹码后,瞬间就想通了。 “表姐,我现在才发现,你眼光是真的好!你看林书记,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才华,他才二十多岁就是实权副科了,文章还上过人民日报,随手写本网文都能成全网爆款。这种男人上哪儿找去?表姐,你们俩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夏秋荻的嘴上开始说起好话来。 仿佛刚才指着林向东鼻子劝表姐分手的人根本不是她。 而她这话的潜台词,已经再清晰不过:以后,我才不当姨妈的眼线了,你们俩爱怎么谈恋爱就怎么谈,我不管了。 至于姨妈交代的任务……嗯,姨妈是姨妈,又不是亲妈,犯得着那么上心? 一边是网文大神的亲自指点,一边是中年妇女的唠叨叮嘱,这该怎么选,可根本不用想啊。 没错,以后直接当瞎子和聋子,绝不干涉林向东与表姐的恋爱,就是夏秋荻拜师的诚意。 林向东闻言,自然是懂了,当即赏给对方一个“你是懂人情世故”的眼神,然后放下茶杯,伸出手:“行吧,先把你写的稿子发来我看看,给你把把关。” 夏秋荻激动得连连点头,然后把稿子发到林向东手机上。 林向东自然也不急着看,打算晚上回家再扫一眼。 沈书颜坐在一旁,瞧着眼高于顶的表妹在男友面前乖得像个小学生,嘴角便悄悄弯了起来。 说实话,男友写出了爆款,这种事她倒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以林向东的文笔和脑子,写本爆款根本是大材小用。 如今,她亲眼看着夏秋荻这只拦路虎,竟然被林向东用几章收拾得服服帖帖,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甜丝丝的得意。 以后表妹就是自己人了,老妈安插在身边的眼线就这么被男友连根拔起,这一仗赢得兵不血刃啊。 接下来,吃完饭之后,夏秋荻自然是识趣的找了借口开溜:“表姐,林书记,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稿子要改,编辑催得急,就先撤了。你们慢慢聊,不用管我。” 说完,转身就走,连头都没有再回过一下。 沈书颜心里有了一丝期待,侧头看向林向东,笑问道:“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逛逛?” 林向东却是没有应她,直接伸手揽住沈书颜的腰,低头吻下去。 男人嘛,这时候就要主动出击! 第286章 林向东的超前思路 外面,夏秋荻刚刚坐上出租车,手机就在包里震了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顿时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姨妈冯锦蓉。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笑道:“姨妈,您今晚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秋荻,你现在在干嘛呢?你表姐呢?”冯锦蓉关心地问道。 “我一个人在外面吃饭呢,表姐在加班。”夏秋荻语气随意地说着。 嗯,不愧是写网文的,脑子里的剧情信手就能拈来,撒个谎更是张嘴就来。 “加班呀,那挺好的,对了,你表姐最近跟林向东那个泥腿子的关系怎么样?秋荻啊,你可得帮姨妈盯紧点,别让你表姐被那小子拐跑了。”冯锦蓉有些不安地追问了一句。 “姨妈,你放心吧,我会的。对了,我表姐最近跟林向东好像闹了点矛盾,他们两个人已经很少见面了。”夏秋荻继续信口胡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冯锦蓉明显带有几分惊喜的声音:“真的?他们闹矛盾了?那你说说,他们俩会不会分手?” “这个嘛……我觉得大概率是会的。”夏秋荻信口开河道。 “那就好,那就好。你继续帮姨妈盯着,有情况随时汇报。”冯锦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喜悦。 片刻后,挂了电话,夏秋荻把手机扔进包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嗐,欺骗姨妈这种事吧,要说毫无心理负担那是假的,毕竟姨妈平时对她确实不错。 不过,转念又一想,人家林向东也确实是真优秀啊,他跟表姐站在一起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珠联璧合,郎才女貌。 她如今帮忙着打掩护明明,乃是成人之美,怎么能叫骗呢? 嗯,姨妈也真是老糊涂了,眼界就盯着门当户对那点破事,这么优秀的女婿都看不上,要是错过了林向东那才是表姐一辈子的损失呢。 结果,这么一想,夏秋荻的心里立马就好受了。 所以你看,女人都是感性的。只要她们认为是对的事,那她们总能找到一万个理由来证明它确实是对的,这不需要任何逻辑。 …… 翌日一早,林向东准时出现在市长办公室。 黄雯晴手脚麻利地泡好茶,递到林向东面前,随即轻步退出去,但又故意留出一条门缝。 叶雪柔坐在真皮软椅上,带有些许柔情的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嘴角笑意一点点加深。 这个小伙子,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虹桥街道最近的动静,她一直看在眼里。 林向东从空降虹桥到现在,拢共也才过去几个月,可结果,大局就已经被林向东彻底掌握了。 这种彪悍战绩放眼全国,哪个空降干部能做到? 她果然没看错人。 心里如此美滋滋的想着,叶雪柔便笑问道:“小林,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今天又有什么事了?” 林向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双手递了过去:“市长,关于李家营的乡村振兴工作,我有个思路,想跟您汇报一下。” 叶雪柔接过材料后,开始翻看起来。 原本还以为,林向东拿出来的会是一份中规中矩的常规方案。无非也是修路、盖大棚、引进几个小项目。 而这类方案,她一年就要批几十份,早就看得腻味了。 可眼下这份材料,她才看了两分钟,就忽然觉着眼前一亮了。 这份方案的核心,乃是山地特色产业外加全产业链布局:马铃薯与高山蔬菜水果走品牌化、规模化、标准化种植路线;村内主打民俗产业,每类小吃、每家作坊只设一家,油坊就是油坊,醋坊就是醋坊,豆腐坊就是豆腐坊,从根源上杜绝内部恶性竞争。又采用前店后厂模式,游客在前厅品尝选购,作坊在后方加工生产,农产品就地消化增值,利润全留在村里。合作社则实行人人持股、户户分红:商户持股上限百分之三十,村集体留存百分之三十八用于公共建设,从根子上避免贫富分化。最终,再以三产带二产、促一产,靠旅游带火加工,靠加工倒逼种养,形成“种植—加工—旅游—文创”的完整产业闭环。 其思路新颖脱俗,手笔也够大胆。 而这些年,叶雪柔所见过的扶贫方案与乡村振兴规划自然不在少数,要么都是大拆大建,搞形象工程,要么又是小打小闹,撒胡椒面。 说实话,她还从没见过哪个贫困村的方案能做得这么有层次感。 其中的一整条产业布局、利益分配、长效发展,竟然都是环环相扣,严丝合缝的。 她当市长这么些年,能拿出一份让她挑不出硬伤的方案,林向东是头一个。 顿时间,叶雪柔的心里就有些好奇了。 真是搞不懂啊,人家这个小哥哥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炒股票,能轻轻松松赚它个小目标。 搞经济,能随随便便拉来十亿投资。 搞宣传,又能上人民日报头版。 搞博弈,能把向盛强、向盛华、刘海军、郭海涛之流一锅端。 如今搞乡村振兴,又是头头是道。 她叶雪柔见过的能人也不少啊,可像林向东这样,可以样样都拿得起来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心里迷恋着小哥哥的时候,叶雪柔随后放下了材料,开口问道:“小林啊,你的这个想法很好,有魄力,也有格局。就算放眼全国,这份方案都是独一份。但有个问题你考虑过没有,李家营毕竟是窝在大青山深处的,光是村落改造就是项大工程,再加上修路进山,资金可不是小数目。其外围还有好长一段土路,车都难开进去。这笔钱,你打算从哪儿来?” 其实,不管在哪一级的党委,‘钱从哪里来’都是最头疼的问题,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当年,大明朝为了剿灭流寇,加征了辽饷剿饷练饷,结果,这三饷直接就压垮了崇祯的龙椅。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没钱问题,而是钱从哪来、怎么来、来了又怎么花的问题。 再比如,美.利.坚当年搞独立战争,大陆会议连军饷都发不出来,最后只能靠印纸钞加借外债才勉强撑到约克镇大捷。 所以,钱这玩意,还真是个好东西。 林向东自然知道市长的担忧,于是喝了口茶,语气从容不迫地说道:“市长,我个人认为呢,这钱倒不是什么问题。《非诚勿扰》的摄影厅,最多再过一周就能全面完工,让节目上马了。到时候,节目一旦上线,那光是冠名招商和贴片广告的收益就相当可观。到时候,别说只修一条路了,就是把李家营整个村子改造翻新都绰绰有余。” 叶雪柔瞧着小哥哥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便忍不住犯嘀咕:啧啧,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底气?现在,节目都还没上线,广告商也没敲定,收视率更是个没影儿的事,他就敢打包票说收益花不完。 这要换了别人来说这话,她铁定觉得是信口开河。 可这话从林向东嘴里说出来,她竟下意识又觉得他能办到。 嗯,怎么来形容这种感觉呢,倒像是他林向东比旁人多活了一辈子,什么事都提前看过剧本似的。 想到这里,叶雪柔就摇了摇头,调侃道:“你啊,怎么就跟个未卜先知的小神仙似的……” 姐姐可真是爱死你了! 第287章 节目开整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摄影厅在马洪亮的跟进下顺利竣工。 他这次是真豁出去了,亲自盯在工地上。 施工方被他逼得三班倒连轴转,硬是把工期抢了出来。 崭新的摄影棚就矗立在虹桥街道东边。 那片空地,曾经堆满劣质钢材和碎石,如今焕然一新。 钢结构穹顶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冬日的阳光打在上面格外亮堂。 内部的灯光舞美全部调试完毕。观众席能容纳五百人。舞台正中央,二十四盏灯箱一字排开,代表着二十四位女嘉宾,每一盏都擦得锃亮。 摄影厅落成的同时,非诚勿扰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全面铺开。 林向东忙得热火朝天,每天在办公室和摄影棚之间来回跑。 其中,这嘉宾的招募就是头等大事。他先是在博客上发了一条征集令,然后又通过金海电视台打了滚动字幕广告,面向全国征集单身男女嘉宾。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那些报名信就像雪片一样飞进虹桥街道办的信箱。 任晓燕带着两个临时抽调来的工作人员,光拆信就拆了整整两天。 而林向东给出来的筛选标准也很明确——要有代表性,有话题性,有真实的情感经历。 至于那些想借机出名的、表演痕迹太重的,一律筛掉。 另外,现场观众的招募也通过街道办和网上报名两个渠道同步进行。 虽然只有五百个座位,但报名的人数却超过了两千。 任晓燕做了一份抽签方案,请纪工委的人现场监督抽签,确保公平公正。 至于其他的舞台设计、灯光调试、流程彩排、主持人串词,每一个环节林向东都亲自盯过。 期间,叶雪柔还来视察过一次。 她站在摄影棚中央,环顾四周,说了句:“嗯,像那么回事了。” 而林向东忙得脚不沾地,他这边的几个委员自然也没闲着。 方芳负责宣传预热,把通稿发到了省里市里各大媒体。 然后,她又在林向东的博客上连续发了好几篇幕后探班的图文。 评论区里,早就炸了锅,全国网友都在坐等这档“史上最真实相亲节目”开播。 陈海龙负责现场安保和维稳方案,连观众进场退场的动线都画了好几版草图。 何志平负责后勤保障,五百人的饮水、盒饭、应急药品,每一项都列了清单逐一落实。 马洪亮更是天天泡在摄影棚里,盯着最后的收尾调试,生怕哪个细节出了纰漏。 相比之下,高凯文那边的人就闲得有些发慌了。 书记办公室里,宋明远、耿建军、张正峰等人结伴到来。 宋明远刚坐下就不咸不淡地说道:“高书记,林向东同志现在可是咱们虹桥街道的风云人物了。” 他这话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戳在高凯文痛处。 高凯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开始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但没有说话。 耿建军便接过话头,冷笑一声:“这次,市里拨了一百万来搞这个节目,有效果不用说,要是没效果……呵呵,他林向东可就是咱们虹桥街道的罪人了。到时候高书记直接按程序追责就是了。” 张正峰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一个属于草根的相亲节目罢了,让一群男男女女在台上亮灯灭灯,这都能有收视率了才是见了鬼了。我现在就把话放这儿了,这档节目绝对撑不过三期就得凉。” 听着几人的话,高凯文始终没有开口,他那张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哼哼!好戏就要开始了! 他林向东这次竟敢把阵仗搞得这么大,把市里拨的一百万花得一分不剩。要是节目扑了,不用他高凯文动手,曹满江第一个就会拿林向东开刀。 …… 两天后的一个上午,非诚勿扰节目的第一期正式开始录制。 摄影厅里,五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随着观众席的灯光暗下来,现场的窃窃私语声便渐渐平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舞台中央那个巨大的“非诚勿扰”灯牌上。 至于后台,已经忙成一锅粥。 好几个化妆师正在给女嘉宾补妆,道具组在对流程,导播间里的编导对着对讲机不停地喊话。 而这档节目的主持人,选的乃是金海卫视当家花旦叶知秋。 她今年才二十八岁,身材高挑,五官明艳大气,是金海电视台连续三届春晚的主持人,在金海本地家喻户晓。 之前,台里把非诚勿扰的主持任务派给她的时候,她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她现在主持的可都是是些大型晚会,是能跟省市领导同台的。 可现在,却让她来主持一档相亲节目,跟一群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草根男女同台,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更何况,她也压根就不看好这个节目。毕竟,谁闲着没事干了会看几个屌丝在台上相亲? 这一刻,她似乎都已经能预见,这档节目播出之后的结局了——收视率惨淡,恶评如潮。 到时候,她这个主持人的履历上,也得跟着背一口黑锅。 但奈何,这是台里的强行安排,她根本就推不掉,便只能捏着鼻子来了。 这时,灯光亮起,音乐也炸响。 叶知秋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她深吸一口气,立马换上了职业化的甜美笑容,说道:“大家晚上好,欢迎收看由虹桥街道独家冠名播出的大型婚恋交友节目——《非诚勿扰》!我是主持人叶知秋。有请今晚的二十四位女嘉宾登场!”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然后,二十四位女嘉宾鱼贯而出,依次站定在自己的灯箱前。灯光打在她们身上,每个人都精心打扮过,有的羞涩,有的自信,有的紧张得手心冒汗。 叶知秋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笑容依旧明媚,但心里却在暗暗撇嘴。 果然不出所料,一群普普通通的素人罢了。甚至有几个看着就是刚从工厂车间里请了假过来的。 这特么的能有收视率才是怪了。 但她毕竟是专业主持人,心里就算再怎么嫌弃,台上的节奏也一点没乱。 她熟练地推进流程、接梗抛梗、引导男女嘉宾互动。 几轮亮灯灭灯下来,现场的气氛渐渐热了起来。 观众席上,有人鼓掌叫好。 后排的几个小姑娘,被一位男嘉宾的表白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前排的几个大爷大妈,则是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哪个女嘉宾跟哪个男嘉宾最般配。 叶知秋却是越发地不屑。 唉,好无聊的节目啊,这是哪个混蛋脑子进水了,才能想出来的? 第288章 创造了历史 《非诚勿扰》节目第一期录制当天,林向东就点开博客,发了一条新动态。 现在,他的粉丝数已经涨到八万出头,放在2009年的互联网环境里,这个数字堪比一家地市级报纸的日发行量。 林向东想了想在博文里写道:“各位朋友,你们好,本次由虹桥街道联合金海卫视打造的大型婚恋交友节目《非诚勿扰》,将在今晚八点金海卫视准时首播。当下,年轻人工作压力大、社交圈子窄,婚恋难题已成全社会共同关注的话题。我们做这档节目的初衷,就是给普通年轻人一个真实相遇的平台,让他们在忙碌的生活里多一个寻找幸福的机会。这里没有剧本,没有彩排,台上每一盏灯都是真实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他刻意没提财政税收、广告收益这类字眼。 毕竟,真正高明的宣传工作就得从社会意义的高度切入,说到老百姓心坎里去,不能张口闭口都是钱。 嗯,谈钱伤感情,俗不俗啊? 评论区里,则是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一位网名叫“粤东土著老王”的网友抢了沙发,惋惜道:“可惜了,这档节目只在金海卫视播,像我们这种外地人想看都看不着。” 底下,立马有人跟评附和。 也有人质疑这节目能有什么看头,一群素人上台相亲能有啥意思,明星谈恋爱都没人看,何况路人。 对比,马上有人反驳:“你懂啥?明星那都是演出来的剧本,人家金海这个节目玩的就是真实,你难道喜欢看剧本?” 一时间,两拨人在评论区唇枪舌剑,热闹得跟菜市场俩摊位抢生意似的。 …… 上午十一点多,副主任马洪亮推门进来,满脸的兴奋:“林书记,咱们的节目录制非常顺利!所有环节都是一遍就过,半点儿纰漏都没出。导播间那边反馈说,节目效果远超预期,今晚就能在金海卫视上线播出。林书记,摄影厅这摊子事,总算没给您掉链子。” “嗯,马主任这段时间辛苦了,摄影厅从复工到竣工再到投入使用,你功不可没。”林向东笑了笑,诚恳地肯定道。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林书记分忧是我老马的荣幸。跟着林书记干,我心里踏实。”马洪亮满脸堆笑,又表了一回忠心。 …… 晚上八点,《非诚勿扰》节目准时在金海卫视上线。 而金海卫视,只是一个省内地面频道,它的受众群体就是一些金海本地人,覆盖面自然远远比不上各省卫视这类上星卫视,可以直接面向全国的观众。 台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台长郭守成靠在办公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戳了好几个烟头,手里的茶早凉透了,他也顾不上喝一口。 此刻,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位重量级贵宾沈书颜——市委宣传部长秦楠的秘书。 今晚,秦楠受叶雪柔托付,特意派直接的秘书过来盯首播数据。 郭守成面对沈书颜时,态度格外恭敬。 毕竟,他一个地方台的小台长,面对沈书颜这种大佬,哪敢有半分怠慢。 沈书颜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内搭白色高领毛衣,衬得身段纤细而婀娜。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有些飘忽。 非诚勿扰这档节目,可是男友亲手操盘的节目,虽说林向东没少在她面前夸口,要创造奇迹,可真到了现在见真章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替他捏了把汗。 心里如此想着,沈书颜便抬眼看向郭守成,问到道:“郭台长,数据现在出来了没有?” “沈科长稍安勿躁,我们的收视数据一般要等节目开播半小时之后才会出第一批,现在还早呢。”郭守成陪着笑脸解释道。 沈书颜点点头,继而看似随口一问:“郭台长,你搞电视这么多年了,不妨站在专业角度帮我们分析分析,这档相亲节目到底有没有搞头?” 郭守成心里暗暗叫苦。心说这节目可是叶市长力推的政绩工程,就算他觉得没搞头,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啊。 其实,他打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个节目。 毕竟,一群没名没姓的素人上台相亲,既不唱歌跳舞,也没明星大腕撑场面,谁爱看? 换作他是观众,宁可追两集电视剧,也不会守着屏幕看一帮普通人相亲。 所以,这收视率最后能到零点三就算烧了高香,搞不好连零点一都摸不到。 可这话他能说吗?当然不能。 当即,他推了推眼镜,满脸堆笑,张口就是一通漂亮话:“沈科长,不瞒您说,我干电视这行二十年了,像《非诚勿扰》这种形式还真是头一回见。太新颖了!那二十四盏灯的舞台设计,亮灯灭灯的淘汰机制,还有主持人叶知秋跟男女嘉宾的互动,节奏松紧有度,话题性也足。要说搞头,那当然有搞头,而且是大有搞头。林书记这个策划,说实话,放在省级卫视也是能当王牌综艺打的。咱们金海卫视这次能拿到这个项目,说到底还是沾了林书记的光。” 林向东毕竟是市长面前的大红人,他能拍马屁,自然要拍马屁。 沈书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这夸男朋友的话就是好听,她爱听。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随后,就见副台长刘正阳攥着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进来,他似乎很激动,以至于声音都劈了:“郭台长!沈科长!咱们的收视数据出来了!首播半小时收视率3.05%,已经破了咱们金海卫视建台以来的历史纪录!” 什么? 3.05%!!! 草了! 有这么逆天的吗?! 郭守成猛地站起身,差点带翻手边的茶杯。 随之,他一把抢过报表,目光死死定格住,又瞪得溜圆! 心里,也早就翻江倒海了! 我草了! 这这这…… 这他妈真是一档相亲节目该有的牛逼数据? 第289章 市长大人的召见 金海卫视收视率——3.05%! 看到这个数字的瞬间,郭守成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于是赶忙摘下眼镜,用袖口蹭了蹭镜片重新戴好,继续眯眼细看。 可这个数字还是纹丝不动。 顿时间,他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像被一道惊雷震得无以复加了。 要知道,在电视行业里,收视率就是命根子。 地面频道自办节目,收视率能破1%就算及格了。 只要有人看,广告商就肯投钱,台领导就能松口气。 收视率破2%,是良好,能挤进全省同时段前列,总结会上可以被当作典型反复表扬。 收视率破3%,是优秀,即便搁在省级卫视,那也是能够得上王牌的门槛。 收视率破4%,则已经是现象级爆款了,全行业都要拉出来拆解分析的。 而金海卫视,只是个覆盖西江省的地面频道,观众基数跟省台那些上星卫视天差地别。 然而,它却首播半小时就冲到了3.05%,这哪还是什么优秀,根本就是吓人啊。 与此同时,沈书颜听到3.05%这个数字,也是抿紧了嘴唇,心跳直接快了半拍。 她在宣传部任职,自然对收视率的分量门儿清。 说实话,这个3.05%的逆天数据,就算是那些省台的王牌综艺都未必能拿下来。 而金海卫视一个地面频道,一档相亲节目,首播半小时竟然就炸出了这种成绩。 这这这…… 人家男友哪里是吹牛逼,而是真牛逼啊。 想到这里,沈书颜就越发感到心头震动,然后站起身,笑道:“郭台长,后面的数据你继续盯着,有任何波动随时跟宣传部沟通。我先去向秦部长汇报。” “好的,请沈科长放心,我会随时向领导汇报新的情况。”郭守成连忙答应,继而起身送客。 片刻后,沈书颜走出台长办公室,却没急着去找秦楠,先拐进走廊尽头的一个消防通道。 她掏出手机,拨通男友的号码,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向东,你猜猜看,今晚金海卫视的收视率有多少?” 林向东笑道:“多少?” 沈书颜激动地回答:“3.05%!这才首播半个小时就破了金海卫视建台以来的所有历史纪录!甚至,咱们的省台都一直没出过这么炸裂的数据!” 电话那头,却是沉默了一秒。 随后,林向东那平淡的声音才响起:“唉,才3.05%啊?还是低了。” 沈书颜:“???” 她一怔,赶忙深吸一口气,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我的林大书记,你是不是对3.05%的数据有什么误解?地面频道,才首播半小时就3.05%!这个数据哪怕放在全省,也是金字塔尖的存在。你到底懂不懂这数字的含金量啊?” “我懂。但我却觉得,它还能再往上走一走。”林向东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沈书颜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了。 她就喜欢这家伙永远都是一副尽在掌握、说到做到的模样。 她轻笑一声,之后声音开始软了下来:“你呀,可是又干了件大事。就等着瞧吧,市长那边肯定要嘉奖你。” “呵呵,市长那边是市长的事。我现在就想知道,女友大人有什么奖励呢?”林向东戏谑一笑,调侃道。 结果,沈书颜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讨厌,你个臭流氓,就知道占我便宜,等……等见面了……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电话那头,林向东没有再出声,可沈书颜却分明能感觉到他在笑。 当即,她就赶忙匆匆挂了电话,然后又靠墙深吸了两口气,等脸上的热意退下去,才理了理大衣,推门走回走廊。 …… 与此同时。 台长办公室里,郭守成点了根烟,然后怀着激动的心情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存了许久却从来不敢拨的号码——市长叶雪柔。 他虽是台长,可平日里,哪怕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接给市长打电话。 毕竟,他才一个市属媒体的处级干部,在金海市的干部序列里,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 说实话,他这种级别,能在市长调研时握个手合个影,都是三生有幸了,平时哪敢主动往上凑。 可今天,不一样了,他手里毕竟攥了3.05%这个炸场数据,他有底气打这通电话。 很快,电话就通了,耳畔响起叶雪柔平静的声音:“你好,哪位?” 郭守成顿时身子发颤,激动难掩地说道:“叶市长,我是金海卫视的郭守成。现在,我这边有个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向您汇报。《非诚勿扰》节目的首播数据已经出来了,收视率3.05%,这已经打破了金海卫视建台以来的所有收视纪录!” 电话那头,叶雪柔安静了片刻,似乎还在消化3.05%这个数字的分量。 郭守成便趁热打铁,语气急切地继续说道:“市长,这央妈的《正大综艺》您知道吧?全国上星的王牌综艺,做了十几年家喻户晓,可他们巅峰时期的全国收视率也就4%到5%。而咱们金海卫视乃是地面频道,只能覆盖西江省,观众基数连央妈的几十分之一都不到。但咱们这数据,要是放在地面频道里,可就是天花板了,哪怕搁在省级卫视里也算得上王牌水准。这次林向东同志策划的这个节目,是真的火了!” 叶雪柔呆呆地握着话筒,脸上的神色已经从平静到讶异,然后再到震撼,最后一层层漾开。 这这这! 简直是离了大谱啊! 一档相亲节目,放在金海这种连二线都算不上的地级市,首播收视率竟能跟央妈的金牌节目比肩? 而这个数字也足以证明了,林向东当初那句“让金海新增二十亿财政收入”的承诺,可不是空口白话啊。 原来,人家真不是在说大话,而是真有十足的把握。 时至今日,他林向东曾经说过的每一句“大话”,最后都似乎兑现了。 心里震撼几秒之后,叶雪柔才回过神,声音沉稳地说道:“郭台长,这个成绩确实喜人。而《非诚勿扰》节目的顺利播出,离不开你们台前幕后所有同志的努力,也离不开你统筹调度。后续,节目的质量必须要继续稳住,数据有什么波动,随时向宣传部和市政府汇报。希望你们再接再厉,把这个节目彻底打响。” “嗯!谢谢市长的肯定!也请市长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市长的期望!”郭守成连连应道。 啧啧! 像他这样的一个小角色,竟然都能被市长大人夸奖,感觉人生真是到了巅峰啊。 …… 另一边。 叶雪柔结束通话后,便拿起手机拨通林向东的号码,温声说道:“小林,你现在过来一趟,我在家里等你。” 此言一出,林向东就不禁愣住了。 啊?! 都这么晚了,市长竟然还让他去家里? 莫非…… 莫非这个推倒市长的机会……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砸到了自己头上? 第290章林向东的自信 夜里十一点多,林向东站在了叶雪柔家门口。 随着房门打开的一瞬,他就微微一怔。 此刻,叶雪柔已经卸了妆,换下白日那身笔挺的西装套裙,穿了件粉色丝质家居服。柔软布料仅仅贴着腰身,自然垂落后,领口微敞,露着一截白皙精致的脖颈。 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褪去了几分市长的凌厉,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独有的妩媚与熟蜜。 “小林来了,进来吧。”她侧身让开路,声音很是温柔。 林向东点点头,当即跟着叶市长走进屋里。 之后,在叶市长的邀请下,林向东在沙发上坐下。 叶雪柔则是不由分说地给林向东去倒茶。 而因为她弯腰的缘故,丝质布料就更加紧密地裹着身后曲线了,直接勾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腰肢纤细无比,只堪盈盈一握,往下则是一抹圆润饱满的蜜桃轮廓。 这一刻,实在是风景太过于美丽,以至于让林向东的目光都不由自主顿了一瞬。 十秒过后,叶雪柔倒好了茶水,刚刚转过身,就发现林向东正在偷偷摸摸的看她,她倒也不生气,反而嘴角弯了弯。 嗐!什么人哪这是?你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嘛,还偷偷摸摸的,搞的我会拒绝你似的? “来吧,先喝点茶。”叶雪柔微笑过后,便把茶杯递了过去。 “谢谢市长。”林向东轻声说着,伸过手来接。 而在此期间,他还用指尖轻轻在市长的掌心里挠了一下。 这当然是林向东的故意之举。 现在,他就想试探一下,自己在市长这里,到底能有多大的尺度,从而方便自己以后一步步发挥。 免得用力过猛,直接上了市长的黑名单,被关进小黑屋里。 叶雪柔自然也察觉到了林向东手上的小动作,一时间手指微颤,却没缩回去,只是抬起眼,深深看了他一下。 嗯?这小家伙还真是胆子越来越大,都敢撩姐姐了。 嘿,有进步啊。 接下来,只是经历了短暂的失神后,叶雪柔就转身回到沙发边,轻轻坐下,随后优雅地翘起二郎腿。 因为角度的原因,她那一抹丝质裙摆便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条雪白而丰腴的修长美腿。 在暖黄的灯光下,竟是泛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小林啊,今晚这《非诚勿扰》的收视率,你已经知道了吧?”叶雪柔忽然开口问道。 “嗯,市长。我已经知道了,收视率是3.05%。”林向东回答。 叶雪柔笑了笑,便感慨起来:“说实话,我当初真没想过,这个《非诚勿扰》的节目还能搞成。当时,我批这个项目的时候,心里很没底。” 这倒是实话,她当初之所以给林向东批了这个项目,那完全就是爱屋及乌。 林向东心里暗笑:宝,你都不看好还批给我,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面上却不动声色,笑了笑说道:“现在的综艺节目,说白了全是剧本和套路,可观众又不傻,谁是演的,谁是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因此,只要让他们觉着真实,那就有搞头。” 叶雪柔点点头,心里突然泛起一阵火热。 她赫然发现了,自己对眼前这个小男人的信服,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她当了这么多年领导,从来都是别人汇报,她来决断。可此刻,她却像个等着听剧透的小姑娘,忍不住追问:“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眼下,《非诚勿扰》这个节目,就算在金海卫视火出了天际,可光靠一个地面频道的广告费,也撑不起二十亿的财政增收。 想必,他林向东肯定还有后手吧? “市长,咱们的金海卫视,体量毕竟太小,广告费有着上限。所以下一步,我们就要跟省台合作了,直接把节目搬上省卫视平台,从而覆盖到全国。到时候,这上面的冠名费和贴片广告、以及衍生品,都会更有空间,盘子也才能做大。”林向东脑袋里早就想好了,不紧不慢地说道。 叶雪柔闻言,却是挑了挑眉,说出她心里的担忧:“可是,省台的实力毕竟不弱,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跟金海卫视合作?” 她这个问题的潜台词,已经很明白了:凭借咱们省台的牛批影响力,人家完全可以自己抄一档相亲节目出来。毕竟,不就是亮灯灭灯?而所谓的创意又没专利,人家换个名字、换个舞台,转眼就能搞出个山寨版,凭什么还跟金海卫视一起合作分蛋糕? 林向东对此,直接给出答案:“我相信,只要他们的台长不傻,就一定会跟我们合作,至于理由嘛,也很简单。” “因为当下,这个《非诚勿扰》节目的商标和节目模式,我们已经做了完整的知识产权保护,从舞台设计、规则流程到背景音乐,全套备案。省台想绕开商标法自己搞,法律风险就摆在那儿。” 叶雪柔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不得不承认,林向东这套防抄袭的方案很有先见之明,可还是那句话,后续的省台真要铁了心搞抄袭,那所谓的节目模式这种东西,在法律上本就很难界定边界,到时候他们金海卫视也只能吃闷亏啊。 毕竟,各个电视台之间相互抄袭节目的这种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而林向东在这里就只能说一句话了:我的市长老婆啊……哦不对,是市长大人,看来你对重生者的本事是一无所知。 殊不知,《非诚勿扰》这个节目的真正价值,从来就不是那二十四盏灯,而是他脑子里那些别人永远猜不到的爆款选题和话题设计。 而这些,才是这个节目真正的护城河。 所以省台,你不妨抄一个试试看? 第291章 省台的借鉴思路 翌日,虹桥街道。 高凯文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枸杞茶却没动过一口,早已凉透。 此刻,他的脑海里正反复想着一件事——《非诚勿扰》的首播收视率,竟然破了3%,已经创下金海卫视建台以来的新高记录。 而昨晚,他本来还等着看林向东的笑话。 可结果,林向东竟然真把这个相亲节目做火了? 这他妈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还不止他一个人。 宋明远、耿建军、张正峰他们三人也在,三人的脸色也是很难看。 此刻,他们心里自然都不是滋味。 妈的! 真是气人啊! 这个林向东竟然连搞个综艺都搞出了历史纪录。 这无疑会反衬出他们的无能啊。 这时,宋明远率先打破沉默:“高书记啊,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林向东在街道上耀武扬威吧?下一步您有什么打算?” 高凯文想了想,心里打定了主意,便缓缓抬起头:“《非诚勿扰》这档节目,毕竟是面向全社会的,覆盖面极广。而越是这种节目,其内容就越要正能量,导向也越要端正。这要是内容出了偏差,那不仅会造成负面社会影响,更会抹黑我们虹桥街道的形象。因此,我的想法是,有必要成立一个内容审核小组,对《非诚勿扰》每期节目的录制做一个前置审核。以确保播出去的每一期内容,都符合公序良俗,经得起社会检验。” 这话一出,宋明远的眼睛就先亮了。 然后是耿建军与张正峰,他们嘴角也都勾起一抹阴笑。 哈哈! 高啊! 真是高! 这高书记不愧是一把手,天然就占着立场优势。 他只要把审核小组握在了手里,那就等于是掐住了《非诚勿扰》的脖子。 到时候,哪些内容能录、哪些内容不能录,可就全由审核小组说了算。 而那些真正吸睛、有话题性的内容,就能全卡死在审核环节。 比如:身价千万的水果大王偏偏爱上超市收银员?这种反差剧情可是最能戳中观众神经。 但很抱歉,不行啊,它不符合公序良俗,必须砍掉。 还有,男女嘉宾因价值观冲突,当场开撕? 嗯,这种火药味场面也是最能拉升收视率的。 但也不行,导向不正啊,也得砍掉。 如此一来,这砍到了最后,还剩什么? 全是些公务员跟老师医生相亲,程序员跟会计喝咖啡,全程都和和气气、温温吞吞的。 观众不换台了才怪。 到时候,都用不了多久,《非诚勿扰》就会变成没人看的鸡肋节目,他林向东照样得挨批。 当然了,想归想,真要落实审核小组可并不容易。 毕竟眼下,虹桥街道的班子会上,林向东手握五票,掌控着大局。他高凯文就算把方案拿上去表决,也只会当场被林向东驳回。 所以,这条路走不通了,只能往上走,寻求区委干预。 高凯文于是转向宋明远,语气意味深长道:“明远同志,节目内容审核的这事,说到底还归宣传口业务指导。你之前在区委政研室待过,跟区委宣传部熟,不妨去沟通一下咱们街道的顾虑。” 宋明远心领神会了。 高凯文这是在暗示他——你可是区委杨书记的人,这事得靠你去上面敲敲边鼓。 想到这里,宋明远当即站起身来,笑道:“高书记说得对,这事不能等。我今天就去区委宣传部走一趟。” …… 与此同时,金海市委的2号专车已经驶上了通往省城云州的高速。 车里,林向东和叶雪柔坐于后座。 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去省台谈合作,把《非诚勿扰》这块蛋糕做大。 …… 这边。 西江省广播电视大楼。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椭圆形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的,乃是省台台长周文渊。 他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阔面,不怒自威。 左手边,是常务副台长孙志国。 右手边,是节目中心主任郑海明。 至于其他的总编室主任、广告部主任、综艺频道总监则是依次排开,省台核心班子全员到齐。 会议桌上,摊着今早刚出的收视率简报。金海卫视那扎眼的3.05%,已经被孙志国用红笔圈了出来,并且,旁边还画了个刺目的感叹号。 这时,周文渊摁灭了烟头,沉声开口:“都说说吧。金海卫视,一个小小的地面频道,一档相亲节目的首播收视率竟然都有3.05%。而咱们省台今年的王牌综艺《欢乐西江》,首播破2%了吗?” 郑海明闻言,声音顿时有些干涩:“台长,咱们的《欢乐西江》,首播也才1.8%,最高的一期也就2.2%。” “1.8%。”周文渊重复了一遍数字,嘴角扯了扯,“咱们……可是省级卫视,其综合影响力是金海卫视的十几倍。可结果竟然被一个地面频道的相亲节目压着打。这事要是传到了省里,咱们省台的脸还往哪儿搁?” 赵永年也跟着开口,语气酸溜溜的:“周台,现在可不只是收视率。我昨晚连夜联系了几个广告商,金海卫视那边《非诚勿扰》的冠名权已经叫到了五百万起步,并且,好几家快消品牌还在抢。一个地面频道,五百万冠名费,这价格放咱们卫视也算中上水平了。” “所以说,这档节目的模式本身就有竞争力。”孙志国的目光扫过全场,“相亲节目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二十四盏灯、亮灯灭灯的淘汰机制,还有主持人和嘉宾的互动节奏,这套玩法咱们之前确实没做过。我的意思是,与其眼红别人,不如自己动手。不就是相亲节目吗?咱们也搞一档。而咱们的覆盖面可比他们广,主持人阵容也强,广告资源更多。因此,我相信,这要是让咱们来做,不出三期就能把他们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王莉闻言,也接过话头,自信满满道:“孙台长说得对。我昨晚已经把《非诚勿扰》的流程拆解了一遍。舞台、规则、节奏,这些在法律上都很难界定抄袭。因此,咱们完全可以换个名字,换个舞台,大胆来搞。” “王总监说得在理。我再补充一点,咱们做这事还有个天然优势,省台信号毕竟覆盖全省,而金海卫视却只能覆盖本地。这同样的节目形式,咱们能触达的观众规模乃是他们的十几倍,其结果已经能预见了。”郑海明推了推眼镜,笑道。 周文渊微微颔首,已经越来越觉得可搞了,便当场拍板:“那行,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由节目中心牵头,三天之内必须给我出一个策划方案。名字就叫《心动时刻》。舞美设计要跟《非诚勿扰》有明显区别,规则上则可以加几个自有环节,但核心的亮灯灭灯机制得保留。” “散会。” 这一刻,高高在上的省台已经做出了惊人决定,就逮着金海卫视的节目‘高度借鉴’。 第292章 省台的底气 中午时分,云州市中心,一家名为“听雨轩”的私房菜馆。 包厢不大,胜在清雅。 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天井,冬日的阳光从雕花木窗筛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斑斑驳驳。 今天,是叶雪柔做东,林向东作陪,对面还坐着三个人。 身为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的陆彦之,四十出头,一张瘦长脸,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左手边,是省台台长周文渊,浓眉阔面,不怒自威。 右手边,是省台节目中心主任郑海明,四十来岁,头顶已经有些稀疏,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一番简单的寒暄过后,茶水便斟上,几碟精致特色菜也陆续端了上来。 这时,陆彦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叶雪柔身上,笑容温和:“雪柔同志,你在金海这一年的成绩,我可是早有耳闻,你现在在金海可谓已经干的风生水起了啊。” 他这几句话,说得很是亲切,显然跟叶雪柔交情不浅。 当初,叶雪柔在省城云州担任常务副市长时,陆彦之也在省委宣传部了。两人在工作上打过不少交道,配合默契,私下里也算谈得来。 叶雪柔微微一笑,回应道:“陆部长过奖了。要说成绩,陆部长才是真的大手笔。去年省里那场‘红色西江’主题的宣传,从策划到落地,环环相扣,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引起了很大反响。尤其是中宣部那边还专门发了简报,把西江的经验向全国推广。这份功力,我是佩服得很。” 陆彦之摆了摆手,脸上笑意却深了几分:“那都是萧书记掌舵,我不过是执行罢了,算不上什么。”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气氛融融。 随后,陆彦之才明知故问的进入主题,笑问道:“雪柔同志,你今天专程来一趟省城,想必不只是为了请我吃顿饭吧?” 叶雪柔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当即放下筷子,语气从容道:“陆部长倒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今天来,是想跟陆部长和省台的领导们商量一件事。我们金海卫视最近搞了一档节目,叫《非诚勿扰》,首播收视率破了3%,反响很不错。我们想跟省台合作,把这档节目搬到省卫视平台上,扩大影响力。” 陆彦之闻言,却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转头看向周文渊,淡淡道:“文渊同志,省台这边的情况,你跟叶市长汇报一下。” 周文渊点点头,脸上顿时堆起客气的笑容,语气却圆滑得像抹了层油:“叶市长,不瞒您说,《非诚勿扰》这个节目,我们省台也关注过。可实不相瞒,类似的节目创意,我们节目中心其实早就在研讨论证了,只是没想到金海卫视动作更快,先把节目做出来了。” 说到这儿,他便顿了顿,目光转向郑海明。 郑海明便心领神会,立马接过话头:“叶市长,这确有其事。我们省台的策划方案,其实早在年初就已经立项了,暂定名叫《心动时刻》。形式上跟《非诚勿扰》就有些相似,但这也只是巧合,毕竟相亲节目嘛,核心元素就那些,难免撞车。” 两人这么一说,就不存在省台抄袭金海卫视的情况了。 叶雪柔闻言,嘴角的笑意虽然不变,但眼底的温度却凉了几分。 果然。 跟她猜的一模一样。 省台这是打定主意,要耍流氓了——嘿嘿!我就抄袭你金海卫视的创意,怎么了? 周文渊对此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一声。 眼下,《非诚勿扰》首播就3.05%的收视率,确实让他眼红。 而省台毕竟是省台,论覆盖面与资源、以及广告盘子,哪样不能碾压金海卫视? 因此,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省台能把非诚勿扰的节目形式搬过来,换个名字,换个舞台,再配上省台的主持人阵容和宣传渠道,其收视率只会比金海卫视更高。 当然了,他还有另一层心思——西江省台到现在也还是副厅级建制,他这个一把手也只是副厅级别,可隔壁的几个兄弟省份省台,人家早就升了正厅。 而他周文渊当了这么多年台长,眼看着就要到站了,要是能在退休前把省台的规格提上去,那自己就是正厅级退休,待遇和面子都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一来,这档节目,就成了他的敲门砖。 他相信,只要自己把《非诚勿扰》的模式搬过来,再做大做强,搞出一个全国现象级爆款,那他冲击正厅的底气就足了。 至于金海卫视? 呵呵! 一个小小的地方台,能给它口汤喝就不错了,还想上桌分肉? 陆彦之这时候也开口,像是在打圆场:“雪柔同志,我看这事倒也不必太纠结。省台既然也有类似的创意,那两家同时搞也未尝不可嘛。以后,你们金海卫视就继续做《非诚勿扰》,省台则是推动《心动时刻》,两家各有各的受众,这还能形成良性竞争,对全省的广电事业也是好事一桩。” 他的话,说得很漂亮,脸上笑容也亲切,可心里却门儿清。 他跟叶雪柔关系好归好,可那点交情,还换不来真金白银的利益。 他现在是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正是需要政绩铺路的关键时期。 后面,省台要是真能搞出一档全国爆款节目,那他这个分管副部长功劳自然少不了,履历上也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友谊这东西,说到底也是有价格的。 价格合适,当然可以谈。 可要是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友谊就让利,那就不划算了。 叶雪柔也听懂了陆彦之的弦外之音,心里微微一沉。 纵然在来之前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此刻亲耳听到陆彦之这番冠冕堂皇的托词,还是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随之,她下意识侧过头,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给他递了个眼色。 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分明是在说——小哥哥,该你了。 而林向东,他早就把把桌上几个人的神情、语气、弦外之音都收进了眼底。 此刻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开口了:“陆部长,周台长,郑主任,我也说几句。” 几人的目光便同时落在他身上。 周文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哼!一个副科级的小年轻罢了,在这种场合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无非就是打打感情牌,说说合作共赢的空话罢了。 郑海明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暗笑:这小子就是写出《非诚勿扰》方案的人啊?看着倒是挺精神,但可惜还是太嫩,真以为这世上的事是靠讲道理就能讲通的? 林向东已经把两人的神色看在了眼里,也不着急,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周台长刚才说,省台在此之前就有类似的创意了,两家的节目只是巧合撞车。这话我信,而以省台的人才储备和研发能力,确实有能力独立策划一档相亲节目。” 他这话一出,周文渊就反而愣了一下。 嗯? 啥子情况嘛?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这个时候不应该据理力争,指责省台臭不要脸,搞抄袭吗?怎么反倒还替省台说起话来了? 林向东则是接着说道:“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周台长。省台的《心动时刻》,首播收视率有没有把握破3%?” 周文渊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现在领导毕竟也在呢,他可不敢打包票。 毕竟,金海卫视作为首创的猛人,首播收视率也才3.05%,堪堪破了个3%。 林向东也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往下说:“《非诚勿扰》能在金海卫视这种地面频道拿到3.05%的首播收视率,靠的可不仅仅是二十四盏灯的形式。而是我们反复筛选和打磨出来的内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海明:“郑主任乃是节目中心的主任,应该最清楚。一档综艺节目的核心竞争力,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形式,不是舞台有多炫、灯光有多亮、主持人有多大牌,而是选题和话题设计。我们第一期节目的嘉宾阵容和话题设置,郑主任应该已经研究过了。我就问一句——省台的《心动时刻》,有把握拿出同样水准的选题吗?” 眼下,林向东的脑海里,可是塞了不少后世相亲节目的爆款话题,他完全可以根据标准答案来挑出几个高人气的嘉宾类型。 而对于省台而言,他们就算真的搞出来了相亲节目,也要在众多的报名嘉宾里挑选嘉宾,可那些有人气的嘉宾,又哪是那么容易挑选的? 郑海明缓缓放下了茶杯,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确实研究过《非诚勿扰》的第一期节目,不得不承认,那几个男女嘉宾的搭配、冲突的设计、话题的引爆点,都精准得吓人。 而他自问自己做了十几年的节目,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林向东微微一笑,继而又转向周文渊,语气诚恳道:“周台长,我说句实在话。我们金海卫视后续的节目规划与选题,以及话题运营的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金海卫视日后和省台合作,把《非诚勿扰》搬到省卫视平台,才是双赢。省台拿到了一档现成的爆款节目,不用从零开始试错;金海卫视也能借省台的平台扩大影响力。大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周文渊闻言,沉默了两秒。 他不得不承认,林向东的这番话,确实是戳到了他软肋——什么所谓的形式和创意都可以抄,但唯独内容不能,这拼到最后啊,还是要讲一个内容为王。 可转念一想,他便又把这丝动摇给压了下去。 妈的! 简直是笑话了! 他们省台有那么多专业人才,那么多资源,只要抄了形式和创意,难道还怕做不出内容? 嗯,就算前面的第一期,他们做的不如金海,那后面的第二期、第三期呢? 只要多试几期,那就总能摸到门道的。 而林向东这小子,刚刚之所以说得那么天花乱坠,无非就是想保住金海卫视在这档节目里的话语权罢了。 他才不上这个当。 当即,周文渊就笑了起来:“林书记年纪轻轻,见识倒是不少。不过,我们省台做节目也有二十年了,在内容这一块,我还是有信心的。” 他这话,可以翻译一下,那就是——我不信,我就不信,你就算是说破天了,我也不信。 第293章 杨书记的指点 眼看林向东和周文渊开始了争执不休,陆彦之便淡淡一笑,开始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都别再争了,今天这顿饭主要是叙旧,工作的事点到为止吧。雪柔同志,你说呢?” 叶雪柔心里很清楚,省台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所以今天这场面,再多说也是白费口舌。 她于是微微一笑,顺着陆彦之的话下了台阶:“陆部长说得是,工作上的事还是改天再谈。来,先尝尝这道清蒸鲈鱼,听说是这儿的招牌。” 随后的时间里,饭局继续着,觥筹交错下,笑语连连。 可桌上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谈判,谈崩了。 一个多小时后,饭局散场。 陆彦之带着周文渊和郑海明先行告辞,包间里只剩叶雪柔和林向东两人。 叶雪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那副从容的笑意终于褪去,露出几分疲惫。 “小林,你刚刚都看见了。这省台已经是铁了心要抄咱们,陆部长也不打算调解。这事儿,可能远比我们想的还要棘手。”叶雪柔的声音有些发沉。 林向东却是神色平静地说道:“市长,既然他们要抄,那就让他们去抄吧。” 叶雪柔一怔,转头看着他。 林向东嘴角微微一弯:“咱们想要彻底打服一个人,那就要在他最专业的领域上下手,我们就等着看看,省台这次抄袭咱们的创意,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着省台合作了,而是省台来求我们。” 叶雪柔对此,却是将信将疑。 …… 另一边。 金海市平安区委大院,三楼接待室。 宋明远已经在里面坐了整整一个钟头。 内心有些煎熬,好不容易等待之下,终于等到了秘书进来:“宋主任,杨书记现在有空了,请您跟我来。” 宋明远连忙起身,整了整衣领,然后跟在秘书身后。 片刻后,宋明远来到了书记杨景亮的跟前。 此时,杨景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批阅着一份文件,眼皮都不抬一下。 而看着老领导如此冷漠的态度,宋明远就只觉得后背衬衫都湿了一小片,贴在脊梁骨上又凉又黏。 他太清楚了,杨书记今天是故意晾了他一个多小时。 这不是忙,而是态度。 这次,他从区委政研室副主任调任虹桥街道办主任,乃是杨书记亲自点的将。 上任那天,区委组织部长何滨还亲自送他到虹桥,阵仗摆得是足足的。 可结果呢?他才上任的第一仗就在班子会上被林向东打得灰头土脸。 这已经不是丢他宋明远的脸了,更是丢杨书记的脸。 半分钟过后,杨景亮终于搁下了笔,抬起头来,眼神不怒自威,落在宋明远身上时,宋明远顿时只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有话就说吧,别在我这儿磨洋工。” 宋明远赶忙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开口就是一通深刻检讨:“杨书记,我在虹桥街道的这段时间,工作没有做好。是我……给组织丢了脸,给杨书记您抹了黑。” 自嘲的话说着,他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但心里却松快了几分。 这些话虽然难听,但必须得说。 他在杨景亮这种老.江湖面前,遮遮掩掩反倒是自取其辱。 杨景亮听完,脸上的神色果然缓和了几分,随后缓缓问道:“明远同志,你这次的失败,你知道根源在哪儿吗?” 宋明远回答:“还是因为我对虹桥的情况摸得不够透……” “不!这所有的根源,都在林向东。”杨景亮直接打断他,语气平静地说道,“一个空降不到半年的副科级副书记,却能在班子里拉起五票,让身为一把手的高凯文都处处被动。这种手腕,别说放在你们虹桥街道了,就是放眼整个平安区的乡镇街道,也找不出第二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林向东这小子,确实是个人物。能以一己之力就打开局面,甚至把同台的一二把手都压得抬不起头来,这是何等本事。你要承认这一点,不服气都不行。” 宋明远只觉得胸口发闷,却又不得不点头:“是啊,杨书记说得对。这个林向东确实……确实很厉害。” 这几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似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明远啊,承认对手厉害,并不丢人。丢人的是,你明明知道对手厉害,却不去学人家的本事。”杨景亮看了面前的下属一眼,语气忽然重了几分。 宋明远心里便不禁咯噔一下,连忙说道:“杨书记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多向林向东同志学习,取长补短,争取早日把工作局面打开。” “嗯,这就对了嘛。学习对手,超越对手,这才是正路。你在虹桥的时间还短,一次失利不代表什么。关键是以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杨景亮点点头,终于笑了。 宋明远连连点头,犹豫了一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小心翼翼地开口:“杨书记,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跟您汇报。” “说吧。” “是这样的。《非诚勿扰》这个节目,其首播收视率就破了3%,社会反响很大。但越是这种面向全社会的节目,内容导向就越重要。高书记的意思是,虹桥街道应该成立一个内容审核小组,对《非诚勿扰》每期节目的录制进行一个前置审核,以确保播出去的内容符合公序良俗,没有什么导向偏差。我也觉得这个建议有一定的道理,所以就特意来跟您请示一下。” 却不料,杨景亮听完这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就直接变了,手巴掌也是在桌上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 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宋明远便被吓得浑身一抖,大汗直冒。 “宋明远!” 这时,杨景亮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冷喝道:“你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眼下,《非诚勿扰》这个节目乃是市委市政府在全力推进的项目,叶市长更是盯得很紧,曹书记也都亲自批了经费。现在,这档节目刚有点起色,可你们倒好,不想着怎么配合,反倒琢磨起怎么卡人家的脖子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街道办主任当得太稳当了?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虹桥街道主任的这个位子,你不想坐,有的是人排着队想坐!” 宋明远直接被骂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然后赶忙应道:“杨书记,我……我错了!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从大局出发。我回去就一定改正,全力配合林向东同志把节目做好!”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清楚,今天这顿骂不能白挨了。 于是,他咬了咬牙,又补上一句:“杨书记,这个建议确实是高书记提的,我当时也觉得不太妥当,但又不好当面驳高书记的面子……” “够了!”杨景亮冷冷地打断他,“高凯文提的建议,你不好驳了他面子,就来请示我?宋明远啊宋明远,你是区委派下去的主任,不是他高凯文的秘书。他让你当枪你就当枪啊,他让你冲锋你就冲锋,你的脑子呢?你的主见呢?” 这一刻,宋明远的脸上已经是火辣辣的疼了,心里更是把高凯文从头到脚骂了个狗血淋头。 妈的! 要不是姓高的出了这个馊主意,自己至于跑到杨书记这儿来挨了骂? 高凯文那老小子自己不敢跟林向东正面硬刚,就拿自己当枪使,亏自己还把他当自己人呢。 随后,杨景亮语气就沉沉地继续说道:“宋明远,我今天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跟林向东之间有竞争,有矛盾,很正常。一个班子里,要是人人都和和气气,一团和气的,那才叫不正常呢。” “这必要的斗争,可以有,但斗争的精髓是什么?是斗而不破,破而不斗。你现在可以跟林向东争项目、争话语权、争分工,这都是台面上的事,谁能耐大谁就上。可像你们这种背地里卡脖子的做法,不是斗争,而是掀桌子。” “好好想想吧,你们真要是直接把桌子都掀了,那大家还吃不吃饭了?” 一番振聋发聩的话语,听得宋明远是冷汗涔涔,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杨书记,这……我受教了。这次是我目光短浅,没有从全局着眼。以后,我一定按您的指示办,凡事讲大局,讲规矩,绝不再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了。” “行了。别再说了。你今天回去就好好想想。我跟你说过的这些话。阴谋诡计可成不了大事,行事光明磊落才是正道。等你什么时候能堂堂正正从林向东手里把权力争过来了,那才是真本事。”杨景亮这时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复杂。 唉,真是可惜了啊! 像林向东这么优秀的人,竟然不是他麾下的心腹爱将。 宋明远连声应是,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衬衫就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唉! 真是心累啊! 杨书记竟然让他光明正大地去跟林向东争,可他妈的林向东这种人,怎么争啊? 办节目,人家能办出全国爆款。 搞经济,人家能拉来十个亿的投资。 写文章,人家能上人民日报头版。 就连搞权斗,人家也能以一己之力把班子翻了个天。 草了! 跟这种人正面来争,那还争什么?争得过吗? 直接……洗洗睡吧! 一时间,宋明远是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深深地感到了无力。 第294章 碾压 三天的时间,弹指而过。 而在这三天里,宋明远与高凯文等人,都是半字没提那个所谓的内容审核小组。 斗而不破,破而不斗。 一旦掀了桌子,那大家都没饭吃了。 …… 这天。 晚上七点半,西江省广播电视大楼。 三楼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会议桌两侧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台长周文渊坐主位,左手边是常务副台长孙志国,右手边是节目中心主任郑海明。 再往后,是总编室主任、广告部主任、综艺频道总监,以及几位核心编导。 墙上的大屏幕,已经切到了省台卫视频道。 距离《心动时刻》的首播,还有半个小时。 “金海那边,今晚开始播第二期了?”这时,周文渊随口一问。 郑海明点头回答:“是的,他们的时间也是八点,正好跟咱们撞档了。” 周文渊没有再开口,心里也自然没把对方太当回事。 这金海卫视说到底只是个地面频道,覆盖范围跟省台卫视可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相信今晚省台《心动时刻》的节目播出来,其首播收视率怎么也能压金海一头。 很快,时间来到了八点整。 屏幕上,舞台灯光骤亮,一束追光影落在主持人身上。 正是省台的当家花旦江雨薇款款登台了,她踩着细高跟,一身酒红色长裙,妆容精致,笑意温婉。 再然后,就是二十四位女嘉宾依次落座,环肥燕瘦,各有风姿。 随着节目正式开场,周文渊看了片刻,眉头就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总觉得今晚的节目哪里不对。 虽然他们的舞台比金海的气派,灯光比金海的炫目,女嘉宾也比金海的亮眼。 可他就是觉得台上缺了点什么。 不到一分钟,第一位男嘉宾就登场——一位开连锁火锅店的,年入百万,模样也算周正。 经过他的自我介绍过后,女嘉宾们陆续提问。有人问房产,有人问情史,有人问择偶标准。 她们虽然都问题不少,可却是浮在面上,不痛不痒。 几分钟后,到了亮灯灭灯环节,三轮下来,最后剩了三盏灯。男嘉宾反选,便挑了位长发女嘉宾。 两人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说了几句场面话,牵手成功。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顺是挺顺,但却像是喝了杯温吞水,不烫嘴,也没滋味。 “切金海台看看。”周文渊忽然开口。 郑海明愣了愣,然后连忙拿起遥控器换台。 下一秒,屏幕就切到了金海卫视,正是《非诚勿扰》第二期的现场。 主持人叶知秋站在男嘉宾身侧,笑着问道:“你说之前被前女友甩了三回,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男嘉宾挠挠头,老实巴交地说道:“可能是我太抠了吧。” “哈哈哈哈!” 全场哄然大笑。 叶知秋却不依不饶,追着问道:“哦?是吗?怎么个抠法?举个例子听听。” “呃!这……就是我送的礼物从没超过一百块,吃饭也专找有团购券的店。” “哈哈哈哈……” 笑声更响了。 后排几个女嘉宾更是直摇头,当场就灭了两盏灯。 叶知秋便转头看向女嘉宾席,冲刚才灭灯的姑娘问道:“你是受不了抠门的男生?” 那姑娘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回答:“我不是受不了抠门,而是受不了不把女朋友放心上。这追人的时候都舍不得花钱,那以后真要结了婚还得了?”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与掌声。 周文渊盯着电视屏幕,沉默了两秒。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省台的《心动时刻》差在哪了。 差在人;差在男女嘉宾身上那股真实劲儿;差在主持人的控场功力——犀利却不伤人;差在话题设计,能把最寻常的家长里短,聊出火药味,也聊出烟火气。 省台的《心动时刻》,就像一盘摆盘精致的凉菜,看着固然好看,吃进嘴里却是是凉的。 而人家金海的《非诚勿扰》,却像一盆刚刚端上桌的麻辣香锅,热气腾腾,辣得人冒汗,却越吃越停不下来。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了。 咚咚咚! 也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负责数据监测的技术部副主任赵杰,攥着一份报表走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周台,孙台,咱们《心动时刻》的首播收视率出来了——2.5%!” 只是,随着这个数字一报,会议室里的气氛反而更加古怪了。 2.5%,这要放在省台以往的节目里,已经是相当亮眼的成绩了。去年,台里那个力推的王牌综艺《欢乐西江》,首播也才1.8%,最高堪堪摸到了2.2%。 而这个《心动时刻》,首播就破了2%,也算是给省台争了口气。 周文渊对此,嘴角却没半点笑意。 “金海那边呢?他们今晚的收视率出来了吗?”他抬眼盯着赵杰,随口一问。 赵杰脸上的兴奋便僵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周台,我刚刚打电话问了金海那边的熟人,他们说……《非诚勿扰》的第二期,收视率3.5%。” 唰! 会议室里,骤然一静。 有好几张脸,直接就懵逼了。 这这这…… 3.5%! 草了! 他们上一期的数据也才3.05%啊,怎么这一期直接就冲到了3.5%? 如果说第一期的3.05%还能算运气,那这第二期不仅没跌,反而大涨一截,就绝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这是硬实力啊。 如此,在浓浓的震惊过后,还是孙志国最先回过神来,他干咳一声,脸上挤出个笑容,说道:“那个……周台,咱们的首播都有2.5%也很不错了。后面肯定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然而,他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是没什么底气。 他们一个高高在上的省台卫视,其收视率竟然被一个地面频道按在地上摩擦。 真是太丢人了啊。 周文渊一言不发。 他忽然想起了三天前,在听雨轩私房菜馆里,林向东说的那几句话。 “一档综艺节目的核心竞争力,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形式,而是选题和话题设计。我们金海卫视第一期节目的嘉宾阵容和话题设置,郑主任应该已经研究过了。我现在就问一句——你们省台的《心动时刻》,有把握拿出同样水准的选题吗?” 当时,他只觉得林向东那小子是在吹牛。 毕竟,省台这么多专业人才,难道都抄了形式还做不出内容? 而现在,他懂了。 人家金海卫视能搞出来的内容,不代表他们省台也能啊。 心里如此这般想着想着,周文渊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唉! 太打脸了啊! 第295章 林向东的阳谋 就在省台陷入自我怀疑的同一时刻,金海市虹桥街道。 窗明几净的小会议室里,还亮着灯。 今晚,班子成员一个没走,九名委员悉数到场。 另外,金海电视台的台长郭守成和主持人叶知秋也被请了过来,一群人围在会议桌旁,盯着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非诚勿扰》的第二期节目刚播完,片尾字幕缓缓滚动。 郭守成放下了手机,声音都在发颤:“高书记,林书记,咱们的收视率已经3.5%了!比上一期又涨了0.45个点!而建台以来,我们连2%的门款都没摸到过,现在却连着两期都破纪录,我这台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着,他还转头看向叶知秋,满是感慨:“知秋啊,你这回可是沾了林书记的光。以前你主持那些晚会,最高也就1.5%的收视率。现在倒好,两期节目下来,你都成全市知名的主持人了。” 叶知秋坐在林向东对面,那张明艳大气的脸上,早就没了当初的嫌弃与不屑。 而她现在还记得,她第一次拿到这个方案时的念头——一群素人而已,他们上台相亲,能有什么看头?这档节目只怕撑不过三期就得黄。 可现在,她却亲眼看着这档节目从零到有,且从首播的破纪录到第二期再创新高。亲眼看着那些曾被她瞧不上的草根男女,在台上迸发出让人捧腹、或让人动容、更让人拍案叫绝的火花。 当然了,这些火花又是从哪来的? 自然是从林向东手里来的。 如今,每一期节目的嘉宾筛选与话题的切入点,甚至她主持的每一句关键串词,可都是林向东提前安排好的。 而她叶知秋也在台上站了几年,自问也算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了,可林向东写的台本,竟然每一句都像是量身定做,卡着她的语气和节奏来的。 甚至,她都有种错觉了,林向东似乎比她自己还懂她在台上的长处。 想到这里,叶知秋就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语气真诚又郑重地说道,“郭台说得对。《非诚勿扰》这档节目能从无到有,从虹桥街道走到今天,全靠林书记撑起。我主持了这么多年,可从没见过谁能凭一己之力就把一档节目做到这份上。林书记,我服您,是打心眼里服啊。” 方芳坐在一旁,把两人的话全听在耳里,胸口也觉得热烘烘的。 啧啧! 真是难以想象啊,《非诚勿扰》这档节目,竟会如此的火爆! 那3.5%的恐怖收视率,都能比肩央视的王牌综艺了。 而这要是上了省台卫视,3.5%的全国收视率,那就是现象级爆款了! 这一刻,林向东这边的人,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自豪。 《非诚勿扰》这档节目,乃是林向东一手缔造的奇迹,而他们,正是奇迹的参与者和见证者。 相比之下,高凯文的脸色就难看多了。 脸上硬是挤出一点笑意,怎么看怎么僵硬。 心里更是堵得慌。 如今,《非诚勿扰》越火,那林向东的威望就越高。而林向东的威望越高,那他这个党工委书记就越像个摆设。 霎时间,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妈的! 蓝瘦! 香菇! 真要照这个势头下去,那他这个党工委书记的位子,恐怕也坐不了多久了。 只不过,现在的高凯文心塞归心塞,一些场面话又是必不可少的。 当即,他开口了。 “向东同志,如今,《非诚勿扰》的两期节目连破收视纪录,这个成绩,可不光是在咱们虹桥街道的历史上,就是在金海市乃至全省的广电系统里,也是独一份。这次你一手策划了这个节目,从方案到落地,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这份功劳,班子看得见,组织也看得见。希望你以后能再接再厉,把后面的节目做得更好,为虹桥争光,为金海争光。” 林向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谢谢高书记的肯定。节目能取得现在的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高凯文“嗯”了一声,心里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刚刚硬夸林向东,那就是吃了一只死耗子,难受极了。 随后,他目光从林向东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座众人,宣布道:“好了,今晚时间也不早了,就到这里吧,散会。” 众人便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可林向东却没有急着走,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对面的纪工委书记张正峰身上。 “正峰同志。你之前不是说有些事情要跟我沟通吗?正好我今晚还有空,要不咱们聊聊?”林向东忽然开口了,语气显得格外温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笑意。 张正峰:“???” 他当场就有些懵逼了。 什么情况啊? 林向东今晚是吃错药了? 对待他的态度,竟然如此热情亲切。 可细细一想,他的身子就僵了一下。 他的确有些工作要跟林向东沟通,但那都是一些正常的工作交接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林向东这厮不安好心啊,偏偏挑了这个时候,还用这种亲密的语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拜托了,这会让高书记误会的好不好? 殊不知,这乃是林向东的故意而为之。 眼下,高凯文的阵营从马洪亮倒戈之后就已经不稳了,现在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高凯文的猜疑。 林向东要是能以此来离间了高凯文和张正峰,那最好;不能的话,也能在高凯文和张正峰之间插入一根刺。 而这根刺也不用插太深,只要能让高凯文心里对张正峰存了那么一丝疑虑与防备,就够了。 想到这里,林向东便下意识往高凯文的那边瞟了一眼。 果然,高凯文在听到了林向东的这句话之后,脸色就有些异样了。一双眼神里,更是有狐疑,有警惕,还有一丝极淡的冷意。 似乎是在猜测,难道张正峰这厮也想当叛徒了? 也就是他这一眼,张正峰都觉得自己后背开始麻了,心里赶忙把林向东骂了个狗血淋头。 卧槽了! 我跟你林向东可都是些正常工作来往啊,你有必要跟我搞得这么热情,这么暧昧? 好像我都成了你的跟班似的? 特么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林向东这人虽然年纪不大,手腕却阴得很,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竟然就往他身上泼了一盆很难洗掉的脏水。 与此同时。 宋明远和耿建军的审视之光也扫了过来。 这一刻,张正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架在火上烤了。 妈的! 这都什么事啊? 唉! 裤裆里掉了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 第296章 高凯文的处境 就在张正峰走进林向东办公室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 组织委员耿建军也来到了主任宋明远的办公室。 最近,耿建军和宋明远聊得比较投机,两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这时,耿建军也懒得说委婉的话了,便直接开门见山道:“宋主任,您说咱们这位张大书记,不会也跟马洪亮一样,临阵投敌了吧?” 听到如此敏感的话题,宋明远不禁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地回应:“建军同志啊,你这可就问错人了。你跟张书记共事多少年了?我才来虹桥几天?要说了解他,你只怕比我清楚得多吧。” 耿建军被宋明远的一句话就堵了回去,便是愣了一下,讪讪笑道:“我跟张正峰共事的时间确实是不短了,怎么说呢,张正峰这人,我一看就有一身反骨,多半靠不住。” 宋明远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并没接这个话茬,心里的滋味却很苦涩。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很荒谬。 别的地方,可基本都是一把手说了算。就算一把手和二把手有矛盾,那也是神仙打架,三把手安安分分敲打敲打边鼓就完了。 可虹桥街道倒好,整个儿反了天啊。身为党工委书记的高凯文,再加上他这个街道办主任,一二把手都死死绑在一起了,竟然还被一个三把手按在地上摩擦。 草了!这种事情真要说出去,谁敢信? 唉!这他妈的叫什么事? 对此,林向东就可以毫不谦虚的来上一句话了:我当副书记,副书记说了算;我当主任,主任说了算;我当书记,书记说了算。 与此同时,对面的耿建军,其心思也在转,甚至转得都比宋明远还快。 事到如今,自己要不要也干脆投靠林向东得了? 什么?你说林向东把我侄儿送进去了?咳……侄儿是侄儿啊,又不是亲儿子,更何况,就算是亲儿子也没自己的仕途重要啊。 心里如此这般想的时候,耿建军便下意识端起茶杯喝了口,然后目光又往走廊方向瞟了一眼。 都这么久了,张正峰这个二五仔,还没出来呢。 …… 半个小时后,张正峰终于从林向东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赶忙整了整衣领,然后径直前往高凯文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高凯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张正峰脸上停了一瞬,之后便又继续低下头。 “高书记,这么晚了还在忙呢,打扰了。”张正峰主动开口。 “正峰同志来了,坐吧。”高凯文摆摆手,平静的声音里似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正峰点点头,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却是只敢搭了半个边。 随后,他快速组织了一下措辞,开口说道:“高书记,刚才林副书记找我去谈了几份举报材料的事。这是我们纪工委上周收到的,按程序需要跟分管副书记通个气。我跟林副书记谈了大概半个小时,主要内容就是这些。” 他说着,直接就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了高凯文面前,里面有几份材料的复印件。 高凯文翻着文件扫了两眼,然后合上放到一边,嘴角浮起一丝淡笑:“正峰书记,你也是老纪工委了,这些事按程序办就是,不用专门跑来再跟我汇报一遍的。” “应该的,应该的。”张正峰连忙说道,“高书记呀,这有些话,我必须得说道说道。其实,我跟林副书记的关系如何,咱们街道办的人基本都知道,我平时除了跟林副书记有一些正常的工作往来,可没有半点私下交情。这一点,我张正峰可以用党性来担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眼神也不闪躲,仿佛都恨不得直接把心掏出来给高凯文看了。 高凯文听完这话,心里该怀疑还是怀疑,嘴上却笑了一下,温和道:“正峰同志,你多心了。林向东同志是专职副书记,你是纪工委书记,你们之间有工作沟通,天经地义。我有什么好不信的?你别自己给自己加戏。” “是是是,高书记教训得是。”张正峰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快了几分。 “行了,你去忙吧。”高凯文摆了摆手。 张正峰笑了笑,便站起身,转身出了办公室。 然而,就在这扇门关上的那一刻,高凯文脸上的笑意便一点一点地散了。 哼! 对于张正峰刚刚说的那些话,他当然不信。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毕竟,张正峰刚刚说的话,听着是滴水不漏了。可有时候,越是滴水不漏,就越是让人起疑啊。 他林向东那是什么人?那可是一头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狼崽子,他凭什么对张正峰那么客气?他那副和颜悦色的样子,绝不是做做样子那么简单的。 更何况,现在的大势已经在林向东那边了。 在这种局面下,张正峰真的动了投靠的心思,也再正常不过。 终究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跟着赢家混? 想到这里,高凯文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他慢慢咽了下去。 妈的,他现在可是被林向东按着打惨了,以后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翻盘呢? 没有答案。 …… 另一边。 林向东的办公室里,他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 咚咚咚! 可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之后,还没等他应声,房门就推开了一条缝。 却是耿建军直接探进来了半个身子,满脸堆笑道:“林书记,您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想来跟您聊聊。” 嘿嘿嘿,我老耿可是来当叛徒了……哦不对,是弃暗投明,来投靠你了。 第297章 耿建军的心思 看着突然造访的耿建军,以及耿建军堆满笑容的脸,他心里便有了数。 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事出反常,必有妖。 “建军同志,有什么事,坐下说吧。”林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如常。 耿建军依言坐下,然后趁机递过一份组织工作月报,嘴里开始说着常规的汇报内容:包括党员发展的指标、村居两委班子的考核、明年上半年的培训计划。 一桩一件,有条不紊。 林向东对此,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几分钟后,耿建军通过汇报工作的噱头已经把气氛铺垫的差不多了,语气这才热络起来:“林书记,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几句心里话想跟您说说。” “建军同志有什么话,尽管说。”林向东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耿建军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林书记,说实话,当初您刚来虹桥的时候,我对您确实有些保留。可现在,眼看您带着大家搞起了梨树村的项目,又把非诚勿扰做成了大爆款节目。我这心里啊,是越来越服气了。而我老耿在基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自问看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的。” “林书记,您是个真能干事的人,跟您这样的人干,有奔头。以后您在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吩咐,我绝不含糊。” 他这话,尽管说得还不算直白,可在官场上,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其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林书记啊,我是来投靠您的,请您收下我这对膝盖吧。 林向东听完,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但没有立刻接话。 说实话,耿建军会来投靠他,他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有马洪亮倒戈在前,张正峰被怀疑背叛在后,高凯文的阵营如今已是风雨飘摇。 而耿建军这个组织委员,又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擅长的可就是审时度势了。 眼下,高凯文的这艘船已经在漏水了,他耿建军当然要给自己找条后路。 所以,你瞧,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在骨子里其实都是从众的。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 指望人人都像陈凡那样忠心耿耿?不现实! 再说了,就算是他自己一手提拔的人,在利益面前,又有几个能不动摇的? 忠诚这东西,说到底都是有价码的。价码到了,亲儿子都能翻脸,何况几个同事? 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不能因为人心易变就因噎废食。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作为一个领导,君子要用,小人也要用。 只是,君子有君子的用法:比如像陈凡、陈海龙这样的,骨头硬,认死理,就可以在关键时刻让他们顶上去。 而小人也有小人的用法:像马洪亮、耿建军这样的墙头草,往往脑子活,会来事,懂得看风向。平日里利用他们跑腿办事,充人头壮声势,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所以,领导用人,关键不在于用谁,而在于怎么用。把君子放在需要骨气的位置上,把小人放在需要灵活的位置上。让君子去冲锋陷阵,让小人去旁敲边鼓。 如此一来,只要你能驾驭得了,只要你知道每个人的底线在哪里、欲望在哪里,那不管是君子还是小人,都是你的棋子。 想到这里,林向东就给予了对方积极的反馈,站起身来,拍了拍耿建军肩膀:“建军同志,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咱们在虹桥搭班子,说到底都是为了把工作干好。你搞组织工作多年,经验丰富,以后班子建设这块,少不了要倚重你。咱们能一起把虹桥的事办好,把市委市政府交办的任务落实好,这比什么都强。” 他这番话,虽然还没有挑明有些事,但却恰到好处地回应了耿建军的靠拢。 一切尽在不言中! 耿建军笑容满面,连连点头:“请林书记放心,我以后一定跟着您好好干!” …… 下班后,老街两侧的烧烤摊已经支起了炭火。空气里烟熏火燎,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 林向东推开“老金烧烤”的包厢门,发现沈书颜和夏秋荻已经到了。 今晚这个局,自然是夏秋荻组的。 这要放在以前,绝不可能。 曾几何时,夏秋荻还对林向东严防死守。她恨不得在表姐身上装个GPS,就怕林向东这只饿狼拱了表姐这颗小白菜。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得知林向东就是烟火执笔,就已经丝滑地从姨妈的眼线叛变成了铁杆粉丝。 如今在她看来,表姐这颗小白菜,就该让林向东赶紧摘了。 嗯,摘了才好啊,摘了林向东可就是她表姐夫了。 而一旦有了亲戚这层关系,那姐夫指导自家可御可纯、可甜可咸的小姨子写还能不上心? 这时,随着包厢的门推开一道缝,夏秋荻便腾地弹起身,脆生生喊道:“姐夫来了!” “???” 这一声“姐夫”,直接就把林向东喊得脚步一顿。 沈书颜:“!!!” 她也同样愣了,端着茶杯的手直接悬在半空,脸颊也刷地红了,耳根处更是染上一层薄粉。 随后,她下意识地低头,也没有出声纠正。 嗯,这种事就主打一个将错就错啊。 对了……就算是错了,那也是个美丽的错误啊。 当即,沈书颜就拿眼角余光偷偷瞟了林向东一下。她那眼神里既有羞涩,也有甜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夏秋荻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哈哈!妥了!从今天起,烟火大神就是我姐夫了。 之后,夏秋荻又拉开椅子,推过菜单,开始献殷勤:“姐夫快坐!姐夫你喜欢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客!” 林向东在沈书颜身边坐下,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夏秋荻一眼:“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嘻嘻,姐夫,我什么时候不大方了?”夏秋荻理直气壮地回道,随即换上一副乖巧表情,“姐夫你说,想吃啥,我帮你点。” “你看着办吧。”林向东随口说道。 夏秋荻得令,便喜滋滋地拿起菜单啪啪点了一顿,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摸清了林向东的喜好。 不一会儿,点完了菜,夏秋荻就把菜单一放,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林向东。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望着。 林向东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上次在火锅店,他答应帮她看她写的,分析分析问题。 眼下,这丫头显然是等不及了。 “秋荻,你的,我已经看完了。”林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 夏秋荻的眼睛顿时亮了,然后身子又往前凑了几分:“姐夫,怎么样?你尽管说,不用给我留面子!” 林向东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你的文笔本身没什么大问题。词汇量够了,句子也通顺。在新人作者里,算是不错了。但你的文笔有一个毛病——太小家子气。写霸道总裁,你就只盯着办公室那点事。场景打不开,人物也撑不起来。这就像让一个嗓子不错的歌手去唱儿歌。技巧是有的,但曲子的格局太小,发挥不出你的长处。” 夏秋荻听得入神,连连点头:“是是是!姐夫人长得帅,说什么都对,那姐夫觉得……我适合写什么?” “你的文笔细腻但不失力道,适合写场面宏大、世界观设定丰富的。”林向东看着她,语气笃定,“比如……仙侠玄幻一类。” 夏秋荻愣了一下,有些迟疑:“仙侠玄幻?这……我从没写过啊,甚至连看都很少看……” “没写过不要紧,没看过也不要紧。因为我可以让你一书成神,一战成名,成为启点的传奇作家。”林向东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夏秋荻肯定会嗤之以鼻。 啥? 啥玩意? 一书成神? 真当大神是路边的大白菜呢,想捡就捡? 可现在,她却信了。 亲眼看过《将夜》的牛批成绩,又深深体验过被林向东当众打脸的滋味,夏秋荻对这个男人的能力,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298章 编辑的认可 听完林向东的建议后,夏秋荻果断答应。 “可以啊,姐夫,那我要怎么写?”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期待。 林向东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名字就叫《遮天》。背景设定在修真文明繁荣的宇宙星域。开篇,主人公叶凡,是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和同学参加毕业聚会。他们登上泰山时,天空中忽然出现巨大的五色祭坛。紧接着,天空裂开了,九条黑龙的尸体拉着一口青铜古棺,从裂缝中飞出。然后祭坛发出一道光柱,把所有人吸进青铜古棺,直接冲入太空深处。他们在棺中经历了漫长的星际航行,最终落在火星上。火星上有一片荒芜的古代遗迹,其中有一座废弃的佛寺,叫大雷音寺。叶凡在寺里找到一些东西,为后来的修行打下根基。再之后,他们又被青铜棺带到北斗星域,落在东荒一片禁地中。禁地里有剧毒,有凶兽,种种危险。所有人的生命力飞速流逝。叶凡因为之前得到的机缘,勉强保住性命。故事就从这里正式展开……” 林向东讲得很详细,当即把前三章的核心框架和关键转折点勾勒了出来。 而这,虽然仅仅只是这个骨架,但已经让夏秋荻听得两眼放光了。 九龙拉棺、青铜古棺、大雷音寺、荒古禁地——这些设定,她闻所未闻。 至于那些传统修仙,其实她也偶然翻过几本。无非就是筑基金丹元婴那一套。 哪里有这种横跨星域、融神话传说与科幻想象于一体的磅礴气象? “姐夫!这……这也太新颖了……”夏秋荻听了,忽地抬起头,目光灼灼道,“姐夫,你这个设定太牛了!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林向东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以后,我把每章的细纲都给你写好,你就当一个无情的打字机,只管往下敲字。有没有信心成大神?” “额,这都有细纲了,只要不是什么弱智都能写出来啊!”夏秋荻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拍着胸脯说道。 话音刚落,她自己就先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劲褪去几分,换上一丝微妙的不自在与尴尬。 咳咳……自己就这样成了大神,会不会也太水了? 林向东自然不知道夏秋荻的心思,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淡淡道:“你明天就开始写,让你的编辑从此仰望你。” 这句话,一下就戳中了夏秋荻的神经。 她忽然想起来,编辑上次在企鹅上说过的话:“要成大神,吃的可是天赋。” 她便追问自己有没有天赋。 编辑沉默好一会儿,最后回了一句:“你先把手头这本写好吧。” 那沉默,那不置可否的回复,简直比直接的否定还让人难堪。 哼哼! 什么叫天赋不够、姐夫来凑! …… 当天晚上,夏秋荻窝在书房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敲了整整三个小时。 林向东今晚给的细纲太详细了。 九龙拉棺的异象,青铜古棺内的恐惧,大雷音寺里每一颗菩提子的位置、每一具佛陀干尸的姿态,甚至叶凡捡起菩提子时指尖那微凉的触感,她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份细纲变成血肉丰满的正文。 凌晨一点,她敲完最后一个字时,赶忙把三章稿子发到了林向东的邮箱里。 与此同时,林向东也刚刚更新完《将夜》今天的章节。 他看到夏秋荻发来的稿子,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手机,给夏秋荻发了信息,指出几处细节:九龙拉棺穿越星空那段,群像反应可以再丰富一点;大雷音寺那里,叶凡捡到菩提子时的心理活动,再多写几笔;荒古禁地入口的绝望感,渲染还差一口气。 夏秋荻收到信息,二话不说便坐回电脑前,噼里啪啦改了半个小时,重新发了过去。 林向东看完修改稿,回了两个字:“不错。” 夏秋荻深吸一口气,当即就把三章稿子连同书名和简介打包,通过企鹅发给了编辑花生。海附上一句:“老大,我准备重开本新书,你帮我看看。 发完消息,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窗外,金海市的街道沉入夜色,路灯晕着一团团昏黄的光。 她合上电脑,倒头就睡。 …… 翌日一早,启点编辑部。 花生端着咖啡坐到工位上,习惯性地扫了一眼信息。 看到纳兰竟然写了新书遮天,像个仙侠玄幻的类型。 她皱了皱眉。 纳兰这个作者她知道的。 现在这本霸道总裁文成绩很一般,均订好不容易才爬到一千出头。 她带了她大半年,底细一清二楚。文笔还过得去,但格局太小,写来写去都是办公室那点情爱,完全没有爆款的命。 她现在又跑来开新书?还是仙侠玄幻的?这不是瞎折腾吗。 花生叹了口气,便敲下一行字回复:“纳兰啊,你先安心把手头这本写好。均订好不容易破千了,慢慢养着就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冲击大神的,你得有点耐心。”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老大,你先看看稿子再说!我这本绝壁能成大神!” 花生盯着这行字,眉头拧得更紧了。 绝壁能成大神? 这话她听得太多了。每个新人开新书都是这么说的——编辑你放心,这本必火!编辑你相信我,这本绝对不一样! 然后呢?扑得连水花也溅不起来。 这一刻,她心里对夏秋荻的印象又糟糕了几分。 这丫头,本事不大,口气不小。 均订才刚破千就飘了,又要开新书,又喊着要成大神,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不过,身为编辑,稿子该看还是得看。这是职业素养,跟对作者的喜好无关。 花生当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随手点开了《遮天》的第一章。 开篇第一段,叶凡和同学们登上泰山,五色古祭坛在云海中缓缓浮现。景物描写笔法冷峻,每个字都像刀刻出来的,画面感扑面而来。 然后是九龙拉棺。 那九具黑龙尸身拖拽着青铜古棺,从天空裂缝中现身。 花生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麻。 这种场面,这种气魄,这种将远古神话与星际科幻融为一体的想象力,这他妈是纳兰写的? 她放下咖啡杯,手指在鼠标滚轮上飞速滑动。 青铜棺穿越星空,众人惊恐绝望;火星上大雷音寺现世,菩提子散落满地;荒古禁地入口处,生命力飞速流逝的窒息感…… 一章一章往下翻,花生的嘴巴越张越大。 看到第三章结尾,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帕金森,而是激动。 她带了作者多年,审稿无数。能在前三章就让她头皮发麻的,几乎还没有。 可眼下,纳兰的稿子竟然也如此逆天了。 花生当即深吸一口气,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纳兰,你这本新书……卧槽!牛逼啊!你是不是突然开窍了?这前三章的质量,别说大神了,白金都有戏!你自己写的?” 对面便沉默了几秒。 随后,夏秋荻才理直气壮地回复:“当然是我写的!” 花生盯着屏幕,又翻回去看了两页,眼底的震撼还没散尽。 这个纳兰,前后两本书的差距,大得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上一本,还是老掉牙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这一本,就是横跨星域,把神话与科幻融为一体了,气象磅礴。 这哪里还是什么突然开窍了,而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吧?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敲下一行字:“你这本,我亲自盯着后面。能写多快就写多快,推荐位管够。” 夏秋荻看着编辑的回复,突然想起编辑曾经对她说的那句话——“要成大神,吃的是天赋!” 啧啧! 她现在等于是开了外挂啊,牛逼克拉斯! 第299章 碾压 时间匆匆,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在这三天里,金海卫视和西江省台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新节目。 金海这边,林向东照例定好第三期的方案。嘉宾搭配、话题切入、主持人串词,他逐一敲定,再交给叶知秋去消化。 省台那边,周文渊亲自盯着《心动时刻》节目组,开了两场专题会。他把嘉宾筛选标准又提了一档,还从台里抽调两名资深编导补充进去。 两边都憋着劲,等着今晚见真章。 晚上八点,西江省广播电视大楼。 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台长周文渊居中而坐,面前摆着一杯浓茶,烟灰缸里已经戳了一个烟头。常务副台长孙志国坐在他左手边,节目中心主任郑海明坐在右手边。 再往后是总编室主任、广告部主任、综艺频道总监和几个核心编导。 墙上的大屏幕上,省台卫视正放着《心动时刻》第二期的片头。 音乐炸响,灯光炫目。 主持人江雨薇踩着高跟鞋登台,一袭宝蓝色长裙,妆容精致,笑容甜美。 周文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舒展。 平心而论,这一期的观感已经比第一期好了不少。 上面的嘉宾,他们的层次已经拉开了——有海归博士、创业老板,还有一个从山区走出来的支教老师,身份标签很开。 主持人的节奏也比上一期稳,几轮亮灯灭灯的互动还算流畅。 可看着看着,周文渊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像一桌子菜,食材新鲜,摆盘精致,吃进嘴里却少了点盐,不够味。 很快,节目进行到了第二十分钟,第一位男嘉宾牵手成功,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江雨薇按流程串场,准备介绍第二位男嘉宾登场。 周文渊忽然开口了:“雨薇这姑娘,话术还是差点意思。” 郑海明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周台说得是。她控场是有的,但串场词太规矩,缺了能抓住眼球的钩子,观众听着不好走心。” 孙志国接过话头,叹了口气道:“唉!这说到底啊,人家金海卫视就很值得我们学习了。金海卫视主持人叶知秋说的每一句关键串词,都是恰到火候。那些话题的切入点,那些能引爆情绪的追问,太完美了。” 殊不知,这些东西可都是出自于林向东之手的。 周文渊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屏幕,眉头又拧了起来。 节目继续进行。 第二位男嘉宾是做电商的,年入五百万,长得一表人才。自我介绍完,女嘉宾们开始提问。有人问收入来源,有人问感情经历,有人问为什么三十好几还没结婚。问题不少,但都浮在表面,没有一个能让观众心里咯噔一下。 周文渊忽然说:“把节目调到金海卫视看看。” 郑海明连忙拿起遥控器,切换频道。 画面一跳,金海卫视切了出来。 屏幕上,叶知秋正站在一位男嘉宾身边,笑着问他:“你说之前谈过五个女朋友都废了,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男嘉宾长得倒是很帅,挠了挠头,憨憨地说:“可能是我条件不太好吧。我骑电动车送报纸的,前几个女友都嫌我没出息。” 叶知秋转头看向女嘉宾席,追问道:“各位女嘉宾,你们觉得呢?一个长得很帅,但条件普通的小哥哥,你们愿意跟他谈恋爱吗?” 女嘉宾席上顿时交头接耳,响起一片议论声。 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灭,最后只剩下七盏还亮着。 就在这时,那位留着大波浪卷发的女嘉宾按灭了灯。 她拿起话筒,语气笃定:“抱歉,我不会接受的,我这个人很现实,我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上笑。” 全场哗然。 观众席上嘘声和哄笑声炸开,后排几个大妈当场骂了起来。 台上的男嘉宾脸色发白,但还在硬撑着笑。 叶知秋眼疾手快,笑着追问:“为什么这么说?你是认真的吗?” 女嘉宾也不怯场,昂着下巴说:“当然是认真的。我不是看不起送报纸的,但婚姻是现实的。一个男人连基本的物质保障都给不了,光谈感情有什么用?光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感情能当饭吃吗?” 话音刚落,另一个女嘉宾拿起话筒直接反驳:“我不这么认为。我父母当年就是白手起家,穷得叮当响,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你这种价值观我完全不能接受。” 两人当场杠上了,你来我往好几轮,火药味十足。 观众席上嘘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现场气氛被炒得滚烫。 省台会议室里,所有人盯着屏幕,没人说话。 周文渊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位女嘉宾说出“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时,他的情绪就被完全勾了起来——先是觉得荒唐,然后是愤怒,最后忍不住想听听她到底能说出什么歪理。 而这,就是人家金海卫视设下的钩子。 一句话,就把观众的情绪牢牢钩住了。让人一边骂一边看,越骂越想看,越看越上瘾。 再看看自家《心动时刻》里那些不痛不痒的提问——“你平时喜欢什么运动”“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全是温吞水,喝了不烫嘴,也品不出味儿。 “看看,都看看。这才叫专业。”周文渊叹了口气,语气酸涩道。 孙志国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周台,我有个主意。咱们与其自己死磕,不如直接去金海卫视把人挖过来。包括金海卫视的内容团队、主持人、编导、策划——能打包的全打包。只要人到了咱们手里,节目不就活了?” 周文渊闻言,眼睛亮了一下。 这主意听着虽然不太体面,但却实在啊。 省台如今缺的不是设备、不是平台、不是经费,缺的就是一个能捏出爆款内容的团队。 人才就是生产力。只要能挖到人,花多少钱都值。 “行。”周文渊一拍大腿,“志国,这事你亲自去办。明天就去金海,先摸摸底。条件可以谈,空间可以给,待遇上不封顶。只要他们肯来,什么都好说。” “好嘞,周台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孙志国连忙应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技术部副主任赵杰攥着报表走进来,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周台,孙台,咱们《心动时刻》第二期的首播收视率出来了——2.55%。”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会议室里就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不错”“还行”,但却没人真正高兴得起来。 周文渊接过报表看了一眼,心里那团堵了几天的棉花便又涨了几分。 《心动时刻》的上一期收视率是2.5%,这一期是2.55%,才涨了0.05个点。这说好听了叫“稳中有进”,说难听了就是“定型了不过尔尔”。 这档节目的天花板,就钉死在2.5%这条线上了。 他顿时想起上一期数据出来后,孙志国安慰他说“后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可现在,第二期出来了,说好的提升呢?空间呢?就这? 周文渊当即就把报表往桌上一丢,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们之前不是说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吗?结果就这?” 没人接话。 孙志国低头喝茶,郑海明假装看手机,几个编导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文渊沉默了几秒,又问:“金海那边呢?今晚的收视率多少?” 赵杰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震惊道:“我刚刚打听了,金海卫视《非诚勿扰》的第三期首播收视率——4.15%。” 会议室里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懵了。 4.15%。 卧槽了! 上一期,他们才3.5%,这一期就直接干到4.15%了。 省台的《心动时刻》,两期加起来连人家的零头都追不上。 这还是曾经高高在上的省台卫视? 他们的体量优势明明这么大,收视率竟然被一个地面频道打到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周文渊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一期数据出来时,他还在想,省台底子厚,多打磨几期总能追上来。 可这一期,人家不仅没等他追,反而一脚油门把他甩得更远了。 4.15%的收视率,放在地面频道是奇迹中的奇迹,就算搁在省级卫视,也是能横着走的王牌数据。 此时此刻,他忽然又想起林向东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就感觉太几把打脸了啊。 当时,他觉得这小子在吹牛。 现在他知道了,人家不是在吹牛,是在陈述事实。 周文渊突然站起身,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都散了吧。明天我亲自去一趟金海。” 孙志国愣了一下:“周台,您亲自去?” “对。”周文渊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金海卫视那个团队,我必须亲自去谈。” 他心里清楚,省台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继续死磕,眼睁睁看着《心动时刻》在2.5%这条线上慢慢耗死;要么拉下脸,去挖金海卫视的墙角,把《非诚勿扰》的内容团队全都搞到手。 这第一条路是死路,第二条路虽然有些丢脸,但至少能活。 面子重要,还是收视率重要?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第300章 震惊的温月婵 与此同时,金海电视台。 台长郭守成捏着收视数据表,手指都在发抖。 收视率4.15%! 建台以来,别说摸过这个门槛了,他是连做梦都不敢啊。 他当即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叶雪柔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叶雪柔平静的声音:“郭台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市长,《非诚勿扰》第三期的收视率收视率出来了!4.15%!”郭守成的声音都在发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叶雪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里面已经压不住惊喜了:“好,好,太好了!郭台长,这个成绩了不起啊,你和台里所有同志都辛苦了。继续保持这个势头,等这档节目在全国彻底打响,我亲自给你们庆功。到时候,我会向市委正式提出,对金海卫视进行表彰。” 郭守成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往头顶窜,眼眶都差点红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台长,什么时候被市长这么夸过? 他于是连声应是,挂了电话,还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妈耶! 老子的第二春要来了! 感谢林书记! 林书记牛逼! 另一边。 叶雪柔放下手机,盯着茶几上那份《非诚勿扰》的策划方案看了好久,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林向东,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从梨树村的云岭牧业,到《非诚勿扰》的策划落地,再到收视率奇迹,他曾经说出口的每一句“大话”,最后都兑现了。 而一档现象级综艺能拉动多少冠名费、贴片广告、文旅衍生品? 4.15%的地面频道收视率,放在全国是什么概念? 这要是上了省台卫视,数字还能翻多少? 靠着非诚勿扰这个节目,让金海财政增收二十亿,说不定还少了! …… 这边,林向东回到婶婶家,客厅的电视正开着。 婶婶温月婵窝在沙发里,攥着遥控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她今天穿一件藕荷色真丝家居裙,料子软软贴着身子,勾出一截细腰。 裙摆刚过膝盖,露出雪白修长的小腿,脚踝纤巧,踩在深色地毯上,像两块温润的羊脂玉。 此刻,电视里播放的是金海卫视《非诚勿扰》第三期。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脸上绽开笑容,眉眼间带着成熟女人的风韵,皮肤白得透光。 “向东回来了!”她坐直身子,指着屏幕,语气满是骄傲,“你这节目现在可火了!我们店里那些小姑娘天天讨论,都说比电视剧还好看。” 林向东换好鞋,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笑了笑:“婶婶过奖了,就是赶上了好时候,观众喜欢这种真实的节目。” “什么叫赶上了好时候?”温月婵丢了个白眼,“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说实话,我很好奇,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当官一把好手,做节目也这么厉害。” 林向东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只笑了笑,没接话。 温月婵又看了会儿节目,触景生情下,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八卦:“对了,向东,你现在谈女朋友了没有?” 林向东放下水杯,大方点头:“谈了。” 温月婵眼睛一亮,好奇道:“还是上次你发照片给我看的那个姑娘?” “嗯,是她。”林向东笑道。 温月婵顿时来了精神。 其实,她当初第一眼看到照片上的女孩时,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照片上那姑娘穿的衣服,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一个小众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一件开衫就要小一万。脚上那双鞋,是罗意威手工定制。更不用说那姑娘浑身透出的贵气,乃是锦衣玉食里养出来的,根本装不出来。 当时,她就在心里犯嘀咕了:侄儿虽然是有点出息了,可那姑娘一看就是金枝玉叶,这能成吗?别到时候侄儿一头热,碰一鼻子灰。 可现在再看,她忽然觉得问题不大了。 侄儿下到虹桥街道才几个月?就先是搞定了梨树村十个亿的招商项目,后又弄出《非诚勿扰》这种大爆款节目。 照这个势头下去,侄儿别说街道副书记了,再往上走几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样一来,侄儿配那姑娘,好像也配得上了。 温月婵想着想着便笑了:“向东啊,什么时候把人家姑娘带回来吃顿饭,也让婶婶见见。” “行,改天我跟她说一声,定个时间。”林向东痛快答应。 温月婵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沙发。 非诚勿扰的节目还在继续。 二十分钟后,节目播完了,片尾字幕缓缓滚动。 温月婵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去洗漱时,林向东忽然开口:“婶婶,你最近有没有想过投点别的项目?” 温月婵动作一顿,重新坐回沙发。 一提起做生意,她眼神立刻精明了几分。 当初,林向东刚刚调到虹桥街道时,就给她提过一个建议——把药店生意往连锁化方向做。统一品牌,统一管理,把盘子做大。 她听了侄儿的话,咬着牙一口气在周边几个地市铺了五十多家门店。 如今,规模上来后,利润翻了几番,账上现金流很充裕。 有了钱,自然想钱生钱。 “向东,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好路子了?”温月婵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是呀。”林向东点点头,“婶婶手里要是有闲钱,我这边倒有些想法。” 温月婵想了想,却有些遗憾地说道:“我现在手里钱是有一些,不过不太多。最近,我正跟省医科大学谈合作,打算投一笔钱研发新药,专门治疗三高和神经方面的。前期研发投入不小,几个亿打底,我这边资金正紧着。” 林向东闻言,笑了:“婶婶,您要是缺钱了,跟我说啊。您之前给我的那十万股金,我已经全部投在股市里了,现在倒也赚了亿点。” 温月婵愣了一下,随即摆手,笑道:“你呀,就好好当你的官吧,攒点钱不容易。你赚的那点钱,就自己留着以后娶媳妇用,别操心婶婶的事。”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十万块本金,就算侄儿眼光再好,在股市里翻个一两倍,顶多也就十几二十万。 这点钱在普通人眼里是笔积蓄,可要掺和医药研发这种烧钱的事,连个水花可能都溅不起来。 另外,侄儿虽然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了,可到底还是拿工资的人,能攒几个钱?她这当婶婶的,怎么也不能拿侄儿的辛苦钱去填自己的窟窿。 “婶婶,这娶个媳妇也用不了一个多亿啊。”林向东突然笑道。 温月婵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随后,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林向东,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你……你说什么?一个多亿?” “嗯。”林向东放下水杯,语气轻描淡写,“婶婶当初给我的那十万块本金,我在股市里折腾了一阵子,运气还不错,赚了亿点。现在账户里大概有一亿多吧。婶婶搞研发要是缺资金,随时跟我说。” 温月婵:“???”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感觉耳边嗡嗡的响个不停。那一张张大的殷桃小嘴里,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这这…… 真的假的? 十万块就赚一个多亿? 直接翻了一千多倍啊?! 侄儿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啊,能把十万块在这么短时间里就滚成一亿多? 这一刻,温月婵盯着林向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就觉得,侄儿身上藏的秘密,好像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侄儿能在官场翻云覆雨,能随手策划出爆款综艺,还能在股市里把十万块滚成上亿的盘子。 我滴娘哎! 这……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温月婵顿时深吸一口气,看着侄儿缓缓说道:“向东,你老实跟婶婶说,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第301章 林向东的计划 对于婶婶的话,林向东只是微微一笑。 温月婵盯着侄儿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又追问:“向东,你可别拿婶婶寻开心。一个多亿?你才多大年纪,炒股才多久?十万块就变成一亿多了,这说出去谁信?” 只是,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信了。 毕竟,自家这个侄儿可是从不空口说白话。 眼下,他说股市赚了一亿多,那八成就是真的。 林向东也没多作解释,而是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温月婵。 股票账户余额栏里,赫然躺着一串数字:121,580,000.00。 温月婵接过手机,眼睛死死盯着这串数字,嘴唇不停抽着,来回数了好几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没错,就是一亿两千一百五十八万! 温月婵猛的抬起头,看着侄儿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呃!这……向东啊,你……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十万块变成一亿两千万,这种事别说她了,就是那些顶级私募基金经理听了,也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真不知道侄儿到底是用了什么神仙手段,竟能在股市里杀出这种逆天战绩? 林向东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婶婶忘了?我之前写的稿子上过人民日报,讲的是全产业链和国内经济宏观层面的分析。这稿子上的东西呢,就是理论,而只要能把理论落地,用来指导实操,再看准几个关键节点,提前布局,收益也就出来了。” 他这话,当然是捡着说的。 因为,他总不能告诉婶婶自己是重生者吧? 温月婵听完侄子的话,却是深信不疑。 人民日报,那是什么分量?那是全国最高的官媒,能在上面发文章的人,哪个不是有着真材实料? 侄儿那篇文章,她虽看不懂术语,但光凭能上人民日报这一条,就够她信一辈子。 “向东,婶婶是真服了你了,牛批啊。”温月婵这时把手机还给林向东,感慨地说道。 林向东收起手机,便又话锋一转:“婶婶,我这笔股金可以全部转出来。到时候你拿着成立一家投资公司,以后专门搞投资。” 温月婵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迟疑地说道:“成立投资公司?可我哪会搞投资啊……我做连锁药店还行,至于专业投资这种事,那就是隔行如隔山。” 她这话,还真不是谦虚,而是术业有专攻。 记住了,不要拿自己的爱好去挑战别的人饭碗。 “婶婶,不用你会,以后我会告诉你投什么,你来执行就行。”林向东笑了笑,语气笃定。 温月婵沉默了。 她看着侄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想起人家账户上躺着的一亿两千万。 啧啧! 侄儿能把十万块翻成上亿,他的眼光还用怀疑? 他说能投的,那就一定能投。 “行,向东,婶婶以后全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温月婵点了点头。 林向东眉头挑了挑,脑子里已经快速过了一遍后世那些家喻户晓的项目。 现在才是2009年,好多未来的巨头还窝在中关村的咖啡馆里画PPT。 他让婶婶拿着一个亿的资金去投那些项目,闭着眼睛都能赚大钱。比如后世崛起的移动互联网、短视频、新能源、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细分领域。 林向东随后收起心神,对温月婵说道:“婶婶,你投资公司后续的第一个项目,就可以投在李家营了。” 温月婵不禁又是一愣。 什么? 李家营? 那不是虹桥街道下辖最穷的一个村吗?四面环山,路都不通,车子开进去都费劲。那种地方能赚什么钱? 一时间,她的心里满是疑惑,但嘴上却没多说什么。 嗐!侄儿说能投的项目,那就肯定能投。 闭眼投就完了! …… 翌日。 上午十点多,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入金海市委招待所停车场。 车门推开,西江省台台长周文渊第一个下车。 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国字脸上带着惯常的不怒自威。 身后跟着常务副台长孙志国和秘书李云,两人各拎一个公文包。 孙志国抬头看了眼招待所门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唉!风水轮流转啊,如今的省台台长竟然都要亲自跑到一个地市级的电视台挖人了,这事传出去,同行只怕是得笑掉大牙啊。 可转念一想,《非诚勿扰》4.15%的收视率摆在那,人家有资格让他们跑这一趟。 周文渊很快就给金海卫视的台长郭守成打电话,约他中午吃饭。 郭守成接到电话时,正在台里开晨会。 看到来电显示是省台台长的号码,不禁愣了一下,然后才按下接听键。 听清了对方的来意,他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卧槽! 什么情况? 省台台长周文渊竟然在金海,还要亲自请他吃饭? 这要是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毕竟,省台那是什么级别?金海卫视又是什么级别? 平时,省里开会的时候,人家周文渊都是在主桌上座,而他却只能在角落旁听,连握手都得自己凑上去。 可现在呢?人家亲自跑到金海来,主动请他吃饭? 对此,郭守成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眼下,《非诚勿扰》的收视率已经干到了4.15%,直接把省台的《心动时刻》都按在地上摩擦了。 所以,这顿饭,吃的是他的收视率,不是他的人。 “周台长太客气了,您来了金海,该是我做东才对……”郭守成嘴上客气,心里却盘算着这顿饭怎么吃。 “郭台长啊,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周文渊笑着,又补了一句,“对了,郭台长,我对《非诚勿扰》的团队也很感兴趣,特别是你们的内容策划,能不能一起叫上,大家认识认识?” 这话一出,郭守成握着话筒的手就微微一紧。 来了,果然来了。 省台台长亲自跑来金海,又是请吃饭,又是想见制作团队。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认识认识,分明是来挖人的。 不过,这种事,他又不好当面拒绝,毕竟周文渊的级别摆在那。 一个省台台长都开口要见人了,他一个地方台长总不能不让见吧? “行,周台长,您放心,那我就叫上制作团队的负责人一起过去。” 当即,郭守成爽快地应下。 挂了电话后,他想了想,出于谨慎性和必要性以及保命性,第一时间就给林向东拨去了电话。 第302章 倒反天罡 林向东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时,郭守成的电话来了。 “林书记,省台的周台长到了金海,说想请我和《非诚勿扰》制作团队吃饭。” 林向东闻言,心里不禁有些诧异。 省台台长周文渊竟然亲自跑到金海来了?这位副厅级干部屈尊来请一个地市级电视台台长吃饭,打的什么主意,只怕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嗯,这是好事。”林向东便笑了笑。 郭守成犹豫了一下,说道:“林书记,不是我心眼小。而是这时候省台来请客,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们那个《心动时刻》已经被咱们压得抬不起头,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能安什么好心?” 林向东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事,不要怕,郭台长只需见招拆招就是了。” 郭守成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有了底,便爽快应了下来。 …… 中午时分,金海大饭店。 郭守成带着几个电视台核心骨干走进包厢,周文渊等人则是已经提前到了。 更让郭守成没想到的是,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省台台长,竟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此刻,周文渊刚一见到郭守成,脸上就绽开了笑容,伸出手来:“郭台长!好久不见呀!” 郭守成面对着周文渊等人的热情,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恍惚。 他以前去省里开会,周文渊从他面前走过时,能给他点个头就算是给面子了。 可今天,周文渊竟然亲自在门口迎接,又是握手又是陪笑,简直热情得让他浑身不自在。 草了! 倒反天罡啊! 真是倒反天罡了! 片刻后,众人落座。 周文渊亲自给郭守成倒了茶,便满脸堆笑起来:“郭台长啊,你们这档《非诚勿扰》,现在是真火了。4.15%的收视率,放在地面频道里,那是前无古人。我在省台干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哪个地面频道的自办节目能有这种成绩。你们这个团队,了不起啊。” 周文渊知道,这个《非诚勿扰》的创意乃是林向东的,可具体负责落地的,却是郭守成和制作团队。 所以,今天这顿饭,他的真正目标是郭守成和手下的内容团队。 相信,他只要挖到了这几个人,那省台后续的《心动时刻》就还有救。 而殊不知,这个《非诚勿扰》的节目,却连内容都是人家林向东手搓出来的。 郭守成闻言,连忙谦虚起来:“周台长过奖了。《非诚勿扰》能有今天的成绩,都是台里全体同志和市委市政府领导共同努力的结果,至于我个人的贡献,微乎其微。” 他这话,说得无比诚恳,倒也不全是客套。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非诚勿扰》这档节目,从选题到话题再到主持人串词,全是林向东一手包办的。 他这个台长,充其量就是个后勤保障,负责把林向东定好的东西执行到位。 接下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看似融融泄泄,宾主尽欢。 突然,周文渊放下了酒杯,朝着孙志国递去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孙志国便心领神会了,然后笑呵呵地对郭守成说道:“郭台长,你在金海卫视这些年,成绩有目共睹。可可说实话,金海卫视毕竟只是个地面频道,平台就这么大,天花板已经摆在那儿。你后面就算真把《非诚勿扰》做到了5%的收视率,广告费也涨不到天上去。” “而我们省台就不一样了,我们省台毕竟是上星卫视,信号覆盖全国,受众基数比金海卫视大了十几倍不止。要不你考虑下来省台?直接担任副台长,主持《心动时刻》改版,待遇翻倍。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经验,到了咱们省台,那就是如鱼得水,飞龙在天。” 郭守成再次诧异了。 他猜到省台今天来是不怀好意,却没想到对方连弯都不绕,直接就挖墙脚了。 说实话,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动心 毕竟,省台的人脉与空间,哪是小小一个金海卫视能比的? 可现在,他心里所翻涌的念头却大不一样了。 他手握《非诚勿扰》。这档节目的收视率首播3.05%,第二期3.5%,第三期直接干到4.15%,一期比一期猛,已经成了全市乃至全省的现象级爆款。 叶市长已经亲口承诺,等节目彻底打响了,要给他请功,向市委申请表彰。 他在金海卫视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翻身的机会,凭什么要走? 这笔账,傻子来了都知道怎么算啊! 再说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非诚勿扰》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他郭守成,而是林向东。 这个节目,每期的嘉宾搭配、话题设计、主持人串词,全是林向东一手定好的。 离开林向东,他就算去了省台,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心动时刻》该扑还是扑。 人嘛,贵在有自知之明。 念及于此,郭守成便放下酒杯,客气地笑道:“孙台长,您和周台的好意我心领了。省台平台确实大,条件也确实优厚,换谁听了都会动心。可我在金海卫视待了这么多年,和这里的领导同事都处出了感情。而如今,我们台里才刚刚有点起色,我这时候走掉,实在是说不过去。” 嗯? 什么情况? 这个郭守成竟然连省台的橄榄枝都拒绝了? 哼!真是不识时务啊! 孙志国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了一瞬。 他随后看了周文渊一眼,只见周文渊的眉头也是微微拧了一下。 草了! 省台副台长!待遇翻倍! 这种条件都摆在面前了,他郭守成居然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拒绝了? 他,哪来的底气啊? 然而,周文渊不愧是老油条了,脸上的诧异与不爽一闪即逝。 随即,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守成同志,你的敬业精神我很敬佩。可你想过没有?金海卫视再发展,也就是个地市级频道。而你一旦到了省台,那个人的价值能一样吗?再说,省台的舞台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全省观众、全国观众都在看省台的节目,你的成绩能影响上亿人,这跟一个地市频道地小打小闹能比吗?” 郭守成闻言,心想你说的都对,但我还是不去,便又婉拒道:“周台长,您说的很有道理。省台的确是舞台够大,影响也够广。可我觉得,舞台再大,也得有真本事才站得住。我在金海这点本事,未必能在省台玩得转。我还是踏踏实实把金海的活干好,不给省台领导添麻烦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表明了郭守成已经铁了心不走了。 场面骤然静了一瞬。 郭守成见状,便趁机起身,陪笑道:“周台长,孙台长,今天这顿饭郭某承情了。下午我们台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改天我再来省台拜访几位领导。” 说完,他就带着金海卫视的几个人,客客气气地退出了包厢。 包厢里,便再度安静了好一会儿。 孙志国脸色有些难看,哼道:“周台,这个郭守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连省台这么大的舞台,他都不动心,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郑海明也是皱眉,不解道:“省台副台长,待遇翻倍,这些条件加在一起,换谁都该动心啊。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台台长,哪来的底气拒绝?” 周文渊不说话了,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孙志国随后想了想,又说道:“周台,事已至此,看来挖人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要不咱们省台……直接跟金海卫视合作得了?” 嗐! 还是那句话,打不过就加入。 第303章 再烧一把火 听到孙副台长的话,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文渊嘴角抽了抽,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与金海卫视合作?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而这一步真要迈出去了,那就等于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当初在省城,叶雪柔带着林向东亲自上门,放低姿态来谈合作,诚意给得足足的。 可他当时怎么做的? 他跟陆彦之副部长商量之后,就决定了自己搞,不带金海卫视玩。 为此,他还信誓旦旦地跟陆彦之保证过,《心动时刻》一定能压过《非诚勿扰》。 现在倒好,《心动时刻》已经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了。 妈的!这绕了一大圈,最后又要绕回去了。 周文渊想到这,心里就很不甘心,便又沉声问道:“其他人呢?都说说,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人吭声。 孙志国赶忙低头喝茶,郑海明假装看手机,几个编导连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他们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用的招也都用了,除了低头服软,乖乖认怂,还能有什么办法? 周文渊看着众人这幅反应,心里那团憋屈又涨了几分。 他知道,今天是讨论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而合作这件事,也不是他能一个人拍板的,得请示陆部长。 他于是拿起手机,拨了陆彦之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陆彦之顿时期待地问道:“文渊同志,你那边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来金海挖人之前,周文渊就跟陆彦之汇报过。陆彦之也觉得成功可能性不小。 毕竟省台副台长的位子,一个地方台的小台长,能不动心? 只要这个郭守成带着团队跳过来,那《心动时刻》就有了活路,之前的困局自然能一举扭转。 周文渊硬着头皮,低声说道:“陆部长,情况不太理想。郭守成拒绝了。我给的待遇翻倍、省台副台长,这些条件都开到位了,人家连犹豫都没犹豫。”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陆彦之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以为这次是十拿九稳。 可结果,人还是没挖来,直接被人家当面拒绝了。 这一巴掌,不单扇了周文渊,也扇了他。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周文渊知道,陆彦之此刻的脸色肯定不好看。 他于是咬了咬牙,把话说了出来:“陆部长,挖人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眼下,只能考虑跟金海卫视合作。把《非诚勿扰》搬到省台平台上来,双方谈一个合适的分成比例,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陆彦之再次开口时,语气里满是压不住难堪:“合作?当初叶雪柔带着林向东来省城谈合作,是你跟我建议,说可以自己搞,没必要带金海一起玩。我当时跟人家怎么说的?我说金海卫视和省台同时搞,还能良性竞争。现在呢?你们的《心动时刻》收视率还不到人家的一半,这叫什么良性竞争?这叫被人按在地上暴打!” 周文渊:“……” 他脸上火辣辣的,一个字也辩不出来。因为陆彦之说的句句属实。 当初,的确是他拍胸脯保证能搞出名堂,才说服陆彦之回绝了叶雪柔。 这事实摆在面前,他无话可说。 陆彦之深吸一口气,又沉声道:“这事先放一放,你们回来吧。” 周文渊不由得怔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敢。只得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唉!不合作了? 那《心动时刻》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 周文渊心里堵得慌啊,又不敢违抗顶头上司的命令。 …… 另一边,林向东刚从办公室出来,手机就响了。 是郭守成打来的。 郭守成的声音如释重负,又有些得意:“林书记,饭局结束了。省台那边开了一堆条件,想挖我过去当副台长,待遇翻倍。我当场就回绝了。” 林向东笑了笑,自然夸了几句郭守成,然后挂断电话,拨通叶雪柔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叶雪柔的声音很温柔:“小林,有什么事吗?” 林向东当即把省台挖人被拒的经过说了一遍,随后笑道:“市长,我看省台那边现在是彻底没招了。” 叶雪柔听完,轻笑一声:“省台这回是真的吃瘪了。你说说,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应对?” 林向东不假思索,说道:“现在,他们除了跟我们合作,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们自己搞的《心动时刻》两期收视率都只有2.5%左右,基本定型了,翻不了天。” 叶雪柔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说得对,理论上是这样。但你不了解陆彦之这个人。他本事不小,但有一个毛病——好面子,而且不是一般的好面子。当初,我带你亲自去省城跟他谈合作,他当场就婉拒了,说让两家同时搞,良性竞争。现在要让他主动来跟我们谈合作,那就等于让他亲口把自己当初说的话吞回去。这种事,他拉不下脸来。” 林向东微微一笑:“那就再给他烧一把火。” 叶雪柔笑了笑:“嗯,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那你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林向东不紧不慢,字字有力道:“我们可以放个消息出去。就说金海卫视正在跟几个兄弟省的省台接触,准备把《非诚勿扰》后续的节目内容和创意打包出售,让别的省来接手。反正我们这档节目已经有了成熟的模式、稳定的观众群、经过验证的内容团队,有的是人想接盘。” 叶雪柔听完,忍不住笑了。 这小哥哥的脑子,怎么就转得这么快? 试想一下,一个本省的现象级节目,却被本省宣传部拒之门外,最后让别的省台摘了桃子。 这种消息要是传出去,他陆彦之这个分管副部长第一个就得挨板子。 到时候,省委追责下来,谁丢的脸最大? 当然是陆彦之。 叶雪柔当即拍板:“好,就这么办。小林啊,你就是脑子好使。” 嗯,实不相瞒,她其实已经跟林向东又想到一块去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第304章 常委会上的交锋 翌日,早上九点。 金海市委常委会临时加开了一场专题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安全生产。 大老板曹满江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戳了两个烟头。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前天,咱们隔壁新州市的那起化工厂爆炸事故,大家都看到通报了。十死九伤,其中三个是刚毕业没两年的大学生。这起事故已然暴露出,我们在安全生产监管上还有不少漏洞和盲区。金海目前虽然以煤炭和制造业为主,化工企业不多,但谁敢拍着胸脯说,我们的煤矿、工业园区就绝对安全?”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安全生产大于天,这绝不是一句口号。后续,各区县、各职能部门要立即行动起来,对辖区内所有涉及危化品、煤矿、建筑工地的企业,开展拉网式排查。谁排查走过场,谁整改搞形式,一旦出了问题,该免的免,该查的查,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分管安全的副市长和职能部门负责人都低着头,在本子上刷刷记着。 曹满江之后又强调了几句“压实责任”“守牢底线”“问责要动真格”的话,最后才拍了板:“这次的排查方案,要在三天之内报送市委办,散会后抓紧落实。” 随着进程到了这里,这个议题就算是过了。 而按惯例,今天的临时常委会也该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叶雪柔忽然开口了。 “曹书记,各位常委,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还有个议题想拿出来议一议。”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叶雪柔。 叶雪柔随后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材料,示意工作人员分发。 正是李家营的乡村振兴规划方案。 叶雪柔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各位同志,这是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林向东同志,牵头制定的李家营乡村振兴方案。其方案的核心思路是,利用李家营周边大青山的山地资源,发展高山特色种养,同时在村内打造民俗产业。以旅游带动加工,以加工倒逼种养,形成完整的产业链闭环。现在,各位手里都有材料了,可以先翻翻。” 几个常委闻言,便是低头看了几页,脸上表情各有不同。 有人眉头微挑,显然觉得这份方案思路新颖;有人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有人翻了两页就放下,目光转向曹满江,等着看大老板的反应。 曹满江翻了几页后,眉头便微微拧了起来。 平心而论,这份方案确实做得漂亮。从山地特色产业布局,到民俗产业差异化定位,再到前店后厂的经营模式、合作社的利益分配机制,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别说在乡镇街道层面了,就是拿到市发改委去,也算得上一份高质量的项目规划。 可越是漂亮,他的心里就越不痛快啊。 这个林向东,最近风头实在是太盛了。先是拉来了宏图集团的10亿投资,后来的《非诚勿扰》三期节目连破收视纪录。 现在又拿出这么一份完美方案来。 哼!他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在虹桥街道愣是把三把手都当出了一把手的威风,未免大扎眼了。 当然了,更让曹满江心里犯堵的是,高凯文是他当初从秘书位置上放下去主政的,林向东也是叶雪柔从秘书位置上放下去的。 两人都是秘书出身,也都在虹桥搭班子。可高凯文堂堂一个党工委书记,竟然被林向东一个副书记压得抬不起头。 曹满江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高凯文有什么理由输? 或许,这就是麦克阿瑟当年在朝鲜战场上的懵逼吧。 这时,叶雪柔等着大家看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道:“坦率地说,我在基层调研这么多年,见到的扶贫方案和乡村振兴规划也不在少数。但像这样思路清晰、产业闭环完整、利益分配机制明确的方案,确实是头一回见。” “如今,这李家营乃是虹桥街道最穷的一个村,四面环山,交通不便。但也正因为它的闭塞,其山地资源和民俗文化才保存得相对完整。一旦找到合适的开发路径,其后发优势将会非常明显。” “所以,我的意见是,这个项目可以立,也值得立。” 曹满江闻言,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表态。 秘书长黄策坐在曹满江对面,一直用眼睛观察着大老板的表情。 他此刻赫然注意到曹满江眉头拧了一下,便意识到什么了。 看来自家老板是不想让这个方案过啊。 于是,他放下了手里的方案,微微一笑,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叶市长,说实话,这份方案确实做得很扎实,思路新颖,条理清晰。林向东同志的能力,咱们在座各位都有目共睹。不过,方案写得再好,终究要落地。而这落地的第一步,就是钱。” “修路进山要钱,改造村落要钱,建合作社要钱,搞品牌推广要钱。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个盘子至少需要数亿的投入。而咱们金海今年的财政状况,叶市长您比谁都清楚,上半年税收缺口将近三个亿,全靠省里转移支付在撑着。这个钱,从哪里来?” 常务副市长左义斌也立刻接过话头,冷冷说道:“黄秘书长说得在理。财政这块我一直在盯,今年确实紧张。而虹桥街道最近上马的项目已经够多了,云岭牧业十个亿的大盘子还压在肩上,非诚勿扰摄影厅也是市里拨了一百万专项经费才建起来的。现在又要在李家营砸上数亿,财政实在是捉襟见肘。” 副书记郭攀龙笑了笑,也是慢悠悠地说道:“是啊,眼下市里财政异常紧张,今年好几个民生项目都在排队等钱。医院扩建、学校改造,哪个不比李家营急?这钱要是花在李家营,别的项目就得往后排。” 曹满江依然没有说话,但反对的态度已经很明朗了。 宣传部长秦楠见状,也抬起头,语气平静道:“我说两句。刚才左副市长既然提到了非诚勿扰,那我就顺着这个话题说说。虹桥街道用市里拨的一百万经费建了摄影厅,做了一档相亲节目。现在这档节目的单期广告累计报价就已经超过了百万。一百万的投入,单期就能回本,后续的冠名费还在涨。这投入产出比,放在全市任何一个项目上都是拔尖的。” “既然林向东同志能用一百万就撬动这么大的回报,那他想在李家营再撬一次,我觉得应该给他这个机会。而再退一步讲,就算不谈回报,李家营作为虹桥街道最穷的一个村,市里给点扶持也是应该的。” 政法委书记吴卓远却摇了摇头,反对道:“秦部长,非诚勿扰的成功确实值得肯定,但一档综艺节目的成功不能代表一切。李家营的乡村振兴需要的是真金白银,是实打实的基建投入、产业投入,不是做几档电视节目赚点广告费就能相提并论的。这两件事的性质不一样,规模不一样,风险也不一样,不能放在一起类比。” 一时间,呈现了不同的意见,以至于让会议室里的空气渐渐紧了起来。 曹满江见此情形,便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刚刚,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这个方案本身确实不错,但问题也很集中——钱从哪里来?李家营不是小打小闹就能搞起来的,没有稳定的资金来源,方案写得再漂亮也是一纸空文。所以,我的态度是,拿钱来说话。” 这话一出,黄策和左义斌就对视了一眼,显然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样的信号——今天,大老板既然已经定了调子,那这个方案就过不了。 叶雪柔迎着曹满江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曹书记,李家营这个项目的资金来源,林向东同志已经有初步方案了。不用市财政拨一分钱。”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便骤然静了一瞬。 随后,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叶雪柔身上。 嗯? 好大的口气啊! 不用市财政拨一分钱? 李家营那种穷山沟,光修路就得上亿啊,不靠财政拨款,钱难道从天上掉下来? 叶雪柔淡淡一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非诚勿扰节目后续的所有广告收益、冠名费、衍生品收入,可以全部纳入李家营乡村振兴专项资金。由虹桥街道设立专户管理,专款专用,接受市财政局和审计局双重监督。据初步测算,这部分收益在未来一年内,就足以覆盖李家营项目的全部前期投入。”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而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更长。 曹满江微微皱眉,他终于明白叶雪柔今天的真正目的了。 她竟然想给林向东争一棵摇钱树。 现在,非诚勿扰的节目收益,是统一入市财政的口袋,归市政府统一调配的。 而叶雪柔刚刚的那个提议,等于是要把非诚勿扰这颗摇钱树从市财政的盘子里单独划出来,专款专用,只喂给林向东一个人。 这可不是几百万的小钱,按目前的势头下去,非诚勿扰在后期一年产生的收益只怕都要上亿。 这么大的一笔钱,从市财政的口袋里掏出来,放进虹桥街道的专户,曹满江能答应才怪了。 下一秒,黄策还是第一个开口:“叶市长,这个非诚勿扰毕竟是由市里拨款支持的项目,其产生的收益也理应由市财政统一管理、统一调配。如果把一个项目的收益单独划出来设立专户,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别的项目还怎么办?全市的财政管理秩序还要不要了?” 紧接着,左义斌也跟上来:“黄秘书长说得对。非诚勿扰的前期投入乃是市里拨的钱,一百万真金白银。现在有了收益,就想把这笔钱单独划出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再说了,市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凭什么非诚勿扰的收益只能用在李家营,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郭攀龙也摇了摇头,说道:“叶市长,你提这个方案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财政管理有财政管理的规矩。非诚勿扰是全市的资产,而不是一个街道的资产。咱们把全市的收益单独划给一个街道,这不合适。” 这一刻,反对的声音太高了! 第305章 陆彦之的妥协 听着几人反对的话,叶雪柔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大家提到财政资金的规范使用,那我顺便说几个项目。前年市里拨款八千万建金海市文化博览中心,立项时说要把煤矿文化和民俗文化整合展示,打造全市文化旅游新地标。现在三年过去了,主体工程还没封顶,八千万花得只剩一个钢结构框架戳在那儿,工地上的草都长到膝盖了。” “去年,市里又拨了五千万建金海市体育中心游泳馆,说是要承办省运会水上项目,结果省运会举办权被兄弟市拿走,游泳馆建了一半就停工,五千万打水漂,连个水花也没溅起来。” “还是去年,高新区引进那个所谓百亿级的互联网产业园项目,市财政配套三个亿做基础设施,地也平了,路也修了,厂房也搭了,可那个互联网企业从头到尾就派过两个项目经理来转了一圈,三个亿,现在那片地上只有几排空厂房,晚上连个保安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锋利起来:“这几个项目加在一起,市财政砸进去了将近五个亿。请问在座各位,这些项目哪一个上会的时候,方案做得比林向东这份李家营规划差?哪一个立项的时候,拍胸脯保证的收益会比非诚勿扰差?” “现在呢?钱花光了,项目烂尾了,老百姓指着那些烂尾工程的围墙骂我们。这些钱当初是怎么从市财政口袋里掏出去的?规矩呢?秩序呢?怎么到了这些项目上,规矩就不管用了,秩序就失效了,轮到李家营一个村子修条路、搞几个产业,各位就开始跟我讲规矩讲秩序了?” 这一刻,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秘书长黄策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因为,叶雪柔说的这几个烂尾工程毕竟是无法狡辩的事实,简直就像几颗提前备好的子弹,打得他们又准又狠。 常务副市长左义斌的脸色比黄策更难看。 刚刚叶雪柔提到的烂尾工程,经他手的最多。 那个互联网产业园,乃是他主抓引进的,当时他拍着胸脯保证能带动金海产业升级,结果百亿大饼画得天花乱坠,落地就成了几排空厂房。 为此,曹满江还在全市的干部大会上不点名批评过好几回,他一直灰头土脸。 今天,叶雪柔又当众揭开这块疤,便让他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随后,左义斌就声音发紧地说道:“叶市长,这话也不能这么说。那几个项目情况比较复杂,有的是市场环境变化,有的是投资方单方面违约,不能一概而论。而市场千变万化,谁也不能保证每个项目都百分之百成功。” 叶雪柔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突然转头盯着左义斌,表情嘲讽:“左副市长说市场千变万化,这我同意。那我问你一句——林向东同志用一百万做了一档节目,才一百万的投入,单期广告报价就能超过百万,回报率百分之几百。同样的市场环境,同样的政策框架,林向东为什么就能把一百万变成几千万上亿的收益?而那几个烂尾工程的主管领导,怎么就把几个亿变成了几排空厂房?这说明什么?不是市场不行,是眼光不行,是创新能力不行,是抓落实的能力不行。” “……”左义斌的嘴唇动了动,竟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叶雪柔的言外之意再直白不过了:他左义斌是堂堂的常务副市长,经手的项目动不动就烂尾。而林向东一个小小的街道副书记,一百万干成了他几个亿干不成的事。这就是说,左义斌一个常务副市长的能力还不如一个街道办副书记干部。 左义斌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嘴角抽了好几下,终究没法接话。 他倒是想反驳啊,却拿不出硬货跟《非诚勿扰》比,这样一来,就是说什么都成了自取其辱。 曹满江一直听着,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的滋味却比左义斌好不了多少。 叶雪柔刚刚列出的烂尾工程,每一个都是他拍板上马的。 叶雪柔当着全体常委的面点出这些项目,打的是左义斌的脸,板子却也落在了他曹满江身上。 算了算了,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否则,他这个一把手的脸还要不要了? 曹满江当即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雪柔同志说得有道理。林向东同志只用一百万就撬动这么大的回报,确实说明我们在项目投资上要多一些创新思维,不能一味贪大求全。李家营这个方案本身也值得肯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非诚勿扰》的收入毕竟是全市的文化资产,全部划给一个街道也不现实。这样吧,就按三七开。百分之七十归市财政统筹,百分之三十划给虹桥街道作为李家营乡村振兴的专项资金。雪柔同志,你看怎么样?” 叶雪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然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曹书记这个折中方案,我原则上同意。” 她嘴上虽然表现得勉为其难,但心里却很满意。 今天,她之所以狮子大开口,一开始就咬死了要把《非诚勿扰》的节目收益全部划给虹桥街道,那只是谈判的基本技巧。 要是她上来就只要百分之三十,那曹满江最多给百分之十,甚至百分之五,意思意思就打发了。 可她一上来就要全部,曹满江就不能不给面子,总得还个价。 一来一回,底价自然就抬高了。 百分之三十,已经达到了预期。 至于《非诚勿扰》那百分之七十的收益,进了市财政的口袋,说到底还是政府统一调配,惠及全市的公共服务和民生项目。 她是市长,不是虹桥街道办主任。全市的大盘子要顾,虹桥的发展也要推,两头的账她算得门儿清。 …… 时间匆匆流逝。 当天下午,一条消息便从金海市里传了出来,说得有鼻子有眼:金海卫视正跟江南省卫视接触,准备将《非诚勿扰》后续的节目内容和创意打包出售,由江南省卫视接手制作播出。 这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不到两个小时就飞到了省城云州。 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办公室里,陆彦之正在翻阅一份内参简报。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把消息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陆彦之翻看简报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抬起头,目光停在秘书脸上好几秒,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什么? 金海卫视竟然要把《非诚勿扰》卖给江南省? 妈的! 这可是他们西江省土生土长的现象级节目,三期收视率从3.05%一路冲到4.15%。要是被江南省拿走,转手往省台一放,收视率再往上冲一冲,那就是从西江省嘴里掉出去的一块大肥肉,让江南省白捡个天大的便宜。 到时候省委追责,第一个问的就是宣传部——这么好的节目为什么留不住?为什么让外省摘桃子?他这个分管广电的副部长,拿什么话来回? 草了! 这个可怕的后果,他可不敢想了。 当即,他拿起了桌上的座机,拨通周文渊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陆彦之劈头就问:“文渊同志,金海卫视要把《非诚勿扰》卖给江南省了,这事你听说了没有?” 周文渊声音一阵发急:“陆部长,我也是刚听说,还在找人核实。不过金海那边确实有风声传出来,不像空穴来风。” “核实?还核实什么?”陆彦之声音骤然拔高,“等你核实完,人家合同都签了!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去金海把合作的事谈下来,你倒好,空着手去空着手回,连个意向都没谈拢。现在人家要往外省卖了,这烂摊子怎么收拾?” 周文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卧槽! 什么情况? 他这次去金海,不是去挖墙脚的吗? 这还是跟陆彦之汇报过、得到他点头的。怎么现在到了陆彦之嘴里,就变成了“去谈合作”?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话到了嘴边后便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明白过来了,陆彦之这是在甩锅。 当初,拒绝叶雪柔的主动合作,最终拍板想自己搞《心动时刻》的,乃是他陆彦之。 现在看到合作才是唯一出路,又拉不下面子承认自己看走了眼时,就把责任全推到他周文渊身上。 唉!还是那句话,领导永远没错,错的永远是下面的人。 这一套,他太熟了。 周文渊当即深吸一口气,声音恭敬地说道:“陆部长,这次是我办事不力,没能跟金海卫视把合作谈下来,辜负了您的期望。那我再跑一趟金海,一定把合作谈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彦之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已平静了不少:“你一个人去,不够分量。这样,我亲自带队,你跟我一起去。” 这一次,陆部长明显是铁了心,算球,丢脸就丢脸吧,也总比被省委领导打上一个废物标签强啊! 第306章 负荆请罪 傍晚时分,一辆挂着江D00002的黑色奥迪A6轿车悄然驶入虹桥街道办事处的大院。 叮叮叮! 林向东正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时,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赶忙按下接听键。 “市长,您好。” 叶雪柔声音轻快,说道:“小林,我现在在你们街道办楼下。正好路过这里,就带你一起去见见陆部长。” 下午,陆彦之决定放下身段之后,效率倒是快得很。他火速给叶雪柔打了过去,约好今晚在金海大饭店吃饭。 叶雪柔自然应了下来,转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向东。 “好的,谢谢市长,我马上下来。”林向东挂了电话,快步下楼。 与此同时,坐在市长专车里副驾上的黄雯晴脸色有些不自然,心里更别提有多复杂了。 她现在虽然也是市长大秘,可论受宠的程度,她这个现任大秘跟林向东这个前任大秘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市长大人竟然亲自到虹桥来“顺便”接人,这种待遇在整个金海市能有几个? 反正她这个正牌秘书是从来没享受过。 楼上,高凯文正站在办公室窗前,眼睁睁看着林向东一路小跑,然后钻进叶雪柔的专车,脸色立马就变了,心里更是一阵刺痛。 妈的! 这同样是秘书出身,也同样是下基层主政,可林向东如今在叶雪柔面前依然是头号红人。而他高凯文在曹满江那里却快成了弃子。 上回因为林向东博客的事,他被曹满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甚至连“以后别来见我”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从那以后,他也去找过曹满江两次,可每次都被秘书挡了回来,自己连门都没进去过。 草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高凯文现在是恨死林向东了。 所以,他已经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林向东重重踩下去,好让曹书记对他另眼相看。 …… 金海大饭店门口,周文渊已经提前到了。 他站在旋转门外,冬日的冷风不停灌进领口,自己却浑然不觉,眼睛一直盯着停车场入口的方向。 不一会儿,看到了叶雪柔的专车缓缓驶来,他便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道:“叶市长来了,一路辛苦了!我们陆部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叶雪柔下了车,微微点头:“有劳周台长了。” 之后,轮到周文渊跟林向东握手时,他脸上的笑容都明显僵了一瞬,只觉得整张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 上回,在省城听雨轩的饭局上,林向东曾苦口婆心地劝他跟金海卫视合作。 可当时,他是怎么回的? 他说省台做节目也有二十年了,在内容这一块他们很有信心。 并且事后,他还信誓旦旦地跟陆彦之保证,他们省台的《心动时刻》一定能压过《非诚勿扰》。 现在呢? 《心动时刻》的收视率早就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了,直接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到头来,还得亲自跑到金海来求人家合作。 此时此刻,周文渊的这双手伸出去了,脸也丢尽了。 而林向东对此,却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说半个字。 两分钟后,一行人走进包厢。 陆彦之见到了叶雪柔,便主动起身,笑呵呵说道:“雪柔同志来了,快,快请坐。” 叶雪柔点点头,笑吟吟地说:“陆部长今晚亲自设宴,有何指示呀?” 陆彦之连连摆手,语气诚恳道:“不敢不敢。雪柔同志,我今天可是带着文渊同志来负荆请罪的。” 周文渊坐在陆彦之旁边,听到这话时,只觉得脸上又辣了几分。 我尼玛! 好一个负荆请罪呢。 这个背锅侠,果然不好当啊。 叶雪柔脸上笑容不减,说道:“陆部长言重了,什么负荆请罪,说得好像多大个事似的。咱们都是老相识了,说这些话可就见外了。” 当然了,她尽管嘴上说得风轻云淡,但心里却痛快得很。 上回在省城听雨轩,她放低姿态带着林向东去谈合作,陆彦之是怎么对她的? 对方嘴上说着“雪柔同志别多想”,实际上却连个台阶都没给她。 而她跟陆彦之确实有些交情,但这不代表她就能容忍对方给她摆谱。 毕竟,交情是交情,脸面是脸面。 你既然让我差点下不来台,那我也不妨让你尝尝被人晾着的滋味。 而这次,她之所以能坐在这里等着陆彦之来主动请罪,底气可不在老交情。而在于林向东一手做出来的《非诚勿扰》,其4.15%的恐怖收视率,直接把省台碾压得灰头土脸。 嗯,林向东这个小哥哥,还真是她的福将啊。 陆彦之随后转向周文渊,语气不轻不重地说道:“文渊同志,你也说说吧。这次我让你来跟金海卫视谈合作,怎么就一直谈不下来?” 周文渊顿时嘴角抽了一下,心里更像打翻了五味瓶。 唉!操蛋了啊! 他现在总不能当着叶雪柔的面说,“陆部长,我上次其实是来挖人的,不是来谈合作的。当然了,这也是你同意的事情。” 所以,当下的周文渊就只能把这个哑巴亏给咽了下去,把所有的锅都背在自己身上。 周文渊当即就端起酒杯,态度诚恳地说道:“叶市长,上次在金海是我态度有问题,没有把合作的事谈清楚。这样,我马上自罚三杯,算是给叶市长赔个不是。” 林向东跟在叶雪柔旁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 他心里不禁对陆彦之多了几分认识。 如今,陆彦之能坐到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的位子上,确实有几把刷子。 之前,明明是他在省城拒绝的合作,也明明是他点头让周文渊自己搞的《心动时刻》,可现在倒好,摇身一变之下,反倒成了他一直在推动合作,是周文渊办事不力才拖到现在。 这锅儿真是甩得干净利落,姿态又摆得诚恳动人。 毫不夸张的说,他这一手翻云覆雨,若没有几十年的官场历练,是绝对玩不出来的。 第307章 谈判 众人落座,简单寒暄后,陆彦之便放下了茶杯,目光扫过叶雪柔和林向东,切入正题。 他语气恳切而庄重地说道:“雪柔同志,我今天专程从省城过来,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非诚勿扰这档节目,乃是金海卫视一手培育的文化精品,也是西江省近年来少有的原创综艺品牌。这样的文化成果,理应留在本省,在省台这个大平台上继续发光发热,把它打造成全国叫得响的文化名片。” “如果让它流到了外省去,那可不光是金海的损失,更是西江省文化战线的损失。我个人认为,让本省的文化精品在自家的省级平台上开花结果,才是对创作团队最大的尊重,也是对全省文化建设最负责任的做法。” 叶雪柔却是面露难色,轻轻叹了口气:“陆部长,不瞒你说,江南省那边我们已经初步达成了意向。人家诚意很足,条件也开得不错。我们金海要是现在突然反悔,那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啊。” 陆彦之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雪柔同志多虑了。初步意向毕竟只是意向,只要没有正式签约,那都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谈不上什么名声不名声。” 叶雪柔闻言,故意摆出一副神色动摇的样子,沉吟道:“陆部长说得也有道理。不过……” 说到这,她又话锋一转,看向林向东,“不过之前,我就已经跟虹桥街道承诺过了,非诚勿扰这个项目他们有全权处理的自主权,市里不会干预。所以这件事,我说了也不算,还得看看林向东同志的意思。” 这话一出,陆彦之和周文渊都不禁同时愣了一下。 呃! 这这这…… 什么情况啊? 卧槽! 这简直是离了大谱啊! 一个地级市的市长,竟然对一个手下都放权到了这种程度?几千万上亿的项目都让他拍板? 哦……不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放权了,而是过度的宠溺。 说实话,陆彦之已经认识叶雪柔很多年了,还从未见过她如此信任一个下属。 周文渊的心里则更是五味杂陈。 他手下的那些副台长、中心主任,哪个不是被他管得死死的?别说拍板项目了,就是换个片头都得他点头。 由此可见,他跟叶雪柔的格局和胸怀,还真不在一个档次。 殊不知,叶雪柔之所以这样做,是有着多重目的的。 一来,她是想把主动权全部交给林向东,给林向东搭台唱戏。 二来,她这个市长若是亲自下场拉扯利益,那就有些掉价了。 随后,周文渊想了想,转向林向东,脸上堆笑道:“向东同志啊,省台这次是真心实意想合作。而坦白地说,你们金海如果直接把节目卖给了江南省,那就等于是杀鸡取卵,一锤子买卖。后续的广告收益、品牌增值、衍生品开发,全跟你们没了关系。但如果你们跟省台合作那就不一样了。省台毕竟覆盖面广,广告盘子大,品牌影响力强。你们的内容加上我们的平台,非诚勿扰的广告收益至少能翻三到五倍。这对金海卫视与虹桥街道,都是利益的最大化。” 林向东听完,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这个老匹夫,现在终于知道要合作了。 上回在听雨轩,自己苦口婆心地劝他时,他鼻子却翘到了天上。 随后的时间里,林向东表情淡然,故意沉默几秒,摆出一副铁了心,就是要打包售卖节目的样子。 陆彦之见状就知道,周文渊已经不行了,该他来了。 他于是转向林向东,温和道:“林向东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和条件,都可以尽管说。只要合理,我能做主的,绝不推诿。” 而林向东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他便放下茶杯,说道:“陆部长,实不相瞒。我们这次之所以急着要把节目卖给江南省,那是因为虹桥街道急需一笔钱,启动李家营的乡村振兴。唉,如果我们自己就能解决这笔启动资金了,那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非诚勿扰的这个节目放在本省搞最好不过了。” 陆彦之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钱,向来都是各级部门最头疼的难题。 但要说一点办法没有,也不尽然。 他毕竟分管宣传口多年了,手里自然有些资源。文化产业的专项资金每年都有,挤一挤也能挤出些。另外,省委宣传部也有扶贫联系点帮扶项目。再者,省发改委还有乡村振兴配套资金可以协调。 这次,只要他能把非诚勿扰搬到省台,那这些投入都值得。 而省台的硬实力又摆在那里,属于上星卫视,信号可覆盖全国,广告招商渠道无比成熟,这些优势可都是金海卫视所没有的。 这样一来,非诚勿扰这个牛批节目,就很可能会被打造成全民现象级的大爆款。 一旦到了那时候,什么冠名费、贴片广告、衍生品开发,可都是躺着赚钱。 所以,他陆彦之现在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非诚勿扰这个节目都必须留在本省。 念及于此,陆彦之当即抬起了头,语气笃定道:“这样,李家营的启动资金,我来协调一部分,争取先让李家营动起来。至于后续的投入,再从咱们的节目收益里划拨。” 叶雪柔眼睛一亮,立即追问道:“陆部长,你大概能落实多少?” 陆彦之沉吟片刻,缓缓道:“一千万吧。” 一千万! 这个数字,倒是合情合理,因为少了会显得他没本事。 他堂堂一个常务副部长出面,如果只能掏来一两百万,那不如不提。 而多了也不可能,毕竟专项资金都有固定盘子,需要层层审批,他也不能信口开河。 林向东则是心头一喜。 原本,他只想逼陆彦之合作,却没想到,还能多扣出一千万来。 这笔钱对于李家营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下一秒,林向东便连忙起身,诚恳说道:“陆部长,有了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李家营几百号老百姓都会记着您的好。现在,既然资金的问题能解决了,那合作的事,我们虹桥街道没有异议。” 林向东终于答应肯合作了! 陆彦之和周文渊同时松了口气。 妈的! 总算把这个小祖宗给安抚住了。 然而,还不等两人高兴太久,林向东又话锋一转了:“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既然是合作,那后续的收益分配,咱们也得先说清楚。” 这话一出,陆彦之就警惕地给周文渊递了个眼色。 周文渊当即会意,说道:“关于收益的分配问题,省台和金海卫视可以三七开,我们省台拿七成,金海卫视拿三成。” 嗯? 什么情况? 省台这个手下败将,竟然还想拿大头? 林向东立刻摇头,语气坚决地说道:“周台长,您的分配可太不合理了。应该是我们金海卫视拿七成,你们省台拿三成。” 陆彦之手上顿时一顿,茶水差点都晃出来了。 卧槽! 他见过狮子大开口的,却没见过这么开的。 省台提供了全国性的大平台,他林向东竟敢张口就要七成? 叶雪柔先是一愣,然后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了,显然对林向东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有些她无法说出口的话,林向东却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啊。 周文渊更是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说道:“林向东同志,你的这个比例才不合理呢。我们省台毕竟已经提供了平台,而且后续的运营成本也要由我们省台扛着。这三成的收益,只怕是连运营成本都不够呢。” 林向东闻听了此言,便迎上对方的目光,不急不缓道:“周台长,咱们既然是要合作,那就要讲一个公平,看看谁的东西不可替代。至于省台的平台,确实很值钱。但您不妨想想看,全国下来哪个省份没有平台?这些都是可以替代的。” “可咱们金海的这个非诚勿扰节目,从节目模式到选题库,再到话题运营体系,全是我们从零打磨的。而这些内容,在全国都找不出第二家。这次,人家江南省之所以愿意打包买,买的就是这个不可替代的内容。所以,你们省台想要拿七成,您觉得合理吗?” 这一下,周文渊都被怼得哑口无言了。 陆彦之眼看林向东口舌伶俐,战力爆表的样子,就知道周文渊完全指望不上了,不由得开口道:“这样吧,咱们都各退一步,就五五开。” 这位陆副部长都张口了,林向东还能不给他面子? 林向东沉吟一下,于是点头道:“收益五五开,我们也可以接受,但我还得附加一个条件。” 话音刚落,陆彦之和周文渊皆是心头一跳。 草了! 他怎么还有条件呢? 唉! 这个林向东真是不好对付啊,每次开口都能让人心惊肉跳呢。 第308章 合作敲定 看着林向东凭借精湛的谈判技巧成功拿捏了陆彦之和周文渊的样子,叶雪柔心里有点小激动。 其实,她今天带林向东来,本意是想让他见见世面,顺便在关键时刻敲敲边鼓的。 可结果,这小子倒好,直接从边鼓敲成了主攻,先是以退为进,逼着陆彦之掏来一千万,然后又用“不可替代性”把周文渊怼得哑口无言,直接把三七开掰成了五五开。 黄雯晴坐在一旁,根本没有资格说话,心里的感慨却是更多。 瞧瞧人家林向东这气度,面对省里的领导都可以做到不卑不亢,谈笑风生。该强硬时寸步不让,该给台阶时又恰到好处。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林向东才是市长。 而她这个正牌的市长大秘,除了偶尔倒倒茶,竟然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捞着。 随后,周文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那股憋屈,问道:“向东同志,不知道你的附加条件是什么?” 林向东平静一笑,说道:“以后非诚勿扰的广告位,哪些广告能上、哪些不能上,决定权都归金海卫视。至于省台,只需要负责躺赚广告的收益就好了。” 这话一出,周文渊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广告位的决定权,这是多大的权力? 说实话,非诚勿扰一旦上了省台,那以省台的覆盖面和节目的热度,收视率必然大爆。 真到了那时候,全国的品牌商都会闻着味儿找上门来。 而广告决定权一旦攥在了金海卫视的手里,那就等于是把招商主导权也交了出去,到头来什么广告能上,什么广告不能上,都得听金海的,这怎么行? 想到这里,周文渊心里就有些不痛快,冷冷说道:“林向东同志,你的这个附加条件,恐怕不太合适。以后,既然省台和金海卫视都各占一半收益了,那广告位的话语权也理应各占一半。由双方共同审核,共同决定,这才公平。”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笑道:“周台长,哪些广告跟节目的调性不违和,哪些广告植入又会影响观看体验,只有做内容的人才能判断。而我们的非诚勿扰之所以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内容,什么嘉宾选择、话题设计、节奏把控,每个环节都跟整体调性息息相关。” “如果我们金海卫视把广告决定权分出去一半,那省台为了招商业绩硬塞几个跟节目调性不搭的广告,影响观看体验,收视率掉了,这个损失算谁的?算省台的,还是金海卫视的?” 这话一出,周文渊就张了张嘴,没法反驳了。 唉! 这年头还是内容为王啊,谁的手里握有王炸内容,谁就是老子啊。 陆彦之坐在叶雪柔身边,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心里却也有几分不爽了。 这个林向东,年纪不大,胃口却不小。把广告收益分走了一半不说,竟然连广告决定权都要全攥在手里,这让省台的脸还往哪儿搁? 不过,话又说回来,广告位这事,说到底也是为了让节目更好看、更值钱。 人家金海卫视能把内容做到极致,想必在广告的选择上也不会乱来。 与其在这些旁枝末节上争得面红耳赤,不如卖个顺水人情,把合作基调定下来。 “行,这个条件我答应。只要是为了节目好,那广告的决定权就归金海卫视,省台可以不干预。”陆彦之当即摆摆手,语气干脆地说道。 周文渊顿时表情苦涩,嘴唇动了动,还想说点啥,但最终又把话咽了回去。 刚刚,陆部长都拍了板,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说陆部长你是不是眼瞎啊,竟然连这么重要的权利都能交出去? 叶雪柔眉头微挑,心里的激动都快要绷不住了。 其实,她今天的谈判底线就是广告收益三七分成,金海卫视拿三成,省台拿七成。 毕竟省台出平台、出渠道、扛运营成本,拿大头天经地义。 可林向东倒好,竟是硬生生地把三七分成掰成了五五开,而且,还把广告位全部决定权攥在了手里。 说实话,广告决定权这个东西,一旦利用好了,那隐形的潜力可比一个广告分成比例还大。 举个例子,以后那些跟李家营农特产品、民俗旅游能扯上关系的品牌,都可以优先上节目。这就等于说,非诚勿扰已经不光光是一棵摇钱树,还成了李家营产业推广的免费广告牌。 自此,合作敲定,包厢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下来。 接下来的饭局就成了真正的“便饭”。 陆彦之夹了一筷清蒸鲈鱼,夸金海水质好,养的鱼才会鲜。 叶雪柔笑着接话,说省城也有几家不错的私房菜,改天她去省城陆部长可得回请。 周文渊连喝了三杯自罚酒,脸上总算有了几分真醉意,话也多了起来。 然后,他们还敲定了几项合作细节:合同将在金海于下周正式签署,陆彦之亲自出席;省台一周内组建专项对接小组,负责跟金海卫视协调节目排期;李家营的一千万启动资金,陆彦之承诺一个周内协调到位。 一个多小时后,用餐结束,众人起身离席。 陆彦之握着叶雪柔的手又说了几句客气话。 周文渊则跟林向东互留了私人号码,脸上笑容比来时真诚不少。 虽说他今天被这个年轻人拿捏得够呛,但转念一想,非诚勿扰一旦上了省台,那业绩和政绩可都是实打实的。 他那冲击正厅的念想,说不定真能借着这股东风往前迈一大步。 出了饭店,冷风扑面。 司机刘洪生早早发动好车,暖风开得足足的。 林向东跟着叶市长上了车之后,叶市长便朝刘洪生吩咐起来:“刘师傅,先送小林回家。” 刘洪生应了一声,赶忙启动车子。 黄雯晴坐在副驾上,心里的那股酸溜溜滋味不禁又翻涌上来。 今晚,林向东的这份待遇,别说她了,就连市里的那几个副市长也未必享受得到。 不过酸归酸,黄雯晴心里也明白,这醋吃得没道理。 人家林向东能在市长面前这么受宠,那是凭真本事挣来的。 她黄雯晴要是有这份本事,市长也照样宠她。 …… 这边。 林向东回到家时,已近九点。 客厅里,电视正开着。 二叔林兴国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眉头微拧,像有什么心事解不开。 婶婶温月婵正趴在瑜伽垫上做着瑜伽。 她今晚穿了件淡紫色瑜伽背心,柔软布料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圆润的曲线。 下身是一条黑色瑜伽裤,显得她双腿修长而笔直,脚踝处又收得盈盈一握。脊背拉出优美弧线,长发从肩头滑落,整个人像一株被春风吹弯的柳枝,柔韧而婀娜。 听见门响,林兴国便抬头。 一见是侄儿,脸上的愁云顿时散了大半,赶忙从沙发上站起来,笑道:“向东,你可算回来了!有件事,快帮二叔参谋参谋!” 第309章 林向东只配喝汤? 看着二叔神色严肃的样子,林向东不禁好奇问道:“二叔,你有什么事让我参谋?” 林兴国便怔了怔,又叹了口气说道:“今天,组织部的李部长找我谈话了,说区里有意让我去富民区教育局当局长。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是拿不定主意,所以就等着你回来帮我参谋参谋了。” 林向东一听这话就笑了。 二叔现在是市一中的校长,正科级。他去了富民区教育局当局长,级别还是正科,可含权量却已经非同一般。 一中校长管的毕竟只是一个学校,而区教育局局长管的乃是全区几十所学校、几百号教师、成千上万的学生,外加教育经费的调配权和人事.任免的建议权。 这哪里是平调,分明是重用到实权岗位上去了。 “二叔,这是好事啊,还有什么好参谋的?”林向东于是笑了笑,调侃一句。 林兴国却搓了搓手,脸上堆着局促的笑容:“向东啊,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一辈子就会教书,以前当个普通老师都觉得挺好,后来赶鸭子上架,当了副校长、校长,那是没办法。现在,组织上又让我去教育局当局长,我是真怕自己搞不来。毕竟,当官这种事,你二叔真不是那块料。” 林向东闻言,语气认真了几分:“二叔,您以前当普通老师的时候,想过自己能当校长吗?” 林兴国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说实话,当校长这种事,他以前可是连做梦都不敢做啊。 林向东眉头挑了挑,说道:“可二叔您现在不但当了,而且还当得挺好。一中今年的升学率与师资建设,以及校园管理,哪一样比以前差了?事实证明,人有时候就是被自己那点‘我不行’的念头给框住了。一旦等你真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你就会发现,其实有很多东西都没你想的那么玄乎。” 温月婵这时也做完了瑜伽,她婀娜妙曼的娇躯带着一股栀子花香走了过来,插话道:“老林啊,你这人就是前怕狼后怕虎。人家向东可比你想得通透多了,你一个当长辈的,竟然还不如自家侄儿看得明白。” 林兴国被老婆当着侄儿的面怼了一句,只能讪讪一笑。脸上虽然有些挂不住,但心里却是服的。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能从一个小老师走到今天,先当副校长、校长,又要当局长,全是沾了侄儿的光。 侄儿现在可是市长身边的大红人,放眼整个金海市,谁敢不给他这个二叔几分面子? 区里这次点他的将,看的可不是他的能力,而是林向东这层关系。 不过,侄儿有句话说得也对——能力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被位置逼出来的。 当初,他也觉得自己当不了校长,但后来不也当下来了? 没准这回当局长,也能逼出点本事来。 “行吧,既然向东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明早就给组织部的李部长回话,说我服从组织安排。”最终,林兴国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语气硬朗了不少。 “嗯,我相信二叔是可以胜任这个岗位的。”林向东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他倒不是在对二叔赶鸭子上架。 因为,在有的时候,人的潜力就不能被低估,很多工作的本身其实并不难。 而那些所谓的门槛,也不过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那么回事。 对了,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待我入关后,自有大儒为我辨经。 所以你瞧,只要位置到了,那该有的都自然会有。 随后,温月婵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 她擦了擦白嫩小脸上的香汗,然后侧过头看着林向东,笑吟吟地问:“对了,向东,你上次答应婶婶的事,到底什么时候兑现?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女朋友带回来吃顿饭?” 林向东笑了笑:“明晚吧。” 明天就是周五,下班后时间很充裕,正好带书颜回来吃顿饭,让二叔和婶婶见见。 温月婵顿时眼睛一亮,搁下毛巾,笑道:“那敢情好!明天婶婶亲自下厨,做几个拿手菜。你问问书颜喜欢吃什么,提前告诉我,我好备菜。” “好的,婶婶。”林向东赶忙回应。 …… 翌日一早,林向东刚到办公室坐下,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叶雪柔。 他赶忙按下接听键,可还没来得及问候,叶雪柔愉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呀。陆彦之那边倒是效率很高,他昨天才答应的李家营乡村振兴一千万启动资金,今天就已经走完程序了。你尽快把李家营乡村振兴的专项资金账户成立起来,我今天下午就让市财政局就把钱拨过去。” 林向东眉头扬了扬,心里一阵惊喜。 还别说,这个陆彦之虽然有些好面子,但办事是绝不含糊。 昨天在饭桌上才敲定的事,他今天竟然就落实到位了。 这种效率放在体制内,绝对是顶格的。 “好的,谢谢市长,我马上安排。”林向东干脆地应了一声。 一分钟,挂了电话。 林向东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李家营的事,终于有了第一笔实打实的启动资金。 而只要有了这一千万,那进山的公路就可以开始勘测设计了,村落里的危房可以启动改造了,合作社的框架也可以搭起来了。 这整个乡村振兴的盘子,只要有了第一把火,那就能烧起来。 …… 与此同时,在走廊另一头的书记办公室里,高凯文也接到了同样的消息。 省委宣传部那边,已经给虹桥街道拨了一千万,专项用于李家营的乡村振兴工作。 高凯文不禁脸色变了几变,有震惊,也有不甘,最后变得一片阴沉。 一千万啊! 妈的! 林向东这次竟然又抓到一个大政绩工程了。 之前,梨树村十亿的项目在他手里,非诚勿扰也在他手里,现在李家营又落到了他手里。他这个党工委书记,虽然名义上是一把手,却连口汤都快喝不上了。 不行! 不能再退缩了! 这次,他必须要分一杯羹! 他毕竟才是虹桥街道的一把手。李家营的项目,不管由谁来主导,都得在他这个一把手的领导之下开展。 所以…… 肉,得让他高凯文来吃。 至于林向东,只配喝口汤。 第310章 毒计 下午两点,一千万的专项资金准时打到了虹桥街道的专项账户上。 紧随其后,下午三点,班子会议召开,街道办的九名委员悉数到齐。 高凯文坐在主位上,眼睛扫视了一圈,强行压下心中的憋屈,开始挤出笑容说道:“同志们,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是有一个好消息要通报。省委宣传部、省发改委、省财政厅联合拨付的一千万李家营乡村振兴专项资金,今天下午已经到账了。这是省里对咱们虹桥街道的信任,更是对林向东同志前期工作的充分肯定。向东同志从调研到规划到争取资金,全程主导,付出了大量心血。我代表街道党工委,对向东同志提出表扬。”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那股憋屈几乎都要把胸腔给撑破了。 草了! 明明自己才是一把手啊,却要当着全体委员的面给一个三把手唱赞歌,这滋味当真比吃了一只苍蝇还难受。 可他又必须这么做。 没办法啊,形势比人强,林向东现在手握五票,优势在他。 自己与其跟林向东硬争,自取其辱,倒不如主动把姿态放高,让所有人都看到他高凯文是多么“大度”地支持林向东的工作。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一条毒计。 一条专门针对林向东的毒计! 到时候,他林向东必死无疑! 而林向东面对对方的虚伪夸赞,只是微微一笑,说道:“高书记过奖了。李家营的项目能争取到省里的资金支持,是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也是咱们班子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而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高凯文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李家营的乡村振兴工作,之前的班子会上就已经明确由向东同志全权负责。这次既然资金到位了,那后续的推进工作也自然还是由向东同志牵头主导,各相关口子全力配合。” 他这话一出,宋明远的心里就不禁有些意外了。 妈的! 什么情况啊? 他高凯文今天怎么会这么爽快大度? 要知道,李家营项目最难的一步流程要钱,已经被林向东搞定了,如今省里的一千万真金白银就躺在账户上,接下来的搞工程、修路、改造村落,那都是躺赚政绩的好事。 高凯文这厮竟然不争不抢,就这么拱手全给了林向东? 按理说,高凯文不是应该动用一把手的权威,直接来争抢项目的掌控权了? 不过,转念又一想,宋明远便释然了。 眼下,高凯文不是不想争,而是争不过啊。 因为,他一旦在班子会上提出要接管李家营的项目,林向东那边就会出手,五票对四票的投票结果,那是自取其辱。 所以,现在的高凯文显然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林向东听到高凯文的安排,笑了笑说道:“谢谢高书记和各位同志的信任。李家营的乡村振兴工作,我在这里表个态:第一,专项资金专款专用,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全程接受纪工委和财政所的监督,确保资金使用公开透明。第二,项目的推进将严格按照方案执行,做到蹄疾步稳、有序推进。第三,定期向班子会汇报进展,接受大家的监督和指导。” 高凯文闻言点点头,脸上笑容更深了,随后转向张正峰,严肃道:“正峰同志,这一千万的专项资金数额可不小,又是省里直接拨付的,监管责任很重。你们纪工委这边要成立一个专项监督小组,对李家营项目资金使用的全过程进行跟踪监督,发现问题及时上报,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张正峰听到点名,顿时挺直腰杆应道:“请高书记放心,我们纪工委一定切实履行监督职责,确保专项资金安全规范使用,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他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已经暗暗高兴。上次他被高凯文怀疑的事,还让他发虚,正愁没机会表忠心呢。这下好了,监督李家营项目的资金使用,说白了就是盯着林向东的一举一动。 而这件事一旦干的好了,自己就能自证清白。 高凯文点点头,扫视全场后,宣布道:“那行,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 片刻后,高凯文回到了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高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高凯文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地说道:“找几个可靠的人先备着,等我命令,随时行动。”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高凯文放下手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林向东啊林向东,咱们之间也该分出个高低来了。 …… 另一边,林向东的办公室里,马洪亮正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接过一份厚厚的方案。 正是李家营的乡村振兴规划方案。 而这份方案,马洪亮之前也只是听说,从未亲眼见过。 现在从头到尾细看了,越看才越觉得震撼,什么山地特色产业的布局,前店后厂模式的民俗产业设计,合作社的股权分配机制,三产带二产、二产促一产的闭环链条……每一条都思路清晰,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方案真是新颖得让人眼前一亮啊。 “林书记,这份方案真是太超前了。别说虹桥街道,就是拿到全省去比,也是独一份。尤其这个前店后厂的模式,我以前只在书本上见过理论,没想到您真把它用在了李家营这种贫困村上。” “还有这个合作社的股权设计,商户持股上限三成,村集体留百分之三十八做公共建设,村民人人持股,既保证了产业活力,又从根子上防住了贫富分化。这份方案要是能落地,李家营不光能脱贫,还能做成全省的乡村振兴样板。”马洪亮抬起头看着林向东,语气里满是敬佩。 林向东听着对方的恭维言语,却只是淡淡一笑,说道:“马主任,这方案再好,也要看执行度,李家营这次能不能搞起来,关键还在执行。你在街道办干了这么多年,对基层情况比我熟。这份方案你拿回去好好消化,三天之内出一份详细的落地执行计划——包括工程怎么分期、资金怎么拨付、人员怎么调配,每一项都要细化到可操作的节点。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马洪亮重重点头:“请林书记您放心,三天之内,我保证拿出一份让您满意的执行计划。” 不一会儿,马洪亮走了,林向东便开始推进下一项工作,第四期非诚勿扰节目的内容指导意见。 下一期的非诚勿扰就要上省台了,这是节目升级的关键一战,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用心,把每一个环节都打磨到极致。 第311章 围猎 傍晚时分,林向东把非诚勿扰节目的最后一页内容指导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每个环节都打磨到位了,这才点下发送键,发给金海卫视的台长郭守成。 随后,他才下班,开着自己的那辆哈弗H3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两条街,驶进一条偏僻的老巷子。 巷子里,路灯昏黄,行人稀少。 如今,林向东和沈书颜的恋爱,依然是地下恋状态,能低调就低调。 而此刻,沈书颜和夏秋荻已经在巷子里等着了。 看到林向东到来,两人便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沈书颜搓着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弱弱问道:“向东,我们今晚真去你婶婶家吃饭?” “是啊,这还能有假。”林向东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笑道。 沈书颜突然沉默了,心里有点小怕怕。 说来也奇怪,她可是见过世面的,按理应该很淡定。 可现在,她竟是有点怂了。 “怎么?你很紧张?”林向东似乎看出了女友的心思,便调侃起来。 沈书颜顿时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一扬,语气从容道:“切!我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今晚只是见你婶婶而已,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夏秋荻坐在旁边,看着表姐口是心非的样子,不由得捂着嘴偷偷笑了一声。 沈书颜便有些心虚了,转头瞪了表妹一眼。 夏秋荻于是识趣地把笑声咽回肚子里,然后兴致冲冲地掏出笔记本电脑往腿上一搁,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 她现在正在卖力创作的《遮天》,剧情完全不用自己构思。 林向东每天都会把细纲发到她邮箱,从世界观设定、人物对话,到打斗场面的节奏把控。 如此一来,她俨然成了一个无情的码字机器人,每天能肝两万多字。 对此,编辑花生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你不是大神的那块料”,变成了“大佬你慢点写,推荐位都排不过来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江岸豪庭66号别墅。 林向东把车子停好后,便领着沈书颜和夏秋荻下车。 不巧的是,隔壁邻居田翠兰也在院子里浇花。 她一看到林向东,嘴角就撇了撇,心里很是不爽。 眼下,林向东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了,仕途顺得不像话。她看在眼里,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怎么都不舒坦。 田翠兰因为和温月婵吵过架,所以两人都相互看着不顺眼,自然而然的,田翠兰也对林向东这个从小没有爹妈的孩子没啥好感了,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他,更是见不得林向东半点好。 一旁,田翠兰的丈夫马春雷也是脸色不太好看。 之前,林兴国在他眼里就是个吃软饭的。 毕竟,一个大男人,竟然靠着自家老婆才住进了大别墅,能有什么出息? 可现在,人家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富民区教育局的局长了,正科级实职,管着全区几十所学校。 这种身份和地位,哪是马春雷这种小老板能相提并论的? 唉,人比人,气死人。 随后的时间里,田翠兰没有心情再浇花了,直接气哼哼地转身回了屋。 马春雷见状,也连忙跟了进去,对着妻子就是一通宽慰:“你呀,也别多想了。他林向东不就当了一个街道副书记,有啥了不起的?咱闺女芷若现在不也有出息了?省城那个处长,马上就是咱女婿了,下个月等女婿回来,什么面子挣不回来?” 这话一出,田翠兰的脸色才缓过来几分。 是啊,她女婿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还在省直机关,绝对比林向东牛逼多了。 哼哼,下个月等女婿回来,看隔壁的还有什么好嘚瑟的。 …… 另一边,林向东刚刚推开客厅的门,一股糖醋排骨的香气就涌了出来。 此刻,温月婵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门响便探出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向东回来了!这位就是书颜吧?”温月婵擦着手,快步迎出来,上下打量着沈书颜,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还别说,这姑娘,长得也太周正了,比照片上还好看。 沈书颜微微一笑,礼貌说道:“婶婶好,我是沈书颜。今晚冒昧登门,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也就多双筷子的事。”温月婵笑吟吟地说着,随后转向夏秋荻,“这位是?” “婶婶好,我是夏秋荻,书颜的表妹。”夏秋荻抱着电脑包,一副乖巧模样,“我是跟来蹭饭的,婶婶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人多才热闹!”温月婵赶忙招呼两人坐下。 紧随其后,二叔林兴国也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说道:“书颜,欢迎来家里做客。” 接下来的晚饭,温月婵使出了浑身解数,桌上很快就摆了八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葱烧海参、蒜蓉粉丝蒸扇贝、红烧狮子头、蚝油生菜、干锅花菜、凉拌木耳,外加一锅老母鸡炖竹荪汤。 沈书颜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受宠若惊。 随即,她夹了块排骨,细嚼慢咽起来,期间还忍不住夸道:“嗯,好吃,婶婶的厨艺也太好了。” 温月婵被夸得眉开眼笑:“喜欢吃就多吃点!对了,书颜,你平时工作忙不忙?还有,向东这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沈书颜顿时耳根微红,抿嘴笑了笑:“婶婶,我的工作还行,也不是很忙。向东他……他对我很好。” 这一晚,家里的气氛其乐融融。 而高凯文那边,一场刻意针对林向东的凶残围猎。已经彻底拉开序幕。 第312章 节目上了省台 三天后,晚上。 林向东没有下班,选择在办公室加班批阅文件。 窗外,夜色已沉,街道办的大院里只剩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这时,马洪亮推门进来,他脸上带着几分熬了夜的憔悴,但精神却出奇地亢奋。 “林书记,李家营修路和村落改造的落地方案,我熬了两个通宵终于赶出来了。您请过目。” 他说着,就把手里的方案往林向东面前一放。 林向东拿起方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里面,公路勘测的路线比选、施工分期的节点安排、资金拨付的批次计划、以及村落危房改造的户级清单,每一项工作都细化到了可操作的节点。 之后,林向东花费了十来分钟,这才把方案看完,然后抬起头,看着马洪亮,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马主任,你这效率可以啊。这份方案做得很扎实,细节也到位了,我没看错你。” 马洪亮被夸得心头一热,连忙谦虚道:“林书记,您过奖了。其实您才是我的领路人和指路明灯,这份方案的大方向和框架,毕竟是您先敲定的,这才是最难一步。而我嘛,充其量就是个添砖加瓦的,不值一提。” 还别说,马洪亮这个人是懂得拍马屁的。 林向东闻言,笑了笑,然后拿起笔,在方案上圈了几处需要微调的细节,说道:“我建议,李家营进山公路的施工便道可以先修,别等主体工程招标完再动。另外,村落改造的户级清单可以按危房等级先排个优先序,D级危房先动,C级往后排。这两项工作尽快启动工程的招标程序,别在流程上耽误时间。” “好的,林书记,我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把招标公告发出去。”马洪亮赶忙回应道。 …… 与此同时,省台卫视的荧幕上,《非诚勿扰》全新的一期已经正式开播。 这个节目从金海卫视搬到省台平台之后,舞美灯光已经全面升级,二十四盏灯箱换成了环绕式LED灯带,舞台效果比之前气派了不少。 省电视台的小会议室里,陆彦之居中而坐,面前摆着一杯浓茶,目光紧紧盯着墙上的大屏幕。 省台台长周文渊、副台长孙志国和金海卫视的台长郭守成等人分坐两侧。 此刻,每人脸上的表情都绷着,既期待又紧张。 今晚的这期节目,乃是省台和金海卫视合作后的首秀,收视率能冲到多少,将直接决定后续的冠名费和广告招商盘子。 陆彦之这位大佬都亲自过来坐镇,盯着数据,足见省里对这档节目的重视程度。 “文渊同志,非诚勿扰今晚正式上省台,你有多大把握把它打造成全国爆款?”这时,陆彦之随口一问。 而对于这个问题,周文渊的心里其实是有底的。 《非诚勿扰》在金海卫视那种地面频道都能做到4.15%的收视率,如今上了省台,没道理比之前差。 可奈何,他已经被《心动时刻》的2.5%收视率打脸打怕了,现在说话自然不敢太满,于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谨慎地开口:“陆部长,说起这个收视率呢,天时地利人和都很重要。一档节目能不能成全国爆款,实力固然是根本,但运气也缺一不可。眼下,我们省台这边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到位了,剩下的就看观众买不买账了。” 陆彦之眉头微拧,显然对周台长这个油滑的回答不太满意。 随之,他又转向了郭守成,问道:“郭台长,你有把握吗?” 而出人意料的是,郭守成竟是想都没想,直接脱口就答:“有。” 时至今日,郭守成对林向东的信任已经是根深蒂固了。 非诚勿扰从第一期的收视率3.05%到第三期4.15%,林向东已经用三期节目证明了,他说的节目能火,就一定能火。 陆彦之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转向周文渊,有些不满了:“文渊同志,你一个省台台长,怎么连这点底气和自信都没有?在这一点上,你还要多向郭台长学习。” 周文渊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只能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暗暗叫苦。 唉,这不是他没底气,而是被打脸打怕了。 当初,他跟陆彦之拍胸脯保证《心动时刻》能行,结果却拍出了一地鸡毛。 所以现在,他宁可把话说得保守些,也不愿再被打一次脸。 稍顷,屏幕上的节目终于进入了正题。 第一位男嘉宾是个从粤东来的创业青年,年入百万,长得也算一表人才。 等他自我介绍完毕,便进入女嘉宾提问环节。 一个留着短发、打扮干练的女嘉宾拿起话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问道:“你说你年入百万,那我就问一句,你这百万里面,有多少是靠自己本事挣的,又有多少是你爹妈留给你的?” 卧槽! 好犀利的问话啊! 全场顿时哗然! 男嘉宾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老实巴交地承认:“我的创业嘛……家里确实帮了一点,启动资金就是我爸给的。” 短发女嘉宾竟是当场把灯灭了,语气不善:“行吧,那我不浪费时间了。我可以接受你比我穷,但我不接受你连自己的收入构成都含含糊糊。一个男人连这点坦荡都没有,以后过日子靠不住。”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掌声。 陆彦之看得津津有味,杯子端在嘴边都忘了喝。 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便转头问周文渊:“这些嘉宾真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你们找来的托儿?” 周文渊连忙回答:“千真万确,每一个都是有真实身份的素人。不过,这些嘉宾的筛选,我们都是根据林向东同志划定的范围来的。他先把每期节目的嘉宾类型和话题方向定好,我们按照他的框架去初选,最后又由他终选,哪些嘉宾能上场,都是他说了算。” 陆彦之沉默了一瞬,然后又问道:“如果……没有林向东同志参与这个环节,就你们自己选,你们还能选出这些嘉宾吗?” 周文渊再次斟酌了片刻,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不太好说。” 说实话,在同样的海选池子里,能不能挑出最适合的上场嘉宾,这个眼光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就比如伯乐相马,马站在那里,谁都能看见,但哪匹马才能跑千里,往往只有伯乐认得出来。 而就在陆彦之与手下探讨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技术部的刘敏快步走了进来,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 “陆部长,周台,我们的收视率出来了!” 会议室里,顿时一静。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期待起来。 第313章 压力给到了江南卫视 在众人的期待下,刘敏再次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飘:“陆部长,周台,我们西江卫视今晚的收视率——4.89%!” 会议室里骤然死寂。 陆彦之手里的茶杯猛的一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4.89%! 他分管宣传口多年,太清楚这数字的分量了。 而在此之前,省台最高纪录还是前年一档戏曲综艺创下的3.2%。 时至今日,这个成绩已经被业内吹了整整两年。 而今晚,《非诚勿扰》的第一期收视率,竟然就冲到了4.89%,接近5%。 这数据,哪怕是放在各家的省级卫视里,都足够横着走了。 况且,这才是首播,后续上升的空间还很大。 以他的经验判断,破五、破六都只是时间问题。 周文渊的表情更是复杂,既有惊喜,也有尴尬。 惊喜的是,西江卫视今晚的收视率确实炸了。 他在省台台长的任上,总算有了一档能拿出手的现象级综艺节目。 尴尬的却是,这档节目从创意到内容,没一样是他搞出来的。 事实证明,他和他的团队都不行。 他现在就怕陆彦之在心里给他贴个“废物”的标签啊。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林向东这小子,要不要这么猛啊? 果然,陆彦之这时候放下了茶杯,转头看向周文渊,语气感慨地说道:“文渊同志,你看看,这同样的相亲节目,同样的卫视平台,人家林向东同志就能做出4.89%的首播收视率。这说明什么?说明事在人为,关键在人。以后,省台在《非诚勿扰》这个节目上,一切都得听林向东的。他说怎么搞就怎么搞。你们全力配合,别自作主张。” 周文渊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陆部长说的是。我回去就给节目组开会,以后非诚勿扰的所有环节都按林向东同志的意见来。我们省台这边绝不自作主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陆彦之这个大忙人硬是把整期《非诚勿扰》从头看到了尾。 而且,在看到精彩处的时候,他还忍不住跟旁边的郭守成讨论起男女嘉宾的配对结果,活像个追综艺上头的普通观众。 节目结束后,陆彦之才起身离席。 周文渊和郭守成则一路把他送到停车场。 上了车,随着车子启动,陆彦之便急吼吼地掏出手机,拨通叶雪柔的号码。 陆彦之当即就把今晚西江卫视4.89%的收视率数据简单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雪柔同志,今晚《非诚勿扰》的省台首播已经一炮而红,林向东同志功不可没啊。还别说,你手下的这位副书记,搞宣传倒是把好手。放在基层怪可惜的。” 叶雪柔听到4.89%的收视率数据,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好啊,小哥哥又给她长脸了。 随即,陆彦之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雪柔同志,我说句实在话,像林向东这种人才,搞宣传方面的工作才是专业对口,你那边要是方便,我这边随时可以要人。职级与待遇都不是问题。” 果然,人才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稀缺货,陆部长都开始厚着脸皮挖人了。 叶雪柔也总算意识到了,陆彦之今晚这个电话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脸上的笑容当即淡了几分,直接婉拒道:“陆部长,您的好意我替林向东同志心领了。不过,他现在在虹桥街道的担子很重。李家营的乡村振兴刚起步,梨树村的云岭牧业也在关键期。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开他。这调动的事,以后再说吧。” 哼哼! 想挖姐的墙角?你是在想屁吃啊。 片刻后,通话结束。 陆彦之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拔凉拔凉的,也只能无奈摇头放弃。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叶雪柔不会放人。 将心比心,他手下要是也有这么一号猛人,写的文章能上人民日报,策划的节目能火遍全国,还能在谈判桌上把一个副厅干部拿捏得服服帖帖的,他也不会放手。 …… 当晚,西江卫视推出来《非诚勿扰》,在全国市场一炮而红。 各大娱乐媒体的头条全是《非诚勿扰》的讨论。 四个女嘉宾的炸裂金句,更是被网友截图转发,一夜之间成了网络热梗。 短发女嘉宾那句“一个男人连这点坦荡都没有,以后过日子靠不住”,直接被无数女性网友奉为了相亲座右铭。 而那个坚持“宁在宝马车里哭,不坐自行车上笑”的大波浪女嘉宾,节目里被嘘得最惨,话题热度却最高。其表情包在QQ群和天涯社区疯传,配文清一色是“我错了吗?错就错在我太诚实”。 还有一个被全场灭灯的男嘉宾,下台前撂下一句“莫欺少年穷”。 结果,就被网友做成了励志表情包,并且还配上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标语,在贴吧和QQ空间里火得一塌糊涂。 更有一个女孩,在被男嘉宾表白时当场反问:“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今天穿的裙子够短吗?” 舆论话题瞬间被引爆。 …… 同一时间。 江南省广播电视大楼。 台长办公室里,沈书颜的母亲冯锦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出炉的收视率简报。 简报上,西江卫视《非诚勿扰》的4.89%收视率,赫然在列。 旁边,是江南卫视同期综艺节目的收视率——3.8%。 这一刻,冯锦蓉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嘴角的弧度也是怎么看怎么僵硬。 历来,江南卫视可都是全国综艺的扛把子。 她一手打造的几档综艺节目,其常年收视率都稳定在百分之四左右。 业内提起江南卫视,谁不竖大拇指? 可今晚,西江卫视的一档相亲节目横空出世了,首播收视率竟然就直接干到了4.89%! 不仅破了江南卫视保持多年的省级卫视收视纪录,还把他们同期在播的王牌综艺踩在了脚下。 “都说说吧,今晚西江卫视的《非诚勿扰》大爆,你们是怎么看的?”这时,冯锦蓉的目光扫过面前在座的一众高层,冷冷问道。 霎时间,偌大的办公室里,竟是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 第314章 冯锦蓉的要求 台长大人问话了,竟然无一人敢接话。 眼看要冷场了,常务副台长赵永年便率先开口,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冯台,这个西江卫视的非诚勿扰,我倒是觉得不必太当回事。这档节目的收视率冲到4.89%,确实亮眼,但里面也有侥幸的成分。毕竟,西江卫视这些年的综艺一直是个短板,没啥硬实力,而咱们江南卫视的综艺底盘早就稳如泰山了,不是一个节目一朝一夕就能撼动的。” 随后,副台长刘卫东也接过话,语气更是不屑:“赵台长说得对。我今晚也扫了几眼那个《非诚勿扰》,说白了就是一群素人在台上斗嘴,靠几句出格的话博眼球。什么‘宁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坐自行车上笑’,什么‘莫欺少年穷’,全是哗众取宠的噱头。这种节目火得快,凉得也快,观众很快就会审美疲劳的。” 节目中心主任孙梅也附和道:“刘台说得在理。这相亲节目又不是什么新鲜东西,说白了,他们西江卫视这次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之前,他们搞的那个《心动时刻》不也扑了?这就说明他们本身的制作能力也就那样。这回完全是运气好,碰巧撞上了几个有话题度的嘉宾,下一期未必还有这种热度。” 冯锦蓉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贬低《非诚勿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随后冷冷说道: “你们都觉得《非诚勿扰》的成功是侥幸?是哗众取宠?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那我现在倒要问你们几个问题。第一,你们做综艺这么多年,有谁能凭着侥幸就把收视率拉到了4.89%?” “第二,你们说非诚勿扰的嘉宾博人眼球、语言出格,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些所谓‘出格’的话,其实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了当下年轻人最敏感的婚恋痛点?宝马和自行车的选择、收入透明度的争议、相亲中的尊重与被尊重……这些切入点,哪是什么哗众取宠,分明是对这个社会情绪的精准洞察。” “第三,你们说相亲节目不是新鲜东西,那你们有没有研究过这档节目在嘉宾筛选和话题设计上的底层逻辑?人家西江卫视的主持人叶知秋,可是每句追问都恰到好处,既不让嘉宾难堪,又能把话题往深处引。这种控场能力,是瞎猫碰死耗子能碰出来的?” 办公室里,再度鸦雀无声了。 赵永年等人全都低下了头,表情有些难堪。 冯锦蓉刚刚的话,已经句句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而他们那些所谓的“侥幸”“哗众取宠”“瞎猫碰死耗子”论调,在专业的分析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当然了,这不是他们看不出门道,而是他们不愿承认。 毕竟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行吧,既然你们都觉得《非诚勿扰》不过如此。那你们不妨也搞一档相亲节目出来。我不要求超过他们,只要能跟西江卫视的收视率持平就行。”突然,冯锦蓉拿起了简报,往桌上一丢,其平静的话语,直接让人脊背发凉。 呼呼!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永年的嘴角抽了好几下。 台长竟然让他们搞一档收视率接近5%的节目? 这话嘴上说得倒是轻巧,可真要让他们实操了,他们都是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啊。 妈的,完犊子了! 他们刚刚也只是过过嘴瘾啊,谁能想到冯台直接来真的。 接下来,冯锦蓉也不管众人为难的表情,直接就站起身,说道:“一周之内,我要看到节目策划方案和样片录制。既然你们都看不上人家,就就拿出真本事来,好好和西江卫视比一比。” 草了! 让他们一周之内搞出一档能跟《非诚勿扰》抗衡的相亲节目?这不是要人的命吗? 众人顿时就只觉得眼前一黑,想死的心都有了。 …… 金海,夜已深。 林向东刚躺到床上,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忙按下接听键。 很快,叶雪柔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从听筒传来:“小林,还没睡吧?跟你说个事,刚才陆彦之给我打电话了,说想把你调到省委宣传部去,加官进爵都不是问题。怎么样,你要不要去?” 林向东闻言愣了愣,随即语气笃定地说道:“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只想跟在市长身后。” 嘴里说着这话时,他的脑子里却忽然蹦出了一句歌词——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嗯,他是真的想站在市长的身后啊。 而对于林向东的这份忠诚,叶雪柔自然很满意,脸上笑意更深了:“小林,今晚的《非诚勿扰》已经在省台大爆了,收视率4.89%。你这回真是又给我长脸了。” 林向东心说那你是不是又该给我奖励了? 只是,一提到奖励,他的脑中便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市长现在应该也躺在床上了吧?身上还换上了那件薄薄的粉色丝质睡衣? 又或者……干脆就没有穿? 咳咳…… 他赶忙压下这个危险的念头,笑道:“其实市长,我的这点成绩可全靠您指挥得当,而我差不多就是凑数干活的。以后一直跟在市长身后,才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这……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哥哥这么会舔? 叶雪柔当即笑了一声,嗔道:“行了行了,快打住吧。你就不能跟我说点真话。” 真话? 也有啊! 林向东便收起笑容,语气平静道:“市长,这区区一个《非诚勿扰》算什么,我这次也只是略微出手而已。” 叶雪柔:“???” 她竟是直接就被整的无言以对了。 对了,她忽然发现,她好像更喜欢林向东吹牛逼的样子。 第315章 要被打脸了 三天后,虹桥街道办正式发布了李家营进山公路和村落改造工程的招标公告。 此公告一挂出去,整个金海市的建筑圈子就炸了锅。 毕竟,这个修路工程和村落改造,向来都是油水足,周期长的大工程。再加上这两项工程后面,还有合作社和产业配套工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能连吃好几年的肥差。 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建筑老板们皆是闻风而动。托关系的托关系,找门路的找门路,直接就导致虹桥街道办几个委员的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了。 而身为街道办一把手的高凯文,他的手机更是被打爆了,偏偏这些人全都跟他有几分交情。 此时此刻,他们每个人开口都是同一套说辞:高书记,听说李家营有两个项目要招标了,您看能不能帮忙关照关照? 高凯文顿时被搅得心烦意乱,却又不好直接挂电话拒绝。 毕竟,这些人脉都是他耗时多年才攒下来的,不宜得罪。 然而,现在尴尬的却是,他高凯文虽然是虹桥街道名义上的一把手,实际在这个项目上,连个屁都放不响。 但这些话又不能说。 他总不能告诉别人,他堂堂一个党工委书记,已经被一个副书记架得死死的,连个工程都安排不了。 最终,高凯文就只能强撑着笑脸,统一口径:对于这个项目,市领导已经有了专门安排,施工权的归属不是他们街道办层面就能决定的。 …… 与此同时,平安区区委大院里,几个主要领导的电话也没消停过。 那些能在区里说得上话的老板们,自然不会只盯着虹桥街道办的一条线。 霎时间,呈现了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局面。 区委书记杨景亮的办公室里,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便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季酌言。 他昔日老领导季同舟的小儿子。 季同舟在退休前,乃是分管经济的常委副省长,其门生故旧遍布全省。 现如今,老领导虽说已经退了好几年,但余威犹在。 另外,这个季酌言,更不是个省油的灯。仗着自家老子的余荫,这些年没少在外面拿工程、揽项目。手法粗糙,吃相难看。 甚至有好几回,还闹出了不大不小的麻烦,都是杨景亮替他擦的屁股。 这一来二去之下,杨景亮心里对于季酌言,早有了几分厌恶,可碍于老领导的恩情,每次还得捏着鼻子应付。 当即,杨景亮吸了口气,接起电话来,笑呵呵的打了招呼:“酌言啊,好久不见,季老最近身体还好吧?” 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季酌言爽朗的笑声:“托杨哥挂念,老爷子身体硬朗着呢,对了,老爷子前阵子还念叨你了,说你到了平安区就忙得脚不沾地,也不回省城看看他。” 杨景亮的嘴上寒暄着,心里却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是是是,这是我的不对,我最近确实太忙了,改天一定回去看望季老。” 季酌言呵呵一笑,随后才切入正题:“对了杨哥,你们平安区虹桥街道那个李家营的工程,招标公告我已经看到了。我手底下呢,正好有施工队,资质齐全,干的活儿也漂亮,你看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 杨景亮心里不禁暗道一声果然。 果然,这个季酌言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是冲着李家营的工程来的。 杨景亮稍稍沉吟后,便委婉的拒绝,顺带还踢了一手好皮球:“酌言啊,这个事恐怕不太好办。因为李家营的乡村振兴项目,从规划到招标,再到施工监管,都是全权由虹桥街道的林向东同志在负责。我们区里也不好过度干预。” 呵呵,林向东这个小王八羔子,绝对是个刺头! 把一些棘手的人推到他那里,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能打败魔法的,那一定是魔法! 季酌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只觉得杨景亮是在跟他打马虎眼。 妈的!骗三岁小孩呢? 一个街道层面的项目,区里领导但凡说句话,谁还敢不给面子? 至于什么所谓的“街道全权负责”“区里不好过度干预”,不过都是托词罢了。 当然,季酌言不爽归不爽,还是继续试探道:“林向东?我没听过这号人啊。虹桥街道的书记不是高凯文吗?我跟他倒是见过几面,要不……我直接找他?” 杨景亮语气平静地回答:“高凯文是党工委书记不错,但如今李家营的这个项目,却是副书记林向东在主导。你找高凯文没用。” 季酌言顿时愣住了。 这这这…… 什么情况? 他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一个小小的副书记都能管这么大的项目了? 那请问,书记是干什么吃的? 季酌言当即笑了一声,有些难以置信道:“杨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他一个副书记再大,还能大过书记?” 杨景亮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虹桥街道这个地方,情况比较特殊。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嗐!能不特殊吗? 一二把手合力,竟然还干不过一个三把手。 倒反天罡了简直是。 但这种话他杨景亮不能明说,毕竟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几分钟后,挂了电话,季酌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困惑还是恼怒。 草了,杨景亮这个老滑头,不想帮他就直说嘛,竟然还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 总之,他是万万不相信的,一个副书记还能压着书记打了? 好吧,这种小概率事件,他姑且也认了,那你杨景亮一个区委书记,总不能也干不过下面一个街道副书记吧? 所以,说到底,还是杨景亮想耍滑头,不想帮自己的概率最大。 到底不是一般的纨绔二代,季酌言还是有点脑子的。 事实也没错啊,人家杨景亮的确是已经对他烦透了,并不想上心的帮他呢,所以才把皮球踢给林向东。 随后,季酌言想了想,又翻出平安区常务副区长孙德江的号码拨过去。 这孙德江跟他关系还不错,两人在一起喝过几回花酒。 之后,电话一接通,季酌言便毫不客气地说道:“孙哥,你不忙吧,咱们聊两句。唉!你们平安区那个杨景亮,可真不是个东西。当年我爸还在位的时候把他提起来,现在倒好,他翅膀硬了,我找他帮个忙,他却跟我打了一堆官腔,全是说些废话。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孙德江突然眼睛一亮,他可是正愁没机会巴结季酌言呢。 季酌言的父亲季同舟虽说已经退了,但当年在省里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级部门,能量还是不容小觑。 他要是能通过季酌言搭上季同舟这条线,往后在干部调整的时候,说不定就能多一个说得上话的人。 当即,孙德江就一拍胸脯,大包大揽道:“季老弟啊,你那边有什么事尽管说。在平安区这一亩三分地上,我孙德江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您放心,我会亲自出面协调,保证给你办妥。” 季酌言闻言大喜,赶忙说道:“就是虹桥街道那个李家营的工程,我手底下的施工队,想接一段路来做。” 结果,孙德江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僵住了。 卧槽! 竟然是李家营的工程? 那可是拽在市长大红人林向东手里的。 唉,大意了。 自己刚才拍胸脯答应得太快,这不要被狠狠打脸了。 第316章 季酌言的谋划 季酌言把话说完之后,等了两秒,电话那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于是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问道:“孙哥,怎么不说话?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孙德江心里顿时叫苦不迭,暗道这不是有问题啊,而是问题相当之大。 嘴上却装逼的说道:“季老弟,这问题嘛,倒也不大,不过……虹桥街道那个地方,确实比较特殊。” 季酌言一听这话,眉头便拧得更紧了。 嗯? 虹桥街道有点特殊? 尼玛! 什么情况啊? 这台词怎么跟杨景亮那个老阴比说的一模一样呢? 咋滴?一个小小的街道办,还能特殊出花来? 想到这里,季酌言就没好气地问道:“区区一个虹桥街道,怎么个特殊法?杨景亮刚才也是这话。怎么?你们俩这是串通好了?” 孙德江闻言笑了笑,然后试探着问道:“季老弟,杨书记刚才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季酌言就只能忍着火气,把杨景亮的刚刚的话又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什么“街道办全权负责这事”“区里不好过度干预”“你找高凯文也没用。” 说完,他还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小小的街道副书记,还能翻天了不成?他杨景亮不想帮忙就直说,净扯这些有的没的。” 孙德江听完,心里便有数了。 看来,杨景亮不是帮不了,而是不想帮啊。 杨景亮这个区委书记,毕竟是林向东的顶头上司,他要是真发句话,林向东多少也得给几分面子。 再说了,杨景亮能坐到区委书记这个位子上,自然也不缺背景,林向东虽然背靠市长叶雪柔,但杨景亮背后站的却是曹满江曹书记,真扛上了,谁也压不死谁。 甚至,大概率还是杨景亮要占据上风。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季酌言到底值不值得杨景亮亲自下场? 为了一个退休老领导的儿子,去跟叶雪柔的头号心腹正面硬扛,这笔账在杨景亮那里显然不划算。 但这些话,又不能明说。 孙德江就只能压下心里的为难,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季老弟呀,杨书记可能确实有他的难处。这样吧,这事儿呢,我出面试试,看看能不能跟虹桥那边搭上话。” 此刻,他嘴上说着试试,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好歹是个区委常委,也算是林向东的上级了,多少有几分薄面。另外,他也不是没有背景,完全是可以压制林向东的。 季酌言一听对方这个“试试”的台词,就更加不爽了。 特么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二个都跟他打马虎眼呢。 这点小事儿还用试? 当即,他声音陡然就拔高了几分:“孙哥,这有什么好试的?一个副科级干部,你一个区委常委能跟他打招呼,那都是给他脸了。实在不行,我直接给高凯文打个电话,让他把这事办了不就完了?” 孙德江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把话挑明:“季老弟啊,你是不知道。现在的虹桥街道,可不是高凯文当家。要不然您一个招呼过去,他高凯文肯定得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这个林向东嘛,确实不太好搞。” 季酌言沉默了一瞬,问道:“他林向东一个副书记,难道真比书记还牛掰?” 孙德江苦笑一声:“那必须的,虹桥街道有九个委员,林向东就手握五票了。如今,书记高凯文再加上主任宋明远,俩人合力都打不过他。你说牛不牛?” 季酌言只觉得一阵荒唐。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小到大跟在老爸屁股后面,见识了多少官场生态,还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一把手和二把手加起来,竟然还干不过一个三把手? 这他妈的还合理吗? 心里震撼之余,季酌言便忍不住又问道:“这个林向东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啊?他爹是省长呢?还是省委书记?” 孙德江苦笑一声,回道:“此人之前乃是市长大秘,被市长叶雪柔一手提拔起来的。” 季酌言更不理解了。 一个市长大秘算什么? 他高凯文不还是市委书记的大秘? 论后台,曹满江绝对要比叶雪柔硬;而论级别,高凯文正科,林向东副科。这怎么到了虹桥街道就倒过来了? 如此一想,问题就可能出在人身上了。 季酌言于是又问道:“那这个林向东,能力如何?很强?” 孙德江心说怎么能是很强呢,那是相当强啊。 嘴上却故作淡定地说道:“还行吧。” 然后,开始给季酌言科普起来:“之前,梨树村十个亿的项目是林向东拉来的。如今,非诚勿扰这个全国的爆款,是林向东一手策划的。还有,他写的文章还上过人民日报头版。” 季酌言:“???” 他直接就被林向东的一串恐怖战绩干沉默了,妈的,没想到林向东这么猛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林向东猛归猛,那也没关系啊,他早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一条路。 林向东就算再厉害,那也是个人,而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嘿嘿嘿!林向东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干部,可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美女,你总得喜欢吧? 金钱,你总得心动吧? 嗯,这两样,你必须得选一样啊。 想到这里,季酌言的语气就重新变得自信起来:“孙哥,你找机会把林向东约出来吃个饭。到时候我来搞定他。” 孙德江听到对方这般胸有成竹的语气,心里也觉得问题不大了,于是应了下来。 …… 下午时分。 虹桥街道,林向东的办公室里。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马洪亮刚刚送来的招标文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随后,任晓燕推门进来,她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自然,弱弱说道:“林书记,您……您今晚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 第317章 季酌言的试探 听到任晓燕邀约吃饭的话,林向东感到意外,目光便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 任晓燕的性格,一向都是利落大方的,还从没有过这种吞吞吐吐的时候。 这一看就知道,今晚这顿饭不是她自己想请的。 “晓燕同志啊,这是不是有人托你组的局?”林向东当即就直接问道。 任晓燕被点破了心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解释道:“林书记,是……是我一个朋友托我约您吃顿饭。他说有几位领导想跟您认识认识,我……我又实在磨不开情面……” 她越说声音越小了,最后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林书记,对不起,我不该把私人的关系带到工作里来。您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这就回了他。” 林向东闻言,顿时心里有数了。 有人闻着李家营的工程味儿找上门来了。 其实,他也能理解任晓燕的苦衷,任晓燕身为一个街道党政办的副主任,在官场上混,谁还没几个推不掉的人情? 有时候,朋友开了口,她要是连顿饭都不肯帮忙组一下,那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跟人打交道? 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只是牵线搭桥吃顿饭而已。 他林向东有市长当靠山,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但任晓燕却没有这种底气。 如此一来,他要是不体谅一下她,反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 想到这些,林向东当即笑了笑,一口答应:“行,没问题,不就吃顿饭,在哪儿吃不是吃,再说了,能多认识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任晓燕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赶忙连声道谢。 林向东摆了摆手:“不用谢,你的难处我懂,以后这种事不用太紧张,直接跟我说就行。” 任晓燕顿时觉得心头一暖,鼻子则有些发酸。 今天,林书记非但没有怪她,反而替她着想。 这份体谅,真是比什么夸奖都让她感动啊。 …… 晚上下班后,林向东带着任晓燕一起前往金海大饭店。 任晓燕的朋友名叫周海明,是平安区税务局征管科的科长,跟任晓燕是大学同学。 周海明早早就在大堂里等着了,一见到林向东和任晓燕进来,就连忙快步迎上,双手也远远地伸出,笑道:“林书记,久仰久仰!我今天冒昧托晓燕请您出来坐坐,还望您别见怪。” 林向东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周科长客气了。晓燕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吃顿饭而已,谈不上冒昧。” 周海明随后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坦诚说道:“林书记,实不相瞒,今晚这顿饭真正想请您的是孙区长。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往您多包涵。” 林向东笑了笑,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孙德江乃是平安区常务副区长,区委常委。论级别,算是林向东正儿八经的顶头上司。 他自然不可能直接给林向东打电话约饭,因为真要这么做了,会让他觉得掉价。 毕竟,一个区委常委亲自打电话请一个街道副书记吃饭,本身就是在自降身价。 在官场的潜规则里,上级对下级太过于殷勤,这传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当然了,更要命的是,万一林向东拒绝了呢? 换作是别的街道副书记,能让孙德江约饭,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烧高香还来不及。 但林向东毕竟是林向东,孙德江这个常务副区长在他面前,还真不一定有多大的面子。 一旦被拒,那他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所以,孙德江才要找一个中间人,既把饭局组起来,又给自己留下余地。 今晚,就算林向东不来,他面子上过得去。 嗯,这不是孙德江太怂了,而是林向东这个街道副书记太特殊,特殊情况必须特殊对待。 包厢里,此刻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正是孙德江,他旁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面相看着倒算周正,可眉宇间总透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傲气。 正是季大公子,季酌言。 他的身边,还坐了两个女人,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清纯得像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邻家学妹。 另一个则是身穿酒红色旗袍,开衩开到大腿根,身材凹凸有致,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一看就是酒桌上久经沙场的交际花。 这时,孙德江看到林向东进来了,便立刻笑着打招呼:“向东同志来了!快请坐。今晚请你出来吃个便饭,你可别多想。” 林向东主动上前,握住孙德江的手,语气既恭敬又不卑不亢:“孙区长说的哪里的话。您是领导,您请吃饭是我受宠若惊才对。” 孙德江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指着旁边的男人介绍道:“向东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季酌言季总,咱们季老省长家的公子。酌言已经在省城搞了几个大项目,他最近对金海这边也挺感兴趣,正好今天来了平安区,我就厚着脸皮把他拉也过来一起坐坐。” 季酌言这才站起来,伸出手,笑道:“林书记,久仰大名,今天总算当面见到你了。” 林向东握了握季酌言的手,也礼貌笑道:“季总客气了。” 接下来,众人开始落座。 季酌言自然要主动找话题聊。 “林书记啊,你们搞的那档非诚勿扰,我可是很喜欢,听说这个节目就是你一手策划的,所以我想认识认识你。你能把一档相亲节目做到全国爆款,这眼光和创意,放全国也没几个人比得上。” 林向东赶忙谦虚道:“季总过奖了。这个节目能火呢,乃是团队和平台共同的功劳,我只是运气好。” 季酌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说实话,我这些年也接触过不少干部,但说句真心话,像林书记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也是屈指可数。” “眼下,林书记在虹桥待着,说好听点叫扎根基层,说难听点就是大材小用。” 林向东听着对方这番刻意的明夸,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接茬。 季酌言见状,便朝旁边的旗袍美女递了个眼色。 那女人立马心领神会,端起酒杯款款起身,走到林向东身边,身子微微前倾,领口也若隐若现地晃了一下,声音又甜又糯:“林书记,久仰您的大名,我敬您一杯。以后在平安区,还得请您多多关照。” 林向东端起酒杯,礼貌地碰了一下,抿上一口,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收回来,脸上始终挂着那副不咸不淡的笑容。 季酌言眯了眯眼,也在不动声色观察着林向东的反应。 桀桀! 美女这一招,他可是用了无数次,屡试不爽。 相信这个林向东也会不例外吧? 第318章 施加压力 旗袍美女在林向东身边站了几秒,见他除了礼貌性碰杯之外,再无半点多余的表示,就只能讪讪地端着酒杯退回座位。 季酌言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微微有些吃惊。 卧槽! 他这一招美女敬酒,在酒桌上用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绝大多数男人就算面上装得再正经,眼神总会有一瞬间的松动。 可林向东刚才那冷淡反应,并不是装的,而是真没兴趣。 不过,季酌言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二十多岁的年轻干部,正是爱惜羽毛的年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装也得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也是很有可能的。 行啊,美女你不吃,那就换别的。 比如:那些红的,绿的,黄的特产! 想到这,季酌言就放下酒杯,换了个话题,语气比刚才又亲切了几分:“林书记,说起来咱俩还真有点缘分。前阵子,我爸看了你发表在人民日报上的文章之后赞不绝口,说那篇文章有深度、有格局,不是那些照本宣科的官样文章能比的。他还特意问我认不认识这个林向东,我说暂时还不认识,我爸就说有机会一定要让我请你到家里坐坐。” 这话一出,就连坐在旁边的孙德江都暗暗咋舌。 如今,这个季同舟虽然退了,但毕竟是原省委常委,门生故旧遍布全省。 能被他点名请到家里坐坐,换作一般的副科级干部,只怕早就激动得站起来了。 而这,自然也是季酌言释放的橄榄枝——跟着我干,我家的资源、我爸的人脉,都能为你所用。 可林向东对此,却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说道:“季老过奖了,改天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季老。” 他嘴上说着登门拜访,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热络,完全就是客套话,顺带提了一嘴。 季酌言见此情形,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草了! 他现在都把他爸搬出来了,林向东居然还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这要是换作别人,听说了原省委常委赏识自己,就算不感激涕零,至少也该表现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样子啊。 可林向东呢? 人家就跟听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似的。 旁边,孙德江的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妈的! 有牛逼的靠山就是不一样啊。 他要是能被季同舟点名请到家里坐坐,只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毕竟,他这些年正愁没机会搭上季家这条线呢,人家林向东倒好,橄榄枝递到眼前了,竟然连眼皮也不带多眨一下的。 殊不知,林向东是真看不上季酌言家的这点关系。 毕竟,季同舟退了就是退了,门生故旧再多也是过去式。 而他的大粗腿叶雪柔,背后站的可是省委副书记傅仲霖,实打实的省委三把手。 所以,他只要把叶市长舔好了,那傅书记这条线自然也是他的了。 更何况,他还有省长洛知行这条线。 对了,前几天他和洛省长联合署名的那篇文章已经上了人民日报头版,省长在电话里亲自跟他说“以后有什么想法随时来我办公室聊”。 就这份欣赏和信任,可比季同舟这种退了休,只能隔空喊话的含金量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他放着省长的大腿不抱,却跑来巴结一个退了休的老头?那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孙德江到底是老油条,一眼就看出季酌言有些下不来台了。 他便端起酒杯打了圆场,笑着说道:“向东同志年轻有为,季老能欣赏咱们平安区的干部,那是咱们平安区的光荣。来,别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向东同志,你尝尝这道清蒸鲈鱼,金海大饭店的招牌菜,味道相当不错。” 林向东夹了一筷子鱼,点点头道:“嗯,确实不错,肉质够鲜。” 季酌言附和着笑了笑,然后又顺势把话题转到李家营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林书记啊,说实话,我之前听孙哥说起你在虹桥街道干的那些事,就觉得你跟一般的基层干部不太一样。” “能在穷山沟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哪是一个街道副书记能有的水平?说实话,省里的很多处长都未必有你这个手笔啊。” 林向东摇摇头,还是主打一个谦虚:“季总言重了。这些项目能落地,靠的是市委市政府的正确决策和班子全体同志的共同努力。而我呢,就是个执行者,当不起这么大的夸奖。” 季酌言眉头扬了扬,这才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语气自信道:“林书记,今晚既然说到这里了,那我也跟你坦诚交个底。我手底下有家建筑公司,恒远建工,你可能听说过,在金海和省城都拿过不少项目。省城那边的高新区产业园、金海这边的市体育中心游泳馆改建,都是我们恒远做的。我们的资质、设备、人员,都是省内一流水平。” “这次,李家营进山公路和村落改造的工程,恒远很有兴趣参与。在质量上,我会亲自盯着,绝对不出任何纰漏。价格方面也好商量,肯定不会让林书记你为难,却不知道林书记又是个什么想法?” 林向东闻言,只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并没有接话。 孙德江见状,也跟着敲起了边鼓,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上级关怀:“向东同志,酌言这个事呢,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毕竟恒远建工在业内的口碑确实不错,资质也过硬,用起来放心。” “而李家营现在又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其工程质量、进度都不能出岔子。若能找个靠谱的企业,可比在外面海选投标要稳妥得多。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这话,说得那就一个绵里藏针,既给季酌言站了台,又不至于太露骨地替人开口要工程。 当然了,更绝的是,他毕竟是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属于林向东的上级领导。 林向东还能不给他面子?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任晓燕一直坐在林向东旁边,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她的朋友周海明更是如坐针毡,不停用纸巾擦着额头。 这场面,啧啧! 一边是常务副区长,一边是原副省长家的公子,两人一唱一和,一个递橄榄枝,一个敲边鼓。 这接下来,只怕是林向东都要顶不住了。 第319章 不欢而散 听着季酌言和孙德江轮番上阵的蛊惑语言,林向东笑了笑,最先回应孙德江:“孙区长说得对,李家营确实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质量上绝不能出岔子。找个靠谱的企业来做,当然是好事。恒远建工的口碑和资质,季总刚才也介绍了,听着确实不错。” “不过,孙区长您是知道的,李家营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招标,每一道程序都在街道班子会上过过。这么大一笔专项资金,省里市里都盯着,我一个人哪能说了算?最终还是要班子集体决策,按招标程序走。” 孙德江怔了怔,然后面上就挂不住了,没想到林向东的话竟是如此滴水不漏,他只觉得自己的一拳好像打在了棉花上。 偏偏人家林向东说这话时的态度又好得很,道理也对得很。 林向东继而又转向季酌言,语气依旧客气:“季总,其实我觉得你完全不用担心。以恒远建工的实力,做过省城市高新区产业园,做过金海市体育中心游泳馆改建,资质过硬,业绩漂亮,那在公开招标里竞争力是很强的。你直接按程序投标,到时候凭实力中标,谁也挑不出毛病。你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季酌言脸上的笑容就一点一点地僵了。心里的那团火气更是蹭蹭往上窜。 这他娘的! 说了半天,林向东还是让他去参加公开招标。 哼!他要的是中标吗? 不!他要的是稳中。 毕竟,公开招标变数那么多,谁知道半路会不会杀出个程咬金把价格压下去? 因此,他今晚要的是林向东一句话,直接就把工程内定给他。 可林向东这话说得比泥鳅还滑,表面上在夸他有实力,实际上等于什么都没答应。 如此一来,孙德江的脸色就更加挂不住了。 他好歹也是个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在平安区这一亩三分地上,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当面驳他的面子了。 看来,林向东这小子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光靠说软话今天是啃不下这块骨头了。 好啊好啊,既然你个狗东西软的吃不了,那就来硬的吧。 念及于此,孙德江就给季酌言递了个眼色,然后站起身来,笑呵呵地说道:“你们聊,我去趟卫生间。” 他的这个眼色,季酌言自然读懂了,那自己索性放开手脚,别管那些场面上的客套了。 一旁,林向东也读懂了,他偏过头,朝任晓燕看了一眼。 任晓燕便心领神会,拉了拉周海明的袖子,两人赶紧起身找了个借口跟出去。 包厢里,一下子空了。 只剩林向东和季酌言面对面坐着。 至于那两个艺校生则是还坐在角落里,不知所措地交换着眼神。 而没了外人在场,那有些话就好说多了。 季酌言当即弯下腰,从脚边拎起一个黑色行李箱,往桌上一搁,再啪嗒一声打开卡扣。 箱子翻开,里面竟是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让人心跳加速的粉红色。 “林书记,这里有一百万,权当一个见面礼。李家营那个项目,所有的工程,包括修路、改造、配套设施,我全要了。你若不放心质量,我会亲自盯,你不放心工期,我可以签军令状。工程款你按正常流程走,该招标招标,该验收验收,这钱跟工程没关系,就是我想跟你交个朋友。”这时,季酌言拍了拍箱子,冷冷一笑。 随后,他又伸手指了指角落里那两个女人,认真说道:“还有这两位,都是艺校的大学生,学舞蹈的,很干净。只要你点头,今晚就让她们陪你。以后林书记什么时候有需要,随时找我。” 话音刚落,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就低下了头,耳根处泛起一层薄红。 至于那个穿旗袍的女孩倒是大方得多,直接朝林向东抛了个媚眼。 林向东看着眼前的一箱子钱,又看了看那两个女人,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语气更是冷淡:“季总,你这是行贿啊?” 什么? 行贿? 还真是! 季酌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毕竟,行贿这个词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他这种常在灰色地带如鱼得水的人都觉得刺耳。 该死啊! 这个林向东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呢? 下一秒,他只能干咳了一声,连忙往回找补:“林书记,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什么行贿不行贿的,这就是朋友之间的一点心意……” 林向东摆了摆手打断他,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季总,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啊。我这人胆子小,万一忍不住给纪委打个电话,到时候大家可都尴尬了。” 季酌言:“???” 他这回是彻底懵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用这一招拿下了不知道多少个像林向东这样的基层干部。 他们有人看到钱就眼睛发光,有人看到美女就挪不开腿,有人先推辞再收下,有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可像林向东这样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不收钱也就罢了,居然直接拿纪委来怼他。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品种? 心里越想越气了,季酌言便盯着林向东看了好几秒,冷笑道:“林向东,你特么很有个性啊。” 林向东眉头挑了挑,淡淡地回道:“季总过奖了。” 季酌言的耐心终于被彻底耗尽了。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跳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来,指着林向东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林向东,我给你脸了是吧?你一个街道的破副书记,芝麻绿豆大的官,在老子面前摆什么谱呢?我季酌言在省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识抬举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满是被折了面子的恼怒:“一百万不够?行啊,你开个价!哼!李家营那个工程老子志在必得。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我就让你在虹桥街道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面对对方的怒火,林向东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眼季酌言那张因为过度愤怒而涨红的脸,语气玩味的说道:“季酌言,今晚是我给你脸了吧?你现在给我听好了!第一,李家营的工程,我林向东谁的面子都不会给,该走招标走招标,该走程序走程序。第二,你这一箱子钱,留着自己花吧。第三,你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我不管你爹是谁,但这里不是省城,这里叫金海。你那一套,在这儿不好使。” 说完,他直接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最后还丢下了一句话:“这顿饭我请了。季总,慢用。” 哐当一声,包厢门被重重关上。 季酌言:“!!!” 他彻底懵逼了,很是难以置信。 妈的! 他林向东算什么东西啊?一个副科级干部,居然比他这个二代还狂? 他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谁见了他不得给几分面子? 可今天居然被一个街道副书记当众怼了回来。 好,好,好得很,你不是硬吗?那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第320章 季酌言告状 林向东走出包厢后,刚刚拐过转角,迎面就撞见了孙德江。 孙德江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林向东淡淡一笑,捂了捂自己的胸口,说道:“孙区长,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胃突然疼得厉害。今晚就先失陪了,改天我专门请您,给您赔不是。” 孙德江闻言,目光下意识往包厢方向瞟了一眼,嘴上连忙关切道:“向东同志啊,这胃疼可不是小事,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好的,孙区长。”林向东客气地应了句,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步伐是那么的稳健,背影是那么的笔挺,哪里还有半点胃疼的样子。 孙德江目送着林向东消失在电梯口,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 然后快步上前,推开了包厢的门,一股浓郁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此刻,季酌言正站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只空酒杯,地上碎了一只高脚杯,玻璃碴溅了一地。 那两个胸大腿长的艺校生则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酌言,你刚刚和林向东谈得怎么样了?”孙德江反手关上门之后,问道。 季酌言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骂道:“草了!林向东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老子给他一百万现金,他特么的居然还问老子是不是行贿!真是给他脸了!” 孙德江叹了口气,心里窝着一股火,却不知道往哪儿撒。 这要是换作他手底下别的干部,敢这么当面驳了他的面子,他早就拍着桌子骂回去了。 他孙德江在平安区当了这么多年的常务副区长,脾气暴那是出了名的。 前年,有个街道副书记在拆迁工作上跟他顶了两句嘴,结果,他当着满会议室的人就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去年,还有个街道书记在项目推进上阳奉阴违,他孙德江直接就冲到办公室里,扇了对方一耳光,那人事后还得乖乖来给他赔礼道歉。 可偏偏就是这个林向东,他孙德江是一巴掌也打不得,一句重话也说不得。 唉,难搞啊。 “酌言,你先消消气。林向东这个人,确实不好搞,你跟他硬碰硬不划算。”这时,孙德江给季酌言倒了杯茶递过去,语气温和地说道:“其实,平安区这边的工程也多的是,你要不换个地方?城北那个旧城改造项目也马上也要启动了,盘子比李家营还大。我帮你协调几个,保证你满意。” 季酌言却是摇摇头,眼神阴鸷道:“孙哥,你说得倒是轻巧。换个地方?老子要是换了地方,那就是认怂了。我季酌言从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妈的!一个街道的破副书记,芝麻绿豆大的官,也敢在老子面前甩脸子?这个李家营的工程,我还就要定了。不是冲着钱,就冲这口气。” 孙德江看着季大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知道再劝也没用了。 沉吟片刻后,开始出谋划策:“酌言,你要是真想拿下这个工程,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林向东再硬气,也是体制里的人。你与其跟他在这儿死磕,还不如找找叶市长的关系。叶市长要是都吐了口,他林向东还敢说不?” 季酌言顿时眼睛一亮。 对啊,林向东再牛逼还能牛逼得过叶雪柔? 眼下,他既然搞不定林向东,那就搞定林向东的领导啊。 听听!这句话多么小众啊! 当即,季酌言就掏出手机,翻出老爹季同舟的号码拨了过去。 哼!人活一口气! 今晚在金海丢的面子,他必须加倍挣回来。 电话响了好几声后被接通,耳畔传来季同舟略显苍老却依然中气十足的声音:“酌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 季酌言顿时一脸‘委屈’,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爸,我今晚在金海被人欺负了。平安区虹桥街道有个项目,我们恒远建工资质齐全,价格也公道,想光明正大参与投标,结果那边负责项目副书记叫林向东的,故意在招标条件上卡我们。我好心请他吃顿饭想沟通一下,他张口就给我扣行贿的帽子,还拍桌子摔门走了。我季酌言在外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爸,您得帮我出这个头。”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 有道是知子莫若父,季同舟可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他说的话不能全信。 但不管怎么说,儿子在外面被人打了脸,当老子的脸上也无光。 于是,他就缓缓开口,语气不怒自威:“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别再擅自行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季同舟靠在书房里的红木椅上,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林向东! 这个名字,他有点耳熟。 好像是前阵子上过人民日报上那个小子。 季同舟想了想,缓缓拿起手机,然后拨出一个电话。 …… 林向东走出金海大饭店的大门时,任晓燕和周海明正站在台阶上等候。 此刻看到林向东一个人出来,他们就知道谈判结果了。 冷风迎面扑来,任晓燕缩了缩脖子,快步迎上来,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周海明却已经抢在她前面连声道歉:“林书记,今晚的事实在对不住,我也不知道会搞成这样……” 林向东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道:“周科长,没事。我理解你的处境。不过,今晚就算不是通过你,他们也会通过别的渠道找上来。正好我也借这个机会把态度亮明了,以后反倒省事。” 周海明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 林向东随之拉开车门,载着任晓燕驶离了金海大饭店。 车子驶上空荡荡的夜路,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任晓燕才低声说道:“林书记,对不起,今晚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林向东单手握着方向盘,笑道:“晓燕,今晚的事不必再提了。不管有没有你,这些人都迟早会找上门。有些坎既然绕不过去,那就不如正面迎上去。今晚,我既然已经把底线划清楚了,那以后不管是谁再想打李家营的主意,都得先掂量掂量。” 任晓燕偏过头,目光落在林向东那张平静从容的侧脸上,心里一阵感慨。 她跟了林向东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男人在看似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副多硬的骨头。 嗯,真帅啊! ……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江岸豪庭66号别墅。 林向东停好车,推开家门。 客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婶婶温月婵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小美女,两人正聊得热闹。 小美女听见门响,便转过头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瓜子脸上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两颊因为暖气蒸得微微泛红,嘴唇饱满而红润。 她穿了件白色的宽松毛衣,下身是深蓝色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青春逼人的气息。 正是二叔林兴国前一阵子认下的干女儿兼学生,吴昕悦。 吴昕悦之前在金海一中读书时,没少被班上几个二代不良少女欺负,尝被堵在厕所里扇耳光、扯头发。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垮了,差点从教学楼顶跳了下去。 后来,还是林向东出面,才解决了这件事。 而今年高考,吴昕悦以全校第三的成绩考上了人民大学,她去了京城读了一个学期,整个人都似乎脱胎换骨了,眉宇间那股唯唯诺诺的怯意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清爽爽的自信。 “向东哥哥!你回来了!”吴昕悦从沙发上站下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然后小跑到林向东跟前,眼睛都笑得弯成了月牙,“我刚刚还跟婶婶说呢,你在虹桥街道搞的那个非诚勿扰,太成功了,我们宿舍的同学每期都追,她们要是知道这个节目的策划人是我哥哥,非得羡慕死不可。” 第321章 吴昕悦的处境 林向东看到吴昕悦,有些高兴地笑道:“昕悦啊,这都放假好几天了,你怎么才回来?” 吴昕悦重新坐回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笑嘻嘻道:“向东哥哥,我放假之后就在京都干了几天兼职。这不快过年了嘛,赶紧回来了。” 现在已经是腊月下旬,再有十来天就是春节。 “哦,是吗?那你的兼职都做了些什么?”林向东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做家教呢,给一个高二的学生补数学和英语。” 吴昕悦说着,忽然从沙发旁边拿出几个精致的纸袋,先抽出一条灰色羊绒围巾递给温月婵,眼睛亮晶晶的,“婶婶,这是给您的。考虑到我们金海的冬天冷,我就给您挑了条厚实的,您围上试试。” 温月婵有些惊喜了,赶忙接过围巾就往脖子上一绕,只觉得柔软暖和,浅灰的颜色更是衬得她那张本就精致的脸蛋更显白皙。 吴昕悦随后又拿起一个纸袋递给林向东,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向东哥哥,我给你买了块手表。你平时开会多,总不能老掏手机看时间,不体面。这块表虽然不是什么名牌子,但款式简洁大方,你戴出去也不丢份。” 林向东也是感到意外,拆开表盒后,只见里面躺着一块简约钢带石英表,表盘干净利落,确实很衬他的风格。 他迅速把表戴在手腕上,转了转,笑道:“昕悦,眼光不错嘛。不过,你哪来这么多钱?” 吴昕悦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向东哥哥,我在大学里一直都有做勤工俭学和校外兼职,除了做家教外,我还帮学校图书馆整理过图书,给教授的课题做过数据录入。攒了一点钱,反正是够用的。”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呀,昕悦。”林向东亲昵地拍了拍她肩膀。 吴昕悦见林向东收下了礼物,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一旁,温月婵试过围巾后,就把围巾摘了下来,叠好放在膝上。 她看了看吴昕悦,又看了看林向东,心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身体的原因,她无法生育,之前虽说认了吴昕悦这个干女儿,也真心喜欢这孩子乖巧懂事,可说到底终究没有血缘关系。 因而在她心里,林向东这个侄子才是她最亲的人,是她当成了亲儿子在疼的。 不过,她今天看到吴昕悦给全家人带礼物这份心意,心里也是暖烘烘的。 咔嗒一声! 林向东他们三人正说着时,门锁突然响了。 随后,就只见林兴国拎着公文包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看到沙发上的吴昕悦,疲惫就顿时扫了大半。 “二叔!您回来了!”吴昕悦笑着,脆生生喊了一声。 林兴国一边换鞋,一边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笑呵呵地说道:“昕悦呀,你可算回来了,这半年没见,又长高了,人也精神了。看来你们学校的伙食还不错嘛。” “哪有,还是婶婶做的菜好吃。我在学校食堂吃着吃着就想你们了。”吴昕悦嘴上甜甜的说道。 然后,拿出了最后一个纸袋递过去,“二叔,这是给您的。一双皮鞋,羊皮的面料,穿着舒服。您现在当局长了,鞋子也得跟上才行。” 林兴国接过鞋盒打开,只见是一双深棕色商务皮鞋,皮面锃亮,款式稳重。 心里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嘴里却又故作镇定地说道:“你这孩子,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二叔可有鞋穿呢。” 你瞧,这就是中式的亲情啊,永远都口是心非。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家人都在沙发上坐着闲聊。 林兴国看着吴昕悦,关切地问道:“昕悦,你在大学还适应吗?学习跟不跟得上?” 吴昕悦点点头:“挺好的,二叔,老师讲课很有意思,同学们也好相处。我在那边还参加了学生会,在宣传部当干事。” 林兴国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那就好。对了,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提到这个人生的规划,吴昕悦顿时偏过头,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我打算考公,跟向东哥哥一样,以后干点实实在在的事。” 考公! 这个想法好啊。 虽然考公上岸了,不一定就是从政了,但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起码是端上金饭碗了,一辈子衣食无忧。 想到这,林向东便开始鼓励她:“考公,这是一条好路。既然想走,那就要好好准备。等你到了大三,就可以开始看申论和行测了。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吴昕悦重重地点了点头。 叮叮叮! 就在这时,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如此,犹豫了几秒后,她还是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妈,你找我?” 吴昕悦从小就没有父亲。 她母亲陈金花是个不着调的女人,年轻时长得有几分姿色,便走马灯似的换男人,后来给吴昕悦找了个继父,可那继父就是个酒鬼,喝醉了就动手打人,有好几次直接把吴昕悦打得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吴昕悦后来读初中时,实在在那个家里待不下去了,就搬到了舅舅家。 舅舅舅母倒是厚道人,对她也算不错,可半年前,金海煤矿那场坍塌事故,舅舅不幸遇难,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塌了。 至于陈金花,这些年一直对女儿不闻不问,可自从听说吴昕悦考上了人大,又知道她在外面做兼职赚了钱,就开始隔三差五的打电话来要钱。 吴昕悦心软,每次都给。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陈金花故作亲热的声音:“昕悦啊,你放假了吧?回金海没有?妈想你了,明天回家吃顿饭,妈给你杀了只鸡,炖汤喝,你从小就爱喝鸡汤呢。” “嗯,我放假了,刚回来。”吴昕悦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明天我回去看您。” 陈金花点点头,又絮叨了两句,无非是“女儿有出息了”“妈就知道你肯定能行”之类的话。 吴昕悦捏着手机,手指都微微泛白了。 果然,还是同样的套路。 之后,寒暄了不到一分钟,陈金花的话锋就转了:“昕悦啊,妈最近身体不太好,去医院检查花了不少钱,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先给妈转两千块?等妈手头宽裕了再还你。” 第322章 林向东的善恶观 吴昕悦听到母亲开口要两千块,手指就下意识攥紧了手机,弱弱说道:“妈,我……我现在没有两千块。” 什么? 你个小废物,竟然连两千块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陈金花语气立刻变了,有些不爽的追问道:“那你现在手头有多少?总不至于一点钱都没有吧?你在京都做家教不是挺赚钱的吗?” 吴昕悦咬了咬嘴唇,回答:“我手头只有一千多一点了。” “一千多?行吧,那就先转过来。你留个几十块坐车就行了,反正明天回家吃饭又不用花什么钱。妈这边实在急用,赶紧的!”陈金花的语气不容置喙。 吴昕悦心里一片寒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声应了一句:“好,那我明天就去银行给你转。” 接下来,吴昕悦正要挂电话时,耳边却忽然传来一个粗鲁的男声,正是她继父带着几分醉醺醺的不耐烦:“臭娘们,钱要到没有?赶紧把钱给我,我已经跟老赵他们约好了晚上喝酒谈事,别磨磨蹭蹭的!” 陈金花被吓了一跳,连忙捂着话筒说了句:“行了,妈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啪的一声。 挂断电话。 吴昕悦缓缓放下了手机,身子开始微微发抖起来。 原来,母亲生病是假的,又是继父要钱去喝酒了。 这么多年下来,每一次都是这样。不是母亲病了,就是家里房子漏水了,要不就是继父欠了赌债被人堵了门。 每一次她转过去的钱,最后都进了继父的酒瓶和牌桌。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电话那头陈金花和继父的声音那么大,在座所有人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兴国脸色沉了沉,但还是压着心里的不痛快,换上一副温和的语气,缓缓开口:“昕悦啊,二叔给你讲个故事吧。古时候,有个孝子名叫王祥,他母亲早逝,继母对他刻薄得很,动辄打骂,还在他父亲面前搬弄是非。可王祥从不记恨,照样孝顺。” “有一年的冬天,继母生病了,想喝鲜鱼汤,可天寒地冻的,河面还结了厚厚的一层冰。王祥便脱了衣服趴在冰面上,硬是用自己的体温把冰焐化了一个洞,从里面捞出两条鲤鱼,带回家给继母炖了汤。” “后来,继母终于被感动了,从此便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吴昕悦:“昕悦,二叔知道你心里的委屈。可天底下就没有焐不热的冰,只有不够热的火。你妈现在是被那个男人迷了心窍,但只要你一直对她好,她总有一天会被你感动的。毕竟,血缘这个东西,断不了。” 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这是林二叔向来的观点。 殊不知,有些人却是连禽兽都不如的。 林向东听着二叔把故事讲完,也开口了:“二叔啊,这卧冰求鲤固然是个美谈,可我这里也有令一个典故。曾经,孔子的弟子宰予就问孔子,说如果有人掉进了井里,那我该不该跳下去救?孔子说,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可以骗我去救人,但不能骗我去送死;你可以站在井边想办法拉他上来,但不能自己也跳下去。” 说着,他目光转向了吴昕悦,语气平静地说道:“自古以来,这孝顺都是一种美德,可孝顺并不是一个无底洞。王祥的继母最后之所以能被感化了,那是因为她良心未泯。而这世上的有些人,你越是对她好,她就越觉得你欠她的。你现在给了她一千,她下次开口就是两千,你给她两千,她下次开口就是五千。她永远不会被感化,因为在她眼里,你不是女儿,而是提款机。” “昕悦啊,你现在所面对的局面就是,你若跳到那口井里了,那最终被淹死的人就是你自己,至于站在井边上的人,是不会有半点心疼的。” 林向东随后又转头看向林兴国,说道:“二叔,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以德报怨这条路,不适合昕悦。孔子是说了‘以德报怨’,但后头还有一句——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用善意去回报伤害你的人,那你拿什么回报真心待你的人?欺负过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善良就惭愧,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一旁的温月婵也跟着点头,语气很干脆:“昕悦,你向东哥说得对。你那个妈,这么多年除了要钱外,管过你分毫?你考上人大的时候她在哪?你在学校受欺负的时候她在哪?” “现在,她见你有用了,就三天两头打电话要钱,转头却又贴补给了那个酒鬼。你不欠她的,她是生了你不假,可没养过你,更没护过你。你的好,要给值得的人。依我看,你明天也别回去见她了,就住在这儿,把这儿当成你的家。” 吴昕悦听完这话抬起头,目光下意识落在林向东身上,像是在等他拿最终主意。 林向东迎上了她的视线,语气平静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吴昕悦沉默了。 她心里自然清楚,林向东说得对,婶婶也说得对,可她就是狠不下这个心。 电话那头的女人就算再不堪,终究是给了她生命的人。 林向东随后也没再多说。 毕竟,有些道理不是靠嘴讲通的,得自己悟。 他当即站起身,拍了拍吴昕悦的肩膀,转身上了楼。 温月婵看着吴昕悦坐在沙发上发愣,心里就一阵发酸,准备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她于是靠过去揽住姑娘的肩,温声笑道:“昕悦,别多想了。婶婶今晚没有吃饭呢,陪婶婶出去吃顿烧烤,就当给婶婶补个晚饭。” 吴昕悦抬头,撞进了温月婵满是关切的眼里,便轻轻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两人出了门,拐过两条街,然后走进一家名叫“老金油辣子串串烧烤”的小店。 店面不大,炭火香气却十足。 温月婵要了个包厢,拉着吴昕悦坐下,点了羊肉串、鸡翅、烤茄子,再加一扎酸梅汤。 巧的是,隔壁包厢里此刻也坐了一桌人。 季酌言正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醺意。 旁边那个身穿旗袍的艺校女生,正殷勤地给他剥虾。 对面,还坐了两个男人。 一个是原金海市人大主任唐景明的儿子唐文斌。 去年,唐景明刚从人大主任的位上退下来,余威还在,唐文斌在金海圈子里也算一号人物。 另一个,是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的侄子孙浩,靠着伯父的关系在市区开了两家小额贷款公司,手头阔绰得很。 两人身边都带着女伴,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冲天。 这时,唐文斌似乎想到了什么,便有些好奇地问道:“酌言哥,我听说你盯上虹桥街道李家营的那工程了?咋样?拿下来了没有?” 提起这件事,季酌言的心里就一阵刺痛,脸上的尴尬也一闪而过。 妈的!他总不能说,他今晚在林向东那里吃了憋吧? 于是,他就只能故作高傲,装逼的说道:“那还用说?早就搞定了。我一个电话打过去,那个叫林向东的副书记,都得哭着喊着求我接项目呢,姿态放得那叫一个低。” 第323章 冲突 唐文斌听到季酌言的话,正咀嚼羊肉串的动作猛地一顿,嘴巴半张着,感觉被惊到了。 孙浩的反应则是更加夸张,眼睛瞪得老大了,直勾勾地看着季酌言。 卧槽! 林向东是什么人? 那可是市长叶雪柔身边的头号大红人,在金海不说可以横着走,那也是响当当的狠角色。 可就是这么一号硬茬,季大少一个电话打过去,居然就让他低头服软了? 啧啧! 看来还是季大少更猛啊,到底是原副省长家的公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份能量,不服不行。 震惊过后。 唐文斌连忙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地凑过去:“酌言哥,还是您牛!像林向东那种硬骨头,我们平时连搭话都够不上,您却一个电话就让他乖乖把项目让出来了。您以后在金海,有什么需要小弟跑腿的,尽管吩咐!” 孙浩也回过神,赶忙抓起啤酒瓶亲自给季酌言满上,语气里全是殷勤:“唐哥说得对!酌言哥,您这可是给咱们金海这帮兄弟长脸了。来,我敬您一杯,以后有用得着我孙浩的地方,您一句话,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季酌言端起酒杯跟两人碰了碰,嘴角挂着嘚瑟又跋扈的笑意,仿佛林向东在他面前真的唯唯诺诺过似的。 他身旁,那个身穿旗袍的艺校生却是低着头,假装剥花生,耳根微微泛红。 毕竟,今晚在饭桌上的那一幕,她可是全程都看在眼里了。 人家林向东是根本不给这位季大少的面子的。 果然,出门在外,面子全是自己给的。 接下来,几人又喝了几轮酒,话题从项目聊到女人,又从女人扯到股票,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唐文斌喝得有些上头了,只觉得膀胱发胀,便站起身,准备去放个水。 不一会儿,他就晃晃悠悠的前往了卫生间走。 烧烤店的卫生间男女共用,只有一间,房门虚掩着。 唐文斌刚走到洗手池边,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此刻,只见一个身穿酒红色高领毛衣的女人正弯腰洗手。 她身段高挑丰腴,腰间系着条细皮带,勒出一抹成熟女人独有的圆润曲线。 下身是深色包臀裙,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双裹在薄黑丝里的修长小腿,脚踝纤细盈盈一握,踩着双黑色高跟鞋。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又垂在耳畔,暖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光,眉眼间透着一股成熟娇媚的韵味。 不是别人,正是风韵犹存的大美女温月婵。 唐文斌看得眼睛都有些直了,他打小就跟别的男人口味不一样。同龄女孩他一个都看不上,总觉得轻浮、吵闹、没味道。他就偏爱这种三十多岁,身上带着岁月沉淀感的女人,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与韵味,能勾得他挪不开眼。 用他前女友的话说,他这多半是心理有病。 此刻,再加上酒精上脑,唐文斌只觉得嗓子发干,什么理智分寸,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即,他就晃着步子凑过去,抬手直接往温月婵臀上拍了一巴掌,嬉皮笑脸道:“姐,一个人来吃烧烤啊?身材这么够劲,弟弟请你喝一杯,交个朋友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甩在唐文斌脸上。 唐文斌瞬间被打得脑袋一偏,踉跄了半步,酒意也醒了大半。 他捂着脸,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恼羞成怒地瞪向眼前的女人,可这一瞪,气势反倒先矮了半截。 此刻,温月婵已经转过身,以正面看着他。 那张精致的脸上毫无惧色,眉眼间透着一股久经商场与官场熏陶出来的冷厉气场。 她身子站得笔直,脚上的高跟鞋让她比唐文斌还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另外,她身上的酒红色毛衣看着是居家款,可领口别着枚小巧的卡地亚胸针,手腕上戴着块百达翡丽女表,光是这两样加起来,都顶得上唐文斌他爸半年的退休金了。 唐文斌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金海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碰不得,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女人浑身散出来的气场,跟酒吧里那些随便搭讪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酒意又醒了几分,嘴上却还是不服软,于是试探着放狠话:“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这一巴掌打下去,信不信我让你在金海待不下去?” 温月婵从口袋里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冷漠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是你先动手调戏良家妇女,我这一巴掌是正当防卫。你有本事就叫人来,我倒要看看,金海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讲不讲法律了。” 她这几句话,说得底气十足,字正腔圆,那股不怒自威的官腔,听着格外正宗。 如今,温月婵的家里就有两个干部,丈夫是区教育局局长,侄子是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更是市长跟前的大红人。 她常年耳濡目染下,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受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现在一张口就是厅里厅气的,不知道的还真当她是哪个机关单位的领导呢。 唐文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女人的气场不对,说话的底气更是不对。 普通女人一旦被调戏了,要么尖叫,要么逃跑,哪有反过来教训他的? 算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于是,唐文斌就咬了咬牙,打定主意,等先摸清眼前这个女人的底细再动手也不迟。 说到底,他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二代,他在金海之所以混了多年没翻车,靠的就是这份谨慎。 稍顷,他阴着脸撂下一句“你有种,给老子等着”,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卫生间狭小逼仄,墙角堆着拖把和清洁剂,空气里飘着消毒水混炭火的古怪气味。 唐文斌解开裤子放水,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门后的挂钩。 上面竟然挂着个女士爱马仕手包,皮质细腻,五金件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下意识就伸手取下来打开,只见里面躺着口红、纸巾、一小瓶护手霜,还有一张身份证。 抽出来一看,上面印着女人的照片和名字——温月婵。 照片里的她素面朝天,可五官精致,底子极好。 妈的! 这不就是刚刚扇他脸的那个女人吗? 唐文斌盯着身份证看了几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嘿嘿,正愁没地方摸你的底呢,你自己倒是把身份证送上门来了。 把身份证揣进兜里,又将手包原样挂回挂钩,唐文斌才吹着口哨回了包厢。 包厢里,孙浩正跟季酌言聊得起劲。 一抬头就看见唐文斌回来了,脸上还有个红彤彤的巴掌印,便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唐哥,你脸上咋回事?放个水还能被人打了?” 唐文斌拉过椅子坐下,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瞎几把说啥呢,我刚才出去没留神,撞门框上了。” 孙浩一听这话就乐了,嘿嘿直笑:“唐哥,你这话骗鬼呢?这个巴掌印的四根手指头都清清楚楚呢,什么门框能撞出这种效果?怎么着,调戏小姑娘被扇了?” 季酌言也笑了,靠在椅背上,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唐文斌被戳穿了也不恼,反倒冷笑一声,道:“一个娘们而已,不识抬举。浩子,帮我查个人。”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身份证往桌上一拍,“就是她刚刚抽的我。我倒要看看她什么来头,敢在金海扇我唐文斌的脸。” 孙浩拿起身份证看了看,又抬头瞅了瞅他脸上的巴掌印,嘿嘿笑了两声:“唐哥,你这可以啊,连人家的身份证都顺回来了。行,我帮你查。我也正想见识见识,能扇唐哥耳光的女人,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他当即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给他在市局的朋友打出电话。 仗着自家大伯是市局的政治部主任,孙浩在金海的公安系统也是有牌面的人。 那头,听了温月婵的名字和身份证号之后,客气地说“等几分钟”。 孙浩挂了电话把身份证还回去,几人又喝了两杯啤酒的功夫,手机就响了。 孙浩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挂了电话,他表情有些玩味:“唐哥,查到了。这个叫温月婵的女人,是温氏药业的法人代表,全省开了五十多家连锁药店,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她老公叫林兴国,是咱们平安区教育局的局长,正科级。” 唐文斌一听,心里的底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一个药店老板娘,老公才是个区里的正科级局长,就这点背景也敢扇他唐文斌的脸? 妈的! 他老子在退休前可是厅级干部呢! “草了!我还以为她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原来就是个卖药的。老公不过是个正科级,她倒是挺能装的。浩子,你赶紧找人把她弄进去关几天,就定她个寻衅滋事、袭击公职人员家属。林兴国一个区里的局长,量他也不敢蹦跶。” 孙浩点点头,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唐哥你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市局里我有的是熟人,一个电话就能把人带走。回头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看她还敢不敢在金海撒野。” 第324章 温月婵被抓 二十分钟后,一辆警用面包车悄无声息停在烧烤店门口。 车门一拉,六七个身穿制服民警就鱼贯跳下。 领头的男人四十出头,方脸阔额,身材敦实,正是青山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副队长贺长林。 孙浩早就在门口候着,两人只是简单交换一个眼神。 随后,孙浩就朝某个包厢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 贺长林微微颔首,二话不说带人就往里闯。 刚刚,在等待警察的间隙,唐文斌就已经把温月婵所在的包厢位置摸得清清楚楚了。 很快,贺长林就带着手下出现在了温月婵所在的包厢。 此时此刻,温月婵正和吴昕悦吃着烤串,乍见几个制服警察闯进来,就不禁愣住了。 而温月婵到底是见过风浪的女人,很是镇定,用冷冽的目光扫过这群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唐文斌也从门外挤了进来,他捂着脸上通红的巴掌印,一脸委屈地指着温月婵,愤慨道:“警察同志,就是她!她打的我!我刚刚好心跟她打个招呼,她却二话不说抬手就扇了我一耳光,你看我脸上这四个指印到现在都没消呢!这公共场所无故伤人,你们可得严肃处理!”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一个警员就立刻举起了相机,对着唐文斌脸上的巴掌印咔咔连拍好几张,以作为他被打的证据。 贺长林闻言则是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摸出警官证,在温月婵眼前晃了晃,冷声道:“这位女士,你涉嫌在公共场所寻衅滋事、动手伤人,已经给他人造成人身伤害。现在请跟我们回队里配合调查。” 温月婵柳眉蹙了蹙,说道:“这位警官,我今晚之所以扇了他一嘴巴,那是他先干了流氓的龌蹉之事,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那是属于自卫。” 贺长林看着温月婵端庄而美艳的一张小脸,以及她婀娜性感的身段,心说你这话我信,但我依然要抓你,嘴上于是冠冕堂皇地说道:“这位先生脸上的伤,我们都能看到。但你说,是他先拍了你屁股,证据呢?” 证据? 她当然没有啊? 因为,这家烧烤店里根本就没有安装监控。 温月婵脸色变了。 但她依旧坚持:“今晚,是他先动手骚扰我,我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贺长林嗤笑一声,“这没凭没据的,你嘴巴一张就是正当防卫啊?可现在,人家脸上的伤却是实打实的。你若拿不出证据,那就跟我们走一趟。” 说罢,他便朝身后的两个警员一挥手,“带走。” 吴昕悦见状,赶忙站起身,张开胳膊挡在温月婵身前,硬着头皮质问道:“你们!你们凭什么抓人!明明是他先调戏的我婶婶!你们不抓坏人,反倒抓好人,讲不讲道理了!” 贺长林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道:“小姑娘,我劝你别妨碍公务。再拦着,我就连你一起带走。” 温月婵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昕悦,别冲动。你先回家。”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走出了包厢。 唐文斌故意跟在她后面,压着嗓子低声道:“温月婵,温氏药业的法人代表,老公林兴国,富民区教育局局长,正科级。跟我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哼!一个卖药的老娘们,老公也就个芝麻绿豆大的科级干部,也敢在金海扇我唐文斌的脸?你这回落到了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月婵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的信息,你倒是查得挺清楚。那你说说,你又是什么来头?” 唐文斌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即挺了挺胸,开始装逼:“我爸可是原市人大主任唐景明。对了,旁边我那个哥们,他伯父乃是市局政治部主任。今晚带队行动的贺警官,就是孙浩伯父的老部下。哼,你今天能不能从局子里出来,可是全凭我一句话。在金海这一亩三分地上,你拿什么跟我斗?” 面对对方的嚣张,温月婵却是面不改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踩着高跟鞋继续往前走。 这下,唐文斌反倒愣住了。 卧槽! 他都把自家家底报出来了,温月婵居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尼玛啊!一个正科级局长的老婆,哪儿来的底气? 想不通啊! 殊不知,此刻的温月婵之所以可以波澜不惊,那是有底气的。 原人大主任的儿子、市局政治部主任的侄子,这些名头搁普通人耳朵里或许够吓人。 可她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侄儿林向东可是贵为市长跟前的头号大红人,牛逼着呢! 更何况,今天这事她占着理,是唐文斌先动手骚扰她,走到哪儿她都不怕。 片刻后,温月婵被带走了。 吴昕悦赶忙摸出手机,拨通林向东的号码。 “向东哥哥,出事了!” 吴昕悦声音里带着哭腔,语速又急又快,“婶婶……婶婶刚刚被人欺负了!有个男的耍流氓拍婶婶屁股,婶婶扇了他一巴掌,结果那人找了关系,警察来了也不管他耍流氓的事,反倒把婶婶抓走了!” 林向东沉默了两秒,冷冷问道:“哪个分局抓的?” “青山区公安分局,带队的是治安大队副队长,姓贺。”吴昕悦当即就把唐文斌颠倒黑白、贺长林公然偏袒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时,她声音已经开始哽咽起来,“向东哥哥,对不起,都怪我,没有保护好婶婶……” “昕悦,你先别急,这不是你的错。你先回家,婶婶的事我会处理。今晚,是谁把婶婶带走的,那就得原封不动把人送回来。”林向东的声音尽管很淡,但却不容置疑。 很快,挂了电话,林向东毫不犹豫地翻出青山区区长乔新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个乔新国乃是叶雪柔阵营里的,自然和林向东同属一条线,两人平时都有联系的。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乔新国似乎有点意外:“向东老弟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林向东也没寒暄,直接就开门见山地说道:“乔区长,我婶婶温月婵今晚在老金串串烧烤店被人动手调戏,对方拍了她屁股。我婶婶正当防卫扇了对方一巴掌,结果青山区分局治安大队的人把她带走了,带队的人姓贺。现在,被骚扰的反倒成了凶手,耍流氓的倒成了受害者,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乔新国愕然听到这话,身上瞬间就惊出了一片冷汗。 我擦咧!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 市长跟前大红人的至亲,居然在自己辖区里被手下抓了。 妈的!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他乔新国怎么跟市长交代? 呼! 他赶忙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向东老弟,你先别急,这事儿我立刻过问!你放心,只要人是冤枉的,那分局今晚是怎么把人带走的,我就让他们怎么把人送回去!” 第325章 真相大白 乔新国挂了林向东的电话后,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拨出青山区公安分局常务副局长邱志国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邱志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乔区长,您有什么指示?” 乔新国直接就开门见山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个清楚,包括林向东的婶婶温月婵在烧烤店遭人调戏,正当防卫扇了对方一巴掌,反倒被治安大队副队长以寻衅滋事的罪名抓走。 说到最后的时候,乔兴国语气一沉,严厉说道:“志国同志,这个案子你马上要亲自去查查,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搞清楚。不管涉及到谁,该怎么查就怎么查,绝不姑息。如今,林向东同志在虹桥街道干出了多大的成绩,你应该清楚。另外,叶市长对他有多信任,你也明白,他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我们绝不能让守法的公民被人欺负。” 邱志国重重点头,后背的衣服也是湿了一片。 今晚的这件事要是办砸了,别说乔新国没法跟市长交代,就连他这个常务副局长也得跟着吃挂落。 念及于此,他当即表态,声音斩钉截铁的:“乔区长,请您放心,我现在就带人去现场,在两个小时内,必定给您一个结果。” 不一会儿,挂了电话,邱志国开始给刑警大队和治安管理大队的几个得力干将打去电话,让他们火速集合。 不到二十分钟,两辆警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烧烤店门口,邱志国带着七八名精干警员,推门而入。 邱志国第一时间亮出证件,然后让老板把今晚值班的服务员全部叫出来。 老板自然是小心翼翼的配合着。 很快,几个服务员就从后厨里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些许茫然。 接下来,邱志国挨个盘问,却只有两个负责包厢区的服务员记得,有个穿酒红色毛衣的女人和一个年轻姑娘在包厢吃烧烤,后来来了一群警察把人带走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两人都摇头说没看见。 至于老板,更是一问三不知。 邱志国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家烧烤店里并没有监控,服务员也没目击到。 侦查似乎陷入了被动。 然而,邱志国却没那么容易放弃。 此刻,他的脑子里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接下来,他需要找到更多的目击者。 而这家烧烤店,就开在老街巷里,前来吃宵夜的应该大多是附近街坊,就图个方便。 大半夜跨几条街来撸串的不是没有,但肯定很少。 所以,这家店里的客人,多半就住在方圆一两里之内。 想到了这里,邱志国当即下令,把带来的人分成三组,以烧烤店为中心,沿着周边三条巷子挨家挨户敲门排查。 邱志国亲自带领一组,从烧烤店左手边的巷子往里敲门。 头一家杂货铺早已关了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应。 第二家是修电动车的铺面,楼上住人,开窗探出来的男人,一问三不知。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要么说没看见,要么一听见敲门声就灭了灯,多半是把半夜敲门的当成了催债的。 邱志国也没气馁,接着往里走。 之后,敲到巷子深处的一户人家时,一个裹着军大衣的瘦高老头开了条门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 邱志国连忙亮出警官证,并说明来意。 这老头闻言,顿时嘟囔道:“真是巧了,我今晚就在老金串串烧烤吃宵夜,还真撞见了这事儿。我去上厕所时路过洗手池,看见一个身穿白衬衫的男的,喝得满脸通红,伸手就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那女人反应很快,反手就给了他一耳光,打得那男的当场就懵了,捂着脸站那儿半天没缓过来。当时我怕惹麻烦,就赶紧躲回座位了,后来警察来了,把那女人给带走了。” 果然有收获了! 邱志国的心跳猛地一快,连忙追问:“老师傅,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真是那男的先动手拍了女人的屁股?” 老头笑了笑,语气斩钉截铁的:“那还能有假?我虽说六十多了,但眼睛可不花。那个身穿白衬衫的小子,一身酒气,隔老远都能闻见,走路也打晃,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而那个姑娘呢,倒是长得很俊啊,我还多看了几眼。” 真相大白了。 邱志国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随后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贺长林的电话,笑道:“长林同志,还在队里忙呢?今晚老金串串烧烤的那案子,是你经手的吧?” 贺长林回答:“邱局,是有这么个案子。报案人名叫唐文斌,说在公共场所被一名叫温月婵的女子无故殴打,脸上有明显伤痕,我们已经固定了证据。另外还有两名目击证人孙浩和季酌言,都做了笔录,证实温月婵乃是无正当理由袭击唐文斌。目前,温月婵涉嫌寻衅滋事,正在接受调查。” 邱志国听了这话,虽然面不改色,但心里却把贺长林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出意外的话,贺长林肯定是在给唐文彬打掩护。 因为,唐文斌的身份他也清楚。 贺长林是有充分的动机的。 之后,简单地说了几句,邱志国挂断电话,随即又拨通乔新国的号码,把调查结果和贺长林那边的说辞,原原本本汇报一遍。 乔新国听完沉默了一瞬,问道:“志国,接下来该怎么做,你清楚吧?” 邱志国沉声应道:“区长,我怀疑贺长林在这案子里涉嫌滥用职权、徇私枉法,我马上跟纪检组组长沟通一下。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区纪委派驻的纪检组组长跟邱志国私交不错,且都是一条线上的人,两人打起配合来自然很默契。 乔新国对此,只撂下一句话:“今晚必须见效。” 第326章 太岁头上动土 另一边,青山区公安分局门口。 刚刚做完笔录的唐文斌三人走出了大厅。 唐文斌快步上前,拉开宝马车的车门,让季酌言坐了进去。 片刻后,唐文斌发动车子。 而此刻,唐文斌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意,显然是酒驾,但谁也没有将其当回事。 嗯,不就一个酒驾嘛?多大点事啊! 咯! 唐文斌甚至还打了个酒嗝,他单手搭着方向盘,然后油门一脚踩下去,宝马车便是嗡地一声窜出车位。 孙浩瘫在副驾上,随口问道:“唐哥,接下来我们去哪?” 唐文斌随口回道:“前头有家新开的会所,SPA手法绝了,我们去放松放松。” 唉! 这就是空虚的人生啊,他们今晚又要捣蛋了! 季酌言和孙浩闻言,都没有反对。 好巧不巧,前方的不远处,正有一辆江淮轿车行驶着,车速不快不慢。 而唐文斌正在跟后座的季酌言吹嘘会所技师的手艺,压根就没留神前路,所以等他反应过来再猛踩刹车时,早已来不及! 砰! 一声闷响后,宝马车的车头已经结结实实怼在了江淮车的后保险杠上。 江淮车车尾当场就凹进去了一大块,宝马车的车标也被撞得歪到一边。 很快,前面的江淮车车门被推开。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下了车,一身夹克搭配牛仔裤,脚上踩着运动鞋。 正是下了班,换上便装的陈凡。 此刻,他走到车尾处,扫了眼变形的保险杠,又抬眼看向后方的宝马车,神色平静。 唐文斌已经按下了车窗,满嘴酒气地探出头,张口就骂:“草了!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啊?大晚上在这里龟速爬呢,真当马路是你家后院了?” 陈凡眉头微蹙,却没动怒,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刚刚可是正常行驶,你跟车太近,追了尾。而且……你还喝了酒。” “妈的!我喝酒怎么了?”唐文斌索性推开车门,站了出来,指着陈凡的鼻子,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开个破江淮的穷鬼,也配管老子喝没喝酒?知道老子是谁吗?实话告诉你,今晚的这个事故,就是你全责,信不信我一个电话,交警立马就能把责任认定书给你开出来?” 孙浩随后也跟着下了车,脸上挂着一道漫不经心的笑容,摆明了是等着看好戏。 季酌言却没动,只是坐在车里点了根烟,隔着烟雾扫了陈凡一眼。 在他眼里,陈凡就是一身地摊货的打扮,自然连开口的兴致都没有。 而陈凡听着唐文斌的嚣张言语,也没接话。 他径直转身走回车边,拉开车门,从副驾座上拿起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 之后,就当着三人面,不紧不慢地抖开警服,套在身上,逐颗扣好纽扣,又从手套箱里取出警官证,端正挂在胸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疾不徐,像是在进行一场既定仪式。 唐文斌眼睁睁看着陈凡从便装换成警服,直接惊呆了,硬是愣了好几秒。 孙浩也是怔了怔,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僵住。 不过,吃惊归吃惊,害怕是不可能的。 唐文斌很快就把心中的那点心虚压了下去。 哼!一个开破江淮的小警察罢了,肩章看着也没多高,顶天了就是一个科员副科,这种基层民警在金海可是一抓一大把。 而孙浩的伯父可是市局政治部主任,季酌言就更不用说了,连林向东那种市长面前的大红人都能一个电话摆平。 再加之,自己的背景也不弱啊,所以区区一个小片警,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些,唐文斌的底气就很足了,所以脸上的表情越发嚣张跋扈。 接下来,穿好警服的陈凡上前一步,目光直接盯着唐文斌泛红的脸,冷冷说道:“你涉嫌酒后驾驶机动车,请配合接受呼气酒精检测。” 按照规定,派出所民警在巡逻、出警过程中发现酒驾,有权当场拦停、控制驾驶人、保护现场并做初步呼气筛查,之后移交辖区交警大队正式处理。 所以现在,陈凡的行为完全在职权范围内。 唐文斌看着陈凡这一本正经的执法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他非但不配合,反倒还往后退了一步,抱臂站定,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倨傲:“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哪个单位的?” 陈凡声音低沉地报出自己身份:“虹桥街道派出所副所长,陈凡。” 嗯? 季酌言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颤。 虹桥街道?林向东? 这两个名字已经在他脑子里轰然相撞了,瞬间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而,与他的谨慎相比,唐文斌的脸上却是更加不屑了,轻蔑说道:“虹桥街道派出所副所长?一个街道所的副所长,连正科都摸不着吧?妈的!芝麻绿豆大点的一个小官,也敢拦我车查酒驾?”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向了身边的孙浩,一脸玩味道:“陈大警官,知道这位是谁吗?他伯父可是你们市局政治部主任,你的顶头上司!” 然后,又指了指后座的季酌言,气焰更加嚣张了:“还有这位季大少,乃是原副省长家的公子。你们街道那个牛逼哄哄的林向东,见了他都得乖乖把项目让出来。还有我,我爸乃是原市人大主任,你竟敢查我酒驾?你动一下试试啊,看看明天你这身警服还穿不穿得上!” 陈凡听完他的话,脸上神色不变,淡淡道:“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背景,你既然涉嫌酒后驾驶,那现在就要立刻配合接受呼气酒精检测。这是第二次警告。” 唐文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了下去。 他在金海混了这么多年,哪个小警察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 可眼前这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居然敢当着孙浩和季酌言的面给他下警告,简直是不知死活。 顿时间,酒劲上了头,太阳穴也开始突突直跳,唐文斌直接动手了。 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扬手就朝陈凡脸上抽了过去。 第327章 林向东的指示 眼看唐文斌那一巴掌带着风声甩过来,陈凡便侧身一闪,然后反手扣住他手腕,再猛地往后一拧。 咔嚓! 只听得一声脆响过后,唐文斌的胳膊就被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也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惨叫着往地上瘫倒。 陈凡冷哼一声,再以膝盖顶上他的后腰,将他死死摁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见此粗暴的情形,孙浩整个人都懵了,嘴巴半张着,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厉声道:“你!你!你特么的竟然还敢打人了!” 与此同时,已经被收拾了的唐文斌还不服气,嘴里恶狠狠叫嚣道:“草!你他妈的完了!我日你爹!你这身警服穿到头了!” 陈凡对此置若罔闻,随即从腰间掏出手铐。 咔嚓一声! 直接就铐在了唐文斌的手腕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 霎时间,孙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该死! 陈凡竟然当着他的面把唐文斌铐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他孙浩以后在金海还怎么混? 一边的季酌言脸色同样不好看,他和唐文斌毕竟有着几分交情,若是今晚唐文斌被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当街拿捏,那丢的可是他季大少的脸。 而他们这些二代子弟平时最看重的,往往就是一个面子,要是面子没了,那简直比挨顿打还难受。 下一秒,已经忍无可忍的孙浩行动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挡在陈凡面前,冷声道:“现在,你最好搞清楚你在干什么。唐文斌乃是原市人大唐主任的儿子,我又是市局政治部孙主任的侄子。你现在把他的手铐解开,那今晚的事,我们可以当没发生过。不然的话,后果你自己掂量。” 面对如此赤果果的威胁,陈凡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公事公办地说道:“让开。不要阻挠执法。” 然而,孙浩不但没让,反而还把手往陈凡面前一伸,冷笑道:“好啊!你不是很喜欢铐人吗?那来吧,把我也铐了!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小的副所长有多大能耐,能不能把我孙浩也铐进去。” 说实话,这么下贱的要求,还真是不多见。 陈凡肯定是要满足对方的。 他当即从腰间掏出另一副手铐,二话不说,咔嚓一声也铐在了孙浩的手腕上。 孙浩:“???” 他无比错愕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锃亮的手铐,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卧槽! 他刚才也只是想激一下陈凡啊,却没想到,陈凡是真的勇啊,真敢铐他。 要知道,他在金海混了这么多年,公安系统里的不少人见了他,可都是绕着走的。 而今晚,他算是遇到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五仔了。 季酌言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中一阵恍惚。 此时此刻,他好像从陈凡身上看到了林向东的影子。 两人同样的年轻,同样的不按套路出牌,同样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面子。 妈的! 你就说气不气人吧? 他今晚刚在林向东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现在竟又撞上了陈凡这块铁板。 草了! 这虹桥街道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啊,尽出这种又硬又轴的奇葩呢? 接下来,陈凡铐完了孙浩,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季酌言身上,冷笑问道:“你呢?你现在是证明他酒驾,还是选择包庇?” 这句话落在季酌言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另一层意思:你现在是认怂呢,还是跟我接着刚? 季酌言自然是受不了这个气啊,当即把烟头往地上一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挑衅道:“有点意思,那我要是两个都不选呢?” 果然是一丘之貉,那就没啥可讲的了! 陈凡便不再废话了,索性从腰间掏出第三副手铐。 然后走到季酌言面前,动作就跟刚才铐唐文斌和孙浩时的一模一样,干净利落。 季酌言:“!!!”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冰凉的手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了——这……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狂徒啊?怎么能比他还狂呢? 半个小时后,陈凡回到了派出所,他让值班警员把三人分别关进谈话室。 不一会儿,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林向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 陈凡当即把今晚追尾事故的经过、唐文斌三人酒驾和阻挠执法的情况以及他们各自有的身份背景,简明扼要地向林向东汇报一遍。 而随着这些情况说完之后,陈凡就紧紧地握着话筒,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三个人,毕竟都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一个是原市人大主任的儿子,一个是市局政治部主任的侄子,一个是原副省长的儿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他今晚把这三个人全铐了,爽是爽了,可这篓子也捅得够大。 接下来,那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只怕是要全部压在林书记一人的肩上。 他此举,也无疑是把林书记架在了火上烤啊。 好在这时,林向东平静的声音响起:“唐文斌涉嫌酒后驾驶、袭警,孙浩和季酌言涉嫌阻挠执法、包庇同伙。你那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程序要走实,证据要固定好,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这话一出,陈凡就愣了一瞬,随即挺直腰杆,沉声应道:“是,书记,我明白了!” 一分钟后,挂了电话,陈凡重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跟着林向东一路走到今天,虽然早就知道了,林向东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每次遇到这种事,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给林向东竖个大拇指。 还是林书记牛逼啊! 这要换作别的领导,听说抓了三个官二代,第一反应多半是赶紧把人放了,然后回头再把办案的民警骂个狗血淋头。 而林向东倒好,不仅不放人,反而还让他往死里查。 啧啧! 跟着这种屌炸天的领导干,就是他妈的解气啊! 第328章 老谋深算的曹满江 林向东挂了陈凡的电话之后,靠在床头沉吟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拨通叶雪柔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叶雪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瞌睡,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但却一如既往地温和:“小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呢?” 林向东当即就把今晚的事情简要汇报了一遍,从唐文斌酒后驾车追尾陈凡,到孙浩和季酌言阻挠执法,再到三人一同被带回了虹桥街道派出所。 当然了,他只字未提婶婶温月婵在烧烤店被调戏的事。 这件事,毕竟有青山区的区长乔新国在处理,不需要再惊动市长。 叶雪柔听完,立马冷声说道:“酒驾、袭警、阻挠执法,这三件事,哪一件都不是小事。不管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侄子,在法律面前都没有特权。虹桥派出所先把事实调查清楚,再把证据固定扎实,然后按程序移交青山区公安分局处理。” 听到叶市长如此安排,林向东不禁嘴角微微一弯。 看来,市长这次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了。 今晚,陈凡抓的这三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混混,一个是原市人大主任的儿子,一个是市局政治部主任的侄子,一个是原副省长的儿子。 这三个人往派出所一关,金海市和省城那边不可能没人出手捞人。 接下来,就看谁会第一个跳出来打这个电话,又是谁会给他们施压,要求放人。 到时候,就看青山区分局怎么应对了。 “好的市长,我们虹桥派出所一定把证据链做扎实,按程序移交。”林向东点点头,干脆地应了一声。 …… 与此同时,省城云州,一栋独栋小楼的书房里,季同舟靠在红木椅上,手里紧紧握着话筒,眉头已经拧成一个川字。 他是刚刚得到的消息,知道儿子涉嫌阻挠执法,已经被金海市虹桥街道派出所抓了! 妈的!涉嫌阻挠执法?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季同舟这辈子什么时候丢过这种脸? 季同舟当即压了压心头的火气,翻出通讯录里一个许久没拨过的号码——曹满江。 当年,他还在副省长任上的时候,曹满江只是金海市的市长,他从省里给金海协调过几个重点项目,算是对曹满江有提携之恩。 虽说他现在退了,曹满江已经是金海市委书记,但这层老关系还在。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曹满江的声音很是客气:“季老,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季同舟压着怒火说道:“满江,这么晚还打扰你,实在是有件事我不得不过问一下。我家酌言今晚在金海出了点事,被你们虹桥街道派出所给扣了,说是什么阻挠执法。” “酌言这孩子呢,我是知道的,品行一向端正,有原则,也有底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跟下面的人过问一下。” 此言一出,曹满江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季酌言! 对于这小子,曹满江也有点印象,只不过,印象却不太好。 当然了,他印象的好与坏,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现在,季同舟都亲自打来了电话,这份面子他不能不给。 他当即略一沉吟,沉稳道:“季老,您放心,这件事我马上过问。有时候,下面的人做事毛手毛脚的,里面恐怕是有什么误会。等我了解了情况之后,第一时间给您回电话。” 季同舟点点头,这才放缓了语气道:“满江啊,让你费心了。有时间来省城,到我家里坐坐。” 曹满江笑了笑,自然是又说了两句客气话,然后挂断电话。 叮叮叮! 下一秒,就当他准备给钱飞雄打电话时,手机却先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钱飞雄。 电话刚一接通,钱飞雄的声音便带着几分急切传了过来:“曹书记,我这边有件事得向您汇报一下。虹桥街道派出所今晚抓了三个人,分别是原副省长季同舟的儿子季酌言、原市人大主任唐景明的儿子唐文斌,还有我们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孙国栋的侄子孙浩。根据下面的说法,唐文斌涉嫌酒后驾车追尾与袭警,季酌言和孙浩涉嫌阻挠执法,三人都已经被虹桥街道派出所的副所长陈凡当场拿下了。” 曹满江听完手下的汇报,眉头便倏地舒展开来,同时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季酌言、唐文斌、孙浩这三个人,可是个个都有背景的。 而虹桥街道派出所呢,乃是林向东的地盘。林向东的背后又是叶雪柔。 这也就是说,今晚这件事,乃是叶雪柔的人把这三个纨绔子弟给一锅端了。 呵呵! 有点意思啊。 这洼浑水,他曹满江才不蹚呢。 嗯,就让叶雪柔去跟季同舟、唐景明、孙国栋他们撕破脸皮去吧,自己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眼下,她叶雪柔越是强硬,那她得罪的人就会越多,他曹满江反倒能坐收渔翁之利。 念及于此,曹满江就笑了,然后不咸不淡地吩咐道:“飞雄啊,这件事……你不要干预了,就让下面的人自己处理。” 钱飞雄愣了愣,赶忙回应:“是,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329章 分寸感 曹满江挂断钱飞雄的电话后,没有立刻回拨给季同舟,而是随手将手机搁在床头柜,足足拖了十几分钟。 这是一种分寸的拿捏。 回得太快,显得他上赶着讨好季同舟,季同舟还会觉得这事好办。 而故意晾了对方一阵,让对方在家里干着急,等会儿他再说案情棘手的时候,对方才能听进去。 接下来,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曹满江这才拿起手机,拨通季同舟的号码。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通。 耳畔,季同舟的声音里满是急切:“满江啊,事情怎么样了?” 曹满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为难:“季老,我刚刚已经让市局的钱飞雄亲自跟进这事了。今晚这个案子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酌言本身倒没什么大问题,麻烦就全出在他那个同伴唐文斌身上。这人酒后驾车,追尾了虹桥街道派出所的副所长陈凡。当时,唐文斌酒后上头,情绪失控,当场跟陈凡动了手。酌言在场就帮着说了几句话,态度很不好,所以直接被认定为阻碍执法,一并带回所里扣押了。” 听完前因后果,季同舟悬着的心反倒松了半截。 酒驾、袭警,全是唐文斌干的,他儿子顶多就是说了几句话,而这种程度的阻碍执法可轻可重,就全看办案方怎么定性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追问道:“满江,今晚的事情既然根子不在酌言身上,那你能不能跟下面打声招呼,先把酌言放出来?” 曹满江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当即话锋一转,直接把难处抛了出来:“季老,我实话跟您讲吧,这事儿我真不好插手。虹桥所的那个陈凡,乃是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林向东一手提拔的心腹。而林向东这个人,以前又是叶雪柔的秘书。所以,如今的这个案子已经牵扯到了叶雪柔,我要是私下打招呼放人,她叶雪柔就该有意见了。” 季同舟瞬间愣住了。 这…… 一个普通的治安纠纷,怎么还扯到了叶雪柔头上?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形势怎么变,你曹满江都是金海的一把手吧? 难道让派出所放个人都做不到? 季同舟当即就不满意了,眉头紧锁起来,说道:“满江啊,这小小的一个治安案子,你不会还做不了主吧?” 面对对方的质疑,曹满江也没正面回应,只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季老,我现在跟叶雪柔同志在金海搭班子,虽然大方向的目标一致,但日常工作的侧重点和办事思路难免有些分歧。所以,今晚的这件事情依我看,您最好还是直接跟叶雪柔同志沟通,只要她那边松口了,虹桥所那边自然不会卡人。” 季同舟瞬间听明白了曹满江的潜台词:这不是我不愿帮忙,而是人家叶雪柔不答应,她会往上捅。 沉默了片刻,季同舟淡淡道了句:“满江,今晚辛苦你了。” 随即挂断电话。 这一刻,季同舟的心底已经涌上一股无处宣泄的憋屈。 叶雪柔! 这个人,他很熟悉。 当年,他还在副省长任上分管全省经济时,叶雪柔就在云州做常务副市长。 二人在那时候就有了摩擦。 有一回,叶雪柔上报了大型城市综合体规划,他判定项目体量过大、风险隐患突出,便直接在省政府常务会上否决。 叶雪柔当时也没跟他争辩,转头却借着傅仲霖的门路,重新调整方案递上去,最后照样获批。 叶雪柔这个女人,看着虽然温婉柔和,但骨子里却韧劲十足,加上背后还有省委三把手傅仲霖撑腰,可从来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而如今,他早已退了,傅仲霖却依旧身居高位,他季同舟的面子在外人面前管用,可到了叶雪柔这儿就未必好使了。 可形势不好归不好,儿子还扣在派出所呢,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季同舟于是深吸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翻出叶雪柔的号码。 唉!真是世事难料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退休了,竟然还有低头求她的一天。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叶雪柔有些诧异的问道:“季老?好久不见啊,这么晚了,您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季同舟赶忙放低姿态,语气也格外客气:“雪柔同志,实在抱歉,深夜打扰你休息了。是这么回事,我家酌言今晚在金海惹了点麻烦,被扣在虹桥街道派出所。而这事呢,我刚刚也问过满江了,他说酌言的问题并不严重,只是因为同伴和民警起冲突,他就上前跟了两句。麻烦你帮忙过问一句,能不能先把酌言放出来?” 叶雪柔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然后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季老,您说的这件事,我这边暂时还没收到任何消息。毕竟,您也清楚,这种治安案件需要经区分局、市局逐层上报。而截至到目前,青山区分局和金海市局都没向我汇报过此案,说不定是中间有什么误会。您先别急,明天一早我让办公室专门核实一下情况,如果确有其事,那就按正规流程处置。” 季同舟:“???” 他直接就被气得不轻了。 草了! 我这大晚上的给你打电话,你竟然还要拖到明天才核实?几个意思呢?看不起我这样的退休老干部啊? 再说了,你按正规流程处置,又是什么意思?我现在给你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不就是让你开个后门,意思意思得了? 虽然心中很不爽了,但季同舟还得保持应有的体面,强压下翻涌的火气,淡淡道:“那行,雪柔同志,这件事就劳烦你明天多多费心了。” 叶雪柔笑着应声,然后挂断电话,继续休息。 嗯,核实肯定会核实,至于什么时候动手,那就另说了。 …… 画面切到林向东这边。 他正在等待中,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乔新国。 接通的瞬间,乔新国的声音就响起:“向东同志,你婶婶的事已经查清楚了。的确是唐文斌先动手调戏、摸了你婶婶,你婶婶忍无可忍才扇了对方一巴掌。今晚,唐文斌的行为纯属诬告陷害,而贺长林插手此案,涉嫌滥用职权、徇私枉法,纪检组已经启动立案调查程序。我现在就安排青山区分局的人,把你婶婶送回家。” 第330章 林向东的能耐 邱志国跟林向东通完电话后,没有片刻耽搁,当即叫上分局纪检组组长周廉,两人一起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直奔治安管理大队副队长贺长林的办公室。 今晚,贺长林因为办了温月婵的案子,所以加班还没走。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抽烟,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好给孙浩一个交代。 踏踏踏! 这时,忽然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常务副局长邱志国和纪检组组长周廉一前一后地推门走了进来。 这尼玛! 什么情况啊? 大半夜的,常务副局长和纪检组组长同时登门,这个组合怎么看都不正常啊。 贺长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脸上还是强撑着镇定站起身来,脸上堆起笑容招呼道:“邱局,周组长,这么晚了你们还没休息?” 邱志国没有坐,也没有寒暄,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贺长林,沉声道:“长林啊,咱们毕竟是同事一场,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你自己都做过些什么事情,自己说说吧。” 贺长林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装傻道:“邱局,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都这时候了,还在执迷不悟呢? 周廉索性就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材料往桌上一放,冷声道:“你不明白?好啊,那我现在就帮你回忆回忆。今年的3月14号,你在处理一起娱乐场所打架斗殴案时,收受当事人现金十万元,将故意伤害罪定性为互殴,让打人者逍遥法外。6月9号,你查扣了一批走私香烟,按规定应当移交烟草专卖局处理,你却私自截留了一半,转手卖给辖区内的烟酒行,据保守估计,大概赚了15万。9月27号,你滥用职权违规注销了三辆事故车的违法记录,收了人家多少好处,你心里有数。” “对了,我以上说的这些,只是随便列举了几条,后面还有呢。” 没想到,周廉对于自己做的事情竟然能如数家珍的念出来,贺长林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去了,嘴唇也开始发抖。 周廉冷笑一声,继续开口:“今晚,你明知唐文斌对温月婵实施了猥.亵行为,却故意偏袒唐文斌一方,在没有任何旁证的情况下仅凭唐文斌、孙浩、季酌言三人的口供就强行将受害人温月婵定性为寻衅滋事。贺长林啊贺长林,这滥用职权、徇私枉法、受.贿贪污,随便拎出来一条罪名都够你在里面待上好几年了。” 其实,这些罪名,很多都是现成的。 周廉在纪检组待了这么多年,手里早就攒了一摞关于贺长林的举报信,并且,里面的每一条线索,也都查得清清楚楚了,只是迟迟没有动他。 原因无他,贺长林毕竟是市局政治部主任孙国栋的人,孙国栋在市局位高权重,周廉只是一个分局纪检组组长,自然是轻易不敢得罪人家。 但今晚,不一样了。 贺长林得罪的人可是林向东,林向东的背后乃是市长叶雪柔。 他孙国栋再大,能大得过市长跟前的大红人? 所以,贺长林既然都往自己的枪口上撞了,那周廉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此时此刻,贺长林感觉很糟糕,两条腿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瘫在椅子。 他张了张嘴,本想辩解几句,可偏偏周廉刚才念出来的那些事,他连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于是,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终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我认罪。” 现在,贺长林之所以这么快就认了罪,可绝不是什么良心发现了,而是彻底被吓破了胆。 人在面临这种局面时,心理防线往往比想象中的脆弱得多。你做过的事,被人一条条摆在桌面上,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会让大脑在短时间内陷入一种近乎瘫痪的恐惧。 如此一来,除了极少数心理素质超级强悍的老油条,绝大多数人都扛不过这一关。 而贺长林,又显然不是那种人。 邱志国摇摇头,心里有些复杂。 周廉则是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份停职审查通知书放在贺长林面前,公事公办地说道:“签字吧。” …… 另一边,一辆警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江岸豪庭66号别墅门口。 青山区分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周平亲自拉开车门,将温月婵送回了家。 客厅里,灯火通明,林向东、林兴国与吴昕悦他们三人,都是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候。 听见门铃响了,吴昕悦便第一个冲过去开门,看见温月婵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向东则是站起身,请周平进来坐。 周平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敢搭了半边,诚恳道:“林书记,今晚的事我代表青山区分局向您和您的家人郑重道歉。是我们队伍里出了害群之马,让温女士受了委屈,也让您操心了。” 林向东摆了摆手,淡淡道:“周局言重了。树大了,难免会有几根腐烂的枝丫。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查明真相、纠正错误,说明青山区分局的队伍整体是过硬的。” 周平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林书记,今晚这事闹得动静不小,只怕已经惊动了市里,万一叶市长到时候问责下来……” 林向东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害怕被市长打板子,便是微微一笑,坦然道:“请周局放心,叶市长那边,我会如实说明情况。青山区分局在事发后主动作为、迅速纠错,及时查处了队伍内部的害群之马。” 只要有林向东在市长面前给他们做背书,那问题就不大了。 周平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随后站起身来连声道谢。 林兴国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瞧瞧,一个分局的实权副局长,在自家侄儿面前说话时,都要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了,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得罪了人。 就这份能耐,他这辈子怕是都学不来了。 吴昕悦的一双大眼睛也在林向东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一定要考公,一定要当官,一定要成为向东哥哥这样的人! 第331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向东重新回到卧室,然后把手机直接关了,往床头柜上一搁,翻了个身,安然入睡。 今晚,虹桥街道派出所毕竟是一口气关了三个二代子弟。 他们的背景都不算小,个个身后都有着一群人脉,不出意外的话,来自方方面面的求情电话肯定能把他手机打爆。 他可以不答应,别人也拿他没办法,但平白无故地拒绝人,不就是傻傻得罪人了,他可犯不着把自己搞成全金海的公敌。 伟大的教员早都说过了,要把敌人搞的少少的,朋友搞的多多的,这才上兵伐谋的做法。 而相比之下,高凯文和宋明远那边就热闹多了。 高凯文刚躺下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一个接一个,全是托关系说情的电话。 有市委那边相熟的副秘书长,有以前在党校培训时的老同学。 甚至,还有一个多年没联系过的省厅老朋友。 他们每个人都把姿态放得很低,说的话也大同小异——高书记,虹桥街道派出所今晚抓的那三个人,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毕竟都是年轻人,喝了酒一时冲动,教育教育就放了吧。 高凯文接完第三个电话的时候,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 他一个堂堂街道党工委书记,名义上的一把手,偏偏指挥不动派出所。 自从刘海军落马后,所长的位置一直空缺,所里的事务全由副所长陈凡在抓。 陈凡是什么人? 那是林向东一手提拔的人,只听林向东的,连他高凯文的话都不怎么买账。 可他总不能承认自己无能吧? 于是,聪明的他只能把皮球往外踢,对每一个打电话来的人统一口径: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案子马上就要移交区分局了,街道层面插不上手。 宋明远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他刚调来虹桥街道没多久,人脉关系不算广,但今晚打电话来的人里,有好几个是他之前在区委政研室时巴结都巴结不上的。 他倒是想把这份人情揽下来,可揽下来又有什么用? 他跟陈凡说不上话,跟林向东更说不上话。 便也只能学高凯文那一套,把锅甩给区分局。 如此这般,两人接了半宿电话,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也只能不约而同地关了机。 另一边,原市人大主任唐景明和市局政治部主任孙国栋这一夜都没有合眼。 他们托了一晚上的关系,从区分局找到市局,从市局找到虹桥街道,电话打了一圈又一圈,到头来却连个准话都没要到。 草了!一个小小的虹桥街道派出所,居然像个铁桶一样,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他唐景明在人大主任任上待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面子在金海居然这么不值钱。 孙国栋更是窝火,他自己的侄子被关在派出所里,他堂堂一个市局政治部主任,居然捞不出来。 妈的!虹桥街道这地方,是真他妈的邪门啊。 时间匆匆流逝,第二天。唐文斌、孙浩和季酌言三人被关在谈话室里已经过了一整夜。 铁椅子又硬又冷,空调暖气时断时续,连口水都没人给倒。 这时,唐文斌第一个熬不住了,扯着嗓子问孙浩:“浩子,你大伯不是市局政治部主任吗?怎么一个派出所都搞不定?咱们都在这儿关了一宿了,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 孙浩脸色一僵,心里也是窝火得很。 他昨晚把伯父的名字报出来的时候,以为陈凡会当场放人,结果人家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说实话,他也想不通,伯父是市局政治部主任,市局管着分局,分局又管着派出所,他陈凡芝麻绿豆大的一个副所长凭什么不买账? 如今,一宿过去了,伯父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心里的底气也泄了大半。 当即,他干咳一声,只能把皮球踢给了季酌言:“酌言哥,你爸不是原省委常委、副省长吗?你之前不是说一个电话就能让林向东乖乖把项目让出来?怎么现在林向东的人把我们全铐了?” 季酌言靠在墙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昨晚,他在金海大饭店里与林向东交锋的时候,就已经吃了瘪。 然后,他在虹桥街道派出所被关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二次吃瘪。 妈的!他季酌言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 难怪……杨景亮和孙德江都曾警告过他,说虹桥街道特殊,林向东这个人更特殊。 他当时还不信,现在全信了。 唉!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 这一刻,季酌言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铁门前,抬手砰砰拍了两下门板,冲外面喊道:“警察同志!我要作证!我要举报!昨晚唐文斌确实是酒驾,我亲眼看见他喝了至少五六瓶啤酒和一斤白酒!” 说到底,还是季酌言这个二代比较头脑清醒,想必这一次家里面也是无能为力了,要不然的话,早把他捞出去了,何至于让他在里面过夜? 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当场就惊呆了唐文斌和孙浩。 两人同时懵逼。 随后,唐文斌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季酌言,半晌才憋出一句:“季酌言,你他妈疯了吧?说好的兄弟呢?现在竟然反过来咬我?” 孙浩也傻了,嘴巴半张起来,愣愣地看着季酌言。 卧槽!还可以这么玩啊? 莫非……兄弟真是拿来卖的? 行啊!这道题不难……他也可以跟一把! 念及于此,孙浩就有样学样,也冲门外喊道:“我……我要举报唐文斌袭警!他确实动手打了警察!” 唐文斌:“???” 这特么的! 怎么受伤的倒成了他,他一个人要承担所有啊? 第332章 孙国栋落马 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办公室。 孙国栋靠在皮椅上,眼睛里还挂着几缕血丝,心里早已不爽到了极点。 昨晚,他折腾了整整一宿,可愣是没把侄子从虹桥街道派出所捞出来。 妈的! 该死啊! 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居然都让他在金海公安系统里颜面扫地了。 他自然是越想越窝火了,已经在心里把陈凡的名字翻来覆去碾了好几遍。 草了! 林向东这个人,他的确动不了,毕竟人家是市长跟前的大红人,连曹书记都拿他没办法的。 但陈凡,不过是林向东手底下的一条狗,他孙国栋收拾一条狗,打给主人看看,这个倒是可以有的。 而就当孙国栋正想得出神之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只见市纪委的副书记吴万省带着几名纪检干部大步走了进来,他脸色冷峻,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孙国栋眉头一皱,之后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吴万省便把文件往他桌上一放,公事公办地说道:“孙国栋同志,根据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展开立案审查,并依法采取双规措施。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这几句话,当真是晴天霹雳,直接砸在了孙国栋的脑门上,让他脑子里都是嗡嗡的响个不停。 卧槽! 这…… 这什么情况啊? 市纪委怎么悄无声息的就查到了他头上啊? 唰! 下一秒,孙国栋就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愤怒,再到强撑出来的镇定。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狡辩:“吴书记,这……这是什么意思?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在市局工作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恪守尽职呢……” “昨晚,贺长林已经交代了。”吴万省直接打断他,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你收受贺长林十万元现金,违规将他提拔为青山区分局的治安管理大队副队长。除此之外,还有多条线索正在核实。孙国栋同志,你觉得这是误会吗?” 昨晚,贺长林在邱志国和周廉面前认罪之后,为了争取从宽处理,当场就把孙国栋供了出来。 周廉又连夜把材料报到了市纪委,嫉恶如仇的吴万省自然是火速受理。 听到吴副书记的话,孙国栋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去了,嘴唇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之后,出于浓烈的求生欲,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吴万省,望向走廊,奢望着此刻有人能站出来替他挡一挡。 “你们!钱局长知道这件事吗?你们想抓我,跟钱局长打过招呼了吗?还有政法委的吴书记,你们通知了吗?” 吴万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孙国栋同志,我们纪委办案,不需要向谁打招呼。”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皮鞋声。 钱飞雄刚好经过,听见办公室里传出的动静,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吴万省转过身,微微点头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情况简要说了两句。 孙国栋则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急声道:“钱局!钱局您帮我说句话!我是被冤枉的!贺长林那小子血口喷人,您帮我跟吴书记解释一下……” 钱飞雄的目光在孙国栋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现在这情形,一看就是证据确凿了,纪委已经上门拿人,他拿什么来救?拿命来救? 孙国栋这些年仗着政治部主任的位子确实捞了不少好处,他心知肚明。 以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没出事。 现在出了事,谁也保不住谁。 当即,他朝吴万省点了点头,淡淡道:“吴书记,按程序办吧。” 说完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再回一下。 孙国栋看着钱飞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两条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得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另一边,钱飞雄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整张脸都阴沉了下来。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便签纸上写下三个字——林向东。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是要刻进林向东的身体里去。 特么的! 这笔账,他早晚要算。 他儿子钱少辉之前就是折在林向东手里的,如今他手下的一员大将又挂在林向东手里了。 说实话,要不是昨晚林向东的婶婶闹出了那档子事,贺长林就不会翻车,而贺长林不翻车,孙国栋就还能继续蹦跶。 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还是要算在林向东头上。 …… 另一边。虹桥街道办。 林向东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陈凡便推门走了进来,腰杆挺得笔直,汇报道:“林书记,有新情况。季酌言和孙浩在谈话室里待了一宿,今天一早全改口了。两人都愿意作证,指认唐文斌是酒驾,袭警。两人的口供基本一致,细节也能对上。” 林向东翻着陈凡递过来的笔录,问道:“季酌言和孙浩怎么处理?” 陈凡应道:“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季酌言和孙浩的情节较轻,阻挠执法但没有动手,口头警告或者两百元以下的罚款都可以。不过两人都有包庇行为,我建议各罚两百,记录在案。” 林向东合上笔录,拍板道:“那就这么办了。罚款交完之后放人。至于唐文斌,酒驾和袭警的证据都固定好,按程序移交青山区公安分局,该怎么追究怎么追究。” 陈凡啪地敬了个礼,转身大步出了办公室。 林向东随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叶雪柔的号码,把季酌言和孙浩改口指证唐文斌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遍,重点强调了季酌言主动检举、配合调查、情节轻微,建议从轻处理。 叶雪柔听完,温声道:“好,我知道了。季老那边我来回话。” 挂了电话,叶雪柔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还别说,小哥哥这一手玩得漂亮啊,他把人关了一宿,该吃的苦头吃够了,该长的教训也长够了,最后按最低标准罚款放人,既依法办事,又给了季同舟一个面子。 略作沉吟后,她翻出季同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叶雪柔语气温和:“季老,昨晚您托我的事,我一早就让人问了。酌言这孩子问题不大,酒后驾车的是他朋友,跟警察动手的也是他朋友。酌言本人不但没有参与,后来还主动配合警方调查,指证了他朋友酒驾和袭警的事实。考虑到他认错态度诚恳、情节轻微,虹桥派出所已经按规定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罚款两百元,现在已经让他回去了。” 季同舟:“……” 他紧紧握着话筒,嘴角狠狠抽了好几下。 罚款两百? 批评教育? 草了! 他堂堂一个原省委常委的儿子,被人在派出所里关了一整夜,到头来叶雪柔还摆出一副“我已经帮你儿子从轻发落”的姿态。 偏偏他嘴上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毕竟,叶雪柔这番话,每一句都占着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憋屈,硬邦邦地挤出几个字:“雪柔同志,麻烦你了。我改天再让酌言当面去谢谢你。” 第333章 手腕高明的女县长 晚上下班后,林向东开车前往金海大饭店。 他中午就接到了叶雪柔的通知,平阳县县长赵素岚今晚请吃饭,让他也来参加。 林向东自然满口答应,这可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毕竟,县长这个级别,放在全国两千八百多个县级行政区里,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八百来个;放在西江省,八十多个县市区,县长加起来也不过八十余人。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手握实权、主政一方的诸侯。 这种饭局他要是都推了,那才叫不识抬举。 到了饭店门口,林向东远远就看见几个人站在旋转门外。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一头短发,穿着灰色西装套裙,身形干练,眉眼间透着一股基层一把手的精明和利落。 正是平阳县县长赵素岚。 她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分别是宣传部长周敏,常务副县长刘胜河,县府办主任孙晓东。 此刻,赵素岚一看见林向东便快步迎上来,主动伸出手来,笑容爽朗而亲切:“林书记,久仰大名了!你在虹桥街道干的这些事,我们平阳的班子可是拿来当学习材料的。” 林向东握住她的手,谦虚道:“赵县长过奖了。平阳县的枸杞产业在全省都是标杆,我早就想去学习学习,今天能当面请教,是我的荣幸。” 赵素岚笑着,然后侧过身,把身后几个人一一介绍给林向东认识。 林向东跟周敏、刘胜河、孙晓东分别握了手,互相客套了几句。 他们正说着话时,叶雪柔的专车到了。 众人便迎了上去,赵素岚抢先一步走到车门边,亲自替叶雪柔拉开车门,笑道:“市长,好久不见啦。” 叶雪柔下了车,微笑道:“素岚同志,路上辛苦了。” 赵素岚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市长您日理万机才是真的辛苦,今天是我专程来拜访你,请您吃顿便饭,再汇报汇报平阳最近的工作。” 几人说着话走进包厢,依次落座。 叶雪柔自然坐在主位上,赵素岚在她左手边,林向东被安排在叶雪柔右手边,与赵素岚相对。 赵素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笑着打开了话匣子:“林书记,说实话,你在虹桥街道干的那些事,我每一样都仔细研究过。梨树村那个云岭牧业,十个亿的大盘子,说拉来就拉来,全省的乡镇街道有几个能做到?还有那个非诚勿扰,一档相亲节目都硬是被你做成了全国爆款,我上回在省里开会,连省台的周台长提起你都竖大拇指。还有,李家营的乡村振兴也马上要上马了。修路、改造、产业一条龙,方案我专门找来看过,真是思路超前,落地扎实。这些成绩,我们平阳县的干部真该好好学学。” 嘴里一边夸着林向东,赵素岚一边瞟了叶雪柔一眼,果然,市长的嘴角已经悄悄翘起来了。 而这,就是她赵素岚的聪明之处。 现在,哪怕眼瞎的人都看得出来,林向东是叶雪柔跟前最受宠的干部。 所以,他们一个劲的夸林向东就是捧叶雪柔,而捧叶雪柔自然就是给叶雪柔长脸。 刚刚赵素岚的一番话,虽然句句夸的是林向东,但字字落的又是叶雪柔的面子。 你瞧,在官场上夸人,夸对了路子往往比送什么都管用。 毕竟,叶雪柔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夸她培养的干部有本事,就是夸她这个领导有眼光,这样的马屁她百吃不厌。 林向东听了这话,连忙放下茶杯,谦虚道:“赵县长,您太抬举我了。虹桥能有点成绩,全是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班子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就是个执行者,当不起这么大的夸奖。” 赵素岚笑呵呵的,眼见市长的嘴角已经翘得老高了,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她叹了口气,脸上多了几分愁容:“唉,市长啊,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有点私心的。您是知道的,我们平阳县是全省的枸杞大县,种植面积十几万亩,前些年销路一直不错。可从去年开始,市场突然就变了,外省的枸杞大量涌入,价格压得极低,我们平阳的枸杞滞销严重,库存积压了一大堆。农户们眼巴巴地等着卖货过年,我这个当县长的,实在是坐不住了。今天特意来跟您取取经,看看有什么法子能打开销路。” 她这话,说得好一个漂亮啊。 林向东立即听明白了,什么“取取经”都是套话。 赵素岚大老远从平阳跑到金海来,想必是冲着非诚勿扰的广告渠道来的。 毕竟,产品滞销,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广告打出去、把营销做好。 而眼下,非诚勿扰在省台播出后已经火遍全国,广告位寸秒寸金,多少大品牌都在排着队抢着上呢。 赵素岚应该是想用这个平台给平阳枸杞做个宣传,打出一条活路来。 而这位女县长能在叶雪柔面前把话说得这么漂亮,她先捧人、后诉苦、再求援,当真是步步为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嗯,不愧是主政一方的实权正处,手腕和情商都是一等一的。 第334章 狮子大开口 赵素岚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叶雪柔自然是知道的,但她现在还不方便直接表态,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林向东,温声道:“小林,素岚县长遇到的难题你也听到了。你在经济工作和宣传策划上正好点子多,不妨给素岚县长讲讲你的思路?” 林向东点点头,心领神会了。 眼下,赵素岚还不是市长这条线上的人,她今天来是求援的。 而求援的前提,就是站队。 想到这些利害关系,林向东便笑着开口了:“今晚,市长既然点了我的将,那我就献丑了。” 他清了清嗓子,便从宏观经济形势切入,娓娓道来,“今年,前三季度的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放缓,居民消费价格指数持续低位运行,这已经反映出咱们的居民消费意愿趋于保守。在这样的情况下,传统农产品想靠批发市场走量的老路子只会越走越窄。” “我个人认为,平阳县的枸杞要想破局,那就必须在品牌溢价和差异化营销上做文章。而这品牌溢价的核心呢,就在于占领消费者的心智。就比如同样是枸杞,为什么宁夏枸杞就能卖到平阳枸杞的两倍甚至三倍价格?是品质差异吗?不完全是。而是中宁枸杞这四个字已经在消费者心里扎了根,这就是品牌心智占领的效果。” “所以,平阳枸杞现在缺的并不是品质,而是品牌的声量和情感的连接。而情感的连接又靠什么?当然要靠场景化的营销、精准流量的匹配……” 这一刻,林向东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直接从CPI聊到品牌心智占领,从流量经济聊到场景化营销,每一个概念都是信手拈来。 赵素岚越听越心惊了,这些词她有些听过,有些没听过,可林向东讲出来的偏偏又逻辑严密、环环相扣,丝毫不像是在信口胡诌。 与此同时,同样感到吃惊的,还有赵县长的几名手下。 周敏、刘胜河与孙晓东皆是懵逼了,作为基层干部的他们,听着林向东刚刚的陈述,简直就跟听天书差不多。 啧啧! 论这三寸不烂之舌,他们对林向东是拍马不及啊,只能自愧不如。 赵素岚怔了怔之后,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难怪! 难怪叶市长这么宠幸林向东啊。 就人家这口才,这脑子,别说在虹桥街道当个副书记了,就是拿到省里去做政研室主任都绰绰有余。 而她这个当县长的,自问嘴皮子也算利索,可现在跟林向东一比,简直就是小学生遇到了大学教授。 当然了,心里震撼归震撼,赵素岚其实也知道,林向东刚刚的发言,东拉西扯的嫌疑很大。 什么宏观经济、什么产业链整合,什么场景化营销,她要的是这些吗? 当然不是啊。 她要的是非诚勿扰的广告。 可林向东偏偏就是不提这一茬。 如此,稍加一想也就知道了,这并不是林向东在跟她扯淡,而是叶雪柔现在在借林向东的态度告诉她——你赵素岚还不是我叶系的人马,非诚勿扰那么金贵的广告渠道,凭什么给你用?毕竟,我手底下的人都还不够分呢。 赵素岚到底也是久经官场的明白人,当即便笑道:“林书记果然思路灵活,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了不少灵感。看来,以后在品牌营销这块,我还得多向你请教,林书记可不要藏私。” 林向东连忙谦虚道:“赵县长言重了,我就是纸上谈兵,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赵素岚呵呵一笑,随即转向叶雪柔,开始正式汇报平阳县政府近期的工作。 为此,她还专门挑了几个敏感话题——县里财政的缺口怎么补、几个历史遗留的信访积案怎么化解、新班子的分工怎么调整。 每一个问题都是实打实的难题,她没有遮遮掩掩,也没有夸大其词。 等汇报完毕,她还诚恳地说道:“市长,这平阳的工作真是千头万绪,我有时候也觉得力不从心。您呢,毕竟在市里统揽全局,经验比我丰富得多。所以,还得请您多多指导指导。” 林向东端着茶杯,默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赵素岚刚才的这番话,虽然句句是汇报工作,但却字字都是投诚表态。 她已经把底牌全摆在桌上了,自然表明她以后就是叶雪柔的人了。 叶雪柔闻言,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严肃道:“素岚同志,你刚才提到的财政缺口问题,关键还是在产业。平阳的枸杞产业乃是全省的招牌,这个招牌不能丢。你要把重心放在产业升级和品牌营销上,只要稳住了产业那就稳住了就业,而稳住了就业也就稳住了大局。至于那几个信访积案,你们县里要拿一个方案出来,该化解的化解,该稳控的稳控,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跟我沟通。” 赵素岚连连点头,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看样子,市长这是正式接纳她了。 不是市长的人,能随时跟市长沟通? 想屁吃呢! 而既然都是自己人了,那就要给点好处。 叶雪柔当即看向林向东,话锋一转道:“小林,素岚县长刚才说平阳的枸杞滞销严重,你有什么好办法?” 这次,林向东当然不会再东拉西扯了,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市长,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们虹桥街道可以和平阳县合作成立一家商贸公司,专门负责平阳枸杞的品牌推广和销售渠道建设。以后,平阳县就负责种植和生产,虹桥街道则负责品牌包装和市场营销。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各司其职,优势互补。” 此言一出。 赵素岚脸上的笑容就微微一顿。 她的本意是想借非诚勿扰的广告渠道打广告,自己把品牌做起来,自己把货卖出去。 而一旦跟虹桥街道合作,那就等于要把销售端的利润分出去。 可现在,又有一个问题摆在眼前,非诚勿扰虽然上了省台,但广告的决定权、选题的策划权、嘉宾的筛选权还全部都攥在虹桥街道手里,绕不开林向东这一关。 唉!既然绕不开,那合作也不是不能谈。 赵素岚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咱们要合作也行。那林书记,这利润怎么分呢?” 林向东淡淡道:“三七开。” 三七开! 倒是合情合理! 赵素岚于是爽快地一拍桌子,笑道:“行!林书记果然爽快,那就三七开,我们平阳拿七成,虹桥街道拿三成。” 林向东摇了摇头,纠正道:“赵县长,我说的三七开,是我们虹桥街道拿七成,你们平阳县拿三成。” 包厢里,骤然安静下来。 赵素岚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她身边的周敏、刘胜河与孙晓东更是嘴巴张大,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向东。 草了!他们见过敢开口的,但没见过一开口就要七成的。 这…… 这哪里还是什么合作啊,这简直就是抢钱! 第335章 不速之客 听到林向东狮子大开口,要拿七成的利润,赵素岚心里有些不爽了,微笑道:“林书记,你刚才的这番话,道理我都懂,什么品牌溢价、流量经济、场景化营销,这些概念我都认同。可你也要替我们平阳的农民想想,他们的十几万亩枸杞,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他们顶着大太阳一棵一棵种出来的。” “从春到秋,从浇水施肥到剪枝除虫,他们辛苦了一整年,就指望这些枸杞卖个好价钱过日子呢。” “你们虹桥街道负责销售,出的就是渠道,我们平阳出的乃是土地、人工、技术、物流,并且还得扛着天灾和市场波动的风险。如今,成本全在我们这边,到头来你们却要拿走七成利润。那最后,农民还能落几个钱?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合理。” 像这种不平等的合作,赵县长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林向东等她说完,这才点了点头,“赵县长,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我要纠正一点,我们虹桥街道不赚农民的一分钱。三七分成的对象可不是农民,而是平阳县在枸杞这个产业上的税收。” “而眼下,非诚勿扰的广告位,排队等着上的品牌少说也有几十家,随便拎一个出来,报价都比跟平阳合作高得多。” “现在,我之所以愿意跟平阳合作,那是想帮平阳的农民做点实事。如果赵县长觉得这个比例不合适,我们也可以不合作。毕竟,我们虹桥街道把广告位留给外面的品牌商,我们虹桥街道可以赚得更多。” “……”赵素岚被这句话直接堵得哑口无言了。 其实,她也知道,人家林向东说的是实话。 如今的非诚勿扰,已经火遍全国了,广告位寸秒寸金,想上的品牌的确是排着队在抢。 人家虹桥街道可以放着高价广告费不赚,选择跟平阳合作,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可这三成的比例,又实在是太低了。 想到这里,赵素岚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叶雪柔,求助道:“市长,这事儿……您也给评评理。我们平阳的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枸杞,总不能让虹桥街道直接把大头利润都拿走吧?” 叶雪柔闻言,放下了筷子,目光看向林向东,‘嗔怪’道:“小林,不是我说你,你这一开口就要七成,确实是过了。素岚县长今晚大老远地从平阳跑过来,是诚心想来合作的,你别把对付外面那些品牌商的路数拿来对付自己人。这样,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五五开吧。虹桥街道和平阳县各拿一半的税收。” 林向东皱了皱眉,脸上写满不情愿。 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吧,既然市长都发话了,那就五五开。” 唉!今天这个恶人,只能由他来当,然后市长再出面调解,这样才会让赵县长感激涕零。 所以,他刚刚只不过是跟市长一起配合着,演了一出双簧戏。 赵素岚果然心头一热,看向叶雪柔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还是市长大人公正无私啊,并没有偏袒自己的心腹。 刚刚,林向东开口要七成利润的时候,她还真以为今天要谈崩了,可没想到市长一碗水端得这么平。 嗯,跟着这样的领导混,才有前途啊。 心里感慨之余,赵素岚已经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诚恳道:“市长,您今晚的这份情我记下了。我们平阳的十几万杞农也记下了。我敬您一杯。” 叶雪柔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微笑道:“素岚同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平阳的事就是金海的事,以后能帮的,我一定帮。” 说罢,她又转向林向东,叮嘱道:“小林啊,素岚县长难得来一趟,你们今晚就把合作的具体事宜敲定一下。毕竟,农民的枸杞滞销不是小事,他们随便拖上一天都会损失不小。”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转向赵素岚,开始梳理合作框架:“赵县长,既然市长发了话,那咱们就按五五开推进。第一步,平阳县负责成立枸杞产业合作社,统一品控标准,所有上架产品只留特级和一级两个等级,二级以下的果子一概不纳入合作范围。第二步,虹桥街道负责品牌包装和广告投放,下一期《非诚勿扰》的黄金广告位,直接给平阳枸杞。第三步,双方共同成立一家商贸公司,虹桥街道出品牌运营团队,平阳县出产品和物流对接,其账目都要分开,每季度对一次账。” 赵素岚越听越心惊了。 她本以为,林向东只是口才好、笔杆子硬,却没想到,做起商业规划来也是一把好手。 他的这几条方案,从品控到品牌再到公司架构,当真环环相扣、条理分明。 就人家的这个商业头脑和执行力,只怕比她这个当县长的还要高出一截啊。 于是,她忍不住感慨一句:“林书记,你这脑子,搞经济是真有一套,说实话,我在平阳主抓枸杞产业都好几年,可有些环节我自己都没想这么细。” 林向东摇摇头,谦虚道:“赵县长过奖了,我也是瞎琢磨的。” 赵素岚不再言语,心里开始期待起来。 作为一县之长的她,为了枸杞滞销的事,已经愁了好几个月。 期间,县委书记还把压力全都推到了她身上,要她限期拿出解决方案。 最近这段时间,她是急得觉都睡不好了。 结果,林向东竟然只用三言两语就把路子给她捋得明明白白了。 果然! 这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是真的比人和猪的差距还大。 紧接着,两人又敲定了几项合作细节,气氛尽显轻松愉快。 一个小时后,饭局散场,众人起身走出包厢。 林向东和赵素岚先把叶雪柔送上了车,又目送市长的专车驶离饭店。 下一秒,赵素岚才转过身,主动伸出手,笑眯眯地说道:“林书记,今天我算是开了眼界。虹桥街道有你这样的人才,难怪能在金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咱们以后要常联系呀,你有什么好点子可千万别藏着掖着。” 林向东握住她的手,笑道:“赵县长太客气了。平阳枸杞的品牌推广,我一定全力以赴。等合作公司注册下来,我就亲自去平阳一趟,看看种植基地的情况。” 如此这般,两人寒暄了几句,赵素岚才带着周敏一行人上车,驶离了停车场。 林向东回到家里时,已近九点。 刚刚推开门,就见屋里的气氛和往常截然不同。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正中央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旗袍,烫了一头小卷,脸上的粉底涂得有些厚,嘴角的法令纹刀刻一样深深凹下去。 她左边,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长得贼眉鼠眼。 右边,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烟,手腕上的‘大金表’在吊灯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三个人坐成一排,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贪婪中带着一丝理所应当的蛮横。 这时,婶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林向东,就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向东啊,昕悦的父母和哥哥来了。专程闻着味来的。” 第336章 脸皮这么厚? 林向东看了看沙发上的三人,低声问温月婵:“婶婶,他们怎么来了?” 温月婵继续压低声音讲述,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今天不是让昕悦别回家了嘛,昕悦也答应了。后来她妈打电话来,问她不回家能在哪儿,昕悦就说在干妈家。她妈一听‘干妈’两个字就追问个不停,什么时候拜的干妈、干妈是干什么的、家里条件怎么样。昕悦这孩子老实,问什么答什么,就把咱家的情况全说了。结果倒好,她爸妈和她哥当天就从平阳县赶过来了,今晚还在咱们家里吃了顿饭呢。” 林向东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厌恶。 吴昕悦这时也从角落里走过来。 她站在林向东面前,双手绞在一起,把头埋得低低的,开始轻声道歉:“向东哥哥,对不起,给你和婶婶添麻烦了。我这就把他们带回家,马上就走。” 林向东摆了摆手,温声道:“昕悦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们来了就来了,今晚住下就是。” 他这话,当然不是发自真心的。 说实话,他一看见陈金花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就觉得膈应,更别提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苏大强和翘着二郎腿抖个不停的吴晓峰。 但不管怎么说,吴昕悦都是无辜的,他得给这个妹妹一个面子。 吴昕悦抬起了头,眼眶里微微泛红。 她知道,林向东能说这话,可全是看在她的份上,也正是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谅,让她心里又暖又酸。 与此同时。 陈金花也注意到了林向东,便立刻从沙发上探过身来,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扯着嗓门恭维道:“哎哟,向东回来了呀,婶子一看你就是干大事的人!昕悦可是天天在电话里念叨你,说你能耐大着呢,以后要当大官!咱们家昕悦能有你这样的哥哥,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而往后,咱们也就是一家人了,你这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有出息,以后还不得当市长,当省长啊!” 听听,她这话都俗里俗气的,直让人听了心里不舒服。 林向东客气地笑了笑,淡淡道:“陈阿姨过奖了,我就是个基层公务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随后,吴昕悦的继父苏大强也连忙坐直了身子,一边搓着手,一边挤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向东啊,以前是叔不对,对昕悦照顾得不够,让她受了不少委屈。但你尽管放心,以后叔一定改,一定对昕悦好,把她当亲闺女疼。” 林向东点点头,心里却说着:你这话,我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跟吴昕悦是异父异母的苏晓峰,此刻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往茶几上一搁,咧着嘴凑过来,大大咧咧说道:“向东兄弟,我比你大几岁,就厚着脸皮叫你一声弟弟了。咱们以后就是兄弟,有啥事你尽管跟哥说,哥帮你摆平!我在这金海混了这么多年,街面上谁不给我苏晓峰几分面子?” 林向东眉头挑了挑,忍着恶心没接话。 温月婵和林兴国则是对视一眼,都尴尬得不行了。 啧啧! 你一个街头的小混混,竟然妄想跟一个街道党工委副书记称兄道弟,哪来的勇气呢? 敢情……梁静茹是你妈啊? 陈金花倒是有点眼力劲,此刻见气氛有点僵了,便赶紧又把话头往女儿身上引,拍着大腿感慨道:“昕悦这孩子啊,从小就懂事,学习又好,考上那么好的大学,咱们全家都跟着沾光。” “今天,我已经跟他爸商量过了,以后为了昕悦,我们打算把平阳的房子卖了,到金海来租个房子,找份工作,这样昕悦回家也方便。月婵啊,你不是又开药厂、又开药店的吗?你看看能不能给我和他爸安排个活儿干?我们也不挑,什么打扫卫生、看仓库的都行。” 她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应当。 温月婵闻言,脸上虽然还有笑容,但语气却是淡淡的:“陈大姐,不好意思啊,我的药厂和药店那边,现在人手都够用,暂时不缺人。你们刚来金海,不如先安顿下来再说,至于工作的事,也不着急。” 陈金花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亲热劲儿。 她跟着又扯上几句闲话,忽然话锋一转,指着旁边翘着二郎腿的儿子说道:“对了向东,你哥晓峰也有专科的学历,学的还是工商管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你看你在街道当领导,能不能给他在街道安排个活儿?嗯,最好是带编制的,有个铁饭碗,至于具体做什么,咱们也不挑,能有个稳定工作就行。” 此言一出。 林向东心里就感到更加厌恶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陈阿姨,现在的编制岗位逢进必考,每年都会统一组织笔试面试,笔试过了再按面试排名择优录取。您可以让晓峰关注一下金海市人事考试网,每年春秋两季都有招考。” 陈金花心说我儿子那是考试的料? 她脸上的笑容当即淡了几分,然后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向东啊,婶子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现在有人才引进的通道。不是婶子说你啊,你都在街道当领导了,安排个人进去,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咱们毕竟又不是什么外人,你帮晓峰走个人才引进,多省事。” 林向东怔了怔,没有再接话。 他算是彻底无语了。 人才引进? 苏晓峰一个专科毕业的、连份正经工作都没干过的混混,引进他来干什么? 引进他来给街道办的女同志添堵吗? 温月婵都差点被气笑了。 什么人啊这是,口气比脚气还大! 林兴国也是愣了愣,然后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这人才引进,是有硬性条件的。按市里的规定,至少得全日制硕士研究生以上学历,或者是副高以上专业技术职称,年龄一般不超过三十五周岁。并且,还要有相关领域的科研成果或项目经验。达不到这些条件,连初审都过不了,谁说话都没用。” 呃! 这…… 陈金花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苏大强瞪了瞪眼,脸上的横肉垮了下来。 苏晓峰则是讪讪一笑,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泼了一盆冷水。 一旁,吴昕悦全程表情僵硬,小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随后,还是苏大强干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向东啊,这编制的事要是太难办,那就算了,你给他搞个编外的也行。晓峰这孩子脑子活、肯吃苦,坐办公室肯定是没问题的。工资嘛,一个月怎么也得五千以上,五险一金肯定也得有。” 他这几句话,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市领导在给林向东布置任务呢。 林向东想想还是要给吴昕悦留个面子,要不然他一个电话就能让陈凡过来赶人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道:“你们回头把简历发给我,我看看条件合不合适。要是条件合适,街道一定择优录用。” 嗯,你就尽管发简历吧,至于会不会录用你,那就不知道了。 一听这话,苏晓峰的眼睛顿时亮了,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向东兄弟,你放心,哥肯定不给你丢脸!以后在街道有啥事,你尽管吩咐!” 此时此刻,他心里已经开始幻想了,自己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顶着‘副书记哥哥’的头衔,身边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公务员不得一个个排着队往他跟前凑。 嗐,也只有公务员才能配得上他这样的大帅逼了。 随后的时间里,温月婵又跟他们闲聊了几句,这才站起身来,礼貌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给你们订了酒店,就在小区对面,我现在带你们过去吧。” 结果,陈金花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连连摆手道:“我们住什么酒店啊!那多浪费钱!咱们又不是外人,住家里就行!你看你们这别墅这么大,空房间多的是,我们挤一挤就行,还能给你们省点钱。呵呵,都是一家人,住酒店就太见外了!” 温月婵:“……” 林兴国:“???” 不是,你们这一家人,都这么厚脸皮的吗? 第337章 吴昕悦的心思 听着陈金花那番理所当然的言论,温月婵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笑着应了下来:“行,既然陈大姐不嫌弃,那就住家里吧。二楼东边那两间客房都空着,被褥衣柜一应俱全,你们一家三口住正好。” 她不是没有底线,而是不想让吴昕悦难堪。 这丫头本来就因为父母突然杀上门来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她要是再把人往外赶,昕悦这孩子怕是今晚连觉都睡不着了。 陈金花连连道谢,嘴上说着“大妹子你太客气了”,眼睛却已经在客厅里四下打量,那眼神活像是在丈量自家的领地。 接下来,林向东他们一行人都各自回卧室休息了。 夜深人静,别墅里渐渐空荡了下来。 陈金花和苏大强却是没有睡,而是依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压着嗓子密谋着什么。 苏大强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瓮声瓮气道:“明天你再跟那个温月婵说说,让她给我们安排个工作。她既然开了那么一个大药厂,总不至于连个看门的都不缺吧?” 陈金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得了吧,你刚才又不是没有听我说?我才开口,人家当场就给我顶回来了,说什么人手够用、暂不缺人呢。” 苏大强冷笑一声,把烟从嘴里抽出来往茶几上一拍,阴恻恻地说道:“行啊,只要她不给咱们安排工作,那咱们就一直住下去,谁怕谁。对了,你没看出来吗?他们两口子对昕悦那丫头真是喜欢得不得了了。所以,只要昕悦还在这个家里,他们就不敢拉下脸来赶我们。到时候,咱们就厚着脸皮赖着,他们又能怎么办?” “你就说吧,咱们住别墅多舒坦啊,冬暖夏凉的,真是比咱们平阳那间破房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啧啧!你瞧瞧人家这日子,又是花园的、又是大客厅、还有中央空调,顿顿吃香的喝辣的。要是能一直这么住下去,我们还回平阳干什么?” 瞧他这样子,是打算住下来就不准备走了。 陈金花闻言,也是眼睛一亮,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实在。 呵呵,女儿就是他们的摇钱树啊,这话果然不假。 与此同时。 林向东已经躺在了床上,正跟女友聊着天,自然而然的也就聊到了陈金花一家人。 随后,沈书颜发来的一条消息里,满是震惊:“我去!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妈?把自己女儿当摇钱树不说,竟然还拖家带口地跑到别人家里赖着不走了?我的三观都被震碎了。” 林向东一脸无奈,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这个话题就算是过去了。 沈书颜便话锋一转,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对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跟我回家见见丈母娘?” 林向东盯着屏幕上的“丈母娘”三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打字过去:“我倒是很想去啊,但就你妈现在这个态度,我怕去了连你家的大门都进不去。你妈不看好我,我去了也是自取其辱。除非啊……” “除非什么?”沈书颜追问。 林向东笑道:“除非我先下手为强,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丈母娘不同意也得同意,不答应也得答应。” 沈书颜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哼哼!臭流氓,你这算盘珠子都快飞到我脸上了。” 林向东讪讪一笑,正要再逗她几句时,沈书颜回了:“不过嘛……你那个算盘,倒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 林向东看着这行字,心跳当即漏了半拍。 莫非…… 第二天一早,林向东刚刚洗漱完,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他打开门,就见吴昕悦站在了门口,眼睛还红红的,显然是昨晚一宿都没怎么睡。 她攥着衣角,轻声道:“向东哥哥,我已经决定了,今天就把我爸妈和哥哥带回平阳去。以后,我也不来这里添乱了。” 林向东听着这话,就知道这丫头是真的内疚了。 他当即笑了笑,语气平静地说道:“昕悦,你把这里当家就行,别多想。以前我没见过你爸妈,不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而昨晚,我既然见了,就更不能让你跟他们回去了,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会毁了你的。” 吴昕悦沉默了。 她知道,林向东说得很对,她现在的心里就挺挣扎的。 林向东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好了,别多想。这件事我有应对的办法,你尽管安心住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要,便径直领着吴昕悦下了楼。 客厅里,苏大强已经等在沙发上了。 此时,一见到林向东,他就立刻站了起来,将几张纸递上,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向东啊,这是晓峰的简历。你看看,晓峰坐办公室,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你尽快安排一下。” 林向东接过简历后,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了公文包里,淡淡道:“好的,我待会儿再看。” 不一会儿,林向东的车子行驶到小区大门口。 他索性按下车窗,直接将公文包里的那份简历拿了出来,果断扔进垃圾桶里。 第338章 嚣张的苏晓峰 上午九点多,陈金花一家三口来到一家早餐店。 苏大强往嘴里塞了个肉包子,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然后看着妻子,含糊不清地说道:“金花,你赶紧给平阳那边的房产中介打个电话,把咱家那套老房子挂出去卖了。能卖多少算多少,越快越好。” 陈金花点了点头,一边剥着茶叶蛋,一边应道:“行,我这就打电话。” 苏晓峰听着两人的对话,感觉有些懵,不禁问道:“爸,你卖房子干嘛呢?咱们不回去了?” 苏大强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道:“回去?还回去干嘛?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平阳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以后咱们就在金海扎根了,这地方多好,出门就是商场,街上全是小汽车,比平阳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晓峰皱起眉头来,又问道:“那咱们以后住哪儿?总不能一直赖在别人家里吧?” 到底还是年轻人,脸皮没有老家伙那么厚。 苏大强拿起纸巾抹了抹嘴上的油,一脸笃定地说道:“咱们暂时就住在你妹妹家。那个温月婵不是开着大药厂吗?等她给我们安排了好工作,咱们再出去租房子。你放心,有昕悦那丫头在,他们不敢赶人。” 苏晓峰点了点头,又追问道:“爸,我那工作的事应该没问题吧?” 苏大强胸有成竹地拍了拍桌子,一脸得意道:“那必须的!我今早都给林向东发话了。他一个街道副书记,安排个编外工作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呵呵!你爹我亲自开的口,他敢不听?” 苏晓峰当即对着老父亲竖起大拇指,眉开眼笑地夸道:“爸,还是您厉害!” 陈金花这时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眼珠子一转,然后凑近苏大强,一脸精明地出起了馊主意:“当家的,我还有个更好的主意。你说温月婵对咱家昕悦这么上心,咱们不如让她给昕悦买套房子?反正他们家有的是钱,买个百来万的商品房对他们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等房子到手了,咱们再让昕悦把房子过户到咱们名下。到时候,咱们在金海就有了自己的房产,想住多久住多久,谁也赶不走咱们。” 苏大强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这个主意好啊!还是金花你脑子转得快!” 这时,苏晓峰听到柜台叫号了:16号取餐。 他当即起身,走到取餐台。 却只见取餐台前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包臀裙,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笔直,裹在薄黑丝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头栗色长发披在肩上,侧脸轮廓精致,正低头看手机。 苏晓峰顿时眼睛都看直了。 他左右瞄了瞄,见四下没人注意,便上前几步,故意把小腹往那女人的桃上贴了一下。 女人顿时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来,厉声喝道:“你干什么?刚才是不是拿……拿肚子蹭我了?” 苏晓峰一脸银邪,嬉皮笑脸地说道:“美女,你可别冤枉好人啊。这里人来人往的,我就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而已,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特么的!吃了老娘的豆腐还敢狡辩! 啪的一声! 女人一时间满脸寒霜,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给到苏晓峰,直接把旁边几桌客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苏晓峰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火辣辣的,登时恼羞成怒,一把攥住女人的胳膊往后一推。 女人因为穿着高跟鞋,所以站不稳,踉跄两步便摔倒在地,后脑勺也磕在了餐桌腿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下一秒,她索性扯开嗓子,尖声喊道:“浩哥!浩哥!有人打我!” 话音未落,靠窗的位置上,就呼啦站起来三四个男人。 领头的,正是孙浩。 他刚在派出所被关了一晚上,交了200罚款才放出来,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没处撒,没想到出来吃个早餐,居然有人往枪口上撞。 踏马的! 敢打他的女人?今天不打回去,他孙浩两个字倒着写。 孙浩当即带着几个跟班大步走过去,低头一看女朋友脸上的泪痕,又瞅了一眼苏晓峰那副贼眉鼠眼的心虚相,顿时二话不说,抬脚就往苏晓峰肚子上踹了过去。 与此同时,几个跟班也是一拥而上,拳头和脚尖就宛如雨点般落下。 很快,苏晓峰就被踹得弓成了一只虾米,抱着脑袋在地上嚎叫。 陈金花和苏大强听到动静冲了过来。 陈金花便是双手叉腰,尖着嗓子破口大骂:“你们!你们凭什么打我儿子!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个小烧货!穿这么少出来晃,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的吗!” 看着女朋友被骂,孙浩直接气得七窍生烟了,然后朝着跟班一努嘴。 啪啪! 很快,两个大嘴巴子就甩了上去。 结果,陈金花的嘴角当场裂了个口子,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苏大强咬牙切齿,刚要上去理论,肚子上也挨了一脚,然后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地上的苏晓峰,更是被打得鼻青脸肿了,浑身疼得直抽气。 但他仗着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横劲儿,开始扯着嗓子嚎道:“你他妈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弟弟是谁!我可告诉你,我弟弟是虹桥街道的副书记林向东!你打了我,这辈子完了!他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你们都送进去!” 孙浩的拳头突然悬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 虹桥街道! 林向东! 这几个字,简直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 妈的!他之前就是因为惹了林向东的人才进去的,现在竟然又撞上了林向东的哥哥? 心里吃惊之余,孙浩缓缓放下了拳头,看着苏晓峰问道:“你弟弟……真是林向东?” 苏晓峰见他停了手,就知道自己的靠山起了作用,于是伸手捂着流血的鼻子,一脸得意地昂着下巴:“是啊!虹桥街道的党工委副书记林向东,就是我弟弟!怕了吧?怕了就给我跪下道歉,再让那个小娘们过来给我认错,这事兴许我还能替你瞒过去!不然等我弟弟来了,呵呵,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吃不了兜着走!” 第339章 林向东死定了? 孙浩听着苏晓峰的话,呆呆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他现在对林向东,是又怕又恨。 怕的是这个人的手腕,恨的是这个人让他在派出所里蹲了整整一宿。 可今天这事儿,又明显不一样啊。 对方先耍流氓不说,还先动了手,又声称自己是林向东的弟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威胁他。 他已经占着理,怕什么? 想到这里,孙浩就很兴奋了,随之悄悄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苏晓峰,故意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你弟弟是虹桥街道的副书记林向东,我没听错吧?” 苏晓峰见他态度突然软了下来,气焰顿时又涨了三分,得意地叫嚣道:“没错!虹桥街道的党工委副书记林向东就是我弟弟!你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诉你,你打了我,这事没完!我弟弟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全都进去蹲着!你要是识相,现在就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让那个小瘙娘们过来陪我玩几天,这事兴许还能过去。” 证据到手! 孙浩脸上的笑意已经越来越浓。 哈哈!他要的就是这个啊,现在有越多的人听见越好,对方越嚣张越好。 随即,他收起了手机,走到早餐店外面,翻出市局办公室主任刘建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只不过,电话才响了两声,就直接被挂断了。 孙浩见此情形,嘴角不禁扯起一抹苦笑。 他大伯孙国栋被纪委带走之后,之前那些跟大伯称兄道弟的人,现在一个个都躲得比兔子还快。 而这个刘建明,以前逢年过节都要提着烟酒上门给大伯拜年,现在却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 尽管如此,孙浩还是不死心,又拨了一次。 这次,电话还是只响了两声就挂断。 这头的刘建明正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往桌上一丢,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嘴里不耐烦地嘟囔道:“又来了,踏马的,真是个烦人的东西。” 你大伯都被纪委带走了,你还给我打什么电话?你不知道我现在躲你都来不及? 嘴里正骂着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有一条短信进来。 刘建明随手点开,目光才刚扫上去时,手里的茶杯便猛地一晃,茶水溅了两滴在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是孙浩发来的短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刘主任,我手里有虹桥街道林向东的黑料,实锤。 刘建明顿时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心跳也快了好几拍。 林向东! 这小子可是钱局长心头的一根刺。 钱局长每次在私底下提到这个名字时,脸色都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还有,曹书记那边,更是把林向东视为了眼中钉。 今天,要是他刘建明能拿到林向东的把柄,帮钱局长和曹书记把这颗钉子拔了,那他以后在市局的地位还不得跟着水涨船高? 想到这些利害关系,他便深吸一口气,连忙拿起手机给孙浩回拨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他的语气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热得像是换了个人:“浩子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个会,实在不方便接你电话。你找我有事?” 孙浩也懒得戳穿他虚伪的嘴里了,直接就把早餐店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苏晓峰是怎么调戏他女朋友的,怎么动手打人的,又怎么当众叫嚣说林向东是他弟弟、是他靠山的,整个过程他全部录了像。 刘建明越听越兴奋,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了,随即追问道:“浩子,你确定,那个人真的亲口说了林向东是他弟弟?录像都拍到了?声音清晰吗?” “刘叔,我办事您放心。那孙子嚣张得很,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了好几遍,说虹桥街道的党工委副书记林向东就是他弟弟,还说一个电话就能让我们全进去蹲着。我的视频拍得清清楚楚,声音也录得明明白白。”孙浩笃定道。 “好好好!那太好了!这件事,我会马上处理!” 刘建明挂了电话后,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市局治安支队支队长马国庆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刘建明便压着兴奋,说道:“国庆同志,有个紧急任务给你。你马上带人去富民区建设路那家口口香早餐店,把跟孙浩发生冲突的三个人带回支队进行调查。” 提到孙浩,马国庆就想到了落马的孙国栋,心里便有些警惕了,不禁问道:“刘主任,这是什么案子?嫌疑人又是什么情况?” 刘建明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意味,一字一句说道:“这三个人涉嫌在公共场合寻衅滋事、调戏妇女、殴打他人。其中有一个叫苏晓峰,当众自称是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林向东的哥哥,还扬言林向东是他的靠山,一个电话就能把人都送进去。国庆啊,这可是牵涉到公职人员纵容亲属违法的大案子,你亲自去办,给我把人带回来问清楚。” 刘国庆怔了怔,赶忙应下来。 …… 四十分钟后,苏晓峰一家人就被带到了市局治安支队的办案区。 苏大强这货果然是外强中干,他一进办案区,两条腿就开始筛糠,然后裤裆一热,一股黄水液体就顺着裤管往下淌,在瓷砖地面上洇开一片。 陈金花则是缩在旁边的椅子上,上下牙磕得咯吱作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怎么也擦不掉下巴上已经干涸的血痕。 苏晓峰更是被单独带进了问询室,双手被铐在铁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草了! 怎么会这样啊? 他想不通。 林向东不是街道的副书记吗? 怎么刚刚把“林向东”这三字报出来,他反倒被抓了? 与此同时,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的钱飞雄已经在办公室里听完了刘建明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片刻耽搁,直接站起身来,前往了市委曹书记的办公室。 林向东! 这个该死的小子,如今可不仅仅是他钱飞雄的心头之恨,更是曹书记的心头之患。 现在有人证、有录像、还有当事人亲口指认,他倒要看看林向东这次还怎么翻盘。 第340章 林向东要完了? 上午十点。 曹满江听完了钱飞雄的汇报,然后想了想,拿起座机拨通平安区区委书记杨景亮的号码。 “景亮同志,你们虹桥街道的党工委副书记林向东涉嫌纵容亲属以权压人、寻衅滋事,性质恶劣。你马上安排纪委介入,依规依法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杨景亮愕然听到这话,表情在一时间竟是有些古怪。 林向东! 这个金海政坛的当红炸子鸡,市长叶雪柔的头号心腹,在虹桥街道一手遮天的人物,竟然就这么翻车了? 他沉默了一瞬,也没有多问,赶忙沉声应道:“好的曹书记,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后,杨景亮丝毫不敢耽搁,径直拿起座机拨通了区纪委书记周铭的号码,语气冷硬道:“周铭同志,我刚刚接到市委曹书记的指示。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林向东涉嫌纵容亲属以权压人、寻衅滋事,性质恶劣,你立刻带人前去虹桥街道,依规依法对其进行调查。” …… 半个小时后,两辆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驶入虹桥街道办事处大院。 车门迅速拉开,区纪委书记周铭便大步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四名纪检干部,个个面色冷峻,步伐整齐。 不一会儿,周铭来到了林向东的办公室。 他面无表情,语气冷硬得像淬了寒冰:“林向东同志,根据区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对你涉嫌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林向东眉头微皱,问道:“周书记,我这是犯了什么事?” 周铭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此时此刻,在周书记的眼里,林向东这次是铁定要完了。 毕竟,这是市委曹书记亲自下的指示,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于是,周书记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冷声道:“等到了纪委你就知道了。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向东闻言,没有再多问。直接站起身,坦然道:“行,那我们走吧。” 走廊里,几个探头探脑的工作人员看见林向东被四名纪检干部夹在中间往外走时,直接就被吓得赶紧把头缩回头去了。 高凯文也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心里不禁大为吃惊,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卧槽! 林向东这是要完了?这么突然的吗? 很快,林向东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就在街道办彻底传开了。 主任宋明远径直冲进了高凯文的办公室,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书记,林向东被抓了,这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区纪委周书记亲自带的队,这还能假得了!”高凯文翘着二郎腿说道,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宋明远愣了几秒,随即心里涌起一股狂喜。 这段时间,他已经被林向东压得喘不过气来。 没想到老天爷开眼,林向东也有今天。 “哈哈!书记啊,这回他林向东怕是凶多吉少了。区纪委周书记亲自上门拿人,这种规格,他不死也得脱层皮呢。” 与此同时,常务副主任马洪亮、宣传委员方芳、组织委员耿建军等林系阵营的盟友,则是感觉天塌了。 林向东可是他们的主心骨,要是林向东出事了,那他们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而相比他们的惶恐与不安,任晓燕则是心里有了主意。 她直接拨出了市长办公室的号码。 这要是放在平时,若无紧急情况,她一个小小的街道党政办副主任哪敢直接给市长打电话。 可现在,她却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必须要给市长通风报信! 片刻之后,电话经过市长大秘黄雯晴的转交,来到了叶雪柔手里。 然后,任晓燕的耳畔就响起了市长的声音,里面明显带着几分疑惑:“任晓燕同志,你刚才说林向东同志被纪委的人带走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任晓燕便连忙把刚才自己看到的情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叶雪柔听完,沉默了好几秒,只觉得一阵荒唐涌上心头。 林向东! 这个她一手提拔的头号心腹,虹桥街道的定海神针,省里市里多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猛人,居然被区纪委一声不吭地带走了? 一分钟后,挂了电话,叶雪柔的脸色已经冷得像是蒙了一层冰霜。 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直接拿起座机,拨通平安区纪委书记周铭的号码,压着火气质问道:“周铭同志,我听说,你们区纪委今天带走了虹桥街道的林向东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周铭作为曹书记麾下的马仔,自以为这次掌握了真理,便底气十足了,不软不硬地说道:“叶市长,这是市纪委督办、区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的案件。其具体案情已经涉及到调查纪律,暂时不便透露。现在,我只能告诉您,这是曹书记亲自做的指示。” 叶雪柔听着对方不阴不阳的话,心里一阵恼火,但又不可能直接发火,当即深吸一口气,说道:“好,这件事我知道了。” 曹满江! 又是曹满江! 叶雪柔心中已经一片寒凉,径直站起身来,大步走出办公室。 不一会儿,叶雪柔推开了曹满江办公室的门。 曹满江此刻正靠在椅背上翻看一份文件,抬头看见叶雪柔,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淡淡道:“雪柔同志来了,坐。” 叶雪柔却没有坐下。 她笔挺地站在曹满江面前,直视着他眼睛,语气冷硬道:“曹书记,虹桥街道的林向东同志于今天上午被平安区纪委带走了。这件事,我想问问您的意思。” 曹满江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慢条斯理说道:“这件事,我知道。是我让纪委介入的。有人举报林向东纵容亲属以权压人、寻衅滋事,性质恶劣。纪委依规依法展开调查,这在程序上没有什么问题吧?” 叶雪柔眉头一挑,冷冷道:“纵容亲属?以权压人?证据呢?” 曹满江微微一笑,跟个笑面虎似的,说道:“他的一个亲戚,叫什么苏晓峰的,今早在公共场合调戏妇女、殴打他人,当众叫嚣说林向东是他弟弟、是他的靠山,说一个电话就能把人送进去。” “这件事呢,已经被全程被录像,铁证如山。” “雪柔同志啊,你说,一个街道党工委副书记的亲属,竟敢在社会上如此嚣张跋扈,这其中仗的是谁的势?” “林向东同志作为党员干部,对亲属管教不严,这本身就违反了相关纪律。更何况,从当事人的言论来看,林向东平时在这些亲戚面前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以至于才让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拿他的名字在外面招摇撞骗、欺压群众?” 这一刻,曹满江直接开启了咄咄逼人的模式! 就问你叶雪柔怕不怕? 第341章 查处林向东 听到曹满江针对林向东的污蔑言辞,叶雪柔突然笑了。 她今天之所以会站在这里,自然不是莽撞的行为,更不是乱枪打鸟。 她早在进入这道门之前,就已经把基本情况都摸清楚了。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叶雪柔当即冷冷地看着曹满江,一字一句道:“曹书记,据我所知,苏晓峰只是林向东干妹妹的继兄,跟林向东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更不存在什么日常管教的问题。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在外面借着名头招摇撞骗,这笔账也能算到林向东头上?那按这个逻辑,是不是哪个副市长家的保姆在外面跟人吵架提了副市长的名字,副市长也得跟着吃挂落?” 曹满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话锋一转,说道:“雪柔同志,我知道林向东是你一手提拔的人,你对他有感情,你这份爱护下属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身为党员干部要讲原则,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就包庇纵容。这些年纪委查处的案子里,多少领导干部就是从对身边人管束不严开始,一步一步滑向深渊的?咱们护犊子不能护到是非不分的程度。” 他这几句话,就是典型的指桑骂槐了,表面上是在说林向东,但其实却是在狠狠敲打叶雪柔。 叶雪柔脸色铁青,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曹书记,我叶雪柔什么时候包庇过违纪违法的干部?林向东在虹桥街道干的那些事,梨树村十个亿的招商、非诚勿扰的全国爆火、李家营的乡村振兴,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政绩?这样的干部,你们仅凭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几句胡话,就定性为纵容亲属,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叶雪柔的这番话,句句占理,曹满江也不能当面驳回去。 他对手下的人可以懒得解释、懒得讲道理,你执行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但对叶雪柔……不行。 叶雪柔毕竟不是他手下的兵,跟他算是搭档的关系。 更何况,叶雪柔还是省委副书记傅仲霖那条线上的人,背后站着一个省委三把手。 他今天要是拿不出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说法,叶雪柔转头就能把这事捅到省里去,到时候傅仲霖一个电话打下来,他这个市委书记反倒要陷入被动。 想到这些利弊关系,曹满江就只能压下心里的不耐烦,换上一副和缓的语气,压了压手:“雪柔同志,你先别激动,坐下说。” 叶雪柔却依旧没有坐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反问道:“我激动了吗?” 曹满江:“……” 他没有再接这个话茬,而是平静说道:“现在,林向东同志是不是纵容亲属以权压人,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苏晓峰当众叫嚣的那些话,全程都有录像,当事人也做了笔录,事实摆在那里。” “至于这些事实最终怎么定性,还是要看纪委的调查结论。林向东同志还年轻,组织上对他高度重视,可正是因为格外重视,我们对他的要求也要比一般干部更严格。” “这次我让纪委介入调查,是为了把事情的真相彻底查清楚。没犯错当然更好,查清楚了也能还他一个清白;要是他真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咱们及时纠正、及时教育,这既是对他个人负责,也是对组织负责。你说呢?” 叶雪柔懂了。 这才是曹满江的真正意图。 其实,林向东有没有纵容亲属,不重要。 重要的是,纪委已经介入了,只要他进了纪委的门,就不可能让他干干净净地出来。 苏晓峰那点事定不死林向东,那就在别的地方找突破口。 只要能查出林向东身上的其他问题,哪怕跟苏晓峰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也能把他按死。 念及于此,叶雪柔当即压下了心里的怒火,沉声道:“行吧,既然曹书记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尊重纪委的调查程序。不过,林向东同志现在手上压着好几个市里的重点项目——梨树村的云岭牧业、省台的非诚勿扰、李家营的乡村振兴,每一项都等不起。纪委调查归调查,时间上总得有个限度,不能无限期拖下去吧?” 曹满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会让纪委特殊特办,加快调查进度。如果林向东同志没有问题,最迟一周之内就有结论。” 叶雪柔心说:一周?我能让小哥哥在纪委里待上一周,那才叫见了鬼了。 嘴上她说了句“那就好”,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曹满江目送叶雪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若放在平时,没有任何缘由,他自然不可能让纪委查林向东。 但这次,他已经占着理,纪委可以光明正大的介入。 林向东这种人,他就不信身上绝对干净。 就算苏晓峰的事情最后定不了性,只要纪委在调查过程中挖到他在其他方面有任何破绽,什么经济问题、用人问题、作风问题,随便查出一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林向东从虹桥街道连根拔起。 哼!看他这次不摁死林向东! 随后,曹满江拿起了座机,拨通市纪委书记江祁川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曹满江便语气严肃地叮嘱道:“祁川同志,平安区纪委带走了虹桥街道的林向东,这件事社会影响不小。你们市纪委要全程跟进督办,既要保证调查效率,又要保证调查质量,不折不扣地把事情查清楚。” “林向东同志毕竟是市里挂了号的年轻干部,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干部,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问题。一周之内,务必拿出明确的调查结论。” 江祁川一听曹书记的话——“既要保证效率又要保证质量”,就秒懂了。 曹书记这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林向东的问题坐实,挖得越深越好,查得越透越好。 他当即应道:“好的,请曹书记放心,我们市纪委一定严格督办,保证在一周之内给出明确结论。” 片刻后,曹满江挂了电话,又翻出高凯文的号码拨了过去。 “凯文同志,虹桥街道最近一段时期的工作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班子建设上还需要进一步加强。林向东同志暂时接受组织调查,他的工作要有人接起来,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影响虹桥街道的整体运转。你作为党工委书记,要发挥好一把手的统筹作用,把该担的责任担起来,把班子团结好、把工作推进好。” 终于听到了曹书记久违的指示,看来曹书记并没有真正的抛弃他。 高凯文便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了。 他赶忙强压下心里的那股狂喜,郑重道:“是!请曹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负组织重托,把虹桥街道的工作统筹好!” 嘿嘿! 林向东啊林向东,你小子也有今天。 从今天起,这虹桥街道,还是我高凯文的虹桥街道。 第342章 攻守易行 上午十一点多,高凯文让党政办通知全体班子成员到小会议室召开临时会议。 人到齐了,八名委员各自落座,会议室里的气氛却跟往常截然不同。 林向东的位置已经空着,这个空位就像一颗被拔掉的牙,明晃晃地戳在会议桌旁。 宣传委员方芳沉着脸,统战委员何志平双手抱胸,政法委员陈海龙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 常务副主任马洪亮和组织委员耿建军则是目光有些游离。 相比之下,纪工委书记张正峰的嘴角挂着一丝复杂。 他本来都已经准备投诚林向东了,却没想到林向东突然就倒了。 妈的!幸好他还没来得及表忠心啊,否则现在坐在这里被清算的就是他了。 这时,重新恢复了志得意满的高凯文目光扫过全场,清了清嗓子后,语气有些沉重地开口:“同志们,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是有一件严肃的事情要通报。林向东同志在今天上午已经被区纪委依规依法带走调查了。这次,林向东同志的问题不小,性质也很严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痛心疾首:“我们有些同志,平时看着光鲜亮丽、成绩斐然,可背地里却干了什么?纵容亲属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欺压群众、寻衅滋事!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把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了自家亲戚的护身符!这已经给我们虹桥街道的形象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宋明远笑了笑,随后也接过话头,冷冷道:“高书记说得对。林向东的问题,不是偶然的。他一贯独断专行,在班子会上搞一言堂,把个人权威凌驾于组织之上。这种目无组织、目无纪律的作风,迟早要出问题。这次纪委的调查,正好也给咱们敲响警钟,不要以为做出点成绩就能无法无天,纪律面前人人平等。” 张正峰见高凯文和宋明远都开了火,便咬了咬牙,也跳出来补上一刀:“高书记和宋主任的分析我完全赞同。之前,林向东就把陈凡推到了副所长的位置上,搞得派出所都成了他林向东的私人武装。他这种拉帮结派、搞小山头的做法,已经严重破坏了我们街道办的选人用人风气。” 妈的!还真是给这些人脸了,他们已经越说越过分了! 向来刚直不阿的何志平第一个不乐意了,他啪地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怒目圆睁道:“张正峰,你还有脸说别人拉帮结派?林书记在虹桥街道干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街道的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利益?现在,纪委的调查归调查,结论还没出来,你们就急着给人扣帽子、泼脏水,这算什么本事?” “先前,梨树村的云岭牧业是不是林书记拉来的?非诚勿扰是不是林书记一手策划的?李家营的振兴方案是不是林书记写的?怎么他在的时候你们一个屁都不放,人刚被带走你们就群起而攻之?” 方芳也抬起头来,语气冷得像淬了寒冰:“宋主任,你说林书记独断专行、一言堂?那我倒想问问,我们班子会上哪次表决不是按民主集中制走的?如今,你们投票投不过人家就说人家一言堂,这是什么逻辑?” 宋明远无言以对了。 马洪亮则是犹豫着。 他当初之所以从高凯文那边跳过来,就是看准了林向东能成事。 而现在,林向东却突然被带走了。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还能反水再跳回去。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他在高凯文眼里就成了一条反复横跳的野狗,最终不会有好下场。 与其如此,还不如咬紧牙关硬扛到底。 想到这,他于是沉声道:“高书记,林书记的问题还没有定论,我们现在就在班子会上公开批他,不合适。纪委的调查是纪委的事,但咱们班子的团结不能乱。” 这话一出,高凯文的眉头就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林向东人都被带走了,他的党羽居然还这么顽强。 方芳、何志平、陈海龙、马洪亮、耿建军,这五人一个都没倒戈,反而在班子会上跟他硬刚。 心里恼怒归恼怒,他又不能表露出来,便冷冷道:“后续,不管林向东的调查结论如何,我们虹桥街道的工作都不能停摆。从现在起,林向东之前负责的梨树村云岭牧业、非诚勿扰和李家营乡村振兴三个项目,将由宋明远同志统一负责。各相关口子要全力配合宋主任的工作,谁要是消极怠工、推诿扯皮,影响了项目进度,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自己总算要掌握一个街道主任本该就有的大权了,宋明远赶忙挺直腰杆,朗声表态:“请高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把这三个项目抓好抓实,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这一刻,高凯文的趁火打劫,顺利完成。 他要趁着林向东不在的真空时间里,拿回失去的权力。 …… 与此同时,平安区纪委,办案点。 林向东已经被两名纪检干部带进了一间狭小的谈话室。 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在椅子上坐下,脊背却挺得笔直。 对面坐着的,乃是区纪委书记周铭。 按说这种具体的案件,一般情况下纪委书记都不会亲自负责,纪委一把手的主要职责就是主持纪委的全面工作——统筹案件查办、组织协调、队伍建设、向上级纪委和同级党委汇报。 具体案件的谈话、取证、突破,通常由几个副书记牵头,各纪检监察室具体承办。 但今天,周铭已经破了例,亲自上阵主谈。 这个规格,足见对林向东的重视与高看。 这时,周铭的目光锐利而冷峻,直接扫向林向东,开门见山说道:“林向东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几个问题。希望你本着对组织忠诚老实的原则,如实回答。苏晓峰你认识吗?” 林向东坦然道:“认识。他是我干妹妹吴昕悦的继兄,昨天才第一次见面,谈不上熟悉。” 周铭目光如刀,盯着林向东看了好几秒,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凌厉起来:“林向东,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苏晓峰都已经当众叫嚣了,说你是他靠山,你一个电话就能把人送进去。这一事件已经被全程录像,铁证如山。” “试想一下,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亲,敢在社会上这么嚣张,他仗的到底是谁的势?他为什么不说别人,偏偏说你是他弟弟?你要不要给组织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林向东迎着周铭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周书记,苏晓峰在社会上说了什么,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问我。我跟他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他今天就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我个人名誉的侵害。” “如果纪委要追查,也应该追查他招摇撞骗的行为,而不是反过来质问受害者。至于他为什么说我是他弟弟,这个问题周书记不妨去问问苏晓峰本人。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周铭直接就被这个不软不硬的回击噎了一下,脸色便沉了沉,随即他又换了个角度继续施压:“好,苏晓峰的事暂且不论。下一个问题,苏晓峰的父母昨晚在你婶婶的别墅里住了一夜,你今天早上就答应了,要给苏晓峰在街道办安排工作。有没有这回事?” 林向东坦然道:“他们昨晚确实在我婶婶家里住了一夜。但不是我邀请的,他们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至于安排工作,这个说法也是片面的。今天早上,苏晓峰的父亲苏大强确实塞给我一份简历,但我出门就把这份简历直接扔进了小区门口的垃圾桶,监控可以证实。”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给苏晓峰安排任何工作。这份简历的原件如果纪委需要,现在去垃圾桶里应该还能翻得到。当然,如果已经被清运了,那监控录像也能证明我说的每一句话。” 周铭的眉头越皱越高了。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比他预想的难对付得多。 一般的干部要是进了纪委谈话室,光是这间屋子里的气氛就能让他们腿软了,再硬的骨头问不了几轮就得露怯。 可他林向东倒好,不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逐条驳了回来,逻辑清晰,滴水不漏。 哼! 心里哼了一声,周书记就赶忙压下心里的焦躁,祭出了最后的杀招——激怒林向东,扣下其他帽子。 于是,他脸上换了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不紧不慢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已经有人向组织反映,你跟叶雪柔同志之间存在着超出正常上下级关系的不正当交往。你到虹桥街道任职后,叶雪柔同志曾在多个场合公开袒护你,甚至在市委常委会上为了你的事情跟其他常委拍了桌子。这种超出常规的信任和重用,难道仅仅是因为你工作能力突出?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林向东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周铭,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反而异常平静地一字一句道:“周书记,你刚才问的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但在回答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你所说的‘有人向组织反映’,这个‘有人’是谁?具体是哪个人、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向哪个部门反映的?如果是实名举报,举报人应该对自己反映的问题负责,我愿意跟他当面对质。如果是匿名举报,按照纪委办案的程序,匿名举报材料如果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作为立案调查的依据。周书记,请你先明确告诉我,这个‘有人’到底是谁?” 周铭:“???”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了。 林向东刚刚的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 如果他拿不出具体的举报人,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在凭空捏造事实。 如果他编造一个举报人出来,林向东又完全有权利要求当面对质,到时候他拿什么来圆? 妈的! 这事闹的! 他今天可是来审林向东的,而不是来被林向东审的。 一时间,这间谈话室里的攻守之势,竟是悄然逆转了。 第343章 毫无把柄 面对伶牙俐齿的林向东,周铭反倒是被将了一军,顿时胸口一阵发闷。 妈的! 他审了十几年的干部,还是头一回在谈话室里被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反过来牵着鼻子走。 不过,转念一想,他便又把心里的那股憋屈压了回去。 此时此刻,他林向东嘴硬又怎样? 他身上肯定还有别的问题,既然进了他们纪委的门,就别想完完整整地出去。 想着想着,周书记就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冷冷道:“林向东,你不要跟我在这里咬文嚼字。现在我们纪委找你谈话,是给你主动交代问题的机会。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别问那些不该问的。” 林向东却不为所动,平静说道:“周书记,我要求明确举报人的身份,这是党章和纪律处分条例赋予被调查人的正当权利,怎么就成了不该问的?” 靠!还来? 周铭当即面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林向东!我现在是在代表组织跟你谈话,不是在跟你辩论!你这种态度,已经构成了对抗组织调查!我现在最后问你一遍,你跟叶雪柔同志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向东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叶雪柔同志是金海市市长,是我的直接上级领导。我林向东是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是她的下属。我们之间是纯粹的、正常的工作关系。我尊重她,敬佩她,因为她是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做事的好市长。” “如果有人试图用暧昧的语言来抹黑叶市长、抹黑金海市委市政府的形象,我林向东第一个站出来捍卫她的清白。周书记,你刚才的问题,我可以理解为,是有人在试图通过我来泼叶市长的脏水吗?” 周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本想在这个问题上做做文章,激怒林向东,使他失态。 却没想到,反倒被林向东狠狠抽了一逼逗。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想换个话题继续施压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到耳边假装听了几句,眉头就渐渐拧了起来。 片刻后,周铭挂了电话,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看着林向东,以极具压迫感的语气问道:“林向东同志,我刚刚接到了市纪委的电话。你身上的问题,比我们之前掌握的还要严重得多。我现在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自己主动交代,跟被我们查出来,性质可完全不一样。你还年轻,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说实话,他这一招对付别人或许有用。 毕竟,那些落马的干部,哪个不是被这句话吓得冷汗直流,然后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知道一旦纪委动了真格,自己那点烂事迟早兜不住。 可林向东,他却自问经得起任何审查。 经济问题? 他账户上有一亿多不假,但那都是靠股市里的真金白银赚回来的,每一笔交易记录都清清楚楚,既没有滥用职权,也没有内幕交易。 美色问题?他女朋友沈书颜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秒杀外面一切庸脂俗粉,他犯得着在这方面栽跟头吗? 至于其他方面,他更是问心无愧。 林向东于是迎着周铭的目光,语气坦然道:“周书记,我林向东做人做事都经得起任何审查。你们可以查,查多久都行。但我只有一句话,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老百姓的事。” 周铭:“……” 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向东,试图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最终却又什么也没找到。 他便只能咬了咬牙,转头对旁边的纪检监察室主任马国良冷声道:“国良同志,你在这里继续盯着他,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谈话室。 马国良心领神会。 所谓的“好好反省”,言外之意就是不让林向东休息,不给水喝,不让打盹,白炽灯开到最大,二十四小时照着,轮番上阵问话,熬到他精神崩溃为止。 接下来,整整的一天时间里,市纪委、区纪委、甚至虹桥街道纪工委的人都在高速运转。 凡是跟林向东沾边的档案、账目、举报材料,全被翻了出来逐一核查。 云岭牧业的招商流程、非诚勿扰的资金使用、李家营项目的招标文件,甚至连他经手的每一张报销单都被从头到尾捋了个遍。 傍晚时分,区纪委常务副书记何长友拿着一摞厚厚的核查材料,步履匆匆地走进周铭的办公室。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松快还是困惑:“周书记,已经全部查完了。林向东在虹桥街道任职期间,经手的所有项目资金使用规范,账目清晰,没有任何违规违纪行为。” “云岭牧业的招商全程公开透明,非诚勿扰的广告收入全部入账,李家营的专项资金每一笔拨付都有据可查。甚至连他经手的每一张报销单,都没有多报过一分钱。这些东西综合起来看就是,他既没有经济问题,也没有作风问题,他没有任何可以立案的问题。” 周书记闻言,就感觉不可能,这个林向东能完全干净? 妈的! 不能吧! 毕竟,他这个纪委书记自己都不敢保证呢,他昨晚还享受过姐妹花的鸳鸯浴呢。 周铭随后接过材料翻了翻,然后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难以置信道:“他居然一点问题都没有?何长友,你确定查仔细了?” 何长友苦笑道:“周书记,不瞒您说,我们已经把能查的,底朝天都翻了一遍。林向东这个人,确实很干净。” 周铭险些就破防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涩声问道:“长友,你说,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手里又握着这么多项目,经手这么多资金,居然能做到一分钱都不沾?这正常吗?” 何长友叹了口气,感慨道:“周书记,或许……这正说明林向东是个极有野心的人。他对权欲的追求已经到了极致,所以才能克制住一切常人无法克制的欲望。想必他眼里盯着的,不是这点蝇头小利,而是更高的位置、更大的舞台。” 周铭突然沉默了。 在那些模棱两可、可有可无的问题上,他可以酌情定性、往重了靠。 但林向东是绝对的干净,每一项都被查得明明白白了,他就算想安罪名也无从下手。 当然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一套,今天是不可能用在林向东身上的。 人家叶市长还在外面盯着呢,他要敢硬来,那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 与此同时。 金海市委,书记办公室。 市纪委书记江祁川正站在曹满江的办公桌前,语气有些无奈地汇报道:“曹书记,林向东的调查结果出来了。苏晓峰的行为,还不足以让林向东承担纪律责任,他们两人毕竟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实际的利益输送。至于其他方面,林向东同志在虹桥街道任职期间,确实没有任何违规违纪行为。” 一听这话,曹满江就火大,眉头微皱之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声道:“他林向东年纪轻轻的,就不喜欢钱?不喜欢女人?” 江祁川表情有些异样的回答:“书记,我们刚查过,林向东的个人账户上,有一亿两千三百多万。但这笔钱的来源,每一笔都有交易记录可查,全部是他在股市里的合法收益。” 此言一出。 曹满江端着茶杯的手就猛地一顿,茶水晃出来溅在他腿上了,都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江祁川,一字一句问道:“什么?多少?一亿两千多万?” 第344章 自负的宋明远 林向东过亿的巨额资产,着实把曹满江都惊得不轻了。 他差点干出心脏病来了! 江祁川感慨了一声,又接着说道:“曹书记,一个银行账户里躺着一亿两千多万的人,放眼整个金海,谁还能用金钱去腐蚀他?那些想走他门路的人,全副家当掏出来恐怕都还不够他账户余额的零头呢。” 曹满江沉默了,眼皮狂跳着。 一亿两千万! 这个数字,直接砸得他有些发懵了。 尼玛!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竟然靠自己炒股就能赚到这个数,太离谱了啊! 之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曹满江这才不死心地追问道:“那女人方面呢?他林向东的身边有没有什么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江祁川摇了摇头,答道:“林向东有女朋友,就是市委宣传部秦楠部长的秘书,沈书颜。两人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没有查到任何作风问题。” 这回,曹满江端着茶杯的手又抖了一下。 沈书颜? 这个丫头的背景,他可是很清楚啊! 贵为江南省省委书记沈惟贤的千金! 如今,曹满江虽然人在西江,但到了厅级这个层面,各省主要领导的家庭成员情况是必修课。 江南省一把手的独女,放在哪里都是惹不起的存在。 想到这里,曹满江的后背上不由得渗出一层细汗。 好在这时,江祁川又继续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的林向东和沈书颜同志只是恋爱阶段,沈书颜的母亲还看不上林向东这小子。” 这话一出,曹书记彻底放心了,还好沈书颜的母亲看不上林向东。 否则,林向东真要成了沈书记的女婿,他曹满江还真就不敢动了。 在这里,或许有人会说了,沈惟贤在江南省当书记,手再长也伸不到西江省来。 可官场上讲究的是长远布局。 万一,哪天沈惟贤就调任西江了呢? 又或者是,人家更进一步,直接入了局? 跟这样的大佬为敌,那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好一会儿之后,曹满江才压下了心里的惊涛骇浪,继续做出指示:“祁川同志,林向东的这个案子,还是要慎重。不能因为他个人账户资金量大就放松其他方面的审查。他的履职行为、用权程序、人事关系,这些都还要继续深入调查。” “纪委办案,讲究的是全面客观、不留死角。这次,既然已经启动了对林向东同志的调查程序,那就把该查的都查透,该核实的都核实清楚,既不能让有问题的人漏网,也不能让没问题的同志蒙冤。” 江祁川秒懂了。 曹满江这是在告诉他,林向东这个人还不能放。 至于理由,曹满江已经替他想好了:全面客观、不留死角。 而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继续查,拖住他。 当即,江祁川点了点头,沉声道:“请曹书记放心,我马上回去部署。一定按您的指示,把案件办扎实。” 曹满江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嗯,他这回好不容易才把林向东弄进去,自然不会轻易收场的。 眼下,虹桥街道的班子已经出现了真空,高凯文那边已经有机会重新洗牌、收回权力了。 林向东被审查的时间越长,高凯文能运作的空间就越大。 现在放人,等于前功尽弃。 …… 与此同时,叶雪柔的办公室里。 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市长,林向东同志的审查结果基本出来了。他经济上没有任何问题,作风上也没有任何问题。至于苏晓峰的那件事,乃是他个人行为,跟林向东同志没有直接关联,构不成纪律追究。现在,我们市纪委这边已经形成了初步结论,林向东同志最迟明天就能解除审查。” 这果然是个好消息! 叶雪柔听了,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问道:“那苏晓峰的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属于什么性质?” 吴万省答道:“冒充国家公职人员亲属招摇撞骗,加上在公共场所寻衅滋事、猥.亵妇女,可以数罪并罚。” 叶雪柔微微颔首。 不一会儿,叶雪柔挂了电话,又翻出市局常务副局长邱光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她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光明同志,今天在富民区建设路口口香早餐店闹事的那个苏晓峰,涉嫌冒充国家公职人员亲属、寻衅滋事、猥.亵妇女,性质极其恶劣。这件事,你要亲自盯着,依法从严从重处理,绝不姑息。” 邱光明心头一凛,连忙应道:“请市长放心,我们市局一定严肃处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违法行为!” 叶雪柔轻轻“嗯”了一声,脸色已经冷得像蒙了一层寒霜。 哼! 苏晓峰! 都是因为这个废材,林向东这次才会被牵扯进来。 自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哥哥,现在已经被关在纪委折腾了一整天。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疼。 这一次,她定要让苏晓峰那个混球把牢底坐穿。 …… 与此同时,虹桥街道。 宋明远靠在办公椅上,面前摊着那份林向东亲手策划的下一期非诚勿扰内容指导大纲。 反复看了几遍之后,他一个电话就把方芳叫了过来。 方芳这个宣传委员是负责协助林向东搞非诚勿扰的。 宋明远用手指点了点面前的这份内容大纲,一脸不屑地说道:“方委员,这是林向东之前拟的策划方案,我看了一遍,说实话,思路保守、话题设计老旧,完全跟不上现在观众的审美。下一期非诚勿扰既然由我负责,那这个方案就得全部推翻重来。我会亲自策划一期全新的节目,好让省台和市委看看,虹桥街道不是只有林向东一个人能做内容。” 方芳闻听此言,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明远,一句话也没说。 呵呵! 宋明远啊宋明远,你连怎么做爆款节目的思路都没有,就敢大言不惭地说林书记的方案思路保守了? 好啊!那就拭目以待,等着看你的下一期的非诚勿扰能做出什么鬼来! 第345章 江南卫视又被虐了 当天晚上,宋明远破天荒地加了一个班,终于憋出了一份全新的非诚勿扰内容策划方案。 然后把方案往邮箱里一拖,直接发给了省台台长周文渊。 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周文渊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宋主任,非诚勿扰这期节目的内容指导,怎么是你发来的?以前不都是林向东同志亲自负责的吗?”周文渊有些不解的问道。 宋明远眉头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添油加醋地说道:“周台长,有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林向东同志因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已被区纪委带走调查了。以后非诚勿扰的节目内容,都由我全权负责。” 愕然听到这话,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四秒。 周文渊呆呆握着话筒,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卧槽! 真的假的? 林向东被纪委带走了? 那个在谈判桌上把陆彦之和他都拿捏得服服帖帖的年轻人,那个一手缔造了非诚勿扰收视神话的林向东,竟然就这么突然倒了? 呼! 深吸了一口气,周文渊这才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平静说道:“哦,好吧。既然如此,那后续的节目就有劳宋主任了。我先看看方案,有什么问题咱们再沟通。” 挂了电话之后,周文渊就点开宋明远发来的策划方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越看,他的眉头便拧得越紧。 这份方案怎么说呢,也不是写得不好,起码格式工整、条理清晰,该有的环节一个不少。 可就是少了那股让人拍案叫绝的灵气。 之前,林向东的每一期方案,他都是逐字逐句研究过的,那些嘉宾话题的设计总是能精准地戳中社会痛点,主持人的串词更是犀利幽默,一针见血。 他读方案的时候就能想象出节目播出后观众的反应。 而今晚,宋明远的这份方案,就像一杯放了半天的温吞水,喝着不烫嘴,却也没有任何滋味。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这水平,恐怕连省台之前自己搞的那个扑街节目《心动时刻》都不如呢。 周文渊当即拿起电话,给宋明远回了过去,一边斟酌着措辞,一边委婉说道:“宋主任,你的这个方案我看了。整体框架没什么大问题,但有几个环节的设计,是不是可以再斟酌一下?比如嘉宾话题的切入角度,还有主持人的串词,感觉跟非诚勿扰之前的风格有些出入。你看能不能在现有基础上再调整调整,或者参考一下林向东同志之前的策划思路,延续之前的风格?毕竟,这个风格都已经被市场验证过了,观众也习惯了。” 他这话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你的方案就是不如林向东的。 结果,宋明远当场就炸了,语气冷了下来:“周台长,林向东是林向东,我是我。每个人的策划思路肯定会不一样,你不能总拿他的标准来衡量我的方案。我倒是认为,我的方案更符合当下观众的口味,更具市场化思维。而林向东的那一套,其实都已经过时了。” 嘿! 这小子哪来的自信呢? 周文渊也不高兴了,但还是要压着火气,沉声说道:“宋主任,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思路。但非诚勿扰之所以能火,靠的就是之前那种独特的风格和话题设计。这些东西,都已经被收视率证明过了,观众认可的就是这个味道。” 果然! 人都是先入为主的动物。 唉! 这成见啊,乃是人心中的一座大山! 宋明远于是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说道:“周台长,根据我们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虹桥街道对非诚勿扰的内容策划拥有主导权。而如今,既然街道党工委已经明确由我来负责这个项目,那我的方案就是最终方案。省台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提,但最终的决定权,依然在我这边。” 此言一出,周文渊就被气得手指都发白了。 尼玛! 一个正科级的干部,也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这个副厅级台长说话? 可偏偏,合同确实又是这么签的。 当初,林向东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已经硬生生把广告决定权和内容主导权全部攥在了虹桥街道手里,白纸黑字的,写得清清楚楚。 念及于此,周文渊就只能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火硬生生咽了回去,淡淡道:“行!既然宋主任始终坚持,那我们省台尊重虹桥街道的决定。就按这个方案录制吧。” 挂了电话,他把这份方案往桌上重重一丢,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期的非诚勿扰,怕是要出问题啊。 …… 与此同时,江南省电视台。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台长冯锦蓉居中而坐。 面前的大屏幕上,正在直播江南卫视全新打造的相亲节目——《缘来是你》。 舞台的灯光极其炫目,主持人是个当红小生,女嘉宾一个比一个漂亮,节目形式上跟非诚勿扰有七八分相似,但在话题设计和互动节奏上又做了些调整,看上去倒也像模像样。 冯锦蓉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男女嘉宾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试探,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说不上来,好像就是不够过瘾。 之后,又接着看了几分钟,她才侧过头,看了眼旁边的常务副台长赵永年,淡淡地问道:“永年同志,你觉得咱们搞的这个节目,怎么样?” 赵永年顿时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自信:“冯台,我觉得那是相当不错啊。咱们的嘉宾筛选很严格,话题设计也更贴近当下热点,再加上咱们江南卫视的平台优势,相信首播收视率跟西江卫视的非诚勿扰持平问题不大。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是超越西江卫视。” 冯锦蓉对此没有接话,心里却说了句:老赵啊,你怕是在痴人说梦话。 半个小时后,技术部的周敏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冯台,赵台,咱们的首播收视率出来了——2.08%。” 霎时间,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赵永年脸上那个自信无比的笑容直接凝固了,嘴巴半张着,活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2.08%! 这个数字,别说追平非诚勿扰的4.89%了,竟然连人家的一半都没摸到。 亏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持平问题不大,下一步就是超越”。 特么的! 这脸真是被打得啪啪作响啊。 转折来得太快,几个副台长和节目中心主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第346章 要战就战! 就在会议室里的气氛焦灼之际,冯锦蓉缓缓开口了:“诸位有自信是好事,但自信过了头就是自负。搞综艺这一行,最怕的不是没本事,而是明明本事还不够,却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 她这是故意敲打副台长赵永年。 怎么说呢,赵永年这个人的确有点本事,当初江南卫视好几档王牌综艺都是他牵头做出来的。 但他这个人毛病也大,尤其喜欢翘尾巴,每次只要做出一档成功节目就会飘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看别人家的东西总觉得不过如此,轮到自己上手才发现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赵永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心里暗暗叫苦:冯台啊,你这……这还不如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冯锦蓉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又凌厉了三分:“从现在起,我们只做一件事——把非诚勿扰每一期的成功要素拆开揉碎了分析。嘉宾话题怎么选、主持人串词怎么写、观众情绪的引爆点卡在什么位置,每一个环节都要分析到位。下期《缘来是你》的策划方案,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桌上。还有,下一期的收视率,必须破3%!”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卧槽! 从2.08%到3%,就只有一期的调整时间,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一时间,赵永年和几个节目中心的主任都是面面相觑,觉得压力山大。 现在的事实已经证明了,还真不是西江卫视能行的,他们江南卫视就能行。 这锅饭,也不是谁都能蒸熟的。 …… 翌日一早。 叶雪柔踏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座机,拨通市纪委书记江祁川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她便开门见山地问道:“祁川同志,林向东同志的调查进展怎么样了?现在应该已经有了初步结论吧?他有问题吗?” 江祁川心说问题倒是没有,但这话我不能说啊。 于是,含糊其辞道:“叶市长,我们的调查工作正在有序推进,眼下市纪委和区纪委的同志都在加班加点,该核查的环节一个都没有遗漏。目前来看,苏晓峰那件事确实跟林向东同志关联不大,但在其他方面,我们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进一步核实。” 叶雪柔一听这话,脸色便沉了下来,冷冷道:“祁川同志,吴万省同志已经向我汇报过了。林向东同志在虹桥街道任职期间,经济上没有任何问题,作风上也没有任何问题。如今,既然他的调查结论已经基本明确,按规定就该及时解除审查。你们这样拖着不放,是什么道理?” 江祁川被市长直接点破了底牌,沉默了一瞬,随即又冠冕堂皇地说道:“叶市长,我们纪委办案有纪委的程序。全面客观、不留死角,这是对干部负责,也是对组织负责。林向东同志毕竟还年轻,又是市里重点关注的干部,对他的审查更应该严谨细致,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呵呵!搞笑! 跟我,你还说鬼话呢? 叶雪柔顿时不爽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凌厉:“江祁川,你少拿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来糊弄我。什么叫不留死角?你们查了林向东同志一天一夜,该翻的账翻了,该问的人问了,能查到的问题一个都没查到。” “这种情况下还扣着人不放,你们说到底就是想拖时间。” “江祁川同志!我告诉你,林向东的手上现在压着梨树村的云岭牧业、省台的非诚勿扰、李家营的乡村振兴,哪一个项目是能等的?” “你们把他关在纪委里一天,这些项目就停摆一天,损失谁承担?你承担还是曹书记承担?” 江祁川被她这一连串的追问逼得有些招架不住了,便只能把最后一道挡箭牌搬了出来:“叶市长,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这个案子的进度,曹书记是亲自过问的,我这也是按曹书记的指示来办呢。” 果然,还是曹满江这个老贼在作妖! 叶雪柔冷笑一声,懒得再废话,啪地挂了电话。 此时此刻,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起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行啊,曹满江,你既然不讲武德了,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要战,那便战! 心里有了决断,叶雪柔当即拿起座机,拨通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的号码,沉声问道:“万省同志,平阳县那边的摸查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吴万省回答道:“市长,已经有八成把握了。再过几天,我就有十足的把握!” 叶雪柔冷声道:“不等了,先动手。” 吴万省愣了一下,沉声应道:“好的,我马上带人出发。” 挂了电话,叶雪柔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金海市行政区划图上,平阳县的位置已经被她用红笔圈了一个小小的圈。 哼! 曹满江,你不是要拖吗?那我也让你后院起火。 平阳县的盖子一掀,拔出萝卜带出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心思盯着我家林向东不放。 与此同时,平安区纪委,办案点。 谈话室的白炽灯彻夜未熄,刺眼的灯光照着林向东略显苍白的脸。 此刻,虽然身子很疲惫了,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周铭也依旧不死心,继续对林向东发起问话。 “林向东同志,经过我们的调查,你在虹桥街道任职期间,工作作风霸道强势,搞一言堂,不讲民主集中制,在班子会上压制不同意见,把个人意志凌驾于组织之上。有同志反映,你在会上听不得任何反对意见,谁反对你就打压谁。这些问题,你怎么解释?” 林向东闻言,缓缓抬起头,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周书记,您说我作风霸道、搞一言堂,请拿出具体的事例来。请问是在哪次的班子会上我压制了哪位同志的不同意见?还有,是哪位同志因为反对我的提议而遭到了打压?对了,您刚才说‘有同志反映’,那这个同志是谁?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可以逐条回应。” 周铭语气沉了沉,摆手说道:“这具体是谁反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反映本身就不是空穴来风。你在虹桥街道一手遮天,大搞个人山头主意。如今,街道里的九名委员,你拉拢了五个,把党工委书记高凯文同志和街道办主任宋明远同志完全架空。党工委书记是一把手,街道办主任是行政主官,一二把手绑在一起都推不动一项工作,这正常吗?你把民主集中制变成了少数服从多数的游戏,把党领导下的班子决策变成了你个人的一言堂!” 林向东听完这番话,没有丝毫地犹豫,一字一句反问道:“周书记,您说的这些,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在虹桥街道的班子会上,每一次表决都是严格按照民主集中制原则进行的。少数服从多数,这是民主集中制的基本要求。高书记和宋主任的提议在票数上没有得到多数委员的支持,这怎么能叫我把他们架空呢?” “如果说多数票支持的结果就是你所谓的‘不正常’与‘山头主义’,那民主集中制还怎么运转?再说了,其他委员愿意支持我的提议,那是因为我的提议经过了充分调研、拿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他们支持的不是我林向东这个人,而是我提出的工作思路和项目方案。” “周书记啊,您现在是在质疑虹桥街道全体班子成员的政治判断力吗?” “……”周铭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林向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 妈的! 已经审了林向东一天一夜,却是经济问题查不倒他,作风问题也查不着他,现在就连给他扣个工作作风的帽子都被他逐条怼了回来。 他身为一个老纪委了,还从没遇到过这种狠角色。 看来,口舌之争他是干不过林向东了。 但也无需生气,因为他有的是时间把林向东干服。 毕竟,曹书记都已经发了话,现在人还不能放。 那就继续耗着他林向东,他倒要看看林向东能撑多久。 第347章 曹满江妥协了 下午三点多,平阳县委。 县委书记办公室。 陶国斌正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之巨的百达翡丽。 桌角边缘,则是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泡的是上好的明前龙井,茶香袅袅,满室清幽。 这时,县委办主任孙茂忽然推门进来。 他脚步急促,脸色煞白,连门都忘了敲,一进来就压低声音急促道:“陶书记,出事了!今天市纪委的人突然下来,把县国资中心主任兼矿产投资集团的董事长马宝军给带走了!” 此言一出,陶国斌擦表的动作就猛地一僵,软布从指间滑落,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往下褪了一层。 愣了好几秒之后,他才放下手腕,死死盯着孙茂才,沉声质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市纪委谁带的队?哼!市纪委抓人为什么不提前跟县委通个气?这也太过分了!” 孙茂额头上渗着细汗,小心翼翼地答道:“就在刚才,带队的是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他们直接去了矿产投资集团的办公楼,把人带走了才通知县委办的。” 陶国斌闻言,不禁端起紫砂杯猛灌了一大口茶,茶汤顺着他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心里已经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不是因为马宝军是他情人的小舅子,也不是因为马宝军给他送过钱,而是另有原因。 该死! 这个吴万省可是叶雪柔的人,叶雪柔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对平阳县动手,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 心里的疑问真是太多了,陶国斌当即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市纪委书记江祁川的号码。 两人私交不错,逢年过节都有走动。 因此,电话刚一接通,陶国斌便压着心里的委屈和不满,试探道:“江.书记,你们市纪委今天到平阳抓人,怎么也不提前跟县委打个招呼?马宝军好歹是县里国资中心和矿产投资集团的负责人,就这么突然被带走了,外面的人还以为县委在包庇他,搞得大家都很被动。” 江祁川听了这话,眉头便猛地拧了起来。 抓人? 平阳? 他完全不知情啊。 但也仅仅只是愣了一瞬后,他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在市纪委里,如今能绕过他这个市纪委书记直接带人下去的,只有一个人——吴万省。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便压下心里的火气,语气尽量显得平淡从容:“国斌同志,我现在有个会,晚点再跟你沟通。” 只因实在是不好接对方的话了,江祁川只能找出个借口来。 之后,挂了电话,江祁川便立刻翻出吴万省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刚接通,他便劈头盖脸地质问道:“万省同志,你带人去平阳抓了马宝军?这件事为什么不提前向我汇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市纪委书记?市纪委的办案程序还要不要了?” 很快,吴万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显得不卑不亢,似乎是早就想好了说辞:“江.书记,这件事我正要向您汇报,没想到您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这个案子呢,情况着实紧急,马宝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关键线索,必须第一时间固定证据链,防止嫌疑人销毁证据或串供。而按照规定,在紧急情况下我们可以先采取留置措施,事后补报。” 江祁川顿时气得牙根发痒,却又偏偏挑不出对方程序上的毛病。 毕竟,事急从权,边查边报,这套规则本身就是纪委办案的常用手段。 呼! 再次深吸一口气,江祁川强行压下了心头那股憋屈,冷冷道:“万省同志,像今天的这种事,下不为例。你今天回来之后,要第一时间把完整的案卷材料报到我这里。”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江祁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座机拨通曹满江的号码,进行汇报…… 一个小时后,叶雪柔办公室里的红色座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当即勾起一抹冷笑,之后等了好几秒才拿起话,淡淡地问道:“曹书记,有什么指示?” 曹满江的声音有些复杂,像是一个棋手被对手出其不意地吃掉了一枚关键棋子,不得不捏着鼻子认输:“雪柔同志,你现在有时间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叶雪柔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回道:“我现在忙着呢,曹书记等等?” 曹满江被噎了一下,但也只能报之一笑:“没问题,等你忙好了再过来。” 至此,蝴蝶效应已经出现。 叶雪柔在平阳点了一把火,曹满江的后院开始起火。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都将变得顺理成章了。 …… 傍晚五点多,平安区纪委,办案点。 那扇冰冷的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林向东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然后大步走出了这间被白炽灯照了一天一夜的谈话室。 周铭早已经站在了走廊里,脸上挂着十二分的热络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双手紧紧握住林向东的手使劲晃:“向东同志,这两天辛苦你了,辛苦你了!你也别怪我,毕竟我们纪委办案有纪委的程序,我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你放心,这次对你的调查结论非常明确。向东同志,你是一等一的清廉干部,是我们平安区的骄傲!我马上向区委汇报,建议给你颁发表彰!” 什么叫完美的川剧变脸,现在周书记就上演了。 林向东把手抽回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周书记费心了,谢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纪委大院。 呵呵! 表彰? 他看不上! 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周铭。 这笔账,来日方长。 第348章 林向东出来了? 林向东离开纪委大院,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了。 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却觉得格外清爽。 他掏出手机开了机,翻到叶雪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叶雪柔满含关切的声音响起:“小林,你出来了?” 林向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笑道:“刚出来。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总算知道纪委的谈话室长什么样了。” 叶雪柔一阵心疼,问道:“在审查期间,他们没有太过为难你吧?有没有用了什么违规手段?你跟我说实话。” 林向东回道:“还行,他们问来问去的,也就是那几句话。” 叶雪柔听着林向东说话的状态还不错,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温声说道:“没事就好。你先回家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足了。至于其他的事,明早再说。” “好,谢谢市长关心。”林向东笑笑,然后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林向东回到了家里,刚刚推开客厅的门,一股温馨之气就扑面而来。 只见婶婶温月婵正坐在沙发上,怔怔的发呆。 林兴国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好几分。 吴昕悦也是一言不发,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显然是哭了不止一场。 此时此刻,三个人都是一副憔悴不安的样子。 听见门响,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温月婵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上下打量着林向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向东!你……你可算是回来了!在里面有没有受委屈?” 林兴国拉着林向东的胳膊来回看了好几遍,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瘦了。” 林向东顿时心头一暖,看着他们温声安慰道:“婶婶,二叔,我没事,就是配合纪委做了个审查,让你们担心了。” 温月婵擦了擦眼角,说道:“黄秘书昨天虽然打电话来了,说你就是常规审查,不会有问题的,让我们别担心,可我这心啊,就是放不下来,一宿没睡着。” 林兴国也松了口气,感慨道:“向东啊,我就知道,你不会犯错误的。你在虹桥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为了老百姓,组织上是不会冤枉好人的。” 他话音未落,吴昕悦就忽然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林向东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哽咽道:“向东哥哥!对不起!都是我家的人害了你!要不是他们胡作非为,你也不会被纪委带走!我……” 林向东不等她说完,便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严肃说道:“昕悦,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林向东行得正坐得直,纪委查了一天一夜,什么也没查出来,这不就放我回来了?你替他们道歉干什么,他们做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欠他们的。” 很快,吴昕悦就被林向东拉了起来,却还是哭得浑身发抖。 林向东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些,这才开口问道:“你的家里人呢?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昕悦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答道:“苏晓峰已经被市局治安支队立案了,涉嫌冒充国家公职人员家属招摇撞骗,还有寻衅滋事和猥.亵妇女。我妈和苏大强今天下午刚从拘留室出来,他们已经回了平阳老家,连我的面都没敢见。”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决绝:“向东哥哥,我算是彻底看清了他们的嘴脸。从今往后,我跟他们断绝关系。以后,我就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人,我只认向东哥哥和婶婶、二叔当家人。” 看来,她终于开窍了。 林向东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昕悦,你已经长大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这一刀切下去,往后的日子就清爽了。好好读书,好好考公,将来做个好干部,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叮叮叮! 一家人正说着时,林向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沈书颜,便走到阳台上接起电话。 耳畔,沈书颜的声音带着几分俏皮,调侃道:“哟,林大书记,听说你今天终于刑满释放了?在里面有没有很酸爽啊?” 林向东听着女友故意插科打诨的声音,不禁哑然失笑道:“说实话,纪委那帮人审人还差点火候,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沈书颜哼了一声,很是心疼地说道:“好了,别贫了,你没事就好。明天给我准时上下班,不许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听到没?” “听到,遵命。”林向东笑道。 …… 与此同时,虹桥街道。 高凯文和宋明远正坐在办公室里,商讨着下一步的工作部署。 高凯文翘着二郎腿,一副大局在握的从容模样:“明远啊,他林向东这次是彻底翻不了身了。你要尽快把非诚勿扰、云岭牧业和李家营振兴这三个项目牢牢抓在手里,趁着他们群龙无首,一口气把局面扭转过来。” 宋明远闻言,不由得抱怨起来:“高书记,不是我不努力。而是方芳、马洪亮、陈海龙还有何志平这几个人,个个对我都是阳奉阴违的态度,他们表面上配合我,暗地里却又巴不得我出丑。这些人,简直没一个是好拿捏的。” 之前,马洪亮是协助林向东推动李家营振兴的,方芳协助林向东负责非诚勿扰,陈海龙和何志平则是协助林向东负责云岭牧业。 这几人的业务都比宋明远熟悉,宋明远想在他们面前耍威风,自然要处处碰壁。 高凯文冷哼一声,冷冷地说道:“林向东都要完蛋了,他们就是一群无头苍蝇,蹦跶不了几天。你找个刺头,集中火力狠狠收拾一顿,杀鸡儆猴。只要收拾服帖一个,其他人自然就老实了。” 宋明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就方芳吧。她是林向东阵营里的元老,又是女同志,好拿捏。就拿她第一个开刀。” 叮叮叮! 他话音还未落下,高凯文的手机就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赶忙接起。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高凯文脸上的表情突然就裂开了,整个人也都僵在沙发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该死! 这个林向东……竟然出来了?! 第349章 秋后算账 宋明远看着高凯文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连忙问道:“高书记,出什么事了?” 高凯文缓缓放下手机,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向东……出来了。纪委查了一天一夜,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现在人已经回家了。” 此言一出。 宋明远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随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不!不可能!他林向东怎么会一点问题都没有?” 话说当官的,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他自己不例外,高凯文更不例外! 高凯文一言不发,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 因为,真要细抠起来,哪个干部能经得起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照? 可人家林向东偏偏就经住了。 草了!这简直就像个异类。 “高书记,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宋明远随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高凯文冷笑一声,说道:“没事,他人虽然出来了,但非诚勿扰、云岭牧业和李家营这三个项目现在已经在你手上。这是班子会上正式通过的决议,白纸黑字,程序正当。他林向东就算回来了,也不能说收回去就收回去。” 宋明远听完这番话,心里感觉稳了。 是啊,林向东虽然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可他手里的三个项目已经易了主,再想拿回去可没那么容易。 这么一看,他们这次也不算白忙活,林向东元气大伤了,他们却收获满满。 “高书记所言极是,您放心,这三个项目我一定干得比林向东还好,让市里和省里都看看,在虹桥街道不是只有他林向东一个人能做事。”宋明远当即挺直了腰杆,拍着胸脯保证道。 高凯文点点头。 他是愿意相信宋明远的。 毕竟,人才嘛,不可能只有他林向东一个。 没了张屠户,难道还非得吃带毛猪不成? 嗯,还是那句话,人才永远都不缺,缺的只是舞台罢了! 翌日一早。 林向东从沉睡中醒来,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翻了个身,浑身舒坦。 之前一天一夜攒下的疲惫,算是彻底消散了。 洗漱完毕,来到客厅,厨房里已经飘来一阵豆浆和葱花面的香气。 只见吴昕悦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动作麻利而轻快。 她这段时间住在家里,几乎把家务活全包了,拖地洗碗洗衣服倒垃圾,样样都抢着干。 温月婵一开始还拦着,后来索性由她去了。 她知道,吴昕悦这孩子心里有疙瘩,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只有多做点事才能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 很快,吴昕悦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和豆浆出来,看见林向东便脆生生喊了一声:“向东哥哥,快吃早餐,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林向东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挑了挑面条,又喝了一口豆浆,味道恰到好处。 他看了看吴昕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欣慰地笑了笑。 吃完早餐后,他离开家里,直奔市委大院而去。 今天,他的第一刀,就要砍在周铭身上。 一个小时后,叶雪柔带着林向东推开了曹满江办公室的门。 曹满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叶雪柔和林向东之间扫了一圈,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又假惺惺地关心道:“向东同志来了。这两天辛苦了,纪委的审查嘛,毕竟是组织对干部的关心和爱护,查清楚了就好,身正不怕影子斜。” 林向东微微欠身,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谢谢曹书记关心”,便不再开口。 叶雪柔倒是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冷冷的说道:“曹书记,我今天来,是正式向您反映平安区纪委书记周铭的问题。周铭在林向东同志的审查谈话中,在没有任何证据材料的情况下,公然用不存在的所谓‘同志举报’当幌子,当众质问林向东同志——他跟我叶雪柔之间,有没有超出工作范畴之外的不正当关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了:“周铭这是什么行为?是公然造市长的谣!是破坏组织纪律、搞乱金海政治生态的行为!是滥用审查权、挟私报复、干扰市委市政府正常工作的行为!区纪委的谈话室是查案子的地方,不是他周铭用来泼脏水、造黄谣的地方!哼!他今天敢造我的谣,那明天是不是也敢造曹书记的谣?” 曹满江愕然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叶雪柔是谁? 金海市的市长! 周铭一个处级干部竟敢在审讯室里造她的谣,这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更要命的是,周铭乃是他曹满江的人。 叶雪柔要是把这事捅到省里去,那傅仲霖一个电话打下来,他这个市委书记都得承担责任。 心里臭骂周铭煞笔的同时,曹满江连忙站起身来,压了压手,安抚道:“雪柔同志,你先消消气,坐下说。这件事,我并不知情,如果属实,周铭的做法确实不妥当,我回头一定找他好好谈一谈,严肃批评教育,再让他当面向你和向东同志道歉。” “呵呵,毕竟都是自己的同志嘛,有什么问题就内部解决,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 他这态度,一看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叶雪柔对此,半分不退让,冷笑一声道:“曹书记,仅仅一个私底下批评教育,是不是太轻了?要是曹书记觉得这种事不值得拿到台面上来讲,那我也不勉强。我现在就去省里,找省领导评评理。我倒要看看,省纪委会不会也觉得这只是个‘不妥当’的小事。” 曹满江脸色骤变。 看来,他想捂住这个被子是不可能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雪柔同志,你别急。既然你坚持,那就按程序办。我现在就让周铭过来,好好把这件事情交代清楚。” 第350章 郁闷的曹书记 另一边。 平安区纪委书记的办公室里。 周铭刚刚坐下,桌上的座机就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市委办公室。 当即放下茶杯,接起电话。 很快,耳畔就传来了市委一号大秘白锦程的声音:“周书记,曹书记让您现在来一趟他的办公室。” 周铭闻言,不禁一怔。 什么情况?曹书记竟然亲自召见他? 按理说,他一个区纪委书记,还够不上这种待遇。 毕竟,哪怕是他们平安区的区委书记杨景亮想见曹满江,也得老老实实排队。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铭赶忙压下了心里的不安,然后试探着问道:“白秘书,曹书记突然召见我是有什么事?这会儿他办公室里还有别的人吗?” 白锦程笑了笑,回答:“叶市长和林向东同志也在。” 此言一出,周铭就突然感觉后脑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蹿头顶。 妈的! 叶雪柔果然带着林向东去曹书记那里告状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后背也渗出一层冷汗。 昨天在谈话室里,他确实有些托大,以为林向东这次必死无疑了。 所以,问话的时候少了几分顾忌。 谁能想到,林向东在纪委的铁桶阵里熬了一天一夜,愣是可以全身而退,连根汗毛都没少。 呼! 深吸了一口气,周铭压下心里的慌乱,沉声道:“好的,白秘书,我马上过来。” 片刻后,挂了电话,周铭的脑子里已经飞速转了一圈。 今天,叶雪柔的这把火,必然是冲着他在谈话室说的那些话来的,他很有必要提前找好兜底的人…… 二十分钟后,周铭来到了曹满江的办公室。 看着曹书记阴沉的脸色,他就小心翼翼问道:“曹书记,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曹满江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目光转向了叶雪柔,让她来说。 叶雪柔这才放下茶杯,冷淡的目光落在周铭脸上:“周铭同志,我现在有一件事要当面向你核实。林向东同志这次的审查谈话是你亲自主持的,你曾质问林向东同志,他跟我之间有没有超出工作范畴之外的不正当关系。有这回事吗?” 此刻,叶市长虽然没有生气,但是已经给了周铭巨大的压力。 以至于,他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连忙低下头检讨:“叶市长,这件事是我工作方式有问题,有些话说得不够严谨,措辞不当,让您误会了。我这就向您和林向东同志诚恳道歉。” 叶雪柔冷笑一声,然后步步紧逼道:“措辞不当?不对吧!周铭同志,你当时是怎么跟林向东说的?你说‘有人向组织反映’。那我再问问你,这个‘有人’到底是谁?对方是实名举报呢还是匿名举报?” 周铭心里暗道一声果然。 果然,今天这一关,不好过啊。 不过,他也暗暗庆幸,自己来之前已经做了准备。 当即,他抬起头来,回答道:“叶市长,实不相瞒,这个情况是我们区纪委纪检监察一室副主任孙兆明同志向我反映的。我作为纪委书记,接到下属反映的情况后没有认真核实,就贸然在谈话中用了这个未经查证的说法,这是我的失职。” 叶雪柔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多余的话不用说了,你现在就把这个同志叫来,我跟他聊聊。” 周铭连连点头称是。 约莫过了十分钟,孙兆明推门进来。 他看见了办公室里的阵仗,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虚:“曹书记,叶市长,周书记。” 叶雪柔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也不绕弯子,直接就把刚刚质问周铭的话,也质问了一遍孙兆明。 孙兆明听完,下意识看了周铭一眼,然后硬着头皮说道:“这个情况,的确是我向周书记反映的。” 叶雪柔眯了眯眼,严肃地追问道:“好。那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和林向东同志有超越上下级的关系的?” 面对着市长身上的强大气场,孙兆明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声音发颤道:“有天晚上,我看到林向东同志上了叶市长的车,当时你们神态比较亲密。我就觉得不太合适,所以……所以向周书记反映了这个情况。” 你听听,这是多么拙劣的说辞! 叶雪柔冷哼一声,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林向东同志确实坐过我的车,而且不止一次,但每次可都是正常的公务汇报。另外,车里除了我和他还有司机刘洪生和秘书黄雯晴在场。你所谓的‘神态亲密’是怎么回事?是我给他汇报工作时眉来眼去了,还是他在车上跟我拉拉扯扯了?” 孙兆明已经开始两腿发抖了,半天后才憋出一句底气严重不足的回答:“那天距离比较远,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 真相大白! 这就是一个污蔑! 叶雪柔已经懒得再看孙兆明了,转头望向曹满江,气愤无比:“曹书记,你都听见了。周铭在没有任何证据材料的情况下,仅凭一个下属捕风捉影的‘看错了’,就在正式的审查谈话中对林向东同志进行诱导性审问,恶意揣测、诋毁市长的名誉。这已经不是工作方式的问题了,而是滥用职权、诬告陷害的违纪行为。您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置呢?” 她直接逼着曹满江表态! 曹满江一脸的不痛快,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沉声说道:“周铭同志,你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敢在正式的审查谈话中对一个街道副书记公然质疑他跟市长的关系?你这是办案还是造谣?按《纪律处分条例》,诬告陷害、捏造事实毁谤他人是什么处分?你作为纪委书记,应该比我清楚!” 周铭脸色煞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曹满江便冷冷地开口:“孙兆明捕风捉影、捏造事实、涉嫌诬告陷害,立即停职,由市纪委立案审查。周铭身为区纪委书记,办案过程中滥用职权、在毫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对下属进行诱导性审问,造成恶劣影响,停职检查,由市纪委拿出处理意见。雪柔同志,这样的处理,你看可以吗?” 叶雪柔笑了笑:“可以,我相信组织会给我一个公正的结论。” 说完,她就转身,带着林向东大步走出办公室。 曹满江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十几个耳光。 妈的! 他今天跟叶雪柔的交锋,真是完败了! 该死! 又是这个林向东害的! 此子不除,他一日难安啊! 第351章 妇联工作 回去的路上,林向东紧紧跟在叶雪柔身后,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行走间,林向东的目光便不经意间掠过叶雪柔背影。 只见那一抹西装套裙下,叶雪柔的腰身收得极细,只堪盈盈一握,往下却又忽然饱满起来,勾出一个圆润而丰腴的弧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果然,这是天赋型选手的标配! 这下,林向东就有眼福了。 不一会儿,回到办公室,叶雪柔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示意林向东也坐。 “小林啊,你这次体会到了吧?斗争是残酷的,有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以后,你做人做事,要更加小心谨慎,别让人抓住把柄了。”叶市长完全是有感而发。 林向东点了点头,正色道:“请市长放心,我记住了。” 叶雪柔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端起茶杯,突然又话锋一转,调侃道:“对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跟市委宣传部秦部长的秘书,沈书颜?” 林向东坦然承认:“是。” 他这次已经被纪委查了个底朝天,毫无秘密可言,他跟沈书颜的恋爱关系肯定是瞒不住了。 所以,这个时候撒谎是自寻死路。 市长的宠信还要不要了? 嗯,除了宠信,其实临幸也是可以有的。 叶雪柔便笑了笑,戏谑道:“眼光不错啊。沈书颜这姑娘我见过几次,有颜值有学识,气质也好,秦部长可没少在我面前夸她。好好对人家,别辜负了。” 她话是这么说,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酸涩。 毕竟,她和林向东的关系,早已超出了上下级。 而对于林向东这位小哥哥,她是有过其他想法的。 然而,这份说不出口的情愫,终究也只能埋在心底。 因为,她跟林向东,注定了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林向东听着市长的嘱咐,微微一笑,认真道:“谢谢市长关心,我会好好对她的。” 叶雪柔深吸一口气,已经将心底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尽数压在了深处,这才随口一问:“你今年过年就在金海吧?” 林向东点点头:“就在金海。” 叶雪柔微微颔首:“行,那到时候我再给你一个任务。” 林向东自然没有多问,一口答应下来。 随后的时间里,他没有继续在市长办公室停留,起身告辞。 刚刚来到外面的走廊,迎面就碰见一个身影匆匆而来——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履急促,神色严肃,一看就是有重要情况要向市长汇报。 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吴万省脚步微顿,朝林向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径直走进叶雪柔的办公室。 林向东眯了眯眼,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吴万省在这个时间点急匆匆赶来,肯定是市长又要有大动作了。 驱车回虹桥街道的路上,街边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再有两天就是除夕。 沿街的店铺都挂上了大红灯笼,不少商家在店门口摆出了年货摊,春联、福字、中.国结挂得满满当当。 整条街上,好不热闹的样子。 半个小时后,回到街道办,林向东刚在办公室坐下,任晓燕就推门进来,她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紧接着,方芳也来了,嘴上说是汇报工作,眼睛却亮晶晶的。 再然后,是马洪亮、陈海龙与何志平也紧随其后,纷纷到来。 五个人围在林向东身边,皆是神色亢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看来,这虹桥街道没有林书记坐镇,可不行啊。 …… 与此同时,高凯文的办公室里。 宋明远推门进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活像是吃了只苍蝇,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酸溜溜地说道:“高书记,林向东这才刚回来,那帮人就全涌过去了,一个个的在他办公室里围了一圈,搞得就跟开常委会似的。他林向东拉帮结派也太明目张胆了。” 唉!拉帮结派好啊,他也想像林向东这样拉帮结派呢! 算了算了,自己可没有那个招人喜欢的命!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高凯文眉头挑了挑,玩味道:“林向东现在已经被剥夺了三个项目的负责权,正闲着呢,闲着就容易生事啊。既然他精力这么旺盛,那不如给他找点事做,好让他没那个工夫拉帮结派。” 听着高凯文的提醒,宋明远便是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挤出一抹坏笑:“高书记,我倒是有个主意。妇联那边,分管具体事务的妇联主席乔翠莲马上要退了,正好让林向东兼起来。他既然这么能干,那就让他去管管妇女工作,天天跟些家庭矛盾、婆媳纠纷打交道,量他一个大男人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高凯文顿时眼睛一亮。 还别说,老宋的这个安排,确实是妙啊。 嗯,怎么说呢,就主打一个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想到就行动。 很快,高书记的一个电话就把林向东召来了。 “向东同志啊,这次纪委的审查,让你受委屈了。但在我的心里,可一直都是信你的。你到任虹桥街道以来,干的每一件事大伙都看在眼里,你怎么可能出问题?现在,组织还了你清白,我也就放心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高凯文一上来就是虚假的言语。 妥妥的渣男品质! 林向东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多谢高书记关心。清者自清,组织查清楚了就好。” 高凯文点点头,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话锋忽然一转,语重心长地开口:“向东同志,你在纪委待了一天一夜,精神上难免会受到影响。按理说,应该让你好好歇上几天,缓一缓状态的。可你也知道,这年底了,街道上千头万绪的事哪一样都等不起。现在,我这边正好有件事,得先跟你通个气。” “咱们妇联的乔翠莲同志,过完年就要正式退休了,可她手上的那摊妇女工作还没着落呢。我斟酌了一下,打算让你先把这块工作兼起来。” “呵呵!你可别小看妇联,妇女也能顶半边天,能把这块工作干好了,那也是功德无量。向东同志,你年轻有为,脑子活,我相信你肯定能把这摊工作抓出新气象。” 他嘴上冠冕堂皇地说着,眼角开始不动声色地扫着林向东。 此时此刻,他已经在等林向东炸毛了。 哪怕只要林向东敢露出一点挑肥拣瘦的意思,他当场就能给林向东扣上一顶“组织观念淡薄”的帽子。 回头的班子会上,他再轻飘飘提一句——“有的同志对组织分工挑三拣四”。 如此一来,现成的把柄不就有了。 到时候,看曹书记怎么收拾他就完了。 可偏偏,林向东这时的脸上又看不出半分不满与抗拒,答得很是干脆利落:“好的,高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这妇联工作确实重要,既然组织信任我,那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高书记的期望。” 呵!小样,你道行还潜着呢,怎么跟我斗? 高凯文:“???” 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已经憋了一肚子敲打人的话,只能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妈的! 林向东现在答应得这么爽快,就让他感到很气啊。 第352章 太难了 从高凯文的办公室出来,林向东径直走向妇联办公室。 乔翠莲正趴在桌前整理档案,看见林向东进来,便连忙站起身:“林书记,您来了。高书记已经跟我打过招呼,说您以后接妇联这摊活儿。” 说句实在话,高大姐干妇联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副书记来亲自分管这块的。 平时,妇联这点事,能有个副主任兼管就顶天了。 林向东笑了笑,说道:“乔姐,妇联这块我可是外行,您要多指点。” 乔翠莲连连摆手说不敢当,脸上却藏不住几分受用的笑意,然后就逐项介绍起来。 从妇女维权到留守儿童关爱,从家庭矛盾调解到贫困妇女帮扶,各项政策、各家情况她都如数家珍。 林向东边听边在本子上记录,时不时还插嘴问些细节。 只是,说着说着,乔翠莲的神色就忽然凝重了几分:“林书记,有户人家您得多留意。孟家村的老光棍孟大柱,四十好几打了半辈子光棍,前几年从外地买了个媳妇回来,可三天两头就动手打人。” “他媳妇已经来妇联求助过好几回,我们也每次上门调解,孟大柱都是点头哈腰地说改,但转头就照旧。” “这事儿呢,说大不大,还够不上刑事案件,派出所也不好直接抓人,只能以调解为主。唉!我这几年已经前前后后跑了不下二十趟,实在没辙了。” 林向东闻言,不由得沉声说道:“好的,这事我记下了。明天我亲自去孟家村走一趟。” 乔翠莲愣了愣。 她本意只是想让林向东心里有数,却没料到,这位副书记竟然真的要接这个烫手山芋。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向东都泡在了妇联办公室,把乔翠莲留下的档案从头到尾翻了个遍。 这妇联的工作可谓是千头万绪,什么婆媳矛盾、邻里纠纷、妇女就业,听着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真往深了做,每一件又都牵着老百姓的日常冷暖。 很快,林向东的本子上就记了满满几页,已经把难啃的硬骨头一一标了出来。 …… 晚上八点,虹桥街道全体班子成员齐聚在小会议室。 今天,又是《非诚勿扰》播放的日子,按惯例,班子成员要一起收看,总结经验。 大屏幕上,熟悉的片头音乐已经响起,主持人叶知秋款款登台,依旧是明艳大气的台风。 高凯文坐在主位,一脸玩味地瞥了林向东一眼。 嗯,马上就可以证明了,在这虹桥街道,不是只有他林向东一人是人才。 宋明远坐在他身侧,特意朝林向东投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今晚,也该他一鸣惊人,大展神威了。 林向东对此,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静静看着屏幕。 很快,第一位男嘉宾登场了。 先是自我介绍、然后是亮灯灭灯、最后女嘉宾提问,整套流程中规中矩,没冷场,可也没半点爆点。 观众席上,掌声稀稀拉拉的,镜头扫过台下,一位大爷正在张嘴打哈欠。 也不知高凯文咋想的,他竟然带头鼓掌,笑呵呵地夸道:“明远同志,不错嘛!这一期感觉很有新意。我看不比之前的策划差。” 宋明远心里乐开了花,又故作谦虚地摆摆手:“高书记过奖了,我也是头一次上手,肯定还有不足的地方。” 他尽管嘴上谦虚,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显然很受用。 随即,他转头看向不看好自己的方芳,故意炫耀:“方委员,你觉得这期的节目怎么样?” 方芳柳眉扬了扬,淡淡道:“宋主任要听实话?” “当然。”宋明远笑意盈盈,满是自信。 方芳毫不客气了:“那我直说。这期节目,开场就没爆点,第一位男嘉宾上来半天,连个让人记住的话题都没有。以前,林书记的策划,每期开场必有金句,主持人的犀利追问直戳痛点,可宋主任的这版,最大问题就是太平,像杯温水,没滋没味的。” 宋明远闻言,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方委员啊,看来你对艺术的鉴赏还有待提高,别总是盯着墙角。艺术审美这东西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咱们总不能拿一把尺子去衡量所有的节目。” 方芳:“……” 她直接就被对方的无知给整无语了。 叮叮叮! 也就在这时,林向东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扫了眼来电显示,便按下接听,还特意开了免提。 很快,金海电视台台长郭守成的声音就从免提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尴尬与无奈:“林书记,今晚的收视率出来了。才有……1.99%。”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1.99%! 别说跟林向东之前4.89%的纪录比了,就连省台自己扑街的《心动时刻》,都有2.5%。 这是《非诚勿扰》开播以来的最低纪录,没有之一。 宋明远:“???” 他表情瞬间垮了,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卧槽! 怎么这个宋明远也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啊? 大意了! 心好累! 高凯文:“!!!” 他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 特么的! 科学吗? 方芳和何志平等人则是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有些幸灾乐祸。 人和人,终究不一样啊。 林向东能做到的事,换个人未必行。 叮叮叮! 会议室里的安静并没有维持几秒,宋明远的手机也响了。 来电显示:省台台长周文渊。 他手指有些发抖地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周文渊的怒火就从听筒里喷了出来:“宋明远!这就是你亲自操刀的节目?1.99%的收视率!从4.89%断崖式跌到1.99%,这是什么概念?你们虹桥街道就是这么配合省台工作的?你知不知道多少广告商已经打来电话要求撤单?陆部长更是亲自过问了,你明天一早就给我到省城来,当面去跟陆部长解释清楚,这期节目到底怎么回事!” 啪。 电话直接挂断,没给宋明远半句辩解的机会。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宋明远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妈的! 他太难了! 第353章 毫无信心的宋明远 就在宋明远感觉天塌之际,方芳又开始补刀了。 她看向高凯文,郑重其事道:“高书记,有个情况我得向您反映一下。在这一期节目录制之前,宋主任在内容策划上独断专行,完全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我当时还拿着林书记之前的策划方案去找过他,建议他延续之前的风格,可他呢,当场就把方案摔在桌上,说林书记那一套已经过时了,他的方案才更符合市场口味。” 马洪亮笑了笑,立刻接过话头,故作好奇地问道:“方委员,你具体提了哪些建议呢?” 方芳便一五一十地讲述开来:“我当时建议宋主任,可以参考林书记之前的经验,开场设置话题爆点,嘉宾筛选要拉开身份差距,制造冲突感,主持人串词要犀利不能温和。结果,宋主任怎么说?他说我审美不行,要提高对艺术的鉴赏力,不要总盯着墙角看。” 这一刻,方芳跟马洪亮就主打一个配合默契,两人一问一答地把宋明远狠狠踩在了脚下。 相比之下,林向东的形象可就高大了许多。 何志平紧跟着冷哼一声,火力全开:“宋主任,方委员已经在宣传口干了这么多年,并且非诚勿扰的每一期方案,她都参与过。你初来乍到,连节目都还没摸熟,就把别人的意见全盘否定,这可不是自信,而是刚愎自用。事实证明,观众已经不买你的账了,广告商也不买你的账。1.99%的收视率,这连人家省台自己搞的《心动时刻》都不如呢。” 面对众人的围攻,宋明远呆呆坐在椅子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1.99%! 这个数字,已经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了他脸上,他想反驳,可那么垃圾的成绩就摆在那里,自己说什么都是狡辩。 耿建军见状,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适时开口,字字诛心道:“高书记,既然现在的情况已经摆在这里了,那我建议还是把非诚勿扰交还给林书记负责。因为,事实已经证明,这档节目除了林书记,确实没人玩得转。” 高凯文闻言,眉头皱了皱,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个节目的控制权。 当即,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建军同志啊,话也不能这么说。一次失利就换人,这对宋主任不公平,也不符合组织培养干部的原则。我们要多包容同志,多给他们成长的空间。况且,林向东同志现在手上还有妇联的工作,他精力也有限,短期内确实不宜再给他加担子了。”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方芳和何志平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读出了不满,却又挑不出这话的毛病。 但即便如此,方芳还是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高书记,那万一……宋主任一直做不起来这个节目呢?毕竟,非诚勿扰的广告收益对咱们街道办可是一笔不可或缺的收入,拖一期就损失一期,这个责任谁来担?” 高凯文有些不悦地瞥了瞥方芳,沉稳道:“咱们要相信自己的同志。这个节目如果后续确实持续不理想,那班子会上再议也不迟。”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宋明远,语重心长地问道,“明远同志,下期的节目,你有没有信心?” 宋明远脸上的肌肉抽了好几下,心说我有个几把的信心。 显而易见,他是被1.99%这个数字直接干掉了全部的自信啊,他现在听到“非诚勿扰”四个字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眼下,高凯文当着全体委员的面都把话递到他嘴边了,他能说没有吗? 他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下期的节目,我一定把收视率拉回来。” 高凯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宣布道:“那行,散会。” 片刻后,林向东起身走出会议室,刚刚拐过走廊角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文渊。 才按下接听键,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文渊极其不爽的抱怨声便从听筒里喷薄而出:“林书记,你们街道的那个宋明远,他妈的到底是哪路神仙啊?咱们4.89%的收视率,竟然被他搞到了1.99%,这一刀下来,竟然砍掉了节目将近三个的百分点!” “唉,我今天接了不下二十个电话,全是要求撤单的广告商,陆部长都被气得拍了桌子,说我这个台长把关不严!妈的!我这好歹也是个省台的台长,竟然被一个街道办主任坑成这样,传出去还要不要混了!” 林向东听完他这一通的咆哮,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周台长,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这是高书记亲自拍板定的工作安排,高书记对宋主任的能力非常有信心,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周文渊正在气头上,便脱口而出,“高凯文?草了!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竟然把一个4.89%的爆款节目交给一个完全不懂行的门外汉来折腾,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吗!” 林向东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周台长,您消消气,身体要紧,高书记这样的安排,肯定是有理由的,我也相信高书记的决定是科学而严谨的。” 走在前面的高凯文听到林向东的一袭话,脚步便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走廊里了。 此刻,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表情活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尼玛的! 林向东这个王八蛋,表面上看似是在帮他说话,可实际上,却每一句都是在拱火。 他现在几乎能想象出,周文渊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的画面了。 可生气归生气,人家林向东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他高凯文一句坏话,他连发火的理由都找不到。 便只能在心里把林向东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这狗东西太阴险狡诈了,真不是个东西。 第354章 未来女婿 高凯文走出办公楼之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司机缓缓启动车子,车子驶出了大院。 叮叮叮! 正当高凯文的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该怎么帮宋明远把下一期节目的收视率拉回来时,手机忽然响了。 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便拧了起来——省台周文渊。 眼下,省台台长亲自打电话来,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当即,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客气道:“周台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周文渊的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的火气却是怎么都压不住,劈头盖脸地说道:“高书记,本来我也不想这么晚打扰你。但今天这期非诚勿扰的收视率你也看到了,才有1.99%。” “现在,我这边全是广告商要求撤单的电话,陆部长更是气得拍了桌子。你们街道那个宋明远,我实话实说,根本就不懂节目策划,他甚至连最基本的观众心理都摸不透。把节目交到他手里,他能搞起来了才是见了鬼。” 高凯文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周文渊这话虽然是骂宋明远的,可每一句又都像是鞭子一样,狠狠抽在他脸上。 因为,谁都知道,宋明远是他一手扶上去的。 周文渊骂宋明远无能,跟骂他高凯文有眼无珠有什么区别? 可不爽归不爽,他还是要替宋明远辩护几句的:“周台长,明远同志刚接手这个节目,需要一个适应过程。不可否认,明远同志的第一次独立策划,确实有些不如意的地方,但他态度还是非常端正,也很有信心把下一期节目做好。我们应该多给他一些成长的空间和试错的机会,不能因为一次失利就全盘否定一个同志的努力。” 周文渊眼见他还在替宋明远说好话,便索性把话挑明了:“高书记,我建议你还是把宋明远换了,让林向东同志重新负责非诚勿扰。因为,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个节目离了林向东,根本转不动。” 草了! 又是向着他林向东说话的! 怎么搞得没了他林向东,地球就不转了似的? 高凯文不爽了,语气冠冕堂皇地说道:“周台长,非诚勿扰的人事安排,乃是我们虹桥街道班子集体决策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林向东同志呢,现在手上还有妇联的工作,精力也有限。对与宋明远同志,我们街道党工委的意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看看下一期的表现。如果确实不行,再重新讨论。” 此言一出。 周文渊就沉默了好几秒。 他一个省台台长,级别虽然比高凯文高,但非诚勿扰的内容主导权,已经在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了,他根本指挥不了高凯文,更不可能绕过虹桥街道直接换人。 所以,他就只能把心里那股邪火硬生生咽了回去,淡淡的说了句“那就再看看”,便挂了电话。 …… 与此同时,市委宣传部。 办公室里,沈书颜正跟母亲冯锦蓉通着电话。 冯锦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和关切:“书颜呀,你什么时候回家?这都腊月二十七了,别人家的孩子早就到家了,就你还在金海磨蹭。你秦阿姨给你批假了没有?” 沈书颜笑道:“批了,我明天下午就出发。” 冯锦蓉“嗯”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试探起来:“对了书颜,你们西江卫视那个非诚勿扰,是虹桥街道搞出来的对吧?啧啧!一个街道办都能把一档相亲节目做成全国爆款,这个策划人确实了不起。” 沈书颜嘴角微微翘起,心说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嘴里那个了不起的策划人,就是你未来女婿呢。 不过,这话现在还不能说,说了她妈非得当场炸毛不可。 于是,她就抿嘴笑道:“妈,你这个评价还不够准确。怎么能说‘很不错’呢?那是相当不错。人家一个人从策划到内容,再到嘉宾筛选,就已经全包了,甚至连主持人的串词都是他写的,这放眼全国只怕都找不出第二个啊。” 冯锦蓉叹了口气,有些尴尬:“年后,我会带队去金海,专门跟虹桥街道取取经,看看人家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爆款节目。” 江南卫视的相亲节目首播失利后,冯锦蓉就让赵永年带着节目中心熬了好几个通宵,拿出第二期的策划方案,可结果,她看完之后还是不满意,总觉得少了那股能抓住观众的劲,便决定不闷头硬搞了,直接去跟原创团队学习取经。 这一转变,对于综艺扛把子的江南卫视来说,颇有点不耻下问的意味。 足见冯台长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沈书颜听到母亲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有了主意,灵机一动道:“妈,年后大家都忙,虹桥街道那边,年后又要搞李家营的乡村振兴,你来了也不一定能见到正主。要不这样,我跟非诚勿扰的策划人商量一下,带他一起回家,让他当面跟你探讨探讨。正好,你那位未来的女婿也要上门拜年,两件事一起办了,多省事?” 冯锦蓉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笑道:“那敢情好,省得我再跑一趟金海。你这丫头,总算学会替妈分忧了……啊!不对!等等!” 说着说着,她就忽然觉出了不对,语气陡然警觉起来,“你说什么?什么叫‘跟未来的女婿一起’?你不是说……跟策划人商量吗?” 沈书颜笑了笑,坦然道:“妈,非诚勿扰这个节目,就是林向东一手策划的。你刚才夸了半天的那个策划人,就是他。”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很久很久。 此时此刻,冯锦蓉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错愕变成了恍然,然后又从恍然变成了复杂。 她之前让人查过林向东,只知道他是虹桥街道的党工委副书记,叶雪柔的前任秘书,出身普通。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那档能把她们江南卫视的综艺团队按在地上摩擦的非诚勿扰,就是林向东这小子一手做出来的。 看来,她之前的工作做得还是不够全面深入啊。 这个年轻人,似乎比她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第355章 老父亲的份量 冯锦蓉吃惊之际,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语气陡然一冷:“不对。书颜,你表妹秋荻上回明明都跟我说,你跟林向东已经分手了。怎么你现在又要领他回家了?难道……这是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的?” 沈书颜暗道一声不妙,怎么还忘了秋荻这茬呢,嘴上却镇定道:“妈,秋荻那是怕你骂她,才顺着你的话说。” 冯锦蓉冷哼一声,已经被气得不轻了,咬牙切齿道:“怕我骂她?我看她是被你策反了!这个死丫头,枉我那么信任她,让她去金海盯着你,结果她倒好,跟你合起伙来蒙我。等我下次见了她,非狠狠骂她一顿不可。” 如此说着,她的语气又突然变得强硬了起来:“反正……这件事我不同意。你最好别把人带回来,当然了,就算你带回来我也让他进不了门,别搞得大家最后都不体面。” 沈书颜眉头一皱,语气也不软了:“妈,你这是偏见。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不知道你这个未来女婿有多厉害呢。” 冯锦蓉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再厉害也是泥腿子出身。一个从小地方爬出来的基层公务员,能厉害到哪里去?” 沈书颜被母亲的这句“泥腿子”彻底激怒了,语气陡然拔高几分,一字一句地顶了回去:“泥腿子怎么了?我爷爷不是泥腿子?我外公不是泥腿子?他们当年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爬过雪山,走过草地,你怎么不说他们出身不好?” “妈,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对林向东的评价,哪一条不是带着有色眼镜的?你见过他本人吗?了解过他做过的事吗?只因为他出身寒微,你就觉得他配不上我了?” 冯锦蓉被女儿的一通连珠炮怼得哑口无言了,沉默了好几秒之后,才硬邦邦地说道:“行啊,那你现在倒是说说,他有什么厉害的?不就搞了一个爆款节目出来吗?这在我眼里,还不够看呢。” 沈书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好,那我就一件一件地说。第一,林向东的品行绝对经得起考验。就在前几天,他被纪委带走审查,纪委查了他一天一夜,从经济问题查到作风问题,把他翻了个底朝天,可结果呢?人家直接全身而退,连根汗毛都没少。妈,你告诉我,现在还有几个干部能有这样的风骨和底气?” 冯锦蓉冷哼一声,强辩道:“那是因为他官小,能接触到的诱惑太少。” 沈书颜也不理会她的狡辩,继续往下说:“第二,他写的文章上过人民日报头版,还进京当面向中枢首长汇报过工作。你觉得,能上人民日报头版的文章,全国一年有多少篇?还有,能当面给首长汇报工作的基层干部,全国又有几个?” 此言一出。 冯锦蓉的底气明显就不太足了,将信将疑地问道:“这……真的假的?你可别拿大话唬我。” 毕竟,能把文章写上人民日报头版的,的确是有几把刷子的。 沈书颜笑笑,有些得意了:“妈,你就放心吧,包真的。具体是哪一期、哪一版、什么标题,我马上报给你,你随便上网查。” 人民日报的电子版,每天都在官网上挂着,一查就知道了。 冯锦蓉沉默了一瞬,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硬着头皮狡辩道:“行吧,就算他文章是真的,他会写文章,那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呵呵!会写文章的人多了去了,不代表他就有真本事。” 反正,她就是不喜欢林向东这小子。 所以,不管女儿说什么,她都可以反驳。 果然,这成见啊,就是人心中的一座大山。 沈书颜冷笑一声,又继续抛出了杀手锏:“好,纸上谈兵的确不算真本事,那炒股赚一亿多总该算了吧?他不是学经济出身,也没在金融系统工作过,就凭自己对宏观经济趋势的判断,在股市里直接把本金翻了上千倍。这如果还叫纸上谈兵,那全国搞经济的都该把文凭烧了。” 冯锦蓉愕然听到这话,丰腴而饱满的娇躯便猛地一紧,然后声音都变了调,难以置信道:“什么?你说什么?他炒股赚了一亿多?书颜啊,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不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他说什么你都信?” 沈书颜淡淡道:“妈,他的股市账号和密码我都知道,我现在就报给你,你自己登上去看看。眼见为实,省得你说我替他说好话。” 冯锦蓉将信将疑地打开电脑,然后按照女儿报来的账号和密码登录进去。 随即,当账户余额里那一长串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屏幕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121,580,000.00!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没错! 就是一亿两千一百五十八万! 冯锦蓉来回数了两遍,又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沈书颜的声音却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有力:“还有,他到虹桥街道上任不到半年,就给梨树村拉来了十个亿的招商投资,宏图集团的云岭牧业项目现在已经建设过半,目标是上市。” “妈,这些够不够呢?不够的话,还有李家营的乡村振兴、省台的广告谈判,你随便挑一样,哪一样不是硬邦邦的实绩?” 冯锦蓉愣愣地靠在沙发上,彻底沉默了。 看来,她之前查林向东的时候,得到的都是些表面信息——出身普通、级别不高、市长的前秘书。 可女儿刚才说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拎出来一样,都足以让一个基层干部在同级中脱颖而出,偏偏这些还全集中在了林向东一个人身上。 这个年轻人,确实比她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 而随着底牌亮完,沈书颜也开始有了信心,玩味说道:“妈,你再好好想想,我到底能不能把他领回家?” 冯锦蓉还没来得及开口,书房里就忽然传来一个沉稳而儒雅的男声:“能领回家。这个林向东,我同意了。” 沈书颜猛地愣住了,因为按照惯例,她妈打电话的时候,她爸通常不会插话。 显然,她爸一直就在旁边听着。 略一愣神后,沈书颜就不禁心头狂喜。 因为,在她的家里,她爸沈惟贤的份量绝对比她妈重得多。 母亲是省电视台台长,在省里也算有头有脸。 可父亲沈惟贤是谁? 江南省委的一把手,一省封疆大吏。 他既然都开了金口,那母亲就算心里还有疙瘩,也不会当面驳了父亲的面子。 第356章 眼光的差距 听到丈夫的话,冯锦蓉挂了电话,然后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丈夫,嗔怪道:“老沈,你刚才干嘛呢?我正跟女儿说正事,你突然插一嘴,这不是搅局吗?” 沈惟贤缓缓放下手里的内参,笑道:“我搅什么局?我这是在帮你挑一个好女婿。” 冯锦蓉哼了一声,开始逐一挑剔起来:“好女婿?他林向东一个农村出身的泥腿子,有啥好的。咱们书颜呢,从小锦衣玉食,难道要嫁过去跟着他一起吃苦?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就成了好女婿?” 沈惟贤听着这话,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换了个话题,调侃道:“锦蓉啊,你知道为什么你就只能当个省台台长,而我能当省委书记吗?” 冯锦蓉微微一怔,随即白了他一眼。 如今,她虽已年过四十,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紧致,眉眼间风韵犹存。 一袭暗红色旗袍裹着丰腴有致的身段,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链子,愈发衬得腰肢柔软、体态婀娜。 她轻轻一撩耳边的碎发,眼波流转间,嗔怪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夫君大人厉害呗。” 沈惟贤摇了摇头,然后指着自己的眼睛,淡淡道:“眼光。因为我的眼光比你好。” 冯锦蓉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反驳。 毕竟,这是事实。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省台台长,业务能力没得说,但论识人用人之术,她跟丈夫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沈惟贤笑了笑,突然来了兴趣,问道:“对了锦蓉,你手头现在还有没有比林向东更优秀的年轻人选?说出来我听听。” 冯锦蓉想了想,点点头:“当然有。粤东省刘省长家的公子,刘思远,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商界精英,手下管着好几家上市公司,身家上百亿。刘家在粤东树大根深,家世和咱们相当,这才叫门当户对。” 沈惟贤却不置可否,淡淡道:“这个刘思远确实是有钱。但他名下那些产业,哪一家离得开他爸的关系网?他没有从政,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是依附在权力上的藤蔓。万一哪天刘省长退了,那这些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谁也不敢打包票。更何况,经商的天花板就摆在那里了,他将来能给你女儿什么?钱?咱家也不缺啊!” 冯锦蓉被噎了一下,便又抛出一个人选:“那周老的孙子周启航呢,有着红色基因,根正苗红,今年才三十出头就已经是副处级了,在和平县干得风生水起,前途不可限量。” 沈惟贤笑了笑,反问道:“三十出头的副处,确实不错。但他是靠自己的能力干上来的?还是靠他爷爷的余荫一步步推上来的?你仔细想想,他工作这些年,有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且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实绩?” 冯锦蓉沉默了。 她仔细想了想,发现确实说不出来。 当即,她便有些不服气了,反问道:“好吧,老沈,你的眼光才是挑啊,那你倒是说说,那个林向东到底有什么好的?” 沈惟贤似乎心里早有了答案,便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说道:“第一,那篇上了人民日报头版、得到中枢首长批示的文章。放眼全国,能在这份报纸头版上发文章的人,一年能有多少?更别说,还引起了中枢首长的关注。这说明他对国家宏观政策的把握,早已经超出了一个厅级甚至是省部级的平均水平。” “第二,炒股。他靠着炒股都能赚一亿多,那就绝不是靠的运气了,而是靠他对市场脉搏的精准把握,这是实打实的实践能力。” “第三,策划出非诚勿扰,打造出现象级爆款综艺。这是对大众心理和媒体传播规律的深刻理解,是纯粹的市场经济能力。” “第四,招商引资。他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竟然都能给梨树村拉来十亿的投资,这是什么概念?说实话,一般的县长都未必有他这个吸金能力!” “这四样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都足以支撑一个干部走到厅级了。但现在,它们却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人身上,这就非常可怕了。会写文章的人多,会赚钱的人也多,但既会写文章、又能赚钱、还懂经济、懂传播、懂项目运作,懂招商引资的人,你见过几个?”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了起来:“这些年,我见过的干部太多了。有的会写文章,但不懂经济。有的懂经济,但不会做群众工作。有的会做群众工作,但格局打不开,天花板卡在处级就上不去了。” “而能把文章写到中枢首长都认可的水平、能把经济判断兑现成一亿多的真金白银、能独立策划出全国爆款节目、能赤手空拳给一个贫困村拉来十个亿的投资。这四样本事,随便一样,都是厅级干部的底子了。若是能集于一身,那就是封疆大吏的苗子。” “他林向东现在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是实权副科了,起点不算低。这个年轻人,未来潜力无穷。” 冯锦蓉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只觉得脑瓜里嗡嗡作响。 她虽然嘴硬了一晚上,但丈夫刚刚的这番话,她却无法反驳。 这就是她一个省台台长和省委书记之间的巨大差距。 …… 另一边。 林向东刚躺下,手机便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按下接听键,笑道:“都这么晚了,还不睡?” 沈书颜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笑意:“向东,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林向东随口就道:“好消息。” 沈书颜笑道:“好消息就是——你丈母娘已经同意你登门了。” 这话一出,林向东就“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激动道:“真的?你妈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沈书颜嘿嘿直笑:“那当然是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外加你未来老丈人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了。” 林向东点点头,压下了心里的兴奋,又问道:“那坏消息呢?” 沈书颜的声音里突然多了几分促狭,笑吟吟道:“坏消息就是——你没有机会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林向东哑然失笑,‘一本正经’道:“这算什么坏消息,本来我也没打算走捷径。” 第357章 宋明远的保证 翌日一早,宋明远天不亮就起了床,开车赶往省城。 昨晚,省台台长就给了他电话,让他今天去找陆副部长解释非诚勿扰的失利原因呢。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宋明远的心跳得比车轮还快。 陆副部长那是什么人? 那是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正厅级大员,平时别说挨他的训,就连见他一面的资格,宋明远都没有。 可今天,他又必须去,现如今的陆部长据说很生气,让得当面去平息陆部长的怒火呢。 唉!也不知道这虹桥街道办主任的位子,他以后还能不能坐稳呢。 早上九点,他准时到了省委大院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迈步走进那扇庄严的大门。 找到宣传部的办公楼时,他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来到三层,宋明远向陆部长的秘书郑波说明了来意:“郑秘书,您好您好,我是金海市虹桥街道的宋明远,特意来向陆部长汇报工作的。” 郑波闻言,上下打量宋明远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这就是那个把非诚勿扰收视率从4.89%搞到1.99%的宋大主任啊,今天送上门来就是挨批的。 他于是淡淡地说道:“宋主任,你好,你先稍等,我去请示陆部长。” 片刻后,郑波回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宋主任,陆部长现在手头还有几个文件要批,你先去接待室等着。” 宋明远点点头,自然不敢有任何不满,很快就被领进了接待室,在沙发上坐下。 只是,这一等,直接就从早上等到了中午。 接待室里无比安静,安静得都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显而易见,人家陆部长这是在故意晾他呢。 终于,临近中午下班的时候,郑秘书推门进来,说了句“宋主任,现在陆部长有空了,请跟我来”。 片刻后,宋明远出现在了陆彦之的办公室。 陆彦之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宋明远身上,也不让他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就是宋明远?昨晚那一期非诚勿扰是你策划的?” 宋明远呆呆地站在办公桌前,浑身局促,艰难挤出两个字:“是我。” 陆彦之眯了眯眼,不紧不慢地问道:“说说吧,什么感受?” 宋明远低下头,老老实实道:“很差。非诚勿扰收视率断崖式下跌,我辜负了陆部长和省台的信任。” 陆彦之笑了笑,毫不客气地说道:“宋明远同志,你也是虹桥街道的主任,正科级干部,我现在问你一句,你干工作的时候,到底动脑子了没有?” “非诚勿扰这档节目,人家林向东是怎么做的?他每一期节目的嘉宾搭配、话题设计、主持人串词,可都是提前反复推敲过的。” “你呢?你拿到这个项目的时候,是当成组织交给你的任务来认真对待的呢?还是当成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战利品来炫耀的?” “之前4.89%的收视率,怎么在你这儿就变成了1.99%,一刀砍掉了将近三个百分点。如今,多少广告商撤了单?省台损失了多少收益?这些账,我不跟你算,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年轻人有冲劲,这是好事,但有时候冲劲也不能当饭吃。做节目是这样,做人做事更是这样。” 听着陆副部长的批评,宋明远脸上火辣辣的,额头上的冷汗也顺着脸颊往下淌,艰难地开口道:“是是是,陆部长教训得是。这次是我刚愎自用,全盘否定了林向东同志之前的策划思路。今天,我就向陆部长您保证,下一期的节目,我一定端正态度、全力以赴,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陆彦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行吧,那就看你下一期的效果。你回去吧。” 宋明远如蒙大赦,赶忙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看来,下一期的节目收视率,他必须拉回来啊,但又根本没有任何把握。 …… 与此同时,虹桥街道办。 林向东直接去了高凯文那里。 他昨晚已经从沈书颜嘴里得知,今天下午就要跟着女友回家见老丈人和丈母娘。 而街道办放年假,乃是明天腊月二十九晚上,他自然得提前请两天假。 高凯文一听林向东要请假,自然是二话不说地批了,脸上还挂着几分掩不住的笑意。 他现在是巴不得林向东天天请假。 因为,只有林向东不在街道办,宋明远的项目才好推进。 从高凯文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林向东掏出手机,给沈书颜拨了过去:“书颜,我这边已经请好了假。对了,我第一次登门,带点什么礼物合适?你爸喝酒还是喝茶?你妈喜欢什么?” 沈书颜笑道:“都不用,你人去了就行。” 林向东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哪能空着手上门。” 沈书颜抿嘴一笑,促狭道:“你要是非得准备,我也不拦着。你自己看着安排,反正我也不知道他们缺什么。” 林向东想了想,又问道:“那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好根据他们的职业和喜好来挑礼物,投其所好嘛。” 没错! 截止到现在,林向东都还不知道,沈书颜的父母到底是做什么的。 两人虽然谈了一年多的恋爱,但林向东从来没刻意打听过女友的家世背景。 毕竟,他贪图的是女友的美色与身材……哦不对,是欣赏女友的才华和人品,自然不在乎她家里是干什么的。 平时,沈书颜不提,他也不问。 沈书颜对此,只是轻描淡写地回道:“我妈在电视台上班,我爸在机关里打打杂,总之,他们都是普通人啦。” 林向东闻言,也没多想,信了。 之后,挂了电话,他正准备开车去商场转转时,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即将退休的妇联主席,乔翠莲。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林书记,不好了!那个孟大柱又动手打媳妇了,这回下手还特别狠,他媳妇脸都肿了,刚刚跑到社区求助。您看,您现在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一趟?” 林向东脸色沉了下来,说道:“乔姐,没问题,我们马上过去。” 第358章 调解家庭矛盾 上午十点,林向东与乔翠莲赶到锦绣社区。 办公室里,只有一名女办事员,此时正弯腰拿着纸巾,小心翼翼擦去一名女子脸上的血痕。 那女人瘫坐在椅子上,长发凌乱,散落在肩头,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还不断渗着血丝。 天寒地冻的,她身上只套了一件单薄毛衣,领口被撕扯得严重变形,半截脖颈露在外头,几道青紫的指印清晰而刺眼。 毛衣虽宽松,却遮不住她匀称而饱满的身段,五官本就生得白净耐看,如今又满身瘀青紫斑,看得人心里一阵发紧。 这时,办事员周蓉抬头撞见了进门的林向东和乔翠莲,便连忙直起身,热情打招呼:“林书记!乔姐,你们可算来了!” 她心底不禁暗自吃惊,堂堂一个街道党工委副书记,竟然会亲自上门来处理这种家暴纠纷,真是难得啊。 毕竟,这种层级的领导,平日里就连他们社区的主任和书记都难得见上一面呢。 林向东微微颔首,开口问道:“其他人去哪了?” 周蓉局便促地搓了搓手,回答:“林书记,这不……就要过年了,大伙都出门置办年货了,今天就我一人值班。” 林向东闻言,并未计较。 快过年了,情有可原。 随后,他目光望向椅子上的女人,语气温和道:“你好,我是虹桥街道的副书记林向东,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今天我替你做主。” 女人抬起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哽咽出声:“林书记……我男人他……根本不是人!只要沾了酒就会动手打我。昨晚,他灌下了半瓶白酒,二话不说揪着我头发就往墙上撞……这种事,已经数不胜数了,我这日子,实在是没法再过下去了!” 嘴里如此说着,她一把撸起了衣袖,只见胳膊上全是伤痕。 淤伤交错,触目惊心,看得众人胸口一阵发闷。 林向东皱了皱眉,然后转头吩咐周蓉:“马上给孟大柱打电话,让他立刻来社区。” 周蓉便拿起座机,拨通号码后,开了免提。 “孟大柱,你马上给我来社区一趟。” 孟大柱不耐烦地嗤了一声:“来什么来?老子现在手头忙着呢,没空来!” 周蓉看了眼身旁的林向东,又补上一句:“街道办的林书记也在这儿,让你抓紧过来。”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几秒。 之后,孟大柱的语气已经软了大半,支支吾吾道:“林……林书记?哦……行行行,我马上到,马上到!” 挂了电话,周蓉的心里顿时感慨万千。 果然啊,还是官威管用,就连孟大柱这种油盐不进的滚刀肉都心生忌惮。 往日,她打电话调解,这人不是阴阳怪气地顶撞,就是直接挂断电话。 可今天,林向东才往屋里一站,这泼皮就连半句硬话都不敢多说了。 十分钟不到,孟大柱推门闯入。 他生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光头上泛着一层油亮,身上的军大衣沾满油污。 一进门,一股浓烈刺鼻的白酒味扑面而来。 女人瞥见他的瞬间,出于本能就往椅子深处缩,浑身止不住发抖。 孟大柱的视线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妻子脸上,嘴角狠狠一撇后,开始骂骂咧咧起来:“草!你这个臭娘们还敢跑这儿告状?上次打得你还不长记性是吧!” 眼看他又想动手。 林向东便一步上前,拦在他身前,声音冷了下来:“孟大柱,你凭什么动手打人?” 孟大柱抬着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蛮横模样:“她是我花钱买回来的媳妇,我想打就打,跟你们外人没关系!” 林向东眼神骤然一寒,拿起手机拨出电话,沉声吩咐道:“陈凡,你带人立刻到锦绣社区,这边有人涉嫌买卖人口。” 孟大柱瞬间被吓得脸色惨白,双腿控制不住打颤,慌忙解释道:“林书记!不!不是这么回事,我刚刚嘴快,说错话了!她不是我买来的,她是我正经娶进门的,我给了她家十万彩礼,有结婚证,全是合法手续!” 林向东已经懒得再看他一眼。 因为,对付他这种屡教不改的家暴惯犯,普通的调解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唯有硬碰硬,才能让他彻底长长记性。 当然了,真要给他安一个买卖人口的重罪,那也不现实。 林向东的目的,主要还是震慑对方,依法拘留几日。 陈凡来得极快,他带着两名警员进来,朝着林向东挺直腰杆敬礼:“林书记!” 林向东抬手指了指孟大柱,淡淡道:“带走,仔细审讯。” 陈凡没有半句废话,抬手示意后,两名警员便一左一右地架起孟大柱朝外拖。 孟大柱这下彻底慌了,扯开嗓子求饶:“林书记!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动手打人了,刚才是我胡说八道!媳妇啊,你快帮我说句好话!” 女人却是无动于衷。 她望着孟大柱被拖走的背影,转头看向林向东,眼眶一热,“扑通”直接跪倒在地。 林向东见状,赶忙快步上前,将她扶起,语气郑重道:“往后,他再敢动你一根手指,你就直接去派出所报案。虹桥街道绝不会让任何一名家暴受害者求助无门。” 一旁的乔翠莲暗暗咋舌,心里由衷感慨,还是林书记做事干脆利落啊。 然而。 林向东也不曾料到,他今日这场顺手的处置,在短短几日之后,竟能帮老岳父解决一桩天大的难题。 接下来,离开社区,林向东和乔翠莲分开,驱车直奔商场。 毕竟是第一次登门拜访未来岳父岳母,礼数半点不能缺。 他先去烟酒专柜处,拿了两瓶飞天茅台,这可是硬通货,不管老丈人喝不喝酒,都足够撑场面。 然后,再到美妆区,挑选一套海蓝之谜护肤套装,之前就听沈书颜提过,她母亲格外注重保养,这个牌子倒是刚好合心意。 随后,又去了茶叶店,称上几斤特级明前龙井,江南人素来爱品茶,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这份茶叶的分量。 最后,再拎上一盒精品果篮,四样礼品配齐,体面又不张扬。 中午十二点,林向东把车子停在市委大院门口。 没等两分钟,沈书颜就从办公大楼里走了出来。 她一身长款呢子大衣,内搭米色高领毛衣,下身深色包臀裙,黑丝裹着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 拉开车门后,一条纤细匀称的长腿就最先迈了进来。 第359章 老沈家的女婿 沈书颜坐上车之后,林向东启动车子,随后去了女友住处,接上夏秋荻。 而夏秋荻刚刚上车,目光就落在了林向东身上,眼睛亮晶晶的。 她那眼神,不像是看姐夫的亲热,而像是看神灵的虔诚,激动道:“姐夫,我的新书已经上架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汇报成绩呢!首订破了万,现在的均订已经稳在八千多了,编辑跟我说,这个月破万没问题。” “姐夫,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书封神啊!编辑现在跟我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我一个不高兴就切书跑路。” 林向东笑了笑,这个成绩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因为在前世,《遮天》就是现象级作品,他如今都把细纲写出来,让夏秋荻照着码字了,火是迟早的事。 随后,兴奋无比的夏秋荻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崇拜:“姐夫,你太牛逼了。你放心吧,就冲你这本事,我姨妈肯定也会喜欢上你的。” 林向东笑而不语,要是女友的父母真的只是普通职工,那凭自己的条件,搞定他们应该问题不大。 按照计划,林向东这次是自驾,从西江省金海市到江南省,全程八百多公里,大概要开八个小时左右。 一路上,三人聊着天,夏秋荻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后座噼里啪啦敲打键盘。 她每天的码字任务雷打不动,两万字! 中途,林向东在服务区休息一次,加了油,喝了杯咖啡提神。 沈书颜趁着夏秋荻去卫生间的工夫,从副驾探过身来,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说是他见家长的奖励。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了江南省境内。 然后,又过了两个小时,终于抵达江南省省城。 这座城市可比金海繁华得多,满满的霓虹灯把无数街道映得流光溢彩。 下了高速之后,沈书颜掏出手机,给林向东报了个地址:“现在,咱们导航去省委家属一号大院。” “好。”林向东随口应了一声,把地址输进导航。 过了两秒,他才忽然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看着沈书颜,傻眼了,“呃!不对!等等……我们去省委家属院干什么?” 此刻,他的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省委家属院?沈书颜的父母不是普通职工吗?怎么会住那种地方? 沈书颜看着男友错愕的表情,笑道:“当然是回家啊。” “???” 林向东有些懵了,是真的懵了。 这时,夏秋荻从后座探过头来,幸灾乐祸地揭晓了谜底:“姐夫,我姨父可是江南省的省委书记,沈惟贤。没想到吧?” 林向东顿时震惊了,上下打量着女友。 嗯,除了胸大……还是胸大! 沈书颜侧过头,观察着他的表情,抿嘴笑道:“怎么,惊喜还是惊吓?”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定,无奈笑笑,调侃道:“惊吓。这就是你嘴里说的‘普通职工’?” 沈书颜眼睛弯成了月牙,狡黠一笑:“小伙子,你又不是没见过省委书记。甚至,中枢首长你都当面汇报过工作,所以自信点,你当老沈家的女婿,绰绰有余。” 她这话,并不夸张。 林向东确实是见过大领导的。 论见识,他可是见过比省委书记更高的山。 论底气,他完全有这个资格。 林向东点了点头,坦然道:“有道理。那我就不紧张了。” 沈书颜顿时满意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面对突发状况的镇定自若,比她见过的任何同龄人都强。 若是换作一般人,听到要见省委书记,只怕是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省委家属院。 门口站岗的武警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看副驾上的沈书颜,便是啪地敬了个礼,直接放行。 很快,车子在一栋独栋小楼前停下,冯锦蓉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林向东下车后,礼貌地欠了欠身,微笑道:“阿姨好,冒昧登门,给您添麻烦了。” 冯锦蓉不由得上下打量他一眼。 平心而论,这年轻人长得确实帅气,剑眉星目,身形挺拔,看着比电视上的明星还顺眼几分。 可一想到他是泥腿子出身,跟自家门第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心里就还是横着一道坎。 只是碍于丈夫已经拍了板,她也不好当面甩脸子,便客气地点了点头,淡淡道:“林向东是吧?你好,欢迎。”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从后备箱里把礼物一一拎出来。 冯锦蓉看着他大包小包往屋里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哼!谁稀罕呢? 进了客厅,沈惟贤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今天的《人民日报》。 他五官棱角分明,鬓角微霜,一双眼睛沉静而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仿佛早就铺满了整个房间。 沈书颜换了拖鞋便快步走过去,挨着父亲坐下,抱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爸,我回来了。你上次说给我留的桂花糕呢?不会又让妈偷吃了吧?” 夏秋荻也乖巧地喊了一声:“姨父好!我给您带了金海的土特产,是我姐夫帮忙挑的!” 她故意把“姐夫”两个字咬得格外清脆,算是给林向东送了助攻。 冯锦蓉在厨房里顿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沈惟贤也终于放下了报纸,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站在客厅中央的林向东,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 林向东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拘谨:“沈书记好。冒昧登门,打扰您休息了。” 他这份拘谨自然是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他对封疆大吏本能的敬畏,假的部分则是,故意装出来的。 未来老丈人毕竟是省委书记,他要是表现得太过松弛、太过淡定,反倒显得目中无人了。 因此,只有适度的紧张和拘谨才是符合常理的正常反应。 但是,也不能紧张过了头,因为那样的话,容易被人看低。 而这,就是恰到好处的分寸。 第360章 顶级思维的对碰 林向东那一份恰到好处的拘谨,尽数落在了沈惟贤眼里。 沈惟贤心中暗暗点头。 年轻人第一次踏进省委书记的家门,心态最能体现分寸。 若是太过松弛随意,会显得没大没小,不懂规矩。 可若是过度紧张,连话都说不顺畅了,又会显得底气不足、不够稳重。 林向东的这份拘谨,却是刚刚好。 想到这里,沈惟贤对林向东的第一印象就很好了。 “向东同志,不用这么拘束,坐吧。” “你在金海,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非诚勿扰》的策划人,人民日报头版的作者。” 林向东依言坐下,赶忙谦虚地回应道:“沈书记过奖了。这些都是我的分内工作,还担不起‘大名鼎鼎’四个字。” 沈惟贤笑笑,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随后,话锋陡然一转:“向东同志,你那篇关于全产业链布局的人民日报文章,我可是认认真真读了两遍。文章里,有个观点很亮眼。你说中西部承接东部产业转移,不能只接手生产制造环节。必须同步搭建研发、设计、物流、品牌营销一体的全产业链体系。” “不然,中西部只会沦为东部的代工厂。赚最微薄的加工利润,却要承担最沉重的环境代价。这个观点就很尖锐,你是怎么总结出来的?” 林向东稍作沉吟,回答道:“沈书记,这个判断,来自于我对过往历史经验的总结。” “上世纪八十年代,拉美.国家承接美日制造业转移。但他们缺少自主研发能力,也没有本土品牌核心竞争力。等到本地劳动力成本优势被东南亚取代后,产业空心化便瞬间爆发,直接陷入了中等收入陷阱,常年难以脱身。” “如今,再看国内,珠三角、长三角在承接首轮国际产业转移时,不少有远见的地方政府已经早早引导企业向产业链两端延伸了,正因如此,这些地区才能成为全国经济引擎,而非单纯的外企加工基地。” “眼下,中西部承接东部产业转移,正站在一模一样的岔路口。咱们如果缺失全产业链思维,那再过十年、二十年,等劳动力成本的优势褪去之后,那留给中西部的,只会是成片的空厂房,以及大批失业的工人。” 沈惟贤静静地听完,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眼底深处,悄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向东同志,其实我很好奇,你今年才二十五岁,身为街道办的一名副科级干部。怎么会关注这么宏观的经济大局?” 林向东微微一笑,神色坦荡道:“沈书记,我其实也没有刻意钻研宏观问题。只是平日里爱读历史,读得久了,便悟出了一个规律。” “这世间的诸多东西,看似在迭代更新,但其实不过是换了舞台、换了人事、换了表象。其底层的核心逻辑,从古至今都从未改变过。” “如今,我们所面临的经济问题、社会难题,古人或许早已亲身经历过了,并且也留下了无数成败得失的答案。” “只要我们能把这些历史经验、教训总结梳理好,再结合当下的时代重新审视,那很多困惑自然会豁然开朗。” 沈惟贤眼中骤然一亮,来了兴致,“小林,你也喜欢读历史呀?那倒是巧了,跟我一样。今晚,我们可以好好地聊聊。” 他嘴上说是聊聊,其实已经在考较未来女婿的功力了。 “明朝,帝王名臣辈出,你觉得谁的争议最大?”沈惟贤直接抛出问题。 林向东略一思索后,脱口而出:“嘉靖。” 沈惟贤眉头微挑,好奇道:“为何是他?嘉靖在位四十五年,二十余年不上朝,常年隐居西苑炼丹修道。朝政全权交由严嵩一党打理,任由他们祸乱朝纲。” “期间,海瑞有一篇《治安疏》,直言‘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直指其弊。另外,嘉靖在民间的口碑也极差,你为何偏偏选他呢?” 林向东便笑着娓娓道来:“沈书记,我觉得,评判一位帝王,不能只看他是否临朝理政,关键还要看他掌控朝政的实际能力。” “嘉靖虽然二十余年不上朝,但却始终牢牢攥着皇权,从未失控。” “严嵩权倾朝野二十年,权势滔天。可嘉靖只需一句话,便能将严世蕃下狱治罪,将严嵩罢官贬黜,一朝倾覆权臣势力。” “三朝元老杨廷和,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深厚。但嘉靖十五岁即位,仅用三年时间,便彻底将其扳倒、扫清障碍。” “纵观其四十五年执政生涯,朝中没有任何一位大臣,能够撼动他的皇权分毫。这般极致的掌控力,不止在明朝,哪怕放在整个东大历史上,也都极为罕见。” 沈惟贤微微眯起了双眼,并没有接话,而是静静等着女婿继续阐述。 林向东便又接着分析: “但嘉靖的问题,也恰恰源于这份极致的掌控力。” “他太过聪慧了,将毕生的心思、才华,全都耗费在帝王权术之上,稳稳掌控了朝政,却从未利用手中之权力,造福天下、革新朝局。” “他四十五年在位期间,除了大礼议之争,几乎没有推行过任何一桩真正利国利民的改革举措。后来,张居正能够顺利推行改革、立下旷世功绩,本质上是嘉靖留下的烂摊子太过棘手。财政枯竭、边防废弛、吏治腐败,处处积弊,稍加整顿便是政绩。” “如此一看的话,嘉靖就像一位牌技顶尖的高手,手握王牌却无心博弈。只守着牌桌,严防旁人觊觎,从不治国理政。” “所以我认为,嘉靖的争议,核心点就在于:他绝非昏庸无能之君,却是一位荒废朝政的君主。” 沈惟贤闻言,眸光微闪,随即追问:“昏君与荒君,二者有何区别?” 林向东便解释起来:“昏君,是心智糊涂、是非不分,识人不明,容易被奸臣蒙蔽、误导。” “而荒君,则是心智清明、能力出众,却用错了方向。沉溺权术、痴迷修道,荒废帝王本职。空有顶尖的治国能力,却从不履行治国职责,终日玩弄权术,罔顾天下苍生。” 听完了林向东的一席话,沈惟贤不禁沉吟片刻,之后再度看向林向东的目光,已是全然不同。 起初,他只是以考察未来女婿的眼光来看待林向东。 而此刻,眼底却是对女婿牛逼眼界、牛逼见识与牛逼潜力的欣赏。 啧啧!这个小伙子不简单啊,是有真材实料的! 稍顷。 沈惟贤想了想,便又再度抛出一个深刻问题。 “小林啊,既然你刚刚已经提到了张居正,那你又如何评价他?他乃是明朝最成功的改革家,却落得一个死后抄家、长子自尽、家人饿死的下场,毕生改革成果也被全盘推翻。你觉得,他又败在何处?”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林向东自然要斟酌措辞,郑重作答。 “我认为,张居正的核心问题,不在于改革手段的激进,也不是功高震主、得罪了万历帝王。其实,他最大的短板,是没有培养出合格的改革接班人。” 此话一出,沈惟贤端着茶杯的手就不禁微微一顿。 这个新颖的分析角度,竟是他此前从未思索过的。 林向东笑了笑,然后又继续深入地剖析起来。 “张居正执政十年,推行考成法、一条鞭法,改革大刀阔斧、雷厉风行,成效卓著。” “可他始终没有用心培养一批,能够继承其改革理念、延续改革事业的臣子。他太过自信了,笃定只要自己身居高位,改革便能持续推进、落地生根。” “然而,他却忽略了一点,顶级改革家最珍贵的遗产,从来不是一时的改革成效,而是一套能够自主运转的制度,以及一支可以薪火相传的改革团队。”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一朝离世,反对派便立刻全面反扑。最终,导致十年的改革成果尽数被废、烟消云散,甚至就连他的家人,也落得凄惨结局。” “这,便是孤臣的悲哀。以一人之力扛起整个王朝前行,但肩膀再宽厚,也终究撑不到终点。” 沈惟贤听着,眼底满是深思,缓缓开口道:“小林,你的这番话,倒是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王安石。那你觉得,张居正与王安石,谁的改革更为成功?” 林向东稍作思索后,坦诚作答:“沈书记,我认为,这个问题并没有标准答案。但若是非要取舍的话,那我更认可王安石。” 沈惟贤不由得眼睛一亮,追问起来:“哦?是吗?何以见得?王安石的变法,最终也是失败,他本人还被逐出汴京,新法尽数被废,就连门生弟子也纷纷背弃。” “而反观张居正,改革稳稳推行了十年,他人亡之后方才政息。这要论实际成效,张居正应该是远胜王安石的。” 林向东眉头挑了挑,辩驳道:“王安石的新法虽然争议重重,但却唤醒了一众士大夫的改革意识。” “这批人呢,即便最后没有全盘继承王安石的变法路线,却也延续了他革新治国的思维。他们对治国理政的思考,深深影响了南宋乃至后世数百年的朝政格局。” “而张居正,离世才不到一年,毕生的改革便彻底覆灭、无人延续。他独力支撑大局,身边竟是无一人能接过改革的接力棒。” “由此可见,王安石只是输了当下的战役,却改变了后世的战局走向。而张居正赢了当下的战役,却输掉了整场时代的棋局。” “以此而论,王安石更为成功。” 呵呵!有道理! 沈惟贤便是哈哈一笑,说道:“战役与棋局,你这个比喻,很有意思。” 他也熟读二人传记,见过无数相关评析。 只是,世人大多都只纠结于改革举措的对错利弊,还从未有人有这般通透独到的视角。 这个年轻的基层干部,他看待问题的格局与眼界,确实异于常人。 第361章 达人秀 一旁的冯锦蓉,静静看着丈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心底便五味杂陈,隐隐泛起一股不安。 此前,在她眼里,林向东不过是个略有些本事的年轻人。会写文章、做过综艺、运气好炒股赚了些钱,仅此而已。 可方才,沈惟贤抛出的每一个问题,无论是嘉靖的帝王权术,还是张居正、王安石的改革得失,皆是史学界公认的难解议题。 林向东却能对答如流,句句有深度、字字有见解。 这绝非死记硬背的刻板应答,而是真正读懂了历史、看透了本质的平等探讨与思维交锋。 说实话,沈惟贤身居省委书记高位多年,眼界极高。在整个江南省省直机关,能在历史格局、治国思维上与他深入对谈的人,寥寥无几。 由此可见,林向东的眼界、格局与认知,的确非同一般。 可越是如此,冯锦蓉心底的那抹不安就越重了。 唉! 林向东与女儿的这段感情,终究是门不当、户不对啊。 沈家扎根江南省,地位显赫、根基深厚。 林向东却出身卑微,毫无家族根基与靠山。 所以,看着丈夫与林向东越聊越投机,态度也愈发赏识,冯锦蓉的心便彻底悬了起来。 如今,丈夫的这一关,眼看是要通过了。 可她心里的那道坎,又该如何守住? 沈书颜坐在林向东旁边,一直在偷偷观察母亲的表情。 她看得出来,母亲虽然被父亲那番话震住了,但心里那根刺还没拔干净。 当即,她就冲冯锦蓉努了努嘴,笑道:“妈,你不是一直说想当面请教《非诚勿扰》的策划人吗?现在人就坐在你面前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冯锦蓉这才回过神来,压下心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然后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推到林向东面前。 屏幕上,正是江南卫视相亲节目《缘来是你》的第一期录像。 “向东同志,你是《非诚勿扰》的总策划,了不起啊。现在,我想请教请教你,《非诚勿扰》成功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林向东闻言,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缘来是你》的节目从头到尾看了大半期,这才说道:“阿姨,《非诚勿扰》能成功,核心就在于两个字——真实。” “二十四盏灯,每灭一盏都是一个女嘉宾在镜头前做出的即时决定;男嘉宾每一轮都在承受被全场审视的压力。这种压力是演不出来的,观众能感受到。” “再比如,主持人叶知秋的追问,她没有提前排练过串词,每句话都是在那个高压现场即时说出来的。这种真实感,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又一转:“阿姨,你们江南卫视的这档节目,我看了。说实话,无论舞台、灯光,还是主持人阵容,都是一流水准。”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嘉宾身上。你们的嘉宾太精致了,坐在那里就好像是在参加一场面试,太假了。” 冯锦蓉听了这番话,缓缓点头道:“不瞒你说,我们第一期的收视率出来之后,整个团队复盘了好几天,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就是说不上来。你今天的话,算是把窗户纸捅破了。” 林向东见她态度有所松动,便笑了:“阿姨,其实我有个不太成熟的建议。如今,有西江卫视的《非诚勿扰》在前面领跑,江南卫视与其跟在后面做一档差强人意的相亲节目,不如另辟蹊径。” 冯锦蓉这下不服气了,蹙眉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江南卫视就注定了追不上你们西江卫视?” 林向东摇了摇头,诚恳道:“不是追不上,而是不划算。与其如此,还不如换个赛道,另起炉灶。” 冯锦蓉沉默了。 她这些年最大的苦恼就是,江南卫视的创新能力正在滑坡,做来做去都是唱歌、选秀,换汤不换药。 因此,林向东刚刚说的换个赛道,已经烫到了她的心,不由得好奇道:“那你倒是说说,换什么赛道?” 林向东想了想,回答:“达人秀。不限年龄、不限职业、不限表演形式,什么唱歌跳舞、杂技魔术、口技模仿,只要你有绝活,就能上台。” “这档节目的选手,不是那些俊男美女,而是民间最普通的草根老百姓。” “另外,评委也不叫评委,而是叫‘梦想观察员’。” “选手晋级,不靠评委打分,只靠现场观众投票。” “总之,这个节目的核心就一句话——平凡人也可以拥有不平凡的梦想。” 冯锦蓉眉头微微拧起,忍不住问道:“草根选手也有市场?观众看综艺,不都是冲着帅哥美女去的吗?” 林向东反问道:“阿姨,《非诚勿扰》的嘉宾也都是普通人,观众为什么还愿意看他们?” “就是因为他们真实,他们的焦虑、他们的纠结、他们的选择都跟普通人一模一样。” “其实,观众看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自己。” “这个达人秀也是一样的逻辑,那种平凡人也能发光的震撼,往往会比任何一个明星的表演都更有冲击力。” “而这,就是情感的共鸣,收视率的保障。” 冯锦蓉怔了怔,目光落在林向东脸上,脑子里已经飞速转了好几圈。 她必须承认,林向东的这番话,已经把她心里的顾虑完全打消了。 达人秀这个创意,不用大牌明星,只把聚光灯打在草根身上,似乎是既省钱又有话题。 并且,更重要的是,这个模式在目前的省级卫视里还是空白的。 第一个做的人吃肉,后面的人喝汤。 如此一想,冯锦蓉脸上的神情已经柔和了许多。 嗯,不得不承认啊,女儿的这个男朋友,确实是有点东西。 第362章 你可以死心了 沈惟贤听完林向东对达人秀的构想,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冯锦蓉,笃定道:“这个达人秀倒是可以搞。起码比你们自己搞的那个相亲节目要靠谱得多。” 冯锦蓉听了丈夫这句话,心里的那块石头已经彻底落了地。 她就算再挑剔林向东的出身,也不可能质疑丈夫的眼光和决策。 毕竟,家里的省委书记都拍了板,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难道……她还敢质疑丈夫,打脸丈夫? 这时,保姆已经端了夜宵上来,是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配上几碟精致的江南点心。 沈惟贤便指了指餐桌,对林向东笑道:“向东,先吃点东西吧。你今天也开了一天的车,路上肯定没好好吃饭。” 林向东确实饿了,因为从中午到现在,就靠服务区的一杯咖啡一块面包撑着,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他欠了欠身,诚恳道:“谢谢沈书记。” 沈惟贤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而自然:“以后在家里就别叫沈书记了,叫伯父。别客气,把这里当家。” 林向东心头顿时一暖。 他自然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沈书记让他叫伯父,让他把这里当家,那就意味着,沈惟贤这是已经完全认可他这个女婿了。 至于他的出身、他的家庭背景,沈惟贤显然并不在意。 因为,沈家并不缺所谓的平台和资源,缺的只是真正的人才。 而林向东,显然就是这种人。 所以,在这个时代,并不存在怀才不遇的说法。 毕竟,你真要是人才的话,那在学校里就该崭露头角,直到进入我国的最高学府了。 试问,在我国的教育体制之下,你怎么可能还会被埋没了才华? 老父亲的心声,沈书颜也听懂了,当即她眼睛一亮,拉起林向东的手就往厨房走,笑得眉眼弯弯:“走吧,我们去尝尝刘姨的手艺,她做的桂花酒酿圆子可是一绝。” 夏秋荻也合上笔记本电脑跟了上去,嘴里嘟囔着“我也饿了我也饿了”。 沈惟贤目送三个年轻人进了厨房后,站起身来,给了冯锦蓉一个眼神,转身朝书房走去。 冯锦蓉自然会意了,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还顺手带上门。 书房里,沈惟贤静静坐着,也不急着开口。 冯锦蓉也是不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最后,还是沈惟贤打破了这份安静:“锦蓉,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疙瘩。觉得林向东出身差,配不上书颜,也配不上沈家。但你要想想,沈家现在缺的已经不是出身背景,而是人才。所谓的平台、资源、人脉这些东西,我们都不缺。但一个能把平台和资源真正用起来的人,一个能扛起沈家未来的人,才是真正稀缺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开始逐条分析:“林向东的文章能上人民日报头版,那就说明他的理论功底和政策水平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层次。他炒股都能赚一亿多,说明他对宏观经济趋势有精准的判断力,而这种判断力,放在任何一个经济岗位上,可都是稀缺能力。” “非诚勿扰能从零做到全国爆款,说明他懂传播、懂市场、懂大众心理,能把一个创意变成实打实的产业价值。梨树村十个亿的招商,说明他有项目运作和资源整合的能力。” “当然,更难得的是,他被纪委审查了一天一夜,还能全身而退。这说明了他的作风和品行完全经得起考验。说实话,他的这些能力,每一样单独拿出来,可都能支撑一个人走到相当高的位置了。而现在,它们却全部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而且还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锦蓉,你告诉我,放眼整个江南省,能有几个这样的年轻人?” 冯锦蓉脸色微微变了。 她知道,丈夫说的句句在理,可她就是拉不下这个脸来亲口承认,自己之前看走了眼。 沈惟贤看着妻子这副倔强的模样,无奈摇摇头。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的理智其实已经认输了,只是自尊心还在硬撑。 当即,他又说道:“你要是还不放心,那就再考验他一次。达人秀这个方案,让他全程参与,看看到底能不能成。” 此话一出,冯锦蓉就眼睛一亮,硬邦邦地说道:“好啊。他要是真能让达人秀的收视率破4%,那我就认了他这个女婿。” 沈惟贤哈哈大笑,心里已经有了底。 因为,就凭江南卫视作为全国综艺扛把子的硬实力,再加上达人秀这个节目模式的新颖和接地气,其收视率破4%,并非什么难事。 毋庸置疑,妻子这个赌约,已经输定了。 而这,就是一个封疆大吏该有的眼界。 …… 二十分钟后,林向东放下了碗筷。 沈惟贤和冯锦蓉也从书房回到了客厅。 沈惟贤在沙发上坐下后,随口问道:“向东,这江南的饮食还习惯吗?” 林向东接过沈书颜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由衷道:“很习惯。江南的菜,清淡精致,口味偏甜,跟金海的咸辣完全是两个路子。果然,江南的菜更养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人皮肤都好,恐怕就跟这清淡的饮食习惯有很大关系。” 沈书颜歪着头看着他,调侃道:“你连江南的饮食都研究过?这知识面也太杂了吧。” 林向东笑了笑,随口说道:“倒不是刻意研究,只是读史书的时候看过几段轶事。康熙六下江南,其中四次住在扬州曹寅家。曹寅为了接驾,专门从各地请了几十个名厨,每顿饭几十道菜,全是江南名菜。” “结果,康熙回京之后,开始吃不惯御膳房的满菜了,就专门下旨把曹寅家的厨子调了三个进宫。” “还有乾隆,他下江南的时候,迷上了苏州一道松鼠鳜鱼,回宫之后,就让御膳房照着做,可御厨们做了好几回都没做出那个味道,后来一查才发现,是苏州当地的醋和宫里用的不一样,乾隆便专门让人从苏州运醋进京,可见他对口腹之欲也是相当讲究的。” 沈书颜笑了,无比佩服道:“你这真是绝了,竟然连皇帝下江南吃什么都知道。我要不是亲眼见过你工作,真怀疑你是不是天天泡在图书馆里。” 冯锦蓉坐在一旁,听着林向东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已经柔和了许多。 很显然,丈夫刚才在书房里的那番话,她已经听进去了,并且也消化了。 此刻再看林向东,忽然就觉得这个年轻人顺眼了许多。 嗯,长得帅不说,还谈吐得体,学识渊博。 他跟女儿坐在一块儿,倒也般配。 沉吟了片刻,冯锦蓉于是开口道:“向东,有件事呢,阿姨想跟你商量一下。” 结果,她这句话才说出口,就被沈书颜误解了意思。 沈书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起身子来,脱口而出:“妈!你要是想让他跟我分手,那趁早别开这个口!我跟你说,我沈书颜这辈子就认准他了,谁说都没用!你可以死心了!” 冯锦蓉:“???” 她直接被女儿这一串连珠炮怼得哭笑不得了,摆了摆手道:“你着什么急?我什么时候说让你跟他分手了?” 第363章 给丈母娘当参谋 冯锦蓉被女儿的一串连珠炮怼得哭笑不得,丰腴的娇躯有些僵硬,脸上也满是难言的尴尬。 沈惟贤坐在一旁,瞧着母女俩的架势,只能笑着打圆场:“书颜丫头,你急什么?你妈不是要拆散你们,而是想让向东帮她参谋参谋达人秀的方案。” 沈书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的反应太过,脸颊便是腾地红了。 随即,她赶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弱弱地说道:“哦……是这事啊。” 夏秋荻目睹了表姐的社死现场,顿时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而冯锦蓉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则是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调侃道:“你这死丫头还没嫁人呢,胳膊肘就往外拐成这样了。这以后真要是嫁过去了,那我这个当妈的只怕是连句话都插不上呢。” 沈书颜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沙发靠垫里。 林向东见状,连忙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地说道:“阿姨,能帮您参谋达人秀的方案,这是我的荣幸。” 冯锦蓉看了他一眼,语气又柔和了几分,点头道:“那行,明天一早我们还得上班,你跟我去台里走一趟。” 江南省大年三十才放假,早上还要上半天班,下午才正式休假。 冯锦蓉身为台长,自然要以身作则。 林向东当即答应下来。 这时,沈惟贤看了看时间,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温声道:“我和你阿姨先去休息了。你们年轻人能熬夜,再聊会儿也成。” 说完,便和冯锦蓉一前一后地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保姆刘姨也笑吟吟地将林向东引到二楼东侧一间客房,告诉他今晚睡这里。 视线一扫,只见房间里宽敞整洁,被褥都是新换的,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显然是提前精心准备过的。 林向东道了声谢,刘姨这才笑着摆摆手,退了出去。 刘姨刚走,沈书颜和夏秋荻就从门缝里挤进来。 沈书颜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调侃道:“恭喜林书记,马上就是沈家女婿了。以后在沈家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请林书记多多照顾小女子。” 林向东把身子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一脸傲娇道:“那要看沈小姐的表现了。” 沈书颜立刻换上一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凑到他跟前,娇滴滴道:“老爷大人有大量,小女子以后一定好好表现。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洗衣做饭,样样都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您就多关照关照人家嘛。” 林向东笑了笑,心说你果然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啊。 一边的夏秋荻都怔了怔,然后啧啧出声:“姐夫,你软饭硬吃,这就是一种境界啊。YYDS。” 当晚,三人一直聊到了半夜,从达人秀的赛制聊到《遮天》的后续剧情,从江南的美食聊到金海的年俗。 最后,还是沈书颜扛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三人才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一早,林向东起床洗漱完毕,推开房门下了楼。 客厅里,已经飘着小米粥和肉包的香气,沈惟贤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粥、一屉小笼包和几碟酱菜。 冯锦蓉则是站在窗边,几枝腊梅已经被她修剪得错落有致。 “向东起来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惟贤一看到林向东就招了招手,语气自然而亲切,完全不把他当外人。 “伯父,挺好的,我一觉睡到了天亮。” 林向东一边回答,一边在餐桌旁坐下,随后接着保姆递来的粥碗,点头道谢。 接下来,两人边吃边聊了几句。 饭毕,沈惟贤整了整衣领,外面的那辆一号专车已经稳稳停在了门口。 秘书周安提着公文包快步走进客厅,忽然看见餐桌旁坐着个陌生的年轻人,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嗯?沈书记的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年轻男人? 还能坐在餐桌上,跟沈书记一起吃早饭,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沈惟贤随口介绍一句:“小周,这位是林向东同志,昨晚特意从西江省金海市过来的。” 周安脑中顿时灵光一闪。 沈家千金现在就在金海工作,这位姓林的年轻人也从金海来,他立刻就猜到了七八分,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对林向东的羡慕几乎都要溢出胸腔了。 沈家千金那是什么身份? 江南省一把手的独女,多少豪门子弟排着队都攀不上这门亲事。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也才跟自己差不多大,居然就已经登堂入室了。 心里震撼之余,周安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握住林向东的手热情晃了晃:“林书记您好!我是小周,沈书记的秘书。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吩咐!” 林向东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也寒暄两句。 很快,沈惟贤坐上了奥迪离开。 不多时,冯锦蓉也换好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身藏蓝色西装套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包臀裙下,露出一双裹着薄黑丝的修长小腿。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干练中透着一股成熟女人所独有的妩媚风韵。 她拎起茶几上的手包,招呼道:“向东,走了。” 林向东起身跟上。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江南省电视台大院,冯锦蓉带着林向东穿过一楼大厅。 沿途,不断有人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冯台早。” 而等他们打完了招呼,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向东身上。 咦?这个年轻人什么来头?怎么能跟台长有说有笑走在一起? 冯锦蓉也不解释,领着林向东径直走进办公室。 她果断拿起内线电话,简短吩咐:“小李,你马上通知班子成员,九点开会。” 九点整,小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常务副台长赵永年、节目中心主任孙梅、总编室主任刘卫东等一众高层悉数到齐。 冯锦蓉在主位上坐下,林向东则是坐在她左手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了他身上。 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不解…… 各种意味都交织在一起。 今天,台长突然带了个年轻人来参加班子会议,这是什么情况? 第364章 舌战群儒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冯锦蓉目光扫过全场,说话了:“各位,在今天的会议开始之前,我先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乃是西江省金海市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林向东同志。大家最近一直在研究的《非诚勿扰》,就是他一手策划并推向全国的。” 会议室里,突然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副台长赵永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五岁上下,竟然就是那个把他们江南卫视压得抬不起头的幕后推手? 孙梅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其他几个高层,也是面面相觑,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们这群在电视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资历,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按在地上摩擦,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冯锦蓉也不理会众人的表情,继续说道:“今天,我请林向东同志来,就是想让他跟大家分享一下综艺节目的策划经验。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全新的节目创意,以供大家参考讨论。” 她话音刚落,赵永年便坐不住了,酸溜溜地开口:“冯台,林书记年轻有为,能策划出《非诚勿扰》确实了不起。不过,我们江南卫视做综艺也有二十多年了,这次《缘来是你》的失利,相信只是暂时的。毕竟,我们对这个类型的节目还需要一个摸索过程。这让林书记大老远从金海跑过来给我们传授经验,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他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我们江南卫视只是一时失手,还没沦落到需要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的地步。 果然,有点本事,又好面子的赵永年根本接受不了,一个小年轻在他面前说教。 冯锦蓉脸色微沉,语气冷淡道:“永年同志,不行就是不行,不要找借口。我们的第一期收视率,只有人家的一半不到,这就是差距。既然有差距就要虚心学习,取长补短。” 赵永年被当众怼了一通,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也不敢再继续顶嘴。 毕竟,人家冯锦蓉可不光光是台长,更是省委书记的夫人,就算他赵永年在台里再横,也知道不能跟书记夫人硬碰硬啊。 而众人看在眼里,心里就暗暗佩服。也就赵永年这个同样有背景的衙内敢跟台长叫板几句,换作是别人,早就低头认错了。 冯锦蓉这才收回目光,转向林向东:“向东同志,你来讲讲吧。”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从容起身,将U盘插入电脑,进行投屏。 很快,投影幕布上就跳出一张简洁有力的标题页面——《江南达人秀》。 他目光扫过全场,开门见山道:“各位领导,我的建议是,江南卫视与其跟在《非诚勿扰》后面,做一档注定追不上的相亲节目,不如另起炉灶,换一条全新的赛道……” 当下,林向东便滔滔不绝,完全将达人秀的核心理念、赛制设计、选手筛选标准、舞台呈现方式逐条展开。 接着,又继续补充。 “各位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在工地上搬了二十多年砖的农民工,满手老茧,穿着汗衫站上舞台。全场观众都等着看笑话时,他却跳了一段钢管舞。跳完之后,全场起立鼓掌。这一幕的冲击力,是不是很炸裂?” 哦?炸裂吗? 赵永年表示他现在并不关心,他只是很生气。 于是,他第一个发难了,语气犀利地说道:“林书记,你这个创意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但我有几个问题。第一,草根选手才艺水平参差不齐,你怎么保证节目质量?人家观众来看综艺是为了享受的,不是来看车祸现场的。第二,达人秀这个名字太洋气,老百姓能不能接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种模式在国内没有任何成功先例,你怎么敢保证它一定能火?万一扑了,江南卫视今年的综艺布局就全泡汤了,这个责任谁来担?” 孙梅也接过话头,委婉却针锋相对:“林书记,赵台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非诚勿扰的成功,自有它的特殊性。毕竟,相亲话题就自带流量。可达人秀不一样啊,草根选秀的门槛太低,容易变成闹剧,一旦节目被贴上‘低俗’的标签,那可不光是收视率的问题,就连政策风险也不容忽视。” 刘卫东淡淡一笑,也补上一刀:“还有,招商的问题。广告商投综艺,看的是明星效应,你这把明星全砍了,竟然让一群农民工和大妈上台表演,哪个品牌还愿意冠名?而若没有冠名费,只靠收视率的广告分成,还能撑得起制作成本吗?” 面对三人连番的追问,林向东却是面不改色,一一从容地回应道: “赵台,你刚才说草根选手才艺水平参差不齐,担心节目质量。但其实恰恰相反,选手之间的差距越大,节目的戏剧张力就越强。一个唱得完美无缺的专业歌手,观众往往鼓完掌就忘了。但一个五音不全,却用尽了全身力气唱完一首歌的普通人,观众会记住他,因为他的笨拙和真诚就是最大的看点。咱们这个达人秀,毕竟不是才艺比赛,只是一场情感的共鸣。” 随之,他又转向孙梅:“孙主任刚刚提到的政策风险,恰恰就是达人秀最大的政策优势。这档节目所弘扬的,乃是普通劳动者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展现的也是平凡人不平凡的梦想。这种正能量,在任何时候都是最安全的内容赛道。” 最后,他看向刘卫东,不卑不亢道:“刘主任所担心的招商问题,其实也是多余的。因为,草根选手本身的故事,就是最好的广告素材。一个建筑工人在达人秀的舞台上跳出了让全场落泪的舞蹈,那他穿的那个牌子的工装第二天就会卖断货。这种情感的绑定可比明星的代言更有价值。” 这一刻,林向东索性开启了舌战群儒的模式! 而冯锦蓉看着林向东这副从容应对的样子,就忽然觉得,身边这个年轻人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了。 嗯,有才华、有胆识、有分寸,女儿的眼光确实不错啊。 而后,她也不急着表态,就准备让这场舌战继续下去。 想看看林向东的战力到底有多猛! 第365章 见老爷子 林向东话音刚落,赵永年便坐不住了,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咄咄逼人:“林书记,你说得倒是天花乱坠。但我还是那句话,草根选手的情感共鸣能撑几期?第一期观众还能图个新鲜,第二期呢?第三期呢?说实话,若是没有明星的加持,那观众的热情很快就会降落的。毕竟,情感共鸣可不能当饭吃。” 孙梅也是紧跟其后,依旧针锋相对地说道:“林书记,赵台的担忧我也有同感。达人秀的选手池虽然看起来很大,但实际上能上台,有故事又能表演的素人,却是凤毛麟角。一旦海选几轮下来,那些选手恐怕就要枯竭了。到时候节目质量下滑,口碑崩盘,后期的广告商怎么办?这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林向东等着二人说完,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赵台说情感共鸣能不能当饭吃。我举个最直接的例子,我们西江卫视的非诚勿扰里并没有明星,嘉宾全是素人,可为什么能火到现在?就因为它每一期都有能让观众记住的人,能让观众在饭桌上讨论的话题。达人秀走的是同一条路。区别仅仅在于,非诚勿扰的舞台是相亲,而达人秀的舞台是梦想。梦想这个话题,永远不会过时。” 之后,他转向孙梅,继续说道:“孙主任担心选手池不够深。但我们的达人秀海选机制,可不是等着选手来报名,而是我们要主动去挖掘。每个城市都有隐藏在民间的奇人异士,节目组要做的就是把摄像机扛到他们家门口,把他们从工地、菜市场、田间地头一个个挖出来。” “我相信,只要我们把海选下沉到全国各大赛区和城市,那选手池就不是问题。” 这一下,赵永年和孙梅同时沉默了。 唉!实在是林向东这个小子太过于口舌伶俐了,已经说的他们无言以对。 冯锦蓉一阵扬眉。 她看着林向东巧舌如簧,一一击败这些老油条,眼底的欣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这小子,有点牛逼啊,难怪听女儿说他能在谈判桌上把陆彦之和周文渊都逼到墙角。 下一秒,冯锦蓉笑了笑,果然拍了板:“好,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我决定,江南卫视将暂停相亲节目的后续开发,集中全台资源,全力筹备达人秀项目。各位今年过年都辛苦一下,好好琢磨琢磨方案,收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动达人秀上马。” 此时此刻,她虽然嘴上说得斩钉截铁,但心里却是有些忐忑。 毕竟,甭管理论说得再漂亮,终究也要看最后的收视率。 万一……失败了呢? 赵永年虽然不反驳了,但嘴角却挂着一抹不屑。 这话说得再漂亮,有什么用啊? 只要收视率还没出来,那一切的变数就都有可能。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冯锦蓉带着林向东回到办公室,稍坐片刻便提前下了班。 这点权限,她一个台长还是有的。 毕竟,这都大年三十来了,谁还在办公室里坐得住。 中午,沈惟贤回来吃饭。 餐桌上摆了好几道江南年菜,什么酱鸭、油爆虾、腌笃鲜,都是热腾腾地冒着白汽。 饭桌上,沈惟贤夹了一块酱鸭放到林向东碗里,语气无比亲切:“向东,你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 林向东连忙道谢,然后夹起来尝了一口,只觉得肉质酥烂入味,确实好吃。 紧接着,沈惟贤又给他夹了块油爆虾,话锋一转道:“下午,我带你去见见书颜的爷爷。” 林向东闻言,不禁心里一阵激荡。 昨晚,自从知道老岳父是封疆大吏之后,他就在网上查过了沈家的背景。 沈老爷子沈仲良,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中枢领导,执掌牛耳多年,如今虽已退了下来,但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影响力依旧不可小觑。 今天,沈惟贤要带他去见老爷子,这份信任和认可的分量,比昨晚那句“把这里当家”又沉了好几倍。 他当即放下筷子,诚恳道:“谢谢伯父。” 沈书颜却是愣了一下,放下汤勺,有些意外地看着父亲,问道:“爸,这是不是太快了?毕竟向东也才刚来咱家第二天呢……” 沈惟贤摆了摆手,笑道:“大家都时间紧张,趁着向东今年在江南过年,咱们就把该办的事一起办了。你爷爷那边,我已经提前打过电话了,他听说向东来了,还挺有兴趣见见。” 到了沈惟贤这个级别,已经不会拘泥于那些俗套的繁文缛节了,他讲究的是效率。 如今,他既然都认可了林向东,那就把流程一气呵成地走完。 沈书颜缓缓低下头,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泛起一阵微红,心里隐隐带着几分雀跃。 今天,父亲要带着林向东去见爷爷,那就说明了,父亲是打心眼里认准了这个女婿的。 后面,只要爷爷也点了头,那她和林向东的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嘻嘻!有点小激动哦! 饭后,沈惟贤喝了杯热茶,然后进入卧室午休。 沈书颜则是把林向东拉到客厅沙发上,压低声音开始给他科普:“向东,我爷爷这个人呢,第一眼缘很重要。他不喜欢太油滑的,也不喜欢太木讷的,你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千万别装。对了,他最喜欢下象棋,你棋艺怎么样?要是不行的话,就千万别逞强,他可是业余三段。还有,我爷爷喜欢聊历史,你昨晚跟我爸聊的那些可以再拿出来用用,但也别太刻意了……” 林向东笑着点头,一一记下。 下午两点,省委一号专车稳稳停在了门口,三人上了车,朝老爷子居住的府邸驶去。 一路上,沈惟贤都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沈书颜则是挽着林向东的胳膊,低声给他介绍窗外掠过的街景。 哪里是江南省委的旧址,哪里是老爷子每天早上散步的公园,哪里是她小时候读书的地方…… 林向东安静地听着,心里的期待却是又多了几分。 第366章 老爷子的考验 片刻后。 车子驶入了一片闹中取静的院落群,道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交错成一道天然的拱门。 门口的警卫核对过车牌和身份后,啪地敬了个礼,然后放行。 很快,车子在一栋灰砖红瓦的二层小楼前停稳。 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正开得热闹,暗香浮动。 老爷子沈仲良正在院子里打着八段锦,他满头的银发,穿着一身灰布练功服,脚下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动作舒缓而沉稳,双手托天、左右开弓、单举调脾,一招一式都透着几十年养出来的气度。 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看上去倒像是六十出头的人。 其实,老爷子今年都八十多了。 沈惟贤上前几步,微笑道:“爸,我带书颜和向东来看您了。” 老爷子闻言,并没有停下,继续打完一式“摇头摆尾去心火”,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朝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先进去坐,我打完这一趟就来。” 沈书颜则是挽着林向东的胳膊,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爷爷!我回来啦!” 老爷子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孙女挽着的林向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惟贤领着两人进了客厅。 只见客厅不大,陈设朴素而极有章法。 实红木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古朴的瓷器和线装书,墙上挂着一幅中堂山水,笔法苍劲,落款是当代一位赫赫有名的国画大家。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角落里立着一台老式留声机,旁边摞着几叠黑胶唱片,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老爷子一看就是个怀旧的人。 十分钟后,老爷子推门进来,在太师椅上坐下,接过保姆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 他抬眼看向林向东,目光沉静而锐利,像是能把人一眼看到底,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审视:“小家伙,你就是林向东?” 林向东赶忙站起身,恭敬道:“沈爷爷好,我是林向东。” 老爷子嘴角微微一弯,突然调侃了起来:“小伙子长得倒是精神。说吧,怎么把我宝贝孙女拐跑的?” 林向东:“……” 他直接就被问得有些不知如何作答了,总不能说“我凭本事拐的”。 沈书颜倒也聪明,不等男友开口便抢先接过了话头,撒娇道:“爷爷,什么叫拐跑呀!我今天给您拐了一个好孙女婿回来,您应该表扬我才对。” 老爷子愣了愣,就被孙女逗得哈哈大笑,笑完了才抬手点了点沈书颜,语气里满是宠溺:“你这鬼丫头,从小就嘴皮子利索,你爸你妈都说不过你。行呀,能让书颜看上的年轻人,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说着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林向东,问道:“小林,会下棋吗?” 林向东谦虚道:“会一点,不太精。” 老爷子顿时来了兴致,便吩咐保姆把象棋摆上。 棋盘很快铺开,楚河汉界分明,红木棋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仲良执红先行,起手便是一记当头炮,干脆利落,虎虎生风。 林向东执黑应对,走的是屏风马,稳扎稳打。 布局阶段,双方都走得飞快,老爷子一看就是个老手,每一手都带着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和官场历练,棋风凌厉而不失稳健。 中局阶段,他忽然一记沉底炮,车炮联动直逼林向东的九宫,意在速战速决。 好在林向东的棋艺也算不赖。 上一世,他没什么别的爱好,下了班就喜欢窝在书房里玩电脑游戏,其中玩得最多的就是跟电脑对战象棋。 电脑的棋路刁钻而缜密,他练了好几年,从最初被电脑杀得片甲不留,到后来渐渐能杀得电脑丢盔卸甲。不知不觉间,他的棋力就已经远超业余水准了。 此刻,面对老爷子的凌厉攻势,他不急不躁,马跳连环,士象联防,先把阵脚稳住,再寻机反击。 棋至中盘,老爷子忽然后炮平六,下出了一记弃车攻杀,车砍中士,紧接着炮沉底线,形成绝杀之势。 林向东眼看败局已定,正要投子认负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没有认输,而是拈起黑将,轻轻往旁挪了一步。 老爷子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而畅快,在中厅里回荡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林向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年轻人,能在我手底下把一盘死棋下活的人,这些年你是头一个。不错。不错。” 之后又话锋一转,看似闲谈般地随口问道:“向东,你在西江省金海市任职,西江这几年的发展势头不错,你对西江官场的格局怎么看?” 林向东知道,老爷子这看似闲聊的一问,才是今天真正的考题。 他略一沉吟,答得诚恳而坦率:“沈爷爷,我们西江这几年在资源型产业转型上下了很大功夫,金海煤矿的整合重组是一个标志性事件。但转型过程中,新旧动能之间的张力还在,有些地方的干部观念还停留在过去拼资源的老路上,思想上还没有真正转过弯来。” “现在我在基层工作,最大的感受就是——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再好的政策,最后都要靠基层干部去落实,而基层干部的能力、作风和理念,直接决定了政策的成败。所以我觉得,干部队伍建设,尤其是基层干部的选拔和培养,是西江下一步发展的关键。” 沈仲良听了这话,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下一秒,他又拈起一枚棋子,淡淡道:“你这个娃娃,看问题倒是能看到根子上。干部建设是根本,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能体会到的人可不多。” 第367章 不好回答的问题 行家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老爷子经过了上一轮的简单试探,就已经看出来了,林向东这小子的身上,是有真材实料的。 因此,他直接就加大了考题难度,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不紧不慢说道:“小林,你的履历我听惟贤说了一些,文章上过人民日报头版,又搞了个爆款综艺,招商引资也干得有声有色。”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绩,很不错。不过,光有成绩还不够,我今天想跟你聊聊别的。” “你在虹桥街道当副书记,也算是一方小天地的主事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但造福一方不能光靠一股子冲劲,还得有脑子、有定力、有底线。” “年轻人嘛,最容易犯的毛病是什么?是急功近利,眼高手低,经不住诱惑。你今天就跟我这个老头子说说,你是怎么看待为官从政这四个字的?” 林向东略一沉吟后,回答:“沈爷爷,说到为官从政,我认为有四条线必须守住。” “第一,政治素养。干部可不是生意人,不能光盯着账本上的数字。我在金海做项目的时候,始终坚持这一原则,项目必须契合国家的大政方针和群众的根本利益。” “梨树村的云岭牧业乃是产业备份和乡村振兴的落地实践,非诚勿扰则是解决当下年轻人婚恋难、社交圈窄的社会痛点,李家营的振兴方案更是直接对标共同富裕。” “所以,我的理解是,讲政治毕竟不是喊口号,而是要把ZY的精神吃透,再转化成老百姓碗里的饭、兜里的钱、脸上的笑。” “第二,实绩担当。一个干部行不行,最终还是要靠实绩说话。但实绩又不是面子工程和数字游戏。我从不搞那些经不起时间检验的东西,每个项目从立项到落地,我都亲自盯着,确保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梨树村的十个亿、非诚勿扰的广告收益、李家营的专项资金,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第三,作风品行。干部是公仆,不是老爷。我在虹桥街道从不搞特殊化。纪委这次查了我一天一夜,从我经手的项目资金到个人账户,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这不是侥幸,而是我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划了一条红线。公家的钱,一分不沾;群众的事,一件不推。” “第四,廉洁自律。说到这一点,我便想起了一个古代的例子。” “东汉的杨震出任东莱太守时,他曾经提拔过的一个县令王密,深夜求见时,从怀里掏出十斤黄金,说‘暮夜无知者’。杨震便回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话——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王密于是羞愧而退。” “杨震一生清白,别人劝他给子孙留点家产,他却坚决不干,说‘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 “这个故事便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廉洁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要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也能守住自己的底线。纪委查不查是组织的事,自己守不守是自己的事。” 老爷子听完,微微颔首,又问:“那你说说,作为一个年轻干部,你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分别是什么?” 林向东坦然道:“我最大的优点是不怕事。组织上交给我的担子,不管多重我都敢挑。梨树村的项目当时没人敢接,但我接了,非诚勿扰当时没人看好,我却做成了,李家营的振兴没人牵头,我也做了。敢担当、敢碰硬,这是我对自己的基本要求。” “而我最大的缺点则是历练还不够深。有些事,我看得准、想得透,但落到执行层面,还需要更多的实践积累。比如这次纪委审查,我虽然问心无愧,但也反思了自己在处理家庭关系和社交圈上还不够谨慎,给人留下了钻空子的机会。以后在这方面,我会更加注意。” 老爷子笑了笑,又问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处理家庭关系和社交圈?” 林向东想了想,如实答道:“以后,在对待亲属关系方面,我要拎得清、切得断,不能因为顾及情面就模糊了原则。说实话,在官场上,社交圈就是风险圈,哪些人能交、哪些人不能交,心里必须有杆秤。” 沈惟贤坐在旁边,听着林向东的一番回答,已经越发的满意了。 沈书颜则是一脸傲娇,嘴角翘得老高,像是在说——看,这就是我挑的男人。 老爷子笑了笑,依旧没有对林向东的话给出任何评价。 接下来,战局重新回到了棋盘上。 林向东不动声色地走了几步,把黑方的攻势逐渐推向高潮,每一步都凌厉果断,最后又故意下出一着看似急功近利的马跳槽。 攻势很猛,却留了一个不起眼的漏洞。 老爷子何等人物,一眼便捕捉到了这个破绽,拈起红车横移三路,冷冷地将死了黑方的老将。 赢了! 老爷子顿时哈哈大笑,笑声响亮而畅快。 “小林啊,你这棋力不简单,能在我的攻势下撑这么久,还能设出这么精妙的陷阱。你这水平,再沉淀几年,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就走不过你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服老不行啊。” 林向东欠了欠身,诚恳道:“沈爷爷过奖了。您老棋力深厚,我这点雕虫小技,在您面前还不值一提。今天这盘棋我已经受益良多,回去一定好好复盘。” 老爷子点点头,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在林向东身上,语气严肃地说道:“小林啊,我刚才问了你为官从政的一些基本问题,你的回答我还算满意。接下来,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听听你的见解。” 林向东赶忙坐直了身子,郑重道:“请沈爷爷出题。” 老爷子缓缓开口:“截止到现在,我们取得的成绩已经举世瞩目,但积累的矛盾也不少。有人用‘摸着石头过河’来形容这些年的历程。但也有人说,现在已经进入了深水区,石头摸不着了,河水也越来越急。你觉得,我们如今所面临的最大难题是什么?这块石头,又该怎么摸?” 这个问题,问得极深。 沈惟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要问这个。 老爷子当年在主持改革工作时,有很多重大决策就是在“摸石头”的过程中拍板的。 第368章 老爷子的期许 面对老爷子的犀利问话,林向东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改革这种伟大的国策,哪是他这个级别的小干部能指指点点的。 可此情此景之下,他又不能不回答。 人家老爷子不要面子的吗? 当即,林向东反复地斟酌过后,才开始答道:“沈爷爷,这个问题,我或许还没有资格给出答案,但我可以引用两个例子来谈谈自己的理解。” “明朝,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的时候,阻力极大。那些既得利益集团皆是群起而攻之,朝堂上弹劾他的奏折,已经堆成了山。” “当时,张居正是怎么做的呢?他并没有跟所有的反对者正面交锋,而是选了一个最穷最偏僻的县作为试点。” “试点一旦成功,数据摆在那里,那反对声也自然就弱了。而这,正是咱们老祖宗在摸着石头过河时总结出来的经验,先在一个小范围试点,积累经验、发现问题、修正方案,然后再逐步推广。” “到了今天,我们已经进入了深水区,石头的确更难摸了,因为剩下的都是硬骨头。利益格局更复杂、牵涉面更广、容错空间更小。” “但我却一直认为,咱们改革的方法论始终没有变过,还是试点先行,循序渐进。区别只在于,今天的试点所需要的,或许不再是一纸红头文件,而是一套能够自我纠偏、自我完善的制度机制。谁能在试点中率先蹚出一条路,那谁就能拿到下一轮改革的话语权和主动权。” “眼下,我在基层工作,最大的优势就是贴近实践、贴近群众,可以在小范围内大胆试、大胆闯,从而为顶层的设计提供鲜活的实践样本。” 老爷子不置可否,紧跟着又抛出第二个问题:“最近这些年,国内经济发展很快,但意识形态领域的分歧也越来越大。有人一味地崇洋媚外,觉得外国的月亮就比国内圆;也有人固步自封,觉得老祖宗的东西才是最好的。这种左右摇摆的争论,在各个层面都不少见。你作为基层干部,怎么看这个问题?” 林向东想了想,还是无法直接回答,便只能隐晦的说道:“沈爷爷,北宋的王安石和司马光,一个是改革派,一个是保守派,两人在朝堂上水火不容,但私底下却是惺惺相惜。王安石说司马光是‘君子’,司马光说王安石是‘赤心’。他们争论的是方法,而不是方向。” “崇洋媚外和固步自封,从表面上看是两个极端,可本质上又都是缺乏文化自信的表现。” “我在基层做项目的时候,既引进过国外的先进经验,也挖掘过本土的传统文化资源。比如非诚勿扰这个节目,在形式上就借鉴了一些西方真人秀的手法,但嘉宾话题和文化内核,又全部是中.国式的价值观和审美。” “眼下,老百姓爱看,不是因为洋气,而是因为它接地气、有烟火气。” “所以,这文化的生命力还在于开放包容和守正创新的辩证统一。只开放不守正,容易迷失方向;只守正不开放,容易故步自封。只有找准两者的平衡点,才能走出一条适合国情的发展道路。” 这一刻,林向东依旧是对答如流。 老爷子微微颔首,再次抛出了第三个问题,也是今天最尖锐的一个:“这几年呢,干群关系一直是社会关注的焦点。有人说,现在的干部跟群众之间,已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你对此是怎么看这道墙的?还有,这道墙又该怎么拆?”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林向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认真答道:“沈爷爷,我认为,这道墙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垒起来的,也不可能一天两天就拆掉。” “当初,东汉的羊续在南阳当太守时,住在简陋的屋子里,吃饭只用一个瓦罐,每天只吃粗米和咸菜。后来,他的妻子带着孩子来投奔他,他打开了自己的破箱子,里面只有一床旧棉被、几件粗布衣服和半罐咸盐,便对妻子说:‘吾所有资,唯此而已。’” “羊续告诉妻儿,不是他无情无义,不愿意让他们留下,而是他作为一方太守,必须把全部的财力物力都用在百姓身上,不能给他们任何特殊照顾。” “羊续的妻子听完后,便哭着带着孩子回了老家。” “羊续后来病死在任上,南阳的百姓自发罢市三日,哭声响彻全城。” “沈爷爷,这个故事给我最大的触动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若是把自己当成老爷,那群众就离你远远的;而你若是把自己当成公仆,那群众就会把你当成亲人。” “所以,咱们应该如何拆掉这道墙,并不是在办公室里拆的,也不是在电视讲话里拆的,更不是在文件报告里拆的,而是在帮老百姓办好每一件实事的过程中拆掉的。” “之前,我在虹桥街道推行的‘博客问政’就是践行了这个理念。把工作动态、项目进度、群众诉求全部公开在网上,接受全国网友的监督。只要群众有地方说话,干部有地方回应,那这道墙就在一次次的沟通中慢慢变薄了。” 旁边,沈惟贤听着林向东的作答,表情渐渐精彩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老爷子刚刚这几个问题的分量。 改革与发展的深水区、意识形态的左右之争、干群关系的信任与重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省部级以上研讨班的课题。 他刚开始的时候还暗自替林向东捏了把汗,生怕他哪个问题答偏了惹老爷子不悦。 可林向东却是很聪明,并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每一问都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于是,他提着的那颗心便渐渐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成了一股说不出的欣慰和得意。 沈书颜虽然听不懂那些深奥的政治话题,但却看得懂父亲的表情和爷爷的眼神。 爷爷问得越深,林向东答得越稳,她就越骄傲。 这个牛批吊炸天的男人,就是她沈书颜挑的。 而后,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吐出一句话,语气里满是感慨:“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见识和定力,很难得。你刚才引用了羊续的例子,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句话老头子我深有同感。我当了一辈子干部,最深刻的体会就是,老百姓心里那杆秤,比你自己的良心还准。你能在基层做到这一步,不管将来走到什么位置,都不要忘了今天说的这些话。” 第369章 初心不改,方得始终! 听着老爷子的谆谆告诫,林向东郑重道:“沈爷爷,您的告诫我都会记在心里。不管将来走到哪一步,我都会守住今天这份初心,做一个让老百姓信得过的好干部。初心不改,方得始终。” 老爷子点了点头,笑道:“小林啊,你刚才讲了羊续的故事,那我现在也给你讲讲第五伦的故事,在东汉时期,第五伦曾官至司空,位列三公。” “他一生清廉自守,直言敢谏,就连外戚窦宪专权他都敢当面弹劾,直接在朝堂上指着窦宪的鼻子骂他‘骄纵不法’。” “当他晚年病重时,有人问他一生有没有私心,他说了一段流传千古的话。他说他年轻时,有次去地方上任,他哥哥的儿子生了重病,他一夜起来五次去看望,然后才安心入睡。而他自己的儿子生病时,他竟一觉睡到天亮,都没有醒来。” “他于是就反问了来人:我岂可谓无私乎?” “你看啊,就连第五伦都坦承自己做不到大公无私。但,也正是因为他知道私心是人性的一部分,所以一生都在警惕自己的私心、克制自己的私欲,努力做到公正严明。” “当年,我读史读到这里的时候,触动很深,便记了一辈子。” “所以,那些敢于拍着胸脯说自己大公无私的人,往往不是骗子就是伪君子。真正的好干部,不是没有私心,而是知道私心在哪里,却能用良知和纪律去约束它。” 林向东听得心神一震,第五伦的故事,他不是不知道,但老爷子却选在这个时机讲,显然是用意极深。 老爷子这是在告诉他:你的政治素养、实绩担当、作风品行、廉洁自律,我都认可。 但即便如此,你也不是完人。 因为,每个人都会有私心,都会有弱点,这很正常。 但必须得正视它、驾驭它,而不是假装它不存在。 想到这,林向东便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沈爷爷,您今天告诫我的这些话,我一定会时时牢记。正视私心、克制私欲,用良知和纪律去约束自己,做一个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好干部。” 老爷子微微颔首,知道林向东是真的懂了他的话,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方面切入:“对了,小林,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呢?是想一直在金海发展,还是考虑过来江南?” 林向东没有犹豫,坦然道:“沈爷爷,我想先留在金海,靠自己先把这条路走扎实了。” 试想一下,他一旦来了江南,那老岳父还不得让他坐着火箭上升? 其实,这并不好,若是根基不稳、历练不足,那往往爬得越高会摔得越重。 老爷子听了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容,点点头:“好。你这个想法很好。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志气。既然如此,那我不妨先跟你透个底,厅级以下,就随你折腾,沈家不会过多干预。但如果你能凭着自己的能力上了厅级,那沈家给你的就是遇水搭桥、逢山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还是那句话,一个干部想要真正成长起来,那斗争手段就是必不可少的。 基层的摸爬滚打、班子里的勾心斗角、同级之间的良性竞争,都是最好的磨刀石。 所以,厅级以下就是林向东的磨炼场,打怪升级要全靠他自己。 而一旦到了厅级,他想要再往上走,那就不是光靠个人能力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里面,还需要平台的加持、资源的整合,以至于让他进入更高层级的序列,最终问鼎天局,成为真正的王侯将相。 因此,老爷子已经给林向东划定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厅级以下,是磨练本事,厅级以上,则是比拼资源。 一旦他到了那个阶段,沈家则会全力护航。 林向东怔了怔,赶忙压下心里的激荡,然后站起身,郑重地向老爷子鞠了一躬:“谢谢沈爷爷指路。” 老爷子摆了摆手,又转向沈惟贤,叮嘱道:“惟贤啊,你给我听好了,千万别揠苗助长,必须得沉住气。” 老爷子是怕儿子护犊子心切,意气用事。 沈惟贤连忙应道:“爸,我记住了。您放心,我不会拔苗的。” 他嘴上应得从容,心里却暗暗震撼。 看来,老爷子对林向东的看重程度,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不仅亲自指路,还特意叮嘱自己别插手。 这已经是把林向东当成沈家未来二十年的战略储备在培养了。 而沈书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爷爷,那万一有人不讲规矩,欺负他呢?比如……那些比他级别高的领导来强行打压他,又或者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他在基层无权无势的,总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吧?” 老爷子闻言,不由得哈哈一笑,脸上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霸气,淡淡说道:“傻丫头,我们沈家不干预小林的成长,并不代表沈家不管他的死活。如果有人真要以大欺小,敢动我沈仲良的孙女婿,那就别怪我沈家不讲情面了,让他尝尝拳头的滋味。” 有了爷爷这句话,沈书颜顿时高兴极了,笑得眉眼弯弯。 男友这不就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沈惟贤看了林向东一眼,低声提醒道:“向东,还不谢谢爷爷?” 林向东便再次站起身来,由衷道:“谢谢爷爷。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老爷子笑笑,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小林,你能当我沈仲良的孙女婿,我很高兴。将来,如果你能成为我沈家新一代的扛旗者,那我会更高兴。” 沈家的定义,可不单纯是一个家族,而是一个庞大的政治集团。 林向东就算能成为沈家的女婿,也不代表他就能成为沈家的扛旗者。 沈惟贤是沈家上一代的扛旗者,并不是因为他是沈老爷子的儿子,而是他在沈家阵营里笑到了最后,凭真本事打败了所有竞争者。 这就好比朱棣能当皇帝,不是因为他是朱元璋的儿子,而是因为他最能打。 同理,沈家的顶级资源和人脉,也只会向最有能力的人倾斜,而不是向血缘最近的人倾斜。 而老爷子刚刚这句话,便是对林向东最高的期许,也是最严苛的挑战。 林向东迎着老爷子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请爷爷放心,我一定会努力。”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已经燃起了一团熊熊火焰。 厅级以下,是磨炼场,他一定要在这场磨炼里练出一身钢筋铁骨。 而厅级以上,则是决赛圈,他一定要在这个舞台上证明自己配得上沈家扛旗者的位置。 未来的路,尽管还很长,但他却已经看到了方向! 第370章 夏秋荻的背景 一个小时后。 林向东和女友离开了老爷子的住处。 沈惟贤让女儿带着林向东出去转转,自己还得留下来陪父亲说说话。 沈书颜当即挽着林向东的胳膊上了省委一号专车,然后对司机报了个地名。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后座上,那个被沈家千金挽着胳膊的年轻人,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草了! 他在省委办公厅给沈书记开了这么多年的车,还是头一回见沈家千金对一个男人这么亲昵呢。 啧啧! 这位林副书记,上辈子怕是拯救了银河系啊。 不一会儿,车子在古秦淮的青石板路口停下。 沈书颜拉着林向东径直钻进街边一家不起眼的鸭血粉丝汤老店。 店面看着并不大,但桌椅都已经泛着年岁的油光,老板娘掀开大铁锅的盖子,白汽蒸腾间,麻利地烫着粉丝。 美食上桌后,沈书颜一边往碗里加着辣椒油,一边如数家珍地跟男友讲了这家店的历史,说当年她爷爷在江南任职时就爱吃这家的鸭血粉丝。 而这家店,已经传了三代人,味道一点没变。 林向东一边听着,一边吃得额头直冒汗,最后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出了老店,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行走。 路过乌衣巷口时,沈书颜指着那条窄窄的巷子,让男友猜“乌衣巷口夕阳斜”的下一句。 林向东故意逗她,说是“朱雀桥边野草花”。 结果,就被女友嗔怪地拍了一下。 之后,两人绕着秦淮河走了一大圈,已是傍晚时分。 沈书颜又拉着林向东去尝了蟹黄汤包和梅花糕。 不一会儿,走到一处行人较少的河岸拐角,夕阳已经把河面染成了碎金。 沈书颜正指着远处的画舫,跟男友讲了小时候跟爷爷坐船的故事。 就在这时,林向东忽然低头,在女友的粉嫩红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沈书颜怔了怔,随即也踮起脚尖,很不客气地回亲一口。 然后红着脸,拉着男友快步往前走,嘴里不停嘟囔着“臭流氓!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晚上,回到家中,老爷子沈仲良也已经过来了。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光是冷盘就摆了好几碟。 中间,还特意摆了一盘金海风味的红烧狮子头。 沈惟贤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亲自给老爷子斟了一杯,又给林向东倒了一杯。 席间聊的,也都是家常话。 沈惟贤问父亲什么时候回京,老爷子说过完正月再说。 老爷子平时基本住在京都,跟几位老战友和老部下走动方便,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江南跟小辈团聚。 这时,沈书颜夹了一块狮子头放到爷爷碗里,便趁机邀请爷爷去金海住一段时间。 老爷子哈哈大笑,调侃说去金海不就打扰你们小两口恩爱了,到时候小林表面上笑着欢迎,心里怕是要骂我这个老头子不识趣了。 林向东连忙接过话头,幽默道:“爷爷,您要是来了金海,我天天陪您下棋,输棋我管够,保证让您杀得尽兴。” 顿时,一家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饭后,老爷子让林向东陪他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走到腊梅树下时,老爷子停住脚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叮嘱他不许欺负自己孙女,不然他可不客气。 林向东笑着应下。 沈书颜则是从后面跟上来,挽着林向东的胳膊说是她欺负他还差不多。 老爷子哈哈大笑,便转头告诉林向东,以后孙女要是欺负他了,他就找爷爷告状,爷爷绝不偏袒孙女。 林向东心头一暖。 老爷子身居高位,历经沧桑,面对小辈时却是这般真性情。 当然了,这份亲近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前提是你要能入他的眼。 回到客厅,老爷子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正窝在沙发角落里苦逼埋头码字的夏秋荻,问道:“秋荻丫头,你爷爷今年在哪里过年?还在北戴河疗养吗?真是好久没见他了,去年在京里碰了一面,他身体还硬朗着呢。” 夏秋荻抬起头来,笑道:“沈爷爷,我爷爷今年没去北戴河,就在京城家里待着。我爸也从西北赶回来了,一家人在京城过了个团圆年。要不是表姐非要我陪她回江南,我这会儿也在京城吃饺子呢。” 老爷子点了点头,感慨道:“你爷爷年纪也不小了,当年在朝国战场上的那股子虎劲,现在也该收收了。你爸也是,一去西北就是好几年不回来,你妈嘴上不说,心里可想他了。回去告诉你爷爷,正月里我在江南,他要是在京城待腻了,来江南转转,我请他喝我珍藏的黄酒。” 夏秋荻乖巧道:“沈爷爷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我爷爷也老念叨您,说当年在西北一起搞建设的时候,就数您主意最多。” 林向东听着两人的对话,这才渐渐反应过来,夏秋荻的背景远不是“沈书颜表妹”那么简单。 也就在当晚,女友沈书颜给林向东大致介绍了一下表妹的背景。 夏秋荻的爷爷夏擎天,是真正从朝国战场上下来的军中宿将,开国后长期在西北主持国防工业建设,从基层一直干到中枢,在军中门生无数。 夏秋荻的父亲夏远山如今在西北军区担任副参谋长,少.将军衔。 林向东听了,着实吃惊不小,竟然是将门之后、军中千金。 啧啧! 这反差,着实让人意想不到啊。 第371章 未来的路 过年了,观看春节联欢晚会就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只是,春晚开始才没多久,沈书颜就坐不住了,拉着林向东和夏秋荻出了门。 不远处就是一个情侣公园,里面张灯结彩,卖烟花的小摊沿路摆了一长溜,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林向东当即从摊上买了两把仙女棒,又挑了几根彩珠筒,分给两人。 沈书颜点燃一根仙女棒后,金色的火花在指尖噼啪绽放,映得她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忽明忽暗。 她挥舞着手里的光弧在空中写字,写了一半火花灭了,她嘟着嘴又点燃一根继续写。 夏秋荻则是蹲在花坛边上,两只手各举一根彩珠筒,对着夜空等那颗迟迟不冒出来的彩珠,嘴里嘟囔着“怎么还不响”。 话音刚落,一颗红色的火珠嗖地蹿上半空,她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坐进花坛里。 随后,沈书颜双手合十,嘴角微微翘着,闭着眼许愿了好一会儿。 夏秋荻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脸上的表情格外认真。 林向东等着两人许完愿,都睁开了眼睛,这才好奇道:“你们俩许了什么愿?” 沈书颜狡黠一笑,把手里燃尽的仙女棒往他面前一晃:“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林向东又看向夏秋荻。 夏秋荻已经小脸微红,缓缓摆弄着手里已经熄灭的仙女棒,小声道:“我……我也不说,反正说了也不灵。” 她许的愿望,自然是以后也想找一个像林向东这样的男朋友。 晚上十一点多。 林向东他们三人才回到家中。 林向东刚躺到床上,手机便响了。 他点开一看,是市长叶雪柔发来的短信:在女友家过年怎么样?老丈人好酒好菜招待着,乐不思蜀了吧。 你瞧瞧,这话里话外的,都透着一股酸溜溜的醋味。 林向东嘴角微微一弯,回道:金海的年味是酸菜炖粉条,江南的年味是清蒸鲈鱼,各有滋味。不过说实话,还是金海的酸菜更对我的胃。 他这意思,已经再直白不过了——江南虽好,但金海才是他的家啊。 叶雪柔的回信很快弹了出来:算你还有点良心。过完年就赶紧回金海,别在江南乐不思蜀了。哼!见色忘义的大色狼。 林向东笑了笑,又回了一条:遵命。早点回金海,就能早点见到市长这个大美女了。 然而,随着这条信息发出去之后,叶雪柔就沉默了许久,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嗐!小哥哥呀,快别撩了,再撩姐都快抵挡不住了! …… 翌日。 大年初一。 一家人吃了早饭后,沈惟贤带着林向东去了江南省书法家协会的年展。 下午,冯锦蓉拉着女儿和林向东去看了场贺岁电影。 晚上,沈书颜亲自下厨,在保姆的指导下做了一桌子菜,虽然红烧肉有点糊、鱼香肉丝偏咸,但沈惟贤还是吃了两碗饭,把女儿夸得小脸红到了耳根。 大年初二,沈惟贤在家里见了四拨客人。 早上两位,一位是江南省委秘书长,一位是苏南市委书记赵清禾。 赵清禾是一位让林向东印象深刻的女性高级干部。 四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深灰色西装套裙,短发干练,五官算不上惊艳,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锋利和沉稳。 之后,在女友的小声介绍下,林向东知道了,赵清禾在江南政坛的上升势头极猛,曾以雷霆手段整顿苏南官场而闻名,那是她父亲委以重任的得力干将。 下午也是两位,一位是东部战区的一位少.将,另一位是江南省属国企的董事长。 初三一早,林向东收拾好行李,已经准备返回金海。 沈书颜和夏秋荻却还在楼上做最后的收拾。 冯锦蓉在厨房里,亲自给林向东打包路上吃的茶点。 客厅里,只有沈惟贤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翻看当天的《人民日报》。 突然,沈惟贤朝着林向东招了招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 “向东啊,你这次回金海,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第一,沉住气。你在虹桥街道尽管已经干出了不少成绩,但越是有成绩,就越要低调做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懂。” “第二,稳住神。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不管遇到什么难题、什么阻力,都要记住,急不得,也慢不得。急了容易出错,慢了错失良机,分寸拿捏全靠你在实践中去悟。” “第三,要把根基扎牢。你在金海最大的优势,不是叶雪柔同志的信任,而是你在虹桥街道真刀真枪干出来的实绩。那些项目、那些老百姓的口碑、那些跟你并肩作战的班子成员,才是你仕途上最硬的底牌。你只要能把这些都攥在了手里,那就谁也动不了你。” “第四,别忘了你的初心。这才是最重要的,初心不改,方得始终。这次,我之所以认定了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能写文章、能策划节目、能炒股赚钱,而是因为你的心里装着老百姓。这句话可不是什么场面话,你要时刻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和书颜的婚事,我和你阿姨都认了,但婚期也不急,先等你在金海站稳脚跟再说。” “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是公事上的事,正当合法的事,沈家就是你的后盾。不要怕欠人情,也不要怕麻烦我。你将来和书颜成了家,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但有一点,你也要牢记,可别仗着沈家的名头在外面搞特殊。沈家这面旗,是你用来遮风挡雨的,而不是用来炫耀招摇的。” 林向东闻言,不禁郑重地点了点头,认真道:“请伯父放心,您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在心里。等这次回到了金海,我一定沉住气、稳住神,把每一项工作都扎扎实实干好。沈家的大旗,我只会珍惜,不会挥霍。” 正说着,冯锦蓉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里面装着桂花糕、定胜糕、茶叶蛋和几盒江南特产。 “向东呀,书颜这丫头从小娇生惯养,脾气也倔,工作起来不要命,忙起来就忘了吃饭,熬夜更是家常便饭。你在金海帮我盯着她,该管就管,该说就说,别什么都惯着她。她有时候听不进我的话,但听得进你的话。”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还有,达人秀的方案,你在金海也要上点心盯着。它的收视率若是能破4%,那以后在沈家,我这个当岳母的亲自给你下厨做年夜饭。当然了,要是没做到嘛,阿姨这一关你可过不去……” 林向东赶忙接过话头,笑道:“阿姨您放心。不管是书颜还是达人秀,我都不会让您失望。” 不一会儿,三人出发了。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家属院,林向东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灰色小楼,心里便是涌起了一阵充实感。 这次的江南之行,其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不仅得到了沈家上下的认可,更重要的是,他在与沈仲良和沈惟贤的对话中,还看清了未来要走的路。 厅级以下是磨炼场,厅级以上是决赛圈。 他的仕途之路,从今天起,就已经有了更清晰的方向和更坚定的底气。 第372章 被阴了 林向东回到金海后,休息了一天。 初五一早,他拿起手机给叶雪柔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叶雪柔一开口就是调侃:“小林,你没在江南多待几天?是不是老丈人家的年夜饭不好吃?” 林向东笑了笑,说道:“市长说笑了,我这不想市长了,所以掐着日子赶回来了。对了,市长上次说的任务,现在可以交办了吧?” 本来,林向东已经答应了叶雪柔今年在金海过年,她会给他安排一个任务。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林向东临时被沈书颜拽去见老丈人了。 还好叶雪柔足够通情达理,没有丝毫为难他,反而调侃他乐不思蜀。 提起正事,叶雪柔便收起了笑意,语气认真地说道:“小林,你有时间的话就去平阳县走一趟,也不用惊动县里,就自己随便转转看看。重点是平阳的物流园和矿山治理工作,把你看到的、想到的,回来跟我汇报。” 林向东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叶雪柔的用意,当即爽快答应下来。 片刻后,他挂了电话,走到客厅,就看见温月婵拎着包,换鞋准备出门。 便随口问道:“婶婶,这大过年的,你要去哪儿?” 温月婵一边系围巾,一边说道:“年前,我在平阳县刚开了一家分店,趁着这几天有时间,就过去看看营业情况。而年后,药监局那边还有几道手续要跑,我先去摸摸底。” 林向东笑了,然后晃晃手里的车钥匙:“那可真是巧了,婶婶,我正好也要去平阳办点事,我们一起吧。对了,婶婶,你那辆迈巴赫太扎眼,就开我的哈弗去,低调点。” 温月婵高兴地应了一声,当即就把迈巴赫的钥匙收进包里。 很快,两人出了门,坐上车,车子平稳地驶出江岸豪庭,朝平阳县方向开去。 高速上,车流稀疏,两边是大片枯黄的田野,林向东把车速稳在了一百一。 如此这般,开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前方的快车道上,忽然出现一辆崭新的奔驰大G。 上面还没挂牌,车身黑得发亮,正在高速上歪歪扭扭地走着蛇形。 林向东见状,不禁心头警惕起来,先是鸣笛示意了,然后才打上左转向灯,从超车道上平稳地超了过去。 而就在超车的瞬间,林向东下意识瞥了一眼奔驰大G的驾驶室。 只见里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大金链子,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却在副驾那个浓妆艳抹的性感女人身上不安分地游走、把玩。 温月婵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幕,顿时红着脸皱起眉头,但也没有说什么。 殊不知,这个奔驰大G的车主马成才,在平阳县可是一号响当当的地头蛇。 他刚才正把玩得起劲时,就被林向东的鸣笛声吓了一跳。 紧接着,又被超了车,顿时觉得在女人面前丢了面子。 他当即松开女人,一脚油门踩到底,霸道的大G便是轰鸣着追上来,宛如一头发狂的野牛,又超越了林向东。 随后,他猛地又把车子别过来,车尾都差点蹭到了林向东的车头。 温月婵直接就被吓得不轻了,赶忙伸手紧紧地抓着扶手,又转头看着林向东,提醒他:“向东,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这种人就是欠管教。” 林向东点点头,淡定道:“婶婶放心,我有分寸。” 接下来,他也没有再加速超车,只是跟前车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稍顷。 马成才便得意洋洋地从车窗里探出手,朝他竖了个中指,然后又故意减速,压在他前面。 一时间,车速就被越压越低了,从刚刚的一百一急速降到八十,再然后降到六十。 林向东不免眉头微拧。 毕竟,在高速上慢速行驶,可是非常危险的,后面的大货车随时可能追尾。 他于是观察了一下路况,只见右侧的车道上暂时没车,便果断打了右转向灯,迅速变道,再次超车。 马成才被第二次超车,已是彻底怒了,破口骂了一句脏话后,又一脚油门追上去。 这回,他选择跟林向东并排行驶,然后按下车窗,冲他大吼大叫:“草!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啊!给老子停下来!” 与此同时,副驾上的女人也探过头来,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打量着林向东。 林向东对此,却是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一直目视着前方,稳稳握住方向盘。 而前方的不远处,正好是一个弯道。 林向东便稍稍提速,做出一个要加速甩掉对方的样子。 马成才果然上当了,全程紧追不舍,油门踩得轰轰响。 然而,就在入弯的一瞬间,林向东轻踩了一下刹车。 奔驰大G仗着车身宽大,也从右侧挤过来,想要把他逼到护栏上,却因为车速过快、方向也打得太猛了,导致车身的右侧直接狠狠地刮擦在了金属护栏上。 咔咔咔! 一时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高速上回荡开,火花四溅。 面对此情形,马成才都差点被吓尿了,赶忙猛打方向盘,致使车子在应急车道上歪歪扭扭地晃了好几下才停住。 而右侧的车身,已经从车头到车尾处,被护栏硬生生地刮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林向东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瘫在应急车道上的奔驰大G,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匀速驶离了现场。 温月婵则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出声:“向东啊,你这开车技术是跟谁学的?可以啊!那家伙现在怕是都心疼死了,新车还没上牌呢,就被刮成了这样。” 林向东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 后面的马成才,很快就从奔驰大G上跳下来,看着右侧车身那道长长的刮痕,心疼得嘴角直抽。 砰! 他一拳重重砸在引擎盖上,然后又踹了一脚车轮胎。 这才掏出手机,翻出平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长曹国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便气急败坏地吼道:“曹哥,我踏马刚才在高速上被一辆破哈弗给阴了!我现在就告诉你车牌,你赶紧帮我查查这辆车的信息,然后再帮我盯着它的行踪。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平阳的地界上跟我玩阴的!” 第373章 嚣张的马成才 二十分钟后,林向东所乘坐的哈弗H3驶出高速收费站,拐上了通往平阳县城的水泥路。 而这条路,路面窄了不说,还坑洼很多。 放眼望去,沿途又是连片的低矮民房,还有蒙着厚厚灰尘的修车铺。 街边,三三两两蹲着晒太阳的老人。 他们身上的棉袄已经洗得发白,脚边趴着条懒洋洋的土狗。 县城的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也不过是一条两车道的主街。 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都褪了颜色,后面的五金店、种子站、两元超市等依次排开。 眼下,年味都还没散尽,但街上却已经冷清得没什么人气了。 林向东目睹了眼前的景象,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平阳县是金海市经济排名垫底的县城,财政收入常年靠省里转移支付撑着。 如今,城里的年轻人大多已经外出务工,留下的都是一些老弱妇孺。 接下来,又过了二十分钟,车子便在一家新开的药店门口停下。 门头上的招牌无比簇新,玻璃门上则是贴着“春节不打烊”的红纸。 林向东跟着婶婶快步走进药店。 而在刚刚来的路上,婶婶就已经跟林向东提过一嘴了,这个药店新招的店长乃是个去年才毕业的大学生,名叫苏小渔。 她个子不高,圆脸杏眼,扎着一条利落的马尾辫,皮肤白净,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白大褂下,偶尔还露出两条穿着黑色打底裤的纤细小腿,满是青春的气息。 此刻,她正忙前忙后地给顾客拿药。 看见温月婵进门,她连忙迎上来,脆生生喊了一声:“温总。” 然后,便拿起了账本,逐项汇报这几天的营业情况。 温月婵一边看着账本,一边询问她几个问题。 苏小渔自然是对答如流,语速极快,显然已经把店里的每一笔账都刻在了心里。 林向东也没有打扰她们。 他靠在柜台边,目光透过了玻璃门,望向外面灰扑扑的街道。 脑袋里的思绪,则是已经飘到了此行的真正任务上。 市长此次派他来平阳微服私访,重点就是关注平阳的物流园和矿山治理。 忽然间,林向东想起了前世的一则新闻。 大概是前世的2012年,平阳县曾被ZY巡视组点名,声称有超过千万吨级的银矿存在违规售卖问题,性质极其恶劣。 当时,这件事还震动了全省,甚至全国都有风声。 不过,他上一世并没进入体制,这类新闻只会扫一眼标题就划过去了。 其背后,具体是谁在倒卖、又走了什么渠道、还牵扯了哪些地方官员,他一概不清楚。 但想必,市长这次的关注点就在这里了。 咔——! 正当林向东想得出神之时。 药店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右侧车身被刮得惨不忍睹的奔驰大G,横在了门口。 马成才迅速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彪形大汉。 个个剃着板寸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来势汹汹。 苏小渔还没来得及过去招呼,马成才就已经一脚踹开了玻璃门。 他掏出一盒阿莫西林,“啪”地摔在柜台上,扯着嗓子吼道:“草了!你们这家黑店卖的什么假药!我老婆吃了你们的阿莫西林就上吐下泻,差点进了医院!这事儿,你们说怎么解决!” 他话音未落,身后几个壮汉便往前压了一步。 苏小渔虽然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了,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据理力争道:“这位先生,我们药店的所有药品都是从正规渠道采购的,每一批药也都有进货单据和质检报告,绝不可能是假药。您是不是记错了购买地点?” 马成才闻言,先是嗤笑了一声,然后一把抓起柜台上的阿莫西林,指着药盒上的有效期,恶狠狠道:“是不是假药,你自己瞪大狗眼看看,这药都过期快半年了!你他妈还敢卖给老子?吃出人命来你担得起吗!” 苏小渔凑近看了一眼,立刻摇头道:“先生,你这盒药的有效期打印字体,跟我们店里卖的完全不一样,而且,我们店里也根本没有这个批号的阿莫西林。所以,你的这盒药根本就不是从我们这儿买的。” 一旁。 温月婵早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知道他就是因为刚刚高速上的那件事来故意找茬的。 当即,她上前一步,态度强硬地说道:“这位先生,你刚刚说药是在我们店里买的,那就请你把购买小票拿出来看看。我们药店的每一笔交易都有机打小票,上面有购买时间、药品名称和批号。” 马成才没想到这女人开口就要小票,愣了一下,随即把柜台拍得砰砰作响,胡搅蛮缠道:“什么小票不小票的!老子买了药还要替你存档?总之,这药就是在你们家买的,你们卖了假药还想赖账?再啰嗦信不信老子揍你!” 温月婵一脸平静,并没有被对方吓住,随后还抬手指了指墙角的天花板,冷声道:“这位先生,我们药店可是装了监控的,每一笔交易都有录像。你既然说这盒药是在我们这儿买的,那就请你告诉我,具体是哪天、大概几点来的?我让人把监控调出来看看,如果确实是我们卖的,那我赔你十倍百倍都行。可如果不是,你这就是恶意诬陷、敲诈勒索了。” 马成才被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朝温月婵脸上扇过去,嘴里骂骂咧咧道:“草!你妈的臭娘们!还敢跟老子叫板了!老子抽死你!” 只是,他的那只手还没落下,便被另外一只手牢牢攥住了手腕。 林向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柜台边走了过来,他五指像铁钳一样扣着对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马成才整条胳膊都动弹不得了。 “你恶意诬陷、敲诈威胁不说,还敢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林向东冷冷地看着他。 马成才也看着林向东,突然笑了,阴恻恻道:“王法?在平阳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就是王法。刚刚在高速路上,你阴我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你现在倒是自己跳出来了。行,老子今天弄死你。” 林向东自然也看出了对方是来者不善,便挡在温月婵身前,沉声道:“我不管你是谁,现在马上带着你的人从这里滚出去。不然我立刻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马成才闻言,不但没走,反而往地上啐了一口,张狂道:“报警?你倒是报啊!你他妈的赶紧报啊!我倒要看看,平阳的警察来了是抓你还是抓我!告诉你小子,在平阳,老子就是天,警察就算来了也得先给我递烟。哼哼!你今天就是把公安局局长叫来了,这个药店也得给我关门大吉!” 嚣张! 这厮还真是嚣张到了极点啊! 第374章 法外之地 听着马成才的狂妄言语,林向东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你是谁?能决定一家药店的命运?” 马成才挺了挺胸脯,大拇指朝自己鼻尖一指,张狂道:“老子叫马成才!平阳物流园的老板!县里的那些官老爷跟老子都是哥们,老子一个电话就能让药监局过来封了你的店,一个电话也能让公安局过来抓人。” 林向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嘲讽道:“哦,物流园的老板,县里的官老爷都是你哥们。我好怕啊。” 马成才被他这副态度彻底激怒了,抬脚踹翻旁边的椅子,指着林向东的鼻子破口骂道:“你他妈少在老子面前阴阳怪气!今天你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喊我一声爷爷,再把我那辆大G的修车钱赔了,老子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不然的话,你别想站着走出平阳!” 林向东双手抱胸,淡淡道:“马成才,我劝你别惹你惹不起的人。” 马成才愣了一下,一个开哈弗的人,能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当即,他怒极反笑,咬牙切齿道:“行,小子,你有种。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在平阳装逼是什么下场。弟兄们,给我把这家黑店砸了!” 几个壮汉得了他的命令,顿时如狼似虎地扑向货架和柜台。 一个壮汉抄起灭火器,朝着玻璃药柜狠狠砸下去。 哗啦一声! 整面玻璃都炸裂开来,碎片溅了一地。 里面整齐码放的药品也是散落得满地狼藉。 另一个壮汉则是抡起椅子,对着墙上的药品宣传画和营业执照一顿乱砸,镜框被砸得歪歪扭扭,玻璃碴子四处乱飞。 还有人一脚踢翻了收银台旁的饮水机和柜台里面的收银电脑。 只是片刻之间,刚开业没几天的药店就被砸成了一片狼藉。 货架东倒西歪,药片和药水、碎玻璃混在一起,满地狼藉。 而马成才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可不是没脑子的冲动。 他毕竟在平阳县经营了多年,人脉通达,并且在市里也有他的复杂关系网。 这些年,他已经横着走惯了,还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半个不字。 所以,今天这个开哈弗的小屌丝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还是那句话,他在平阳就是土皇帝,就算警察来了也是给他递烟的份,他早就料定自己吃定了林向东。 所以,人一旦有了钱和势,就会不同程度地飘起来,觉得天老大地老二自己排老三。 温月婵站在一片狼藉的店堂中央,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倾倒的货架,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她毕竟太了解自家侄儿了,他越是平静,后面翻出来的动静就越大。 这个马成才在平阳县横了这么多年,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这时,马成才砸完了店,便掏出手机拨出个号码,语气跋扈道:“老周啊,老车站旁边这家新开的药店卖假药,差点吃死人了,你现在赶紧带人过来封了它。” 挂了电话,他朝林向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阴笑道:“小子,我马成才说话,一向说到做到。敢在平阳卖假药是要坐牢的,你知道不?” 林向东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拿起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不一会儿,一辆印着“药监局”字样的执法车就停在药店门口。 车门拉开后,从上面下来一个四十来岁、肚子微腆的秃顶男人。 正是平阳县药监局市场监管股股长周涛,身后跟着两名穿着西装制服的年轻工作人员。 周涛刚一进门,马成才便迎上去,把手里的那盒药往他手里一塞,笑道:“周科长,这家黑店卖假药,你看看,有效期都过了半年了还卖给老百姓,这不是草菅人命嘛!” 此刻,马成才的嘴里虽然喊着周科长,但其实就是个股长! 温月婵闻言,只能压着火气,正色道:“周科长,他无凭无据地闯进我店里,就开始了暴力打砸,罔顾法律,你应该先处理打砸的问题。” 周涛把玩着手里的药盒,却是不咸不淡地说道:“打砸的事,你跟警察说去,我只负责药品质量监管。既然有人举报了你这里售卖假药,那我就查处假药,再依法查封你的店。” 温月婵顿时冷声地质问道:“你无凭无据的,凭什么能查封我的药店?” 周涛玩味一笑,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卖假药还不该查封?这盒阿莫西林是从你店里卖出去的吧?” 温月婵矢口否认:“不是。这盒药,根本不是我们店里的。” 马成才却是板着脸,自顾自的说道:“这盒药都过期半年了,竟然还在卖,真是胆大包天。” 看这样子,对方是打算强行扣帽子了! 温月婵便是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反驳道:“周科长,你连我们药店的进货单据都没查,监控录像也没看,光凭他一面之词就认定这盒药是我店里卖的?” 周涛被她噎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我说是就是。你们这家药店涉嫌销售过期药品,必须依法查封,停业整顿。” 这一刻,温月婵气得脸都白了,正要继续理论时,门口又进来几个身穿警服的人。 带队的,正是平阳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一中队的副队长曹岳。 他一进门便公事公办地问道:“刚刚,谁报的警?” 温月婵深吸了一口气,迎上去说道:“是我报的。” 曹岳正要问她具体的情况时,忽然余光瞥见旁边的马成才,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就瞬间切换成了热络的笑容。 他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很是客气地说道:“哟,马总也在啊,这怎么回事?” 马成才接过对方的烟叼在嘴里,朝温月婵努了努嘴,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唉!这娘们卖假药给我,差点吃出人命,我想来讨个说法她还不承认。曹队,你说这事怎么处理?” 曹岳把烟往嘴上一叼,想都没想便说道:“什么?敢卖假药?那肯定要抓起来坐牢啊。” 不远处的林向东看着眼前这一幕,直接气笑了。 他眼睛死死盯着周涛和曹岳,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我很好奇,这个平阳县到底是不是一个法外之地?” 第375章 县长亲临 听到林向东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曹岳和周涛都不约而同地转头,再次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说呢,眼前这张脸确实陌生,他们就算是翻遍了记忆也找不到半点印象。 之前,林向东当市长大秘的时间,前后加起来也不过才半年,之后他便去了虹桥街道。 因此,像平阳县这些基层的股级级干部不认识他,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更何况,像他们这个级别的干部,平时就连见县长一面都难,更别说见市长的秘书了。 而此刻,周涛已经被林向东当众怼得下不来台了,便恼羞成怒道:“你,你又是哪根葱?我们药监执法,你也敢指手画脚?” 林向东闻言,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当他是团空气了。 曹岳见状,也上前一步,冷着脸威胁道:“你小子可别太狂了,阻碍警察执法,我们一样可以拘留你。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带走?” 哟呵! 好一个为人民服务的警察啊,真是口气比脚气还大! 林向东当即眉头挑了挑,平静地问道:“请问,我犯了什么法?” 曹岳被问得一噎,随即只能蛮横道:“犯了什么法?等把你带回去你就知道了!” 说着,果断就朝身后两个警员一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动手拿人。 马成才见状,便更加得意了,抄手站在一旁,火上浇油道:“小子,你现在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喊一声爷爷,再把我那辆大G的修车钱赔了,老子可以考虑放你一马。不然,你就等着进局子吧,到时候可就不是你磕头赔钱能解决的了。” 林向东脸上没啥表情,依旧没有搭理马成才,只是看着曹岳,忽然问了一句:“曹队长,你们在平阳县这么执法,赵县长知道吗?” 此言一出。 曹岳的手就猛地一顿。 周涛脸上的不耐烦也是瞬间凝固了。 这这这…… 怎么感觉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对劲啊。 毕竟,一个普通人能随随便便就把县长挂在嘴边? 再说了,那些普通人又怎会知道县长老爷姓什么? 真正的普通人根本不会关心这些的好吗? 想到这些利弊关系,曹岳和周涛便对视一眼,然后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阵惊疑。 下一秒,心生警惕的曹岳赶忙悄悄朝已经迈出两步的手下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别动。 继而又转向林向东,试探道:“你认识赵县长?” 林向东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手机,翻出赵素岚的号码拨了过去。 而马成才看着两人磨磨唧唧的样子,则是愈发不耐烦了,朝着曹岳催促道:“曹队,你跟他磨蹭什么!赶紧抓人!这小子今天就是认识天王老子也没用,我马成才已经说了,这个药店必须关门,他也别想站着走出去!” 曹岳却是紧锁眉头,根本不敢动。 他能在平阳混到副队长,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慌乱,说的每一句话也是直击要害,现在还敢直接打电话。 这要么是虚张声势的疯子,要么是真有底气。 而虚张声势的人,他也见过不少,但能装到这种程度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就只能是后者了! 人家或许真有什么底气呢? 很快,电话被接通了。 林向东也不废话,当即开门见山道:“赵县长,我是林向东。我现在在你们平阳县老车站旁边一家新开的药店里,这里出了点状况。刚刚有人带着几个打手砸了我婶婶的药店。药监局的一位周股长也不查进货单、不看监控,光凭对方手里一盒来路不明的过期药就要封店。治安大队的曹副队长到了现场,第一件事竟然是给打砸药店的主谋递烟,然后就要抓我这个受害人回去拘留。啧啧!这平阳县的执法环境,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一瞬。 随即,当赵素岚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已经冷得像淬了冰:“林书记,让你受委屈了。我马上过来。” 片刻后,挂了电话,店堂里已经安静得可怕。 曹岳的脸色完全变白了,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周涛的额头上,则是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想死的心都有了。 卧槽! 眼前这个小爷给县长打电话时的语气,竟然还带着质问,这就很吓人了! 马成才到底不是体制里的人,嗅觉不算灵敏,此刻还梗着脖子嘴硬,嗤笑道:“曹队,你还真被他唬住了?这小子随便拨个号就想装逼呢。这种把戏老子见得多了,不知从哪弄了个假号码,演得还挺像。等他这出戏唱完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曹岳对此并没有接话,周涛也没有接话。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正常人不可能干这种脑残的事,当着执法人员的面冒充和县长通话,除非是疯了。 县委家属院离这里很近。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帕萨特便停在了药店门口。 车门推开,赵素岚第一个下了车,身后还跟着县委宣传部长周敏、常务副县长刘胜河和县府办主任孙晓东。 三人今天正好在县长家里汇报工作,听到消息便一起跟了过来。 赵素岚一进门,目光就扫过满地的碎玻璃和倾倒的货架,脸色骤然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涛的两条腿便开始软了,声音也在发抖:“赵……赵县长,您怎么来了?” 曹岳更是面如土色,手里那根还没来得及点的烟啪嗒掉在地上,连弯腰去捡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但认识赵县长,还能让赵县长在过年期间亲自跑一趟。 唉!完了完了!完犊子了! 自己今天怕是捅了天大的娄子了。 第376章 公然包庇 赵素岚一进门,马成才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在平阳横着走了这么多年,县长长什么样还是认得的。 但转念又想到,自己跟县委书记陶国斌的关系,他又镇定了许多。 县长再大也大不过书记,有陶书记在后面撑着,赵素岚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这时,赵素岚快步走到了林向东面前,语气诚恳道:“林书记,实在对不住。大过年的让你在平阳遇到这种事,是我这个当县长的对干部队伍管教不严,让你和婶婶受委屈了。” 曹岳和周涛在一旁听得真切,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草了!县长都亲自道歉? 这这这…… 今天真是他妈的踢到钢板上了! 与此同时,常务副县长刘胜河已经转过身子,目光如刀一般地钉在曹岳、周涛二人脸上,厉声质问:“曹岳,你是一名警察,到了打砸现场,竟然不是保护受害人,反而要抓了受害者?” “周涛,你身为药监局的执法人员,竟然光凭嫌疑人手里一盒来路不明的过期药,就敢当场查封一家手续齐全的药店?” “现在,你们俩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为人民服务的,还是为马成才服务的?你们头顶的国徽,在你们心里到底算什么?” 面对顶头上司的质问,曹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涛则是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咔——!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却是药监局局长郭满仓和公安局局长沈金宝一前一后地快步冲了进来。 两人都是接到县长半路打来的电话,火急火燎赶过来的。 而从县长刚刚的嘴里,他们已经得知,手下两个不开眼的东西惹怒了林向东! 此时此刻,两人额头上的冷汗是擦了又出,出了又擦,心里万分忐忑。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当然清楚林向东是谁——前任市长大秘、现任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乃是市长叶雪柔跟前最得力的心腹。 林向东的婶婶在平阳被人砸了店,还被自己的人反咬一口,准备抓去坐牢,这事要是捅到了市里,后果不堪设想。 赵素岚看见两人进来,脸上顿时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平淡道:“郭满仓同志,沈金宝同志,你们来得正好。你们两位平时的工作干得是真不错啊!一个培养出了不看证据就能封店的股长,一个带出了先给地头蛇递烟再抓受害人的副队长。你们带队伍的本事,连我这个县长自愧不如呢。” 这下,郭满仓和沈金宝脸上的汗冒得更凶了。 反正这两人都是县委书记陶国斌的心腹,她赵素岚打压起来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林向东站在一旁,看着赵素岚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里暗道:你是真会阴阳人的。 之后,赵素岚也不给两人喘息的机会,当场就宣布处理意见:“周涛滥用职权、徇私枉法,立即停职,由县纪委介入调查,查实后依法依规处理。” “曹岳违规执法、包庇纵容,同样立即停职,取消警衔津贴,移交纪检组立案审查。” 此言一出。 郭满仓便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开口:“赵县长,这件事是不是先内部调查一下再作处理?直接停职立案会不会太严厉了?毕竟周涛同志在药监局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沈金宝跟着也接过话头,小心翼翼说道:“是啊县长,曹岳平时办案还是很积极的,他今天可能是一时糊涂,能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先停职反省。” 两位局长的这番话,表面是为手下说情,实则已经在不动声色地跟赵素岚交锋了。 毕竟,周涛和曹岳两人要是真被县纪委立案查实,他们当局长的也逃不了连带责任。 更何况,赵素岚刚刚一开口就要处理他们的手下,事先也不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有县委陶书记在背后当靠山,他们俩有底气跟赵素岚叫板。 而赵素岚听着两人的开脱之词,却是不为所动,冷冷道:“两个害群之马随意执法,把国家的法律视为儿戏,这样的干部难道还要留着过年?谁要是觉得我这个县长处理得不合理,大可以向上反映。” 沈金宝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把县委书记搬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赵县长,这周涛和曹岳可都是县管干部,针对他们的停职立案处理按程序需要上县委常委会讨论。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先向陶书记请示一下?” 赵素岚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干脆利落道:“行,那你现在就给陶书记打电话。开免提,我听着。” 沈金宝完全没料到赵素岚这么干脆,便只能硬着头皮掏出手机,拨通陶国斌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他便小心翼翼地汇报起来:“陶书记,我这边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一下。老车站旁边有家新开的药店,刚刚药监局和公安局的同志在执法过程中出了点小摩擦,有点瑕疵。赵县长现在也在这里,赵县长的意思是,对涉事的同志进行停职并立案调查处理,我觉得是不是先内部调查一下再定?” 电话那头,陶国斌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基层同志执法,偶尔有个疏忽、出点小差错也正常,教育教育就行了嘛。这动不动就停职立案,那以后谁还敢放开手脚干活?素岚同志在不在旁边?” 沈金宝应了一声,赶忙把手机递到赵素岚面前。 很快,陶国斌的声音就从免提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素岚同志,下面的人有点小毛病,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咱们别动不动地就停职立案,弄得人心惶惶的,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毕竟都是为平阳出过力的同志,还是要讲点人情味的嘛。你刚刚接手县政府工作,还是要以稳为主,不要搞得太激进。” 他这几句话,表面是替下属求情,实则句句都在敲打赵素岚。 什么“以稳为主”,什么“不要搞得太激进”,翻译过来就是——你赵素岚一个二把手可别想着挑战我这个一把手的权威,人事处置权,必须得经过我点头。 赵素岚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地回道:“陶书记,您说的这些情况,我都明白。不过今天这个事,可不是普通的执法瑕疵。周涛和曹岳同志执法的对象,乃是林向东同志的家人。要不,我现在让林向东同志跟您说几句?” 第377章 交锋 听到赵素岚的话,陶国斌有些懵逼,不由得沉声问道:“这件事,怎么会牵扯到林向东同志?素岚县长,你先把情况说清楚。” 此时此刻,陶书记的心里是有些憋屈的。 他在平阳虽然是当之无愧的大当家,常委会上说一不二,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志。可一旦出了平阳,他也不过是个正处级干部。 在金海市里,能让他忌惮的人可不止一个,偏偏这个林向东就在这一串名单里。 身为前任市长大秘、现任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叶雪柔跟前当红心腹的林向东,其身上的能量太可怕了。 他陶国斌在平阳是土皇帝,但去了更高的层面,那就啥也不是了。 赵素岚没有接陶国斌的话,只是看了沈金宝一眼,淡淡道:“这件事还是让沈金宝同志来跟你详细汇报吧。” 沈金宝当即接过手机,胆战心惊地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擦汗,声音已经越来越虚了。 陶国斌听完,便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沈金宝!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连话都不会说了!简单一件事情被你讲得颠三倒四,连个重点都抓不住!你平时就是这么向县委汇报工作的?” 沈金宝无奈一笑,心说避重就轻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啊。 他也不敢辩驳,只能连连检讨:“是是是,陶书记教训得是,刚刚是我汇报不周,我以后一定深刻反省。” 陶国斌骂完了,深吸一口气,这才压下心里的烦躁,冷声道:“行了。把电话给林向东同志。” 沈金宝如蒙大赦,连忙把手机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手机,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从容:“陶书记,您好。” 陶国斌的声音很快从听筒里传出来:“向东同志,今天的事让您受委屈了。周涛和曹岳这两个人,我刚才听了一下,确实做得不对,该处理的肯定要处理。我的意见是党内警告,行政记过,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没想到你这老小子也要明目张胆的包庇自己的手下。 林向东嘴角顿时一弯,知道陶国斌是曹满江那条线上的人,他跟叶雪柔这边本就是水火不容。 所以,自己也犯不着给对方面子了。 当即,林向东就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陶书记,周涛作为药监局执法人员,在没有核查进货单据、没有调取监控录像、没有核实药品批号的情况下,仅凭嫌疑人手里一盒来路不明的过期药品就当场宣布查封一家手续齐全的药店。曹岳作为治安民警,接到报警后第一件事不是保护受害人、勘查现场,而是给打砸的嫌疑人递烟,称兄道弟,然后威胁要把我这个报案人抓回局里拘留。这已经不是执法方式的小疏漏了。” “如果今天被他们冤枉的不是我林向东,而是一个普通老百姓,那药店是不是就这样被查封了?人是不是就这样被抓进去拘留了?他们俩的问题,最终怎么定性、怎么处理,我觉得还是应该由纪委部门依法依规来定。陶书记您觉得呢?” 陶国斌眉头紧锁,只觉得胸口的那股邪火正在蹭蹭地往上蹿。 林向东刚刚的这番话,表面上客气得无懈可击,实则是字字都在打他的脸。 其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事儿,你陶国斌说了不算,纪委说了才算。 一时间,陶国斌脸色阴沉,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却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毕竟,林向东说周涛和曹岳的问题应该由纪委部门依法依规定性处理,这话放到哪里都挑不出毛病。 于是,他只能咬了咬牙,硬邦邦地挤出几个字:“行!那这事就按纪委的程序来。” 草了!有背景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哦,好像还真可以为所欲为啊! 妈的!林向东这小子太过分了! 接下来,林向东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话锋一转,接着又说道:“对了,陶书记,还有一件事。马成才刚刚带着人砸了我婶婶的药店,全程威胁恐吓,还让他的手下试图殴打我婶婶和我。这个人公然宣称自己是平阳的土皇帝,就连县里的领导都要给他几分面子。陶书记,在你们平阳县,难道真的有什么领导跟这种人存在不正当往来吗?” 陶国斌的脸上一阵火辣,连忙说道:“向东同志说笑了,这种人的胡说八道怎么能当真。这个马成才该怎么处理,县公安局会依法办理,绝不姑息。”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了这句话,然后啪地挂了电话。 林向东这才把手机还给沈金宝,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沈局长,马成才的事,您自己看着办?” 沈金宝连忙挺直腰杆,拍着胸脯保证道:“林书记放心,我亲自盯着,一定严肃处理!” 而马成才在旁边听了这话,反而不慌了。 由县公安局处理他,那不就是自己人处理自己人吗? 沈金宝跟他在私底下,那也是几把的哥们啊。 下一秒,沈金宝还朝马成才使了个眼色,马成才便心领神会,立马换上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快步走到林向东面前,弯着腰赔笑道:“林书记,今天是我马成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和婶婶。我愿意赔偿药店的一切损失,您说个数,我绝不还价。呵呵,今天这事啊,纯粹是个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跟我这种人一般见识了。” 林向东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淡淡道:“赔偿损失那是天经地义的,你砸了我婶婶的店本来就该赔。至于误会……是不是误会,你我说了都不算。你砸店的过程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打电话叫周股长的通话记录也有据可查,并且你刚才威胁我的时候,在场的证人也不止一个。对了,你不是说要让我进去吗,那你自己也进去待几天,看看平阳的牢房舒不舒服?” 马成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心里不禁嗤笑一声。 妈的!天真了啊! 他要是进了县局,那都不用两天就能出来。 旁边的沈金宝眼见气氛不对,便连忙招呼手下的警察把马成才等人带走。 然后,他和郭满仓一起跟赵素岚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带着人离开药店。 赵素岚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转过身来看着林向东,无奈地笑了一下:“向东同志,今天让你见笑了。平阳这地方呢,向来是山高皇帝远,有些人横惯了,我这个县长说话有时候还不如一个物流园老板好使。” 她顿了顿,突然又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向东同志,这大过年的你怎么突然跑到平阳来了?是不是市长有什么指示?” 林向东心里不禁一动。 他这次来平阳,乃是受了市长之命微服私访,重点看物流园和矿山治理的。 这件事,除了市长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可赵素岚却能在这一团乱麻中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直接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啊,见一叶而知秋。 第378章 表忠心 听到赵素岚的问话,林向东笑了笑,轻描淡写道:“赵县长多虑了,市长没啥指示。只是我婶婶在平阳新开了家分店,趁着过年有时间,想过来看看经营情况,我就陪她跑了一趟。却没想到,会碰上这档子事,倒是麻烦赵县长了。” 他来平阳的真正任务是替市长微服私访,重点摸清物流园和矿山治理的真实状况。 这个底,暂时还不能交。 赵素岚听了也没多想,之后又说了几句赔不是的话,便热情邀请林向东和婶婶中午一起吃个饭。 林向东自然是婉言谢绝,说今天还有其他事,改天他再请赵县长。 赵素岚便不再勉强,拉着林向东寒暄几句后,带着周敏一行人上了车离开。 林向东站在店门口,目送着赵素岚几人远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凝重。 如今,连赵素岚都能从他出现在平阳这件事上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直接问出“是不是市长有什么指示”,那陶国斌呢? 他这个在平阳一手遮天的县委书记,岂会想不到这一层? 看来,他代替市长微服私访的事情,怕是推动不了了。 想到这一层利害关系,林向东便拿起手机,走到外面,拨通了叶雪柔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叶雪柔的声音响起:“小林,你到平阳没?这么快就给我打电话,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事?” 林向东便把高速上被马成才恶意别车、对方随后又追到婶婶店里恶意打砸报复、曹岳和周涛如何颠倒执法的经过简要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道:“市长,现在这件事情已经被赵素岚县长出面解决了。不过,这个马成才就是平阳物流园的老板。我跟他这一闹,平阳县但凡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会知道我到了平阳,背后乃是您在关注。所以,我微服私访的这层身份,恐怕已经暴露了。” 叶雪柔轻轻点头,冷冷说道:“这光天化日之下砸店伤人,警察和药监局的人不但不抓凶手,反而还帮着他诬陷受害者。平阳果然是个法外之地。行吧,既然你身份已经暴露,那也不必在平阳多待了,现在就回金海。” 林向东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试探着问道:“市长,那我回来直接去市委找您?” 叶雪柔淡淡道:“我今天已经回金海了,你直接到家里来。” 林向东挂断电话后,跟温月婵简单说了几句,便开车返回金海。 中午时分,林向东来到叶雪柔住处,按响了门铃。 很快,房门打开。 只见叶雪柔一身家居的打扮。上面是一件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深色休闲裤,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整个人褪去了市长那份凌厉的气场,倒像个在家为丈夫张罗午饭的贤惠小媳妇。 客厅里,已经飘着一股牛油火锅的香气。 餐桌上,正架着一口鸳鸯锅,红汤翻滚,白汤微沸,旁边又摆了满满几盘肥牛、毛肚、虾滑和各色蔬菜。 叶雪柔看到林向东出现,便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放在他脚边。 林向东低头看了一眼,心里秒懂,这双鞋子显然就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他心头不禁一阵异样,然后换了鞋,跟着市长走到餐桌旁坐下。 叶雪柔拿起筷子,招呼道:“饿了吧,赶紧吃。” 林向东也不客气,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汤里涮了几个来回,蘸了香油蒜泥送进嘴里,眼睛一亮,由衷道:“市长,您这手艺可不比外面的火锅店差。” 叶雪柔笑了笑,正要说话时,林向东已经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片刚涮好的肉片,自然而然地放进了她面前的碗里。 叶雪柔顿时怔了一下,心说我们都亲密到这种程度了?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于是,她的耳根处就渐渐泛起一层薄红,低下头,把那片肉夹起来吃了,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今天去了平阳一趟,有什么感受?” 林向东放下筷子,沉吟道:“从市容市貌来说,平阳的底子太薄了,基础设施欠账很多,县城的主街只有一个两车道,街边店铺也大多没什么人气,年轻人基本都外出务工了。” “当然,更严重的还是风气问题。一个物流园的老板就能横着走,警察和药监的人都要给他当跟班,这种人有恃无恐,背后如果没有保护伞,他连一天都蹦跶不了。想必平阳的执法生态和政治风气,已经不只是‘不规范’的问题了,而是从根子上烂了。” 叶雪柔听完他的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有些无奈道:“小林啊,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交底。我这次派你去平阳,本来只是想让你以旁观者的身份随便走走看看,回来跟我汇报一下你的直观感受就够了。物流园和矿山的事,牵扯太深,我本意是不想把你卷进来的。但随着今天这件事一出,马成才已经在你面前暴露了,到了这一步,你已经不可能独善其身了。” 这一下,气氛已经烘托到位。 而按照剧本,就该自己表白,以获取市长的芳心……哦不对,是该表忠心,获取市长的信任了! 林向东赶忙坐直身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能为市长分忧,那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不怕,市长您指哪,我打哪。” 这话一出。 叶雪柔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又嗔道:“哼!油嘴滑舌。” 林向东心说冤枉啊,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油嘴滑舌? 不过这话,他可没敢说出口,只是低头又夹了一片毛肚。 稍顷。 等到暧昧的元素退场了,叶雪柔的语气才陡然变得严肃了几分:“平阳的问题,确实很严重。一些胆大包天的利益团体,竟然以物流园区土地平整和废弃矿山治理为幌子,规避采矿权审批流程,由县属矿产投资集团下属的公司公然违法采矿、倒卖银矿。这一情况,简直是触目惊心啊。” 林向东心里便是猛地一沉。 这情况,果然跟他猜的一样,平阳县盗卖银矿的事件只怕是要暴雷了。 上一世,平阳县的银矿案就曾经震动全省。 没想到这一世,他竟然要亲眼目睹这个盖子被掀开。 第379章 林向东的计划 听着市长的气愤言语,林向东沉吟了片刻,问道:“市长,盗卖银矿的事,毕竟牵扯面太广,您准备好了?” 叶雪柔摇摇头,坦然道:“我还没有十足的准备。不过,市纪委那边已经控制了平阳县国资中心主任兼县矿产投资集团董事长马宝军,目前正在审讯中,还没有完全突破。” 林向东闻言便是微微皱眉,斟酌着措辞说道:“这银矿盗卖,背后所牵扯的既得利益者太多了,各方关系盘根错节,只怕市纪委的吴书记在短期内也很难有什么大的成效。” 眼下,市纪委的副书记吴万省虽然是叶雪柔的人,但同时也是本地干部,他敢往死里审马宝军吗? 答案,显而易见。 毕竟,他审得越深,那得罪的人就会越多。 而像叶雪柔这种空降兵,最多过渡一届就会拍拍屁股走人,可吴万省却是本地人,根已经扎在这里,走不了。 到时候,一旦叶雪柔走了,他怎么办? 这笔账,他吴万省的心里不可能不算。 而叶雪柔对于这一点,显然也是知道的。 当即,她选择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一帮蛀虫,国家的矿产资源都要被他们倒腾光了。要是再这么下去,平阳的底子可就彻底烂了。”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利字当头,有些人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叶雪柔却态度坚决,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有多难,这些盗卖团体,我都要打掉。” 林向东郑重点头,然后一字一句地道:“我坚决支持市长。” 叶雪柔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头微暖,但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只是……这条路,还很长呢。” 如今,她来金海也有一年多了,可金海煤矿至今都没有关停呢。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平阳的盗卖团体。 果然,想干成一件利国利民的实事,太难了。 她就算是市长,正厅级干部,背后还有省委副书记傅仲霖撑腰,尚且如此。 这些工作,她每每往前推进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而这种无力感,她平时从不示人。 但今天,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她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疲惫。 林向东向来心思灵敏,已经从市长的眼睛里读懂了她的心思,当即温声安慰道:“市长,只要我们能在一起,那这条路就算是天涯也不过咫尺。” 嗯,这话听着就怪怪的! 简直是渣里渣气啊! 叶雪柔便怔了一下,心说你是时不时就要撩我啊,万一我哪天真的把持不住缠上你,你就完犊子了。 呼! 轻吸一口气,她赶忙压下心底的那股意动,然后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正色道:“有信心是好事。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林向东认真的想了想,才说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打消陶国斌的戒备心。我这次突然出现在平阳,还跟马成才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陶国斌那种老狐狸不可能不起疑。所以,必须要让他相信,我这次去平阳,纯粹是为了我婶婶的药店,并不是带着什么特殊任务去的。”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平阳银矿的盗卖,身为县委书记的陶国斌绝对脱不了干系。 因为,这种逆天的大事,若没有一把手的拍板,谁敢干? 并且,这其中的各个环节,又怎么可能运转得下去? 这就像前些年,那些街痞流氓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作案一样,背后若没有对应的公安系统保护伞,他们连一天都蹦跶不了。 现在,平阳的情况也是大差不差的,马成才敢公然宣称自己是土皇帝,曹岳和周涛又颠倒黑白替他撑腰,这一切的背后,如果没有更高层级的人物在默许和纵容,根本不可能维持这么久。 叶雪柔眯了眯眼,问道:“那你有什么良策?” 此刻,她也默认了陶国斌身上肯定不干净。 其实,这就像金海煤矿的问题一样,永远绕不开曹满江这个大当家。 故而,平阳银矿的事,陶国斌的屁股上也绝对不干净,只是现在她还没有直接证据。 林向东笑笑,分析道:“这个马成才既然是平阳物流园的老板,那他肯定也参与了银矿的盗卖。但他这次运气不好,误打误撞惹到了我。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瞒天过海,淡化物流园以土地平整为由盗卖银矿的事,把马成才恶意打砸药店的事件无限放大。让陶国斌以为,平阳这次闹出的动静,只是马成才自己作死,全是他跟我林向东之间的私人恩怨,跟银矿并没关系。” 叶雪柔点了点头,这个思路确实可行啊。 毕竟,马成才打砸药店的事闹得越大,物流园那边的事就会越容易被忽略,陶国斌的戒备心也自然就放下来了。 接下来,正事也谈的差不多了,林向东便是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市长,等年后收假,咱们全市的工作有什么计划呢?” 他这话一出,叶雪柔就愣了一下,怎么听林向东刚刚的口吻,他才是市长呢? 叶雪柔当即挑起了眉梢,调侃道:“怎么?林书记是想过一把干市长的瘾?” 林向东心说想啊想啊,你倒是给个机会。 于是,他眼巴巴地看着叶雪柔了,目光很是大胆地不经意掠过她那身针织开衫也遮不住的婀娜身段。 叶雪柔则反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端起茶杯挡在面前,轻咳一声,耳根又悄悄红了一层。 唉! 好危险啊。 怎么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就会被眼前这个小哥哥给生吃了呢? 第380章 新的一年 时间匆匆流逝。 正月初八,正式上班了。 在叶雪柔的授意下,市局治安支队抽调了几名干警,组成一个专项督导小组,当天一早便赶赴平阳县,督促县局办理马成才涉嫌危险驾驶、故意毁坏他人财物一案。 其组长,乃是市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贺强,一个四十出头的老刑侦了,脸黑手硬,说话不绕弯子。 平阳县公安局的局长沈金宝自然是亲自到了门口迎接,满脸堆笑地把人请进会议室。 随后,等到相应的工作安排妥当,沈金宝才抽了个空当,快步来到县委大院,敲开县委书记陶国斌办公室的门。 陶国斌抬头看见心腹进来,便放下手头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金宝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压低声音把市局督导小组入驻县局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陶国斌静静地听完后,沉声问道:“市局的人这次下来,主要盯哪些方面呢?” 沈金宝脸上陪着小心,赶忙答道:“就是马成才之前在高速上危险驾驶,还有带人打砸药店的事。刚刚,贺队长已经说得很清楚,市局只盯着这两件事,让我们限期办结,不扩大范围。” 陶国斌沉默了一瞬,又追问道:“那跟物流园相关的事情,尤其是物流园土地平整的那块,他们就没有问?” 沈金宝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道:“没有,对方连提都没有提一下。” 陶国斌闻言,目光不禁飘了飘,随后落在窗外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若有所思。 难道……这件事,真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而沈金宝看着书记大人一言不发的样子,就想表现一下,当即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陶书记,也许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想多了。林向东前两天来平阳,可能真就是陪他婶婶来看看新开的药店,碰巧撞上了马成才这个不长眼的。而市局这次下来,也就是想给林向东出口气,帮他把马成才往死里整,这跟物流园那边没什么关系。毕竟,马成才无端端地砸了人家的店,换谁都得动怒。” 貌似,这种可能性,的确不小。 陶国斌倒也乐意往这方面去想。 下一秒,他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不管怎么个情况,我还是那句话,小心点总没错。马成才那边,该敲打的敲打,别让他在里面乱说话。还有,物流园那边,该停的先停一停,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另外,市局的人在平阳一天,你们县局就好好配合一天,别让人挑出什么毛病来。再有,马成才的那个案子,不要搞扩大化,就事论事就好。他林向东既然想出气,那就让他出这口气。” 沈金宝连连点头:“好的,书记,我明白了,我马上回去就安排。” …… 另一边。 金海市,虹桥街道。 林向东一早便来到街道办,刚泡好茶,任晓燕敲门进来了,通知说高书记召集全体班子成员开会。 不一会儿,林向东来到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委员。 高凯文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始传达上级关于春节后收心归位、抓好开局工作的相关精神,又对街道办新一年的工作提出了几点要求:统一思想、提高站位,紧盯目标、狠抓落实…… 洋洋洒洒讲了将近半个小时。 宋明远坐在高凯文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笔记本,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写,眼神飘忽,心神不宁。 最近这段时间,省委宣传部副部长陆彦之的那张黑脸总是会在他脑子里来回晃动。 而年前,他被陆彦之骂得狗血淋头的场景,他是怎么也忘不掉。 唉!心累啊! 下一期非诚勿扰的策划书,今天就要交到省台了,可他却是一个字都还没憋出来。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对陆彦之拍了胸脯保证过的,这期的收视率一定拉回来。 但现在,他还连方案都拿不出来,这要是让陆部长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妈的!怎么办?怎么办啊! 接下来,高凯文讲完话之后,又分别点了几个分管领导的名,问了几句开年工作安排。 点到林向东的时候,林向东只说了句“服从组织安排,把手头工作做好”,便没了下文。 半个多小时后,高凯文宣布散会。 林向东回到办公室,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博客评论区。 眼下,在他评论区里反映问题的群众已经越来越多,所以他只要有空就会扫一遍。 两分钟后,翻了几页评论,一条留言便跳入眼帘,是一个网名叫“庄稼人”的网友发的:林书记,我是虹桥街道孟家村的村民,我儿子在富民区第二中学读书,最近被学校里的几个官二代欺负了,报警也没用,对方家里有权有势,派出所都不管。您能不能帮帮我们? 林向东目光微凝,毫不犹豫地在评论下方回复道:收到。麻烦老哥您把具体情况私信发给我,我马上处理。 …… 手机那头,一个蹲在门槛上抽着闷烟的中年男人看到这条回复时,不禁手指一抖,烟灰掉在他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这这这…… 林书记果然是个好官啊,有问题就要找林书记! 他于是红着眼眶,手指在键盘上哆嗦好几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把儿子的遭遇编辑成一大段文字发了过去。 第381章 校园暴力 林向东点开对方发来的那条私信,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对方自称赵大柱,是虹桥街道孟家村人,儿子叫赵小树,在富民区第二中学读初三。 赵小树成绩一直不错,班级排名从没掉出过前三,但从小没了母亲,性格内向孤僻,不爱说话也不爱扎堆,在班里没什么朋友,时间长了就成了几个调皮学生眼里的“软柿子”。 从上学期开始,班里一个叫谷春剑的学生就隔三差五地找他麻烦,从最初的言语辱骂、课间推搡,渐渐升级成了有组织的围殴。 赵小树经常被堵在厕所里扇耳光,被推到操场角落里拳打脚踢,最严重的一次,他被几个人按在地上踢了将近十分钟,浑身青紫,回家连衣服都不敢脱,怕他爸看见。 为此,赵大柱也去学校找过班主任刘翠芳。 可刘翠芳当着赵大柱的面却只是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什么“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一个巴掌拍不响”“赵小树性格太闷了,也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后来,赵大柱又去找了年级主任,年级主任嘴上说着会严肃处理,转头就没了下文。 如此,忍无可忍了,他选择报警,派出所便来人问了问情况,做了个笔录,但说没有达到轻伤标准,只能批评教育,让学校加强管理。 之后,谷春剑更加变本加厉了,直接威胁赵小树说再敢告状,就让他连学都上不了,还当众放话说“你爸就是个种地的,你告到中央都没用”。 赵小树被打怕了,回家哭着跟赵大柱说不想上学了…… 林向东看到“谷春剑”三个字,眉头便是微微一挑。 谷春剑! 这名字他自然听过,正是街道办党政办主任谷德厚的儿子。 林向东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二叔林兴国的号码。 林兴国如今是富民区教育局局长,管这个案子就属于专业对口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林兴国的声音响起:“向东,怎么突然想起给二叔打电话了?” 林向东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二叔,我这边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们虹桥街道孟家村有个叫赵小树的学生,在你们区二中读初三,长期被班里几个同学欺负围殴,学校和派出所都处理不了。施暴者里有个叫谷春剑的,是我们街道办谷德厚的儿子。你看看能不能过问一下?” 林兴国沉默了一瞬,声音陡然沉下来:“还有这种事?向东啊,你放心,这件事二叔亲自处理,不管是谁的儿子,我都绝不姑息。” 片刻后,挂了电话,林兴国的脸色有些铁青。 他拿起桌上座机,拨通局办公室主任周海明的号码,淡淡道:“海明,安排一下,我要去二中走一趟。” 周海明赶忙点头,问道:“好的局长,那您什么时候去?” 林兴国回应:“就现在。” 周海明愣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那我马上通知局里相关科室的负责人,再叫上基础教育科和督导室的人……” 林兴国却摆了摆手,打断他:“不要那么多人,就你和我,我们两个一起去。也不要提前通知学校,不许惊动任何人。” 周海明顿时心中了然了,看样子,局长这是要微服私访啊。 而眼下,林兴国虽然只是个正科级干部,但这个位置的分量可不轻。 毕竟,全区几十所中小学、上千号在编教师的调配考核、教育经费的划拨分配、校长副校长的任免建议权,哪一样都得经过教育局。 因此,教育局局长的这个位子看着虽然级别不大,实则含权量极高。 如今,只要林兴国愿意,他出行完全可以前呼后拥。 只不过,林兴国向来低调,并没有这么做。 不一会儿,林兴国和周海明出了办公室,钻进车里,朝着二中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富民区第二中学。 下课铃刚刚响过,走廊里就三三两两出来几个透气的学生。 赵小树从座位上站起身,准备去趟厕所,可他刚刚走到后门口时,一只脚便从旁边伸出来,稳稳地勾住了他脚踝。 赵小树顿时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手掌也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爬起身,谷春剑就已经从旁边窜出来,一脚踩在他手背上,并且用鞋底重重碾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戏谑道:“哟,赵小树,你走路都不看路啊?这都第几次了,怎么还没摔明白?” 谷春剑个子高大,留着板寸,校服里面套着名牌卫衣,脚上踩着一双限量款球鞋,一脸少年人特有的嚣张和蛮横。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此刻正嘻嘻哈哈地看着热闹。 周围的学生瞥见这一幕,也是习以为常了,谁也不敢多管闲事。 赵小树咬着牙,想把手抽回来,谷春剑的脚下却又加了劲,顿时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很快,就有跟班在一旁起哄了: “剑哥,这小子摔得还挺有节奏感的,不如让他再摔一个给咱看看呗。” “哈哈!对对对,让他再摔一个,刚才那一下不够标准嘛。” 谷春剑闻言,便把脚收了回来,退后一步,也不说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盯着赵小树,像是在等他自己摔一个。 赵小树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谷春剑则突然抬手,搭在赵小树肩膀上,把他往墙上狠狠一推,笑哈哈地嚷道:“快看啊!你们瞧见了吧?我可没碰他啊,是他自己撞墙上去的。我说赵小树,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大白天的,竟然拿脑袋撞墙,你这脑子是真有问题吧?” 叮叮叮! 一番闹剧过后,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刘翠芳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后门口、浑身灰扑扑的赵小树,以及正大摇大摆往座位走的谷春剑。 她顿时把脸一板,盯着赵小树,问道:“赵小树,你怎么不上课?” 赵小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谷春剑就已经抢先开口了,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刘老师,赵小树刚才自己摔了一跤,现在又站在门口不进来,估计是摔傻了。您说他怎么老给我们班丢人啊?” 刘翠芳皱了皱眉,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地对赵小树说道:“赵小树,谷春剑同学也是关心你的,就是说话直了点。好了,赶紧坐下,别影响上课。你跟同学之间的那些小摩擦,能忍就忍忍,都是同班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大点事啊?又没死人。” 她说完便翻开教案,对着全班同学说道:“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赵小树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这个世界烂透了! 这就是个操蛋的世界啊! 第382章 威胁 林兴国和周海明赶到二中门口时,学生们还在上课,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操场上传来几声体育老师的哨响。 大门紧闭,旁边的传达室里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大爷,正翘着二郎腿听收音机里的评书,桌上搁着一杯浓茶和一包拆开的红塔山。 林兴国走到传达室窗口,朝里喊了一声:“老师傅,开下门,我们进去看看。” 老大爷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见是个生面孔,便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上课时间不让外人进,要看等放学再来。” 周海明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时,老大爷又补了一句,语气很不耐烦:“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影响孩子们读书。这学校又不是菜市场,谁都能往里进?” 周海明皱起眉头,压着火气道:“老师傅,我们就随便看看,难道看看也犯法?” 老大爷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万一你们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那放你们进去了,这个责任谁担?呵呵!我在二中看大门也有十几年了,什么闲散人员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不正经人员,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可谓是底气十足。 嘿!他能不拽吗? 若论辈分,他可是校长家的二大爷,连校长见了他都得低头的。 周海明苦笑一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指了指林兴国,板着脸道:“老师傅,这位可是区教育局的林局长,来你们学校视察工作的。你确定不让进?” 什么? 局长来了?! 老大爷手里的烟头顿时啪嗒掉在桌上,然后收音机也顾不上关了,腾地便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换成了惶恐和谄媚,连声音都在发抖:“林……林局长?哎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老眼昏花了!您稍等,您稍等!我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他当即连滚带爬地跑出传达室,哆哆嗦嗦掏出钥匙,打开铁门,一脸卑微和惶恐。 林兴国面无表情地跨进校门,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校园,随口问道:“你们陶校长在不在?” 老大爷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答道:“在,在,在,陶校长刚刚回来,应该就在办公室呢。” 林兴国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淡淡道:“那行,麻烦你给带个路。” 周海明见状,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起来。 还别说,局长的这一手,确实高明啊。 让门卫带路,门卫就没机会偷偷打电话给校长通风报信了。 不一会儿,老大爷就走在前面带路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唉唉唉! 狗蛋今天可千万别跟小秦老师在办公室里关着门勾勾搭搭、卿卿我我、轻轻热热、恩恩爱爱啊。 当然了,这个狗蛋不是别人,正是校长的小名。 很快,林兴国他们三人就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 老大爷倒也聪明,重重咳嗽了一声,这才推开门。 还好还好,万幸万幸,办公室里并没有什么小秦老师。 只不过,校长陶旺财却是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正呈现出斗地主的牌局。 此刻,听见门口的动静,便赶忙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了进来的林兴国。 顿时,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关电脑,却又觉得已经来不及了,便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林兴国快步走过去,扫了一眼电脑屏幕,淡淡道:“陶校长,你很闲啊?” 陶旺财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呃……林……林局长,这……这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刚才是在查几个教学资料,这游戏就是自己弹出来的,我正想关掉您就进来了……” 林兴国并没有接他这个蹩脚的谎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陶旺财便被看得心里发毛了,终于撑不住,便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说道:“林局长,我……我错了。上班时间玩游戏,是我工作态度不端正,我这就向您检讨。” 林兴国哼了一声,沉声道:“陶校长,这次的事我就不往区里报了,你好自为之。” 说实话,区里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直接把陶旺财的校长一职给直接撸掉了。 陶旺财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感激,连连点头哈腰起来:“是是是!谢谢林局长!谢谢林局长!我以后一定严格遵守工作纪律,您看您今天突然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林兴国淡淡道:“带我去初三(2)班看看。” 啊! 陶旺财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嗯? 什么情况? 大局长今天亲自来学校视察工作也就罢了,还点了名要看初三(2)班的班级,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他还是只能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满脸堆笑地应了一声,走在前面带路,脚步却有些发虚。 几分钟后。 林兴国站在了初三(2)班的后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只见讲台上,班主任刘翠芳正在讲一篇古文,声音抑扬顿挫,板书工整规范,时不时点几个学生起来回答问题,课堂气氛看着倒也活跃。 陶旺财站在旁边,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这个刘翠芳乃是高级教师,年年评优秀,业务能力过硬,上课一向可圈可点,经得起任何检查。 局长要看就看呗,看完了也肯定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不过,林兴国看了一会儿,眉头却微微拧了起来。 他也是语文老师出身,从一线教师一步步做到校长、局长,在讲台上站了十几年,一堂课好不好、一个老师的功底有多深,他听几分钟就能掂量出斤两。 刘翠芳这节课看着热闹,板书也漂亮,但教学方法其实很老套,就是照着教案走流程,对课文的理解还停留在教参水平,完全没有自己的东西。 学生回答问题也是一问一答,机械得很,刘翠芳显然根本没有真正调动起学生的思维。 这样的课糊弄外行可以,糊弄他林兴国,差得远了。 一分钟之后,他收回目光,朝周海明递了个眼色。 周海明便心领神会,抬手敲了敲后门,然后推门进去,对刘翠芳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温声道:“打扰了,让赵小树同学出来一下。” 刘翠芳怔了怔,目光在周海明身上扫过,然后又看到一旁的校长陶旺财。 只见陶旺财正微微弯着腰,站在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旁边,全程陪着小心。 刘翠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知道大人物来了,于是快步走出教室,朝着陶旺财喊了一声“陶校长”,目光便开始不由自主地往林兴国身上瞟。 陶旺财笑笑,连忙介绍道:“刘老师,这位是区教育局的林局长。林局长,这位是初三(2)班的班主任刘翠芳老师,高级教师,市级优秀班主任。” 啊? 什么情况? 教育局的林局长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呢? 刘翠芳的脑袋里顿时嗡了一声,脸色也瞬间变了。 只不过,心里慌乱归慌乱,她还是挤出一个恭敬的笑容,主动打招呼:“林局长好!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也就在这时,赵小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茫然地走到门口。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认识门口的几个人,只是下意识地听从了指令。 看到赵小树出来,林兴国一眼就看见他袖子上的血痕和红肿的手背,心里猛地一沉,问道:“赵小树同学,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不等赵小树回答,刘翠芳就抢先说道:“林局长,他刚才下课的时候自己摔了一跤,我已经让他去医务室了,他不肯去。呵呵,小孩子嘛,磕磕碰碰也很正常……” 周海明当即抬起手,制止了她,语气有些冷硬道:“刘老师,局长没有问你话,你先不要插嘴。” 刘翠芳脸上一白,只能讪讪地闭上嘴。 周海明随后低下头,平视着赵小树的眼睛,语气温和道:“赵小树同学,你别怕,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赵小树闻言,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生生咽回去。然后下意识地偏过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只见不远处的谷春剑正懒洋洋坐着,手里转着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朝他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而这个眼神,就跟对方之前在厕所里扇他耳光时的一模一样,好像是在说:你敢说一个字,放学就别想走。 第383章 一步到位 林兴国似乎看出了赵小树的顾忌,便转头对陶旺财和刘翠芳说道:“你们先在这儿等着。” 说完便轻轻拍了拍赵小树的肩膀,把他单独领到了一边。 林兴国这才一脸慈爱的看着赵小树,温声说道:“赵小树同学,我叫林兴国,是咱们富民区教育局的局长。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专程为了解决你的事的。你最近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我已经都知道了。现在你不要怕,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赵小树闻言,不禁低下了头,还是什么话都不敢说。 之前,他不是没有告过状,可每一次告状过后,换来的都是更狠的报复。 谁知道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局长是不是也跟那些人一样,当面说得义正词严,可转头就忘了。 然后,谷春剑就会带人把他堵在厕所里往死里打。 而林兴国看着赵小树不说话的样子,也不催,只是目光落在他那只红肿的手背上,轻声问道:“你的手,疼不疼?” 赵小树浑身突然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下一秒,他缓缓抬起头,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了堤,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淌。 这些年,他每次被打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班主任没问过,年级主任没问过,那几个来学校做笔录的警察也没问过。 所有人都只是冷血的告诉他“一个巴掌拍不响”,“能忍就忍忍”,“又没死人”。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局长,竟然问了他一句“手疼不疼”。 这一刻,他的心真是被暖到了。 随即,他就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可眼泪却是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林兴国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地等着他哭完,这才温声说道:“孩子,我知道你现在很怕。但你相信我,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管到底。你只要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我,我就能帮你。” 赵小树吸了吸鼻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反正,他也不打算读书了,反正这个学也上不下去了,说了又能怎样? 这次就算说了没用,大不了他就辍学回家种地,也比天天被谷春剑踩在脚底下强。 于是,他咬了咬牙,抬起那只红肿的手,指着教室里谷春剑的方向,声音颤抖道:“是……是谷春剑。他上课前把我绊倒了,然后又踩着我的手,用鞋底碾了好几下。并且之前,他还带人把我堵在厕所里扇耳光,把我推到操场上狠踢。我身上的伤,全是他打的。” 林兴国听完,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向走廊那头的陶旺财和刘翠芳,沉声道:“陶校长,刘老师,你们过来。” 陶旺财和刘翠芳便快步走了过来,刘翠芳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 林兴国看着刘翠芳,一字一句地问道:“刘老师,我再问你一遍,赵小树同学的手,真是他自己摔的?” 刘翠芳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可话才到嘴边又被林兴国那道凌厉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她于是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啪! 林兴国则是猛地一拍窗台,声音陡然拔高,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开来,字字炸裂地说道:“怎么?不敢说了是吧?行啊!我来替你说!一个可怜的孩子,竟然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同学长期殴打、欺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手也肿成这样,你身为班主任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他是自己摔的!就你这样的人,还配当一个老师吗?还配站在那个讲台上教书育人吗!” 刘翠芳浑身一颤,连忙抬起头狡辩道:“林局长,这……我真的没看到他是怎么受伤的,我以为他就是自己摔的,我……” 林兴国根本不给她再说下去的机会,冷冷地打断了她:“第二个问题,赵小树的家长来找过你多少次?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不了了之?孩子被打了那么多回,你身为班主任,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这下,刘翠芳彻底无言以对了。 唉!她总不能说,就因为谷春剑的老子是当官的吧。 林兴国之后不再看她,而是转向陶旺财,语气冷硬道:“陶校长,这件事,学生家长来学校反映过不止一次,你们学校为什么一直解决不了?” 陶旺财的额头上早已冷汗涔涔了,赶忙转身对着刘翠芳厉声训斥道:“刘老师!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学生家长来反映情况,你为什么不向学校上报!” 刘翠芳依旧无言以对,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索性装死了。 当然,陶旺财的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他自然知道刘翠芳为什么不上报。 就因为谷春剑是谷德厚的儿子啊,而谷德厚乃是虹桥街道党政办主任,背后关系四通八达,逢年过节还请他吃过几顿饭呢。 这种事,刘翠芳就算上报了又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但现在,他也顾不上想这些了,当务之急是先把眼前这位局长大人稳住。 他便转向林兴国,脸上堆起郑重的表情,又拍着胸脯保证道:“林局长,您放心,这件事我们学校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林兴国看着他,淡淡道:“既然要严肃处理,那就拿出诚意和行动来,别光嘴上说说。陶校长,你直接告诉我,像谷春剑这种长期欺凌同学的学生,按校规该怎么处理?” 陶旺财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心里暗暗叫苦。 他原本是想把这事先拖一拖,回头再跟几个副校长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谷德厚那边他也是得罪不起的。 可不曾想到,林局长根本不给他这个台阶啊,直接就让他当面说清楚,这已经是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今天,要么就得罪林兴国,要么就得罪谷德厚,没有第三条路。 唉,难搞啊。 这两头可都是大爷。 林兴国身为区教育局的局长,是顶头上司,直接就管着他头上的这顶乌纱帽。 而且,更要命的是,林兴国的侄儿林向东是市长叶雪柔身边的大红人,林兴国现在能当上这个局长,靠的就是侄儿的面子。 这一点,全区教育系统的人,谁不知道。 所以,只要得罪了林兴国,那他这校长就算当到头了。 而谷德厚呢,也不好惹,对方是虹桥街道党政办主任,大小也是个实权干部,据说后面的关系还通到了市委。 但说到底,谷德厚再硬也硬不过林向东啊。 林向东那是什么人? 据说,人家是连曹书记都敢正面硬刚的狠角色,谷德厚在他林向东面前,可能连个排面都算不上。 这还有什么好含糊的。 念及于此,陶旺财便咬了咬牙,正色道:“林局长,根据我校校规和相关管理制度,谷春剑长期欺凌同学、殴打他人,性质极其恶劣,应该给予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并向赵小树同学公开赔礼道歉。如果情节属实,必要时可以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林兴国微微点头。 心里已经暗暗发誓了,今天这事儿,他必须得一步到位解决了! 第384章 怎么处理 一个小时后,学校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无比,就好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所有校领导班子都悉数到齐,林兴国坐在长桌一侧,面沉如水。 陶旺财坐在另一侧,屁股只敢搭了半边椅子,额头上刚刚擦干的汗又渗了出来。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正是分管教育的副区长孙连河快步走了进来。 陶旺财见状,身子便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满脸陪笑道:“孙区长,不好意思啊,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点小事竟然还惊动了您。” 孙连河才懒得搭理他呢,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林兴国身上。 之后,他径直走到林兴国面前,伸出手来,语气热络而客气:“兴国同志,好久不见呀。” 林兴国赶忙跟他握手,笑道:“孙区长,您可算来了,那这件事该怎么解决,我就有主心骨了。” 陶旺财被晾在一边,脸上的笑容僵了又僵,只能屁颠屁颠地跟在孙连河身后,心里却暗暗叫苦。 他当然知道,孙连河为什么对林兴国这么客气。 还不是因为人家有个好侄儿。 而对此,孙连河都只有羡慕林兴国的份。 他很清楚,林兴国的这个教育局局长位子,可是区长宋江潮亲自点的将。 而宋区长跟林向东那是什么关系? 那是称兄道弟的交情。 所以,现在的孙连河见了林兴国自然要多几分客气。 接下来,孙连河在林兴国旁边坐下了,这才转过头来看向陶旺财,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严肃地质问道:“陶旺财同志,你们二中这学期出了这样的事,你是怎么抓的学校管理?校园霸凌这么严重,你这个校长是怎么当的?” 陶旺财只觉得冤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却又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连声检讨:“孙区长批评得对,是我管理不到位,给区里添麻烦了,我这就向您和林局长做一个深刻检讨。” 孙连河冷哼一声,没有再继续追责了,话锋一转问道:“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检讨的话以后再说。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问题,你想好处理方案了没有?” 陶旺财连忙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孙区长,我的想法是,这件事的影响确实不好,但毕竟都是未成年人,还在一个班读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是不是先把双方家长请过来见个面,看看能不能坐下来好好沟通,商讨一个和平解决的方案。既能解决问题,又能让孩子继续安心读书,您看这样行不行?” 孙连河点点头,觉得这个方案倒也可行。 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谷德厚走了进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目光飞快地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快步走到孙连河面前,微微欠身,诚恳道:“孙区长,我家春剑不懂事,在学校闯了这么大的祸,给区里添麻烦了。我这个当父亲的没管教好,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孙连河淡淡道:“谷主任,孩子的事要好好教育,不能光嘴上说说。” 谷德厚连忙点头称是,之后又转向林兴国,语气里满是歉疚:“林局长,春剑这孩子,从小被他妈惯坏了,我平时工作也忙,疏于管教,这次我一定狠狠教训他。他给学校和教育局添麻烦了,实在对不住。” 林兴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谷德厚这才走到陶旺财面前,握住陶旺财的手,一脸真诚地说道:“陶校长,给您添麻烦了。今天你们学校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这个当家长的绝不护短。” 陶旺财连连摆手:“谷主任言重了,孩子嘛,打打闹闹也正常,关键是要认识到错误。你能理解学校就好。” 片刻后,谷德厚坐下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诚恳的歉意,手心里却已经全是汗。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接到学校的电话,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便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 他便第一时间去找了林向东,想私下解决这件事,毕竟大家都是虹桥街道的班子成员,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林向东能松个口,让林兴国高抬贵手,那这事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奈何,林向东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他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这特么的! 谷德厚是怎么也想不通啊,谷春剑打的又不是他林向东的儿子,他犯得着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农民得罪自己的同事? 接下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不到两分钟,房门又开了。 正是林向东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赵大柱。 他佝偻着腰出现,一屋子领导的目光已经让他局促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而林向东现在出现在这里,也并不突兀,他乃是虹桥街道的党工委副书记,孟家村正是他的辖区,赵大柱又是孟家村的村民。 他这个父母官替辖区的村民出面处理事情,天经地义。 谷德厚看到林向东,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孙连河和陶旺财等人,则是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孙连河紧紧握住林向东的手,说道:“林书记,好久不见!久仰大名啊!” 陶旺财更是殷勤地拉开椅子,亲自请林向东落座,然后又忙着倒茶递水。 谷德厚坐在一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妈的! 他林向东有点背景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之后,一通寒暄完毕,林向东的目光便转向陶旺财,开口问道:“陶校长,现在人都到齐了。你说说看吧,谷春剑长期殴打同班同学这件事,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第385章 世界变了 听着林向东的问话,陶旺财咬了咬牙,郑重其事地说道:“林书记,各位领导,经过我校领导班子紧急商议,对于谷春剑同学长期欺凌殴打同班同学一事,学校作出如下处理决定:第一,给予谷春剑记大过处分,记入学籍档案;第二,全校通报批评,责令其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当众检讨;第三,责令其家长对受害学生进行经济赔偿;第四,若情节属实构成治安违法,学校将全力配合公安机关依法处理,绝不包庇。” 林向东听完,眉头便是微微一皱。 而孙连河一直在用眼睛余光瞟着林向东,此刻看到他这个皱眉动作,心里顿时有了数。 看来,林书记是还不满意啊! 算球!既然今天这个场合,两头总要得罪一头,那他索性就抱紧林向东这条大腿,把谷德厚得罪死算了。 反正谷德厚后面的人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林向东背后的叶雪柔。 念及于此,他当即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陶旺财的鼻子厉声训斥道:“陶旺财!你这是糊弄谁呢?谷春剑长期殴打、围殴赵小树,把赵小树打得浑身是伤不敢上学,你就只给他一个记大过,一个通报批评?你们学校的校规是摆设吗!你是不是觉得林书记和林局长好说话,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哼!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这件事你要是处理不到位,那你这个校长就别干了!” 这话一出。 谷德厚就有些坐不住,脸色渐渐铁青下来。 特么的! 他谷德厚好歹也是虹桥街道党政办主任,在市长心腹林向东的面前,他是矮了一头,可你孙连河算个什么东西?为了讨好林向东,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往死里踩,连个台阶都不给他留。 草了!真是气死人了! 陶旺财则是被孙连河这通劈头盖脸的训斥骂得浑身一抖,再也不敢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了,咬牙说道:“是是是,孙区长批评得对,刚刚是我考虑不周。现在,我们学校对谷春剑的处理意见是——留校察看,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并建议移交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孙连河听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后,转头看向林向东,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热络笑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林书记,你看这样的处理,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林向东点了点头,淡淡道:“学校能依法依规处理,我没有意见。” 孙连河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妈的,他这颗高悬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林向东随即又看了眼二叔林兴国。 林兴国很快会意,开口问道:“陶校长,赵小树的班主任刘翠芳老师,长期瞒报校园霸凌事件,对受害学生冷嘲热讽,甚至刚刚在我面前都要撒谎包庇施暴者,你们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陶旺财连忙应道:“林局长,我建议对刘翠芳停职检查,调离教学岗位,取消三年内评优评先和职称晋升资格,并在全校教职工大会上作出深刻检讨。” 赵大柱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屋子领导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把事情给定了下来,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在儿子被欺负的这件事上,他曾经前前后后跑了多少回,求了多少人,被撞得头破血流了也没人搭理他。 可现在,林书记才往这儿一坐,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竟然一个个都开始替他说话了。 果然,这就是魔法,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普通人的尊严和权利,在这个世道上,光靠自己那张嘴是喊不回来的,得有人替你喊,替你撑腰。 而那个替你撑腰的人,他手里得有能让人低头的本事。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谷德厚第一个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走出会议室。 然后掏出手机,找到靠山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谷德厚便压着满腔憋屈,把今天的事简要汇报一遍,最后恨声道:“孙区长,他林向东竟然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农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踩我,他这也太过分了!” 电话那头,身为平安区常务副区长的孙德江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冷淡地说道:“谷德厚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比起季副省长,如何?” 谷德厚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声音已经虚了八度:“孙区长,这这这……我哪能跟季副省长相比……” 孙德江哼了一声,冷冷道:“季副省长家的公子季酌言都要栽在林向东手里,季副省长本人亲自打电话来都没有用。你一个街道党政办主任,话怎么那么多?” 说完,还不等谷德厚回应,就啪地挂了电话。 谷德厚握着手机,呆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憋屈还是难堪。 卧槽啊! 在这以前,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骑在他头上拉屎了? 唉!真是郁闷啊! …… 另一边。 会议室里的赵大柱站起身来,走到林向东面前,双膝一弯便要往下跪。 林向东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托住,沉声道:“大柱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你可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替你出头是分内之事。” 赵大柱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林书记,您是好人,是我赵大柱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官。” 林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对陶旺财说道:“陶校长,你把赵小树叫过来,我跟他说几句话。” 陶旺财连忙亲自跑了一趟。 不一会儿,赵小树就被带进了会议室。 赵大柱便快步走过去拉着儿子的手,指着林向东急切地说道:“小树,快谢谢林书记!那个打你的谷春剑已经被学校处分了,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赵小树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林书记。” 孙连河率先鼓起掌来,满脸笑容地夸道:“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好苗子,以后要好好学习,有什么困难尽管找学校、找区里。” 林兴国也赞许道:“小树啊,你很勇敢,能够站出来说出真相,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勇气。” 陶旺财更是弯着腰凑过来,拍着胸脯保证道:“赵小树同学,以后你在学校里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其他几个校领导也不甘落后,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有的夸他成绩好,要考重点高中,有的说以后给他减免学杂费,一个比一个笑得和蔼,一个比一个说得动听。 赵小树抬起头,目光在这一张张笑容满面的脸上扫过。 他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好像一夜之间都变了个样。 那个骂他嘲笑他的班主任要停职了,那个把他踩在脚底下的谷春剑要记大过了,那些曾经对他爸爱答不理的校领导们现在一个个都围在他身边,笑容温暖得像三月的春风。 他身边好像全是好人了?可是他还是不想读书了。 “谢谢各位领导关心。”赵小树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但我还是不想上学了。”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第386章 非诚勿扰第二期收视率 听到赵小树说不想读书了,孙连河便第一个蹲下身来,拍着他的肩膀,笑容和蔼道:“小树同学,读书改变命运嘛,你现在正是读书的年纪,不读书将来怎么出人头地?” 陶旺财也凑过来,一脸恳切地附和道:“是啊,孙区长说得对,小树同学,你成绩这么好,不读书太可惜了。学校已经处分了谷春剑,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赵小树却是低着头,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那么沉默着,像一块被水泡透了的木头,什么话也渗不进去。 赵大柱见状,急得脸都涨红了,他蹲在儿子面前,粗糙的手掌搭在儿子瘦弱的肩膀上,声音都在发抖了:“小树,你听爸一句话!爸一天在工地上搬砖能挣一百多,能供你吃穿供你读书,你爸不缺这点钱!你要是不读了,你让爸这张老脸往哪搁!” 陶旺财连忙接过话头,拍着胸脯保证:“赵师傅你放心,学校已经决定了,赵小树同学的学杂费全免,以后评助学金优先考虑他。” 林兴国也走上前来,弯下腰温声说道:“小树,你今天受了委屈,心里难受,二叔理解。你可以先回去休息几天,调整一下心态,等心情好点了再做决定,不急在这一时。” 赵小树还是沉默着,像是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 林向东也一直在旁边观察着赵小树。 现在,别人都在劝他好好读书,没人敢欺负他了,只有林向东看出来了,这孩子的问题根本不是怕被欺负,而是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读书还能干什么。 如今,在赵小树的认知里,读书就是做题、考试、升学,然后呢? 然后,还是被人踩在脚底下,还是像他爸一样搬砖卖力气,还是活在这个世界的底层,永远翻不了身。 所以,他看不到读书的意义,他心里的那盏灯已经灭了。 林向东当即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问道:“赵小树,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人欺负吗?” 提到这个敏感话题,赵小树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下一秒,他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泪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颤抖着,有些自卑地说道:“因为……因为我胆小,我不合群,我没有妈妈,家里穷,谁都敢踩我一脚……” “不是。”林向东打断了他,目光平静道,“你之所以会被欺负,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学校也是一个小社会,有好人就有坏人。你在学校里被谷春剑欺负,你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但你有没有想过,等你走出学校,走上社会,还会有第二个谷春剑、第三个谷春剑,到时候你怎么办?继续忍?继续躲?继续让人踩在你头上?” 赵小树浑身颤抖了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大柱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想替儿子说几句,却被林兴国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向东面无表情,继续以冷峻的语气说道:“赵小树,你若不想再被人欺负,那就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让那些欺负你的人看到你就害怕。” “你说你不想读书了,想去打工,可打工能让你变强大吗?不能!打工只会让你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你想保护自己,想保护你爸,想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在看到你的时候低下头绕道走,那就去做一个专门收拾恶人的警察。穿上警服,站在正义那一边,帮那些跟你一样受过欺负的人讨回公道。等你当了警察,你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你爸,保护那些跟你们父子一样老实巴交、被欺负了都不敢吭声的人。好不好?” 此言一出。 赵小树便怔怔地看着林向东,心底深处那个早已熄灭的火星,忽然被一阵风重新吹燃了,然后火苗竟是一点一点地窜起来,烧得他胸腔发烫。 毕竟,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就是个没妈的穷孩子,他得忍着,得躲着,不配跟别人争。 可眼前这个人却告诉他,他可以不认命,可以成为那个让坏人害怕的人。 一时间,他的心完全热了,便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林书记,我……我听您的。我一定好好读书,当个好警察。” 林向东点点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拉过赵小树的手,在他手背上写下一串号码,字迹工整有力。 “这是我的电话。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随时给我打。记住,当个好警察,这是我跟你之间的约定。” 赵小树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串号码,像是要把每一个数字都刻进骨头里。 他重重点头,抬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转身大步朝教室走去。 孙连河站在一旁,看着赵小树那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心里暗暗感慨。 也就现在是法治社会了,林向东还是个当官的,不能搞封建社会那一套。要不然,就凭刚才那几句话,他林向东今天只怕是就收获一个死士了。 事情完美解决。 这是林向东开年来遇到的第一件事,解决起来不过才几个小时,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后患。 相比之下,宋明远那边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三天后的晚上,高凯文又召集了全体班子成员齐聚在小会议室,等着最新一期非诚勿扰的收视率出炉。 大屏幕上,节目已经播了部分。 宋明远坐在椅子上,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 这一期的节目,是他硬着头皮憋出来的,他自己也知道不怎么样。 八点半,高凯文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省台台长周文渊的咆哮声便从听筒里喷薄而出了:“高凯文同志!非诚勿扰这期的收视率出来了,只有1.80%!1.80%啊!上期还有1.99%,这期直接掉到1.80%了!你们虹桥街道到底在搞什么?不想跟省台合作就趁早说,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你们街道办那个宋明远到底行不行?不行就特么的赶紧换人!” 由此可见,周台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所以才会不顾影响,直接爆了粗口! 宋明远:“……”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高凯文:“???” 他也懵逼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387章 烫手山芋 听着周文渊的话,高凯文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一整只苍蝇。 草了! 宋明远上回在班子会上可是当着全体委员的面拍了胸脯,信誓旦旦地说下期一定把收视率拉回来,现在倒好,没拉回来不说,还从1.99%跌到了1.80%,两期连跌,一期比一期难看。 尼玛! 早知道宋明远也是吹牛逼的,当初就不该把林向东换下来。 宋明远则是面如死灰。 如果前两次的失利他还能用刚接手不熟悉来搪塞,那这一期1.80%的成绩已经把他的脸彻底抽肿了。 而现在,他对于林向东,那是相当敬畏了。 同样的班子、同样的平台、同样的资源,林向东能做出4.89%,他却连人家的零头都追不上。 这个差距,已经不是用经验不足能解释的了。 周文渊那边,还在骂着:“高凯文同志!你们这两期的收视率简直都烂得跟狗屎一样!广告商都已经跑光了,你知道不知道!啊?” “陆部长那边,我怎么交代?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省台台长太好说话了?行,你要是管不好虹桥街道的节目,那我直接向金海市委反映你高凯文玩忽职守、任人唯亲,把一个好好的爆款节目都毁了!到时候看你在曹书记那边怎么解释!” 高凯文的脸色直接白了。 这事真要捅到市委去,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他就连忙对着话筒说道:“周台长,您消消气,我今晚就调整工作安排,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片刻后,挂了电话,会议室里已经安静得可怕。 方芳、马洪亮、耿建军等人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呼! 高凯文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事必须解决。 随即,他目光落在宋明远身上,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训斥道:“明远同志,非诚勿扰交到你手上,收视率已经从4.89%一路跌到1.80%。你自己说说,你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吗?对得起街道办全体同志的心血吗!” 宋明远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高书记,是我能力不足,辜负了您的信任。我这就向班子全体同志作一个深刻的检讨。” 高凯文见他已经认错,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痛心疾首道:“明远同志,既然你已经认识到自己的不足,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从今天起,非诚勿扰的策划工作重新交由林向东同志负责。” 果然,非诚勿扰这个节目离了林向东是玩不转的。 马洪亮等人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 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高凯文会被周文渊骂得这么狗血淋头。 妈的!解气啊! 而林向东听了高凯文的指示,却是摇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高书记,现在不是我不愿意接这份工作。只是我手上还有妇联的工作,这也是年前您亲自安排给我的,说这块工作很重要,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家庭和谐、妇女.权益保障、留守儿童关爱,哪一样都牵动千家万户。我现在确实精力有限,怕两头都顾不好,反而耽误了节目。” 此言一出。 高凯文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了两下。 林向东刚刚的这番话,可句句都是他当初把妇联塞给林向东时说的原话,现在又被林向东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得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他偏偏还发作不得,只能硬挤出一个笑容,和颜悦色地说道:“向东同志,非诚勿扰是咱们虹桥街道的一面旗帜,离了你确实转不动。能者多劳嘛,你就辛苦一下,妇联的工作可以先放一放。” 马洪亮笑了笑,知道该自己助攻了,当即说道:“高书记,我倒是觉得,宋主任刚上手两期节目,还在学习阶段,咱们不能因为一两次收视率不理想就急着换人。您上次不是说了嘛,要对自己的同志多一些包容,给他们成长的空间,不能一次失利就全盘否定一个同志的努力。这才过了几天,怎么又说换就换了?” 高凯文:“……” 他直接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因为,这话也确实是他当初在班子会上说的,他总不能当着全体委员的面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方芳紧随其后,也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马主任说得有道理。宋主任毕竟是第一次独立策划节目,需要时间磨合。咱们要对宋主任有信心,万一他下一期突然就开窍了呢?” 耿建军也笑呵呵地接过话头:“方委员说得对。宋主任学习能力还是有的,这一期虽然1.80%,但保不齐下一期就能触底反弹了嘛。” 高凯文:“???” 他一时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已经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更是憋屈到了极点。 草了! 他今天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在这个会议室里,他说了已经完全不算了。 如今,林向东手里五票在手,他要谁上谁就上,要谁下谁就下。 现在,林向东不接非诚勿扰这个节目,他的铁杆还你一言我一语地堵他高凯文的嘴,唉,他这个一把手当得简直是窝囊透顶啊。 呼! 高凯文随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所有的不甘和恼怒都咽回了肚子里。 下一秒,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平静,只是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力:“好吧,既然大家都觉得应该再给明远同志一次机会,那就让他继续负责非诚勿扰的策划工作。希望明远同志能吸取教训,下一期有所突破。” 宋明远:“???” 这下轮到他懵逼了,心里慌得一批。 当初,他费尽心机地把非诚勿扰从林向东手里抢过来,以为捡了个天大的便宜,现在才知道,他捡的不是便宜,而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偏偏这个烫手的山芋,他是想扔都扔不掉了。 第388章 沈惟贤的麻烦 正当虹桥街道会议室里气氛一片死寂的同时,江南卫视那边,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大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冯锦蓉居中而坐,面前的大屏幕上正直播着《江南达人秀》的首播画面。 赵永年、孙梅、刘卫东等一众高层悉数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屏幕。 舞台上,一个穿着旧工装、满手老茧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握着一根钢管。 评委席上的梦想观察员刚问完他的职业,他就憨憨地笑了笑,说自己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架子工,说完便一跃而起,身体在空中翻腾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刚劲有力,舞台下的观众先是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 紧接着,上场的是一位菜市场卖豆腐的大妈,评委问她平时有什么爱好,她说自己爱唱歌,评委让她来一段,结果她张口就来了一嗓子花腔女高音,把那首经典歌剧唱得评委席上三位梦想观察员集体石化。 我去!还真是高手在民间,小丑在殿堂啊! 冯锦蓉津津有味的看着节目,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掀起了阵阵波澜起伏。 现在,就算数据还没出来,但光凭这两段表演的现场效果,她就知道这节目差不了。 哎呀呀,女婿果然是牛逼的很啊,随手扔给江南卫视的就是一个王炸。 很快,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负责数据统计的周芸快步走进来,声音都在发飘:“冯台,各位领导,我们达人秀今晚的首播收视率出来了——4.44%!” 嗡! 整个会议室骤然安静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孙梅当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刘卫东摘下眼镜反复擦了好几遍镜片,嘴里喃喃自语“首播4.44,首播4.44”。 冯锦蓉脸上也绽开笑意,悬了许久的那颗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4.44%! 那个赌约,她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 江南卫视这些年多少王牌综艺,首播能破3%就已经算爆款了,这4.44%的首播收视率,直接刷新了江南卫视综艺首播的历史纪录。 冯锦蓉之后的目光落在副台长赵永年身上,笑吟吟地问道:“永年同志,这下,达人秀你服了吧?” 赵永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初,林向东在会议室里舌战群儒的时候,他是带头挑刺的那一个,什么“草根选手没有市场”“达人秀这名字太洋气老百姓接受不了”“没有明星加持怎么火”,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都像是自己在扇自己耳光。 他于是干咳一声,讪讪道:“冯台,还是您慧眼识珠,我当初确实是目光短浅了。” 冯锦蓉没有再为难他,转头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达人秀这个项目,从现在起,列入江南卫视年度重点扶持项目,节目中心牵头深入优化赛制和选手挖掘机制,后续的投入、推广、招商,全方位跟上。这个节目咱们要大搞特搞,把它做成江南卫视今年综艺板块的门面。” 无人反对! 半个小时后,冯锦蓉回到家中。 与此同时,丈夫沈惟贤正站在书房窗前打电话,脸色异常严肃,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电话那头,是省纪委书记姜援朝,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的无奈:“沈书记,今天一早有人实名举报了苏南市委书记赵清禾同志贪污受.贿。省纪委按照程序先控制了赵清禾同志,在她家里搜出了五十万现金和十根金条。现在人已经被带到省纪委谈话室了,下一步怎么处理,需要您给个意见。” 沈惟贤握着话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绝对相信赵清禾的为人。 毕竟,谁贪了五十万现金和十根金条还会原封不动地放在家里等人来搜? 这分明是栽赃陷害,而且手段极其拙劣。 他沉默了一瞬,沉声道:“我的意见很清楚,第一,对赵清禾同志的审查要严格依法依规,绝不袒护;第二,对那五十万现金和金条的来源要彻查到底,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第三,实名举报人的身份和动机也要一并查清楚,既要查被举报的干部,也要查举报人的背景。” 姜援朝听懂了。 查资金来路,查举报人动机,这是要揪出幕后黑手。 他当即郑重应道:“是,沈书记,我明白了,请沈书记放心。” 挂了电话,沈惟贤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赵清禾买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虎将,在苏南以铁腕反腐、整顿吏治闻名,这些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现在,有人要动她赵清禾,就等于是在动他沈惟贤。 嗯,新来的秦省长大概是觉得自己的翅膀够硬了,所以想跟他秀一秀肌肉? 谁都知道,赵清禾是他沈惟贤的心腹爱将,如果赵清禾被顺利拔掉,那下一个又会是谁? 官场如棋局,落子无声,却杀机暗藏,楚河汉界分明,能过河的卒子可从来都不是普通卒子。 这时,冯锦蓉推门进来,还没察觉到丈夫微微有些异样的脸色,便笑着走到书房门口,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兴奋:“惟贤,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好女婿策划的达人秀今晚首播,收视率4.44%,破纪录了!” 沈惟贤脸上的阴霾瞬间被妻子这个笑容驱散了几分,靠在椅背上调侃道:“这么说,他这个女婿是通过你的考验了?” 冯锦蓉哼了一声,一脸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挑的女婿,我女儿挑男人的眼光,随我。” 沈惟贤张了张嘴,竟是无法反驳。 毕竟,人家冯锦蓉挑的男人,可是省委书记。 她这么说,有错吗? 完全没有啊! 第389章 宋明远妥协 金海市委,家属院。 叶雪柔刚刚回到家,手机就响起,屏幕显示传来陆彦之来电。 她刚刚接起电话,耳畔就传来对方压着怒气的声音:“雪柔同志,非诚勿扰最新一期的收视率只有1.80%了,两期连跌,从4.89%一路掉到1.80%,咱们的广告商都跑了一大半,省台好好的一个综艺黄金档竟然被搞成这样,我这个分管宣传的副部长脸上无光啊。虹桥街道那边的工作到底是怎么安排的?那个宋明远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趁早换人,别把好好一个招牌给砸了!” 叶雪柔等他发泄完毕,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陆部长,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不过,虹桥街道的人事安排,特别是非诚勿扰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调整,是曹书记亲自过问的。当初把林向东换下来、让宋明远顶上去,也是高凯文同志在曹书记的支持下拍的板。你也知道,我这个当市长的,对街道的人事安排也不好多说什么。” 陆彦之沉默了一瞬。 他算是听懂了叶雪柔的弦外之音。 这事你找我没用,冤有头债有主,你要算账就去找曹满江。 他当即压着火气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挂了电话,转头又拨通曹满江的号码。 而考虑到曹满江的级别,两人都是正厅,他压不住曹满江,便直接把省长洛知行搬了出来,语气严肃地说道:“曹书记,非诚勿扰的这档节目,乃是洛省长亲自点过头的重点文化项目,省长对它的经济带动效应寄予了厚望。可现在,收视率却跌到了1.80%,省台的广告招商受到很大影响。这件事,省长要是问起来,我不好交代,你也不好交代。” 曹满江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对于这个陆彦之,他完全可以打哈哈,但对省长,他却不能啊,也不敢。 当即,他略一沉吟后,郑重说道:“陆部长,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挂了电话,曹满江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这一刻,他对高凯文是已经彻底失望了。 当初,他好不容易逮着林向东被纪委审查的空当,把林向东手里的权力拨出来给高凯文,本指望高凯文能借着这个机会雄起一把,把虹桥街道的局面扭转过来。 可结果……就这? 两期的收视率一期比一期惨,他高凯文被省台台长骂得狗血淋头不说,现在连陆彦之都把状告到他这里来了,他这个市委书记的脸也是跟着丢尽了。 越想越气,曹满江便拿起座机,拨通高凯文的号码,直接砸去一通劈头盖脸地臭骂:“高凯文,非诚勿扰的收视率连跌,现在陆部长的告状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你到底是怎么抓工作的?一个爆款节目交到你手里不到一个月就被搞成这个样子,你这个党工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高凯文被臭骂,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连忙检讨道:“曹书记,这……这是我工作不到位,用人失察,我向您做深刻检讨。我马上调整工作安排,一定把非诚勿扰的收视率拉回来。” 曹满江冷冷道:“调整工作安排?还用调整吗?非诚勿扰离了林向东根本转不动,你马上把节目交还给林向东负责。以后虹桥街道的项目分工,你不要再自作主张!” 高凯文连声应是,挂了电话后,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憋屈。 妈的! 他现在倒是想把非诚勿扰还给林向东啊,可人家林向东根本就不接这个茬。 上次,班子会上,他当众拿妇联的事将了林向东一军。今儿,马洪亮那帮人就跟着起哄,反将他高凯文一军,硬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现在,曹书记已经压下来了,非诚勿扰只能让林向东接手,可林向东偏偏撂挑子不干,他要是打着曹书记的旗号强行压下去,也不是不行,但那样的话,他作为一把手的威信就彻底扫地了,以后在虹桥街道还怎么服众? 想来想去,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念及于此,高凯文便拿起手机,拨通宋明远的号码,语气平静道:“明远同志,你现在到蓝湾茶楼来一趟,我在二楼靠窗的包间等你。” 半个小时后,宋明远推开包间的门,看见高凯文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在对面坐下。 高凯文故意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冷冷说道:“明远啊,非诚勿扰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收视率连跌,省台已经把状告到了陆部长那里,陆部长都把省长搬出来和曹书记交涉了,刚刚曹书记亲自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这件事,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宋明远闻言,手上微微一抖,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沉。 非诚勿扰! 他现在听到这四个字都觉得头皮发麻,早就恨不得有人来替他顶这个雷。 他赶忙抬起头,苦笑道:“高书记,现在不是我不肯放手,而是林向东那边不肯接手。您也知道,他还在拿妇联的事跟咱们置气,您是不是先去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只要他愿意接,我这边随时可以交。” 高凯文心说我还用你个废物来教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无奈道:“明远,我跟你说实话。林向东那边我当然会去做工作,但问题的根本已经不在他接不接,而在你还坐在主任这个位子上。只要你还在,非诚勿扰这块牌子就跟你绑在一起,林向东就有理由不接,那帮委员就有理由在班子会上堵我的嘴,曹书记那边你我都没法交代,这事没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看似诚恳地说道:“明远啊,我现在有个想法,你考虑一下。你可以主动申请调岗,离开街道办主任这个位置。只要你主动请调,非诚勿扰收视率连跌的事儿就算翻篇了,省台那边我去替你挡,曹书记那边我也能替你兜着。你要是愿意,区档案局局长的位子我来帮你协调,级别不变,待遇不变,那边的工作也清闲,不用像虹桥这样天天鸡飞狗跳。” 宋明远一听要调岗,脸色顿时变了。区档案局的局长,听起来级别不变,可那是虚职啊,含权量跟虹桥街道办主任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就这么拱手让出去,他不甘心啊。 他于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高书记,我……我能不能再考虑考虑?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高凯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冷硬道:“明远同志,别的办法当然有。你要是实在不愿意主动请调,那我就只能走组织程序了。非诚勿扰两期连跌,陆部长那边已经拍了桌子,省台广告损失上千万,光是问责一项,你觉得你能扛得住?到时候停职检查、通报批评、记过处分,一样都少不了,结果还是保不住你现在这个位子,档案上还要留下一堆记录,以后你想调岗都没地方要你。但你若能主动请调,至少体面,档案也干净,换个地方照样是正科级。哪个划算,你自己算。” 这几句话,无疑是彻底击碎了宋明远的心理防线。 下一秒,他低下了头,沉默许久后,咬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高书记,我明白了。那就按您说的办。” 第390章 担任街道办主任一职 宋明远走后,高凯文独自在包厢里坐了片刻,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灌下去,心里的憋屈怎么也压不住了。 最终,他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向东的号码,笑道:“向东同志,现在方便吗?出来喝杯茶,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林向东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高书记,我刚到家,今天跑了一天,有点累了。要不有什么事明天上班再说?” 高凯文一脸尴尬,不得不善解人意起来:“也就几句话的事,不耽误你休息。既然你累了,那就别跑了,我过去,找个离你近的地方坐坐就行。” 林向东点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那行,麻烦高书记了。” 片刻后,挂了电话,高凯文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站了片刻,只觉得心里憋得难受。 他好歹也是虹桥街道的一把手,现在倒好,成了一个给三把手端茶倒水还要求着人家来的角色。 但也没办法啊,今晚是他求林向东,而不是林向东求他。 压下满腹的憋屈,高凯文随后拿起外套出了门,驱车赶到江岸豪庭附近的一家茶楼,订好包厢,把定位发给了林向东,然后坐在窗边开始等候。 第一壶茶上来了,林向东没到。 第二壶茶上来了,林向东还是没到。 高凯文看着窗外阑珊的夜色,脸色已经越来越沉。 很显然了,林向东这是在故意晾着他呢。 如此,又过了几分钟,包厢的门终于被推开。 林向东迈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几分‘歉意’,嘴上说着“高书记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愧疚。 他在高凯文对面坐下后,也不急着开口,就那么悠悠地等着。 高凯文收敛了心里的憋屈,脸上浮起一抹和善笑容,开门见山道:“向东同志,这么晚请你出来,是有件事跟你通个气。明远同志最近身体不太好,他准备向组织上申请调岗,打算离开虹桥街道。 “他一走,主任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而你在虹桥以来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梨树村的招商、非诚勿扰的策划、李家营的振兴,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硬仗。” “我的意思是,后续向组织上推荐你接任街道办主任。当然,这只是个建议,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林向东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感激,诚恳地说道:“谢谢高书记的信任和推荐。组织上如果让我挑这副担子,那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组织的培养。” 你瞧,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若论权谋和手腕,他高凯文在林向东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小学生。 林向东要是沉不住气,早早答应了重新接手非诚勿扰,那还有今晚的这场交易? 虽然以他的实力,从副科到正科,只是迟早的,但升级这种事,当然是越快越好。 并且,关键还在于,这次林向东的升迁,乃是由敌人捏着鼻子把他送上去的。 这感觉,不是一般的爽啊! 当然了,他高凯文今天之所以这么“好心”,也完全是被逼出来的。 如今,曹满江在上面压着,周文渊在电话里骂着,陆彦之还把省长都搬出来了,非诚勿扰这个烂摊子必须有人来收拾。 宋明远若是不走,林向东就肯定不会接,而林向东不接,他高凯文的日子能好过? 所以,高凯文才会连夜逼着宋明远主动请调,又连夜求着林向东来接替主任一职。 这样一来,林向东就顺理成章地成了街道行政口一把手,非诚勿扰自然要落回他手里,曹满江那边有了交代,高凯文最后的脸面也算勉强保住了。 堂堂一个党工委书记,竟然被一个副书记逼到这个份上,还要亲自登门做交易,他高凯文真是憋屈得想骂娘了,却又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行,那就这么定了,向东同志,以后虹桥街道的工作,还要你多费心了。”这时,高凯文站了起身,朝林向东伸出手。 林向东握住他的手,晃了两下,淡淡道:“请高书记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好。” 至此,双方的交易达成。 …… 三天后,两则人事.任免通知同时下发。 第一则:经区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宋明远同志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职务,调任平安区档案局局长。 第二则:经区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林向东同志为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 消息传开,虹桥街道办一片哗然。 方芳和何志平在走廊里碰了个面,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在笑里了。 马洪亮盯着公告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嗯,他在林向东身上押的宝,又翻了一倍。 至于张正峰,则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上午的呆,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特么的! 他这次,终究是站错了队啊。 这天,一大早,林向东刚在主任办公室里坐下,桌上的手机便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可还没来得及说话,省台台长周文渊急促的声音便从听筒里喷薄而出:“林主任,我的林大主任啊!非诚勿扰这次能不能起死回生,就看你了。我们省台已经决定,今晚临时加播一期非诚勿扰,把各项数据拉回来。你那边现在能不能拿个方案出来?这一期要是再稳不住,我这个台长就真的要去跳江了!” 林向东笑了笑,语气笃定道:“请周台长放心,一切都不是问题,半小时后我把方案发你邮箱。” 挂了电话,他便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什么嘉宾筛选标准、话题切入角度、主持人串词要点、观众情绪引爆点的布局——每一样都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半小时过后,一份完整的策划方案便发进了周文渊的邮箱。 周文渊看完方案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感慨道:“天才!真是艺术界的天才啊!林主任要是来省台干综艺,那我这个台长都可以提前退休了。”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突然便被敲响。 任晓燕推门进来了。 只见她脚步急促,脸色凝重,有些气愤地说道:“主任,孟家村那个孟大柱又动手了。他媳妇被打得满脸是血,您看这事要怎么处理?” 第391章 赵清禾栽了 听到任晓燕的话,林向东眉头便是微微一皱。 孟大柱年前就因为打媳妇才被他收拾过,陈凡在所里也没少“教育”他,按理说,这种人欺软怕硬,被收拾服帖了,至少能安分一阵子,怎么才过了个年就又犯病了? 心里纳闷,林向东便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凡的号码,开门见山地问道:“陈凡,孟大柱又打媳妇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陈凡的声音里也满是意外和困惑:“主任,我也刚接到消息。说实话,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年前在所里,孟大柱已经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孟大柱喜欢打媳妇,陈凡自然也让孟大柱尝到了被打的滋味。 那些天,孟大柱在拘留室里没少求爷爷告奶奶地保证,以后再也不敢动手了,跪在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副怂样绝不是装出来的。 陈凡顿了顿,说道:“主任,以我对孟大柱这种人的了解,他欺软怕硬,骨子里就是个怂包,上次被收拾成那样,不可能这么快又犯。这里面可能有隐情,我马上带人过去,先看看情况再说。” “行,我也过去。”林向东挂了电话,随后便带着任晓燕出了办公室。 …… 与此同时,江南省纪委办案点。 谈话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赵清禾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脊背挺得笔直,面前的热水一口没动。 对面坐着的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马爱华,五十出头,方脸阔额,眉间带着一股常年办案磨出来的冷厉。 他是最近才悄咪咪投靠到秦省长阵营里的,表面上还是省纪委书记姜援朝的得力心腹,所以,他今天的任务很明确,趁赵清禾被突如其来的搜查打蒙的窗口期,一鼓作气攻破她的心理防线,让她认罪。 这时,马爱华翻开了面前的案卷,目光如刀般落在赵清禾脸上,语气冷峻无比:“清禾同志,你在苏南的工作,组织上一直是认可的。但这次实名举报的证据确实很扎实,五十万现金,十根金条,在你家床底下当场搜出来的,铁证如山。我今天代表组织跟你谈话,是给你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你现在把问题说清楚,组织上在处理的时候还可以酌情考虑。你要是拒不配合,等调查结论下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赵清禾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迎上马爱华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淡淡道:“马书记,我再说一遍,那五十万现金和金条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放到我家床底下去的。我在苏南干了这么多年,得罪过的人不少,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不奇怪。你们可以查,查清楚了我自然会配合。但在查清楚之前,你们拿一堆别人塞到我家的东西来让我认罪,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也是在侮辱省纪委的办案水平。” 马爱华见赵清禾态度强硬,也不着急,随后又从案卷里抽出几张照片和一份鉴定报告,不紧不慢地推到赵清禾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清禾同志,我干纪委这么多年,见过的干部多了。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十个有九个都跟你一样嘴硬,喊冤,说有人栽赃陷害。但当铁证摆到面前的时候,该认的,一个都没跑掉。” 说到这里,他用指尖点了点那几张照片,语气陡然凌厉了三分:“你家里那个装钱的行李箱上,可是有你的指纹。金条的外包装盒上,也有你的指纹。赵清禾同志,请你跟组织解释一下,既然这些东西不是你的,为什么上面会有你的指纹?难道那个栽赃你的人,还能把你的指纹复制到箱子上去?” 这话一出,赵清禾的目光便赶忙落在鉴定报告上。 结果,那几个黑体加粗的字,就像针一样狠狠扎进了她的眼睛里——“经鉴定,送检物品表面提取的指纹与赵清禾同志十指指纹样本比对一致”。 霎时间,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强撑了大半个上午的镇定,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从来没有碰过那个箱子,更没有碰过那些金条,指纹怎么可能出现在上面? 呼! 深吸一口气,赵清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闭上眼睛,把所有能接近她私人物品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秘书、司机、勤务员,都不可能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一箱子现金和金条搬进她家床底下。 唯一能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近她私人空间的人,只有一个。 念及于此,赵清禾抬起了眼皮,一字一句地说道:“马书记,我家的保姆周小琴,是唯一能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出我卧室的人。如果她有问题,那完全可以趁我睡着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在箱子上留下指纹。我请求纪委立刻对周小琴展开调查。” 马援朝不禁摇了摇头,一脸冷笑地嘲讽道:“周小琴?就是那个从农村来、你招进家里的保姆?赵清禾同志,你不觉得这个解释太巧了吗?箱子上的指纹是你的,金条上的指纹是你的,证据链条清清楚楚。你现在却把责任往一个保姆身上推,这叫什么?这叫心存侥幸,叫对抗组织调查。我不是三岁小孩了,不是你随便编个故事就能糊弄过去的。” 赵清禾张了张嘴,还想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但马爱华已经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赵清禾,你现在的问题不是认不认罪了,而是认罪的时机和态度。现在主动交代,还能争取从宽处理。要是等我们的调查再深入下去,等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再想交代,那就晚了。到时候不光是你自己身败名裂,你一手提拔的那些干部,以及你的家人,全都要跟着遭殃。你再好好想想,你现在到底是在跟谁对抗!” 赵清禾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心跳如擂鼓一般。 她毕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局面,如今‘铁证’已经摆在面前,她是有口说不清。 唉! 这一次,她感觉自己可能真要栽了! 而马爱华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迷茫和动摇,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冷冷说道:“你再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找办案人员交代。” 说完,转身出谈话室,只留下一盏白炽灯照着赵清禾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第392章 孟大柱的委屈 林向东和任晓燕赶到社区时,办公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工作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拽着一个孟大柱胳膊。 此刻的孟大柱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一边挣扎一边嘶吼,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他的妻子周小琴则是蜷缩在社区办事员周蓉身后,长发凌乱,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一缕没擦干的血痕,浑身抖得像筛糠。 林向东大步走过去,沉声喝道:“孟大柱!你这是干什么!” 孟大柱浑身一个激灵,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几个工作人员这才趁机松了手,喘着粗气退到一边,其中一个连忙恭敬地打招呼:“林主任,您来了。这家伙力气太大了,我们几个人都拽不住。” 与此同时,陈凡也赶到了。 他带着两名警员从门外快步走进来,目光在孟大柱身上扫了一眼,便朝身后的警员一挥手。 两名警员赶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将孟大柱架住,孟大柱没有反抗,只是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林向东看着他,冷冷道:“孟大柱,你这是屡教不改了?年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是不是想进去蹲几年?” 孟大柱忽然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这才委屈巴巴地开了口:“林主任,您……您要替我做主啊!我心里苦啊,我心里寒啊!”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不禁感到意外。 嗯? 什么情况? 这还恶人先告状了? 林向东一脸严肃,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好啊,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苦,什么委屈,说给我听听。” 孟大柱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鼻子,这才屈辱地说道:“周小琴这个贱.人,她去年去了江南省打工,说是给人家当住家保姆。一开始我不愿意,后来她说雇主是个女干部,我才答应的。可没过多久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手机里多了好多男人的号码,她半夜三更还在跟人聊天,我问她那些男人是谁,她不肯说。我让她别干了,回来跟我一起种地,她不但不听,还给我甩脸色,说我窝囊废,说跟着我没出息。” 他越说越激动了,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当时心情不好,喝了点酒,就越想越气,于是动了手。我承认打人不对,可她背着我跟别人勾勾搭搭,我这心里的火往哪撒!还有年前那回也是,我从她手机里看到她跟一个男的说了好些不清不楚的话,什么‘想你’‘睡不着’‘你什么时候再来’,我……我那天没忍住,又动了手。草!这个贱货,我打死她都不解恨!” 这一下,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周小琴身上。 她看上去不过才三十出头,虽然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痕,但五官底子确实标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媚态。 她身段丰腴饱满,该凸的地方凸得扎眼,该翘的地方翘得圆润,细腰丰臀,皮肤白净,站在那儿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熟艳韵味。 再看看孟大柱,五大三粗,满脸褶子,站在周小琴旁边活像个农民工。 周小琴跟别的男人暧昧,似乎也不奇怪了。 林向东微微皱眉,突然问道:“孟大柱,这些情况,你年前怎么不说?不会是今天故意在撒谎吧?” 孟大柱苦笑一声,声音有些苍凉地说道:“林主任,我为什么年前不说?就因为我是个男人啊!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我孟大柱头上戴了绿帽子,我还活不活了!我以为她过年回来能收收心,谁知道她变本加厉了。今年过完年,她刚回江南省没几天,就跟一个男人睡了!昨天她才跑回来!那野男人就给她转了五万块钱,说是陪他睡觉的报酬。这些证据我都抓在手里了,一个字都不差!” 林向东听完,目光转向周小琴,沉声问道:“周小琴,你丈夫说的这些,是真的?” 周小琴却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开口说一个“不”字。 她这默认的姿态,便让围观的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了,看向孟大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林向东随后伸出手,语气不容置喙:“孟大柱,把那些聊天记录拿出来给我看看。” 孟大柱连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翻出周小琴和那个男人的企鹅聊天记录,递了过去。 林向东接过手机,陈凡也凑过来一起看。 屏幕上的对话,一条条往上翻,越看越是让人触目惊心。 而最开始,还只是一些暧昧的试探,什么“今天看到你了,穿那件蓝色衬衫很好看”“晚上睡不着,在想什么”。 等到了后面,尺度已经越来越大了——“你什么时候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我租个两室一厅,咱俩住一间,另一间当仓库放货”“你老公不会发现吧”“他那个窝囊废,知道了又能怎样,我跟他早就过够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最近几条,更是赤裸裸地谈到了金钱交易——“这三万你先拿着,就当是我们小家的启动资金了”“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以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 陈凡抬起头来,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说道:“主任,从这些聊天记录来看,这两人不仅在异地有稳定的同居住所,而且对外以夫妻名义相处。那个男人在聊天里明确提到了同居的房间安排和以后的财产安排。这些对话已经超出了单纯出轨的范畴,有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客观事实。所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婚外情了,按照刑法第258条,有配偶而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涉嫌构成重婚罪。” 林向东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了孟大柱,然后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周小琴,沉声对陈凡说道:“陈所长,把周小琴带回所里做进一步的调查。至于家暴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重婚线索也一并查清。该怎么取证就怎么取证,该移交检察.院就移交检察.院,依法办案,绝不姑息。” 说起来,他林大主任可是最痛恨这些歪风邪气了,必须严肃打击。 “是,主任!”陈凡便啪地敬了个礼,随后朝身后两名警员一挥手。 孟大柱被警察架着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小琴,眼神里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意,只有说不出的苦涩和疲惫。 而周小琴被带走的时候,全程低着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孟大柱一眼。 第393章 彻底输了 晚上八点,西江卫视的非诚勿扰准时播出。 虹桥街道的班子成员还是照例聚在小会议室里。 看着大屏幕上闪过的画面,马洪亮就不禁感慨道:“还是熟悉的味道呀。咱们林主任一出手,节目立马就有了魂。呵呵,前两期那叫什么玩意儿,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耿建军立马也接过话头,笑呵呵地附和道:“马主任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这做节目呢,其实就跟做菜一样,同样的食材同样的灶,只要换个厨子,味道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林主任就是这个节目的灵魂,只要灵魂回来了,那节目也自然就活了。我看这一期收视率肯定要爆。”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就忽然响起一个令人意外的声音:“啧啧!林主任的才华,说实话,放在虹桥街道那都是大材小用了。一档全国爆款综艺,说策划就策划;十个亿的招商项目,说拉来就拉来;李家营那块硬骨头,别人啃都啃不动,林主任上手就理得明明白白。呵呵!什么叫能力?这就叫能力。什么叫水平?这就叫水平。我张正峰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能让我打心眼里佩服的人,林主任是头一个。” 这会儿拍林向东马屁的,竟然是敌方大将张正峰。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方芳和何志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读出了阵阵难以置信。 马洪亮更是张大嘴巴,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桌上。 高凯文的脸色则是一瞬间变得铁青,身子也微微发抖。 草了! 什么情况? 他张正峰难道也想当叛徒了? 眼下,他当着全体班子成员的面,竟然用这么露骨肉麻的话拍林向东的马屁! 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越想就越气愤啊,高凯文当即重重的放下保温杯,冷冷看向张正峰,说道:“正峰同志,咱们虹桥街道的风气很重要。工作成绩该肯定就肯定,但不要搞溜须拍马那一套。你是纪工委书记,更应该以身作则,注意自己的言行。” 这下,张正峰不乐意了,直接怼回去:“高书记,我刚刚只是在实事求是地肯定林主任的工作成绩,怎么就成了溜须拍马?林主任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我编出来的?梨树村的项目是不是他拉来的?非诚勿扰是不是他策划的?李家营的振兴方案是不是他写的?这都是摆在桌面上的实绩,我说几句实话怎么就不行了?难道在虹桥街道,只能说高书记的好话,不能说林主任的实话?” 高凯文:“……” 他直接就被张正峰一连串的反问堵得脸色发青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张正峰句句都占着理,他一个字也挑不出毛病。 这一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到了极点,几个委员的目光在高凯文和张正峰之间来回游移,谁也不敢插嘴。 而张正峰怼完了高凯文之后,便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林向东,好像是在说:林主任,请收下我的膝盖吧,我老张给您磕一个? 林向东却没有接他的眼神,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谦和道:“大家千万别这么说。非诚勿扰这个节目能有今天的成绩,乃是班子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省台和金海卫视团队日夜奋战出来的,至于我个人嘛,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人啊,一旦得势了,那就要学会低调内敛。 叮叮叮! 正说着的时候,桌上手机响了。 林向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当即按下接听键。 很快,周文渊有些兴奋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出来,整个会议室都能听见:“林主任!好消息啊,这一期的收视率已经出来了!4.59%!啧啧!林主任一出手,果然就非同一般了,才一期就把收视率拉回到了巅峰水平!林主任你这一期的策划简直绝了,开场那个话题爆点一出来,收视曲线蹭地就上去了!” 林向东对此,却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笑了笑,一脸淡定:“周台长过奖了,这里面也离不开周台长的坐镇指挥。” 接下来,就是两人之间的一通商业互捧。 几分钟后,等到电话挂了,张正峰便立刻转过头看着高凯文,似笑非笑地说道:“高书记,您看,4.59%的收视率,林主任才一期就拉回来了。我说他是天才,这不是溜须拍马吧?我这是实话实说。” 高凯文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毕竟,在事实面前,他还能说什么? 叮叮叮! 而就在这时,林向东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来电显示是平阳县县长赵素岚。 林向东刚刚接起电话,耳畔就响起了赵素岚无比喜悦和激动的声音:“林主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晚,非诚勿扰把最好的广告位给了我们平阳枸杞,结果,效果是立竿见影。刚刚桃宝店铺那边反馈,订单已经破了两千,客服都忙不过来了!照这个势头,今晚冲击五千单完全没问题!” 2010年,正是网购开始全面爆发的年份,桃宝这一年那是风光无限,其交易额天天都在刷新纪录,无数品牌更是靠着线上渠道从默默无闻一夜之间变成了家喻户晓。 之前,林向东决定和平阳县合作时,就专门让赵素岚把合作公司搬到了桃宝上,为的就是今天。 林向东笑道:“赵县长,我相信这五千单只是一个开始。等非诚勿扰的热度持续发酵,平阳枸杞的品牌溢价至少能翻三到五倍。您那边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品质,别让订单量把品控冲垮了。” 赵素岚连连点头,然后由衷地感慨道:“林主任,还是你厉害啊!说实话,我在平阳抓枸杞产业的这几年,可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但就是打不开销路。但如今,你才用了一个点子,一档节目,就解决了我们几年的难题。这份本事,我是真服了。” 一旁,高凯文看着林向东在电话里跟一个县长谈笑风生,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了。 妈的! 他身为曾经的市委一号大秘,现任的街道一把手,到头来竟然连自己手下的班子成员都镇不住,被林向东狠狠踩在了脚下! 唉! 终究是他输了! 输得很彻底! 第394章 案情进展 散会后,林向东走出会议室,刚坐进车里,手机便响了。 来电显示,是陈凡。 他按下接听键,陈凡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主任,周小琴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她之前在江南省苏南市打工,当住家保姆。雇主是苏南市委书记赵清禾。周小琴本人声称,她最近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才回了老家。” 此言一出。 林向东便是眉头挑了挑。 赵清禾。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 今年过年,他在老岳父沈惟贤的家里见过一面,对方乃是沈惟贤的心腹爱将,苏南官场赫赫有名的铁娘子。 真没想到,这个周小琴竟然是赵清禾家的保姆。 略作沉吟后,林向东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周小琴今年过完年才去的江南省,结果没几天就跑回来了,说是身体不适,你看她今天的状态,像是身体有问题的样子?” 陈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也意识到这条说辞站不住脚。 林向东接着又问道:“跟周小琴有纠葛的那个男人,身份查实了吗?” 陈凡答道:“查实了,名叫姜文红,是苏南市的一个建材商人。而在今天上午的审讯中,周小琴已经承认了,她跟姜文红同居的事实,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也基本都吻合。” 林向东闻言,目光便是微微眯了起来。 一个建材商人,一个市委书记家的保姆,这两个身份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桩简单的婚外情。 只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问道:“那姜文红的其他信息,掌握了没有?他的社会关系、公司背景、以及跟周小琴认识的过程,都查清楚了?” 陈凡答道:“我已经跟市局的邱局长汇报了情况,邱局长也安排治安支队去了函到苏南市局,请求协查姜文红的背景信息。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收到相关回函。”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沉声道:“嗯,我知道了。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主任。”陈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 与此同时,苏南市公安局。 治安支队支队长曹大鹏拿着一份传真函件,敲开了常务副局长蔡国华的办公室。 他把金海市局发来的协查函放在蔡国华面前,简要汇报道:“蔡局,今天下午,西江省金海市局来了份协查函,想让我们协助核查姜文红姜总的一个案子,说他涉嫌重婚罪,跟一个金海籍贯的女人在苏南以夫妻名义同居。” 其实,按理说,这种跨省协查的普通案件,他曹大鹏这个支队长自己就能处理了,根本不需要惊动常务副局长。 但凡事有例外,这件事里面毕竟涉及到了姜文红。 而他们市局的上上下下又都知道,姜文红跟局长是什么关系。 那可不是一般的铁,两人号称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市局想处理姜文红的事,谁敢自己拍板? 蔡国华正翘着二郎腿喝茶,听完手下的汇报之后,不禁嗤笑一声,接过函件随手往桌角一丢,阴阳怪气道:“他们金海市局是不是闲得蛋疼了?我们苏南一个企业家的私生活,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来管了?” “姜总在外面养个女人怎么了?呵呵。就姜总这身份,养十个也正常嘛。重婚罪?什么狗屁的重婚罪!人家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扯什么几把蛋呢。哼!他们金海自己的案子都办不明白了,手伸得倒是挺长。” 曹大鹏嘿嘿笑着,立马点头哈腰地附和道:“是是是,蔡局说得是。姜总在咱们苏南那可是响当当的企业家,纳税大户。这种私事,咱们确实没必要插手。那蔡局您看,这函又该怎么回呢?” 蔡国华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回什么回?先放着,就让他们金海那边等吧。这种破事,过两天他们就忘了。姜总那边呢,你也通个气,让他心里有个数就行。” 曹大鹏顿时心领神会了,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请蔡局放心,我这就去办。” 说完,便是退出了办公室。 …… 与此同时。 江南省纪委,办案点的谈话室里,赵清禾已经在椅上不眠不休地坐了整整两天两夜。 白炽灯二十四小时照着,让她分不清了白天与黑夜,她的嘴唇开始干裂起皮,眼里也布满了血丝,原本一丝不苟的短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角。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她被轮番审讯,一波人问完了换另一波,同样的问题翻来覆去地问,已经搞得她筋疲力尽,连愤怒的力气都快被榨干了。 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赵清禾只觉得眼皮很沉,仿佛是灌了铅一样。 这时,房门又被推开了。 正是副书记马爱华大步走了进来。 他倒是显得精神抖擞,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在赵清禾对面坐下,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清禾同志,你也反省两天了,现在想通没有?” 马爱华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玩味道,“没关系,咱们今天换个话题聊聊。你在苏南主政这几年,城市综合体项目、高新区产业园、还有地铁三号线的招标,这几个大项目都是你亲自拍板的。有人反映,这些项目在招投标环节存在围标串标的问题,中标的几家建筑企业背后都有同一个老板的影子。你跟这个老板熟不熟?一起吃过几次饭?” 赵清禾抬起了疲惫的眼睛,声音依然硬气:“马书记,你说的这几个项目都是公开招标,全程审计,所有会议纪要都有据可查。” 马爱华微微一笑,继续问道:“还有,苏南市城市商业银行的股权转让,你当时是投了赞成票的。而受让方乃是粤东的一家民营企业,可这家企业的法人代表又是你前夫的表弟。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赵清禾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那笔股权转让,乃是市委常委会的集体决策,有完整的评估报告和律师审核意见,我当时在常委会上说过,受让方的关联关系建议主动披露,而且,我也回避了最终表决。这些会议纪要,就在市委档案室里存着,马书记随时可以去调取。” 马爱华闻言笑了笑,然后话锋又忽然一转,说道:“清禾同志,你的工作能力,组织上从来不怀疑。但领导干部除了工作能力,个人作风也很重要。你跟上一任秘书方行健的关系,是不是应该跟组织好好说明一下?” 提到方行健,赵清禾就知道对方居心叵测,不安好心了。 于是,她手指猛地攥紧扶手,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果然,马爱华接下来的话印证了赵清禾的猜测:“清禾同志,你三年前离婚之后,就一直单身。方行健也是那时候离的婚。有人举报……注意,是实名举报!你跟方行健之间存在着超越正常上下级关系的不正当交往。这个举报人,你猜是谁?正是方行健的前妻。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你们几号几点在哪个小区过夜,一切都清清楚楚。” 赵清禾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她的道德洁癖在官场上是出了名的,从政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用这种肮脏语言玷污她的名誉。 下一秒,她猛地抓起面前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炸响,瓷片四溅,水花洒了一地。 显然,此刻的赵清禾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她嘶哑着嗓子吼道:“马爱华!你这是在血口喷人!我跟方行健之间清清白白,你们想搞我就直说,别拿这种龌龊的手段往我身上泼脏水!” 马爱华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赵清禾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淡淡说出几个字:“赵清禾同志,你对抗组织调查,摔砸办公物品,诋毁办案人员。这些情况,我都会如实记入案卷。” 第395章 再遇李青山 翌日一早,林向东刚到办公室,任晓燕就推门进来,说车子已经备好。 按照计划,林向东今天要去李家营工地看看。 林向东当即起身,带着任晓燕出了门。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到李家营外围的大青山脚下。 抬眼望去,尽是群山连绵起伏。 晨雾还没散尽,缠在山腰像是一条白练。 主峰陡峭,宛如刀削斧劈过一般。 满山遍野的林木,郁郁葱葱,衬着苍青的山石。 这样雄浑的景致里,倒也透着股大山独有的野性。 此时此刻,进村的公路已经动工,挖掘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几台推土机推着炸开的碎石,往路基上铺。 几十号戴安全帽的工人来回穿梭着,工地上尘土飞扬,一派热火朝天的架势。 副主任马洪亮戴着安全帽站在路边,正跟施工队的负责人对着图纸比划。 抬眼看见林向东的车远远驶来,他便连忙把图纸往腋下一夹,快步迎了上去。 “林主任,您来了!按照我的估计,这段路基再有十天就能铺完了,已经比预计工期至少提前了一周。”他一边笑着招呼,一边向林向东汇报工作。 林向东扫了眼工地上忙而有序的场面,点了点头。 “马主任辛苦了。这段路只要能修通,那李家营的山货就可以运出去,外面的游客也能进来。这等于是把整个村子的血管都打通了。但质量一定要盯紧,不能为了赶工期就放松标准。” 马洪亮立刻正色:“林主任您放心,我天天都盯在这儿。哪个环节出问题,您直接拿我是问。” 林向东点点头,不再多言,然后带着任晓燕继续往山里走。 一进村,眼前的景象跟几个月前比,已经是大变样。 村道两侧的旧房子,正在统一改造,工人们搭着脚手架在墙面上抹灰。 青砖黛瓦的民居风格,已经初现雏形。 几户改完的人家,门前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院子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剥花生,看见林向东,都笑着招手打招呼。 村支书李大炮远远瞧见了林向东,当即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从村委会跑出来,扯着大嗓门就是一顿夸。 “林主任!我的林大主任哟!您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现在,我们李家营的狗见了您,都得摇三下尾巴;鸡见了您,也得打三个鸣!您今天一来,我们这的山也青了水也绿了,连路都修得比别处快!这叫啥?这叫贵人踏门,福气临门!嘿嘿!您就是我们李家营的活贵人啊!” 林向东摆摆手,打断他的妙语连珠,开口问道:“李青山最近怎么样?” 李大炮便收起嬉笑,正色道:“青山那小子,自从林主任您替他讨回公道之后,整个人就跟换了副骨头似的,他以前走路都是耷拉着脑袋,现在头昂得比大公鸡还高。” 林向东心头微动,说道:“走吧,去他家里看看。” 几分钟后,林向东一行人来到了李青山位于废弃石厂的破屋里。 李青山听到动静,抬头看见林向东的瞬间,眼眶就红了,赶忙快步迎上来,声音都在发抖:“林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跟林向东握手,又觉得自己手上全是灰,赶紧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 林向东握住他的手,笑道:“青山同志,听说你最近干劲很足,我来看看你搞得怎么样了。” 李青山不禁眼眶一热,看着林向东的眼睛,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信仰。 之前,他被耿彪和郭小波做局,不仅石厂没了,自己还背了一屁股冤枉债,这辈子算是被毁了。 要不是林向东替他出头,把郭小波和耿彪送进去,他现在只怕是早就跳了大青山。 想到这里,李青山就眼含热泪地说道:“林主任,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是您帮我讨回了公道,我李青山我这辈子都将不信天,不信地,只信林主任您一个人。您以后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上山我绝不下河。” 林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青山,过去的事翻篇了。你往后有什么打算,说说看。” 提到自己的未来,李青山眼中便闪出一抹久违的光亮,说道:“林主任,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大青山海拔高、温差大、日照足,种出来的高山蔬菜和水果肯定会比其他平地好得多。我最近已经在网上查过了,现在高山有机农产品在大城市供不应求。所以我打算试试,把这里的高山蔬菜品牌打出去……” 只是,说到最后,他眼中的光又慢慢暗了下去,叹了口气,苦笑道:“但可惜,我现在还是老赖身份,银行根本不肯贷款给我。所以,我的这些想法再好,如果没有启动资金,也只能在脑袋里想想而已。” “没事,钱不是问题。只要你的项目真是好项目,那我可以给你找投资人。”林向东看着李青山,微微一笑。 之前,林向东已经把股市上的钱转出来一部分,交给了婶婶温月婵,让她成立了投资公司。如果李青山真有好的想法,他完全可以让婶婶直接投资。 而且,他还打算让婶婶一并参与李家营的整体开发,这以后绝对是躺赚的买卖。 李青山听着林向东的话,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都有些发颤:“林主任,您……您是说真的?您真能帮我想办法?” 林向东点点头,坦然道:“能。只要你的方案过硬,那投资的事,我可以来帮你对接。” 这话一出,李青山便是激动得双手都在抖了。 李大炮则更是兴奋得直拍大腿,笑道:“林主任,您可真是及时雨宋江啊,雪中送炭胜造七级浮屠!我们青山这颗蒙尘的珍珠总算是遇到识货的了,这叫啥?这叫千里马遇伯乐,朽木逢春发新芽!” 林向东却没有接李大炮的话头,转而对李青山说道:“三天之内,把方案拿出来,直接到虹桥街道找我。” 李青山顿时把胸膛一挺,底气十足地撂下一句话:“林主任,不用三天!今天下午,我就把方案送到您办公室!” 林向东点点头,答应下来。 而在这里,林向东都未曾想到,他今天的一个无心之举,竟然造就了一个未来商业界的传奇人物。 几年之后,李青山创立的青山生态农业集团,从大青山起步,直接将高山有机农产品的品牌一路打进了全国市场,从高山蔬菜到中药材种植,从农特产品深加工到石材工艺产业链,每一步都踩在了时代的风口上。 他的故事还被媒体反复报道,从黑户到亿万富翁的逆袭传奇,让无数挣扎在底层的年轻人热泪盈眶。 之后,又过了几年,青山集团顺利在港交所敲钟上市,市值突破了千亿。 后来,有记者问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人是谁,他对着镜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一句话:“金海市虹桥街道的林向东,林主任。若是没有他,我李青山就只是大青山上一捧烂泥。” 第396章 谁的面子这么大 林向东离开李家营,刚坐进车里,手机便响了。 来电显示是陈凡,他按下接听键,就听到陈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林主任,周小琴的案子现在卡住了。我们市局虽然给苏南市局发去了协查函,但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复。今天,邱局长都亲自催了两次,那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转头就是不回函。” 林向东闻言,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诧异。 按理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对方没必要如此推诿啊。 嗯,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此一来,周小琴跟姜文红之间的关系就越发值得琢磨了。 念及于此,林向东就淡淡道:“行,这件事知道了。你等着,我跟江南省那边打个招呼。” 陈凡张了张嘴,当场愣住了。 跟江南省那边打个招呼? 你听听这语气,咋那么淡定呢? 他当然知道林向东在金海有多大的能量,可那毕竟是江南省啊,隔着省界呢。 难道,林主任这次是要请叶市长出面? 可叶市长也只是金海的市长啊,手也伸不到江南省的地界上去呢。 一时间,陈凡的心里更加疑惑了。 随后,应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林向东不再迟疑,麻利地翻出通讯录里老岳父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 与此同时,江南省委,常委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而微妙。 沈惟贤坐在长桌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杭城市刚刚报上来的两个重点项目立项申请书。 他翻完了最后一页,说话了:“杭城这两个项目,我看过了。环湖灯光秀和水上音乐喷泉广场,投资加起来将近六个亿,说到底就是装点门面的面子工程。近几年,杭城的财政底子是不错,但这六个亿投进去,对产业升级、民生改善、就业拉动又有多大的实际作用呢?我看很有限。所以,我的意见是,这两个项目先放一放。” 果然不出所料,这两个项目都被沈惟贤毙掉了。 省长秦永宣便坐不住了,看似语气温和,其实字字句句都藏着针:“沈书记,咱们的杭城毕竟作为省会城市,这城市的形象呢,有时候也是生产力。环湖灯光秀和水上音乐喷泉这类项目,周边几个省会都在搞,效果都不错。而我们杭城在这方面本来就是短板,能适当地补一补也是必要的。况且,这也是杭城市委市政府经过了充分论证的,我还是倾向于支持他们放手去干,不能挫伤了同志们的积极性。” 沈惟贤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城市形象的确是生产力,但也要看什么时候、花多少钱、效果又怎么样。如果六个亿砸进去,最后却只换来几条灯光带和几座喷泉,那杭城市民又答应不答应呢?而年前,省财政厅那边的数据就已经显示,杭城的债务率如今已经接近警戒线了。与其花钱搞面子工程,不如把钱用在刀刃上。” 这说来说去,沈惟贤还是不肯答应啊。 秦永宣的脸上虽然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心里却早已不痛快了。 哼! 他沈惟贤到底想干嘛?想狠狠打他的脸啊? 毕竟,杭城今天报上来的两个项目,乃是他点头推动的。 今天,沈惟贤叫停项目,表面是为了财政纪律,实际上却是在敲打他秦永宣。 虽然心里不甘心,但也不至于继续和沈惟贤顶牛。 秦永宣当即压下心里的火气,淡淡道:“既然沈书记考虑得这么周全,那这两个项目就先放一放,我们没有意见。另外,有个事正好趁今天的常委会提一下。苏南市委书记赵清禾同志目前正在接受组织调查,而按照相关规定,这一岗位也不宜长期空缺。咱们是不是应该抓紧考虑一下接替人选?毕竟,苏南乃是全省的经济重镇,书记位置长期空缺,对苏南的发展大局也不利。”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几个常委的目光不禁在沈惟贤和秦永宣之间飞快地扫上一圈,然后又各自低下头去翻面前的材料,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插嘴。 但不得不承认啊,秦永宣这一招确实厉害。 她赵清禾就算是沈惟贤的心腹,沈惟贤这次也别想保住她,因为省纪委对赵清禾的调查,在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有结果,最快也要一年半载。 可苏南市委书记的这个位置,怎么可能等上一年半载? 总不能特意给赵清禾留着吧? 所以,秦永宣此刻就是在拿组织程序当武器,逼着沈惟贤表态,从而放弃赵清禾这颗棋子。 叮叮叮! 沈惟贤正欲开口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动,随即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常委,语气平淡道:“我接个电话,大家先休息几分钟。” 说完,便推开门,径直进了隔壁的休息室。 这一刻,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常委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这这…… 什么情况? 常委会开到一半,书记竟然叫了暂停,就为了接一个电话,这个电话的主人得多大的面子啊? 所以,这个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第397章 新的突破口 沈惟贤走进休息室之后,这才按下接听键,语气温和地问道:“向东,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林向东的声音很恭敬:“伯父,打扰您工作了。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一下。” “嗯,你说。”沈惟贤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向东便简要地把周小琴的案子说了一遍,从孟大柱家暴,牵扯出周小琴和姜文红的婚外同居,再到金海市局去函苏南市局请求协查姜文红,对方却迟迟不予回复。 “伯父,这个周小琴乃是苏南市委书记赵清禾同志家的保姆,姜文红又是苏南的一个建材商人。我总觉得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太正常。所以就想请您帮忙打声招呼,让苏南市局那边配合一下,把姜文红的情况尽快查清。” 沈惟贤听完,眉头挑了挑,脑中已是飞速运转。 眼下,赵清禾刚刚被带走审查,她家的保姆就跑回了金海老家,期间还跟一个苏南的建材商人有染。 周小琴作为赵清禾的保姆,乃是赵清禾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 而领导干部身边的工作人员,向来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重点攻关的对象。 多少领导干部,最终都是在身边人身上栽了跟头的。 所以,这件事,只怕绝不简单啊。 沈惟贤想到这些情况,当即沉声道:“向东,这个周小琴,很可能跟赵清禾的案子有关。” 林向东便是微微一怔。 沈惟贤随后就把赵清禾被实名举报、省纪委在她家搜出五十万现金和十根金条、以及她目前正在接受审查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林向东听完,心头不禁一震。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处理的这起家暴案,竟然跟江南省一位市委书记的贪腐案扯上了关系。 但随即,他便冷静下来,在脑中快速梳理了一遍已知信息:如今,赵清禾的家里被搜出了巨额现金和金条,周小琴作为保姆又突然跑回老家,姜文红一个建材商人莫名其妙跟周小琴搞在一起,苏南市局又对协查函百般推诿。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性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林向东当即说道:“伯父,我认为,赵书记被诬陷的可能性很大。毕竟,哪个贪官会把现金和金条原封不动地放在床底下,等着纪委的人来搜?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栽赃陷害。” 沈惟贤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却已经跟林向东想到了一块儿。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林向东随后又接着说道:“伯父,现在只要江南省那边能把姜文红控制住,我这边就有把握撬开周小琴的嘴。这个女人既然能被姜文红用钱收买,那心理防线就不会太坚固。而只要姜文红一落网,她必然会慌,到时候该交代的都会交代。” 沈惟贤听完女婿的话,心中已有决断,沉声道:“好,这件事,我马上让省厅去办。” “谢谢伯父,那我等您的消息。”林向东说完,便挂了电话。 沈惟贤缓缓放下手机,脸上一片冷酷。 周小琴,姜文红。 这两枚棋子,或许就是打开赵清禾案死结的钥匙。 呼!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推开休息室的门,重新回到常委会议室。 而此刻的会议室里,几个常委还在交头接耳,见到沈惟贤回来,便立刻安静下来。 沈惟贤坐下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秦永宣脸上,淡淡道:“永宣同志,关于苏南市委书记的人选问题,我的意见是,再给省纪委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根据省纪委的调查进度,我们再讨论接替人选的事。赵清禾同志毕竟在苏南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组织上对她负责,也是对所有干部负责。” 秦永宣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因为,在他看来,沈惟贤这是在垂死挣扎。 毕竟,赵清禾的案子,早已证据确凿,铁证如山。省纪委那边,又有他的人盯着,别说一周,就是再有一个月,也翻不了盘的。 所以,沈惟贤此举,无非就是想拖延时间,能拖一天是一天。 但,无所谓。 一周而已,他等得起。 这次,苏南市委书记的这个位置,他秦永宣吃定了。 念及于此,秦永宣便爽快地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按沈书记的意见办。再给省纪委一周时间,如果届时调查结论仍然指向赵清禾同志有问题,那苏南的人事安排就不能再拖了。” 沈惟贤微微颔首,面上波澜不惊。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沈惟贤回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赶忙拿起座机,拨出了省公安厅厅长贺知年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他便开门见山地说道:“知年同志,有件事,你马上去办。苏南有一个叫姜文红的建材商人,跟金海市一起重婚案有关联,金海市局已经发过协查函,但苏南市局一直没有回复。你亲自安排人,立刻对姜文红采取措施,查清楚他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和通讯记录,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这话一出。 贺知年顿时心中一凛,已经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便沉声应道:“是,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第398章 周小琴招了 金海市。 车子刚刚驶入市区,林向东的手机便响了一声。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只见是沈惟贤发来的一条短信,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人已控制。” 林向东嘴角便微微一弯,收起手机,然后转头对开车的任晓燕说道:“先不回街道办,直接去派出所。” 任晓燕闻言,也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便朝虹桥街道派出所的方向驶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派出所门口停下。 林向东推门下车,大步走进办公楼。 与此同时,陈凡正在大厅里接着电话,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震惊还是难以置信。 “……呃!好的邱局,我明白了,苏南那边已经把人抓了?嗯,嗯,是,林主任正好到了,我马上向他汇报。” 陈凡挂了电话,眼睛看着走过来的林向东,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卧槽!牛逼啊!林主任才说跟江南省打声招呼,结果直接都把姜文红送进去了? 啧啧!这效率,这能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只是,林主任在江南省到底有什么关系?竟然能一个招呼就把一个跨省的嫌疑人直接送进去? 陈凡已经不敢往下细想了,赶忙压下心头的震撼,快步迎上去,恭恭敬敬地汇报道:“主任,刚刚邱局打来电话,说苏南市局那边已经反馈,姜文红被江南省厅的人直接带走了。另外,苏南市局关于姜文红背景信息的协查回函也刚刚发到了我们市局,邱局已经让人转过来了。” 林向东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走吧,带我去见见周小琴。” 陈凡立刻在前头带路,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审讯室的门口。 陈凡推开了门,就见周小琴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麻木模样。 而看见林向东进来,她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像是在说:你们又能拿我怎样? 林向东看着她,淡淡地开口道:“周小琴,姜文红已经被抓了。就在刚才,江南省公安厅的人亲自动的手。” 周小琴闻言,脸上的讥讽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冷静下来,嗤笑一声,不屑道:“林主任,你少拿这种话吓唬我。姜文红在苏南混了这么多年,人脉有多硬你知道吗?苏南市局的蔡局长都要跟他称兄道弟,市里那些当官的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你跟我说他被抓了?可能吗?” 很显然,她对自己情夫的实力很有自信。 而这,也是她有恃无恐的底气。 林向东见她这副滚刀肉的模样,当即偏头看了陈凡一眼,淡淡道:“陈所长,把苏南市局刚发来的文书给她看看。” 陈凡点点头,当即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传真,稳稳地放在周小琴面前。 周小琴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 然而,只一眼,她的身子便僵住了,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这这这…… 姜文红竟然真的被刑事拘留了! 这一刻,周小琴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从漫不经心到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到惊慌失措。 短短几秒钟,她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苏南只手遮天……”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笑道:“现在,你也该认清形势了。你在苏南跟他干的那些好事,赶紧给我交代清楚!” 周小琴的眼珠子慌乱地转了转,依旧嘴硬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林向东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盯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俩在苏南干的好事,已经暴露了。你以为你跑回金海,就没人查得到你头上?” 这下,周小琴的呼吸都明显急促了起来,胸口也是剧烈起伏着,但她还是咬着牙硬撑:“林主任,你……你别吓唬我。我跟他,不就是婚外情那点破事吗?我认了还不行?一个重婚罪,我认了!而除此之外,我也没干过别的事,你们可别想往我身上扯别的事。” 林向东听完对方这番话,忽然笑了:“周小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罪名限定在重婚罪上,就万事大吉了?你是不是觉得,姜文红在审讯室里也会跟你一样嘴硬,只承认跟你睡觉,别的什么都不说?” 说着说着,他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字字如刀道:“行,那我现在就来帮你回忆回忆。” “你在苏南市委书记赵清禾家当保姆期间,收了姜文红的好处,趁赵清禾不备,把一箱子现金和金条塞到她床底下,然后又故意在她的行李箱和金条包装盒上留下她的指纹。等省纪委上门搜查的时候,这些‘铁证’就足以把赵清禾钉死,对不对?” 这话一出,陈凡整个人都懵了。 他站在林向东身后,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嗡嗡作响。 嗯? 什么情况? 苏南市委书记?赵清禾?现金?金条?栽赃陷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现在不是在审周小琴和姜文红的重婚案吗?怎么突然就扯到一个市委书记的贪腐案上去了? 他便下意识地看了林向东一眼,只觉得心里都是一串的问号了。 之后,又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全部咽了回去,继续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刻,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今天正在旁听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啊。 而周小琴接下来的反应,则是完全印证了林向东的判断。 只见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眼神里那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麻木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惊恐和慌乱。 林向东见状,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周小琴,你收了姜文红五万块钱,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以为这件事天衣无缝?你以为你跑回金海就没人查得到你?” “我……”周小琴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艰难开口,“我没有……我没有做过那些事……你们别冤枉我……” “冤枉你?”林向东继续把传真件往她面前一推,冷冷道,“现在,姜文红已经在江南省厅的审讯室里了,你觉得他能扛多久?你以为你不开口,他就不会开口?诬陷栽赃一个厅级干部,这是什么罪名,你自己掂量掂量。而你现在不说,等姜文红那边先开了口,你再想说就晚了。” 这句话,无疑是彻底击碎了周小琴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而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女人,心理素质可远远不如男人强大。 再者,她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又加之做贼心虚,自然扛不住林向东的心理攻势了。 一时间,周小琴呆坐在椅子上,忽然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喃喃自语:“我……我就是个保姆,我什么都不懂,是他让我干的,都是他让我干的……” 呼! 她终于肯招供了! 林向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之后不再看她,转头对陈凡说道:“把她的供述记清楚,一个字都别漏。” 陈凡连忙挺直腰杆,啪地敬了个礼:“是,主任!” 片刻后,林向东走出审讯室,便赶忙掏出手机,翻出沈惟贤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沈惟贤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向东,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林向东笑了笑,便是语气平静地汇报道:“伯父,周小琴已经招了。她承认收受姜文红的贿赂,趁赵清禾同志不备,将现金和金条塞到她床底下,并在行李箱和金条包装盒上留下赵清禾同志的指纹。背后的主使就是姜文红,姜文红的目的就是栽赃陷害赵清禾同志。” 这话一出。 沈惟贤不禁也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赵清禾乃是他的心腹爱将,苏南官场的定海神针,这次被人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栽赃陷害,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是冤枉的。 但清楚是一回事,能拿出证据是另一回事。 现在,林向东隔着上千里的距离,居然从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家暴案里,顺藤摸瓜,直接把栽赃赵清禾的关键证人给撬开了嘴。 这份敏锐,这份手段,这份气运,已经不是用一个“能干”能形容的了。 嗯,那是相当能干啊! 想着想着,沈惟贤的嘴角就浮起一抹笑意,由衷地感慨道:“向东,你这小子可以啊,隔着上千里都能给我送上一记神助攻。这次赵清禾的案子,你功不可没。” 林向东谦虚地笑了笑,说道:“伯父过奖了,我也是误打误撞。要不是孟大柱动手打媳妇,这条线还牵扯不出来呢。” 沈惟贤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温声道:“好,接下来的事跟你没关了。你在金海安心工作,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是,伯父。”林向东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这次,他误打误撞掺和进赵清禾的案子,虽然不在计划之内,但结果却是意外之喜。 赵清禾是沈惟贤的心腹,这次他帮赵清禾翻了盘,就等于帮沈惟贤稳住了一枚关键棋子。 这笔人情,沈惟贤必将会记在心里。 所以,他沈家的女婿,他是当定了! 总有一日,他也要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第399章 你完犊子了 半个小时后,陈凡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叠笔录,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凝重。 “主任,周小琴全撂了。姜文红怎么跟她搭上线的、给了她多少钱、让她什么时候把箱子塞进赵清禾书记的床底下、又是什么时候趁赵书记睡着,拉着赵书记的手在行李箱和金条盒子上按指纹,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陈凡把笔录放在林向东面前,语气无比郑重。 林向东低头看着笔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说道:“整理成卷宗,再把关键页拍照发给我。” “是,主任。”陈凡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办了。 十分钟后,林向东的手机上收到陈凡发来的一串照片,每一张都拍得清晰端正。 他当即按照沈惟贤之前给的号码,直接拨通了江南省公安厅厅长贺知年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贺知年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林主任,你好。” 林向东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贺厅长,关于赵清禾书记被诬陷一案的关键证人周小琴,已经在金海这边做了完整供述。她承认受姜文红指使,趁赵清禾书记不备时,将现金和金条塞入其床底,并在相关物品上伪造了赵清禾书记的指纹。其相关笔录照片,我现在发给您。” “好,好,好,太好了!” 贺知年听了这话,顿时一脸的振奋,随即又郑重道:“林主任,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这个案子卡在周小琴这里已经好几天了,你那边一突破,我这边的整个局面也就活了。我代表省厅,向你表示感谢。” 林向东摇摇头,客气地回应道:“贺厅长言重了,配合兄弟省份打击犯罪,本就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后续,贺厅长如果还需要我们这边配合,尽管吩咐。” “好的,好的,太感谢林主任了。”贺知年嘴上应着,心头却是微微震动。 在此之前,沈书记给他林向东的号码时,他就已经在揣摩这个年轻人跟沈书记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毕竟,能直接跟省委书记对话的人,放在整个江南省都没几个,更别说还是一个外省的基层干部。 而此刻,他听着林向东说话时的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心里的猜测便又笃定了好几分。 啧啧!这个林向东,只怕是背景也不简单啊。 难道是京城那些顶级红三代? 妈耶!那可真是人家的一滴血都比他全身的血还红。 心里如此想着,贺知年语气便又热络了三分:“林主任,你什么时候来江南,一定要提前跟我说,我好亲自带你转转。咱们好好喝两杯。” 林向东笑道:“贺厅长盛情,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去江南,一定登门拜访。” 挂了电话,林向东放下手机,依旧神色如常。 而一旁站着的陈凡,却是整个人都看呆了。 我尼玛! 刚才那通电话,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江南省公安厅厅长,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跟叶市长一个级别的人物,在电话里对林向东说话的语气,那叫一个客气。 这这这…… 这哪像一个厅级领导对科级干部说话的样子? 倒像是平级之间在走动人情。 咳咳!怎么感觉林主任才是叶市长的靠山呢?陈凡一时间在心里犯着嘀咕,嘴上却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 与此同时,江南省公安厅,审讯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省厅治安总队总队长韩铁军端坐在审讯桌后。 他五十出头,方脸阔额,眉间有一道早年追逃时留下的刀疤,让他本就冷硬的面孔又添了三分煞气。 他在省厅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但今天这个姜文红,确实让他心头压着一股火。 “姜文红,我再问你一遍,你指使周小琴潜入赵清禾书记的家中,将五十万现金和十根金条塞入其床底,并在行李箱和金条包装盒上伪造出赵清禾书记的指纹,意图诬陷栽赃。这件事,你认不认?”韩铁军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 “韩总队,你也是老公安了,审案子要讲证据。你说的这些事,我听都没听过。对了,我跟周小琴就是处个朋友,你情我愿的事。你们如果非要给我安个重婚罪,那我也认了,该怎么判怎么判。至于其他的,别往我头上扣。”姜文红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被审讯的紧张。 之后,他又顿了顿,直接威胁起来:“韩总队,我劝你一句,这个案子点到为止就行。我在苏南做了十几年生意,省里市里多少领导跟我喝过茶吃过饭,你心里应该也有数。趁早让我出去,大家都好做人。你要是非揪着不放,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身皮,怕是穿不了多久了。” 韩铁军面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这个姜文红毕竟号称苏南一哥,能在苏南地界上横着走这么多年,背后的关系网有多深,他自然清楚。 所以,这人敢在审讯室里公然威胁一个公安厅的总队长,靠的绝不仅仅是一股子蛮横。 而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办公室主任探进了半个身子,朝韩铁军招了招手。 韩铁军便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办公室主任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话,然后又将手机递到韩铁军面前。 韩铁军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周小琴签字画押的供述笔录照片,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底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几秒过后,他转身重新回到审讯室。 而姜文红见他回来,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浓了。 他刚才见办公室主任匆匆把韩铁军叫出去,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肯定是自己身后的靠山打了招呼,让省厅放人。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当年在苏南,他也不是没进过局子,可哪次不是前脚进去后脚出来? 哼!这个姓韩的刚才不是很横吗?现在知道怕了吧。 当即,姜文红翘起了二郎腿,一脸戏谑地看着韩铁军,语气愈发嚣张道:“韩总队,怎么着,想好怎么给我跪地道歉了没……”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韩铁军就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按住他后脑勺,狠狠往桌板上一砸。 砰! 一声闷响骤然在审讯室里炸开,姜文红的鼻梁骨结结实实撞在冰冷的铁皮桌面上,鲜血登时迸溅出来。 “啊!”姜文红整个人都被砸得眼前一黑,鼻梁处传来钻心的剧痛,嘴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韩铁军按着他的脑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姜文红,你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刚刚,周小琴已经全交代了,是你指使她往赵清禾书记的家中藏匿现金和金条,并伪造指纹,意图诬陷栽赃。你以为你背后有人就能保你?这回,你他妈完犊子了!” 第400章 已有取死之道 下午两点,苏南市委,市长办公室。 秘书长何文礼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说道:“市长,我刚刚接到消息,省纪委那边结束了对赵书记的审查,结论是举报失实,赵书记下午就能回来了。” 市长周庭钧正在批阅文件,闻言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语气恳切道:“太好了,这真是个好消息。此次,清禾书记蒙受不白之冤,组织上能这么快还她清白,真是喜事一桩。我们苏南的班子终于能恢复正轨了,我心里这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此时此刻,他嘴上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心里却已经翻涌起一股邪火。 特么的! 他这次为了把赵清禾拉下马,可是在省纪委那边砸了大本钱才让马爱华出手,光是搭进去的人情和资源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结果倒好,赵清禾非但没有被扳倒,反而把自己最得力的狗腿子姜文红给折进去了。 姜文红在苏南替他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建材生意,他多少见不得光的资金都是通过姜文红那条线走的。 现在,姜文红已经被省厅扣了,万一他在里面扛不住乱咬,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只是,好在他在苏南经营多年,狗腿子众多,姜文红只是其中之一,后面还有其二其三。 所以,姜文红这条狗挂了,重新换一条就是。 何文礼站在办公桌前,听着市长的话,脸上虽然挂着恭敬的微笑,心里却在暗骂:好一个老登,你这话说得可真够违心的。苏南官场谁不知道你跟赵清禾水火不容? 心里想归想,何秘书长反而顺着周庭钧的话头附和道:“是啊是啊,赵书记能平安回来,我们全市干部都能松口气了。市长您一直牵挂着这件事,现在总算能放心了。” 周庭钧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何文礼顿时识趣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庭钧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什么事?” 周庭钧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无比,甚至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领导,赵清禾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马爱华不是已经说铁证如山吗?怎么她突然就翻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冷冷地说道:“周小琴这个蠢货跑回金海老家,被当地一个派出所抓了。金海那边有个叫林向东的街道办主任,顺着周小琴的线摸到了姜文红,又通过江南省厅的关系直接把姜文红扣了。周小琴在审讯室里全撂了,指使她的人就是姜文红。这条证据一经坐实,那马爱华手里那些所谓的铁证就成了废纸。” 周庭钧闻言,脸色不禁在一瞬间变得铁青起来,几乎是咬着牙追问道:“林向东?一个街道办主任?他怎么会跟江南省厅扯上关系?” “具体的一些细节,我这边暂时还不清楚。但这个林向东,不简单啊。他跟沈惟贤之间,恐怕有直接联系。”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寒意,“接下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个人,都不能留了。” 哼!这小子敢坏了他们的好事,就必须去死! 周庭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好的,领导,我明白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一阵,才渐渐平复下来。 林向东! 一个远在金海的街道办主任,竟然隔着上千里的距离,硬生生把他精心布下的局给搅了。 如今,赵清禾翻了盘,姜文红折了进去,直接导致他这些年在苏南的布局被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叫林向东的小小科级干部。 哼!老领导说得对,这小子已有取死之道! 周庭钧想着想着,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阴鸷的寒光。 随后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私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而恭敬的声音:“老板,什么事,请吩咐。” 周庭钧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安排几个人,马上去西江省金海市虹桥街道,把一个叫林向东的街道办主任处理掉。手脚干净点。”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丝毫犹豫,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好的,我明白了,老板。我马上安排。” 他并没有问林向东是哪里得罪了老板,也没有问怎么处理他。 毕竟,这都是他这些年的常规操作,他早已驾轻就熟。 呵呵,处理一个小菜鸟而已,他有的是经验。 …… 金海市。 下午三点,虹桥街道办。 林向东正在翻阅李家营项目的进度报表时,任晓燕敲了敲门,领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正是李青山,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策划书,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又期待的神色。 跟在他身后的村支书李大炮一进门就咧开大嘴,嗓门亮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林主任!我们青山可是把这个策划书拿出来了,他这份策划书写得比秀才赶考还认真!您瞧瞧这厚度,这分量,真是肚子里有货,笔头上有花!您可得好好指点指点这小子,他是块好料子,就差您这双慧眼给他开开光喽!” 林向东早已习惯了李大炮这张嘴,也不跟他客套,接过李青山递来的策划书,低头就翻看起来。 大青山高山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方案。 李青山从大青山的海拔、温差、日照、土壤成分入手,详细论证了高山水果、高山蔬菜和高山中药材三大板块的可行性,并且,每一个板块都附了市场调研数据和投入产出分析。 林向东很快翻到了高山水果那一页,当即抬头问道:“青山啊,你选了猕猴桃和蓝莓作为主打品种,理由是什么?” 李青山显然对这个问题胸有成竹,立刻答道:“林主任,大青山的海拔在八百到一千二百米之间,昼夜温差能达到十二到十五度,这个温差条件在整个西江省都不多见。猕猴桃和蓝莓都是喜凉怕热的品种,昼夜温差越大,果实的糖分积累越充分,口感越好。而且高山地区病虫害少,农药残留低,这在有机认证上是个天然优势。我查过去年省内几个大型水果批发市场的价格,高山蓝莓的批发价是平原蓝莓的两倍以上,还供不应求。” 林向东点了点头,又问:“你规划的中药材板块选了黄精和白芨,这两个品种的种植周期都在三年以上。这么长的回报周期,你怎么解决前期的现金流问题?” 李青山不假思索地答道:“主任,我在方案里设计了一个‘长短结合’的模式。高山蔬菜的生长周期短,从播种到采收只需要两到三个月,可以当年见效,用来覆盖日常运营成本。猕猴桃和蓝莓是中期作物,两到三年进入丰产期,是利润的主力。而黄精和白芨则是长期投资,虽然周期长,但价格稳、需求大,跟省里几家大型中药企业的采购价我已经做过比对,利润率相当可观。因此刚,三种周期的作物只要能搭配起来,那现金流就不会断。” 林向东点点头,随后合上了策划书,看着李青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怎么说呢,这个人确实有点真才实学,不是那种只会画大饼的。 他于是说道:“青山,你的这个方案我看完了,思路清晰,数据扎实,关键问题都考虑到了。投资人那边,我来帮你对接。” 李青山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下一秒,赶忙朝林向东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在发颤:“林主任,您的大恩大德,我李青山这辈子都还不了。以后,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了!” 李大炮见此情形,便在一旁拍着大腿,扯着嗓门帮腔:“林主任,您这回真是雪中送了炭,雨中送了伞!青山这小子跟了您,那就是乌龟跟着月亮走——沾了大光了!” 林向东摆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大炮同志,你这张嘴快歇一歇吧。青山,你先回去把土地流转的具体方案做出来,投资人到位之后,我们尽快启动。” 李青山重重地点了点头,之后又鞠了一躬,这才和李大炮一起退出办公室。 第401章 危机来临 李青山和李大炮两人刚走,林向东桌上的手机便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陆婉婉。 云岭牧业的负责人,宏图集团叶宏图派到金海来坐镇项目的得力干将。 林向东刚刚接起电话,陆婉婉那道清脆而干练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林主任,这段时间承蒙您关照,我们云岭牧业的各项筹备工作已经顺利完成。我们集团那边已经定了,下周一正式开业,您可是我们最尊贵的嘉宾,到时候一定要来给我们剪彩呀。” 林向东笑了笑,爽快地应了下来:“陆总客气了,云岭牧业乃是虹桥街道的重点项目,开业这么大的事,我肯定到场。对了,你们开业仪式的嘉宾名单定好了吗?区里和市里的相关领导也记得邀请一下,毕竟是十个亿的大项目,该有的排面还是要有的。” 陆婉婉顿时有些为难:“林主任,不瞒您说,我对市里和区里领导的名单都摸不太准,怕请漏了也怕请错了。您能不能帮我列个名单?” “没问题,我回头整理一份发你。”林向东爽快地答应下来。 陆婉婉“嗯嗯”一声,随即便顿了顿,又话锋一转:“林主任,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一是当面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支持,二是有几个开业细节想再跟您请教请教。” 林向东想了想今晚确实没有其他安排,便应道:“行,那晚上见。” 片刻后,挂了电话,陆婉婉傻傻站在原地,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悄悄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呼!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便翘起一个抑制不住的弧度,心跳也快了好几拍。 咳咳!在金海的这段时间,她每次见到林向东,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怎么说呢,这个男人年轻有为,做事雷厉风行不说,偏偏待人接物还温润有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今天,终于找到机会单独约他吃饭了,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叮叮叮! 正出神间,手机忽然又响了。 她低头一看,只见屏幕上跳出一个让她心头猛地一沉的归属地——江南省。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保存的号码,但那串数字她却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陆婉婉皱了皱眉,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语气冷淡地问了一句:“你有事?” 电话里,很快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婉婉,好久不见啊。我听说你现在在西江干得不错?呵呵,怎么说呢,宏图集团虽然盘子不小,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地方民企。我现在是五湖资本的总经理了,你也知道五湖资本的分量,属于国内顶尖的投资集团,我们手里随便一个项目的融资额度,都比宏图集团全年的营收还高。” 汪学志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陆婉婉的反应。 只不过,陆婉婉却始终都是沉默不语。 汪学志笑了笑,便又继续傲然说道:“婉婉,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有这个平台,有这个实力,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宏图能给你的,我十倍百倍给你。就算宏图集团本身,只要我想,也不是不能把它并购了。你回来,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陆婉婉冷笑一声,终于反击了:“汪学志,你觉得我是那种用钱能买回来的女人?当年,你让我去陪五湖资本的老板睡觉,以换取你的前途,我就已经看清你是什么人了。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听到这话,汪学志的声音已经沉了几分,然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婉婉,过去的事你还提它干什么?那时候我是走投无路,鬼迷心窍,但我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已经是五湖资本的总经理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往我跟前凑?现在,我还能回头来找你,那是念着咱们大学那几年的情分。你别不识好歹。” “情分?”陆婉婉顿时冷笑一声,嘲讽道,“当年,你让女朋友去陪别的男人睡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情分?汪学志,我劝你省省吧。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需要你的荣华富贵,更不需要你这个人。没事的话,我挂了。” “等等。”汪学志的声音忽然放软了几分,“婉婉,我明天正好要去金海出趟差,我们五湖在那边有个项目要考察。既然你也在金海,咱们见一面吧。就当是老同学叙叙旧,这总可以吧?” “不必了。我明天没空。”陆婉婉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啪! 她将手机重重扔在桌上,然后闭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此刻,那些原本已经湮灭的往事,竟然又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大学四年的甜蜜,毕业后的相濡以沫,汪学志创业失败负债累累时的绝望,以及那个让她心死的夜晚。 那一晚,汪学志为了拿到五湖资本的入门券,竟然让她去陪睡。 当时,她那一巴掌打在汪学志脸上的清脆响声,至今还在她耳边回荡。 从那天起,她就离开了江南,离开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一个人来到西江,从零开始。 如今,她已经凭着自己的能力,成为了叶宏图最为信任的心腹,独立负责宏图十个亿的云岭牧业项目,她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而汪学志,居然还有脸打电话来,用那种施舍的语气让她回去。 而江南那头,汪学志握着被挂断的手机,脸上笑意不禁一点一点褪去,随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呵呵! 陆婉婉啊陆婉婉,你傲什么傲? 当年你就是我的女人,那这辈子都别想跑掉。 而这次去西江,他除了要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还要顺手拿捏了陆婉婉。 你陆婉婉不是清高吗?那我倒要看看,等宏图集团倒台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傲。 嘿嘿嘿! 辣手摧花这种事,他可是最擅长了。 第402章 开挂一样的人生 晚上,林向东和陆婉婉在金海大饭店简单吃了顿便饭。 陆婉婉本想多点几个菜的,但林向东拒绝浪费,两人便只点了三菜一汤,边吃边聊了聊云岭牧业开业的细节。 吃完饭之后,林向东婉拒了陆婉婉再做一做……哦不对,是再坐一坐的提议,然后驱车回到江岸豪庭。 客厅里,电视正开着,江南卫视的达人秀播得热火朝天。 一个五十来岁的农村大姐站在舞台上,淡定唱着《青藏高原》,嗓子亮得评委席上的三位梦想观察员集体起立鼓掌。 温月婵窝在沙发里,看得目不转睛,连林向东进了门都没注意到。 “婶婶,这节目好看吧?我跟你说个事。”林向东换了拖鞋,在沙发地对面坐下。 温月婵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那一张端庄而美艳的脸上笑得眉眼弯弯:“好看好看,这个达人秀真是绝了,比那些明星蹦蹦跳跳的节目好看一百倍。你看这个大姐,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结果一开口就把评委们都唱哭了,这才是真本事。” 说到这,她顿了顿,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笑盈盈地问道:“向东,你有什么事要跟婶婶说?” 林向东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抽出李青山的那份《大青山高山生态农业综合开发方案》,递了过去,让她看看能不能投资。 温月婵接过方案,从头到尾翻了十来分钟,看得相当仔细。 当她翻完最后一页时,便把方案搁在茶几上,毫不犹豫地说道:“向东,这可是你看中的项目,那肯定没问题。我先投一千万,不够再加。” 林向东顿时哭笑不得,摆了摆手道:“婶婶,您这连问都不多问两句就拍板,也太草率了吧。投资毕竟不是小事,您至少也得把市场调研再做做,把风险点再捋捋。” 温月婵却是优雅一笑,说道:“草率什么?我侄儿的眼光哪次错过?婶婶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听你的话。你说这个李青山的项目能投,那我就投,不用再看第二遍。” 她这话倒是事实。 林向东笑了笑,便也不再劝了。随后话锋一转,随口问道:“对了婶婶,您现在的连锁药店开得怎么样了?” 提到自家药店,温月婵眼睛就亮了,有些笑的合不拢嘴:“仁安堂,金海市现在有二十三家分店,平阳县那边最近也开了三家,加起来就是二十六家。目前我正在准备进军省城云州,那边的人口多、消费水平高,市场潜力比金海大得多。我已经让苏小渔在帮我物色云州的铺面了,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在云州开出第一家分店。” 林向东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婶婶,您这速度,比我想的还快。等仁安堂开到一百家、两百家,从西江一路铺到全国,把仁安堂做成全国连锁药店品牌的时候,您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医药女王了。” 温月婵被夸得眉开眼笑,嘴上却谦虚道:“嗨,什么医药女王,婶婶我就是运气好。这说到底呀,还是靠侄儿你给婶婶指的路。要是没有你在后面撑着,婶婶这摊生意,哪能做得这么顺当。” 这话听起来像是谦虚,但林向东知道,婶婶说的是实情。 自古以来,大商与大政从来都是相辅相成、互为表里的。 商场上的成功,做到一定规模之后,拼的就不再是经营头脑,而是背后的人脉、资源和靠山。 没有权力庇护的财富,就像沙滩上的城堡,涨潮时第一个被冲垮。 温月婵的生意如今能一路顺风顺水,表面上看,是她自己经营有方,但骨子里,却是林向东在仕途上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区里的关系、市里的人脉,都帮仁安堂扫清了障碍。 而这,就是市长跟前大红人的能量! 另外,再反过来,林向东在仕途上也需要一个能为他运作资金和市场资源的臂膀,温月婵就是这个臂膀。 婶侄二人,一个从政,一个经商,彼此支撑,互为犄角,这才叫真正的双赢。 叮叮叮! 两人正说着时,林向东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的归属地是江南省,号码很陌生。 他犹豫了下,接起电话,耳边便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是林主任吗?你好你好,我是苏南赵清禾。” 林向东立刻笑着打招呼:“赵书记您好,我是林向东。您的事我听说了,能平安出来就好。” “嗯嗯,小林呀,这次的事,沈书记可都跟我说了。周小琴那条线,要不是你在金海替我拦下来,又顺藤摸瓜撬开了她的嘴,那我这身脏水不知道还要泼到什么时候。千里之外,素昧平生,你替我赵清禾保住了清白,也保住了我的政治生命。这份恩情,我赵清禾记一辈子。” 赵清禾的声音无比真挚与感激,没有半点厅级干部的架子,就像是一个劫后余生的故人在跟恩人说话。 林向东连忙说道:“赵书记言重了。我也是碰巧撞上了这个案子,秉公办案、依法查处,本就是分内之责。您这么说,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赵清禾点点头,随即语气忽然柔和了几分,笑眯眯地说道:“小林,你一口一个赵书记,显得多见外。我在苏南没什么亲人,你大老远从西江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看你就觉得亲近,像是自己家的小兄弟一样。以后就别叫赵书记了,叫姐吧。你不嫌弃的话,我这个当姐的,以后也好多关照关照你这个小兄弟。” 林向东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何等通透,立刻便明白了赵清禾这步棋的深意。 前几天,赵清禾已经在沈惟贤家里见过他,以她的政治敏锐,怎么可能猜不到他跟沈家的关系? 眼下,她主动要当这个“姐姐”,表面上是感恩,实则是在借这条线,把自己的位置继续往沈家核心圈层再推近一步。 而对于林向东来说,赵清禾是实打实的正厅级干部,苏南市委书记,沈惟贤麾下的得力干将,能跟她以姐弟相称,这份人情关系的含金量,可比单纯当一个“恩人”要高得多。 这,就是双赢。 念及于此,他当即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清禾姐,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您在苏南,我在金海,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随时吩咐。” 赵清禾在电话那头顿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欣慰和愉悦:“好,好,向东,就冲你这一声姐,等你下次来江南,姐亲自下厨给你接风。别看你清禾姐在苏南成天跟那些大老爷们拍桌子瞪眼睛,做菜的手艺可不赖。”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赵清禾问了他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难处,林向东说一切都好,让她不用担心。 临挂电话前,赵清禾又叮嘱了林向东一句:“向东,这次的事虽然过去了,但你也要小心。姜文红背后还有人,对方在苏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这次被你坏了事,难免不会记恨在心。你在金海万事谨慎些,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跟姐说。” 林向东心头微暖,郑重应道:“谢谢姐提醒,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林向东缓缓放下手机,若有所思起来。 而一旁的温月婵早就竖着耳朵听了个大概,此刻便忍不住问道:“向东,这个赵书记是哪个赵书记?” 林向东回过神来,轻描淡写地说道:“江南省苏南市,市委书记赵清禾。” 温月婵顿时一呆,然后怔怔地看着林向东,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苏南……市委书记?外省的?竟然跟你……姐弟相称?” 她虽然只是个做生意的,但对官场的级别也早有了概念。 苏南市,她自然听过,那可是江南省的经济重镇,市委书记是响当当的正厅级大员,放到西江来,比金海市长的级别还高。 而自家侄儿,一个街道办主任,正科级,跟人家差了整整四级,中间隔着副处、正处、副厅、正厅四道坎儿。 如今,隔着上千里的距离,一个外省的实权厅级干部,竟然专门打电话来感谢侄儿,还主动跟侄儿认姐弟? 呼! 温月婵震撼之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林向东的目光里满是感慨。 啧啧! 自家这个侄儿,牛逼啊! 脚下的路子,也是越走越宽了,竟然连外省的厅级干部都跟他称兄道弟起来。 这开挂一样的人脉网,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第403章 云岭牧业开业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便到了周一。 这天一大早,梨树村便热闹了起来。 村口那条新修的柏油路两侧,已经插满了彩旗,从村头一路延伸到云岭牧业的园区大门口,猎猎作响。 园区的正门位置,扎起了一座高大的红色充气拱门,上面贴着“热烈庆祝云岭牧业盛大开业”十二个烫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拱门两侧,摆满了各界人士送来的花篮,密密麻麻排出去几十米,落款从市委市政府到各区县局办,从省台到各大商会,几乎囊括了小半个金海与云州的政商名流。 园区内的广场上,也铺了红毯,搭建的主席台背景板,乃是一幅巨大的云岭牧业全景效果图,囊括了现代化的养殖基地、智能化的加工车间、连绵起伏的青山牧场,气势恢宏。 台下,整整齐齐地摆了上百把白色座椅,早已座无虚席。 身穿统一制服的牧业员工在场内穿梭引导。 上午九点半,一列车队缓缓驶入园区。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奥迪,车牌号江D·00002,正是市长叶雪柔的专车。 紧随其后的,则是几名副市长、市农委主任、市发改委主任、市招商局局长等一众市直部门负责人。 再往后,是平安区区委书记杨景亮和区长唐美云的座驾,浩浩荡荡排了十几辆。 片刻后,叶雪柔下了车,然后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走向主席台,沿途不断有人恭敬地打招呼,她一一微笑点头回应。 宏图集团的董事长叶宏图已经亲自站在红毯尽头迎接,看见叶雪柔走近,便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握住叶雪柔的手,笑容满面地说道:“叶市长百忙之中亲临指导,真是让我们云岭牧业蓬荜生辉,我叶宏图感激不尽。” 叶雪柔微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叶董客气了。云岭牧业乃是我市重点招商引资项目,我们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今天云岭牧业顺利开业,是虹桥街道和宏图集团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作为市长,理当到场祝贺。” 叶宏图笑着,然后又跟其他领导人一一握手寒暄,引着众人往主席台走。 不一会儿,叶宏图就遇到了林向东,当即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哈哈大笑道:“林主任,我的林大主任,你可真是神了。去年,你让我买的那几只冷门股,今年简直赚翻了!恐怖如斯啊!” 他叶宏图在商场上混了大半辈子,股市里赔的钱,比赚的多,还从来没有在股市里尝过甜头。 结果,人家林向东只是给他随意挑了几只股,他账户上的数字直接翻了好几倍。 这简直比他在商场上跟人拼死拼活来得痛快多了! 所以,不服不行啊。 而他叶宏图做生意,确实眼光毒辣,才短短几年就把宏图集团从一家小作坊做成了全省数得上号的民营企业。 可他唯独在股市里始终摸不着门道,每次都是高位接盘、低位割肉,赔得灰头土脸。 去年,林向东给他推荐那几只冷门股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 谁知今年一开年,那几只股票就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涨。 我去!这种躺着赚钱的滋味,他活了五十多年还是头一回尝到,心里的那份成就感,别提有多浓了。 林向东笑道:“叶董太谦虚了,我那不过是随口一提,您能赚到钱是自己的运气和判断力。倒是云岭牧业这个项目,叶董在金海扎下了根,往后虹桥的老百姓跟着您吃肉的吃肉的,喝汤的喝汤,这才是大功德。” 叶宏图哈哈大笑,又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便转身去招呼其他来宾。 九点五十八分,开业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款款登台,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担任今天主持的乃是金海卫视的当家花旦叶知秋,她妆容精致,台风大气,往台上一站便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她自从主持非诚勿扰爆火之后,已是西江省内家喻户晓的名嘴,能请动她来主持一场乡镇企业的开业典礼,可见市里对云岭牧业的重视程度。 叶知秋手持话筒,笑容明艳:“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朋友们,大家上午好!在这春意盎然、万物复苏的美好时节,我们迎来了云岭牧业有限公司的盛大开业。今天,来自市委市政府、区委区政府的各位领导,以及各界嘉宾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 她一番开场白说得行云流水,台下掌声不断。 接下来,便是叶宏图的发言,他没有拿讲稿,脱口便是一番情真意切的致辞,从宏图集团的创业历程讲到云岭牧业的战略布局,从地方政府的鼎力支持讲到梨树村老百姓的殷切期盼,言辞恳切,底气十足。 最后,他话锋一转,郑重说道:“云岭牧业今天能顺利落地、顺利开业,我最要感谢的,是金海市委市政府的鼎力支持,尤其是叶市长,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离不开市长的关心和指导。”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叶市长为云岭牧业致辞!” 啪啪啪! 掌声犹如潮水般涌起。 叶雪柔站起身,稳步走上主席台,她没有长篇大论,开口便直奔主题:“同志们,云岭牧业乃是金海市近年来引进的规模最大的农业产业化项目,也是我市贯彻落实乡村振兴战略的标志性工程。这个项目从签约到落地,从开工到开业,前后不到半年时间,创造了金海速度,也创造了西江速度。” 台下掌声雷动。 叶雪柔说到这里,目光便扫过台下的林向东,意味深长道:“而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人的付出,市委市政府看在眼里,梨树村的老百姓记在心里。今天这个舞台,不应该由我一个人来站。下面,让我们有请云岭牧业真正的功臣——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林向东同志,上台跟大家讲几句。”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目光便齐刷刷投向林向东。 而高凯文,他的脸色则是在一瞬间变得铁青起来,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妈的! 这可是云岭牧业的开业典礼啊,市里区里多少领导在场,叶雪柔居然当众把功劳全推到林向东身上,让他一个街道办主任出尽了风头,反而把自己这个党工委书记晾在一边当空气。 草了!她叶雪柔对林向东如此的偏爱,要说他们之间没点奸情,打死他都不信。 沃日!这对该死的狗男女啊! 很快,林向东就上了主席台。 他面对着台下几百双眼睛,从容开口道:“感谢叶市长的信任和鼓励。今天,云岭牧业能顺利开业,功劳在于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以及区委区政府的大力支持和梨树村全体村民的积极配合,至于我个人,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微不足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真挚地说道:“而在这里,我想说一句话。乡村振兴,不是一句口号,也不是一纸文件,而是一个一个项目干出来的。今天,云岭牧业落地于梨树村,可不仅是一个企业的开业,更是梨树村老百姓通往共同富裕的第一班车。我林向东,愿意一直守着这班车,把梨树村的乡亲们,一程一程送到他们想去的地方。” 啪啪啪! 台下的掌声久久不息。 与此同时,在人群的后排,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却始终没有鼓掌,只是眼睛冷冷地盯着台上光芒万丈的林向东,嘴角挂着一丝阴鸷的冷笑。 这人正是从江南远道而来的汪学志。 哼!林向东此人,留他不得! 第404章 按死林向东 台上,林向东发言完毕后,轮到了陆婉婉。 而对于这种场合,她显然也是很有经验的,当即从云岭牧业的初衷讲起:“其实,我们云岭牧业从立项的第一天起,就不是只盯着金海这一亩三分地。我们的目标,是要打造从饲草种植到良种繁育、从规模化养殖到精深加工、从冷链配送到品牌营销的全产业链闭环。一年之内,我们要成为中部地区肉牛产业的龙头企业;三年之内,我们要让云岭牧业的品牌走向全国,最终在主板上市,成为东大第一家以肉牛养殖为核心业务的上市公司!”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是诧异和荒唐。 说到底,就算云岭牧业这个名字叫得再响亮,但骨子里,不就是个养牛的公司吗? 养牛,能养到上市? 而国内A股几千家上市公司,做养殖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还基本都是养猪养鸡的,至于肉牛养殖这一块,几乎就是空白。 我去!一个刚开业的企业,连脚跟都还没站稳,竟然就敢喊出上市的口号,这不是画大饼是什么? 太特么天真了啊! 与此同时,金海卫视和西江卫视的直播信号正将开业典礼的画面同步传送到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 如今,西江卫视覆盖全国,非诚勿扰的热播更是让它的观众基数暴涨,今天这场开业典礼虽然是白天时段,但借着非诚勿扰的余热,收视率并不低。 此刻,当陆婉婉的“上市”那两个字一经说出口,电视屏幕底部的短信互动区就瞬间炸了锅,一条接一条的弹幕开始疯狂滚过—— “这这这……养牛的也能上市?那我养鸡的是不是能上天?” “卧槽!吹牛不上税,今天可算见识了。” “妈的!什么云岭牧业?还不如改名叫云里雾里牧业了,反正我也听不懂他们在说啥。” “啧啧!上一个敢这么吹的老板,现在已经在里面踩缝纫机了。” “各位都别酸了,万一人家养的牛会背财务报表呢?” “哈哈!我家楼下卖牛肉面的,听完这番话,连夜做了份IPO计划书。” …… 接下来,开业典礼持续了将近一小时,剪彩、揭牌、舞狮、参观园区,各个环节紧凑有序。 中午十二点,叶宏图在云岭牧业的员工餐厅张罗了一顿午餐。 说是员工餐厅,可其实是特意为今天开业重新装修过的接待厅,窗明几净,菜品精致。 叶雪柔这位市长大人自然坐在主桌上,左手边是几位副市长,右手边是市财政局局长、市发改委主任和市招商局局长,平安区区委书记杨景亮和区长唐美云依次排开,叶宏图作为东道主在末位作陪。 放眼望去,这张桌上坐的官员,基本都是处级打底,唯独有林向东一个正科级干部。 那是相当的显眼。 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时,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 而坐在一旁的高凯文,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了,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他这个街道党工委的书记,今天竟然从头到尾连个上台发言的机会都没捞到,市长点名表扬的,也是林向东,好像他高凯文已经成了陪衬。 而反观林向东,区区一个二把手,竟然能堂而皇之地坐在主桌上,跟一群厅级处级大员谈笑风生。 草了,到底谁才是虹桥街道的一把手啊? 高凯文想到这些,简直就郁闷到不行了! 半个小时后,午餐结束。 叶雪柔率先起身,跟叶宏图握了握手,又叮嘱了几句项目后续跟进的事项,便带着一票手下先行离开。 杨景亮和唐美云也随后告辞,各自上了专车。 林向东跟叶宏图和陆婉婉打了个招呼,也驱车返回街道办。 高凯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就觉得胸口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看来,他现在已经完全成了街道办的吉祥物。 叮叮叮! 正生着闷气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市招商局局长孔祥东。 高凯文赶忙接起电话。 很快,耳边就响起了孔祥东的声音:“凯文,我这边有个事,先跟你通个气。今天,从江南那边过来了一个投资考察团,乃是五湖资本的人。他们在金海转了一圈,对你们虹桥街道挺感兴趣,想在这边投个项目。晚上,你约上林向东同志,咱们一起跟考察团的人吃个饭,好好谈谈,争取把这笔投资留下来。” 听到这话,高凯文便眉头一皱,下意识反驳道:“孔局,我们干嘛非得叫他林向东?我这个街道办的书记亲自出面了难道还不够?说实话,才一个考察团而已,我一个人都能谈下来。” 由于高凯文和孔祥东都是曹系的人员,所以两人说话比较随意。 孔祥东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凯文,你有所不知。这个考察团已经点了名要见林向东,估计是听说了他在云岭牧业和非诚勿扰这些项目上的名头,专门冲着他来的。他要是不出面,人家考察团说不定就跑了。你放心,你才是虹桥的一把手,事成之后这功劳归你,曹书记那边,我也替你美言几句。但前提是,今晚林向东必须在场。” 高凯文沉默了几秒。 眼下,孔祥东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确实没有再推脱的理由。 更何况,孔祥东已经明说了,这个功劳归他,他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行,那就按孔局说的办。我跟林向东说一声。”高凯文当即应了下来。 …… 与此同时,金海大饭店。 位于顶层的一间总统套房里,汪学志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 耳边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正是五湖资本的老板吴荣湖。 “学志啊,你在金海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 “吴总,我这里,现在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今晚,我已经约了虹桥街道的林向东吃饭。不出意外的话,我今晚就能把事办了。”汪学志的态度恭敬无比,甚至连腰杆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弯了几分。 吴荣湖点点头,淡淡地说道:“那行,手脚给我放干净点,别留下任何尾巴。” “吴总放心,这种事我有分寸。”汪学志小心翼翼地应道。 片刻后,挂了电话,汪学志缓缓扔下手机,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寒意。 他这次来金海的目的,就是要按死林向东的。 所以,今晚的这顿饭,就是他林向东的断头饭。 第405章 来者不善 晚上六点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向东和高凯文一前一后下了车,来到汪学志预订好的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汪学志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火辣、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助手。 “林主任!久仰久仰!”汪学志一把握住林向东的手,使劲晃两下,仿佛看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鄙人汪学志,五湖资本的总经理。如今,林主任一手策划的非诚勿扰不仅火遍全国,而且又亲自操盘出云岭牧业这么大的项目,乃是真正懂经济、懂产业的行家里手。我们五湖资本这次来金海考察,头一个想见的就是您。” 他这番话,把林向东捧得极高。 高凯文站在一旁,心里酸得直冒泡。 妈的! 他才是虹桥街道的一把手啊,可汪学志却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他一下。 这他妈的就太气人了! 好在林向东及时侧过身,主动把高凯文让到前面来,介绍道:“汪总太客气了。这位是我们虹桥街道党工委的高凯文书记,街道的各项工作都是在高书记的领导下开展的,而我不过是具体执行。” 汪学志这才像是刚注意到高凯文似的,连忙伸出手来:“高书记,失敬失敬!鄙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望高书记多多关照。” 高凯文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嘴里说着“汪总年轻有为,五湖资本大名鼎鼎”之类的客套话。 几人正寒暄着,包厢的门又被推开,却是市招商局局长孔祥东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朝汪学志伸出手,笑声朗朗:“汪总!欢迎欢迎!你们五湖资本可是咱们国内投资界的一面旗帜,这次能屈尊到金海考察,那是给了我们金海天大的面子!我代表市招商局,向汪总表示热烈的欢迎!” 汪学志握住孔祥东的手,从容笑道:“孔局长过奖了,像金海这样营商环境好、干部干事创业劲头足的地方,还真不多见。我们这次来金海,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投资项目。” 接下来,双方都是一番商业互吹,这才依次落座。 服务员跟着开始上菜,席间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孔祥东心里好奇,便笑着问道:“汪总,你们五湖资本这次来虹桥,不知具体看中了哪个板块?” 汪学志的目光扫过林向东,说道:“孔局长,我们已经研究过虹桥街道的产业布局,如今,云岭牧业已经成型,非诚勿扰的文旅带动效应也在释放,这些板块都很成熟。眼下真正让我们五湖资本感兴趣的,便是那个还在起步阶段的李家营。如果具备投资的条件,我们五湖资本可以先投十个亿试试水。” 反正吹牛逼又不要钱,所以汪学志张口就来了。 十个亿! 孔祥东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他这个招商局的局长,可是每年都有招商任务。 这次,要是能把五湖资本的十个亿留在金海,那他今年全年的任务就能提前完成,年底考核评优还不是囊中之物? 想到这里,孔祥东便立刻转头看向林向东,有些兴奋地说道:“向东同志,李家营这块你最熟,赶紧给汪总好好介绍介绍!把咱们的优势和前景都亮出来!” 林向东点点头,当即就从李家营的地理位置和资源禀赋讲起,讲到了高山农业的差异化优势、生态旅游的市场前景、以及街道办已经投入的基础设施建设。 然而,林向东说着说着便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个汪学志,目光有些飘忽不定,似乎对李家营完全就不感兴趣的样子。 之后,等到林向东讲完了最后一部分,汪学志才假惺惺的拍了拍手,煞有介事地说道:“精彩!林主任刚刚这番介绍,让我对李家营的前景更有信心了。这样吧,明天我亲自去李家营走一趟,实地看看。如果现场情况真的跟林主任介绍的一致,那我们当场就可以签订投资意向书。” 孔祥东一听这话,便是眉开眼笑,端起酒杯说道:“汪总痛快!来,我敬汪总一杯,预祝咱们合作顺利,五湖资本在金海大展宏图!” 汪学志点点头,也端起了酒杯,豪爽道:“孔局长,林主任,高书记,今天能跟各位在金海结识,是我汪学志的荣幸。既然是缘分,今晚就得喝个痛快!咱们不醉不归!” 他话音一落,身旁的性感助手和几个考察团成员便齐刷刷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地朝林向东三人围了过来。 而汪学志今天带来的这几个人,可都是些酒精考验的战士,红的白的黄的轮番上阵,敬酒的词一套接一套,让人推都推不掉。 林向东自然来者不拒,端起酒杯一一回应,面不改色。 至于高凯文和孔祥东,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俩一斤的白酒量根本不够看,一个小时后便双双趴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汪学志看着两个被放倒的对手,随即又把目光转向林向东。 却只见林向东依旧稳如泰山,眼神清明。 汪学志的心里不禁有些意外。 还别说,这小子的酒量是真不差啊,不过没关系,现在是五打一,耗也能耗死他。 当即,他又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地说道:“林主任海量啊!来,我再敬林主任一杯,咱们今晚不分胜负,只论兄弟。” 林向东举杯与他一碰,仰头饮尽,随即微微皱眉,站起身道:“汪总,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林主任请便。”汪学志笑着颔首,目送他进了包厢自带的卫生间。 房门刚合上,汪学志便立刻朝手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今晚非得把林向东喝趴不可。 嘿嘿! 今晚只要他林向东醉翻了,那就啥都好说了。 到时候,把他衣服一脱。再往自家女助手的床上一推。 事后,女助手再告他一个强.奸,合情合理吧? 这招虽俗却百试百灵,凭借此等手段,他这些年不知扳倒了多少对手。 一个科级干部一旦沾上强.奸罪,那不光是仕途尽毁,少说也要坐几年牢。 第406章 装逼不成反被…… 林向东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眼神却清醒得很。 从刚刚汪学志对李家营毫无兴趣却张口就要投十个亿开始,他就知道今晚这场饭局没安好心。 再联想到周小琴的案子刚刚牵出苏南那边的人,而汪学志偏偏又是从江南来的,时间点赶得太巧了。 而他林向东向来小心谨慎,经过周小琴一案,他对江南省那边的人早就设了防。 今晚,汪学志没有居心叵测最好,若真有,他也能迅速呼叫支援。 人嘛,不管什么时候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所以,他早就给自己安排好了退路。 林向东当即掏出手机,快速打出一行字:“你们可以进来了。” 发完短信,他将手机收好,推门走了出去。 而汪学志见他出来,便立刻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准备让他们接着跟林向东喝。 也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 马洪亮、陈海龙、何志平、任晓燕、张正峰、耿建军六人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马洪亮一看见林向东,便大着嗓门喊道:“主任!您也在这儿吃饭啊!真是巧了!” 林向东故作惊讶地回过头,笑道:“马主任,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今晚,我们几个在隔壁聚餐,刚才来的时候看到您的车停在楼下,问了前台才知道您在这儿,这不,就赶紧过来跟主任打个招呼。”马洪亮笑得很憨厚,朝着林向东挤挤眼。 林向东心领神会了,转身又朝汪学志笑道:“汪总,他们都是我同事,碰巧遇上了。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五湖资本的汪总,江南来的贵客,准备在咱们虹桥投十个亿的大项目。咱们今晚可得好好敬汪总几杯,别让汪总觉得咱们虹桥人不懂待客之道。” 马洪亮等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端着酒杯就朝汪学志一桌人围了过去。 汪学志见状,心里冷笑不已,也根本就不虚。 此次,他带来的这些人,可个个都是酒场老手,经常红的白的掺着喝,人人两斤白酒打底,上限不详。 至于这几个街道上的乡巴佬,能有什么酒量? 还不得轻松把他们喝趴下。 很快,一场恶战就此拉开了。 汪学志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到桌子底下的,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抱着手下男同事,一边啃人家脸一边喊“婉婉,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 汪学志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喉咙干得像是着了火,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手臂软得使不上劲。 “汪总,您可算醒了。”床边突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汪学志转头一看,正是他的女助手苏曼。 此刻的她头发凌乱,妆容花了一大半,脸色蜡黄,正歪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抱着个垃圾桶,随时想吐的样子。 “现在几点了?”汪学志嘶哑着嗓子问道。 “快中午了。”苏曼有气无力地答道,“汪总,您已经睡了整整一夜,我也跟着您折腾了一夜,吐了不知道多少回。汪总啊,那帮人太能喝了,我们昨晚全被他们喝趴了。林向东带来的那几个人,平均一人就喝掉了两瓶茅台,喝完了还说他们平时从没喝过这么好的酒,问我们还有没有。” 汪学志:“……” 他呆呆地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胸口涌着一股浓浓的憋屈和恶心。 草了! 他原本都计划得好了,把林向东灌醉,再让胸大腰细腿长的苏曼演一出被强.奸的戏码,然后天一亮就报警。 到了那时候,他林向东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可结果呢? 人家林向东并没醉,他自己反倒是先趴了。 这他妈的! 他脸都丢到西江来了。 唉!自己精心布好的一个局,如今还没来得及启动,就被林向东反手将了一军。 真是装逼不成,反被草啊。 砰! 汪学志越想越气,不由得狠狠一拳砸在床垫上。 “呃!汪总,您没事吧?”苏曼被吓了一跳,赶忙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汪学志深吸一口气,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妈的! 昨晚酒桌上的事,他汪学志认栽。 但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林向东啊林向东,你以为能喝就可以逃过去了? 哼!天真! 老子还有一百种办法,把你摁死在金海。 叮叮叮! 正当汪学志生着闷气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金海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声音淡淡地说道:“哪位?”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林向东关切的声音:“汪总,是我,林向东。昨晚你休息得怎么样?没喝多吧?” 汪学志紧紧握着手机,脸上的肌肉抽了又抽,这他妈的不是明知故问吗? 只不过,心里不爽归不爽,他还得压下心头那口恶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林主任太客气了,我们昨晚喝得很尽兴,我现在好得很呢。” 林向东闻言笑了笑,之后又顺着他的话寒暄两句,这才切入正题:“汪总,昨晚你可是当着孔局长的面说了,今天要亲自去李家营实地看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当向导。” 汪学志听了这话,不禁眯了眯眼。 他这次来金海的任务还没完成,昨晚一计不成,那今天正好再找个机会接触接触林向东。 他当即爽快地应道:“林主任果然是个干实事的人。那就下午两点吧,我会准时到李家营。这次有林主任当向导,那是最好不过了。” “行,那下午两点,我在李家营村口等着汪总。”林向东干脆地应下,随后挂了电话。 汪学志不再言语,但眼底已经寒光闪闪。 哼! 好你个林向东,昨晚让你侥幸逃过一劫,今天居然还敢主动送上门来,那就成全你好了。 第407章 又被他阴了 下午两点,林向东准时出现在李家营的村口。 汪学志一行人也随后赶到,两辆车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稳。 汪学志率先推门下了车,身后紧紧跟着女助手苏曼和几个考察团的成员,一个个都是戴着墨镜,气色不怎么好,显然还没从昨晚的宿醉里缓过劲来。 “汪总,欢迎欢迎。”林向东立刻笑着迎上去,主动伸出手。 汪学志紧紧握住他的手,含笑道:“林主任,又见面了。昨晚可让我领教了你们虹桥干部的热情啊。” 林向东笑了笑,道:“只要汪总开心就好。” 汪学志心说我开心个几把。 很快,汪学志就注意到,林向东身后那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 汪学志便是微微皱眉,面上有些警惕:“林主任,这是……” “哦,他们都是金海电视台的记者。”林向东随口说道,神色坦然,“五湖资本毕竟是国内知名的大企业,能到金海考察可是件大事。这不,市里特意安排媒体做一个深度报道。汪总不会介意吧?” 汪学志心里顿时一阵抵触。 他今天来李家营,表面是考察,暗地里却另有打算。 林向东带着一群记者,就等于他全程被架在了摄像机前,这还怎么动手? 可林向东现在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否则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了。 “还是林主任想得周到,那就麻烦记者同志们了。”汪学志笑得很温润,目光却朝身后的苏曼扫了一眼。 而林向东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汪总,请。咱们先看看李家营的整体风貌,我顺便给你介绍介绍。” 当即,一行人沿着村道往村里走。 李家营的村容村貌经过初步的整治后,两边旧房已经统一了风格,青砖黛瓦,倒也整洁。 只是再往里走,基础设施的短板便显露出来,有几条巷子的路面还是坑洼不平的土路,几处老房子的墙皮也是纷纷剥落。 林向东边走边介绍李家营未来的规划和产业布局,显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汪学志却只是敷衍地点头,偶尔应和一句“不错”“有潜力”,期间他目光时不时往四周扫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林向东则是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走到了李家营村东头。 眼前是一片破败的小学校舍。 那两排灰砖瓦房,墙面斑驳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窗户上的玻璃缺了好几块,剩下的几块也用胶带粘着。 学生活动的操场,则是一块泥巴地,上面只有一个歪歪斜斜的篮球架,篮筐都已经生锈得快要掉下来了。 十几个孩子正在上体育课,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才六七岁,穿着褪色的旧衣服,在泥地里追逐打闹。 看见一群陌生人进来,一个个都停下脚步,怯生生地躲在老师身后,探出脑袋张望。 汪学志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了皱。 林向东站在他身旁,叹了口气:“这是李家营小学,前些年的房子了,因为学校经费一直紧张,所以没能修缮,夏漏雨冬漏风,另外,课桌椅也是缺胳膊少腿的,但这里的孩子,读书劲头一点不比城里的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汪学志,语气真诚:“汪总,你今天既然来了,那就多看看。说实话,像五湖资本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知名企业,我们金海的老百姓是打心眼里欢迎的。要是能留下点什么,那对李家营的孩子们来说,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一经说出口,随行的几个电视台记者都顿时来了精神,镜头纷纷对准汪学志。 汪学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今天来,本来是想看看这里有什么可以拿捏林向东的机会。 可结果,林向东倒好,一路带着记者,又把自己领到这么个破学校来,张口就夸五湖资本“有社会责任感”,这他妈不是明摆着要让他放血? 他倒是不想接这个茬,可已经被林向东架到这个份上了。 而他毕竟是以五湖资本总经理的身份来的,身边还跟着摄像机。 全国知名投资集团的高管,看到贫困山区孩子这样的读书条件,要是一毛不拔,传到外面去,丢的可是五湖资本的人,败的也是他老板的名声。 可他要是接了,那就是真金白银往外掏。 这一刻,汪学志心头很不爽了,但面上却还强撑着那份从容,轻轻点头道:“林主任放心,我们五湖资本这些年一直在做公益,捐资助学更是常事。李家营小学的困难,我已经记在心里了。” 他本想就这么嘴上说说,先敷衍过去了。 可林向东却根本不给他留这个余地,立刻接过话头,笑着说道:“汪总真是有大爱有情怀的企业家。来,给汪总个镜头,汪总刚刚已经说了,要对李家营小学做点什么,这话可得让更多人看到。” 记者闻言,立刻举起了话筒和镜头,直接怼到汪学志面前,正好对着他的脸。 林向东见状,便又补上一句:“汪总,金海全市的贫困小学,其实也不止李家营这一所。您看是不是统一安排下?毕竟,我们山区那些孩子的处境,您也都看在眼里了。” 汪学志:“……” 他的嘴角顿时抽了抽。 全市的贫困小学? 林向东这他妈的是把他当冤大头了! 他原本只想随便打发一下,结果林向东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就把范围扩到了全金海。 唉,今天要大出血了。 可眼下这个局面,他又能怎么办? 一个个镜头正怼着他脸,周围还围着一群孩子和老师,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今天要是敢说个“不”字,那明天的新闻一播,五湖资本的招牌就臭了。 而区区几百万对五湖资本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但这事要是砸了老板的招牌,那他回去可没法交代。 汪学志的心里经过一番快速的权衡后,便是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地挤出一个豪爽笑容,对着镜头大声说道:“金海这片土地,已经让我感受到了浓浓的干事创业氛围,也让我看到了基层教育的不易。这样吧,我个人以五湖资本的名义,向金海市的贫困小学捐赠两百万,用于改善教学条件。希望能给孩子们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 啪啪啪! 一阵热烈的掌声顿时响起。 记者们的镜头在汪学志脸上停了好几秒。 那个年轻女老师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连声说“谢谢汪总”。 林向东笑了笑,继续给对方戴高帽:“汪总大爱!金海人民会记住您的。来,电视台的同志,一定要多拍拍汪总,把这份正能量传播出去。” 汪学志脸上笑着,心里却把林向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妈的,他今天竟然又被林向东阴了。 昨晚,他在酒桌上才赔了面子,今天又在镜头前赔了两百万,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草了!这趟金海之行,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憋屈! 太尼玛憋屈了! 第408章 人间活宝 十分钟后,林向东带着汪学志一行离开了李家营小学。 兜兜转转,又到了村子南头的打谷场。 这季节地里的活不重,打谷场上聚了不少老人,三三两两坐在石墩上晒太阳、下象棋、纳鞋底,还有几个老头蹲在墙角抽旱烟,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安逸。 林向东扫了一眼,忽然感慨道:“我们李家营的老人居多,年轻人大多在外面打工。要是村里能有个老年人活动中心,让老人们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那该多好。打打牌、看看报、冬天还能烤烤火。” 汪学志一听这话,眼皮顿时狂跳起来。 妈的! 这才刚出了小学校门,又惦记上老年人了?你他妈是嫌我那两百万花得太轻松了是吧? 他于是赶紧抢过话头,说道:“林主任,我今天的时间很紧,刚刚我们已经看过进村的公路和学校了,不如趁着天还早,去大青山转转?我可是早就听说大青山风景秀丽,今天要是错过了,那才叫可惜。” 林向东心里暗笑。 他刚才就是吓唬吓唬汪学志的。 毕竟,汪学志刚刚已经咬牙吐了两百万,要是再逼他,说不定真把他逼急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汪学志这条毒蛇? 这分寸感,林向东向来拿捏得死死的。 “行,既然汪总想看山,那咱们就去大青山。”林向东笑着应下,然后掏出手机给李大炮打了个电话。 他对大青山的情况不熟悉,所以要找个向导。 不到五分钟,李大炮就风风火火地跑来了,整个人精神得像只刚打了鸣的大公鸡。 一见到汪学志,他便两眼放光,冲上去就握住汪学志的手,使劲摇晃起来:“汪总!我的汪总哟!您就是我们李家营的大贵人、大财神、大菩萨!我李大炮代表全村老老少少,给您作三个揖!我听说您给咱小学捐了钱,真是雪中送炭,瞌睡来了递枕头!我们李家营的娃娃们从今往后就有了盼头,有了光亮,有了春天!汪总您这趟来,那就是文曲星下凡,财神爷进门,善人转世啊!” 汪学志被李大炮这一通连珠炮轰得脑袋嗡嗡响,脸上的肌肉抽了又抽。 他刚刚捐了两百万本来就憋屈,这老小子竟然还一口一个“两百万”挂在嘴边,生怕他忘了似的。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林向东走过来,拍了拍李大炮的肩膀:“行了行了,人家汪总要去大青山看看,你带个路。” “哎!好嘞!这山里的一草一木,我李大炮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汪总请!”李大炮挺直腰杆,迈开大步就在前头带路。 一行人出了村,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往山里走。 大青山山势连绵起伏,植被茂密,越往里走,树木越见高大,山间的风也凉快了许多。 林向东和汪学志并排走着,李大炮则热情得不行,一边带路一边充当讲解员。 “汪总,您看这边,这叫将军岩!当年太平天国的时候,翼王石达开曾路过咱们李家营,就站在这块大青石上撒了泡尿!那尿顺着石缝流了三天三夜,把山下的田都浇肥了。后来这石头就有了灵气,所以叫将军岩!” 汪学志嘴角抽了一下,心说你真几把能扯淡呢。 “汪总,您再往那边看!那棵老松树,可不是一般的松树!明朝徐霞客游历天下的时候,路过咱们大青山,走累了就在这棵松树下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怀里多了只野兔。徐霞客一高兴,当场就写了首诗,后来那诗被风吹走了,只留下这棵树,就叫徐仙松!” 这话一出,汪学志的眼角也开始抽了。 他见过不少吹牛逼的,唯独没见过像李大炮这种张嘴就来,毫无底线的。 “汪总,还有这个洞!您看这洞口圆不溜秋的,像不像个酒坛子?当年,八仙过海的时候,铁拐李路过咱们李家营,想讨碗酒喝,可村民没酒,他就用拐杖在地上这么一戳,就戳出这个洞来。洞里的泉水,喝一口,一年不生病!您要不要尝尝?” 汪学志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林向东一眼。 林向东正憋着笑,抬头看天,仿佛正在研究云彩的形状。 苏曼和几个考察团的成员,也是一个个嘴角直抽。他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能吹的,没见过这么能吹的。石达开撒尿、徐霞客打盹、铁拐李戳洞,这他妈大青山才多大一座山,装得下这么多神仙名流吗? 可李大炮根本就不管他们信不信,继续在前面兴致勃勃地扯淡:“汪总,这还有块石头叫娘娘石,据说当年慈禧太后西逃的时候……” “行了行了。”汪学志终于听不下去了,摆手打断他,干笑道,“李支书,这里的风景确实很不错,我们走马观花看看就好,毕竟历史典故太多了,我也怕记不住。” 李大炮愣了愣,随即笑呵呵地一摆手:“没事没事,记不住不打紧,等下我给您写个册子,把咱们大青山这些名人轶事都记上去,您带回去慢慢看。我李大炮别的不行,编这些——哦不,整理这些,那是一把好手。” 汪学志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摔进了路边的山沟里。 妈的! 这个老小子,还真是个奇葩啊! 林向东则是赶忙在旁边扶了他一把,关切道:“汪总,山路滑,你小心点。” 汪学志站稳了身子,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林主任。” 接下来,一行人继续往山上走,越走越深。 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李大炮那高亢的嗓音在山谷里回荡。 林向东走在汪学志身后,目光扫过四周复杂的地形,心里有了盘算。 今天这一路,他既要防着汪学志出幺蛾子,又要看住这条毒蛇,不让他轻举妄动。好在李大炮这张嘴虽然不靠谱,却让汪学志的人全程跟着他的段子转,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山风渐凉,日头已经偏西。 林向东抬头看了看天色,笑着对汪学志道:“汪总,今天时间不早了,山路难走,咱们就到这里吧。等改天天气好,我再陪你登顶。” 汪学志其实早就想下山了,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也好也好,我们今天收获很大啊,这李家营果然名不虚传。林主任,请。” “汪总请。”林向东侧身让了让,嘴角的笑意越发耐人寻味。 第409章 以身作局 走出大青山,天色已经擦黑。 林向东和汪学志并肩走在队伍最前面,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林子里特有的草木清香。 林向东拍了拍裤脚上沾的泥点子,转头看向汪学志,笑着问道:“汪总,今天也在李家营转了这一圈,感觉李家营怎么样?这投资意向书,是不是可以签了?” 汪学志想了想,沉吟道:“这李家营的自然资源确实没得说,高山农业的底子好,生态旅游的潜力也大。不过,投资毕竟是大事,还有几个细节我还得跟总部汇报一下。这样吧,回城的路上我给总部打个电话,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回复林主任。” 林向东点点头,也不催促他:“汪总考虑得周全,应该的。那我们就等汪总的好消息。” 一行人下了山之后,各自上车,往城里走。 汪学志一钻进商务车里,脸上的温润笑容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汪总,您没事吧?”苏曼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瓶矿泉水。 “没事?怎么没事!”汪学志接过水瓶,狠狠灌了两口,“老子今天被林向东坑了两百万呢!” 那两百万,是他个人以五湖资本的名义捐赠的,五湖资本那边肯定不会认这笔账,所以这笔钱只能他自己掏腰包。 苏曼心疼地帮他拍着背,安慰道:“汪总,消消气。这两百万对您来说也就是个零花钱,只要今晚能拿下林向东,一切都值了。” “哼!今晚必须拿下他。”汪学志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车里的几个手下,问道:“都给我说说,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考察团成员皆是面面相觑,根本没人吭声。 因为,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招。 这个林向东看着年轻,可每一步都滴水不漏,跟个泥鳅似的,抓都抓不住。 如此,过了一会儿之后,一个黑瘦男人才忽然凑过头来,在汪学志耳边低语几句。 汪学志先是一怔,随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阴鸷弧度。 “好,就这么办了。今晚,我要让他林向东身败名裂。” …… 另一边。 叮叮叮! 林向东的车刚刚驶入郊区,手机便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汪学志。 林向东嘴角微扬,接起电话:“汪总,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汪学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林主任,我刚跟总部汇报过了。吴总听了李家营的情况,很感兴趣,说可以先签投资意向书,后续的细节再慢慢谈。林主任,今晚我安排个地方,咱们边吃边把意向书签了,就当庆祝。” 林向东笑了笑,爽快道:“行啊。汪总安排地方就是,我请客。” “那怎么行,林主任今天也陪我跑了一天,所以这顿必须我请。”汪学志笑道,“就在梧桐大酒店吧,听说那里的海鲜宴不错。林主任,现在时间也到饭点了,咱们直接过去?” “好,听汪总的,那就梧桐大酒店。”林向东应道。 挂了电话,林向东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汪学志这小子白天吃了那么大的亏,晚上还敢主动张罗饭局,十有八九没憋什么好屁。 不过,也没关系,他倒想看看,这条江南来的毒蛇,今晚又要玩什么花样。 半个小时后,林向东的车子停在梧桐大酒店门口。 汪学志已经等在门口了,旁边还站着苏曼和两个考察团成员。 看见林向东下车,汪学志立刻迎上来,热情说道:“林主任,里面请!今晚咱们好好喝两杯,把这合作的事彻底敲定下来。” 林向东跟他握了握手,笑道:“汪总太客气了。孔局长今晚来不来?” “孔局长昨晚喝多了,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汪学志笑了笑,然后又补充道,“没事,这个意向书咱们先签着,回头等正式签约仪式了,再把他请来。” 林向东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随后就跟着汪学志进了酒店。 包厢里,宽敞而气派,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肴。 服务员引着一行人落座。 “林主任,咱们先把正事办了。”汪学志从苏曼手里接过两份打印好的投资意向书,递了一份给林向东,笑道,“您请过目。没问题的话,咱们现在就签。” 林向东接过意向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份文件倒是做得像模像样,投资金额十个亿,投资方向涵盖高山农业、生态旅游和中药材种植,条款中规中矩,没有明显猫腻。 他笑了笑,道:“汪总果然是痛快人。” 说完,拿起笔,在乙方落款处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汪学志见林向东签了字,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端起桌上的酒杯道:“来,林主任,为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干一杯!” 林向东也不含糊,举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时间里,汪学志一边给林向东夹菜,一边吹嘘五湖资本在全国的投资布局,嘴里全是几十亿上百亿的盘子。 林向东只是偶尔应和两句,神色如常。 这时,苏曼从包里取出一瓶红酒,开封后,笑吟吟地走到林向东身旁,弯下腰给他斟了一杯。 她今晚的穿着很大胆,深V领口随着弯腰的动作,几乎把整个胸脯都送到了林向东眼前。 “林主任,这可是我们汪总特意从法.国带回来的红酒,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今晚专门为您开的。”苏曼的声音又柔又媚,说话时还朝林向东眨了眨眼。 林向东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紫红色的液体,笑着摇摇头:“苏小姐太客气了,这酒看着就金贵,我这一杯下去,怕是要糟蹋了汪总的好东西。” 汪学志哈哈一笑,摆手道:“瞧林主任这话说的,再好的酒,也得遇到懂酒的人才不算糟蹋。来,林主任,尝尝!” 林向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挑:“不错,这酒入口柔软,回甘也足。汪总果然有品位。” “林主任喜欢就多喝点!”汪学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又给他添了半杯。 林向东也不推辞,接下来几杯,来者不拒。 汪学志敬他,苏曼敬他,几个手下也凑过来敬他,林向东一一笑着应付,杯杯见底。 可喝着喝着,林向东就觉出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身上微微发热,像是喝了烈酒之后的那种暖意,从胃里一直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还以为是这红酒的后劲,没太在意。 但很快,那股热意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燥热,浑身的血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放下酒杯,想冷静一下,却发觉眼前的东西有些发飘。 林向东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草了!这酒有问题! 他强行压下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汪学志时,却发现对方已经换了一副表情,不再是方才那副热情洋溢的笑脸,而是一脸阴沉戏谑,犹如一头终于把猎物逼进了死角的狼。 苏曼也不再笑了,只是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翘着,像在欣赏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林向东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脑子里就忽然传来一阵天旋地转。 然后,眼前的苏曼竟然也变了模样,变成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竟是女友沈书颜冲着他笑,眉眼弯弯,伸手摸他的额头。 林向东用力眨了下眼,沈书颜的脸却是又变了,这次变成了叶雪柔。 叶雪柔还是那副端庄温柔的模样,目光如水地看着他,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 林向东已经觉得浑身的燥热越来越厉害,额上渐渐渗出一层细汗。 他使劲地咬了下舌尖,那一股强烈刺痛让他稍稍找回了一丝清明。 糟糕! 这药的后劲太猛了! “不行,汪总,我……喝不下了,想休息一下。”林向东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却猛地一软,整个人直直倒向苏曼。 苏曼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转头朝汪学志使了个眼色。 汪学志便站起身,走到林向东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林主任?林主任!醒醒,咱们再喝两杯!” 林向东却只是靠在苏曼身上,眼睛半闭着,呼吸粗重,一点反应都没有。 汪学志见状,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地打出火苗,往林向东手背上轻轻一烧。 林向东手指便本能地抽动一下,但人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 汪学志这才收起打火机,嘴角的弧度开始肆无忌惮地放大。 “呵,这个狗东西,总算是撂倒了。” 他拍了拍林向东的脸,语气阴冷,“林向东,你白天坑我两百万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行,我汪学志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完,他朝两个手下一挥手:“把他弄上去。”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向东,跟着汪学志出了包厢。 第410章 小白菜 很快,电梯上到了十二楼。 汪学志刷开房门,两个手下把林向东架到床边,像扔麻袋一样往上一推。 林向东当即仰面倒在床上,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知觉。 汪学志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欣赏了他一会儿,这才转头对苏曼说道:“咱们按计划办事。你脱了衣服躺他旁边。天一亮就报警,说他酒后强行侵犯了你。记住了,到时候一定要哭,哭得越惨越好。” 苏曼点点头,伸手便去拉裙子的拉链。 可就在这时,原本躺在床上,跟死猪一样的林向东却突然睁开了眼。 他缓缓坐起身来,看向汪学志的眼神清亮而冰冷:“汪总,你这出戏,演得倒是挺全啊。” 汪学志猛地僵住了,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瞳孔也骤然收缩,指着林向东,难以置信道:“你……你他妈不是已经晕了吗?我刚才用打火机烧你,你都没反应!” 林向东闻言,神色不禁有些冷峻。 他其实已经中招了,但一直在硬扛着,要不是汪学志太猴急了,他今晚可能真要翻车。 当然,这也是林向东在以身作局,就为了把汪学志这条毒蛇引出来。 下一秒,林向东站起了身子,虽然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汪学志,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其实漏洞百出。你今晚玩完了。” “放屁!你才玩完了!”汪学志脸色涨红,猛地朝两个手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按住!” 两个手下立刻朝林向东扑了过来。 砰! 可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陈凡带着一队警察鱼贯而入。 “都别动!警察!” 霎时间,汪学志整个人都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在原地。 陈凡已经大步走到林向东面前,啪地敬了个礼:“主任,按照您的指示,我们一直在酒店外面待命。这里的情况,兄弟们全程盯着,该取证的已经取证了。” 林向东点点头,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汪学志,字字如冰:“汪学志,你从江南跑到金海来害我,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汪学志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接下来。 林向东把现场交给陈凡后,没有多作停留,拦了辆出租车,赶忙报出女友沈书颜所在的地址。 今晚,汪学志下的药,他虽然没有全喝下去,但到底还是沾了不少。 方才在酒店里,他只是强撑着清醒演戏,如今精神一松,身体里的那股燥热便一点点翻涌上来了,像是有团火在五脏六腑里烧。 好在女友的住处不远,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就停在了小区里。 林向东径直上了楼,然后按响门铃。 很快,房门就开了,沈书颜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口。 她抬头看见林向东那一张红扑扑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被吓一跳:“向东,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林向东却没说话,抬脚进了门,反手就把门关上,又一把将沈书颜拉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下去。 沈书颜整个人都懵了,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唔……向东……你……你干什么……” 而客厅的沙发上,夏秋荻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码字。 听见动静后,不禁抬起头,正好看到如此火热的一幕,整个人都石化了。 卧槽! 什么情况? 姐夫这是……野兽出笼了? 霎时间,她的脸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然后慌慌张张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像只受惊的兔子窜进自己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背靠着门板,夏秋荻捂着心口,只觉得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脑子里也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外面的画面,呼吸都不由自主地乱了节奏。 她连忙甩了甩脑袋,可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往脑子里钻。 与此同时。 客厅里的沈书颜已经完全招架不住了。 只觉得男友身上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压下来,把她的理智也搅成了一团浆糊。 “呃……向东……你等一下……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书颜喘着气,声音也好像软得没了力气。 “我……我被人下药了。书颜,今晚你得救我。”林向东声音沙哑,眼睛通红,看起来像只饿狼。 沈书颜:“……” 这下,她还能说什么,只能是任凭男友折腾了。 …… 随后的时间里,房间里的空气就渐渐潮湿了起来,像是下过一场无声的细雨,每一处都湿漉漉的。 静。 起初是极静。 只剩下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风经过麦田,又像是指尖翻过书页。 再后来,那声音便碎在了黏稠的呼吸声里,成了若有若无的低吟,仿佛远处不知谁家屋檐下悬了一串风铃,被夜风一吹,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响。 而黑暗中,她就像一艘漂在深潭里的小船,正被一波一波的浪推着,摇摇晃晃,找不到岸口。 他呢,则像一个跋涉了二十多年的旅人,终于寻到了一处可以歇脚的渡口。 那渡口狭长,湿润而温暖,他撑开了双桨,笨拙而热切地挤进去。 小船先是轻轻颠簸,随后便剧烈地摇晃起来。 屋子里,不知何时,月亮又出来了,照见她模糊而柔婉的轮廓。 …… 一个小时后,风歇了,雨也停了。 林向东仰面躺着,胸膛仍在微微起伏,额角全是汗。 身体里那股燥热终于散尽了,脑子也一点点恢复清明。 沈书颜背对着他,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却轻轻抖动着。 林向东怔了怔,这才注意到床单上那一抹梅花般的暗红。 他心头便是一跳,只能强装镇定地伸手去揽住她后腰,语气既愧疚又欠揍:“书颜,我……我刚才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这样?趁人之危,把我给睡了?” 这话一出,沈书颜就被气得转过身来,捶了他一下:“你放屁!刚刚明明是你占我便宜……”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便又想起刚才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声音开始小了下去,带着一丝哭腔:“我疼死了……林向东,你是个禽兽啊。” 林向东连忙把她搂得更紧了,之后还低头亲了亲她额头,语气温柔无比:“好好好,我是禽兽,我是大灰狼,专门吃你这颗小白菜。我的小白菜,现在知道后悔了吧?上了我的贼船,这辈子可都下不去了。” 沈书颜抽了抽鼻子,抬头瞪向他,眼睛红通通的,却还带着几分倔强:“我后悔什么?我沈书颜做事从不后悔。睡了就睡了,反正迟早也是你的。本小姐就当是……就当是先验验货了。” 林向东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那刚刚的验货结果怎么样?还满意吗?” 沈书颜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道:“勉勉强强吧。下次再敢这样,看我不咬死你。” “下次?”林向东故意拖长了音调,笑道,“原来沈小姐还想要下次啊。早说嘛,何必等到我被人下药了才动手。” 沈书颜顿时气得直捶他。 如此这般,两人又打情骂俏地闹了一阵。 而隔壁的房间里,夏秋荻已经被迫听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墙角。 表姐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告饶,再到最后那几声细细碎碎的哭泣,她全都听在耳朵里。 她毕竟也不是什么三岁小孩了,自然该懂的都懂。 一时间,她的心里就仿佛有了无数只蚂蚁在爬,让她难受得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第411章 连夜突审 林向东那边春宵帐暖,陈凡这边却是灯火通明。 审讯室里,汪学志已经被铐在铁椅上,头发散乱,脸色蜡黄,整个人再无半点白天时的意气风发。 陈凡坐在对面,神色冷漠无比。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什么人没见过。 像汪学志这种外强中干的货色,他审得多了。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给林主任下药?”陈凡这时开口了,语气很平淡。 汪学志闻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狡辩道:“警官,这……这真是个误会。我们就是正常的商业应酬,我可没给谁下药。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是五湖资本的总经理,来金海是投资的,你们这样对我,就不怕影响投资环境?” “我可告诉你,我跟你们市招商局的孔局长很熟。你们最好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一个电话打到市政府,你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呵呵!这都死到临头了,还在狡辩呢? 陈凡嘴角顿时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而汪学志见他不接茬,便是更来劲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正经商人,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我的律师!我……” 陈凡已经懒得再听他废话了,慢悠悠地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根电棍,在手里掂了掂。 “汪总,你既然不想好好说话,那咱们不如换个方式聊聊?” 汪学志的脸瞬间绿了,声音也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你别乱来!我是有人权的!我要告你!” 陈凡冷笑一声,直接走过去,把电棍抵在汪学志的胳膊上,然后轻轻按了一下开关。 “呲——!” “呃——!” 汪学志顿时浑身都剧烈地抽搐几下,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眼睛翻白,口水直流。 “汪总,我这个人可没什么耐心。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给林主任下药?”陈凡看着汪学志那张涕泪横流的脸,语气平淡地问道。 汪学志浑身一抖,再也没了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开始喘着粗气,断断续续交代: “我……我说……我说……” “我是因为陆婉婉……她是我的初恋女友,最近她跟林向东走得特别近,我……我心里不痛快,就想报复他……” “我本来是想把林向东灌醉,然后让我女助手苏曼陪他,事后再报警说他强.奸,从而让他身败名裂……” “我承认,今晚酒里的药是我让苏曼下的。我就是一时糊涂,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警官,我认罪,我全认了。” 陈凡皱着眉头,记完口供后,当即合上本子,起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另一组负责审讯苏曼的警员也刚好出来。陈凡走上去,递了根烟,问道:“你那边怎么说?” 那警员接过烟点上,恭恭敬敬道:“陈所,那女的已经哭哭啼啼交代了,说是汪学志指使她下的药。理由嘛,也是因为汪学志的初恋女友被林主任抢了,所以汪学志才吃醋报复。” 陈凡听了这话,不禁眉头一挑。 随后,他又去问了另外几个手下,得到的说辞竟是如出一辙。 都是汪学志因爱生恨,报复的林向东。 陈凡想了想,只觉得这个说辞很不靠谱。 因为,太牵强了。 殊不知,汪学志能在商场上混到这个位置,自然不可能傻到一点预案都没有。他早在计划实施之前,就已经把落网后的口供想好了。 现在这统一的说辞,就是他提前给所有人安排好的退路。 片刻后,陈凡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给林向东拨了过去。 很快,电话就被接起。 陈凡便把情况简要汇报一遍。 电话那头,林向东听完陈凡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沉声说道:“陈凡,你可以从汪学志背后的人身上诈一诈。五湖资本的老板,想加害我。你把这个抛出去,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陈凡当即眼睛一亮:“好的,主任。我知道怎么做了。” 之后,挂了电话,陈凡径直走进苏曼所在的审讯室。 此刻的苏曼有些狼狈,呆呆坐在椅子上,看到陈凡进来,身体便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陈凡面无表情,目光如鹰一般死死盯着她。 “苏曼,你刚才说的是实话吗?” 苏曼慌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实话!我说的都是实话……” 只不过,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凡冷笑着打断:“苏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跟我撒谎?” 苏曼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又涌了出来。 陈凡索性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你们今晚给林主任下药,就因为他汪学志争风吃醋?呵呵,幼稚!他汪学志现在是什么身份?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跑到千里之外的金海,冒着坐牢的风险给一个街道办主任下药?你他妈觉得我信吗?” 苏曼顿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陈凡一脸嘲讽,接着又冷冷地说道:“他们是不是以为编个因爱生恨的故事,就能把事情圆过去?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你们这次来金海,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我们心里有数。” 这话一出,苏曼的眼神就明显慌了起来,但她还是咬紧嘴唇,不敢贸然开口。 陈凡见状,心里有数了,一字一句地说道:“五湖资本的老板,是吴荣湖吧?” 愕然听到这话,苏曼就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她张了张嘴,却还是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声音细如蚊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按汪总的吩咐办事,至于其他一概不知。” 陈凡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苏小姐的嘴挺硬啊。” 说罢,他不再多问,转身走出审讯室。 片刻后,便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员,他们手里正架着一个考察团成员。 陈凡的手里,也多了一根电棍。 “苏小姐,你应该没见过这东西吧?这叫电警棍,看着不起眼,可只要往人身上这么一杵,那人立马就会抽,甚至连屎尿都憋不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把电棍抵在了那个考察团成员的胳膊上。 顿时,那人就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嘴里也哀嚎不已。 陈凡随后把电棍拿开,那人便直接瘫在地上,只剩浑身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苏曼见状,整个人吓得脸都白了,身子拼命往后缩。 陈凡笑了笑,继续给苏曼科普。 “这电胳膊可是最轻的,要是往大腿上电,那整个人都会一下子绷直,跟块木板似的。再狠一点,直接往腰眼上招呼,那人就会像虾米一样弓起来,然后大小便失禁。” 他说完,就径直来到苏曼身后,把电棍抵在了她后腰上,作势要按。 这下,苏曼终于崩溃了,不由得大喊大叫起来:“别!别电我!我说……我全都说……” 此时此刻,她心里的那根弦,已经彻底断了。 毕竟,一个月才几千块的工资,她拼什么命啊? 什么?你说忠心能当饭吃?义气能换自由? 呸!她才没那么傻呢。 “这次,汪学志是因为接到了五湖资本吴老板的指示,才带着我们来到金海对付林主任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曼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从汪学志接到吴荣湖的电话,到他们以投资考察为名潜入金海,再到今晚酒桌上设局灌酒,今晚下药陷害林向东,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第412章 苏南变天 翌日一早,林向东从沈书颜的被窝里钻出来,那叫一个恋恋不舍。 “再躺会儿,时间还早。”沈书颜半眯着眼,伸手去拽他衣角,声音软软糯糯。 林向东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再躺,你家男人可就要迟到了。” 沈书颜这才松开手。 片刻后,林向东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打车直奔街道办。 刚进办公室,陈凡就敲门进来了,汇报道:“主任,昨晚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根据苏曼和汪学志本人的口供,汪学志乃是奉了五湖资本老板吴荣湖的指示来的金海。这个吴荣湖已经给汪学志下了死命令,就是冲着您来的。” 林向东闻言,接过笔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看完后,他合上笔录,看着陈凡说道:“辛苦了。” 陈凡咧嘴一笑:“主任,昨晚您交代的那一招,确实管用。我拿着‘吴老板’三个字往苏曼面前一摆,再用电棍给那个男的上了一课,她当场就尿了……咳,当场就招了。” 林向东点点头,没再接话。 陈凡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林向东想了想,随即拿起手机,翻出赵清禾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耳畔传来赵清禾的声音:“向东,这么早就给姐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姐,的确有好事。”林向东笑了笑,说道,“昨晚,我们金海这边抓了个人,对方乃是五湖资本的总经理汪学志。他受人指使,千里迢迢地跑到金海给我下套,现在已经被我们派出所拿下了,人赃俱获,而指使他的人,就是五湖资本的老板,吴荣湖。” 电话里,赵清禾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吴荣湖?五湖资本?好大的胆子!敢动我弟弟!” “向东,这事交给姐吧。吴荣湖既然是在苏南的地界上,那我就有一百种办法让他去死。” 林向东点点头,笑道:“那就麻烦姐了。只是,这个吴荣湖背后的水只怕深得很,姐也要小心。” 赵清禾冷哼一声:“水深?还能深过我这个苏南的市委书记?向东,你等着看。他们敢动你,那就等于是动我赵清禾。我不光要收拾吴荣湖,连他背后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几分钟,挂了电话,林向东的嘴角已经浮起一丝笑意。 嗯,赵清禾这个姐姐,果然没白认。 有事,她是真的上啊! 而赵清禾的效率,确实高得吓人。 当天下午,吴荣湖就在苏南被省厅的人带走了。 此消息一经传出,便立马在苏南掀起了轩然大波。 然而,更大的地震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江南省纪委正式通报,苏南市委副书记、市长周庭钧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组织审查。 结果,随着这个消息一出,整个苏南的官场都炸了锅。 赵清禾对此,更是感慨连连。 周庭钧毕竟是她的老对手了,两人在苏南斗了这么多年,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 可这一次,就因为林向东,这个跟她掰了几年手腕的政治对手,竟然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起了。 赵清禾突然觉得有些梦幻,之后定了定神,便拿起手机,拨通省委书记沈惟贤的号码。 “沈书记,我要向您汇报一件事。周庭钧被双规的事,想必您已经知道了。” 沈惟贤点点头,淡淡地应道:“嗯,我知道。” 赵清禾柳眉微扬,然后不动声色地送上一记马屁:“沈书记,这次多亏了小林。这孩子也太厉害了,我在苏南跟周庭钧斗了这么多年,一直拿他没办法。小林却从金海一个派出所入手,顺藤摸瓜,硬是把周庭钧这条线给扯断了。沈书记,您家这个女婿,将来必成大器。” 沈惟贤听着这话,嘴角已经不知不觉地扬了起来。 “清禾,你这话就过了。向东他一个毛头小子,不过是碰上几件巧事,误打误撞罢了。”沈惟贤嘴上谦虚,可语气里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赵清禾是个聪明人,立刻顺着话头道:“沈书记,您就别替小林谦虚了。这要都是巧合,那天底下就没有有本事的年轻人了。” 沈惟贤没再接话,只是笑着又叮嘱了两句赵清禾工作上的事,便挂了电话。 赵清禾放下手机,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跟周庭钧斗了这么多年,终于赢了。 而帮她赢下这场硬仗的人,竟然是她刚认的弟弟。 这世间之事,当真是妙不可言。 …… 时间匆匆,犹如流水,一晃就是半年。 在这半年里,金海市可谓风平浪静,虹桥街道更是顺风顺水。 云岭牧业自开业以来,一路高歌猛进。 肉牛存栏量,从最初的三千头增长到一万两千头。 饲草种植基地,也扩大到了两万亩。 并且,叶宏图大手一挥,又追加了三个亿的投资,新建一座现代化屠宰加工厂和一条冷链物流线。 云岭牧业的牛肉品牌“梨树黄牛肉”,成功打入省城云州的市场,还登上了好几家全国连锁超市的货架。 当初那些嘲笑“养牛也想上市”的人,如今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另一边,李家营的振兴工作也圆满收官。 进村的柏油路通了,两旁的太阳能路灯从村口一直排到山脚。 那些被改造过的民居,青砖黛瓦,错落有致,成了远近闻名的网红打卡点。 四周的大青山上,也建起了观景栈道和水果采摘园,那些高山蓝莓和猕猴桃还没出村就被预订一空。 每到周末,城里人便开着车,一拨接一拨地往李家营跑。 村里的农家乐,从早忙到晚,户均收入也翻了十几番。 再者,虹桥街道的税收也是一路狂飙。 云岭牧业的贡献、非诚勿扰的广告分成、李家营的文旅收入,加上街道内几个老企业的复苏,各项税收加起来,直接把平安区顶到了金海市财政收入的榜首位置,成了全市扛把子。 平安区区委书记杨景亮纯粹是躺赚,自然乐得合不拢嘴了,逢会就夸虹桥街道,逢人就提林向东。 区长唐美云更是三天两头往虹桥跑,明着是调研工作,实际上就是想多跟林向东说几句话,好沾沾这位财神爷的光。 一时间,林向东的名字响彻金海。 从市委到区里,但凡是提起虹桥街道的林主任,那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一刻,林向东已经成了金海官场风头最劲的人物,没有之一。 第413章 人事暗战 这天一早。 金海市委,常委会议室,气氛凝重无比。 常委们陆陆续续入座,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绷着。 曹满江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叶雪柔坐在他左手边,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其实,在座的这些人,也都个个心知肚明,今天为什么会紧急召开这场会议。 平阳县国资中心主任兼矿产投资集团的负责人马宝军,于昨天夜里,死在了市纪委留置点。 对外传出的说法是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 嗯,一个被留置了半年的人,竟然说死就死了。 呵,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事? 叶雪柔心里如此想着,脸色就越发的难看了。 她本来还指望着市纪委副书记吴万省能把马宝军好好审一审,从而把平阳县那些蛀虫从地底下刨出来。 可吴万省呢?一直磨磨唧唧,拖拖拉拉,愣是拖了半年,却什么都没审出来。 但这事,能全怪吴万省吗? 叶雪柔心里清楚,怪不了。 因为说到底,吴万省毕竟也是本地干部,根就扎在金海。 而马宝军背后的那帮银耗子,早已经牵扯到了方方面面,盘根错节。 他吴万省真要是把马宝军往死里审了,那审出点猛料来,怎么办? 那无疑会得罪很多人。 到时候,她叶雪柔倒是能拍拍屁股走人了,可吴万省呢?他还要在金海待下去。 这样一来,吴万省自然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所以就只能这么一天天地拖下去。 这不,拖到人死了,一了百了。 这时。 曹满江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后,率先开口:“同志们,今天临时把大家叫来,是要通报一件事。平阳县国资中心主任兼矿产投资集团的董事长马宝军同志,于昨晚突发心脏病去世。祁川同志,你把具体情况说说。” 江祁川点点头,说道:“马宝军同志患有冠心病,这在半年前双规体检时就发现了。昨晚,十一点左右,他称胸口不适,值守人员便火速联系了医院。后来,于凌晨一点病情恶化,两点十七分抢救无效去世。现医院已出具死亡医学证明,系急性心肌梗死。” 叶雪柔听着这话,眼神已经越来越冷。 这些情况,吴万省一早就跟她汇报过了。 马宝军的死因和时间、以及抢救过程,可谓是样样齐全,天衣无缝。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觉得不对劲。 毕竟,他马宝军死了,最受益的会是谁? 他这一死,那些跟他有染的人可就都安全了。 没有人能再顺着他这条线继续往上查了。 所以,马宝军乖乖地闭上嘴巴,似乎才符合金海大多数人的利益。 唉!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叶雪柔垂了垂眼皮,当即把心里的那股寒意压了下去。 曹满江随后又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现在,既然医院已经有了明确结论,那这件事就属于不可抗拒因素所导致的意外。谁也不愿意看到,但既然发生了,就按程序处理。祁川同志,你那边的善后工作要妥善安排,充分安抚好家属情绪。” “是,曹书记。”江祁川连忙应道。 众人自然也没有异议。 会议室里便重新安静了下来。 随即,市委政法委书记吴卓远忽然开口:“曹书记,叶市长,借着今天这个会议,我提一个人事议题。平阳县公安局局长沈金宝被免职后,其位置已经空了一个多月。而平阳的治安本来就复杂,他们的公安队伍不能一直没有主心骨,因此,我们政法委的意见是,尽快把人选定下来。” 曹满江闻言,不禁微微颔首道:“卓远同志说得对,平阳的公安工作确实需要人尽快挑起来。” 而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秘书长黄策,知道该自己发言了,当即说道:“卓远同志刚刚提的这事,我也有同感。平阳县公安局眼下最缺的,就是一个能镇住场面的同志。而现在,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虹桥街道的林向东同志。” 林向东。 这三个字一经说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黄策倒像没察觉似的,继续笑呵呵说道:“林向东这个同志虽然还年轻,但却党性强、作风硬、敢干事,也能成事。虹桥街道这几年的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云岭牧业、非诚勿扰、李家营振兴,哪一样不是他亲手抓出来的?像他这样的猛将,派到平阳去,一定能把平阳公安系统的局面扭转过来。” 他话音刚落,叶雪柔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今天这个会,竟然又冲着林向东去了。 对方这帮人,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林向东现在在虹桥街道干得好好的,税收全市第一,项目遍地开花,正是出成绩的时候。 对方却想把他弄到平阳县当公安局长,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公安局,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专业性极强的口子。 其刑侦、治安、消防、交管,哪一样不得靠专业班子来运转? 他林向东可从没在公安系统待过一天,他这样的一个门外汉去了,能干什么? 说好听点,这叫历练,说难听点,那就是等着看他出丑的。 毕竟,一个从来没碰过公安业务的人,可是连案卷都看不懂。 到时候,林向东凭什么开展工作? 只怕下面的人随便使个绊子,就能把他耍得团团转。 所以,这哪是提拔啊,分明是把人架到火上烤。 想到这些利弊关系,宣传部长秦楠便第一个出声反对:“黄秘书长刚刚的这个提议,我不同意。公安工作毕竟不同于其他工作,若没有几年的业务积累,是根本玩不转的。如今,林向东同志的能力和成绩,咱们都有目共睹,把他放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领域去,可不是培养干部,而是让干部去送死。” 统战部长郭怀安一脸嘲讽,也跟着接过话头:“秦部长说得在理。咱们组织用人,讲的是人岗相适。林向东同志目前的优势是在经济发展和基层治理上。如今,虹桥街道刚刚做出了成绩,正是乘势而上的时候。现在把他调走了,那虹桥的这个势头由谁来接?所以,黄秘书长的这个提议,我也反对。” 吴卓远听了秦楠和郭怀安的话,先是笑了笑,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秦部长和郭部长的顾虑,都有道理。但年轻干部,就是要多岗位历练。尤其是像林向东这样的好苗子,越是在复杂环境里,就越能炼出真金。呵呵!公安系统怎么了?历史上不少优秀的公安局长,不也没干过警察。事在人为嘛。” 他此言一出,黄策便马上点头附和起来:“卓远部长说得对。小林同志在虹桥干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换个环境了。毕竟,适当地换换岗位,对干部的成长是有好处的。” 叶雪柔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吴卓远和黄策一眼。 这两人刚刚一唱一和,就跟唱戏似的。 哼! 一帮小人!恬不知耻! 而一旁的曹满江,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是好一阵畅快。 这半年来,林向东在虹桥街道可是风头太盛了。 税收全市第一,名声如日中天。 若是再这么下去,这小子可就要长成气候了。 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必须把他按死。 林向东搞经济是一把好手,这个他认。 可公安系统的工作,那是他林向东能玩得转的? 到时候,林向东一个搞经济的书生下去了,不被架空才怪。 呵呵! 好戏终于要上演了! 第414章 尘埃落定 曹满江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怎么说话。 刚刚该听的,他都听到了。 现在,火候也差不多了。 于是,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说两句。”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林向东这个同志,我是了解的。年纪虽轻,但却能力出众,做事有章法,工作有激情,群众基础也扎实。虹桥街道这几年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能说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但他作为办事处主任,居功至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我认为,像他这样的干部,就该破格提拔,大胆使用。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林向东同志现在是正科,提一级使用,正当其时。所以,我看就由他兼任平阳县副县长、公安局局长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这可是实打实的副处级。 27岁的副处级干部! 这是什么概念? 放眼整个西江省,能在27岁上到副处的,掰着指头都数得出来。 说实话,就算那些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有家族余荫罩着,上得也未必有这么快。 更别提林向东这种毫无根基、从农村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泥腿子了。 草了!从正科到副处,他竟然只用了半年。 他这条升迁之路,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坐火箭。 而且,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乃是有职有权的实缺。 一个县的公安局长,管着全县几百号警察,手里握着枪,也握着权。 这和在街道办当主任,完全是两个概念。 当然了,前提是,他得坐得住。 曹满江把话说完后,转头看向叶雪柔,笑呵呵地问道:“雪柔同志,你可是林向东的老领导了,最了解他。你是什么意见?” 叶雪柔闻言,并没有马上接话。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其实很复杂。 反对吗? 可她拿什么反对? 人家曹满江刚刚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肯定林向东的成绩,然后对其破格提拔,而且提的还是实打实的副处级,她要是跳出来拦,传到外面去,倒像是她叶雪柔挡了林向东的前程。 可让她点头同意,她心里又实在不踏实。 毕竟,林向东最近这半年才把虹桥街道经营得风生水起,正是摘果子的时候。 如今,曹满江这一手,就等于是让林向东把快到手的政绩和局面,全都拱手让人了。 再说了,平阳县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龙潭虎穴啊。 他林向东去了,对方能容得下他? 唉,算了,就现在这局面,多想也是没用的。 再者,机遇和风险,从来都是并存的。 万一林向东这个小哥哥,真在平阳又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来呢? 叶雪柔心里如此想着,便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开口道:“我同意曹书记的意见。林向东同志有能力、有担当,组织上对他信任,我作为老领导,也相信他能尽快适应新岗位。不过,平阳的工作环境比较复杂,我建议市委在派人的时候,也一并做好后续的保障工作。好刀要用在刀刃上,不能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扔进去。” 曹满江笑了笑,点头道:“雪柔同志考虑得周到。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高耀廷同志,你们组织部要尽快走程序,该公示公示,该谈话谈话,不要拖。” “是,曹书记,我回去就安排。”组织部长高耀廷沉声应道。 半个小时后,散会了。 叶雪柔回到办公室,当即拿起内线电话,语气淡淡地吩咐道:“雯晴,你马上给虹桥街道的林向东同志打个电话,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市长。”黄雯晴赶忙应声。 一个小时后,林向东出现在市长办公室。 他笑着问道:“市长,您这么急找我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 叶雪柔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林向东见状,便又追问一句:“市长,这……到底怎么了?看您这表情,不像有好事啊。” 叶雪柔这才苦笑一声,缓缓说道:“今天的临时常委会上,曹书记已经点了你的将,后续让你担任平阳县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 林向东:“???”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是。 这不科学啊。 他现在在虹桥街道当主任当得好好的,正是摘果实的时候,怎么曹满江突然就把他弄去平阳县了? 妈的! 一个副县长,他稀罕吗?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 哦,好像有点稀罕啊。 副县长,副处级。 27岁的副处。 副处和正科,看着只差一级,可这一级,却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 多少人熬到四十岁,能混个正科就谢天谢地了。 至于副处?想都不敢想。 而这个坎,他现在已经一步迈过去了。 再说了,公安局长这个位子,含权量极高。 他后面真要在平阳站住了脚跟,那就是手握枪杆子的实权人物。 到时候,在整个平阳的地界上,谁还敢小瞧他林向东半分? 想到这里,林向东的嘴角忽然又慢慢扬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叶雪柔,笑道:“市长,不就一个小小的平阳县嘛,去就去呗。说不定,这又是您家小哥哥大展拳脚的一块新天地呢。” 叶雪柔听到“小哥哥”三个字,耳根又是一红,嗔了他一眼,轻哼道:“油嘴滑舌。你知不知道,平阳那边就是个龙潭虎穴,你这一去,多少人盯着你的位置,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还有多少人想把你从那个位子上掀下来。你还有心思笑。” 林向东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认真看着她,语气平静道:“市长,我有信心,以后谁看谁的笑话,还不一定呢。” 第415章 风起平阳 听到林向东自信满满的话,叶雪柔一直绷着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几分。 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向东啊,你现在有这个信心,那我就放心了。不过,你到了平阳之后,万事都要多留个心眼。那边的水,可比你在虹桥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深。” 林向东微微一笑,故作谦虚起来:“请市长放心,平阳的问题,我会倍加小心,但话又说回来了,区区几个跳梁小丑,又何以为惧?” 叶雪柔白了他一眼,不禁摇头嗔道:“你这谦虚的样子就没有一点谦虚的模样。” 林向东也不否认,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那还不是因为有市长在后面给我当底气。要不是有您罩着,我哪敢在平阳那帮人面前放话——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这话一出,叶雪柔就被他逗得笑出了声,随即又板起脸来,轻哼道:“真是油嘴滑舌。行了,我跟你说点正事。” 说着,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便重新严肃起来:“平阳的情况,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尤其是那帮银耗子,盘踞平阳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从矿山的开采,到矿产的运输,再到官方的审批,甚至公安系统的盯梢报信,每一个环节都有他们的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你必须处处小心,尤其是身边的人,不能轻易相信。” 林向东也收起了玩笑,认真应道:“我明白。” 叶雪柔想了想,随后又说道:“这次,让你去平阳当公安局长,既然已经成了定局,那就只能破釜沉舟,奋战到底,绝不退缩。别管他什么银耗子金耗子,只要你把证据链做扎实,有一个抓一个,有两个抓一双,那所有的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哼!这个平阳的盖子,也该有人来揭开了。” 林向东闻言,赶忙挺直了腰杆,郑重道:“请市长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叶雪柔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柔和了几分,温声道:“当然了,你也不是孤军奋战。平阳县的县长赵素岚同志,是自己人。你到了之后,可以完全信任她。有什么难处,跟她多商量。” 这话,林向东自然明白。 最近这段时间,赵素岚经过了平阳枸杞合作的事,已经彻底站队到了叶雪柔这边。 所以,两人已经是同一个战壕的盟友了。 林向东当即点头道:“有赵县长在,我心里就更有数了。到时候我们一内一外,把平阳的局面彻底收拾干净。” 叶雪柔这才展颜一笑:“行啊,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 …… 与此同时,另一头。 市委政法委书记吴卓远刚回到办公室,便拿起手机,拨通了平阳县县委书记陶国斌的号码。 很快,耳畔就响起了陶国斌的恭敬声音:“吴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吴卓远也不寒暄,直奔主题道:“国斌同志,平阳县公安局局长的人选,今天在常委会上已经定了。” 陶国斌立刻追问:“吴书记,是谁?” “林向东。”吴卓远淡淡地说道,然后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他以副县长的身份,兼任公安局长。”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瞬。 陶国斌的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林向东? 怎么会是林向东? 而这个人,他当然知道。 贵为虹桥街道的办事处主任,市长叶雪柔跟前的大红人,半年前还在他平阳县的地界上,收拾过马成才那帮人。 当时,他还亲自在电话里跟林向东过过招,却被对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这小子,可不好对付啊。 陶国斌想着想着就迟疑地开了口:“吴书记,这林向东可是叶市长的人啊,把他放到咱们平阳来……会不会有点棘手?” 吴卓远听出了他话里的忌惮之意,便轻轻笑了笑,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国斌啊,你怕什么?他林向东再有能耐,那也是搞经济出身的。这公安系统的事,他能懂多少?门外汉一个罢了。” “再说了,平阳县公安局那么大一个盘子,上下有几百号人,他一个空降的局长,能掀起什么浪?” 陶国斌听到这话,想想也是,没必要过度神化他林向东,心里顿时安稳了不少。 而吴卓远生怕对方还有顾虑,便再次点拨了一句:“国斌同志,我实话跟你说吧,这次把林向东放到平阳,就是曹书记的意思。曹书记对他,可是寄予了厚望啊。” 此话一出,陶国斌秒懂了。 嗯,这既然是曹书记的意思,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曹书记无非就是想借平阳这盘大棋,让他林向东彻底栽进去。 所以,他林向东这次是来送人头的。 一想到这,陶国斌的嘴角就扬了起来,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好的,我明白了,吴书记,请您放心,平阳这边,我一定安排好。这小子不来便罢,既然来了,那我保证他干不满三个月,就得灰溜溜地滚回去。” 吴卓远终于满意地笑了笑:“国斌啊,曹书记可是说了,这件事你要办得漂亮,那重重有赏。你可别让曹书记失望啊。” “哈哈!请吴书记转告曹书记,我陶国斌别的本事没有,给领导分忧的本事还是有的。”陶国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片刻后,挂了电话,陶国斌悠然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只觉得浑身舒泰。 呵呵!林向东啊林向东,你的好日子来了。 当初,你在平阳闹了那么一出,让我颜面尽失。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现在倒好,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对于收拾林向东的这件事,陶国斌自然信心满满。 毕竟,他林向东再怎么能耐,说到底也只是个没碰过公安业务的生瓜蛋子。 而县局那帮老人,哪个不是他陶国斌的铁杆手下? 到时候阳奉阴违、软刀子杀人,随便使几招,就够他林向东喝一壶的。 然而,此时此刻的陶国斌万万不会想到,平阳的天,已经要变了。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平阳上空悄悄酝酿。 只是这一次,被卷进去的,又会是谁呢? 第416章 任命公示 两天后,金海市委组织部正式发布任前公示。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拟任命林向东同志为平阳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平阳县公安局局长。林向东,男,XX年XX月生,西江金海人,现任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公示期五天,如有异议,可向市委组织部反映。 这则公示一出,整个金海官场都为之侧目。 啧啧! 27岁的副处级,副县长,还是公安局长。 这升职速度,简直比坐火箭还快啊。 而金海官场的人都尚且如此,那网上就更是炸开了锅。 当天下午,就有个愤青在论坛上发了帖子,标题起得又长又酸——《25岁副科,26岁正科,27岁副处,还是公安局长?这是何等的青年才俊!》 帖子里,那阴阳怪气的味道更是直接拉满了:“本人不才,今年已经32岁了,却还只是个小科员。今天看到金海组织部所公示的干部任免,真是让我等屁民大开眼界。人家27岁就当上了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我27岁的时候还在派出所门口排队办身份证。领导说要对年轻干部大胆使用,我信了,原来大胆使用是这么个用法啊。还是那句话,人家有背景,你有吗?哦不,这官方的说法叫‘组织信任’。咱们这种没组织信任的人,也就只能在论坛上酸两句了。” 只因为这篇帖子言辞尖酸,煽动性十足,再加上“公安局长”这个自带流量的标签,所以很快就被顶上了热门。 一时间,下面的跟帖,更是精彩纷呈。 “卧槽!我还以为27岁能当上副处的,只有电视里里的祁厅长。原来现实里也有,长见识了。” “楼上别酸,人家可能打娘胎里就开始算工龄了,你们拿什么比?” “唉!我27岁还在发愁下个月的房租,人家27岁就已经在考虑全县治安了。这就是参差啊。” “……” 诸如此类的帖子越盖越高,节奏已经被彻底带偏,眼看就要没法收场了。 好在这群黑粉们酸得正起劲的时候,林向东的铁粉终于闻讯杀到,直接在帖子底下正面硬刚起来。 “妈的!我看你们是一点都不懂啊。人家林局长这履历摆出来,你们谁比得了?虹桥街道云岭牧业的十个亿招商,非诚勿扰的全国爆火,李家营从一个穷山沟变成了如今的网红村。这些事,随便一件都够你们酸一辈子了。” “兄弟,别跟他解释,这智商就不在一个维度上。懂的自然懂,不懂的只会抠‘年轻’两个字。” “呵呵!笑话!人家27岁的副处,你觉得是靠背景?那你去查查林局长所干的那几个项目,但凡是能靠关系干成的,你全家都天打雷劈。尼玛的!承认别人牛逼很难吗?” “笑死,云岭牧业现在都给梨树村带来上千个就业岗位了,这些人还在这儿敲键盘呢。人家林局长在虹桥街道干实事的时候,你们在干嘛?竟然还敢在这儿发帖酸他?” “瞧瞧,某些人的眼红病又犯了。人家林局长都把虹桥街道的税收干到了全市第一。你们家乡要是有这么个人,你们还不把他供起来?” 这一刻,帖子的下面那叫一个热闹。 明明是黑林向东的帖子,结果却硬生生被网友做成了林向东的个人事迹安利帖。 林向东看到女友沈书颜分享过来的链接时,随手点进去翻了翻,看着那些又损又黑的评论,只是会心一笑,然后关掉了网页。 毕竟,这互联网上的嘴,你越是理它,它就越来劲。 …… 接下来的五天,就是公示期,算上周末的两天,林向东实际上就有了七天的小长假。 这天晚上,他刚从沈书颜那边回来,就看到婶婶温月婵正在院子里打电话,声音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哎呀,李姐,你是不知道,我侄儿啊,他又升了!这不,马上要去平阳县当副县长了,还兼着公安局局长呢!你说他才多大啊,27岁!一个27岁的副县长,这升得也太快了。我这当婶婶的,心里是又高兴又担心。担心什么呢?就怕他太年轻,把握不住。唉,我这个当婶婶的,真是操不完的心。” 电话那头的李姐:“……” 之后,她沉默了足足五秒,才憋出一句话:“月婵啊,我要是你,做梦都能笑醒。你倒好,还担心上了。行了行了,别说了,我这心里堵得慌,挂了。” 温月婵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意还没收,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林向东。 “哟,向东回来了。”温月婵笑呵呵地招呼他。 林向东哭笑不得:“婶婶,您这担心我的理由,是不是过于牵强了?” 温月婵嘿嘿一笑:“侄儿,这你就不懂了。婶婶这不叫牵强,这叫幸福分享。现在整个小区,谁不知道我温月婵有个当副县长、公安局长的侄儿。” 这边,婶侄俩有说有笑,隔壁院子里,跟温月婵有仇的田翠兰却是刚好出门,把温月婵的话一个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向东,27岁,副县长,公安局长? 这这这……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之前,林向东只是个街道办主任,她心里还觉得不过如此,毕竟,区区一个正科级的小干部,有什么好神气的。 可现在呢? 副县长,公安局长。 那可是一个县里牛逼哄哄的手握枪杆子的实权人物啊。 这一刻,田翠兰的心口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温月婵还朝她这边望了一眼,那得意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直直往田翠兰的心窝子里戳。 田翠兰顿时感到憋屈,然后扭头回了屋里。 回到客厅,田翠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丈夫马春雷正在看电视,见她这副模样,便随口问了一句:“你这是又怎么了?” 田翠兰冷哼一声:“气死我了!隔壁那个温月婵,天天在小区里显摆她侄儿。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嘛,不就是个副县长吗?我女婿也是副处啊!而且,我女婿还在省里上班呢,跟他林向东这种小县里的干部,能一样吗?” 马春雷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你这话说反了吧?副处跟副处,能一样吗?你女婿是副处不假,可他手里有实权吗?人家林向东可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下面管着几百号人,全县的治安、刑侦、交通,全都归他管。你女婿呢?在省委办公厅写写材料,看着是光鲜,可说白了就是个伺候领导的笔杆子。论实权,论前途,论影响力,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田翠兰被丈夫的这番话噎了一下,可嘴上还是不服气,于是梗着脖子叫道:“那又怎样?就算是公安局的局长又有什么好稀罕的!指不定哪天就出事了!这官啊,当得越大,风险越大!再说了,就林向东那个毛头小子,他去了平阳县,能不能干得下去还不一定呢!” 马春雷怔怔地看着妻子,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而田翠兰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身子气鼓鼓地靠在沙发上。 唉,承认别人的优秀,太难了。 尤其这个“别人”,还是她死对头家的孩子。 第417章 走马上任 七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随着公示期满,林向东的任命正式生效。 这天一早,市委组织部来了一辆车,准备送林向东去平阳上任。 前来的人,乃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姚远。 这位姚部长已经五十出头,圆脸微胖,笑起来跟尊弥勒佛似的。 他先是跟林向东握了握手,然后寒暄了几句,便招呼着林向东上了车。 林向东也是轻装上阵,只带了一个手提包。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平阳县委大院。 楼下,早已站满了人。 县委书记陶国斌带着县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齐刷刷候在大楼门口。 见到车子停稳了,姚远下车之后,陶国斌便立刻快步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哎呀,姚部长!欢迎欢迎!您可是咱们平阳的贵客啊!” 陶国斌一把握住姚远的手,使劲晃了好几下,那叫一个热情。 姚远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国斌同志,你太客气了,竟然还跟我来这套。” 陶国斌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姚部长可是轻易不来平阳,这回既然来了,那可得好好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 接下来,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陶国斌才像是刚看见姚远身后的林向东一般,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虽然没减,但温度却降了三分:“向东同志,一路辛苦了。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平阳这地方,可比不得虹桥,条件要艰苦些,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啊。” 林向东微笑着主动伸出手:“陶书记说笑了,我是来干工作的,不是来享福的。” 陶国斌呵呵一笑,握手的力道轻飘飘的,刚一沾上就松开了。 倒是赵素岚够义气,她没等林向东和陶国斌寒暄完,便几步走到了林向东面前,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他,笑道:“向东同志,欢迎欢迎!” 她是真的打心里高兴。 林向东能来平阳,最高兴的人就是她了。 这些年,她这个县长在平阳当得憋屈啊。陶国斌长期把持着县委,下面的人个个阳奉阴违,尤其公安系统更是铁板一块。 她有很多想法,却连办公室都出不了。 如今,林向东来了,又是副县长又是公安局长,还是她信得过的人,这局面,说不定真能撕开一道口子。 林向东也用力握了握赵素岚的手,笑道:“赵县长,以后咱们在一个班子里搭伙,还请您多关照。” 赵素岚笑着摇摇头:“什么关照不关照的,都是为人民服务。” 林向东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旁边,陶国斌的脸色有些不屑。 他连赵素岚这个二把手都随意拿捏了,更何况一个新来的公安局局长? 哼!简直是菜鸟一个!何惧之有? 姚远也是老.江湖了,见气氛有些微妙,便打了个哈哈:“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先开会吧。今天的会议,不能耽搁。” 陶国斌这才收起脸上那点不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姚部长请。” 很快,一行人上了楼,径直走进大会议室。 台下,已经黑压压坐了一片,县四套班子的领导、各乡镇党委书记、县直各单位的负责人,加上公安局的中层以上干部,足有一百多号人。 林向东走进去的时候,满场目光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有打量的,有不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坐在后排的警察,干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欢迎。 一行人在台上落座后,县委书记陶国斌最先开口。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议程是宣布市委关于平阳县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副县长、县公安局长的任命决定。下面,请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姚远同志宣读任命文件。大家欢迎。” 啪啪啪! 台下的热烈掌声响了好一阵。 姚远点点头,当即拿起红头文件,照本宣科道:“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林向东同志为平阳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兼任平阳县公安局局长。林向东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工作能力突出,群众基础扎实。希望平阳县各级领导干部全力支持林向东同志的工作,团结协作,共同推动平阳各项事业健康发展。”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随后,陶国斌再次发言,语气四平八稳的:“首先,我代表平阳县委,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向东同志年轻有为,能力突出,是在虹桥街道干了大事、出了成绩的猛将。市委把他派到我们平阳来,是对平阳公安工作的高度重视,也是对平阳干部队伍建设的有力加强。希望在座各位,尤其是公安系统的同志们,全力支持向东同志的工作,把平阳的公安队伍管好、带好,为全县经济社会发展保驾护航。”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任何毛病。 之后,便轮到赵素岚发言了。 相比陶国斌假惺惺的姿态,她语气就很真诚:“向东同志我是熟悉的。他在虹桥街道干出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云岭牧业、非诚勿扰、李家营振兴,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硬仗?平阳县的公安系统,这几年出了不少问题,群众反映强烈。我相信,在向东同志的带领下,平阳公安系统一定能够正本清源、重塑形象。我们县政府将全力支持向东同志履职尽责。向东同志,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尽管开口。” 她这番话,乃是实打实的支持。 等于她已经当众亮明了态度——我的人来了,我挺他。 陶国斌脸上的笑容又淡了几分。 呵呵!他倒要看看,一个林向东来了,能翻起什么浪来? 紧接着,终于轮到林向东表态了。 他目光扫了一圈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开口道:“感谢市委的信任,感谢县委、县政府的支持。我林向东今天坐在这里,心里很清楚,大家对我这个新局长,肯定有观望,有疑虑,甚至还有人觉得,我林向东没干过一天公安,凭什么来当这个局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确实没干过公安,这是事实。但我今天来,不是来跟大家比资历的。我是来干事的,是来跟大家一起破案的,一起维护平阳老百姓平安的。” 说到最后,他抬起眼,一字一句地道:“我林向东,愿意用这身警服跟平阳的老百姓作个交代。” 这一刻,他平静的话语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 而那几个原本连眼皮都不抬的警察,这会儿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复杂地望向台上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新局长。 啪啪啪! 几秒之后,还是赵素岚第一个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才连成一片。 第418章 林向东的群众路线 接下来的干部大会,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无非是姚远又讲了几句,陶国斌再提了点要求,赵素岚也说了些场面上的话。 等到该讲的都讲完了,陶国斌便张罗着安排了午饭,请姚远去县招待所用餐。 姚远笑着应了,林向东自然也在列。 一顿饭吃得中规中矩,菜不少,酒没多喝,话也不多。 陶国斌全程陪着姚远说笑,林向东坐在末位,该敬酒敬酒,该客气客气,既不抢风头,也不显局促。 饭毕,姚远乘车返回市里。 赵素岚便直接把林向东叫到了自己办公室,神色认真地说道: “向东啊,你以后就是平阳县政府班子里的一员了。有些话,我已经憋了一上午,现在得好好跟你说说。” 林向东点了点头:“县长请说。” 赵素岚也不绕弯子,直接就开门见山道:“第一,平阳的公安系统,你应该也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成色,局班子成员里,除了一个政委韩长明还算老实本分之外,其余的,基本都是陶国斌的人。四个副局长,有两个是矿老板扶持上来的,一个是陶国斌的连襟,还有一个,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比泥鳅还滑。下面的各大队、各派出所,更是盘根错节。你人去了之后,命令出了局长办公室,能不能落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林向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赵素岚接着便又说道:“第二,咱们平阳的老百姓对公安系统,早已经失望透顶了。前几年,有矿区打架斗殴死了人,其案子到现在还挂着。还有那些帮矿老板看场子、吓唬群众的基层民警,也不在少数。如今,平阳人背地里骂公安都是‘黑皮子’,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你说,你一个光杆司令,现在连队伍里谁是人是鬼都分不清,这个局面,怎么打开?” 林向东闻言,缓缓说道:“县长刚刚说的这些情况,我在来之前,其实心里就多少有些准备了。这来了平阳,我也没指望短时间内就能把队伍理顺。这地方的问题,毕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我一个人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但是,有件事,我们不能再敷衍了——平阳的老百姓已经等不起了。眼下,我林向东既然坐上了这个局长的位子,那该干的事,我就会一件一件去干。队伍可以慢慢清理,治安也可以逐步整顿,但平阳老百姓的信任,如果再拖下去,可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赵素岚听了这话,不禁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后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向东啊,你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就知道,把你弄来平阳,是对的。” “你这个公安局长,可能跟平阳之前的任何一任公安局长都不一样。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脏透了。可恰恰是脏透了的地方,才最需要有人来把根子翻过来。我相信,你以后在平阳一定能趟出一条路来。” 林向东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县长,我这次来平阳,可不是来镀金的。平阳的盖子,我掀定了。你只管在县里替我分担上面的压力,至于公安这边,交给我。” 赵素岚面色凝重,随后伸出右手,跟林向东紧紧握在了一起。 “行。那咱们就一起,把这平阳的天,捅出个窟窿来。” …… 二十分钟后,林向东离开了赵素岚的办公室,直奔县公安局。 下午两点半,林向东准时上班。 他的办公室,位于五楼朝东的一个方向。 里面显然刚刚打扫过,桌子擦得锃亮,窗台上还摆了两盆绿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 刚刚在办公椅上坐下,门口就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进来。”林向东说道。 很快,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段婀娜的女人端着杯茶水走了进来。 这女人看着三十出头,杏眼桃腮,皮肤白净,一头栗色卷发披在肩头。 上面,是一件白色衬衫,下摆束在黑色包臀裙里,那小腰细得叫人移不开眼,裙下两条裹着肉色丝袜的腿,又长又直。 她叫柳昕庭,乃是县局的办公室主任。 “林局,您今天刚来,辛苦了,我给您泡了杯茶。这是咱们平阳本地的绿茶,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这时,柳昕庭笑盈盈地来到林向东跟前,把茶杯轻轻放下,然后身子有意无意地往前倾了倾,因为她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便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风景无限好。 林向东却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淡淡道:“谢谢柳主任。以后泡茶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你不用这么客气。” 柳昕庭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柔声道:“林局,您说笑了。您初来乍到,照顾您的生活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对了,您住的地方,县局也安排了。就在后面的家属楼里,三室一厅,家具电器都是现成的。我已经让人把被子床单都换了新的,晚上您回去就可以住。” 林向东点了点头:“辛苦柳主任了。若没别的事,你先忙去吧。” 嗯? 这么快就赶人了,难道是老娘我不够瘙……哦不对,是有韵味! 柳昕庭脸上的笑容又僵了一瞬,随即温顺地点了点头:“好的林局,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办公室。” 她说完,又朝林向东盈盈一笑,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然而,她人是走了,可身上的那股香水味却在办公室里飘了好一会儿。 林向东对此,毫无感觉。 之后想了想,他便解开手机屏幕,登上微博,开始发布内容: “我是林向东,从今天起,我就是平阳县的公安局长了。我虽然不在平阳长大,但既然组织把我派到了这里,那平阳的一百万人就是我的父老乡亲。以后,大家要是在平阳遇到公安系统不作为、乱作为,或者有人为犯罪分子当保护伞,就在我这条微博下面留言。” 不过才几分钟,这条微博就被人转了起来。 而这,就是林向东的破局思路。 眼下,平阳的公安系统已经固若金汤,这帮人抱成了一团,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他一个光杆司令,唯一能信任,并且也能依赖的,就只有人民群众了。 毕竟,咱们的伟人早就说过一句话: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你的敌人再强,也强不过千千万万个被压迫、被欺辱、被剥夺的人。 那些不敢走夜路的老人,那些被抢了地却不敢吭声的农民,那些被矿老板打断了腿却连个说法都要不到的年轻人,才是平阳最强大的力量。 林向东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知道,平阳的公安局长,和以前不一样了。 只要他们敢说,他就敢接。 只要他们肯信,那他就有办法,把这烂了根子的平阳,一寸一寸地翻过来。 第419章 下马威 一下午的时间,林向东都在办公室里度过。 期间,除了柳昕庭借着送水的由头又进来转了两圈之外,县局的其他班子成员,一个都没露面。 副局长没来,政委没来,各大队的队长也没来。 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一个新局长上任,下面的人不来汇报工作,不来请示问题,甚至连个照面都不打。 这就是赤裸裸的无视啊。 已经摆明了告诉他林向东——你来了又怎样?平阳公安局,不是你能玩转的。 林向东对此,只是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哼! 一群只会抱团取暖的乌合之众罢了。 何惧之有? …… 晚上六点,林向东回到了住处。 刚把外套脱了,手机就响了。 是沈书颜打来的。 电话刚一接通,女友的调侃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过来:“林大局长,上班第一天,感觉如何啊?是威武雄壮呢?还是憋屈无奈?” 林向东笑了笑,说道:“你男人我什么时候憋屈过?平阳的同志们都很善解人意啊,一整个下午,连个打扰我的人都没有,让我安安静静坐了一下午,这份体贴,我都要感动哭了。” 沈书颜在电话里终于笑出了声:“哟,我家林局长这是被孤立了啊。堂堂一个副县长、公安局局长,上任第一天竟然就坐了冷板凳,心疼你三秒。” …… 如此这般,两人闲扯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林向东收起手机,肚子也饿了。 他走进厨房,翻了翻,柳昕庭倒是心细,冰箱里塞了不少东西。 他当即下了碗面条,简简单单对付一顿。 吃完面,林向东想了想,然后拿起手机,翻出县委政法委书记于新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于新风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喂,哪位啊?” “于书记,我是林向东。我今晚想去您那儿坐坐,跟您汇报一下工作,您看方便吗?”林向东语气客气。 电话那头,于新风端着架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向东啊,我现在还有点事,家里也不太方便。你要不……九点以后再来吧。” 他这话的潜台词,林向东听得明白。 对方这摆明了就是在拿捏他——在平阳,你林向东想汇报个工作,都得看我时间,按我的规矩来。 林向东脸上也没什么反应,语气依旧平和:“好的,那我九点多再过来,打扰于书记了。” …… 与此同时,平阳县城最豪华的金鼎KTV,正处在夜里最喧闹的时刻。 顶楼的帝王包间里,歌声震天。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男人,个个左拥右抱,怀里搂着浓妆艳抹、衣着清凉的陪酒女郎。 茶几上的洋酒、红酒、香槟,已经摆了满满一桌。 马成才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他人看起来瘦了一圈,剃了个锃亮的光头。 “马总,我给您点上。” 旁边,一个矿老板连忙凑过来,他先是拿起一张崭新的美钞,卷成纸筒引燃,再举着那火苗给马成才点上雪茄。 马成才吸了两口,嘴里吐出一团烟雾,嗤笑一声:“这洋鬼子的钱就是好使啊,比什么打火机都带劲。” 说罢,他端起面前的红酒,仰头猛灌一大口。 下一秒,又突然一脚狠狠踹在茶几上,把满桌的酒瓶都震得东倒西歪,哐当作响。 “草了!这半年,老子在里面蹲大牢,你们几个王八蛋倒是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气死老子了!” 随着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几个矿老板都是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接话。 都是同一个圈子的,他们自然知道,在半年前,马成才因为带人砸了一个药店,偏偏那个药店也是有背景的,就把马成才弄进去关了半年,最近才让他出来。 哐当一声! 这时,就当气氛微妙之际,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踉踉跄跄闯进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马成才跟前,双手死死攥着他裤脚,苦苦哀求起来。 “马总!马总您饶了我这回吧!我真不知道那批货会出岔子,我都是因为听了下面人的撺掇,才鬼迷心窍想贪点小钱!我……” 马成才没等他说完话,抬腿一脚就把人踹翻在地。 “呵呵!饶你?连老子的货你都敢贪!周所长,你胆子挺肥啊。” 眼前这人,正是平阳县古城街道派出所所长周志刚。 他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连忙爬起来跪直,砰砰地磕头,嘴里不停求饶。 马成才冷笑一声,已经懒得理会对方了,随后便转移话题:“哥几个,今天新来的这个公安局长林向东,可是老子的老熟人。当初,就是他把老子送进去的。这小子现在升官了,竟然跑到咱们平阳来,你们说,巧不巧?” “马总,林向东那小子算个屁啊!他一个毛都没长全的生瓜蛋子,到了咱们平阳这块地界,保准他连东西南北都摸不清。”一个矿老板连忙接话。 另一个矿老板也笑着附和:“是啊是啊,就是这个理。马总您是什么身份?平阳这一亩三分地上,以前就是您说了算,以后还是您说了算。什么狗屁的林向东,他来了还能翻天不成?” 马成才听着身边人的吹捧,顿时心情愉悦,笑道,“不错,林向东这个小杂.种就算来了,也翻不了天!不出三个月,老子就让他卷铺盖滚蛋!” 哈哈哈! 包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 显然,他们都没有把林向东这位新来的公安局长当盘菜。 …… 另一边。 林向东已经提着两条烟,站在了县委政法委书记于新风的家门口。 咚咚咚! 他抬手敲了敲门。 然后,门就开了。 视线一扫,只见客厅里烟雾缭绕。 于新风坐在正中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脸上挂着笑容。 左右两侧,依次坐着几个林向东今天在干部大会上见过的人——县局政委韩长明、四位副局长,还有监察大队的大队长。 好家伙。 下午上班,这些人没一个去他办公室露面。 这到了晚上,反倒整整齐齐,全扎堆在政法委书记家里。 看来,于新风这是故意要给他林向东一个下马威啊。 第420章 敲打 于新风坐在沙发上,看见林向东站在门口,也不起身,只是朝门口招了招手,笑呵呵地说道:“向东来了,快进来。哟,怎么还提着东西?陶书记可三令五申了,咱们平阳的干部,不兴搞这一套啊。” 林向东笑着走进门,将两条烟往茶几上一放,语气自然:“于书记说笑了。我第一次登门,空着双手总归不像话。两条烟而已,就是个心意。” 于新风闻言,扫了那两条烟一眼,笑得愈发和善了:“你呀,就是年轻,讲究多。行吧,下不为例。” 林向东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屋里的众人。 他刚刚进来,于新风这个政法委书记都懒得站起来一下。 这是何等的嚣张? 当然了,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没有一个人起身,一个个鼻孔朝天的模样。 丝毫没把林向东当回事。 这时,政委韩长明欠了欠身,嘴里喊了声“林局好”。 而四个副局长,有的跟着点头,有的皮笑肉不笑,有的只是抬了抬眼皮,就算打过招呼了。 林向东见状也不恼,微笑着一一回应。 于新风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笑道:“向东同志,别站着了,来,坐我这儿。” 林向东依言过去坐下。 于新风给他倒了茶,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侧过头看着他,笑呵呵地说道:“向东啊,你可是咱们市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在虹桥街道干得那叫一个有声有色。曹书记、叶市长,可都在会上不止一次表扬过你。你这一来平阳,我心里啊,就踏实多了。” 林向东谦虚道:“于书记过奖了。我是年轻干部,就该多学多看,脚踏实地工作。” 于新风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对了,向东,你到局里也大半天了,跟飞跃同志他们,都见过面了吧?” 他嘴里所说的飞跃同志,正是县局常务副局长卢飞跃。 林向东一听就明白了。 于新风这是明知故问。 整个下午,局里连个鬼影都没到他办公室露过面,于新风能不知道? 摆明了,这就是在往他伤口上撒盐呢。 林向东也不避讳,坦然道:“于书记,飞跃同志他们工作繁忙,今天下午还没顾上跟我碰面。这不,正好在您这儿见着了,倒也省了不少事。” 于新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卢飞跃,假惺惺地责备道:“飞跃同志,这我就要说你们了。向东同志初来乍到,你们这些老班子成员,照理该第一时间去他办公室报个到,把局里的基本情况给他好好介绍介绍。怎么能让人家向东同志一个人在办公室干坐一下午?” 卢飞跃连忙坐直了身子,脸上堆起一副懊悔的表情,搓着手道:“于书记批评得对。今天下午,都怪我手里压着几个案子,忙得走不开。林局,这事怪我考虑不周,我回头一定当面向您汇报。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这番话说得干巴巴的,一听就是走过场。 林向东笑了笑,淡淡道:“卢副局长太客气了。案子要紧,至于汇报工作嘛,什么时候都不晚。” 于新风随后又板着脸补上一句:“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林局虽然年轻,但也是你们的班长,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卢飞跃连连点头:“是是是,于书记说得是。以后我们一定注意。” 于新风这才重新看向林向东,笑了笑问道:“向东啊,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开展工作?局里的情况,你总得先有个思路吧。” 林向东当即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以后,在市委政法委的坚强领导下,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指引下,在于书记的亲自关心和大力支持下,我一定团结局班子成员,紧抓队伍建设和业务工作……” 于新风听不下去了,摆摆手:“行了行了,向东同志,这些官样文章,你在我这儿就不用背了。向东同志,你是聪明人,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在这平阳啊,不比你以前在虹桥。在虹桥街道那会儿,你管的是一个街道,上面有区委,有市委,你路子野、点子多,怎么折腾都能出成绩。但平阳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字字都带着意味:“咱们平阳的公安系统,有平阳自己的规矩。你一个新来的局长,头一条,不是急着烧那三把火,而是要先把人认全,把事看透,把自己的盘子慢慢捋清楚。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要是冲错了方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就得不偿失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呵呵! 这么快就开始了敲打?有点意思啊! 林向东迎着对方的目光,脸上笑容不变:“于书记说得对。我来平阳,就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该认的人,我会一个一个认;该看的事,我也会一件一件看。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我相信,有于书记这样的前辈帮着掌着舵,我总不至于走得太偏。” 于新风盯着林向东看了几秒,哈哈一笑:“好!你明白就好。以后慢慢来,不急。” 林向东点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微微一举:“今晚,谢谢于书记的指点,我以茶代酒,敬于书记一杯。” 于新风满面笑容,跟林向东喝过茶后,便又开始了第二轮敲打。 第421章 各怀鬼胎 觉得优势在我的于新风,他随后的言语更是直接:“向东啊,局里的工作,你慢慢就熟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队伍带好。飞跃同志呢,能力强,原则也强,对平阳的情况,比谁都熟。他这个人,你完全可以信任。以后有什么担子,可千万别舍不得给他压。”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落在林向东耳朵里,意思却是另一个样子——卢飞跃是我的人,平阳公安局这一亩三分地,是我于新风说了算。你林向东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局长,该签字签字,该开会开会,别的事情,不该插手的别插手。 林向东当即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反而半开玩笑地看向卢飞跃,说道:“刚刚,既然于书记都这么说了,那我以后可就不客气了。就是不知道卢副局长,会不会因为活干得太多,跟我耍性子啊?” 卢飞跃抬起眼皮,跟林向东的目光撞在一起,脸上也浮起一丝玩味笑容,不紧不慢地接道:“瞧林局这话说的,我卢飞跃干了十几年公安,什么时候在活计面前皱过一下眉头?您以后有什么任务,尽管交代,千万别跟我客气。” 林向东脸上笑容不变:“好。既然卢副局长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卢飞跃迎着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林局放心,您往后看我的实际行动就完了。” 他一番话看似客客气气,可话里的刀光,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 于新风见两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也不点破,反而笑着打圆场道:“这就对了嘛,班子就该有这个气氛。向东是班长,把方向;飞跃是副班长,抓落实。你们几个人也是一样,要配合好飞跃同志,把向东县长交办的事情一样一样干到位。” 他这话,听着是在给林向东撑腰。 可细细一琢磨,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这是在提醒林向东——你看,县局的这套人马,是我于新风能直接指挥的。你林向东就是个外来户,该镀金镀金,该装瞎子装瞎子,别真把自己当根葱,更别想着挑战我的权威。 接下来,政委韩长明第一个表态:“请于书记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好林县长的工作。” 其余几个副局长也纷纷跟着点头,嘴里说着“是是是。请于书记放心”,一个比一个听话。 之后,林向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对于新风说道:“于书记,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于新风也不挽留他,笑着点点头:“好,向东同志,以后局里的事,你要多上心。有拿不准的,随时来找我。” “我知道,谢谢于书记。”林向东客气地回了一声,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卢飞跃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冷了下来。 “哼,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还跟我摆局长的谱呢。到时候有他哭的时候。”卢飞跃冷哼,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 “卢局,别跟那小子一般见识。”一个副局长赶紧凑上来,递了根烟,笑呵呵道,“什么玩意嘛,乳臭未干,也敢在您面前充大。您可是于书记的左膀右臂,他一个空降的,能翻起什么浪?” 另一个副局长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在此之前,我还真以为他有什么三头六臂呢,可闹了半天,也不过就是个嘴上利索的年轻人。” 政委韩长明却没出声,只是坐在角落里,赔着笑,眼神有些飘忽。 卢飞跃点上烟,深吸一口,这才转头看向于新风,脸色瞬间换上了一副恭敬模样:“于书记,今晚这一出,我心里有数了。往后,县局的大小事务,我们向你该报告报告,该请示请示,绝不叫外人乱了规矩。” 于新风满意地点了点头:“飞跃啊,你这几年在局里,一直做得很好。平阳公安的这个盘子,你可得替我守住。至于林向东同志嘛……让他慢慢适应,毕竟年轻人,容易热,也容易冷。等他自己回过神来,就明白了。” 随后时间里,众人又是一番跪舔,左一句“于书记高瞻远瞩”,右一句“于书记把关把得好”,把于新风拍得浑身舒坦。 于新风自然也不谦虚,哈哈一笑,觉得今晚这一局,已经把林向东的斤两掂量清楚了。 什么虹桥猛将,什么市长心腹,什么市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到了平阳这地方,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林向东今晚在他这屋里,连句硬话都没敢说,可见也不过如此。 所以,平阳公安后面这盘棋,还不得靠他把控? 想着想着,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卢飞跃等人见状,识趣地起身告辞。 等众人都走了,于新风才拿起手机,翻出县委书记陶国斌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陶书记,睡了吗?有件事跟你通个气。”于新风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你说。”陶国斌声音平淡。 于新风笑了笑:“今晚,林向东上我家里来了。我把他和局里那几个人都叫到了一起,试了试这小子的成色。结果,您猜怎么着?他压根就没敢炸毛。我敲打了他几句,他全程就老老实实听着,连个响屁都没放。末了,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陶国斌闻言,笑了笑说道:“新风,你别大意。这个林向东,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于新风却不以为然地一笑:“陶书记,您就放心吧。他林向东再能,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如今,平阳这一亩三分地,从上到下,哪个不是咱们的人?您只管看好了,一个月之内,我就让他林向东自己待不下去,灰头土脸地滚出平阳。” 电话那头,陶国斌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挂电话。 显然,他也没太把林向东当回事。 而于新风,就对林向东更不屑了。 他们平阳的天,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来户指手画脚了? 哼!他林向东要是识相,还能在平阳混个平安。要是不识相,那不出一个月,就让他知道平阳的风,能吹死人。 第422章 黄泥村惨案 这边。 林向东刚刚回到住处,手机就响了。 低头一看,是市长叶雪柔打来的。 “向东,你到平阳的第一天,情况怎么样?”叶雪柔语气温和,关切地问道。 林向东挑了挑眉,如实说道:“市长,不怎么样。我下午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局里没一个人来汇报工作。刚刚又去了政法委书记于新风的家里坐了坐,结果县局那帮人全在。于新风便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我狠狠敲打了一顿。” 叶雪柔听完,不由得冷哼一声:“这帮人,在平阳当土皇帝当惯了,真是狂得没边了。” “市长放心,这平阳的天,也该亮了。”林向东语气平静,嘴角却浮起一丝冷意。 今天下午,从他发了那条博客之后,仅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他私信就已经爆了。 里面有举报交警大队违规执法的,说罚单从不入账,全是现金交易;有举报治安大队跟矿老板勾连的,说赌场就开在派出所斜对面,根本没人管;还有举报刑侦大队压案不查的,一个命案都挂了三年,家属来一次被赶一次。 这一条条的,当真是触目惊心。 而林向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平阳公安系统的问题不少,可也没想到,他们已经烂到了这个程度。 叶雪柔柳眉拧了拧,有些担心林向东的处境,便叮嘱道:“向东,你一个人在平阳,人生地不熟的,千万不要单打独斗。可以多跟素岚同志商量,该她出手的,就让她出手。还有,务必注意自己的安全。毕竟,平阳那地方,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好的,我明白了,请市长放心。”林向东应道。 果然,平阳这个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 与此同时,杜鹃乡,黄泥村。 村东头,赵显贵家的院子里,红灯笼高挂,喜字贴满门窗,一片喜庆。 今天,乃是赵显贵的大喜之日。 赵显贵作为土生土长的黄泥村人,大学毕业就回村当了村官,虽说不算什么官老爷,但在村里人眼里,那也是吃上公家饭的人物。 新娘子赵雪珊是省城人,生得肤白貌美,身段玲珑。 她那被旗袍裹得紧紧的桃部,圆润而饱满,走起路来轻轻摆动,引得满院子的男人眼睛发直。 很快,敬酒环节到了。 赵显贵便带着赵雪珊,挨桌敬酒。 最先敬的,自然是村支书石建全和村主任刘老栓那一桌。 石建全已经年过半百,头发花白,面颊黝黑,一双眼睛总是往赵雪珊那鼓囊囊的胸脯和饱满的臀上溜,嘴里叼着烟,笑得一脸褶子。 “石支书,刘主任,我敬您二位一杯。”这时,赵显贵端着酒杯走来,满脸堆笑。 赵雪珊也浅浅一笑,双手举杯,莺声燕语道:“石支书,刘主任,我敬您二位。” 她话音刚落,坐在石建全身边的砂石厂老板马汉三就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色眯眯地盯着赵雪珊,粗俗笑道:“哟,新娘子这声音甜得很嘛。显贵兄弟,你福气不小啊,这么个水灵灵的娘们,晚上可别舍不得下力气啊!要是顶不住,哥哥我随叫随到。”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哄笑起来。 赵显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只当没听见,赔着笑把酒喝了。 赵雪珊则有些错愕。 她转头看了丈夫一眼,只见丈夫正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正愣神间,石建全忽然伸出手,借着酒劲,直接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哈哈!显贵媳妇,你这腚儿可真不错,一看就是生儿子的好料。有空来叔家坐坐,叔给你包饺子。”石建全笑得满面油光,满嘴荤话。 赵雪珊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想也没想,手里的酒杯就反手朝石建全脸上泼了过去。 哗啦! 酒水淋了石建全一头一脸。 整个院子里,顿时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石建全也懵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酒水,然后慢慢站起身来,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赵雪珊,声音阴冷:“马勒戈壁的!你找死呢?” 赵雪珊被他的眼神吓得心头发颤,却还是强撑着,怒声道:“你……你猥.亵妇女!信不信我报警!” “报警?哈哈哈!”石建全忽然笑了,那笑声听得令人一阵毛骨悚然,“你报一个试试。这一片的警察,都几把是老子哥们。” 而他话音未落,旁边的马汉三就已经“哗啦”一声把桌子掀了,碟碗碎了一地。 “草了!你个臭娘们!你他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泼石支书的酒?今晚看石支书怎么盘你!” 随着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周围那些吃酒的村民们皆是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朝门外逃去。 转眼间,这个院子里就空了大半。 嗯,千万别怀疑石建全在村子里的威望,他就是只手遮天的存在,比土皇帝还强势霸道! 这些年被他弄到家破人亡的,没有十家也有八家! 一旁,还有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没走。 他们都是石建全的本家子侄,平日里就是石建全手下的打手,此刻一个个抄起板凳、酒瓶,把赵显贵一家围在了中间。 石建全走到赵显贵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阴笑道:“显贵啊,你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以后在黄泥村,还怎么开展工作?要不,我今晚替你管管?管完了,保准她服服帖帖。” 赵显贵脸色惨白,声音也在发抖:“石支书,刚刚是她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这就替她给您赔罪,我给您跪下了……” 他话还没说完,父母就已经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了,扑通一声跪在石建全面前,老泪纵横地哀求道:“石支书!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吧!显贵他不懂事,他媳妇也不懂事,我们给您磕头了……” 石建全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突然抬起一脚,直接把老两口踹翻在地。 “滚!” 他一声暴喝,随即转头看向赵雪珊,满脸淫邪的说道,“今晚这洞房,我替你男人入了。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马汉三舔着嘴唇,还在一旁跟着起哄:“石支书,您今晚吃肉,也给弟兄们留口汤啊。嘿嘿。我马汉三也想当回新郎,要不……我待会儿排您后头?” 石建全哈哈大笑,伸手指着马汉三:“小马啊,你还真是荤素不忌。行啊,今晚想当新郎的,都在外面排队。我石建全从来不亏待自己人。” 赵雪珊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随即赶忙尖声呼救:“救命啊!来人啊!救救我……” 只是,她声音还没落下,石建全便已经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脸上。 啪! 赵雪珊直接被扇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嘴角当场渗出血来,眼泪也夺眶而出。 下一秒,石建全又朝几个壮汉使了个眼色:“给我拖进去。” 几个本家壮汉便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抓着赵雪珊胳膊就往婚房里拖。 赵雪珊拼命挣扎,哭喊声撕心裂肺,可她那点力气,却哪里是几个壮汉的对手。 赵显贵见状,想要冲上去阻拦,但被马汉三一脚踹翻在地,然后狠狠踩住了胸口。 “小子,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吧!你今晚可有福了,石支书替你当了新郎,以后你在黄泥村,那跟石支书就是‘同道中人’了。嘿嘿嘿!” 马汉三咧着嘴,笑得满脸横肉都在直颤。 而此时此刻,院子里的红灯笼还在夜风里晃着。 门上的喜字则已经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半个歪歪斜斜挂着,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正在见证这场人间惨剧。 第423章 集体请假 翌日一早,林向东准时来到办公室。 刚坐下没几分钟,他便拿起内线电话,把柳昕庭叫了过来。 今天的柳昕庭换了身雪纺衬衫,领口系着一条蝴蝶结,下身穿着墨绿色包臀裙,裙摆堪堪遮住膝盖,把她那浑圆而挺翘的桃部裹得紧紧的,走路时微微颤动,当真是个迷人的小少妇。 “林局,您有什么指示?”柳昕庭声音娇媚,眼波流转。 林向东却面不改色,语气淡淡地说道:“柳主任,你通知一下,半个小时后开会。局班子成员、各部门负责人,都要参加。” “好的,林局,我这就去通知。”柳昕庭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很快,柳昕庭就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手机,率先拨出了常务副局长卢飞跃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柳主任啊,有事?”卢飞跃浑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柳昕庭笑盈盈地开口:“卢局,林局刚刚已经通知了,半小时后开班子会,您那边方便吗?” “哎哟,这不赶巧了嘛。我今天身子不舒服,头晕得厉害,正打算去医院看看呢。柳主任,麻烦你跟林局说一声,今天的会我就不参加了。他有什么事,直接交代你转达就行。”卢飞跃淡淡说道。 与此同时,他那边哗啦啦的麻将碰撞声也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柳昕庭心里当即冷笑一声。 啧啧!就你卢副局长现在这个状态,还身体不舒服呢?说话中气十足,麻将搓得哗哗响,哪里像个病人啊? 可她嘴上还是温顺应着:“好的卢局,我知道了,您先好好休养。等您身体好些了,我再跟您汇报会议精神。” 之后,挂了电话,她又依次给副局长陈杰锋、谢中平、肖金恩打了过去。 然而,他们三人竟也是很有默契地请了假,理由也各不相同。 陈杰锋说自己在外地督办一桩案子,赶不回来。 谢中平说自家老母亲住院了,他正在医院陪护。 肖金恩则是更直接,说昨晚着了凉,今早已经烧到四十度,根本起不来床。 这样一来,算上卢飞跃,就是四个副局长集体请了假。 个个有说辞,个个的电话里也都有麻将声,简直一个比一个会演。 几分钟后,柳昕庭重新回到了林向东的办公室,如实汇报道:“林局,我刚刚已经按照您的指示下了开会通知,但卢局说身体不适,请假。陈局呢,还在外地办案,来不了。谢局家里有老人住院,他得陪护。肖局一早就发了高烧,身体虚弱。他们四位副局长今天恐怕都来不了。” 说完,她便抬眸看向林向东,眼神里藏着一丝古怪神色。 似乎已经摆明了,她就是要等着看林向东的笑话。 林向东闻言,也不气恼,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道:“先不用管请假的人,今天的会议照常开。” 柳昕庭不禁愣了愣。 眼下,四个副局长全都请了假,这会还怎么开啊? 可心里纳闷归纳闷,她终究也没多问,点头应道:“好的林局,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出了门。 很快,柳昕庭回到自己办公室,当即掏出手机,飞快敲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 九点半,小会议室。 县局里几个没请假的班子成员,拖拖拉拉地陆续到场。 政委韩长明第一个进来,简单跟林向东打过招呼后,便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 随后,政工室主任李玉良和县纪委派驻纪检组组长沈红霞也相继到了,两人落座后都没说话,只是拿眼角余光打量着主位上的林向东。 办公室主任柳昕庭自然提前来了,全程面带微笑。 除此之外,便是几个坐在后排的科所队负责人。 如今,四个副局长,一个没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了,今天这会开得有多寒酸。 该来的没来,来的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林向东坐在主位上,扫了一眼略显空荡的会议室,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下一秒,他缓缓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静地开口道:“现在,人也到得差不多了,开会。” “而今天这个会,乃是我到任后的头一场。人虽没到齐,但该说的话,我还是得说。” “首先,感谢组织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来到平阳,跟大家一起共事。说实话,我林向东还年轻,论资历、论经验,跟在座不少人比起来,都是个后来者。但组织既然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那我就得把这个位置上的事干好,跟大家共同把平阳公安局的这一摊子守好、干好。” “在后续的工作当中,我希望各位能各司其职,把分内的事情做好。你是干刑侦的,就把案子查透;你是管治安的,就把辖区稳住;你是坐窗口的,就把老百姓的事办好。只有每个人都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守住了,那县局这台机器,才能转得起来。” 众人听着他一通发言,皆是面无表情。 他这话说得没毛病,可也没什么鸟用。谁不知道干好分内事乃是基本要求?可现在的关键是,这分内事干不干,又或者干到什么程度,从来不是他林向东一张嘴能决定的。 毕竟,林向东如今这个局长,只是明面上的,真正能掌握县局话语权的,还是卢飞跃局长。 林向东则像是没看见众人的脸色一般,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另外,就目前的各种现象来看,咱们局里也是存在一些问题的。我来了之后,翻了翻材料,也听了听外面的声音。发现咱们的执法工作,有些地方,不够规范。个别的执法人员,罔顾法律事实,视执法为儿戏,甚至拿公权力当私器。这些事,可能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既然有人反映,我就不能当没听见。” 说到这里,他抬眼扫了扫众人,声音沉了几分:“这些问题,下一步都要整改。该教育的教育,该处理的处理,该移交的移交。规矩必须立起来,谁也不能例外。”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已经静得出奇。 几个参会的人,表面上虽然还绷着,但心里却早就笑开了。 整改? 这话说得轻巧。 可你林向东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啊,四个副局长不鸟你,下面的各科室头头们又有几个把你当回事的? 现在局里的几百号人,有几个是你能指挥得动的? 你靠什么整改? 难道……就靠你嘴巴说说? 真是天大的笑话! 第424章 你真是局长? 林向东接下来的会议,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直从队伍作风讲到积案清理,从窗口服务讲到执法规范,一条一条的逻辑清晰,听着都像那么回事。 可在在座的老油条们看来,这些无非都是老生常谈罢了。 这跟上任局长沈金宝那会儿有什么区别? 哦,不对,还是有点区别的。 人家沈局长比他林向东还能扯几把犊子,张嘴就是廉洁奉公、公正无私、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可结果呢? 现在这会儿人已经进去了。 所以啊,这些当领导的,话说得越漂亮,底下的人就越不把他当回事。 散会后,林向东当先一步离开会议室,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失落。 纪检组长沈红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想着,林向东是真有决心整顿公安队伍,还是说只打个嘴炮,她且拭目以待。 政工室主任李玉良顺路来了政委韩长明的办公室,给韩长明递了根烟后,压低声音道:“老韩,你说咱们这个林局长,到底行不行啊?” 韩长明接过烟,点着了,深吸一口,慢吞吞道:“行不行,这才第一天呢,谁能说得准。” 李玉良便笑了笑,语气有些玩味地说道:“我看悬。你瞧今天这架势,四个副局长集体请假,把他一个局长晾在这儿。这跟咱们当年沈局上任那会儿,可完全两码事。沈局好歹还是本乡本土的,手里有人。可他林向东呢?光杆一个,又还这么年轻,只怕是连咱们局里的水有多深都摸不清呢。” 韩长明吐出一口烟,叹了叹说道:“老李啊,你说得对。卢飞跃那帮人,在咱们平阳公安局经营多少年了?连沈金宝都斗不过他们,更何况是这个林向东。” 李玉良想了想,然后又凑近些,神神秘秘地问道:“那依你之见,咱们以后该怎么办?总不能真跟着这小子胡闹吧。” 韩长明一脸淡定,琢磨了片刻,这才开口道:“不急,先看看局势再说。谁有前途,咱们就跟着谁。这世道,站错了队,可比不干活要命多了。” 李玉良不禁连连点头称是:“是是是。老韩你说得在理。可我却觉着,他林向东再怎么蹦跶,也蹦跶不过卢飞跃。你想啊,人家卢局那可是干了三届副局长的人,经验多足?并且,人家还是于书记的心腹。林向东拿什么跟人家斗?经验,他是张白纸;资历,卢飞跃都能当他爹了。” 这一刻,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心照不宣地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林向东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手机里就进来一条短信。 他点开看了看,沉吟片刻后,便起身大步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林向东的车子停在了牡丹大酒店停车场。 林向东坐在车里,脱下警服,然后换了件深色夹克,这才推门下车。 而这牡丹大酒店,可是平阳县城里最为气派的酒店。 楼高有三十多层,门厅金碧辉煌,门口站着两名保安,见到林向东走来,只是拿眼斜了斜他,也没上前打招呼。 林向东当即快步走进大堂。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得花枝招展,脸上的粉涂得能刮下来二两。 此刻,她正低头摆弄手机,听见了脚步声,这才懒懒地抬起眼皮,轻描淡写问道:“住宿还是吃饭?” 林向东却没有说话,直接从兜里掏出警官证,放在台上,淡淡道:“警察,办案。把505房间的房卡给我。” 这前台大姐先是一愣,然后低头扫了扫警官证,便抬头打量着林向东。 只见眼前这人,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穿得也普普通通。 他就算是警察,那也只能是个小警察吧? 想到这,她顿时笑了,有些不屑地说道:“这位小同志,你跟我开玩笑呢?办案?你知不知道我们牡丹大酒店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你能办案的地方吗?去去去,先回去请示请示你们领导,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说实话,她现在所在的这个牡丹大酒店,在平阳县里可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平日里,那些县领导接待市里的和省里的领导,可都会安排在这儿。 他们老板马成才更是跟县里几位领导称兄道弟。久而久之,这地方便成了平阳的一处禁忌之地。 平日里,那些警察别说在这儿执法了,就连他们都要给牡丹大酒店当保镖呢。 前台大姐嘴上这般说着,伸手就想去推林向东的警官证。 林向东却没动,只是用两根手指头轻轻按住了证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淡淡问道:“那我得请示哪一级的领导,才能进去办案?” 前台大姐见他还敢顶嘴,脸上的讥笑顿时更浓了,阴阳怪气道:“哪一级?怎么着也得大队长以上吧。小伙子,你能跟大队长说上话吗?我劝你啊,从哪来的就回哪去。咱们牡丹大酒店的水很深,不是你能蹚的。” 林向东眉头微皱,然后慢慢地翻开了警官证内页,将职务那一栏朝向她,平静道:“大队长以上?那你现在看看,我这个够不够?” 前台大姐便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只见警官证的内页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职务:平阳县公安局局长。 突然,她的眼珠子瞪圆了,嘴巴也张成一个“O”型,半天合不拢。 “你……你是局长?”此刻,她声音都变了调,脸上那副讥笑的表情,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这这这…… 我了个去! 这么年轻的局长? 她在这牡丹大酒店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当官的没见过?可眼前这个看着比她儿子还小的年轻人,竟然是县公安局的局长? 下一秒,她就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第425章 抓个现行 得知林向东县局局长的身份后,前台大姐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脸上的讥笑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谄媚到骨子里的笑容,连声音都软了好几度:“林局!哎哟,原来是林局!您看我这张破嘴,刚才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这这这……我这就给您拿房卡!”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505的房卡,双手捧着递到林向东面前。 末了,还很殷勤地补上一句:“对了,林局,需不需要我带您上去?” 林向东接过房卡,淡淡道:“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 前台大姐连连点头:“好好好,林局您请,您请。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我。” 林向东没再理她,转身朝电梯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前台大姐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额头冷汗直冒,心脏怦怦狂跳。 这这这…… 我的个乖乖啊。 这么年轻的公安局长,简直要吓死人了,亏她刚才还跟人家阴阳怪气。 …… 楼上,林向东轻轻一抬手,刷开了505的房门。 一股浓烈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随之,视线扫过,就见地上散落了几根黑绳,一双红色高跟鞋歪倒在床边。 床头柜上,则是摆着几瓶洋酒和几盒拆开的小药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堕落的气息。 床上,一个穿有黑丝和空姐制服的女人正跪着,她双手被一根软绳绑在了身后,嘴里塞着一团丝巾,整个人极具视觉冲击力,宛如那些小电影里的女主角。 而床前,还站着个中年男人,白衬衫的衣领敞开,手里攥着一根皮鞭,正用欣赏猎物似的目光打量着床上的女人。 此刻听见门响,男人便猛地转过头来。 啪嗒一声! 下一秒,他手里的皮鞭直接掉在了地上。 卧槽!此刻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他自然认识。 毕竟,昨天才在干部大会上见过,正是平阳县新上任的副县长、公安局局长,林向东。 “呃!林……林局?”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声音也在打颤。 林向东眉头紧皱,扫了一眼满屋子荒诞不堪的景象,缓缓开口了:“贺大勇,你在干什么?” 贺大勇整个人都麻了。 他倒是想挤出个笑容,可奈何脸上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就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林局,这……我这……我这就是跟朋友闹着玩的,您别误会,别误会……” 林向东却没理他,目光转而扫向了床上那个女人,声音平静无波:“陈小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陈小琴早就被吓傻了。 作为派出所的一名女警,她当然也认得林向东的身份。 于是,她慌忙扯掉嘴里的丝巾,然后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也顾不得浑身衣不蔽体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林局……林局我错了……我是被逼的,刚刚是贺所长逼我的……我……” 贺大勇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瞪了陈小琴一眼。 可这一瞪之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更可怕的事。 今天,林向东必然是有备而来的! 毕竟,林向东连陈小琴这个小角色的名字都叫得出来! 草了! 他被人出卖了! 贺大勇到底是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猜到了关键。 没错,他确实是被人举报了。 而举报他的,就是花桥街道派出所,一个叫王小峰的民警。 当初,贺大勇看上了王小峰怀孕的妻子,便拿着“跟孕妇交流能转运”这种荒唐借口,强行把人带到了酒店。 事后,王小峰的妻子直接流了产。 王小峰气恨难平,却又不敢声张,便只能暗中盯梢贺大勇。 他知道贺大勇常来牡丹大酒店,跟不同的女人鬼混。 所以今天,贺大勇与陈小琴前脚刚进酒店,王小峰后脚就把短信发到了林向东的手机上。 实名举报! 而此刻,贺大勇的心里虽然已经慌了,但却还强撑着最后一丝侥幸,转头对着林向东说道:“林局,今天这事是我不对,我也是一时糊涂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改天我摆一桌,当面给您检讨。我贺大勇这个人呢,别的本事没有,但却懂得知恩图报。” 他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林局长只要今天肯饶我一马,那后面我必有重谢! 林向东闻言,不禁嗤笑一声:“贺大勇,你于工作时间在酒店跟女下属发生不正当关系,这是知法犯法;身为派出所的一个所长,竟然带头腐化堕落,这是顶风违纪;现在被抓了个现行还想贿赂我,这是罪加一等。你觉得,你摆一桌就能摆平这件事了?” 贺大勇呆了呆,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妈的! 看林向东现在这个态度,今天是不会放过他了!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低声下气求人了! 毕竟,他也是有后台的。 县委政法委书记于新风,就是他的牛逼后台。 所以,林向东接下来想动他,得先过于新风这一关。 心里如此想着,他便咬了咬牙,态度也忽然硬了起来:“林局,我有问题我认。可这点事放在平阳,算什么大事?沈金宝在的时候,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劝您一句,做人留一线。今天,您要真把我往死里整了,于书记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呵呵! 拿一个县委政法委书记就想压我了? 简直是天真啊! 林向东看着贺大勇,忽然笑了一声:“放心,于书记那边,我自己会去交代。不过今天,你先跟纪委和督察队的同志交代清楚。” 贺大勇一愣,感觉脑子都不太够用了。 怎么连于书记的名头不好使了? 很快,林向东就掏出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语气郑重道:“沈组长,我是林向东。牡丹大酒店505房,有一起涉及警务人员的严重违纪案件,请纪委纪检组和督察大队的同志立刻过来一趟。” 第426章 林向东显威 二十分钟后,沈红霞带着纪检组两名同志赶到牡丹大酒店。 督察大队大队长周正阳与之同行。 两人刚刚进入房间,便都愣住了。 沈红霞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向东身上,随即扫过跪在地上、衣不蔽体的陈小琴,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个双手抱胸、满脸铁青的贺大勇脸上。 贺大勇这个花桥街道派出所的所长,可是政法委书记于新风的人啊。 而今天,才是林向东到任的第二天,他竟然就亲自来酒店把贺大勇给收拾了。 这动作,真是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正阳站在沈红霞身后,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看向林向东的眼神,则是有些复杂。 我去!眼前这个新局长,看着虽然年轻,但下手却又准又狠。 别人上任,都是先和班子成员寒暄一通。 可他倒好,直接拿一个所长开刀。 这时,沈红霞上前一步:“林局,我们来了,请指示。” 周正阳也跟着道:“请林局安排。” 林向东便抬手指向贺大勇,冷冷说道:“花桥街道派出所的所长贺大勇,工作日擅自离岗,在酒店与女下属发生不正当关系,请你们按照程序,依法办理。” 沈红霞心里一凛,赶忙回应:“是。请林局放心,我们这就安排。” 说罢,她转身示意手下:“把人带走。” 眼看这些人真要上纲上线了,贺大勇便是突然爆发,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沈红霞,喝道:“沈红霞,你今天特么敢动老子一下试试。” 沈红霞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贺所长,我这是公事公办。” “呵!你公事公办?”贺大勇嗤笑一声,“你沈红霞在局里这几年,什么时候有胆子管我?你少他妈跟我打官腔。我劝你想清楚得罪于书记的后果。” 沈红霞闻言,心里一阵无奈苦涩。 今天,她要是不执行林向东的指示,那林向东就有理由收拾她了。 她可没那么傻。 至于于书记,就算要记恨,也是记恨林向东,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些利害关系,沈红霞便冷冷开口,“贺大勇,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干纪检,向来只对组织和纪律负责。所以,我劝你少费口舌。” 话音落下,她身后那两名手下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贺大勇。 贺大勇身子不停挣扎着,嘴里也骂骂咧咧起来:“沈红霞!你特么真是给脸不要脸!你今天怎么把老子带进去的,老子迟早让你怎么把老子请出来!” 沈红霞却不为所动。 而周正阳看着贺大勇被强行拖出去,只觉得眼皮直跳。 啧啧! 今天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啊。 贺大勇毕竟是于新风书记一手提拔的亲信。 林向东竟然就这么无情地把人砍了。 这…… 这简直就是在打于新风的脸啊。 这还了得? 看他林向东以后在平阳还怎么混? 随后的时间里,林向东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周正阳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林向东消失的背影,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这个年轻局长,似乎手腕很硬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 而贺大勇被抓的消息,很快就像风一样刮遍平阳县公安局。 不少人心里隐隐震动。 贺大勇可不是什么无名小辈啊,他在平阳也算一号人物了。 可林向东竟然才上任就把他拿下了。 实属有点牛逼啊! 至于县局政委韩长明和政工室主任李玉良,这两人早上还觉得林向东不行,现在却突然转变观念了。 貌似……人家林向东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但即便如此,他想以此和于新风、卢飞跃等人扳手腕,依然还差点火候啊。 …… 另一边。 县委大院,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卢飞跃早早就过来打小报告了。 他气愤地坐在沙发上,脸色一阵涨红道:“于书记,这个林向东也太狂了!他在抓贺大勇之前,竟然跟你都不打声招呼。他这哪是办案,分明是不给您面子。” 于新风听着这话,面色不禁有些难看。 卢飞跃刚刚的几句话,固然有添油加醋的嫌疑,但毕竟也是事实。 这个林向东的确很狂啊。 连他这个政法委书记都不放在眼里了! 随后,卢飞跃已经越说越来气:“于书记,您看看啊,咱们这平阳县公安局都乱套了,以后到底是谁说了算?他林向东一个新来的,竟然连点规矩都不懂!” 于新风有些听不下去了,当即抬抬手道:“行了行了。你现在跟我嚷有用吗?能把人嚷出来?” 卢飞跃连忙收声。 于新风眉毛拧了拧,缓缓开口道:“贺大勇这事,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后续,贺大勇要怎么处理,还得开会讨论。飞跃同志啊,你可是常务副局长,在会上要把节奏带起来,到时候,只要大家意见不统一,那他林向东就别想一个人把贺大勇办了。” 卢飞跃闻言,顿时眼睛一亮:“于书记,您的意思是,咱们在会上把这事拖住?” “拖,只是第一步。”于新风冷冷说道,“这个案子一旦上了班子会,那就不再是他林向东一个人的事了。但你要记住,在会上别跟他争对错,只谈程序。就说此事涉及面广、影响大,不能草率处置,建议交县纪委和督察大队,联合调查。而调查要时间,要流程。等后面查清楚,这阵风也过去了。到了那时候,贺大勇关不关得住,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卢飞跃赶忙一拍大腿,拍起马屁来:“高啊!还是于书记想的高明。” 于新风摆摆手:“你待会儿回去后,先跟陈杰锋他们通个气。谁不懂怎么表态的,就多教教。” 卢飞跃点点头,心领神会道:“是,于书记,我知道怎么做了。” 叮叮叮! 两人正说着时,卢飞跃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眉头一挑:“是柳昕庭。” 于新风“嗯”了一声:“接吧。” 卢飞跃当即接起电话,柳昕庭那娇滴滴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卢局,打扰了。林局刚刚通知,一小时后召开班子会议,请您务必到会。” 卢飞跃冷笑一声,说道:“好的,谢谢柳主任,我知道了。” 特么的! 今天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跟他林向东碰碰吧。 第427章 太反常了 县公安局,小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卢飞跃与陈杰锋、谢中平、和肖金恩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 嗯,干趴林向东这个愣头青的绝佳机会,就在今天了。 韩长明和李玉良则还是老.习惯,一个端着茶杯出神,一个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乌龟,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在心里,两人却又各自盘算开了。 韩长明想的是:林向东今天这架势,摆明了要跟卢飞跃硬碰硬。他要是真能把卢飞跃干翻了,那自己以后站队,就得重新掂量。 李玉良更精。 他连待会儿该用什么表情都想好了,林向东要是手段够硬,他就麻利地当叛徒……哦不对,是弃暗投明。 毕竟,跟着胜方走,这才叫聪明人。 不一会儿,门口响起脚步声,林向东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个保温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一扫,只见在座的八个人,已经一个不落。 政委韩长明,政工室主任李玉良,常务副局长卢飞跃,副局长陈杰锋、谢中平、肖金恩,派驻纪检组组长沈红霞,督察大队大队长周正阳,加上他,九个党委委员已经全部到齐。 林向东面色平静,在主位上坐下之后,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 说到这,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花桥街道派出所所长贺大勇,工作日擅自离岗,在酒店与女下属发生不正当关系,现场不忍直视。现在人已经被纪检组带回来了。这件事该怎么定性、怎么处理,咱们今天一起在会上议一议。” 随着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就静了几秒。 果然是为贺大勇的事。 卢飞跃也没急着开口,只是拿眼角的余光扫了陈杰锋一眼。 陈杰锋当即会意,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林局,贺大勇的事,我刚刚也听说了一些。是不是先等纪检组的调查结果出来,我们再拿到会上讨论?眼下,这都还没查呢,就要定性,是不是急了些?” 林向东看向他,目光平静:“杰锋同志,我今天抓的可是现行,人证物证都在,事实清楚。这还要怎么查?” 陈杰锋顿时被噎了一下,随即又挤出个笑脸来:“林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贺大勇同志在咱们局里毕竟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他顶多就是一时糊涂,才犯了生活作风方面的小节问题……”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林向东自然听不下去了,直接抬手打断他,声音不轻不重,却压得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都重了几分。 “一个派出所的所长,在工作日丢下辖区治安不管,却跑到酒店和女下属开房。陈副局长,你告诉我,这叫小节?” 陈杰锋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林向东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冷冷说道:“一个公安干警带着女下属,在酒店里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名堂,你觉得,用‘一时糊涂’四个字就能盖过去?哼!如果这都叫糊涂,那平阳的老百姓还怎么相信我们?” 这下,陈杰锋彻底被堵住了,一张脸憋得通红,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卢飞跃见状,不禁在心里暗骂陈杰锋一声废物,屁用没有。 随即,他就亲自出马了,轻咳一声,坐直身子不咸不淡地说道:“林局,你先消消火。大家也都是就事论事,没别的意思。” 林向东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卢飞跃便又继续道:“贺大勇的事,既然人已经带回来了,那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过呢,我倒是有个建议。” “这件事,毕竟影响不小。如果只让咱们局里的纪检组关起门来办,外面怕是要说闲话,说咱们自己人查自己人,有护短的嫌疑。所以,我建议啊,这案子干脆交给县纪委和督察大队联合调查组去办。这样既对贺大勇负责,也对咱们县局负责。林局觉得呢?” 他一番话,表面上是在替林向东考虑。可骨子里,那叫一个居心叵测。 周正阳这个督察大队大队长,本来就是他们的人。 而县纪委书记王万山又是个出了名的不粘锅,从不主动揽事。 这个案子一旦交到联合调查组,王万山就可以带头拖,周正阳则配合着磨,那时候查来查去,也不会有个结果。 最终等风头过了,贺大勇怎么放出来,换个地方再来,还不是他卢飞跃和于新风说了算? 卢飞跃说完之后,便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向东。 嘿嘿!我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看你怎么接?就问你挡得住吗? 陈杰锋等人笑了笑,然后也纷纷跟着点头附和。 准备看林向东如何接招! 林向东对此,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也似笑非笑地表态道:“行。既然飞跃局长考虑得这么周全,那就这么办了,贺大勇的问题,后续移交到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 什么?你还同意了? 卢飞跃顿时一愣。 随后,陈杰锋、谢中平、肖金恩也都愣住了。 就连韩长明和李玉良的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 怎么个情况呢? 林局长这就答应了? 简直是匪夷所思啊! 毕竟,在座的所有人可都觉得,林向东今天是要坚决反对的。 说到底,他之所以抓了贺大勇,就是为了立威。 而这个案子一旦交出去,那最终的调查结果可就不受他控制了。 这样一来,他挥出的一刀就相当于没给敌人造成任何伤害了。 威没立成,反倒让人看了笑话。 可林向东偏偏就答应了。 反常! 真是太过于反常了! 这一刻,卢飞跃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他原本已经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现在却全被堵了回去,令他憋得难受。 心里纳闷之余,卢飞跃不由得抬头去打量了一眼林向东。 却见林向东也正好在看着他,笑容玩味。 卢飞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开始从脚底板直往上蹿。 草了!林向东刚刚这笑容,怎么看都像是不安好心啊。 不对! 他后面肯定还有杀手锏! 第428章 陈杰锋要完了 林向东这一笑,笑得卢飞跃心里直发毛。 他正想开口再探探底时,林向东却已经收起了笑容,话锋一转,抛出下一个议题。 “贺大勇的问题,咱们暂时先放到一边。现在我倒是想问问在座各位。贺大勇在花桥派出所当了这么多年所长,他那些违纪违法的勾当,难道在座各位真就一点都没有察觉?”林向东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冷淡地问道。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 沈红霞便第一个坐不住了,一脸愧疚地开口检讨道:“林局,这的确是我们纪检工作的疏忽。这几年,我们派驻纪检组确实没有收到过关于贺大勇的线索举报。这是我的工作做得不够细致,我应该向局党委检讨。” 她这几句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她表面上是认错,可细细一琢磨,她沈红霞只是没收到线索,顶多算个失察。 况且,县局的纪检组长期形同虚设,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 如今,林向东就算真要问责,也问不到她头上去。 周正阳坐在一旁,心里已经叫苦不迭了。 贺大勇是什么人,他当然知道。 那家伙,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在花桥派出所当了好几年所长,屁股底下哪能干净得了? 可偏偏自己又跟他称兄道弟的,自己能怎么办? 唉,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这一刻,周正阳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来,开口道:“林局,我……我也该做个检讨。贺大勇的作风问题,我平时多少也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所以,我就没有深究了,这还是我的工作失职。” 林向东点了点头,并没有刻意难为他们,而是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了陈杰锋身上,一字一句地问道: “陈副局长。这花桥派出所,是不是你分管的?” 陈杰锋脸色顿时变了变。 如今,在县局里,他们四个副局长都各有分工。 卢飞跃分管情报指挥中心、网安大队、政治安全保卫大队(国保)、合成作战中心、维稳专班、公安改革、绩效考核。 谢中平分管刑侦大队、经侦大队、禁毒大队、反诈中心、刑事技术。 肖金恩分管交通警察大队(车管所)、法制大队、看守所、拘留所、执法监督、信访、安全生产。 而陈杰锋所分管的,是治安管理大队、巡特警大队、森林警察大队、环食药侦大队、出入境管理大队、全县城区派出所、乡镇派出所、基层基础、安保警卫、群体性事件处置。 这花桥街道派出所,就是在他的辖区之内。 现在,陈杰锋心里很清楚,林向东这是冲着他来了。 他于是咬了咬牙,点头道:“没错,这是我分管的。” “既然是你分管的,那贺大勇这些年在花桥派出所的所作所为,你应该最清楚。”林向东的声音虽然很平静,目光却像刀子一样锋利,“陈副局长,你身为分管领导,明知道贺大勇有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却视而不见,放纵不管。就这一条,你该当何罪?” 陈杰锋脸色不禁一白,但随即又涌起一股怒色。 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后,直接反唇相讥:“林局,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就算您是局长,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人吧?您刚刚口口声声地说我纵容贺大勇,证据呢?请问,我是包庇他了,还是给他通风报信了?您现在手里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要是没有,那就是空口白牙搞陷害这一套,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他这一通抢白,说得又快又狠,像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卢飞跃闻言,也趁势接过话头,不阴不阳地说道:“林局,杰锋同志刚刚说得在理。咱们干公安的,最讲证据。你怀疑他,可以。但总不能凭空扣帽子吧?这要是传出去,对咱们县局造成负面影响了,谁来承担责任?” 眼看卢飞跃都带了头,谢中平和肖金恩也纷纷点头,对着林向东发起了阴阳大法。 林向东见状也不恼,只是看着陈杰锋,又问道:“陈副局长,贺大勇这些年的违纪违法问题,你难道真的毫不知情?” 陈杰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我确实不知情!林局啊,您总不能因为我是分管领导,就强行给我扣个罪名吧?” 然而,尽管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已经虚了。 毕竟,贺大勇所干的那些破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可是一丘之貉啊! 而林向东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忽然笑了。 “很好。陈副局长,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说着,他便抬起手,拍了两下。 很快。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警员走了进来。 个子高挑,面庞清瘦,眼眶微微发红,一看就是在强压着情绪。 正是今天实名举报贺大勇的花桥街道派出所民警,王小峰。 陈杰锋看到王小峰的脸,愣了一下。 这人,似乎有点眼熟。 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卢飞跃等人的目光也是齐刷刷扫过去,脸上满是疑惑。 嗯? 接下来,林向东这是唱的哪一出? 就在众人的疑惑下,王小峰已经走到了林向东面前,啪地一个立正,然后敬了个标准的礼:“林局,花桥街道派出所民警王小峰,向您报到!” 林向东点了点头,声音温和道:“小峰同志,别紧张。接下来把你的事,当着各位领导的面,原原本本讲一遍。” “是!”王小峰红着眼,重重点头。 “各位领导,我叫王小峰,乃是花桥派出所的一名普通民警。今天,我要举报贺大勇,也要举报他背后的保护伞!” “两年前,我刚结婚没多久,我媳妇怀了孕。有一天晚上,我值班不在家,贺大勇便借着酒劲闯进了我家里,说要转转运……他威胁我媳妇说,他是我领导,让她配合点,不然让我好看。而我媳妇当时已经怀有七个月的身孕了,最终竟被贺大勇强行……强行给糟蹋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眼眶里的泪花也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 顿时,整个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卢飞跃,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僵住了。 王小峰狠狠抹了把脸,又继续道:“因为这件事,我媳妇受了刺激,孩子没能保住。事后,有一次,我还在街上拦到了陈副局长的车。我跪在他车前,求他替我主持公道。” 说到这里,他便转过头去,眼睛死死盯着陈杰锋:“当时,陈副局长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说一定会帮我了解案情,让我回去等消息。可我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却什么消息都没有。他贺大勇还是花桥派出所的所长,而我媳妇的案子,却连个正式的立案都没有!” “而且,就在我找过陈副局长的第二天,贺大勇就带人把我堵在了办公室狠狠打了一顿,让我别他妈的白费力气了,说陈杰锋跟他是拜把子兄弟!我告到他那儿,能告得响?”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在这件事情上,我找谁都没用。于是隐忍了下来,以待时机,好在苍天有眼,我终于等来了林局长。” 随着他话音落地。 整个会议室里,竟然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陈杰锋脸色发白,直接瘫在了椅背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这…… 两年前,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王小峰当时拦着他车,哭着说媳妇被贺大勇糟蹋了。 而他当时正忙着去洗脚,便随口把王小峰打发了。 草了! 他是真没想过,这都过去两年了,这件事还能东窗事发。 旁边的卢飞跃一言不发,脸色已经铁青下来。 韩长明和李玉良则是同时坐直了身子,眼睛里的光一下亮了。 今天,陈杰锋怕是要完啊! 第429章 连斩两将 随着王小峰话音落地,偌大的会议室里,已经安静得可怕。 林向东转头看向陈杰锋,目光冷得像淬了冰霜:“陈杰锋,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陈杰锋早已脸色惨白,却还在强撑着最后一丝侥幸,猛地拍桌而起,指着王小峰吼道:“王小峰!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有什么证据?哼!这不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告诉你,诬告局领导,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他这一嗓子吼得极响,有点虚张声势的味道。 眼下,他就赌王小峰拿不出实证来。 毕竟,自己当时只是在车里随口应付了王小峰一句,而在那种匆忙敷衍的场景之下,又有谁能留得下证据? 王小峰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和几分悲凉。 随后,他就缓缓从警服的内袋里掏出一支黑色录音笔,举在手里。 “陈副局长,你说得对,咱们干公安的,凡事都要讲证据。” “当初,自从我决定要跟贺大勇斗到底时,我就知道,这条路不容易。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多留了个心眼,凡事留一手。” 这一刻,陈杰锋彻底无言了,瞳孔一阵骤缩。 而王小峰已经不再迟疑,迅速把录音笔递到了林向东面前:“林局,这里面有贺大勇威胁我的录音,也有某些领导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证据。您现在听听就明白了。” 林向东闻言点点头,伸手接过录音笔,并且还按下了播放键。 很快,录音响起。 “陈局长!陈局长!求求您听我说两句!我媳妇被贺大勇给强.奸了,现在孩子也没了!求求您给我做主啊!” “……” “嗯,这事儿知道了,回头再说,我马上还有个会。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 “陈局长!陈局长!像贺大勇这样的害群之马,您一定要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啊!” “……”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开车!” 录音戛然而止。 证据确凿! 陈杰锋顿时像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坐在椅子里,脸色灰白。 完了! 完了! 自己今天真要完了! 与此同时。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卢飞跃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陈杰锋完几把犊子了! 这是所有人此刻心里唯一的念头。 林向东神色冷峻,目光再次落回陈杰锋身上,讥讽道:“陈副局长,你刚才不是还说,这是王小峰的一面之词吗?现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陈杰锋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贺大勇今天的事,他或许还能用“不知情”来糊弄。可刚刚的那段录音,却是已经让他坐实了“知情不报、敷衍了事、包庇下属”的违法违纪事实。 他身为一个国家干部,却包庇一个强.奸嫌疑人,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头上那顶乌纱帽,绝壁是保不住了。 “我……” 下一秒,心里防线已经完全崩溃了的陈杰锋便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认罪。” 霎时间。 卢飞跃、谢中平、肖金恩三人均是面面相觑,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特么的! 简直就是离了大谱啊! 林向东才上任的第二天,竟然就先后干趴了贺大勇与陈杰锋。 一天之内,连下两城。 卧槽了!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沈红霞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勒个去! 她干纪检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可像林向东这样的狠角色,还真是头一回见。 上任不到四十八小时,他就敢在班子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活活把一个副局长直接钉死。 这个林局长,太可怕了。 韩长明和李玉良则是精神大振。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那一抹心照不宣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我滴个乖乖! 大腿啊,这才是真的大腿啊! 而林向东并没有理会众人各异的脸色,他随后转头看向卢飞跃,冷冷说道:“卢副局长,你作为常务副局长,局里的日常管理、队伍风气,都该由你把关。陈杰锋身为副局长,包庇强.奸犯,欺压受害民警,胆子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你这个当常务副局长的,该尽的责任尽到了吗?是不是因为你的失职,才让他这般有恃无恐、胆大包天呢?” 卢飞跃闻听此言,不禁脸色涨得通红。 草了! 林向东这他妈是要拿他开刀了! 而他心里,自然是有些不服的。 但不服对不服,他还能怎么着? 毕竟,陈杰锋这个当事人都已经认了,林向东现在把这个“失职”的帽子扣在他头上,也是合情合理的。 渐渐的,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咬了咬牙后,硬着头皮说道:“是,林局刚刚批评得是。陈杰锋的问题,我作为常务副局长,监管不力,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接受组织批评。” 林向东点点头,声音淡淡的:“好。既然卢副局长也认识到了自己监管不力的责任,那就下次在班子会上,做个深刻检讨。” 这话一出。 卢飞跃那一双藏在桌下的拳头都捏得咯咯作响了,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林局,我一定做深刻检讨。” 这一刻,他心里已经快要炸了。 他卢飞跃在平阳公安局混了十几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按着脑袋逼着检讨过? 可今天,他偏偏连个屁都不敢放。 真是憋屈啊! 接下来,林向东不再理会卢飞跃,而是转头对沈红霞说道:“沈组长,陈杰锋的问题,立即报县纪委。你要全力配合县纪委查清陈杰锋身上的问题。该立案立案,该移交移交。” 沈红霞闻言不禁打了一个激灵,然后连忙起身:“是,林局,我这就安排。” 林向东又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散会。” 说完,他端起保温杯,起身朝门外走去。 卢飞跃则是呆呆坐在原位,盯着林向东离去的背影,眼神冷得都能杀人了。 而一旁的韩长明和李玉良,几乎是在林向东起身的同一瞬间,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然后,不约而同地跟上去。 嗯,接下来,且看他们如何跪舔……如何向新局长汇报工作的。 …… 几分钟后。 局长办公室。 林向东刚在椅子上坐下,房门就被敲响。 只见韩长明和李玉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韩长明满脸堆笑,开口就是一通彩虹屁:“呵呵。林局啊,今天这个班子会,开得真痛快!我在平阳公安局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扬眉吐气的会!像陈杰锋那样的害群之马,早就该收拾了!” 李玉良也不甘落后,赶紧接话:“是啊林局!您今天这一手,简直就是诸葛亮再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们那叫一个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林向东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架势,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墙头草,无非就是见形势不妙了,赶着来表忠心的。 对此,他虽然有点反感,不过现在他也正是用人之际,只要能干活,管他以前是谁的人。 毕竟,伟人都说了,要团结大多数的人!把自己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当即,林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二位,坐吧。” 韩长明和李玉良连忙笑着坐下。 两人身子前倾,屁股只坐了半个沙发,一副随时准备听候差遣的架势。 而窗外,平阳县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的云层翻涌着,像是要下暴雨了。 这平阳的天,也该变变了。 第430章 柳昕庭的神秘靠山 卢飞跃在会议室里干坐了好几分钟。 他脸色铁青,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尼玛!今天这场会,本该是他围猎林向东的。可结果呢?林向东却不按常理出牌,反手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他扇得七荤八素,连北都找不着了。 眼下,贺大勇完了,陈杰锋也完了。就连他自己都被逼着认下连带责任,还要在下次会上做检讨。 唉! 他卢飞跃特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啊? 他不禁越想越憋屈,随后猛地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几分钟后,当经过林向东办公室门口时,他脚步又忽然顿住了。 那扇虚掩的房门里面,已经传出了两道跪舔林向东的声音。 “林局,来,您抽烟!” 这是政委韩长明的声音,异常热乎殷勤。 紧接着,就是政工室主任李玉良的声音,似乎更急切,也更殷勤:“林局,您就别用打火机了。毕竟,这打火机的汽油味对肺可不好!来来来,用这个。” 卢飞跃听着,正好透过门缝往里一瞟,结果,眼珠子都差点要掉出来。 此时此刻,只见韩长明的手里捏着个打火机,火苗都已经打着了,准备给林向东点烟。 可就在这时,李玉良却一把将他挡开,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咔”地划着后,小心翼翼凑到林向东面前。 林向东满面笑容,嘴里叼着烟,微微低头,就着火柴把烟点着了。 这一刻,韩长明都看呆了。 这…… 这尼玛啊! 还能这么拍马屁? 汽油味对肺不好? 这他妈是什么鬼理由? 而李玉良对此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满脸堆笑地收起火柴,笑道:“林局,这火柴可是特制的,无硫无磷,干净得很。以后,我给您备几盒放在办公室。您想抽烟了,随时用得上。” 嗯! 这叫什么? 这叫关心领导! 怎么能叫拍马屁吗? 韩长明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他突然觉得,自己拍马屁的段位,跟李玉良一比,简直连个屁都不是啊。 而站在门外的卢飞跃,更是觉得自己三观都炸了。 李玉良这个政工室主任,以前在局里可是出了名的臭脾气。谁找他办事,他都爱搭不理。 至于拍领导马屁这种事,李玉良曾经还公开鄙视过,说他这辈子最看不上的,就是那种围着领导转的哈巴狗。 可现在倒好,好家伙啊,就连哈巴狗见了你都得叫一声祖师爷啊! 卢飞跃已经气得有些心脏疼了,冷哼一声,便扭头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进到办公室里,卢飞跃反手把门甩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胸口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掏出手机,拨出于新风的号码。 很快,电话就通了。 于新风只当卢飞跃这边是大获全胜,给他报喜来了,便笑着调侃起来:“飞跃啊,会开完了?怎么样,今天这新局长的锐气,被你打掉了不少吧?” 卢飞跃:“……” 他有些汗颜啊。 于新风这时又笑了笑,继续道:“我可跟你说啊,他林向东就是一个外来户。而你在局里已经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就得趁现在往死里拿捏他。到时候,等他在平阳待不下去了,我就向县委和市局推荐。下一任局长,非你莫属。” 卢飞跃听着这话,脸上就感觉火辣辣的,之后硬着头皮开口:“于书记,我这边……出了点变故。” 电话那头,于新风明显一愣,问道:“什么变故?贺大勇的案子你没按住?” “贺大勇的案子,按照您说的,我已经交县纪委和督察大队联合调查了。”卢飞跃顿了顿,然后声音沉了下去,“可是陈杰锋……他被林向东拿下了。” “什么?”于新风错愕地听到这话,声音便陡然拔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谁被拿下了?” “陈杰锋。” 卢飞跃只得又重复一遍,然后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作了汇报。 渐渐的,于新风的呼吸都开始加重了,脸也像锅底一样黑了下来。 妈的! 他刚才还想着卢飞跃把林向东狠狠收拾一番呢,可结果,林向东不仅收拾了卢飞跃的人,还反手一个大嘴巴子,直接隔空扇到了他脸上。 这…… 火辣辣的疼啊。 呼! 于新风随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邪火,寒声道:“如今,陈杰锋既然已经废了,那就让他自生自灭,不用再管了。副局长空出来的这个坑,我会尽快物色一个人补上,还是咱们的人。” “飞跃啊,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我盯死林向东。从今天起,你跟他必须不死不休地斗下去。到时候,我会在县里给你撑着。我就不信了,一个毛头小子,还能在平阳翻了天!” 卢飞跃点点头,咬紧牙关说道:“于书记放心,这一回,我跟他林向东没完。” …… 另一边。 县局大管家柳昕庭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打着电话,把今天会上发生的事情作了详细汇报。 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想不到啊,这林向东还真有两下子。” 柳昕庭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他林向东既然不是软柿子,那我以后是不是该换个态度,站到他那边去了?” “不用。你还是继续站队卢飞跃,就像以前一样。他林向东这次能赢,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毕竟,像王小峰这种情况,平阳能有几个?他林向东不可能每次都碰到一个现成的举报人。再说了,于新风和卢飞跃可是在平阳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比他想象的深得多。你安心配合卢飞跃,别露出马脚了。”此刻,男人的语气很笃定。 柳昕庭闻言,略作沉吟,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好的,领导,我知道了。” 片刻后,挂了电话,柳昕庭心里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向东这次之所以能翻盘,真的只是因为他运气好吗? 可她为什么却觉得林向东的一连串动作环都环相扣,步步为营。 他每一刀都似乎落在了敌人最致命的地方。 所以,人家林向东根本就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泥人。 他就是一条蛟龙。 一条已经入了平阳水潭的蛟龙。 只不过,靠山的话,柳昕庭又自然不敢违背。 可她心里的那股不安,却像窗外的夜色一样,越来越浓了。 所以这次,她背后的那位靠山,会不会判断失误呢? 第431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林向东办公室里,韩长明和李玉良拍马屁正拍得起劲的时候,林向东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先是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又抬眼看了看两人。 两人便瞬间会意,连忙站起身来。 “林局,您先忙,我们就不打扰您了。”韩长明笑得一脸褶子。 “对对对,林局您忙,有事随时叫我们。”李玉良也跟着赔笑。 十几秒过后,等到两人离开了,林向东才接起电话。 县长赵素岚含笑的声音当即从听筒里传来:“向东,恭喜啊。听说你今天战绩不菲,先后擒下了贺大勇和陈杰锋,还逼得卢飞跃当众低头。从现在起,咱们平阳县里的很多人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林向东笑了笑:“这都是借县长的威。” “得了,你少跟我来这套。”赵素岚嗔了一声,如实说道:“我赵素岚可没那么大能耐。你今天这一刀,砍得漂亮。不过,也等于把于新风那条线彻底得罪死了。以后在平阳,你那边的压力会很大。” 这是一个明摆着的现实问题。 林向东自然知道,自己以后在平阳县这个龙潭虎穴里不可能轻松。 但他不会因此就退缩。 而接下来,赵素岚也不想给林向东太多的压力,便转移了话题:“对了,向东,你到平阳也有两天了,我还没给你接风洗尘呢。那就定在今晚吧,满口香饭店,我请你。” “好呀,县长有请,我哪敢不去。”林向东笑着应下。 通话结束后,时间还早,林向东想了想,又拿起座机拨了内线。 片刻后,柳昕庭推门进来。 而与昨天相比,她今天对林向东的态度明显拘谨了不少,进门时脚步很轻,脸上的那抹媚笑也收敛了许多。 “林局,您找我。” 她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道。 林向东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有件事交给你办。” 柳昕庭连忙点头,摆出一副恭听指示的模样。 “你把局里最近一年的治安案件卷宗,挑一部分有代表性的,给我送过来。林向东吩咐道。 柳昕庭闻言,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向东接下来只怕还会有新的动作。 而这要是换在昨天,她心里肯定要嘀咕一句:你一个门外汉,卷宗看得懂吗? 可现在,她只想说一句:大哥,你是真牛逼啊,我服了,我真想给你磕一个。 “好的林局,我这就去整理,稍后给您送过来。”柳昕庭连忙回应。 二十分钟后,柳昕庭去而复返,双手里抱着一大摞卷宗。 这些卷宗叠得很高,其上沿正好抵在她胸脯上。 而她本就生得饱满,这么一压之下,结果就是直接变形了。 另外,她额角还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尽显一个风韵少妇的娇媚。 只不过,林向东的关注点并没在她身上。 “林局,这些都是您要的卷宗。我已经按时间和类别大致分了一下。” 林向东点点头:“好的,辛苦柳主任了。” 虽然只是一句随口的关心话,却让柳昕庭受宠若惊,她连忙摇头:“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林向东笑着摆摆手:“那你先忙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好的林局。”柳昕庭应了一声,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很快,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向东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眉头便挑了挑。 这份卷宗上,赫然写着马成才的名字。 若说这是巧合,他是不信的。 显然,这是被柳昕庭特意摆在了最上面的。 这女人,果然心思玲珑。 她显然已经猜到了林向东的一些意图。 接下来,一页页地扫着,林向东心里越来越有数了。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就到了晚上下班点。 林向东起身收拾一下,便走出了办公室。 …… 满口香饭店就在县委大院对面那条街上,往前走一百米就是。 尽管看着不起眼,门口却停满了车,生意很好的样子。 赵素岚的联络员周元,早早就站在饭店门口候着了。 他看到林向东从车上下来,便连忙迎上去,笑容满面道:“林县长!您来了!” 林向东笑着点头:“辛苦周秘书了。” 周元连道:“不辛苦不辛苦。” 态度极为客气。 心里更是感慨。 这同样是二十七岁,人家林向东却已经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正儿八经的副处级了。 而他周元呢?前几天才刚当上县长联络员,如今还在试用期里。天天如履薄冰,生怕哪句话说错,被县长一脚踢开。 这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 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哦,对了。 他家里倒还有个姐姐,芳龄三十,肤白貌美,胸大腿长,可咸可甜。 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林局长,要不委屈您一下,当我姐夫得了? 接下来,周元引着林向东往包间走,边走边说道:“林县长,赵县长他们已经到了。陪同的还有宣传部周部长、财政局马局长、县府办孙主任,以及下面两位镇长。” 林向东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这家满口香饭店就在县委大院对面,中间隔一条街,赵素岚他们比林向东先到,再正常不过。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包间门口。 周元抢先一步推开门,领着林向东走进去。 包间里,赵素岚正和几个干部站在窗边说话。 她没有坐,其余人自然也没敢坐。 看到林向东进来,赵素岚便调笑道:“哟,今晚的主角来了。” 林向东连忙拱手,笑呵呵接道:“县长这是折煞我了,今晚这局,我哪敢当什么主角。今晚我就一个任务——给县长和各位领导以及战友端茶倒水。” 他这话接得又谦又巧,满屋子人都笑了。 宣传部长周敏站在赵素岚身侧,看着林向东,熟络地招呼道:“林县长,今晚这顿饭,我可是沾了你的光才吃上的。平时想让赵县长请客,我们排着队都等不到呢。” 她和林向东打过不少交道。去年,赵素岚带她去虹桥街道,欲林向东谈平阳枸杞的合作。两人没少见面。那时候林向东还是街道办主任。如今再见面,人家已经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了。 论级别,两人平起平坐。可论实权,林向东这个公安局长,一点不比她这个宣传部长轻。 林向东自然听出了周敏话中的善意,当即笑道:“周部长这话,我可不敢接。要不是赵县长牵线,我上哪儿认识您这么能干的宣传部长去?所以今天这顿饭,说到底还是县长心疼各位,我也就是个蹭饭的。” 周敏掩嘴笑了笑,不再打趣。 你听听,人家这口舌,难怪深得市长器重。 市长只怕是爱死他了吧? 这时,一个身材微胖、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端着茶杯走过来,笑呵呵道:“林县长,久仰久仰。我是财政局的老马,马逢春。以后县里平安建设要用钱,您尽管开口。只要是赵县长点头的事,我老马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番话既表了态,又留了余地。听着大气,可仔细一琢磨,每一分钱都得赵素岚点头。 林向东握住他的手,笑道:“马局长太客气了。以后平阳的治安要搞好,少不了财政口子支持。改天我专门去您办公室请教。” 马逢春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看着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也凑上来,憨厚笑道:“林县长,我是城关镇的老赵,赵有田。您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城关镇的地方,尽管吩咐。我赵有田别的不行,跑腿出力的活,随叫随到。” 林向东点头道:“赵镇长言重了。城关镇的治安,以后还得靠你们镇上多配合。尤其是社区这一块,很多矛盾能在基层化解就化解。化解不了的,及时跟派出所对接。” 赵有田连连应是。 然后,另外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也见缝插针道:“林县长,我是黄桃镇的刘长顺。黄桃镇地方偏,派出所力量也薄弱,以后还请您多关照关照我们那个穷山沟。” 林向东望向他,笑道:“刘镇长放心,基层派出所的建设,我马上就会抓。偏远乡镇的警力调配,我会优先考虑。” 刘长顺顿时满脸感激,连连点头。 赵素岚见众人都寒暄得差不多了,便招呼道:“行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边吃边聊。” 说罢,她率先走到主位坐下。 周敏赶忙笑着把林向东往赵素岚右手边让:“林县长,你今晚可是主角,得坐县长旁边。” 林向东推辞了一下:“周部长,您是常委,论排名,该您坐。” 周敏却摆摆手,半开玩笑道:“今天是赵县长给你接风,你不坐,我们哪敢坐?” 推让之间,赵素岚也发了话:“向东,让你坐你就坐,又不是外人。” 林向东这才笑着落座,坐在赵素岚右手边。周敏便坐在赵素岚左手边。 再往下,马逢春挨着周敏坐下。县府办孙主任孙晓东挨着林向东坐下。 两位镇长则很自觉地坐到靠门的位置上,城关镇又在前,黄桃镇在后,各自落座。 细节里见真章,这些都是规矩。 体制内的饭局,向来如此。谁坐主位,谁坐副陪,谁坐靠门的位置,虽然没有哪条文件写明,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所谓的级别、分量、亲疏,一上桌就全摆出来了。不用谁提醒,也没人会坐错。 第432章 一颗毒瘤 菜是赵素岚提前点好的,有荤有素,极其讲究。 赵素岚对周元吩咐道:“今晚不喝白酒了,上点果汁就行。” 周元连忙起身去安排。 赵素岚又看向林向东,调侃道:“向东啊,你明天还要上班,就不灌你酒了。等你把平阳这摊子理顺了,我再请你喝个痛快。” 林向东笑道:“那正好,我酒量也不行。真要喝起来,怕是要在县长面前出丑了。” 周敏插话道:“林县长这是谦虚了。我可是听说,上次五湖资本那个考察团,在酒桌上全被你放倒了。你这叫酒量不行?” 林向东苦笑着摇头:“周部长,您这话可冤枉我了。那回是同事们帮衬,真论单打独斗,我早被人抬着送医院了。”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随后,饭局正式开始,赵素岚举起茶杯,率先说道:“来,咱们今晚就以茶代酒,敬咱们新来的林县长一杯。欢迎他到平阳来。” “欢迎林县长!” “欢迎欢迎!”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林向东一一回应,席间谈笑风生,既不抢赵素岚的风头,又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照顾到了。 接下来的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宾主尽欢。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赵素岚起身去前台买单,周元连忙跟在后面。 但收银台的服务员却笑着告诉她,账已经结过了。 赵素岚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跟出来的马逢春。 马逢春站在一旁,笑呵呵地搓着手,一脸老实相。 赵素岚嗔怪道:“老马,说好了今天我请客,你怎么又抢着把单买了?” 马逢春笑道:“县长您说请客,这情义就已经到了。再说了,今晚是给林县长接风,我也想沾沾林县长的喜气。” 林向东站在后面,听了这话,不禁多看了马逢春一眼。 他当初担任市长大秘的时候,就听过马逢春这个牛人的事迹了,马逢春已经连续在财政局局长这个位置上干了十多年。 马逢春在这十年的光景里,平阳县已经换过三任县委书记。 按理说,哪一任不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做派? 可偏偏他马逢春,就一直稳坐钓鱼台。哪任书记都挑不出他的毛病。 而这里头的门道,就全在“会来事”三个字上了。 今晚,县长说她请客,那就是请了。至于钱是谁出的,从来都不重要。 赵素岚摇了摇头,笑道:“老马,下不为例啊。” 马逢春连连点头:“是是是,下不为例。” 一行人出了饭店。 赵素岚上了车,先走一步。 周敏和她打了声招呼,也上了自己的车。 马逢春和孙晓东又陪着林向东说了几句话。 最后直到看着他上了车,几人才各自散去。 林向东回到住处时,已经快十点了。 他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刚躺到床上,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沈书颜发来的视频邀请。 刚刚按下接通键。 屏幕里就跳出了沈书颜那一张祸国殃民的绝美脸蛋。 她见林向东也躺在了床上,便调侃道:“哎哟,林大局长,你现在可是手握重权的青年才俊了。刚刚回到家,有没有发现床上突然多了个美女啊?” 林向东一本正经道:“我还是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沈书颜在屏幕那头咯咯直笑:“那你就再努努力。说不定今晚做的梦,明天就都变成现实了呢。” 她这句话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理解,根本不可能,有夸张的艺术成分,但真到了那个位置,一点都不夸张,甚至有人会主动帮你做这个梦。 林向东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接下来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十来分钟。 沈书颜打着哈欠,挂了视频。 林向东放下手机,却没有马上睡。 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了博客。 从他注册了博客之后,他每天睡前都会翻一翻博客的私信和评论区,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而那条宣布他就任平阳县公安局局长的博文下面,评论已经攒了好几千条。 林向东从头刷下来,顿时乐了。 评论区里,竟然涌进来了不少外省的网友。 “林局长,我是江东的。我楼下超市天天有老头偷鸡蛋,你管不管?” “林局长,请问隔壁的老王老往我家楼上跑算违法吗?” “林局长,我邻居家的公鸡凌晨三点打鸣,我怀疑它受过特务培训,建议平阳警方立即跨省侦办!” “林局长,我怀疑我老婆跟我结婚是为了我的花呗额度,这个能立案吗?” “林局长,想问一下,我上司天天画饼,算不算诈骗?” 林向东被这些评论逗得直摇头。 随后他关掉评论区,点开了私信。 一条条往下翻。 有人发来长篇大论,举报矿上偷采。有人发来照片,说镇里的水泥路被大车压坏了没人管。还有几个反映派出所不作为的,事情写得很细。 林向东一边看,一边把重要的信息记在备忘录里。 之后,翻到最下面的一条时,他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ID为‘猫同学’发来的私信。 “林局长,我是平阳县的一名普通居民,也是受害者。我要举报牡丹大酒店,里面有人组织卖.淫。我老公上个月去那里消费,跟里面的小姐发生了关系。回家后不久,他身体就出了问题。去医院一查,是那种病。现在我也被他传染了。我去派出所报过案,没人管。我还去找过酒店,却被保安轰了出来。林局长,求求您管管牡丹大酒店。平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短短几百个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绝望。 林向东盯着屏幕,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牡丹大酒店。 又是牡丹大酒店。 昨天他刚在那里抓了贺大勇。 今天,就有人举报里面涉黄。 这个牡丹大酒店,还真是平阳地界上的一颗毒瘤啊。 林向东当即给对方回复几个字:“收到,我明天就查。” 第433章 被摘桃子 翌日一早。 金海市委组织部发布一则干部任免通知: 关于沈书颜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金组干〔2010〕17号 各县(区)委组织部,市直各单位: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沈书颜同志任平安区虹桥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 免去其市委宣传部干部科副科长职务。 特此通知。 中共金海市委组织部。 2010年X月X日。 林向东刚到办公室,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点开一看,是沈书颜发来的链接,后面跟了一条消息:“林大局长,你这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要把你的‘桃子’给摘了。怎么样,酸爽不?” 林向东盯着“摘桃子”这三个字,只觉得裆下一阵凉风嗖嗖。 他太了解沈书颜了。 她最爱的,就是摘他身上的“桃子”。 林向东飞快回了一句:“桃可以摘,蛋可别捣。” 沈书颜秒回:“那得看你这颗桃子熟没熟。熟了,我连桃带蛋一锅端。” 林向东嘴角抽了抽,回了个“算你狠”,便放下手机。 其实,沈书颜接任虹桥街道办主任这事,他早就知道了,半点不意外。 当初,这个提名还是市委宣传部部长秦楠在常委会上率先提出的。 曹满江听完,一声没吭。 这,他能反对吗? 也不看看沈书颜是谁的掌上明珠。 江南省委书记沈惟贤的爱女,正儿八经的顶级政治资源。曹满江只要脑子没被门夹过,就绝不会在这种人事安排上跳出来挡路。 嗯?什么?你说林向东也是沈家的女婿,曹满江怎么不卖他面子? 呵呵。 曹满江只想说:现在还不成葫芦不成瓢的。他林向东跟沈书颜一天没领证,他就一天算不上沈家的正牌姑爷。哼!等你真把沈书颜娶进门了,再来跟老子讲背景吧。 林向东喝了口茶,把心思重新拉回平阳这摊子事上。 他想了想,拿起座机,一个电话就把韩长明和李玉良给叫了过来。 眼下,这两人虽然已经摆明了态度,要投到他林向东门下,那就不能让他们光打嘴炮啊。 得让他们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几分钟后,韩长明和李玉良一前一后的进了门。 “林局,有什么指示?”韩长明率先开口,腰杆挺得笔直。 李玉良也不甘示弱,跟着道:“林局,有什么任务您尽管安排,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林向东点了点头,然后从案头抽出马成才的卷宗,往前一推。 “这是马成才的案卷。半年前,他带人打砸了仁安堂平阳店。当时赵县长还在场,亲眼看着他把人家的店砸了个稀巴烂。你们先看看,这卷宗是怎么定的。” 韩长明和李玉良凑到一起,赶忙翻看起来。 越看,两人的眉头就皱得越紧了。 仁安堂平阳店,他们都知道。 那是林向东婶婶温月婵在平阳开的第一家分店,半年前被马成才带人砸了个精光。 可翻开卷宗,里面的定性却让他们直摇头。 明明是带人打砸店铺、当众威胁恐吓、阻挠执法、涉嫌危险驾驶,桩桩件件,卷宗里竟然只写了一句“寻衅滋事”。 就这,也只判了六个月。 韩长明啪地合上卷宗,脸色铁青道:“林局,这案子办得,简直是把法律当擦脚布。别的不说,就‘带人打砸店铺’这一条,论寻衅滋事罪,也是五年以下。他纠集多人、当众打砸、情节恶劣,属于加重情形,起步就是五年。再加上阻挠执法、危险驾驶、当众威胁恐吓,数罪并罚,八年都打不住。结果呢?六个月。这哪是判刑?这简直就是给他放了个产假。” 李玉良也接过话头:“韩政委说得一点不差。而且这案子明显有组织、有预谋,纠集的社会闲散人员少说五六个,光天化日之下冲进别人店里打砸。这情节,往重了定,十年也不是够不着。结果卷宗里倒好,硬是给他拆成了孤身作案。这里头要是没人打招呼,鬼都不信。” 林向东淡淡开口:“那依你们看,接下来该怎么做?” 韩长明想了想,率先说道:“林局,这个马成才在平阳经营多年,背后有矿,上面有人。要是一上来就抓,阻力太大。依我看,不如先传唤问话,就说案件有新的线索,需要重新调查。这么一来,既能试试马成才的态度,也等于向外面放了个风——让平阳的人都知道,他马成才不是不能动的。” 李玉良连连点头:“我赞成韩政委的提议。传唤问话,合情合理,不显山不露水。马成才要是来了,咱们先扣他二十四小时,恶心恶心他。他要是不来,咱们正好借题发挥。横竖都不亏。” 林向东闻言笑了笑,很满意两人的务实,看来他们都不敢耍滑头,的确是用心的给自己出谋划策了,当即拍板道:“好,就按你们说的办。传唤这件事,你们去盯着。” 两人连忙起身:“是,请林局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 呵呵!他们俩可是聪明人,一旦下注了就要拼命,毕竟反复横跳的,能有几个有好下场? 之后,等两人出了门,林向东又拿起内线电话通知:“让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杨环宇同志,到我办公室来。” 不多时,杨环宇小跑着进来了。 他站在林向东跟前,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林局,您找我?” 此刻,他一颗心跳得很厉害。 陈杰锋是他的分管领导,昨天才被林向东在班子会上一刀斩下,连个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今天林向东就点名找他,他能不慌吗? 林向东望向他,直接问道:“杨队长,那个牡丹大酒店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杨环宇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林局,这个牡丹大酒店乃是咱们县里比较知名的一家酒店,规模不小,老板叫马成才。平时主要做餐饮住宿,接待领导什么的。治安这块,我们平时也没接到过什么举报。” 他专挑好的说。 林向东也不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才淡淡地问道:“你确定,真没人举报过?” 杨环宇的眼神已经开始闪躲了:“这个……这个嘛,其实偶尔也有,但都不太具体。我们查过几次,也没查出什么。” “哦?是吗?”林向东突然笑了,眼睛死死盯着杨环宇。 结果,杨环宇的后背就渐渐渗出了一层冷汗。 林向东冷声道:“我昨晚就收到一条举报,声称牡丹大酒店里有人组织卖.淫。举报人的老公去里面玩,还染了病,最后又传染给她。杨队长,这件事,你们治安大队此前接到过报案吗?” 这话一出,杨环宇的脸色就变了,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林局,在我印象里好像……没有……” “是没有,还是你们压根就没查?”林向东声音陡然提高。 杨环宇浑身突然一抖,然后慌忙找补:“这……林局,我……我检讨!这是我们治安大队工作的失职,对重点场所的巡查不到位。我马上就组织人手,去牡丹大酒店再查一遍!” 林向东脸色严肃,郑重道:“现在不用急着去。今晚,我亲自带你去秘密检查。你现在先回队里,挑几个信得过的人。记住,这事出了这个门,谁都不能说。” 嗡! 杨环宇的脑子都麻了。 今晚? 秘密检查牡丹大酒店? 草了!这不就等于是直接去马成才的地盘上捅马蜂窝? 而马成才是什么人? 县委的陶书记可都是他的座上宾。 查他,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可想归想,杨环宇哪敢拒绝。 这毕竟是局长安排的正常工作,他一个治安大队长,有理由不去吗? 没有。 “是……是!林局,我这就回去安排!” 此时此刻,他只能把心一横,挺直腰杆应了下来。 林向东点点头:“嗯,去准备吧。” 很快,杨环宇退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后背早已经湿透了。 下意识的,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的林向东。 这张脸,还真是年轻得有些过分啊,据说才二十七岁。 可刚才的那番安排,一环扣一环,专挑要害下手,一点都不像个毛头小子啊。 顿时,杨环宇的心里就一阵发寒,这特么哪像个二十七岁的人啊?分明就是个老谋深算的老阴比啊。 第434章 马成才的憋屈 上午十点。 马成才靠在金鼎KTV顶楼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两条腿翘着,手里捏着根雪茄吞云吐雾。 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女秘书,二十出头,穿着件紧身白衬衫,下面一条黑色包臀裙,曲线起伏圆润,两条大长腿又白又直。 “马总,县局刚来了通知。”很快,秘书走了过来,声音有些发虚。 马成才却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通知?” “县局治安大队说……说要请您去局里一趟,配合调查半年前仁安堂平阳店被砸的那个案子。” 马成才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慢慢坐直身子,然后转过头看着秘书,忽然抬手就是一嘴巴。 啪! 秘书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吭声。 “你他妈今早没睡醒吧?什么传唤通知书?传唤我?”马成才瞪着她,凶神恶煞的。 这件事在马成才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 草! 就算给县局一百个胆,也不敢传唤他啊! 秘书不敢多言了,只能只把手里那张传唤通知书递了过去。 马成才低头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白纸黑字,以及鲜红的公章。 马成才当场就懵了。 下一秒,又猛地把传唤通知书揉成一团,砸在秘书脸上:“滚!” 秘书吓得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马成才脸色难看,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于新风的号码,压着火气说道:“于书记,县局刚才给我发了张传唤通知书,要传唤我去问话。这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这事?” 于新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知道。林向东要查你半年前砸药店的那个案子。” 马成才闻言,气得差点笑出声来,“怎么搞的?那个案子不是早就结了?该赔的钱我也赔了,沈金宝当初还拍着胸脯跟我说这事翻篇了。现在,沈金宝进去了,新来的局长就要拉我出来鞭尸。于书记,你们公安系统到底谁说了算?” 于新风有些不耐烦了,解释道:“他林向东铁了心要搞事,我也拦不住。这传唤呢,乃是正常程序,他一个公安局局长,要传唤个当事人,我这边也没理由挡着。” “那你就不能给他打个招呼,让他把这事撤了?”马成才越发不爽了,不禁提高几分嗓门。 于新风皱了皱眉,冷哼道:“马总,有些事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当我们公安系统的程序是儿戏呢?说撤销就撤销了?” 听着这话,马成才沉默了。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于新风说的话不无道理。可他心里的那口气,就是怎么也顺不下去。 妈的! 还政法委书记呢。 无能就是无能,非得给自己找个借口。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于新风确实挺憋屈。 林向东毕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背后还站着市长叶雪柔,而县长赵素岚如今也摆明了立场,站他那一边。 若是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副县长、公安局长来看,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马总,现在他林向东要查,你就让他查。毕竟这个案子,当初已经定性,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来?你配合一下,去一趟,坐在那儿喝杯茶,随便应付几句就出来。”这时候,于新风竟然反过来安抚马成才,给他做了思想工作。 马成才听完,心里窝囊得不行。 不去吧,传唤通知书都发到门上了。去吧,他马成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生气归生气,窝囊归窝囊。 在生气和窝囊之间,他现在只能生窝囊气。 …… 于是,下午三点。 马成才的奔驰大G停在了平阳县公安局门口。 他下了车,理了理衣领,然后沉着脸大步朝办公楼走去。 一路上,碰见他的民警都愣住了,纷纷打招呼。 “马总?” “马总好。” “马总怎么来我们局里了?” 几个老民警下意识地就要上前递烟,可手刚摸到烟盒,又觉得不太对劲,讪讪地缩了回去。 马成才强行挤出一丝笑,朝众人点了点头后,便加快脚步往里走。 唉。 太委屈! 他马成才在平阳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当成嫌疑人一样叫到公安局来过? 这脸,算是被林向东打肿了。 与此同时。 常务副局长卢飞跃正坐在办公室里生闷气,闻言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啧啧! 这个马成才竟然真来了?! 卢飞跃搓了搓手,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好啊! 好啊! 太好了! 林向东啊林向东,你真是头铁啊。 你抓贺大勇陈杰锋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去招惹马成才。 人家马成才背后站的,可是县委书记陶国斌! 你这一巴掌扇过去,陶书记还能坐得住? 一时间,卢飞跃越想越兴奋,都恨不得现在就去问话室看热闹了。 哈哈! 斗吧! 赶紧斗吧! 你林向东最好跟马成才拼个两败俱伤,到时候陶书记再出手,我看你还能在平阳待几天! …… 问话室里。 治安大队长杨环宇坐在桌子对面,马成才则翘着腿坐在另一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问话笔录本和一盒印泥。 杨环宇赔着笑脸,说道:“马总啊,真不好意思。这程序上的事,我一个小警察也没办法。毕竟,林局长都已经下了命令,我不照办不行啊。您多体谅,多体谅。” 马成才闻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不耐烦道:“行了,别废话。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杨环宇连连点头:“十分钟够了,够了。” 随即,他赶忙翻开笔录本,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说道:“马总,那个……半年前仁安堂平阳店被砸的案子,林局说要重新调查。我现在问您几个简单的问题,您看着答就行。” 马成才却是根本不配合,冷哼道:“抱歉,我记性不好,什么也记不清了。” 说完,直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杨环宇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只得又干笑两声:“马总,您别为难我啊。我就问几句话,这样我也好交差嘛。” 马成才却还是闭着眼,不冷不热道:“你交不交差,关我屁事。” 杨环宇被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讪笑着点头。 而心里,早就苦得像吞了黄连。 唉! 一边是林向东的刀,一边是马成才的势。他这个治安大队长夹在中间,简直两头受气啊。 第435章 连环杀人犯 十分钟后,问话结束,杨环宇一路小跑着把马成才送到电梯口。 “马总,您慢走。今天这事,真是委屈您了。改天我摆一桌给您压压惊。”杨环宇弯着腰,笑得跟个店小二似的。 马成才却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抬脚进了电梯。 叮。 电梯门合上。 杨环宇这才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 楼下。 马成才从大楼里走出来,径直走到自己那辆奔驰大G旁边,却没急着上车。 他摸出一根雪茄点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随后,抬起头,望向五楼。 五楼朝东的一扇窗户里,林向东正好站在那里。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马成才叼着雪茄,冲楼上扬了扬下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林向东能奈我何? 接下来,他就那么懒洋洋地站着,一口接一口抽着雪茄。 烟抽到一半,他忽然把雪茄往地上一扔,然后用鞋底狠狠碾灭,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轰—— 奔驰大G轰鸣着冲出县局大院。 林向东站在窗前,目睹了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即,他转身坐回椅子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马成才。 然后,又在上面重重画了个叉。 咚咚咚。 突然,有人轻轻敲响房门。 杨环宇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低声说道:“林局,我来汇报一下刚才的问话情况。” 林向东扫了他一眼:“说。” 杨环宇咽了口唾沫,说道:“今天,马成才倒是很配合,我问的问题,他基本都交代了。” 林向东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想了想问道:“今晚检查牡丹大酒店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杨环宇连忙回答道:“林局,人已经挑好了,都是队里靠得住的老同志,就只等您一声令下了。” 林向东点点头:“好,去忙吧。记住,今晚的行动务必要保密。” “是!”杨环宇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片刻后,房门重新合上,林向东心里冷笑一声。 像杨环宇这样的人,他何尝不知道靠不住,但这种人拿来当鱼饵,却是最合适不过了。 咚咚咚。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的,是办公室主任柳昕庭。 “林局,刚刚接到市局通知。省厅下发了协查通报。粤东省有个连环杀人犯,名叫成满福,在粤东犯下多起命案后潜逃。经省厅研判,此人很可能已经流窜到了西江省,不排除进入金海市平阳县境内的可能性。市局要求我们县局立即排查流动人口和出租屋,加强治安卡口和旅馆业管控。”柳昕庭快走上前,将一份传真文件递到林向东面前。 而林向东听到“成满福”三个字时,心里便是猛地一惊。 他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上一世,各种短视频盛行。很多博主专做故事会,专门讲解震惊全国的大案要案。林向东很喜欢听,几乎每晚都要刷上几条。 而这个成满福案就是被讲过无数遍的经典案子。 上一世,成满福在粤东连杀三人后,的确流窜到了西江省金海市平阳县。 他在平阳县潜伏了足足半个月,又犯下一条命案,这才逃往隔壁的汉东省。 所以,这个杀人恶魔,现在大概率就在他的地盘上! 想到这,林向东就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这次,如果成满福真在平阳犯下一条命案,那他这个公安局长也就当到头了。 官帽子倒是其次。 关键是,一个连环杀人犯在自己辖区游荡,随时都可能再杀人。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想到这里,林向东一脸严肃,抬起头看着柳昕庭,沉声道:“柳主任,马上通知下去。一个小时后召开全局干部大会。所有在家的局党委委员、各科所队长、各派出所所长,必须全部到会,一个都不许请假!” 柳昕庭见林向东脸色凝重,便不敢怠慢,连忙点头:“是,林局,我这就去通知。” 说完,她转身小跑着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 县局大会议室。 人已经陆陆续续到齐了。 林向东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传真件,脸色冷峻。 旁边,卢飞跃、谢中平、肖金恩以及韩长明几个领导眼神玩味,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刚才可都听说了,粤东那个连环杀人犯很可能已经流窜到了西江省。 这下来活了。 他们倒要看看,林向东这个门外汉,拿什么来应对。 毕竟,抓杀人犯,可不是开班子会。 他难道靠一张嘴皮子就能把人说死? 到最后,还不得求着他们这些老公安出面? 卢飞跃心里如此想着,嘴角便噙起一丝冷笑,心里舒坦极了。 哈哈!林向东啊林向东,你也有今天! 这个案子你要是办砸了,都用不着我卢飞跃出手,陶书记和于书记就能把你踩到泥里。 这时,林向东环顾一圈,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道:“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拿起面前那份传真文件,开门见山道:“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只为一件事。省厅刚下发协查通报。粤东连环杀人犯成满福,可能已经流窜进入我省。市局要求各县局立即排查流动人口和出租屋,加强旅馆业和重点场所管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人在粤东连杀三人,手上已有三条人命。手段残忍,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在,他可能已经到了咱们平阳。现在,我想听听各位怎么看待这件事。” 说完,他神色严肃,目光扫向卢飞跃。 第436章 检查牡丹大酒店 面对林向东的眼神,卢飞跃早有准备。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刑侦的架势,慢条斯理道:“林局,我先说两句吧。” 林向东点了点头。 卢飞跃便道:“这个成满福,我早年在省厅刑侦总队学习的时候,就听粤东的同志提过。此人确实凶残,但也非常狡猾。他逃出粤东后,这一路上走的全是西南方向。从粤东到桂西,再到滇南边境线。大家想啊,他为什么不往东走,不往北走,偏偏选西南?原因只有一个,他想从西南出境。”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见众人都在点头,心里便暗暗得意。 “所以,按照我的推断,这个人大概率不会来咱们金海。为什么?因为金海在西江省的东北边。他要是来平阳,就等于舍近求远,绕了一个大弯子。试问,一个急着逃命的人,怎么可能往反方向跑?所以,我看他现在最可能在楚华那一带。那里离南州省近,他从南州省随时可以出境。如此一来,咱们平阳,最多也就是加强设卡盘查,常规排查一下。真要把全县警力都压上去,说不定还是白费劲。”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从成满福的逃亡路线,到其作案心理,再到地形地势,条条都像那么回事。 谢中平和肖金恩听得频频点头。 就连韩长明和李玉良都觉得卢飞跃说得确实有点道理。 林向东面上不动声色,心说卢飞跃,你推断得倒是不错。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成满福确实没理由来平阳。但可惜,你不是重生者。 林向东自然知道,成满福这次之所以舍近求远,冒着风险跑来金海,那是为了见他的老情人。 上一世,成满福落网后,经办案人员一审,他便自己交代了,自己逃亡途中实在割舍不下平阳的一个女人,于是铤而走险绕道回来。 也正是在平阳,他再次犯下命案后,才逃往汉东。 当然,这些话,林向东不可能透露半个字。 而且,他也不想让卢飞跃牵着鼻子走。 更重要的是,林向东并不打算把这次的排查单纯当成一次追逃任务。 他要趁这个机会,织出一张网。一张能把平阳那些魑魅魍魉一网打尽的网。 念及于此,他便缓缓道:“卢副局长刚刚分析得不错。从成满福的逃亡路线来看,他来平阳的概率确实不大。” “但现在,我要提醒诸位一句,推断归推断,追逃毕竟不是算命。这件事,从来都不是概率问题。对咱们平阳一百万老百姓来说,只有0和1。他来了,就是1;没来,就是0。你们告诉我,谁敢拍着胸脯保证,成满福一定不在平阳?谁敢拿人命去赌这个概率?”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得满场没人敢接话。 卢飞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草了! 林向东这是专门跟他对着干啊。 林向东却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当场下达指示:“这次的排查工作,必须高度重视,我现在说以下几点。第一,从今天起,全县的出租屋、旅馆、网吧、洗浴中心,一律见人见底,不漏一户,不漏一人。重点排查近期外来人员。尤其是操粤东口音、独来独往、无固定职业的男性。第二,各派出所要启动辖区所有治安卡口。进出平阳的主要路口,全部设卡盘查。第三,发动社区和村组力量,把在逃人员照片和信息发到每个小区、每个自然村。发现可疑人员,立即上报。” 他一条一条下得清清楚楚,在座的人都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各位,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一仗,谁要是磨洋工、走过场,到时候出了问题,我不找别人,就找在座的。” 林向东冷冷扫了众人一眼,“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应道。 卢飞跃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也跟着应了一声,可心里却早就不以为然了。 查吧查吧。 你林向东把全县的警力都撒出去,最好搅得鸡飞狗跳。 等最后把人折腾累了,什么也没查到,我看你怎么收场。 散会后,卢飞跃回到自己办公室。 谢中平和肖金恩跟着钻了进来,还顺手把门带上。 “卢局,这次的任务,咱们怎么执行?”肖金恩压低声音问道。 卢飞跃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个烟圈:“怎么执行?当然是该怎么办执行就怎么执行。” 谢中平会意了,笑道:“卢局,您的意思是,我们表面上配合,实际却不出力?” 卢飞跃看了他一眼,说道:“他林向东不是爱折腾吗?那就让他折腾。排查嘛,怎么查不是查?该做样子的做样子,该应付的应付。等这阵风过去,什么都没查出来,他自己就成了笑话。” 肖金恩连忙竖起大拇指:“高!还是卢局高。到时候,陶书记和于书记再使把劲,就能把他挤走。到时候,这平阳县公安局的局长位置,可就是您的了。” 卢飞跃脸上笑意更浓,却没接这话,只摆摆手:“行了,都去准备吧。咱们面上的功夫可要做足,别让人挑出理来。”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散了。 当天下午,平阳县公安局的警力果然动了起来。 各派出所检查出租屋,交警上路设卡,治安大队突击检查旅馆网吧。一时间,大街小巷到处能看见警察。 老百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知道查得严,连菜市场口都多了两个盘查点。 可这浩大声势之下,到底有几分是真查,几分是做戏,只有卢飞跃他们自己清楚。 …… 晚上八点。 林向东带着杨环宇和十名治安大队便衣,分乘两辆民用牌照面包车,悄悄靠近了牡丹大酒店。 车停在酒店后门斜对面的小巷里。 林向东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望向霓虹闪烁的大楼,淡淡道:“杨队长,都准备好了吗?” 杨环宇手心里全是汗,连连点头:“林局放心,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行动。” “嗯。”林向东点点头,随后收回目光,准备动手了。 与此同时。 牡丹大酒店,总经理办公室。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面前一个风韵女人沉声交代着。 “姗姗,你听着,今晚风声紧。让所有姑娘都歇了,不要上大钟。另外,棋牌室和那几间暗房,今晚全关。谁都不许带客人上去。” 被称作姗姗的女人有些不满了,娇嗔道:“陈总,没那么严重吧?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查牡丹大酒店?我这边今晚有好几个熟客都预约了呢。” “少废话。钱什么时候不能赚?今晚谁要是不长眼,出了事,自己兜着。”陈江当即冷声道。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陈总,我这就安排。”姗姗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然后麻溜地离开。 陈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楼下扫了一眼。 只见楼下车来车往,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他的右眼皮却是突突跳了好几下。 第437章 突击牡丹大酒店 晚上九点,林向东带队准时进入牡丹大酒店。 杨环宇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十名便衣警员。 前台大姐正在低头给客人办理入住。 听见脚步声,她一抬头,正好对上林向东的脸。 突然,她手上一抖,房卡差点掉在地上。 林向东这号牛逼人物,她哪能不认识? 上次,这位局长大人拿着警官证往她面前一拍,然后上楼就把贺大勇逮了个正着。 今天又来了,而且,还带着一群人。 她便慌忙低下头,假装操作电脑,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惜,杨环宇已经带人走了过去。 “这位女士,你好,我是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杨环宇。今晚例行检查,麻烦你配合一下。” 杨环宇一边说着,然后一边把证件往前一亮,说道,“你们酒店的客房和娱乐场所都在检查范围内。现在,请你带路。” 前台大姐闻听此言,顿时两条腿都有些发软了,自然不敢违抗。 于是,她赶忙硬着头皮从柜台后走出来,勉强笑了笑:“是……几位领导,那请跟我来。” 一行人开始往电梯方向走去。 路上,杨环宇已经凑到了林向东身边,介绍起来:“林局,这个牡丹大酒店乃是平阳最高档的综合性酒店。从一楼到四楼是餐厅和宴会厅,五楼是KTV,六楼是桑拿和足浴,七到十二楼是客房。吃喝玩乐一条龙。全县就数这里配置最豪华,生意也最好。” 林向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杨环宇接下来也不再说话了。 与此同时,五楼KTV最大的一个至尊包间里。 五彩射灯在天花板上旋转,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满了男男女女。 酒瓶开了大半桌,烟味混着香水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坐在正中的,是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藏青色名牌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闪闪的满天星,肚子微微隆起,满脸油光。 这人名叫乔建安,乃是省城云州商会的副会长,省政协委员,生意做得不小。平阳的银矿、金海的楼盘、省城的商场,全都有他的影子。 今晚,他特意带着一帮生意伙伴来平阳找乐子。 可搞了大半天,陪酒的小姐们却只会扭扭屁股。这也不让,那也不许,顿时就把乔建安憋出了一肚子火。 “妈的!什么玩意?你们这牡丹大酒店,到底还做不做生意了?我们来了这么多人,你们这里的姑娘却个个跟木头似的。老子大老远过来,是来喝闷酒的吗?” 乔建安直接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顿,然后指着鸡头姗姗的鼻子臭骂。 姗姗被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赔笑道:“乔总,您消消气。今晚情况特殊,我们店里风声紧。陈总刚刚才交代过,所有姑娘暂时都不能上大钟。您体谅一下,今晚先喝酒唱歌。明晚再给您安排到位,保证让您满意。” 她这话,乔建安却根本不信,冷哼一声道:“风声紧?什么风声?在平阳这地界上,还有人敢查牡丹大酒店?难道警察都他妈地吃熊心豹子胆了?谁不知道你们马总是平阳的土皇帝!县委大院里的人见了他,都得先敬三分呢!” 姗姗闻言,只能苦着脸解释道:“乔总,那是以前。现在,县局已经换了个新局长,听说牛逼得很。一上台就把花桥所的一个所长给抓了,还有一个副局长也被他拿下了。我们马总也是怕撞到枪口上,所以才让姑娘们先收一收。” 乔建安还是很不屑,淡淡地说道,“是吗?这个新局长到底什么来头呢?难道他还有三头六臂不成?” “听说,他以前可是市长大秘,如今市长跟前的大红人。”姗姗回应着。 乔建安怔了怔,差点笑出声,不屑道:“区区一个市长的秘书,竟然也能把你们吓成这样?呵呵,我一个省政协的委员,跟你们市委书记还一起吃过几回饭呢。他一个秘书出身的小角色,在我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砰地一声! 他正吹牛的时候,包间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向东带人走了进来。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半拍。 下一秒,还是姗姗最先反应过来。 她一抬头,看见林向东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了个去! 竟然是林局长! 没想到,林局长今晚都亲自过来了。 这,着实有点吓人啊! 她于是赶紧小跑着迎上去,讨好道:“林局长,杨队,您二位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们好安排人接待啊。” 乔建安正憋着火,听见“林局长”三个字的时候,眉头不禁拧了一下。 嗯? 什么情况? 新上任的局长来了? 他下意识朝门口看去,目光落在林向东脸上。 结果,他这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 卧槽! 这人也太年轻了。 看着也就二十六七岁。 乔建安见多识广,脑子顿时转得飞快。 一个二十多岁的实权副处,意味着什么? 要么上面有人,背景硬得不能再硬;要么本人有着通天的本事。 而这两种情况,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乔建安能随便得罪的。 一时间,乔建安嘴唇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杨环宇上前一步,亮出证件:“我们是县公安局的。今晚对牡丹大酒店例行检查。所有人必须配合,请把身份证拿出来登记。” 姗姗连连点头:“配合配合,林局长,杨警官,我们一定配合。我这就让她们把身份证都拿出来。” 她边说边转身,朝几个陪酒女郎使了眼色。 而几个姑娘早就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一个个缩在沙发角落里,手忙脚乱地翻包。 乔建安脸色变了变,然后也是一声不吭地摸出身份证,放在桌上。 他身边的几个生意伙伴见状,脸色不禁古怪起来。 这…… 刚刚乔建安不是还在吹牛逼吗?扬言说新局长在他面前也不过尔尔。怎么现在就成了这副怂包样子? 乔建安对此只想说一句:你们这不是废话吗?也不看看人家多年轻。放眼全国,你们见过这么年轻的公安局局长吗? 第438章 独特的企业文化 半个小时后,林向东带人从十二楼查到五楼。客房、足浴、桑拿房、KTV包间,全走了一遍。什么都没查到。别说卖银嫖娼了,就连一个没登记身份证的客人都没找出来。简直干净得不像一家娱乐场所。 林向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跟明镜一样。今晚一定有人泄密了。 他便下意识扫了杨环宇一眼。 杨环宇正在偷偷抹汗,被这目光一碰之后,身子顿时僵了僵,赶忙硬着头皮问道:“林局,咱们接下来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检查?要不要……再去后厨和仓库看看?” 林向东收回目光,淡淡道:“收队。” 杨环宇如获大赦,连忙转身挥了挥手:“收队!” 很快,一行人乘坐电梯下到大堂。 刚出电梯口,林向东就脚步一顿。 只见马成才正站在大堂中央,旁边围着几个保安。 他一脸戾气,抬手就扇了保安一个耳光。 啪! 声音清脆刺耳。 “草了!你他妈是怎么看门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我这牡丹大酒店,现在成菜市场了?”马成才怒骂一句,反手又是一下。 那名保安被打得脸都歪了,却不敢躲。赶忙低着头连声道歉:“对不起马总,是我的错,我这就加强门禁。” 马成才冷哼一声,眼光故意往林向东那边斜了斜。 林向东皱了皱眉。 好一个指桑骂槐啊。 马成才这个狗东西竟然当着他的面打保安,还骂阿猫阿狗,摆明了就是恶心他。 杨环宇站在林向东身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好歹也是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今晚的行动带队人。 如今,马成才当着他的面打人,他要是装作哑巴了,局长大人怎么看他? 当即,他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质问道:“马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我们警察的面打人?” 马成才转头看向他,一脸无辜道:“打人?打什么人?我打谁了?” 说着,他又伸手一指那保安,问道:“你说,我打你了吗?” 那名保安脸都肿了,却还挤出笑脸:“没有没有。马总没有打我。马总刚刚那是在关心我。” 马成才摊手笑道:“杨大队,听见了吧?这年头,可不能血口喷人。”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向东:“林局长,您说是不是?” 林向东看着他,没接话。 马成才突然笑容一收,换上一个严肃面孔,然后转头对所有保安说道:“刚才,我那是给大家强化一下企业文化。咱们牡丹大酒店的企业文化是什么?” 几个保安互相看了看,犹豫一下,突然齐刷刷地抬手。 啪!啪!啪! 他们竟是当众扇起了自己的耳光,并且一边扇,还一边喊:“狼.性文化!团结协作!战则必胜!败则必亡!” 一时间,耳光声此起彼伏,混着口号声在大堂里回荡。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林向东望着马成才,淡淡道:“马总,你们这企业文化,挺别致。” 马成才笑道:“林局长过奖了。怎么,你们警察现在难道连企业文化也要管了?这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林向东也笑道:“企业文化我管不着。但你最好记住,别让我抓到别的。” 马成才耸了耸肩:“林局长说笑了。我们牡丹大酒店一向合法经营,欢迎随时检查。” 说完,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表,阴阳怪气道:“哟,都这么晚了。林局长,我就不留您吃夜宵了。慢走。” 林向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之后带人转身离开。 马成才见状,脸上笑意不减,心里痛快得不行。 林向东?局长?呵,狗屁! 到了平阳这块地界,你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而今晚,只是道开胃菜。 这时,马成才环视一圈周围还在扇耳光的保安,大手一挥,喊道:“行了!都停下!” 保安们这才停下来,一个个捂着红肿的脸,身子站得笔直。 马成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晚,大家在狼.性文化的学习中表现不错。有一个算一个,每人都奖励两千块!” 他话音一落,原本苦着脸的保安们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马总!” “马总大方!” “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学!” 啧啧! 这可是两千块啊! 在平阳,他们这些保安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一千出头。 今晚,这五六个嘴巴下去,都顶得上他们两个月的工钱了。 值。 太值了。 他们这些穷人,从来都是拿尊严换钱的。 你扇他们几个嘴巴,他们也疼。可只要钱给够了,他们还能笑着跟你说谢谢。 不是他们不要脸,而是生活从来没给过他们要脸的资格。 …… 几分钟后,马成才上楼回了办公室。 刚在沙发上坐下,经理陈江就轻轻敲门进来。 “马总,刚才五楼KTV那边,有几个老客户都在抱怨,说今晚的服务太素了。乔总他们几人,脸色更是不好看。”陈江苦笑一声,有些为难地说道。 马成才一听,脸色沉了下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们加荤。哼!真以为一个林向东来了,我马成才的店就开不下去了?” “告诉下面的人,一切照旧。该玩的玩,别自己吓唬自己。” 陈江连忙点头道:“好的马总,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马成才抽着烟,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林向东啊林向东,你不过如此。 今晚,你没抓住我马成才的狐狸尾巴,以后可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第439章 回马枪 林向东离开牡丹大酒店后,直接回了住处。 现在刚过十点,时间还早。 他习惯性地登录后台,然后点开《将夜》的连载页面。 自从到了平阳,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存稿早已耗尽。 今晚要是不更新,那书评区怕是都要被这群读者掀了。 他当即沉下心,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把今天的三章发了出去。 更新搞定,林向东这才拿起手机,拨给县局政委韩长明。 “长明同志,你那边可以行动了。”林向东平静地说道。 电话那头,韩长明顿时精神一振,应道:“好的,林局,我这边时刻准备着,就等您一声令下了。我这就安排。” 林向东“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后,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深邃弧度。 呵呵。 好戏即将上演了。 今晚的牡丹大酒店,就算藏得再深,也必然架不住他这记回马枪。 …… 另一边,韩长明火速翻出东山街道派出所所长石磊的电话,准备下达指示。 石磊今年五十出头,干了快二十年的公安,办起事来手脚利索,乃是韩长明的铁杆心腹。 此刻,牡丹大酒店斜对面的暗巷里,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正静静停着。 石磊坐在副驾驶,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他身后,几名警员个个精神抖擞。 “石所,咱们怎么还不行动?”这时,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小声问道。 石磊眉头扬了扬,从容说道:“急什么?上面的领导还没发话呢。” 年轻警员不说话了,心里却是有些着急。 此刻的牡丹大酒店,竟然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一样。 那些原本关着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 那些原本还缩在暗处的身影,也一个个冒了出来。 叮叮叮! 终于,石磊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赶忙接起电话:“政委,请指示。” 耳畔,韩长明淡淡的声音响起:“石磊同志,扫黄任务正式开始,你那边可以行动了!” 石磊不由得眼睛一亮,郑重点头道:“是,政委。” 很快,通话结束。 石磊放下手机,低喝一声:“全体都有,行动开始!” 说罢,他便率先推开车门下去,然后带着四名警员快步穿过马路,直扑牡丹大酒店。 一进大堂,石磊就一马当先,亮出证件,喝道:“东山街道派出所,执行公务!所有人配合检查!敢通风报信的,一律按妨碍公务处理!” 他话音刚落,手下一名警员就大步上前,来到了前台处,伸手按住前台大姐刚拿起的对讲机。 “别动。” 前台大姐当即呆住了,哪里还敢有小动作。 与此同时,石磊已经带人直冲五楼。 到了508包间的门口,他连门都懒得敲,直接退后半步,然后飞身就是一脚。 砰! 房门被踹开,门板重重砸在墙上。 包间里,巨大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几个男男女女正赤条条地歪倒在沙发上,地上全是散落的衣物,场面不堪入目。 乔建安刚好搂着一个女人,被突如其来的画面惊得手上一抖,然后就软绵绵的了。 “警察!都别动!” 石磊暴喝一声。 结果,包间里瞬间乱了套。 有人想往桌子底下钻,有人抓起衣服乱捂,几个女人则是尖叫成一团。 “都给我蹲下!” 乔建安:“???” 他整个人都傻了。 草了! 警察? 他们不是刚刚查过吗? 怎么又杀回来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脸色涨得通红,抬手指着石磊吼道:“你们……你们别乱来!我告诉你们,我可是省政协委员!你们这样乱搞,我可要投诉你们!” 石磊冷冷道:“我们派出所刚刚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有人卖.淫嫖娼。现在,人赃俱获。你有什么话,可以回所里慢慢说。” 乔建安眉头紧锁,急道:“什么卖.淫嫖娼?你别冤枉好人,她可是我女朋友!” 石磊顿时嗤笑一声,然后低头扫了眼狼藉的地面,淡淡道:“那你们聚众淫乱,又怎么解释?” 乔建安不由得当场噎住了,显然已经无话可说。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一帮同伴。 只见他们跟自己一样,个个都还光着屁股,丑态百出。 这…… 这他妈还解释个屁。 …… 半小时后,林向东和韩长明带着治安大队全体一百多名警员,重新出现在牡丹大酒店门口。 负责带队的,乃是副大队长蒋鹏。 而有意思的是,现在杨环宇这个正牌大队长竟然没在,直接缺席了。 对此一幕,蒋鹏脸上的激动压都快压不住了。 如今,大队长被撇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杨环宇怕是要完犊子了。 他蒋鹏表现的机会终于到了。 这时,石磊小跑着迎上来,朝林向东敬了个礼:“林局!东山街道派出所所长石磊,向您报到!现场已初步控制,三楼以上的出入口全部封死,对外的消息也暂时压住了。” 林向东闻言,点点头说道:“石所长好样的,干得不错。” 石磊当即身子一颤,胸膛里的那颗心已经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了。 他望着林向东,心里又敬又叹。 眼前这个新局长,年纪明明跟他儿子差不多大。可偏偏人家的一句话,就能让他这个老警察激动得不行。 真是怪了。 “蒋鹏。”林向东随后转身点名。 “到!”蒋鹏立刻上前一步。 林向东一脸严肃,挥手下令:“行动!给我一层一层地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蒋鹏应得格外响亮。 随即,他带头行动。 一百多名警员便如同潮水般涌入酒店,训练有素地散向各层。 林向东双手负于身后,站在酒店门口,望着鱼贯而入的一道道身影,面色平静。 今晚过后,他跟平阳这些罪恶分子的斗争,才算是真正拉开序幕! 第440章 反贪局局长的条件 治安大队的行动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可谓是收获满满。 从五楼KTV到十二楼客房,光是被当场堵在房间里的男女,就有几十对。这些人大都衣不蔽体,丑态百出。 其中,光是涉嫌卖.淫嫖娼的,就抓了三十七个。涉嫌聚众淫乱的,也有三男四女。另外,还在几个房间里查出了吸食违禁品的工具,一并扣了人。 收尾工作展开,蒋鹏带着两名警员,坐电梯上了最顶层。 而牡丹大酒店最上面的几层,向来不对外开放。能上来的客人,非富即贵。 马成才当初设计的时候,专门把最上面三层做成了所谓的贵宾区。 若没有房卡,电梯根本到不了。 一分钟后,蒋鹏刷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滴滴。 房门应声而开。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粉色光晕打在墙上,把满屋子都映得一片暧昧。 大床上,一个地中海老男人正压在一个女人身上,卖力地锻炼俯卧撑。 他因为太过投入,竟然连房门开了都没听见。 蒋鹏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抬手敲门。 “咚咚咚。” “别敲了!没看见我正忙着呢!”老男人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咚咚咚。” 蒋鹏又敲了敲,然后冷冷地开口:“警察,查房。” 床上,老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就像被蝎子蜇了,猛地翻身,慌忙抓起被子往身上裹。 随之,抬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几个警察,脸上突然一下子就白了。 “你们……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赶紧给我滚出去!” 他一边吼,一边伸手捂脸。 可他那张脸,蒋鹏早已经看了个清清楚楚。 嘴角微微一扬,蒋鹏当即迈步走了进去。 “哟,这不是咱们检察.院的胡副检察长吗?胡检,您怎么也在这儿啊?” 这老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平阳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县反贪局局长胡广生。 此刻,胡广生听到这话,就更慌了。 那只捂脸的手又往头上扒了两下,声音都走了调:“你……你认错人了!我是省城来的商人!我姓周!” 蒋鹏顿时乐了,索性掏出一个手机,点开平阳县检察.院的官网页面。 “胡检,您看这照片上的人,我应该没认错吧?” 他把手机往胡广生面前一递。 胡广生呆呆盯着屏幕,脸都绿了。 那照片上的人,无疑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这…… 这他妈的还怎么狡辩啊。 蒋鹏随后收起手机,继续调侃道:“胡检,您这身份,说出去也是抓贪污犯的人。怎么还干起这档子事了?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比那些贪污犯还丢人吧。” 胡广生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问道:“这位小兄弟,你……你是哪个大队的?” “治安大队,副大队长,蒋鹏。”蒋鹏淡淡道。 胡广生眼珠子立马转了转,忙道:“原来是蒋队长,蒋队长果然年轻有为,一看就是能挑大梁的人。” 蒋鹏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他表演。 胡广生咽了口唾沫,突然压低声音道:“小蒋啊,今天这事,是我一时糊涂。你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只要你今晚睁只眼闭只眼,回头我保证,不出一个月,你们局里那个治安大队大队长的位子就是你的。” 蒋鹏闻言,转头看了看身后两名警员,似笑非笑道:“胡检,您也看见了,我身后还站着两个弟兄呢。” 胡广生连忙道:“兄弟们今晚辛苦了,我都安排!保证让你们官升一级!” 蒋鹏盯着他,忽然正色道:“胡检,您这可是公然贿赂。您一个反贪局局长,知法犯法,再加一条,罪加一等。” 胡广生:“???”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下一秒,他看蒋鹏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时又换了副嘴脸,冷哼一声道:“蒋队长!我跟你们政法委的于书记,可是熟的很。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今晚要是敢动我,那明天,你身上的这身警服就算是穿到头了!” 他这话一出,蒋鹏心里就不免咯噔了一下。 随后,他果断掏出手机,拨出林向东的电话。 “林局,我是蒋鹏。现在正在912房间,我这边的情况有些特殊,刚刚遇到了县反贪局的胡广生局长。他不怎么配合我们的工作。” 电话里,林向东淡淡道:“好,我知道了,我这就上来处理。” 说完,挂断电话。 而胡广生听到“林局”两个字,脸色就更难看了。 林向东! 这个人,他当然知道。 这个新来的公安局长,才上任几天,就把贺大勇和陈杰锋办了。现在,自己落在他手里,能有好果子吃? 几分钟后,林向东带着韩长明进来了。 胡广生看见林向东,便立马陪笑起来:“林县长!您好,您好!今晚这事呢,其实是个误会!我刚刚正跟我们单位的一个女同志在房间里探讨案件,结果,你的手下就进来了,非说我是嫖娼!” 林向东闻言,扫了他一眼,并没有急着说话。 胡广生见状,便有些急了。 他试图跟林向东攀交情,于是就把林向东单独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林县长,我可是早就想认识您了,今晚,您要是肯放我一马,那我胡广生从此以后,任您驱使!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当然,他这也是因为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死马当活马医,只求林向东不要一根筋。 而在2010年,反贪局可是个强势部门。反贪局局长的分量,在县里不比公安局长轻多少。 胡广生觉得,林向东应该不会拒绝他。 毕竟,多一个反贪局的局长朋友,总比得罪一个反贪局局长强。 要知道,他背后可还牵着一条线。 这笔账,哪个精明人不会算? 林向东看着胡广生那张满是讨好和算计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抱歉,胡局长,我对你的条件不感兴趣!” 胡广生:“???” 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了。 第441章 世道变了 胡广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不通,是真的想不通。 按理说,自己已经把条件开到这个份上了,林向东但凡有点官场头脑,都会借坡下驴。 可林向东,又偏偏做了一个如此反常的决定。 “林县长,我就不明白了。你今天抓了我,到底图什么?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胡广生当即盯着林向东,忍不住问道。 林向东闻言,身子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冷峻道:“我林向东身为平阳县的公安局长,抓你,对我个人来说,什么好处都没有。甚至,还会惹来一身麻烦。”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道:“可我是警察。警察的职责就是执法,就是守住这条底线。如果今天因为你胡广生是个反贪局局长,我就放了你,那明天平阳的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会怎么看我身上的这身警服?” “胡广生,你或许永远都不会懂,这世上的有些事,不是用好处来算的。你今天落在我的手上,不是因为我跟你有什么私仇,而是你自己踩了法律红线。法律面前,没有谁是例外。” 他这番话,句句如铁,狠狠砸在了胡广生心口上,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蒋鹏站在一旁,胸口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眼眶竟不由自主地热了。 入警的第一天,他就曾宣过这些誓言。可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太多阴暗,早把誓言埋进了心底。 为什么? 因为以前,他上面的那些头头,一个个都他妈鬼精鬼精的。碰见平头百姓,威风八面;碰上硬茬子,缩得比乌龟还快。 什么秉公执法,什么铁面无私,全他妈是嘴上说说。 可林向东似乎不一样。 他这个新来的局长,是真的敢啊。 胡广生呆呆望着林向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个异类。 而按理说,像林向东这种性子的人,根本不适合混官场。 不懂变通,不懂妥协,迟早吃大亏。 可偏偏,人家又混得比谁都好。 二十七岁,副县长,公安局长。 手握实权,风头无限。 这世道,难道真的变了? 几分钟后,行动结束。 林向东带着韩长明等人出了酒店。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凉意。 蒋鹏跟在后面,神色恭敬。 林向东突然顿住脚步,回头吩咐道:“蒋鹏,今晚你抓的这些人,全部带回去,连夜突审。尤其是马成才在牡丹大酒店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能挖多少挖多少。” 蒋鹏闻声立刻挺直了腰杆,郑重道:“是,林局,我这就安排!” 林向东点点头,准备上车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大G从远处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堪堪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猛地推开,马成才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林向东面前,双眼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好好好!林向东!你真是好手段啊!跟我玩阴的!” 马成才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吼道,“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不打算给我马成才一点面子了?” 林向东眉头挑了挑,看着他淡淡道:“你在我这里,从来没有面子。” 一句话,就把马成才伤得不轻。 马成才顿时胸口急剧起伏,抬手指着林向东鼻子,恶狠狠道:“林向东,你可想清楚了,今晚得罪我,会有什么后果?在这平阳县,我马成才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此言一出。 周围的警察,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心里隐隐不安。 毕竟,马成才的大名,他们谁没听过? 身为平阳的土皇帝,身家过亿,背后还有县里领导撑着。要钱有钱,要势有势。 谁要是得罪了他,在平阳可就没活路了。 而几个年轻的警员,甚至还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林向东微微皱眉,直视着马成才,字字如刀道:“马成才,你的牡丹大酒店,涉嫌组织卖.淫、聚众淫乱、容留他人吸毒。就凭这几条,已经够你进去好好待上一阵了。”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乖乖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要么,我让人给你上手铐,强制带走。你选一个。” “???”马成才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抓他马成才? 这个林向东,是不是疯了? 他当即怒极反笑,阴阳怪气道:“林向东,你胆子不小啊。这平阳的水有多深,知道吗?你才来几天啊,就敢这么搅?我劝你一句,有些事,别做得太绝。否则,到时候你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面对马成才的威胁,林向东没再鸟他,而后转身朝蒋鹏递了个眼神。 蒋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头皮都麻了。 这…… 让他抓马成才,他心里也犯怵啊! 可犯怵归犯怵,他也知道,他今晚跟着林向东干到了这个份上,他跟马成才之间,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 既然都已经得罪了马成才,那就索性把他得罪死。 反正,以后只要紧紧抱住林局长的大腿,这平阳的天就算塌下来,也有人替他顶着。 念及于此,蒋鹏便一咬牙,从腰后摸出手铐,大步走到马成才面前。 “马成才,你涉嫌多项违法犯罪,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请配合。” 说完,他便抓住马成才手腕,咔嚓一声扣上手铐。 马成才当场懵了。 他低头看看手腕上那副明晃晃的手铐,又抬头看看蒋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卧槽!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他马成才在平阳横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竟然会被一个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当街拷了? 这他妈传出去,谁信? 周围的警员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草! 林局长也太生猛了。说拷就拷,连个招呼都不打。 马成才啊,这可是马成才啊。 下一秒,他们心底便又涌起一股畅快。 妈的,跟着林局长干,就是他娘的解气啊。 …… 当晚,林向东带队突击检查牡丹大酒店,又当场抓获马成才的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平阳县炸开了锅。 不到一个小时,全县城都知道了。 平日里跟马成才称兄道弟的那帮人,纷纷被电话从被窝里吵醒。 顿时,有人惊得从床上摔下来,还有人连夜开车躲到外面…… 这一夜,平阳无眠。 第442章 于新风施压 马成才被抓的这一晚,平阳县城里,很多人睡不着了。 林向东回到住处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冲了个澡,躺到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一早,林向东准时来到办公室。 刚泡好茶,蒋鹏就敲门进来。 他两眼发红,显然一夜没睡,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林局,马成才那边审了大半夜。他什么都不肯交代,一口咬定酒店的事,他不知情。” 林向东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淡淡道:“不急,慢慢来。” 他心里自然有数。 马成才身份特殊,在平阳经营多年,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目前证据不足,还不能对他上更严厉的手段。否则,以马成才那点胆子,早就乖乖招了。 当然了,马成才之所以敢这么硬扛,无非心里清楚,身后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救他。 咚咚咚! 突然,房门被敲响,办公室主任柳昕庭快步走了进来。 “林局,刚刚接到通知。政法委的于书记今早要来咱们县局调研,时间已经定在九点半。”柳昕庭说道。 林向东眉头微微一挑,自然猜到了于新风此行的用意,当即淡淡道:“知道了。柳主任,你安排一下,做好接待准备工作。” “好的,林局,我这就去办。”柳昕庭连忙应道,转身出去了。 林向东眼神深邃,心里已经明白,马成才背后的人开始发力了。 今天,于新风来得这么快,显然是急着给马成才解围。 早上九点半,一辆黑色帕萨特缓缓驶入平阳县公安局大院。 后面还跟着两辆车,都是县委政法委的工作人员。 林向东带着韩长明、卢飞跃等人,已经在大楼门口等着了。 车子停稳后,县委政法委办公室主任抢先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很快,于新风从车里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卢飞跃、谢中平、肖金恩三人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嘴角都勾了起来。 于书记终于来了。 今天,有他林向东受的。 林向东赶忙迎上去,主动伸出手,笑道:“于书记,欢迎您来县局调研指导工作。” 于新风看了他一眼,伸手跟他碰了碰,淡淡道:“嗯,走吧,先听听你们的工作汇报。” 他这态度冷淡至极。 在场的众人显然都看得明白,于书记今天就是冲着林向东来的。 韩长明有些担心地看向林向东。 林向东脸上却笑容如常,仿佛毫无察觉。 随后,一行人簇拥着于新风走进会议室。 于新风在主位上坐下后,率先提问: “向东同志,省厅和市局现在都盯着成满福这个案子。你们县局的排查工作进展怎么样了?” 林向东如实回答:“于书记,我们的排查工作已经全面铺开。全县所有出租屋、旅馆、网吧和重点场所,都在进行拉网式排查。各主要路口也设了卡点,进出车辆都会被盘查。目前还没有发现成满福的踪迹。” 于新风点点头,随即又话锋一转:“嗯,这个案子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你们必须全力投入,不能漏掉任何线索。至于其他事情,可以先缓一缓。” 他说到“其他事情”四个字时,特意看向林向东。 这一刻,在座的众人都听出来了。 于新风对林向东昨晚突击检查牡丹大酒店、抓了马成才的事,已经很不满了。 林向东却依旧面色不变,点头道:“于书记说得是,我们一定把追逃工作摆在首位。”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没把于新风当回事。 于新风想让他放了马成才,门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个汇报不痛不痒。于新风端着架子,偶尔问上两句,林向东一一作答。 整场会议开得索然无味。 半个多小时后,调研结束。 于新风站起身,淡淡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向东同志,你留一下,我单独跟你谈点事。” 众人一听这话,便纷纷起身离场。 卢飞跃出门前,特意回头看了林向东一眼。眼里的幸灾乐祸都已经藏不住了。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林向东和于新风两人。 于新风看了看林向东,缓缓说道:“向东同志,听说你昨晚把马成才抓了?” “嗯,抓了。”林向东点点头,平静道。 于新风先是眉头一皱,然后语重心长道:“向东啊,我不是不让你办案。只是马成才这个人,你得掂量掂量。他毕竟是咱们县里的知名企业家,纳税大户。你这一抓,影响有多大,想过没有?” 林向东正色道:“于书记,正因为马成才是县里的知名企业家,我们更要依法依规办理。如果因为他纳税多,就对他网开一面,那全县的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话,我们不是天天挂在嘴边吗?” 于新风脸色沉了几分,显然不满意林向东跟他装羊。 之后,他索性不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向东同志,我这么跟你说吧。马成才的案子,不能这么拖下去了。今天之内,必须有个结论。” 林向东点点头,应道:“请于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加快办案进度。该查清的查清,该处理的处理,绝不拖延。” 他这话,听着没有毛病,但就主打一个敷衍。 于新风的心里更不爽了,忽然一笑,玩味说道:“向东啊,你平时喜欢读历史吗?” 林向东回道:“还行,偶尔翻一翻。” 于新风便意有所指道:“历史好啊。读史可以明得失,也可以知兴替。西汉有个大臣叫晁错。削藩之策,利国利民,可结果呢?最后被腰斩于市。你说,他冤不冤?” 林向东微微一笑,不动声色道:“于书记,晁错的削藩之策,得罪的是诸侯王。他确实死得冤,但后世史家大多认为,他是为国尽忠。” 于新风闻言,不置可否,接着又说道:“那南宋的岳飞,精忠报国,战功赫赫。可结果如何?风波亭上,一杯毒酒。为什么?就因为他只想着迎回二圣,不懂揣摩上意。向东啊,有些事,光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林向东对此却不敢苟同,淡淡道:“于书记说得有道理。不过我倒觉得,岳飞并没有错,他死后的千年,香火还能不断,秦桧却跪了几百年。这历史终归会给出公道评价。” 这下,于新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但仍压着火气说道:“向东啊,你还年轻,有些道理想得太简单。做人呐,太刚易折。尤其是在官场里,刀剑无眼。一个人要是锋芒太露,把所有人都得罪了,那就成了四面楚歌,追悔莫及。” 林向东笑笑,认真道:“于书记刚刚的这番话,我记下了。不过,我也始终坚信一点。一个人只要行得正、坐得直,那就算一时被人误解了,也终究会得到认可。倒是那些畏首畏尾、左右逢源的人,最后反而容易栽跟头。” 他这几句话,已经跟于新风争锋相对! 于新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目光也阴沉下来,死死盯着林向东,一字一句道:“好,好啊。向东同志,既然你这么有主见,那我就不多说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径直转身,然后大步朝门口走去。 林向东一脸冷意,客气道:“于书记慢走。” 第443章 我这个公安局长不要面子的吗? 于新风调研结束,离开县局后,蒋鹏又去了审讯室。 这回,马成才倒是开口了。 他歪着头,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蒋队长,我名下的酒店里存在违法活动,这件事我真不知道。你们要查,也该去查陈江。因为,牡丹大酒店的经营,我平时根本不过问,全是交给他打理的。他吃了雄心豹子胆,背着我干那些事,我上哪儿知道去?” 闻听此言,蒋鹏还没来得及说话,审讯室的门就忽然被轻轻敲了几下。 他转头一看,只见是二中队的中队长赵小辉,正站在门口朝他使眼色。 蒋鹏便起身走了出去,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赵小辉回答:“蒋队,我负责的陈江已经招了。他承认牡丹大酒店的所有违法经营活动,都是他瞒着马成才干的。所谓的组织卖.淫、容留他人吸毒,都是他一个人的主意,马成才根本不知情。” 蒋鹏闻言,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马成才刚刚把事推给陈江,陈江就把罪全揽了。 这两人的口供,竟然对得严丝合缝。 显然,是有人给他们递了话,串了供。 “今天除了我们的人,还有谁接触过陈江?”蒋鹏沉声问道。 赵小辉犹豫了一下,说道:“刚刚于书记来调研,开会那会儿,杨队来过讯问室。” 蒋鹏当即眼神一凛,心里有数了。 几分钟后,他来到林向东跟前,完整汇报了审讯结果。 林向东听完,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意外。 马成才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按头了,那反倒不正常。 因为,这可不像是他平阳地下皇帝的排面。 “既然是这样,你们就依法办理。如果查实马成才确实不知情,并没有直接参与牡丹大酒店的违法经营,那就放人。”林向东淡淡道。 蒋鹏张了张嘴,想说出杨环宇接触过马成才和陈江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杨环宇毕竟是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正常来说,他到讯问室转一圈,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事儿,没凭没据的,他空口白牙说出来,反而不合适。 “是,林局,我这就去办。”蒋鹏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一个小时后,昨晚因嫖娼被抓的人员基本信息整理出来了。 其中有两个人的身份很特殊。 第一个,自然是平阳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反贪局局长胡广生。 第二个,则是省城云州来的商人乔建安。此人头上除了省城商会副会长的头衔,还顶着一个省政协委员的光环,分量不轻。 林向东看过后,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县长赵素岚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赵素岚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向东呀,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好事?” 林向东笑了笑,说道:“县长,昨晚扫黄行动的战果出来了。我们这边抓了五十多个人,大部分都是普通治安案件。但有两个人比较特殊,一个是反贪局的胡广生,另一个是省城来的乔建安。这个乔建安乃是省政协委员,也是云州商会的副会长。” 赵素岚沉默了两秒,然后悠悠道:“向东啊,你这是给我递了个烫手山芋啊。” 林向东笑道:“县长,这山芋再烫手,到了您手里,那也跟温汤一样。我就是先跟您通个气,免得后面有人找到您那里,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赵素岚轻轻“嗯”了一声,随后语气认真起来:“行了,我知道了。不管他们是什么委员,什么会长,什么局长,只要犯了事,那就按法律来办。你那边只管依法处理,谁都不用管。后面要是有人打电话给你求情,你直接让他们来找我。” 赵县长的几句话,那叫一个霸气! 林向东连忙应道:“好的,有县长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赵素岚笑了一声,之后又叮嘱他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林向东放下手机,心里对赵素岚不禁又多了几分佩服。 嗯,该说不说,这位女县长看着虽然温温柔柔,可在关键时候却是巾帼不让须眉。 叮叮叮! 随后,林向东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铃声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李立成。 林向东眉头便是微微一挑。 这个李立成,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人家贵为平阳县委办主任,县委大院的大管家,更是县委书记陶国斌的头号心腹。 现在,这个人打来电话,基本就等于是陶国斌的旨意来了。 林向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有些为难。 这电话,是接呢,还是不接呢? 略作沉吟后,他还是接了起来,客气说道:“李主任,您好,有什么指示?” 电话里,李立成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味道:“林向东同志,陶书记对昨晚你们县局的行动很关注。别的我不管,但有两个人,你注意一下。一个是乔建安乔总,他不仅是省政协委员,还是我们平阳重要的投资商。乔总在平阳的投资,加起来已经不下十个亿。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把人抓了,影响到招商引资的大局,这个责任谁来负?因小失大的事,你林向东不会算不清吧?” 林向东闻言,没有说话。 李立成则是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个胡广生。他以前给陶书记当过秘书,现在又是反贪局局长。胡广生这个案子,一旦传出去,可不光是丢他一个人的脸,更是丢我们全县的脸。该怎么处理,你心里要有数。现在,该放的人赶紧放,别让陶书记难做。你明白了吗?” 他这一通话说下来,全然是命令式的口吻,压根不给林向东半分商量的余地。 林向东握着手机,淡淡道:“李主任,这些事,我知道怎么做。” “嗯,你知道就好。那抓紧办吧。”李立成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林向东慢慢放下手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呵呵。 什么玩意,狗仗人势的东西! 区区一个县委办的主任,竟然就敢跑来给他一个副县长、公安局长施压,还不够格呢。 想要他放人?没门! 这件事,哪怕是陶国斌亲自来跟他说了,他也照样不给面子。 嗯,我这个市长家的小情人……哦不对,市长家的小哥哥不要面子的吗? 第444章 你能把我怎么样? 下午三点多,平阳县公安局官网上,发布了一则通报。 通报全文如下: 2010年6月23日晚,平阳县公安局依法对牡丹大酒店开展突击检查。行动中,当场查获多起涉嫌卖.淫嫖娼、聚众淫乱、容留他人吸食毒.品等违法犯罪案件,抓获违法犯罪嫌疑人共五十余人。 经初步调查,牡丹大酒店总经理陈江涉嫌容留并组织他人卖.淫、容留他人吸食毒.品等多项违法犯罪。目前,陈江已被公安机关依法调查。 另查明,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反贪局局长胡广生,在牡丹大酒店内涉嫌嫖娼,被公安机关当场查获。目前,公安机关已依法对其采取相关措施。 上述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公安机关将严格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彻查涉案人员的违法犯罪事实,该追究法律责任的,坚决依法追究,绝不姑息。 特此通报。 平阳县公安局。 2010年6月23日。 …… 县委办主任李立成看到这则通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这这这…… 他林向东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竟然直接把这两件事捅出来了? 霎时间,李立成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最后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胸口直冲脑门。 草了! 这他妈的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打他脸啊! 他上午才打过电话,亲口.交代了林向东放人。 可结果呢?林向东嘴上应着,却转过脸就直接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阳奉阴违!胆大包天! 李立成顿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抓起桌上的座机就想给林向东打过去。 可号码才拨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今天这事,已经不是他一个电话能解决的了。 妈的!他办砸了陶书记交代的事,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去跟陶书记解释清楚。 否则,陶书记这把火烧起来,他头一个跑不掉。 念及于此,李立成慌忙起身,小跑着出现在书记办公室。 此时此刻,李立成站在陶国斌跟前,额头上的冷汗都已经冒了出来。 陶国斌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刀子一样,直直地盯着他,沉声道:“李立成,你给我解释解释。我让你去办的事,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李立成当即心脏一紧,然后身上也全是冷汗了。 下一秒,他连忙弯下腰,满脸自责地说道:“陶书记,这次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我向您检讨。我上午确实已经给林向东打了电话,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可我真没想到,这个林向东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却转过脸就在公安局官网上发了通报,直接把马成才和胡广生的事捅了出去。他,他这是根本没把陶书记您放在眼里啊!” 他这话一出,陶国斌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李立成见陶国斌没说话,便又小心翼翼地补上几句:“陶书记,这个林向东实在是太狂了。他明知道胡广生是您的老部下,也明知道乔建安对咱们平阳的投资有多重要,可还是照抓不误。他这哪里是在办案,分明就是在借着办案打您的脸!” 陶国斌越听越怒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好!好一个林向东!真当平阳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他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然后指着李立成,冷冷道:“去,你赶紧去把王万山和于新风给我叫来。” “是,陶书记,我这就去。”李立成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王万山,县纪委书记。 于新风,县委政法委书记。 这两人,一个是管官的刀,一个是管警的绳。 陶国斌这是要把这两把刀同时抽出来了。 一场针对林向东的围杀计划,彻底展开。 …… 下午五点多,马成才被放了出来。 县局的大门才刚打开,外面就已经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上百号人,皆是清一色的黑衣黑裤,沿着大门口两侧排开,把整条马路都堵了大半。 领头的,乃是马成才手下头号马仔王坚,他三十出头,身材魁梧,剃着板寸,脸上横肉丛生。 此刻,见到马成才从里面走出来,王坚便猛地一挥手,然后身后上百号人齐刷刷地弯下腰去,扯着嗓子喊道:“恭迎马总回家!” 声音震天动地。 马成才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外面的阵仗,脸上重新浮出那种不可一世的笑容。 之后,他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下台阶。 王坚则是赶紧小跑上前,弓着腰,双手递上一根雪茄,又摸出打火机,啪地打着火,给马成才点上。 马成才深吸一口,拍了拍王坚的肩膀,朗声道:“小坚,好样的,干得不错。” 王坚便咧嘴一笑,转身又朝后面挥挥手。 结果,停在路边的几十辆黑色奔驰几乎同时按响了喇叭,声音连成一片,震得整条街都在发颤。 显而易见,马成才这是在用最张扬的方式,向林向东示威。 嘿! 你林向东不是要抓我吗? 偏偏我现在已经大摇大摆地出来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第 445章 林向东的谋划 林向东站在办公室窗前,把楼下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上百号黑衣人聚在楼下,几十辆奔驰一字排开,喇叭声震天。 马成才这一出,摆明了就是向他秀肌肉。 林向东对此,脸上没什么表情。 而就在这时,马成才已经越发得寸进尺了,抬头朝五楼望来。 很快,两人的目光就再次撞在一起。 马成才咧嘴一笑,然后抬起右手,朝林向东竖起了中指。 他这个动作,极其放肆,挑衅意味毫不掩饰。 林向东淡淡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波澜不惊,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今天的日期上。 6月23日。 距离7月1日,还有几天。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成满福会在那一天再次作案。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还有,但不算宽裕。 他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做一番文章,才不至于会浪费这个难得的机会。 明面上,是追捕亡命之徒,暗地里,却是一一实现他的政治目的。 想到就行动,林向东当即拿起手机,拨通蒋鹏的电话,沉声道:“蒋鹏,准备人手。二十分钟后,跟我去执行任务。” 电话那头,蒋鹏明显愣了一下。 嗯?今天这是怎么了?马成才的事才刚告一段落,局长竟然还有任务?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应道:“是,林局,我马上集合队伍!” 二十分钟后,治安大队全体队员分乘十几辆面包车呼啸而去。 至于大队长杨环宇,则是又一次被抛下了。 杨环宇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去的警车,脸色相当难看。 其实,也怨不得他憋屈。 他堂堂一个治安大队的大队长,竟然直接被排除在外了,换谁脸上都挂不住。 这…… 这他妈叫什么事? 他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索性出了办公室,来到常务副局长卢飞跃屋里诉苦。 “卢局,您看看,这林向东也太欺负人了。今天治安大队的行动,我这个大队长反而被排除在外。这叫什么事?他这是搞小圈子,拉帮结派!” 杨环宇坐在沙发上,一脸不忿。 卢飞跃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看来,林向东倒是很精明,已经在怀疑杨环宇了。 而杨环宇又是他卢飞跃的人,林向东此举,分明是冲着他卢飞跃来的,想要先砍掉他的左膀右臂。 如此一来,林向东针对杨环宇就只是个幌子,林向东真正要打压的,是他卢飞跃在局里的话语权。 不过,这些话卢飞跃不会说出来。 他当即耐着性子,笑道:“环宇啊,这些事,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林向东搞他的,咱们搞咱们的。他再能折腾,班子的话语权不还在我手上吗?” 杨环宇眼巴巴地看着他,问道:“卢局,您是说……” 卢飞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上一口,说道:“陈杰锋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等过两天,我就跟于书记提议,让你顶上去。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本来就是你该得的。” 卢飞跃一张口就把副局长位子许给了心腹,既能稳住人心,也等于反手给林向东一巴掌——你查了陈杰锋又如何?下一个上去的人,还是我卢飞跃的心腹! 不得不承认,卢飞跃这布局制衡的手段确实老辣。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于新风这座靠山,未必就真的靠得住。 杨环宇眼睛一亮,脸上难掩激动,连忙站起身,朝卢飞跃连声道谢:“谢谢卢局!谢谢卢局!您放心,以后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栽培!” 卢飞跃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 呵呵!林向东啊林向东,你干趴了陈杰锋又怎么样? 只要于书记还在,我卢飞跃在班子里的分量就动不了。 我要提谁,一句话的事! 至于你林向东本事再大,还能拦住不成? 这一刻,卢飞跃还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却全然没意识到,林向东的刀子早已悄然挥出了。 …… 另一边。 林向东的车队已经出了城,一路朝着郊外驶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平阳物流园外的一片空地上。 这地方占地极广,围墙高耸。门口竖着一块大牌子,写着“平阳物流产业园”。 园内,车辆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林向东坐在车里,隔着车窗望向物流园,目光越发幽深。 这里也是马成才的地盘。 甚至,这里才是马成才的老巢! 表面上看,这里是一个物流园。可实际上,里面正在偷偷开采银矿,再通过物流车辆偷偷运出去卖。 所以,这个物流园,不过是个幌子。 一辆辆贴着快递标签的大卡车不断进出。 这些车看着是在拉快递,可真正装车的东西,见不得光。 这时,蒋鹏下了车,小跑来到林向东车边。然后弯下腰,等候指示。 林向东按下车窗,淡淡道:“蒋鹏,咱们这次的任务,重点是排查成满福可能藏身的地方。这里人来人往,人员复杂,乃是重点区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蒋鹏眼珠一转,顿时心领神会。 看来,局长这是以排查杀人犯为由,搜查物流园啊。 只要他们待会儿进去了,就能顺理成章地看看里面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到时候真查出点东西,马成才就又要喝一壶了。 高啊! 局长这一招,实在是高! 蒋鹏一时间越想越激动,当即挺直腰杆,大声道:“局长,我明白了。您这可真是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一番谋划,只怕是诸葛亮再世都比不上!” 他这一通马屁,拍得又响又露骨,毫不遮掩。 周围几个警员都听呆了。 这这这…… 蒋队平时在队里,可是出了名的钢铁直男。 谁跟他说话,他要么板着脸,要么粗着嗓门,什么时候见他拍过领导马屁? 咳咳! 谁能想到啊,平日里硬邦邦的蒋大队长,拍起马屁来还能这么行云流水,半点儿不打磕巴。 今天,蒋鹏这张嘴就跟开了闸似的,跪舔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众人又都释然了。 毕竟,蒋大队长现在跪舔的,可是局长大人啊。 嗯,这有啥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啊。 林向东心里自然也很受用对方的马屁,但还得板着脸,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带人进去,按计划行动。” “是!林局!” 蒋鹏啪地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小跑着去集合队伍。 今天,正式干他马成才! 第446章 嚣张的马成才 蒋鹏领命后,火速行动。 然而,他刚刚带着手下到物流园大门口时,就被一群保安拦了下来。 带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穿着保安制服,光头锃亮,腰间别着对讲机。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号保安,个个拎着橡胶棍,横在门口。 “你们,干什么的?”光头斜了蒋鹏一眼,嗓门很大。 蒋鹏亮出证件,沉声道:“我们是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奉命对物流园进行排查。请你们配合。” 光头却是看都没看证件一眼,只是抱着胳膊,牛逼哄哄地说道:“排查?排什么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知不知道?这平阳物流产业园,可县里的重点企业!上面挂了号的!省里的领导来平阳,都要到这儿转一圈。你们一个治安大队,说查就查?谁给你们的权力?出了事,影响到物流园运转,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你就瞧瞧,一个小小的保安都敢跟警察龇牙了! 蒋鹏当即脸色一沉,就要带人强行闯进去。 突然,他身后有人淡淡地出声了:“这是我给的权力。” 众人下意识回头一看,就只见林向东正大步走来。 他身穿警服,身姿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蒋鹏连忙上前,喊了一声:“局长。” 光头一听“局长”两个字,脸色就变了,赶忙朝林向东看去。 结果,这一看,他眼珠子都瞪大了。 卧槽! 这这这…… 这人才多大啊? 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竟然是公安局的局长了? 他身后那些保安们也一个个傻了眼,感觉有点心惊。 就这年轻模样,谁见了不怕?二十多岁的公安局长,在整个平阳县都是头一份。 也难怪这群看门的保安瞬间就泄了底气。 这时,林向东走到了光头面前,淡淡道:“把路让开。” 光头咽了口唾沫,虽然有点心虚,却还在强撑着,说道:“领导,我们这儿……可是重点企业。没有上面的批准,真的不能随便查……” 林向东扫了他一眼,声音冷了下来:“你竟敢阻挠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公务,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让开,要么我以妨碍公务罪把你抓走。你自己选。” 这话一出,光头额头上瞬间冒了汗。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副大队长,可面对公安局局长这种大人物,哪是他一个保安能硬刚的? 于是,他乖乖认怂了。 “是是是!领导,我……我们配合,配合就是了。” 说罢,他朝后面一挥手,保安们便乖乖地让到两边。 蒋鹏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带人鱼贯而入。 这说到底啊,还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光头队长,遇上了林向东这样的硬茬子,就连半分脾气都不敢有了。 …… 另一边,马成才自然是毫不知情。 此刻,他正在城北一处私密会所里,宴请政法委书记于新风和县委办主任李立成。 包间宽敞而明亮,装修也极为考究。红木圆桌搭配水晶吊灯,墙上还挂着几幅名人字画。 这时,马成才端起了酒杯,愤愤道:“于书记,李主任,你们看看,林向东这王八蛋才来平阳几天,就他妈这般嚣张了,竟敢抓我!我马成才在平阳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草!老子早晚弄死他!” 听听这牛逼哄哄的口气,足见马成才在平阳已经横行霸道惯了。 在他眼里,秉公执法的公安局局长反倒成了碍事眼中钉,简直是丝毫没把国法放在眼里。 更有意思的是,他竟敢当着政法委书记的面说这种狠话,足见平阳县的黑暗。 于新风笑了笑,竟然还反过来安抚他:“马总啊,你消消气。那个林向东有勇无谋,在平阳蹦跶不了多久。你现在毕竟是县里挂了号的企业家,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立成随后也接过话头,冷哼道:“就是。马总,林向东这回可是把陶书记都彻底得罪死了。陶书记什么脾气,你也知道。他林向东还能在平阳待几天?你就等着看吧。” 马成才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拍了拍手说道:“今晚在吃饭之前,我先给二位领导办件事。” 话音刚落,三名手下就纷纷抱着一个木匣子走了进来,恭恭敬敬放在桌上。 马成才站起身,把三个木匣子一一打开。 霎时间,整个包间里都被金灿灿的光芒晃了一下。 三个匣子里,竟是整整齐齐地码着金砖。 金砖大小不一,成色十足。 好家伙,一出手就是三匣子金砖。就这送礼的力度,什么人搞不定? 马成才先是拿起最大的匣子,推到李立成面前,笑道:“李主任,这是陶书记那份。物流园的分红,麻烦你转交。” 接着,他又拿起一个最小的匣子,说道:“这一份,是李主任的。这段时间,多亏了李主任帮衬。” 李立成眉开眼笑,也不客气,伸手就把两个匣子搂到了自己面前。 于新风则是看着剩下那个不大不小的匣子,嘴里假惺惺的推辞起来:“马总,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个嘛。” 马成才直接把匣子塞进他怀里:“于书记,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这一年物流园能顺顺当当,全靠您罩着。” 于新风推让了两下,最后还是笑呵呵地收下了。 正事办完,马成才又拍了拍手。 很快,包间的门被推开,五六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鱼贯而入。 她们个个穿着清凉,身上饱满,长腿笔直,摇曳生姿地坐到两位领导身边。 饭局,正式开始。 马成才夹了一筷子羊肉,嚼了两口后,忽然皱眉道:“这里的羊肉不太好吃,下次不吃了,我请领导们吃虎肉。正好我家里养的那头老虎,也该宰了。” 私养老虎,还敢当众说要宰了吃。这马成才的猖狂,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可见平日里在平阳地界,他还有什么事不敢干。 于新风一听虎肉,眼睛顿时亮了,笑道:“虎肉好啊,大补之物。” 李立成怀里搂着一个女人把玩,也附和道:“于书记说得对,虎肉是好东西,尤其陶书记天天坐在办公室,为了全县人民日夜操劳,也该好好补补了。虎肉加虎骨酒,正好。” 马成才便是大手一挥,豪气道:“行,那就这个周末我安排上。到时候把陶书记也请来,咱们好好吃一顿,出出这些天的晦气。” 叮叮叮! 三人正说说笑笑的时候,马成才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才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林向东带人查物流园了?你们他妈的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让人进去的!” 电话里,物流园的经理带着哭腔道:“马总,咱们的保安根本守不住啊。那个林向东都亲自来了……” 马成才一听这话,气得脸都黑了。 他正想再骂几句时,于新风已经把手机拿了过去,沉声道:“我是县委于新风。你把手机给林向东。” 很快,电话那头就换了人。 林向东在电话里淡淡说道:“于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于新风压着火气,劈头盖脸地质问道:“林向东,你搞什么名堂啊!平阳物流园那是县里的重点企业,你带人去查,经过谁批准了?你还把不把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放在眼里!” 林向东淡淡地回道:“于书记,您今天在县局调研时,就亲口强调过,排查成满福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这个物流园呢,人员复杂、车辆进出频繁,乃是我们的重点排查区域。我这可是在执行您的指示。怎么?于书记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于新风:“……” 他顿时被噎住了。 这一回的隔空交锋,林向东稳胜! 第447章 对峙 听到林向东的话,于新风脸色铁青,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马成才坐在一旁,急道:“于书记,现在怎么办?咱们的物流园里要是真被他林向东查出点东西来,那可就全完了!” 于新风沉着脸,森然道:“你马上给你的人下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把林向东给我堵在外面!物流园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让他看到!” 于新风这几句话,已经是狗急跳墙了,可见这个物流园里的水到底有多深。 马成才重重点头。 他名下的物流园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见不得光的银矿开采与私运,还有来路不明的黑账,一旦被查出来,谁都跑不掉。 到时候,别说他马成才了,就连于新风、李立成,甚至更上面的人,全得跟着完蛋。 念及于此,马成才当即重新拨通了物流园经理的号码。 “徐大宝,你他妈给我听好了!马上把园区里的巡逻队调过去,把林向东那帮人给我堵死!谁他妈敢往后退,就别想在平阳混了!今天只要挡住警察,每人奖励两万块!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了吧?” 电话里,徐大宝心惊肉跳,连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马总,您放心!我马上安排!” 很快,马成才挂了电话,他还是放心不下,便又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老吴,你马上带人去把井口填了!动作要快!要是被警察查到,你我都得死!” 电话里,物流园的另一个负责人吴波颤声道:“好的,马总,我这就去!” 马成才做了简单的安排后,起身往外走,准备亲自赶到物流园坐镇。 屋里的于新风和李立成对视一眼,脸色皆是难看无比。 …… 另一边,物流园内,气氛剑拔弩张。 治安大队上百号人正列队推进,可刚到园区中间,就被黑压压的一群保安挡住了去路。 而这帮人,显然不是门口那些看门的。 他们一个个身材壮实,胳膊上刺龙画虎,手里拎着铁棍钢管,气势汹汹,足有一百多人。 为首的,正是物流园经理徐大宝。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扯着嗓子吼道:“你们这些警察真是无法无天了!你们凭什么乱闯我们园区!我们这可是合法企业!你们这么胡搞,还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兄弟们,跟这些警察拼了,谁要是敢后退一步,工资全扣!” 他这一嗓子,直接就把身后的巡逻队点燃了。 扣工资?那可不行! 他们这些人,基本都是马成才从社会上收拢来的混混,平日里逞凶斗狠惯了,哪会把眼前这些警察放在眼里。 如今,一听要扣钱,更是嗷嗷叫了起来,一个个拎着家伙就往前顶。 徐大宝冷笑着,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又补上一句:“大家都别怕!法不责众!再说了,今天表现好的,马总还一人奖励两万!而出了事,有马总兜着!” 两万块! 这话一出,不少混混的眼睛都红了。 早知道,他们这些地痞流氓平时跟着马成才混,一个月其实也挣不了几个钱。 可眼下,只要把眼前这些警察拦住了,就能白拿两万,谁不拼命? 毕竟,在2010年的时代,两万块也不算小数目了。 只不过,要不怎么说他们是乌合之众呢,他们也不想想,马成才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他们今天这一冲上去,轻则拘留,重则判刑。 很快,人群里躁动起来,铁棍和钢管敲得地面叮当乱响。 而此刻,林向东却是站在队伍后面,冷眼旁观。 他心里自然很清楚,对面闹得越凶,就越说明物流园里有鬼。 而这帮人,不过是马成才推出来挡枪的弃子罢了。 蒋鹏随后上前一步,厉声警告道:“你们想干什么?暴力抗法可是犯罪!都给我把东西放下!” 徐大宝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他仗着身后人多,便阴阳怪气道:“这位警官,你可别吓唬我。我们这儿的人都是公司合法员工。你们现在闯进来搞破坏,我们这是在保护企业财产!说到哪儿,都是我们有理!” 蒋鹏闻听此言,脸都黑了,再次喝道:“我再警告一次,立刻让开!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徐大宝依旧双手抱胸,一脸有恃无恐。 他现在仗着身后有人,以为警察不敢硬来。 蒋鹏见状,当即不再废话了,猛地一挥手,暴喝一声:“上!” 话音落下,治安大队的警员们便如同猛虎出笼,直接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对面这帮混混也不甘示弱,举着家伙就迎了上来。 双方瞬间撞在一起,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只是,这帮混混平日里欺负平头百姓还行,真要跟训练有素的警察干起来,哪里还是对手。 治安大队这边,一个个配合默契,盾牌一顶,警棍一挥,三下五除二,就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放倒在地。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有人掉头就跑,有人则直接把家伙一扔,抱头蹲在地上。 如此这般,前后也不过才几分钟,这帮乌合之众就垮了。 蒋鹏面无表情地大步走到徐大宝面前,也不废话,掏出手铐,咔嚓一声,直接把他铐了。 “徐大宝,你涉嫌妨碍公务、组织暴力抗法。跟我回局里慢慢说吧。” 徐大宝脸色惨白,两条腿已经软了。 林向东这时才从后面走上来,看都没看徐大宝一眼,只对蒋鹏说道:“留几个人看住这里,其余人,跟我继续往里搜。” “是,林局!”蒋鹏大声应道。 这一刻,随着徐大宝等人被干翻,物流园的大门算是真正被林向东一脚踹开了。 于新风和马成才最害怕的事,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第448章 狂妄的马成才 半个小时后,林向东带人出现在物流园后方区域。 眼前的一幕,简直触目惊心。 几个巨大的洞坑张着黑漆漆的口子,像一张张吃人不吐骨头的血盆大嘴。 周围的土地更是被挖得千疮百孔,大片植被早已枯死,裸露出灰白色矿渣。 两百多个矿工已经被统一安排,抱头蹲在地上。他们一个个浑身灰扑扑的,脸上全是惊恐和茫然。 不远处,十几辆贴着快递标签的大卡车已经被控制住。 车厢里,哪有什么快递包裹,全是银矿石。 蒋鹏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也算见过世面了。可眼前这阵仗,还是让他后背发凉。 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竟然以物流园为幌子,私开银矿,滥采滥挖。 也不知道他们从中赚了多少黑心钱? 林向东皱着眉头掏出手机,拨通刑侦大队大队长周兴海的电话。 “周兴海同志,你马上带人到物流园一趟。这边有大案,需要你们刑侦支援。” 电话里,周兴海的声音却是懒洋洋的:“林局,抱歉,我这边走不开啊。卢副局长刚刚给我安排了排查任务,我们正在西郊这一带布控。有线索显示,成满福很可能就藏在这一片。我这边要是撤了人,那后面出事,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他这摆明了就是拿卢飞跃当挡箭牌,成心对林向东这个公安局的局长阳奉阴违。 林向东闻言,没有再跟他废话,直接挂断电话。 随后,他转头看向蒋鹏,沉声道:“蒋鹏,你马上组织人手,把这批矿工和司机分批带回局里。现场全部封锁起来,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是,林局!”蒋鹏大声应道。 只不过,他才刚刚转身,准备去安排时,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 蒋鹏下意识抬头一看,脸色便是骤变。 只见物流园的不远处已经黑压压地涌来一大片人,目测足有两百多号。 一个个杀气腾腾,手里拎着砍刀、钢管、棒球棍,宛如一群饿狼朝这边围过来。 领头的,正是马成才了。 他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此刻,他身后这些人,全是他在平阳豢养的打手。 而他名下,除了物流园这个肥缺,还开着一家高利贷公司和一家地下赌场。 这帮人,基本都是暴力催收员和赌场打手。 他们清一色地痞流氓出身,干架斗狠是家常便饭。 很快,马成才走到了离林向东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他身后的马仔也齐刷刷排开。 声势浩荡而恐怖! “林向东,你他妈真是给脸不要脸啊。”马成才阴恻恻地道。 林向东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马成才又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林向东,嗤笑道:“你一个破局长,一个月能领几个钢镚?这么玩命,图什么?” “现在,你只要点个头,跟我交个朋友。钱,要多少有多少。女人,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你何必非得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呢?” 林向东淡淡一笑,道:“马成才,你听好了。我既然穿上了这身警服,那就与罪恶不共戴天。” 他这话,说得硬气。 马成才却压根没有当回事。 他听完,不禁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林局长,这些话,可都是放在书本里让人看的。你跟我讲人话行不行?” 他笑着笑着,脸色忽然冷了下来,“我今天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咱们交个朋友,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毕露,道:“要么……我他妈把你弄死,就地埋了。” 林向东眉头一皱,冷冷道:“马成才,你有没有想过,杀一个公安局长的后果是什么?” 马成才闻言,顿时笑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林局长,你现在不是正在排查那个什么连环杀人犯吗?巧了,我这物流园的后面就是山崖,上千米高。你要是一个不小心,在排查过程中失足掉下去了。啧啧,很合理吧?”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林向东眼神一寒。 他明显感到,马成才并不是在吓唬他。 这个狂徒是真的敢弄死他。 随后,马成才不再理会林向东,而是转头扫向在场的治安大队警员,提高嗓门道:“你们这些当差的,一个月也就两三千块的死工资。跟着他林向东玩命,图个什么?嘿嘿。你们家里应该都有父母妻女吧。要是因为今晚的事情连累了家里人。啧啧,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一出,不少警员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这些人,的确都是拖家带口的普通人。有的孩子刚上小学,有的父母还躺在医院里。 而马成才身为平阳县的地下皇帝,他自然说得出,就做得到。 一时间,人群里有人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蒋鹏眼看人心要散,当即站了出来。 “马成才!你少在这儿放屁!我们是警察,岂能受你一个人渣威胁?今天我蒋鹏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抓回去!” 蒋鹏这一嗓子,算是把场面又撑了一口气。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口气撑不了多久。身后这些人,有的腿都已经软了。 马成才顿时转头看向他,眼中杀意翻涌,喝道:“蒋鹏是吧?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今天,我第一个先弄死你!” 话音落下,马成才就忽然从后腰拔出一把袖珍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蒋鹏脑门。 “来啊,蒋大警官。你刚刚不是挺有种的吗?”马成才舔了舔嘴唇,满脸狰狞道,“现在,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蒋鹏顿时身子一僵。 这把枪离他只有几米远,那枪口在夜色下泛着冷光,就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第449章 权力具象化 马成才拔枪的那一刻,在场所有警员都愣住了。 私藏枪支,本就是重罪。拿枪指着警察,更是不折不扣的死罪。 这马成才,简直是疯了。 而此刻的马成才,显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现在已经被林向东逼到了绝路。物流园里的这些秘密,就是他的命根子。今天要是让林向东查实,光私采银矿、非法运输这一条,再加上他以前犯下的那些事,枪毙他十回都够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放手搏一把。 而蒋鹏面对着黑洞洞的手枪,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却强自镇定,厉声喝道:“马成才!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给我把枪放下!” 马成才咧嘴一笑,残忍说道:“蒋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大呼小叫?今天老子就算不活了,也得拉上你们垫背!” 话音落下,他便是果断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蒋鹏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然后一动不动。 “蒋队!” “队长!” 警员们瞬间炸了锅。 几个年轻警员当场就红了眼,恨不得冲上去跟马成才拼命。 可他们刚一迈步,就被身边的同事死死拉住了。 对方的手里毕竟有枪,他们现在硬冲上去,就是送死。 也有几个警员已经腿肚子发软了,脸色一阵惨白,显然是被吓到了。 林向东站在队伍最前方,面色铁青。 也就在这时,马成才突然调转了枪口,对准林向东,狞笑道:“林向东,你不是很能吗?之前在牡丹大酒店门口,你让老子选。现在,轮到老子让你选了。要么,你现在跟老子一起同流合污,要么,老子马上把你送上西天。” 话音落下,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嗡嗡嗡! 林向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向东却没有接听,而是直直地盯着马成才,一字一句道:“马成才,今天我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把你送进去。我林向东跟罪恶不共戴天。” 他这句话,再次刺激到了马成才。 马成才顿时瞳孔收缩,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起来,咆哮道:“好啊!那你就去死吧!” 他猛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 然而,这次倒下的,却不是林向东。 只见马成才突然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此刻,他整条右臂上赫然多出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 林向东对此一幕,并不感到意外,高声喝道:“现在,市局刑警支队的同志们已经包围了这里!所有人都给我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马成才闻言,又惊又怒,双眼猩红,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随后,他嘶吼一声,弯腰就要用左手去捡地上的枪。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那是狙击枪的声音! 马成才的左手之上已经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再次惨叫起来,跪倒在地。 林向东眉头皱了皱,再次喝道:“马成才!你还不死心吗!” 马成才早已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挣扎着回头,朝身后的手下吼道:“上!都他妈给我上!给我弄死他!今天谁弄死他,我给他一千万!” 只是,一千万虽好,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毕竟,处于此刻的情形下,显然是藏在暗处的狙击枪更有震慑力! 终于,人群里有人扛不住了,“咣当”一声扔掉手里的刀,然后抱着头蹲了下去。 而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两百多号人全都扔了家伙,黑压压地蹲成一地。 林向东见状,毫不迟疑地一挥手,警员们便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马成才和他手下的人全部按住。 “蒋鹏!” 林向东随之转身冲到蒋鹏身边。 而此刻,蒋鹏胸口的警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人也没了声息。 林向东脸色难看,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然后冲开人群,朝最近的车子狂奔而去。 “蒋鹏!你给老子撑住!”林向东声音嘶哑,脚下片刻不敢停。 与此同时,外面的警笛声已经响起,随后,市局增援的队伍也从四面八方冲进了物流园。 林向东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只知道,蒋鹏是个好警察,不能就这么死了。 好在附近就有十几辆被扣下的大货车,全都歪歪斜斜地停在仓库边上。 一名年轻警员倒是机灵,眼睛扫了一圈后,当即冲向最近的那辆,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万幸的是,车钥匙就插在锁孔里。 他于是二话不说,直接打火。 “林局,这辆车能用!” 他探出头,大声喊道。 林向东点点头,赶忙抱着蒋鹏上车。 做完这一切,他才火速掏出手机,拨通县交警大队大队长周建明的电话。 “周建明同志,我是林向东。我现在正从平阳物流园去县第一人民医院,从现在起,我走的这条路必须全程畅通。十分钟之内,我要赶到县一院。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电话那头,周建明只觉得头皮一紧,然后连声道:“是是是!林局,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周建明就赶紧抓起对讲机,吼着下令:“注意!注意!所有外勤注意!林县长正从物流园赶往县一院。路线是物流大道、城南高架、人民路。沿途所有信号灯,必须全部调成绿灯。另外,各路口的警力立即到位,清出通道!快!快!快!” 这边。 林向东放下了手机,对年轻警员说道:“先到物流园门口,换我的车开道。” 年轻警员点点头。 接下来,大货车轰隆一声便冲了出去。 很快,到了物流园门口,林向东赶忙跳下车,几步冲到自己那辆警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警报声骤然拉响,警灯刺破暗下来的天色。 林向东一脚油门,警车开始率先冲上主路。 大货车则是紧随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如同离弦之箭飞速狂飙。 而此时,整条路线都已经被提前接管。 从物流大道开始,沿途所有的路口全部亮起绿灯。 至于对向的车道和交叉路口,则是齐刷刷变成红灯。 那些被红灯拦住的司机们纷纷探出脑袋,眼睁睁看着一辆警车拉响警报,呼啸而过。后面还跟着一辆大货车,一骑绝尘。 没有拥堵,没有抢道。 一时间,整条路都像是被人用刀切开了一条口子,只为让这两辆车通过。 路边的行人也纷纷驻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林向东死死盯着前方,已经把警车开到了极限。 权力在这一刻,彻底具象化了。 第450章 聪明的秦院长 不到十分钟,林向东就出现在了县一院急诊楼门口。 林向东刚跳下车,就看见院长秦守义已经带着一票医院领导,恭恭敬敬候在楼下了。 秦守义看着五十出头,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一看到林向东,他便立马小跑着迎上来,然后远远伸出双手。 “林县长!您可算到了!我们全院上下都已经准备好了,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秦守义弯着腰,紧紧握住林向东的手,满脸堆笑道。 林向东也顾不上客套了,沉声说道:“秦院长,我手下一名队员中了枪,正在车上,必须马上抢救。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把他给我救回来。” 秦守义闻言,想都没想,立刻拍着胸脯道:“是是是!请林县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保证把人救回来!”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带半点犹豫。 嗯,甭管有没有把握,先答应下来再说,毕竟在领导面前,态度比什么都重要。 林向东点点头,放缓声音道:“谢谢秦院长了。” “不谢不谢,应该的!”秦守义连忙摆手。 两人说话间,后面的医生和护士已经推着担架车冲到了大货车旁。 他们把蒋鹏从驾驶室里小心翼翼地抬出来。 林向东跟到担架车边,又看向秦守义,郑重道:“秦院长,麻烦你了。” 秦守义立刻挺直腰板,满脸认真地说道:“不麻烦!请林县长放心,今天这台手术,我会亲自来做。” 他这几句话,说得极有底气。 可别以为他秦守义只会溜须拍马,他当年可是县里有名的一把刀。 三年前,上一任县委书记突发心脏病,就是他操刀急救,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那位书记就直接把他提上了院长位子。 秦守义自问,以他的本事,别说当个院长了,就是当个卫生局局长都绰绰有余。 而今天,他肯亲自操刀,既是看重伤员的病情,更是看重林向东这尊来头不小的菩萨。 如今,林向东才二十七岁,就已经是副县长、公安局长了。 他这么年轻就坐到了这个位置上,背后能简单得了? 如此一来,秦守义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攀一攀这条线。 而此事一旦成了,他还用愁以后进步的事? 说话间,蒋鹏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林向东便退到走廊里,一言不发地等候。 叮叮叮! 不多时,林向东的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张洪涛打来的。 “林县长,物流园的现场已经控制住了。马成才和他的手下全部落网,一个没跑掉。马成才私采银矿的证据、运输单据,已经全都封存了。”张洪涛说道。 林向东沉声道:“辛苦了,张队长。” 张洪涛叹了口气,有些自责道:“林县长啊,都怪我们来晚了一步。要不然,蒋鹏同志也不至于受伤……” 林向东直接打断他:“张队长,你言重了。这事不怪你们,我其实也理解你们的处境。”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现在的市公安局,还在钱飞雄的掌控之下。 钱飞雄可是曹满江手底下的狗腿子,市局的一举一动,都要看曹满江的眼色。 而这次,市局刑侦支队的行动,可是瞒着钱飞雄,先斩后奏的。 正因为如此,张洪涛并没有太多时间准备,所以增援才来晚了一些。 今天,林向东决定动马成才时,便向市长叶雪柔求援。 叶雪柔二话不说,当即给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邱光明下达指令,调派刑侦支队赶来支援。 这其实是一步险棋。 如果今天能在物流园里查出问题,那一切都好说。可要是查不到,那张洪涛、邱光明都得吃挂落,甚至叶雪柔本人也会留下话柄。 由此可见,叶雪柔对小林哥哥的宠爱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之后,挂了电话,林向东没有犹豫,便主动拨通了叶雪柔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向东,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叶雪柔急切问道。 林向东当即简要汇报了几句。 叶雪柔却是越听越心惊。 尽管林向东说得轻描淡写,可她却能想象到,一个穷凶极恶的暴徒垂死挣扎时,会做出多疯狂的反扑。 “向东,那你有没有受伤?”叶雪柔脱口问道。 林向东应道:“市长,我没事。就是下面的一个副大队长中了枪,现在正在县一院抢救。” 叶雪柔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坚决道:“向东,咱们可不能亏待了流血的英雄。如果县里的医疗条件不行,那就转到市里来,这件事我可以安排。” 林向东赶忙说道:“不急,先看看情况吧,人现在还在抢救。” 叶雪柔轻轻“嗯”了一声,又说道:“向东啊,你这次又立功了。” 林向东笑了笑,谦虚道:“这都是托了市长的福。” 叶雪柔柳眉微扬,嗔道:“行了,别贫了。你先准备一下,你今晚很可能还要连夜来市里汇报一下工作。” “好的市长,我随时待命。”林向东点头应道。 几分钟后,挂了电话,林向东重新看向抢救室的门。 好在今晚的这场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半个小时后,秦守义从里面走出来,笑道:“林县长,万幸啊!子弹没有伤到心脏,距离心脏还有几公分。现在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就是失血过多,现在人还在昏迷。不过问题不大,明天应该就能醒过来。” 林向东听到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诚恳道:“秦院长,太感谢你了。人没事就好。” 秦守义连连摆手,然后眼珠子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林县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向东点点头:“秦院长请说。” 秦守义搓了搓手,笑道:“我爱人也是这个医院的,已经是老护士了。我想让她过来,给这位警察同志做个特护,二十四小时贴心照顾。这样林县长您也能放心些。” 秦守义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区区一台手术的人情,自然还还不够,他于是聪明地做了加法,想把这份人情牢牢焊在林向东心里。 这步步为营的功夫,不愧是在体制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了。 林向东笑了笑,答应道:“秦院长有心了。那就麻烦嫂子了。” 现在,人家既然都凑过脸来了,他岂有推回去的道理。 官场里嘛,毕竟都是花花轿子众人抬! “林县长,不麻烦,不麻烦!这一点都不麻烦!”秦守义连声说道,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 另一边,县委大院。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空气紧绷得像是随时会炸开。 政法委书记于新风呆呆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声音发颤道:“陶书记,马成才……被抓了。物流园的事,只怕是盖不住了。” 陶国斌坐在办公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抬起头,看向于新风,淡淡道:“新风啊,你去自首吧。” 于新风:“???” 整个人都突然懵了,愕然张着嘴巴,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 我尼玛! 陶国斌竟然一开口就弃了他这颗棋子? 不! 不啊! 这特么不公平! 第451章 贪官没好下场 愕然听到陶国斌的话,于新风呆了几秒,哑声道:“陶书记,事情还没到这一步吧?” 陶国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你告诉我,现在还能怎么收场?马成才这个人,你觉得他靠得住吗?你不妨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马成才,你会怎么做?” 于新风沉默了。 他比谁都清楚马成才是什么货色。 那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王八蛋。 现在他人已经被市局刑侦支队抓了,就是个铁案。 换成他是马成才,绝不会一个人扛。 他一定会把所有能拉的人全拉下水。 多拉一个,就多一分谈条件的筹码。 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为什么不搏一把? 于新风越想,心就越凉。 这时,陶国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新风啊,你进去之后,家里的事不用操心。你老婆,我替你养。你儿子,我也会当成自己的儿子。你只管放心。” 于新风闻言,心里猛然一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妈的! 他老婆可是去年才刚娶的,舞蹈生出身,今年刚满二十岁,肤白貌美,腿长腰细。 可现在,陶国斌却说“你老婆我替你养”,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顿时,他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些画面了,只觉得头顶绿油油一片。 而见他犹豫,陶国斌脸色便渐渐冷下来,淡淡道:“新风啊,总有人要顾全大局。该牺牲的时候,就得牺牲。” “另外,万山同志已经跟我提过,说他们纪委那边攒了不少你的举报信。你现在若是进去,那事情到了你这儿就打住。要是不进去,等那些信件被翻出来,那可就不是自首那么简单了。” 此言一出,于新风瞳孔骤缩。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陶国斌这是已经铁了心,要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 可偏偏,他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良久,于新风闭了闭眼,随后,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光彩,沉声道:“好的,陶书记,我明白了。为了我们的大局,我配合。” 陶国斌的脸上这才浮起一丝满意笑容,温声道:“这就对了嘛。你放心,你进去了日子也不会难过。里面的人,我会打招呼。你只要把该认的认了,别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于新风木然点了点头。 可他心里还是堵得慌,当即咬了咬牙,说道:“陶书记,这件事光凭我一个人,可扛不下来。” 陶国斌点点头,淡淡道:“我知道。所以,李立成那边,我也会安排。你们一起分担,总够了吧。” 于新风没再说话了,但他心里的寒意却更深了。 李立成这个县委办主任跟了陶国斌这么多年,一直当牛做马,忠心耿耿。可到头来,还不是说推出去就推出去了。 这个陶国斌,当真是冷血至极。 片刻后,于新风走了,陶国斌便又让秘书把李立成叫了进来。 只是,两人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十分钟后,当李立成从陶国斌办公室出来时,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魄,脸色灰白,脚步虚浮,连下楼梯都险些踩空。 李立成回到家,连灯都没开,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妻子许清如从书房走出来,她穿一身素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手里捏着本《史记》。 她比李立成小几岁,是个自由作家,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两人结婚多年,却没有孩子,夫妻感情早已名存实亡。 许清如自然知道丈夫在外面干的那些脏事,只是从不说破。 而今晚,她却忍不住了,站在沙发旁,低头看了李立成一眼,淡淡道:“瞧你这副样子,是要上刑场了?” 李立成闻言,突然抬起头,眼睛发红地吼道:“草!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在外面够累了,回到家还要听你阴阳怪气!” 许清如也不恼,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又把手里的书轻轻搁在茶几上。 “我这不是阴阳怪气。我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会有这么一天。” 李立成胸口剧烈起伏着,满脸不甘:“凭什么?凭什么是我?我李立成跟了他陶国斌这么多年,当牛做马,什么脏活累活都替他干了。现在出了事,他就把我推出去?我不服啊!” 许清如看着他,忽然笑了,有些悲凉:“你不服?《红楼梦》里的贾雨村,为了往上爬,把恩人之女推进火坑。你以前不是总跟我说,那是身不由己吗?现在轮到自己了,知道疼了?” 李立成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许清如又道:“《史记》里还有一句话,以权利合者,权利尽而交疏。你跟陶国斌,本来就是因为利益才绑在一起的。现在利益没了,他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用处了,不把你推出去,推谁?” 李立成双手死死绞在一起,声音已经哑了:“我……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只是运气不好。如果马成才没被抓住,如果物流园没被查,我……” “你醒醒吧。”许清如打断他,“你以为这是运气?这是迟早的事。你从伸手拿第一笔钱开始,你今天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李立成愣住了,像是被人在心口上狠狠扎了一刀。 许清如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了几分:“李立成,你刚进县委的时候,也是个有理想的人。那时候你跟我说,你想做一个为民办事的好官。这些话,你自己还记得吗?” 李立成没说话,眼眶却一点点湿了。 但随即,他又情绪失控,怒吼道:“特么的!我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还不是因为穷怕了!” 许清如摇摇头,冷笑道:“穷怕了?李立成,你好意思说这三个字?” 李立成梗着脖子,没吭声。 许清如讽刺道:“明朝嘉靖年间的海瑞,你总该知道。他家里穷得连肉都吃不起,老母亲过生日只买两斤猪肉,都成了全城的大新闻。可他当了几十年官,到死却连棺材都是同僚凑钱买的。他穷不穷?他怎么没贪?” 李立成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许清如又继续道:“还有清朝的于成龙,人称‘天下第一廉吏’。他在广西罗城当知县的时候,衙门口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自己种菜自己吃。后来做到两江.总督,死的时候家里只剩一箱破衣服。他穷不穷?可他贪了吗?” 说到这儿,她抬眼看向李立成,厉声道:“你口口声声说穷怕了,可天下比你穷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却守得住底线,你怎么就守不住?穷不是你的借口,贪才是你的本性。” 李立成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张了张嘴,然后声音低下去:“我……我当初也没想贪,就是觉得别人都拿,我不拿不合群。后来拿得多了,就回不了头了……” 许清如看着他,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复杂,缓缓道:“你这不是回不了头了,而是不想回头。从你第一次伸手的时候,就把良心卖给了那些人。现在被人家一脚踢开,才想起回头,晚了。” 李立成没再说话,只是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客厅里,安静了许久。 李立成的肩膀忽然轻轻耸动起来,喉咙里也挤出几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过了好半晌,他才低低地挤出一句话:“我……我明天去自首。” 许清如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立成没有再抬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了。 果然啊,贪官就没好下场。 第452章 魑魅魍魉 得知蒋鹏没有生命危险后,林向东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随后,他离开医院,坐进车里,也没有急着走,而是掏出手机登录了博客。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他的粉丝已经涨到了十五万。 这些粉丝,大部分来自西江省,其中金海本地的就占了一半左右。 而这十五万粉丝,放在2010年的博客圈,已经算得上本地大V了。 林向东面色平静,飞快敲出一段话。 “向大家汇报一下,今天,平阳的一颗毒瘤,终于被拔了。马成才,已落网。该查的,我会一查到底。该给老百姓的交代,也一个都不会少。” 只是,林向东也没想到,随着他这条博客发出去,竟然还有意外的收获。 半小时后,平台开始推流。 评论区,开始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 “卧槽!林局牛逼啊!平阳这个马成才,那可真是土皇帝啊,竟然说抓就抓了?” “林局长,你简直是我的神!我在平阳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硬气的局长!” “林局,我现在就想知道,什么时候把马成才背后的那帮人也一块端了?现在我们村里都传开了,说这次物流园里翻出来的东西,能枪毙他三回。” “兄弟们,把‘林局牛逼’打在公屏上!” “局长大人,你们平阳还缺不缺协警?我没什么特长,就是会喊六六六。” “楼上的,你那是想当协警吗?你那是想抱大腿!” “号外号外,平阳第一恶霸马成才落网。我邻居家二叔的外甥的表哥,以前在马成才的矿上干过活,听说他被抓了,今晚连夜买了挂鞭炮在村口放。” “……” 这一刻。 评论区里,本地人对着林向东歌功颂德,外地网友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其评论一条比一条离谱,却又一条比一条真实。 …… 当晚十点多,金海市委临时召开常委会。 市委常委悉数到会,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 而列席人员里,还包括平阳县委书记陶国斌、县长赵素岚、市局局长钱飞雄、常务副局长邱光明,以及平阳县副县长、公安局局长林向东。 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极了。 林向东进来的时候,不少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人惊讶,有人感慨,还有人暗暗咬牙。 在座不少人可都知道,林向东这次去平阳,摆明了是被曹满江扔过去坐冷板凳的。 毕竟,他一个搞经济出身的门外汉,去当公安局长,能玩出什么花样? 可结果呢? 这才几天? 花桥派出所所长贺大勇、县公安局副局长陈杰锋、县反贪局局长胡广生,一个接一个倒下去了。尤其这个马成才,更是被连根拔起。 所以,人家林向东这哪里是去出丑的?分明是去嘎嘎乱杀的。 市委书记曹满江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眼下,他心里最不痛快。 他当初把林向东放到平阳,就是盼着他翻车的。 毕竟,只要林向东出了岔子,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这小子收拾了。 可结果,他竟然被林向东狠狠打了脸。 旁边的市委政法委书记吴卓远、专职副书记郭攀龙、常务副市长左义斌等人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反倒是市长叶雪柔、宣传部长秦楠等人,脸上虽然没有表露太多,但眼角的笑意却是藏不住了。 林向东这一仗赢得漂亮,已经替他们狠狠抽了曹系阵营一个大嘴巴。 随后,曹满江轻咳一声,沉声道:“现在人都到齐了,开会。今晚的议题只有一个,就平阳县物流园专项行动的情况通报。” 他话音刚落,吴卓远就接过了话头。 “曹书记,我先说几句。今晚这个专项行动,我是看不懂了。此次市局刑侦支队出动这么多警力,跨县执法,这么大的行动,我这个政法委书记竟然不知道?事情都过去三个小时了,我才接到消息。这正常吗?我们的组织程序到哪里去了?” 他说完,目光便转向钱飞雄,说道:“钱飞雄同志,你是怎么带的队伍?谁给你的权力,擅自调动刑侦支队去平阳?” 而钱飞雄早早就等着这一问了,当即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把锅甩了出去:“吴书记,这事我确实不知情。这次是邱光明同志直接下达的命令,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听到他这话,吴卓远便把目光投向邱光明,仿佛是在说:姓邱的,该你狡辩了。 邱光明却是面不改色,沉声道:“吴书记,钱局长,关于这次的行动,我要说明一点。平阳县局方面于今天下午已经掌握了紧急线索。马成才涉嫌私采银矿,手里还违法拥有枪支,危险系数极高,且他本人随时会逃之夭夭。情况紧急,若再不行动,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我作为市局常务副局长,有权启动应急预案。而在行动前,我也向叶市长作了汇报。” 吴卓远冷哼一声,继续扣帽子:“邱光明同志,你眼里还有没有市委政法委?还有没有市局党委?你向叶市长汇报了,就能绕开钱飞雄同志?就能绕开我?你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他这话说得又重又急,明显是要把邱光明往死里踩。 而就在这时,叶雪柔开口了。 她放下手里的笔,淡淡道:“吴书记,邱光明同志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人命关天,事急从权。我不明白,一个刚刚端掉黑恶势力、缴获枪支、查获私矿的同志,不表彰也就罢了,怎么在你们嘴里,反倒成了无组织无纪律?” 吴卓远脸色一僵,旋即道:“叶市长,我不是否定这次行动的成果。我是在说程序,程序不能乱。” 叶雪柔笑了笑,道:“程序不能乱,这话说得好。那吴书记,你倒是教教我,当时那种情况,要是按照你所谓的程序,一层一层请示,等批下来,马成才早就跑了。到了那时候,这个责任是你来负,还是钱飞雄同志来负?” 吴卓远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勉强道:“叶市长,你这是在抬杠。我作为市委政法委书记,向来是对事不对人。” 叶雪柔讥讽一笑,冷声道:“好一个对事不对人。那按你的意思,邱光明同志今天明明立了功,却还要被处理。那我倒要问问吴书记,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吴卓远正色道:“我当然是站在组织和正义这一边。” 叶雪柔看着他,忽然笑了:“行。既然你吴书记这么讲原则,那就不如让邱光明同志和陶国斌同志一起引咎辞职算了。”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突然安静了。 众人更是惊呆了。 谁都没想到,这位一向温温柔柔的女市长,今晚竟然火力这么猛。 而陶国斌身上的冷汗,更是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第453章 曹系人员慌了 陶国斌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随后,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靠山——常务副市长左义斌。 左义斌当即面色一沉,接过话头道:“叶市长,你这话就有些过了。邱光明同志的事,是程序问题。而陶国斌同志的事,是地方治理问题。这两码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叶雪柔斜了他一眼,淡淡道:“咱们论迹不论心,很多事情的本质其实都一样。这次,邱光明同志冒着风险支援平阳,端掉了一个持枪拒捕的涉黑团伙。这样的同志,你们竟然口口声声地说要处理?” “而陶国斌同志呢,已经坐镇平阳多年了,却让马成才这种人渣在他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私采银矿,私藏枪支。甚至最后,他都敢拿枪指着我们的公安局局长了。这叫什么?这叫严重失职。” “这要是按责任来算的话,邱光明同志最多算个程序瑕疵,陶国斌同志则已经构成懒政渎职,也该让纪委好好地查一查了。左副市长,你觉得呢?” 左义斌:“……” 他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了。 毕竟,这是事实啊。 平阳就在陶国斌的眼皮子底下,马成才这个狂徒已经横行多年,他这个县委书记要说自己不知道,谁信? 吴卓远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也没法开口,于是只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眼看场面就要僵住,曹满江终于开口打圆场了。 他轻咳一声,缓缓道:“好了好了,都别争了。我们今晚这个会,并不是要追谁的责,而是要总结经验,部署下一步工作。邱光明同志这次行动果断,灵活处理问题,及时控制住了局面,应该肯定。不过,以后在请示汇报上,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邱光明连忙点头,态度端正道:“是。曹书记批评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 曹满江点了点头,这才转头看向陶国斌,脸色沉了下来:“陶国斌同志,如今,平阳县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县委书记是怎么当的?马成才这个地痞流氓都能横行乡里,私采银矿,私藏枪支,还在物流园里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你作为平阳的一把手,平时都在干什么?” 面对曹满江的问责,陶国斌身子猛地一抖,急忙低头道:“曹书记,这是我工作的失职,我应该向市委作深刻检讨。” 叶雪柔闻言,不禁冷笑一声,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松地放过他,便淡淡道:“陶国斌同志,你一个不痛不痒的检讨就能解决问题吗?他马成才今天敢拿枪指着一个公安局局长,那明天是不是就敢带人冲击市委?一个地痞流氓怎么就变成了平阳的土皇帝?这里面有没有保护伞,有没有利益输送,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陶国斌心里狠狠一颤,连忙解释:“叶市长,这主要还是县委政法委的工作出了问题。于新风同志作为政法委书记,难辞其咎。我已经严厉批评过他了。” 叶雪柔摆了摆手,已经懒得再跟他拉扯,直接说道:“马成才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我建议平阳县立即启动全面扫黑除恶的专项斗争工作。接下来,咱们不仅要查他马成才,还要查他背后的势力。该打的打,该挖的挖,一个都不能放过。” 岂料,她话音才刚落,吴卓远便又跳了出来,沉声说道:“叶市长,您刚刚的这个提议,我不同意。因为,马成才案毕竟只是个别案件,怎么能扩大到平阳县的全面扫黑工作?再说了,平阳县毕竟警力有限,财力也有限,想要全面铺开,可不现实。”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已经慌得不行。 后续,平阳县的全面扫黑除恶工作一旦铺开,那很多局势就都可能控制在叶雪柔手中了。 到时候,叶雪柔必然会借着这次运动,一步步完成权力的蚕食。 而且,他吴卓远屁股底下也不干净啊。真要被这次全面扫黑除恶牵连出来,那还了得? 叶雪柔对此,也没有跟他争辩,而是转头看向列席席位的林向东,温声道:“向东同志,看你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林向东作为她麾下战力爆表的猛将,接下来就由林向东去嘎嘎乱杀吧。 林向东抬起头,目光沉静。 他身为列席人员,在这种场合之下,若没有在座常委的点名,是不能主动发言的。 而如今,叶雪柔既然已经把话递了过来,那他就有了开火的资格。 会议室里,曹系阵营的不少人,心里猛地一震。 叶雪柔这个时候把林向东扔出来,难道这厮手里还有什么猛料? 随后,林向东站起身来,朝着在座的常委们微微点头,开口道: “各位领导,关于全面扫黑除恶,我结合平阳县的实际情况,说几句。” “这个马成才已经在平阳经营多年,他表面上是一名企业家,背地里却纠集了一大批社会闲散人员,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私采银矿、私藏枪支。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治安案件了。” “而且,更严重的是,他的势力已经不仅仅停留在了街头。他的人在平阳很多行业里都已经插了手,从矿山到物流,从娱乐场所到市场摊位,哪里有利益,哪里就有他的触角。”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加重语气道:“这些黑恶势力的可怕之处,从来不在打打杀杀,而在他们无孔不入,极易向权力渗透,极易拉拢和腐蚀我们的干部。而一旦他们跟权力勾连在一起,那就不是公安一家能解决的问题了。” “所以,平阳的问题,绝不是抓一个马成才就能收尾的。必须得全面排查、全面清扫,把根子挖出来。” 他话音刚落,吴卓远便冷哼一声,说道:“林向东同志,你刚刚说的这些话,是不是过于危言耸听了?平阳黑恶势力的滋生和成长,可能只是县委、县政府一时疏忽。但你却说他们已经向权力腐蚀,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公安局的局长,说话要有证据。若没有证据,就是抹黑平阳的干部队伍!” 林向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道:“吴书记,您要的证据,我当然有。” 说着,他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高高举了起来。 而这个U盘明明并不起眼,可这一刻,却像一颗炸弹,让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少人瞳孔猛地一缩,心跳也瞬间漏了半拍。 曹系阵营里,显然已经有人慌了。 草了! 这个U盘里,到底装了什么啊? 第454章 政法委书记落马 林向东举着U盘,那模样,就像举着一把尚方宝剑。 吴卓远因为心虚,额头上已经冒出细汗,眼神也开始闪躲。 林向东看向他,‘关切’道:“吴书记,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吴卓远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道:“我身体很好,不劳你操心。” 左义斌坐在他旁边,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心说老吴啊老吴,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唉!你今晚难道真要栽了? 吴卓远心说不至于,不至于,我这些年也只是管不住下半身,玩了几个女人。他林向东手里的这个U盘,总不会这么巧吧? 林向东心说,还真就这么巧啊。 这时,曹满江脸色沉了几分,朝秘书长黄策递了个眼神。 黄策当即会意,起身走到林向东面前,接过U盘,然后转身去了会议室的多媒体操作台。 很快,投影幕布落下。黄策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了里面的文件。 然而,随着画面亮起的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屏幕上,只见吴卓远正在和一个年轻女子“狂练俯卧撑”。 画面清晰,声音完整。两人你来我往,十分热闹。 在座的众人一个个都看呆了,只觉得眼睛发辣。 叶雪柔虽然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个视频了,但脸上还是微微发红。 她忍不住别开目光。 脑子里,也差点把眼前的男女主角替换成了她和小林哥哥。 “呃!关掉!赶紧关掉!”吴卓远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曹满江也是一脸难看,朝黄策挥了挥手。 黄策便手忙脚乱地关掉了视频。 会议室,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曹满江紧锁眉头,心里暗骂吴卓废物,玩女人就玩女人,竟然还被人偷偷录像,最后又他妈落到了林向东手里。这水平,活该他死。 随后,叶雪柔第一个反应过来,冷冷道:“吴卓远同志,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难怪你刚才一个劲地阻拦扫黑除恶。原来,你自己身上就背着这样的问题。一个政法委书记,竟然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鬼混。你的原则呢?你的底线呢?你的道德呢?” 吴卓远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曹满江也假惺惺地一拍桌子,呵斥道:“吴卓远!你简直是胡闹!身为政法委书记,竟然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这件事,市委将会如实上报省委,由省纪委查实处理!” 吴卓远无言以对,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草了!他现在好后悔啊。 当初,正是他给曹满江出的馊主意,把林向东弄到平阳去当公安局长,准备让这小子栽跟头。 可谁能想到,林向东没有栽,他自己倒先栽了,而且还栽得这么彻底。 叶雪柔这时候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说道:“同志们,一个政法委书记都如此腐化堕落,那下面的黑恶势力猖獗,也就一点不奇怪了。所以,我建议,扫黑除恶不能只在平阳搞。咱们的全市范围内,都应该同步开展。” 曹满江闻言,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妈的! 叶雪柔这个女人不简单啊,她这是抓住机会就想升级战斗。刚刚还只是平阳县,现在直接扩大到全市了。 之后,沉默了几秒,曹满江有些无奈地说道:“扫黑除恶,势在必行。平阳县先行一步,全面开展专项斗争工作。至于市里的其他区县,暂时不急,先稳定大局要紧。” 叶雪柔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逼下去。 曹满江刚刚已经妥协一部分,这就够了。 她随后又转头看向林向东,问道:“向东同志,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向东说道:“曹书记,各位领导,我们平阳的扫黑除恶,需要市里的支持。尤其是警力、装备和跨区办案协调,都需要市里给我们撑腰。这次既然要动真格,就请市里给我们一把尚方宝剑。毕竟,有了领导的支持,我们才能放开手脚,一查到底。” 这种合情合理的要求,曹满江自然无法拒绝,便沉声道:“平阳县的扫黑除恶工作,县里和市里都会全权支持。谁要是不配合,就是跟市委作对。你只管放手去干。” 林向东点头道:“谢谢曹书记。” 陶国斌坐在旁边,心里像是吃了一只死老鼠,又苦又堵。林向东这小子,现在手里有了尚方宝剑,以后怕是要横着走了。 到时候,他这个县委书记在林向东面前,恐怕都镇不住了。 赵素岚则满眼激动。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麾下还有如此勇猛的部将。 以后有林向东在平阳,何愁那些牛鬼蛇神不除? 曹系阵营的一票人员再看林向东时,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 这…… 这小子的黑料,到底是从哪搞来的?他一个公安局局长,怎么还干起了纪委书记的活? 市纪委书记江祁川更是觉得脸上没面子了,便忍不住开口问道:“林向东同志,这个U盘,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林向东回答:“这个U盘,乃是群众匿名邮寄到县局的。所以,对方的具体身份,我也不清楚。” 他这话一出,在座的众人都没有一个相信。 群众匿名邮寄?哄鬼呢。 一个政法委书记的私密视频,就这么巧被人拍下来,又这么巧寄到了你林向东手里? 这背后,要是没有一套完整的情报网,打死他们都不信。 可偏偏,没人能当场质疑。 一时间,他们就只能把这份疑惑和忌惮,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而接下来,不少人再看林向东时,眼神已经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小子太过于邪门了,他今天能掏出吴卓远的黑料,明天呢?后天呢?而他们这些人,谁屁股底下没点东西?真要把林向东惹毛了,他把枪口对准自己,那还怎么收场? 一时间,曹系阵营的人心里都不免升起同一个念头——以后,还是少招惹这煞星为妙。 第455章 表彰 叶雪柔目睹了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化,便继续趁热打铁,看向曹满江,笑吟吟道:“曹书记,向东同志这次可是又立了大功。他不仅端掉了马成才这个黑恶团伙,还揪出了政法队伍里的害群之马。像他这样能干的同志,咱们市委是不是该适当给点奖励?” 曹满江听到这话,眼皮不由得跳了跳,心说林向东才这个年纪,就已经坐到副县长、公安局局长了。二十七岁的副处,放眼全省都找不出几个。这他妈还不算奖励? 心里如此想着,他就想等下面的人跳出来反对。 可等了半天,会议室里都安安静静的,连个屁都没有。 于是,曹满江的目光便率先扫过左义斌。 左义斌见状,赶忙低下头,盯着笔记本,像是上面突然长出了一朵花。 曹满江嘴角不禁扯了扯,之后又扫过江祁川。 江祁川则赶忙看向窗外,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好像刚刚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曹满江心头顿时一沉。 该死!这帮老滑头,都被林向东的屠龙手腕震慑住了。 这帮猪队友平时一个个叫得比谁都凶,关键时刻,全他妈成了缩头乌龟。 他只得干咳一声,勉强笑道:“咱们市委向来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林向东同志这次的表现,确实值得肯定。这样吧,市局和县委方面,可以考虑给他申报优秀人民警察称号,并树立他为全市公安系统的典型。好让全市警察,都向他学习。” 叶雪柔满意了,点头道:“曹书记英明。有向东同志这样的榜样,金海的公安队伍,一定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林向东也站起身,适时说道:“谢谢曹书记,谢谢叶市长。我一定再接再厉,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曹满江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特么的!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吃了一坨翔,明明知道难以下咽,却还要硬着头皮吃下去。 没办法,自己人不争气啊。 另一边的陶国斌也是脸色铁青,目光阴冷地望着林向东。 他知道,从今晚起,平阳的天,或许真的变了。 …… 与此同时。 平阳县,位于城西的一家茶楼里。 卢飞跃、谢中平、肖金恩三人凑在了一起。 桌上茶气氤氲,三人脸上都透着快意。 “卢局,您说这林向东,是不是脑子有坑?他以为抓了马成才,就真能一飞冲天了?”肖金恩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冷笑。 谢中平接过话头,不屑道:“就是。这次市局刑侦支队跨县行动,连声招呼都没跟咱们打。吴书记是什么脾气?政法委的盘子已经被砸了,他能不火?依我看啊,今晚的常委会,林向东非得被吴书记扒下一层皮不可。” 卢飞跃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道:“林向东这个蠢货简直是自作聪明,他这一下,已经等于捅了马蜂窝。他真以为抓了马成才可以加官进爵?哼,天真,这个马成才的背后可是一个利益团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些人,以后能放过他?” 肖金恩连连点头:“卢局说得对。他林向东再能蹦,还能把天捅破了?现在他树敌越来越多,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得滚出平阳了。” 谢中平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就像朵菊花,他刚想附和两句时,卢飞跃的手机突然响了。 卢飞跃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便按下接听键,轻松道:“老马啊,有什么消息?市里的会开完了?” 电话那头的人简单说上几句。 结果,卢飞跃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他呆呆握着手机,半天没有出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卢局,卢局,咋了?是不是吴书记把林向东骂惨了?”肖金恩凑过来问。 谢中平也笑道:“卢局,您现在别光顾着乐啊,快跟我们说说,今晚市里是怎么收拾那兔崽子的?” 卢飞跃:“!!!” 他缓缓放下手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卧槽! 吴书记,竟然栽了? 他堂堂一个市委政法委书记,竟然就这么被林向东反手一个黑料给搞下去了? 而且,曹书记还要嘉奖林向东? 这他妈……合理吗? 这一刻,包厢里的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 另一边。 才刚刚散会,林向东就被市长叫去侍寝……哦不对,是促膝夜谈,深入交流工作。 叶雪柔坐在沙发上,亲自给林向东倒了杯热茶,看着他,眼波流转,轻笑道:“向东啊,我以前是真没想到,你一个文绉绉的书生,竟然也能把公安工作干得这么漂亮。” 林向东接过茶杯,笑道:“那还不是因为市长您领导有方。我要是在别的领导手底下,怕是早就被平阳那帮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现在,正是因为我背靠市长这棵大树,才敢放开手脚。” 叶雪柔嗔了他一眼,说道:“少拍马屁。我问你,那个U盘,到底是怎么来的?” 林向东笑了笑,坦然道:“不瞒市长,之前我收到一条私信,是个女士发来的。她说她老公在牡丹大酒店找了小姐,染了病,又传染给了她。她恳求我把牡丹大酒店这颗毒瘤扫掉。今晚,我抓了马成才后,在博客上发了条消息。结果,那个女士的哥哥就联系了我。他说通过马成才被抓这件事,证明我靠得住,是个肯为民做主的人。于是,他就把手里的这段视频发给了我,声称他老婆是个主持人,跟市里的领导有染,希望我能替他讨一个公道。” 叶雪柔听了,不禁啧啧道:“了不起啊,林向东同志。你现在可真是深受人民群众的信任和爱戴了。” 林向东心里也颇为感慨。 经此一事,他总算体会到了人民群众的力量有多大。 那句“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在这一刻,含金量还在飙升。 而事实也证明了,伟人的思想,永远不会过时。 接下来的时间里,叶雪柔又叮嘱了林向东几句工作上的事。 林向东一一应下,然后连夜返回了平阳县。 第二天上午,平阳县委召开专题会议,落实全面扫黑除恶工作。 下午,林向东在县局召开动员大会。 而在正式开会前,林向东直接点了刑侦大队大队长周兴海的名。 “周兴海同志,刑侦大队的工作,你先放一放。扫黑除恶期间,警犬基地的追踪训练和实战保障任务很重。你刑侦经验丰富,去那边盯着,我最放心。今天就到岗,专门负责警犬技术保障工作。” 他这话一出,周兴海的脸色直接黑了。 同时,在座的人也都听明白了。 什么警犬技术保障,这他妈就是发配啊。 以后,周兴海就只能跟几只警犬打交道了。 而昨天,据说林向东曾下令,让周兴海去增援物流园。当时周兴海直接找了借口,说是在执行卢副局长的排查任务,便没有过去。 今天,林向东有此安排,无疑是新账和旧账一起算了,林向东这是要拿他开刀。 卢飞跃终于忍不住了,当场反对道:“林局,周兴海同志乃是刑侦大队长,把他调去警犬基地,那刑侦工作谁来抓?这恐怕不合适吧。”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说道:“扫黑除恶期间,警犬技术乃是重要保障。周兴海同志刑侦经验丰富,去了警犬基地往往能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刑侦大队的日常工作,就暂时由副大队长主持。对了,我刚刚这个安排,卢副局长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去找县委领导反映。” 卢飞跃直接被堵得脸色发青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还能说什么? 人家林向东的手里,现在毕竟握着尚方宝剑,他想砍谁,全凭自己的一句话。 对于那些不爽的人,他一剑砍了就是。 第456章 当官是门艺术 去警犬训练基地! 周兴海最终还是接受了调令。 他即便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林向东如今毕竟是局长,手里还攥着全县扫黑除恶的大旗,别说把他调去警犬基地了,就是把他发配到更偏的乡镇派出所,他也没处说理。 所以你瞧,这就是权力的灵活之处,那些站在上面的人想要任性一下,给下面人穿只小鞋子,那是易如反掌。 这一下,会场里不少人看向林向东的眼神都变了。 啧啧! 眼前这位新局长,果然是个权术高手。这才上任多久,就让卢飞跃这种根基深厚的老油条都栽了跟头啊。像周兴海这种老资格的刑侦大队长,更是说调就调,一句废话都不带。 政委韩长明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心里已经感慨不已。 林向东这个人,不仅有干事的魄力,还精于权术斗争。卢飞跃在县局经营了这么多年,可在这位新局长面前,简直毫无还手之力。照这个架势下去,县局的大局,迟早会完完全全被林向东抓在手里。 而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的卢飞跃,则是恶狠狠看了林向东一眼,心里暗暗咬牙。 妈的! 这事儿还没完! 今天,他暂且让林向东小人得志一下。 往后的日子还长,他倒要看看,林向东能笑到几时。 随后的时间里,林向东没再理会卢飞跃,正式进入了平阳县全面扫黑除恶的动员工作。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是我到平阳之后,第一次面向全局正式部署扫黑除恶工作。眼下,市委已经批准,平阳县全面开展一轮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工作。而且,县里也成立了领导小组,由县政府牵头,公安局具体落实。下面,我讲几点要求。” 他环顾一圈会场,话语掷地有声。 “第一,思想必须到位。这次的扫黑除恶可不是一阵风,更不是喊口号。平阳的治安局面,大家比我清楚。马成才案绝不是个案,他背后还有多少势力,多少勾连,我们心里都要有杆秤。谁要是还抱着侥幸心理,试图蒙混过关,那我现在就可以让他打报告走人。” “第二,责任必须压实。各科所队,从今天起,要把辖区内的黑恶线索全部梳理出来。尤其是矿产、物流、娱乐这些重点行业,必须重点排查。谁负责的领域出了问题,我就找谁。不讲情面,不搞下不为例。” “第三,行动必须联动。这次的专项斗争,可不是治安大队一家的事。所有刑侦、经侦、禁毒、交警,也都要动起来。情报共享,线索互交。形成合力,才有威慑力。” “第四,纪律必须严明。扫黑除恶期间,任何人都不得打招呼、递条子、说情。在座所有人,包括我林向东,谁要是顶风作案,那发现一个,就处理一个。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台下众人齐声应道。 林向东点点头:“散会前,各位把各自的排查方案报上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他话音刚落,卢飞跃就清了清嗓子,说道:“林局,正好趁今天这个会,我提个事。陈杰锋被免职后,分管治安的副局长位置一直空着。而现在,县里的全面扫黑除恶工作已经启动,治安口子不能没人分管。我建议,由杨环宇同志接任。杨环宇同志毕竟业务熟悉,又是治安大队长,由他来顶这个位置,顺理成章。” 杨环宇坐在下面,听到这话的时候,猛然坐直身子,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如今,有卢飞跃举荐,再加上目前形势紧迫,这个副局长的位子,他觉得自己坐定了。 林向东看了卢飞跃一眼,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事呢,我看先放一放。” 此言一出,卢飞跃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林向东继续说道:“刚刚,卢副局长说得没错,治安口子确实不能没人。但眼下,蒋鹏同志还在医院,杨环宇同志一旦提了副局长,那治安大队长的位置就会空出来。到时候,下面还要增补,或者从外单位调人。新来的同志又要熟悉岗位,这也需要时间。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全面扫黑除恶工作,反而不利。所以,我的意见是,等专项斗争进入正轨之后,再议这个事也不迟。” 卢飞跃听了这话,心里虽然很不爽,但却没法反驳。 毕竟,林向东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而且,林向东也没有直接拒绝他,只是把议题往后推了。 卢飞跃本来还盘算着,只要林向东当场反对,他就能以意见不统一为由,要求发起班子投票。 可人家林向东偏偏不上套,不给他一丁点发难的机会。 一时间,卢飞跃就只能阴着脸,不再开口。 而杨环宇的心,则是一下子凉了半截。 草了!林向东这绝壁是故意针对他,要按死他的。 这小子的心眼也太小了,不就因为自己不是他的人吗?他就把自己的上升通道掐死了! 四十分钟后,散会。 林向东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随后进来的,乃是督察大队大队长周正阳。 他匆匆站到林向东跟前,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腰杆也弯了几分。 “林局,您今天在会上的部署,真是高屋建瓴,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咱们平阳的公安系统,这回是真有希望了。我周正阳在局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您这么有魄力的局长。”周正阳一边舔着局长,一边给局长的杯子里续上热水。 林向东看着他,只是笑了笑,也没有急着说话。 周正阳随即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郑重地说道:“林局,我知道,我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从今天起,我将坚决拥护林局,您指哪儿,我打哪儿。我们督察大队上下,都听您指挥。” 他周正阳以前是卢飞跃的人,但今天,看到林向东直接收拾了周兴海,周正阳就已经彻底认清形势了,卢飞跃那个老家伙根本就不是林向东的对手,他以后还是拥护林向东比较明智。 林向东点了点头,淡淡道:“周队长能有这个态度,很好。以后督察这一块,你要多上心。尤其是专项斗争期间,咱们的队伍纪律可是重中之重。这杆枪,我给你,你可得给我拿稳了。” 周正阳顿时挺直腰板,大声道:“请林局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林向东便笑着摆摆手,让他回去准备。 周正阳这才千恩万谢地出了办公室。 林向东缓缓靠在椅背上,心里一片了然。 其实,周正阳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墙头草。他以前跟着卢飞跃混,现在眼看风向变了,立马就贴过来。 可话又说回来,在体制里,学会使用这些墙头草,也是一门艺术。 毕竟,这类人才是大多数。 至于那些真正意义上的死忠,无论在哪条线上,永远都是极少数。 这是人性使然,也是社会不断筛选的结果。 而一旦用好了这些墙头草,他们就是推磨的驴。用不好,又会变成绊脚的桩。 所以,大家还觉得官好当吗? 第457章 县长站台 当天下午,金海市纪委发布了一则通报。 关于于新风、李立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审查调查的通报。 经金海市委批准,金海市纪委对平阳县委政法委书记于新风,平阳县委办公室主任李立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 初步查明,于新风在担任平阳县委政法委书记期间,丧失理想信念,背离初心使命,严重违反组织纪律和廉洁纪律,涉嫌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财物,数额巨大。李立成在担任平阳县委办公室主任期间,涉嫌违规收受礼金、为特定关系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等问题。 二人现正接受组织审查调查。金海市纪委将严格依规依纪依法开展相关工作。 特此通报。 金海市纪委。 2010年6月30日。 此通报一经发出,整个平阳官场皆是大为震动。 这次,陶国斌一口气推出去了两名县委常委,这才勉强让市里能向上面有个交代。 毕竟,马成才持枪威胁一个县公安局的局长,性质实在太恶劣了。这已经不仅仅是违法犯罪的问题,而是触碰了政治红线。 一个地痞流氓都敢扬言要弄死一个公安局长,要是人人都效仿了,那还了得? 那些上面的大人物们,还能安心坐在办公室里? 如此一来,陶国斌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牺牲掉于新风和李立成。 …… 时间一晃,到了6月30日。 这天早上,县局召开全局专项斗争阶段性汇报会。 参会的,不光有县局班子成员,还有县长赵素岚、县委专职副书记宋学谦、县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马宝华等县领导。 会议室里,气氛紧绷。 林向东负责主持会议,他简单地开了场:“各位领导,同志们。根据县委、县政府的统一部署,我局已经全面启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向县委领导汇报阶段性工作成果,同时查找问题,以明确下一阶段的重点方向。下面,由我们的各大队负责人依次汇报。” 说完,他眼睛便扫了一圈台下。 刑侦大队的负责人率先发言。 而因为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周兴海已被调去警犬基地,所以今天的汇报由副队长赵金虎替代。 赵金虎站起身来,声音洪亮道:“各位领导,这几日,刑侦大队围绕重点行业和重点人群,全面梳理了辖区内的涉黑涉恶线索。截至目前,共摸排有效线索四十七条,端掉涉恶团伙三个,抓获各类违法犯罪嫌疑人四十三名。其中,刑事拘留二十二人,行政拘留二十一人。查扣涉案车辆十七台,冻结涉案资金三百余万元。另外,我们配合市局刑侦支队,深挖马成才案后续线索。目前已掌握多名公职人员涉嫌包庇、纵容黑恶势力的线索,相关情况正在进一步核查。” 此言一出,赵素岚便频频点头,宋学谦也是连连点头。 接下来,轮到经侦大队的大队长贺长山起身汇报:“各位领导,我们经侦大队这几天重点围绕马成才及其关联企业的资金流向展开调查。初步查明,马成才名下及关联公司共十二家,涉及物流、矿业、餐饮、娱乐等多个领域。资金往来极为复杂,存在大量可疑交易。目前,我们已冻结相关账户二十一个,涉案金额高达一千二百余万元。同时,正在对平阳物流园内的银矿私自开采和非法销售情况进行专项审计。” 紧随其后,禁毒大队的大队长刘国栋也汇报道:“各位领导,禁毒方面,我们借着这次全面排查,已对全县娱乐场所、出租屋和重点人员进行了突击检查。共查获吸毒人员十一人。其中,强制隔离戒毒四人,社区戒毒七人。另外,还在一处出租屋内捣毁一个小型吸贩毒窝点,缴获冰.毒二十余克。” 再然后,是交警大队的大队长周建明站起来,他声音同样洪亮:“各位领导,我们交警大队这几天以路面管控为切入点,在全县主要路口和重点路段设置了十二个检查点。共查处酒驾十四起,醉驾三起,无证驾驶九起,超载超限车辆二十三台。其中,在物流园周边还查获三辆涉嫌非法运输矿石的货车。目前,这三辆货车已移交刑侦部门处理。” 如此这般,十分钟过后,轮到了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杨环宇汇报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发虚地说道:“各位领导,我们治安大队这几天……主要围绕行业场所进行了常规检查。共检查旅馆、网吧、娱乐场所三十余家,查处治安案件六起,行政拘留五人。” 说完,他便讪讪地坐了下去。 会议室里,则是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不是,老杨,你特么就是这么糊弄鬼的啊? 赵素岚皱起了眉头,直接问道:“杨环宇同志,你们治安大队这几天的战果,跟其他大队相比,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呢?按理说,你们治安口不是应该站在扫黑除恶的第一线吗?所以,你们治安大队这次如此拉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杨环宇心说还能什么原因,名单上要扫的人,都给我送过礼啊,还有就是,林向东这个狗东西压着我,我不让我升职加薪,我哪还有动力,职业倦怠了解一下? 只不过,这种事,他心里想归想,却不敢真说出来。而且,他额头上已经冒汗了,连忙解释起来:“赵县长,这个……我们治安大队最近勤务压力比较大。再加上蒋鹏同志还在住院,队里人手紧张,所以,有些工作还在推进当中……” “人手紧张?交警大队人手不紧张?刑侦大队人手不紧张?我看你们治安大队,并不是人手不够,而是态度出了问题,一个个消极怠工。”赵素岚冷声道。 杨环宇听了这话,脸色直接白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赵县长,我……我们真没有消极怠工,这……这就是客观事实……” “够了。” 赵素岚直接抬手打断他,冷冷喝道:“杨环宇同志,我看你不是客观条件不行,而是主观上就不想动。如今,市里和县里都在三令五申,这扫黑除恶乃是当前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其他大队都在加班加点,可你们治安大队却只拿出了六起治安案件来糊弄人。这是什么?这是失责!是懒政!是跟市里的决策部署唱反调!” 她越说越重,一顶接着一顶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使得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已经凝固了。 杨环宇嘴唇一阵哆嗦,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赵素岚随后转头看向林向东,坚决说道:“向东同志,你们的治安大队在专项斗争中表现得如此消极,已经严重影响了全局工作节奏。我现在代表县政府,建议立即免去杨环宇同志治安大队大队长的职务。” 哗!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卢飞跃、谢中平、肖金恩三人皆是脸色骤变。 杨环宇更是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软在了椅子上。 草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自己只是消极了些,竟然会被直接免职。 卢飞跃:“???” 他张了张嘴,想替杨环宇说两句话。可一对上赵素岚那冷冰冰的眼神时,到了嘴边的话便又生生咽了回去。 副书记宋学谦坐在一旁,心里也是震撼不已。 以他的段位自然看得很明白,赵素岚今天这一手,表面上是处理杨环宇,实际上却是来给林向东站台的。 她这是在杀鸡儆猴,用杨环宇的官帽子,给县局所有人提个醒。 你们最好都别去招惹林向东,因为那是取死之道。 这这这…… 这位林县长,也太得宠了吧? 第458章 林向东的手段 杨环宇被当场免职的一幕,就像一记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开。 林向东环顾了一圈会场众人,缓缓开口:“同志们,杨环宇同志的行为,大家刚刚都看到了。我再强调一遍。扫黑除恶,不是请客吃饭。今天你不把工作当回事,明天组织就不把你当回事。这次治安大队的问题,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希望在座各位都引以为戒。谁要是再敢阳奉阴违、消极应付,下一个被免职的,就是你。” 杨环宇呆呆坐在下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妈的!欺人太甚啊! 他刚刚被撸了职务,转眼又被林向东拉出来当众鞭尸。 这滋味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卢飞跃同样觉得颜面扫地。 他当然听得出来,林向东这番话,句句都是在指桑骂槐,在打他的脸。 尤其是前几天,他还信誓旦旦地要提杨环宇当副局长。 可结果,今天杨环宇就当众栽了。 林向东现在仿佛是在告诉他:看看!这就是你推荐的人。就这货色,还想当副局长?还好老子没同意。 卢飞跃脸色铁青,却只能忍着。 林向东说完之后,又转头望向卢飞跃,淡淡道:“卢副局长,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卢飞跃嘴角抽了抽,只能强撑着说道:“我……我完全同意赵县长的意见。杨环宇同志的问题,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憋屈得快要炸了。 我尼玛! 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赵素岚随即站起身,对林向东笑道:“向东同志,你们这几天取得的成绩,县委、县政府是满意的。希望下一阶段,你们能继续保持这股势头,打出一场更漂亮的胜仗。” 林向东连忙起身,正色道:“请县长放心,我们县局全体民警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县委、县政府的期望。” 赵素岚点点头,又接着勉励众人几句,这才准备离场。 林向东则是亲自把县领导送出会议室。 走到门口,县委副书记宋学谦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笑道:“向东同志,平阳公安这几天的变化,我看在眼里。你干得很不错,有股锐气。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林向东忙道:“谢谢宋书记关心。宋书记过奖了,我们现阶段的很多工作还在摸索阶段。” 赵素岚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颇为惊讶。 这个宋学谦乃是半年前从上面空降下来的,据说背后的关系极硬,他平时在县里眼高于顶,有时候连陶国斌的面子都不给,想怼就怼。 整个平阳县,能入他眼的人恐怕也没几个。 没想到,林向东竟能得他如此青睐。 而对此,宋书记只想说一句:我交朋友从来不看他有没有背景,反正都没有我的背景大。 林向东看着宋学谦明明才跟他年纪差不多大,却已经是县委副书记了,心里就知道,这又是一个有着天庭背景的人物。 不过,林向东也不点破,只是笑着跟赵素岚道别,然后带人回了办公室。 中午时分,林向东抽空去了趟医院。 蒋鹏已经醒了。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不错。 看到林向东进来,蒋鹏挣扎着要起身。 林向东赶忙按住他,道:“躺着别动。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 蒋鹏眼眶一红,低声道:“林局,我给您丢人了。” “胡说什么呢。”林向东板起脸,说道:“你是英雄。等伤好了,我亲自给你请功。” 蒋鹏用力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林向东又叮嘱了他几句,这才离开医院。 下午一上班,林向东就带着政委韩长明和办公室主任柳昕庭,前往花桥街道派出所调研。 与此同时,花桥街道派出所里,正在上演着一出打压大戏。 贺大勇之前被林向东拿下之后,所长位置空了出来。所里的教导员孙德彪,暂时主持工作。 而孙德彪原本就跟贺大勇穿一条裤子。 如今见王小峰把贺大勇举报了,心里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在他看来,王小峰举报顶头上司,就是大逆不道。 毕竟,在体制里,你可以无能,可以不作为,甚至可以犯点小错。 但,唯独不能当“叛徒”。 所以,王小峰如今在花桥街道派出所,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昨天下午,孙德彪故意给王小峰布置了一个刁钻任务。要求王小峰在今天之内,必须把所里最近三年所有未结的治安案件卷宗整理完,并且还要附上每起案件的处理意见。 这所里积压的旧案,少说也有上千起,卷宗堆起来比人还高。 别说一个晚上,就是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弄完。 王小峰接了任务。他昨晚熬了个通宵,硬着头皮干到天亮,最后也只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任务量。 今天下午,孙德彪便当着全所民警的面,把王小峰叫到了办公室。 “王小峰,你跟我说说,我昨天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孙德彪坐在办公桌后,翘着二郎腿,皮笑肉不笑地问。 王小峰低着头,声音有些发哑:“教导员,那些卷宗太多了,我一个人……” “够了!没完成就是没完成,我不想听你解释!” 孙德彪猛地一拍桌子,然后指着他鼻子骂道,“现在,全县都在搞扫黑除恶,这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我让你整理卷宗,是为了下一步深挖线索。你可倒好,交上来的东西连个基本样子都没有。你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消极怠工,是对扫黑除恶的严重不负责!” 他高高举着扫黑除恶的大旗,直接给王小峰扣上帽子。 王小峰咬了咬牙,脸色难看。 他明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整他,却只能说:“教导员,我昨晚一夜都没睡,能做的我都做了。可那些卷宗确实太多了……” “王小峰!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德彪眼睛一瞪,喝道:“听你的意思,是我让你干多了?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举报了贺所长,自己就是功臣了。在这花桥所,你什么都不是!” 王小峰脸色发白,指甲直接掐进掌心,再没吭声。 孙德彪见他这副样子,不禁冷笑一声,然后又换了副公事公办的腔调,说:“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多说。鉴于你近期的工作表现,所里决定,安排你到石坪乡派出所交流锻炼一段时间。那边是偏了点,条件也艰苦,但最能锻炼人。你是公安大学的高材生,正需要去基层磨磨性子。赶紧收拾收拾,明天就去报到。” 王小峰突然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石坪乡,那可是平阳县最偏远的乡镇。山路难行,来回一趟要四五个小时。所里都没人愿意去,谁去谁就等于被发配。 而这时,孙德彪还不忘假惺惺地补上一句:“小王啊,你要理解组织的良苦用心。去了那边好好干,争取早点把心态调整过来。年轻人不吃点苦,怎么进步?” 王小峰看着他那张虚伪到极致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是。”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 走廊里,几个同事远远站着,眼神各异。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扼腕叹息。 你瞧,这就是反面教材啊,任你是高材生,在权力面前也要当狗熊。 王小峰接下来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转身去了厕所。 他在洗手台前站了好一会儿,望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疲惫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在公安大学的时候,他每次体能考核都名列前茅,专业成绩年年第一。 那时候,他总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优秀,就一定能当个好警察。 可现在他才明白,努力和优秀,在这个圈子里,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背景,是站队,是会不会来事,是领导打你左脸时,你能不能笑着把右脸也递过去。 这时,王小峰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他想起了妻子流产那天,他蹲在医院走廊里,哭得像个傻子。 想起了贺大勇带人把他堵在办公室暴打。 想起了刚才孙德彪那副恶心的嘴脸。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身警服,穿得真他妈累啊。 第459章 媚上者,必定欺下! 下午三点,林向东带着韩长明和柳昕庭,准时到了花桥街道派出所。 车子刚刚停稳,教导员孙德彪就已经领着一群民警,满脸堆笑地候在楼下了。 “林局!欢迎欢迎!您能亲自来我们花桥所调研,我们全所上下都备受鼓舞啊!” 这时,孙德彪小跑着迎上来,腰杆弯得像只熟透的虾,双手握住林向东的手,好一阵摇晃。 旁边的韩长明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抽。 这个孙德彪,平时在所里作威作福,对下面的人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可一见到领导,就直接换了副奴才嘴脸,笑得春风拂面。 媚上者,必定欺下。 想必,这花桥派出所的民警们平时日子不会好过吧? 接下来,一番寒暄后,林向东被众人簇拥着进了会议室。 孙德彪亲自给林向东倒茶,又张罗着让座,殷勤得不行。 会议开始后,他挺直腰杆汇报工作。从队伍管理到治安防控,从信访维稳到扫黑除恶,讲得天花乱坠。 只不过,派出所里那些烂事,他却一个字没提。 林向东听完,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德彪同志,关于逃犯成满福的排查工作,你们所里现在有什么收获?” 孙德彪早有准备,连忙回道:“林局,之前刚刚接到县局的通知,我们所里就第一时间成立了排查专班,对辖区内的所有出租屋、旅馆、网吧、工地,还有几个重点村,都做了拉网式排查。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成满福的任何踪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林局,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成满福这个人流窜到咱们平阳的可能性,其实很低。” 林向东看向他,淡淡说道:“说说你的依据。” 孙德彪当即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公安的架势,笃定说道:“成满福在粤东犯下多起命案后,曾一路往西南逃窜。按正常逻辑,他应该继续往边境走。而我们平阳地处西江东北,无论从逃亡路线还是藏身条件看,都不是他的首选。所以我判断,他现在大概率已经出了咱们西江省。” 他这话,表面是分析,实际却是在告诉林向东:他成满福根本就没来平阳。所以就算我们把平阳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到人。您个门外汉就别再瞎折腾了。 林向东闻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德彪同志的推断,有一定道理。但我跟你的看法,却恰恰相反。” 孙德彪不禁微微一怔,说道:“林局,您请讲。” 林向东放下茶杯,说道:“第一,成满福一路往西南跑。根据粤东那边最新的警情通报显示,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西江省和南州省交界的楚华市。如果他要继续往南走,从楚华市到南州省只需要半天车程。可他偏偏没走,反而在楚华市停留了两天。” “第二,成满福在粤东作案时有个习惯。每到一地,他都会先找相对固定的落脚点,再出去踩点,最后动手。眼下,他在楚华市待了两天,就说明他在等,又或者在找什么。如果是等蛇头偷渡,那他大可以躲到边境线附近。如果是想继续跑,他不会在离边境这么近的地方耽搁。” “第三,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任何连环杀人犯,其作案都有共同点。这几天,我已经调阅了粤东方面发来的全部案卷,发现成满福在粤东所杀的四个人,全都是女性。” “第一个受害者,薛淼,三十四岁,体态丰满,微胖。第二个,李冰,三十八岁,也是丰满微胖。第三个,陈雪,三十六岁,还是丰满微胖。第四个,陶芸,三十二岁,同样是丰满微胖。” 说到这里,林向东抬起眼,扫了一下众人,问道:“从上述这些信息里,你们找到共同点了吗?”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接话。 孙德彪却是暗暗咽了口口水,心说男人不都喜欢丰满微胖的女人吗?尤其是少妇。 咳咳……这算哪门子共同点? 韩长明沉吟了片刻,谨慎道:“林局,这些受害者除了年龄相近、体态相似之外,其他方便确实不太好判定。” 林向东点了点头,随后又忽然话锋一转道:“另外,根据成满福在粤东租住地的房东交代,这个人很迷信。因此,我就顺着这条线查了一下,如果从玄学命理的角度来讲,这四个女人,倒还真有一个共同点。”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这这这…… 什么情况啊? 怎么好端端的一个破案还跟玄学搭上了。 林向东笑了笑,继续道:“你们看这四个女人的名字——薛淼,李冰,陈雪,陶芸。淼是水,冰是水,雪是水,芸字虽不直接带水,但五行属水。再加上她们的长相,圆润丰满,也正好符合水命之人的特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成满福的生辰八字,我用软件查了一下,正好是木命。五行之中,水能生木。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孙德彪:“???” 此时此刻,他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了。 卧了个槽啊! 还能这样? 这查案都查到五行命理上去了? 随即,林向东又继续说道:“另外,单从照片上看,这个成满福外形并不差,他无论身高还是长相都拿得出手。他想挑着这类型的女人交往,并不难。所以接下来,咱们平阳这边,可以尝试着排查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名字里带水,身材丰满微胖,又曾经在粤东待过的女性。我怀疑,成满福这个惯犯现在很可能就藏在情人家里!” 话音落下。 韩长明的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这……这是什么妖孽? 一个搞经济出身的干部,谈起刑侦来头头是道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五行命理都信手拈来。 而最关键的是,他这套分析虽然听着玄乎,可逻辑上却严丝合缝,真要按照这个方向去排查,说不定还真能出结果。 柳昕庭也是满心惊骇,忍不住偷偷多看了林向东两眼。 我勒个去! 林局长这知识面,到底有多宽啊?招商引资他懂,综艺策划他懂,扫黑除恶他懂,现在连五行八卦都上了。 再这么下去,局长大人怕不是连天象都能看了。 啧啧! 难怪人家二十七岁就能干副县长、公安局局长,一个人怎么能优秀到这种程度? 殊不知,林向东刚刚说的这些话,可都是前世的标准答案。成满福在落网之后,亲口.交代了他那扭曲的心理。 所以现在,他林向东只不过是提前剧透了一部分而已。 然而,身为老公安的孙德彪心里却是很不屑,也压根不认可林向东的话。 嗯,你是局长,你当然可以高谈阔论。可推断就是推断,事实就是事实。事实上,成满福就不可能出现在平阳。我特么在基层干了几十年,抓过的逃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这种纸上谈兵的分析,也就唬唬外行罢了。 但这些心理,他面上哪敢表露出来,只得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林局刚刚这一通分析,真是让我们茅塞顿开!我们以前就知道死查出租屋、死盯车站,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还是林局站得高、看得远!” 林向东摆了摆手,没有接他的马屁,淡淡道:“后续,咱们的排查工作,思路要宽,落点要实。你们先把符合条件的人员名单拉出来,一项一项过,不要怕麻烦。尤其是近期跟粤东方向有过通讯往来的女性,必须逐一见面核实。” “是是是,林局,我马上安排。”孙德彪连连称是。 林向东微微颔首,不经意间又扫了他一眼,忽然问道:“德彪同志,你们所里的民警,今天都到齐了吗?” 孙德彪连忙道:“林局,都到齐了。” 林向东眉头微皱,淡淡说道:“王小峰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孙德彪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 林局长怎么还能记住王小峰这种小角色? 这不符合他的认知啊。 反正,他日后要是当了局长,那肯定不会理睬一个小民警的。 毕竟,他堂堂一个局长是什么身份,一个小民警又是什么身份?这中间隔着多少层?哪能记得住? 而对此,韩长明就有话说了:老孙啊,这就是你当不了局长的原因。 随后,孙德彪眼珠一转,连忙赔笑道:“林局,王小峰同志已经出去执行任务了,所以他今天没能过来开会。” 第460章 有收获! 听到孙德彪的话,林向东眉头皱了皱。 而柳昕庭一直注意着林向东的表情,见状便立刻会意,于是看向孙德彪,笑着问道:“孙教导员,不知道王小峰同志现在去执行的是什么任务?怎么全所民警都到齐了,就他一个人不在?” 孙德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支吾道:“这个……就是辖区里一个普通的走访任务……” “哦,既然是普通走访任务,那也不至于连开会都通知不到吧?对了,孙教导员,你刚刚不是说全所民警都到齐了吗?”柳昕庭脸上笑容不减,继续问道。 这下,孙德彪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一时间竟答不上话。 好在他身边的副所长张长贵脑子转得快,连忙插话道:“柳主任,是这样,孙教导员可能记错了。王小峰同志是昨天执行的走访任务,他今天就在所里整理卷宗。刚刚,我们几个也是忙着迎接林局,所以一时就没通知到位。” 听闻这话,林向东不禁看了张长贵一眼,也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在撒谎。 毕竟,王小峰身为一个民警却举报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他用屁股想想也能知道王小峰现在在派出所的处境。 人之常情嘛。 人性之恶也。 不过,知道归知道,林向东也不打算现在就点破。 毕竟,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按照计划,他今天晚上还要抓捕成满福。 因为,过了今天,明天就是七月一号。到了那时候,成满福就会再次作案。 所以这个时候,他不想节外生枝。 念及于此,林向东便对张长贵道:“现在,王小峰同志既然在所里,那就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马上来参会。接下来,我有重要任务布置。” 张长贵闻言,连忙掏出手机,打了电话。 几分钟后,王小峰匆匆赶到了会议室。 他明显走得很急,额头上都是虚汗,脸色有些发白,眼下一片青黑。 林向东见状,眉头微皱,随口问了一句:“小峰同志,瞧你这样子,是昨晚没休息好?” 面对林局长的关心,王小峰先是一怔,随即低声道:“林局,我……我昨晚加了会儿班,没怎么睡。” 林向东微微点头,语气温和了不少:“这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别仗着年轻就硬撑。该休息时要好好休息,工作做不完的话,还有明天,来日方长嘛。” 这话一出,王小峰心底骤然一暖,眼眶也微微发热,轻轻应了一声:“是,林局,我知道了。” 这些天,他在单位受尽了冷眼非议,已经许久没人这般关心过他了。 林向东随后收回目光,转头对孙德彪吩咐道:“德彪同志,你把刚才会上关于成满福的研判,简单跟王小峰同志说明一下。” 孙德彪自然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将林向东方才的分析复述了一遍。 虽说他讲述得有些磕绊,但核心关键点都交代得清晰明白了。 听完这一番梳理,王小峰的神色彻底凝重下来。 林向东随即又朝韩长明递了眼神。 韩长明立马懂了,当即拿起手机,拨通县局指挥中心的电话。 “德良同志,我是韩长明。局长有令,你那边要即刻核查平阳县范围内,三十至四十岁、名字含水字旁或水意、有粤东地区务工或出行记录的女性。筛查范围精准锁定,不要扩大,立刻反馈结果。” 电话那头,接到局长指令的指挥中心,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着手核查。 效率,高得吓人。 韩长明随之又转头看向林向东,静待下一步指示。 林向东却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再催促。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今天这一轮核查,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毕竟,在国家这台恐怖的机器面前,任何人都是透明的,无所遁形。 当下的时代,所有身份证信息、户籍档案、出行轨迹、通讯记录、暂住登记……其每一条数据,都已经清晰留存于系统之中。 只要研判方向准确,再筛选并调取数据,那目标名单便能立刻锁定。 果然,没过多久,指挥中心的回电便打了过来。 “韩政委,我们已经初步筛查完毕,平阳县三十至四十岁、名字带水意的女性,共计二十三人。其中有粤东地区乘车、务工记录的共五人。再结合近期通话记录进一步比对,最终锁定三名重点人员。” “快说。”韩长明沉声吩咐道。 “第一名,王海燕,三十四岁,黄桃镇人,曾在粤东鹏城务工,去年返乡定居平阳。第二名,赵雪萍,三十六岁,城关镇人,曾赴粤东从事月嫂工作两年,前年返回本地。第三名,刘玉洁,三十五岁,花桥街道人,此前长期在粤东足浴城上班,去年因家中老人身体欠佳,才辞职回乡。” 韩长明听了,当即将这三人的信息逐一转述给林向东。 林向东听罢,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心里已经瞬间定格在了第三个名字上——刘玉洁。 终于,他等到这个名字了! 而根据他的记忆,刘玉洁这个女人就是成满福在粤东的老相好,他这次逃亡过来,就躲在了刘玉洁的家里。 念及于此,林向东便站起身,果断下令:“现在,立刻安排人手,分头接触这三名女士。切记,行动要迅速、姿态要低调,不得打草惊蛇。一旦发现任何可疑动向,立刻上报。” “是!” 在场的众人皆是齐声应道,声音高昂,斗志满满。 第461章 抓捕成满福 想要在整个平阳县搜捕成满福,无异于大海捞针。可一旦锁定具体范围,就是精准捕鱼,事半功倍。 林向东一声令下,派出所的警力当即全员出动。 众人兵分几路,一部分人员去核查刘玉洁,另外两部分人员则是去核查王海燕和赵雪萍。 半个小时后,另外的两组人员就率先传回消息。王海燕这些天一直在县城,白天上班,晚上回宿舍,没有异常。赵雪萍已经回了老家,住在父母家里,生活轨迹清楚。 只有刘玉洁这一组,越查越不对劲。 之后,又过了四十分钟,王小峰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局,我们刚刚再次核查了一遍刘玉洁,发现这个女人真有问题。” 王小峰言简意赅地汇报道:“根据她家小区门卫大爷的反映,刘玉洁已经离婚多年,一直独居,平时从不在家开火做饭。可最近几天,她却格外反常,每天下班回家都提着新鲜菜。此外,我们还联系了物业,让物业配合,我们跟随物业以排查卫生间漏水为由进屋查看过,发现屋内残留着浓重而新鲜的烟味。种种迹象都表明,刘玉洁十分可疑。” 林向东听了,并不意外,因为这就是标准答案,当即下令道:“时间紧迫,立刻找机会对刘玉洁展开问话核查。但动作要隐蔽,切勿打草惊蛇。” “是。林局。”王小峰大声领命。 很快,挂断了电话,一旁的孙德彪只觉得满脸难以置信。 这这这…… 这个刘玉洁真有问题啊? 难道,成满福真的藏在了她家里? 不可能啊…… 与此同时,王小峰一行人始终守在刘玉洁家的楼下,个个沉着气,静待时机,并没有贸然行动。 好在天色擦黑时,单元门终于被推开。刘玉洁拎着一袋垃圾从里走出,步履有些仓促。 王小峰当即抓住时机,带着两名队员从快步跟上。 不一会儿,刘玉洁走到了垃圾桶旁,王小峰已经绕到她身后。 “刘玉洁。”他低声唤道。 刘玉洁因为心虚,浑身突然一震,下意识回头,看到警察竟然站在自己面前,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王小峰也不废话,直接上大招,拿出手铐,拷在她手腕上,冷声道:“刘玉洁!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包庇在逃嫌犯,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他现在当然不能确定,刘玉洁跟成满福就有关系,索性诈她一诈! 刘玉洁顿时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了,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我……我没有故意包庇他……警官,我是被逼的。前几天,成满福找到我,他威胁我,若我不配合,就要杀了我。我……我没办法啊……” 她这话一出,就等于承认了,成满福的确在她家里。 王小峰几人的心头顿时一阵狂喜。 立功的机会来了! 毋庸置疑,他们这些基层的警察,太渴望战功了! 短暂的激动过后,王小峰目光锐利地盯着刘玉洁,警告道:“刘玉洁,现在主动配合我们抓人,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不然,你也难逃追责。” 刘玉洁连连点头,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王小峰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只见她保养得极好,五官精致,身姿丰腴性感,也难怪成满福会冒着落网的风险藏在她这里。 之后,王小峰想了想,又继续追问:“成满福的身上,有没有凶器?” 刘玉洁重重点头,慌忙回答:“有有有……他带了一把枪,二十四小时都不离身,甚至连睡觉都要拿在手里。你们去抓他,太危险了。” 王小峰目光深邃,意有所指道:“他就算再警惕,和你相处的时候,也不可能一直攥着枪吧?” 刘玉洁先是一怔,然后稍加一想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嗯,成满福与她亲密之时,确实会卸下防备,放下枪。 这也是眼下唯一能稳妥抓捕成满福的机会。 刘玉洁心思通透,仅仅只迟疑了一秒便下定决心,说道:“那……那我现在就回去,你们半小时后再上来。这个时间点,他防备最松懈。” 话音落下,她还主动把家里的钥匙给了王小峰。 王小峰收好钥匙,直视着她双眼,警告道:“你最好别心存侥幸,跟我们耍花样。我也不怕告诉你,这里早已经被包围了。只要你敢通风报信,我们立刻会破门而入。到时候,你和他同罪论处,没人能保你。” “我……我不敢,我绝对不敢……” 刘玉洁连连摇头,吓得面无血色。 她虽然很贪恋成满福的体力与技巧,但却更珍惜自己的性命。想让她包庇杀人犯、沦为共犯,她是万万不肯的。 几分钟后,刘玉洁回到家中。 客厅里,成满福正靠在沙发上,手中紧握手枪,眼神警惕地扫向情人:“你刚刚怎么出去这么久?” 刘玉洁脸上很自然地挤出一抹笑意,娇嗔道:“楼下的垃圾桶太远了,我又顺路去小卖部买了点酱油,耽搁了一会儿。” 说着,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里面的确有一瓶酱油。 成满福点点头,也没怀疑。 毕竟,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人挺爱他的,没理由出卖他。 女人嘛,都是恋爱脑! 这时,刘玉洁脱下了外套,露出里面婀娜而起伏的曲线,径直走到成满福身边坐下,目光有些火热地落在成满福身上,然后主动依偎过去,手上动作便停不下来了。 成满福见状不由得一愣,有些怕怕地说道:“玉洁,你……你干嘛呢。我们不是刚刚才交流过……” 刘玉洁直接打断他:“福哥,我都离异独居这么多年了,胃口好不很正常?” 成满福紧了紧手里的枪,又下意识往后靠了靠,皱眉道:“宝贝,我这几天太累了,精神又一直紧绷着。今晚,我想好好休息,明天再说吧。” “福哥,这就不用你费心了,你好好躺着就行。”刘玉洁愈发热情了,嗓音既温柔又娇媚。 成满福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法拒绝,便任由刘玉洁讨债了。 渐渐的,成满福心里已经卸下了戒备,彻底放松下来。 如此这般,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 外面,王小峰已经带着队员悄然摸上了四楼。 王小峰将耳朵紧贴房门,凝神听了片刻,随即拿出钥匙,缓缓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 门锁应声打开! 第462章 成满福落网 门锁打开的一瞬间,成满福就听见了。 他警觉性极高,赶忙翻身朝旁边抓去,想要摸那把手枪。 可这一摸,却摸了个空。 手枪……不见了。 原来,就在他刚才最尽兴的时候,刘玉洁已经趁他不注意,悄悄把手枪踢到了沙发一角。 成满福目眦欲裂,猛地用力,想要推开怀里的女人。 可刘玉洁却像疯了一样,死死抱着他,怎么也不肯松手。 此时此刻,她浑身都在发抖,两条白花花的胳膊紧紧缠在他脖子上,整个人也都挂在了他身前。 昏黄的灯光下,她那丰润饱满的身子勾出一道极为诱人的曲线。 成满福顿时暴怒。 他狠狠一记膝顶,顶在刘玉洁的小腹上。 刘玉洁便是闷哼一声,抱着肚子蜷缩在地,身子不停抽搐,大片美景暴露在空气里。 而趁着这个空档,三名警察已经冲了进来。 情况危急,成满福自然来不及去捡枪了,只能从沙发上翻身跳下,恶狠狠地迎上去。 他爆发力极强,迎着最先扑上来的警员就是一拳。 这一拳又快又狠,正中对方门面。 猝不及防之下,那名警员闷哼一声,往后便倒。 成满福面露凶光,紧跟着又是反手一肘,将另外一名警员也砸翻在地。 他动作干净,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也就在这时,王小峰已经逼近。 成满福见状,想都没想,飞身就是一脚。 王小峰不敢托大,赶忙侧身让开。 然后,两人便迅速拉开距离。 成满福晃了晃脖子,咧嘴一笑,冷冷说道:“老子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绵羊。你们今天既然送上门来了,那我不介意再多杀几条臭虫。” 他成满福可是个狠角色。 曾经,他的生父就是一名警察。 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生父就抛下他和母亲离开了。 从那时起,他就恨透了自己的父亲,也恨透了警察这个职业。 这些年来,他心里一直埋着一颗种子——专门跟警察作对。 所以,他只要一有空就会看警匪片,专门研究警察的破案逻辑和思路,而且,还专门练过警用格斗术。 因此,现在的成满福无论脑力还是身手,都比一般的警察要强上不少。 但可惜,他今天遇上的对手是王小峰。 王小峰在警校时,就是出了名的全能王。 散打冠军,射击第一,体能测试常年霸榜。 当年毕业时,他是那一届唯一一个被教官点名表扬“能打能扛”的人。 这时,王小峰也没有回话,只是缓缓摆开了格斗架势,眼睛死死盯住成满福。 成满福眼中杀意一闪,便是率先发难。 他一步踏出,拳风呼啸,直奔王小峰面门。 王小峰赶忙后仰闪过。 然而,他才刚刚往后退开半步,成满福就已经追身而上。 只见他左肘横扫,直砸王小峰的太阳穴。 王小峰当即抬臂格挡。 砰的一声。 两只手撞击在一起。 王小峰只觉得整条胳膊都麻了一瞬。 之后,还没等他站稳,成满福的右拳便又到了。 王小峰一脸冷色,再次侧身躲开。 结果,对方这一拳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狠狠砸在了一边的鞋柜上。 砰! 鞋柜是颗粒板的材质。 被这一拳砸中之后,柜门当场碎裂,木屑飞溅。 成满福却是看都不看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背,转身又朝王小峰扑去。 他的打法凶悍至极,全是不留余地的杀招。 王小峰也被打出了火气,当即不再一味躲闪。 下一秒,他侧身让过成满福的一记飞踹,然后就趁着对方落地的刹那,重重一记鞭腿横扫而出。 砰! 他这一脚去势极猛,正中成满福的胸口。 成满福顿时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摩托车狠狠撞到了。 霎时间,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又把墙角的穿衣镜砸得粉碎。 “草!”他怒吼一声,快速挣扎着从玻璃渣里爬起来。 而这一刻,他的眼里非但没有惧意,反而还被激出了更多的凶性。 “嘿。有点意思啊。”成满福抹了把嘴边的血沫,狰笑一声后,再次冲上来。 他双手如铁钳一般,直取王小峰的咽喉和腰腹。 显然,他是想近身绞杀,从而把王小峰往死里缠了。 王小峰见状,也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贴上去。 两人瞬间绞在一起。 啪啪啪! 刹那间,拳肘相交,膝盖互撞。 不大不小的卧室里,到处都是撞翻的家具和碎裂的玻璃碴。 之后,随着一串攻击落下,成满福已经找准了空当,一个头槌撞向王小峰的鼻梁。 王小峰脑袋一偏,轻松避开,然后右拳从下往上,狠狠勾在成满福肋下。 成满福顿时吃痛,身子顺势一弓。 王小峰眼疾手快,借着对方身子前倾的力道,左手反扣其肩,右膝猛地朝上一顶。 他这一记膝顶又沉又狠,重重砸在了成满福身上。 成满福突然胸口一闷,嘴里跟着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王小峰一击得手,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欺身而上,一记重拳直捣成满福腰腹部。 成满福倒也反应极快,已经在最后关头强行侧身,卸掉了大半劲道。 同时,他反手一肘,砸向王小峰的太阳穴。 这一肘,极其刁钻。 王小峰避无可避了,只能抬起右臂硬扛。 砰! 他瞬间就被震得连退两步,小臂上也赫然多了一道血口。 “哈哈!痛快!再来!”成满福啐了口血沫,整个人如同疯魔,再次扑上来,一记飞膝直取王小峰的下巴。 王小峰眼神一冷,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进对方怀里。 飞膝落空! 成满福重心已失。 王小峰直接抓住他衣领,递出一个狠辣的过肩摔,把他从半空中砸向地板。 轰! 成满福偌大的身躯砸在地上,震得整间屋子都颤了一下。 成满福哀嚎一声,刚想翻身时,王小峰的膝盖却已经狠狠压住了他后颈。 同时,他的一条胳膊还被反向拧到了极限,疼得他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来。 紧接着。 咔哒一声! 冰凉的手铐已经扣了上来。 成满福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发出几声不甘的嘶吼。 草了! 这…… 这怎么可能? 他这一路逃亡下来,从粤东到汉东,再到西江,什么阵仗没见过? 当初,在汉东的时候,他差点就被警察包了饺子,可最后,他硬是打翻三个警察逃了出来。 因此,他很清楚这些普通警察的斤两。 不过都是一群废物罢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警察,竟然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悍。 这时,王小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成满福,你被捕了。” 成满福脸色难看,有些不甘地闭上眼,没有再挣扎了。 至此,这名连杀数人、逃亡轨迹横跨南方五省的凶手,就这样伏法了。 第463章 与众不同的公安局长 半个小时后,林向东带着派出所的一众领导到了刘玉洁家里。 众人看到那个被死死铐在地上的男人,全都愣住了。 只见成满福趴在地板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双手被反铐在身后。 他个子不算高,身形却很精壮,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我靠! 这个让人闻之色变的连环杀人犯,竟然真的被抓了! 政委韩长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他在会议室听着林向东分析,虽然也觉得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可说到底,这里面已经掺了五行命理的东西,因此他心里并不怎么看好。 毕竟,靠玄学那一套来抓逃犯,这不是扯淡吗? 可偏偏,今晚的林向东就是做到了。 成满福这个大活人,此刻已经被按在了眼前。 花桥派出所的教导员孙德彪更是一脸难以置信。 随后,他蹲下了身子去,朝着面前的歹徒不停确认道:“成满福?你真的是成满福?” 成满福心里正不爽着呢,此刻又被问得火大了,便猛地抬头喝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就是你爹成满福!” 孙德彪:“……” 他顿时脸上一黑,然后反手一嘴巴,直接抽得成满福嘴角都见了血。 这一下,屋里几个警员都看愣了。 刘玉洁缩在墙角,娇躯有些发抖,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里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复杂。 不久前,还跟她颠鸾倒凤的男人,此刻却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按在地上狂扇耳光。 她心里又慌又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林向东见状,则是皱了皱眉,出声制止道:“德彪同志,请注意你的方式方法。就算他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咱们也该给予他最基本的尊严。” 孙德彪闻言,连忙站起身,搓着手道:“是是是,林局批评得对。我刚才也是一时气不过,就没忍住。” 成满福也怔了怔。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向东,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逃亡这几年,他就像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像林向东这样,能在这个时候还说出“尊严”两个字的人,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嗯,这个年轻的公安局长,似乎跟别的警察不太一样啊。 只不过,一旁的孙德彪虽然嘴上检讨着,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因为,今天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林向东在指挥。什么分析、部署、抓人,全让他林向东一个人包了。 反观他孙德彪,身为一个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公安,脸往哪儿搁?想要他承认一个搞经济出身的门外汉都比自己强,这简直是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接下来,林向东也没有继续在原地停留,下了楼之后就坐进车里,然后拨通市长叶雪柔的电话。 “市长,好消息啊,我这边要跟您汇报一个事。成满福已经抓到了。”林向东说道。 电话那头,叶雪柔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说什么?成满福?哪个成满福?” “就是粤东那个连环杀人犯,成满福。他人刚刚才被我们县局的同志按了头!”林向东的声音很平静。 “???” 叶雪柔这下彻底懵了。 这事,还真是离了大谱啊。 毕竟,从省厅下发配合协查文件的那一刻起,市局就专门开过会了。 会上,所有人都觉得,成满福在金海的可能性不大。毕竟逃亡路线就摆在那里,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往东北方向跑。 当然了,概率是概率,就算概率再小,该做的排查工作还是要做。 可谁也没真指望着能在金海把人抓到。 “向东,你……你不会跟我开玩笑吧?”这时,叶雪柔还是有些不相信。 林向东便笑了笑,道:“我哪敢跟市长开玩笑。成满福已经被抓了,这事千真万确。” 叶雪柔短暂的愣神后,笑出了声,感慨道:“小林啊小林,你这惊喜,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地给我啊。太好了。” 她心里自然很清楚,抓到成满福这种级别的连环杀人犯,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而林向东在这时候却谦虚了起来,低声道:“市长过奖了,我这也是在您的统筹指挥下,才侥幸把人抓到的。要不是有市长的大力支持,我们县局也不敢这么放手去干。” 叶雪柔很满意林向东的这股聪明劲,笑道:“行了,别往我脸上贴金。这事我得向省委报告一下。毕竟这种案子,上面一直都在盯着呢。” 几分钟后,挂了电话,叶雪柔没有丝毫耽搁,直接拨通了省委副书记傅仲霖的电话。 “傅书记,我们金海这边有个好消息向您汇报。粤东那个连环杀人犯成满福,已经在我们金海落网了。”叶雪柔声音轻快,话里带着笑意。 傅仲霖一听,顿时精神大振:“什么?成满福抓到了?就在你们金海抓到的?” “是的,傅书记,今晚在平阳县,成满福已经被按住了。”叶雪柔道。 傅仲霖顿时大为振奋,哈哈笑道:“好啊!好啊!雪柔同志,这还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如今的粤东,可是全国享有盛名的经济大省,什么资源没有?如此一来,他们粤东的那些官员自然很有优越感,仿佛天生高人一等。 所以,像西江这样的内陆省份,人家粤东平常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可这次,他们粤东接连出了几条命案,最后却连人都抓不住。 结果,造化弄人,这个成满福最终竟然在西江省的地界上被按了头。 这一下,整个西江的官场都可以扬眉吐气一把了! 心里亢奋之余,傅仲霖不禁有些好奇了,于是问道:“雪柔啊,平阳现在的公安局长,是谁来着?这次,真是给我们长了脸!” “林向东。”叶雪柔答道。 林向东?! 傅仲霖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原来是这小子。怪不得,怪不得啊。啧啧!这小子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我原以为,他就是经济领域有套本事,却没想到,他干公安工作也这么出色。” 他想了想,语气愈发郑重起来:“好样的,这个林向东,我看可以把他树为全省公安系统的典型。好让全省的公安干警都看看,什么才叫能打胜仗、能破大案的人民警察!” 第464章 贪得无厌 在林向东全力抓捕成满福的同时,县城一家高档KTV的豪华包厢内,卢飞跃、谢中平、肖金恩三人正安然享受着一众夜场老板的殷勤款待。 为首的老板,名叫周大金,今年四十多岁,生得肥头大耳,脖颈间挂着一条金链子,格外惹眼。 他在平阳坐拥四家足浴店、两家KTV,夜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当地商圈很有分量。 而此刻的包厢里,卢飞跃四人怀里还各搂着一名年轻女子。 个个身段妖娆火辣,身形凹凸有致,双腿修长白皙。 不一会儿的工夫,包厢里的暧昧气氛就被烘托得燥热而浓烈。 这时,周大金率先端起了酒杯,殷勤笑道:“卢局、谢局、肖局,今晚你们几位领导肯赏光过来,属实是我周大金的莫大荣幸。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话音落下,他仰头抬手,一饮而尽。 其余几位老板见状,也是连忙起身,轮番上前敬酒,嘴里全是奉承的客套话。 而对此一幕,卢飞跃只是神色平淡地点点头,算是接了这份情面。 片刻后,周大金放下了酒杯,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红包,双手奉上,挨个递到卢飞跃三人面前。 这些红包里面的金额,有一万到两万不等,数额不算惊人,却月月如此,从没断过。 当真有点像女人的月事,每个月都要来一次。 如此这般,在座这些老板们总算是能体会到身为女人的痛苦了! 卢飞跃几人捏了捏红包的厚度,然后直接揣进衣兜。 卢飞跃脸上不见波澜,淡然道:“多谢几位老板了,可你们也别多想。这笔钱,并非我们几人私吞。实在是底下的兄弟们薪资微薄,我们做领导的,自然要想办法给基层弟兄们谋点福利。” 谢中平连忙附和道:“没错。咱们卢局的心里可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基层的兄弟们。” 肖金恩也跟着笑道:“说实话,咱们这个岗位,加班是家常便饭,各项补贴又少得可怜。若是没有卢局处处操心体恤,底下的人只怕早就留不住了。” 周大金等人脸上陪着笑容,连声应和道:“是是是,各位领导实在是费心啊,太不容易了。” 别看他们嘴上说得诚恳恭敬,可心里却是一阵嗤笑与不屑。 妈的! 明明就是自己贪得无厌了,却还要摆出一副一心为公、体恤下属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也就在这时,卢飞跃忽然抬手,用力捏了一把怀里的女人。 女人便骤然吃痛,眼眶开始泛红,差点落下泪来。 可即便如此,她也半句不敢抱怨,只能强撑着挤出娇媚的笑容。 唉,她一晚上赚个两千三千的容易吗?什么变态客人都会遇着啊! 一旁,周大金已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满是不屑,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随之上前试探道:“卢局,我可听说了,县里这位新来的局长最近正狠抓扫黑除恶工作,风声特别紧。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是不是也该收敛一下店里的生意了?”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余几位老板便赶忙竖起了耳朵,静静等待答复。 毕竟,他们名下的娱乐场所,店里全都暗藏灰色服务,之所以能一路安稳开到现在,全靠卢飞跃几人在背后撑腰庇护。 卢飞跃闻言,不禁嗤笑一声,轻蔑道:“收敛什么?你们以后该怎么做生意,照旧就行。他林向东就是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有什么好怕的?” 周大金却面露难色,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卢局,马成才那么大的产业盘子,都被林向东这位新局长一举端掉了。我们这无权无势的,心里实在是发慌啊。” 卢飞跃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马成才是马成才,你们是你们。这次,马成才之所以落网,是因为他行事张狂、底子太脏,甚至还触碰了红线,纯属自寻死路。而你们,一直都是安分守己地开店经营,有什么可担心的?” 有了他这般笃定的表态,几位老板纷纷眼前一亮,感觉自己好像又行了! 酒过三巡,谢中平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冷笑道:“话说,咱们这位新来的娃娃局长,今晚倒是忙得很。他竟然带人跑去了花桥派出所,亲自给所里布置排查任务,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搞得他真能抓到成满福似的。” 肖金恩笑了笑,立刻以讥讽的语气接话道:“可不是嘛。像成满福那种惯犯,怎么可能舍近求远地跑到咱们平阳来?他林向东还真把自己当成神探了?依我看啊,他就是个啥也不懂,还喜欢装逼的愣头青罢了。” 卢飞跃听着二人的话,满脸笃定道:“这个成满福就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咱们平阳境内。他林向东不听劝,铁了心要一意孤行,迟早得栽大跟头。” 叮叮叮!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就突然响了。 卢飞跃扫了一眼屏幕,只见来电显示是孙德彪。 他当即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随口问道:“德彪啊,什么事?” 电话那头,孙德彪颤声道:“卢局,不好了,出大事了!就在刚刚,成满福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卢飞跃微微一怔,随即嗤笑出声,怒骂道:“孙德彪!你特么今晚喝了假酒?啊?竟敢胡说八道!那个成满福怎么可能会在咱们平阳?你们怎么抓的人?” 孙德彪急声道:“卢局,这……这的确是真的!就在刚刚,我们所的那个王小峰亲手抓获了成满福!人现在已经押回所里了!” 卢飞跃:“!!!” 他浑身骤然一僵,脸上所有的笑意也仿佛瞬间凝固了。 卧槽! 这都什么事啊? 第465章 借刀杀人 成满福落网的消息,就像一颗深水炸弹,经过一夜的发酵后,彻底在圈子里炸开了。 翌日一早。 省委大院。 省长洛知行刚刚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挑。 粤东省,省长办公室。 洛知行接起电话,笑道:“林学同志,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粤东省的省长吴林学笑呵呵说道:“老洛啊,我这是专程打电话来感谢你们西江的同志的。成满福这个案子,我们粤东追了大半年,却一直没能把人抓住。这次,多亏了你们金海市平阳县的同志们。这份人情,我们粤东记下了。” 洛知行笑道:“林学同志啊,你太客气了。这打击犯罪,本来就是咱们分内的事。天下公安是一家嘛,何必分什么你我。” 他虽然嘴上说的轻巧,嘴角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 哈哈。 爽啊。 太爽了。 如今的粤东是什么经济体量?什么政治分量?那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省。 平常的时候,粤东那些干部走到哪儿,腰杆子都能挺得笔直。 可这一回呢? 粤东举全省之力都抓不到的逃犯,最后竟然在他们西江落了网。 真是太长脸了。 嗯,该说不说,林向东这小子,是真有几把刷子。 搞经济有一套,诸如梨树村的云岭牧业,省台的非诚勿扰,再有后来的李家营振兴,这一件件事儿,干得太漂亮了。 如今,这小子被扔到了公安系统里,竟然也照样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当真是个异类。 “对了,老洛,我听说,这次抓捕成满福的,是一位很年轻的局长?”这时,吴林学想到了什么,便忍不住八卦一下。 洛知行笑道:“确实很年轻,才二十七岁。”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 然后,吴林学才缓缓开口:“啧啧!二十七岁的实权副处,还兼着公安局长。老洛啊,你们西江这是藏龙卧虎啊。” 洛知行心中得意,嘴上却谦虚道:“林学同志过奖了,年轻人嘛,就是有冲劲,初生牛犊不怕虎。” 吴林学顿时感慨道:“二十七岁,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乡镇里打转呢。你们这位林局长,大概就是咱们嘴里常说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吧。” 洛知行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林学啊,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可要让多少年轻干部无地自容喽。” 接下来,两人又互相客气了几句,这才结束通话。 洛知行放下电话的时候,心情已经万分舒畅。 不得不承认,林向东这次真是一鸣惊人,直接让西江上了大分啊! …… 而另一边。 省委书记萧秉权的办公室里,气氛就不那么轻松了。 刚刚,公安部的一位副部长领导亲自打来电话,对西江警方的表现给予了充分肯定,并且表示,部里准备把平阳县局的这次抓捕行动,作为全国追逃工作的典型案例进行推广。 按理说,这是好事。 可萧秉权的脸色,却阴沉得厉害。 他万万没想到,林向东作为一个门外汉被弄到平阳了,竟然还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当初,曹满江把林向东扔到平阳公安系统的时候,还特意跟他打过招呼。 萧秉权当时还觉得,这个安排不错。 毕竟,一个搞经济出身的文弱干部,突然被扔到公安系统,能玩得转吗? 说实话,他都已经等着看林向东的笑话了。 可结果呢? 这笑话却没看成,反倒被人家狠狠打了脸。 马成才被抓,于新风落马,李立成落马,吴卓远落马,现在又抓了一个全国通缉的连环杀人犯。 这一件接一件的,可都是硬邦邦的战绩啊。 念及于此,萧秉权就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烦躁。 这个林向东,不过一个处级干部罢了,放在平日里,连进省委大院跟他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小人物,却一次又一次地让他这个省委书记如鲠在喉。 而如此一个处级干部,却能让一省大吏念念不忘的,这在全国范围内也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了。 …… 平阳县局。 卢飞跃一早就到了办公室。 刚坐下没两分钟,谢中平和肖金恩就先后钻了进来。 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草了! 世事难料啊,曾经不被他们看好的林向东,现在在局里的威望已经越来越高了。林向东先是抓了马成才,现在又是成满福,战功太显赫了,相比之下,他们这些老家伙反而危险了。 唉! 再这么下去,他这个常务副局长,只怕早晚要被架空啊。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看见林向东从门口经过。 卢飞跃望着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背影,脸色愈发阴沉。 下一秒,卢飞跃将手里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转头看向谢中平,冷冷问道:“事情准备好了?” 谢中平点头道:“差不多了,只需要一个电话。” 卢飞跃的目光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那就开始吧。既然咱们的林大局长这么喜欢出头,那就再给他找点事做做。我倒要看看,他林向东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谢中平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是我。你那边可以开始了。” 简短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肖金恩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透出一股寒意。 他自然知道,刚刚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嘿嘿!卢飞跃这一手借刀杀人,当真是玩得相当漂亮啊。 第466章 陈小红的冤屈 上午十点,林向东刚开完短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敲门声就响了。 “进来。” 房门被推开,卢飞跃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谢中平。再后面,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林向东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就落在那女人身上。 只见她身形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随意扎着。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卢飞跃脸上挂着深邃的笑容,几步走到林向东面前,说道:“林局,这位是陈小红女士,咱们县上一任城建局局长王伟兴的夫人。她今天特意找到局里来,说是有冤情要反映。我怕下面的人处理不好,就亲自把人带过来了。” 他说这番话时,神色恳切,好像真是在替林向东分忧,实则居心叵测。 林向东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卢局有心了。” 卢飞跃连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然后,他转头看向陈小红,温声说道:“陈大姐,这就是我们林局长。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跟林局说。我们林局可是出了名的为民做主,没有他办不了的案子。” 他这话说得漂亮,心里却已经幸灾乐祸到了极点。 哈哈! 他今天就是故意给林向东找麻烦来的。 王伟兴的案子,在平阳县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谁沾上,谁脱一层皮。 而陈小红这个女人,又是个出了名的难缠角色。 最近这半年下来,她几乎跑遍了县里所有衙门,那些状纸堆起来都有半人高了。 沈金宝在的时候,连见都不敢见她。 现在,他直接把人领到了林向东面前。 呵呵!这摊子烂事,看他林向东怎么接。 林向东眉头皱了皱,自然也知道卢飞跃今天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心? 但他还是看向陈小红,笑着说道:“陈大姐,你先坐。有什么话,慢慢说。” 陈小红却没坐下,只是直挺挺地站着,目光也直勾勾地看着林向东,声音沙哑道:“林局长,我丈夫王伟兴是被冤枉的。” “我丈夫当城建局长时,县里所有工程项目他都做不了主。每一个项目都是上面有人压下来,逼他签字盖章。他不想签,那些人就天天威胁他,说要撤他的职,要整他的家人。他实在扛不住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后来,那些人胃口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有些项目甚至连基本手续都没有,钱就已经拨了出去。我丈夫知道迟早要出事,就偷偷把一些材料藏了起来。结果没多久,他就被叫去谈话。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了。再后来……他人都直接没了!” 说到这里,她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林向东看着她,沉声问道:“那你丈夫是怎么死的?” 陈小红一脸痛苦,咬牙说道:“跳楼。他们说我丈夫是自己跳楼死的,可我不信!因为,在前一天晚上,他还在家里跟我商量,说要把手里的证据交到市里去。结果,第二天一早,他人就摔死在了单位楼下。林局长,您说,一个正准备去揭发黑暗的人,怎么会突然想不开去跳楼?所以,我百分百敢断定,我丈夫是被人威胁了!” 林向东皱了皱眉,问道:“谁这么大胆,敢威胁国家的公职人员?” 陈小红紧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魏肖。” 魏肖! 随着这两个字说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了一瞬。 卢飞跃和谢中平站在一旁,两人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同时掠过一丝冷意。 魏肖这个名字,在整个平阳县,那都是响当当的。 马成才是那种张牙舞爪、有着地下皇帝之称的莽夫。 这个魏肖却不一样,他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他可是县委书记的小舅子。 这些年来,县里的修路、盖楼、市政改造、以及矿山开发,基本都进了他的口袋。 所以,他跟马成才不一样。 马成才靠着银矿和暴力起家,魏肖走的却是上层路线,大搞权钱交易。 从表面上看,他就是个本分生意人,可背地里,他才是平阳最大的那根吸血管。 毫不夸张的说,马成才那点身家在魏肖面前,充其量也就是个街头摆摊的。 而林向东自然也知道魏肖这个人。 他当即看向卢飞跃,问道:“卢局,王伟兴的案子,当时是怎么定的?” 卢飞跃轻咳一声,说道:“林局,这个案子是当年沈金宝当局长时办下的。经办人乃是上一任刑侦大队长周兴海。结案的说法是,王伟兴长期患有抑郁症。事发当天,他情绪失控,从城建局顶楼跳下,系自杀。” “放屁!” 陈小红一听这话就突然尖叫起来,指着卢飞跃大骂:“你们这些当官的,一个个蛇鼠一窝,专门包庇凶手!我丈夫明明就是冤枉的,他是被人害死的!你们却硬要说他是抑郁症自杀!你们的心,都是黑的!” 被如此痛骂,卢飞跃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了,但也没有发火,只是看向林向东,露出一副为难表情,似乎是在说:林局,您瞧,这女人就是来闹事的。 林向东也没有理会卢飞跃,只是看着陈小红,认真问道:“陈大姐,你刚刚说王局长是被冤枉的,有证据吗?” 陈小红似乎被这个问题激怒了,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林向东,声音陡然拔高:“证据?证据不应该是你们警察去找的吗?我丈夫已经死了,我也报了案,你们不去查,竟然还反过来问我要证据?那要你们警察干什么!” 林向东:“……” 他竟是被怼得一阵无言。 因为这话,确实没法反驳。 人民警察为人民,查案找证据,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 老百姓报了案,你却反过来问人家要证据,这算哪门子道理? 而就在林向东沉默的间隙,陈小红却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林局长!我求求您了!我丈夫死得冤啊!这半年多来,我天天跑,日日跑,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肯搭理我。您是第一个肯正眼看我的人。求您帮我查一查,我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整个人就朝地上伏去。 林向东见状,直接被吓了一跳,然后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把拉住她胳膊,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陈大姐,你别这样。起来说话。” 陈小红摇了摇头,双手死死地攥着林向东袖子,浑身都开始发抖了。 也就在这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卢飞跃忽然假惺惺地开口:“陈大姐,你也别太难过了。王局长的事,当初毕竟已经有了结论。现在你要翻案,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了,这种事牵扯面太广,我们林局也有他的难处。依我看啊,你还是要面对现实,别太执着了。” 说完这些话,他还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林向东的眉头突然拧了起来。 妈的! 这个老王八蛋,还真特么会煽风点火啊! 果然。 卢飞跃的话音才落,陈小红的情绪就彻底炸了。 她猛地甩开林向东的手,红着眼吼了起来:“面对现实?我丈夫已经被人害死了,你们还要我面对现实?你们这些当官的,是不是都觉得老百姓的命不是命了!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们才肯相信我没有说谎!啊!” 她声嘶力竭地吼着,嗓子都变了调。 下一秒,还反常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那刀刃所反射出的寒光,刺得人眼睛一阵发疼。 卢飞跃和谢中平见状,瞬间瞪圆了眼,然后惊得齐齐后退几步。 “陈大姐!你冷静点!” “陈大姐!你别乱来!” 陈小红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她直接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刀锋压进皮肉里,渗出几滴血珠。 “你们!你们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今天就死在这里!我要用我的命,换我丈夫的清白!”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整个人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刀口也在脖子上不断摩擦。 林向东不禁瞳孔一缩,脸色骤然铁青。 而卢飞跃在最初的惊吓之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女人要是今天真死在林向东的办公室里,那绝对会是全县乃至全市的劲爆新闻。 公安局长办公室里,告状妇女持刀自尽! 这新闻一出,林向东这个局长,也别想干了! 想到这里,卢飞跃眼底顿时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第467章 以警徽起誓 卢飞跃没想到,今天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简单,把陈小红推到林向东面前,从而让林向东去碰碰魏肖这颗硬钉子。 到时候,魏肖背后的人自然会出手收拾林向东。 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 可此刻,他却突然发现,自己或许能看到一个更痛快的结局。 眼前这女人精神似乎已经不大正常了。 她手里那把水果刀,已经压进了脖子上的皮肉。 只要再深半寸,大动脉一断,神仙难救。 公安局长办公室里,告状妇女持刀自尽。 这新闻要是传出去,林向东这个局长别说干下去了,就连公职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想到这,卢飞跃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兴奋。 与此同时。 政委韩长明和办公室主任柳昕庭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便同时冲了进来。 “林局!出什么事了!” 韩长明的话才刚刚出口,就看见了持刀对着自己脖子的陈小红,脸色顿时大变。 柳昕庭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一只手捂着嘴,差点叫出声来。 之后再一细看,两人都同时认出了陈小红的身份。 上一任城建局局长王伟兴的遗孀。 在县城里出了名的“疯女人”。 这半年下来,她几乎跑遍了县里所有的机关单位,上访、告状、哭诉、下跪,什么法子都用了。 如今,信访办见了她就躲。 今天,她竟然摸到了局长办公室里,并且还动了刀子。 这要是出了人命,可如何收场? 韩长明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连忙上前一步,劝道:“陈大姐,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话,咱们放下刀慢慢说!千万别冲动啊!” 柳昕庭也连忙附和起来:“是啊是啊,陈大姐,咱们林局可是个好领导,你有什么事,他一定会管的!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陈小红却像疯了一样,使劲摇头:“我不信!你们都是骗子!这都半年了,你们谁管过我?谁又听我说过一句话?你们!你们都在包庇魏肖那个王八蛋!” 林向东看着她,忽然开口了:“陈大姐,你先把刀放下。你丈夫的案子,我会重新查。” 陈小红的动作突然顿了顿,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你……你说什么?” 林向东重复道:“我说,王伟兴的案子,我会重新查。这个案子之前的结论,我不认。接下来,我将安排人手重新翻卷,你是王伟兴的妻子,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陈小红怔住了,然后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光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刚刚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林向东正色说道:“我林向东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 说着,他就转头看向韩长明:“韩政委,你现在就给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赵金虎打电话,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另外,把王伟兴案的所有卷宗都调出来,我要亲自过问。” 韩长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重重点头:“是,林局!我这就安排!” 说着,他赶忙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陈小红看着眼前这一切,这才相信了林向东不是在敷衍她。 她手中的刀刃从脖子上慢慢移开一些。 眼看着她就要把刀放下来了。 可就在这时,卢飞跃忽然朝谢中平使了个眼色。 谢中平便心领神会,当即阴阳怪气地开口了:“陈小红,你今日拿着刀冲进我们局长办公室,还当众威胁我们局长,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破坏国家机关的办公秩序,已经构成犯罪!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把你抓起来,关你个十天半个月!” 他这话一出,林向东的心就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该死! 他跟陈小红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经看出来了。这女人的精神状况明显出了问题,已经处在崩溃边缘,任何一句刺激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谢中平这番话,简直就是在点火药桶。 果然。 陈小红的身子猛地一僵,刚刚放下的刀又举了起来。 “犯罪?你说我这是犯罪?”她喃喃重复着,眼睛里刚刚才燃起的那点光亮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望的死灰,“果然,你们从来就没相信过我啊。可我丈夫就是被人害死的,我没说谎……我没说谎啊!” 这一刻,她的声音已经越喊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好好好!既然你们都不信!那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我要用我的生命来证明,我没有说谎!” 话音未落,她便重新举起了刀子,狠狠朝自己的脖子划过去。 “不!不要!” 韩长明与柳昕庭同时尖叫起来。 卢飞跃和谢中平站在一旁,却是看得眼中光芒大盛。 这一刻,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向东栽跟头,灰溜溜滚出平阳的那一幕。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向东突然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冲上去。 而就在刀锋即将切入陈小红喉咙的那一刹那,他一把抓住了她手腕,用力向外一扯。 与此同时,他那强大的惯性还使得两人同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陈小红当场就懵了,呆愣愣地躺在地上,手里的刀子也脱了手。 林向东见状,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就拨开了水果刀。 霎时间。 偌大的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韩长明和柳昕庭都呆住了,大气不敢喘一口。 卢飞跃和谢中平也是愣住了。 这这这…… 这又是事与愿违啊? 几秒钟过后,林向东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他的左手手掌上,已经被刀刃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正从伤口里不断涌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只不过,林向东却丝毫没有看自己的手一眼,而是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陈小红。 此刻,陈小红也呆呆地望着他,眼神一阵迷茫。 终于,林向东缓缓抬起了右手,指向自己警服的左胸位置。 那里,刚好佩戴着一枚警徽。 “陈小红,你听好了。今天,我林向东就以这枚警徽起誓。” “你丈夫王伟兴的死,我会查。不管背后是谁,不管牵扯到谁,只要我还在平阳的一天,这个案子,就一定会水落石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我对平阳老百姓的交代。” “所以,你得好好活着,亲眼看着那些害死你丈夫的人,一个个被绳之以法。” 他话音落下,太阳也正好从窗外照了进来。 那一缕金色的阳光穿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将他那身警服映得熠熠生辉。 胸前的警徽,更是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一刻,他的身上仿佛镀了一层光。 韩长明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 多少年了。 他有多少年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画面了? 一个公安局长,指着自己的警徽,对一个告状无门的老百姓起誓。 不躲闪,不推诿,不怕事。 这个年轻人,当真是跟以前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啊。 柳昕庭渐渐睁圆了眼睛,也是感觉内心震撼无比。 林局!牛批! 而卢飞跃和谢中平的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眼前的这一幕,已经让他们心底那一丝龌龊期待彻底落了空。 草了!这个林向东,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呢? 这平阳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第468章 雄业集团 林向东这番振聋发聩的誓言,彻底把陈小红稳住了。 她呆呆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公安局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林局长,我……我相信你。” 林向东点了点头,温声说道:“既然相信我就好好活着。” 陈小红咬着嘴唇,重重地“嗯”了一声。 恰在此时,政工室主任李玉良也闻讯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林向东手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刀口,鲜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 李玉良顿时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哎哟!林局!您这手是怎么了?伤得重不重?疼不疼?需不需要马上送医院?我这就联系县一院,让他们把最好的外科医生准备好!” 他这话里话外的关切,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韩长明站在一旁看着,嘴角不由得一阵抽抽。 好家伙。 又让这货舔到了。 自己刚刚光顾着打电话安排人调卷宗了,怎么就没想到先关心一下林局的手呢? 所以,这个现成的马屁,才让李玉良抢先给拍了。 柳昕庭也有些愣神。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李玉良这人可是县局里有名的“冷面阎王”,平时对各科室的同志,那叫一个不苟言笑。 可现在呢? 这舔狗姿态,简直是浑然天成,一气呵成。 这一刻,柳昕庭的心里不禁暗暗嘀咕起来:不对啊,老李,这本该是我舔局长的活儿,你一个政工室主任竟然抢着干了,那我这个办公室主任以后干嘛? 林向东听着李玉良的关心话语,只是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李主任,不碍事,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 说罢,他就转过头,朝谢中平投去一个死亡凝视。 谢中平心里正虚着呢,此刻迎上林向东的锐利目光,顿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本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缓缓低下了头。 卢飞跃见状,便赶忙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林局,中平同志刚才也是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毕竟,有人持刀闯进了局长办公室,这性质确实严重。他提醒一下,也不算错。只是这方式方法确实欠妥了些,回头我一定批评他。” 他的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并且,在说完之后,他还抬起了眼,目光直接迎上林向东。 那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挑衅。 林向东对此,没有说话,只是给了卢飞跃一个‘看我怎么收拾你就完了’的眼神。 卢飞跃顿时被这个眼神看得心头一紧,但脸上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也恰在这时,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赵金虎赶到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林向东手上的血,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变了。 但他到底是刑侦出身,比李玉良沉得住气,并没有大呼小叫,只是快步走到林向东跟前,恭敬问道:“林局,您找我?” 林向东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陈小红,说道:“金虎同志,这位是陈大姐。她丈夫就是上一任城建局局长王伟兴。王伟兴的案子,你马上重新翻出来,从头查,一个疑点都不要放过。” 赵金虎闻言,心里顿时一个激灵。 毕竟,王伟兴一案,在平阳公安系统里可是挂了号的。 那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他哪能不知道这案子的分量? 只不过,现在面对局长大人的命令,他一个副大队长,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当即,他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是,林局!我马上就着手重新调查!” 林向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对了,这些陈大姐的联系方式,你也记一下。以后她有什么问题,你全权解决。她要是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赵金虎闻言,连忙掏出手机,走到陈小红面前,态度恭敬地要了电话号码。 而陈小红此时已经感动得泪流满面。 她这辈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官? 以前,别人见了她,不是躲就是赶,巴不得她早点消失。 可现在这个林局长,不但没有赶她走,还当众立了军令状,也安排了专人负责她的案子。 “林局长,您……您是个好官啊。”陈小红顿时哽咽着,由衷说道。 林向东朝她笑了笑,也没说话。 韩长明见状,便上前说道:“金虎同志,你先带陈大姐去你那边,把案情详细记录下来。林局手受了伤,得马上去处理一下。” 赵金虎连连点头:“是是是,陈大姐,咱们先去我办公室。您放心,这个案子我保证给您查得明明白白。” 陈小红“嗯”了一声,又恋恋不舍地看了林向东一眼,这才跟着赵金虎出了门。 片刻后,林向东带着柳昕庭前往了医院。 …… 另一边,卢飞跃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后,脸上的笑容已经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略作沉吟后,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 与此同时,雄业集团总部。 宽大的会议室里,正在开着一场别开生面的会议。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大老板魏肖。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儒雅而温和。 且在座的,也全是平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县发改委副主任钱志君,城建局副局长吴飞,规划局副局长孙英豪,国土资源局副局长蒋来福。 外加雄业集团的几个高管。 清一色的“自己人”。 此刻,魏肖的手里正捏着一支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的项目效果图,侃侃而谈。 “诸位,这是咱们县里最大的老旧小区,兴民小区。占地三百多亩,涉及居民两千多户。房龄基本都在二十年以上,外立面已经破损严重,管网设施老化,住户怨声载道。也就是说,这个小区的改造,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而这个项目的改造体量,大约在六到八个亿之间。一旦启动,对咱们雄业集团来说,就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他话音刚落,县发改委的副主任钱志君便连忙附和道:“魏总说得太对了。这个兴民小区,上次我去调研,里面的居民还组团拦着我的车喊冤,说他们家的厕所天天漏水,房顶一到下雨天就渗水。这个项目,确实早就该启动了!” 城建局副局长吴飞也是连连点头:“兴民小区的这个项目真是利国利民啊,理应由雄业集团来负责。” 规划局副局长孙英豪也是跟着起哄,“还别说啊,魏总的眼光就是独到。咱们县的老旧小区,就数兴民小区体量最大、条件最差,也最适合先动。一旦这个项目成了样板,那后面还有十几个老旧小区等着改造,这可都是源源不断的活水啊。” 魏肖听着一众‘手下’的附和声,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行吧,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个项目可行,那这个项目就尽快报上去。我姐夫那边,我去说。至于审批流程这块,你们几位多费点心,该签的字抓紧签,该开的会抓紧开。总之,这项目无论如何,都得落在咱们雄业集团的手里。” 他的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落在在座众人的耳中,却如同圣旨一般。 毕竟,魏肖的姐夫,可是平阳县的县委书记。 哦对了,他们这些人,还是雄业集团的股东。 这让自家公司能做大做强的买卖,谁会反对? “哈哈,请魏总放心,我们这就回去准备!”钱志君当即第一个表态。 “对对对,这该走的流程,我们会尽快推动!”吴飞也是紧随其后。 接下来,众人都纷纷响应,气氛热烈无比。 叮叮叮! 可就在这时,魏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卢飞跃。 第469章 省长来电 魏肖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后,语气不咸不淡道:“卢局,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很快,卢飞跃的声音响起,语气里透着一股恭敬:“魏总,打扰了,我这边有点情况,今天我们县局出了点事。陈小红那个女人跑到局里来闹,刚好撞上了林向东。林向东刚刚当着众人的面,已经答应了要重新查王伟兴的案子。我寻思着,这事得赶紧跟您通个气。” 魏肖闻听此言,却是神色无常,漫不经心地说道:“哦,就这点小事啊?他林向东一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想翻案就翻案了?再说了,如今的县局上下,不都是你卢局长说了算吗?” 卢飞跃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他只得干咳一声,强笑道:“魏总说笑了。这个林向东毕竟是一把手,眼下,他既然都拍了板,那我也不好明着反对。毕竟,这些程序上的事,您也知道……” 电话那头,魏肖的眼底已经掠过一丝不满。 草了。 这个卢飞跃,现在怎么怂成这个德行了? 以前,沈金宝在位的时候,他还敢明着顶撞两句。而现在,换了个小年轻上来,他反倒畏首畏尾起来了? 真他娘的废物啊。 不过,这些伤人的话,魏肖自然也不会从嘴里说出来,他只是笑了笑,淡淡说道:“卢局,你多虑了。他林向东就算是公安局的局长,想要翻案,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这话倒是实话。 毕竟,已经结案的案子想要再次翻出来,其难度远比外人想象的大得多。 首先,得由办案单位提出申请,写明理由和依据,再报法制部门审核。而等审核过了,还要上局党委会研究。局党委会通过了,最终还得报县政法委备案。 这中间,但凡有一个环节卡住,案子就翻不了。 而且,越是像王伟兴这种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翻案的门槛就越高。上面领导只需要一句“维持原结论”,下面的人就是跑断腿也白搭。 所以,从这些方面来看,他魏肖根本不慌。 卢飞跃自然也知道这些门道,可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魏总,总之您还是小心点。这个林向东跟以前的那位沈金宝可不一样。他已经接连拿下贺大勇、陈杰锋、周兴海了,我就怕他……” “行了。”魏肖直接抬手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不屑,“卢局,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他区区一个林向东还翻不了天。你等着瞧,看我后面怎么收拾他。” 啪! 话音落下,电话便挂断了。 卢飞跃呆呆握着手机,脸色始终不太好看。 以前,他也觉得林向东既年轻又是个门外汉,自己可以手拿把掐。可如今,他已经被林向东接连扇了好几个大嘴巴子。 贺大勇折了。 陈杰锋折了。 周兴海也折了。 这脸,真是被打得生疼啊。 所以,他学乖了。 他知道,对付林向东这种人,就必须拿出百分百的实力。否则,只能等着阴沟里翻船。 …… 另一边。 林向东正坐在柳昕庭开的车上,往县一院赶。 此时此刻,他的手还在隐隐作痛,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缠上的纱布。 柳昕庭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偷瞄林向东一眼,心里七上.八下的。 叮叮叮! 就在这时,林向东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熟悉备注。 省长大秘,宫秋茗。 林向东赶忙接起电话:“您好,宫秘书,有什么指示?” 电话里,很快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林县长太客气了,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林向东连声说道:“没有没有。宫秘书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这时,负责开车的柳昕庭已经把耳朵竖了起来。 嗯? 宫秘书? 哪个宫秘书? 她柳昕庭好歹也是县局办公室主任,平日里迎来送往的,也算见过些世面。可现在,林向东嘴里喊的这个“宫秘书”,她却是没半点头绪。 就当柳昕庭的心里犯着嘀咕时,林向东耳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林县长,省长要跟你通话。你稍等。” 林向东不禁微微一怔。 省长? 下一秒,电话里就传来了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林向东同志,是我。” 林向东赶忙坐直了身子,大声说道:“省长好!” 结果,他这一嗓子直接就把正在开车的柳昕庭吓得不轻了。 省长? 我去! 竟然是省长?! 今天,省长都亲自给林向东打电话,这是什么概念? 妈耶! 好吓人啊! 霎时间,柳昕庭的手猛地一抖,差点都要把车子开到了排水沟里! 这这这…… 我的老天爷啊! 林局长竟然能直接跟省长通电话! 说实话,她跟在沈金宝身边那么多年,沈金宝能跟县长搭上话,都算是烧高香了。 而眼前这位林局长,随随便便一个电话,就是省长打来的。 这一刻,柳昕庭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好像崩塌了。 而就当柳昕庭震惊之际,电话那头的洛知行再次出声了:“林向东同志,你们平阳县公安局这次的表现,很不错。能打胜仗,敢打硬仗。连成满福这种级别的凶犯,你们都能按住。这说明,平阳的公安队伍是有战斗力的。你这个局长,当得好。” 林向东连忙道:“省长过奖了。我们这次能抓住成满福,全靠省委和省厅的坚强领导,全靠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全靠我们平阳县局全体干警的共同努力。至于我个人,只是做了一点分内的工作,实在算不了什么。” 洛知行笑道:“林向东啊,你小子就别跟我来这一套了。你在虹桥的时候就是这个调调,现在到了平阳还是这个调调。我可告诉你,该低调的时候要低调,该高调的时候要高调。你这次立了大功,也给咱们西江省长了脸,省委必须对你给予表彰。” 哦,自己苦苦等待的表彰,终于来了吗? 林向东顿时屏住了呼吸。 洛知行接着说道:“第一,平阳县公安局记集体二等功一次。第二,抓捕行动中表现突出的个人,由省厅统一评定,该立功的立功,该嘉奖的嘉奖。第三,你林向东个人,记个人一等功一次。” 林向东愣住了。 个人一等功。 在全国的公安系统里,能拿下个人一等功的,扳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一时间,林向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有,公安部那边已经来电话了。这次成满福案的抓捕经验,要作为全国追逃典型案例进行推广。到时候,部里会安排专人下来调研,你这边要做好准备。另外,省厅已经决定,下个月召开全省公安系统表彰大会。你这个一等功,到时候我亲自给你授。” 这下,林向东是彻底惊呆了。 他之前当然想过,自己抓了成满福这个疯批,上面肯定会有所表示。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上面给的竟然会这么多。 集体二等功,个人一等功,公安部典型案例,还有省长亲自授勋。 这一连串的荣誉砸下来,别说他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干部了,就是那些在公安战线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同志,一辈子也未必能拿到这其中的任何一样。 而如今,他却是一锅端了。 电话里,洛知行这时又说话了:“林向东同志,好好干,省委省政府对你是寄予厚望的。平阳的扫黑除恶工作,你要继续推进。” 林向东重重点头,郑重说道:“是!请省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信任,不辜负省长的期望!” 洛知行点点头,满意地“嗯”了一声,之后又嘱咐了林向东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林向东却握着手机,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震惊无比的柳昕庭,心里也同样翻起了滔天巨浪。 如今的林向东才多大啊?二十七岁! 可人家的手里就已经握着副县长、公安局局长的实权了,现在又添了一个个人一等功。 放眼全省,不,放眼全国,哪个二十七岁的副处级干部能有这份殊荣? 这一刻,柳昕庭都觉得自己以前简直就是瞎了眼啊。 亏她还觉得林向东在平阳待不过三个月? 这样的猛人,别说三个月了,就是再待十年,平阳这帮牛鬼蛇神也撼动不了他分毫啊。 啧啧! 这位林大局长,今后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这次的功劳之所以能落在他林向东头上,没有被别人摘了桃子,除了他自己确实干出了实打实的成绩之外,更关键的一点就是,他背后站着人。 若是换了旁人,没有靠山撑着,那这份功劳,最后可就指不定是谁的了。 毕竟,抓捕成满福的“功臣”,最后变成张向东、李向东、王向东的事情,从古至今还少吗? 有些人已经注定了,要在一线拼命,有些人则已经注定了,可以在后方摘桃。 现在这世道,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可最终,能不能混出头,除了本事之外,还得看运气,看后台,看有没有人肯为你撑腰。 而这,才是官场最真实的逻辑。 第470章 插队 十分钟后,林向东抵达县一院,柳昕庭飞快地熄了火,然后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问道:“林局,要不要我先给秦院长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 她说这话时,语气跟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以前,她对林向东虽然也客气,但那客气里总透着几分敷衍。 可现在,她这份客气里,则是多了一层发自内心的敬畏。 毕竟,刚刚车上的那通电话,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滴乖乖! 省长竟然都亲自打来电话。 这份殊荣,放眼整个平阳县,不,放眼整个西江省,又有几个处级干部能拥有? 林向东却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不用了。一点皮外伤,去急诊科处理一下就行。没必要搞什么特权。” 柳昕庭怔了怔,随即连忙点头:“是,林局,那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此刻,她的心里一阵感慨。 这位林局长可真低调,跟平阳县那些稍微有点权力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干部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人随即下了车,朝急诊科走去。 然而,才刚刚走到急诊科门口,林向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只见门外已经排了五六个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态。 奇怪的是,诊室的门大开着,里面却空空如也。 而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女医生,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 此时此刻,她压根没有叫号的意思,正低着头,兴致勃勃玩着手机。 外面的病人等了又等,却没人敢进去催。 林向东越看眉头越紧。 这是什么情况? 柳昕庭见状,便赶忙上前一步,对着一位正在排队的大妈问道:“阿姨,这里面不是没病人吗?医生怎么不叫号啊?” 这名大妈闻言一回头,见是两个警察,顿时客气得不行,压低声音说道:“警察同志,这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刚才那医生出来说,先不看病了,让我们在外头排队等着。好像一会儿有个重要病人要过来,我们得先给那位留着位置。” “是吗?这是什么人啊?这么大的排场?”柳昕庭有些不满地问道。 大妈苦笑着摇摇头:“那我哪知道啊,反正人家医生都让等了,我们就老老实实等着呗。这年头,看病能排上号就不错了,多等一会儿就多等一会儿吧。” 柳昕庭听完,脸色有些难看了。 她和林向东一样,都是头一回听说这种荒唐事。 医生不给病人看病,反而让现场一堆病人等一个还没到的人。 这算哪门子道理? 也就在这时,林向东大步走了进去。 那女医生听见脚步声,便下意识抬起头,见进来的是个警察,不由得一愣,然后下意识就要站起身来。 可紧接着,她又注意到,现在进来的这两个警察看起来都很年轻。 这一刻,女医生的心里就有了数:这撑死了就是两个刚入职的小警员,不是片儿警就是巡逻警,肯定没啥权力。 这种人,她可见得多了。 于是,她就板起了脸,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你们俩干什么呢?看病先去外面排队,没看见外面都排着人吗?” 林向东看着她,淡淡说道:“大夫,外面已经排了那么多人,你这里又没病人。为什么不叫号?” 女医生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我这边马上会有个重要病人过来,我现在要是给你们看了,回头耽误那位病人怎么办?呵呵!你个小警察,管得倒挺宽。” 林向东听到对方这荒唐无比的话,顿时气笑了:“你是医生。医生的天职是治病救人。现在外面那么多病人等着,你视而不见,反而等一个还没到的人。你的医德呢?” 女医生顿时被这句话给点燃了。 她“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然后指着林向东的鼻子开骂:“你谁啊你?上来就教训我?还跟我谈医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个破警察都跑我这儿来指手画脚了?我在这医院已经干了快二十年,轮得到你来教?” 柳昕庭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冷声说道:“这位医生,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知不知道现在站在你眼前的人是谁?” 女医生斜着眼,上下打量林向东一眼,嗤笑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懒得知道。现在请你们俩赶紧出去,别妨碍我工作。” 柳昕庭气得直咬牙,说道:“简直岂有此理!你要等的那位病人就算来头再大,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你让这么多病人等一个还没到的,这不是笑话吗?”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笑话?这是笑话吗?呵呵!等你哪天有个当官的儿子了,你也可以这么来啊。自己不争气,怨得着别人?”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臃肿的老太婆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老太婆约莫六十来岁,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绸缎衣裳,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子,手腕上还套着两个翡翠镯子,走起路来那叫一个摇头摆尾。 而此时,她一进来,那女医生的眼睛就亮了。 然后,她“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边弯着腰,一边谄媚笑道:“张阿姨!您可算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您今天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我就说嘛,您得经常过来查查,毕竟,您这身子骨可金贵着呢,不能大意了!” 她这副奴才相,跟前一秒对林向东横眉冷对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柳昕庭顿时看得一阵反胃。 殊不知,这位被女医生当祖宗一样供着的老太婆,正是县委政法委副书记王耀辉的母亲,张天芝。 很快,张天芝就在女医生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然后端着架子开口。 “其实,我也没啥大事,就是顺道过来量个血压。” 你瞧,连量个血压这种小事都能被如此放大,这是不是时代的悲哀呢? 而女医生听了这话,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连忙点头如捣蒜道:“好好好,张阿姨,您先歇着,我这就安排!” 张天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一转,正好落在柳昕庭身上。 见到柳昕庭穿着警服,她先是一愣,随即就乐了。 哟,这不是她儿子的手下吗? 她当即扬起下巴,皮笑肉不笑地对柳昕庭说道:“怎么?心里不舒服,觉得不公平?可这世界啊,从来就不公平。人分三六九等,你是什么命,就该站什么位置。我儿子是谁,你有空去打听打听。就你们这种小警察,也配跟我争先后?” 柳昕庭的脸色已经一阵青一阵白。 眼下,她虽然气不过,却也不敢轻易接话了。 毕竟,这个老太婆敢在医院里这么横,又常常把她那个当官的儿子挂在嘴边,那就肯定不是泛泛之辈。而自己不过一个县局办公室主任,还是别轻易树敌的好。 于是,她下意识看向林向东。 林向东却是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步,看向那位女医生,淡淡道:“大夫,这位大妈要是真得了什么急病,要插个队,那大家都能理解。可她只是量个血压,那就没必要搞特殊化了,请她到外面排队吧。” 岂料,女医生一听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啊?你是谁?真把自己当成我们医院的院长了?” 林向东摇摇头,平静说道:“这是最起码的规矩。” 女医生缓缓蹙起眉头,冷笑连连:“规矩?规矩是给你们这些普通人定的。像张阿姨这样的身份,还用得着跟你们一样老老实实排队?笑话!我告诉你小警察,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而林向东见她冥顽不灵的样子,也懒得再跟她争了,淡淡说道:“那行。我现在就给你们院长打电话,让他过来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女医生闻言,却笑得更欢了,满脸嘲讽说道:“哟,你还认识我们院长呢?呵呵!就凭你一个小警察,能有这么大的脸?哼!我告诉你,今天就是院长来了,也得先跟张阿姨问好!” 林向东一阵皱眉,然后拿起手机,拨出了院长秦守义的号码。 “秦院长,你好,我是林向东。我现在就在你们医院急诊科。这里有一位医生,架子大得很呢。外面排着五六个病人,她一个都不看,就干等一个还没到的人。我让她按规矩来,她却说规矩是给我们这些普通人定的。你现在要不要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秦守义听完这番话,魂都差点吓飞了,赶忙说道:“呃!林……林县长!您千万别生气!我马上到!” 秦守义挂了电话,赶忙跳起身来,飞快冲出办公室,然后一路朝急诊科狂奔而去。 这副滑稽模样,活像屁股后面着了火。 第471章 他是林县长 林向东打完电话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女医生桂艳芳的脸色却变了变。 她刚刚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眼前这小子张口就喊了“秦院长”,语气随意得很,显然跟他们院长秦守义是认识的。 不过,她再转念一想,认识又如何? 她桂艳芳混到今天,可是急诊科的骨干了,论资历、论技术,哪样拿不出手? 待会儿秦院长来了,难道还能胳膊肘往外拐,向着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警察? 更何况,张天芝还在这儿坐着呢。 这位老佛爷可是县委政法委王副书记家的老母亲。秦院长就是再糊涂,也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想到这,桂艳芳便又有了底气,重新把下巴扬起来,高傲的像只孔雀。 而诊室外面,那些排队的病人们看到有人出头,顿时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嗯,眼前这个年轻警察果真是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正面人物啊。 一时间,他们都在心里盼着,希望林向东能狠狠收拾收拾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女人! 柳昕庭站在一旁,看着桂艳芳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顿时冷笑不已。 呵,你就接着狂吧。 待会儿等我们局长亮出身份了,吓死你。 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秦守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然而,他才刚刚迈进诊室,都还没来得及开口,桂艳芳就抢先迎了上去。 “秦院长!您可算来了!刚才有人在我们医院闹事!我正准备给张阿姨看病呢,这小子就跑进来大呼小叫了,您赶紧让保安把他弄走吧!” 桂艳芳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林向东,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秦守义闻言,却是往旁边一瞧。 而当他看清了张天芝那张老脸时,不禁头皮有些发麻。 草了!难怪桂艳芳这女人今天如此殷勤,原来是在跪舔县委政法委王副书记家的老母亲啊。 这要是搁在平时,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毕竟,王耀辉好歹也是县委政法委的副书记,在县里也算一号人物。桂艳芳巴结他老娘,那也是人之常情。 但可惜了,今天不行啊。 因为今天,她们招惹到的人是林副县长。 林副县长何许人也? 人家可是市长叶雪柔跟前的大红人,堂堂副县长、公安局局长,二十七岁的实权副处。 跟他比起来,王耀辉一个县委政法委的副书记,算个什么东西? 另外,别说王耀辉了,就是王耀辉的顶头上司于新风,现在都已经被林向东送进去了。 想到这些利弊关系,秦守义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当即无视了桂艳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向东面前,满脸堆笑道:“林县长!您看这事闹的,今天真是让您见笑了!都怪我管理无方,才让您受委屈了!不过您放心,这事儿我会马上处理!” 他话音一落,整间诊室都安静了。 桂艳芳顿时张大了嘴巴,脸上的惊愕表情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我去! 林县长? 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竟然是县长? 她于是呆呆地看着林向东,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旁的张天芝也是愣住了,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林向东眉头挑了挑,看向秦守义,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秦院长,我今天也算是开眼了,你们这儿的医院,果然与众不同。” 他这话一出,秦守义额头上的汗珠子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淌了。 随之,赶忙转过身,指着桂艳芳就是一阵训斥:“桂艳芳!你还配当一个医生吗?你眼瞎了是不是?外面那么多人排队人你看不见?我问你,你还有没有半点职业操守了!” 桂艳芳早已脸色煞白,嘴唇不停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该死!她哪里会想到,今天的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于是,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她,此刻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野鸡,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接下来,秦守义训斥完了桂艳芳,便又转头看向张天芝,语气完全冷了下来:“这位大妈,您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连排队这种基本的事情都不懂呢?您今天的行为,不是倚老卖老吗?” 愕然听到这话,张天芝顿时就炸了毛,猛地站起身子来,直接指着秦守义鼻子臭骂:“你!你个混球怎么跟我说话呢?你知不知道我儿子是谁?” 秦守义淡淡道:“你儿子是谁,跟你排不排队,没有关系。” 张天芝气极反笑:“行啊,秦守义,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儿子一句话,信不信就让你这院长的乌纱帽直接落地!” 秦守义闻言,心里只觉得可笑。 这老太婆,还真是被惯坏了。 别说他儿子只是一个县委政法委的副书记,就算真是县委政法委的书记,想要直接拿掉他这个医院院长,也没那么容易。 毕竟,他秦守义能当上这个院长,背后怎么可能没点关系? 只不过,他到底是个有身份的人,跟一个老太婆在这儿逞口舌之快,那是跌份。 于是,他懒得再搭理张天芝了,只是转头看向桂艳芳,冷声道:“桂艳芳,现在就请这位病人出去排队。当然了,你要是不想干了,现在就可以打辞职报告。” 桂艳芳便浑身一哆嗦,不敢再有半点犹豫了,连忙走到张天芝面前,硬着头皮说道:“张阿姨……那……那我现在就送您出去排队……” 排队! 听到这两个字,张天芝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然后,一张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她张天芝是什么身份?来医院量个血压,居然还要排队? 诚然,量血压这种事,她在外头随便找个药房就能做了。可她为什么又偏偏要来医院? 因为,她就喜欢这种直接插队、受人瞩目的感觉。 那种别人眼巴巴等着,她却能大摇大摆走进去的优越感,比什么降压药都管用。 可如今,这份优越感却被人踩在脚底,她哪能咽下这口气? 张天芝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儿子啊!你妈今天被人欺负了!我刚刚来一院,想量个血压,可这里的院长竟然把妈往外轰!你妈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啊!你赶紧管管吧!” 电话那头,身为县委政法委副书记的王耀辉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妈,您别急!您现在把电话给院长,我来跟他说!” 张天芝点点头,顿时来了劲,然后把手机往秦守义面前一递,趾高气昂道:“喏!我儿子要跟你说话!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秦守义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伸手接过手机。 而下一秒,他才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了王耀辉怒气冲冲的声音:“秦院长,你们医院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母亲去你们医院看病,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她的?竟然惹得她老人家生了这么大的气,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第472章 王耀辉服软 听着王耀辉怒气冲冲的声音,秦守义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道:“王书记,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急诊科外面,现在还有好几位病人排队等着看病,可我们这里的一位医生,却专门把位置空出来,就等您母亲过来。这事,实在是有些不像话。我呢,也只是请张阿姨出去排个队,没别的意思。” 电话里,王耀辉一听这话,心里就更火了。 这…… 这他妈也叫事啊? 我妈是什么身份?我王耀辉是什么身份? 老子堂堂一个县委政法委副书记,我妈来医院量个血压,插个队怎么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要是连这点特权都没有了,那我还当这个官干什么? 王耀辉当即强压着火气,冷声道:“秦院长,我母亲腿脚不好,这你是知道的。你让她去排队,万一站久了出点什么意外,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我提醒你一句,别把事情闹大了。否则,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他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秦守义本来还想客客气气把这事圆过去,可一听对方这口气,心里那股火也上来了。 草了。 我给你脸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秦守义当即脸色一寒,沉声道:“王书记,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母亲腿脚不好,这我理解。可外面排队的那些病人,哪个不是病痛缠身?你母亲现在能走能说的,还能打电话跟你告状,我看她这腿脚也没差到那个份上吧?” 王耀辉被他怼得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见了他都是点头哈腰的秦守义,今天竟敢这么跟他说话。 “秦守义!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还有没有把县委放在眼里?还有没有把我这个政法委副书记放在眼里?你一个小医院的院长,还懂不懂规矩了!” 这一刻,王耀辉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一股浓浓的怒火也几乎要从听筒里喷了出来。 秦守义见状,却一点都不怂,只是淡淡道:“王书记,你口口声声说我不懂规矩。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母亲今天在医院里冲撞了林县长,到底是谁不懂规矩?你要不要亲自过来,跟林县长当面说说这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王耀辉呆呆地握着手机,整个人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嗯? 林县长? 哪个林县长? 下一秒,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名字,然后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在这平阳,有且只有一个林县长啊。 林向东。 那个二十七岁就坐上副县长、公安局局长位子的妖孽。 那个三天拿下马成才,五天抓住成满福,顺带还把于新风和李立成一起送进去的煞星。 我滴个亲娘啊! 老妈今天招惹到的人,竟然是这位爷? 想着想着,王耀辉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弱弱说道:“秦院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母亲她……她怎么会跟林县长起了冲突?” 秦守义不紧不慢地道:“王书记,这件事的具体细节呢,我也不太清楚。刚好林县长现在就在旁边,要不让他亲自跟你说几句?” 说着,他便把手机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手机后,语气平淡地开口道:“王耀辉同志,我是林向东。” 听筒里,王耀辉的声音明显一颤:“林……林县长!您好您好!我……我刚刚是真不知道您也在场。这事儿是我母亲糊涂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向东闻声打断了他,沉声道:“王耀辉同志,我现在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林县长,您……您请说。” 林向东冷冷道:“你母亲今天来医院,医生却放着外面排队的病人不管,专门给她留位置。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你刚刚在电话里,也觉得理所当然。那我问你,凭什么?” 王耀辉一阵语塞。 “另外,外面那些排队的人,有七八十岁的老人,有发着高烧的孩子。他们在你母亲面前,就低人一等了吗?这是谁给她的优越感?又是谁给你的底气?”林向东再问。 王耀辉还是无言以对。 “王耀辉同志,你告诉我,你当这个官,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妈看病不用排队?还是为了让你家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供着、让着?” “如果,你当官就是为了这些,那你跟那些被扫除的黑恶势力,又有什么区别?” 他一番话,句句如刀。 王耀辉彻底没脾气了,只觉得脊背上一阵一阵地发凉,额头上也全是冷汗。 “呃!是是是!林县长您批评得对!这是我糊涂了,是我没有教育好家里人。我……我这就向您检讨!向您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他堂堂一个县委政法委副书记,在平阳县的地界上,也算一号人物。 平日里,在那些乡镇干部、普通科员面前,他王耀辉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以权压人。 可今儿在林向东面前,他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不是他胆小,实在是这位爷太可怕了。 论级别,人家是副县长,比他高一头。 论战力,于新风和李立成可都是前车之鉴。 所以,他一个县委政法委的副书记,算得了什么? 现在,他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林向东面前装逼了。 而林向东听完了他的话,语气却依旧冷淡无比:“王耀辉同志,你用不着向我检讨。今天这事,你该检讨的对象,是在外面排队的那些老百姓。身为一个县委政法委的副书记,你却连最起码的是非观都没有。这件事,你最好自己好好反省,该向县委说明的情况,自己去说。” 此时此刻,王耀辉心里憋屈得几乎都要炸了,却也只能连声应下:“是是是,林县长,我接下来一定好好反省,一定去县委说明情况,请您放心!” 林向东没再说话了,随后直接把手机递回给张天芝。 而张天芝,却是早已经看傻了眼。 刚刚,儿子那副卑躬屈膝的语气,她已经听得明明白白了。 一时间,她觉得天都要塌了。 下一秒,她才机械地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便传来了王耀辉带着埋怨的声音:“妈!您没事去招惹人家林县长干嘛啊?!” 张天芝嘴巴张了张,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唉! 她委屈啊。 太委屈了。 她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林县长啊? 要是早知道,她已经躲得远远的了,哪还会上去显摆什么“我儿子是当官的”? 可转念一想,她这心里顿时又冒出一股无名怒火来。 哼!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官太小了。 他要是个县长、县委书记,自己今天不就能把这小子收拾了吗? 嗐! 人外有人,官外有官。 这口气,她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了。 第473章 新的证据 接下来,张天芝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那脚步快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腰不弯了,腿也不瘸了,哪还有半点腿脚不好的样子? 秦守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禁感慨起来。 这林县长,是真他娘的牛逼啊。 王耀辉刚才在电话里对着他时,那叫一个盛气凌人,张嘴闭嘴就是“你吃不了兜着走”。可一听到“林县长”三个字,那语气转变得比翻书还快,奴颜婢膝的,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这人啊,还真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秦守义一边想着,一边忙不迭地转向林向东,满脸堆笑道:“林县长,今天这事真是让您看笑话了。也多亏了您来我们医院,才让我们及时发现管理上的漏洞。您刚刚这一番指导,比我们开十次会都管用!” 林向东摆摆手,淡淡道:“秦院长言重了。以后,秦院长把医院管好,让老百姓看得上病、看得好病,这才是正事。” 秦守义连连点头:“是是是,林县长说得太对了!我们以后一定举一反三,全面整改!” 说完,他便脸色一板,转向桂艳芳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恢复叫号!外面的病人等了多久了,你心里没数吗!” 桂艳芳这才如梦初醒,目光下意识落在林向东手上。 他那缠在手掌上的纱布,早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桂艳芳心里猛的一颤,连忙道:“林县长,您这手……我先给您处理一下吧!您这伤口可不能耽搁!” 林向东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用了,我刚刚都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多等一会儿了。现在外面那么多病人比我更急,我出去排队就是了。” 说完,他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桂艳芳呆呆地看着他背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人家林县长这么大的官,受了伤还自己排队,不搞半点特殊。 可自己呢? 一个急诊科的医生,却眼巴巴地去跪舔王耀辉的母亲,把人家的妈当祖宗供着,又把外面的病人当空气晾着。 这差距,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底下。 秦守义这时也走过来,低声警告道:“桂艳芳,今天这事,我给你留个面子。若再有下次,你就自己去办离职手续吧。” 桂艳芳已经红了眼眶,连声道:“是是是!秦院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我一定改,再也不敢了。” 秦守义冷哼一声,没再理她,转身快步离开。 而外面排队的病人们,早就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啪啪啪! 这时,不知道是谁先带头鼓了掌,紧接着,所有人也都跟着鼓起掌来。 “好样的!” “这才是人民的好官啊!” “现在,县长都排队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一时间,掌声和叫好声连成一片,在急诊科的走廊里回荡。 林向东却只是朝众人微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了,桂艳芳的态度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她小心翼翼地把林向东请到椅子上,然后戴着手套,轻手轻脚拆开那团带血的纱布。 其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捧一件稀世珍宝。 “林县长,接下来会有点疼,您忍着点。当然,我会尽量轻一些的。” 她一边说,一边凑近了伤口,然后拿起碘伏棉球,一点一点地擦拭。 林向东点点头。 而中途,因为药水的刺激,他眉头便微微皱了一下。 桂艳芳见状,便立刻紧张起来,弱弱说道:“林县长,我……我是不是弄疼您了?那我再轻点,再轻点……” 瞧她这架势,简直都恨不得凑嘴上去吹吹了。 柳昕庭站在一旁,看得心里直想笑。 这女人,还真是个人才。 前倨后恭四个字,算是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了。 接下来,简单的包扎完毕之后,林向东便站起身来,朝桂艳芳点了点头:“谢谢桂医生。” 桂艳芳当即受宠若惊,连忙道:“不客气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县长您慢走!” 林向东微微颔首,不再多留,然后带着柳昕庭走出急诊科,又朝住院楼走去。 现在,蒋鹏还在医院养伤呢。 他这个局长,自然得过去看看。 …… 另一边。 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赵金虎的办公室里,他正客客气气地给陈小红倒茶。 “陈大姐,您先喝口水,接下来的事,我们慢慢说。” 陈小红接过茶杯后,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低头不说话。 赵金虎叹了口气,这才斟酌着措辞说道:“陈大姐,实不相瞒,我们林局刚刚虽然已经发了话,要重新查王局长的案子。可这里面的阻力,却比您想象的要大得多。而这最大的阻力呢,就出在程序上。” 陈小红闻言,不禁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赵大队长。 赵金虎只得解释道:“当年这个案子,早已经盖棺定论,我们现在要想重新查,也不是林局一句话就能办到的,接下来必须得走程序,这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除非我们能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当年的调查存在问题。否则,我们连重新立案的切入口都找不到。” 他这话,倒是说得实在。 哪怕林向东这个公安局长权力再大,也得按规矩办事。 那些已经定了性的案子,想要翻案,就必须有新的证据,或者能证明当年办案过程中存在重大瑕疵。 否则,就是林局长拍板了,法制部门那边也能给驳回来。 而陈小红现在能做的,无非就是提交申诉材料、信访材料,申请对王伟兴当年的死亡调查结论进行复核。 可这种程度上的复核,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能真正翻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陈小红显然也了解过这些规矩,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赵警官,新的证据,我暂时没有。” “不过,请你给我两天时间。两天之内,我一定把证据找到。” 她的语气,无比笃定。 赵金虎微微一怔,连忙问道:“陈大姐,难道您手上还有王局长留下来的东西?” 陈小红摇了摇头回答:“这……我也说不准。但我最近越来越觉得,我丈夫的死,肯定有问题。”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飘忽:“他出事的前两天,总会跟我说些奇怪的话,我现在回头想想,那些话里,肯定有他要表达的意思。只是我太笨了,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赵金虎见状,连忙给她递上几张纸巾,温声道:“陈大姐,您先别急,您今天回去了就好好想想,王局长最后那几天,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陈小红抹了把眼泪,点点头:“我知道了。赵警官,谢谢你。你们林局长是个好人,你也是好人。这个案子,我一定不会放弃的。” 说罢,她站起身来,朝着赵金虎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赵金虎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这女人,明明已经精神出了问题,正处于半疯半醒之间,却又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执拗。 真是让人心生敬意! 只不过,她接下来这条翻案的路,只怕是不好走啊! 第474章 坐地虎 蒋鹏的病房里,阳光正好。 林向东推门进去的时候,蒋鹏正靠在床头翻看报纸。 一见林向东进来,他立马把报纸一扔,挣扎着就要下床。 “林局!您怎么来了!” 林向东快步上前,按住他肩膀说道:“快躺着,别动。你现在伤还没好利索,折腾什么。” 蒋鹏不禁眼眶一热,声音都有点发颤了:“林局,我这条命都是您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林向东看着他,笑道:“报答什么?你是我手下的兵,你拼了命往前冲,我还能不管你?好了,别说这些客套话了,你要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局里还有一堆硬仗等着你呢。” 蒋鹏重重点头:“是!林局,您放心!等我出了院,您指哪儿我打哪儿!我蒋鹏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柳昕庭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沈金宝当局长的时候,虽说也能掌控县局,但很多人都是碍于他一把手的身份,表面上敬重他,私底下却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就说政委韩长明,那可是个十足的老滑头,跟沈金宝从来都是阳奉阴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政工室主任李玉良就更不用说了,人送外号“冷面阎罗”。他心情好的时候,见了沈金宝还能点个头。而要是心情不好,那就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至于蒋鹏,也是出了名的傲气。以前在治安大队,连沈金宝的话都敢顶两句。 可如今呢? 这些个刺头,一个个全都被林向东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韩长明和李玉良那跪舔林局长的姿态,简直是辣眼睛。 而如今,这个蒋鹏更是绝了,一副唯林向东马首是瞻的样子。 可关键是,这林局长上任也才半个月啊。 仅仅半个月,竟然就把沈金宝花了几年都没捋顺的摊子给拿捏住了。 啧啧! 这位年轻局长收买人心的本事,倒是真有一套啊。 所以,柳昕庭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再给林向东一段时间,哪怕是卢飞跃那几个老油条,都得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如此一来,她也该给身后那位靠山提个醒,攻守易行了。 以后,再让她站队卢飞跃,那是万万不可能了。 嗯,她就应该坚定不移地站出来,跪舔林局长! 反正,现在县局里跪舔林局长的人已经快要排成队了,多她一个也不寒碜。 …… 与此同时。 市委组织部经过这段时间的充分研判,终于敲定出两则任命公告: 《关于马宝华、魏文忠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马宝华同志任中G平阳县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免去其金海市司法局副局长职务。 魏文忠同志任中G平阳县委委员、常委、办公室主任,免去其平阳县杜鹃乡党委书记职务。 中G金海市委组织部。 2010年7月5日。 然而,这两则任命公告才出来没多久,林向东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赶忙起身走到病房外的走廊,这才接起电话。 “市长,您找我。” 电话里,叶雪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向东啊,市委组织部刚刚的公告你看到了没有?” “市长,我刚刚看到。”林向东应道。 叶雪柔道:“这两个人,都是敌非友,你心里要有数。尤其那个马宝华,乃是上一任市委政法委书记吴卓远的心腹。而吴卓远之前是怎么倒的,你比谁都清楚。这次,马宝华到平阳当政法委书记,就是冲着你来的。” 林向东轻轻“嗯”了一声,自然知道吴卓远如今的境况,他之前已经被省纪委立案调查。 可查了几天之后,据说并没查出太大问题。除了生活作风问题之外,其他方面动不了他。 所以,省纪委最终的处理结果是双开。 这已经是极限了。 当然了,这里面自然还有曹满江向上运作的原因。 毕竟,吴卓远当了这么多年市委政法委书记,跟他有利益往来的干部不知有几何,真要把他往死里查了,那金海市委的几大常委里面,还不知道要牵扯出谁来。 不说别的,就单单常务副市长左义斌,他跟吴卓远可是穿一条裤子的。 因此,吴卓远要是全招了,他左义斌第一个跑不掉。 所以,曹满江别无选择,只能死保住吴卓远。 让他一个人双开了事,从而把所有的火都压下来。 而这,便是舍车保帅,及时止损。 随后,叶雪柔又继续道:“最近几天,我已经找人了解过马宝华这个人了,此人跟吴卓远是一个路子,阴得很。他日后到了平阳,肯定会对你严防死守,甚至是对你不择手段地打压,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林向东闻言,却是自信满满地说道:“市长放心。现如今,连吴卓远都倒下了,他一个马宝华还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叶雪柔笑道:“向东,你有这个信心是好事,但还是要小心。马宝华这个人,显然比吴卓远更沉得住气,他轻易不会出手,可一出手就是杀招。” 林向东点点头,回应道:“市长,我明白了。” 叶雪柔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还有那个魏文忠。这人以前在杜鹃乡,一度被称为‘杜鹃乡的楷模’。但外界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也有人说,他就是杜鹃乡的土皇帝。组织上早几年就想把他调到县里来当常委副县长了,可他死活不愿意,还美其名曰地表示,想继续留在杜鹃乡,为老百姓服务。” 林向东挑了挑眉,调侃道:“那这头坐地虎很善于伪装啊,他这次不会也是冲着我来的吧?” 叶雪柔轻笑一声,戏谑道:“这不已经明摆着了?你这次把陶国斌的心腹手下都搞掉了,陶国斌岂能咽下这口气?” 林向东淡淡一笑,说道:“没事,市长,这次不管他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我都会照单全收。” 他看起来很自信,而他的这份自信,又是叶雪柔所欣赏的。 之后,叶雪柔又叮嘱了他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林向东回到病房,跟蒋鹏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柳昕庭离开。 楼下,林向东上了车之后,就坐在副驾闭目养神。 此刻,他的脑子里,正在琢磨着马宝华与魏文忠两个人。 马宝华,毕竟是从市里下来的,根基不在平阳。尽管这人很阴,但初来乍到,一时半会儿还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所以,现在真正能让他警惕的,还是那个魏文忠。 这人才是平阳县真正的本土大佬。 一个在杜鹃乡经营了十几年,就连常委副县长都看不上眼的坐地虎,其背后必然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而最巧的是,陈小红状告的那个魏肖,也姓魏。 不知道这两人,只是同姓,还是沾亲带故? 想到这,林向东当即睁开了眼,转头看向柳昕庭问道:“柳主任,你听说过魏文忠这个人吗?” 柳昕庭闻言,并不感到意外,似乎早料到了,林向东会向她打听魏文忠的底细。 刚才,林向东在走廊里打电话的时候,她闲着无聊刷手机,就已经从工作群里看到了魏文忠和马宝华的任命消息。 她想了想,当即开口说道:“林局,魏文忠这个人,在咱们平阳也算是一号传奇人物了。有本事,也清廉,在杜鹃乡的口碑一直很好。三年前,组织部想把他调进县里担任分管经济的常委副县长,他却直接拒绝了。说是杜鹃乡正在全力脱贫攻坚,他不能脱离岗位。这事儿,当时还上了市里的报纸,被传为美谈呢。” 林向东听完这几句话,心里就越发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嗯,这个魏文忠,的确很善于伪装。 什么清廉爱民,什么扎根基层,想必都是精心打造出来的人设。 而越是这样的人,其实骨子里就越贪婪,越狠辣。 因为,一个真正清廉的人,是不需要天天把“清廉”两个字挂在脸上的。 并且,那些常常把“为民服务”当成口号的人,往往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角色。 念及于此,林向东便又问道:“这个魏文忠跟魏肖,又是什么关系?” 柳昕庭沉吟着回答:“他们俩应该就只是同姓。魏姓在平阳县毕竟是个大姓,差不多占了全县总人口的三成。” 林向东点点头,没有再问了。 可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因为,在体制里,对于那些善于钻营的人来说,哪怕非亲非故,只要有心了,也能处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更何况,魏肖和魏文忠还都同姓魏。 而在东大这样的人情社会里,同一个姓氏,往往就是天然的敲门砖。 两人之间只要有了利益的需求,那即便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也能变成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本家。 看来,这平阳的棋局,已经越来越复杂了。 第475章 新的证据 陈小红从县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天上艳阳高照,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眼睛发酸。 她没有打车,而是一个人沿着马路慢慢往家走。 夏天的风热烘烘吹在脸上,可她心里却堵得像是压了块石头。 刚刚,赵金虎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回转。 除非她能提交新的证据,否则连立案的切入口都找不到! 新的证据! 可她上哪儿去找新的证据? 心里乱糟糟的想着,陈小红不知不觉地回到了家里。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陪着她六岁的儿子小天画画。 “妈,我回来了。” 母亲闻声抬起头,见到女儿的脸色不太好看,便叹了口气,轻声道:“饭菜都在锅里温着呢,你赶紧吃。” 陈小红却摇了摇头,根本没有胃口,之后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儿子小天这时也丢下铅笔跑了过来,一头扎进母亲怀里,亲昵地喊了声“妈妈”。 陈小红搂着儿子,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天乖,跟姥姥去玩儿,妈妈歇一会儿。” 小天却没走,之后仰着小脸看向她,忽然说道:“妈妈,我想爸爸了。” 陈小红顿时喉咙一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母亲则是在一旁连忙哄道:“小天,快过来,姥姥陪你玩游戏。” 小天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姥姥,爸爸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呢。他说他给我留了一个礼物,就藏在我最喜欢的那个玩具里面。等我长大了,就明白了。” 这话一出,陈小红身子猛地一僵。 儿子最喜欢的玩具? 儿子今年六岁了,喜欢的玩具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唯独有一件玩具,儿子从三岁就一直抱到现在,从来没有丢过。 是了,就那个毛绒小熊。 想到这,陈小红就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进儿子房间,目光扫过满地玩具,最后落在床头那个已经有些发旧的小熊身上。 她当即一把抓起小熊,手指有些颤抖地摸索起来。 这小熊的肚子软软的,里面像是塞了棉花。 陈小红用力一捏,指尖忽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果然有发现! 这一刻,陈小红的心脏都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陈小红当即找到小熊肚子上的拉链拉开,然后伸手进去,从棉花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U盘,黑色外壳都有些磨损了。 陈小红呆呆看着手里的U盘,呼吸隐隐急促。 下一秒,她就像疯了一样冲到电脑前,把U盘插进去。 很快,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 里面,却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其日期,赫然是王伟兴出事的前一天。 陈小红深吸一口气,飞快按下播放键。 起初,是一阵沉默。 然后,然后才是王伟兴的声音。 “小红,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那就说明老天爷都想让你知道真相。天意如此。” “小红,对不起。有些事情,我没办法当面跟你说,因为说了,你和儿子就都活不成了。但我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得把真相留下来。” 听到这里,陈小红已经哭得满脸是泪。 王伟兴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小红,你知道真相后,千万不要想着替我报仇,平阳县这地方,就是个法外之地,从上到下,蛇鼠一窝,咱们斗不过他们的。” 听到这里,声音便又断了几秒钟。 紧接着,音频里突然又出现另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王局长,你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可你要是还活着,那明天你儿子放学的时候,路上就可能会出点意外。还有,你老婆出去买菜的时候,也可能会碰上麻烦。对了,你老母亲还在乡下吧,听说她腿脚不太好,万一摔一跤什么的,谁也说不准。” “所以啊,现在你自己选。是你一个人走,换取一家人的平安?还是你继续执迷不悟,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 “呵呵!依我看啊,你这条命能换老婆和孩子一辈子安安稳稳,也值了。” “所以,王局长,你要是识相的话,明天就自己了结。否则,嘿嘿嘿……” 录音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陈小红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呆呆地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以前,她只是猜测,自己丈夫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可现在,这实打实的证据就摆在了眼前。 慢慢地,陈小红捂住了脸,任由泪水从指缝里涌出。 她哭了很久很久,最后甚至哭得嗓子都哑了。 可即便如此,她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一道可怕的光。 “伟兴,你让我别报仇。可我怎么忍得住?” 她死死攥着那个U盘,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的公安局局长已经换人了。林局长是个好人。他当着我的面,指着警徽发过誓,一定会替你做主。你就在天上看着吧,我这次一定会替你报仇雪恨。” 说完,她果断掏出手机,拨通了赵金虎的电话。 “赵警官!我刚刚找到证据了!我丈夫在死前留下一段录音!有人把他活活逼死了!” 电话那头,赵金虎听着陈小红有些颤抖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心里也是一震。 “好,太好了!陈大姐,那你别动!就在家里等着!我马上过来取!” “好的!赵警官,我等着你!你快点来!” 很快,挂断电话,陈小红缓缓将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死死攥在了手心里。 丈夫被害身亡的真相,终于可以浮出水面了! 第476章 重新立案 第二天一大早,林向东便通知召开局党委会议。 八点半,小会议室里,班子成员陆续到齐。 卢飞跃、谢中平、肖金恩三人坐在一侧,韩长明、李玉良、周正阳和沈红霞坐在另一侧,泾渭分明。 林向东坐于主位,直接开门见山道:“今天这个会,我说两件事。” “第一件,督察大队现在还缺个副大队长。我提议,由花桥街道派出所民警王小峰同志担任。”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就静了一瞬。 林向东接着道:“王小峰同志在抓捕成满福的行动中表现英勇,孤身与歹徒搏斗,最终将人制服。这个功劳,可是实打实的。” “大家对此有什么意见?” 无人有意见。 原因嘛,也很简单,一来,这是林向东作为一把手的用人权。二来,王小峰在成满福案中的表现,全局上下都有目共睹。现在谁要是跳出来反对,那就是跟功臣过不去,跟民意过不去。 没人会这么傻。 因此,韩长明第一个开口道:“我同意。王小峰同志有勇有谋,这次提拔他,乃是众望所归。” 李玉良紧随其后,说道:“我也同意。王小峰同志之前在花桥所的时候,就表现得非常出色。他这次又立了大功,应当给予提拔。” 柳昕庭也点点头,说道:“王小峰同志业务能力强,政治素质过硬,提拔他我没意见。” 周正阳更是干脆:“我们督察大队就需要他这样有实战经验的同志,我很欢迎他。” 如此一圈下来,自然是全票通过。 林向东微微颔首,说道:“那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话锋又一转:“第二件事,先由金虎同志把王伟兴案的情况,跟大家汇报一下。” 此刻,赵金虎正坐在列席的位置上,听到点名,便站起身来,语气沉稳地说道:“各位领导,于昨天下午,我们刑侦大队这边收到了一份新的证据,而基于这份证据,我们认为王伟兴一案当年的结论——其患有抑郁症跳楼自杀。存在重大疑点。再结合陈小红同志所反映的情况,王伟兴被他杀的可能性极大。” “因此,我建议,对王伟兴一案重新立案调查。” 他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就安静了两秒。 卢飞跃赶忙和谢中平、肖金恩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 然后,卢飞跃第一个开口道:“金虎同志,陈小红这个女人呢,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她说的话,其真实性还有待考证。” 谢中平闻言,也立刻附和:“卢局说得对。这贸然翻案,是不是太草率了?毕竟,当年的结论,可是经过法制部门审核、以及局党委研究通过的,我们必须得慎之又慎。” 肖金恩也是点头说道:“这件事,我也觉得不妥。王伟兴的案子毕竟已经结案半年多了。现在重新立案,牵扯面太广,影响太大。” 一时间,他们三人一唱一和,已经把反对的调子定得死死的。 韩长明见状,有些不爽的反驳起来。 “卢副局长,谢副局长,肖副局长,我不同意你们的看法。毕竟,这法律上可从来没有规定,案子结了就不能翻。更何况,这还是一条人命,一个公职人员死得不明不白,而现在又有了新的证据,我们公安机关要是还装聋作哑,那才是失职。” 李玉良脸色郑重,也接过话头道:“政委说得对,这件事我们必须严肃对待,毕竟是人命关天了,敷衍不得!” 周正阳皱了皱眉,也冷冷说道:“现在,这个案子既然已经有了疑点,那就该查,这才是我们公安人员应该做的事。” 他们几人的话,皆是有理有据,直接把卢飞跃三人的脸皮都给撕了下来。 卢飞跃脸色铁青,却也知道,今天这个会,他已经拦不住了。 而这时,林向东眼看大家都讨论得差不多了,这才一锤定音:“刚刚,咱们讨论的这个议题,反对的同志只是少数,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金虎同志,你那边要马上走程序,依法依规重新立案。” “是!局长!”赵金虎赶忙大声应道。 半个小时后,散会。 卢飞跃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了。 此次,王伟兴的案子一旦被重新立案调查,那么就代表着林向东要彻底跟魏肖硬刚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即可。 卢飞跃阴冷笑着,当即拿起手机,拨出魏肖的号码。 “魏总,有情况,我这边刚开完局党委会。林向东刚刚已经拍板了,要对王伟兴的案子重新立案调查。” 一听这话,魏肖的声音便沉了下来:“什么?重新立案?他林向东是不是太儿戏了?他一个局长既然都如此任性胡来?程序呢?规矩呢?” 卢飞跃苦笑一声,有些无奈道:“魏总,赵金虎那边据说是找到了新证据,但这个新证据具体是什么,他在会上并没有明说。而赵金虎今天似乎很笃定,认为王伟兴的死,他杀的可能性很大。” 唉! 这还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魏肖的心里不禁有些烦躁了,略作沉吟后,他又道:“卢局,那我现在就拜托你了,你赶紧去打听打听,如今落在赵金虎手里的那个新证据,到底是什么东西。” “魏总客气了,这都小事一桩。我这就去办。” 片刻后,挂断电话,卢飞跃迅速起身,然后径直朝刑侦大队走去。 “金虎同志,忙着呢?”两分钟后,卢飞跃来到了赵金虎办公室。 赵金虎闻声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卢飞跃,便连忙起身:“卢局,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卢飞跃点点头,在对面坐下后,便笑呵呵说道:“金虎同志啊,刚刚在会上,我们讨论的那个王伟兴案子,我越想越觉得有些细节不太清楚,所以特意过来跟你了解一下情况。对了,你提到的那个新证据,到底是什么呢?” 他这话,尽管说得很委婉,但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赵金虎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然后开始搪塞道:“卢局,这个案子呢,现在还在初步调查阶段,按照保密原则,我这边不太好汇报。” 呵呵!在我面前还提保密原则,你有什么资格? 卢飞跃便笑了笑,目光直视着他:“金虎啊,我是常务副局长,分管刑侦这块,作为分管领导,我跟进一下进度,不也是合情合理的?怎么?你难道觉得我这个常务副局长,没资格过问?” 他的话,已经带着几分逼问味道了。 赵金虎脸色不禁变了变。 他虽然心里很抗拒,可卢飞跃毕竟是常务副局长,他一个副大队长,硬顶是顶不住的。 于是,他只能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卢局,陈小红昨天提交了一份录音,乃是王伟兴生前的遗言……” 卢飞跃听着听着,瞳孔就微微一缩。 果然。 这问题还是出在了陈小红身上。 第477章 枭雄 五分钟后,卢飞跃从赵金虎办公室出来,径直回到自己办公室,不敢有片刻耽搁,便掏出手机给魏肖拨了过去。 “魏总,已经打听到了。陈小红昨天给赵金虎提交了一份录音,录音里,王伟兴亲口说有人拿他老婆和孩子的性命威胁他。另外,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已经证实了王新兴的话。” “嗐!我就说嘛么,陈小红这个女人留着迟早是个祸害。万一她哪天再翻出别的东西来。所以魏总,这个女人要不要……处理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现在是巴不得魏肖赶紧动手。 因为,只要魏肖动了陈小红,那林向东就必然会死咬不放。 而一旦到了那时候,这两头猛虎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最终,他卢飞跃就只需要坐在旁边,看他们狗咬狗。 只可惜了,他魏肖也不是一般人,自然不会轻易上套。 此刻,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卢局,你急什么?区区一份录音,现在能改变什么?而眼下,这个案子就算是重新立案了,后续的证据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魏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稳。 他做事向来谨慎,当年逼死王伟兴的,从头到尾都是让别人在经手,他自己连面都没露过。 所以,今天,林向东就算把录音拽在手里了,也抓不到他魏肖的头上。 而反之,他这次要是再动了陈小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身上再加一条人命,必然会被林向东咬死。 所以这笔账,他算得很明白。 念及于此,魏肖便不再纠结了,只是淡淡道:“卢局,今天辛苦你了。以后,县局那边,还要劳烦你多留意着。” 卢飞跃没能煽起火来,不禁有些失望,嘴上却道:“不辛苦,不辛苦,举手之劳而已。” 魏肖笑了笑:“卢局,还是你这个朋友够意思。待会儿,我会让人送点特产到你家里。” 卢飞跃连忙道:“魏总,不用不用。这逢年过节,您送的已经够多了。” “一点心意而已,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魏肖语气随意,说完便挂了电话。 随后,他朝站在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去!马上给卢局家里送十万块钱过去。” 手下赶忙点头答应,然后转身出去了。 啧啧! 十万块啊,竟然说送就送,自己老板还真是人傻钱多。 所以,魏老板真是人傻钱多吗。 对此,魏肖却不这么想。 因为,在他看来,这钱就是最没用的东西。留在卡里就是个数字,死的。也只有送出去,才能变成人情,变成消息,变成关键时刻的一条退路。 所以钱嘛,流通起来才有价值。 这也是他魏肖能在平阳屹立二十年不倒的原因。 当然了,他魏肖尽管嘴上不把林向东当回事,心里却不能不慎重。 有道是,老虎搏杀兔子,尚且都要用尽全力。更何况林向东这个人能把马成才连根拔起,能把于新风送进去,怎么看都不是一只兔子。 战术上可以藐视敌人,但战略上却必须重视敌人。 这是伟人说的。 你瞧,这就是魏肖的格局,难怪人家能成为一方枭雄,果然是有几把刷子的。 随即,魏肖想了想,便拿起手机,拨打姐夫陶国斌的号码。 …… 另一边,县委大院。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陶国斌正靠在宽大的皮椅上,面前坐着的,乃是县纪委书记王万山。 王万山今年五十出头,身形干瘦,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看着像没睡醒,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双眼睛毒得很。 “万山同志,前几天我让你查的事,最近查得怎么样了?”陶国斌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问道。 他前几天给王万山下了任务,让其好好查查县公安局里那几个靠向林向东的人,屁股底下干不干净。 政委韩长明、政工室主任李玉良、督察大队长周正阳,甚至那个办公室主任柳昕庭,一个都不能放过。 王万山闻言,面有难色地摇摇头,说道:“陶书记,我这边目前只查到一个人有问题。” “谁?” “县公安局的政委,韩长明。” 陶国斌顿时眉头一挑,有些期待的问道:“他有什么问题?” 王万山却有些尴尬了,回答道:“韩长明在任政委的这几年,逢年过节收受过下属送的一些礼品。里面有烟有酒,有茶叶,也有购物卡。我已经让人一笔一笔核过了,其累计价值,大约在八千块左右。” 这话一出,陶国斌都被惊得嘴角一阵抽抽。 这么多年下来,韩长明竟然才收了八千多块的礼金。 这…… 这他妈算什么啊? 这简直就是清官。 而王万山见了书记这副懵逼的表情,也很无奈:“陶书记,我也知道这点钱实在是拿不出手。可按照规定,国家公职人员只要个人收受礼金累计达到五千元,就够立案标准了。” “所以,这次,如果真要拿他韩长明开刀,也不是不行。起码这八千块,已经够了。” 王万山说完这几句话时,陶国斌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不轻不重地说道:“万山同志,你这个纪委书记,当得不合格啊。” “怎么?这八千块,你还嫌少了?” 王万山:“???” 他张了张嘴,竟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陶国斌一脸严肃,接着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身为人民的公仆,就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别说是八千块,就是八块钱,那也不该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可都是民脂民膏。他韩长明身为县局的政委,竟然带头收礼,那就是腐败,就是堕落。” 王万山听着这番话,心里都惊呆了。 卧槽!他眼前这位陶书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正廉洁了? 话说,他抽屉里那块价值百万的劳力士大金表,自己又不是没见过? 而如今,陶国斌竟然都有脸跟他讲什么“一针一线”了? 而陶国斌此刻自然也察觉到了王万山的心思,但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万山同志,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防微杜渐!毕竟腐败这东西,从来都是从一点一滴开始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咱们的干部只要伸手拿了,那拿一百、一千、一万和拿十万、百万,性质上是一样的。” “所以,韩长明既然已经收了八千块,那跟收八十万、八百万,并没有任何区别。一样要查,一样要办。” 王万山的心里已经五味杂陈,当即低下头,一脸诚恳道:“是是是。陶书记批评得是。刚刚是我认识不到位,思想有偏差。我……我这就深刻检讨。” 陶国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这就对了。你回去要好好研究一下,尽快启动对韩长明的调查程序。” “是,陶书记,我明白了。”王万山赶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应道,心里却有些怜悯。 韩长明啊韩长明,你说你倒不倒霉。 收了一辈子的礼,统共才拿八千块,就这点东西,还要被人翻出来做文章。 真是政治博弈的炮灰啊。 要怪,就只能怪你站错了队,跟了林向东。 第478章 陶国斌的刀子 王万山离开后,书记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叮叮叮!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陶国斌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挑,接了起来:“喂。怎么了?” “姐夫,出事了。”魏肖在电话里沉声说道。 陶国斌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满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林向东今天开了局党委会,已经拍板,要对王伟兴的案子重新立案调查。” 这话一出。 陶国斌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臭骂道:“魏肖啊魏肖!你就是个蠢货,我当初跟你说过多少遍,王伟兴那个人,不能硬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他闭嘴!可你倒好,非得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把人往死路上逼!” “现在好了,人死了,录音也留了下来。你告诉我,这笔账怎么算?” 魏肖被骂了一通,只能在电话里叫冤:“姐夫,天地良心啊!当时,他王伟兴已经铁了心,要把那些材料捅到市里去,都在那种情况下了,我还能怎么办?万一真让他得逞了,那咱们……” “行了!别说了!”陶国斌直接打断他,“过去的事,就别再纠结了。记住,你以后别再特么无法无天的了。” 魏肖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道:“是是是,姐夫刚刚教训得对。以后我一定注意,绝不会再这么胡来了。” 陶国斌轻轻“嗯”了一声,语气这才缓和几分:“眼下,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要想办法收场。” 话虽如此,可哪有那么容易收场的! 魏肖心里有些好奇了,便试探着问道:“姐夫,我在想,您那边是不是可以走程序,把这个案子压一压?” 这就是魏老板的心思,觉得自家姐夫在平阳县无所不能,凡事皆可搞定。 陶国斌却冷哼一声:“这体制里的很多事情,你都不懂,他林向东毕竟是县公安局的一把手,他要对案件重新立案侦查,那是天经地义的,我即便是县委书记也不可能横加阻拦。” 魏肖闻言,不再说话了。 陶国斌也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说道:“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办法拿捏他林向东。”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现在陶国斌的算盘,简直打得比谁都精。 接下来,县纪委书记王万山就会按照他的指示,对县公安局开出一刀。 只要政委韩长明被拿下了,那林向东身边那些刚刚靠拢过来的人,一个个都会投鼠忌器,恨不能离他远远的。 这样一来,林向东就成了孤家寡人,光杆司令一个。 另外,林向东想要查王伟兴的案子,总不能自己上吧? 查案要走访,要调卷,要讯问,要取证,哪一样不得有人去跑?他林向东这个局长,就算是有三头六臂来,也不可能亲力亲为啊。 所以,只要给林向东手下一个血的教训,让县局那些人知道,跟着他林向东混,就是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到时候,还有谁敢再听他的指挥? 如此一来,王伟兴的案子就算是重新立了也无妨,因为,他已经没法再继续往后推动下去了。 而这,就是陶国斌的杀局。 不跟他林向东正面硬碰硬,只掐他命脉,让他自己烂在窝里。 魏肖虽然还不知道姐夫的具体安排,但见陶国斌把话都说得这么笃定了,心里那点不安便散了大半,连忙趁热打铁地恭维道:“姐夫,还得是您啊,我就知道,这天底下还没有您摆不平的事。他林向东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您面前蹦跶?” 陶国斌听着小舅子拍的马屁,嘴角都不自觉翘了起来。 嗯,这话听着,就是舒坦啊。 之后,虚荣心得到了一波小小的满足,他陶国斌才话锋一转,淡淡道:“对了,你之前提的那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我琢磨了一下,可行。你尽快把方案报上来,我让下面的人抓紧去推进。” 魏肖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是是是!谢谢姐夫!谢谢姐夫!您放心,我这次一定会把项目做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您丢脸!” 这一刻,魏肖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兴民小区改造项目,这可是六七亿的大工程。 中途随便搞搞,再按照惯例来个‘偷工减料’套餐,这里面能抠出来的利润,少说也有两三亿。 所以,赚钱很难吗? 一点都不难啊! 嗯,那些赚不到钱的,就要好好反思反思了,这些年努力工作了没有? …… 与此同时,林向东的办公室里。 王小峰已经到来,他身姿笔挺的站在了林向东跟前,声音有些发紧地说道:“林局,我……我来报到了,谢谢您。” 林向东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温和说道:“小峰同志,坐。” 王小峰点点头,依言坐下后,语气郑重无比:“林局,我知道,这次我能提督察大队副大队长,全靠您顶着压力提拔。我王小峰没什么大本事,就一条命。以后林局您指哪儿,我便打哪儿。上刀山下火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林向东看着他,笑了:“小峰啊,你这话就说得过了。你这次能提上来,那是你自己的功劳。” 这话一出,王小峰就明显感到鼻子一酸。 说实话,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今天。 两年前,妻子被贺大勇糟蹋,孩子没了。他跪在陈杰锋车前求公道,最后换来的却是一顿毒打。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了。像他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人,活该被踩在泥里。 可林向东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一束光。 而如今,这束光已经告诉了他,这世上,还有公道。 这,便是王小峰的心。 而人这一辈子,能遇上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可不容易。王小峰此时此刻已经认定了,林向东就是那个人。 林向东眉头挑了挑,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一些,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心思,便郑重嘱咐道:“小峰,你要记住,你如今是督察大队的副大队长了,肩上的担子很重。咱们县局这些年,队伍里烂了不少人。你到了新岗位上,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害群之马,一个个给我揪出来。” “日后,凡事都要对得起你身上这身警服,不徇私,不枉法,不妥协。哪怕那个人是你以前的同事、朋友、亲人,只要他犯了事,你就给我办他。你做得到吗?” 王小峰赶忙挺直腰杆,大声说道:“局长!我做得到!我一定不让您失望!” 咚咚咚! 而就在两人正交心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下一秒,柳昕庭就推门进来,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快步走到林向东面前,蹙眉说道:“林局,刚刚县纪委的马副书记带人来了,我看着他们直接就去了韩政委的办公室。” 愕然听到这话,林向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随之,一股不祥的预感也涌上心头。 但片刻之后,他就迅速恢复了平静,淡淡道:“我知道了。柳主任,你先去忙吧。” 柳昕庭略显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王小峰张了张嘴,想说些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向东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那辆挂着纪委牌照的车,目光幽深。 来了! 陶国斌的这把刀,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第479章 林局长的排面 韩长明的办公室里,空气紧绷,像是拉满的弓弦。 县纪委常务副书记马永昌站在韩长明面前,身后的两名纪委干部,表情同样严肃。 韩长明呆呆坐在办公椅上,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韩长明同志,经县纪委研究决定,现就你涉嫌违规收受礼品礼金等问题,对你进行组织谈话。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马永昌冷冷说道。 韩长明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说实话,他韩长明在县局当了这么多年政委,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如今,当纪委的人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跟那些被带走的问题干部,并没有任何区别。 霎时间,脑袋里嗡嗡作响,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马永昌见他这副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 两名纪委干部便上前一步:“韩长明同志,请吧。” 韩长明缓缓站起身,腿肚子都是软的。 片刻后,韩长明脚步虚浮地跟着纪委人员下了楼,然后钻进那辆挂有纪委牌照的车里。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看了眼县局大楼。 那方位,正是林向东所在的办公室。 这一刻,韩长明的心里一阵苦涩。 林局啊林局,我这才跟你没几天,就被人家盯上了。 这平阳的水,当真是深得能把人淹死啊。 …… 县局另一头,卢飞跃的办公室里。 谢中平和肖金恩早已闻讯赶来,三人齐齐趴在窗边,看着楼下纪委的车辆缓缓驶出县局大院。 “哈哈!韩长明这个狗东西,终于要栽了!让他天天跪舔林向东,现在好了,把自己都舔进去了!”肖金恩一阵大笑,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打颤。 谢中平也开怀笑道:“还是上面的领导高瞻远瞩啊。这一刀,砍得那叫一个准。这次,只要他韩长明一倒,我看谁还敢去替他林向东卖命!” 卢飞跃抽着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道:“这才哪到哪?你们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呢。他林向东不是要查王伟兴的案子吗?那他倒是查啊,我倒要看看,没了韩长明和那些替他跑腿的人,他一个光杆司令,拿什么去查!”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要不说这官场上的事,最怕的就是树倒猢狲散呢。 今天,韩长明这一倒,县局里那些墙头草,怕是又要开始观望了。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从此刻起,他林向东在县局的威望将直接降到冰点。 以后,县局的天下,还是他们这些老.江湖的! …… 局长办公室。 林向东正站在窗前琢磨的时候,桌上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一看,眉头便微微一挑。 来电显示:王万山。 这效率很高嘛。 县纪委书记都亲自来电话了。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来,语气平和道:“王书记,您好。” 电话里,王万山笑呵呵地说道:“林县长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王书记客气了,有什么事您说。” “嗯,刚刚呢,我们纪委的同志去了趟县局,把你们局的韩长明同志请过去谈话了。我想着,这事总得先跟你通个气,免得林县长你觉得我们做事突兀。”王万山叹了口气,说道。 林向东闻言,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王万山便继续说道:“林县长,你也知道,我们纪委办案,讲究的是有举报必查。这阵子,我们这边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反映韩长明同志的线索,说他逢年过节都要收取下面人送的烟酒、购物卡。所以今天,我们这也是按流程在查,还望你别多心。” 所以,林县长,我这个纪委书记也是身不由己啊,你应该懂吧? 毋庸置疑,王万山现在就是在跟林向东打感情牌。 他王万山在平阳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最大的本事就一个字——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人家林向东可不是一般的副县长、公安局长,那是市长叶雪柔跟前的大红人。 一个二十七岁的副处级,手里又刚刚立了大功,这种人物,他平时交好都来不及,凭什么要去得罪? 可问题偏偏是,这次陶国斌已经亲自发了话,要拿韩长明开刀,敲打敲打林向东,他还能怎么办? 所以,他也是骑虎难下,这通电话就必须打了。 一是走个过场,显得程序上没毛病。二是探探林向东的底,看看这位年轻局长到底是个什么反应,别到时候被他反将一军。 林向东听完王万山这番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淡淡道:“王书记,您说的是哪里话。你们纪委能依纪依法办案,这是好事。我们公安系统本来就应该主动接受监督。韩长明同志身上要是真有问题,那组织上查他,我完全理解,也坚决配合。”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任何毛病。 王万山当即挑了挑眉。 他原本还以为,林向东年轻气盛,说不定还会在电话里直接跟他拍桌子呢。没想到,人家比他还沉得住气。 “好,好,好。林县长既然有这个态度,那我就放心了。行吧,等回头有什么情况,我们再及时沟通。”王万山连声说道。 “嗯,那就有劳王书记费心了。” 挂了电话,林向东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脸上那副平和的神色,才一点点沉了下来。 今天的事,先不说韩长明身上有没有问题,就说对方下手的时机都挺恶心人的。 他刚刚才把王伟兴的案子重新立了,县纪委这边竟然就把韩长明带走了。 这是巧合吗? 鬼才信。 对方这一招,明摆着就是在恶心他啊,其言外之意就是——你林向东想查案是吧?可以!我先把你身边的人收拾了,看你还有什么牌可打。 林向东眯了眯眼。 他要是把这口气咽下了,什么都不做,那县局这帮老油条又会怎么看他? 哦,原来他们这位林局长,也就那回事啊。这纪委才一动真格,就蔫了。 到时候,谁还把他当回事? 软柿子! 一旦被人贴上这个标签,只怕他以后说什么都不好使了。 县里那些牛鬼蛇神,必然会一个个跳出来踩他一脚。 所以,这口气不能咽。 反击,必须得反击。 林向东想了想,当即拿起手机,翻出县长赵素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赵素岚笑道:“向东同志,你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林向东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赵县长,我这边有个情况,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您这会儿方便吗?我马上过去。” 赵素岚那边顿了一下。 她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但从林向东的语气里,她已经听出了一丝不寻常。 “那你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我这就到。” 县长办公室里,赵素岚放下了手机,抬起头,看向一旁正拎着公文包等她的秘书周元,淡淡道:“小周,你马上跟司机说一声,今天的下乡调研,暂时取消。” 周元先是一愣,随即心里震撼万分,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这这这…… 什么情况?! 县长都已经定好了的下乡调研,竟然说取消就取消,其原因还是为了给林向东腾时间汇报工作! 啧啧!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周元心里感慨的同时,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林局长啊林局长,您这面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第480章 县长的刀 半小时后,林向东抵达县委大院。 他下了车,刚走进一楼大厅,迎面就碰上两个人。 正是县委书记陶国斌带着联络员李勇准备外出。 林向东抬眼一看,脚步也没停,主动迎上去,脸上挂着一丝笑容道:“陶书记,您这是要出去?” 陶国斌停下脚步,看到是他,脸上也浮起一丝笑容,淡淡道:“向东同志,我准备出去办点事。你这是来找哪位领导呢?” 他这话,尽管问得寻常,可里面的弯弯绕绕,林向东却是一听就明白了。 他现在总不能实话实说,他是来找赵素岚汇报工作的。 嗯?几个意思? 你一个副县长、公安局局长,不找一把手汇报工作,反倒直奔县长办公室,想干嘛呢?不把我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 林向东反应何等之快,当即笑道:“陶书记,我今天过来,是想向您请示点工作。您要是忙的话,我改天再来。” 陶国斌闻言,心里就笑了。 哟! 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林向东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都会主动上门请示工作了? 看来,自己对林向东的制裁已经起了作用。县纪委才刚刚把韩长明带走,就已经震慑到了林向东。 现在,自己这一刀砍下去,林向东肯定是疼了,所以想要上门来给个态度了。 哼,终于知道怕了? 早干嘛去了? 陶国斌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不咸不淡地摆了摆手:“向东同志啊,今天真是不巧,我待会儿要出去见个人。这样吧,你后天上午再过来,咱们好好聊聊。” 他这个态度,就是故意要晾着林向东了。 呵呵! 这就想上门服软了?没那么容易。 我得让你多等两天,心里多发毛两天。 林向东闻言,心里顿时有些好笑。 说白了,他刚刚就是给陶国斌一个台阶下,照顾照顾他这个一把手的面子罢了。 可这话,他当然不会说破。 “好的,那陶书记您先忙,我后天上午再过来。”林向东笑得滴水不漏。 陶国斌点点头,之后便不再理会林向东,带着联络员径直走出了大厅。 …… 几分钟后,林向东上了楼,熟门熟路敲响县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推门进去,赵素岚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见到他来了,当即放下笔,笑着起身:“向东同志来了?快坐。” 她说着,竟是亲自走出来给林向东泡了一杯热茶,端到他面前。 林向东也不客气,端起茶抿了一口,这才开门见山道:“县长,今天我过来,是有件事,得跟您通个气。” 赵素岚点点头:“你说。” “今天上午,县纪委已经对我们县公安局动手了。” 林向东沉声道:“政委韩长明,刚刚被他们带走。” 赵素岚闻言,眉头一皱,问道:“因为什么事?” “据我这边了解,是有人举报他这些年逢年过节收礼,累计下来,有八千多块钱。” 这话一出。 赵素岚就愣住了。 她在平阳当了这么多年县长,公安系统是什么成色,她比谁都清楚。 韩长明这个县局政委,可是实打实的二把手,分管政工、纪检、干部提拔,手里的实权并不轻。 如此一个肥缺位置,真要想捞钱,别说八千了,就是八十万也都早揣进自己腰包里了。 可千万别小看了公安系统的油水。 说句实话,光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所长,其一年下来,灰色收入都够买辆好车了。 更别说政委这号人物,他下面那么多所长、大队长的任命考核,哪一关不需要“意思意思”? 所以,这么一看,他韩长明哪是什么贪官啊?分明就是个清官! 想到这里,赵素岚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她可不傻,已经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门道,这哪是纪委查案?分明是陶国斌在借纪委的手,冲林向东开刀呢。 啪的一声! 素岚便重重一拍桌子,声音都冷了下来,“好一个王万山啊!他这是疯了!为了区区八千块钱的事,竟然就这么大张旗鼓。而全县上下那么多真正有问题的干部,他却一个不动,这是故意欺负人呢?” 此时此刻,赵县长话里的火气,一点都没藏着。 林向东等她发泄完了,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县长,那依您看,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应对?” 赵素岚却抬眼望向他,反问道:“你今天过来找我,不是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吗?说吧,想让我怎么配合?” 林向东笑了笑,也不藏着掖着,一字一句道:“县长,我想请您出面,对我们县公安局做一次全面审计。” 赵素岚一愣。 审计? 原来,林向东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如果说,现在的县纪委是他陶国斌手里的一把刀,那审计局,就是她赵县长手里的一把剑。 根据各自分工,纪委查的是人,审计查的是账。 说实话,审计这把刀的杀伤力,可一点不比纪委那把小。 而平时,那些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单位,真要较真起来查账,只怕没几个经得起查。 公安局这边呢,每年的财政拨款、办案经费、罚没收入、装备采购、以及基建项目,全部都要过账,只要审计局肯下功夫,翻一翻账,那里头的猫腻必定不少。 到时候,审计报告一出来,该是谁的问题,就是谁的问题。 所以,陶国斌既然选择用纪委来吓唬人,那她赵素岚就用审计反将一军。 两人各砍各的,就看谁先眨眼。 赵素岚想到这里,眼睛便一下子亮了,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好的,没问题,我也正有此意。” 她说着,就冲门外喊道:“小周!” 周元连忙推门进来:“县长,您有什么吩咐。” 赵素岚果断道:“你现在就给审计局的赵弘毅同志打个电话,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就说有要紧工作,我要当面跟他布置。” “是!县长!”周元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快步出去。 第481章 林向东的反击 不到十分钟,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赵弘毅推门进来了。 他这位审计局的局长今天特意跑得很急,进门的时候还故意喘着粗气,脑门上更是挂着一层细汗,这副模样,就像是刚刚从百米跑道上冲下来的。 “县长,您找我?”他先是冲赵素岚躬了躬身,这才转过头,看向林向东,脸上挤出一堆笑容,“林县长也在,幸会幸会。” 林向东笑着点点头:“赵局长好。” 赵弘毅嘴上一边应着,一边却在心里暗暗感慨。 说起来,他今年都四十有六了,在正科这一级上,一蹲就是十来年。 反观人家林向东,才年纪轻轻的27岁,却已经是手握实权的副县长、公安局局长了。 赵弘毅原先还觉得,自己能力是有的,办事也滴水不漏,可怎么就一直上不去呢? 结果,今天一见到林向东,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啧啧! 瞧瞧人家林向东这副皮囊,眉剑目星,鼻梁挺直,一身笔挺的警服往那儿一坐,不说话都透着一股英气。这简直就是成语里形容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再瞧瞧自己,五大三粗,腆着个啤酒肚,甚至脑门上的头发都快守不住了。 人比人,气死人。 赵弘毅这才回过味来:合着在官场上,这颜值也是个硬通货啊。怪不得人家能当上副县长,贵为市长跟前的红人,而自己这些年混来混去的,也就能混个审计局局长。 唉! 难怪了,难怪了…… 与此同时,联络员周元已经眼疾手快,给赵弘毅泡了杯茶,端到他面前,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房门。 而等退到门外之后,周元的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果然,这人和人的待遇,真是没法比的。刚才,赵弘毅来,是他这个秘书泡茶的。可人家林向东来的时候呢?却是县长亲自动手泡的茶。 这差别,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看来,林局长在县长心里的分量,只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 县长办公室里。 赵素岚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弘毅同志,今天之所以急着把你叫过来,是有一项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们审计局。” 赵弘毅立刻坐直了身子:“县长,您请指示。” 赵素岚微微颔首,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咱们县公安局呢,最近这两年已经出了不少事。前任局长沈金宝的行为,你也清楚,他现在还在里头蹲着。他留下的那一摊子账目,也该好好屡屡了。眼下,林向东同志刚接手公安局,当务之急,就是要把家底摸清。因此,我考虑着,是不是由你们审计局出面,对县公安局这几年的财务收支,做一次全面的、彻底的审计。” 她这几句话,讲得公心满满。 可赵弘毅是什么人? 他在体制里泡了半辈子,这点话外之音,自然是一听就透。 而体制里,又从来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今天,纪委去县局把韩长明带走的事,这会儿早就传遍了县里的大小圈子。 谁不知道,这是陶国斌陶书记亲自点的头,借纪委的手,冲林向东开的第一刀? 那么,县长现在把他叫过来,要审计公安局的账,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吗? 如今,陶书记那边已经砍出了一刀,县长这边,当然也得回敬一刀过去。 嘿嘿!你砍你的人,我查我的账,大家都是公事公办,都是为了平阳的工作。 可这刀对刀、枪对枪的意思,谁心里都有数。 所以,此刻的赵弘毅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一时间,他哪里还敢犹豫办法,当即一拍大腿,慷慨激昂地说道:“县长,您刚刚这个决定,真是太及时了!沈金宝在的时候,那公安局的账,早就乱成一锅粥了。的确是该好好查一查了!您放心,我们审计局一定全力配合,把这几年的账,一笔一笔地翻清楚,绝不含糊!” 赵素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弘毅同志,我对你这次的工作很期待啊。你们这次的审计,可不是走过场,更不是做样子。我要的是真实、准确、客观。该是谁的问题,就是谁的问题,一笔都不能漏,一笔也不能错。你听明白没有?” “县长,我听明白了!” 赵弘毅赶忙把胸脯一挺,大声道:“县长您放心,我们审计局一定不辱使命,把这笔账,给它查个底朝天!” “好。”赵素岚这下彻底放心了,挥了挥手道:“那你先回去准备吧。” 赵弘毅连忙起身,又跟林向东点了点头,这才快步退了出去。 …… 很快,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林向东和赵素岚两人了。 赵素岚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上一口,然后冲林向东抬了抬下巴:“行了,向东,一切安排妥当,你回去等好消息吧。” 林向东点点头:“多谢县长。” 赵素岚却摆了摆手,轻笑了一声:“向东啊,你不用谢我。因为说句实话,就算你今天不来找我,我这几天也正琢磨着,要对你们公安局做一次审计。” 林向东一愣。 赵素岚缓缓说道:“之前,沈金宝还在的时候,就已经把县公安局搞得乌烟瘴气了。他所经手的那些烂账,你现在接手了,以后真要是翻出来,那算谁的?最后还不得算到你这个现任局长头上?所以啊,我把账先查清楚,这次不管能查出什么脏事烂账,那都是沈金宝当局长时候的事,跟你林向东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林向东听到这里,心里这才彻底透亮。 他原先还以为,赵素岚只是顺着他的提议,才同意审计公安局的。却没想到,人家早就把这一层想到了他前头。 呵呵,这哪里是在帮他反击陶国斌啊?这分明就是在给他兜底呢。 林向东心头顿时一暖,赶忙起身,郑重地说道:“县长,您今天这份情,我记下了。” 赵素岚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你以后把平阳的这个摊子给我守好了,比什么都强。” …… 不一会儿,林向东从县委大院出来,返回县局。 一路上,他心里已经把后面的路子都给盘算了好几遍。 而殊不知,他前脚才刚踏进县局大门,后脚局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就已经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现在,大家都在等。 等这位新上任的林局长被纪委来了当头一棒之后,会如何反应? 而这个答案,终于在一个小时后揭晓。 县审计局很快发来通知,于明天上午,将正式进驻县公安局,对县公安局近三年的财务收支,做全面审计。要求局里提前把账本、凭证都准备好。 霎时间,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导致整个县局在瞬间炸开了。 …… 县局另一头,卢飞跃的办公室里。 谢中平和肖金恩早就闻风而动,两人几乎是踩着点,一前一后钻了进来。 “呃!卢局,您听说了吗?审计局明天就要进驻了!”谢中平一进门,脸色就发紧。 肖金恩则是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这这这……我的妈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纪委才刚把韩长明带走,审计局竟然也紧跟着杀上门来了?” 卢飞跃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烟,却半天没点着,脸色已经阴得能滴出水来。 “慌什么!” 他低吼一声道:“审计局那帮人,不就是来走个过场吗?以前哪次审计,不都是吃顿饭、喝顿酒,最后大家皆大欢喜?”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却比谁都虚。 以前的审计,那叫审计吗?那叫聚餐! 大家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账本怎么做,问题怎么绕,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可这一次呢? 韩长明才因为八千块钱的事就被带走了。 他们几个呢? 他们身上的问题,尤其是在经济上,那是一抓一大把。办案经费怎么花的,罚没款怎么走的,装备采购吃了多少回扣,基建项目又拿了多少好处……这些玩意,随便哪一笔拎出来,都不止八千块。 哦,那是N个八千! 以前,审计局是为了完成任务,把流程走了就算完事。可这一次,明摆着不一样。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审计局是有备而来,铁了心要查的。 而真要是让审计局沉下心思,一笔一笔地翻账,那他们几个谁也跑不掉。 “卢局,这……这可怎么办啊?我手里的那几笔账,真要是被他们翻出来了,那后果不堪设想!”谢中平的声音已经在发抖。 肖金恩也彻底慌了:“卢局!我……我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啊。上次交警那批装备的款子,我可是拿了……” “闭嘴!”卢飞跃猛地一拍桌子,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卢飞跃阴沉着脸,死死盯着桌上那支没点着的烟,半晌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慌,现在还没到绝境呢,咱们还能再抢救一下!” 第482章 魏肖的心计 当天晚上,县城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 卢飞跃、谢中平、肖金恩三人,早早地就到了。 桌上的菜,一道一道地往上端,酒也开了,可三人却没什么胃口。 毕竟,心里面揣着事,就是是山珍海味到了嘴里,也跟嚼蜡似的。 不多时,包间的门被推开,魏肖一身休闲装,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三人连忙站起身,脸上堆出笑容,又是让座,又是倒酒,忙得跟奴才似的。 魏肖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眯着眼打量三人一圈,心里明镜似的。 审计局于明天进驻县公安局的消息,他下午就知道了。 所以,今晚,这三人屁颠屁颠地把他约出来,打的什么算盘,他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 无非就是他们屁股底下的那点脏事藏不住,这都要火烧眉毛了,所以才急着过来找到他魏肖想办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话也说了一箩筐。 接下来,眼看场面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卢飞跃这才干咳一声,把话头往正题上引。 “魏总,不瞒您说。今天下午,审计局已经发了通知,明天一早就将进驻咱们县局。我们三个呢,这些年在局里兢兢业业,任劳任怨,难免有些账目上的小事,说不清楚。这万一被审计局的人揪住不放,那……那可就麻烦了。”卢飞跃放下酒杯,脸上堆着苦相,无奈说道。 谢中平尴尬一笑,也是连忙接话道:“是啊魏总,我们几个现在是有苦难言。这思来想去,放眼整个平阳,能帮我们说上话、使上劲的,也就只有您了。” 肖金恩更是谄媚,都差点把腰杆弯到地上去了:“魏总,您就高抬贵手,拉兄弟们一把吧。” 魏肖闻言,放下筷子,又故意叹了口气,这才摇摇头道:“几位啊,不是我魏某不帮忙。只是这次的事,难度不小。毕竟你们也知道,审计局这回是赵素岚亲自下的令,赵弘毅这个人呢,又是赵素岚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这条走狗,眼里只认赵素岚,我这边,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此时此刻,他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这事儿,很难办啊。 三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卢飞跃略作沉吟后,当即一咬牙,猛地站起身,一脸决绝道:“魏总!不瞒您说,这次您要是能帮我们兄弟几个,把这一关过去了,那从今往后,我们三个的命,就是您魏总的。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让我们撵狗,我们绝不抓鸡。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 谢中平见状,也知道要表忠心了,就赶忙和肖金恩一起,跟着站起来。 三人皆是端起酒杯,一脸郑重。 魏肖眉头挑了挑,静静看着眼前这三个老油条就像三条哈巴狗似的站在自己面前,心里那点得意简直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了。 哈哈! 他要等的,就是这句话。 要说以前,他魏肖也不是不能驱使眼前这三人。可那会儿,那都是明码标价的买卖。他魏肖出钱,他们办事,彼此之间,客客气气,谁也不欠谁。 这说白了,就是交易。 可今晚,不一样了。 今晚,这三个人是真的怕了,真的低头了。 他魏肖只要这一次出手,帮他们把审计这一关糊弄过去,那从明天起,这三个人,就不再是跟他做交易的合作伙伴了。 而是他魏肖花了大价钱,亲手豢养起来的三条狗。 以后,别说让他们办事了,就是让他们去咬谁,他们也得乖乖地张开嘴。 魏肖想到这里,脸上这才缓缓浮起一丝笑,摆了摆手道:“三位,快坐,这是干什么,都是自己兄弟。” 三人这才敢坐下。 魏肖淡淡一笑,慢悠悠地说道:“这次的事情,难度是大,但事在人为嘛。赵弘毅那条狗,咱们确实是攻不下来。可话又说回来,审计局查账,总不能让赵弘毅一个人去翻凭证吧?得有手底下的人去干活,有人抄账本,有人核对数字。”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些干活的小角色,不就好说话多了吗?” 三人一听这话,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是啊! 赵弘毅的那些手下,总会有弱点的。 “哈哈!还是魏总高明啊!” 卢飞跃一拍大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吹捧,“我就知道,这天底下还没有魏总您摆不平的事!” 谢中平也连忙举杯:“魏总,牛批!我敬您!您以后就是我们三的再生父母!” 魏肖也不谦虚,端起酒杯跟他们碰了一下,随后放下杯子,当着三人的面,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接通,他也不避讳,直接当着三人的面说上几句话,让对面打听一下审计小组的成员,给他发过来。 对面自然不敢违抗,一口答应下来。 吩咐完毕,魏肖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不消片刻,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魏肖低头一扫之后,随手又把手机往三人的面前一推,笑道:“来了,你们自己看。” 卢飞跃三人闻言,连忙凑过去一看,只见短信里清清楚楚写着:此次,审计局进驻县公安局,共分三个小组。 一组组长,马晓东,负责财务凭证;二组组长,周建斌,负责罚没款及办案经费;三组组长,郑伟,负责装备采购及基建账目。 三个名字,白纸黑字,列得明明白白。 卢飞跃看完,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魏肖,那眼神就跟见了神仙似的,啧啧称赞道:“魏总……您这就叫专业啊!” 第483章 黄泥村案件 第二天一大早,林向东准时到了办公室。 刚刚坐下喝了口茶,他就拿起内线电话,把柳昕庭叫了进来。 “柳主任,审计局那边,今天什么时候到?”林向东问道。 柳昕庭连忙回答:“林局,我刚刚才跟审计局那边确认过,他们九点半,会准时到。” 林向东点点头:“知道了,那就麻烦柳主任把接待的相关工作安排好。” “是,林局,我这就去安排。”柳昕庭答应一声,然后转身扭着小蛮腰出去了。 那婀娜妙曼的背影很是惹人浮想。 而接下来。 柳昕庭前脚刚走,办公室的门后脚又被敲响了。 “进来。” 房门推开后,这次是王小峰走了进来。 有关他督察大队副大队长的任命,昨天下午就正式下文了。 “林局。”王小峰敬了个礼,神色有些凝重。 林向东抬眼看向他:“小峰,坐。有什么事?” 王小峰却是没有坐下,直接把手里的一个文件夹往林向东面前一放,沉声道:“林局,我这里有个案子,得跟您汇报一下。” “嗯,说吧。”林向东点点头。 王小峰便一字一句地说道:“杜鹃乡黄泥村,有个村官叫赵显贵,他昨天晚上辗转找到我,跟我反映了一件事——他刚刚娶过门的媳妇,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入洞房,就被他们村的村支书石建全霸占了。到现在,都快过去一个月了,新娘子人还在石建全手里,没有放回来。” 林向东闻言,顿时眉头一皱:“强.奸?非法拘禁?强占人.妻?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会发生这种恶劣事件!” “还有,这个案子都快过去一个月了?那为什么一直没人办?” 王小峰叹了口气,这才把里头的弯弯绕绕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原来,案发当晚,赵显贵就去当地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倒是也出了警,可民警到了现场转了一圈,问了两句话,就走了。 所以这个案子,压根就没立。 事后,石建全还怀恨在心,纠集了一帮村里的地痞流氓,把赵显贵一家堵在家里,结结实实打了一顿。 赵显贵的母亲,当场被打成重伤,送到医院急救,现在人是救回来了,可万分不幸,已经是个植物人了。 赵显贵的父亲,则是两条腿都被打断,落下了一个终身残疾。 而赵显贵本人,也被打得躺了半个月。 从那以后,赵显贵就彻底不敢再吭声了。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官,拿什么去跟一手遮天的村支书斗? 那为什么,赵显贵又找到了王小峰头上呢? 王小峰便解释道:“林局,我前阵子因为一个任务下乡,跟这个赵显贵有过一面之缘,互相留了个电话。他原先也根本不敢跟我说这些,毕竟我之前,也只是花桥派出所一个小民警,黄泥村又远在杜鹃乡,根本不归我管。可昨天,他看到我提拔督察大队副大队长的任命后,就知道我现在手里有了点权力,这才鼓起勇气,约我昨晚见了一面,把他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林向东听到这里,心里全明白了。 嗯,这就能解释通了。 王小峰以前只是个小民警,人微言轻,黄泥村的事,他连管都管不着,赵显贵自然不敢把这么大的冤屈往他身上倒。 可现在,局面不一样了,王小峰已经是县局督察大队的副大队长,手里握着监督警察、查处违纪的尚方宝剑。 赵显贵这才敢把压在心里一个月的血和泪,全倒了出来。 而林向东在了解了内情之后,便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 “柳主任,马上让周大强同志和赵金虎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林局,我知道了。”柳昕庭回应一声。 不多时,治安大队一中队队长周大强和刑侦副大队长赵金虎,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林向东也不绕弯子,把黄泥村赵显贵的事,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脸色都变了。 卧槽! 有点离谱啊! 这光天化日之下,村支书竟然霸占人家新媳妇,还把人家老母亲打成植物人、父亲打断腿,派出所连案都不立? 这平阳的农村,到底黑到了什么地步? 林向东看着两人,沉声道:“大强,金虎,你们两个,现在就带人去一趟黄泥村。把赵显贵这个案子,从头到尾给我摸清楚。人证、物证一样都不能少。” “是!”两人齐声应道。 林向东又转头看向王小峰:“小峰。” “到!” “你马上带督察大队的人,去一趟杜鹃乡派出所。” 林向东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我现在倒要看看,他们这个派出所,当初是怎么执法的。这么重大的案子为什么不立?行凶者为什么不抓?这里头到底是谁在给石建全撑腰。” 王小峰眼睛一亮,随后胸脯一挺,说道:“是!林局,我这就去!” 三人领命后,鱼贯而出。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向东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 八点五十分。 距离审计局的人到,还有四十分钟。 他整了整警服,神色平静。 眼下,平阳县的这潭浑水,算是彻底被他搅开了。 …… 九点三十分整。 三辆黑色轿车准时驶进了县公安局的大院。 车门打开,审计局局长赵弘毅率先下车,身后跟着三个小组的成员,一个个拎着公文包,神色严肃。 林向东已经带着柳昕庭、卢飞跃、周正阳等人,在大楼门口等着了。 见到赵弘毅下车,他便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伸出手道:“赵局长,一路辛苦了。” 赵弘毅也连忙伸手,跟他握了握,笑得一脸诚恳:“林县长客气了。我们这是来给县局帮忙的,还望林县长多多配合。” “赵局长放心,我们一定配合。”林向东笑着,之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局长,里面请。” 一行人,当即浩浩荡荡地进入县局大楼。 平阳县公安系统的这场审计大戏,从这一刻起,正式开锣。 第484章 杀人灭口 林向东这边安排的三路人马前脚才刚刚离开县局,卢飞跃就得知消息了,当即拿起手机,打给杜鹃乡派出所所长。 结果,所长徐洪波听着卢飞跃的话,脸上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卢局,您……您说的是真的?县局的人已经出发了?” “废话!我可告诉你,赵金虎带着刑侦大队的人,周大强带着治安大队的人,直奔黄泥村去了。还有,那个新任督察大队副大队长王小峰也带人往你所里去了,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是,是!卢局!我这就安排!” 几分钟后,徐洪波挂了电话,两只手都在发抖。 该死! 县局的人竟然要对石建全动手了! 而他徐洪波在杜鹃乡这一亩三分地上当了这么多年的派出所所长,自然知道石建全的底细。 石建全在明面上,不过是黄泥村一个小小的村支书。可实际上,他的来头却是大得吓人。 据说,石建全本不姓石,他原本是县委办主任魏文忠的亲哥哥。 而当年,魏家家里太穷,养不起太多孩子,又恰逢石家没有男丁,所以就把他过继给了石家。 这种事,在农村再常见不过了。 所以,别看石建全如今在村里只是个支书,可他背后站着的,乃是县委办的一把手魏文忠。 有了这层关系在,别说他徐洪波只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就是那些乡镇党委头头脑脑见了石建全,也得客客气气的。 念及于此,徐洪波当即不敢耽搁了,赶忙抓起电话,给石建全拨了过去。 “石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县局那边,刑侦大队的赵金虎和治安管理大队的周大强已经带人直奔你们黄泥村去了,说是要查赵显贵一家的案子!另外,还有督察大队的人,也要来我们所里!石书记,这情况看起来不妙啊,您可得早做准备!” 电话里,石建全听完徐所长的话,却是半点也没急。 反倒是慢条斯理地笑道:“徐所啊,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不就是县局来了几个人?慌什么。” 徐洪波脸色难看,都快哭了:“石书记!您应该知道,现在的公安局已经换局长了!那个林向东手段强硬,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主儿!前几天,就连马成才那么大的人物都折在他林向东手里了。所以石书记,您还是当心点吧!” 石建全听了这话,还是底气十足,不由得嗤笑一声道:“马成才是马成才,我是我。你就放心吧,这件事问题不大。” 啪! 话音落下,石建全就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随便一扔。 然后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里屋。 而里屋的床上,正绑着一个女人。 女人头发蓬乱,脸上灰一道白一道,早已看不出原先模样。 身上那件本该喜庆的红嫁衣,此刻皱皱巴巴的。 她的眼神更是空洞,望着房梁一动不动,像是一截被抽了魂的木头。 不是别人,正是赵雪珊。 一个月前,她还是黄泥村的新媳妇,风风光光嫁进了赵家。 可现在,她却被石建全霸占在这间小屋里,整整折磨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她哭过、闹过、求过、绝食过,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更变本加厉的蹂躏。 到现在,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剩下那双空洞的眼睛和一具麻木的躯壳。 此时此刻,石建全就那么靠在门框上,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片刻,他才转过身,冲着院子里吼出一嗓子:“柱子!二蛋!三愣子!你们都给我进来!” 院子里,几个光着膀子,叼着烟的年轻汉子正围着一张木桌打牌,听见石建全的声音后,连忙扔下手里的牌,一窝蜂涌进屋里。 他们几个都是石家本家的小辈,打小就跟着石建全混,平时不干正事,就靠石建全养着的打手。 “叔,啥事啊?”那个叫柱子的,腆着脸问道。 石建全瞥了一眼床上那个被绑的女人,语气平淡道:“待会儿,把这个女人给我拉到后山去。” 他这话一出,几个年轻汉子都愣了一下。 石建全戏谑一笑,继续说道:“到时候,她就随便你们怎么玩了。等你们玩够了,再挖个坑,埋了。” 愕然听到这话,床上那个原本就像木头一样的赵雪珊,突然像是被人猛地扎了一针。 然后,她的眼珠开始艰难转动过来,望向门口那个她恨入骨髓的恶魔。 下一秒,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就瞬间攫住了她。 不! 她还不想死! 因为,她要活下来报仇! 所以,她的心里一直残存着最后一丝奢望,等这个男人玩腻了,兴许就会放了她。 可她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要任由眼前这几个畜生糟蹋,然后埋骨荒山。 “不——!不要!救命!救命啊!” 这一刻,赵雪珊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起来,嘴里一阵嘶声哭喊,“石建全!你!你这个畜生!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嗯? 这都要死了,还不忘诅咒自己呢? 石建全微微皱起眉头。 随即,他看了一眼柱子。 柱子当即会意,几步窜到床边,从床头抓过一块脏兮兮的破抹布,一把就塞进了赵雪珊的嘴里。 结果,赵雪珊的哭喊声瞬间就变成了闷闷的“呜呜”声。 石建全转过身,已经懒得再看了,挥了挥手说道:“走吧。” 几个年轻的汉子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赵雪珊从床上拖下来。 人间悲剧,将再度上演! 第485章 嚣张的徐洪波 中午时分,王小峰带着督察大队的人,赶到了杜鹃乡派出所。 派出所大门口,所长徐洪波早已带着几个民警候在那里了。见到车子停下,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的笑容堆得跟一朵花似的,腰杆也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王大队!您看您,来之前也不打声招呼,我们这边好准备准备!” 徐洪波一边笑着,一边握住王小峰的手使劲摇了摇,那热络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王小峰是多少年的老交情呢,“哈哈!早就听说局里刚刚提拔了一位年轻有为的督察副大队长呢,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王大队真是年轻有为啊!” 只不过,徐洪波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根本就没把王小峰放在眼里。 哼!这小子,算什么东西? 不就是走了狗屎运,碰巧抓了个逃犯成满福吗? 结果,就被林向东一眼相中,提拔到了督察大队副大队长的位置上。 可抓一个逃犯?那有什么难的?只要给他徐洪波一个机会,他也能抓啊。 说实话,论资历、论人脉、论在基层摸爬滚打的时间,他徐洪波哪一样不比眼前这个毛头小子强? 所以,说白了,这小子就是命好,攀上了林向东这棵大树。 然而,王小峰却没有接对方那套虚伪的招呼,脸上表情淡淡的,直接开门见山道:“徐所长,我今天过来,是为了一个案子。” 徐洪波假装不知情,愣了愣,说道:“案子?什么案子?” 王小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黄泥村,赵显贵的案子,徐所长应该不陌生吧?” 他这话一出,徐洪波脸上的笑容就僵了僵,但随即又满脸堆笑起来,说道:“哦,原来王队说的是这个事啊,我当然知道。这件事呢,我们派出所已经了解到了基本情况。” “其实,这就是两家人闹着玩的,小夫妻新婚嘛,村里人就喜欢起哄,所以,闹洞房就闹得有点过了。只不过,这种事在农村也很正常。” 什么叫睁着眼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就是! 王小峰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如今,赵显贵的老婆已经被石建全霸占了快一个月,老父亲也被打断双腿,老母亲更是被打成植物人,如此恶劣的案件到了他徐洪波的嘴里,竟然就是一句轻飘飘的“闹洞房”? 想到这里,王小峰的声音便沉了下来,“徐所长!赵显贵的母亲现在已经成了植物人,他父亲也是双腿残废。你竟然告诉我,这叫闹洞房?” 被如此厉声质问,徐洪波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索性也不装了,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小峰:“王大队,你应该是搞错了,因为,在我管辖的地盘上,就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笃定。 毕竟,王小峰的手里真要握着实打实的证据,那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他逼逼赖赖?早就直接动手抓人了。 而王小峰看着对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火大。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徐洪波,我告诉你,这种事到底可不可能发生,不是你徐洪波一张嘴说了就算的。” 徐洪波摊了摊手:“那王大队,您有证据吗?” 王小峰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现在没有,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了。” 徐洪波闻言,只是不屑地笑了笑。 说到底,人家石建全也是个狠角色,而他刚刚都已经给石建全通风报信了,石建全那边,怕是早就把尾巴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所以,他还有啥可担心的?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赵金虎和周大强已经带着刑侦、治安两路人马,赶到了黄泥村。 只见赵显贵家的院门半掩着。 赵显贵正蹲在门口的石阶上发呆,他看起来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整个人都好像脱了相。 他父亲坐在旁边的轮椅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升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一双眼睛也是木木地望着远处,像是完全没了魂。 这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下一秒,突然听到了脚步声,赵显贵便下意识抬起头。 看到一队警察出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身来。 赵金虎快步走上前,语气温和道:“你就是赵显贵同志吧?” 赵显贵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赵金虎继续道:“显贵同志,你别紧张,你的情况,我们林局都已经知道了。今天,林局特意派我们过来侦查你的案子。你放心,只要你把情况如实说出来,我们就一定会替你做主。” 赵显贵愣住了,随后鼻子突然一酸,差点没忍住热泪。 一个月了。 为了这一天,他可是足足等了一个月啊! 可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却已经涌起了一股更深的恐惧。 因为,就在一个小时前,石建全亲自找上门来放了狠话。 “赵显贵,你想跟我斗,还不配呢。你以为,你在背后告了我的黑状我不知道?其实,你前脚才把状子告到县公安局,我后脚就得了消息。你知不知道,县公安局里头,也有我石建全的人?” “是,我石建全这次确实是睡了你老婆。可你有证据吗?这空口无凭的话,谁会当真?所以这次,法律根本判不了我。” “哼!真要是把我惹恼了,那你们一家三口就下去团聚吧。” “当然了,你要是识相,乖乖听话,那我还能保你前途无忧。眼下,乡里的党政办还缺人,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进去。男人嘛,只要手里有了权力,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如此这般,石建全直接对赵显贵展开了威逼利诱。 一软一硬,两面夹击。 赵显贵想到这些,便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只见屋里的床上,已经成了植物人的母亲正静静躺着,人事不知,父亲也坐在轮椅上,彻底成了废人。 有了这样的惨烈代价,无疑让他不敢再斗了。 毕竟,石建全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所以,他已经不敢再拿一家人的性命,去赌那个虚无缥缈的公道。 念及于此,赵显贵便赶忙垂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地说道:“警察同志,我……我昨晚是喝多了酒,脑子不清醒,所以才胡言乱语……我……我不该胡乱告状,不该去冤枉石书记……现在,我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他这话一出,赵金虎和周大强便同时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人都是老警察了,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赵显贵是被威胁了。 赵金虎对此也没有着急,而是笑了笑,温和说道:“显贵同志,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一句话——软弱和妥协,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今天如果退了一步,那明天对方就会再进一步。现在,你的母亲还躺在床上,你的妻子也还在别人手里。你要是忍气吞声地退了,那她们怎么办?” “而我们林局,向来都是与罪恶不共戴天。你就算信不过别人,那总该信得过县局,信得过林局吧?” 赵显贵怔住了。 而这时,一直沉默的父亲也忽然开了口。 “显贵啊,你妈现在都已经成那样了,我这两条腿也费了,可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也没几年好活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总得为自己活一回。所以,你想做的事情,就赶紧去做吧。” 这话一出,赵显贵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他开始抱着头,嚎啕大哭着。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自己刚刚过门的媳妇,赵雪珊。 而截止到现在,她还被关在石建全家里,不知道正在遭受着什么样的罪呢。 他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后面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旁的赵金虎紧锁眉头,心里不是滋味,接下来,他等赵显贵哭够了,这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显贵同志,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们林局一回。马成才这个人,你知道吧?号称是平阳县的地下皇帝,盘踞了那么多年,可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被林局长亲手拿下,送进了监狱。我们林局连马成才都能收拾,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村霸?” 随着这几句话说出口,赵显贵心里的顾虑就完全被打消了。 他红肿的眼睛里,恐惧虽然还在,但同时也有光芒亮起。 半晌后,他一咬牙,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一字一句说道:“我!我信林局长!我愿意配合你们侦查!现在我要指证石建全——他强占我老婆,还打伤我父母!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赵金虎和周大强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两人交换一个眼神。 黄泥村这一仗,算是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第486章 石建全的底气 赵显贵终于答应了,可以配合警方指证石建全。 赵金虎见状,丝毫不敢耽搁,当即就让赵显贵带路,直奔村支书石建全的家。 十分钟后,一行人来到石家门口,只见院门大开着。 而石建全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似的,已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还端着一杯浓茶,好不悠闲的模样。 看见警察进来,他也不慌,脸上反而挂起笑容来,眼睛看了看赵金虎和周大强,慢悠悠说道:“哟,这是哪阵风把警察同志都给吹来了?” 说着,他目光还有意无意地往赵显贵身上扫了一下,意味深长道:“显贵啊,你还年轻,遇事千万别冲动。有些不负责任的话一旦说出来,那可是会害人害己的,人这一辈子,路还长着呢,是不是?” 他这话,尽管听着客气,可那弦外之音,在场的众人谁都明白。 这无疑是在威胁赵显贵。 而赵显贵显然早就打定主意了,便无所畏惧。 他咬了咬牙,然后抬手指着石建全,声音发颤地一字一句顿出:“石建全!你这个畜生!你霸占了我媳妇不说,还打伤了我爸妈!你不得好死!” 听到如此指责自己的话,石建全脸上的笑容却是纹丝不变。 赵金虎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沉声道:“石建全,我们是县公安局的。现在有人举报你涉嫌强.奸、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石建全闻言,还是不慌不忙,挑了挑眉说道:“这位警官,你想抓我,有没有证据呢?” 赵金虎冷哼道:“证据?就在刚刚,受害人赵显贵已经交代,你不仅霸占他妻子,而且还指使手下打伤他父母,致其重伤残疾。” 岂料,石建全听了这话,却是嗤笑一声,说道:“这位警官,我要提醒你一句,你们警察办案,不是一直都讲究人证物证吗?” “呵呵!现在就凭他赵显贵的一张嘴,你们就想定我罪?万一他是看我不顺眼,故意诬陷我呢?这种空口无凭的话,你们警方怎么能轻易相信?” 不得不承认,石建全这个老小子很会说话,他狡辩起来也是一套接一套的。 赵金虎眉头紧锁,已经懒得再跟他废话了。 下一秒,他索性就从怀里掏出一张搜查证,冷冷说道:“这是不是诬陷,你说了不算,他说了也不算。我们现在就要搜你的住处。” 石建全的眼睛立马在那张搜查证上扫了一下,脸上还是半点波澜都没有,反而很痛快地往旁边让了一步,做出个“请”的手势:“好!你们尽管搜。我石建全向来是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们查。”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民警们当即散开,把石建全家从里到外都给仔仔细细搜了一遍。 可搜来搜去,别说赵雪珊了,就连一根女人的头发丝都没找着。 赵金虎和周大强不禁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石建全站在一边,戏谑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嘴角的讥讽之意已经越来越浓。 “这位警官,你们现在搜完了吧?那慢走不送了!” 石建全这话说得轻松,可赵金虎却没接他这个茬,反而冷着脸说道:“石建全。虽然我们今天没搜着赵雪珊,但这并不代表你就没事了。因为到目前为止,你依然是这起案子的嫌疑人。” 石建全一听这话,脸当即就拉了下来:“这位警官,你们警察执法怎么跟儿戏似的?你们既然都没搜着人,那凭什么还说我是嫌疑人?” 赵金虎玩味一笑,说道:“你先别激动,我们今天来,并不是要抓你,只是想请你回去配合调查。你要是真的清白,那我们警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可你这么抵触,这么不配合,那是不是说明了,你心里就有鬼?” 石建全冷哼一声:“屁话!我这个村支书,村里还有一摊子事处理,忙得很。哪有闲工夫跟你们警察瞎耽误?” 赵金虎已经懒得再跟他废话了,果断一挥手,对着手下道:“把人带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石建全这次非但没有丝毫挣扎,反而很痛快地主动站起身,跟着警察就往外走。 赵金虎见此一幕,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毕竟,以他多年办案的经验,在这种时候对方越是痛快,那就越是透着古怪。 果不其然。 一行人刚刚走到村口,前头的民警猛地就停住了脚步,一个个都愣住了。 只见村口的路上,已经黑压压地堵了上百号村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直接把村口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而人群前头站着的,正是石建全那个本家侄子,柱子。 只见他一手叉腰,一手抬起,朝着警察这边一指,然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放了我们村支书!你们凭什么抓我们石书记?今天你们要是不把人放下,我们就跟你们没完!” “没完!跟他们没完!” 后头那上百号村民也跟着起哄,喊声连成一片。 而就在这一片嘈杂声里,被警察夹在中间的石建全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满脸嚣张和得意。 “这位警官,你想把我从黄泥村抓走?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他这话,可不是吹牛。 在这黄泥村,他石建全当了这么多年的村支书,手底下可是养着上百号死心塌地跟他混的人。这些人,要么受过他的恩惠,要么拿过他的好处,对他自然是口服心服的。 说穿了,他石建全在这黄泥村,就是土皇帝,就是村霸。 而这,才是他能在黄泥村横着走这么多年,谁也动不了他的底气所在。 第487章 法不责众 赵金虎看着拥堵在路口的村民,脸色一沉,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都给我听好了,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正在依法执行公务!谁要是敢阻拦执法,那就是妨碍公务,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换作平时,寻常老百姓早就吓得往后退了。 可今天,堵在路口的这一百多号村民,却是一个都没动。 他们一个个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呵呵! 他们也是略懂法律的! 法不责众! 这四个字,就是他们今天最大的底气。 嘿嘿,你警察再厉害,也不能把一村人都给突突了吧? 柱子站在人群最前头,双手抱胸,歪着脑袋冲赵金虎咧嘴一笑,挑衅道:“警官,你说你们是依法执行公务,那你们倒是说说,我们石书记犯了什么法?你们有证据吗?有逮捕证吗?哼!你们什么都没有就想把人从我们黄泥村带走?门儿都没有!” 他这态度已经摆明了,要跟警察叫板到底。 赵金虎紧锁眉头,强压着心头火气,冷声警告道:“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妨碍公务!我劝你们立即让开,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柱子却哈哈大笑起来,转身朝着身后的村民一挥手,扯着嗓子喊道:“乡亲们!警察现在要抓咱们石书记!你们说,咱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 “不能让他们把石书记带走了!” “赶紧放了我们石书记!”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众人七嘴八舌地嘶吼起来,声势震天。 柱子见状,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了,随后猛地一挥手,吼道:“来啊!先把他们的车子给我掀了!我倒要看看他们今天怎么把石书记带走!” 他一声令下,人群里当即冲出几十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奔向停在路边的四辆警车。 “你们干什么!” “住手!” 警员们见状,纷纷惊呼出声,想要上前阻拦,可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根本拦不住。 很快,就只见那几十个汉子一拥而上,一起发力,直接将四辆警车暴力地掀翻在地,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警灯也被砸得稀烂。 柱子看着这一幕,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随即又转过身,朝着身后的村民一挥手,吼道:“走!咱们赶紧去把石书记抢回来!” 上百号村民当即嗷嗷叫着,如同潮水般涌向赵金虎等人。 眼看事情正在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赵金虎瞳孔猛地一缩。 而他手底下的那些警员们,已经有人下意识把手按在了腰间警棍上,脸色隐隐发白。 赵金虎回头一看,心脏就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动手。 眼前这些村民虽然闹得凶,可说到底都是老百姓。 他们这些警察要是跟老百姓动了手,那就算是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更何况,接下来一旦动了手,那场面就会彻底失控。到了那时候,无论是伤了村民还是伤了警员,这事都将收不了场。轻则引发群体性事件,重则被有心人利用,直接捅到网上去。 最终,别说办案了,他赵金虎这个副大队长,也得第一个完犊子。 念及于此,赵金虎便猛地一咬牙,然后转身,狠狠一把揪住石建全衣领,直接把他拽到自己身前,又朝对方人群厉声喝道:“退后!都给我退后!谁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先办了他!”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这一手,当即就把柱子他们都给镇住了。 柱子一群人纷纷投鼠忌器,脸上的嚣张气焰开始收敛了几分。随后,人群也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局面,暂时稳住了。 赵金虎和周大强便赶忙对视一眼。 周大强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赵金虎便把石建全往周大强那边一推,低声说道:“老周,你先看着他,我给林局打个电话。” 周大强微微颔首,一把扣住石建全胳膊,沉声道:“你去吧。” 赵金虎这才退到一边,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林向东号码。 “林局,我是赵金虎。刚刚黄泥村这边出了点情况,我得向您汇报。” 电话里,林向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怎么了?” 赵金虎便深吸一口气,简明扼要地把眼下局面汇报一遍:“林局,事情是这样的……”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开口:“林局,我们现在是进退两难,要是强行把石建全带走,那肯定会跟村民发生正面冲突。可要是把人放了,那今天这事又白干了。” 事已至此,的确是让人感到进退两难。 可林向东却很头脑清醒,果断下达指示:“金虎同志,你们先把石建全放了,然后所有人立刻从黄泥村撤出来。” 赵金虎闻言,心里还是有些不甘:“林局!可是……” “没有可是。”林向东直接打断他,语气沉了下来,“金虎同志,你听好了,现在就执行我的命令!” 说实话,现在抓不抓石建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百多号村民围攻警察,这已经是在往群体性事件的方向走了。 接下来,警察真要跟老百姓动了手,那这个责任谁来负? 所以,当务之急,是赶紧战术性地撤退。 而同一时间,林向东已经意识到,石建全今天这一手,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的,从村名故意堵路,到掀翻警车,再到围攻警察,一环扣一环,分明就是个陷阱。 其目的,就是逼着他们警察动手,从而把事情搞大。 赵金虎紧锁眉头,声音有些发涩道:“林局,我……我检讨,今天是我考虑不周,没能把任务完成。” 林向东说道:“行了,少废话,现在还不是检讨的时候,这件事,等你们从黄泥村平安出来再说。只要你们人没事,那这个案子就没完。” 赵金虎不禁鼻子一酸,重重点头道:“是!林局!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后,赵金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周大强身边。 周大强看着他,低声问道:“林局怎么说?” 赵金虎咬牙道:“林局让我们撤出黄泥村,至于这个石建全,先放了。” 周大强愣了一下,随即也叹了口气,点点头。 他到底也是老警察了,略一琢磨,就明白了林向东的用意。 之后的时间里,赵金虎也不敢耽搁了,当即转过身子,朝着柱子那边高声喊道:“你们听好了!今天,我们可以放了石建全。但你们得先把掀翻的警车,给我一辆一辆摆回来!” 他这个条件,自然没有村民会拒绝。 所以,才不到两分钟,四辆警车就被一辆一辆地重新翻了回来。 赵金虎这才朝周大强点了点头。 周大强便松开手,一把将石建全推了出去。 石建全哈哈一笑,身边迅速就围了不少村民。 他站在人群中间,整了整衣领,满脸得意,活像个被文武百官迎回宫殿的皇上。 “哼!一群不自量力的东西,就凭你们也想抓我?下次再来,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吧!”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村民便爆出一阵哄笑和叫好声。 赵金虎脸色铁青,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也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猛地一挥手道:“我们走!” 警员们当即一个个低着头,飞快钻进车里。 很快,就在引擎轰鸣的声音中,四辆伤痕累累的警车缓缓掉头,驶离了黄泥村。 石建全望着远去的警车,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黄牙,然后转身拍了拍柱子肩膀,大笑道:“各位都是好样的!今晚杀猪!摆酒!咱们好好庆功庆祝!” 第488章 回马枪 林向东挂了电话之后,就一直在等赵金虎的消息。 十分钟过后。 终于,手机响了。 林向东赶忙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很快传来赵金虎的声音:“林局,我们所有人都平安出来了,没有人员受伤。” 林向东闻言,眉头松了松,沉声道:“金虎同志,你们辛苦了。” 赵金虎有些懊恼道:“林局,我干了这么多年刑警,还是头一回这么窝囊。我是真没想到,黄泥村的村民竟然胆子这么大,连警察都敢围攻。” 林向东却是一脸淡定,说道:“眼下,黄泥村有石建全这样的恶霸带头,当地的村民还有什么事不敢干?” 说到底,这都是人性在作怪。 人嘛,最怕的就是聚在一起。 这一个人不敢干的事,只要有十个人凑在一起就敢干,而十个人不敢干的事,有一百个人凑在一起也敢干。 这就是常人的心理——法不责众。 赵金虎沉默几秒,心里很赞同林向东的话。 想了想,他随后又说道:“林局,今天这个任务我没完成,还让局里的警车被砸了,这个责任,我该负责,现在请求林局处理我。” 林向东语气严肃地说道:“该怎么处理你,这件事放到后面再说。你现在的任务是把石建全捉拿归案。” 赵金虎听着林向东说话的口吻,他似乎已经有了计划,便忍不住问道:“林局,听您的意思,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却不知您有什么高见?” 林向东笑了笑说道:“今天,石建全让你们灰溜溜的离开了黄泥村,他肯定以为自己赢了,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庆祝,所以他绝对想不到,你们刚刚吃了亏,还会悄悄杀他个回马枪。” 赵金虎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 嘿嘿!这不就是兵不厌诈的路数吗? 还真是可行的! 赵金虎当即来了兴趣,提高声音道:“林局!还是您这个办法好啊!石建全现在的防备一定很松懈,只要我们等天黑了,摸黑进去,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牢牢把他按住!” 林向东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叮嘱道:“记住!这次行动,绝对不能跟村民发生正面冲突。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石建全。今晚抓住他,就要立刻撤离,不要恋战,明白了吗?” “明白了!请林局放心!我今晚一定完成任务!”赵金虎大声道。 ……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就来到了晚上。 黄泥村。 石建全的家里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宽敞的院子里,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桌上摆满了大盘猪肉、整只烧鸡、成盆炖鱼,酒坛子在地上排成一溜。 此刻,柱子正带着一帮本家兄弟围着桌子大吃大喝,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热闹得就像过年。 石建全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酒,脸上红扑扑的,满眼志得意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掏出了手机,拨通弟弟魏文忠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魏文忠的声音传来:“哥,你那边干嘛呢?怎么这么吵?” 石建全哈哈一笑,得意道:“文忠啊,我这边正在庆功呢!今天这一仗,咱们赢得真是漂亮!到头来,那帮警察竟是连个屁都没敢放,灰溜溜地跑了!” 电话那头,魏文忠沉默了几秒,沉声道:“哥,你小点声。今天这个局,我本来是想逼他林向东动手的。因为,只要他上钩了,我们就能把群体性事件的这顶帽子扣给他。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出手,上面就自然有人收拾他,可结果呢?他竟然忍住没动,把人给撤走了。” 所以,今天这个陷阱,就是老阴币魏文忠在背后特意设计给林向东跳的。 只是,林向东的警觉和敏锐性,已经远远超过了魏文忠的意料。 魏文忠心里惊讶之余,便又谨慎地嘱咐了石建全一句:“哥,你还是要当心一点,现在就怕这个林向东不按常理出牌,让手下的人突然搞袭击。” 石建全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地灌了一口酒,说道:“文忠啊,你就是书读多了,喜欢瞎想。他林向东今天在黄泥村都丢了这么大的人,还有脸回来?再说了,我石建全现在在这黄泥村也不是吃素的,村里村外都有我的人。而他林向东这个人呢,一看就胆小怕事,他怎么敢来偷袭我!” 他这话,那叫一个自负! 魏文忠顿时皱了皱眉,说道:“哥,你千万不能这么轻敌。林向东这个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他之前在虹桥街道搞经济就有一套。如今到了平阳才短短半个月,马成才便被他抓了。你觉得,这些事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能干出来的?” 这话一出。 石建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不屑道:“文忠啊,你就是太小心了!他林向东要是真有那个胆子,今天也就不会跑了!行了行了,你就在县里安心当你的官,这黄泥村的事,你哥我摆得平!” 说罢,他便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然后端起酒碗喊道,“来来来!兄弟们,都给我满上!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柱子等人齐声应道,院子里又是一阵喧闹。 …… 夜色渐深。 黄泥村的灯火已经渐渐灭了,唯有石建全家的院子里还亮着灯光,并且隐隐传出一阵划拳行令的吆喝声。 与此同时,在村外的小路上,正有几道黑影紧紧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朝着石建全家摸了过来。 第489章 石建全落网 赵金虎带人摸进石建全家院子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 视线一扫,只见此刻的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桌上,杯盘遍布,几个汉子横七竖八地躺在桌边和墙根,鼾声此起彼伏。 石建全也趴在八仙桌上呼呼大睡,宛如一头死猪。 这时,柱子忽然从墙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眯着眼瞅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人。 顿时抬手朝着赵金虎一指,舌头也有些打着结道:“警……警察?你们这些警察怎么又来了?不……不怕死是吧……” 赵金虎冷哼一声,也不废话,果断上前,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柱子竟然连哼都没哼出来,整个人就软塌塌地往地上一瘫,彻底没了动静。 赵金虎这才低喝一声:“行动!先把石建全给我控制住!” 两名警员顿时奔向石建全,一左一右地架起石建全胳膊,再反手一拧,然后“咔哒”两声,冰冷的手铐就已经扣了上去。 对此一幕,石建全自然是全程都没有半点反应,脑袋始终耷拉着,就这么被两名警员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赵金虎暗松一口气,之后转过身子,看向周大强,压低声音道:“老周,我先带人把石建全押回局里。你暂时留在这儿,务必把受害者赵雪珊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大强点点头,沉声道:“好的,你放心,这边交给我,一有消息,我马上跟你联系。” 赵金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行动也很顺利,再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二十多分钟后,石建全被带出黄泥村,扔进了警车后座,他依旧是烂醉如泥,睡得很沉。 …… 一个多小时后,县公安局审讯室。 石建全被两名警员抬进来,直接扔在审讯椅上,还是鼾声如雷,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果然,这酒就不是个好东西啊。 与此同时,局长办公室里,罕见的灯火通明。 林向东正坐在办公桌后静静的等待。 之前,就当赵金虎在黄泥村控制住石建全的时候,就已经给他来过电话了。 所以,他一直没下班,就等着跟石建全背后的人扳扳手腕。 毕竟,石建全作为一个村支书,却敢煽动村民围攻警察,还敢当面叫嚣。这种底气,绝不是一个村支书该有的。 想必他的背后,一定站着什么人。 而今晚,他把石建全抓了,那个人就一定会冒头。 咚咚咚! 突然,敲门声响起。 下一秒,赵金虎推门进来。 他快步走到林向东跟前,有些兴奋地说道:“林局,石建全已经带回来了,现在就在审讯室,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向东笑了笑,随即站起身,淡淡道:“很好。我现在亲自去会会这个石建全。” 赵金虎一愣,赶忙转身在前面领路,带着局长大人径直走向审讯室。 …… 另一边,一栋独栋小楼里。 宽大的席梦思床上,刚刚做完多人运动的魏文忠正仰面躺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着,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汗。 怀里,搂着两个娇躯。 左边是一个柔软的娇躯,右边也是一个柔软的娇躯。 这时,两个女人那白藕似的胳膊还搭在他身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芳草气息,久久不散。 魏文忠呆呆望着天花板,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满足后的松弛。 不对! 今天的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尤其是在刚刚,他眼皮还跳了好几下,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念及于此,他当即就露出了渣男本色,粗鲁地将身边女人无情推开,然后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翻出大哥石建全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可电话响了很久,却一直没人接听。 魏文忠不由得眉头一皱,又拨了一遍。 这次,还是没人接。 魏文忠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他知道,石建全这个人,手机从来不离身,更不会不接他的电话。今天是庆功宴,按理说手机更应该揣在身上才对。 接下来,魏文忠不甘心,又接连拨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嘟——嘟——嘟—— 可电话里却始终是那个单调的等待音。 渐渐的,魏文忠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好在这一次,手机响了七八声之后,终于被接通了。 “大哥!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干嘛呢?”魏文忠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石建全的家属吗?我是平阳县公安局局长,林向东。” 魏文忠:“???”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更是“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手机都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卧槽! 什么情况啊? 大哥的手机怎么会在林向东这个公安局局长手里? 就当魏文忠的心里一阵懵逼之时,林向东的声音继续传来:“石建全因为涉嫌强.奸、故意伤害、妨碍公务等多项违法犯罪,现已经被依法带至县公安局接受审讯。你是他的什么人?” 魏文忠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我是县委的魏文忠。” 这次,电话那头的林向东突然沉默了。 几秒钟之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县委办魏文忠主任?” 他顿了顿,问道:“魏主任,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他刚刚可是听到魏文忠喊石建全大哥。 魏文忠攥紧了手机,指节隐隐发白,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打错。石建全就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大哥。” “他今晚到底犯了什么事,竟然会劳驾林局长亲自出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带着分量。 其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石建全乃是我魏文忠的亲大哥。你林向东今天动了他,那就是动了我。这事儿,你林大局长自己看着办。 电话里,林向东再次沉默。 而今晚的这场交锋,也将正式开始。 第490章 交锋 林向东听着魏文忠的话,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此人,来者不善。 同时,林向东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石建全这个村支书的背后,竟然站着魏文忠这个新上任的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 看来,这盘棋比他想的更复杂啊。 不过,意外归意外,林向东也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他笑了笑,语气平稳地说道:“魏主任,既然您是石建全的家属,那我正好跟您通报一下情况。石建全涉嫌强.奸、故意伤害、妨碍公务、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目前已被我局依法控制。至于案件的详细情况,我们正在进一步侦查。” 魏文忠皱起了眉头,问道:“林局长,你刚刚说的这些罪名,有证据吗?” 林向东淡淡道:“证据确凿。眼下,受害人赵显贵已经正式指证,石建全霸占其妻子赵雪珊长达一个月。而且,还指使手下打伤其父母,致使其母成为植物人,其父双腿残废。另外,今天下午,石建全还煽动黄泥村上百名村民围堵执法人员,掀翻四辆警车,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魏主任,这些够不够?” 这下,魏文忠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 草了! 这个林向东,是真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还是假听不懂? 他刚才那句“同父同母的亲大哥”,已经把态度亮得很明白了。 这要换作平阳县任何一个局长听到这话,都该掂量轻重了。可林向东倒好,竟然直接跟他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案情来,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魏文忠气的不轻,都想放狠话了,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话在电话里不好说,便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道:“林局长,这有些情况在电话里说不清楚,要不咱们见个面当面聊一聊,你看方便吗?” 林向东便应道:“我现在就在县公安局。魏主任要是方便,可以过来找我。” 魏文忠一听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堂堂一个县委办主任,主动约人见面,对方竟然还让他跑一趟? 该死! 他魏文忠是什么身份?县委大院的大管家,一把手陶国斌跟前的大红人。 在这平阳县里,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唯唯诺诺? 可现在,一个小小的公安局局长,竟然都这么牛逼哄哄的。 这要是换成寻常的公安局长,魏文忠早就拍桌子了。 可转念又一想,人家林向东不一样啊。二十七岁的副处,市长叶雪柔跟前的大红人,刚刚立了一个个人一等功,就连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书记吴卓远都被他拉下了马。 这样的人物,好像确实有底气不买他的账。 魏文忠想到这里,就只能强压下心头火气,冷冷说道:“好,那我现在就过去。” …… 半个小时后,县公安局。 魏文忠径直出现在了林向东的办公室。 见到他进来,林向东便赶忙起身,主动伸出手笑道:“魏主任,这么晚了还让您跑一趟,辛苦了。” 魏文忠跟他握了握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淡淡说道:“林局长客气了。这毕竟是我大哥的事,我这个当弟弟的,总得过问一下。”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邀请魏文忠在沙发上坐下。 林向东给他倒了杯茶。 魏文忠接过后,却没喝,直接放在了茶几上,缓缓开口道:“林局长,你看今天这个事闹的。我大哥石建全呢,乃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当年家里穷,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就把他过继给了石家。可他对我这个弟弟,是真的没话说。我小时候上学,学费都是他打零工给我凑的。后来我考上了大学,也是他砸锅卖铁供我读出来的。” 说到这里,魏文忠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重:“不瞒林局长说,我大哥这个人,没什么文化,脾气也糙。可他对家里人,那是掏心掏肺的好。我这个做弟弟的能走到今天,一半的功劳都得算在他身上。” “所以,林局长,我大哥今天出了这个事,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林向东笑了笑,附和他:“魏主任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是亲兄弟嘛,打断骨头连着筋。” 魏文忠闻听此言,心里便稍稍松了松,随后又趁热打铁道:“林局长,我大哥这个人,我最了解。他脾气是急了点,可那种伤天害理的事,他是真干不出来。倒是他手底下那几个本家小辈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所以这件事,说不定就是他们背着我大哥干的,我大哥未必知情。” 话音落下,他便看向林向东,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刚刚他那几句话的意思,已经够明白了——这个案子最后应该怎么结,我都替你想好了,就让柱子他们来背锅吧。嗯,你照着办就行,这是给你脸了,你赶紧接着。 林向东眉头挑了挑,自然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便一字一句地说道:“魏主任,您刚刚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认真核查。不过,根据目前的证据表明,石建全本人已经涉嫌直接参与。” 这话一出,魏文忠脸上的笑容就一点点僵住了。 这个林向东,是真的油盐不进啊。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渐渐冷了下来:“林局长,我比你年长几岁,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咱们平阳县的公安工作,可离不开县委的支持。你林局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很欣赏。但你得明白一个道理——个人的英雄主义,改变不了世界。咱们做事情,得看大局,得看大多数人的利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后又加重语气道:“这平阳县的稳定,就是大多数人的利益。你今天抓一个石建全,明天查一个王伟兴,后天又翻出个什么张三李四的案子来,搞得全县人心惶惶。你觉得这是在为民做主?错了!你这是在破坏平阳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也不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他这样的歪理论,林向东自然不敢苟同,只是用冷淡的眼睛看着魏文忠,平静说道:“魏主任,您刚刚既然说了平阳县的大多数人。那我现在就想请教一下,咱们平阳县有多少老百姓?” 魏文忠一愣。 林向东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平阳县有六十万人口,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普通老百姓。他们才是平阳的大多数人。” “其实,咱们平阳县的这些老百姓要的也很简单,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被村霸欺负,不被恶人欺压。这才是他们最根本的利益。” “魏主任,您觉得呢?” 面对他发自灵魂的质问,魏文忠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林向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冷冷说道:“林局长,这该说的话,我刚刚都说了。你还年轻,有锐气,这很好。可有些事情,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摆平的。希望你以后能好自为之。” 他说完,转身就走。 可走到门口时,便又停了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林局长,咱们平阳的水很深。你还年轻,可别把自己淹着了。” 第491章 连夜审讯 魏文忠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向东坐在椅子上,脑海中还回响着魏文忠临走时的那几句话。 “平阳的水很深,可别把自己淹着了。” 林向东嗤笑一声。 区区一个县委办主任,他还没有放在眼里呢。 毕竟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马成才说过,吴卓远说过,如今一个魏文忠,又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不过,嗤笑归嗤笑,林向东心里也清楚,石建全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 石建全毕竟有一个当县委办主任的弟弟,这层关系一旦发酵,那后面的阻力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必须趁热打铁,尽快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念及于此,林向东便站起身来,朝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石建全歪靠在审讯椅上,脑袋耷拉着,依旧处于醉酒中。 赵金虎正守在门口,见到林向东过来,连忙迎上去,低声道:“林局,您来了。”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看了石建全一眼,淡淡道:“把他弄醒。” “好的,林局。”赵金虎回应一声,朝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名警员便转身离开,片刻后端来两盆冰水,哗啦一声,兜头浇了下去。 石建全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呛了几口水,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几秒过后,他总算慢慢睁开了眼,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宿醉的茫然。 可随后,当他看清眼前的环境时,茫然瞬间又变成了惊慌。 这一刻,石建全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可紧接着,他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惊慌慢慢褪去,重新浮起一丝有恃无恐的冷笑。 晃了晃脑袋,他目光重新落在赵金虎身上,咧嘴笑道:“哟,这不是白天那位赵警官吗?怎么?白天没把我带走,晚上玩偷袭?看来你们这些警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抓我!” 赵金虎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时,林向东却抬手拦住了他。 林向东走到石建全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平静问道:“石建全,我现在问你,赵显贵的妻子赵雪珊,是不是你霸占的?赵显贵的父母,是不是你指使人打伤的?” 石建全闻言,缓缓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林向东几秒。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警服,可脸却嫩得很,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 石建全心里当即就乐了,这他妈是哪来的毛头小子啊?一个愣头青也配审他? 他于是歪着嘴,不答反问道:“你谁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审我?” 赵金虎见他这幅张狂样子,当即火冒三丈,抬手就要抽他嘴巴子。 林向东却神情严肃,朝他摇了摇头。 赵金虎立马憨笑一声,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随后喝道:“石建全!你给我放尊重点!这位是我们县公安局的林局长!你好好跟林局长说话!” 石建全突然愣住了。 他呆呆看着林向东,眼里的轻蔑一点一点变成了震惊。 什么? 县公安局的局长?这么年轻的吗? 他之前在村里也听说过新来的局长是个年轻人,可没想到竟然能年轻到这个地步。 这…… 这说出去谁信? 石建全心里震惊之际,不免咽了口唾沫,说道:“林局长……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石建全可是黄泥村的村支书,向来遵纪守法,从来没干过什么违法之事。” 你瞧,这些犯罪分子的共性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林向东看着他,语气有些讥讽:“石建全,我劝你别再心存侥幸了。你觉得,你身上犯的那些事,你弟弟魏文忠能罩得住?” 石建全的瞳孔微微一缩。 林向东冷笑着又继续道:“我告诉你,不可能。这个案子,我既然已经立了,那就一定会彻查到底。你也别在这儿跟我狡辩,因为没用。我们的人现在已经在黄泥村取证,天亮之前,就会有结果。” 石建全的脸色终于开始变了。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再加上弟弟在外头运作,这事总能糊弄过去。 可现在,眼前这个年轻局长说话的样子,分明是铁了心要办他。 不行! 他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这一刻,石建全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有了! 他得激怒这些警察! 最好是让他们动手,只要他们碰他一下,那就是刑讯逼供。 到时候,他弟弟魏文忠就能拿这件事做文章,把水搅浑,从而把这个案子翻过来。 想到这里,石建全当即抬起头,冲着林向东阴阳怪气地说道:“林局长,你这年纪轻轻的就能坐上这个位子,不容易吧?我劝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今天非要把我往死里整,就不怕以后有人找你算账?” 这都自身难保了,还敢威胁自己呢? 林向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赵金虎则是一直注意着林向东的表情,见他皱起了眉头,当即心领神会,转身走到墙边,抬手就把审讯室里的摄像机关了。 林向东这才重新看着石建全,淡淡道:“石建全,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强.奸犯。” 赵金虎一脸森寒,沉声道:“林局,我也是。” 他说完,便缓缓朝石建全走去。 石建全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更来劲了。 他仰着头,满脸挑衅地看着赵金虎,不屑道:“怎么?警察就了不起啊?有本事来打我!来啊!你今天要是不打我,就是孬种!” 如此下贱的要求,赵金虎还是头一次听说,他当即二话不说,一把揪住石建全的衣领,将他从审讯椅上提了起来。 结果,石建全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重重摔在地上。 力道之大,让他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紧接着,赵金虎又是一脚踩了下去。 这一脚,正中石建全裆部。 “啊!”石建全顿时发出一声惨烈到极点的嚎叫,整个人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弓着身子在地上剧烈抽搐。 这一脚,还不至于要了石建全的性命,但以后,男人是当不了了! 赵金虎这才收回脚,然后对着林向东一本正经道:“林局,石建全在今晚的抓捕过程中试图跳车逃跑,下体刚好撞到地上。” 随着他这话说出口,那就完美规避了刑讯逼供! 林向东给了他一个赞赏眼神,说道:“金虎同志,接下来继续审讯。” “是!林局!”赵金虎大声应道。 与此同时。 石建全还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草了! 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警察怎么还跟他一样玩阴的? 黑啊! 简直是太黑了! 第492章 死不瞑目 就在县公安局审讯石建全的同时,周大强那边,也带着柱子几个人去了后山。 此时此刻,柱子他们几个,浑身上下血淋淋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仿佛是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败兵。 那这伤是怎么来的? 嗯,那肯定跟周大强他们没关系。 毕竟,身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怎么可能动手打人呢? 所以,都怪天黑,走的又是山路,他们自己不小心摔的。 什么? 你不信?那你就自己去问问柱子他们几个。 这会儿,他们谁还敢说这是被人打的? 山间的小道上,夜风呼呼刮着,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可周大强此刻的心,却比这些山风还要冷。 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问出来了。 赵雪珊被石建全关在家里,足足折磨了将近一个月。最后等石建全玩腻了,就把人扔给柱子这几个畜生,让他们带到后山,轮流玩过之后处理掉。 于是,这几个人就把赵雪珊拖到荒郊野岭,排队发泄后,把人杀了,就地掩埋。 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就这么没了。 他周大强干了二十多年的警察,什么案子没见过?可当他亲耳听到柱子交代出这番话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所以,他需要几个人肉沙包来发泄一下。 而柱子他们几个人渣,正好合适。 此刻,柱子走在最前头,脸上肿得跟猪头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路上走着,负责领路。 之后,又走了十来分钟,柱子终于停住脚步,指着前面一棵歪脖子老树旁的土坡,声音发颤道:“就……就在这儿了。” 周大强当即眯了眯眼,大手一挥,几个警员开始抄起铁锹,卖力地挖掘。 不一会儿,铁锹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随后,警员们纷纷蹲下身子,用手一点一点地扒开浮土。 很快,赵雪珊的尸体,露了出来。 只见她蜷缩在土坑里,身上那件红嫁衣早已看不出颜色,裹满了泥土和暗血。 她双手还保持着护胸的姿势,脸上表情已经凝固了,眼睛睁得老大,望着漆黑的天,像是在问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死不瞑目! 山风呜咽着,吹得那棵歪脖子老树哗哗作响。 此刻,所有人都开始不寒而栗起来! …… 县局这边。 林向东离开审讯室后,就回了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静静等待。 自然是在等周大强那边的消息。 叮叮叮!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手机终于响了。 林向东当即一把抓起手机。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周大强沉重无比的声音:“林局,就在刚刚,受害者赵雪珊的尸体已经找到了。” 看来,赵雪珊果然是遇害了! 林向东的手指突然攥紧手机。 周大强顿了顿,咬牙切齿道:“柱子他们几个畜生在轮.奸完赵雪珊之后就杀人埋尸。这些罪行,他们几个已经全部交代了。” 没想到,这个真相竟是如此地让人感到沉痛! 林向东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眼底已经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一字一句说道:“大强同志,你要尽快把受害人的尸体带回来,接受法医检验。还有,那些凶手也要一并押回县局。另外,再安排几个人留在黄泥村,继续收集石建全违法犯罪的证据。” “是,林局。我知道了。”周大强赶忙应道。 片刻后,挂了电话,林向东随手翻开笔记本,在石建全的名字上画下一个红色的X! 至此,石建全这个案子,已经可以定性了。 强.奸、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妨碍公务……随便哪一条,都够他把牢底坐穿。 再加上柱子几个人的口供,人证物证俱在,已经是铁案,就算还有魏文忠在后面使出天大的力,也翻不过来了。 这盘棋,他赢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里也没有半点轻松。 同时,身体上也是万分疲惫。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他这一夜经历了太多的事,体力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呼! 深吸了一口气,林向东便收敛好情绪,出了办公室。 他打算回住处眯一会儿。 车子发动后,驶出县局大院,拐上空荡荡的马路。 这深夜的街道上自然没有什么车子,唯有路灯把路面照成一片橘黄。 然而,林向东的车子才刚刚开出县局不到两百米,他眼睛的余光就瞥见后视镜里,有两道刺眼的车灯正在飞快逼近。 那是一辆丰田霸道。 车速极快,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向东心头突然一跳。 他下意识地踩下油门,想要拉开距离。可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巨响袭来。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从车尾传来,致使林向东的车子瞬间往前一窜,方向盘直接脱手,然后整辆车也被粗暴地怼进了路边花坛里。 而车内,林向东的身子已经狠狠撞在方向盘上,顿时胸口一闷,眼前金星乱冒。 下一秒,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去。 只见那辆丰田霸道已经停在路中央,车头被撞得不轻,引擎盖也翘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丰田霸道的车门打开了。 几个人影快速从车上下来,手里皆是提着明晃晃的东西,朝着他车子一步步逼了过来。 第493章 亡命之徒 几个男子从丰田霸道上下来之后,二话不说,直奔林向东的车子。 林向东见状,自然是反应极快,一把摇上车窗,紧接着,咔哒一声,车门也落锁。 五个人影瞬间围到车边,个个眼神不善。 为首的男子,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剃着板寸,脖子里纹着一条青龙。 他一边拍打车窗玻璃,一边抬手指着林向东鼻子,骂道:“草了!你个狗日的!你他妈敢勾引我老婆,老子今天要是不把你打出屎来,老子就不姓陈!” 林向东坐在车里,脸色一阵发冷。 嗯? 勾引他老婆? 还别说,对方是真会找借口啊。 这么一闹,袭警就成了民间纠纷。 再用屁股想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魏文忠的主意。 这个人果然够阴险,够狠辣。 刚刚才对他威逼利诱不成,就换了这种下三滥手段。 而这时,林向东也没有理会外面的叫嚣,迅速掏出手机,准备呼叫救援。 只是,他刚要按下拨号键,外面的五个人就已经等不及了。 “下车!你他妈给我下车!” “哼!想当孙子是吧?” “草了!兄弟们,给我砸!” 为首男子一声令下,五根棒球棍便同时举了起来。 砰——! 第一根棒球棍狠狠砸在驾驶座的车窗上,玻璃瞬间裂出一片蛛网。 砰! 砰! 砰! ……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棒球棍,也像雨点般砸下来。 林向东坐在车里,碎玻璃已经溅了他一身。 他赶忙侧过脸,抬起胳膊护住眼睛,身子也往副驾驶方向缩了缩。 不一会儿,挡风玻璃上,窟窿也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密密麻麻的碎玻璃就像冰雹一样,不断往车里灌。 为首男子更是越砸越兴奋,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下一秒,他抡圆了胳膊,一棍子砸穿挡风玻璃。 “哈哈!痛快!你个狗东西,我让你躲!!” 他吼着,又是一棍子砸下。 而这回,他的攻击方向就是林向东的脑袋。 虽然情况万分危急,但林向东却没有闪,也没有躲。 而是看着那根带有风声落下的棒球棍,嘴角慢慢一扯,露出一丝嘲讽。 为首男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 这小子都要完犊子了还笑什么? 几个意思啊? 而就在棒球棍快要落到林向东头上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突然出现了,一跃而起。 此时此刻,这人就像一只扑食的猎豹,凌空一脚,狠狠踹在为首男子胸口。 砰——! 为首男子整个人都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 哐当一声! 棒球棍也脱了手,滚出去老远。 突逢变故,剩下的四个男子全都愣住了,下意识回头一看。 却只见一个年轻警察完成一个飞踢后,稳稳落在地上。 身形笔挺,目光如刀。 正是王小峰。 卧槽! 这么生猛的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骤变。 似乎全然没料到,林向东的增援竟然来得这么快。 当然了,王小峰此刻的降临,自然是有原因的。 其实,今晚林向东在跟魏文忠谈崩之后,心里就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他无法断定,魏文忠会不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对自己展开报复。 所以,他就提前给王小峰打了个电话,让王小峰暗中跟着自己,保护自己的安全。 这样一来,魏文忠要是狗急跳墙地动手了,他就能拿到证据。 而魏文忠要是不动手,那对他这个局长也没什么损失。 无非就是让王小峰加了个班。 他相信,热心肠的王小峰自然也乐意加这个班。 这不,魏文忠果然动手了。 这会儿,为首的男子从地上一个轱辘爬起来。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龇牙咧嘴起来。 剩下的四个人见状,也赶紧凑到他身边。 一时间,五个人站成一排,跟王小峰对峙。 眼看危机解除,林向东这才推开车门,走下车。 他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小峰则是连忙迎上来,上下打量他,关切问道:“林局,您没事吧?刚刚有没有受伤?” 林向东摇了摇头,淡淡道:“我没事。赶紧把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全部抓回局里。”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对面的五个人听了,也一点都不害怕。 为首男子更是嘿嘿一笑,然后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唾沫,狞笑道:“想抓我们?没门!” 妈的! 他们毕竟都是些亡命之徒,手上有案子的。 再说了,干警察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那叫轻车熟路。 “上!” 下一秒,五个人就同时冲向了王小峰。 林向东索性退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得空了还把手插进裤兜,靠在车门上,静静看着。 而在此之前,林向东对于王小峰的了解,只停留在档案上。 档案里写着,王小峰是警队全能王,散打冠军,射击第一,体能测试常年霸榜。 可档案毕竟是死的。 林向东无法理解,一个人能强到什么程度。 但今晚,他总算是见识到了。 此刻,王小峰已经迎着五个人冲了上去。 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是那个板寸头。 王小峰侧身一让,躲开对方的攻击,然后右手扣住其手腕,顺势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板寸头的整条右臂就从肩膀到手腕直接脱臼了。 “啊!”他惨叫一声。 王小峰再借力一甩,把他摔出去两米远,便紧紧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 很快,第二个人也冲上来,挥拳狠狠砸向王小峰面门。 王小峰也不躲,反而往前一顶,重重一肘砸在对方小臂上。 咔擦! 又是一声脆响,那人前臂骨已经当场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差点刺破皮肉。 这人疼得张大了嘴巴,却又连叫都没法叫出来。 王小峰见势不停,又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 又是咔嚓一声! 对方的小腿胫骨应声而断。 整个人也歪倒在地。 再然后,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也纷纷从左右两边同时扑上来。 王小峰身子一矮,一个扫堂腿把左边那人扫翻在地。 紧跟着又起身,一记鞭腿抽在右边那人腰侧。 “草!” 那人闷哼一声,也是横飞出去,撞在丰田霸道的车门上。 重重捂着肋骨,蜷成一团。 王小峰一连干翻了四个人,第五个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王小峰却是快步追上他,从背后扣住其后颈,往下一按。这人便被摁得跪在地上,下巴也重重磕在水泥路面上,直接磕掉两颗门牙。 前后不到一分钟。 刚刚还无比嚣张的五个人就全躺在了地上,断胳膊断腿的,哀嚎成一片。 王小峰拍了拍手上残血,面不改色地从腰后掏出手铐,一个一个铐上。 动作麻利,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林向东一边抽着烟,一边慢慢走过去。 随后,抬腿一脚踩在为首的板寸头脸上,弹了弹烟灰,淡淡道:“说吧,今晚是谁指使你们来行凶的!” 第494章 来者不善 面对林向东的厉声逼问,地上的板寸头始终一言不发。 他斜睨着林向东,恶狠狠道:“妈勒个巴子!你要是有本事就弄死我!弄不死我,老子出去还找你算账!”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下一秒,直接抬脚狠狠踹在板寸头的小腹上。 板寸头骤然发出一声闷哼,身子也蜷缩在一起。 痛苦极了。 林向东这才收回脚,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小峰,语气冰冷:“把人全部带回局里,连夜严加审讯。” “是!林局!” 王小峰立刻挺身立正,高声应道。 …… 与此同时,平阳县委家属院。 魏文忠枯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他现在在等消息,等一个能彻底扳倒林向东的消息。 今夜这场行动,乃是他深思熟虑,反复权衡后才下定决心的险招。 毕竟,林向东太过强硬,已经让他这个县委办主任束手无策。 而从明面上,他又根本动不了对方分毫,便只能铤而走险,动用阴私手段了。 叮叮叮! 就在魏文忠心绪沉浮之际,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他猛地伸手抓过手机,火速接通。 电话里,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魏主任,出事了!县局的周大强他们在后山挖出了一具女尸,正是赵显贵的妻子赵雪珊!另外,柱子一伙人已经全部招供,是您大哥石书记指使他们犯下的事!” 这话一出,魏文忠就缓缓闭上了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完了。 他大哥石建全,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了。 毕竟,强.奸、杀人、非法拘禁、涉黑,这些可都是罄竹难书的死罪。哪怕他是手握实权的县委办主任,背后又有县委书记陶国斌撑腰,也是绝对保不住石建全的。 所以,这次,大哥的性命,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当然了,若能趁机搞垮林向东,那一切就还有转机! 因为,只要林向东一倒台,这桩惊天大案便无人敢再深究了。 到时候,他再上下打点一番,将所有的罪责推到柱子一众喽啰身上,未必不能给石建全搏出一条生路。 叮咚! 这个念头刚落,手机屏幕便亮起,一条短信进来。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事情已成! 盯着这四个字,魏文忠脸上露出一抹阴森的笑意。 这件事,总算是成了! 哈哈! 林向东啊林向东,就你也想跟我斗? 太嫩了! 这一次,我定要让你万劫不复! 那么,魏文忠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答案,就在第二天揭晓。 翌日一早,林向东刚到办公室落座,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很快,办公室主任柳昕庭推门而入,她手中捏着一份文件,面色有些凝重异样。 “林局,县委办刚刚紧急通知,市县两级多位领导,待会儿要来咱们公安局突击调研。” 说着,她将手中的名单递到林向东面前。 林向东伸手接过后,目光快速扫过文件,四个沉甸甸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市公安局副局长、督察支队支队长,何建军。 县委政法委书记,马宝华。 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孙志远。 县纪委书记,王万山。 看到这四人的瞬间,林向东眉头便骤然蹙起。 毋庸置疑,这四人个个身居要职,权责重大。 督察支队主抓警队纪律,政法委统管全县政法系统,检察.院执掌司法监督、职务查办,纪委专管干部违纪问责。 按照惯例,如此高规格、跨系统的联合调研,至少会提前一天下发通知,从而预留充足时间筹备接待。 可今日这般紧急通知,当真是仓促得有些不正常。 而且,更为诡异的是,这四个平日里各司其职、互不干涉的核心部门,今日竟然会破天荒的齐聚一堂。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林向东想了想,便放下名单,吩咐道:“好,柳主任,我知道了。你要立刻统筹安排,做好全面迎接准备。” “好的,我明白了,林局。” 柳昕庭应了一声后,眼底闪过一丝担忧,然后转身离去。 时间流逝,很快来到上午九点整。 三辆黑色公务轿车平稳驶入县公安局大院。 林向东早已带领局班子成员,整齐列队,在办公大楼前等候。 车门次第打开,率先下来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何建军。 此人年过半百,身形高瘦,面容清癯冷峻,眼窝深陷,一双眸子锐利如锥,周身气场森冷,下车后漠然扫视全场,最终将冰冷的目光锁定在林向东身上。 紧随其后的,是刚刚上任的县委政法委书记马宝华。 他四十出头,身形匀称、面皮白净,脸上始终挂着一副温文尔雅的浅笑,看似谦和无害,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阴冷。 而后下车的,是县检察.院检察长孙志远与县纪委书记王万山。 孙志远年逾五十,鬓角花白,架着一副老花镜,看着颇有几分老学究的儒雅模样。 而王万山,则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圆滚的身材就宛如一尊弥勒佛。 这时,林向东快步上前,主动笑着伸手相迎:“何局长、马书记、孙检察长、王书记,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我局调研指导,我们全局上下都倍感荣幸。” 何建军抬手与他握了握,语气冰冷道:“林局长不必客气,我们今日前来,主要是核实一桩案情。” 他可是副市长、市局局长钱飞雄的人,自然不用跟林向东讲客气。 马宝华则是似笑非笑道:“向东同志年轻有为、作风果敢,早就听闻你的名声,今日总算得见真人了。” “马书记过奖了,今天还请各位领导多多批评指正。”林向东从容回应。 接下来,孙志远与王万山也相继跟林向东握手寒暄。 简短寒暄过后,林向东引着四位领导步入会议室落座,柳昕庭开始有条不紊地端茶倒水。 这一刻,偌大的会议室里,虽然表面上和气融融,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第495章 层层压力 片刻后,何建军就率先发难,他放下茶杯,又朝身边的随行人员使了个眼色。 那名随行人员当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会议桌上,再把屏幕转向林向东这边。 “林向东同志,今天在咱们谈具体问题之前,你先看一段视频。” “这是今天凌晨,有人匿名发送到市局督察支队邮箱的举报材料。” 他话音刚落,视频就开始播放。 这是一段拍摄于夜间的画面。 屏幕上,一辆黑色丰田霸道横停在马路中间,车头已经被撞得不轻。 旁边,林向东也站在车边,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上叼着一根烟,神情淡漠。 而在他的面前,则是几个男人正在被一个年轻警察摁在地上暴打。 这个年轻警察拳拳到肉,动作凶狠而利落。 地上的五个人不停翻滚哀嚎,惨叫声清晰可闻。 而林向东,自始至终就站在旁边,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并且,在这视频的最后,林向东还抬腿一脚踩在了一个男人的脸上,极具视觉冲击力。 画面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何建军突然抬起头,目光如同锥子般盯着林向东,质问道: “林向东同志,这段视频,你怎么解释?” “根据这段视频所呈现的内容,你林向东本人就在现场。并且,还有你手下的民警,正对五名群众实施了严重的暴力行为。” “甚至到了最后,你林局长还亲自踩在人家脸上。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流氓行为!这是地痞行为! 说到这里,他抬眸直视着林向东,语气无比沉肃:“林向东同志,我们今日之所以专程前来,就是因为这段视频所反映的现象太过于恶劣了,这才需要向你当面核实一些情况。”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气氛压抑得令人感到一阵窒息。 马宝华虽然还在笑,但嘴角的笑意已经愈发深邃危险。 孙志远与王万山也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神却极其危险。 今天,他们针对林向东的第一刀,已然凌厉劈下! 林向东静静地端坐于原位,眉头已经缓缓皱起。 没想到,他昨晚遇袭的过程竟然被人掐头去尾,故意营造成了反面素材。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也是魏文忠的手笔。 再看今天的这个阵势,是要三堂会审了。 这一关,只怕不好过啊! 而见林向东沉默不语,何建军便语气更厉,步步紧逼道:“林向东同志,你身为县公安局局长,身为执法者,竟然知法犯法、滥用暴力,性质何其恶劣!此事已经引起市委领导高度关注。而今日,我们四部门联合到访,就是为了彻查真相,一旦查实,必定依规依纪严肃追责,绝不姑息!” 他这番话尽管义正辞严,可字里行间的敌意与针对性,已经昭然若揭。 很显然了,今日这场局,就是专门为了他林向东而来的! 政法委书记马宝华此刻也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何局长所言极是。向东同志,你是全县公安系统的带头人,是百姓眼中的执法标杆。若是连你这样的执法者都率先违法违纪了,那还何以服众?何以取信于民?” “而昨晚的这件事,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咱们必须得给群众和组织一个交代。” 紧接着,检察长孙志远推了推老花镜,也从司法层面落下重锤:“从这检察监督角度来看,若咱们的人民警察都暴力执法,那此事便不再是简单的纪律作风问题,而是涉嫌刑事犯罪,检察机关必将依法介入立案侦查。” 此刻,三位大佬接连开口,三记重锤层层叠加,已经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而林向东静静听完所有人的指控,神色始终沉稳。 下一秒,他便缓缓开口了:“昨晚,我确实身在现场。但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却与这名群众所提供的视频存在极大出入。” 哼! 这都死到临头了,还在狡辩呢? 何建军当即眉头一蹙:“哦?是吗?那你现在就说说,出入何在?” 林向东点点头,正要详述始末,还原真相时,马宝华却突然插话了:“向东同志,你也不必急着辩解。此案毕竟牵扯面广,性质也特殊。依我之见,咱们索性就将陶书记和赵县长一并请来,大家一起集体会商研判。” 何建军闻言,自然没有反对,点头附和起来:“还是马书记考虑周全,那就按马书记的意思来办。” 王万山见状,便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县委书记陶国斌的电话,简要汇报。 “陶书记,现在市局的何副局长、县委政法委马书记、检察.院孙检察长都在县公安局。昨夜,林向东同志麾下的民警涉嫌暴力执法,案情影响恶劣。所以,我们几位都想请您和赵县长过来,共同会商处置方案。” 电话里,陶国斌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就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心底一阵狂喜。 哈哈! 好啊,太好了! 林向东终于有小辫子落在他手里了。 天助我也! 他赶忙压下满腔快意,然后又刻意地表现出一副严肃样子,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马上赶过去。” 之后,挂断电话,陶国斌脸上就再也掩饰不住得意的笑容了。 林向东啊林向东! 任你纵横平阳,无人能制,今天终究还是栽了! 与此同时,王万山也再次拨通县长赵素岚的电话,如实复述情况。 “赵县长,我这边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 两分钟后,听完汇报的赵素岚眉头瞬间紧锁。 什么情况? 林向东参与并纵容手底下的民警暴力执法? 她心头骤然一沉,可瞬息之间,多年从政的敏锐直觉又让她立刻冷静下来。 不! 不对劲! 她素来了解林向东,以林向东沉稳缜密,滴水不漏,步步为营,谨守规矩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做出这般张扬鲁莽,主动授人以柄的蠢事。 所以,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必然是有人精心布下的一个圈套! 第496章 杀局 半个小时后,县委书记陶国斌的车子驶进县公安局大院时,魏文忠就坐在副驾驶上。 透过车窗,他看着站在大楼门等待的林向东,嘴角微微一扯。 哼!林向东啊林向东,你也有今天! 如今这一局,已经有市局督察、县委政法委、县检察.院、县纪委这四把刀同时砍下来,我倒要看看,你林向东还能拿什么来接。 很快,陶国斌下了车,他脸上既有县委书记的威严,又带着点对下属的“关切”,沉痛道:“林向东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某些事情上,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林向东看着他,平静地回答道:“陶书记,现在事情还在调查当中,我待会儿会向各位领导详细作出说明。” 陶国斌点了点头,这才冷着脸径直走进大楼。 紧随其后的魏文忠,在经过林向东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低声说道:“林局长,昨晚休息得好吗?” 林向东看向他,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托魏主任的福,睡得还行。” 魏文忠戏谑一笑,不再多言,跟着陶国斌上了楼。 几分钟后,赵素岚的车子也到了。 她下车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快步走到林向东面前,低声问了一句:“向东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向东却一脸坦然,说道:“县长,我是清白的。待会儿,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赵素岚闻言,没再多问,然后也转身走进了大楼。 不一会儿,众人纷纷在会议室里落座。 市局副局长何建军见到陶国斌和赵素岚来了,便轻咳一声,开口道:“陶书记,赵县长,现在我们开始吧,先请工作人员把相关举报材料再放一遍。” 随行人员当即再次打开电脑,把视频投到了会议室的屏幕上。 视频开始播放。 陶国斌盯着屏幕,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好!好!好!好啊! 这段视频,拍得简直太好了。 林向东啊林向东,你执法犯法,当街打人不说,还踩上人家的脸。 眼下,你这个公安局局长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这一回,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之后,等到视频放完,陶国斌便强压下心头狂喜,脸上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林向东,喝道:“林向东同志!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组织上把你放到平阳,是让你来干工作的,是让你来保一方平安的!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堂堂一个公安局长,竟然大半夜的当街打人,还踩上人家的脸!你这种行为,到底是公安局的局长呢?还是黑社.会的老大?”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高:“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人要低调,做事要谨慎!可你呢?早就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现在好了,出事了吧?你让我们平阳县委的脸往哪儿搁?” 毋庸置疑,陶国斌刚刚的一通斥责,字字句句都是在胖揍林向东,只为了将他打入尘埃里。 魏文忠坐在旁边,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 哈哈!爽啊! 陶书记刚刚这一通骂,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林向东啊林向东,你昨天还跟我谈什么老百姓的利益,谈什么大多数人的利益,今天怎么不谈了? 政法委书记马宝华紧跟陶国斌的步伐,也适时开口:“向东同志,陶书记说得对啊。你是执法者,而执法者一旦犯法,那可比普通人犯法更恶劣。所以这件事,你应该明白意味着什么。” 检察长孙志远也是陶国斌的狗腿子,自然要立马跟上队形:“我刚刚已经注意到,视频中那位民警的暴力行为已经涉嫌故意伤害。而林向东同志作为现场指挥者,不仅没有制止,反而旁观、踩脸,情节恶劣。我们将依法对其启动调查程序。” 随着众人相继发言,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压到了冰点。 也就在这时,赵素岚开口了。 “各位,我说两句。” “第一,这段视频一看就有问题,明显是掐头去尾的,只拍了后半段。至于前面发生了什么,视频里没有交代。” “第二,向东同志身为公安局局长,做事向来有分寸。昨晚的事,我相信一定有原因。”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转头看向林向东,放缓了语气:“向东同志,你是当事人。你现在就说说,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接下来,还没等林向东开口,魏文忠却先一步说话了。 “赵县长,昨晚的事情,视频里其实已经拍得清清楚楚了,林向东插兜抽烟、看着手下打人、最后还踩上人家的脸,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就算前面真有什么原因,后面这些行为,总归也是铁证如山吧?” 说罢,他索性转头看向林向东,脸上笑得更深了:“林向东同志,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狡辩?我劝您一句,坦白从宽。”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一道道目光便全部聚在了林向东身上。 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局长,还有什么话可说? 然而,林向东看了看魏文忠,却是忽然笑了。 结果,他这一笑就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嗯? 什么情况? 都到这份上了,他还笑得出来? 这小子是疯了吧! 下一秒,就在众人的纳闷里,林向东缓缓开口:“魏主任,这要论狡辩,我哪里抵得过您啊?” 这话一出。 魏文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与此同时,在座的不少人也都懵了。 人家魏文忠可是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他林向东一个小小的县局局长,竟然敢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直接硬顶一个县委常委? 好家伙! 真是够牛逼哄哄的啊! 第497章 局势反转 林向东跟魏文忠顶牛,就让陶国斌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也不看看魏文忠是谁的大管家?为谁服务的? 陶国斌当即脸色一沉,看向林向东,不悦道:“向东同志,你今天是被组织调查的对象,说话要注意分寸。得实事求是地讲情况,别带情绪。” 哼! 还有没有王法了?你林向东一个被调查的人,竟然还敢当众顶撞魏文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现在什么处境。 林向东便点点头:“好的,陶书记,那我就实事求是地讲。” 他顿了顿,又环顾一圈会议室,这才缓缓开口:“昨天晚上,我们县局抓捕了黄泥村村支书石建全。石建全此人涉嫌强.奸、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妨碍公务、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等多项罪名。” 说着说着,他开始望向魏文忠,冷冷说道:“可就在我们抓了石建全之后,魏主任就连夜赶到我办公室,跟我讲了一番话。其大意就是——石建全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大哥,从小供他上学,对他有养育之恩。他希望我考虑这一点,对石建全从轻处理。” “而且,魏主任还说,石建全没什么文化,脾气虽然是糙了点,但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却干不出来。倒是他手底下那几个本家小辈整天游手好闲,说不定是那几个人背着他干的,石建全未必知情。” “另外,魏主任还跟我讲了一番大道理。他说,个人的英雄主义改变不了世界,做事要看大局。平阳县的稳定就是大多数人的利益。我今天抓一个石建全,明天查一个王伟兴,后天又翻出个张三李四的案子来,搞得全县人心惶惶。这就是破坏平阳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也不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林向东说完,便不再开口了。 而他这几句话,虽然字面上滴水不漏,可每一句又都往魏文忠的命门上戳。什么养育之恩,什么稳定大局,听着是有些道理,可一旦落在这间会议室里,那就是打招呼、递话、施压。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魏文忠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他的这些话,从字面上听,好像没问题。一个县委办主任关心地方稳定,替自己大哥说上几句话,再提醒年轻局长要注意工作方法,似乎也合情合理,令人挑不出毛病。 可在座的都是些什么人? 一群在体制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谁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 你魏文忠深更半夜地跑到公安局局长办公室,跟人家讲什么大哥的养育之恩,讲什么稳定大局。这不就是明摆着在打招呼,施加压力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魏文忠身上。 而魏文忠的额头上也缓缓渗出了一层细汗。 直到这一步,魏文忠才猛然发觉,自己刚才那番插话,真是大意了。 现在的林向东简直就像一条疯狗,逮到谁咬谁! 而这时,赵素岚也看向魏文忠,开口了。 “魏主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林向东同志这次抓捕石建全,那是依法办案。而你一个县委办主任却半夜三更跑到公安局,替你大哥说情,这合适吗?” 魏文忠赶忙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几句。 可赵素岚并没给他机会,继续问道:“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什么养育之恩,什么稳定大局,什么大多数人的利益。魏主任,我现在倒想问你一句,你到底是在关心平阳的大局,还是在替你大哥开脱?” 她这几句话,问得很直白,很尖锐,让魏文忠都根本没法回答。 一时间,魏文忠的脸上就一阵青一阵白。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赵素岚竟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架在火上烤。 陶国斌见势不妙,当即开口道:“赵县长,咱们今天是讨论林向东同志的问题,就别扯题外话了。” 赵素岚柳眉微挑,转头看向陶国斌,平静道:“陶书记,我可没有扯题外话。刚刚,我已经点了名让林向东同志讲讲情况,可偏偏魏主任非要跳出来插话质问。既然如此,那我问他几句话,不过分吧?” 她这话一经说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陶国斌脸色有些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人家赵素岚刚刚这话,于情于理于程序,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魏文忠则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刺疼。 草了! 他今天真是颜面扫地了。 唉!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啊。 刚刚他还胜券在握,可转眼间就被赵素岚抽了几个大逼兜。 而就在这时,林向东终于开口了。 “赵县长,各位领导,刚刚那段视频已经被掐头去尾了,刚好我这里就有一份完整的视频,可以还原昨晚事情的前因后果。” 说罢,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 结果。 他此话一出,魏文忠的瞳孔不禁又是一缩,后背上也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这这…… 怎么会这样? 林向东的手里竟然有完整视频? 这怎么可能? 这一刻,魏文忠的脊背都不禁有些发凉了。 如果,林向东手里的视频真的拍下了整件事的全过程,那今天他这个局,可就彻底废了。 不一会儿。 屏幕上视频开始重新播放。 沉沉的画面里,只见一辆丰田霸道从后方高速逼近一辆警车,然后猛地撞了上去。 而在这股巨力之下,警车都直接被怼进了花坛。 紧接着,从丰田霸道上冲下来五个人,个个手提棒球棍,围住警车疯狂打砸。 很快,挡风玻璃就被砸穿,碎玻璃四处飞溅。 再然后,画面里出现了王小峰。 他从台阶上一跃而起,凌空一脚踹飞一名男子,随后又与五名歹徒搏斗,最后一一将其全部制服。 整条视频完整而清晰,甚至连声音都有。 至此,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被原原本本地呈现出了。 霎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何建军、马宝华等人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陶国斌的脸色,则是已经沉到了极点。 魏文忠也是脸色灰白。 该死啊! 真该死! 随着刚刚这段视频一放,那昨晚的事可就彻底翻过来了。 人家林向东并不是当街斗殴,暴力执法,而是被人蓄意追尾围堵之后,所做出的正当防卫。 而且,更让魏文忠心里发凉的是,林向东手里怎么会有这个视频。 就他这份城府,这份心机,已经让魏文忠感到头皮发麻。 而对此,林向东只想说一句:雕虫小技。 他既然能想到魏文忠会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那自然会处处提防。 所以,他昨晚提前给王小峰打了电话,让他暗中跟着,并且还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至此。 天平开始向着林向东倾斜。 这一局,彻底翻转了。 第498章 林向东的反击 今天这事,任谁都没料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转折。 会议室里,四把刀砍出去,本以为林向东必死无疑。可谁能想到,人家林向东只是略微出手,那些伤害反而落在了他们自己人身上。 唉!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何建军的脸色已经有些阴沉,几乎都要滴出水来了。 他毕竟是钱飞雄的人,来之前,他还专门给钱飞雄拍着胸脯保证过:今天必定把林向东按死。 可现在呢? 他何建军就是个笑话。 草了! 真是来的时候有多高调,现在就有多难堪。 县委政法委书记马宝华脸上的笑容也是彻底没了。 他今天来,打的是收拾林向东的主意,从而给老领导吴卓远报仇雪恨,可现在,事与愿违啊。 现在看来,林向东这个人,的确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但也不急,未来的日子毕竟还长。 他有的是机会干趴林向东! 一旁的魏文忠也是满脸灰败。 没办法了,他大哥石建全这次只能去死了。 而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赵素岚看着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脸色一阵铁青,猛地拍了拍桌子,沉声道:“啧啧!刚才这段视频,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平阳县的黑恶势力简直是猖獗无度啊,竟敢对一个公安局局长下黑手!” “说实话,如果连一个公安局局长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那平阳县的这些老百姓以后还能指望谁?今天这个事,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一查到底!” 陶国斌听着女县长的发难言语,也赶忙清了清嗓子,象征性说上几句:“向东同志今天受委屈了。这件事,县委一定会高度重视,一定督促相关部门尽快查明真相。对于胆敢对执法人员进行打击报复的犯罪分子,绝不姑息。” 他这话说完,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赵素岚随后转头看向林向东,温声安抚道:“向东同志,你放心,我们县委县政府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林向东微微欠身,诚恳说道:“谢谢赵县长,谢谢陶书记,谢谢各位领导的关心。其实,我林向东个人的安危是小事,可这件事背后反映出来的问题,却不能小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看了魏文忠一眼,缓缓说道:“现在,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五个人的背后是有人撑腰。要不然,他们不敢对一个公安局局长下手。” 他此言一出,在座不少人的表情不禁都变得有些古怪了,心说你干脆直接报魏文忠的身份证号得了。 魏文忠则是心里嗤笑一声,暗道:你林向东没有证据,说这些有什么用?还说个锤子啊! 赵素岚倒是很认同林向东的话,立马点了点头,沉声道:“向东同志说得对。我也认为,这五个人的背后,一定是有人指使。向东同志,你务必撬开他们的嘴巴,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从而让这些歹徒付出应有的代价。” 林向东一脸郑重,连忙应道:“是,赵县长。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陶国斌嘴角抽了抽,见势不妙,当即宣布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脚步飞快地起身离开。 林向东便站在会议室门口,面色平静地目送几位领导的车子一辆接一辆驶出县局大院。 几分钟,林向东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可刚刚才坐下,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房门就被敲响了。 却是赵金虎推门进来,他脸上透着一股兴奋。 “林局,法医那边的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赵雪珊的体内检验出了石建全的体液,铁证如山。”赵金虎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份检验报告放在林向东面前。 林向东闻言,随手拿起报告翻了翻,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的话,赵雪珊的案子到这儿就算是钉死了石建全。 “对了,林局,柱子另外还交代了一件事。”赵金虎又说道。 林向东抬起头问道:“什么事?” 赵金虎神色严肃地回答:“根据柱子所说,石建全跟杜鹃乡派出所所长徐洪波有利益往来。石建全每年都要给徐洪波送好几万块钱的礼物。” 这还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啊! 林向东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而徐洪波这个人,王小峰昨天才刚刚向他汇报过,当初,就是这个徐洪波一口一个“闹洞房”,把赵显贵的案子压了下来的。 其实,他昨天就觉得徐洪波有问题,但苦于没有证据。 而现在柱子一交代,那就凑巧了。 嗯,好啊,一根线头便扯出了一窝。 林向东当即拿起电话,分别拨了两个内线。 “红霞同志,小峰同志,你们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派驻纪检组组长沈红霞和督察大队副队长王小峰,一前一后进了门。 林向东把桌上的法医报告往前一推,沉声道:“沈组长,小峰同志,石建全的案子,又有了新进展。” “据柱子交代,徐洪波这个杜鹃乡派出所的所长,涉嫌收受石建全贿赂,长期充当其保护伞,简直是胆大包天,罪大恶极。” “沈组长,你马上要行动起来,带领纪检组从徐洪波入手,把杜鹃乡派出所这几年的问题,一笔一笔给我翻清楚。” “小峰同志,你要带督察大队配合沈组长,把徐洪波这些年经手的案子,全部过一遍。” 听着局长大人的指示,沈红霞和王小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挺直了腰板。 “是!林局!” 这一下,平阳县的盖子,才算被真正掀开了一角。 第499章 分红 中午时分,魏文忠的车子停在城郊一个私人会所里。 他推门进去之时,魏肖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桌上,刚摆上一壶新泡的龙井,茶香袅袅,旁边还有一盘进口水果。 魏肖见他进来,便笑着起身迎上去:“老哥,你可算来了。我今儿特意让厨房炖了你最喜欢的甲鱼汤。咱们兄弟俩中午好好喝几杯。” 他说着,却发现魏文忠脸色有些铁青,精神也不振。 魏肖心里当即咯噔一下,连忙问道:“老哥,你这是怎么了?你今天不是有喜事吗?” 他还不知道,魏文忠的喜事没来,祸事倒是先来了。 魏文忠却没有答话,而是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杯,仰头灌了个干净。 魏肖随后也跟着坐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继续追问道:“忠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按理说,魏文忠今天应该很高兴才是啊。 昨晚,他给魏文忠提供了五个马仔,都是魏肖豢养的小弟。 两人合谋,要把林向东搞下水。 所以,那段掐头去尾的视频,就是先由底下人发给魏肖,魏肖再转给魏文忠的。 而按照魏肖的猜测,林向东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所以,魏文忠今天应该来报喜才是啊。 可眼下,魏文忠这副样子,分明又是出了什么大变故。 魏文忠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便把今天会上的事,从头到尾简单说上一遍。 魏肖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张着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这这…… 怎么会这样啊? 看来,他们那点算计已经被林向东识破了。 魏文忠脸色阴沉,随后想到了什么,便忽然发问道:“小肖啊,你那五个人到底靠不靠谱?会不会出卖我们?” 魏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说道:“忠哥,这个你放心。那五个人都不知道他们是在替你办事。他们只知道拿钱办事,至于背后是谁,一概不知。” 昨晚上,他也不是直接给那五个人下的令,而是通过下人层层转手。 所以,就算林向东最后真的查到什么,也查到他这儿,他随时可以扔一个背锅的出去。 这样一来,他林向东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顺着一根线把他揪出来。 而这,就是他的底气。 魏文忠吃了魏肖给的定心丸,脸色这才缓了缓,但心里却依旧堵得厉害。随后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魏肖笑了笑,继续对他劝道:“忠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可话又说回来,你大哥这些年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玩也玩了,风光无限。在杜鹃乡那一亩三分地上,他说一不二,谁敢忤逆他,所以这次,他就算是栽了,这辈子也没白活。” “再说了,人生的意义也不在长度,而在宽度。你大哥这辈子,活得也够宽了。”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讽刺。 偏偏魏文忠听了还觉得有道理。 是啊,他大哥享福了这么多年,也值了。 “行了,忠哥,你现在就别想这些了。先吃饭,等吃完了饭,我再让你好好放松放松。”魏肖笑了笑,伸手拍着魏文忠肩膀,说道。 魏文忠点了点头,没再推辞。 之后的午饭吃得很安静。 甲鱼汤确实炖得不错,可魏文忠吃在嘴里,却跟嚼蜡没什么两样。 吃完饭,魏肖叫人撤下桌子,然后拍了拍手。 包厢门很快被推开,两个女人便提着两只黑色手提箱走进来。 这两个女人都很年轻漂亮,也就二十出头,身段高挑,曲线玲珑。 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裙,一个穿着黑色包臀裙,裙摆短得几乎遮不住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踩着高跟鞋走到魏肖面前,然后把箱子轻轻放在茶几上,随后又退到两边,垂手而立。 魏肖笑着弯腰,随后就把两个箱子一一打开。 只见里面装的,全是一沓沓红色钞票,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忠哥,这是咱们矿井上个季度的分红。” 魏肖把箱子往魏文忠面前一推,笑道:“本来早就应该给你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今天正好,你拿回去该花花,该用用。毕竟这心情不好嘛,就该多花点钱。” 魏文忠低头看了眼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钞票,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心情自然也好了许多。 还别说,钱这玩意真是个好东西啊。 “行,那就谢谢老弟了。” 魏肖见他收了钱,这才站起身,朝那两个女人使了个眼色,吩咐道:“你们两个,今天好好陪陪魏主任。魏主任心情不好,你们得想办法让他开心。听见没有?” 红衣女人便掩嘴一笑,软声道:“是,请老板放心,我们一定让魏主任开开心心的。” 黑衣女人也笑着应道:“老板,您就尽管把魏主任交给我们吧。” 魏肖闻言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包厢。 而约莫过去了五六分钟,包厢里就响起一阵娇笑声。 只见红衣女人一屁股坐到魏文忠身边,伸手挽住他胳膊,整个身子也都贴上去,娇声道:“大王,你来抓我们呀。” 黑衣女人则绕到另一边,从背后搂住魏文忠脖子,樱桃小嘴儿对着他耳朵轻轻吹出一口气,咯咯笑道:“大王,你抓错地方了,往哪儿抓呢?” 魏文忠嘿嘿笑着,两只手上都忙得不亦乐乎。 嗯,男人嘛,就要当官,当官好啊。 当官就有用不完的钱,睡不完的女人。 第500章 多事之秋 杜鹃乡派出所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所长徐洪波呆呆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浓茶。 今天一大早,他就得了准确消息,石建全被抓了,柱子几个也被抓了。 并且,在黄泥村的后山,还挖出了赵雪珊的尸体。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县局里已经有人传出话来,说柱子几个人交代了石建全跟他徐洪波有利益往来。 这一刻,徐洪波悔得肠子都青了。 唉! 自己这些年就不该跟石建全这样的人渣同流合污啊! 好吧,更让他气愤的是,这石建全一出事,魏文忠不保他也就罢了。甚至还专门给他打了电话“开导”一通,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巴,有些话,他说出来对自己和对家人都没好处。他在杜鹃乡当了这么多年的所长,应该知道规矩。 妈的! 这就是威胁啊! 赤裸裸的威胁! 可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办? 人家魏文忠毕竟是县委办主任,县委常委,他一个乡镇派出所所长,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算了算了,老老实实当好这个背锅侠吧,也算是给老婆孩子求个平安了! 也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徐洪波便浑身一震,然后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只见两辆黑色轿车已经停稳。 车门打开后,沈红霞和王小峰快速走了下来。 徐洪波见此一幕,顿时闭上眼,随后又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 另一边,县委大院。 下午刚上班,县委政法委书记马宝华就被陶国斌一个电话召到了办公室。 此刻的陶国斌正静静坐在皮椅上,气得有些胃疼,因为他今天中午没有吃饭,气都气饱了。 早上那一局,本来还以为稳赢了。 可结果,人家林向东直接逆风翻盘,打脸了他们所有人。 这事儿,陶国斌自然是越想越窝火。 可窝火归窝火,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一把手,总不能亲自下场去跟一个县局局长掰手腕。 所以这种活儿,最后还得让下面人去干。 想到这里,陶国斌便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宝华同志,今天早上的事,你也看到了。咱们的公安局现在可是多事之秋,你这个政法委书记,要切实抓好各项工作啊。” 他这几句话,马宝华自然是听懂了。 书记大人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让他赶紧去给林向东找点不痛快? 他马宝华身为县委政法委书记,可以直接指导县局业务,所以,他想给林向东这个公安局局长穿点小鞋,办法多的是。 马宝华领会到了陶国斌的意图之后,便赶忙说道:“陶书记,公安局那边的工作,其实我最近也在琢磨。而当前,咱们县里财政吃紧,各行各业都在过苦日子,我想着,是不是也该从大局出发,对全县公安系统的经费做一个统筹安排?” “我初步是这样考虑的,县公安局下个季度的办案经费,是不是可以适当压缩一下。毕竟,现在全县上下都在讲节约、讲效率,公安局也不能例外。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至于具体要怎么操作,还得请陶书记把关。” 陶国斌听了对话的话,心里不禁就是一乐。随即,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马宝华这话,果然是说得滴水不漏。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林向东,也没有提到打击报复,全是些冠冕堂皇的大局话、财政话。 可话底下的意思,两人又都心知肚明。 如今,那些基层民警办案的积极性,靠什么? 靠的当然是有钱拿,有实实在在的补贴和奖励。 至于……什么为人民服务,什么使命感荣誉感,那都是虚的。你让这些人加班熬夜,风里来雨里去的,总得给人家点甜头。 而这笔钱一旦被砍掉,那他林向东还拿什么去给下面人发补贴?拿什么去激励队伍? 说到底,这些底下的人跟着他干,无非就是图个前程、图个实惠。 可现在,钱没了,前程也看不见,谁还愿意替他卖命? 陶国斌想到这些利弊关系之后,当即笑着说道:“宝华同志,你这个想法,我看可以研究研究。不过,光靠这一条,恐怕还不够。” 马宝华再次会意了,便沉吟着又说道:“陶书记,咱们近期是不是可以结合市里关于加强执法规范化建设的部署要求,组织一次针对公安局案件质量的评查。旨在帮助县局发现问题、堵塞漏洞,从而进一步提升办案水平。” 陶国斌听了这番话,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马宝华这话,说得就很有水平了,因为案件质量的评查,正是政法委日常工作之一,谁也挑不出毛病。这表面上是为了公安局好,可实际上呢?评查报告一旦出来,哪怕只是挑出一点程序上的瑕疵,就够他林向东难受一阵子了。 这时,马宝华见陶国斌没有明确反对,便又接着说道:“另外,队伍建设是根本。我考虑着是不是可以对公安局班子进行一次届中考察,以全面了解一下班子的运行情况和干部履职表现。这样一来,县委也能更好地掌握情况,从而为下一步科学决策提供参考。” 马宝华一连献出三个良策,陶国斌这下总算满意了,笑哈哈地说道:“宝华同志,你这个建议,我看可行。咱们的队伍建设确实不能放松,尤其是公安局这种重要岗位,其班子更要配强配好。这些事,就按规矩来吧。” 一时间,两人相视一笑,皆是心照不宣。 …… 下午三点,林向东来到县局小会议室。 审计局局长赵弘毅见他进来,便连忙起身,笑道:“林县长,我正打算去找您呢。这几天市里开了个会,我今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跟您碰头。” 林向东跟他握了握手,说道:“赵局长,你们这一轮的审计进度,怎么样了?” 赵弘毅想了想,说道:“林县长,这审计的一些具体情况,我现在就把下面三个小组的负责人叫过来,让他们当面跟您说说。” 他说着,便拨出一个电话。 片刻后,三个小组的组长便鱼贯而入。 第501章 林县长牛逼 三个小组组长进了会议室之后,便依次跟赵弘毅和林向东打招呼。 “赵局长。” “林县长好。” 林向东微微点头。 赵弘毅抬了抬手,示意三人坐下。 而就在三人落座之时,已经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有些心虚。 这次,在进驻县公安局之前,魏肖就托人给他们各送了一份大礼。钱不多,每人也就十万。人家魏老板很客气,说是“辛苦费”,让他们在审计的时候“把握一下分寸”。 当时,他们一时糊涂,收了。 他们本以为,赵弘毅还会像往常一样,全权放给他们,自己当个甩手掌柜。 可这回,他们算错了。 这次,太反常了。 审计的每一步,赵弘毅竟然都亲自盯。 每天下班前,他们必须汇报进度。 这样一来,三人心里就没了底。 而在此期间,他们也想过退钱。 可魏老板却放话:没这个道理。既然拿了钱,就得乖乖办事。不然,他们自己去纪委解释。 这样一来,三人就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黑了。 希望能运气爆棚,连蒙带骗地把局长大人糊弄过去。 很快,赵弘毅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晓东同志,你先说说此次的审计进度。在财务凭证这一块,结果怎么样了?” 马晓东轻吸一口气,当即翻开账本,头铁地一板一眼道:“局长,我们一组负责县公安局近三年的财务凭证审核。目前翻完了大约七成。初步来看,财务制度总体规范,报销手续基本齐全,大额支出也有审批记录。不过,凭证太多,部分年份的账目也得再核实核实。所以,这完整的结论,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赵弘毅听完这话,脸色就沉了几分。 因为,马晓东刚刚的这番话,看似头头是道,实际上,却全是废话。 财务制度总体规范? 报销手续基本齐全? 这简直就是些特么糊弄鬼的说辞呢! 赵弘毅不禁黑着脸,随即又看向了周建斌。 周建斌一阵会意,赶忙汇报:“局长,我们二组负责罚没款和办案经费审计。就目前来看,县公安局罚没款管理自有一套流程。其暂扣款、保证金、罚没收入,都有专门账户,另外,他们办案经费也基本都是专款专用。不过,有些基层所队的报销,票据粘贴不规范。个别小额支出,缺少用途说明,我们现在正在逐笔核实,但最后的结论,也估计还要几天。” 他这几句话,也是主打一个敷衍! 赵弘毅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下一秒,转头看向了郑伟。 郑伟于是干咳一声,也说道:“局长,我们三组负责装备采购和基建账目审计。而这块呢,进度会慢一点。因为供应商众多,所有的合同和验收单据都要逐一比对。不过,初步来看,县局的装备采购程序也基本合规。另外,基建项目的立项、招标、验收手续也大体完备。当然,也有几笔采购价格和当前的市场行情对不上。我们现在正在努力核实中。” 听到这里,赵弘毅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够了!” 三人便是同时一哆嗦,然后齐齐低下头,心里直呼——要完! 赵弘毅抬手指着他们,语气严厉地说道:“你们三个,到底是在干嘛呢?知不知道你们汇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了。 赵弘毅则是越说越气:“你们三个,哪个不是审计局的老同志了?已经干了这么多年,还用我教你们怎么查账?啊?” 说着,他就指着周建斌:“票据粘贴不规范——这是问题吗?要不,就让你拿这个去跟县委县政府交代?” 然后,他又指着郑伟:“价格有出入——那出入是多少?分别是哪几笔?供应商又是谁?这些情况,你查清了没有?” 这一刻,三人已经被骂得抬不起头了,个个垂着脑袋,恨不得当场钻进桌子里。 而赵弘毅骂完,这才意识到旁边有人看他。 下一秒转过头,正好对上林向东的眼神。 此刻,林向东看着他似笑非笑,好像是在说:老赵啊,你的人,只怕是身上有问题。 赵弘毅心说我知道,但嘴上却没法说出来。 林向东见状,心里不禁嗤笑一声,看来,今天只靠老赵是搞不定了。 当即,他站起身:“赵局长,你稍等,我回办公室拿点东西。” 说完,便转身出了会议室。 不一会儿,回到办公室,林向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随后又从桌上抓起一沓空白A4纸,塞进去封好口,重新转身返回会议室。 此刻的会议室里,气氛已经冷到冰点。 三个组长惴惴不安,赵弘毅阴沉着脸,谁也没说话。 林向东推门进来后,径直走到三人面前,然后把档案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三个人身子同时一震,眼睛都盯着档案袋,心里开始隐隐发毛了。 嗯? 什么情况? 这个袋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向东冷冷地看着他们三人,开口道:“现在,在你们赵局长面前,这是我给你们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所以,你们身上的问题,自己交代吧。” 他这话一经说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就瞬间凝固了。 下一秒,三人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眼里全是惊恐。 眼下,这个档案袋里装的是什么,他们并不知道。 可他们却知道,林向东坐拥十多万粉丝,可以说是无所不能。 据说前几天,一个粉丝提供的U盘,就让林向东直接把市委政法委书记吴卓远都给干下去了。 还有马成才那个地下皇帝,也是因为林向东的粉丝举报才翻的车。 这些事,早就在县里传开了。 所以,现在再有热心粉丝向林向东举报,也就合情合理了。 想到这里,三人的后背上都同时冒出一层冷汗。 当然了,要是换成别人,这一招又未必好使。 可林向东毕竟不同啊,他如今的威名和手段,早已传遍了平阳县。 所以,不难断定,他的手里现在一定有东西。 如此这般,马晓东就第一个扛不住了。 身子一软,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道:“林县长……我……我交代……” 而有了他的带头,周建斌也就放弃了抵抗,跟着说道:“林县长,赵局长,我们……我们不该收那些不该收的钱,不该办那些不该办的事。” 郑伟也是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道:“林县长,赵局长,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赵弘毅一阵目瞪口呆,直接看傻了眼。 嚯! 好家伙! 这平平无奇的一个档案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都还没亮出来,结果这三人就全招了? 啧啧! 林县长啊林县长,你这么牛逼,干脆去干纪委书记得了! 第502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赵弘毅愣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郑伟身上,寒声说道:“郑伟,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们到底是收了谁的钱?” 郑伟早已经面如死灰,两腿打颤,嗓子有些发干地说道:“局长……是……雄业集团。他们的总经理陆建波,给我们三个每人送了十万现金。陆建波说,雄业集团下面有个子公司专门生产办公桌椅、文件柜、档案盒这些东西。县公安局这三年的办公器材采购,全部走的是他们公司。” “所以……陆建波说,希望我们这次审计的时候高抬贵手,大家以后都是朋友,来日方长。”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紧接着,赵弘毅脸色变了。 雄业集团。 这可是魏肖名下的产业。 而魏肖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平阳县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贵为平阳县的知名企业家,县人大代表,县工商联副.主席。 而且,最让人忌惮的,是他另一个身份——县委书记陶国斌的小舅子。 这一刻,赵弘毅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手底下的人,竟然还跟雄业集团勾连上了。 可偏偏这事,还是在林向东面前被捅出来的。 尽管林向东是县长的人,他也是县长的人,他们是同一个战壕的,可他也不愿意把自己内部的问题暴露在一个外人面前。 这,也太丢人了。 赵弘毅于是脸色铁青下来,抬手指着三人,声调都变了:“你们!你们三个混蛋太让我失望了!我平时怎么跟你们说的?审计工作,那是良心活!可你们倒好,手里拿着国家的俸禄,背地里又跟其他人勾勾搭搭!简直是无耻至极!” 三人被骂了,只是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赵弘毅便冷冷说道:“你们三个,现在就去县纪委,自己把问题说清楚。” 三人这才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灰溜溜出了会议室。 “唉!” 赵弘毅长长叹了口气,随后看向林向东,脸上满是愧色。 “林县长,您看今天这事,实在是我管教不严,让您看笑话了。我这就重新派两个组过来,把县公安局的账,从头到尾重新审一遍,保证不再出任何纰漏。” 林向东摆了摆手,温和说道:“赵局长,树大有枯枝,哪个单位还没几个害群之马?这事不怪你,你今天能当机立断,让他们自己去纪委交代,这就对了。” 赵弘毅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堵得慌。 他知道,今天这事,林向东嘴上说不怪他,可等回去之后,必然要挨赵素岚一顿批。 想到这里,赵弘毅就一阵头疼。 可他却不知道,接下来比他更头疼的,是县纪委书记王万山。 …… 县纪委。 王万山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材料,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乃是纪检一室主任刘振华。 他脸色有些古怪,快步走到王万山面前,低声说道:“王书记,审计局那边出事了。赵弘毅手下的三个审计组长,马晓东、周建斌、郑伟,刚刚到我们纪委来投案自首了。” 王万山闻言,突然眉头一皱,问道:“自首?这到底因为什么事呢?” 刘振华说道:“据他们交代,在进驻县公安局审计之前,他们收了雄业集团总经理周德旺的钱。每人十万,一共三十万……” 王万山:“!!!” 他听完手下的陈述,整个人都麻了。 这这这…… 雄业集团! 怎么又跟雄业集团扯上边了?! 王万山一时间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草了! 这个案子,真是烫手啊。 这要是在以前,他直接睁只眼闭只眼就压下去了。 毕竟,雄业集团的背后是魏肖,而魏肖的背后又是陶国斌。他王万山一个县纪委书记,犯不着为了几个审计组长,去得罪县委书记的小舅子。 可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 这件事,毕竟是从县公安局那边捅过来的。 他王万山要是敢压下去,那就等于是把把柄主动送到林向东手里了。 人家林向东连市委政法委书记吴卓远都能扳倒,何况他王万山一个县纪委书记? 所以,这人啊,要有自知之明! 想到这里,王万山当即说道:“振华同志,这件事,就按规矩和程序办,该谈话谈话,该取证取证。另外,雄业集团总经理周德旺已经涉嫌行贿。这件事要移交给反贪局。让反贪局那边按照程序,对周德旺进行问话。” 现在的时间点才到2010年,反贪局还没撤销合并。它仍承担对国家工作人员贪污、贿赂、挪用公款等职务犯罪的侦查职责。 这个周德旺虽然不是国家公职人员,但涉嫌行贿国家工作人员。所以,反贪局有权对他问话和调查。 “是,王书记。”刘振华应道,转身出去了。 王万山便无声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件事,只怕要闹大了。 …… 另一边,雄业集团总部。 宽大的总裁办公室里,魏肖正静静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很年轻,也就二十四五岁,身材高挑,曲线玲珑。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白色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白皙肌肤。 下面是一条黑色包臀裙,把腰臀弧度勾勒得恰到好处。 一双修长的美腿裹在丝袜里,秀气的小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 整个人看上去既干练又性感。 她叫林婉,乃是魏肖的私人秘书。 “魏总,天鸿集团那边刚刚回话,他们拒绝了我们的收购方案。”这时,林婉微微弯腰,柔声说道。 魏肖一怔,心里突然不爽了。 这个天鸿集团,乃是平阳县本地一家民营企业,主营建材和物流,这几年发展很快,业绩出色,在平阳县建材市场占了不小份额。 而他魏老板已经盯上天鸿集团很久了,想以极低价格强行收购……哦不对,是资源整合。 可没想到,这天鸿集团的老板也是个硬骨头,一直不肯松口。 “一帮废物!竟然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魏肖恼怒之余,重重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脸色沉了下来。 林婉没敢接话了,只是低着头站在一旁。 叮叮叮! 而就在这时,魏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秒后,脸色竟是变了。 林婉站在一旁,看得很清楚,只见魏肖的脸上先是一阵错愕,接着就是一阵愤怒,最后又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阴沉。 该死! 审计局在县公安局的那三个组长,竟然全部去纪委自首了。 而且,他手底下的总经理周德旺也已经被供了出来,反贪局马上就会过来带人。 同一天,连续两次吃瘪,天鸿集团那边碰了一鼻子灰,这边周德旺又出了事。 顿时,一股邪火从心底窜上来,堵在胸口,怎么也压不下去。 下一秒,魏肖猛地站起身来,然后毫无征兆地一把扯住林婉头发,把她拽到自己面前。 林婉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也瞬间涌上眼眶。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叫,更不敢挣扎,只是瑟瑟发抖地站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草!老子现在火气很大啊。”魏肖冷冷说道。 林婉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跟着魏肖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怎么做。 于是,她慢慢地跪了下去。 魏肖则是缓缓低头,看着屈服的女秘书,胸口那团邪火总算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第503章 书记办公会 两分钟后,魏肖终于发完了火,头脑这才冷静下来。 秘书林婉跪在地上,头发散乱,眼角还挂着泪痕。 魏肖靠在沙发上,想了想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出卢飞跃的号码,拨了过去。 “卢局,天鸿集团那边,你帮我盯着点。找个机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魏肖冷冷说道。 卢飞跃一愣,随后点头道:“好的,魏总,我知道了。” 可尽管他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却一阵发苦。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管什么天鸿集团? 如今,审计局那三个组长,已经在林向东面前当场招供。 而且,赵弘毅已经宣布,要重新派两个组过来,从头到尾重新审。 这个消息简直就像晴天霹雳,把他炸得魂都快没了。 卢飞跃已经越想越不安了,便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魏总,我们县局这边……审计的事,您听说了吧?接下来,赵弘毅又要重新派人过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魏肖皱了皱眉,有些无奈道:“这次,咱们想要再从审计局入手,已经不可能了。” “对了,卢局,你手底下那么多人,找几个背锅的出来,还不简单吗?” “行了,就这样。” 魏肖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卢飞跃:“???” 他呆呆握着手机,耳边只剩下嘟嘟的忙音,感觉一阵头大。 找背锅的? 那到底是谢中平呢?还是肖金恩? 一时间,这两个名字就在卢飞跃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 可想来想去,貌似也只有肖金恩比较合适了。 谁让人家谢中平这些年不光给他送钱,还连自己的老婆都舍得往他床上送呢? 所以,论关系,还是谢中平跟他比较亲密。 毕竟,他俩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想到这里,卢飞跃便拿起电话,把谢中平叫了过来,两人商量着,要如何把肖金恩卖掉。 …… 另一边,县委大院。 身为县委书记的陶国斌正在主持召开书记办公会。 这书记办公会,在县委的议事规则里,乃是个极其特殊的会议。它虽然不是常委会,也不作出任何正式决策,但它却是常委会之前重要的一次碰头。 能参加书记办公会的,只有县委书记、县长、专职副书记,以及分管相关工作的领导。 而今天的会议,抵达会议室的,有县委书记陶国斌、县长赵素岚、县委专职副书记宋学谦,以及县委政法委书记马宝华。 会议议题,只有一个。 讨论马宝华昨天给陶国斌出的那几条建议。 这时,陶国斌坐在主位上,率先开了口:“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议一议政法系统近期的工作安排。宝华同志,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马宝华点点头,然后就把自己昨天向陶国斌汇报过的内容重新讲述一遍。 第一,当前县里财政吃紧。建议对政法系统经费统筹压缩。其中,公安局下个季度的办案经费可以适当缩减。 第二,结合市里关于加强执法规范化建设的部署,近期组织一次针对公安局的案件质量评查。 第三,以加强政法队伍建设为由,对公安局班子进行一次届中考察。 随着这三条建议说完,马宝华便不再多言。 陶国斌笑了笑,转头望向赵素岚,平淡道:“素岚同志,你有什么看法,可以先说说。” 赵素岚闻言,也不客气了,她抬起头的第一句话就直奔要害。 “陶书记,压缩公安局经费这一条,我坚决反对。” “当前,咱们县里财政确实吃紧,这一点我不否认。可再吃紧,也不能紧到公安局头上。同志们,公安局是什么单位?是维护全县社会治安、打击违法犯罪的主力军。尤其是眼下,平阳县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工作刚刚铺开。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砍了公安局的办案经费,还让底下的人怎么干活?还让林向东同志怎么带好队伍?” “我今天就说句不好听的,这办案经费乃是公安队伍的粮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要是都把粮草断了,这仗还怎么打?” 陶国斌心说我承认你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但我就是不听。 马宝华却是眉头挑了挑,笑道:“赵县长,咱们这次只是压缩经费,在现有的基础上适当统筹一下,而不是直接砍掉经费,当然了,这其实也是从全县大局出发,过紧日子的需要嘛。” 他这话,听着就很冠冕堂皇。 赵素岚当即也不惯着他,直接就开怼了:“宝华同志,这公安局的经费本来就紧张。我了解过,他们现在的办案补贴标准,在全市都算偏低的。你若是再压缩,那就不是统筹了,而是釜底抽薪。” “……” 马宝华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再接话。 而陶国斌眼见赵素岚态度坚决,便不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毕竟,缩减县公安局经费的事,他也没指望一次就通过,等下次的常委会直接发起投票即可。 反正,他掌握着常委会的大局,有啥好担心的? “好了,这经费的事,先放一放,咱们回头再议。” 陶国斌摆了摆手,然后把话题引向另外两条,“宝华同志刚刚提的案件质量评查和班子考察,我看都是政法委的日常工作,很有必要。素岚同志,你觉得呢?” 赵素岚便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这两条建议,她确实不好反对。 因为,这些案件质量的评查以及班子届中考察,乃是政法委法定职责,名正言顺,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不过,她心里又比谁都清楚,这两条建议看着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冲着林向东去的。 念及于此,赵素岚便缓缓开口道:“陶书记,这案件的评查和班子考察,我都没有意见。但我建议,这两项工作必须严格按程序来,不能夹带私货。评查就是评查,考察就是考察。如果有人借着评查的名义去挑刺,借着考察的名义去搞人,那我这个县长第一个不答应。” 真没想到,她的几句话会说得如此直白。 陶国斌不禁脸色微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素岚同志多虑了。宝华同志刚才也说了,这都是正常工作,咱们必须得按规矩办。” 他随即一锤定音:“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宝华同志,案件评查和班子考察这两项工作,就由你们政法委牵头,尽快拿出方案,按程序推进。” 马宝华心里一阵窃喜,赶忙点头应道:“好的,陶书记。” 嘿嘿! 这次,他手里的刀子已经准备好了,林向东就等着受死吧! 第504章 林局长跟其他人不一样 夜幕降临,位于环城东路的一条主干道上。 天鸿集团的十几辆大货车已经排成一列,集体被警察拦停。 此刻,路边站着的几位民警,身上都穿着反光背心。 带头的,正是花桥街道派出所教导员孙德彪。 清冷的路灯下,只见他靠在警车旁,双手抱胸,看着眼前这排货车,脸上没什么表情。 此刻,车队的队长马根全已经小跑着过来,径直走到孙德彪面前,弯着腰杆,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一边递烟,一边赔笑道:“孙警官,您这是……怎么把我们拦下来了?我们这也没超载啊。” 孙德彪也没接烟,只是斜了他一眼。 旁边一个年轻民警则是上前一步,一把打掉马根全手里的烟,厉声呵斥道:“你干什么呢?谁让你递烟的?我们正在执行公务,少来这一套!” 马根全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只能讪讪地把手缩回去,连连说道:“是是是,警察同志,对不起,刚刚是我冒失了。” 孙德彪这才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道:“刚刚,我们接到举报电话,说你们天鸿集团的车队里涉嫌运输违禁物品。现在,我们街道派出所要依法进行检查。请你配合。” 马根全不禁一愣:“违禁物品?孙警官,这不可能啊!我们车上装的可都是建材物品水泥、钢筋、瓷砖,哪来的违禁物品?” 孙德彪眉头一挑:“有没有,查了才知道。怎么?你心虚了?” “我……”马根全张了张嘴,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妈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事,不管他怎么说,对方都能找出话堵他。举报也好,检查也罢,那都是借口。 而背后真正的原因,只怕是有人要搞天鸿集团啊。 想到这,马根全便不敢再耽搁了,赶忙退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老板孙天鸿的电话。 “孙总,出事了。就在刚刚,花桥派出所的孙德彪带人把我们车队拦了,说有人举报我们车里有违禁物品。” 电话那头,孙天鸿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先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孙天鸿就一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今天这事儿,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来,又有人手头紧,缺钱花了。 这些年,他的公司里,时不时就会有相关部门的人上来“讨债”,连个理由都不需要。 什么?不给? 很好!那就等着被查吧! 嗯,查消防,查税务,查环保,查安全,总有一款适合你。 所以,说白了,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有时候就是某些人的私人钱包。他们缺钱了,就来上一手。 你给了,相安无事。你不给,那就别怪人家不客气。 脑子里如此想着,孙天鸿当即站起身,快步出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孙天鸿抵达现场。 他下车后,一眼就看到靠在警车旁的孙德彪。 而对于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孙天鸿可就太熟了。 这些年,他没少打点对方,只要是逢年过节,红包就从来没断过。 按理说,孙德彪不应该再为难他。 可今天,孙德彪偏偏就很反常。 这一刻,孙天鸿心里有些不解了,赶忙迈步来到孙德彪跟前,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哎哟,原来是孙警官,这大晚上的,孙警官还要加班,真实太辛苦了。” 他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红包,悄悄塞进孙德彪怀里。 孙德彪突然玩味一笑,先是低头看了一眼红包,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孙天鸿。 下一秒,他一反常态,竟是直接一把抓起红包,狠狠砸在孙天鸿脸上。 “孙天鸿!你这是什么意思?当街行贿执法人员?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孙德彪猛地抬手指着孙天鸿鼻子,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我告诉你,少拿这些歪门邪道来糊弄我!” 随着他话音落下,红包也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封口散开,露出里面一沓红色的钞票。 孙天鸿一时间有些呆住了,他慢慢转头看看地上的钱,又看看孙德彪那张义正辞严的脸,只感觉难以置信。 好一个当街行贿啊。 真是没有想到,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竟然会从孙德彪这种贪官污吏的嘴里说出来。 好讽刺啊! 这时,孙德彪还在继续训斥:“孙天鸿!我警告你,你现在乖乖配合我们检查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别以为你有点钱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迟早都要被查出来!” 孙天鸿听着这些话,心里只觉得一片冰凉。 看来,孙德彪今晚搞了这么一出,不是为了钱而来。 那就是另外一种可能了,有人在背后故意搞天鸿集团。 而巧了,他最近刚好又得罪了魏肖。 所以,大概率是魏肖出手了。 想到这一情况,孙天鸿就很绝望,只能无奈地退到一边,然后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对方乃是他在市局的一个朋友,周海。 这些年,周海都在市局治安支队担任副支队长一职。两人已经认识好几年了,逢年过节都有来往。 很快,电话接通了,孙天鸿便压低声音说道:“周队,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打扰你,我这边有个事想麻烦你一下。就在刚刚,花桥派出所的孙德彪带人把我车队拦了,说是有人举报车里有违禁物品。这明摆着是欲加之罪,你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周海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叹了口气说道:“天鸿啊,这个事,我恐怕爱莫能助。” 此言一出,孙天鸿心里便骤然一沉。 周海则是接着又说道:“今晚,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帮不了。我一个市局治安支队的跨区去打招呼,那是名不正言不顺。再说了,孙德彪这个人,我也不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便一转:“对了,天鸿,我说句实在话,你现在为了这事找我,那就是舍近求远,南辕北辙啊。” 孙天鸿一愣:“什么意思?” 周海说道:“你现在既然已经遇到这种事情了,怎么不直接去找林局长反映呢?” 孙天鸿不由得摇摇头,苦笑道:“我不认识林局长。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一局之长,我一个做生意的,凭什么去跟人家搭上话。再说了,就算我认识他,他又凭什么替我出面?现在这年头,这些当官的,哪个不是无利不起早?” 周海却笑了笑,笃定说道:“天鸿,瞧你这话说的。别人我不知道,可林局长这个人,绝对跟别人不一样,不信的话,等你接触过就知道了。” 这下,孙天鸿愣住了。 周海随后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发来一条短信。上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这是林局长的号码。你自己联系看看。” 孙天鸿站在路边,看着这串号码,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还是按下那串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听筒里,很快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你好,我是林向东,哪位?” 第505章 被吓尿的教导员 听着手机里响起林向东的声音,孙天鸿便赶忙深吸一口气,有些忐忑地开口说道:“林局长您好,我是天鸿集团的孙天鸿。今晚冒昧打这个电话,实在是有件事不得不跟您反映。” 电话里,林向东温声说道:“孙总,你请说。” 孙天鸿重重点头,然后简而言之就把整件事情的大致情况都说了出来。 最后,他还特意补充一句:“林局长,我孙天鸿在平阳做了十几年生意。不敢说自己清清白白,但也从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所以,今天这事,摆明了就是有人故意整我。我……我实在是没辙了,才托人问到您的号码。我也知道,这事儿不该麻烦您,可我……” “好了孙总,别说这些话了。”林向东打断他,“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孙天鸿愣了一下,连忙道:“林局,我在环城东路的主干道上,往南两公里左右。” “行,那我马上过来,你现在就在原地等着。”林向东说道。 然后,电话挂了。 孙天鸿紧紧攥着手机,站在路边,好半天没回过神。 其实,他刚刚打这个电话,本来就是抱着随便试试的心态的。 甚至,他都做好了被敷衍、被推脱、被踢皮球的准备。 毕竟,他跟林向东素不相识,人家凭什么要替他出头? 而这年头当官的,哪个不是又奸又滑之辈? 可偏偏林向东的反应,竟然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打官腔,也没推诿扯皮,直接就承诺亲自过来处理了。 这一刻,孙天鸿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貌似,这位林局长,好像真跟别的官儿不太一样啊。 想着想着,孙天鸿就收起了手机,转身走回车队边。 这时,孙德彪还靠在警车门上,见他回来,便斜着眼上下打量一圈,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调侃起来。 “哟,孙总,电话打完了?这是搬救兵去了?” 孙天鸿只是冷冷看着他,没有回答。 孙德彪便往前走了两步,凑到他跟前,似笑非笑道:“孙天鸿,我劝你一句。平阳这地方水很深,不是你一个生意人能玩转的。你要是个聪明人的话,就该做出聪明的选择。” 孙天鸿已经忍无可忍了,便直接把话挑明道:“孙警官,我知道你今晚来者不善,就是故意冲我来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麻烦你回去告诉魏肖,这天鸿集团乃是我孙天鸿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他想按骨折价收购,门都没有。我非但不会服软,而且还会跟他斗到底。” 这话一出,孙德彪就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笑话,不禁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孙天鸿啊孙天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以为你是谁?你拿什么跟魏总斗?我实话告诉你,魏总想捏死你,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你信不信,他一个电话打出去,什么消防、税务、环保、安监,各个部门都有人会轮着番来查你,你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他这话,倒没有夸张的成分,魏肖的确有这个实力, 但孙天鸿却是不服输,淡淡地开口:“我不相信他魏肖可以一直无法无天下去,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公道,还有正义!” 这下,孙德彪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半天才收住,他抹了抹眼角,讥讽道:“公道?正义?孙天鸿,你是不是做生意做傻了?在平阳县这块地界上,你跟我谈公道正义?” 说到这里,他已经懒得再看孙天鸿一眼,转身坐到警车里,牛逼哄哄的说道:“你刚才搬的救兵,让他来就是。我现在把话放这儿,今天你就是把电话打到政法委马书记那儿,也没用。”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底气十足,料定了魏大老板可以在平阳县横推一切,无敌于天下。 孙天鸿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十几分钟后,不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孙天鸿抬头望去,只见有五辆警车排着队,朝他这边快速驶来。 车子很快停稳,车门便齐刷刷打开。 林向东率先从第一辆车上走下来。 他身上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亮得扎眼。 跟在他身后的,是二十多名督察大队警员。清一色黑色制服,步伐整齐,个个面无表情。 他们往林向东身后一站,黑压压一片。 那股压迫感,直接就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孙德彪坐在警车里,隔着车窗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直勾勾看着那个年轻局长一步步走近,脑子里一片空白。 草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孙天鸿刚刚那通电话,居然把林向东这尊神给请来了。 而孙天鸿站在一旁,看着林向东朝自己走来,心里也是一阵吃惊。 他是万万想不到,人家林局长竟然还这么年轻! 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跟他儿子差不多大。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往这儿一站,那股沉稳气势,竟是比他见过的大多数老干部都足。 这这这…… 这就是年少有为?少年得志的写照吗?! 不一会儿,林向东已经走到孙德彪的警车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车里的人渣,喝道:“孙德彪同志,下车。” 孙德彪顿时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地推开车门,站了出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发飘了:“林……林局,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林向东却没有接话,只是抬起的手指扬了扬。 督察大队副大队长王小峰便上前一步,冷着脸开口:“孙德彪,你今天私自带队拦车,这是谁下的命令?执法依据又是什么?” 孙德彪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道:“王……王队,这……这是有人举报。对,就是有群众举报,说天鸿集团的车队涉嫌运输违禁物品。所以……我们才依法进行检查……” “是吗?那举报人是谁?”王小峰步步紧逼地问道。 “呃……这……这举报人嘛……是匿名的。我们也没掌握具体身份……” “那举报材料呢?拿出来。” 结果,孙德彪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这……这是电话举报,并没有书面材料……” “哦?电话举报?那是谁接的电话?通话记录呢?” 王小峰一连发出几个灵魂拷问。 孙德彪便只得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心里早就慌得一批了。 孙天鸿站在一旁,目睹着眼前一幕场景,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这特么的! 刚才还对他趾高气扬、满嘴大道理的孙德彪,这会儿在人家林局长面前,竟是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看,这就是权力的分量啊。 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对着不同的人,那就是截然不同的嘴脸。 林向东这时也缓缓开口:“孙德彪同志,我再问你一遍。举报人是谁?举报材料在哪里?你今天出警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孙德彪早已腿肚子发软,差点站不住了,声音一阵发颤:“林局……我……我……” 他就这样“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第506章 拿捏 面对楚清明的质问,孙德彪只是低着头,任由嘴唇哆嗦,不敢开口。 唉! 心好累啊! 他现在还能说什么? 说是卢飞跃指使的? 这一点,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出卖卢飞跃啊。 他孙德彪在花桥派出所干了多年,之所以能从一个普通民警爬到教导员的位置,靠的全是卢飞跃一路提携。 这些年下来,卢飞跃让他往东,他便不敢往西。 而今晚这事儿,他要是把卢飞跃供出来,那以后在平阳县还怎么混? 楚清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孙德彪乃是卢飞跃提拔起来的人,这在县局已经不是秘密了。 所以,他孙德彪今天之所以敢拦下天鸿集团的车队,必然是卢飞跃的授意。 念及于此,楚清明便没有再逼迫孙德彪了,转头看向王小峰,淡淡道:“小峰同志,马上给卢副局长打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他说一下,请他过来一趟,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解决。” 王小峰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便赶忙掏出手机,拨出卢飞跃的号码。 …… 另一边,位于城南的一栋高档小区住宅里。 卢飞跃正坐在谢中平家的客厅沙发上,只见茶几上摆着几瓶啤酒,几个小菜。 两人喝得正酣。 “中平啊,肖金恩那边的思想工作,你做得怎么样了?”这时,卢飞跃夹起一筷子花生米放在嘴里,嚼了两口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谢中平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为难,无奈道:“卢局,肖金恩这个人,您也知道,素来心眼多。今天下班前,我旁敲侧击地跟他聊了聊。他似乎有些抵触,不太想背这个锅。” 卢飞跃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爽了,重重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你瞧,这把他能的!他母亲不是确诊癌症了吗?每个月的化疗和吃药,花销不小吧?” 谢中平点了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光进口药一个月就得一两万。他一个人的工资,根本撑不住。” 卢飞跃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说道:“你告诉他,只要他一个人把事情扛下来,那我们这边可以再给他追加五十万。加上之前说好的,一共给他一百万。有了这笔钱,他母亲的病也够治了。还有他儿子的学费,也不愁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沉声说道:“中平啊,你得跟他说明白。这件事,他扛也得扛,不扛也得扛。他要是乖乖听话,这一百万就是他的。而他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们不念这么多年的情分。” 谢中平听了,一阵胆寒,赶忙点头道:“是,卢局,我明天一早再找他谈谈。” 卢飞跃“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这缺钱嘛,自然就是肖金恩的弱点了。 而他们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拿捏别人的弱点。 接下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卢飞跃就有些上头了。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无意识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厨房方向。 厨房里,只见一个女人的背影正好对着他。 那是谢中平的妻子,李妍。 她今晚穿了一件贴身白色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灰色包臀长裙。 身段纤细,腰肢盈盈一握,桃部却圆润饱满,勾勒出一道极诱人的曲线。 此刻,她正在清洗水果,动作轻柔,身子微微前倾之下,腰臀之间的弧度,便愈发明显。 卢飞跃顿时看得一阵心痒痒。 妈的,还是这个谢中平会享受啊。 发达了,就把原配一脚踢开,如今新找了一个舞蹈老师。今年才二十八岁,比谢中平小了将近二十岁。 啧啧! 这身段,这气质,跟他家里那位黄脸婆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一时间,卢飞跃又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个美妙背影。 而谢中平对此,自然是心里什么都明白,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脸上便没有露出半点不悦,反而很贴心的站起身,朝着厨房喊了一声:“李妍,别洗了。先扶卢局长去房间休息,他喝多了。” 厨房里,李妍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嘴唇抿了抿,眼眶微微泛红。 这种事,虽然很屈辱,但她也没法反抗,便只能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着一副温顺的笑容了。 “好的,老谢。” 她赶忙走出厨房,来到卢飞跃身边,弯下腰扶住他的胳膊:“卢局长,我扶您去房间歇一会儿。” 卢飞跃点点头,便顺势站了起来,胳膊搭在李妍肩膀上。 尽管还隔着一层薄薄的针织衫,但他已经能清晰感觉到一阵温热和柔软了。 期间,还有一股淡淡香气钻进他鼻子,清新而勾人。 咕咚! 在身体激素的刺激下,卢飞跃已经狠咽口水了,然后,他的一只手也有意无意地往下滑落几分。 李妍身子顿时微微一僵,却也没有躲开。 不一会儿,两人便走进了卧室。 李妍倒是很会照顾人,毕竟都被老谢训练出来了,所以她下意识就蹲下身子去。 卢飞跃低头看着她,心里的火已经越烧越旺。 叮叮叮! 可就在这时,他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卢飞跃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王小峰。 他便有些不爽地接起电话,不悦道:“小峰同志,什么事呢?” 电话里,王小峰的声音不冷不热:“卢副局长,我现在正在环城东路的主干道上。孙德彪同志今晚肆意带队拦了天鸿集团的车队,林局长现在也在现场。林局长让我给您打个电话,请您过来一趟,商量一下这事怎么解决。” 一听这话,卢飞跃的酒意就瞬间醒了大半。 “什么?你说什么?林局长已经到现场了?” 王小峰应道:“是的,卢副局长。” 卢飞跃:“……” 他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这一刻,他再度看向那个身段饱满、姿态温顺的女人时,竟是感觉索然无味了。 该死! 林向东! 又是林向东! 他是万万没想到,今晚教训孙天鸿的事,竟然还能惊动林向东。 妈的! 这事儿,麻烦了! 第507章 自作主张 半个小时后,卢飞跃的车子赶到现场。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厚酒气,脸上更是一阵泛红。 他快步走到林向东面前,强颜欢笑道:“林局,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刚刚在朋友那儿喝了两杯。这才接到电话,我就赶紧过来了。” 林向东点点头,淡淡道:“卢副局长来得正好。王小峰同志,你现在把情况跟卢副局长说一下。” 王小峰便上前一步,把今晚整件事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卢飞跃心头忐忑不安地听完后,脸色当即沉下来。 下一秒,又猛地转身,抬手指着孙德彪,厉声喝道:“孙德彪!你是怎么搞的?谁让你这么随意执法的?啊?今晚,你凭什么带队就把人家天鸿集团的十几辆车全拦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执法程序?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孙德彪被如此臭骂了,也不敢还嘴,只是站在一旁低下头,敢也不再吭声了。 而卢飞跃好不容易骂完,喘了几口粗气后,转过身来对着林向东,脸上怒容瞬间收敛,换成一副为难和恳切的表情。 “林局,您看这事闹的,我都觉得丢人。”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德彪同志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平时的工作还是很踏实的。今晚这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方法简单粗暴了些。我回去一定严肃批评他,让他做出深刻检讨。林局啊,您看,能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后面让他戴罪立功?” 林向东听着卢飞跃的包庇言辞,脸色却没什么变化,冷冷说道:“卢副局长,孙德彪同志今天的行为,已经不是方式方法简单粗暴的问题,而是知法犯法,视法律如无物,罔顾法律。他孙德彪身为派出所教导员,手里没有任何实质证据,直接就拦截了企业正常运营的车队,简直是太猖狂了!” “所以,像他这样的害群之马,若不严肃处理,如何给平阳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此时此刻,他的态度已经很鲜明,丝毫不容商量。 卢飞跃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还想说点什么,却又无言以对。 林向东冷哼一声,继续又说道:“卢副局长,你也是老公安了,经验丰富。你说说,咱们平阳的民警,什么时候可以如此任性的执法,直接无凭无据的就上路拦车了?这是谁给的这个权力?” 卢飞跃已经被问得颜面扫地,便只能尴尬地点头回应:“是是是,林局批评得对。这件事,确实是孙德彪同志知法犯法,不讲原则和底线。并且,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管理也出了问题。” 林向东眼看卢飞跃不敢再保孙德彪,这才转头看向孙德彪,沉声道:“孙德彪同志,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今晚带人拦车这件事,到底是谁指使的?” 此话一出,卢飞跃的脊背已经瞬间绷紧。 他飞快地扫了孙德彪一眼,心跳都不禁快了几分。 此情此景下,他是真怕孙德彪把他卖了啊! 与此同时,孙德彪的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知道,今晚这事儿,已经糊弄不过去了。 刚刚,林向东都已经把话问到这个份上了,他若再不说点什么,真没法收场。 只不过,想要他出卖自己的恩人,他办不到。 当即,孙德彪就咬了咬牙,抬起头后,有些懊悔地说道:“林局,这……这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听说了魏肖和天鸿集团有仇。所以,我就想借这个机会,给天鸿集团找点不痛快。这样一来,也好跟魏肖那边搭上关系。” “唉!这都怪我自己鬼迷心窍,犯了错。” 他话音落下,卢飞跃的心里已经长长松了一口气。 好小子,算你识相,没把我出卖了。 只不过,心头庆幸归庆幸,他还得接着演戏,脸上便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又训斥了孙德彪两句:“孙德彪!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你如此自作主张,胆大妄为!你这是在拿组织给你的权力当儿戏!” 孙德彪:“……” 他垂着脑袋,彻底不说话了。 而林向东眼看两人一唱一和的表演,就知道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孙德彪已经不可能把卢飞跃供出来。 卢飞跃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是自己指使的。 所以再问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林向东于是转头看向王小峰,沉声道:“小峰同志,孙德彪同志今晚的问题,就由督察大队立案调查。最后,等调查结果出来了,再报局党委研究。” 王小峰闻言,赶忙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是!林局!” 而触景生情之下,他的心里已经翻涌起一股复杂滋味。 想当初,他在花桥派出所处处被孙德彪针对打压,后来,更是打算把他发配到石坪乡。 那时候,孙德彪高高在上。他王小峰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现在呢? 他王小峰已经是督察大队副大队长了,孙德彪就站在他面前,形同一条丧家之犬,等着他调查处理。 从被孙德彪踩在脚底,到亲手处理孙德彪,这才过去多久? 想到这里,王小峰眼眶不禁有些发热。下意识看了林向东一眼,心里满是感激。 而孙德彪早已双腿发软,脸色惨白。 完了完了。 督察大队立案调查!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轻则记过,重则撤职。 他在花桥派出所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爬到教导员的位置上。 可今天这一下,全完了。 第508章 开战 处理完孙德彪的事,林向东随后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孙天鸿,神色缓和道:“孙总。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现在我向你保证,今晚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孙天鸿心里一阵感动,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却像堵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林局长,果然是个好官啊。 林向东接着又说道:“孙总,你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都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我能处理的,会在第一时间给你处理。” 孙天鸿便是重重点头,眼眶也猛地一热。 他在商海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的官员,大大小小不知凡几,可却从来没有哪个官员跟他说过这种话。 以往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高高在上?平时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可林向东倒好,直接就给他许下了诺言。 “林局长。这……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孙天鸿声音有些发涩。 林向东摆了摆手,说道:“孙总,你不用谢我。你守法经营、照章纳税,乃是在为平阳做贡献。保护你的合法权益,本就是我分内的事。” 话音落下,林向东又转过头,目光落到卢飞跃身上。 而此时此刻的卢飞跃正值脸色复杂之际。 毫无疑问,他今晚已经被林向东当众打脸了,一股火气和憋屈已经在心里翻涌个不停,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可他又发作不得,只能死死憋着。 林向东则是望向他,缓缓开口:“卢副局长,今晚这事,你也该好好反思反思了。” “孙德彪这个同志,毕竟是你分管线上的人。他今天之所以敢这么干,他平时又是什么作风,你比我清楚。” “咱们的执法队伍要是都像他这样,想拦谁就拦谁,想扣谁帽子就扣谁帽子,那平阳县的企业还怎么活?到了那时候,老百姓还怎么信我们?” “而在我看来,作为一名分管领导,可不只是管业务,更要管队伍。” “所以,今晚的事情希望卢副局长能引以为戒。” 说完,林向东转身就走。 王小峰也带着督察大队的人紧随其后。 很快,一行人坐上车,警灯划破夜色,飞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卢飞跃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灯,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妈的!好气哦! 他好歹也是个常务副局长,林向东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卢飞跃在平阳县局熬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林向东一个二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把他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一时间,卢飞跃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不行! 他一定要坐上局长的位置。 因为,只有当了局长,他今天丢的脸面,才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片刻后,卢飞跃也气冲冲地上了自己车,一脚油门踩到底,窜了出去。 一小时后,城郊一处私人会所包厢内。 魏肖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红酒,抬眼看向推门进来的卢飞跃。 “卢局,这么晚了还约我见面,是什么事这么急啊?” 卢飞跃一脸气愤地在他对面坐下,然后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从孙德彪拦车查扣,到孙天鸿转头找了林向东,再到林向东亲自带人到场处置孙德彪。 魏肖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卢飞跃偷偷瞥了他一眼,之后又补上一句:“还有,这个林向东也太狂了,竟然当面给了孙天鸿承诺,说以后有事都可以直接打他电话。” “魏总啊,您以后再想动天鸿集团,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这几句话,挑拨的成分就很大了。 魏肖瞳孔微微一缩。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克制,不想跟林向东正面冲突。 石建全的事,他忍了。 周德旺被反贪局带走,他忍了。 审计局那三个组长去纪委自首,他也忍了。 可林向东倒好,竟然对他步步紧逼。 现在更是直接把手伸到了天鸿集团头上。 而这个天鸿集团又是他魏肖早早盯上的肉。 他林向东凭什么横插一杠? 想到这里,魏肖就越发的生气了,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着,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好好好!好得很啊。既然他林向东想护着这个孙天鸿,那我就先收拾了他孙天鸿,给他林向东开开眼。” 说罢,他当即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冷冷丢下一句话:“去,把孙天鸿的两条腿给我打断。” 说完直接挂断,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卢飞跃坐在一旁,看着魏肖这副模样,心里暗自窃喜。 好啊。 终于要打起来了。 魏肖总算要跟林向东正式开战了。 最好能打死一个。 卢飞跃缓缓端起茶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另一边,天鸿集团总部。 夜已深,孙天鸿却还在办公室里加班。桌上摊着厚厚一摞财务报表,他正在一笔一笔地仔细核对。 叮叮叮!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孙天鸿扫了一眼,见是陌生号码,本不想接。 可电话却响了一遍又一遍,跟催命似的。 他当即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声,阴恻恻说道:“孙天鸿是吧?你现在给我听好了,自己到皇城KTV来,让我打断你狗腿!” 孙天鸿顿时皱起眉头,问道:“你是谁?” 对方却没答,只是冷笑一声,接着道:我给你半个小时。半小时之内不到,我们就把你老婆和女儿请过来。听说你老婆今年刚四十,挺有韵味的。嘿嘿!我手底下这帮兄弟,可是最喜欢这种少妇了。嗯,很润!” 孙天鸿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你敢!”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别动我老婆!我这就过来!” “这就对了嘛。”对方笑了一声,挂断电话。 孙天鸿放下手机,胸口已经剧烈起伏着。 下一秒,赶忙抓起外套,大步朝门外走去。 第509章 断腿 皇城KTV,平阳县名头最响的顶流夜场。 夜色里,霓虹闪烁,门口停满各色轿车。 孙天鸿的车子刚刚停稳,两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壮汉就立刻迎上来。 一左一右,将他架住,然后不由分说往楼上拖。 几分钟后,孙天鸿被一把推进88号包厢。 宽敞的包厢里,只见灯光昏沉。 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和几盘吃剩的水果小吃。 正中间的沙发上,则是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嘴里叼着根雪茄,跷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孙天鸿。 不是别人,正是魏肖手底下的头号打手,高虎。 而这高虎在平阳县的道上,可是名号响得很。 传言,他手上沾过不少人命,却次次都能安然脱身。 魏肖当然也是极其信任他,不少见不得光的脏事,都是由他来经手。 这时,高虎咧嘴一笑,阴森森说道:“孙总来了,很准时嘛!” 话音刚落,孙天鸿就已经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了沙发上。 呼! 深吸一口气,孙天鸿赶忙压下心头恐惧,说道:“高虎,我现在人已经到了。我老婆和我女儿……” “嘘!”高虎却慢慢悠悠地抬手,打断他:“孙总,别急嘛。” 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随手甩在茶几上。 照片上,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穿着一袭碎花连衣裙,静静站在花丛前。 身段丰腴,腰肢却依旧纤细。皮肤白皙,眉眼温婉,嘴角噙着浅笑。 四十岁的年纪,透着一股少女所没有的成熟韵味,宛如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高虎低头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后,突然就伸出舌头,对着照片上的女人慢慢舔了一下。 孙天鸿见此情形,瞳孔猛地一缩。浑身都像过了电,瞬间绷紧。 而高虎瞥见他的反应,便咧嘴笑了。 然后拿着照片,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脸陶醉地说道:“孙总,你老婆保养得可真好。我手底下这帮兄弟,就好这口。你信不信,他们轮流上,能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说完,就把照片往茶几上狠狠一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眼底只剩一片阴冷。 “对了孙总,我听说,你今晚给林向东打了个电话?” “呵呵!他林向东身为平阳县的公安局长,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俯下身,凑到孙天鸿耳边,戏谑道:“孙总,你信不信?就算他林向东现在站在我面前,我照样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哼!他林向东在我眼里,算个什么东西?” 孙天鸿听着这话,身子一阵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高虎残忍一笑,然后朝旁边两个壮汉递了个眼色。 两人便立刻会意,上前几步,重重扭着孙天鸿胳膊,将他死死按在茶几上。 高虎则是狰狞一笑,缓缓从身边摸起一根铁管掂了掂,绕到孙天鸿身后。 “孙总,对不住了,今晚要怪,就怪你不该去抱林向东的大腿。” 说罢,铁管猛地高高扬起。 砰——! 一声脆响! 钢管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孙天鸿左边小腿上。 那骨头碎裂的脆响,在昏暗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啊!”孙天鸿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整个人都像触电般剧烈抽搐。 可由于他两条胳膊已经被死死按住了,所以半分动弹不得。 高虎面无表情,反手又是一棍。 砰——! 这次,是右边小腿。 孙天鸿因为过度的剧痛,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浑身不断痉挛。冷汗也瞬间浸透整件衬衫。 高虎打断了孙天雄的两条腿,这才把铁管随手丢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拿起茶几上的照片。 他蹲下身,把照片怼到了孙天鸿眼前,玩味说道:“孙总,这断腿的滋味不好受吧?待会儿记得去报警。” “对了,你报警的时候,最好想清楚该怎么说。要是说错一个字,你老婆和你女儿……嘿嘿!我那帮兄弟可都惦记好久了。” 威胁! 他这话里话外的威胁意思,孙天鸿听得明明白白。 高虎故意让他去报警,却又不准他说出来,到底是谁下的手。 所以,他今晚被打的事,必须要传到林向东耳朵里,同时,他又不能吐露半分真凶。 而对方之所以这么做,其目的已经很清晰了。 他们只需要林向东猜到这是魏肖的挑衅就行。 可猜到归猜到,若是没有证据,他林向东又能拿魏肖怎么样? 魏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要让林向东知道:你罩着的人,我魏肖照样动。可你就算心知肚明,又能拿我怎么样? 心里如此想着,孙天鸿已经疼得浑身发抖了,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 这一刻,无尽的屈辱、愤怒、恐惧,就像三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胸口。 可眼下,毕竟老婆和女儿都被这群畜生拿捏在了手里,他还能怎么办? 除了妥协,已经别无他法。 当即,他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高虎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朝两个壮汉一挥手:“来啊,送孙总出去。” 两人点点头,然后架起已经站不住的孙天鸿,像拖死狗似的往外走。 高虎靠回沙发上,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拨通魏肖号码。 “魏总,您刚刚交代的事儿,我这边已经办完了。现在,孙天鸿的两条腿,已经全断了。” 电话里,魏肖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好,知道了。” 片刻后,另一边的魏肖已经挂断电话,朝着面前的卢飞跃嘴淡淡一笑:“林向东这个狗东西就是个笑话,他罩着的人,我现在直接废了。他能奈我何?” 卢飞跃满脸堆笑,赶忙恭维地说道:“魏总霸气。林向东那小子,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魏总在已经平阳经营这么多年,根基深不见底。他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拿什么跟魏总您斗?” 魏肖听着卢飞跃拍的马屁,只觉得心情舒畅,哈哈笑个不停。 林向东啊林向东,以前真是给你脸了! 从今天起,老子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恐怖! 第510章 报案 第二天一早,林向东刚到办公室坐下,房门就被敲响。 卢飞跃带着肖金恩走了进来。 林向东抬眼看了看两人,也没说话,只是等着他们先开口。 卢飞跃笑了笑,往沙发上一坐,叹了口气,说道:“林局,我带金恩同志过来找你汇报一下工作。金恩同志分管的工作,其中所涉及的账目确实是出了点问题。如今,金恩同志自己也认识到了,刚刚已经主动跟我说了,我一个人不好拿主意,所以特意带他来跟您说说。” 说罢,他就转头看了肖金恩一眼。 肖金恩早已脸色灰白,嘴唇动了动,低头说道:“林局,在我们内部的一些账目上……我……我有责任。我请求组织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自己去纪委把问题说清楚。” 林向东闻听此言,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审计局在赵弘毅的督促之下,迟早要把县局的问题查出来,所以,某些人慌了,这才需要推出一个顶包的。 当然了,这件事最终能不能高举轻放,主动权还掌握在他林向东的手里。 林向东对此也没多言,只是淡淡说道:“行吧。既然金恩同志现在已经主动认识到了自己身上的问题,那就自己去纪委说明情况。” 肖金恩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去。 片刻后,房门关上,办公室里便只剩下林向东和卢飞跃两人。 林向东便抬头看向卢飞跃。 卢飞跃也不回避,视线主动迎上来。 这一刻,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锋芒,却是清晰无比。 卢飞跃眉头挑了挑,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似乎是在说:现在,我已经找了人出来扛。哪怕你林向东再厉害,也只能查到这儿了。 林向东心里嗤笑一声,暗暗道:一群乌合之众,你们这点小把戏,我都懒得拆穿,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就完了。 咚咚咚! 然而,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房门再次被敲响。 今早刚刚出院的治安管理大队长蒋鹏站在了门口。 他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不错。 林向东抬眼看见他,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起身相迎道:“蒋鹏同志,你刚刚出院,感觉身体怎么样?” 蒋鹏笑着回答:“林局,多谢您关心。医生说我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快。今天,我第一天到岗,就想着来跟您报个到。” 林向东点点头,关心道:“那就好。不过啊,我看你的气色,身体还有些虚弱,不能太拼了。咱们有事慢慢来,身体毕竟才是第一位。” 蒋鹏应了一声,随即脸色一正,说道:“对了,林局,我这边还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嗯,你说。”林向东点点头。 “今天一大早,我前脚刚到办公室,天鸿集团的孙总后脚就来报案了。”蒋鹏说道。 昨晚,林向东亲自带人到环城东路处理天鸿集团的事,这在全局已经传开了。 所以,现在谁都知道,林向东对天鸿集团已经高度关注。 因此,孙天鸿今天来报案,那就是局里的大事。 蒋鹏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在第一时间跑来向林向东汇报。 林向东眉头微挑,有些意外道:“天鸿集团的孙天鸿?” 蒋鹏点头道:“是的,林局,他刚刚坐着轮椅来的,两条腿都断了,伤得不轻。” 这话一出,林向东的眼神突然沉了下来,严肃说道:“蒋鹏同志,你马上把孙天鸿请到我办公室。这个案子,我要亲自了解。” 蒋鹏便是二话不说地挺身立正:“是!林局!” 说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而卢飞跃一直坐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哟,这下终于有好戏看了。 他很好奇啊,林向东接下来会怎么收场。 几分钟后,蒋鹏带着两名民警抬着轮椅走了进来。 脸色有些难看的孙天鸿正呆呆坐在轮椅上。 林向东已经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站在孙天鸿面前,目光落在他两条腿上,眉头缓缓拧起。 “孙总,你的伤,重不重?” 孙天鸿苦笑了一下,说道:“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右腿腓骨断裂。医生说,恐怕得养几个月。”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孙总,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天鸿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有些飘忽地回答:“林局长,我昨晚从公司出来准备回家,在经过城东那条老路时,于一个拐角处跟几个人迎面碰上。他们走路不看路,撞了我一下,然后就骂骂咧咧的。我也没忍住,跟他们吵了几句。结果……他们就动手了。” 他顿了顿,声音也低了下去:“他们有五六个人,我一个人不敌,就被他们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林向东听完后,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他们几个人,你认识吗?” 孙天鸿摇了摇头,目光微微偏开:“不……不认识……当时天太黑了,我没看清。”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已经不自然地抽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攥紧了衣角。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两秒。 林向东看着孙天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其实,别说林向东了,就连站在一旁的蒋鹏都看得出来,刚刚孙天鸿是在撒谎。他那表情,那语气,以及那躲闪的眼神,分明就是心里有话却不敢说。 可他就是咬死了不认识,林向东也没法逼他。 蒋鹏也看得一阵皱眉,孙天鸿这个人,毕竟在平阳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可此刻,他坐在轮椅上,两条腿被人打断,却连凶手都不敢指认。 这种憋屈和无奈,蒋鹏光是看着都觉得难受。 而接下来,林向东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平静地看着孙天鸿,缓缓说道:“孙总,你先回去好好养伤。这个案子,我会安排人跟进。” 孙天鸿眼眶一阵发红,重重点了点头后,声音有些发涩:“好的,那就谢谢林局长了。” 而一旁的卢飞跃,早就心里乐开了花。 哈哈,林向东啊林向东,你这下算是颜面扫地了。 昨晚,亏你还当众拍胸脯保证,要给孙天鸿撑腰,可今天,人家腿断了找上门,你却连个凶手都问不出来,看你还能怎么办? 嘿嘿!你林向东不是挺能装逼的吗?怎么不装了? 第511章 交易 孙天鸿被推出办公室后,林向东坐在沙发上,正琢磨下一步怎么办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然后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便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林县长,您好,我是县委政法委办公室的吴柏松。” 林向东眉头微动。 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吴柏松,他当然知道。 前几天,马宝华到任后,吴柏松是最早靠过去的。 林向东语气平和地回应:“吴主任,你好。” 吴柏松淡淡一笑,公事公办地说道:“林县长,马书记有事要跟您商量。请您现在过来一趟。” 他这话说得很随意,甚至还带着点居高临下。 政法委毕竟是公安局的上级指导机关,吴柏松觉得自己是政法委办公室主任,今天又代表了政法委书记马宝华给林向东打电话,当然有资格用这种口气说话了。 林向东自然也听得出来,但也没计较,只是淡淡应道:“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林向东站起身。 旁边,一直没走的卢飞跃,也慢悠悠站了起来,笑道:“林局,那我先走了,我手头还有点事要忙。” 很快,卢飞跃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心里跟明镜似的。 刚才,林向东接的电话,他已经听了个大概。是政法委的马书记有请。 而马书记一旦出手,那事情就稳了。 此次,审计局审计县公安局的这件事,光推肖金恩出去顶包,肯定过不去。 所以,马宝华在这个时候叫林向东过去,就是要谈交易的。 十几分钟后,林向东到了县委大院。下车后,径直走向政法委办公楼。 吴柏松见到林向东,赶忙笑着把他领进马宝华办公室。 “哎呀,向东同志来了!快坐,快坐。”马宝华热情地招呼着,把林向东引到沙发坐下,又亲自给他泡了茶。 林向东看着马宝华这副客气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这个笑面虎,演得倒是挺像啊。 接下来,经过了一通简单的寒暄之后,马宝华才进入正题,一脸‘诚恳’道:“向东同志啊,我到平阳之后,咱们俩还没好好坐下来聊过。看来,是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对你关心不够。我要检讨啊。” 林向东摆摆手,说道:“马书记言重了。您刚来平阳,工作千头万绪。我这边呢,也是一摊子事,没能及时来向您汇报工作,是我失礼了。” 马宝华呵呵一笑,随即又郑重说道:“向东同志,今天请你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通个气。刚刚,纪委那边跟我交涉了一下。你们局的肖金恩同志,已经去纪委自首了。” “有关这个肖金恩的问题,纪委会按程序处理。但向东同志,你有没有想过,之前你们局陈杰锋落马,现在肖金恩又出事。一个公安局,先后倒下两个副局长,这个班子还怎么运转?” 林向东闻言,也没接话,只是静等对方下文。 马宝华便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毕竟管着全县政法系统。公安局的班子建设,我也有责任。所以我想着,是不是得尽快给你把班子配齐?” 林向东微微欠身道:“那就多谢马书记了。县局的工作千头万绪,这班子如果长期缺人,确实影响很大。” 马宝华笑眯眯的,又继续说着:“不过,配备班子这事嘛,也不是单方面的。咱们政法系统是一盘棋,也得跟全县大局协调着来。所以,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林县长这边的工作理顺了,那两个副局长的位置,就由你推荐。而我这边,原则上不插手。” 他很爽快地表明了态度。 林向东自然也听懂了,这就是马宝华的交易。 而现在,马宝华既然已经摆出了筹码,那么接下来,他就要说出交易的内容了。 “对了,向东同志,还有一件事。审计局那边,这几天一直在你们县公安局审计。我知道,这是县长的安排,按程序也没问题。可话又说回来,审计局若老是这么审着,你们县局的工作也受影响,是不是?毕竟,这基层同志们的办案精力都被分散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所以,向东同志,你看是不是找个时间,去跟赵县长汇报一下工作?把县局当前的情况说清楚,请县长那边统筹考虑,把审计这个事,先收一收?” 随着他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这一刻,马宝华直接明牌了——你林向东去跟赵素岚沟通,让审计组撤出公安局。而作为交换,县公安局两个副局长的位置,都由你林向东自己安排。 林向东当即眉头挑了挑,开口道:“马书记,您说的这个情况,我理解。而这审计的事,确实已经牵扯到了我们局里的不少精力。不过,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我们县局的政委韩长明同志,现在还在纪委接受问话调查。” 韩长明在县局当了多年政委,逢年过节,收了下属一点烟酒购物卡,累计也就八千块出头。 说句实在话,这在平阳县的公安系统里,已经算一股清流了。 别的不说,就那些派出所所长,哪个一年不得捞它个十万八万? 他韩长明要是真贪,以其政委的位置,想捞钱还不容易? 可他偏偏没有。 这些年,他守着这条底线,从没出事。 而这样的人,自然是林向东必须力保的。 一来,韩长明是第一批投靠他的班子成员。他要是连自己人都护不住,那以后谁还敢跟他? 二来,只有把韩长明毫发无损地放出来,才能彻底树立他林向东的威望。 从而让县局上下都知道:跟着他林局长干,不吃亏。 马宝华听着林向东的话,脸上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 这个韩长明的事,他当然知道。 略作沉吟后,他当即很痛快地拍板了:“向东同志,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了解。韩长明同志的问题,纪委那边已经跟我通过气。数额不大,性质也不严重。” “这样吧,我待会儿就去跟纪委沟通沟通,让韩长明同志把收受的礼品礼金退回去,再做个深刻检查。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不能因为一点小问题就一棍子打死嘛。” 林向东微微点头:“那就多谢马书记了。韩长明同志的事,还请马书记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马宝华笑着摆手,“向东同志,那审计那边……” 林向东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也是痛快说道:“马书记放心。我这就去向赵县长汇报工作。把当前的情况说清楚,请求县长统筹考虑。” 如此这般,两人的交易就算是顺利达成了。 随后的时间里,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林向东这才起身告辞。 马宝华满脸堆笑,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神色无比亲切:“向东同志,以后常来啊。咱们要多沟通,多交流。” 林向东自然是笑着应下,心里却不以为然。 此时此刻,马宝华肯定以为他妥协了,卢飞跃和谢中平也肯定以为他们安全了。 哼,想得美。 他林向东可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要跟这些腐败分子妥协。 而今天,他之所以会答应马宝华的条件,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先把韩长明捞出来,再把两个副局长的人选先攥在手里。 这些,毕竟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而这,并不代表他会放过卢飞跃和谢中平。 他可以先来一个以退为进,从而麻痹到对手。 等他们以为万事大吉,完全放松警惕了,他再一鼓作气,把他们连根拔起。 这才是林向东的盘算。 当然了,此刻的马保华也同样在盘算着。 这次,只要林向东肯妥协,那就能保住卢飞跃和谢中平了。 虽说这已经改变不了公安局被林向东掌控的大局,但留着卢飞跃和谢中平,他也能及时知道县公安局的动态。 而这县公安局要是全被他林向东完全掌握了,那还了得? 以后县公安局搞个突然袭击,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只怕都两眼一抹黑。 到了那时候,陶书记一旦问起来,他岂不是丢人? 再说了,魏肖也已经给他打了招呼,让他保卢飞跃和谢中平。他还能说不吗? 唉! 真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 第512章 釜底抽薪 从马宝华的办公室出来后,林向东径直去了县长办公室。 赵素岚正在批文件,见到他进来,便放下笔,笑道:“向东来了?坐。” 林向东依言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就把县公安局当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包括审计的事,班子的事,韩长明的事,他只用了三言两语就讲得清清楚楚。 而赵素岚在平阳当了多年县长,什么弯弯绕绕看不明白? 因此,林向东只是开了个头,她就懂了。 “行,这件事我知道了。” 她倒也干脆,直接拿起电话,拨通审计局局长赵弘毅的号码。 “弘毅同志,县公安局的审计先停一停。你那边可以撤回来了。” 电话那头,赵弘毅先是一愣,随即连声应道道:“好的,县长,我知道了,我这就安排。” 一个小时后,赵弘毅带着审计组的人撤出县公安局。 这条消息传得飞快。 县纪委那边第一时间就得了信儿。 县纪委书记王万山坐在办公室里,琢磨了好一会儿。 眼下,审计组既然撤了,那就说明马宝华跟林向东谈妥了。 他王万山夹在中间也是难做,自然没有必要给陶国斌当杀人的刀。 想到这里,王万山当即拍板,解除了对韩长明的审查调查。 …… 不一会儿,县纪委办案点。 韩长明呆呆地坐在硬椅子上,胡子拉碴的,眼窝深陷,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这些天,他被关在这间小屋子里,反复问话。 精神显然已经绷到了极限。 咔哒一声!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纪委干部走进来,看了他一眼,说道:“韩长明同志,你可以走了。” “???” 韩长明愣住了,缓缓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他有些难以置信。 “我说你可以走了。”那名干部一脸平静地催促道,“赶紧收拾一下,离开这里。” 韩长明这才回过神来,脑子里开始飞快运转。 就从当下的局面来看,能让他出去的,只有一种情况——肯定是林局长在外面发力了。 同时,这也说明,林局长的斗争已经赢了。 要不然,他就真的成炮灰了! 想到这,韩长明不禁鼻子一酸,眼眶也热了。 他韩长明何德何能啊,竟然跟了这样一位重情重义的局长? 十分钟后,韩长明走出办案点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也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第一个拨通林向东的号码。 “林局,我……我出来了。”韩长明嗓子一阵发涩。 电话里,林向东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起:“长明同志,你这几天受委屈了,《史记》里,司马迁曾说过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我林向东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知道这个理。” “有道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次的事,你经受住了考验,没给我丢人,我心里有数。” “长明同志,我再送你一句话——‘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你在县局当了这么多年政委,一直清清白白,这一点难能可贵。” 没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林向东都记在心里了。 韩长明便心头一暖,眼泪已经止不住往下淌了,感慨道:“林局,谢谢您对我的认可。” 林向东笑道:“长明同志,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以后该怎么上班还是怎么上班。” “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这样吧。” 两分钟后,坐在车里的林向东挂了电话,他知道,经过这件事之后,韩长明将会彻底忠诚于他,成为他麾下一员猛将。 嗯,林局长刚刚这一手收买人心的手段,已经玩得炉火纯青! 与此同时,坐在前排的赵金虎正在开车。 而刚才林向东跟韩长明通电话的内容,他全程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林向东一眼,心里那叫一个震撼。 我滴个乖乖。 林局好有文采的样子啊。 士为知己者死。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瞧瞧人家这说话的水平。 各种典故明言,那是信手拈来啊!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副县长、公安局局长。 说实话,这几句话若是换成他赵金虎,就是学一辈子也学不来啊。 而就在赵金虎心里感叹之际,车子已经拐过一个路口,在一栋楼房前停了下来。 这里,正是孙天鸿家的楼下。 早上,在办公室里,孙天鸿明显撒了谎。 所以现在,林向东决定亲自来孙天鸿家走一趟,争取让孙天鸿把凶手供出来。 这步棋,对于林向东而言至关重要。 因为,只要能撬开孙天鸿的嘴,那魏肖就再也躲不下去了。 不一会儿,林向东带着赵金虎上了楼,然后敲开孙天鸿家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 她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穿一件粉色家居裙,身段丰腴却不失匀称,腰肢纤细,曲线婀娜,皮肤白皙,眉眼温婉,整个人透着一股成熟女人所特有的韵味,宛如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端庄又里带着几分风情。 不是别人,正是孙天鸿的妻子,周婉。 此刻,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警察,先是一愣,随即有些紧张地问道:“你们是……” 林向东便亮出了证件,温和道:“嫂子你好,我是县公安局的林向东,来找孙总有点事。” 周婉听到“林向东”三个字时,就已经认出了他局长的身份,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来是林局长!快请进!快请进!老孙在书房呢,我这就叫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孙!林局长来了!”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推开,孙天鸿自己推着轮椅出来了。 在看到林向东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明显怔住了,有些不敢相信,“林……林局长?您怎么来了?” 林向东快步走进客厅,看着轮椅上的孙天鸿,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孙总,我今天来,是专程给你赔不是的。” 这下,孙天鸿彻底愣住了:“林局长,您这话从何说起?” 林向东语气诚恳地说道:“昨晚,我亲口跟你说过,你以后有事都可以直接找我。可结果呢?你的腿被人打断了,我到现在却连凶手是谁都没能替你揪出来。我这个公安局长说话没算数,心里有愧。所以今天,我亲自上门,给你道个歉。” 这话一出,孙天鸿的眼眶猛地就红了。 感觉不可思议。 这这这…… 开什么玩笑? 人家林向东堂堂一个公安局局长,竟然亲自上门来给他道歉? 而这种事说出去,谁敢信啊? 站在一旁的赵金虎,整个人也是呆住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刑警,见过的大大小小领导不计其数。可像林向东这样的堂堂一个副县长、公安局局长,就因为一句承诺没兑现,竟然就亲自登门,给一个商人道歉。 这种事,他赵金虎别说是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说过啊。 这一刻,赵金虎的心里不禁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看向林向东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孙天鸿震惊过后,连忙摆手,声音有些发涩道:“林局长,您……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这腿,那是我自己惹的事,跟您没关系。” 林向东摇了摇头,却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 只见茶几上,刚好摆着一副棋盘。 林向东于是笑道:“孙总,你也喜欢下棋?” 孙天鸿点头道:“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就自己跟自己摆两盘。让林局长见笑了。” 林向东眉头扬了扬:“那正好,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要不咱们杀一盘?” 孙天鸿一怔,随即笑了:“林局长,您还会下棋?” “略懂。” 林向东说着就把棋盘摆正,“来吧,孙总,你执黑还是执白?” 孙天鸿推着轮椅凑近茶几,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致:“林局长是客人,您先选。” 林向东也不客气,直接就把黑子推到了他面前:“那孙总执黑,我执白。” 赵金虎呆在一旁,彻底看傻了眼。 这…… 这是什么路数? 林局长今天不是来查案的吗?怎么还下上棋了? 嗐! 难怪人家林局长年纪轻轻的就能当官,其行事着实异于常人啊! 第513章 棋局 棋盘摆正之后,孙天鸿执黑先行。 他手法老练,落子干脆。 林向东执白,也是不假思索地直接挂角。 如此一来,两人就你来我往的,落子如飞。 孙天鸿棋风刚猛果决,每一步都带着进攻的锐气,宁弃一子也要抢占先机。 棋至中盘,他一条大龙虽然已经陷入了重围,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手里的黑子转了几圈后,最终一咬牙,还是选择硬冲。 林向东看着对方这步棋,心里已经有了数。 早上在他办公室里,孙天鸿唯唯诺诺,连凶手是谁都不敢说,活脱脱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可眼前这盘棋,他又走得刚劲凌厉,宁折不弯。 由此可见,他分明就是个骨子里硬得很的人。 而明明是一个如此刚劲的人,却要装成那副窝囊样子,这背后要是没有天大的隐情,那才怪了。 果然,他之前的判断没错。 想到了这些信息,林向东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 只见旁边一面书柜上,已经整整齐齐摆满了书,再扫了一眼,发现其中竟有不少明史典籍——《明史纪事本末》《万历野获编》《国榷》,还有几本关于晚明人物的评传。 林向东当即眼睛微微一亮,随口道:“孙总,你这书柜上,跟明史相关的书,还真不少啊。” 孙天鸿闻言,倒也不避讳,说道:“让林局长见笑了。我平时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翻翻明史。看看古人怎么做事,怎么打仗,怎么在夹缝里求活路。” 林向东点点头,随意落下一子后,淡淡说道:“明朝,是个很有意思的朝代。崇祯皇帝当年其实也想过妥协,他跟后金议和,跟李自成谈招抚,可结果呢?两边都没谈成。这倒也不是他不想谈,而是他手底下那帮人,谁都不肯担这个骂名,谁都想保全自己的清名。最后大明亡了,那些不肯妥协的人,却又换个主子照样当官。” 说着,他顿了顿,又落下一子:“倒是王阳明,当年在江西剿匪,手里没兵没粮,朝廷也不给他拨银子。他原本可以以此来跟朝廷讲条件,说这仗没法打。可他并没有。他曾给弟子写信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什么意思?意思就是,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外头,而在自己心里。你心里若是怕了,退了,那这仗可就永远打不赢。所以他一个人,一座城,硬是把宁王朱宸濠的十万叛军给平了。” “还有于谦。土木堡之变,英宗被俘,瓦剌兵临城下。朝堂上一帮大臣吵着要南迁,于谦站出来,说了句‘言南迁者,可斩也。’如此这般,他一个人就扛下了所有的压力,拥立景泰帝,又打赢了北京保卫战。可后来呢?英宗复辟,于谦被杀了。抄家的时候,他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搜出来。” “孙总,你说他于谦图什么呢?是图名图利?还是图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都不是。他图的,只是对得起自己身上那身官袍,对得起‘社稷为重君为轻’六个字。” “明朝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知道,妥协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王阳明剿匪是死战不退,于谦守城是孤注一掷。他们的选择虽然不同,但骨子里都明白一个道理——该硬的时候,必须硬。退一步,看上去是海阔天空,可有时候退一步,却是万丈悬崖。” “孙总,我其实也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你或许认为自己只要忍一忍,事情就总会过去。可你想过没有,那些人既然让你忍了一次,那就会让你忍第二次。” “如此一来,你和家人的处境,其实只会越来越危险。” “所以,孙总,现在事情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你就不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他这几句话,算是完全说到了孙天鸿的心坎里去了。 孙天鸿一时间盯着棋盘,眼眶都有些通红了。过了好半晌,他才猛地一咬牙,抬头看向林向东。 “林局长,您说得对。很多历史上血淋淋的教训就摆在眼前。妥协,的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说着,他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的腿,是被高虎打断的。而这个高虎,乃是魏肖手下的头号打手。当时,高虎在行凶之时还说,就算是您林局长在场,他也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婉站在厨房里,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而孙天鸿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就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靠在轮椅上大口喘着。 林向东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孙总,你这两条腿,我一定替你讨回来。我林向东说到做到。” 一旁的赵金虎,再次傻了。 他呆愣愣地站在那儿,脑子里突然嗡鸣一声。 啧啧! 林局长竟然只用了一盘棋的工夫就让孙天鸿实话实说了。 高!实在是高啊! 而接下来,随着高虎这个人浮出水面,林向东便不再迟疑,转头看向身边的赵金虎,直接下令道:“金虎同志,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立刻准备人手,抓捕高虎。此人涉嫌故意伤害、威胁恐吓,证据确凿。第二,安排专人,对孙天鸿同志及其家属进行二十四小时保护。他要是出了任何事,我唯你是问。” 赵金虎精神一振,赶忙挺身立正,大声应道:“是!林局!我这就安排!” 林向东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金虎同志啊,高虎这个人手上沾过血,乃是个亡命之徒。你行动的时候务必小心,多带几个人。” “是,林局!我明白!” 赵金虎应完,又看了孙天鸿一眼,这才转身大步出了门。 至此,魏肖覆灭的第一步,终于踏出来了! 第514章 抓捕高虎 夜幕降临,皇城KTV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各色轿车,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二楼,88号包厢里,高虎正靠在沙发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搂着个年轻姑娘。 茶几上,摆着各种洋酒和果盘,满满当当的。 他对面,坐着两个老板。 一个姓周,是做建材生意的,肥头大耳,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子。 另一个姓马,家里开砂石场的,瘦高个,手指上戴着两个金戒指。 两人的怀里也都搂着陪酒公主,肆意把玩。 渐渐的,酒喝到微醺处,话就多了起来。 这时,周老板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地凑过来:“虎哥,我敬您一杯。在这平阳县里,我就服您了。我可是听说,昨晚您把天鸿集团的孙天鸿都给废了?他两条腿全断了?” 高虎嗤笑一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说道:“孙天鸿?他算个什么东西。敢跟魏哥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马老板一脸赔笑,连忙接过话头,试探道:“虎哥,我可是听说了,这个孙天鸿……好像是新来的公安局局长林向东罩着的?在昨晚上,林局长似乎还亲自带人去环城东路给他撑腰来着?” 高虎闻言,把酒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搁,斜了马老板一眼,嘴角一扯,很是不屑地说道:“林向东?呵!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跑到平阳来充什么大尾巴狼?他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此言一出,周老板和马老板就对视一眼,干笑着附和两声,不敢再多嘴了。 也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 突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一道巨响。 高虎和两个老板同时转头望去。 却只见门口站了三个人。 为首一人,三十五六岁,身形精干,目光锐利如刀,正是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赵金虎。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员,一左一右,面色冷峻。 包厢里的姑娘们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往沙发后面缩。 周老板和马老板也愣住了,手里的酒杯直接悬在半空。 高虎眯了眯眼,脸上却是看不出什么慌乱之色。 下一秒,赵金虎迈开大步,径直走进了包厢,然后站在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高虎,沉声喝道:“高虎,你涉嫌故意伤害、威胁恐吓,证据确凿。现依法对你实施传唤。请你配合。” 高虎闻言,非但不慌,反而歪着嘴笑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放下酒杯,抬起眼皮打量了赵金虎几秒,然后嗤笑一声:“赵金虎,我认得你,你一个小小的副大队长,谁给你的胆子来抓我?你信不信,明天你就要从县公安局滚蛋?” 赵金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真是口气比脚气还大。高虎,你什么时候成了平阳县的组织部长了?讲话这么牛逼哄哄的?” 高虎冷笑一声,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然后跷起二郎腿,轻描淡写地说道:“组织部长?平阳县的组织部长在我魏哥面前算个啥?屁都不是!赵金虎,我劝你一句,你一个小警察,最好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金虎闻言,嘴角微微一扯,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 这要是放在几个月前,沈金宝还当局长的时候,他赵金虎还真不敢动高虎。 此人毕竟是魏肖手底下的头号走狗,手上沾过血,背后又靠着魏肖这棵大树,在平阳县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可现在嘛,不一样了。 林局长来了,平阳的天也该变了。 而高虎看着赵金虎嘴角的那抹冷笑,心里一股邪火猛然蹿了上来。 随之,他猛地一挥手,冲着包厢里吼道:“草了!都他妈的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弄他!” 话音刚落,包厢角落里站着的十几个打手便同时动了。 这些人,都是高虎收罗起来的亡命之徒,个个膀大腰圆,满脸凶相,平时干的也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活计。 此刻,他们二话不说,纷纷抄起墙角的钢管,嗷嗷叫着朝赵金虎冲了过来。 面对如此凶险局面,赵金虎却只是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淡淡地扫了这群人一眼,随口一问:“竟敢围攻警察,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在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高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脸嘲讽。 这小子已经死到临头了,竟然还跟他讲法律? 法律这种东西嘛,他平时都是踩在脚底的! 此时此刻,最先冲到赵金虎面前的,是一个光头壮汉,直接抡圆了手中钢管,照着赵金虎的脑袋狠狠砸下来。 赵金虎眼神一冷,右手迅疾无比地摸向腰间。 果断拔枪。 再扣动扳机。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砰! 一声炸裂的枪响,震得包厢里所有人都懵了。 哐当一声! 光头壮汉手里的钢管直接掉落在地上,整个人扑通跪了下去,双手捂着大腿,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剩下的十几个打手见此情形,全都愣住了,手里的家伙悬在半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赵金虎握着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冷冷扫视一圈包厢,最后把枪口对准了沙发上的高虎。 “高虎,你刚刚不是很牛逼吗?来啊,再叫嚣一个给我看看!” 高虎:“???” 他脸上的狂笑已经僵住了。 眼睛死死看着赵金虎手里的那支枪,瞳孔猛的一缩,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冷笑一声,嘴硬道:“赵金虎,你特么牛逼啊。你今天要是抓了我,魏哥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赵金虎眉头挑了挑,已经懒得再跟他废话,继而朝身后的两名警员使了个眼色。 两名警员便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高虎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反手拧到背后,再咔哒一声铐上。 赵金虎这才缓缓走上前,站在高虎面前。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扬起手里枪托,照着他脸上就是狠狠来上一下。 砰的一声! 高虎顿时闷哼一声,脑袋一歪,嘴角也裂开了,鲜血顺着其下巴淌了下来。 “王八蛋,竟敢袭警!” 赵金虎盯着他,冷冷骂了一句。 第515章 没完没了 不一会儿,高虎就被带离了包厢。 剩下的打手和两个老板皆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这一刻,他们都只觉得包厢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冷到了冰点。 而高虎被押出皇城KTV的大门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赵金虎!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还有那个林向东,老子饶不了他!” 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警灯一阵闪烁。 林向东靠在最前面那辆警车的车门上,双手插兜,面色平静。 高虎出来后,一眼就看到了他,当即梗着脖子叫嚣起来:“草!林向东!你这个公安局长是不想当了吧?你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我!我可告诉你,动我就是动魏哥!魏哥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从平阳滚蛋!” 林向东瞥了眼对方嚣张跋扈的样子,也没说话,只是缓缓走上前,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平淡道:“高虎,你这次落在我手里,算你倒霉。” 高虎被拍得脸一偏,嘴角又渗出血来。 下一秒,他就恶狠狠地转过头,盯着林向东,咬牙切齿道:“林向东,你家里还有家人吧?你最好祈祷他们别出门。否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窜出来一辆车,把人给撞死了。”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向东脸上瞬间一寒。 他是全然没料到,区区一个地痞流氓,竟然都敢当面威胁他这个公安局长的家人。 还有王法吗? 一时间,他死死盯着高虎,眼底一片森寒。 赵金虎站在旁边,听到这话之后,当即二话不说,上前一脚,直接踹在高虎的膝盖侧面。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高虎的一条腿就当场被折断了,他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冒。 “高虎!我看你是不知死活啊!竟然敢威胁我们林局长!”赵金虎厉声喝道。 高虎软软跪在地上,膝盖骨碎裂的剧痛已经让他脸上肌肉都在抽搐,可他却硬是咬着牙,抬起头恶狠狠盯着林向东,一字一句道:“我他妈就威胁你了,你林向东能奈我何?” 面对如此挑衅,林向东依旧没说话。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高虎,目光冰冷而危险,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高虎迎上这道目光,心底便没来由地一阵发寒,嘴上的狠话也渐渐噎了回去。 赵金虎心里则是已经盘算着,待会儿把高虎带到警局之后,要怎么收拾,嘴上懒得再跟他废话了,重重一挥手道:“把他带走!” 两名警员当即架起高虎,就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塞进了警车后座。 也就在这时,皇城KTV的侧门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却是治安大队的行动也结束了,几十号警察押着一长串卖银嫖娼的人员从里面出来,男男女女的,一个个都是衣衫不整,纷纷低着头,被喝令蹲在墙根下。 而今晚的行动,可不光光有刑侦大队。林向东已经亲自部署,调集了刑侦、治安两支力量,同时对皇城KTV展开突击检查。 刑侦大队负责抓捕犯罪嫌疑人高虎,治安大队则是负责清查场所内的违法活动。 双管齐下,就是要给魏肖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很快,治安大队长蒋鹏就快步走了过来,站到林向东面前,挺直腰板汇报道:“林局,我们治安大队这边行动顺利。现场查获卖银嫖娼人员三十二名,另外还搜出了一批违禁药品和账本,应该是KTV的暗账。”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又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很好,干得不错。收队。” “是!”蒋鹏咧嘴一笑,转身去安排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密密麻麻的警车就一辆接一辆地驶离皇城KTV,刺眼的警灯划破夜色后,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皇城KTV被警察突击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平阳县的各个圈子。 “什么?皇城KTV被警察抄了?那不是魏老板的场子吗?” “是啊,就是魏总的地盘,我听说,这次是林向东亲自部署的,由刑侦和治安一起出动的。” “我滴个乖乖!这个林局长真是头铁啊,竟然敢去叫板魏肖啊?” 一时间,县城里的各色人物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全都麻了,纷纷觉得不可思议,仿佛三观都被刷新了。 …… 另一边,魏肖正在家里喝茶。 叮叮叮! 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后,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也跟着陡然拔高。 “什么?你说什么?你他妈扯什么几把蛋呢?皇城KTV被抄了?高虎也被抓了?” 电话那头,手下战战兢兢地说道:“魏总,这是真的……就在刚刚,虎哥被警察带走了,我们的场子也被治安大队查了,他们单单在现场就抓了好几十号人!” 手下硬着头皮汇报情况。 魏肖闻言,气得差点都把手机摔了,猛的深吸一口气后,强压着火气问道:“今晚的行动,是谁带的队?” “林向东。”手下回答。 此言一出,魏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草了!没完没了了是吧?这个姓林的狗东西,我要他付出血的代价!” 啪! 他说完后,气冲冲地挂了电话,继而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便是猛地抓起手机,拨通县委政法委书记马宝华的号码。 “马书记,打扰了,你现在得帮我做件事。”电话刚一接通,魏肖的语气就硬邦邦的,甚至连客套都省了,“就在刚刚,我手下的一个兄弟,高虎被公安局抓了。你现在就赶紧去协调,在一个小时之内,必须把人从公安局给我放出来。” 电话里,马宝华沉默了两秒,语气有些为难道:“魏总,这个事呢,我刚刚也听卢飞跃汇报了……恐怕不好办。孙天鸿今天已经亲口指认,是高虎打断了他的双腿。人证物证都在,我这边也不好插手啊。” 他这几句话,倒不是故意的推脱,而是事实如此,他即便身为高高在上的县委政法委书记,也不可能公开包庇那些罪恶分子。 魏肖听了,心里很是不爽,眉头一皱道:“那你说,这事儿现在该怎么办?” 马宝华沉吟着道:“除非……孙天鸿这个关键人物能重新更改口供。只要他翻供,说不是高虎打的他,那这事就好办了。” 还别说,这个建议,的确是目前最好落地,也最有可行性的。 魏肖便冷哼一声,不假思索地说道:“那行,这件事就让我亲自来办。” 片刻后,挂了电话,魏肖转身看向身边的保镖张威,语气冰冷地吩咐道:“去!把孙天鸿的老婆和女儿给我活埋了。然后再把孙天鸿带过来见我。” 张威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是,魏总。” 说完,径直转身,大步走出了门。 第516章 瓮中捉鳖 张威的效率很高,半个小时后,他已经站在了孙天鸿家的门口。 咚咚咚! 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房门就从里面打开,孙天鸿的妻子周婉探出头来,见是个陌生男人,便愣了一下,问道:“你找谁?” 张威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语气温和道:“嫂子好,我找孙总聊聊。” 周婉闻言,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得体,说话也客气,便没多想,侧身把他让了进来:“你先坐,老孙在书房里呢,我去喊他。” “不用了,嫂子,我自己进去找孙总就行。”张威笑着摆了摆手,径直朝书房方向走去。 周婉柳眉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很快,张威就走上前,推开了书房的门,闪身进去,之后又反手把门带上。 而此刻,孙天鸿正坐在轮椅上翻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张威,脸色顿时变了。 张威此人,他当然认得,跟高虎一样,都是魏肖豢养的走狗,专门给魏肖干脏活的。 “嘿嘿,孙总,咱们又见面了。”张威咧嘴一笑,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明晃晃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张威,你……你想干嘛?”孙天鸿的声音有些发紧,伸手抚着轮椅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张威一边把玩着匕首,一边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嗤笑道:“孙总,你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让魏总很生气。魏总已经说了,得给你长长教训。” 孙天鸿盯着对方手里的匕首,心头狂跳,可面上却是强撑着镇定,咬牙喝道:“这个魏肖胆大包天,视法律如儿戏,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张威闻言,笑得更加放肆了:“孙天鸿,你是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啊。” 殊不知,已经放松了警惕的张威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孙天鸿刚刚其实是在套他的话。他这几句话一出口,就等于亲口承认了,是魏肖指使他过来行凶的。 而张威话音落下,眼中便是凶光一闪,握紧匕首就要朝孙天鸿刺去。 可就在这时。 哗啦一声! 书房两侧的窗帘同时被猛地拉开,五名警察飞快地从后面鱼贯而出,动作迅疾,瞬间就在书房里散开,把孙天鸿护在了身后。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张威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也是嗡的一声。 他反应极快,转身就想往门口冲。 可手刚碰到门把手,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又是两名警察堵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此刻,刑侦大队的一名中队长李霖就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淡淡道:“我们等你很久了。” 张威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飞快地环顾四周,发现七名警察已经把书房围成了铁桶一般,半点缝隙都没有。 退无可退。 张威倒也是个狠人,面对如此绝境,索性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握紧匕首就朝门口的两名警察冲了过去。 他动作极快,匕首直刺左边那名警察的咽喉。 那警察侧身一闪,刀锋便擦着他脖子划过,只差毫厘。 一击不成,张威当即手腕一转,匕首又划向右边中队长李霖的脖子,对方同样往旁边一让,刀尖落空。 张威毫不犹豫,借势就往门外冲。 然而,就在他半个身子刚刚探出门框的那一刻,一根警棍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手臂上。 剧痛之下,他手臂猛地缩了回来,匕首都差点脱手。 与此同时,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身后的一名警察便已经伸手抓在他后颈上。 张威倒也反应灵敏,猛地一缩脖子,身子再一矮,就已经挣脱了那只手,同时还反手一肘朝身后砸去。 那名警察侧身避开,张威便趁机又想从侧面突围。 可他脚步刚动,另外的一名警察就已经一个扫堂腿送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扫在他的小腿上。 扑通一声! 张威便是重心一失,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而他到底是个狠角色,一个咕噜又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还要往外冲。 可就在这时,迎面过来的一名警察又飞身而起了,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张威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书架上的书哗啦啦砸了他一身。 下一秒,他身子也顺着书架滑坐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一刻,张威脸色惨白,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七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实力都跟他差不多少。 眼下,他们七个不讲武德,以多欺少,暴打他一个,这还怎么搞? 如此这般,前后还不到一分钟,张威就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按在了地上,双手反拧到背后,直接铐上。 中队长李霖缓缓走上前,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张威,掏出手机拨通赵金虎的号码。 “赵队,我们这边有收获,抓到了一名凶手。他声称是受到魏肖的指使,前来孙总家里行凶的。” 电话那头,赵金虎的声音带着几分满意:“好啊,李霖同志,你今晚干得不错。赶紧把人押回来。” “是!” 挂了电话,李霖一挥手,两名警员架起张威就往外走。 不远处的孙天鸿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得后背衣服都湿了,心里也是震撼无比。 啧啧! 人家林局果然没有骗他啊,说派人保护他,就真的派了人来,而且还是七个这么能打的。 另一边,赵金虎挂了电话后,径直去了林向东的办公室,以万分兴奋的语气汇报道:“林局,就在刚刚,魏肖手下的一名马仔张威,已经在孙总家里落网了。” “此人亲口承认,乃是受魏肖所指使的。” 林向东闻言,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翘。 魏肖啊魏肖,你终于露出马脚了。 这回,我看你还怎么跑? 林向东当即站起身,果断地下达指示:“金虎同志,立刻准备材料,我亲自向县委和市局汇报。同时,对魏肖的住所和雄业集团总部进行布控,不能让他跑了。” 至此,针对魏肖的清算,正式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