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的蜘蛛侠》 1、告白 塞西莉亚今天心情不太好,明显的不好。 具体表现为她早上吐司没吃完,衣服随便套了一套,头发卷得很随意,出门时没有理睬家养金毛热情的贴贴…… 伊莎贝尔从后视镜里观察女儿无精打采的脸色,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假装漫不经心的开口:“最近怎么没有看见你那个小男友?” 塞西莉亚:“哪个?” 伊莎贝尔花费了几秒钟去回忆,不确定的说:“嗯……就是那个橄榄球队的。” 橄榄球队? 橄榄球队有那么多人,这个含糊不清的指向根本不足以让塞西莉亚记起来任何人。 但她耷拉着嘴角,无所谓的回答:“我们分手了。” 反正她确实在上周恢复了单身,所以对象是谁都没差。 伊莎贝尔惊讶:“你们吵架了吗?” 塞西莉亚纠正母亲的发言:“吵架的前提是两个人可以正常对话,那家伙的脑子还不如斯特林好使。” 斯特林是她家的金毛犬。 伊莎贝尔听得想笑,但她忍住了。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她下车拥抱了女儿,在女孩脸颊上印下一吻:“我很抱歉宝贝……工作使我最近忽略了你,以至于我现在才发现你分手的事情。” “去和朋友们一起吃饭吧,或者邀请你喜欢的女孩们来家里玩,还是买点别的什么——总之,去做能让你心情变好的事情。” 伊莎贝尔在塞西莉亚的本周零花钱额度之外,多给了她两百美元。 金钱的力量很强大,以至于塞西莉亚走进校门时给了绝大多数人好脸色。 毕竟在她转学到皇后区后,零花钱就被降低了将近一半,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拿到两百块这么多的钱了。 甚至在闪电把一个土里土气的书呆子按在储物柜上嘲弄时,塞西莉亚难得大发善心,预备多管闲事。 她一把甩上自己的储物柜,对高出自己一大截的橄榄球队运动员翻白眼:“你挡到我了,要玩储物柜游戏可不可以去东欧男同片里,而不是我去教室的必经之路?” 周围的哄笑声一下子变得很大,只是被嘲笑的对象从书呆子变成了闪电汤普森。 谁都知道他被塞西莉亚甩过,求复合还被塞西莉亚拒绝了。 汤普森面色红涨的松开了书呆子衣领,粗声粗气为自己找补:“什么意思?塞西莉亚,你现在是换口味,喜欢上这种货色了吗?” 塞西莉亚懒得理他,连正眼都不想赏给他一个,不耐烦道:“真希望你的橄榄球得分可以和你的废话一样多,又或者可以让你把这份过度充沛的联想力转化到学习上,让你不至于现在还需要去补上学期挂掉的课程。” 汤普森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在颤抖,但是说不出话来。在嘲讽人这件事情上很少有人能赢得过塞西莉亚,她那张漂亮的嘴巴完全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会随着心情变化而随机对任何人喷射毒液。 四周的人也纷纷散走,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因为再待下去很有可能会像汤普森一样被塞西莉亚嘲讽。 逃过一劫的书呆子揉着自己肩膀,从喉咙里挤出可怜的气音:“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外貌美丽的金发女同学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她虽然没有给汤普森正眼,但同样也没有给书呆子正眼。因为全程都在高傲的抬着下巴,姿态完全像一只天鹅的塞西莉亚压根没有注意到书呆子散落一地的课本,直接踩在了上面。 踩到之后也没有停下来,她就这样踩着书呆子的课本走掉了,在课本封面上留下一个灰蒙蒙的福乐鞋鞋底印。 储物柜附近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新闻,塞西莉亚完全一无所知,也不关心。 因为她今天的随堂测试果然没有及格。 塞西莉亚无精打采的把试卷揉成一团——丽兹凑过来想看,她已经反手把试卷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丽兹看着她的脸色,道:“莉亚,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塞西莉亚:“不怎么样,午饭吃什么?” 几个女生围了上来,叽叽喳喳顺着塞西莉亚刚刚那句话聊了起来。 塞西莉亚坐在人群中间,对自己被众星捧月的地位习以为常。 在高中生的生态圈里,男生第一梯队是成绩不错但体育更棒的金发帅哥,女生第一梯队是成绩不错但拉拉队表演更加不错的金发美女。 而塞西莉亚是高一时插班进来的转校生。 她既有一头金子般的长发,也有一双眼睫浓密如太阳花的蓝色瞳孔,而且她还姓范德比尔特,是从曼哈顿私立高中转学过来的—— 种种因素使她迅速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顺利加入校园啦啦队,也顺利谈上了本校的橄榄球队运动员。 或许是因为她那个一听就堆砌了许多财富的高贵姓氏,所以塞西莉亚甩掉任何人都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即使是汤普森这样的校园男神——其他人也会毫不意外的说:噢,那没办法,毕竟他交往的可是塞西莉亚。 虽然汤普森很好,但要配塞西莉亚显然有些高攀了。 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这样认为。 丽兹状似不经意的提起:“听说早上的时候,你为了彼得,和汤普森大吵了一架?” 塞西莉亚还在想午饭,闻言一愣,茫然:“彼得是谁?” 丽兹:“……我们的同班同学啊!他这次的随堂测试可是第一名!” 塞西莉亚耷拉着嘴角,满脸不高兴:“哇,那可真棒,你要给他发个奖状吗?还是去大讲堂上给他拉个横幅?” 丽兹不说话了——她算是看出来了,塞西莉亚早上和汤普森吵架只是单纯心情不好。 如果当时没有汤普森,而只有彼得的话……噢,可怜的彼得。 丽兹瞥了一眼教室那头的彼得·帕克,目光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 彼得·帕克完全没有察觉到丽兹正在可怜自己。 他正沉浸在一本科学读物里,对着其中的蜘蛛篇研究得如痴如醉。 因为最近他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和蜘蛛有关的奇遇,彼得还不确定这是怎么回事——或许他将要摆脱现在这种可怜虫的校园生态位了! 对高中生而言,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重要了! 晚上的时候,塞西莉亚邀请女孩子们到她家开派对——仅限女生入场的那种。 大家一起看时尚杂志,聊八卦,跳舞,泡澡。 最后玩了会转盘游戏。 塞西莉亚不幸中奖了大冒险。 她哀叹一声倒到毛茸茸地毯上,大声喊着:“事先说好,和前男友复合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吃回头草。” 丽兹耸了耸肩:“好吧,我们答应你这个请求。” 她们围在一起低声讨论惩罚,而且不准塞西莉亚旁听。 塞西莉亚发出不满的声音,随后捂着耳朵滚到沙发上,故意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拍一张很丑的鬼脸怎么样?” “那太无聊了,而且莉亚的脸就算扮鬼脸也根本不丑!” “都怪丽兹,干嘛答应她啦!不然让她去跟前男友复合……” 抱怨的女生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朋友用胳膊捅了一下;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汤普森也是塞西莉亚的前任之一,而丽兹现在正在跟汤普森交往。 她讪笑着把话咽了下去。 丽兹其实并不介意这点——毕竟她也没有多爱汤普森。只是她这么漂亮,而配得上她的男生似乎也就只有汤普森,所以她才和汤普森谈恋爱的。 而她对塞西莉亚的那点微妙介意,与其说是因为汤普森,倒不如说是因为塞西莉亚本身。 她介意塞西莉亚的一切,而这种介意又远远达不到恶意的程度。她发誓她是喜欢塞西莉亚的,她甚至还在假期主动帮塞西莉亚补习过二次函数。 当她们共同的朋友提到汤普森时,丽兹想起了白天她和塞西莉亚的对话——以及彼得。 她眼眸闪了闪,忽然开口:“让莉亚去和彼得告白怎么样?感觉会很有趣呢。” “……什么?我?去跟谁告白?!” 这个主意果然一下子就让塞西莉亚跳了起来,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目光从朋友们精致的脸上一一扫过。 女孩子们笑嘻嘻的把要求重复了一遍,并说:“要愿赌服输呀,莉亚!” 上帝作证——塞西莉亚转来这里上学快两年了,但直到今天才把彼得·帕克这个名字和本人对上号。 甚至于她到现在其实也不清楚彼得具体长什么样。 只记得个子似乎不是很高,头发很乱,衣服也是乱七八糟的,脸……这家伙的脸长什么样来着?! 塞西莉亚完全记不起来了。 于是第二天伊莎贝尔送女儿上学时,发现女儿好像心情更低落了。 她担心得一直从后视镜里观察塞西莉亚,在分别时吻了又吻女儿脸颊与额头,委婉道:“cece,亲爱的,你在学校里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塞西莉亚回礼的贴了贴母亲脸颊,无精打采的说:“没什么……我只是昨天晚上有点没睡好,妈咪,我们今天的晚饭可以去餐厅吃吗?” 卖惨有效,伊莎贝尔欣然应允,并保证自己今天会提前下班,让塞西莉亚不必再自己回家。 她会来接塞西莉亚,然后和塞西莉亚一起去她最喜欢的餐厅吃饭。 上课时,塞西莉亚将课本竖起来作为掩护,悄悄打量着彼得·帕克。 好典型的书呆子。 塞西莉亚上一次见到这么经典的书呆子形象还是在电影里面——他那副黑框眼镜根本没有折射,都没有度数的眼镜为什么要戴着?好向所有人暗示他的成绩有多么优秀吗? 还有他那身衣服…… 塞西莉亚已经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了。 她只知道那套衣服老土得连斯特林都不会穿! 越观察越绝望,塞西莉亚只觉得自己的恋爱历史上将会出现一笔史无前例的烂账。 等他答应了该怎么办? 怎么提分手比较好? 听说这种书呆子大多数都没有谈过恋爱,甚至连和女生说话的经验都寥寥无几,所以一旦进入恋爱关系也极容易变得死缠烂打…… 要是被妈咪知道自己玩这么不入流的告白游戏,一定会扣自己零花钱的! 下课了。 女生们向塞西莉亚挤眼睛,丽兹还催促的戳了戳塞西莉亚胳膊,暗示她快点行动。 塞西莉亚只感觉心如死灰——她将课本合上,抠着自己延长甲上的钻石,抠了几下之后想到这是真钻,掉了自己还得蹲在地上到处找,连忙停下动作。 事已至此,逃避无用。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朝彼得走过去。 2、我拒绝 老师刚离开教室不久,大半学生都还没走。 尤其是昨天晚上参与了转盘游戏的女孩子们,更是全神贯注的盯着塞西莉亚后背。 塞西莉亚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要被那些目光烧穿了。 她不情不愿的走到彼得课桌旁——她看见了彼得手上那本摊开的书,一半页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一半页面是放大了很多倍的蜘蛛插图。 在看见那只大蜘蛛的瞬间,塞西莉亚感觉自己脆弱的血管在脑门上突突乱跳,甚至想直接转身走掉算了! 大不了让丽兹她们嘲笑几天好了。 她为什么非得要和这种怪胎告白不可? 她的影子盖到书页上,彼得抬头看向她——彼得早就知道向自己走过来的是塞西莉亚;最近他的第六感变得很强,很会预判别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上课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塞西莉亚一直在偷看自己。 虽然彼得不知道原因,但不妨碍塞西莉亚的目光令他很不自在,感觉后背上像是有火在烧一样。 但他竭力忍住了看回去的欲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即使此刻塞西莉亚像英国女王屈尊一样的走到他座位旁边,彼得的表情还是很镇定。 他以为自己的表情很镇定。 实际上他显而易见的紧张,整张脸都紧绷着,并且不自觉高频率的眨着眼睛。 这不能怪彼得——毕竟那是塞西莉亚,从彼得跟她同班开始,好像就从来没有被她正眼看过。 不同于其他人会嘲弄他对学习的努力以及相对瘦弱的身体;塞西莉亚不正眼看他并没有什么理由,既不会多看他两眼也不会言语嘲笑他。 即使他经常拿第一名,但塞西莉亚好像根本没注意过成绩排名前几都是谁。 而且塞西莉亚对班级里的其他男生同样高傲,只有热门项目的运动员或许能让她多看几眼。 这种一视同仁的高傲有时候会让彼得苦中作乐的宽慰自己:塞西莉亚其实人也不错,至少她没有针对我,她对谁都是那样。 塞西莉亚盯着彼得的脸看,试图记住这个同班同学的脸。 半晌,在彼得被她盯得坐立不安,浑身的蜘蛛基因都快要爆炸时——塞西莉亚终于开口:“彼得·帕克。” 彼得:“啊……我、我在,有什么事吗?” 迟疑片刻,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塞西莉亚。”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这还是彼得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塞西莉亚的名字。 说实话,她的名字有点拗口,很老式,很不‘皇后区’,所以很少有人喊她全名。 塞西莉亚目光移开,盯着彼得身后的白墙,近乎视死如归的开口:“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 彼得:“……” 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彼得松了口气,并恍然大悟。 他迅速理解了眼前的一切:显然这是一个大冒险,或者是那群啦啦队女孩们新想出来的,拿他取乐的恶作剧。 是,他最近确实发生了不少变化,他自信如果自己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揍飞橄榄球队的任何一个男生。 说不定他还会因此得到许多财富,摇身一变变成上等人。 但这些因为‘蜘蛛变化’所带来的幼稚幻想里,显然不包括塞西莉亚会突然钟情于他——除非有个女巫半夜给塞西莉亚种下了不爱上彼得就会马上死掉的咒语。 彼得自信自己很好,但还没到那么好。 紧张的情绪缓缓褪去,他真的平静下来,并看着塞西莉亚。 不过几秒钟他就感觉到了这张漂亮脸蛋的可恶之处——恶劣的塞西莉亚,高傲的塞西莉亚,就连实行恶作剧都懒得认真演戏,表演告白时仍旧没有正眼看他。 “抱歉,”彼得扶了扶自己无度数的黑框眼镜,拒绝道:“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谈恋爱。” 塞西莉亚:“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实话告诉你吧彼得,其实……嗯?!” 她忽然反应过来彼得刚才说了什么,目光一瞬之间从白墙闪到坐着的彼得身上。 彼得也在看她,两人目光对视——严格来说这是塞西莉亚第一次跟彼得·帕克对视。 他们对话的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塞西莉亚本来就是万众瞩目的女生,从她走向彼得这样的班级边缘角色开始,整个教室里的人都已经开始或明显或隐晦的注意他们。 塞西莉亚告白时有人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彼得拒绝时众人更是无法克制的发出惊呼,语气词霎时在教室里此起彼伏,就连最开始催促塞西莉亚过去的女生们也吓得张大了嘴巴。 塞西莉亚在这个学校里,还从来没有被任何男生拒绝过。 她错愕的看着彼得,手上力气失控;随着几道不起眼的碎裂声——塞西莉亚失手掰断了自己手指上的两根延长甲。 * 随着太阳逐渐西斜,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塞西莉亚去而复返,将教室灯重新打开。 她嫌弃教室灯不够亮,无法将地面照得足够清楚,又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一枚小型手电拧亮,屈膝蹲在了彼得的座位旁边。 当然,她并不是特意折返回来报复彼得的。 虽然被一个怪胎书呆子拒绝确实让塞西莉亚十分恼怒,如果可以做到的话她真想把彼得塞进火箭发射到外太空去,这样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但也就是想想。 虽然塞西莉亚的名声与和蔼可亲这个形容词完全绝缘,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对任何一个在校生做出过欺辱对方的行为——前男友除外。 塞西莉亚去而复返,是为了找自己美甲上镶嵌的钻石。 就是彼得拒绝她时,她失手掰断的那两根延长甲。 等到走出校门口,塞西莉亚才发现虽然被掰断的延长甲还被自己握在手里,但是延长甲上的钻石不见了。 那可是真钻! 塞西莉亚猜测应该是自己不小心掰断延长甲时,钻石被崩飞了出去。 彼得附近坐的都是男生,估计也不会注意到地上是否掉着几颗小小的碎钻,所以钻石还留在原地的可能性很大。 得去找回来才行,她现在的零花钱可买不起钻石。 唯一让塞西莉亚纠结的是:如果现在回去找钻石,可能会和来接她放学的妈咪错过。 但很快她就不需要纠结了——因为伊莎贝尔打电话告知她今天不得不留在学校,为几个学生要参加竞赛的事情。 她没有办法来接塞西莉亚放学了。 伊莎贝尔再三同她道歉,并保证这个周末会带她去餐厅吃饭。 真是令人讨厌的借口,那群学生都是脑容量不足以自理的小婴儿吗?为什么不可以自己解决事情! 为什么要占用我妈咪的时间?! 塞西莉亚越想越觉得烦躁,不耐烦的推翻挡在自己面前的椅子——她没有抬头,也不知道是谁的椅子。 这时,靠墙最里面的角落被手电照出一粒刺眼的反光。 塞西莉亚怀疑那就是自己的宝石! 但那地方太靠里了,塞西莉亚的胳膊够不着。 她不得不爬进课桌底下的缝隙里去,一边爬一边在心里大骂值日生肯定没有好好做卫生;这该死的地板摸起来怎么看都很脏。 等她好不容易捡到那粒发光体时,却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钻石。 那是一粒圆圆的晶状体,约莫小拇指大小,捏起来半软不硬的。 这是什么东西? 塞西莉亚茫然的捏着那东西,满脸困惑。 这时教室里走进来了第二个人——陌生的脚步声迅速走到塞西莉亚附近,并伴随着诧异的一句:“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抬起头,看见白天刚拒绝过自己的书呆子此刻正诧异的看着自己。 他这会没有戴眼镜了,因此脸变得更清晰,一张清秀无害的面孔,眼瞳和发色一样是柔和的深棕。 现在那张无害的脸上交织有错愕与微妙。 彼得看着自己被掀翻的椅子,和蹲在自己桌子底下的塞西莉亚。 ……难道是报复? 但蹲在他桌子底下会不会太奇怪了?塞西莉亚打算往自己的桌底涂胶水吗? 但这个时间涂上胶水的话,第二天他来上学的时候也干掉了吧? 塞西莉亚没理他,自顾自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彼得迅速移开目光,转过脑袋的同时抬手捏了捏自己鼻子——塞西莉亚穿的短裙。 他不想看的……该死的蜘蛛基因。 塞西莉亚拍了拍自己膝盖上沾到的灰,先发制人:“现在已经放学了,你回教室来干什么?” 彼得:“呃……我有东西落在教室里了。你呢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抬起下巴,冷淡道:“少管闲事,还有,你为什么一直捏着鼻子?” 虽然塞西莉亚对彼得的印象是个子不高。 但实际上她也没有比彼得高到哪里去,甚至还略微矮上一些;只是塞西莉亚昂着脑袋惯了,那点身高差在她的气势下荡然无存。 彼得慢吞吞把头转回来——二人四目相对,塞西莉亚印象里软弱可欺的书呆子却并没有乖乖回答。 虽然他还是捏着鼻子,声音也因此瓮声瓮气的。 彼得坚定的回敬道:“如果你一直对我这个态度的话,那我也只能回答你——少管闲事。” 塞西莉亚本该生气。 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教室灯光不好之类的原因,她感觉彼得在说那句不礼貌的话时,眼瞳似乎有那么一个瞬间变成了纯黑色。 塞西莉亚后脖颈莫名一凉,睁大眼睛再仔细去看时——彼得的眼睛又是正常的棕色了。 教室里就他们两个人,惯来不把任何男生放在眼里的塞西莉亚忽然觉得彼得有点可怕。 她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但表面仍旧强作镇定的昂着脑袋,故意装出不在乎的模样来,“不说就不说,谁在乎。” 她越过彼得走出教室,一出教室大门就马上狂奔起来,一口气冲下楼梯跑到广场上。 与此同时,刚刚还气势十足拒绝了塞西莉亚的彼得——他一边咳嗽一边松开自己鼻子,鼻血没有了堵塞,哗啦啦的涌出来。 彼得手忙脚乱从自己抽屉里拿出纸巾堵住鼻血,同时翻找着自己的桌洞。 他并没有对塞西莉亚撒谎,他确实是回来找东西的:一个用在护目镜制作上的实验晶体样本,彼得好不容易才从学校实验室带出来的。 彼得把桌洞连同隔壁座的桌洞都翻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 他坐在地板上,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奇怪,我记得是放在这里面了……去哪了呢?” 3、美甲爱好者 实在找不到晶体,眼看时间越来越晚,再不回家只怕会让家里人担心,彼得只好暂时放弃。 回到家吃了晚餐之后,他立刻钻进自己房间,继续研究自己会喷出蛛丝的手腕。 这是一个新发现。 刚开始他只是变得力气很大,擅长在屋顶爬来爬去,但昨天做实验时他偶然发现自己手腕血管里甚至能射出蜘蛛丝来—— 彼得一边感到惊奇,一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肋骨。 他现在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只真正的蜘蛛了,而蜘蛛是螯肢亚门动物,彼得很担心自己腹部会不会突然多出两对手臂来。 谢天谢地,他的肋骨形状还是人类的样子。 婶婶突然敲响了他的房门——彼得手忙脚乱给自己套上上衣,将桌子上的道具胡乱塞进抽屉里。 他一个滑步,从狭窄的卧室这头跨到那头,故作镇定的将房门打开一半:“嗨,怎么了?” 婶婶疑惑的看着他。 她只是在看着他而已,而彼得出于心虚,无意识的解释道:“呃,我在做科学作业……关于蜘蛛的。” 婶婶:“是吗?我还以为……噢,对了,我洗衣服的时候,从你外套口袋里找出了这个——彼得,这是什么?钻石吗?” 她向彼得摊开手,几粒大小不一但切面璀璨的矿石躺在她掌心。 彼得愣住——他甚至忘记了这样东西。 这几粒小东西确实是钻石。它们之所以会躺在彼得的外套口袋里……完全是因为他身上那些过度敏捷的蜘蛛基因。 在塞西莉亚失手掰断她那特意做长的一部分指甲时,粘得不够牢固的钻石像暗器一样飞射向彼得。 蜘蛛感应让他异常敏锐攥住了那些崩飞的钻石——在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之前。 彼得是想把钻石还给塞西莉亚的,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本来晚上在教室里的再会是一个不错的契机;没有多余的人会误会他们有什么,也不用担心被人起哄。 但塞西莉亚态度太差,彼得一生气就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直到现在。 婶婶还在说话:“看起来像是女孩子首饰上的……彼得?彼得?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彼得回神,连忙找话解释:“不是钻石,这个是……是……是我们化学实验课上的样品!” 梅婶不疑有他,将碎钻还给彼得,叮嘱他下次不要把这种东西忘在衣服口袋里——这种硬石头很容易划伤洗衣机内壁。 彼得关上房门,松了口气,低头去看手心的钻石。 钻石被屋内灯光照得璀璨夺目,很容易就让彼得想起了钻石的主人。 而在此之前,彼得并不曾关注过女孩子们的指甲——怎么会有人往指甲上嵌钻石? 那么长的指甲,掰断了应该也……不,是肯定很疼。 * 历史课。 老师正在全身心投入的在讲课。 塞西莉亚则将书本竖在桌面上,假装在好好听课,实际上视线正从书本边缘望出去,十分凝重的盯着彼得背影。 昨天晚上落荒而逃的回到家里之后,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想都不会是自己的错觉,一定是彼得·帕克这个人有问题——他的眼睛显然真的会变色,说不定他是什么变种人啊地下实验室产物啊之类的—— 这不能怪塞西莉亚多想。 毕竟最近怪奇物语的电视剧很火,而且除了灵异产物之外,塞西莉亚实在想不出其他自己会被拒绝的理由。 她从来没有被同龄男生拒绝过,甚至大部分时候塞西莉亚都不需要开口挑明。 塞西莉亚只要略微示好,男生们就会自愿把自己挂到鱼钩上,即使他们自己也知道塞西莉亚从来不谈长期恋爱。 但男生们总期待着自己会是特别的一个。 塞西莉亚整节课都在盯着彼得。 只可惜整节历史课彼得看起来都很正常,既没有爆衣变身也没有突然消失什么的。 下课后女生们围到塞西莉亚身边,过多的人挡住了她视线。 塞西莉亚不得不暂停她的‘彼得观察计划’,转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们聊天——大家聊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其中一个女生笃定道:“他肯定知道这是假的,为了不被我们戏弄,才拒绝了你。” “当然会看出来,如果不是玩游戏,莉亚怎么可能会跟他告白?他又不瞎。” “真是个胆小鬼,连想都不敢想!” …… 没有人会认为彼得真的对塞西莉亚完全不感兴趣,大多认为那场拒绝是书呆子最后的自尊心在挣扎。 但彼得的知名度倒是因此被提高不少,他早上往自己储物柜里放东西时,甚至有不认识的男生同他打招呼,大笑着问他拒绝塞西莉亚是什么感觉。 彼得无法明确说出拒绝塞西莉亚是什么感觉,但他能肯定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很糟糕。 唯一庆幸的是这段对话发生时塞西莉亚不在现场,否则不敢想现场气氛会有多么尴尬。 但回到教室之后那种糟糕的关注仍旧存在,除去同班同学探究八卦的视线之外,还有塞西莉亚—— 她好像对昨天的事情还很耿耿于怀,整节课都死死盯着自己后背。 彼得也不希望自己如此敏感……该死的蜘蛛基因。 他不回头都能感觉到塞西莉亚的目光,简直像他手腕里喷射出来的蛛丝一样稠密粘人,搞得彼得整节课都没在认真听。 即使现在塞西莉亚的课桌旁边围满了人,彼得还是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幽微的注视时不时就会穿过人群,贴在彼得后背上巡视一圈,弄得他连回头都不敢,生怕不小心跟塞西莉亚对上目光。 “莉亚,你的指甲……” “噢,想尝试一下新风格的美甲,就先把旧的卸掉了。” 塞西莉亚说完,将两手握着看了看自己光/裸的指甲。 当然,这句话只是借口。 塞西莉亚原本对自己的钻石美甲可是满意得不得了。现在之所以不得不忍痛将它卸掉……这都要怪彼得·帕克!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就不会失手掰断延长甲! 如果不是因为断了两根延长甲,她就不需要将美甲全部卸掉——因为钻石美甲是上周末新做的,而塞西莉亚现在的零花钱并不够支撑她在短时间内补充一次全新的钻石美甲。 但如果让她用假钻…… 那还不如裸甲好了! 女生们由此讨论起了美甲,还有人掏出来一本时尚杂志。 塞西莉亚连忙凑过去看杂志上的美甲图片,一时间也顾不上观察彼得了。 察觉到注视消失了,彼得暗暗松了口气,把一整节课都没有翻页的历史书合上。 虽然他们的座位距离得有点远,但是——托了蜘蛛基因的福,彼得能清楚听见那些女孩们说的每一句话,包括她们对塞西莉亚指甲的讨论。 实际上女孩们说的很多和美甲相关的词汇,彼得根本听不懂。 他忍不住把手伸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摸了摸用自封袋装起来的那几粒碎钻。 ……得找个机会把它们还给塞西莉亚。 很快上课铃响了——女生们像退潮一样,哗啦啦的从塞西莉亚课桌旁退回自己座位上。 彼得一下子挺直了脊背,已经预备好继续被塞西莉亚盯着了。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 彼得怀疑自己的蜘蛛基因是不是失效了。 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把自己的钢笔扔到地上,趁着假装捡笔的功夫,目光隐晦的往后望去——课堂上大家各自在做自己的事情,有玩手机的也有在扔纸条的。 塞西莉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正趴在桌子上无比认真的在看书。 只可惜她严肃鉴赏的书不是课本,而是一本时尚杂志。 彩印纸页上印着五彩绚丽的美甲款式,塞西莉亚看了一会,又将自己的手伸到图片旁边;她表情很严肃,好像她在做的事情不是对比美甲,而是即将签字一份无比重要的文件。 显而易见,塞西莉亚已经沉浸在美甲世界里,无暇关心彼得·帕克的死活了。 不再被塞西莉亚关注,彼得本该松一口气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感到无语以至于好笑——塞西莉亚到底有多喜欢那玩意儿? 她的注意力也太容易被转移了吧?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默默的捡起钢笔,视线最后扫过塞西莉亚压着时尚杂志的双手。 她的指甲匀称漂亮,色泽是健康的淡粉。 没有了鲜艳色彩和璀璨矿石做点缀,加上她眼睛圆圆全心全意研究时尚杂志的样子——看起来居然有点傻气得可爱。 塞西莉亚好不容易找出一款价格在自己零花钱承受范围之内的美甲。 她合上杂志,在心里默默的计划着:等周日和爸爸吃饭的时候卖卖惨,看能不能多要一点零花钱……找什么话题卖惨好呢? 塞西莉亚一边在心里构思着撒娇的借口,一边继续盯着前排彼得的背影。 虽然现在她已经不关心彼得是变性人还是变形人了,但不妨碍她继续盯着彼得·帕克;主要是她暂时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彼得·帕克一整天都很正常,塞西莉亚遗憾的想这人可真会装。 不过她相信——等她周末忙完一些重要的事情,腾出更多精力来观察彼得时,肯定能找到对方非人类的证据! 周六,母亲伊莎贝尔履行约定带塞西莉亚出去吃饭,下午一起去公园遛狗。 周日的上午,父亲爱德华开车来接塞西莉亚。 虽然当初父母离婚的时候,爱德华承诺过每个周日都会来陪伴塞西莉亚——但实际上,因为工作的缘故,他们并不是每周都能见面。 有时候他需要在固定的季节前往硅谷处理工作,只能以视频电话的方式和塞西莉亚见面。 今天甚至是他们今年第一次在线下见面。 以前就算只有视频通话,塞西莉亚也是很愿意跟爱德华聊天的。 但自从年初他交往了一位新女友之后,塞西莉亚就不太愿意跟他打视频了;因为他们视频时,父亲的新女友总会时不时出现在镜头里,这让塞西莉亚非常不快。 现在塞西莉亚也很不快——她盯着爸爸车子里多出来的玩偶挂件:是上个月市面上新出的一款盲盒限定款,明显不是爱德华会买回来的东西。 爱德华语气柔和的问她最近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塞西莉亚撇着嘴角回答:“挺好的。” 两人你来我往聊了一些日常的话题,塞西莉亚脸上明显的不高兴褪去些许。 爱德华观察着她的脸色,自认为到了合适的时机,轻快道:“米娅知道你要过来,亲自下厨做了午饭,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共进午餐——她很会做苹果塔,你一定会喜欢的。” 4、玩偶盲盒 翻转苹果塔曾经是塞西莉亚最喜欢的甜点。 但现在她决定把这道食物拉入自己的黑名单——早知道一起吃午饭的对象还包括父亲的新女友,她宁愿把这个周日浪费在图书馆里! 当爱德华拉着塞西莉亚的手做餐前祈祷时,塞西莉亚甚至愤愤的在心里想:伟大的主既然都可以规定婚前守贞了,为什么不可以追加一条离婚之后也守贞的规定? 祈祷结束了,塞西莉亚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开始吃饭。 饭桌上米娅找了一些话题试图跟塞西莉亚搭话,以此来拉进感情。塞西莉亚不情不愿的应付了几句,兴致明显不高。 看出女儿并不高兴这场午饭,爱德华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不动声色为女友递去语言台阶,以消减饭桌上氛围的尴尬。 吃完饭,爱德华单独带着塞西莉亚去森林小道上散步。 树荫浓密,鸟雀蝉鸣交织,漫长的窄道在夏日里也自有一股阴凉清爽,很适合饭后消食。 爱德华试探的问:“cece,你觉得米娅怎么样?” 塞西莉亚板着脸回答:“爸爸的女朋友,爸爸喜欢就好。” 她还能怎么回答? 之前只在视频通话里看见过对方模糊的身影,正主却是第一次见,那张脸和身材怎么看都很年轻,说不定跟她比起来也没有大多少岁。 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到底是看上了她爸即将快要四十的岁数还是看上了她爸富有的资产,塞西莉亚自有定论。 爱德华面带忧虑道:“我更希望你也可以喜欢她,cece……你的想法对我来说很重要。” 塞西莉亚:“爸爸,你会和她结婚吗?” 爱德华将这句话认为是女儿缺失安全感的发言,连忙揽住她的肩膀,安抚道:“宝贝,那是很遥远的事情——好吧,我们不要再讨论她了,我不会勉强你的,下次还是我们两个一起吃饭吧。” 出于愧疚,爱德华在送塞西莉亚离开曼哈顿时,从钱包里抽了两百美元的现金给她。 没有给多,因为他知道给女儿的零花钱一旦超过五百块就肯定会被前妻没收——伊莎贝尔和他在金钱观上一概有点合不来,这也是他们离婚的原因之一。 鉴于女儿现在的抚养权归前妻所有,爱德华也不得不遵守前妻的规则。 爱德华一边开车一边询问:“你是要直接回家吗,还是……” 塞西莉亚:“我预约了下午的美甲!直接送我去美容院就好啦!” 爱德华:“美甲?” 塞西莉亚把现金钞票美滋滋放进自己钱包里,撒娇道:“你给的零花钱,加上妈妈给的零花钱,刚好够支付我今天的美甲护理——爱你爸爸,你不知道这两百块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爱德华叹气,“你妈妈现在连做美甲的钱也不肯给你了吗?” 塞西莉亚为妈妈辩解:“她只是不希望我过于频繁的更换美甲啦!因为我上周才做了新的。” 原本她不会这么快更换美甲的……这都是彼得·帕克的错! 爱德华不理解但尊重,询问:“要我陪你到结束吗?” 塞西莉亚看了看手表,拒绝道:“不用,等做完护理和美甲会很晚,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好吧,”爱德华叮嘱,“到家了给我发短信——如果钱不够花的话就让美容院把账单寄到我这里来,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 鉴于被掰断过延长甲的两根手指还在隐隐作痛,塞西莉亚新美甲破天荒的选择了短甲,而且没有往上面镶嵌各种花里胡哨的装饰物。 正如她所预计的时间一样,等整套护理结束,落地玻璃窗外面的城市已然陷入夜色。 霓虹灯将街道装点得绚烂多彩,过多车辆导致的堵车使得鸣笛声与骂街声齐响。 塞西莉亚清点了一下钱包里剩余的现金,决定再去连锁超市逛一下——或许可以买一个盲盒玩偶,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把它挂到爸爸车子的驾驶座上。 美容院附近就有一家连锁超市,走过去并不花费多少时间。 盲盒玩偶因为是新起的潮流,销售量相当漂亮,得以独占一小片专属区域。 据说虽然都是盲盒,但有不同的牌子——塞西莉亚才不管牌子不牌子的,只凑上去仔细打量盒子上印的展示图。 她要选一个自己觉得好看的盲盒种类去开。 盲盒成排摆放,每排之间留下一道细窄的缝隙。 透过缝隙可以看见货架外面那条更为宽阔的过道——塞西莉亚从中瞥见一个眼熟的侧脸飘了过去。 她眨眨眼睛,保持着凑近盲盒包装的姿势呆立片刻,脑子迟钝的处理了一下所见信息:等等,刚才走过去的是彼得·帕克吗? 还是她在做美甲时说了太多彼得的坏话,以至于眼花到把路人认成了彼得? 塞西莉亚迅速绕过货架追了出去——所幸这片区域人不太多,她小跑几步就追上了对方。 看看这品位糟糕的红色卫衣和紧身裤,还有乱糟糟的卷发,适中的个子微微弓着背…… 不需要绕到正面去看脸,塞西莉亚确信这一定就是彼得·帕克! 她随手从一边的货架上抓了样商品挡住自己的脸,鬼鬼祟祟紧跟在彼得身后——做出这一举动时她的脑子完全一动不动,根本没有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跟踪彼得。 然而走在前面的彼得忽然停住。 塞西莉亚连忙立正转身,背对着彼得举起自己拿着的商品,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拿着的是一款盲盒。 款式印花那一面刚好朝着塞西莉亚的脸,是苹果主题的毛绒玩偶。 她瞪大了双眼,心想:天哪!这个盲盒款式怎么这么丑?我得换一个……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她把盲盒拿在手上转了一下,试图通过包装表面的塑料纸反光去观察彼得——然而塑料纸只倒影出几团模模糊糊的影子,什么都看不清楚。 塞西莉亚犹豫了一会,磨磨蹭蹭的假装非常不小心的把头往后转:身后只有几个路过的陌生人。 她大吃一惊,顺手把不喜欢的玩偶盲盒塞到一边货架上,小跑到彼得刚才站的位置,左顾右盼——当然左边和右边都没有彼得的影子。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露出一丝呆滞的茫然。 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 如果她现在回头,就会看见彼得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以塞西莉亚拙劣的跟踪技巧,彼得即使没有蜘蛛基因,也很难不发现她。 他把塞西莉亚随手乱放的玩偶盲盒拿起来,放回它原本的货架位置上。 对于塞西莉亚略微缺失的公德心,彼得并不感觉意外——毕竟塞西莉亚就长着一张会让别人帮自己做一周值日的脸。 等彼得放完盲盒走回来,发现塞西莉亚还站在原地。 甚至没有转身。 ……她干嘛站在那里不动?假装是等身洋娃娃吗? 彼得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悄悄离开——他还要去购买一些手工材料,不想和塞西莉亚纠缠。 然而当他一手拉起卫衣兜帽,一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时;彼得摸到了自己卫衣口袋里那几粒钻石。 “嗨,塞……塞西莉亚。” 肩膀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塞西莉亚几乎是跳着转过身来——她眼睛瞪得滚圆,错愕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彼得。 见她反应这么大,彼得连忙后退两步,同时举起双手以示自己的无辜。 彼得:“呃,抱歉,抱歉,我吓到你了吗?我只是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想着或许你需要我的帮助……” 塞西莉亚仍旧圆睁着双眼,“你从哪冒出来的?” 彼得迟疑,视线飘忽的没敢跟塞西莉亚对视:“我……呃……从后面走过来的。” 塞西莉亚立即否认:“这不可能!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在我前面!” “你刚才看见我了?”彼得眨眨眼,无辜的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他想暗示塞西莉亚不要那么理直气壮——拜托!就算你是塞西莉亚,就算你从生下来就从来用下巴看人,但至少要明白现在的情况是你在跟踪我吧? 塞西莉亚理直气壮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打招呼?我们可没有那么熟。” 彼得震惊了,“你甚至不愿意跟我打招呼,却指望我能回答你的每个问题?” 塞西莉亚:“……你不回答就算了,我又没有要求你必须回答!” 她说这句话时依旧毫不心虚,反而十分生气。 彼得摊开双手:“好吧,既然这样——那么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你看起来也不需要我的帮助,再见了,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皱着鼻子昂起脑袋,回敬道:“再见。” 她故意没有喊彼得的名字,彼得心想塞西莉亚可真没礼貌,同时又觉得这个发展也不错;他顺理成章的甩掉了塞西莉亚,还借着拍肩膀的瞬间,把钻石放进了塞西莉亚的包包里。 还钻石时彼得目光极快的扫了一眼塞西莉亚的指甲。 这一眼并非出于本意——只是因为那几粒钻石的来历,加上前天偶然听到了女生们的闲聊,使得彼得不自觉关注起塞西莉亚的指甲。 她的指甲是樱桃红,颜色就像她那张说不出什么好话的嘴唇,但皮肤却又那样洁白匀称。 带着采购齐全的手工材料回到家,彼得正要钻进自己房间,却被婶婶叫住。 “给你。”婶婶把一个水果碗递给他,高兴道:“今天超市的车厘子打折,我买了一些,味道很甜。” 彼得一面道谢一面接过——他低头看向水果时‘唔’了一声,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白瓷水果碗里堆着深红饱满的车厘子。 * “你今天见到爸爸的女朋友了吗?” 塞西莉亚像小狗一样从床上滚进伊莎贝尔怀里,抱住她的腰,“见到了,但是没怎么说话。妈咪我好想你哦——下次和爸爸吃饭的时候,你真的不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伊莎贝尔摸摸她柔顺的长发,微笑道:“当然不可以,亲爱的,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塞西莉亚:“那妈妈你想找一个新的男朋友吗?” 伊莎贝尔:“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如果遇到了合适的人,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她留给塞西莉亚一个晚安吻后,离开了卧室。 塞西莉亚独自躺在床上滚来滚去,看着天花板发呆——她的天花板上还挂着很多玩偶。 看见那些玩偶,塞西莉亚忽然翻身坐起,大喊起来:“糟糕!我忘记买玩偶盲盒了!” 可恶!都怪彼得·帕克! 不就是问他几个问题吗?不回答就不回答,但他那是什么态度?那是对待一位美丽淑女应有的语气吗! 5、期待 今天彼得·帕克好像有点不对劲。 塞西莉亚从竖着的课本边缘露出半只眼睛,严肃专注的盯着斜前方彼得的后脑勺。 根据她这几天的观察,彼得·帕克不管什么课都会认真听讲。而在所有课程中,物理和生物是他的最爱。 上物理课或者生物课时,彼得情绪会肉眼可见的比其他课程更加高涨,偶尔还会在课后拿着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级的知识点去询问老师。 但是现在——此刻——彼得居然在他最喜欢的生物课上打瞌睡! 虽然他背对着塞西莉亚,脑袋只是非常小幅度的晃动;但塞西莉亚还是看出来了。 她单手抵着自己下巴,陷入了沉思:首先彼得是一个尊敬老师的好学生,不会随便在老师的课堂上睡觉。并且据她观察彼得和生物老师关系不错,最近也没有和生物老师发生什么冲突。 排除掉恶作剧之类的无聊原因,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彼得严重睡眠不足,困倦让他无法支撑精神正常上课。 但是彼得为什么会睡眠不足? 热爱学习的好学生会在课余时间完成所有科目作业,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周日的下午去逛连锁超市——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睡眠不足到在生物课上睡着? 显而易见,如果他不是半夜偷溜出去和女生约会,那么就一定是在搞其他见不得人的,必须在夜晚才能进行的事情。 听说哥谭有很多入夜之后在天上飞来飞去还戴着面罩身份不明的义警——说不定彼得也是其中的一个。 不过纽约和哥谭距离蛮远的,他要怎么在两地之间往返? 塞西莉亚并不觉得自己的猜想荒唐可笑——毕竟在告白事件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班级上有个总拿第一名的书呆子叫彼得·帕克。 即使是在储物柜附近有过短暂交集,塞西莉亚也根本没有记住彼得的名字和脸。 她对彼得的印象从他拒绝自己告白开始,再往后就是教室灯光下那双短暂的变成了纯黑色的瞳孔。 那一瞬间塞西莉亚感觉自己头皮和后脊背都在发麻,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乱跳。 她完全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书呆子一定只是彼得·帕克的伪装,而他真实身份…… 好吧,她暂时还不知道彼得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塞西莉亚自信自己马上就会知道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 困倦极了的彼得一头栽倒在课桌上——他能感觉到身后塞西莉亚依旧如影随形的目光,但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管她了。 她想看就看吧,反正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话又说回来,他的身体最近好像变结实了很多,昨天晚上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肌肉轮廓变得明显了……从后面看也会很明显吧? 彼得在朦胧睡意间思索着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并不自觉绷紧肩膀,微微弓起脊背。 这个姿势使得他漂亮的脊背肌肉轮廓越发明显——只可惜他忘记了今天自己穿的宽松款卫衣。 卫衣将薄肌盖得严严实实分毫不露,塞西莉亚只看见彼得睡着睡着突然莫名其妙的拱了一下背。 她顿时如临大敌,脑子里冒出很多灾难片的画面——下一秒彼得背后长出金属大翅膀拍碎邻桌的话,塞西莉亚都会有所心理准备的。 然而数秒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彼得就只是拱了一下背而已。 塞西莉亚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侧过脸来无缝衔接上女孩们刚刚还在畅聊的话题,并伸出手展示自己的新美甲。 “是短甲唉!” 塞西莉亚颔首,淡淡道:“一直都是做延长甲,有些厌倦了,想试一试新风格。” 在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里,塞西莉亚慢悠悠晃动手指。 樱桃红的金沙猫眼被日光照得如同一片一片的红宝石,猫眼折射的暗红光斑像一尾一尾的观赏金鱼游走在塞西莉亚雪白面颊上。 她倾听女生们讲话时嘴角微微上扬,若有若无的微笑和偶尔望过来的蓝眼睛,总给人一种她在专注倾听的错觉。 实际上塞西莉亚只是在想彼得怎么又穿那件丑得要死的破卫衣——和他们上次在连锁商店碰见时一样的卫衣。 就是不知道是同款还是同一件。 下午是体育课。 体育课是最能看出小团体的时候。 戴着眼镜的书呆子们会自发聚集到一旁的阶梯排椅上坐着听歌或者聊天,而同一个社团的男生们则会占领篮球场开始打篮球。 啦啦队的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天——偶尔她们也会在体育课上练习啦啦操;但是塞西莉亚说她今天没什么心情,女孩们体贴的决定把练习换成聊天。 她们正在聊最近很流行的盲盒玩偶,丽兹说有个ip的玩偶非常火,她也买了几个,可惜没有开出限量款。 她打开相册给女孩们看照片——塞西莉亚勉强将注意力从远处的彼得身上收回来,靠近丽兹去看她手机上的照片。 ……见鬼,怎么又是那个丑不拉几的苹果! 塞西莉亚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四周就被女孩们此起彼伏的‘好可爱哦’的惊呼声填满。 她脸颊上那块年轻丰盈的肌肉紧绷着抽搐了两下,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这种红红白白像脑浆一样的东西到底哪里可爱了! 如果这是一部恐怖片的话,塞西莉亚毫不怀疑这种苹果玩偶一定是被驱魔师主角驱逐的对象。 丽兹开心道:“我订购了很多,周末你们要不要来一起拆盲盒?” 其他女孩们纷纷答应,塞西莉亚虚假的附和了两声——这是维持普通友谊必要的社交,没有办法的事情。 唉。 塞西莉亚在心里叹气,眼尾余光下意识往远处阶梯排椅上搜寻彼得的身影。 恰好看见打篮球的男生们故意将篮球砸向阶梯排椅;在一众惊呼声中,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彼得抬手接住了飞过来的篮球。 他那一接接得格外轻松写意,抬起头来时甚至还打了一个哈欠,好像他根本就没有用力。 这让扔球的汤普森有点挂不住脸——他单手叉腰出声嘲讽:“嘿彼得!怎么样?这颗球有让你清醒一点吗?不用谢,我是看你实在太困了,想顺手帮你一下——我几乎没有用力呢,你应该接得很轻松吧。” 他故作无所谓,心里却很诧异。 因为汤普森知道自己其实用足了力气。 他最近看彼得很不顺眼——虽然以前也没有顺眼过——但最近这种感觉变得尤为强烈。 尽管彼得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乱七八糟,女人缘和存在感一样稀薄,对他在学校里的地位可以说是毫无威胁;但汤普森总想到那个他被塞西莉亚嘲讽的早晨。 以及彼得拒绝塞西莉亚的那个上午。 即使汤普森也觉得塞西莉亚不可能看上彼得,那肯定只是一个冒险游戏,但不妨碍他为此看彼得不顺眼。 所以当他瞥见彼得缩在排椅上打瞌睡时——汤普森特意看了一眼女孩子们聚集的位置,以一种保证能引起女孩子们注意的动静用力将球投向彼得脑袋。 在汤普森的预想中,彼得会被砸得哇哇大叫着惊醒,然后惊慌失措的从座椅上滚下来;他流着鼻血滚到地上的狼狈丑态则会引得女孩子们露出笑声来…… 然而事实截然相反——彼得居然在打瞌睡的情况下接住了他扔出去的球! 彼得抓着篮球,因为被吵醒而有片刻的低气压;不管是谁在一夜没睡后第二天还要被吵醒,都会有点脾气的。 但很快他想起来这是学校,现在是……呃,体育课吗? 有些迟钝的脑子缓慢反应着,彼得慢慢放松手上力道。 在他那颗聪明的大脑完全苏醒过来之前,彼得敏锐的第六感先察觉到了塞西莉亚的视线。 大概是这几天被塞西莉亚偷窥得过于频繁,彼得已经有些脱敏,甚至不会想要转头看回去了——只不过彼得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默默无闻的将篮球还回去。 他两手合拢压着篮球,颜色柔和的棕色瞳孔注视向汤普森,用平静的语气道:“多谢,我确实接得很轻松,看来你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用呢——还给你。” 他抬臂将球往上一抛,汤普森下意识盯着篮球仰起脑袋,后退着小跑了几步试图去接。 汤普森甚至已经半举起手臂。 结果那颗篮球精准的飞过汤普森头顶,落进了更远处的篮球框里! 这下更多的人哗然了,一个平时和彼得交好的书呆子站了起来,嘴巴张得圆圆的问:“天哪,我现在是在梦里吗?彼得……彼得,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可比三分球还要远得多啊!” 彼得挠了挠脸,又迅速放下手插进自己卫衣口袋里,努力压制自己想笑的嘴角,故作云淡风轻道:“噢,我最近有稍微在锻炼……嗯……投球准头之类的。” 他很快就感觉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有点热,又默默的把手抽出来,假装低头整理衣摆,垂下眼睫时目光飞快飘向女生们聚集的那片地方。 彼得第一眼就看见了塞西莉亚——想要不看见也很难—— 她那头光闪闪的金发简直像彼得那天抓在手里的钻石一样醒目,更别提她眉毛下面那双蓝色眼瞳。 彼得很少在现实里见到蓝得那样清澈明显的瞳孔,除了塞西莉亚之外他只在电影屏幕上看见过类似的眼睛。 他原本只想瞥一眼的,但目光滑过去后又不自觉在塞西莉亚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彼得心里想:我得原谅塞西莉亚。 原谅她偶尔的不礼貌,原谅她踩了自己的课本,原谅她—— 呃,塞西莉亚还干过什么讨厌的事情来着?有点记不起来了,反正一起原谅掉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过错…… 然后他就看见塞西莉亚翻了个白眼,偏过脸去跟丽兹讲话。 虽然因为隔得远,彼得听不见她讲了什么,但他可以清楚看见塞西莉亚那张柔软的红唇一张一合——从而根据口型得出塞西莉亚讲了什么。 “那群男生是刚从幼稚园毕业吗?打个篮球是不是还需要一架直升机给他们拉横幅宣告全世界?真是吵死人了。” 彼得收回目光,也收回刚才那个瞬间鬼迷心窍的原谅。 他觉得比起塞西莉亚,更不可原谅的是自己刚才居然在期待些什么。 6、阅读社 彼得·帕克在体育课上大出风头,狠狠挫败了班级里的风云人物汤普森。 女生们对待他的态度顿时出现了微妙变化,平时这个名字根本不会出现在她们的聊天内容里,现在却短暂的变成了话题中心——丽兹不禁悄悄瞥了一眼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还是和平时一样,不管那些男生们闹出多大的动静,她都只会嫌弃他们幼稚无聊。 “真看不出来……彼得篮球居然打得这么好。他怎么没有加入篮球社?” “可能是他想把时间都放在学习上吧,呃,第一名的执念什么的……” “真是让人意外,我记得以前他连平底走路都还会摔跤,怎么突然就长出运动神经了?” 塞西莉亚听着听着,心头一动。 她看向刚才说话的女生,好奇的问:“彼得·帕克以前运动神经很不好吗?” 女生回答:“当然不好——你不知道吗?他入学那天在食堂过道上摔了一跤,还撞翻了汤普森的餐盘……啊,对了,莉亚是二年级转学过来的,没有亲眼看见那场面。” 丽兹点了点头,道:“彼得甚至没有参加运动社团,如果他早点表现出自己的篮球天赋,篮球社肯定会邀请他的。” 塞西莉亚迷惑:“所以他没有参加学校社团吗?” “啊……” 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彼得的女孩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存在感较低的女孩怯怯开口:“我好像有见他去参加阅读社的活动……所以他应该是阅读社的成员吧?” 塞西莉亚更茫然了:“阅读社是什么?” 丽兹解释:“专门聚在一起看书的群体,我们班上有好几个阅读社的成员呢。不过莉亚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你根本不关注这一类的社团。” “莉亚,你对彼得很好奇吗?” 在解释完之后,丽兹不知道为什么追问了一句。 这句话问出口时丽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彼得跟塞西莉亚以前交往过的男生完全两模两样,一时的风头根本不可能迷住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没有察觉这个问题的微妙。 并非是因为不够敏锐而没有察觉,只是单纯不在乎所以没有察觉。 她单手托着脸颊,刻意的不去看男生那边,道:“随便问问而已,我对那种男生没有兴趣。” 下午放学之后,班级上几个同社团的人相携而行。 塞西莉亚找借口逃了今天的啦啦队练习,溜到阅读社的课后活动地点附近——这个地点是她认真偷听女生们讨论彼得时知道的。 一般社团都会申请一个活动室,但阅读社地位甚至远在放映社之下,导致他们根本申请不到固定活动室,而申请流动活动室又会经常被其他社团截胡。 书呆子们被截胡活动室时通常只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久而久之他们干脆不再申请活动室,直接把聚会地点定在了校图书馆。 塞西莉亚原本想偷偷溜进去的,结果她只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就引来许多人的目光,还有不少其他班级的人跟塞西莉亚打招呼。 没有办法——为了不引人注目,塞西莉亚只好躲进卫生间稍做形象上的改变。 她戴了口罩,大半张脸庞都被遮住,又戴上帽子,并把金发全部塞进帽子里。 等塞西莉亚以这幅身份不明的新形象出去时,她四周果然变得安静了许多。 塞西莉亚颇为满意,同时惊觉自己可能很有潜入的天赋——难怪她考试成绩总是一般般,原来她的天赋是当间谍吗?! 她一路鬼鬼祟祟溜进图书馆,目光一扫,很快就找到了阅读社那群人。 阅读社在图书馆似乎有一张固定的桌子;因为社团成员数量本来就少,一张桌子坐着都还有两个空位。 塞西莉亚勉强认出几张眼熟面孔,虽然不记得他们名字,但还记得是同班同学——也有几个塞西莉亚完全没有印象的人,估计是其他班的边缘角色。 彼得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手上已经拿着一本书在看了。 塞西莉亚选了个离他们最近的桌子,放下书包占住座位。 她假装要去书柜边挑书,脚步兜兜转转,超级不经意路过彼得身后。 鉴于彼得本身坐的位置已经是最里面,走到这里根本没书可拿。 塞西莉亚干脆推开彼得旁边的窗户,做出一副观赏风景的样子来——实则在看彼得手上拿着的书。 ……等等,这是什么书?咋这么多字母! 塞西莉亚被知识密集的书页惊到,不禁往前探了探脑袋,意图看清楚那些紧密排版的小字到底写着什么内容。 彼得倏忽仰起头来,压低声音问:“有什么事吗?” 塞西莉亚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圆睁的棕色眼瞳看着塞西莉亚,神色相当无辜。 塞西莉亚和他对视,彼得保持着那副迷茫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认出她。 她忍不住将口罩往上拉了拉,口罩褶皱的部分被扯开,几乎遮到塞西莉亚眼睑下面。 塞西莉亚假装自己只是路过,用平静微弱的声音道:“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呃,你在看的是什么书?上面的字好多……我是说,嗯,上面的知识点看起来很——很丰富。” 彼得眨眨眼,随即露出一个非常友好的笑。 他直接把自己手上的书递给塞西莉亚,“是关于仪器制造的书籍,真意外居然会有人和我一样喜欢这东西,这本书可不好找,整个图书馆只有这一本。” “不过我可以先借给你看——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你真应该来参加我们的阅读社……你也很喜欢阅读吧?” 塞西莉亚一惊,下意识想要拒绝,又怕说话说多了被彼得认出来,嘴巴慌得胡言乱语:“不不不——我不喜……呃,我,我是挺喜欢阅读的,但是我已经有社团了……” 彼得遗憾道:“这样吗?真可惜,不过没有关系,这本书还是可以借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我其实已经看完了。” 塞西莉亚:“……好吧。” 她伸手去接那本书,然而彼得却还没有放手——塞西莉亚扯了一下,他仍旧没放手。 两人面面相觑,彼得向她友善的微笑,提醒她:“你还没说谢谢呢。” 塞西莉亚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呃……谢谢。” 彼得欢快的轻声回应:“不客气~” 看来彼得根本没有认出我嘛! 塞西莉亚抱着书回到自己占的座位上,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得意,翘起二郎腿来。 刚才彼得说他已经把这本书看完了——塞西莉亚打起精神来将书本翻开,预备好好了解一下彼得看的书。 说不定能从他看的书里知道一些彼得的秘密! “刚才那个……打扮奇怪的家伙,是你朋友吗?” 彼得正在窃笑——听见旁座疑惑的发问,他立马掩盖住笑意,摸着自己脸颊找借口:“不,不是我朋友,不认识的,想借我手里的书去看。” 邻座嘀咕:“只是借书啊……我还以为是来找你搭讪的呢。” 彼得感到一丝窘迫,摸着脸颊的手又摸到自己鼻尖上,“哈哈,怎么可能,怎么会来找我搭讪,你想多了。” 他表现得过于尴尬,引起邻座怀疑的目光。 邻座上下看了一遍彼得,又扭头去看远处单独坐着的女生——片刻后,邻座点头肯定了彼得的说法:“确实,虽然她的脸看不清楚,但是身材很辣,这种女生不会找我们搭讪的……她穿得一点也不像是喜欢阅读的人。” 彼得假装没听见,不接对方的话,起身从就近的书柜上重新选了一本书拿过来看。 选完书回来时,彼得换了一个位置,和对方拉开距离。 他不想跟关系平平甚至不同班的男生讨论女生的身材是否火辣——那很奇怪,让他有点不舒服。 而且被讨论的对象还是彼得认识的人。 他早就认出塞西莉亚了,从她走进图书馆坐下开始。 即使抛开塞西莉亚那糟糕的伪装,没有改变的衣着……她甚至没有换一种香水,走到彼得身后的时候,彼得不回头也能闻出她衣襟上淡淡的香水尾调。 彼得对香水并没有研究,也无法清楚的叫出香水名字。 但塞西莉亚身上的香水气味很固定,而且不和任何人身上的气味重复,所以彼得记住了那个味道。 一种水果和玫瑰混合的气味,前调会有点雨水的感觉,后调则更淡也更甜。 塞西莉亚通常会在中午的午休时间补一次香水——这是彼得根据她身上气味变化推测出来的。 当然,彼得可以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刻意去关注塞西莉亚喷什么香水,也不是故意记住这个味道的。 只是最近塞西莉亚老盯着他看,弄得他对塞西莉亚的存在有点条件反射的紧张——仅此而已。 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又一页,彼得不太看得进去。 他皱着眉,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后脖颈:没有反应。 彼得又摸了摸自己后脑勺:还是没反应。 ……塞西莉亚干什么去了?不继续盯着他了?不会真的在认真看书吧! 彼得把摊开的书举起来,脑袋微微后仰,瞥向塞西莉亚的位置。 只见她趴在翻开的书页上,闭着眼睛,呼吸匀称的起伏着脊背,正睡得香甜。 别说看彼得·帕克了,塞西莉亚显然连大部头的前三页都没能看下去。 彼得沉默片刻,扭过头去。 他竭力想忍住,抬头看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把脸埋进书页里笑了起来。 不过彼得很有道德的没有笑出声音来。 彼得心想:塞西莉亚是我见过的最傻的跟踪狂,没有之一。 幸好她没有以此做为职业的打算,不然以她最近几天的表现,足够被辞退十次不止了。 塞西莉亚一直睡到图书馆的管理员来把她叫醒。 她茫然的抬起头,口罩被压得扁扁的,紧贴在脸上,面前那本《工业机械修理进阶》也被压得有些褶皱。 塞西莉亚完全没有在意那些褶皱,顺手就把书本给盖上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阅读区已经只剩下自己和图书管理员——阅读社的人早就走光了。 图书管理员提醒道:“我们到闭馆时间了,你要把这本书借走吗?” 塞西莉亚想到书页上密密麻麻塞满专业词汇的单词海洋,还有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机器的横剖面例图。 她悻悻道:“不……算了,我不借书。” 7、点赞 反正借回家也看不懂。 但是,彼得看机械修理书干什么呢?期中考又不考这个。兴趣爱好? 话又说回来,这本书到底是教修什么的?电视机?空调?还是烤面包机? 总不可能是修蝙蝠侠战甲吧……如果他是义警的话还真有可能。 塞西莉亚用手机网页搜索哥谭新闻,翻了三页之后,在大量布鲁斯·韦恩的花边新闻和小丑袭击案里找到了少量的义警相关报道。 好消息是蝙蝠侠最近没有换新罗宾。 坏消息是彼得如果没有兼职给蝙蝠侠打下手的话,说不定是在兼职给恐怖分子或者美国队长什么的修盾牌。 塞西莉亚忧心忡忡的回到了家——当然她是自己搭乘出租车回家的。 伊莎贝尔会每天送她上学,但却很难做到来接她放学;因为伊莎贝尔的工作太忙了,有很多实验项目要忙,还要带学生。 即使她偶尔承诺会来接塞西莉亚放学,其结果在大多数时候也是以失信作为结局。 塞西莉亚已经习惯。 她独自做完餐前祈祷,吃过饭后带着斯特林出门散步。 走到社区商店时,塞西莉亚看见货架上有出售玩偶盲盒,查看样品图确定不是她讨厌的苹果后,便顺手买了一个,并拍照发给爸爸。 再上传几张遛狗照片到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给关注的账号新动态点赞。 刷着刷着,塞西莉亚忽然灵机一动:“对啊!虽然放学之后我很难继续观察……但我可以翻他的社媒账号啊!” 这年头哪里有人不玩社媒的? 连美国队长都有代理账号呢!据说皮下是美国队长真人——当然,这只是据说。 塞西莉亚坐在商店门口的休息长椅上,兴致勃勃的搜索彼得·帕克名字。 还真让她找到了彼得的社媒账号;动态里面有几张自拍,能确定是彼得本人没错。 塞西莉亚顺手给他的动态点了个赞——虽然她觉得彼得发的动态都很无聊。 不是竞赛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学习活动,还有一些零件推荐。塞西莉亚根本看不懂那些零件是做什么的。 再不然就是一些超级英雄的新闻。 而他最新一条的动态是……呃,手工针织课分享? 塞西莉亚点进分享视频,研究了一下,又转头看向旁边在咬椅子扶手玩儿的金毛犬。 斯特林很有眼色的松开椅子扶手,凑过来拱塞西莉亚的膝盖。 塞西莉亚捧起斯特林的狗头,认真询问:“或许入秋之后,你会需要一件针织背心?” * 窗外天光渐明,虽然太阳还没出来,但皇后区的高楼都已经浸泡在一片清晨蓝调中。 一整晚没睡的彼得拎起一件手工蜘蛛战衣,仔细观察。 这是他研究了三天的手工针织课之后,用自己蛛丝织出来的——毕竟他现在可不是普通人了! 他现在可是和美国队长或者蝙蝠侠一样的厉害角色,总不能人家都穿战衣,他到时候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卫衣冲出去打架吧? 而且让别人发现自己有超能力也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会被特工局抓去做实验——所以一件可以遮掩身份同时又酷炫低调的战衣是非常重要的! 彼得对自己设计的战衣非常满意,将它挂到一边,端起桌上为提神预备的咖啡,预备一口喝完剩下那点。 他窝进自己的椅子里转了一圈,舒适的翘起腿搭到一边书架上,顺便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刷一下社媒。 没办法,毕竟是美国男子高中生,有超能力了也是美国男子高中生——美国男高不刷社媒的可能性为零。 在美国,总统都能日均发布16条社媒。 彼得最先刷到的是塞西莉亚发的动态——几张小狗的照片,狗主人没出镜,只露出一只手在给金毛犬喂肉干。 他知道这是塞西莉亚家养的狗,名字叫斯特林。 这些消息根本不需要打听,因为塞西莉亚太爱发动态和在评论区跟朋友聊天了。他只用小号关注了塞西莉亚几天而已,就已经连她家门牌号和她遛狗最喜欢的公园是哪全都知道了。 是的,小号。 彼得特意申请了一个小号去关注塞西莉亚。 其实很久之前彼得大号也有关注塞西莉亚的——这不奇怪,中城中学大概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有关注塞西莉亚的社媒账号。 但很快彼得就发现塞西莉亚的社媒通常只会发派对现场,美甲衣服包包,和她那些只有四肢发达的男朋友。 说实话挺无聊的。 彼得确信塞西莉亚连橄榄球比赛规则都不清楚,也对运动完全没兴趣,他甚至有一次看见塞西莉亚在她男友的比赛观众席涂指甲油,从头到尾抬头去看她男友的次数可能还不足一个巴掌的手指数量多。 不过现在那位老兄已经是前任了——可怜的家伙,被塞西莉亚玩弄于股掌之间。 幸好我就不会这样。 之后彼得大号就取关了塞西莉亚,并刻意不去看她发的动态。 直到上上周塞西莉亚跟他告白。 彼得回到家后翻来想去,最后还是忍不住注册了一个小号去翻看塞西莉亚的动态。 “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在跟谁打赌而已——好奇心,这都是好奇心。”彼得一边翻她的动态一边自言自语。 不过塞西莉亚的社媒最近倒是出乎意料的岁月静好,彼得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看见她账号上刷新出新男友了。 这也很正常——她最近忙着跟踪我呢,哪里有空去约会和交男朋友。 彼得哼着歌,轻轻蹬了一脚书架,心情极好的令椅子又转了一圈。 他将社媒切回大号,切号成功的瞬间,满满当当的消息提示如同刷屏一般狂跳出来。 用户【塞西莉亚】给您的动态点了一个赞。 用户【塞西莉亚】给您的动态点了一个赞。 用户【塞西莉亚】给您的动态点了一个赞。 用户【塞西莉亚】给您的动态点了一个赞。 用户【塞西莉亚】给您的动态点了一个赞。 …… 彼得一口咖啡喷了出来,捂住自己喉咙大声咳嗽,并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 塞西莉亚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邻桌的女生疑惑:“莉亚,你昨天没有睡好吗?” 塞西莉亚困困的用两手托着自己脸颊,回答:“唔……昨天看了一个晚上的视频。” “视频?” 塞西莉亚:“手工针织课,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做起来还蛮难的。” 女生们面面相觑,感觉塞西莉亚跟‘手工针织课’这种东西放在一起,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丽兹清了清嗓子,开口:“我昨天看见你点赞了彼得的动态……” 塞西莉亚疑惑:“什么时候?” 她反问得自然,毫无任何心虚情绪的语气反而让丽兹生出一丝微妙的心虚。 丽兹声音不自觉弱了下去,“呃,昨天……就昨天晚上,我刷手机的时候看见你点赞动态了。” “哇!莉亚你关注彼得了?你怎么会突然给他点赞啊?” “不过我也有关注他哈哈,昨天他投的那个球还蛮帅气的。” …… “我没有关注他啊,”塞西莉亚仍旧两手托着脸颊,因为困倦而神情懒散,眼睫微垂。 “昨天刚好刷到他,就顺手点赞了,我不是本来就很经常给别人点赞?” 这话得到了女生们的一致赞同——塞西莉亚确实喜欢给别人的动态点赞,即使是没有关注的人,被共友推荐推到主页之后也会库库一顿点赞。 而且她昨天一口气点赞完彼得两年之内的所有动态之后,也确实没有关注彼得的账号。 因为塞西莉亚觉得彼得的动态太无聊了。 如果她关注了彼得的账号,那岂不是每周都能刷到理工知识大放送? 塞西莉亚心想:天哪!这东西有被我看懂的风险吗? 显然没有。 她目光顺着桌边女生们身体之间的缝隙,往侧前方望去——彼得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今天终于没有穿卫衣了,虽然这套黑色短袖里面套灰色长袖也实在没有什么审美可言,但至少刷新了一套新皮肤…… 他最近是不是在学校里睡觉得太频繁了? 虽然课余时间确实可以睡觉。 但据塞西莉亚的观察,这周之前彼得·帕克还会在课余时间跟朋友聊天或者看书之类的。 忽然汤普森从彼得桌边走过,并十分故意的将他桌子撞歪;桌子上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正在补觉的彼得也一下子惊醒了。 他茫然但迅速的坐起来,被睡乱的头发东倒西歪,因为有点自然卷的缘故,显得格外蓬松。 “瞧瞧,我们的第一名怎么睡着了?是因为害怕成绩退步,所以熬夜努力学习了吗?” 汤普森踩住彼得掉到地上的书,发出一阵阴阳怪气的嘲讽——他的跟班们发出一阵捧场的大笑,动静吸引了班级上的所有人。 女生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闪电干嘛去找彼得的麻烦?” “昨天彼得让他狠狠丢脸了,他肯定是想报复彼得。” “不过昨天他在球场的表现可真够烂的。” …… 丽兹眉头微皱,对男友的行为并不感到崇拜,反而觉得丢脸。 她走上前去,想找个借口让汤普森跟自己离开——人群围拢上去,塞西莉亚慢了一拍,等她拉开椅子站起来时,前面已经站满了其他同学。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疑惑的问:“汤普森总是这样找彼得麻烦吗?” 一旁的女生叹气,道:“经常。不过最近他好像格外仇视彼得……平时最多就是在置物柜附近捉弄彼得一下也就走开了。” 就在她们说话的功夫里——人群忽然散开,汤普森强壮的身子倒飞出来,跌跌撞撞后退着撞翻了许多人的桌椅。 眼看汤普森就要撞到塞西莉亚面前,彼得一个箭步上前拽住汤普森衣领。 汤普森那样强壮,显得彼得好似一根竹竿,但他居然轻而易举的拽住了汤普森,连脚步都没有被强壮的汤普森拖动分毫。 倒是没有被波及的塞西莉亚吓了一跳,睁圆眼睛攥紧了自己课桌桌角,身子还不自觉往后仰了仰。 彼得瞥了一眼塞西莉亚,将汤普森拎起来摆正,又拍拍他衣服。 汤普森这会也傻眼,都忘记了要做出反应,呆呆的任凭彼得拍打自己——熬了三天几乎没怎么睡觉的彼得长长叹出一口气,“看来你最近也没睡好啊闪电,怎么那么不小心,站着还把同学们的课桌都撞歪了。” 他说话时又瞥了一眼塞西莉亚。 她眼睛恢复了平时的大小,但仍旧神情茫然,一副压根没理解眼下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彼得心想:这表情应该安我脸上——你昨天点赞我动态一直点赞到两年前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塞西莉亚虽然看不懂橄榄球比赛,但却能看懂学术竞赛练习题并且还很感兴趣吗? 8、周五派对 最新新闻! 书呆子彼得揍了闪电汤普森! 当然现场并没有那么夸张,彼得只是在汤普森预备打他几拳时下意识躲闪了两下,而后又下意识的推了他一把。 最近彼得已经能把自己被蜘蛛基因影响后变大的力气控制在‘正常人’范围里了——但显然他在街头混混身上实验出来的正常人范围并不适用于高中生群体。 也有可能是他最近熬夜熬多了导致控制力略失水准。 总之在他那‘轻轻一推’下,汤普森像只橄榄球似的飞了出去;而书呆子逆袭暴揍橄榄球队队长的流言也跟着飞了出去,流传在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 比起陈腔滥调的校霸捉弄书呆子,显然这种少见的书呆子逆袭剧本更能引起大家的兴趣,传播速度也快得超乎想象。 内德兴奋的将手机屏幕伸到彼得面前,道:“快看!是你抓闪电衣领的视频,哈哈点赞好多——兄弟,你现在已经是学校里的热门人物啦!” “也拍到塞西莉亚了,哇她一直在看着你。彼得,你的好运说不定真的要来了……她昨天是不是点赞了你的动态?不止一条。” 彼得抱住自己脑袋,呻/吟着将自己蜷缩进座位里,语气虚弱:“那只是一个意外……而且当时我和闪电就站在塞西莉亚桌子前面,要让她不看我也很难吧?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次轻微反击就会引发那么高的话题度。 彼得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特殊。 好吧,他承认——在刚刚得到这么强大的力量时,彼得确实做过制霸校园行侠仗义把爱欺负书呆子的家伙们全部教育一顿的幻想,也有过干脆加入一个什么体育社团当下风云人物的幻想。 无论哪一个幻想里面,无一例外都有个被他惊艳到眼睛睁圆的塞西莉亚在旁边当背景板。 彼得觉得这是因为塞西莉亚在学校里存在感太高的缘故,以至于他偶尔冒出一些青春期幻想的时候对方总会固定刷新在每个画面里面。 抛开总在他幻想里客串的塞西莉亚不谈——彼得觉得成为‘闪电二号’并不是他想做的事情。 他有和本叔聊过——在隐瞒自己得到了超能力的前提下——他们聊到了超凡力量和责任之类的话题。 彼得觉得本叔说得对。 这种超出普通人范围的力量,就应该去承担一些普通人无法承担的责任;这也是彼得最近老在一些小偷恶棍地盘上晃悠的原因。 比起当橄榄球队队长那样的角色,彼得更向往成为一个保护弱者的……呃,超级英雄? 哇哦,那好像有点太宏大了——得把格调降低一点……纽约好市民,热心邻居之类的? 彼得脑子里作为年轻高中生的想象力蠢蠢欲动,已经想象出自己于黑夜中荡着蛛丝拯救无辜的画面。 这种大场面肯定要有背景板…… 不不不!不对不对!怎么又是塞西莉亚! 彼得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天哪,我的脑子一定是中病毒了……” 内德正在叽叽喳喳的给他念评论,突然听见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感慨,疑惑:“你说什么?” 彼得如梦初醒,连忙掩饰:“没、没什么——呃,我是说我的电脑!哈哈,它最近好像不太健康……唔。” 被放置在一边的手机突然跳出信息提醒,彼得拿出来查看——内德跟着凑过脑袋去,惊叫:“是周五派对的电子邀请函!兰迪邀请了你!” 周五派对。 一个和学习派们毫无关系的高中生活动,它的邀请函通常出现在校园食物链中层和上层的人手中。 供青少年们发泄在学校积压了五天的精力,同时因为周五的邻居是周末,所以在周五晚上的派对可以顺理成章夜不归宿,让年轻蓬勃的欲望有栖息之地。 塞西莉亚经常收到这种邀请函,但她通常都会拒绝。 因为她周五的傍晚要遛狗,而且家里有严格的门禁时间;伊莎贝拉不允许她十点之后还在外面晃荡,如果是去参加派对,也禁止她饮用酒精。 成瘾性药物更是绝对禁止。 如果让伊莎贝拉在她的体检报告单上看见药物成瘾——塞西莉亚毫不怀疑她妈妈会像发怒的母狮子一样把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说不定还会连带上她也一起遭受教训。 在这个轻微滥用药物已经不算严重犯法,并且不少叛逆青少年都乐于尝试的时代。 范德比尔特家对于小孩的教育仍旧是敢碰这些东西就取消你的信托基金。 塞西莉亚还指望等成年之后可以自由支配信用卡时,给自己买一个小岛当生日礼物。 她甚至想好了要在岛上饲养的十种动物,并为它们设计了一条可以循环再生的食物链——尽管以塞西莉亚的生物成绩来说,这条食物链能不能运转起来还尚未可知。 塞西莉亚拒绝了派对邀请,并用礼貌轻快的口吻预祝对方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附赠一个可爱的小狗表情包。 随后她牵着一条真正的狗走出家门,沿着森林小丘的散步道小跑遛狗。 顺便在中场休息时间刷社媒。 不认识的前任发了新车,点赞。 私立高中的前同学发了新美甲,点赞。 丽兹发了啦啦队练习合照,点赞加评论。 不认识的前任发了比赛奖杯,点赞。 兰迪发了灯红酒绿的舞池视频,点赞。 不认识的账号发了他和彼得以及漂亮女生的合照…… 等等! 塞西莉亚惯性点赞的手停住,并坐直了身体。 她点进动态详情——这是一个塞西莉亚没有关注的账号,但点赞区有几个她眼熟的头像,所以应该是她没印象的诸多同学之一。 她又将照片点开,放大:照片上两个傻里傻气的男高中生戴着眼镜互相揽住对方肩膀,两相对比下彼得那张脸居然清秀得有些好看。 彼得旁边挨着两个啦啦队的漂亮女生,他有些局促的收着肩膀对镜头微笑——他们面前的吧台上摆满了颜色花花绿绿的饮料。 光看颜色就知道肯定不是果汁。 塞西莉亚又倒回去点开兰迪发的视频,略一对比马上认出这是一个地方。 彼得·帕克去参加周五派对了? 而且他还有女伴! 塞西莉亚这下可待不住了——她觉得这真是个拆开彼得秘密的大好机会:他喝了酒,喝酒的人一定会降低警惕性,变得容易说漏嘴。 她自言自语:“如果我运气够好,彼得刚好是一个酒量很浅的家伙,那么我只需要把他灌醉之后带到随便哪个空房间里,就能问出他的秘密了!” 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塞西莉亚火速把狗送回家,给爸爸妈妈打电话报备后又火速打车杀往派对现场。 哈! 彼得·帕克!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到底是修空调的还是修美国队长盾牌的! 塞西莉亚很赶时间,妆都是在出租车上匆匆化的。 她化妆时脑子里一直想起陌生账号发出来的那张大合照——同时想起白天闲聊时,合照上的女生刚好才夸过彼得拎起汤普森的样子很帅气。 似乎也夸过彼得投篮很帅?是她夸的吗? 塞西莉亚有点不确定,毕竟聊天的时候她一直在分心偷看彼得,也没注意是谁在说话。 他们不会在一起吧? 据说在周五派对上脱单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把一夜情侣也算上的话。 如果他们交往了,情况就会变得很棘手。观察一个人肯定要比观察两个人不容易暴露。 塞西莉亚越想,表情越严肃。 她放下眼线笔,对司机说:“开快点,我给你加小费。” 小费果然魅力无穷,在塞西莉亚把口红塞回包包里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准时抵达别墅门口。 这种派对一旦开始就不再接受中途加人——不过塞西莉亚例外。 她很少参加其他人的派对,这也就导致了学校里暗暗兴起一种比较:比较塞西莉亚每学期参加谁组织的派对最多。 尽管是无聊的比赛,但胜出者总会感觉自己被一股飘飘然的光环所笼罩。 提前接到电话的派对发起人兰迪已经在门口等她——两人拥抱了一下,兰迪带塞西莉亚进去,顺便给她介绍自己旁边的朋友。 兰迪:“这是西摩,校足球二队的正式队员。西摩,这是……” 被介绍人笑了起来,主动接过话头:“我知道,塞西莉亚——我可以叫你莉亚吗?” 塞西莉亚忙着在人群里找彼得,头也不抬的回答:“可以可以。” 西摩:“其实我们以前见过的。” 塞西莉亚继续找人,敷衍回答:“是吗?那真巧啊哈哈。” 吧台吧台……好好的客厅干嘛弄三个吧台?人怎么还这么多!怎么还有这么多高个子!烦死了给你们身高都削掉! 西摩:“之前我们球队训练的时候,我看见你在观众席前排。不过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因为你那时候是来为我们队长加油的。” 说完他自认为幽默的耸肩微笑了一下,并刻意将自己觉得比较帅的角度对着塞西莉亚。 这次搭讪机会可是他求了兰迪好久,兰迪才同意为他牵线的,他自然要像公孔雀一样努力开屏展示自己。 然而塞西莉亚忙着找那个穿搭糟糕棕发棕眼什么球队都没参加的彼得·帕克——西摩的媚眼完全是抛给了瞎子看。 她胡乱应付着西摩的聊天,最后抽出手机同他交换了联络方式才将他打发走。 没有人在一旁讲废话分散注意力,塞西莉亚找起人来也就快多了。 结果找遍大厅,塞西莉亚发现彼得居然不在大厅里! 这就很恐怖了。 他不会已经和谁谈上了吧?不应该啊!他可是上上上周才拒绝了我唉——我唉!塞西莉亚唉!! 他连塞西莉亚都能拒绝,却可以在一个无聊的周五派对上花十几分钟跟别人谈上?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被什么博士注射弱智药剂了吧? 塞西莉亚端着打开的可乐罐子陷入沉思——随即在人群中瞥见张有些面熟的脸飘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她记起来了这个人,迅速追上去拉住对方胳膊;被拽了一下的内德大惊失色,尤其是在看见拉自己的人是塞西莉亚时,他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塞西莉亚也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一鼓作气将内德从派对舞池拉到后院没人的地方——内德虽然是男生,力气比她大,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塞西莉亚面前总矮了一截气势,一点也不敢反抗。 塞西莉亚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开口问:“彼得呢?” 内德还在错愕恍惚中,不自觉老实回答:“回去了……他说他家里有门禁,最迟十点之前一定要到家。” 塞西莉亚皱着眉:“他一个人走的?” 内德点点头:“对,一个人走的,他本来还问我走不走,我说想留下来跳舞……” 9、门禁 塞西莉亚不关心内德想干什么,迅速打断了他:“你确定他是一个人走的——他喝酒了吗?还和谁说话了?” 内德睁大眼睛,努力同自己大脑里的酒精做斗争,一边回想一边回答:“呃,我想一想……是,他确实是一个人走的。喝酒?哦这倒没有,彼得就只喝了一点果汁,梅姨的鼻子很灵,她不会允许彼得喝酒的……” “说话嘛,和彼得说话的人就很多啦,兰迪啦,丽兹啦,埃迪啦……噢还有格洛丽和米兰达——她们有来找彼得喝酒,可惜彼得只喝果汁,真可惜……” 内德看起来是真心在为彼得感到惋惜,摇头晃脑重复了好几遍可惜。 塞西莉亚紧绷的头皮在问答之间放松了下来。 她在心里想:好吧,看来是我高估了彼得。 就算是参加了周五派对,书呆子也不会突然变成舞会国王。 不过这是好事——彼得没有谈恋爱,自己的观察计划就不会增加阻碍,而且这正好也证明了彼得·帕克的脑子仍旧很聪明。 她就说嘛! 虽然那场告白完全是恶作剧,但是能拒绝塞西莉亚的家伙又怎么会轻易跟别人在一起!毕竟要拒绝她可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呀,事后他肯定懊恼后悔得要死。 至少要…… 至少要等大学毕业之后!他才可以释怀自己拒绝了塞西莉亚这件事情,开展新的感情——没错! 至少要这么久才可以! 塞西莉亚心情变好,脸色也柔和了下来。 她睨着满脸遗憾的内德,淡淡道:“不喝酒是好习惯,至少不要在派对上喝得烂醉如泥,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内德:“啊……是,也是。” 塞西莉亚向他点点头,用礼貌轻快的语气说:“我没什么要问的了——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再见。” 内德呆滞的点头,点了几下脑袋之后才想起来自己也还满腹疑惑。 但是等他想追问塞西莉亚时,金发女郎已经昂着脑袋目不斜视的将他甩在身后了。 回到派对上,塞西莉亚装模作样的逗留了一会,喝完手上那罐可乐后便找借口离开了。 借口还是很好找的,毕竟她也是有门禁的人。 派对的喧闹逐渐远去,塞西莉亚用手机发完消息后就把它扔回了包包里。 她感觉到一种延后出现的不适——那种急于在派对现场抓住彼得的旺盛动力消散下去之后,身体后知后觉感到疲累。 塞西莉亚就近找了一张公共长椅坐下,俯身揉揉自己脚腕,又从包包里翻出镜子自照。 在出租车上匆忙画的妆确实不怎么样,眼线描得有些太里面了,难怪这么不舒服,口红也有点晕了——大概是喝可乐导致的,啊,怎么耳环只有一只? 塞西莉亚皱眉摸着自己空荡荡的那边耳垂,不确定自己是把耳环遗落在派对现场了,还是出门的时候确实匆忙到忘记佩戴一整副耳环。 即使现在努力回想也根本想不起来任何细节,那时候自己满脑子都是最好可以瞬间移动到派对现场去抓彼得·帕克,整个换装出门的过程简洁到连头发都来不及卷。 ……自己原来是好奇心这么重的人吗? 就算这是一个知道彼得秘密的好机会,但自己的反应是否有些应激和过度热情?好像……好像比起能否撬开彼得的秘密,她更在意彼得会不会在派对上迅速交往一个新女友。 好奇心和好胜心——在她急匆匆出门的瞬间,究竟是哪一种占据了上风? 抓着敞开口的包包,塞西莉亚陷入短暂迷茫之中。 她低着脑袋,发呆了一会也没能想出头绪,只好用鞋跟抵着地面打圈,细高跟磨着地砖发出‘咯咯’声。 一旁路灯落下橙黄光芒,自上往下照着她金灿灿发顶——路灯顶上蹲着新鲜出炉的纽约好邻居蜘蛛人——虽然他自称蜘蛛侠——但因为目前名声不够响亮,所以还总是有人叫他蜘蛛人。 一个小时前他看见塞西莉亚站在派对门口跟男生讲话——她面无表情下颚微抬的冷傲模样不像是来参加派对,更像是来抓奸的。 ……当然,塞西莉亚现在并没有男朋友,所以也就谈不上抓奸之类的。 一开始彼得怀疑塞西莉亚是来找他的。 因为据他观察,塞西莉亚对周五派对这种活动并不热情,而且塞西莉亚想要认识男生的话,也不需要靠周五派对这种活动。 她最近很关注自己——或许真的会为了自己而来这个派对……她都能熬夜看完自己社媒上推荐的针织教程视频了,来参加一个派对似乎也很正常。 但很快彼得的想法又动摇起来;因为他看见塞西莉亚一直在和一个男生聊天。 他们似乎相谈甚欢,塞西莉亚害羞得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脸。 内德还在旁边一直叽咕他和谁谁谁交换了联系方式——彼得闷闷的咬着果汁吸管,听得心不在焉,竖起的耳朵却在试图从派对吵闹中分辨出远处那对男女的对话内容。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塞西莉亚拿出手机跟搭话的男生也交换了联系方式。 内德还在一边高兴的说话:“多亏了你,彼得,要不是你的邀请函,我肯定进不来,嘿嘿。我现在有了凯丽的电话,明天就可以约她出去玩了——我说不定可以在这学期脱单呢!” 内德越说越兴奋,而他所说的这个流程在彼得耳朵里也是越听越耳熟。 这不就是塞西莉亚每任男友的固定流程吗? 先是不知道用什么渠道交换到她的电话号码,再约出去约会玩乐,约会持续三次以上之后就有几率以男朋友的身份刷新在塞西莉亚社媒上…… 那男的还长得特别像塞西莉亚的好几个前任! 彼得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他既不能喝酒——这是梅姨的要求——也没有兴趣和其他女生交换联系方式。 曾经很向往的派对舞池现在在他看来只觉得吵闹。 蜘蛛基因让彼得的五感变得更加强大敏锐,那些震耳欲聋的音乐,男男女女身上馥郁混杂的香水,此刻都成了令彼得不快的源头。 他以门禁为借口提前离席,在走出别墅前往地铁站的路上顺便绑了几个意图入室盗窃的坏蛋,将他们打包挂到警察局门口,并将自己精心制作的卡片贴到蛛网上。 卡片上印着纽约好邻居蜘蛛侠敬上等语。 蜘蛛侠一边贴卡片一边碎碎念:“我明明是蜘蛛侠,那些报纸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叫我蜘蛛人?这样听起来就好像我和什么蜥蜴人沙子人是一路货色一样……嘿我可是好人!” “今天实在是糟糕的一天,我甚至还没有写作业。” 蜘蛛侠荡着蛛丝穿过高楼——又荡回了派对附近。 他像夜行歇脚的猫一样蹲在路灯顶上,自言自语:“一栋别墅里有窃贼,其他别墅里说不定会有更可怕的强盗……好吧,蜘蛛侠有责任保护所有人,回家晚点就晚点。” “唉,早知道应该从派对里拿走一盒甜甜圈的,或者一罐可乐也好——现在好了,他们在谈恋爱,而我却要坐在路灯上面吹冷风,甚至没有人来陪我说说话……真希望塞——咳!真希望大家都能好好遵守门禁按时回家,而不是大半夜的还在开什么派对。” “现在美国父母的教育方针真令人堪忧,都九点多了也不打电话催小孩回家,嗨嗨嗨?有人在听我讲话吗?按时回家不要让妈妈伤心很重要知道吗……” 他正叽里咕噜的代入着第三视角身份,忽然瞥见有人从派对里走出来。 是塞西莉亚——没办法,她很好认。 她是一个人,没有跟其他人在一起;她那个新男友预备役呢? 彼得自言自语:“不送女生回家可是一个大大的减分项,哼哼……我如果是塞西莉亚的话就马上把他踢出备选名单。” 他看见塞西莉亚沿着别墅区步道缓步前行,走路时还在用手机发消息。 也许是给预备役发消息。 彼得等她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蹂身前纵,这段距离甚至不需要蛛丝——他双脚落到下一个路灯顶上时轻盈得不发出一丝声音。 彼得嘀咕:“边走路边玩手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从爱护眼睛的角度出发,长期走路玩手机会让你视力受损,到时候你可就得戴眼镜了。” 塞西莉亚好像听见了他的话一样,在他刚科普完边走路边看手机有多不健康后,就马上把手机塞进了手提包里。 搞得蜘蛛侠有些心虚,还停下来观察了下塞西莉亚是不是真的听见了自己说话。 好在那只是个巧合。 塞西莉亚收起手机没多久就在长椅上坐下,俯身去揉自己脚腕。 她金色的长发顺着肩头往下滑落,整个后背露了出来。一半的后背被肉粉吊带盖住,一半的后背则暴露在灯光底下。 洁白清瘦的脊背,上面只有一层很薄的皮肉,肩胛骨随着主人的俯身而外耸撑起下垂合拢的形态。 高处的俯视清晰到足以看见少女发丝像融化的黄金,垂挂肩头缓缓流动。 但很快她坐了起来——分散的金发合拢,盖住后背肩胛骨。 蜘蛛侠只能看见她的头顶。 她微微垂着头,静默的坐着,两腿并拢伸在面前,踩着高跟鞋的双足泛红,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蜘蛛侠小声碎碎念:“穿这么高的鞋跟来参加派对跳舞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当然还有更坏的主意——在派对上喝下一大堆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把自己喝得晕头转向……你不会已经喝醉了吧?” “喝醉了更应该送你回家才对,嗯这点又可以再扣五十分,预备役现在是负分了。” “醉倒在路上可不行,也许我应该下去帮忙——没有办法,谁让我是好邻居……” 一辆出租车从外面开了进来,停到塞西莉亚面前。 蜘蛛侠捏住自己喋喋不休的嘴巴,把刚伸出去的脚又缩回来。 噢好吧,看来塞西莉亚并没有醉。那么自己也就可以撤退了,毕竟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毕竟他还要赶在十点之前回家。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蜘蛛侠蹲在路灯上却并没有移动。 他盯着塞西莉亚上了出租车,在出租车沿着车道缓缓开动行驶时,塞西莉亚也将后排车窗降下。 风从敞开的窗户处吹进去,把她脸颊边略短些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也将她眼睛吹得眯起来。 蜘蛛侠抬手射出蛛丝,晃荡着追上出租车,心想:好吧,我是蜘蛛侠,保护纽约市民,打击一切潜在罪犯,是我应该做的。让女孩子深夜独自回家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蜘蛛侠至少应该关注跟进一下……她的眼睫毛可真长。 10、讨厌 蛛丝在城市上空晃荡,出租车从车流拥挤的大道驶入宁静的森林小丘车道。 绿化覆盖下鸟鸣声阵阵,蜘蛛侠则悄无声息从一棵树的树冠跳到另外一棵树上,眼见塞西莉亚在一栋别墅面前下车。 她等不及走回房间,在大门口就蹬掉了那双碍事的高跟鞋,赤脚走在石板路上。 等她走到台阶上时,斯特林也从屋子里面冲了出来。 保姆跟在斯特林后面,惊讶道:“莉亚——你的鞋子呢?” 塞西莉亚把拎着的高跟鞋递给她,“跟太高啦,穿着不太舒服,所以路上就脱掉了。妈妈回来了吗?” 保姆摇头:“伊兹在九点整的时候打电话回来过,说她今天要在实验室待到很晚,让你回家之后记得给她打电话。” 塞西莉亚瘪了瘪嘴,道:“我一离开派对就给她发了消息,她都没有回我……算了,我好饿,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保姆想了想,回答:“我可以给你煮一些意面,如果你想吃甜点的话,冰箱里还有巧克力曲奇和布丁。” 塞西莉亚逗着狗走进客厅,道:“我想吃意面,再帮我放点热水好不好?我想吃完东西后马上泡一个热水澡。” 保姆将高跟鞋放进鞋柜里,应声进厨房去了。 随着保姆离开,整个客厅只剩下斯特林和塞西莉亚。 斯特林经历过良好的社会化训练,在没有外力刺激的情况下很少吠叫。 它吐着舌头安静又热情的绕着塞西莉亚打转,尾巴摇得像旋螺桨,不住拱她膝盖。 塞西莉亚干脆直接在地毯上坐了下来,把斯特林搂到怀里顺毛,懒洋洋的弓起脊背将脑袋靠到斯特林身上。 整个客厅只剩下厨房的声音还在响,而厨房的那点声音同整栋别墅比较起来,又显得那么微弱。 安宁得近乎寂寞。 塞西莉亚摸着斯特林顺滑的毛发,很快就感觉到一股近乎疲倦的乏味。 她扯了扯金毛犬的耳朵,郑重其事的对它道:“我讨厌彼得。” “……嗨!这句话应该我说吧!”贴在落地窗旁边的蜘蛛侠动了动耳朵,忍不住小声反驳。 “你讨厌的彼得可是刚刚将你送回家,好吧虽然这是蜘蛛侠该做的,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很喜欢你,所以你讨厌我也可以——我哪里又惹到你了?今天我都没有跟你说话!” “高跟鞋是你自己选的,耳环是你自己少戴的,预备役没风度不送你回家也不是我的错吧?” 蜘蛛侠碎碎念了几句,很觉得委屈,甚至想敲门进去当面问一下塞西莉亚。 她可以讨厌高跟鞋,讨厌预备役,讨厌无聊的派对……但没必要讨厌一个一整天都没有跟她讲话也没有拆穿她一直在偷窥的好心同学吧? 为什么? 蜘蛛侠不理解——然而手机上十点整的闹钟已经开始响了。 他手忙脚乱的摁掉闹钟,同时荡着蛛丝迅速逃离现场。 尽管蜘蛛侠已经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但等他脱掉头套穿好衣服,变回彼得·帕克并敲开家门时,时间早已超过了十点。 为此彼得不得不努力寻找借口向梅姨解释,并对天发誓自己在派对上绝对没有喝酒,也没有吃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无论他怎么解释,都逃不过梅姨的一顿唠叨。 彼得只好焉焉的听着,也不敢反驳。他一面听着梅姨的絮絮碎语,一面在心里想:今天实在是糟糕透顶的一天。 * 周六。 塞西莉亚一早起来跑步,遛狗,和伊莎贝尔吃完早饭后进行了一小段时间的亲子活动:指一起打网球。 等塞西莉亚看见手机上那条约会邀请时,已经是亲子时间结束之后——她刚冲完澡,正躺在沙发上等保姆帮自己吹头发。 在吹风机的嗡鸣声里,塞西莉亚花了一些时间才想起来发信人是谁:昨天那个缠着她不停讲废话的家伙。 呃,他是足球队还是篮球队的来着?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好像是玩球的。 今天是周六,而她已经单身快一个月了,所以周末出门约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至少对几周前的塞西莉亚来说是这样的。 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约会了。 因为最近她一天到晚都在忙着视奸彼得,最近几周唯一一次参加派对还是因为彼得·帕克也在。 被塞西莉亚刻意遗忘的问题再度浮上心头:好奇心?好胜心?or…… 不不不!应该没可能,彼得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他们完全不合适……一定是她太久没有接触其他人的缘故! 也许一个新的约会对象可以稍微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 塞西莉亚神情肃穆的盯着对话界面良久,最后两眼一闭回了句‘yes’。 刚好头发也吹完了。 她把手机塞到沙发枕头底下,爬起来抱着保姆的腰亲亲她脸颊:“谢谢你温妮,你真好,每次都帮我吹头发,还吹得这么好。” 温妮虽然在塞西莉亚还小的时候,担任过她的宝宝保姆,但现在早已经转换成家庭保姆,主要工作是打扫卫生和做饭,帮小主人吹头发其实并不是她的工作内容。 而且以塞西莉亚现在的年纪,早就不应该享受宝宝保姆的服务内容。 温妮贴了贴小主人柔软晕红的漂亮脸蛋,温柔道:“你知道的cece,我很乐意照顾你。好了,去玩吧,下午茶我会做你喜欢的苹果塔。” 塞西莉亚闻言鼻子一皱,嘟哝:“我现在不喜欢吃苹果塔了……至少今年一整年,我都不想吃苹果塔!” 温妮有点意外——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答应塞西莉亚以后把甜点都换成别的。 小女孩嘛,吃东西的口味就跟选男朋友的眼光一样善变,这也是很正常的。 既然现在cece会不喜欢苹果塔,那么过几天她领回来一个书呆子式的男友,温妮也不会觉得意外了。 塞西莉亚同西摩约在电影院附近的快餐店见面。地点是西摩定的,塞西莉亚对快餐没什么兴趣,不排斥也不算喜欢,便答应了。 她矜持的迟到了五分钟,摩西对此自然毫无异议,热情的将菜单递给塞西莉亚。 摩西:“你一定要尝尝这家店的鸡肉三明治和炸鸡柳,他家鸡柳搭配的特色蘸酱也很不错。饮料的话我推荐……” 桌对面的约会对象还在热情建议,同时餐厅的推拉门一开一合,两个新客人从外面走进来。 塞西莉亚坐的位置正对餐厅大门,在看见新客人长什么样子时,她脸颊上的软肉不自觉微微抽搐。 两个男高中生。 其中一个塞西莉亚特别熟——彼得·帕克。 他穿了件灰色长袖,单衣,不像以前穿的衣服那样宽松。 有身旁瘦成竹竿的内德作为对比,彼得看起来居然有点……颇有点宽肩窄腰挺拔舒展的好身材意味。 塞西莉亚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再不然就是脑子坏掉了。 她默默举高手里的菜单挡住脸,只露出眼睛,同时视线从彼得身上挪到对座的西摩身上——西摩是典型的体育生,个子又高,肩膀又宽,短袖袖口紧紧箍着手臂上的肌肉。 西摩:“莉亚?” 塞西莉亚一愣:“……啊?” 西摩也茫然,小心试探的问:“呃,我是说——西瓜汁怎么样?” 塞西莉亚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饮料的事情。 她将菜单缓缓举高,直到把整张脸都挡住,“我没有问题,就西瓜汁吧。” “为什么我非要出来和你看电影不可?”彼得一屁股坐下,生无可恋的后靠到椅背上。 美好的周末。 他本来打算在这个周末为自己做一个小道具,结果却被朋友强行拽出来看电影。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比起周末必须陪哥们出来看电影更糟糕的是什么? 是他一踏进这家餐厅就先看见了某颗眼熟的金灿灿的脑袋。 紧接着金发的主人——在短短两秒钟之内,再度将窥探的视线牢牢粘到彼得后背上。 嘿女士!你忘记你对面还坐着预备役了吗?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内德垂头丧气道:“因为我被凯丽拒绝了。” 彼得:“……为什么你被凯丽拒绝了我就非得出来陪你看电影不可?” 内德从自己衬衫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放到桌面上,嘟囔:“我也不想的,可是谁让我提前买好了电影票呢?好了,这回可是我请客,你占便宜耶!你敢说你不想在电影院里看星际迷航吗?虽然是重播版。” 彼得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挺想看的。 前提是不要在快餐店里碰见塞西莉亚……和她那个预备役。 她怎么还和那个预备役出来吃饭了?都负分了还一起出来吃饭?还是单独的! 她怎么不像讨厌我一样讨厌那个家伙啊!怎么看都是那个预备役更讨厌吧!我至少还送她回家了呢! 彼得郁闷的拿起菜单,并竭力控制自己不转头去看塞西莉亚那桌。 内德并没有注意到快餐店里就有熟人——他看看电影票,又看看坐在对面的彼得。 他想到了自己失败的邀约,又想到昨天晚上塞西莉亚追问彼得的样子。 内德哀怨道:“像你这样幸运的家伙,是不会理解我现在的心情的。” “幸运?谁?我吗?”彼得放下菜单,不可置信的看向朋友,“我实在想不出来我最近有发生什么走运的事情,但倒霉的事情倒是一大堆。” 比如说荡蛛丝的时候撞到墙壁上啦,测试力量的时候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啦,被蠢货劫匪叫蜘蛛人啦,莫名其妙被塞西莉亚讨厌啦…… 她以前明明只是一视同仁的无视我而已!到底为什么昨天会突然说讨厌我啊!!! 彼得·帕克难以理解,耿耿于怀,辗转反侧,几乎想要转过头去,像塞西莉亚视奸自己一样狠狠盯回去,好弄明白她那颗漂亮的脑袋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内德没好气的反驳:“得了吧!难道你最近还不够幸运吗?” “兰迪给你发了周五派对的邀请函,格洛丽和米兰达想请你喝酒,塞西莉亚还向我打听你有没有接受其他女生的邀请……我敢打赌,塞西莉亚肯定喜欢你。” “天呐,塞西莉亚喜欢你——这还不够走运啊兄弟!” 彼得:“……哈?” 他嘴巴微微张开,神情呆滞,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菜单没能拿稳,轻飘飘的从彼得手中掉到餐桌上。 彼得嘴巴一张一合,听见自己的喉咙主动发声提问:“塞西莉亚……打听我和其他女生?什么时候的事情?” 内德撇了撇嘴:“昨天晚上啊,就在你走了之后没多久,她就找上我了。你是没有看见当时塞西莉亚的表情,如果我敢回答你是和其他女生一起离开的,我都怀疑她会把我推出去处死。” 他说得煞有其事,彼得不禁失笑,“你说得她像一个暴君……不过昨天我确实是一个人回家的。” 内德耸耸肩:“有时候是很像,学校里可是有不少人偷偷管她叫艾莎的。” 彼得:“……哪有那么夸张。” 他重新拿起菜单,并偏过头瞥了一眼后面——那桌的餐点已经上齐,对面那个预备役一直在讲话,塞西莉亚忙着吃三明治,应对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很感兴趣。 这么一想……呃,也许昨天晚上塞西莉亚并不是因为害羞才不看预备役的脸。 她只是单纯没有在认真听预备役讲话——不,等等,如果塞西莉亚对他根本没兴趣的话,那他就不算预备役了吧? 得给这家伙换个称呼。 11、专注力 彼得决定在不知道对方名字之前,暂时先管‘前预备役’叫‘负分男’。 因为就算对方不是预备役,但让搭讪的女生深夜独自回家还是应该扣分。 这时内德起身去取餐,刚站起来就瞥见了塞西莉亚——即使是在人堆里面,塞西莉亚的金发配上那张脸蛋,也实在是很有辨识度。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好运的兄弟帕克高兴,紧接着就看见了坐在塞西莉亚对面的男生,两人正在边吃快餐边聊天,看起来聊得还挺投机。 内德的心一下子就碎了——因为那个男生长得简直就是塞西莉亚的前任形象合集版! 他端着餐盘心事重重的回到座位上,将彼得的那份推给他。 彼得:“谢了——” 内德道:“彼得……” 他看起来十分的欲言又止,彼得疑惑的问:“怎么了?” 内德:“呃……你不要回头。” 彼得:“不要回头?” 人具有一种可怕的惯性——比方说有人让你千万不要看向某个方向时,你总会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去。 彼得的蜘蛛感应虽然没有响,但还是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结果正好对上塞西莉亚的视线,她两手还捧着鸡肉三明治在吃,脸颊鼓起,慢吞吞重复着咀嚼的动作。 塞西莉亚完全没想到彼得会回头。 她窥视彼得有一段时间了,彼得从来不会突然回头,大部分时候都趴在课桌上睡觉。 这一下猝不及防,两个人在片刻呆滞后都意识到了一点—— 塞西莉亚:他看见我了! 彼得:她看见我看见她了! 坐在塞西莉亚对面的男生还在喋喋不休,虽然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光看表情也知道一定是在吹嘘自己。 他讲述自己在绿茵场上的战绩正讲述得起劲,完全没有发现塞西莉亚在走神。 塞西莉亚迅速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脸扭回去。 彼得沉默片刻,也默默把头转回去,试图装出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他尴尬得要命,恨不得把自己团一团塞进桌子底下去。 内德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让你别转头吗!” 彼得无语:“你让我别转头的原因就是因为后面坐着塞西莉亚?” 内德:“当然——唉,我也是不希望你难过,这都怪我,我刚才不应该跟你乱讲什么喜不喜欢的。” 他的话让彼得摸不着头脑,茫然:“什么意思?” 内德见好兄弟一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他一边痛心疾首,一边指导:“你没有看见塞西莉亚对面坐着的男生吗?唉,他肯定是塞西莉亚的新男友……我真傻,还以为她是因为喜欢你,昨天才来问你的。” “其实现在想一想,也有可能是她还在不爽你拒绝过她的恶作剧,打算作弄你第二次。” 听了内德的话,彼得一下子觉得嘴里的鸡肉三明治味道变得有点怪。 他忍不住回头又瞥了一眼塞西莉亚——他们之间隔着两张桌子,不知道负分男说了什么,塞西莉亚歪着脑袋轻轻笑了一下。 她没有再看过来了。 ……哈哈,不会吧?不是预备役的原因不是出局了,而是已经变成男朋友了? 不会吧?这么快?往届不是最少都要约会三次以上的吗? 彼得艰难咽下嘴里那块三明治,干巴巴道:“我觉得这种事情……他未必会是塞西莉亚的男朋友。呃,你知道的,直到这周五为止,塞西莉亚在班级上还是单身。” 内德觉得有道理,但又怕彼得是因为心怀侥幸,之后会为此伤心,便说:“好吧,男朋友之类的确实是我的猜测,没有什么根据。不过我觉得他即使现在不是,以后——你懂的,毕竟他们现在都出来单独约会了,大概率很快就会是了。” “你看他那张脸,简直是塞西莉亚的前任模板。而且他还是足球青训营的球员。” 众所周知,塞西莉亚的前任都是运动系。 彼得听完沉默不语,内德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一开始就不该对他说什么塞西莉亚喜欢他的话。 唉,看给彼得弄得,吃三明治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索然无味。 摩西喋喋不休的在讲足球比赛,什么点球罚球打门什么禁区前锋中场……在一大堆完全陌生的词汇里面,塞西莉亚只听出来了他好像踢足球挺厉害的。 然而他的自夸根本无法让塞西莉亚兴起一丝半点的仰慕之情,毕竟…… 天主作证,她对足球的了解仅限于世界杯四年举办一次。 塞西莉亚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忍耐着男生自吹自擂的无聊话题——毕竟是她自己答应了出来约会的。 但她只能保持表面上的礼貌,做出一副‘哇哦居然是这样吗’‘嗯嗯我有在听呢’的表情,注意力却在不断往旁边隔了两桌的彼得那边飘。 塞西莉亚已经开始后悔了。 天呐,她为什么要答应和这家伙单独出来约会?一样风格的蠢货谈了十五遍还不够吗?早知道自己是这么有耐心的人,真应该早出生几万年,去帮西西弗斯推石头才对。 她很想偏过脸去看一下彼得在做什么,但又害怕转眼看过去时再撞上彼得·帕克回头。 塞西莉亚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来:没事回头干什么?害得她差点被三明治噎住! 不过刚才他回头的那一眼——他明显已经看见我了吧? 已经看见了为什么不过来打招呼?虽然他们交集不多,但好歹也是同班同学,一个招呼都不打这像话吗? 这样一想,塞西莉亚马上感到不快起来。 她怏怏不乐的咬着西瓜汁吸管,一直偏移的注意力察觉到彼得那桌挪动椅子——塞西莉亚故作不经意的偏过脸去看了一眼。 只见彼得手里拿着打包的咖啡和小食纸袋,正与同伴一起往餐厅外走去。 塞西莉亚看他身边那个男生有点眼熟,但是记不起来具体是谁了——也许是彼得外班的朋友吧。 对面男生还在侃侃而谈,已经聊到他在某场比赛后收到了十八个女孩子好友邀请的辉煌战绩。 他讲起这些事情时,神情与塞西莉亚的许多前任重合在一起,让塞西莉亚有那么几秒钟短暂怀疑过:这人我以前是不是谈过来着? 她的耐心随着彼得离开而迅速见底,当着西摩的面拿出手机播放音乐。 外放的音乐声响了两三秒,摩西兴致盎然的‘演讲’随之被打断。 塞西莉亚拿起手机——她手机屏幕上甚至还在滚动歌词——而塞西莉亚本人脸不红心不跳,微笑道:“抱歉,我妈妈给我打电话了,我必须得出去接一下。” “你知道的,我家里……比较严格。” 她一边演技奇差无比的将手机贴到耳边,一边从挎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到餐桌上:“a给你的餐费,如果有多的就请打赏给服务员当小费吧。” 说完,不等西摩做出反应,塞西莉亚举着正在播放音乐的手机走出餐馆。 餐厅外面夏日的热浪铺面涌来。她关掉手机音乐外放,目光左右横扫了一圈,很快抓到彼得背影——他正和同伴在往餐厅旁边的电影院里走。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垂着脑袋站在检票口的彼得忽然间站得笔直,肩膀也随之开阔了起来。 他今天穿的单衣,肩膀一舒展起来,后背肌肉将单薄衣物撑起一层漂亮的轮廓。 塞西莉亚觉得很奇怪,心想:他这么喜欢看电影?检个票也高兴成这样。 远远观察了一会,见彼得没有要突然转头的征兆——塞西莉亚终于放下心来,慢吞吞挪进电影院,并在走过去的途中取出帽子和口罩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她随便买了一张最近开场的电影票,隔着一段距离跟随彼得他们进入了放映厅。 电影还没开始,放映厅里灯光昏暗,但也零零散散坐了十来个人——只不过都是男生。 ……总觉得有点奇怪,到底是什么电影? 塞西莉亚怀着好奇心环视了一圈,抬手压低自己鸭舌帽的帽檐,低着头走到彼得后面坐下。 她自认为自己伪装得极好,绝对不会吸引任何人的目光;殊不知从她走进放映厅开始,在场一半以上的人都已经在惊奇的看着她了。 因为这场电影是重映版星际迷航。 先不说看星际迷航的本就宅男居多——光是塞西莉亚的外形——即使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但穿及膝靴牛仔短裙和露腰无袖的辣妹怎么看也不是星际迷航受众。 内德脊背僵硬,手里捧着的爆米花已经完全无法吸引他了。 听着细跟靴子扣地声从放映厅入口一直蔓延到自己身后,他很想回头看一看,但又不敢回头,感觉自己身后坐着的不是校园女神,而是一枚人形炸弹。 内德咽了咽口水:“彼得,呃,刚才……那个……” 彼得:“不要讲话。” 内德:“不是,你没看见吗?那个衣服……” 彼得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他嘴里:“你什么都没看见,吃东西吧。” 内德不理解,内德大受震撼。 感觉自己的好兄弟和塞西莉亚好像在搞什么奇怪的角色扮演——真的假的?这个好运的坏小子!刚刚在餐厅里居然还什么都不说! 内德逐渐理解一切,并心情复杂又惆怅的吃起了爆米花。 电影开始了。 塞西莉亚本来只是想进来监视彼得的——毕竟,妈妈忙于实验不在家,爸爸在和小女友约会,她不去监视彼得的话,就只能自己回家看一下午的肥皂剧打发时间了。 再不然就是去几个女生朋友家里厮混,但鉴于她家里确实家教严格,以至于很多好玩的地方和东西,塞西莉亚都没有办法玩,所以也很无聊。 目前也没有男朋友给她打发时间。 想来想去还是监视彼得更有意思一点。 然而随着电影开始——最多只有三分钟——塞西莉亚就仰着脑袋全神贯注的看电影去了。 虽然电影角色讲一些比较复杂的词汇时,她完全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塞西莉亚看得津津有味。 她甚至把帽子都摘了,以免帽檐妨碍自己视线。 察觉到塞西莉亚视线转移的彼得,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觉得‘果然如此’了。 他面无表情的在心里想:塞西莉亚就是这样,她的注意力跟一只猫没什么两样,任何动静都能吸引她的好奇心,专注力堪比一块三明治。 而三明治根本没有专注力。 12、蠢男生 虽然电影内容很有趣,塞西莉亚也挺爱看的。 但是电影播了一个小时之后,塞西莉亚还是开始觉得无聊了起来;她的注意力开始到处乱飘,一会玩自己腰带侧垂下来的流苏,一会又把手上的口罩折成一只青蛙。 她百无聊赖的盯着彼得后脑勺看:他的短发盖不住脖颈,衣领有点起毛——近距离观察时塞西莉亚发现他的肩膀要比她想象中的宽许多。 彼得原本是这种类型的身材吗? 塞西莉亚陷入了迷惑。 虽然她这段时间总是在观察彼得,但彼得总是穿他那个审美糟糕的大号卫衣,塞西莉亚也看不出来他卫衣底下的身材是什么样子,就感觉蛮瘦的。 瘦也正常,毕竟他是文弱的书呆子,塞西莉亚对他的模糊印象就是瘦弱的。 不过就书呆子而言—— 彼得伸手拿了一块爆米花。 大概是觉得室内空调降温不够,他将长袖卷至手肘,小臂在肌肉放松状态下看起来……倒也不是很瘦弱。 虽然不是橄榄球运动员那种夸张的胳膊,但塞西莉亚在抓着自己手腕隔空比划了一下之后,认为彼得的手臂不像是那种完全不运动的类型。 因为他个子没有很高,所以他小臂看起来这么有力显然不是依赖骨架撑起来的徒有其型…… 电影后半段放了什么内容,塞西莉亚已经毫无印象,就只是一直无聊的盯着彼得后脑勺看。 彼得看电影的时候异常安静,好几次他同伴歪过脑袋想跟他说话,彼得都迅速捂住同伴嘴巴,将他歪过来的脑袋推回去。 塞西莉亚在心里点评:很有道德心的类型。 好吧,她承认自己以前对彼得的评价有些过于武断,其实他人还算不错。 一个有道德心的人做坏事的几率会很低。 电影结束了。 随着字幕滚动,放映厅里灯光渐次亮起——塞西莉亚抬手压低帽檐,遮着脸庞,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 她可不想半路撞上彼得和他朋友,之前在餐厅里对上视线就已经够尴尬了。 放映厅外面的长廊也不怎么明亮,塞西莉亚出来得晚,昏暗走廊上静悄悄的没有人影,两边墙壁上贴满了电影海报,一张张被放大的影星面孔上交错各色微弱灯光。 她从包包里掏出自己买的电影票看了看,发现自己买的电影票根本不是星际迷航。 不过无所谓,她又不是没买票。 塞西莉亚把电影票揉成一团,正打算找个垃圾桶将它扔掉,一抬头却撞到了人。 她后退两步捏住被撞痛的鼻尖,不爽的去看始作俑者——她的目光从对方脖颈往上移动到脸部,看见一张年轻秀气的无害面孔。 走廊昏暗的灯光使彼得的脸看起来有些不清晰,他举着两只手做出投降的姿势,那双充满亲和力的棕色眼瞳略微下垂望着塞西莉亚。 “嘿……你没事吧?抱歉——呃,塞西莉亚?” 他眨了眨眼,神色错愕,就好像他才知道电影院里存在着塞西莉亚这个人一样。 塞西莉亚涌到喉咙边的刻薄话语凝滞片刻——她松开自己的鼻子,没好气道:“你撞到我了,至少要说一声对不起吧?” 彼得无辜而迅速:“好吧,对不起。但你怎么在这……你一个人?” 他目光明显的往塞西莉亚身后瞥了一眼。 塞西莉亚抬起下巴,神色冷淡:“是啊,我一个人,来看——” 她卡壳了几秒钟,低头迅速扫过自己手里捏着的电影票,道:“我来看‘假日约会’,你呢?也一个人?” 彼得想笑——但忍住了。 他看着塞西莉亚被撞得红红的鼻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和朋友来的,我们来看星际迷航……重映版。你大概对这种电影不感兴趣吧。” 事实上,一走出放映厅,彼得就让内德先走了。 他得站在这里等塞西莉亚,毕竟她只有一个人。无论是好学生彼得·帕克还是好邻居蜘蛛侠,都不会把女孩独自抛在电影院不管。 至少要把她送上回家的出租车再离开。 塞西莉亚绷着脸,面无表情:“是吗?那你朋友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彼得:“他有事先走了,我站在这里是想……嗯……独自回味一下电影剧情。不过我很意外你居然是一个人,和你吃饭的负——那个男生呢?” 塞西莉亚把皱巴巴的电影票重新揉成一团,不大高兴的说:“我为什么要和他看电影?我不喜欢和蠢男生一起看恋爱电影,你们看恋爱电影的时候根本不关心剧情,只想着找个机会亲女孩子的脸。” 彼得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嘿——不是所有的男生都这么肤浅好吗?我……呃,我是说,也有那种关注电影本身的男生吧?” “不过你那个约会对象看起来确实是那种人。”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走出了电影院。 彼得的话让塞西莉亚不快——他说她的约会对象一看就是那种蠢男生,虽然西摩确实是一个蠢男生,但他难道就很聪明吗? 不爽。 很不爽。 西摩是蠢货,彼得很聪明——然后自己在和蠢货约会,而聪明人会拒绝自己。 彼得显然是这个意思。 被彼得看轻这件事情令塞西莉亚格外火大,她本就防御力很强的自尊心在彼得面前仿佛被施加了增效魔法,无法容忍这个男生对她有一丝一毫的轻视。 塞西莉亚抱着胳膊发出一声冷笑:“确实,我是那种喜欢和蠢男生约会的蠢女孩。” 彼得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塞西莉亚:“哪个意思?是我的约会对象不蠢,还是我们在餐厅不小心碰见——噢,所以那时候不跟我打招呼是因为这个。” 彼得:“不是的!” 他还想解释,但手臂徒劳无功的挥舞了两下,脑子里没能想出迅速而有用的解释。 总不能说那时候他知道塞西莉亚在偷窥自己,为这件事情在败露边缘摇摇欲坠而感到尴尬,所以故意装作没看见她吧? 这时一辆出租车疾驰而来,塞西莉亚留给彼得一个白眼,扭头上车甩上车门;一气呵成。 出租车开走了,留给立在原地的彼得·帕克一阵车尾气。 他摸着自己鼻尖,感觉自己没有被撞到的鼻子也开始隐隐作痛。同时也感到郁闷——塞西莉亚为什么一跟他讲话就充满了尖刺? ……难道她真的很讨厌自己? 那为什么还要跟踪自己讨厌的人? * 塞西莉亚坐上出租车报了目的地之后便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翻包。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找,纯粹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好发泄怒火。 彼得凭什么说自己的约会对象是蠢货! 就算他真的是个蠢货——即使他确实很蠢——但彼得凭什么点评他蠢! 又不是和他约会,谁给他点评自己约会对象的权利的! 一个拒绝过自己的学霸点评自己的约会对象是蠢货,还在餐厅里抓包了自己在看他;塞西莉亚想一想就感觉好尴尬好绝望好生气。 她现在真心的祈祷外星人可以突然降临把彼得·帕克抓走。 随便抓去干什么,反正不要让他留在地球上有机会和自己说话! 司机听着她哗啦啦翻包的声音,开口:“怎么,和男朋友吵架了吗?” 塞西莉亚一听见‘男朋友’这个词,马上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提高嗓音:“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 司机听笑了,识趣的闭上嘴,转头用手机给丈夫发去西班牙语的语音:“我刚接到一个跟男朋友吵架吵得很厉害的女孩——噢真不幸,从她生气的程度来看,今天有个男孩子必须要倒大霉了。” 刚好能听懂西班牙语的塞西莉亚:“……” 可恶,想反驳她,但是又不想跟陌生人吵架。而且越吵架越显得自己很落于下风。 塞西莉亚干脆把嘴闭上,一路生闷气到家。 塞西莉亚在生气,而纽约今晚的小偷强盗们在倒霉——因为蜘蛛侠。 今天晚上蜘蛛侠打人变得比前几天更疼了,被打的强盗们吱哇乱叫,连滚带爬,还没来得及跑出小巷子就被蛛丝卷住脚踝又拖回去。 蜘蛛侠当然不会干出迁怒这种事情。 他只是因为心烦意乱,所以在回击时没能很好的控制力气而已。 他一面将强盗吊上路灯,一面把他们偷窃来的宝石扔回珠宝店窗户里,甚至忘记了往蛛丝上面贴自己新印的名片。 夜晚的高楼灯火通明,蜘蛛侠荡着蛛丝纵跃回荡,车满为患的街道在他脚下缩小成交错的光带。 不知不觉间,他晃荡进了塞西莉亚居住的小区。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蹲在了别墅落地窗的顶上,蜘蛛侠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过别墅里没有点灯——现在才九点钟,睡觉没有这么早,塞西莉亚一家人都出去了吗? 蜘蛛侠正望着黑漆漆的窗户沉思时,听见汽车开近的动静。 他连忙翻身跃上屋顶,贴在斜侧的阴影中,偏过脸往下望去。 车子倒入车库,不一会儿塞西莉亚依偎着母亲从车库里走出来。 蜘蛛侠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塞西莉亚居然也有穿得这么朴素的时候? 一袭及膝的洁白长裙,甚至不是吊带,衣袖没过手肘,金灿灿的长发斜编成长辫垂在胸前。 她看起来是那样秀美,纯净,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简直像个天使,跟白天阴阳怪气的火辣金发女郎完全判若两人! 天呐,塞西莉亚原来是会那样笑的吗? 他还以为塞西莉亚从出生起就只会敷衍式微笑或者嘲讽冷笑呢。 蜘蛛侠自言自语:“我敢保证,就算是塞西莉亚的男朋友,也一定没有见她笑得这么甜过,她甚至会因为闪电物理没考及格而嘲笑他应该去画史努比漫画——也不知道她怎么有勇气嘲笑闪电的,她自己也才考了c+而已。” 随着主人的回归,别墅窗户一扇一扇的亮了起来。 塞西莉亚洗漱了一下,预备回自己房间去。 但在回房间之前——她先小跑进厨房,在端走烤炉里的曲奇饼时,踮起脚亲吻温妮脸颊,笑嘻嘻的和她说饼干闻起来好香,我会好好享用的。 又在路过客厅沙发时,搂住伊莎贝尔的脖颈,往她脸颊上落下亲吻。 她趴在沙发靠背上,拆开发辫的金发还残留一些卷曲,素净洁白的脸蛋上满是甜蜜的笑——她像啄木鸟似的亲了妈妈好几下,用撒娇的语气说:“我要回房间去了,请亲亲我,和我说晚安,妈咪。” 蜘蛛侠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沉默之中。 哈哈,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个天使怎么会是塞西莉亚! 13、蜘蛛侠 塞西莉亚的周日照常去曼哈顿和父亲一起度过。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爱德华提前将女友安排了出去,没有让她留在家里。 女儿果然心情见好,下午跟他一起玩足球时几乎一直在笑。 虽然她踢着踢着就开始用手球,根本分不清禁区和中场,就算把球扔进了自己的球门也照样算分——爱德华仍旧觉得这是一场完美的亲子互动,他的cece实在是颇具足球天赋。 爱德华把足球捡起来,并夸赞塞西莉亚:“这一球进得真好,或许我可以考虑买一支女孩子的足球队,作为奖励送给你玩。” 塞西莉亚迅速拒绝:“我才不要!足球这种运动,两三个人踢就已经很累了,二十几个人一起踢简直是灾难——你看我的裤子!” 她拍了拍自己的球裤,裤脚和袜子因为刚才跑来跑去而摔倒时沾到了不少泥巴和青草汁。 塞西莉亚怀疑自己脖子上也有,伸手往自己脖颈上摸,果然摸到很多草屑。 爱德华笑着轻拍她后脑勺,把她汗湿的刘海全部捋起来:“好吧,虽然你对足球队不感兴趣,但你今天的好表现必须要得到奖励——这样吧,换成一辆……嗯……布加迪好不好?型号你自己选。虽然你还没有驾照,不过可以在家里开着玩,等你考到驾照了,再开出去。” 他所说的‘家’当然不是指森林小丘的那套别墅。 那里的院子不够大,只能开玩具车——爱德华指的是他住的城堡,或者是他的私人度假岛。 塞西莉亚想了想,依旧拒绝:“我最近没有想要的车。爸爸,这个奖励可不可以先保存,等我以后想要许愿的时候再兑现?” 爱德华耸耸肩,“当然可以——每延迟一个月就允许你多许一个愿望怎么样?” 爱德华所谓的‘许愿’通常意味着他愿意实现一些远超过塞西莉亚日常零花钱而又不属于必需品的支出,比如一艘游艇或者限量款包包。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奖励,塞西莉亚欢呼一声,高兴的踢开皮球,绕着爱德华蹦蹦跳跳的转了两圈,惹得爱德华大笑起来,并真心考虑应该为女儿此刻的笑脸支付一些钻石首饰之类的。 父女两的晚饭去吃了塞西莉亚之前说过想吃的餐厅。 那家餐厅位于高楼60层,坐在靠窗位置可以毫无障碍的观赏帝国大厦。 塞西莉亚心情很好的掏出手机拍摄窗景,打算录个视频发给妈咪,再发两条社媒,这时一个穿着紧身皮套的怪人从她手机屏幕上一掠而过。 身材还怪好的。 他手里抓着的是什么?绳子? 穿奇装异服的高空作业员工? 塞西莉亚还在茫然间,就看见一个绿皮肤的怪家伙踩着飞行器也从自己录像屏幕上窜了过去。 邻座的人惊呼:“哇!是蜘蛛侠跟绿魔!” 塞西莉亚:“???” 绿魔飞过去——绿魔飞回来——哦不是飞回来的,原来是被蜘蛛侠一脚踢回来的;他两腿使劲儿夹着飞行器在空中打滚转圈,蜘蛛侠则抓着一根蛛丝在空中荡来荡去的追逐他。 蜘蛛侠注意到了餐厅这边的动静。 他在战斗中抽空对餐厅窗户扬了扬手,脸上应该是眼睛的位置眨了下;如果那对加粗眼线纯白填充形似猫眼的东西确实是他眼睛并且他能看见的话——那么他刚才就是在对餐厅窗户wink。 得到回应的客人们发出一声欢呼,塞西莉亚也不知道他们在欢呼什么,还有人把整张脸贴到玻璃上在大喊蜘蛛侠我喜欢你。 她总感觉那个叫蜘蛛侠的怪家伙wink时好像在看自己的镜头。 蜘蛛侠和绿魔打着架走远了——餐厅的客人们还在小声又激动的讨论着什么,窸窸窣窣的交流声不绝于耳。 塞西莉亚茫然的放下手机,看向父亲:爱德华正在淡定的吃东西,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 塞西莉亚:“我们确实是在60层吃饭,而不是6层吧?” 爱德华肯定道:“当然了宝贝,六楼的窗户可没有这么好的视野。” 塞西莉亚更觉得诡异了:“……爸爸,你会不会太平静了一点?刚才有两个家伙在60楼的窗户外打架啊!” 爱德华很意外,道:“亲爱的,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你知道的,这里是纽约,天空中飞着几个超级英雄是很常见的事情。” “我们去年在101层的景观餐厅吃饭时,不是还见到过钢铁侠从窗户外面飞过去吗?” 塞西莉亚:“但刚刚飞过去的也不是钢铁侠啊!再说了,钢铁侠能飞是因为他脚底下有发射器……刚才那家伙就拽着一根绳子——那玩意儿是绳子吗?” 爱德华被她圆睁的蓝眼睛逗笑。 他招手叫来服务生,对对方低语几句。 服务生走开,很快又带着一份报纸走回来。 爱德华付了小费,将报纸递给塞西莉亚,微笑道:“cece,你真应该多关注一下本地报纸的。” 那是一份上周的号角日报,版面是一张模糊的蜘蛛侠抓拍,模糊到塞西莉亚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才将照片上的那团黑影跟刚才窗户外面荡来荡去的家伙联系到一起。 标题取得有些惊悚。 内容主要抨击了蜘蛛侠对城市治安的危害,声称对方即使会帮老奶奶找猫,送通缉犯回警察局,暴揍银行抢劫犯——但毫无疑问,蜘蛛侠是伟大纽约中最罪大恶极的害虫没有之一。 广大纽约市民应该团结起来,狠狠抵制这只破坏城市环境的坏虫! 趁着塞西莉亚阅读报纸的功夫,爱德华淡定的为女儿讲解:“虽然号角日报是最先报道蜘蛛侠的报纸,但我对他们的报道内容实在难以苟同。” 塞西莉亚:“你喜欢蜘蛛侠吗?” 爱德华道:“我喜欢所有的超级英雄,他们每次打完架,我总能赚到钱。而且蜘蛛侠是新的超级英雄,他和其他超级英雄的形象确实很截然不同,有点——非常亲民,嗯……如果他以后人气够高的话,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形象周边。” 爱德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资本家,资本家喜欢破坏与重建——这个过程总能产生巨大的利益。 塞西莉亚撇了撇嘴,将报纸折过来。 她举起来面朝着爱德华的那一页报纸上恰好印着跑车广告。 爱德华瞥见了,顺势转移话题,从女儿一贯不感兴趣的资本言论转移成对女儿日常生活的关心,“不过,你真的应该抽个时间去把驾照考下来,不然车库里的玩具们可要哭泣了。” 塞西莉亚把报纸盖到餐桌上,不高兴道:“那个监考员讨厌我!我发过誓,在他退休之前,绝对不会再去那里考驾照。” 爱德华宽慰她:“怎么可能?cece,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讨厌你的!我想他前两次都没有让你通过,只是因为你一次把车开进了灌木丛里,一次把车开进了哈莱姆河里。” 塞西莉亚因此更气了,愤愤道:“那是因为路上总有车子冲我鸣笛!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按喇叭,对我有意见的话怎么不直接开车撞死我好了!” 在说出那句话时,塞西莉亚绝不会想到自己那么快就会后悔——甚至才过了三天而已。 * 周四当天,学校组织了学生们前往生物科技集团的实验室参观。 这次参观是一次双向考察,高中生们可以考虑是否向实验室投递实习申请,实验室的教授们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学生——而塞西莉亚显然是那个凑数的。 教授讲解鳗鱼生物电特性时,她在人堆后面玩自己手腕上新戴的卡地亚满钻手环。 教授介绍实验室科技产物时,她在人堆后面用手机自拍。 教授演示实验室出品的新能源飞行器时,她在人堆后面噼里啪啦的打字给妈咪发消息。 教授被章鱼博士的机械触手抽飞出去时,她在选好看的自拍图发社媒…… 等等!发生了什么?! 教授怎么了!?被什么抽飞了?! 塞西莉亚猛然醒悟过来四周所有人都在尖叫——实验室的墙壁直接被打破了一扇,那架摇摇晃晃的新能源飞行器也被章鱼博士的机械触手打了个稀巴烂。 跟在章鱼博士身边的壮汉举起手枪对天连开,大声喝道:“全部给我蹲下!谁敢乱跑就击毙谁!” 这下大家都老实了——教授的助手不叫了,学生们也不叫了,大家都老老实实的抱头蹲下,挤成一团。 塞西莉亚咽了咽口水,左顾右盼时无意识留意着彼得的身影:哪里都看不见他。 这家伙跑哪去了? 章鱼博士又挥舞着机械触手打烂了所有的培养皿,踩着满地噼噼啪啪的碎玻璃片走来走去,最后拿走试验台上贴着字母简写的药剂。 同伙低声道:“警察那边可能会动用直升机,我们撤离的时候最好抓个人质。” 章鱼博士闻言,转头扫了眼蹲成一团的倒霉蛋们。 他们也有直升机,但他们的直升机不大,没办法抓太多人质;一个就够了。 他最先是想抓个教授的,毕竟教授显然要比学生值钱,更容易令警察们投鼠忌器。 但那天偏偏太阳极好,章鱼博士一眼扫过人群,最先看见了某颗金灿灿的脑袋——那头好像会发光一样的金发让他产生了微妙的熟悉感,他眯起眼睛,后背延伸出来的机械触手伸出去,将对方拦腰卷起,抓到了面前。 塞西莉亚努力挣扎,但怎么也掰不开机械触手。 章鱼博士盯着那张气红的漂亮脸蛋打量片刻,“哈!难怪——你是卡弗的女儿啊!” 他和伊莎贝尔·卡弗曾经在同一家实验室效力,后来卡弗嫁给了投资实验室的大老板,回归家庭;卡弗结婚之后,那个该死的,对生物实验根本毫无兴趣的,单纯为了泡妞才砸钱进来的资本家就迅速撤资了。 随着大老板撤资,实验室资金不足,很快便因为人手流失严重而解散了。 章鱼博士那时候还没有成为章鱼博士,只是一个普通的天才博士,因为实验室解散而不得不去寻找新工作,为此度过了一段相当艰难的时间。 听说卡弗最近跟丈夫又离婚,并重新回到了实验室——看来是真的了。 章鱼博士这样想着,又仔细看了看塞西莉亚的脸:女孩儿沦为人质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在发现自己掰不动机械触手后又愤愤的凌空踢了他的触手好几脚。 啧!那张脸怎么又像卡弗又像她那个死人爹的? 章鱼博士将塞西莉亚卷高,招呼同伙:“就她了,快走。” 一行数人登上实验室顶楼,推开天台大门就能看见一架直升机停在那里。 14、驾驶员 驾驶员打开舱门,章鱼博士先将塞西莉亚塞了进去——他弓腰靠近舱门,与此同时听见身后一声动静;一道蛛网飞射出来包住了章鱼博士同伙手上的枪口! “嘿!你们要去哪里?这里是屋顶,不是停机坪,可不许停直升机!” “其实我很怀疑你们那架直升机的标准性,你们有飞行许可证吗?哈哈我猜没有。” 叽里咕噜的废话间,穿着紧身战衣的蜘蛛侠从天而降紧急突袭,三拳两脚把失去枪械的三个普通人同伙全部打到墙壁上,用蛛丝牢牢黏住。 章鱼博士的机械触手冷不丁窜出去偷袭,从后面给了蜘蛛侠狠狠一击——蜘蛛侠被抽得滚了出去,边滚边发出一声痛呼。 章鱼博士命令驾驶员:“马上把飞机开走!” 驾驶员犹豫:“可是麦克斯他们……” 章鱼博士的另外一只触手抵住了他脑袋:“闭嘴!快开!否则我就把你扔下去和他们作伴!” 塞西莉亚大声嚷嚷着给他添乱:“小心!这老家伙坏得很,说不定飞机飞到高空中时,他还是会把你……” 章鱼博士不耐烦的操纵触手摁住她脑袋往窗户撞了两下——女孩子尖利的声音戛然而止,世界一下子安静多了。 章鱼博士冷笑:“人质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 他话音未落,后背就被缓过劲儿来的蜘蛛侠狠狠踹了一脚;这一脚的力气大到整个直升机都受牵连,剧烈震晃了一下。 章鱼博士连忙攥紧舱门边缘,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挥舞机械触手回击——驾驶员见状连忙操纵直升机起飞,马达声与升力浆转动声响成一片。 在轰隆隆的噪音里面,蜘蛛大战机械触手打得乒乒乓乓;章鱼博士牢牢占据着舱门口这一有力位置,从后背脊柱中蔓延出来的几条机械触手不断挥舞,力道万钧的冲着蜘蛛侠砸了下去,意图将他打落。 蜘蛛侠虽然没能找到借力抓握的地方,但他也不需要找——就像一只真正的蜘蛛一样,他手脚往直升机机身上一扒,就能爬在上面。 直升机越飞越高,天台与大楼都在脚下变成了小小的方块。 受到高空限制,章鱼博士只觉得蜘蛛侠越来越难打——他不仅没能将蜘蛛侠打掉下去,还有两根触手被蜘蛛侠绕得打了结。 可用触手变少削弱了章鱼博士的战斗力,蜘蛛侠寻到空隙蹿近,狠狠一拳打在了章鱼博士的脸上! 章鱼博士以前特意分析过蜘蛛侠,然而这一拳的力气仍旧远超他的预料;他仰面痛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倒跌进直升机里。 耳边阵阵嗡鸣,章鱼博士的视线甚至有数秒失明——他空白一片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蜘蛛侠体型该有的力气吗?简直像是把帝国大厦砸在了我的脸上! 余下几条没有打结的机械触手在失去控制后,出于惯性的胡乱挥舞,将机舱内本就狭小的空间搅得一塌糊涂。 机舱玻璃被打出裂痕,没有了章鱼博士在登机口堵着,巨大的气流从敞开的地方倒灌进来,把各种零碎的东西全部卷飞! 蜘蛛侠轻盈的跃进去,抬手发出蛛丝黏住章鱼博士手臂,冲着一团糟的驾驶座大喊:“快点让飞机降落!” 驾驶员也大喊:“想都别想!去死吧蜘蛛侠!” 他放开直升机操纵台,猛的向蜘蛛侠扑过来——在扑过去的过程中,往章鱼博士腹部狠狠踩了一脚,踩得章鱼博士发出一声闷哼。 蜘蛛侠敏捷的往旁一让,驾驶员扑空,从舱门处摔了出去;就在他将要落下高空掉成肉饼时,蜘蛛侠伸手射出蛛丝将他缠成一团,反手甩进了机舱里。 同时他也趁着这个机会钻进机舱,费劲儿的将直升机舱门关上。 这个舱门开着总有气流一直往里灌,万一再有人掉下去就不好了。 这时章鱼博士挣扎着醒来,扯断身上黏连的蛛丝,朝着蜘蛛侠猛扑过去,意图从后面突袭! 蜘蛛侠脑袋撞到刚闭上的舱门,吸着气反手给了章鱼博士两下肘击——章鱼博士被这两下肘得感觉内脏都要裂了,手劲儿一松顺着直升机自身的剧烈颠簸往地上滚来滚去,一头撞上被蛛网捆成一团并昏迷过去的驾驶员。 章鱼博士尖叫:“他在这里?他晕倒在这里!那现在是谁在开飞机!?” 蜘蛛侠也大惊失色,纯白眼瞳几乎睁成圆形:“他是驾驶员?飞机驾驶员?!那他为什么不在驾驶座上!” 两人一同看向驾驶座,此时飞机的剧烈晃荡显然已经到了能把蛋清打发成蛋白霜的程度——他们两个没有变成机舱里两颗上蹿下跳的弹力球,纯粹是因为两个都变异得不是人了,各有各的超能力。 然而驾驶座上并非没人。 塞西莉亚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各种边边角角,爬过大混战的蜘蛛网,机械触手,把自己塞进驾驶座上。 操纵台有些地方被砸得稀巴烂,塞西莉亚攥住周期杆和总距杆,猛踩脚蹬——因为她不确定刚才那场混战有没有弄坏驾驶台的什么功能,而且驾驶座根据真正驾驶员的体型调试过高度,以她的个子踩着有点费劲,必须要更使力才行。 但好在操纵台最重要的几个地方都没有被打坏,塞西莉亚努力得把周期变距杆差点拽掉,直升机的剧烈颠簸终于缓解。 她磕破的额头一直在往下流血,但是塞西莉亚腾不出手去擦——血一路流到她金色浓密的眼睫毛上,又缓慢渗进眼睛里。 她试图通过猛眨眼睛来缓解异物融进去的不适,整颗脑袋都浸泡在一种碾压式的钝痛之中。 章鱼博士死死抓住座椅以稳住自己,乱跳到喉咙的心跳终于落了回去,“感谢上帝……幸好还有一个会开直升机的人。喂小鬼!把直升机开去……” 蜘蛛侠:“把直升机开去警察局!不用担心这个电子章鱼——我会解决他的。” 章鱼博士:“哈!你?解决我?口气真大!小鬼,敢把飞机开去警察局你就死定了,马上把飞机开去哈德逊河!” 两人三言两语间火药味浓厚,均身体紧绷一边防备着对方动手,一边又想给着找机会一击制服对方——并同时对机舱内狭小的空间感到不便。 但不等他们真正的动手,直升机骤然一个转弯;蜘蛛侠和章鱼博士同时被甩飞出去,滚成一团撞到机舱墙壁上。 幸好墙壁是用特殊材料加固过的,没有直接被他们两个的体重撞烂。 和直升机转弯一起来的还有塞西莉亚的怒吼:“闭嘴!我是你们的司机吗?想停哪我就能给你开到哪?我根本不会开直升机!!” 蜘蛛侠:“……” 章鱼博士:“……” 章鱼博士也尖叫起来:“不会开直升飞机?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塞西莉亚大喊:“废话!你的眼睛是瞎了吗!我在开飞机——我不开要怎么办?指望你们两个没用的白痴吗!你们会开?你们还不如地上那些喇叭有用!” 这下蜘蛛侠和章鱼博士都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俩真不会开。 蜘蛛侠干咳一声,一边趁机手脚并用锁住章鱼博士,一边语气弱弱的夸奖塞西莉亚:“呃,不过——你现在开得蛮好的……很平稳,真的。不过,我们最好快点降落,我现在制住了这家伙,如果他等会再折腾起来,会很麻烦……” 塞西莉亚拼命眨着眼睛,试图让生理性眼泪把血水冲出眼睛,脑震荡让她头晕目眩,她火大的回喊:“都说了我不是你们的司机!也不是阿拉丁神灯——该死!你们的耳朵是摆设吗?我说过了我根本不会开飞机!” “我只看过几次我爸爸开私人飞机而已!而且这个破飞机和我爸爸的直升机操纵台不一样!我不会降落!我不会——我没有飞机驾驶证,我甚至连地面上的驾驶证都考失败了两次——该死!我就知道那个监考员恨我!这个总距杆怎么有裂痕!你们是什么毛病!为什么打架要打到驾驶台上!喂蜘蛛人!把那个章鱼扔出去!往上扔!” “向天主起誓,在我坠机摔死之前!我要先用升力浆把他打成章鱼丸再泡进福尔马林里捐给精神病院当展览品!” 章鱼博士嚷嚷:“你考驾驶证失败了两次?哦老天……放开我!我要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会把性命交给一个驾驶证考两次都不过的小鬼——” 不等他喊完,蜘蛛侠抬手便甩出一道蜘蛛丝封住了章鱼博士的嘴巴。 虽然蜘蛛侠戴着头套,但他紧贴面部的头套还是挤出来一个堪称凶恶的恐吓表情:“嘿!你说什么呢?不准对我们唯一的驾驶员挑三拣四!” “听着塞西莉亚——深呼吸,不要紧张,相信你自己,你看看你现在做得多好!你成功操控了这架飞机,没有让它像断了翅膀的小鸟一样掉下去。” “仔细回想一下你爸爸是怎么操作直升飞机的,虽然操作台可能会有细微的不同,但原理应该没有很大的区别……” 蜘蛛侠在说话时手上也没有闲着,他搜集了飞机上所有能绑东西的道具,把章鱼博士严严实实的捆起来,跟昏死过去的飞行员粘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才扶着舱壁爬到前面驾驶座旁,紧接着蜘蛛侠发出一声惊呼:“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他终于看见塞西莉亚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染得她那张脸简直像是从恐怖片现场里走出来的女主演员——通常此类女演员兼具了漂亮和血刺呼啦两种特征。 塞西莉亚没有镜子,误解了蜘蛛侠的意思——她边调整踩脚刹的力度,边大哭起来:“脸?我的脸怎么了?我毁容了吗?” “我早就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窗户玻璃碎了一小片……碎片肯定划破我的脸了!” “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降落直升机……爸爸说得对,我应该早点去考驾照的,只不过不是考汽车驾照,而是直升机驾照呜呜呜——” 她哭得很大声,蜘蛛侠慌乱的伸手去给她擦眼泪。 因为不确定她脸上是否真的有伤口,所以蜘蛛侠擦得很小心,几乎不敢使出百分之一的力气。 他原本还有点担心塞西莉亚会骂自己举止冒犯——然而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别只擦脸,帮我揉一下眼睛,我得看地图……你叫什么名字?” 蜘蛛侠心跳一窒,碰在塞西莉亚脸上的手停顿了片刻,“……呃,我——我——你可以叫我蜘蛛侠。” 15、你发誓 塞西莉亚还在哭,但一听蜘蛛侠这句话,一张哭唧唧的脸上又挤出那种塞西莉亚特有的冷冷的不高兴神色,“我是问你真名!” 蜘蛛侠干咳一声:“这个……嗯……就、就是蜘蛛侠啊。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纽约好邻居什么的——嘿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你没有毁容,脸上很干净……呃,虽然稍微沾了一点血……不过都是从额头上流下来的,脸上没有伤口。怎么样?开心吗?” “好啦,你先闭上一只眼睛,我帮你擦掉上面的血痂,这样你的眼睛就会舒服一点。” 见蜘蛛侠笨拙的转移话题,不肯说出真名,塞西莉亚撇了撇嘴。 她那张交错着血迹和泪痕,看起来状态很糟糕很可怜兮兮的脸,却自然的露出高傲神色,闭上一只眼睛把脸凑近蜘蛛侠时,表情就像是女皇屈尊将手递给骑士。 塞西莉亚:“好吧,好吧,我知道——超级英雄的匿名法则,对吧?就像钢铁侠和蝙蝠侠一样,穿着非常醒目完全不同于普通人衣物的战甲,拥有一堆酷炫得要命的神奇装备,绝不向任何人泄露真名,并和当地有名的富豪保持着暧昧的金钱关系……嘿,你有资助你的富豪吗?” 蜘蛛侠帮她揉掉眼睫上半凝固的血痂,咕哝着回答:“如果有那种东西就好了,要是有的话——咳!我是说,我是一个个体户,呃,我自己干活的,没有资助人。我是出于善心而决定帮助纽约市民的!可不是为了赚钱!” 塞西莉亚有点意外,眼珠转动望向靠在自己身边的蜘蛛侠。 结果一看见他那个因为距离而放大的蜘蛛头套,她还是忍不住后背直冒鸡皮疙瘩。 她挺害怕蜘蛛的——真的蜘蛛,不是指蜘蛛侠。 塞西莉亚连忙收回视线,继续认真看地图,一边竭力回忆爸爸是如何操作直升飞机的,一边试图通过跟蜘蛛侠聊天来缓解头痛。 塞西莉亚:“那你可真高尚。不过,就算你不想赚钱,其他资本家也会拿你赚钱的。” “等你火了之后……你知道最近很流行的玩偶盲盒吗?我敢保证,资本家们会制作出一堆蜘蛛侠玩偶来售卖。而你——哦,可怜的个体户,因为要保密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没有办法起诉他们侵犯了你的肖像权。” 蜘蛛侠兴奋道:“玩偶?蜘蛛侠玩偶?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形象会被制造成玩偶盲盒,摆到货架上售卖,而且人手一个吗?酷唉!” 至于侵权什么的——拜托!蜘蛛侠玩偶就是超酷的啊!而且如果对方赚黑心钱的话,他就翻窗户去揍对方一顿,让他改过自新,把收益都捐赠出去。 也不一定要上法庭嘛! 毕竟他现在是蜘蛛侠唉! 美国队长追捕坏蛋的时候还可以闯红灯呢,自己这个想法也不算什么吧? 塞西莉亚并不知道自己亲爹已经坐在了状态未知的火山上,还在因为蜘蛛侠的发言而傻眼。 蜘蛛侠往她面前凑了凑,头套随着担忧的面部表情而皱成一团,视线牢牢盯着塞西莉亚的额头:“不谈那个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虽然你的脸没有受伤,不过你额头上的伤口看起来好严重。” “会不会头痛,想吐?这个位置很容易撞出脑震荡,如果再给你撞出什么认知问题,那就麻烦了。” 他凑得太近,叽叽咕咕自言自语的声音挤进塞西莉亚耳朵里——塞西莉亚有些不适应,正想让他走开点,不要妨碍自己操作时,手上拽着的总距杆骤然一轻。 清楚的‘咔嚓’声响在二人耳边,塞西莉亚与蜘蛛侠同时低头看向总距杆。 可怜的总距杆,一开始就有裂痕的总距杆,终究没能撑住,断在了塞西莉亚手上。 塞西莉亚发出一声尖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根不靠谱的棍子根本撑不到最后!我已经尽力在无视那条裂痕了!我都无视它了它为什么不可以假装自己没有断的样子坚持到我学会怎么降落直升飞机!!!” 直升机因为失控而开始左摇右晃,在剧烈摇晃中塞西莉亚只感觉自己头痛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视线也有一些模糊。 蜘蛛侠连忙扶住舱顶才避免了被甩出去——但后面的章鱼博士就不那么幸运了,他的机械触手被迫在机舱里滚来滚去,不断回弹砸到他自己身上。 和章鱼博士捆在一起的驾驶员刚清醒些许,马上又被章鱼博士的机械触手给砸晕了过去。 蜘蛛侠连忙抓住塞西莉亚握着总距杆的手:“冷静!冷静塞西莉亚——没有关系的,相信我,它断了也没有关系……” 塞西莉亚:“你不会开直升飞机当然觉得没有关系!总距杆……总距杆……该死的总距杆必须好好存在才能让这架破烂飞机降落你明白吗!没有总距杆我们就只能等燃油耗尽然后坠毁了!” 她一边痛骂蜘蛛侠一边哭着重新去抓周期变距杆,在脚蹬的配合下,操纵着飞机渐渐平稳下来。 然而塞西莉亚心里却没有一丝庆幸,只剩下崩溃绝望——显而易见,这架直升机不能正常降落了。 它只能一直飞到燃油耗尽然后坠毁。 而飞机上的降落伞伞包,在刚才蜘蛛侠和章鱼博士敞着舱门打架的时候,就被气流卷出去自由飞翔了——它们重获‘自由’的时候塞西莉亚就在一边看着。 她那会刚清醒过来不久,根本没有力气去抓回伞包。 塞西莉亚吸着鼻子问蜘蛛侠:“你会飞吗?” 蜘蛛侠诚实回答:“不会……” 塞西莉亚顶着满脸眼泪再度怒了:“那你说什么相信什么没有关系!你都不会飞!这下好了!我们只能一起死了——你多大了?” 蜘蛛侠正被骂得焉头焉脑,毫不设防下听见塞西莉亚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个问题和塞西莉亚的前几句话的关系约等于自行车和鱼。 蜘蛛侠下意识的回答了,“十……呃,十九岁,就快二十了,我是一个大学生,嗯。” 他及时改口,尽力把自己的年纪说得大了一些,以免被塞西莉亚怀疑身份。 现在总距杆断了,塞西莉亚终于可以空出一只手来了——她用空闲的那只手抓过蜘蛛侠胳膊擦脸,把眼泪全部抹到他那身蓝红间色的轻薄战衣上。 蜘蛛侠也不敢把手抽回来,生怕自己会再刺激到塞西莉亚。 虽然塞西莉亚对他发脾气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但蜘蛛侠觉得完全可以理解;她受伤了,伤口流了那么多的血,一定很痛,还要被迫操纵飞机,她甚至没有驾驶证—— 塞西莉亚可怜到这种程度,就算是再咬他几口,蜘蛛侠也觉得可以理解,人之常情。 擦完眼泪,塞西莉亚深吸了一口气,道:“蜘蛛侠,你听我说。” 正准备说话的蜘蛛侠迟疑片刻,改口回答:“好,我听着。” 塞西莉亚:“我知道你是一个高尚的好邻居,有着高尚的品格,幸好你只有二十岁,和二十岁的超级英雄一起死也不错,但在此之前——” “你一定要先完成我的遗愿,把那只电子章鱼扔出去,往上扔!让升力浆把他打成……” 蜘蛛侠听得直叹气——好吧,冷静只是外在表现,塞西莉亚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已经没什么理智可言了。 他一把握住塞西莉亚的手腕,打断了她相当反派的发言,“不,我不会把他扔出去的。塞西莉亚,相信我,他不会死,你也不会死,这架直升机上的每个人都不会死,好吗?” 塞西莉亚头痛欲裂,额头的伤口仿佛又在流血,被反驳让她太阳穴突突乱跳,尖声喊道:“可是——” 蜘蛛侠一把捂住了塞西莉亚的嘴巴,手动阻止她继续发飙。 他很乐意让塞西莉亚发泄,如果说一些刻薄没礼貌的话就能让塞西莉亚舒服一点,他就算坐在这里被塞西莉亚骂一整天都无所谓——但现在不是时候。 直升机无法降落,燃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烧完。 蜘蛛侠捂住塞西莉亚脸颊的手顺势收拢,掌心轻易盖住她的大半张脸。 她脸颊侧垂下的金发落到蜘蛛侠手臂上,随着他掐住塞西莉亚脸蛋并转向自己的动作——金发与轻薄的战衣擦出窸窣声。 四目相对,蜘蛛侠的脑袋上罩着改造过的头套,眼睛处被纯白晶体制作的镜片所覆盖,无法窥见一丝半点真容。 但塞西莉亚可没有头罩,他看塞西莉亚,看得当真是清楚极了——她凌乱的金发,被打湿后黏连在雪白脸颊和鼻尖上的发丝,因为一直掉眼泪而亮晶晶的蓝眼睛,水光粼粼得像湖泊一样。 蜘蛛侠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在片刻寂静后,他再度开口时不自觉放软了语气:“听我说,塞西莉亚——你现在还可以操纵直升机的方向,也会看电子地图和燃油量对吗?” 塞西莉亚点点头。 蜘蛛侠:“那就没问题了!你只需要把直升机尽量开到远离人群的宽阔河面上……随便那条河都可以,只要保证在燃油用尽之前能开到那里就行!” 他慢慢松开手劲,改为轻轻捧着塞西莉亚脸颊,郑重其事道:“看着我——塞西莉亚,你不会死的,我会救你,我会把你安全的送回地面上,我向你保证。” 塞西莉亚:“……你能向天主起誓吗?” 蜘蛛侠立即将左手举向天空,“我向天主保证,不会让塞西莉亚死于空难,我会将她完整安全的送回父母身边——呃,我不是天主教信徒,是这样发誓没错吧?” 塞西莉亚抹了抹眼泪,把蜘蛛侠的手推开,努力睁大眼睛去看燃油量表和电子地图。 距离最近的河道是东河,不过以现在剩下的燃油量来说,能不能飞到那边有点悬念。 她大概能猜到蜘蛛侠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如果直升机在人群密集的市中心坠毁,那么掉下去时将会造成大量无辜群众伤亡。 但如果将坠毁地点挪到河面宽阔的河道,就能最低限度的降低损失。 作为一个连肖像权都不在乎一心只想干好事的新超级英雄——蜘蛛侠会这样做一点也不意外。 只不过塞西莉亚不相信他说的大家都不会死之类的鬼话。 飞行技术高超的飞行员可以通过自转降落操纵直升机滑入水面,利用机腹吸收冲击力。 但即使如此,驾驶员和乘客的死亡几率仍旧很高——坠河瞬间的巨大冲击,或者飞行员操作不当导致的快速沉没等等…… 16、晚霞很美 并且,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两个条件上:1,飞机的总距杆没有断掉。2,驾驶员技艺高超。 而现在,他们两个条件都不符合! 首先他们的总距杆断了。 其次塞西莉亚固然自信,但还没有自信到失去理智。她对自己的驾驶技术颇有一点自知之明,知道就算总距杆没断,她也很难精准操作直升机像滑翔一样斜切入水。 而且蜘蛛侠还不会飞。 蜘蛛侠居然不会飞! 虽然他发誓了——但他不仅不会飞,甚至都不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信徒! 显而易见,蜘蛛侠答应发誓只是为了暂时稳住她,以免她突然发疯什么的。 他们的命运很明显只有一起死掉,而蜘蛛侠之所以可以这么镇定,是因为他是超级英雄——报纸特别采访上都是这么写的!超级英雄们助人为乐,为了守护自己的城市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对将死之人说点安慰的假话大概属于临终关怀之类的。 塞西莉亚流着眼泪自言自语:“我每周都虔诚的去参加弥撒,所以我应该上天堂——” 她声音很低,四周塞满的风声影响了蜘蛛侠的听力,他疑惑的歪过脑袋看着塞西莉亚:“你说什么?” 塞西莉亚指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你看——” 蜘蛛侠不明所以,但认真去看——刚开始他还以为塞西莉亚是手臂上受伤了才叫他看的。 然而他看来看去,只在塞西莉亚手臂上找出一点蹭黑的污痕;大概是被章鱼博士扔进机舱时,在地上蹭到的。 但也只有污痕了,她的胳膊连一处破皮擦伤都找不到。 蜘蛛侠疑惑:“你的手臂怎么了?” 塞西莉亚晃了晃自己手腕:“不是手臂,我是让你看我的镯子。” 镯子很显眼,这也正常——满钻的宽条镯,闪得像一轮太阳似的,想要不显眼也很难。 璀璨的钻石镯子同少女雪白的手腕交相辉映,并随着塞西莉亚轻晃手腕的动作,钻光流动,近乎炫目。 蜘蛛侠看见了,并觉得挺漂亮的。 但蜘蛛侠不解。 蜘蛛侠沉默片刻,试图理解:“嗯……这个镯子里面有降落伞吗?还是说它看起来只是一个手镯,实际上是超级科技……” 塞西莉亚:“不,它就只是一个很贵的手镯而已——这是我今天早上才收到的礼物,我爸爸送我的,我还没来得及跟别人炫耀。” 很肤浅的发言,但塞西莉亚边说边哭,好像她正在忍受全世界最大的委屈——她眼泪汪汪的看向蜘蛛侠:“所以你能不能夸一下我的手镯?” 她都要死了! 超级英雄又很有底线不肯帮她把章鱼老头扔出去,那换成这样一个小小的遗愿总该满足她了吧! 蜘蛛侠第一次受到如此奇怪的委托——要求他夸赞一个人的手镯,而且这个人还是塞西莉亚。 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可怜的塞西莉亚……她还很期待的望着自己。 蜘蛛侠只好磕磕绊绊的开口,尽力在自己脑子里搜索一切可以用得上的词汇。 “呃,可以是可以……这个手镯,这个,非常漂亮,很适合你,亮晶晶的……你很适合戴这种亮晶晶的饰品,真的,嗯——而且,而且很闪,会让你变得非常显眼,可以在人群里面一眼就看见你,就像——呃——像天使一样……” 直升机的燃油逐步耗尽,在塞西莉亚两手离开驾驶台后进入自转下降状态。 整个机舱随着直升机的自转而旋转,蜘蛛侠连忙抓住舱顶稳固自己,同时将倒滑出驾驶座的塞西莉亚抓过来摁进怀里,以免她变成机舱内一颗上蹿下跳的弹力球。 好消息是塞西莉亚很配合——她顺从的搂住蜘蛛侠脖颈,不使他需要额外分心。 坏消息是塞西莉亚还在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比如,“你有女朋友吗?” 蜘蛛侠:“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以后会有的。” 他回答得心不在焉,目光紧紧盯着窗外;云层被速降的直升机破开,大量关于质量和速度的计算公式从蜘蛛侠脑子里飘过,他空出一只手把打包捆绑的章鱼博士与其同伙也拽了过来,以方便接下来的行动。 塞西莉亚又问:“那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塞西莉亚说话时机舱仍旧在不停旋转,她披散的顺滑金发不时因为旋转而甩到蜘蛛侠脸上和脖颈上。 蛛丝织就的战衣十分轻薄,以至于他不得不因为脸颊和脖颈上摩擦的触感而微微分神。 他干脆伸手摁住塞西莉亚的后脑勺,将她的头发全部捋到掌心一起按住。 蜘蛛侠:“嘿!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男孩,而且你还没有问我原生家庭的创伤呢——虽然现在情况紧急,但这可不是你搭讪跳过步骤的理由!” “你要明白,答题如果跳过步骤只填答案,是不会得分的,你数学成绩是不是不怎么样?” 塞西莉亚惊讶的大声反驳:“什么?我才没有——我没有在搭讪你!我——” 不等她喊完,蜘蛛侠扶着她后脑勺轻轻摁了下:“好吧,就当你没有在搭讪——注意,我们要跳了,你如果不想和章鱼博士他们捆在一起,最好抱紧我。” 塞西莉亚:“什——” 她余下的话语完全被蜘蛛侠踹开舱门的动静所淹没了。 那扇连子弹都能挡住的特制舱门,在蜘蛛侠脚下跟纸片也没什么区别;舱门被踹开的瞬间,大量气流奔涌进来,狂乱的暴风吹得人也像纸片一样乱飘。 直升机已经降落到与那些大楼等高,从舱门处往外看时甚至可以看见布鲁克林大桥的轮廓。 蜘蛛侠先将章鱼博士他们掷出去,随即抱着塞西莉亚纵身跃出——塞西莉亚原本想尖叫的,但是因为风太大了叫不出来,只好死死抱住蜘蛛侠脖颈,把脸完全埋在他胸口。 急速下降带来强烈的失重感与窒息感,心率在坠落的瞬间受到刺激飙升至一个极度危险的数字。 塞西莉亚大脑一片空白,连任何事情都来不及去想。 她僵硬却又非常使劲儿的抱着蜘蛛侠——直到蜘蛛侠捏了捏她的肩膀:“塞西莉亚?塞西莉亚?呃,你还好吗?嗨?能听见我讲话吗?” 塞西莉亚精神恍惚的闭着眼睛,“我、我们,我们死了吗?摔成几块了?” 她声音发抖,急促呼吸拂过蜘蛛侠脖颈,宛如擂鼓一样的心跳也紧紧贴着蜘蛛侠胸膛。 因为贴得太近,甚至让蜘蛛侠分不清到底是她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心跳,产生了一种自己也在心率过快的错觉。 蜘蛛侠干咳一声,视线飘忽不定的在半空中游走,出声安抚她时声音比平时要轻柔了许多:“别担心——我们没有摔死,我不是向你的天主发过誓吗?我不会让你死的。” “塞西莉亚,你得把眼睛睁开看看,今天的晚霞很漂亮,不看会后悔的。” 塞西莉亚忐忑的睁开双眼,转过头往外看:触目所及是波光粼粼的东河河面,灰紫色晚霞大片大片倒影在水面上,河道两边的高楼林立,往下铺陈出棱角分明的阴影。 远处,半轮赤红的太阳依偎着帝国大厦的尖顶,灿烂的金色夕阳照着摩天大厦光洁的外壁,投影出无数落日的碎片。 布鲁克林大桥最顶端的视野好极了,塞西莉亚视线往下移时还能在河面上看见刚沉下去半截的直升机尾翼。 她神情恍惚的又把脑袋转回来看向蜘蛛侠——蜘蛛侠单手托着塞西莉亚后背,轻松的将她架在自己怀里,另外一只手拽着蛛丝,蛛丝的另外一段牢固可靠的绕在桥顶钢架上。 而他们身边,章鱼博士和同伙也被紧紧缚成一团挂着,像一颗巨大的蝉蛹。 蜘蛛侠那张被头套遮盖的脸居然也能露出笑脸,而且笑得还很明显,那双覆盖眼睛的白色晶体灵活得不像话,随着他的笑脸而微微弯起来。 他声音轻快愉悦:“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晚霞真的很好看。” “今天多亏了你——你真勇敢,塞西莉亚,你在直升机上做的一切都很了不起,这份勇气比你的手镯耀眼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叫塞西莉亚?” “……” * 塞西莉亚没有来上学。 听说她在章鱼博士袭击实验室的那场事故中受伤了——班级上的女孩子们昨天才去看过她。 现在学校里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塞西莉亚本身就是话题女王,而且救她的人还是蜘蛛侠,这下大家讨论得更起劲了。 “可怜的莉亚,脸色憔悴极了。” “医生说她要静养一段时间,真好,可以不用参加期中考了。” “这种情况要补考吧?” “唉!居然要补考的吗!!!” “不过真羡慕莉亚,她可以抱到蜘蛛侠——我也想抱着蜘蛛侠坐在布鲁克林大桥上,想想就好浪漫。” “可拉倒吧,首先你得像莉亚一样倒霉的被抓走。” “呃……那还是算了。” …… 彼得闭着眼睛趴在课桌上假装睡觉——他确实困得要死,但仍旧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女生们的对话。 他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塞西莉亚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布鲁克林大桥的桥顶——以蜘蛛侠的身份。 他努力扮演一个成年的超级英雄,还以大人的口吻安慰了塞西莉亚几句,结果却被她反问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呃……呃,我、我是——蜘蛛侠,所以……嗯,我——啊!我得送你下去了!” 一通胡言乱语之后,他近乎落荒而逃。 但回到家里冷静下来后,彼得一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就感到懊恼不已;他那时候一定是疯了,再不然就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否则怎么会以蜘蛛侠的身份说出那么蠢的话来? ……塞西莉亚不会怀疑他的真实身份吧?! 这几天晚上出去打击罪犯时,彼得都无意识的绕开了森林小丘,也连续三天没有登录社媒小号,以免自己刷到塞西莉亚发的动态。 他像逃避现实的鸵鸟一样为自己打造了一个不存在塞西莉亚的世界,但结果显然很失败。 塞西莉亚只是三天没有来学校,彼得已经忍不住去偷听其他人的谈话——只因为她们聊天时提到了塞西莉亚的名字。 他有点担心塞西莉亚。 那天她看起来明明状态不错,在跳机之前还有心情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但在同班女生的闲谈里,塞西莉亚好像……不太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