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玩弄真心的老实女人》 1、第一章 炎炎夏日，热的狗都吐舌头。 大学美食街围了很多人，都看热闹的。 抱着花的女人没什么稀奇的，但是抱着花的三十岁的女人，出现在学校内的美食街，这可就少见了。 尤其女人看起来就一副怯懦可怜、受尽委屈的样子，真让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天气再热也挡不了大家看热闹的心，一个个都悄悄把脑袋耳朵往两个主角那探。 天气很热，她站在毫无遮挡的阳光下。 刘海被汗打湿了，贴着那张白嫩怯懦的脸。狼狈。 她半天不说话，也不太敢看心爱的女孩，怕看到女孩那双往常爱意满满的眼满是不耐，怕女孩直接拒绝她。 虽然早就做好准备被丢弃，可是万一呢？ 莱音还是心存侥幸，她这副肉/体虽然可能不如那些年轻人漂亮，但是姑且，暂时，也许是还算得上不错？ 所以，也许女孩对她还没有玩腻，也许女孩还对她留有一丝温情……抱着这样的想法，莱音抱着一束昂贵的花来到了女孩的学校。 很早就辍学，学历只到初中，还没读完。对大学生什么的，本就有点学历自卑。 现在被名牌大学生“包围”，被注视，更是感觉自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 天太热，刘海湿了，周围人都看着她，女孩站在朋友旁边，也像周围人那样，看着抱着花的她。 这一切都沉甸甸的。就像热天气。 莱音鼓起勇气，看向女孩。 见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莱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啪的一下就漏了气，一点点瘪了下去。 其实女孩不是第一次这种态度对她了，只是之前的没有这么明确，也没有这么过分，让她还可以报有对方只是年龄还小，有点脾气需要哄的幻想里。 但是这次不同于以往。 女孩态度很冷漠，明显就是不想继续了。 见莱音半天不说话，鹿漾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站这半天不说话。如果没有事的话，我还有约，就先走了。” 周围人越聚越多，她的耐心也逐渐见底。 好不容易甩掉莱音，还以为冷暴力断联加拉黑，对方明白她的意思，就不会追上来，没想到抱着花追到了她学校。 真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莱音抱着花的手紧了紧，嗫嚅着恳求道：“我、我给你带了花，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聊聊好不好。” 鹿漾没回。高高在上的审视着莱音。 也许是看莱音缩着肩膀站着的样子很可怜。也或许是看莱音胆怯了却还一直努力盯着她的眼睛看。又或者，是周围人越来越多、天气越来越热自己也不想在外面站着。 她拍了拍朋友李心绵的手臂，让人先去吃饭，然后转头对莱音道：“走吧，去我寝室，别在这里傻站着了。” 说完，她转身往寝室楼走，也没管莱音会不会跟上。 她知道莱音一定会跟上。果不其然，莱音听话地小步跟在她后面。 似乎是真的被她的态度伤到了，跟在后面也不叫她了。 没有热闹看周围人也渐渐散开，探视的目光少了，不过抱着花的莱音跟在后面还是很能吸引目光。 这段路并没有走到寝室，只是稍微在一个人少的地方，鹿漾就停了下来。 “我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为什么还来学校找我，还抱着花，你知不知道会对我有多大影响？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同性恋吗？！” 鹿漾一顿话扣下来，莱音瘦削的肩膀更往内缩了缩，小声道：“我没有这么想……” “我买的不是玫瑰，是满天星。” “哦，所以呢？” “所以……大家应该不会觉得我们是同性恋的。” 这话说的挺有道理，可是鹿漾就是想找茬。 尤其看着莱音那双可怜兮兮望着她的眼，她就心情恶劣，很想说点恶劣的话伤人。 “那你也影响到我了。让我被人当猴一样的看，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莱音，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被女孩的声响吓得猛地一紧，女人有些无措地道歉： “对、对不起……我想着今天是你生日才买的。你说过你喜欢满天星，如果生日那天有人送你满天星，你会很开心，所以，所以我才买了过来。我以为你会开心的，对不起……” 生日？鹿漾想了想，终于想起来自己随口编的日子。 当初和莱音恋爱，她随口编了自己身份、人设、爱好，有时候说完上句，自己都忘了说的什么，没想到莱音居然把她随口一提的话记那么清楚。 莱音对她是很上心，也很贴心，很顺着她脾气哄着她。 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到比莱音更能哄着她的人了。 但是有什么用呢？ 她们两个不匹配。 她一个名牌大学生，未来的社会精英，怎么会和一个学历低、性子怯懦，又一事无成的女人在一起？ 本来以为这段消遣的关系很快就会结束，但是没想到自己的新鲜感会持续那么久。 一直玩了快一年，玩到莱音用爱慕的眼神看她，说要跟她过一辈子，才把她吓得连忙逃出这段关系。 她才不要跟莱音过一辈子，她们俩就只能是玩玩的关系。 短择，消遣。就只能这样。 谁让莱音学历低、年龄大，三十岁了还没个正经工作，只能打打零工，也就混个生活，没什么社会价值。 就光有好皮相和丰腴的身体，虽然这确实是价值，可是又不实用，对她没助力。 她们要是真在一起了，以莱音狗皮膏药的性子，她肯定很难脱身。 难道还真在一起一辈子？她以后养她吗？ 才不要。 以她的长相身材和学历，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势均力敌的。 鹿漾想的很现实，也很残酷，态度坚决。一点也没有这个年龄会有的天真。 天真的只有莱音，还没意识到分手的真正问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还在傻傻的努力挽回： “我给你发消息，但是你把我拉黑了，可能是我之前哪里做的不好，我会改的漾漾。我们……” 莱音还没说完，就被鹿漾不耐烦打断： “行了行了，别跟我说那些了，我再说明白点，我们结束了，分手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你这样死皮赖脸的，是给我添麻烦。我不想被人知道我是同性恋，知道吗？” 莱音呆愣愣地，好半天没动，用了好一会儿才把女孩刚刚那番话读懂。 她嗫嚅着嘴唇，翻来覆去，却说不出话。 这种情况，她再求什么都没用。并且再求下去的话，未免也太贱了。 莱音垂下头，心里并不怨恨女孩的无情。 其实结果会什么样，她早就知道，如今女孩的表现不过是验证了她内心恐惧的那个结果。 也是，像她这样一事无成的中年女人，怎么能奢求一个年轻女孩全心全意的爱呢？ 她有什么能值得人全心全意的爱的？ 唯一有的，还算可以留住人的肉/体，恐怕也早就让人提不起性致了。 不然怎么会在女孩的眼中，连半点留恋都看不见。 年龄过大又没用的她被年轻的女孩抛弃，实在是很正常的结果。 她不怪女孩，能够和女孩拥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她已经很知足了。 只是、只是还是很难过…… “好，我知道了。”莱音的声音抖着，努力抑制住。她把气往里面收，眼泪也跟着往里收，“对不起啊，今天打扰了，我、我马上就走……你别生气。” 最后说完，她哽住。 她再也说不出话了。 她也没有力气再说话，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控制自己，才能不失控。 心脏好难受，鼻子喉咙好痛，只要稍微不用力克制，眼泪就会出来，就会倾泻而出。 不可以这样，太丢人，太狼狈了，至少保留最后的体面。不要是以这样一个形象结束。 莱音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不稳似的更加用力抱着花。 然后，她转身走了。 看着背影很可怜。 来的时候缩着肩膀，走的时候也缩着肩膀。 那样怯懦的一个人，鼓起勇气追到大学里面，受到却是非议，和心上人的不耐烦。 悲伤的莱音，冷漠的鹿漾。这样一对比，显得鹿漾太过于不近人情，可是如果不那样不近人情，莱音就不会对她死心。 朴实的莱音，愚蠢的莱音。 觉得和她发生了关系，就要对她负一辈子责，所以哪怕她对她轻蔑、恶语相向，她还给自己洗脑，当作是恋爱的磨难，当做是年长对年少一方的包容。 真是太蠢了。被吃干净了，还替人数钱。 蠢女人。蠢货。贱货色！ 喜欢谁不好，要喜欢她？给她找那么多理由开脱，总是轻而易举的就原谅她，为什么啊？她就是个烂人啊！对她那么好干什么？！早点认清她是个什么货色离开她才对！！ 心里骂着，脑袋却回想着莱音离开时掉下的眼泪，于是骂骂咧咧的心脏开始发堵。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正如她意啊，有什么好难受的？ 奇怪。 一定是天气太热了。 鹿漾在心里愤愤咒骂见鬼的热天气，又接着咒骂忽然来找她的莱音。 本来她该是和朋友吃饭的，因为莱音突然出现，只能被迫打断行程。 不仅如此，她还被那么多人看了热闹，肯定有人拍了照，刚刚发生的事不用想都知道一定传遍校园圈了！ 她愤愤咒骂。脑子里翻来覆去，却都是最后莱音缩着肩膀离开的样子。 怯懦又可怜。 该死的，怎么都去不掉。这让鹿漾心里急躁起来。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个怨妇，骂天骂地。一点都不体面。 * 和鹿漾明确分手，对莱音来说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可生活不给她意志消沉的时间，回到家就接到妈妈的来电，医院那边的费用又要交了。 年老的母亲在那边哭着说不治了不治了她反正老了没几年活头了，死了算了…… 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向她保证自己马上就会打钱过去。撒谎自己现在找到了一份高工资的工作。 结束完电话，莱音给自己灌下去一大杯冰水，整个人在炼狱般的天气里清醒不少。 她目前在一家小餐馆当服务员，一个月工资三千，店老板知道她家里的事，洗碗工的工作也给了她做，加上两千工资，一个月就有五千。 但对于她来说，这五千仍旧不够。 先不说妈妈的医疗费，就是家里最近要买的房子，还有明年妹妹的学费，各种不能省的费用加起来，她真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瓣用！ 心里其实有点责怪妈妈病了还要买大房子，可是想想，又觉得妈妈很可怜。 她生病了，癌症，临死前就想住一住新房子，有什么错呢？ 哎。怪只怪她没本事，在外面工作那么多年，遇到钱的事她就举步维艰。实在失败。 也难怪女友会跟她分手。 一把岁数了，兜里也没点钱，就应该跟她分手。 目前的痛苦，莱音不能再多承受了，她只能不去想鹿漾的事，不然再想下去，实在太痛苦了。 整个人有种呕吐感，想晕厥。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把时间花在自己的情绪上。 准备先去把这段时间捡的瓶子卖掉，能赚一点是一点，然后去小饭店工作。 日子还得继续过。她不能停下来。 2、第二章 李心绵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直絮絮叨叨莱音的事，还说看见莱音在大学城附近捡废品。 外头气温高得吓人，起码都上四十度了。 这么热的天气，那蠢女人不会真在外面捡废品吧？ 想想真有可能。莱音为了赚钱，什么苦都能吃，顶着盛夏的大太阳在街上捡塑料瓶，实在是她做得出来的事。 但不管莱音怎么样，受什么苦，鹿漾都不为所动。 抛弃莱音是她再三思考后做出的决定，她已经决心不再和那个愚蠢的女人有丝毫牵扯。 谁让她总拎不清，为了一个无休止压榨她、只懂索取的母亲，跑去借外债，任她怎么劝说都不听。 要不是她发现的及时，那蠢女人不知道要借多少……真是的，借那么多，也不想想她还的起吗。 人各有命。 反正已经分手了，莱音怎么样，是死是活，有没有钱花，吃不吃得起饭，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是管不了了。 “咱们中午去东门那里吃饭呗。”李心绵凑过来，抬手搭上她的肩膀，“该死的实验终于结课了，死神人老师每次上课都为难我，真是受够了，终于不用看见他了……” 鹿漾抬眼扫了她一下，抬手拍开勾肩膀的手：“那你要失望了，下学期还有他的课，语音信号处理也是他教。” “不是吧？”李心绵忍不住啧了一声，“真是阴魂不散。那更得搓一顿好好安慰了。” 两个人要去的东门餐馆，就是校门口一家普通的小炒店。 口味比较家常，但胜在定价便宜。性价比很高，是大部分学生聚餐、解馋的首选。 一到正午饭点，店里几乎座无虚席，挤满了下课过来吃饭的学生。 两人挑了张双人桌坐下，鹿漾点完菜，目光随意扫过店里，骤然顿住，看见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 在她们前面不远处，穿着一身服务员工装的女人，正提着垃圾桶，弯腰低头收拾着前桌客人吃完的脏桌子。 是莱音。 说不清是别扭，还是什么情绪，视线死死钉在那个人身上，有些害怕莱音会发现她。莱音那么难缠，不会过来吧？ 幸好她想的没有发生。莱音真的没有发现她，一直专心致志的在擦桌子，压根就没有留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她。 与此同时，鹿漾还注意到，就在莱音收拾桌子的后一桌，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正眼神黏腻地打量着她。 可莱音同样没有察觉。 一股莫名的恶心感堵在喉咙，闷得人发慌，心里忽然就烦躁的要死。 直到莱音收拾完台面，提着清洁用具转身走进后厨，鹿漾才压不住翻涌的情绪，语气不好地对着李心绵道： “你故意的吗？你知道她在这里打工。” “啊？谁啊？”李心绵愣住，对上鹿漾阴沉的脸色，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她是莱音，慌忙左右张望，“她在这儿吗？我不知道啊！她不是在外面捡废品吗？怎么会在这里上班……” “别看了，人已经进去了。” 鹿漾冷着脸站起来，情绪彻底乱了。 脑子里都是刚刚那个大肚子男人看莱音时猥琐的表情。莱音一无所知，都不知道自己被人那样恶心、下流的打量了。 “走吧，换一家吃饭。” 她直接把账结了，起身。 “欸，不是！这菜都点好了，结账了都，不吃了吗……”李心绵无奈叹气，见鹿漾态度坚决，也只能连忙起身跟上。 她快步追在鹿漾身后，不停解释，强调自己完全不知情，绝对不是故意带她过来撞见莱音的。 “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这上班。你要是真讨厌这里，我以后再也不来了，你别生气行不行？” 搞不懂鹿漾怎么这么生气。 不过是个分手的前任，就算讨厌，也没必要这么讨厌，跟饭过不去吧？ 都花钱了…… 鹿漾停下。听完李心绵的话，她的心情已经越来越差了。 “你要吃，你就回去吃。我没有强求你。钱我付完了，就当请你了。” 最后那句话实在像那种施舍。 话一出口，李心绵脸色就变了。 两个人从大一起就做朋友，已经三年了，经常吵吵闹闹，但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句话实在太伤人。 李心绵脸色铁青，一时气急也顾不上顾及情面，直接开口反驳： “我缺你这一顿饭？我是看你最近状态不好，特意拉你出来散心！我好心好意陪你，你至于这么说话吗？！也真佩服你前女友，居然能忍你这么久！你这张嘴的毛病真该改改，不是谁都能受得了你这样的！” 鹿漾一听，脸色更是冰冷。 两人当场大吵一通，最后不欢而散。 回到宿舍后，李心绵那句刺耳的话，反复在鹿漾脑子里打转，挥之不去。 ——不是谁都能受得了你这样的。 呵。李心绵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别人受不了她。 明明莱音就受得了。莱音还特别喜欢。 她的性子怎么了？怎么李心绵说的就好像很不好？ 深吸一口气，不再想那些，专心复习。 可根本静不下心。 脑袋又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到中午的小饭馆。莱音穿着服务员的衣服，穿梭在窄小的桌子间，低头弯腰地收拾卫生，旁边的男人将下流的目光投向弯腰的她…… 想到这里，鹿漾就暴怒。 心情无比黑暗，恨不得冲回去把那个心怀不轨的男人狠狠教训一顿！ 还想大骂那家店的老板，给女服务员的衣服设计那么紧身干什么？ 穿什么包臀紧身裙，让服务员怎么工作？店里能不能多把心思放在做菜上？客人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看服务员的？！ 还有那个蠢女人，不知道那种衣服弯下腰会收紧吗？不知道会很显曲线吗？不知道旁边有人在看她吗？！ 气来气去，最气莱音受了欺负。想过去把店老板也狠狠揍一顿。 气得要死，拿过一旁的核桃，工具都不用了，直接一拳头砸下去。 痛得嘶了一声，烦躁地把没碎的核桃全部扫进垃圾桶。 往窗外看了看，太热天，气温接近四十度。 她骂了句脏话，推开椅子站起来。 期末考试暂且放到一边。 去到东门那家小饭馆，没看见莱音。 进门听见有一桌客人正在谈话，谈论着新来的服务员长得漂亮、身材好。 两个男生互相推搡怂恿，撺掇着对方去跟莱音要联系方式。 两人嘴上扭捏害羞，眼底却满是笃定的优越感。 大抵是仗着a大在校生的身份，自认高人一等，觉得随便开口，就能轻松要到一个普通打工服务员的微信。 真是自信满满。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两个癞蛤蟆。 鹿漾不屑地将目光从那两个人身上收回，径直往厨房走。 刚踏入厨房，一股滚烫的热浪瞬间裹挟而来。 想要见的莱音正站在水池边洗碗，面前堆着满满一摞沾满油污的碗筷。 后厨密不透风，简直热的人要死。 女人满头满脸都是汗。 笨拙地耸动着肩膀去蹭额角的汗珠。 无济于事。 不过片刻，新的汗水又顺着额头滑落，刘海都被打湿了。 这蠢女人，这么热的天在这里洗碗，风扇也没一台。 鹿漾心里急躁起来，烦躁地喊了一声。 “莱音。” 埋头忙碌的女人被骤然响起的声音惊到一般，抬起头，看见来人，猛地一紧张，竟然把碗放下，转身就走。 “你往哪走？” 莱音骤然顿住，僵硬地转过身，眼神飘忽躲闪，手足无措得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我去上个厕所……” 莱音是真不会撒谎。一看就不是上厕所，躲她才是。 “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不了吧……” 女人往内缩着肩膀，不安似的攥着手指，纠结了一会儿，略带些痛苦地说：“我不是故意在你学校附近打工的。实在是，实在是没找到其它工作。我妈妈那边要交医疗费……” 向前女友承认自己生活难堪的一面，让她痛苦地脸都变形了，要很用力，才能不让自己露出更狼狈的样子。 其实她在哪里打工，跟鹿漾有什么关系呢？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想在哪里就在那里。 只是莱音深刻记着鹿漾说不想被人以为她是同性恋。 她不想让鹿漾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是故意的。 她没有那么坏。 女人悲伤怯懦的脸，让人无端腾升起一股想要摔东西的冲动。 人怎么能这么没用，这么窝囊？ 鹿漾心里一遍遍懊恼，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就不应该过来，就不应该管这个只会让人吃的蠢女人，管了她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还不一定能被记好，完全是自寻不痛快！ 很多恶劣的想法在脑海里盘旋，她努力压下烦躁，“别在这里，太热了，出去讲，就几分钟。” 鹿漾说话的时候，实在理直气壮。 可她有什么资格要求莱音跟她走呢？ 她们已经分手了。 她也曾经那么决绝的赶过莱音。时间还就在不久前。 但凡有点骨气、有点尊严的人，都不会听她的话，都不会跟她走。 可莱音这人就是给人点头哈腰惯了，贱的慌，比尊严更先的是服从，听到人决定的话，下意识就是跟随。 就在两人准备出门时，店老板从外面回来，听见厨房动静，快步走了进来，拦住了鹿漾：“你是谁？进后厨干什么？” 他又看了眼跟在鹿漾身后的莱音，“你碗就洗完了？” “我马上了！”莱音连忙应声。 鹿漾一看莱音这样子，心想她碰上的果然不是什么好老板。 这蠢女人，总被人吃！ 她皱着眉头对老板道：“老板，我找你员工有点私事，几分钟就回来。” 老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打量片刻，摸摸脑袋，说道： “莱音，这是你妹妹啊？小姑娘看着脾气挺冲。那么看着我干啥，我又不是什么坏老板。天这么热，出去聊记得买两杯奶茶，回头跟我说，我给你们报销哈。”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后厨。 鹿漾沉默片刻，侧头看向身侧拘谨的人，表情一言难尽：“没想到你老板居然人还可以。”还以为是那种坏老板。 莱音呐呐地点点头，“他人是挺不错的。” 鹿漾抿唇，不太高兴。 后厨门口的动静引来了外头的注意，方才那两个讨论过莱音的男学生见状，陆续起身走了过来，清着嗓子打算搭话。 没等两人开口，鹿漾冷冽的视线直直扫过去，语气简短疏离：“让一下，谢谢。” 两个男生被她气场压得下意识后退，连忙应声：“没事没事，不用谢。” 鹿漾没再多看，伸手拉住莱音，径直从两人身侧走过。 等人走远，那两个学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没开口要联系方式，直拍大腿后悔。 走出店门，周遭热浪翻涌，鹿漾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垂首局促的莱音身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 “你钱是不是又都给你家里人了？” 被前女友那么居高临下不尊重的问，女人不知所措地垂着头，搓着衣角回道：“没有，我留了几百块，够我这个月生活的。” 鹿漾一听，心底又是一阵无名火起。 果然，她就知道。蠢女人就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永远只苛责自己。 几百块？就每个月开空调烧电费怕是都要烧去一半！哦不，这抠女人肯定舍不得开空调，没准连风扇都舍不得开。 挣了钱全给家里，自己就留那么一点。怎么活？ 想到前几天，莱音抱着那束花来找自己。那束花看着精致，估计不便宜。 没有什么钱了，还给她买花，真是……真是…… “你上次给我买的那个花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莱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声音带有一丝颤抖，“你、你觉得我会跟你要这个钱？” 之前没见到莱音要尊严，偏偏在她面前就要起来了。充什么面子。活都要活不下去了。 想到李心绵说的看见莱音捡垃圾，鹿漾更是一口气堵着出不来。 “二维码打开，我扫给你。” “不。”莱音痛苦地说，“我还没到这种地步。我是穷，可是我没到这种地步。鹿漾，你别这么看不起我。” “没到这种地步，那李心绵看到你在捡垃圾？” “我没捡垃圾。我那是捡废品！” “有什么区别！”鹿漾声音大了起来，“这么大热天的，你病还没好，你找死啊干这么多活！你家里人有病吧，逮着你一个人薅！管不管你死活啊！！” 莱音痛苦地声音激动起来，“你别这么说我家里人！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看不起我就算了，你也看不起我家里人，明明我家里人对你很好，我妹妹那么崇拜你，我妈妈还给你做饭吃，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我妈妈生病了，我妹妹要上学，现在到处倒闭，我爸爸找不到事情做，我不汇钱回去怎么办？我家里人怎么办？去死吗她们？！” “我没有让她们去死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先为自己想想，你爸妈年龄也没多大，她们好歹也工作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存款都没有？一到生病了就要你掏钱。你掏了那么多年，她们还是一点存款都没有！你自己想想！” 她说的又有什么过分的，不过实话实说。是莱音无法接受真相。 再说，就算让莱音不管又怎么样。 那群只会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吸血鬼，有什么好管的！ 为什么那么圣母，那么奉献自己啊？就不能自私一点，多为自己想一想吗？！ 三十岁了，房没有，车也没有，连日常生活都成问题，还不能意识到问题的所在吗？！ 到底要被骗多少次才能长脑子？！也就只有莱音缺爱，才会一次又一次相信她爸妈的鬼话。真是恨铁不成钢。 “你别说了！”莱音痛苦地擦去泪水，擦不干，分不清泪水还是汗水，高温下产生中暑的晕眩感，她嘴唇微微发着抖，“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坏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你总把人想的那么坏，什么都从利益出发，你根本就不懂感情。我爸爸妈妈确实是靠我养，可她们以前也养我啊，我又不是突然长大的。” “你说我妈妈生病了还要买房，一边要药钱，一边要买房钱，说我妈就是想贪我钱。我每次听你这么说，我都很难过。” “我们家从小就穷，没有个像样的房子，那么脏那么破的房，一家人挤在一起……我妈的病，还不知道能活多久，我就想在她……在她去世前，也可以住一住新房子……我害怕，我害怕我妈妈就那样死掉。我妈妈死了，我就没有妈妈了。”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没用，可是我也在努力，再说，我又没有花你的钱！我愿意给我家里人花！你凭什么，你凭什么那么说……你很过分，你知道吗！” 莱音说的那些话，鹿漾听了只想笑出来。 她见过莱音的家里人，半点不关心莱音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每次给莱音来电话就是要钱。 人生病了，不安心休养，还要买什么房子，半点不管女儿还要不要钱生活。 搞笑呢？ 就这样的父母，怎么可能爱孩子？ 也就莱音会信。 还说着什么自己会努力挣钱。 她有学历吗？有技能吗？她能干什么？ 三十岁了，还这么天真，现在房价那么贵，能买得起个屁！ 这么天真。还跑去贷款。 要是以后还不上贷款，谁给替她兜底？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啊？ 真是蠢女人，那么明显圈钱看不出来，怎么说都说不听。 早该放弃的，就不该来这里。眼前的女人就不值得她浪费期末复习的时间，果然收入低是有原因的，脑子那么不聪明，还分不清好赖，觉得她是坏人。 她要是坏人，早就把她吃得连骨头渣都没了！怎么可能还放她离开？ “莱音，你真是个蠢货。你去吧，你就去奉献自己吧！看以后你家里人起来了，会不会带上你！你就看以后那个房子会不会加上你的名字。你就看吧！！” 3、第三章 高温下的劳累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的，回到家身体已经接近报废。 坐在冰凉的地上，舍不得开空调，只把一台老旧电风扇对着自己吹。 她抬手揉着酸胀僵硬的肩膀，歇了许久，才起身从冰箱端出中午剩下的剩饭剩菜，准备草草填肚子。 吃饭的时候，会想到前些天鹿漾那些刺耳的话。嘴里变得没滋没味。 她其实是知道鹿漾挺嫌她家里人的，不止一次说过她家里人怎么样，让她别管家里人。 为此两个人大吵过几次。只是从没像上次那样，那么赤裸裸的，鹿漾已经毫不掩饰对她家里人的厌恶。 家里人被嫌弃，其实也可以说是她被嫌弃。 莱音实在想不通，就算鹿漾说的都是对的，她家里人真有鹿漾说的那么坏，可一直在忍受的是她，为什么是鹿漾会那么接受不了？那么厌恶？ 而且她为什么忍着那层厌恶，跟她家里人相处那么久。 相处的还挺好，好到她都看不出她有那么大意见。 到底为什么呢？ 可能是最近过的太苦了，想起来心里竟然也没有多难受。 从小到大被人轻视、被人嫌弃，她早已经习以为常，再多一个人如此，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她一遍遍地在心里这样劝慰自己。 吃完饭，照例给医院的妈妈去一个电话，只是心突突。 在她打电话前，先有一个电话进来。 “喂，你好。请问是莱宁的家长吗？” “是我。怎么了？” “是这样的，莱宁跳楼了，现在救护车到了，正在把人送去医院，请问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喂？喂？您好，还在吗？”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持续呼喊，莱音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混沌地回过神。 她匆匆冲洗了身子，买了一班时间最近、票价最便宜的硬座车票，简单收拾两件衣物，木然登上火车。 夜行列车上的乘客个个面露倦色，没有人留意角落里失神落魄的她。 整日劳作之后，硬板凳硌得腰腿生疼，身体早已耗尽力气，脑袋却一阵阵针扎似的剧痛。 理智一遍遍提醒她必须睡一会儿，等到了医院还要缴费、照料妹妹。父母靠不住，不会弄，所有事只能靠她。 班主任之前打来电话说，莱宁是长期遭受校园霸凌才跳楼。 其实这事早有征兆，莱音算是知情，可那时候她只叮嘱妹妹忍耐，以为躲开矛盾就能相安无事。殊不知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能忍的。 因为父母不怎么管的缘故，妹妹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可以说是她半个女儿。她妹妹很懂事的，很听话，知道姐姐在外面工作不容易，从来不买不必要的东西。 这么好的妹妹，要是被她害死了……光是想想都悲从心中来，简直难过得想把心脏掏掉。 其实真正来说，莱宁跳楼和她没关系，但是莱音就是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她就一直想，要是自己当初强硬一点，去学校讨要说法，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怎么想都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近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妈妈病重，女友分手，妹妹跳楼。 莱音一个人都不够用了。 繁杂的重压把她撕扯得支离破碎，心口像是被生生碾烂，疼得喘不上气。 她想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 是上辈子犯了什么错吗？ 这辈子要过的这么苦。 想要的都得不到，都会失去。 明明已经很努力生活了啊。 她缓缓呼出胸口疼痛的那口气，闭上眼睛。 火车上渐渐安静，疲惫旅客慢慢都入睡了。莱音却仍然难以入眠。 她回想着自己最美好的时候，想到过去。 她有女友，有家人。 日子虽然累点，但是有奔头。 老天也曾宽厚过她。 闭着眼想起来那段时间，美好的仿佛还是昨天。 * 像莱音这样，没学历、没背景、没人撑腰的人，社会的苦是吃透了。 她就像个糍粑一样，被社会锤得怯懦又自卑。 小时候畅想的梦想早就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太多的苦难，让她已经默认自己的人生只会是庸庸碌碌、乱七八糟。 找了份没什么前景的便利店员工作，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再像上一份工作那样在大太阳下晒太阳。 也许人生就这么过下去。 只要活着就行，精彩跟她没关系。 就在她抱有这样想法的时候。 一个耀眼的年轻女孩，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灰暗枯燥的生活。 女孩是名校的贫困生，课余靠着做家教赚取学费，恰巧就在莱音打工的小区授课，闲暇时就会来她值守的便利店买些零碎的零食。 遇到的客人并不少，漂亮的不是没有，可是这位年轻的客人和其它客人不同的是，她是同性恋。 女孩大大咧咧地问莱音要微信。 莱音被吓了一跳。 尽管喜欢女人，但是因为对自身条件的自卑，以及莫名的恐惧害怕遭受社会冷眼和欺负，她从来都不敢表露自己的性取向。 第一反应是拒绝，紧接着是不可置信。 自己居然被女生喜欢了？ 而且还是名牌大学生。 那样前途无量的大学生，真的会看上她这样碌碌无为、一无所有的中年女人吗？ 不信的同时，内心又涌出一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那位客人她算是彻底记住了。 女孩几乎天天来，莱音慢慢的也默默等着。 要是哪天便利店的门口没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她心里就空落落的，反复揣度、反复乱想。 明明跟她说明天再来看她的，怎么就没来呢？ 下意识的反应是最真实的。 起初只是客人之间的聊聊，不知不觉间，那颗飘摇荒芜的心，就完完整整落在了对方身上。 像莱音这样没被人好好对待的女人，真的是非常容易被攻略。 一部苹果手机，就能轻易撼动她的防备。 莱音真是感动坏了。 她知道女孩没有钱，还要赚钱攒学费，但是这样了，女孩还愿意花几千给她买新手机。 怕她心思敏感不肯收，还小心翼翼找各种理由，什么“生日礼物”“就是想送”“谢谢莱音陪她聊天”“手机激活也退不了你就用吧”，就为了她能够心安地收下手机。 几千块的手机，莱音不是买不起，这些年勤恳做工、省吃俭用，几千块钱她攒得出来。 只是她早已习惯性苛待自己，多年来用惯了廉价旧机，磕了摔了也从不会心疼。 在她粗浅又自卑的认知里，自己就配不上精致贵重的东西。 机比她贵。 所以哪怕进社会了，看到别人都有，自己也想要，但是却一直没买。 所以当女孩送她手机的时候，她傻眼了，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回去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心脏那一块就像被戳了一下，酸涩、惶恐，又滚烫得让人鼻尖发酸，眼眶无端发热。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心慌，又忍不住沉溺。 从来没有人这样把她放在心上。她都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绪。 说起来挺荒谬的，就因为这件事，她们在一起了。 可能很多人会觉得很匪夷所思吧，就一个手机而已。 但对莱音这种轻贱惯了自己的人来说，不一样，那不仅仅是手机，是有人重视。 * 女孩后面家教工作结束，离开了小区。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少了很多，女孩暗戳戳的提议莱音换一份工作。 其实不用女孩说，莱音也准备把小区便利店的工作辞了。 她想好了，跑到女孩学校外面租个房子，陪女孩读书。 便利店的同事得知莱音要辞职，百般劝阻： “你别辞了，像咱们这种没学历的，找份稳定工太不容易了。现在行情不好，你辞了这份，下一份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年轻人的喜欢不定性的，你别急着上头，多观察一年，看清人品再真心交付也不迟。” 同事知道莱音收了一部昂贵的新手机，只是不知道送礼的是女孩，还以为莱音是被年轻的小男生迷了心窍，苦口婆心的提醒。 毕竟这事怎么看都是莱音吃亏。跑上门去，实在太那个了…… 莱音哪里听得进去同事的提醒，她也压根没想那些，都是女生，她还是年龄大的一方，怎么都不会是对方占了便宜。 她脸颊带着点初次心动的羞涩： “没事的姐，那边大学城店子挺多的，我去那边找找，应该也挺好找工作的。而且我离近一点，她下课了，我也好给她做饭照顾她，她吃饭总不注意，总吃零食，伤肠胃。” 说到这里，莱音都不太好意思了。给对象做饭什么的，对于第一次谈恋爱的她来说，还是有些甜蜜的羞涩。 同事一听莱音恋爱脑发言，搬过去竟然是为了给对方做饭吃，那更是头疼。 对方对莱音那样，明显就是有所图谋。 图什么都很明显了，莱音长得好身材好，年轻的男孩不就图那个吗？不然还真图感情？也就莱音单纯，才看不出。 同事看着莱音满眼雀跃的模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也不能再说什么。 难道直白说你上门陪人白送？ 说那个小男生送手机就是想以小博大，玩你身体？ 人家正甜甜蜜蜜，她说了没准还会被莱音记恨。终究是好言难劝痴心人，同事叹口气，不再说什么。 莱音满心都是奔赴的热忱，很快便着手收拾行李，四处看房。 想着两个人住，莱音想整租个一室一厅的房子。 可学校周边的房源紧张，像样的一室一厅租金都在千元往上。她还要赡养老家的父母、供妹妹读书，肩上担子沉重，一千多的房租于她而言，是不小的负担。 她耐着性子找了很久，终于敲定一处月租七百的房子。 价格是这片区域里难得的实惠，只是屋子老旧，前租客不爱惜，角落落满污垢，处处透着破败陈旧。 旁人或许会嫌弃简陋局促，可莱音却格外知足。 不过是脏一点、旧一点而已，她手脚勤快，多花点时间收拾打扫，就能焕然一新。 比起省下的几百块房租，这点辛苦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能离心上人近一点，只要能安安稳稳陪着她，她就觉得已经很可以了。 4、第四章 今年的天反常得燥热，才刚入六月，暑气就闷得人喘不过气。 不过是收拾片刻屋子，莱音的后背就浸满了薄汗，贴身的布料沉甸甸地黏在皮肤上。 她素来节俭惯了，再热也舍不得开空调，只拧开老旧的电风扇，让嗡嗡作响的热风对着自己吹。 稍稍缓过那股闷热，她便弯腰拾起抹布，继续低头收拾这间简陋的出租屋。 明天漾漾要来，算是吃她的搬新家饭。她想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哪怕屋子破旧，也想给那人留一点整洁妥帖的模样。 莱音收拾得太过专注，全然没察觉门口悄然进来的人。 鹿漾就静静立在莱音的身后，视线停在女人被汗浸湿的后背。 夏天衣服本来就薄，纯白色短袖被汗水濡湿，紧紧贴覆，勾勒出背部、腰部轮廓，穿什么颜色都看得出来。 偏女人还浑然不觉，拿小板凳垫着，光脚踩上去，身体向上发力擦窗户。裤腿往上，露出绷紧的、莹白的脚踝。 身体那么丰腴，脚踝和脚却又那么瘦削。 啧。 小板凳是女人从旧家带来的，用了很久了，其中一个凳腿的底部缺了一点，站不稳当。 女人有个坏毛病，就是什么都舍不得丢，总觉得只要还能用就没必要换新，凳子不太稳当了也留着。 哎，只辛苦了自己，要擦上面的同时，还要努着力控制下方的小木凳。小腿绷得紧紧的。 “要我帮忙吗姐姐？”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莱音吓了一跳，脚下力一歪，身子顺着晃动的板凳，直直往侧边倒去。 预想里的磕碰没有落下。 一双手稳稳托住她的双肩，力道轻柔，将她整个人稳稳接进怀里。 看清抱着自己的人，莱音愣了几秒。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满身汗湿，还沾着灰尘，几乎是仓皇一般，立刻从鹿漾怀里退开。 抽离的速度好快。鹿漾垂着眼，故作伤心道：“是不想跟我有身体接触吗？好伤心哦姐姐。” “不是不是！”莱音连忙摆手，脸颊瞬间涨得泛红，慌乱地解释，“我身上全是汗，还沾了好多灰，别蹭到你衣服上，太脏了。” “这样啊，不是就好。”鹿漾情绪又好起来。 她扫视般看了看房子。 莱音勤快，房子打扫已经差不多了，没什么其它地方需要清理的。 她柔声再问：“还有哪里要我帮忙吗？” “不用啦。”莱音立刻摇头，“我再擦完这块玻璃就好了，你坐着歇会，把风扇对着你吹，别热着。” 这么酷暑天气，她那里舍得让鹿漾陪着自己打扫破旧的出租屋。而且她也打扫的差不多了。 说着，莱音又打算再次站上摇晃的小木凳。 鹿漾却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拿过抹布，半点不嫌弃布上的灰尘污渍，随手对折整齐，抬步走向窗边。 “我来吧，我比你高。高一点的地方你不好擦，踩小板凳不安全。” 最后那句话让莱音脸颊泛红。 毕竟是被心仪的女孩看到了自己的窘迫，有损作为一个大人的面子。不想被人觉得抠搜，她忙为自己辩解： “小板凳平时挺稳当的我才没扔，没想到刚刚会歪……” 她越说声音越小，小板凳为什么会歪这话实在有怪罪鹿漾突然出声的意味。 莱音显然也意识到了，立马知错般抿起嘴唇。 鹿漾一边抬手仔细擦着玻璃，一边侧头看她：“是我不好，是我突然进来吓到姐姐，才让姐姐没踩稳。” “不过姐姐也太专心了，我走进来这么久，你都没发现。幸好是我，如果是别人呢？” “这栋楼大多都是租客，人杂又乱，什么人都有。” 她微微垂眸，语气添了几分认真：“姐姐长得这么好看，一个人在家不关门，太不安全了。万一有人悄悄闯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以后，一定要记得关好门，知道吗？” 活了三十年，莱音都习惯独自扛下所有了，还没人这么把她放在心上，还……还用这样像大人对小孩的语气叮嘱她。 被小了整整十岁的小孩这般惦念，心底难免有些别扭的涩，可细细品来，又裹着一层轻飘飘的甜。 莱音垂着眸，耳尖微微发烫。 想捏一捏耳垂，让它不要那么烫。可惜手不太干净，于是只能作罢。 “我是看屋里灰尘大，才把门打开透透气，平常都会关好门的。再说我都这把年纪了，哪里好看。” “除了你，没人会多看我一眼的。” 对于鹿漾夸赞的漂亮，莱音是不太相信的。在她的认知里，自己不过是最寻常的中年妇女，相貌平平，毫无出彩之处。 寻常路人行色匆匆，连驻足一瞥都嫌多余，哪里会招来什么隐患。 况且这里挨着大学城，租住的多是学生，风气干净，远比她从前住的地方安稳。 从前的老旧小区才是真的混乱嘈杂，有好多那种露着大肚子在外面逛的男人。 每次晚上下班晚了回家，她都害怕。锁门检查好几次，确定锁上了才能安心睡着。 所以不单是为了鹿漾，这也是她决定搬走的原因之一。原来的地方太不安全了。 鹿漾闻言，讶然地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长得白白嫩嫩的，身体丰腴，五官不说非常精致，可是绝对比大部分人好看，有股独特的韵味。 枝头成熟到最好的果实，垂涎欲滴，也不过如此了。 那里是没什么吸引力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那么自卑，总说自己不好看。 “姐姐，你对自己的认知也太不清晰了，你哪里看起来一把年纪了啊？看起来也就和我差不多大。走出去，没准别人还以为你是我妹妹呢。”鹿漾坏坏的打趣道。 她说完。就看见莱音那张白嫩的脸蛋一点点染上薄红，很快从脸颊蔓延到耳尖。 真的好容易害羞啊。鹿漾咬了咬后牙。 莱音握了握拳，又松开。心里害羞又窘迫。 想到自己作为一个大人，竟然被小孩逗着，就很羞涩。 这种无处安放的羞涩，给了她一种自己似乎在生气的感觉。 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那不是生气。 她说不清自己那奇怪的心理，只想叫漾漾不要再夸了。 漾漾夸的都面不改色，说的就跟真的一样。 但是怎么会是真的呢？ 她那里会看起来是漾漾的妹妹，也太夸张了吧？ 真是的。小屁孩。一直逗弄大人很有意思吗！ 莱音后面学聪明了，不接鹿漾的话茬。 鹿漾哈哈地笑了两声，擦完玻璃把抹布放了去洗手，心情很好。 在家里她一贯不打扫卫生的，在学校也是，能找人替就找人替，现在干点活嘛，感觉也就还好，没那么难忍受。 哦，不对，应该说打扫卫生还挺好的。 莱音好关心她，把舍不得开的空调开了，还细心将风扇调转方向，直直对着她的位置吹。 只是，为什么自己坐到一边去了？真是的，笨笨的姐姐，怎么不知道照顾自己啊。 鹿漾擦干净手回头，看着另一边局促沉默的人，温声开口：“姐姐，过来一起吹啊，空调升温慢，还要好久才能凉下来。” 莱音轻轻摆手，“没事，我这边能吹到一点风。” 莱音想法很朴实，虽然说她们都是同性别，可是她们都是同性恋，那就不能当做普通的同性来相处。 自己年纪那么大了，和年轻的女孩共处屋檐下，得注意距离。 尤其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屋子里，她不能让人小姑娘觉得自己是个怪阿姨。 况且她也吹不了多久。 原以为鹿漾要明天才会过来，仓促搬家，她还没来得及置办食材，现在只能待会儿赶去菜市场买菜。 想到晚饭，漾漾她……应该是留在这里吃晚饭吧？ 莱音看向面前的女孩，问道：“漾漾，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好呀。”鹿漾想也没想，笑着应声，眼底笑意盈盈，“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搬家太匆忙，家里没备菜。”莱音温声解释，“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我待会儿去菜市场买回来做。” 吃什么对鹿漾来说倒是无关紧要，她来这里的目的又不是为了吃饭，只是想着跟莱音增进感情。 莱音的衣服还没干，还是湿湿的贴着，她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情况，鹿漾也没有要提醒的意思，分一部分神想着自己待会儿要点什么菜。 不能太难做的，不能太麻烦的。莱音忙前忙后打扫了一整天屋子，她可舍不得再让对方辛苦操劳。 哎，只可惜她在莱音面前是家境拮据、靠兼职凑学费的贫困生人设，否则她大可直接带着这个省吃俭用、委屈自己的女人出去吃一顿丰盛的大餐。 她的目光落在莱音白嫩红润的脸上，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只用一根简陋的黑皮筋随意挽着长发，松松垂在肩头，发丝乌黑绵长，直落到腰际，柔软顺滑，就像她本人的性子一样，温和绵软。 鹿漾暗自想着，这样一头好发，实在不该配一根单调的黑皮筋。若是换上宽大的白色蝴蝶发圈，把浓密乌发松松束在一边，那份独属于成熟女人的柔媚风情，一定会尽数展露出来…… “漾漾？漾漾？”莱音连着唤了两声。 鹿漾这才回过神：“哦，哦，好啊……就吃炒鸡蛋吧。” 5、第五章 一直收拾到要出门买菜，鹿漾这小王八蛋，才装模作样地好心提醒莱音注意衣服。 莱音低头一看，瞬间面红耳赤。 抓起干净衣物躲进卫生间。一颗心蹦蹦跳。 想到自己自己就那样湿着衣服和漾漾说话，就又羞涩，又窘迫。 难怪漾漾总盯着她看。 还那么久不回话。 估计是在想怎么提醒她，才会不那么伤她面子吧。 自己怎么也没察觉。真是的。 好是懊恼，捂了好一会儿滚烫的脸。 平复情绪，推门走出去 门外，小女友正在等她。 小女友今天来显然是打扮过一番的，穿着紧身的短上衣和精致短裙，下面白袜子配有蝴蝶结的黑色小皮跟。 一双白皙的腿露着。很青春靓丽。生命力满满。 屋外残留的阳光招进来，模糊那张年轻的侧脸，年轻漂亮的女友冲她粲然一笑。 莱音愣住了，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 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老天终于对她好了一回，把这么美好的女孩，送到了她的身边。 一定是上天看她过的太苦，看不过去补偿她。 要不然，就她这样平庸普通的中年人，怎么能够被这么明媚的孩子真心喜欢？ 心里实在感恩。 再也不怪老天，老天已经不欠她什么。 发愣间，小女友快步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姐姐，你发什么呆呀。”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莱音呆呆地不知所措。她笨拙的模样惹得女孩轻笑起来。 “姐姐，你这样看起来好可爱哦，真想一口吃掉。” 莱音一听，拘谨地缩着身体摆摆手，闷闷地说，“没、没有。” “你才可爱。我不可爱。” “怎么会？姐姐那里不可爱啊。”鹿漾脸贴着女人的肩膀蹭，软乎乎的，真想捏两下。她笑嘻嘻说真心话，“就是可爱嘛。好想揉捏你哦。” 真想一屁股坐死呐。搞这么可爱。艹。 小女友说话那么热烈，莱音哪里招架得住。 一颗心脏砰砰狂跳，力道重得吓人，总感觉心脏就要跳出胸腔。 吓得她连忙捂住胸口。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更是逗的鹿漾哈哈大笑。 * 虽然工作了很多年，但是要养老家的爸妈和妹妹，再加上每个月的房租和其它开支，莱音可以说每个月到头来，都几乎是两手空空，根本就存不下。 这次更是换新家和给家里打生活费一起，剩下的钱算来算去，只够她基本的生活开支。 她准备去菜市场。 毕竟超市定价偏高，以她眼下的境况，实在消费不起。 大学城周边没有农贸市场，最近的菜市场要换乘两趟公交。 打算一次性多采购一些，毕竟现在不再是孤身一人，多了一个女朋友。 仅仅是想起这件事，她脸颊就微微发烫。直到此刻，莱音还没能完全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恋情。 虽然鹿漾只要一盘炒鸡蛋就足够，但莱音怎么可能只做一盘炒鸡蛋？ 那样也太寒酸了。 好歹她比女友大了十岁，再怎么说也是个能够养活自己的成年人，不至于。 需要添置的食材列了满满一串，两人沿路慢慢挑选。莱音经常去菜市场，很会讨价还价，就算是小把小葱，她也跟摊主磨价钱。 等到磨完了，才想起一件事。 今天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还站着小女友呢。 猛地一顿，随即担心小女友对她的看法。 会不会觉得她很小气，抠门，一把葱都要砍价。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吗？ 她这份窘迫，应该是打破了年轻人对成年人的想象。 紧张地侧头看小女友，想象中嫌弃并没有出现，女孩不但没有半分不耐，反而想法还和她一致。 “这菜市场老板挺会算钱的，估计是看我们两个年纪轻，以为不懂，几片叶子菜卖那么贵，比超市都贵了。当人傻呢。不懂菜市场的菜什么价，还不知道超市的菜什么价吗。” 小女友看着比她还更加气愤老板报假价，莱音放下心来，有些好笑道：“有些老板是这样的，看人下菜。看你样子，应该很少来这种地方吧，刚刚一直东张西望。” 小女友还在学校读书，不用管生活的柴米油盐，没来过菜市场很正常。 鹿漾点点头：“嗯，我家附近只有连锁超市，菜市场隔得很远，一般买菜就直接在超市。” “这样。”莱音心想一家人都吃超市，那应该挺贵的，但话肯定不能这样说。她点点头：“那也挺好的。” 鹿漾问她：“好什么？” 莱音真诚地说：“近点总比没有好。” 鹿漾哈哈笑了出来。莱音说话怎么总这么可爱。真想捏死。 * 两个人走路到了海鲜区。 莱音停下脚步。 这个也可以，那个也来一个。又是买鱼，又是买虾的。完全大手大脚了起来。 鹿漾知道莱音刚交完房租又给家里打了生活费，手里应该没多少钱。 怕莱音看她在，冲面子上头买很多，赶忙劝阻： “可以了可以了，少买一点。不用买那么多，买多了吃不完浪费。” “没事，吃不完的可以放进冰箱慢慢吃。你不用给我省钱，吃就是了。” 不管能不能吃得下，那些鱼和虾，莱音都要了。实在是固执。 莱音虽然很穷，但是不是那种会对别人很抠的穷。 更别说这还不是别人，是她女朋友。 对女朋友的心意，莱音是完完全全的给出来。她希望对方接收就是，不要那么为了她着想。 再怎么拮据，她也是能够独立谋生的成年人，不用一个小姑娘为柴米油盐发愁。 在这段感情里，她还是固执地想守住身为长辈的体面与尊严。 见莱音态度那么坚决，鹿漾也不再劝说，上前伸手：“那你给我一袋，总不能都让你一个人提。” 莱音挑了分量比较轻的那一袋递过去。 鹿漾没接，去接的她手里更沉的那一袋，“把重的给我，你提轻的。” 小女友贴心。莱音又一次感慨。 自己真是运气来了，居然能遇见鹿漾这样体贴懂事的孩子。 不仅体谅她赚钱的辛苦，还愿意陪着她过清贫日子。 像漾漾这么纯粹又善良的姑娘，在同龄人里恐怕很难得了。 离开农村来大城市谋生这些年，莱音也见过很多像鹿漾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个个都是家中精心呵护的宝贝，生来就只等着被人迁就宠爱。 两相一对比，愿意反过来心疼她的鹿漾，简直就是万里挑一。 莱音开心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更加用力地握了握塑料袋的提手。 小动作被鹿漾看到，好笑的看着她，“姐姐，你怎么跟小孩一样。这么可爱。袋子重不重啊？” 莱音羞得别过脸，“不重。你别总这样。” 鹿漾逗她：“那样啊？” 莱音羞涩得要受不了，空的手推她腰，“公交车来了。快点，上车。” 鹿漾哈哈笑。 * 回到出租屋，天有点黑了，但还是很热。莱音把食物放下，先开空调，又把家里仅有的电风扇调转方向，直直对着鹿漾。 舒服的风吹过来，最先感受的是心脏，就像有根羽毛划过。 鹿漾看向热的一头汗的女人。 此时莱音也正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 “家里只有木凳子，你先坐着休息，我去准备晚饭。” “好。”鹿漾点点头，挑了一张还可以的木凳坐下。 提着菜走了一路，回到家只有木凳子。换作以前，她肯定就要发脾气。 但是莱音那么体贴她，还细心为她摆正风扇，心里的爽感大过了难受。 她甚至愉悦地想吹吹口哨。 稍作休息，她把风扇挪向厨房门口，随后迈步走进去，装出一副勤快的模样：“我来给你打下手吧。在教室里坐了一整天，正好舒展一下身子。” “不用的，你在外面坐着就好，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厨房里很热，又没抽油烟机，全是油烟味，莱音自己都有点遭不住，哪里舍得让小女友跟着遭罪。 鹿漾不听，强硬挤进去，拿把蔬菜并不太认真地洗了起来。 “姐姐你就让我干点活吧，不然我坐在这里白吃白喝，都不好意思。” 莱音抿抿唇，说：“你帮我擦玻璃了。” “啊？”水声吵，鹿漾没听清，拧小水龙头，凑近了点。 莱音说：“我说你帮我擦玻璃了，不是白吃白喝。而且就算白吃白喝，我也愿意……” 莱音越说，声音越小。害羞了。 鹿漾听清楚了，哈哈一笑。 有心逗弄莱音，她反问：“愿意什么？愿意为我下厨啊？” 莱音闷闷应了一声：“嗯。” “真的假的？” “真的。” “……”不禁有些飘飘然。感觉好到起飞，十分受用。 她抬眼看向忙碌的女人。 身上系着的围裙早已洗得陈旧褪色，带子松松垮垮，仅仅就靠两根细绳勉强系在腰间。 节省的莱音，把电扇只对着她吹的莱音，愿意给她做饭的莱音。 啧。真想艹死。 * 晚饭做了一碟白灼虾，一盘鲜鱼，还有简单的时蔬。 莱音把剥好的虾肉都堆进一碗，都送到小女友面前。 看着堆得冒尖的虾肉，鹿漾心情很好，用干净的筷子把虾肉往莱音碗里拨： “你也吃啊姐姐，都给我干什么？你才是今天的大功臣，忙碌了一天。” 莱音摆摆手，受了几筷子，就不再让鹿漾夹给她了。 “我不用吃这么多。你多吃点，上课辛苦。” 鹿漾抬抬眉毛。 上课其实算不上很辛苦。甚至是轻松。毕竟是大学。 真要论起辛苦，在社会摸爬讨生活的莱音，可比她辛苦多了。 但她没有说什么，十分享受被莱音照顾，心情愉悦，眯着眼睛吃虾。 一餐饭结束，收拾碗碟的差事，莱音自然一力揽了下来。 鹿漾不喜欢洗碗，这次没有上前搭手。 她斜倚着厨房门框，打量着莱音，这样的情形，实在很像一家人。 一边在心里慢慢品味莱音为她下厨洗碗的爽感，一边从后面品味着莱音的丰腴身体，目光渐渐被围裙吸引。 那条旧围裙松松垮垮，就靠两根带子勉强挂着。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说道： “要不我给你买个新的吧。” 莱音愣了下，回头看见鹿漾的视线落在她围裙，搓着碗碟回道：“不用，暂时还能用。不用买新的，浪费。” 那围裙都什么样了？还穿。 换个新的，自己看着也舒服啊。 舍得花大钱给她买海鲜，怎么就不舍得花小钱为自己买条新围裙呢？ “可是我想送你嘛。我挑个柔软一点的布料，你做饭穿着也舒服。再说，围裙也没多少钱。给你买个好不好？” “……那好吧。”莱音说，“那你给我买件最便宜的就行了。别买贵的，反正也会被油烟熏坏。” 鹿漾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 等所有碗筷洗完，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莱音犹豫了下，小声道：“这么晚了，你要不要回学校？” 鹿漾一听，抬眼，故意委屈巴巴的，“姐姐不想我留下来吗？” “如果不想的话，我走也可以的……” “不是不是！”莱音慌忙摆手，干巴巴的说：“只是屋子很乱的，还没好好收拾。等我抽空打扫干净了，你再来住可以吗？” 鹿漾环顾一圈。 房间是有点乱，但也还好。 打扫一天，已经把房间收拾的足够整洁了。 住人肯定没问题，只是有点不方便而已。 她要是想留，以莱音柔顺的跟绵羊似的性子，肯定也不会拒绝她。 不过，第一天就进入正题，未免显得她太等不得。 莱音是为了照顾她，才特意跑上门来做饭。是爱情，是心灵。 如果第一天，她就提出那种事，实在是不那么纯爱。 并且也不符合她立的单纯人设。 啧。早知道不立这种人设了。真是自讨苦吃。 “好，那我明天再过来。” 说着，鹿漾上前一步。 没等莱音反应，微微俯身，轻轻在她嘴唇印下一个浅淡的吻。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莱音整个人定在原地。 被莱音的反应逗笑，鹿漾心里大喊，怎么这么可爱啊！ 有点后悔自己装正经，只亲了一下。 其实蛇吻也可以的吧？莱音估计也不会拒绝她。 她勾唇，对着莱音俏皮地弯弯手掌心： “我走了姐姐，晚上要记得想我哦，反正我会想你的～ 呆呆地看着房门轻轻关上，过去了一会儿，莱音还在回想刚刚的吻。 羞涩地抿抿唇，回味似的。 然后把自己羞涩到了。 气息粗了。把脸埋进掌心，捂着，不好意思起来。 6、第六章 休整好了，莱音就准备出去找工作。 只是她年纪大了，又没有学历，还是未婚的女性，找工作比别人要难很多。 一天下来跑了好几家，大部分只听她年龄就不要了。 毕竟能做老板的都不傻，三十岁和二十几岁，那肯定是优先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又便宜又好用。 再找不到工作，下个月又要打款回老家，自己的生活就很难保障了。 想到这点，莱音叹气。 低声下气，反复跟汉堡店的店长保证自己能吃苦耐劳，什么都能做。 但店长还是客气地婉拒了她。 “我们店里单子多，年轻人都吃不消，实在不好意思，你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好吧。谢谢你。” 莱音垂头丧气走出汉堡店。 天气热，一直出汗。额头的汗浸湿了刘海，贴着皮肤。不舒服。 随意用手背去擦。走进路边的奶茶店，看了眼价格，随便一杯就要二十几块钱。 早早承担家庭的重担，攒了的钱几乎全输送回老家，像奶茶这些非必需品的东西，那里是莱音舍得消费的。 并不熟悉的看着点单机，望着价格愣了会儿神。 店员温声询问她：“你好，请问要点什么？” 现在大多人都是手机线上下单，像莱音这样站在柜台前细看菜单的人真的很少，再加上莱音过于出众的容貌，店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女人蜷了蜷指尖，抵在掌心里，有些局促地低声问：“有什么推荐的吗？年轻人一般都喝什么。” “您可以看下我们家招牌，招牌卖得最好。而且眼下正好做活动，买一送一。” 店员推荐的招牌，是草莓味的奶茶。 想起之前在便利店工作，女孩买了很多草莓果干，心里猜测小女友应该会喜欢，莱音指着点单机道：“那就来一个招牌。” 店员将两杯奶茶递过去。 莱音一只手提一杯，往门外走。 可能因为提了奶茶，原本下意识随着身体晃动的手停住，本本分分的放在两端。莫名有种老实本分的滑稽感。 手机震了震，鹿漾发来消息，说下课会从东门出来。阳光晒，路上行人大多撑着遮阳伞，莱音没带伞，怕奶茶不冰，她找了附近一棵树荫下待着。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东门出来。 鹿漾几步跑到跟前，立刻将伞挪到她的头顶。 “怎么站在外面等，多热啊，边上的零食店有冷气，你进去等着就好了。” 被小女友关心，莱音弯了弯唇角：“没事，有大树呢。” 说着，将一杯奶茶递过去。“给你买的。” “是草莓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女孩欢呼着接过来。 小女友的反应给了莱音极大的情绪价值，今天求职碰壁的烦闷一扫而去。她抬手擦掉额头的薄汗，笑道：“之前看你总买草莓果干，想你应该会喜欢。” 鹿漾吸了一口奶茶。 莱音买的奶茶她之前有喝过，定价在周边比算是贵的。虽然这笔花销于她不值一提，但放在连一条磨旧的围裙都舍不得更换、处处省吃俭用的莱音身上，实在算得上奢侈。想到这里，鹿漾心头不由得一软：“这家店挺贵的吧。” “还好，店里买一送一。不贵的。”莱音老实本分地回她。 鹿漾挽住她的手臂，脑袋亲昵地靠在她肩头，语调软糯缠绵，“那也破费了。谢谢姐姐，好爱你哦～” * 租的房子在鹿漾走后又收拾了一遍，看起来干净整洁。这里的地理位置不错，离学校东门近，鹿漾下课过来只要走个十分钟左右。莱音有自己用手机计时试过。 “漾漾你先坐着，我去把菜切了。中午咱们炒两个小菜吃。” “好。”鹿漾找个椅子坐下，屋里的角落堆着厚厚的废纸箱，她抬头冲厨房喊：“姐姐，这个纸箱子要不要扔？我帮你扔。” “不用，你放那里。箱子攒一攒可以卖掉。” “哦，好。” 鹿漾无所事事地叼着吸管喝奶茶，桌上手机响了，她探头朝厨房喊道：“姐姐你手机响了。” 平日里会打来电话的，只有老家的亲人。莱音拿纸擦干手上的水渍，系着那条旧围裙快步走出来。屏幕上一串以0开头的号码，像公用电话。 “喂。” “姐……” 来电话的是莱音妹妹莱宁。 莱宁成绩很好，从镇上的初中考去了城里一中，今年读高一。 高中生课多，莱音以前还在家那边的时候，提东西去看妹妹，得等到下午课上完，妹妹才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出来。 妹妹给她打电话实在是很少的事。再加上这个点……是怎么了？ 电话那头妹妹的声音不太对，像刚哭过。莱音不禁有些紧张。 “没事，就是给你打个电话。你在外面怎么样。听妈说，你最近找到份还不错的工作。” 找到还不错的工作当然是不想让家里人担心的假话。就她的学历和年龄，找到还不错的工作实在是很难的事。 通话没有关掉免提，莱音局促地瞥了一眼一旁的女孩，声音压得更低：“嗯，一切都还好。你那边怎么样？学习会不会吃力？” “还好，学习不算难。”话音停顿，传来一声压抑的吸气声，“姐，你能不能帮我跟班主任打一通电话，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想请假回家。” 莱音心头一紧。她妹妹莱宁，性子温顺隐忍，从来不会像别的孩子闹。 这是发生了什么？突然说请假。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没有不舒服。就是想回家。班主任不给我请假，一定要家里人打电话。姐，你帮我打个电话吧，我就请一天假，我休息好了马上就回来读书。” “这事爸妈知道吗？你有没有跟爸妈说？” “没有。我没说，她们知道只会骂我。” 莱音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很想跟妹妹说，有什么还是得告诉爸妈，但是想想，又觉得妹妹说的没错。 告诉爸妈了也没用，还得挨一通说。 可能因为生出了莱音这个读书不争气的女儿，对于有希望的小女儿莱宁，夫妻俩对她的学习看的特别重。 之前莱宁初中的时候发高烧，莱宁借食堂阿姨的手机打电话回来求她们接回去。 她们不愿意，硬是让莱宁上完整日的课再说。 直到人在课堂上晕过去，班主任再三催促，两人才不情不愿地赶去学校。 莱宁的性子和莱音一模一样，凡事都习惯默默忍着，如果不是被逼到没办法了，绝不会开口说想回家。 莱音很是担心妹妹，可任凭她怎么问，电话那头都不说话。 上课铃的隐约声响传过来，短暂的通话匆匆断掉。 一桩心事沉甸甸压在胸口，莱音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恳求对方进城把莱宁接回家一趟。 虽然妹妹说能够自己坐车回乡下，但是莱音还是放不下心。 妈妈那边百般不情愿，无外乎就是让莱宁先读书，读完书再回去。 唉。其实就一天不读书，能怎么样呢？ 想不通为什么大人会觉得只要一天不读书，人这辈子就完了，就没前途了。 就算没前途，又怎么了？ 把心里熬坏了，怎么都补救不回来。 想到那些压力大跳楼的孩子，莱音给妈妈打过去两百块，再三交代妈妈接妹妹出来后去吃点好的，然后又给妹妹班主任打去电话，请了两天假。 她向班主任简单询问妹妹在学校的情况，班主任没说什么，只是说她妹妹性格有点沉闷。 放下手机，莱音一脸愁容。 站立式的风扇嗡嗡作响，转着头两边吹。鹿漾坐在椅子上拉她的手：“怎么了姐姐？” “我有点担心我妹。她突然给我打电话，我怕有事。” 鹿漾沉思了会儿，道：“周末两天我没课，要不我去帮你看看？” “不用。”莱音摇摇头。这是她的家事，怎么好意思麻烦鹿漾。 “没事，我反正在学校待着也是待着。”鹿漾轻轻拽着她，顺势将人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臂圈住她的腰，“就让我帮帮你吧。” 莱音还是觉得不行，“可是……” “没有可是。”鹿漾直接拿出手机打开购票页面，“姐姐，我是你的女朋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那你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妹妹受了委屈，我做姐姐的，怎么都得过去一趟吧？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这……好吧。” 几番推拒还是拗不过小女友，再加上心底那份悬而不下的担忧，莱音小声应下来：“那就订两张票吧，我跟你一起回去，钱我稍后转给你。” 正好她也没找到工作，不如趁着有时间，周末回去一趟。 上次回去还是过年。五一五天假她都没回去，在外面打工挣加班钱。 票订好之后，莱音把钱转了过去。 鹿漾清楚莱音执拗的性子，老老实实收下转账，准备之后给妹妹买东西再把这笔钱还回去。 * 莱音活这么大第一次坐高铁，从前为了便宜，都是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如今有了女朋友，出于自尊一方面，心疼女朋友一方面，自然选的高铁。 进了站，一片茫然，高铁站不像火车站那么小，分好几个口。 身边的鹿漾一副来惯了的样子，莱音不好问，只能跟着鹿漾有样学样。 走进高铁站里面，车还没有来，鹿漾看她找来找去，低声问她：“怎么了？” 莱音纠结了会儿，说，“没有车啊。是不是我们来晚了？” 高铁和火车不一样，火车是早早到达，高铁只有那几分钟。鹿漾讶然地抬抬眉毛，正好这时候高铁到了，她没说什么。 幸好那一节车厢人不多，两个人坐到了一起。她们的行李比较大，没法放上面，放大件行李处莱音看不着，不放心，只好把行李都放在腿前面。莱音这才安心。 “第一次坐吗？” “嗯。”莱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心里又鼓动一样打起鼓来，怕小女友觉得她没见过世面，一副穷酸样。鹿漾却很淡然，牵住她的手，“我第一次坐的时候也这样，还早来几十分钟，怕赶不上。” 这话自然是骗莱音的。 莱音听了，人没有那么拘束了。当然她不傻，自然听得懂小女友是在维护她的面子。心下感动。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她们订的票很早，鹿漾昨天晚上收东西到很晚才睡觉。赶高铁路上，好几次鹿漾差点站着睡着。 鹿漾点点头，往后靠着，微微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呼吸平稳，似乎是入睡了。 看着小女友年轻又漂亮的侧脸，女人不由得感叹自己命怎么就这么好，遇到这么好的女孩，温柔体贴又善良，不动声色地维护她这么个不厉害的大人的面子。 于是在心里又一次感谢老天。 7、第七章 富宁一中是富宁市最好的高中，特别难考，尤其是从镇考。 因为城和镇的名额不一样，镇上初中的名额特别少，所以能够从镇里考去一中，是一件非常厉害的事。 当初莱宁考上一中，家里开心了好一阵，还在乡下摆了酒席庆祝。 其实莱音读初中的时候，也有幻想过考上富宁一中。 当然，那肯定是做梦，毕竟就她那个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成绩…… 她看向旁边的女友。女友是a大的高材生，从小听到大的唯二两所学校中的一所。 记得妹妹的梦想，就是考上女友所在的大学…… “怎么了？”鹿漾好笑地看向望着她发呆的女人。 莱音往上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我妹妹最想就是考上a大。她要是知道你是a大的学生，肯定会很崇拜你。” “这样啊。那姐姐到时候你就不经意间提到我是a大的学生。” 莱音微微一愣：“啊……？” 鹿漾很不要脸地说：“毕竟这事我自己提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姐姐你提就刚刚好。” 莱音逗她：“我才不说。” 鹿漾凑过来：“哎呀，说嘛。我自己提真的不好意思。” 莱音别过脸：“不要。” 玩笑一番，气氛好了很多。 鹿漾往上提了提买的东西。 “姐姐，你说我要不要再买点东西？” “妹妹吃甜品什么的吗？都怪我，我都忘记了还要买甜品。欸，刚好，左边就有一家甜品店……” 莱音把东西放到一边，空出来的手赶忙拉住就要往甜品店去的鹿漾：“别买了，已经买很多了，都吃不完。” 一到富宁市，鹿漾就下单了好多吃的，炸串、炸鸡、奶茶……她和鹿漾手上都提满了，她们三个人待会儿估计都吃不完。 “花你太多钱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鹿漾挑了挑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姐姐你可别这么说，你都出了车费了，其它的总不能都你出吧？那显得我这个做姐姐的多抠搜，也让我给妹妹尽点心呀。” 可是那又不一样。 莱音还是觉得，那又不是鹿漾的亲妹妹，鹿漾没有道理给她妹妹买东西。 而且这也不属于恋爱共同花销。 莱音这人配得感低。别人给她花钱她都不自在，更别说是给她家里人花钱。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喊声传来：“姐——” 两人闻声同时回头，校门口的少女正朝着她们用力挥手。 鹿漾意识到这声姐喊的是莱音，忙站直了，小声向一边的莱音确认。 “姐姐，这是你妹妹啊？” “嗯。”莱音点点头。 莱宁从门口那边跑过来，眼神疑惑的看着站在莱音旁边的年轻女孩。 鹿漾笑着打招呼：“妹妹你好，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我叫鹿漾。” 说话间，她不露痕迹的打量莱宁。 原以为莱音的妹妹会是缩小版的老女人，今日一见，两姐妹两模两样。 莱音长得白嫩，气质柔和，像个任人揉搓的糍粑，窝窝囊囊的样。 而妹妹莱宁个高腿长，长相精致，看起来就很吸引人的视线。 就是气质有点阴郁，整个人很沉闷。 两相对比，鹿漾觉得，还是莱音更好看。 莱音更有韵味。 脸蛋白白嫩嫩的，窝囊的样子，让人想拍她两巴掌，又想把她扔到天上去，最想的是放进嘴巴里嗦成芒果核。 想到这里，鹿漾笑眯眯地看向莱音，在心里悄咪咪嗦了一遍。 随后接收到莱音不明所以的一眼。 还好莱音没有读心术，不然要是知道单纯的小女友天天想把她嗦成芒果核，估计人都吓傻了。 莱宁礼貌点点头，回鹿漾：“你好。”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莱宁的兴致明显不高。 “外面太热了，别站着了。”莱音轻声打断略显生涩的气氛，“那边有麦当劳，我们进店里坐吧。” 这个点不是正式饭点，学生也出不来，店里人很少。 鹿漾点了份双人餐，去取餐。 莱音带着莱宁找位置坐下。 哪怕已经在店里消费了，但是因为桌上摆着外带的吃食，莱音还是心里不踏实，有种做错事的感觉。 整个人很局促，时不时抬眼瞟一下店员，生怕店员过来跟她说“不好意思，店里不能吃外带的东西”。 她很少到肯德基、麦当劳之类的店里吃饭，虽然已经靠自己赚钱有能力，但还是会觉得那些汉堡店消费高，门高。 她想好多，但其实没人管她。 是她被吓着长大，所以总一副怕打扰到别人的胆怯孬样。 鹿漾取完餐回来，坐到莱音的前面，看到桌上的小吃都没人拆。 “怎么不拆包装啊？” 她一边说一边拆去包装，“也不知道冷了没有，应该没有，来，妹妹你尝尝好不好吃……”她把炸串往莱宁那边推，又去拆其它小吃，放到莱音前面。 两姐妹都不好意思动，在麦当劳吃外食都有些拘束。幸好这里面还有个脸皮厚的。 一旁的莱音说道：“你鹿漾姐姐特意给你买的，这么多好吃的，你谢谢人家。” 莱宁小声道谢：“谢谢鹿姐姐。” “不用谢不用谢，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一点。”哪里是一点，四个人拼起来的桌子才勉强放得下那些吃的。 可能爱屋及乌，对于有礼貌性子上还有些像莱音的妹妹，鹿漾同样感觉到可爱。 不过还是莱音更可爱。 刚刚她从取餐口走过来，莱音一直眨巴着那双水润的眼睛看着她，就好像离不开她，她是什么依靠。 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坐下。 想象着莱音是家里等候母亲打猎回来的幼鸟，嗷嗷张大嘴巴，鹿漾脸上的笑容更深。 她朝莱音眨了眨眼。 莱音轻轻咳了一声，对旁边的莱宁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考a大吗？” 埋头吃东西的莱宁抬起头来，莱音说：“你鹿漾姐姐就是a大的，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问问她。” 姐姐的朋友是a大的？ 那双略微有些锋利的眼睛微微瞪大，少年人独有的胶原蛋白，让此刻的她看上去有些傻气。 不管读不读书的，都知道能考a大的很厉害。 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看到活着的a大学生。 刚才还埋头吃东西的妹妹，转头就对着小女友崇拜地问了起来。 聊的都是一些上a大的最低分数线大概多少，哪个专业比较好就业之类的……莱音听不懂那些，坐在旁边默默给两个人递吃的。 两个人聊的有来有回，都没注意到莱音。 一通聊天下来，莱宁意犹未尽，越发觉得a大的学生厉害，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考a大的心。 莱音问道：“对了，你晚上什么时候上晚自习？” 莱宁看了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上晚自习了。” 莱音想了想，说道：“要不我给你班主任打个电话请假，晚自习带你出去买双鞋子？” 她注意到妹妹脚上鞋子穿了很久了。 如果没记错，那双鞋还是妹妹初二的时候，她给妹妹买的。 穿了已经有快两年了。 高中天天要活动，一双好点的鞋子必不可少。 每个月按时给爸妈发钱，却没想到爸妈连给妹妹买新鞋都不知道。 莱音在心里叹了口气。 想起她爸妈以前也是这么养她的。 孩子不叫就是没有需求，现在不过是老一套养小的。 自己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长大了看妹妹，才知道有多可怜。 “没事，还能穿，我不要。你们给我买这些吃的很费钱了吧。”莱宁不要。 但是莱音还是坚持：“没事，你姐我有钱，不要你小孩子操心。” “真不用，吃点东西就行了，我待会儿就要进去准备上晚自习了。我回去刷会卷子，马上要期末考试了。” 妹妹过于懂事，做姐姐看着心疼。 莱音说：“还是去买一双吧，你这鞋子都穿了很久了。” 莱宁还是不愿意去，鹿漾在旁边适时开口：“你姐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走吧，就当陪我们去逛逛。” 崇拜的a大姐姐开口，莱宁纠结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管妹妹要不要，看着合适的莱音就买。 一副钱不当钱了的样子。吓得莱宁赶紧拉住她，说什么都不肯再进店里了。 最后给妹妹买了两双鞋子，又买了身衣服。 在校门口，她伸手替妹妹理了理皱巴巴的校服衣角。 “回教室去上晚自习吧。”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就别跟它争，别理它们，就当作空气，知道吗？” 听到莱音的话，莱宁抬头，愣怔地望着姐姐。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点头，拎着一袋零食，略微缩着肩膀走进学校。 一直望着那道瘦高的身影彻底消失，莱音才收回视线。 已经到傍晚，两个人订了酒店。 回酒店路上，莱音心事重重。 妹妹意志消沉的样子，她很是熟悉，自然看出来妹妹多半是被霸凌了。 莱音读初中的时候，也被霸凌过。 当时因为穷，穿那种杂牌十几二十块的鞋子上学，被同学嘲笑。 然后又加上碰上发育期，胸大，家里给她买那种便宜的十五块钱两件的少女背心，穿着根本就兜不住，很尴尬，每天只能弯腰驼背的走路，根本不敢挺起来。 跑操的时候，初三初二的男生打量她，笑她。 跑操结束后，就跑到她班里外面，笑嘻嘻地大声问奶牛在哪里，很贱。 高年级的男生欺负她，连带着同班的男生也开始欺负她，给她取侮辱性的外号，什么母猪、奶牛、肥牛。 因为这些事，她一直都觉得男的好恶心，完全没办法接受。 贫穷和性化，两个吸引霸凌的因素凑一起，莱音简直就是班里的最底层，谁都能踩一脚。 不过就算像她这样不聪明的人，也摸索出了一套活下去的办法。 她能忍，性格也够怂，别人欺负她，她就当那些人是空气。 她不反抗，那些人就只是冷暴力和言语霸凌，没有上升到身体暴力。 比起那些被按到厕所吃屎的，只被精神攻击的她倒也没有那么的悲惨。 也就被霸凌了一年，就出去打工了。手里有了点钱，日子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自己那副孬种样的性格，被霸凌实在很正常，没有想到优秀的妹妹也会被霸凌。 电话里妹妹怎么都不说，估计也是知道说了也没用吧。 她没有办法让妹妹转走，也没有办法让那些人受到处分后不敢再欺负妹妹。 而且校园霸凌这种事，出了头，恐怕只会有迎来更猛烈的报复。 这世界不是像宣扬的那样公平正义的。 不出头，或许还能勉强熬过去。 一旦出头，就是真的撕破脸，会迎来变本加厉的报复。 内心当然是更趋向于反抗的，毕竟从人性上来说，这世上没人想像孬种一样的活着。 可是没办法。 世界要中和，有霸凌人的恶霸，就要有孬种一样夹缝求生的人。两种角色都要有人扮演。 以她的出身和目前的能力，显然只能是后者。 她也不是天生就孬种的，如果有能力，她当然也想大声的活一活，而不是战战兢兢地夹缝求生…… 是她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用。 想来想去，竟然只能当做没发觉。不禁有些悲哀。 “怎么了姐姐？还在想你妹的事吗？”鹿漾擦着头发走出来，把莱音往怀里揽。 女人洗过了澡，身上都是沐浴露的香气。刚吹过的头发毛毛的，她穿着睡裙，露出白嫩嫩的脖子和手臂，柔美的样子搞得人很想抱住她，再随便找个地方把头埋进去，狠狠吸两口。 不过这时候，显然不适合做那些事。 鹿漾忍住内心的想法，克制地抱着。 “没什么。”莱音摇摇头，并不打算把烦心事说出来烦小女友。 坐视不理的想法不光彩。她不太想让小女友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是个孬种。 但她皱着眉，情绪哪里藏得住。 不过鹿漾对此并不感兴趣。 对她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装作没看出来。 8、第八章 下了火车已经是中午。 连一碗面也舍不得，莱音去早餐店买了个最便宜的馒头。 过了早上，一个馒头老板不太愿意上锅再蒸，莱音说不要紧，冷水就着冷馒头下肚。 她这样的人也不金贵，能够填饱肚子有力气就行，内心也不觉得悲惨，收拾好自己，赶紧坐公交赶去医院。 妹妹躺的医院和妈妈在的是同一家，省的她再跑两路。 在手机上又贷了十万块，再多的已经贷不了，不知道够不够用。 至于能不能还上她没想，还不上的后果和妹妹的性命比起来简直不算什么。 到了医院，进了电梯，心里七上八下，打鼓一般。 又是害怕妹妹死掉，又是害怕账单无力支付。 大热天的，整个人竟然跟在冰天一样，控制不住地抖动。 幸好事情没到最糟糕的地步，妹妹没有事。刚做完手术，手术很成功，就是不能起床，需要人照料。 带来的十万块正好够手术费。 莱音谢天谢地。 床上的莱宁腿包了一圈，那双清亮的眼睛灰了，沉默着。莱音也察觉到了妹妹的情绪低落。 经历了霸凌，又跳楼受了伤，现在还早担心自己会花家里很多钱，怎么会不情绪低落。 只能安慰妹妹，钱什么还能再挣，人没事就好，可千万别做傻事了。 莱宁闷闷地嗯了一声。 嗯完，就看着天花板。整个人看起来都没力气了。 一副即将枯萎死掉的样子。 莱音最害怕看到这副模样了，让她想到了妈妈得癌症的时候也这样，她不知道再怎么安慰人，脑袋很乱，找了个理由出去透口气。 简单缓口气，又进了妈妈的病房。何晓兰刚做完检查回来，问她：“去看过你妹了？” 莱音点点头。 “你妹也真是，那么点小事，至于跳楼吗。我看脑袋烧坏了！这要花多少钱？！” 从有记忆起，她妈妈就很斤斤计较钱，随便什么事都能扯到钱。 妹妹跳楼了，想的也是要花钱。挺让人反胃的。 真说起来，明明花钱最多的是她不是吗？ 惊讶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想法，莱音不再去想，把给妈妈点的外卖打开。 “你这里多少钱？下次别给我点了，我下去随便买碗粉就行，只要六块。”何晓兰一边吃一边说。 莱音站着说，“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那也是钱，现在你妹住了院，家里又要买房子，一分钱得掰成两分钱用，以后别给我买了。” 可能是知道自己说话太冲了，自己还要依靠大女儿呢，何晓兰脸色缓了缓，“我是想着你在外面工作不容易，省点钱。” 莱音嗯了一声。 病房里的气氛好转，何晓兰又问： “吃饭了吗？” 莱音点点头，“来的路上吃过了。” 她来何晓兰这里，一是送中饭，二是想说说房子的事。 目前的情况，贷款估计是还不了，趁着还没交房，准备去试试看能不能把首付退了。不然负担太重了。 何晓兰一听，声音大了，“都签合同了怎么退？退了要损失定金的！那几万块钱就打水漂了！” “不行，不能退！” “可是家里没钱了。” 何晓兰饭不吃了，“先借，你爸现在找到工作了，咱们这段时间就苦一点，把这个日子先熬过去，后面就好过了。没个房哪里行，亲戚都会笑话我们的。” 莱音实在搞不明白，亲戚笑话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笑话就笑话吧，她们家让人笑话的还少吗。从小到大都被笑话过来，怎么偏偏到了买房子，就特别接受不了被笑话呢。 简单缓口气，又出去给店老板打个电话请几天假。老板或多或少知道点她的情况，给她多批了两天，让她先处理。 成年人生活不容易，莱音差点哭出来，在电话里感谢老板。 找到工作的父亲请不开假，给她转过了五百。 父女俩简单通了个视频电话。 她爸找了个搬东西的活，大热天的，汗直掉，就跟下雨似的。随便擦擦，跟她说话： “我找到工作了，房子那边贷款我先还着，别卖了。那个小区最便宜也就一平方六千了，好不容易找到人卖，留着吧。你妈我也说她了，你别跟你妈生气，她就是生病了，人容易想东想西，心情不好，不是有意的。” “我们俩还有点养老钱，那个养老保险什么的，就先不交了，先拿出来……你给小宁付的钱是多少，我转你……” 心里不是滋味，看着那头劳累的父亲，她那里能要钱。 “我不要你们的养老钱，你先交了吧，过了年龄就交不了了。” 莱国明在那头窝囊地擦汗。 一大把年纪了，眼泪往下掉。 丢脸。他赶忙擦掉，眼眶还是红的，“音啊，都怪爸没本事，搞不到钱，让你操心那么多，还要从外面专门跑回来。辛苦你了，对不住啊……” 莱音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父亲的愧疚和道歉，没能安抚她半分，反倒让她内心莫名焦躁，很想咬手指，或者站起来走一走。 父母从来都无法依靠，早就知道的事。 过早的承担起这个家，所有的付出已经变成理所当然的事。 焦躁的同时，心里头也有一点惊讶，原来家里人知道对不住她。 很奇怪，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来应付父母突如其来的愧疚。 “没事，我先挂了爸。待会儿要去给妹妹拿药。你要是太累了就休息，别猛干。天这么热，人会倒的。” 不想再说下去，会有更多坏情绪，莱音把电话挂掉。 站起来，差点晕倒。 估计是只吃了个馒头。吃太少了，人撑不住。 她撑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说不清什么时候意识到家里是一摊烂泥，好像从记事起就这样了。 莱国明很早就失业，找不到活干，在家里就当一个沉默的男人。 生活重担落到了何晓兰身上。 一个没学历、没本事的女人，只能找点帮人做饭打扫卫生之类的活做着，也就赚点零零碎碎钱。 没有稳定来源，没有安全感，计较钱、性子不好实在是很正常的事。 小时候总觉得温和寡言的父亲更好，害怕尖锐的母亲。 长大之后独自在外讨生活，吃够了生活的苦，才慢慢读懂母亲这些年的难处。 莱国明能到六十几岁，到家里大变故才出去找工作，其它二十几年都在家里待着，何晓兰一个人不知道承受了多少。 怪过爸爸不工作，怪过妈妈性格不好，怪来怪去，人就变得很没力量。 想那么多无济于事，只会消沉，只会更不好，于是不去想。 现在也是这样，把那些会让她倒下的情绪通通丢掉。 就像面对霸凌，把自己抽出来，那些坏的都是空气。 这样想着，好像身体就有了些力气，只是还是很沉重。 因为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想明白、想通透。 明明房子是她付的钱，为什么她没有权利变卖。好像一变卖，她就有天大的错。 脑子里想到鹿漾说的话，有谁会管她的死活呢。 想不出来。莱音只能带着新到的五百块，有些伤心地去一楼支付药钱。 9、第九章 五百块自然不够用，身后的人多次看她： “你还付不付？不付先让一下吧，后面还有好多人。” 莱音赶忙道着歉让开，心里有却些搞不懂，前面都有人插队，都没人说什么，怎么到她了，只是耽误一点时间，大家就那么等不了，要对她生气。 心里这么想，但她是不敢问出来的，只是窝囊地走远了。 手里的钱不够，养老钱急着交是动不了的，只能再去借。 可是前面她已经借了很多，已经贷不出来了。 亲戚什么的，因为何晓兰生病，也借遍了。 现在她的名声在亲戚那边就是个炸弹，除了收钱以外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又怎么会愿意再借给她钱？ 那还有谁能借呢？ 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已经分手的前女友。 谈恋爱没多久后，鹿漾就跟她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小女友家庭条件比较优渥，莱音非常穷困的那段时间，有跟女友借过几次钱。 鹿漾从一开始的乐意，到后面慢慢不满，看得出不高兴。 能理解，谁总被借钱都会不高兴的。 虽然鹿漾好几次都说再也不会借给她了，但是每到下一次，还是都会借给她。 不过这次和以往都不同，她和鹿漾已经分手了。 问前女友借钱，也不知道能不能借得到……莱音心里实在没底。 其实也不想去借，不想再低人一等，或者承受有可能的羞辱。 但是医院不缴费，就不给用药。 妹妹还在等着她。 也怪她这些年在外面混的差，没个朋友，除了亲戚以外，就只有鹿漾了。 * 接到陌生电话，发现是莱音。 鹿漾专门走到宿舍楼外，没人了才打开听筒：“喂？” 有些刻意地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好听，喂完又把自己恶心到。 想自己干什么，又干蠢事。 “漾漾。”终于下了决心开口，莱音捏着自己的手说，“可以、可以跟你借一点钱吗……” 鹿漾闭上眼，吸了一口气。 没忍住： “为什么你每次给我打电话就是借钱？我看着很傻吗？我看着人傻钱多吗？！上次闹成那样，你还来问我借？！你怎么想的啊！” 女孩可以说暴怒的嗓音，让莱音的腰弯了下去，低声下气地道：“上次跟你吵架是我不对，你别跟我计较。我现在是真的需要钱，不然也不会没皮没脸的打电话过来。就跟你借一点点，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求求了，借一点给我吧……” 她说完，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 对于骤然冰冷下去的气氛，莱音有所感知地地感到痛苦，用力捏着手，她再次低着头恳求： “我之前都没有赖过账……我知道我总是问你借钱不好，可是我真的找不到人了。拜托你了……” 听到莱音又这样，又用低声下气的声音求她。旧计重施，每次要借钱就这样。 借了也就算了，可是那钱全用来背一百多万的债款，去买跟她没关系的房子！ 这种傻叉才做的事情，她才不会给她付钱。 鹿漾烦躁起来：“你要钱干什么？是不是又给你家里买房子用？你借多少了？不会是跟银行借不到了，还不起贷款了，你来找我吧！要是这样，钱我一分都不会借你！”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跑去买房，你脑子烧坏了！现在房价那么高。你买顶点了你知道吗！！而且你家里肯定有钱。要你掏什么？！” “买个几十万的房子也就算了，买个一百多万的房子。拿着三千工资，背一百多万的贷款，你有病啊！看你以后怎么还！” “你妈都已经明说了，房子以后给你妹当婚房招婿用，摆明了就跟你没关系，你还上赶着给人家买？还说什么你妈答应你，以后这房子会写你的名字，会有你的一份。你觉得会给你这个死同性恋吗？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你白痴啊！” 钱可能借不到了，又被数落一通，尊严也没有了。莱音有些痛苦地说：“不是买房子。我不是用来买房。” “是我妹妹跳楼了。” 电话那头的数落在她说完后，戛然而止。 “我钱不够付药费。不交钱，医院就不给用药。求求你了。我不会白拿你的钱的，你可以给我算高利息，我一定会还你的。” 鹿漾深吸一口气，“你要多少？” “两千五，可以吗。”电话那头的女人小心翼翼的问道，见她几秒钟没回，又道：“不行的话，那两千可以吗……” 胸口闷着，整个人真的透不过气。 鹿漾慢慢呼出一口气。 “给你打一万，你先拿着用。我家里每个月会给我四千生活费。我有钱，不用你着急还我。听到没？” 莱音眼泪都掉下来了，“谢谢你，你人真好。那天我不该和你吵架的。对不起。” 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走来走去，还是没忍住，“你现在在哪？你回去了？一个人在医院吗？” “待会儿我把你从黑名单拉出来，你快点把地址发我。” “你欠我那么多钱，不看着你我不放心。” 前女友的话，让女人痛苦到发抖，她抖着声音说： “我不会逃走的，我从来没有赖过账。” 她说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鹿漾说，“谁知道呢。你欠那么多钱。” * 交完医药费，花二十块租了张小床，有些疲惫地把床铺到妹妹的床边。 那张小床很小，就一个人肩膀那么宽，很硬。 脑袋里想到白天和鹿漾的那通电话，难过地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怕妹妹察觉出来，莱音只敢面对着墙壁难过。 把湿润的眼眶揉一揉，告诉自己不要再想，想多了也没用，日子得向前看。 “要不不治了。算了。” 病床上，莱宁突然开口。黑夜下，那双枯木似的双眼正往下流着泪水。 病房里其他人翻了个身，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莱音翻过身，用很小声音说。 “你姐姐我有钱，不用你小孩子操心。” 听到妹妹吸气的声音，她叹了口气，坐起身，给莱宁擦掉眼泪。 安静的夜里，两姐妹其实都很难过。 幸好今晚上没有月光。莱音难过的小心翼翼，妹妹没发现。 脑袋里想着明天起来要先去找护士用药，然后再去楼下给妈妈和妹妹买早餐…… 两头跑很累，睡不着也要睡。莱音强迫自己入睡。 10、第十章 从家里回到学校租的房子后不久，莱音成功找到一份工作，就在离学校两千米的商场里，一个甜品店的售卖员。 工资比之前当便利店店员高了一千，一个月四千块。 每天八点半上班，五点下班，单休。 每月有稳定的工资，回到家又有漂亮的女友。日子比过去好太多。 妹妹学校的事慢慢被好日子冲淡，逐渐被忘掉。 房子打扫好没几天，鹿漾就搬了进来。 一开始两个人还是一个人睡床上，一个人睡地上。 久而久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越界，两个人睡一起去了。 “反正都是女孩子，睡一起也没什么的吧。而且姐姐这是你租的房子，我怎么好意思让你睡地上？你肯定也不好意思让我睡地上。那就都睡床不就好了吗？” 小女友这么说，莱音想来想去，觉得有道理，就抱着被子上了床…… * 虽然做那事的次数算少，也并没有那么大欲望，可是毕竟正是想要的年纪，年轻漂亮的女友又睡在旁边，生理诉求会隐秘地让她时闰。 按耐地翻了个身。 不去管。 发现女友身上的薄被子又翻了上去，女友每次睡觉就穿着短短的睡裙。 那裙子很薄的，被子翻着，连带着裙子也翻了上去。 鹿漾翻身，肆意地将白皙的腿搭到莱音腰上，感觉不够舒服，皱了皱眉，把自己整个人更往莱音身上凑。 一直挪动。最后半骑着莱音的腰。 这下舒服了，才满意地把头靠着莱音的胸口睡去。 房间里开了空调，气温算低，担心鹿漾会感冒，莱音老妈子一样把裙子翻下来盖好屁屁，又被子捋顺给人盖好。 这么点小动静给鹿漾弄醒了。 有些懵懵地摸摸屁股，摸到了被子。感觉热，一把丢开。 “不行，万一感冒了怎么办。你把被子盖上，最近好多人得流感。” 得流感跟感冒有什么关系，流感是传染病。 而且也不是很冷，怎么可能会感冒？ 莱音就是爱瞎操心。 睡意差不多去了。鹿漾微微调整姿势，将靠在莱音胸口的脑袋摆正，尖尖的下巴抵着。 太喜欢为她操心的莱音，忍不住把头麦进去洗了一口。 不想莱音觉得她猥琐。一边惜一边用一边懵懂天真的语气说：“谢谢姐姐给我盖被子，好喜欢姐姐啊。” 说完了，她又跟睡不舒服一样，往上面爬。原本搭在腰上的长腿收了收，软软缠上莱音的腰身。 四肢自然而然地跟她交叠纠缠。 上半身微微抬高，肩膀贴着肩膀，脖颈相抵，半个身子几乎完全压在莱音怀里，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 莱音的身体软乎，触感就跟果冻一样，压着不要太爽。 这下鹿漾舒服了，把脸颊肉贴到莱音的脸颊肉，没忍住啵了两口。 还不够，又咬着脸蛋肉，吸果冻那样吸了两口。 怎么这么q弹。还这么乖，随便她xi。可以随便*吗？ “真想和你合为一体啊姐姐。”一下子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坐起身去看女人的表情。 女人脸通红，别别扭扭地说：“你，你别这样骑着我。” 两个人姿势太异样。像行交。 莱音虽然说没和别人经历过那些事，但好歹是个三十岁的大人，该看的她都看过。不过尺度不是很大就是了。 单纯的小女友不知道这样的姿势意味着什么，她可不是，再不能这样下去占小女友的便宜。 她一心觉得小女友单纯天真，不懂那些，殊不知人家是面白心黄，私下看过的尺度之大令人咋舌。 如果被莱音知道，肯定会傻眼，没准还会呆如木鸡地愣愣的说：你、你怎么能看这种…… 哈哈。看着莱音羞涩的表情，鹿漾心情很好。知道自己多半就是莱音的第一次，莱音的一切都将由她来开阀。 这种爽感比做任何事都要来的爽， 她假模假样地故作不知：“为什么不能这样气着你呀姐姐？” 扭了扭辟谷，惊讶地哇了一声。 “姐姐你度子好软哦，感觉匹鼓都坐下去了，会不会坐坏啊！” 这话已经快让莱音受不了，一张脸好红好红，羞涩地闭上眼。 就算再呆，她也听出来了，小女友这是在捉弄她。 真是的，漾漾怎么能这样。 “不会坐坏的，你先起来。”她伸手去推鹿漾的肩膀，没怎么用力，鹿漾顺着她的力气坐到了一边。 “不行，让我看看，万一坐坏了怎么办？那我就是坐坏姐姐的坏蛋了。” 两个都成年人的大人，不该说这些似乎是童趣的天真话，但在床上就是有一种奇怪氛围，会让人把这场双方都知道的假闹剧给走下去。 图睡觉舒服，莱音也穿的睡裙。 此刻裙子被翻了上去，露出可爱的、粉色的小兔子内裤。（这算什么黄？不要锁了。啥都没干好嘛） 内裤还是鹿漾给她买的，说她适合穿这种。 她已经三十岁了，是成熟的大人了，哪里适合。漾漾分明在乱说。 真是的，一直逗弄大人的小坏蛋。 收到内裤的时候，很是羞愤。 可是已经拆了，内裤不接受退，鹿漾又不要，说自己也买了，穿不了那么多。 不好浪费，莱音只好洗干净穿自己身上了。 鹿漾跪到了一边，低下头去。 这小畜生，装天真扒着莱音的腿去看小兔子，还装模作样的问： “姐姐，为什么你兔子脸蛋这里鼓起来了？”还能为什么，那个地方，肯定是那两瓣。这小畜生明知提问。买那么紧的内/裤。勒得莱音经常事事的。 “哇塞，兔子脸蛋还湿了哎。”小畜生故作惊叹。 莱音忙羞涩地捂住下面，“你别看那里！” 小畜生贱贱一笑。 再逗下去，以莱音羞涩的性子，肯定就要承受不了了。 小畜生见好就收，乖巧地点点头，“好，我不看。” “那给我看看你肚子有没有坐坏吧姐姐。”她过去摸莱音的肚子。 她们刚吃过午饭，剩了点菜。 夏天天气热，虽然有冰箱，但是留着总感觉不好。鹿漾吃不下，莱音又舍不得倒掉剩，就全给自己吃了，吃的白嫩嫩的肚子圆滚滚的。 半坐起来，嫩嫩的肚子肉挤到一起。 不是很多。她骨架小，吃撑了肚子肉也就一小点，圆圆的。 可爱的让人想拍两下。 鹿漾像拍小西瓜那样拍了拍莱音的肚子，哇地很贱的张大了嘴巴说，“姐姐的肚子被我坐大了哎！” 这话太那个了，羞得莱音赶紧捂住她的嘴。 鹿漾眨了眨眼睛。 莱音捂她嘴的那只手，刚捂过自己下面。 鹿漾轻轻动了动鼻子，闻了闻。 时间那么短，自然没闻到什么。 她的动作让莱音想起自己那只手刚刚捂过什么，于是又羞又愤地把人推开。 “不跟你闹了。赶紧睡觉，下午你还有课呢！” 说着，莱音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脑袋，害羞地躲起来。 就只有毛茸茸的头顶留在外面。 又羞又娇的，真是娇宝宝。鹿漾心都化了，把被子往下扯点，免得某人呼吸不到空气，把自己闷坏。 因为出色的外形和家世，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向她示好，其中有男也有女。 男生自然淘汰，而女生……对于和她同年龄或者比她小的女生，鹿漾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也都兴致缺缺。 现在碰到莱音，她每天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天天都兴致冲冲，只想把莱音揉搓扁圆，拍拍打打，看莱音懵懵睁大双眼呆呆望着她……简而言之，言而简之，就是很想*。 女人的身体那么白嫩，那么柔软，就像水豆腐，拍两下还会弹。她身体的骨架又小，一双手可以就顺下来。 有试过装天真好奇女人的腰围，用两只手去掐，完完全全能够掐住。 双手就像陷在里面似的，舒服的手感根本就不想拿回来。 要不是莱音太敏感，颤着身体笑得左右挪动低声求她……闭上眼睛，又把自己埋进女人柔软的*房，装作不懂那些，抱住女人的腰。 “枕头不舒服，姐姐我靠一下可以吗？实在太累了，上午满课，下午又有实验课。” 莱音自然不会拒绝她。 她性子温顺，只要不是很过分的，都不会反抗。 就算很过分，说点情话，或者装可怜求求她，肯定也就顺从了。 更别说只是靠胸这种不那么过分的事。 这些天亲密触碰，底线一低再低。莱音都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么过界，心疼小女友上课累，还很贴心的说： “要不我把内/衣解掉你再靠着睡吧。就这样睡会不会不舒服？” 莱音真的对她好好。知道她上学压力大，又给她摸，又给她“睡”。 哭一哭，是不是还能给她*？ 脑袋里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坏想法，鹿漾面上天真的却好像只是单纯的想睡个好觉。 “好啊，谢谢姐姐。我等没课了就去买个新枕头。只是这几天要辛苦你给我靠了。” “不过我这样压你，会不会把你压疼呀？要是压疼了，你就跟我说，我给你揉揉哦。” 这地方哪里是能正经揉的。都不想说这小畜生打的什么算盘。 也就莱音单纯，听不出，还以为小女友真的关心她。 “没事。你头也不重。” * 鹿漾去上课后，莱音才算是睡了一会儿。 做梦梦到了妹妹，妹妹在学校门前看着她…… “姐，你看出来了对不对……” 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想到妹妹最近没有给她打电话，应该是没太大事，安慰好自己，内心又决定再过一段时间，她就回去看看妹妹。 做完这些，内心才稍稍地从视而不见的愧疚感中缓过来。 去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从妹妹的那双眼睛，想到过去被霸凌的自己。 大热天的，身体竟然开始发凉。 胸腔里里一阵反胃感，呕了几下，没吐出东西。 从小家里就穷，爸妈也自顾不暇，陷入不安定的氛围里，脑子自然又笨又迟钝。 因为经常帮家里下地，身体晒得黑黑。这样丑陋又愚笨的她，很不讨人喜欢。 其实早在上学前，就已经有被霸凌。 村里的孩子笑嘻嘻站她后面，看见她来插秧了，就大声喊她黑鬼。 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也没用，只会换来家里人说，“你别理不就行了”。 有一次把骂她的小孩打了，对方父母找来了家里。 她哭泣着说是那个小孩先骂爸爸是残废的，以为会得到母亲的撑腰，换来的却是母亲冷冷的一巴掌。 “家里已经够累了，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咱们家赔得起吗！” 利落打完她的母亲，转头就对着一直欺负她的孩子的父母弯下了腰，低声下气地道歉。 可是人家没有接受，冷言冷语。 晚上她被母亲叫到了房间，母亲用竹鞭抽了她一顿，整个腿都红了。 她尖叫着，却跑不了。幼小的肩膀被那双干惯了活的粗糙大手死死扣住。 “都怪你！现在好了，我的工作也没了！你们这两个讨债鬼！吃我的肉，喝我的血！现在好了，都去饿死吧——！都去死吧——！” 从来没听过母亲那么尖锐的声音。幼小的身体承受不住，一直在颤颤发抖。 原来母亲在那家人当洗碗工。 她害的母亲没有了工作。 家里就要没钱了，就要饿死了。幼小的脑袋想明白这一点，并没有什么感受，也不怨恨为什么家里这么困难，只是从此以后遇见那些欺负她的人，会缩起身子躲开。 窝囊的性子慢慢被养成。 后来到了初中，那副孬样果不其然吸引到了那些霸凌人群。 受欺负在她的世界里变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有时候会很难过，明明自己也没做什么。 抱起脑袋不去听，就只能这样做。 如今她又把自己摸索出来的生存法则，教给了她的妹妹。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想要呕吐。 11、第十一章 谈恋爱的事，自然没能瞒得住损友。 李心绵锤她肩膀，给她发消息。 “哪个男的，我认识吗？” “不对啊，没见你跟哪个男生走的近。” 鹿漾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谁告诉你是男的。” 消息太过于劲爆，李心绵倒吸一口气，用非常夸张的表情给她发消息。 “你女同啊！” 紧接着下一条，发过来。 “别说，确实像。” 爱穿各类漂亮裙子，还爱在头上别可爱的发卡，用各种漂亮的发带，虽然打扮上看起来不像网络上那些鲻鱼头的女同，但是那股时不时冒出来的蔫坏劲，瞧着又确实不像直女。 说喜欢女生，一下就对味了。 回想朋友对于男生一直冷冷淡淡，对于女生虽然也不算热络，但好歹多几分关注。李心绵摇着头连声说：“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总给人一种微微辣变态的感觉。” 鹿漾挑眉。 “我不是说你是那啥不好，就是，感觉，你给人的感觉。你懂吗。尤其是最近，你都快重辣变态辣了！等等，你每天晚上不回寝室，不会是……” 鹿漾微微笑。 脑子里想到了一些音乱的事，李心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连声我去我去。 * 婉拒了李心绵想要看照片的要求，心不在焉的上着实验课。 期间有给莱音发消息。 莱音估计还没醒，没有回她。 好无聊。 突然发觉一如往常的生活，没有莱音在，竟然能那么无聊。 老师在台上讲着实验操作步骤，脑子里回想着莱音穿着睡裙躺在床上。 内心有一股冲动，很想要压上去，或者把莱音抛起来，看她惊慌失措地说，“漾漾你不要这样。” 而她当然不会停下。 还会更进一步，如果她们两个能够怀孕，就她脑子里那些龌龊的想法，够莱音怀很多次了。 到时候她学也不去上了，就天天在家里叠莱音，把白恁的大麦子压扁扁，或者一手握住一个，贱兮兮地摇来摇去…… 很多时候看着莱音发呆，脑袋里想的都不堪入目。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青春期的冲动。 明明已经不是十几岁的高中生。 高中的时候压力大，会经常手/冲，到了上大学后就很少了，甚至有一段时间，完全想不起这事。 可因为莱音的出现，高中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并且还更为强烈。 好像又回到了鲜活的、十几岁的少女时期。 好想起一骑莱音。 在人群里想着邪恶的念头，身体也有所感知地发着音热。 “鹿漾，刚刚老师讲的你听懂了吗？”同班同学赵思桐凑了过来，眨着大眼睛看着她。 脑袋里音/乱的想法被打断，鹿漾皱了一下眉，转而恢复成平淡的表情。 “看实验报告，上面有。” 赵思桐撒着娇说，“我看不懂，你教教我嘛。” 享受着外貌红利，从来都只用撒个娇，就会有人帮她。 知道自己的脸蛋好看，眼睛瞪大的时候整张脸会有微微的娇憨感，更能讨人开心，于是故意用这副表情对着鹿漾。 以为这样能够得到鹿漾的帮助，殊不知这副表情却是戳中鹿漾的雷点。 想到莱音看电视时偏爱像赵思桐这类的女生，内心就有股嫉妒。 她的长相虽然也是少女，但是是精致挂的，透着一股攻击性。 也就是脸上还有年轻的胶原蛋白，才让她可以在莱音面前装出那副天真单纯的模样。 她精心控制表情才能装出来的模样，有些人却天生长那样。 如果出现在莱音面前，不知道要把那女人迷成什么样。 要是莱音先遇到的不是她，而是赵思桐…… 事情都没有发生，可是鹿漾就已经在脑袋里想了。越想越生气，她冷淡地回复对方： “那就多看几遍，或者你问豆包。我也不会。” 赵思桐失落地说，“好吧。” 李心绵凑过来，小声说，“你说赵思桐会不会喜欢你？总是过来找你说话。” 鹿漾扫她一眼，从书包里拿出实验报告，“你快点做实验吧，别又是最后的。” “啧。你别诅咒我。今天的简单，我肯定不会最后！” * 末了实验课结束，李心绵忍不住背包凑过来。 走出了教学楼，周围没同班同学了，才释放的开口。 “真的不能给我看看你女朋友的照片吗？你长这么好看，你女朋友肯定也很好看。” “我没别事，就是好奇。”她颠三倒四，乱七八糟地说着，“就是，你懂吧。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活的女同。对了，你是什么时候是女同的？” “你猜。”鹿漾微微笑。 “我怎么猜？你说嘛。” 鹿漾就是不说。也不回答李心绵的其它问题。 其实有想把莱音带到自己朋友面前。 也想带到自己的学校，带到自己的生活，一起散步、介绍宿舍和教学楼、再一起去食堂……光是想想这些，就热血沸腾。 但是还是按捺住。 相处一段时间，她也感受得出莱音性子就像乌龟一样，碰到点什么就往里面缩。一点惊吓都受不得。 什么都得慢慢来，得一点一点哄。这样的性格，实在很考验人的耐心， 她其实是个很没耐心的事，没耐心写作业，没耐心交朋友，没耐心应付人，没耐心等人……可能因为智商高，总觉得这世界上很多人很多事很蠢。 高傲得一切都看不起。于是对什么都很没耐心。 但是对于全部踩在她雷点……迟钝，木讷，自卑，逆来顺受的莱音，她却有耐心到自己都惊讶。 告别李心绵，回到莱音租的房子。 手机上收到了莱音的消息，莱音问她晚上吃什么。 放下书包，鹿漾笑着打字：“你还在菜市场吗？我刚下课，要不我来找你，我们一起逛逛。反正晚上也没事，可以晚一点吃晚饭。” 搬进来的这些天，从来没有交过房租和伙食费。有主动提过一次，但是莱音怎么都不让，说她还是学生，没有钱，不要她交。 其实房租和伙食费对鹿漾来说不算什么。家里每个月会给她打四千生活费。 可以找借口说是自己兼职赚来的，交一半房租能大大减轻莱音的负担。 但她就是不说。 她就要看着莱音圣母一样地奉献自己，又是给她白睡，又是倒贴给她做饭。 而她只要偶尔买点奶茶，带莱音出去吃顿饭，就可以美美享受莱音心甘情愿的付出。 低成本拥有对方，看对方对她高成本付出。进行只有自己知道的践踏。 这种不正常的恋爱心理，火烧一般毁天灭地。 心里嘲笑对方蠢货，面上却装作天真的感动，一口一个“好爱你哦”。 啧。真想扇自己两巴掌。怎么就这么坏呢。 * “漾漾，漾漾……”莱音推了推又发愣的小女友。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小女友时不时的就发愣，叫她好几声才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课太多了，太累了。 “给你买条鱼做鱼汤，补补身子好不好。” “哦，哦。好啊。晚上吃鱼。” 让老板拿了两条黄骨鱼，准备晚上做清汤鱼。 卖菜的老板跟莱音打招呼。 “又来买菜啊美女。” 莱音点点头，问她什么价。 “不用钱不用钱，你拿去就行，都经常做生意，下次再来。”憨厚朴实的老板给她抓了一大把，笑眯眯地问她，“看你这么年轻，应该还没结婚吧。” “嗯。还没有。”也不会结。如果同性恋可以结婚的话，倒是会。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结婚。我那儿子也是，都二十七八岁了，还不着急，非得说再看看，问急了就说要搞事业。你说结婚怎么就影响搞事业了嘛！那视频上都说，先成家，后立业！” “嗯。是这样的。”并不想跟老板就这个话题说多少，敷衍着回话。 菜其实也不想要，但是老板都给她装好了，于是只能说，“老板你称一下吧。看多少钱。” “哎呦，不用不用。”老板摆摆手，看她一眼，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美女，我看你挺好的，又漂亮，又会省钱。现在那些小年轻都不到菜市场买菜的，都去超市，那超市多贵啊。都不会过日子。” “上次我儿子之前来菜市场找我，看到了你，哎呦，回去以后一直念着！还说下次如果我再看见了，就帮他要下联系方式。”说着，老板就掏出手机，“我儿子长得俊嘞，脾气好，又会做饭，要是你们在一起了，他可以帮你洗衣做饭，可好使唤了……” 听的一阵头疼，转头一看，小女友已经生起了气，漂亮的小脸蛋面无表情。 莱音急急忙忙打断：“不好意思啊阿姨。我有对象了。” “菜我也不要了。谢谢你啊。” 说完，她赶紧拉着小女友离开。后面的老板还不死心，在喊：“菜都装好了，真不要了吗？真不加一下联系方式吗。我儿子真的挺不错的！” 再不错也不行啊。 * 因为是同性恋，作为对象，却没办法开口，只能看看着别人向自己对象介绍人。 那种憋屈埋在心里，恨不得刚刚就直接亲上去莱音的嘴，让那个该死的老板闭嘴。 指着她们两个说同性恋也无所谓，爆炸开来的感觉只会让她兴奋。 可是想到莱音后面还要来这家菜市场，并且以莱音的性格，肯定无法承受公开后的异样眼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很想把老板儿子杀掉。呼吸好几下才让自己燥动的心理好一点。 “真好呐，长的又俊，又会做饭。”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边说边气得跺跺脚，“不像我，我都不会那些。” 有些好笑。莱音忍不住笑了下。 “你！”时刻关注着莱音的表情，看她居然笑了下，鹿漾狠狠跺脚，“你是不是喜欢那种！” “怎么会？他是男生啊。” “那换成女生呢？”是不是女生就可以了！ “也不会。”莱音哄道：“你别生气了。我不知道她会突然这样，下次不来这家买菜了。” 其实不是对莱音生气，生气是因为老板提醒了她。 莱音长的漂亮，性子又好，又勤俭持家、吃苦耐劳，一心奉献，绝对是很多男人心目中的老婆人选。 以莱音的年纪，指不定有多少个人向她介绍过相亲，要是莱音有动摇…… 虽然并不想和莱音走到最后，只是抱着玩玩身体和感情的想法，但是不能接受自己用过的最后选择了男人。 她是个完美主义者，只要最好的。 喜欢莱音的理由是莱音三十岁了却还没谈过恋爱，身体干净，又心灵美好，很符合她的择偶以及对于初恋的要求。 不能够接受美好的莱音在被她抛弃后，有可能和肮脏的男人结婚，那样似乎也连带着会弄脏她。 她想的是，最好莱音被她抛弃后，自己一个人过。 美好的身体和感情都只给她鹿漾。 “还是很生气！”小学生一样气的跺脚，年轻漂亮的脸蛋鼓起来，“以后都不来这家了！不，这一块都不来了！” “好好好。”莱音觉得好笑。 可能是被年轻的女友带来的活力感染，竟然觉得自己的年纪也变小了，低声幼稚地哄着女友，再三发誓自己自己绝对不会跟男人在一起。 哄了好半天，女友这才放下撅起的小嘴巴，点点头。 * 晚饭做的酸菜鱼，用黄骨鱼炖出来的鱼汤奶/白/奶/白。 喊鹿漾把鱼汤端出去，再炒了两个小菜，就算是可以了。 莱音脱下身上的围裙。 这围裙是鹿漾给她新买的，很可爱的粉红kitty猫。 舍不得像之前的围裙那样随意放在一团，于是买了个专门可爱衣架钩子，用来挂围裙。把围裙捋顺，挂上去。 出去看到鹿漾正在往她的碗里盛汤，心里某处变得柔软。 “味道怎么样？会不会咸？” “没有，很鲜。” 鹿漾给她把勺子放好，莱音坐下，空调房里一口热汤下肚，很是舒服。 “姐姐，我想跟你说个事。”鹿漾放下汤碗，“你看我们谈恋爱这么久了，我想让我朋友见见你，就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你看怎么样？” 停下喝汤。女人局促地搓了搓衣角，过了会儿呼了口气，“一定要见吗？” “你不想见吗？” “不是……”女人有些羞耻的解释，“我，我怕我给你丢脸。” “我年纪很大，长的也不好看，学历还很低……” 和优秀又年轻漂亮的女友在一起，经常会觉得自卑和配不上。 一直告诉自己忽略，可是那种感觉其实一直都在。莱音垂下头，小声道：“要不就，不见了吧。” 她说完之后，气氛陷入了面对面无话可说的沉默境地。她有点尴尬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其实这时候应该要宽慰女人，说一些安慰话，但是女人那副自卑怯懦的神情实在大大讨好内心的恶趣味。 看笑话一般地欣赏女人的尴尬，欣赏够了，才开口： “不会的姐姐。我的朋友人很好的，不会嘲笑你的。” “如果她嘲笑你，我就打她！” “别！”女人似乎信以为真，“你别打人，打人不好的。” 被女人逗弄的心情很好，鹿漾哈哈笑了起来，“姐姐，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女人被她弄得害羞，木讷地回她：“没有、没有。” 哈哈。真的好可爱哦。好想骑大麦子哦。音邪地想着，鹿漾又给莱音舀了两勺鱼汤。 吹了吹，递勺子喂她喝。 “啊——”像大人哄小孩那样的语气。 莱音不知所措，羞怯地捏着衣角，“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漾漾你自己喝吧。” “喝嘛。张嘴。”不容拒绝地说着，她把勺子抵着女人的嘴唇，“再不喝就要流出来了。” 她半起身，自上而下看着女人。 白嫩的小脸蛋，稍微圆钝的大眼睛，因为羞涩而微微发红的两颊。真是秀色可餐。 汤熬得很鲜美，奶白色，把它想象成给女人喂/奶。 她一直抵着，那张红润的小嘴终于还是张开。 把勺子抵了进去。 看到莱音全部喝下。就像是喝下了她的奶。内心很是满足。 而女人不会知道她内心在想些多么y/l的事。 被她要求着，也过来害羞地喂她喝。 * 从很早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比大多数人恶劣的多。 私下看过的黄色尺度大到惊人，兴奋的度被越拉越大，在碰到莱音前，一般的刺激已经不能够让她兴奋。 甚至有想过约/p，只是她要求很高，一直都没找到合眼缘的。 登上软件，和里面的人聊了几句，用了很多狂放大胆恶俗的词。 换作以前或许会很有感觉，但现在竟然索然无味。 咔哒—— 女人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裙。 那副柔软的身体发育得很好，躺在床上微微呼吸的时候，就像海浪一样美丽。 软件里的人还在给她发消息，发了一张尺度大的涩情图过来。 鹿漾扫了眼，没什么感觉，懒得再聊，发了句有事就退出软件。 “你朋友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她说都可以。” “我给你吹头发吧。”拿过一旁的吹风机，她拍拍前面的椅子，“你坐我前面。” 莱音柔声应了声好。 小女友很是贴心，搬过来后，她就没自己吹过头发，都是女友给她吹的。 晚上洗完澡自然没有穿内衣，风从上面吹来时，下面的领口会被吹开，露出两只粉/白色的大麦尖。 只有个一两次。 去看女友，女友没有看她。 似乎只是不小心。 她也不好去捂住胸口，怕让女友多想。吹完头发，她被女友抱到了腿上。 正面抱的，女友把头搁到了她的脖颈，有点痒，她往后退了退，腰被拦住。 女友埋着头撒娇：“要不下周日你接我下课吧，正好我们三个就回来一起做饭吃。” 莱音抿抿唇，没说话。 内心对于进入鹿漾的生活，其实有种强烈的恐惧感。 在小房间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可是进去学校，就好像被暴露在阳光下。 过大的年龄差，学历差，又是同性恋……总之各种不匹配。 想起之前和女友在学校外吃饭，旁边桌有几个学生，她们在讨论同班同学和一个年龄大的面馆服务员在一起的事。 直到现在，莱音还记得那些学生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屑、嘲讽的表情。 大热天的，她如坠冰窟。 幸好那时候女友粗神经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看女人又不说话，摆明了不想去的样子，鹿漾也不太高兴： “为什么啊？见朋友都可以，为什么去学校里面就不可以了？” “如果怕丢脸的话，那更是没必要，又没人看你。” 女人表情有点尴尬，勉强笑着。 感觉到气氛陷入僵持，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可是那颗愚钝的脑子在接收到女友似乎是不屑的眼神后，木讷的给不出反应。 “算了，不去就不去吧。那到时候你在东门等我，总可以了吧？” 女人点点头。 12、第十二章 敲定好日子，莱音就在想做些什么菜。 招待鹿漾的朋友可不能小气，不能让人看不起。 想了想，准备做小红书很火的避风塘炒螃蟹和芥末黄油罗氏虾，再炒一个香辣花甲下饭。 她要做的那些菜，除了花甲，都不便宜，算上调料差不多要两百。 这些事全部都是莱音在管，提出要朋友来吃饭的鹿漾看她忙上忙下，说自己还想吃炒花螺。 莱音说好，又把花螺也写上菜单。 水电费和伙食费自然不好意思问女友要，都自己出的。 加上这一顿不便宜的菜，兜里已经没几个钱了。 剩下的钱，只能保证自己接下来一个人勉强能活下去。但有女友在，她不好意思过那么拮据，只好去跟老板预支一部分工资。 老板一阵难听的数落，说她这么大人了，这点钱都没有吗。 莱音讷讷说不出话。 老板可能都烦她了，摆了摆手，说晚点发给她。 以叩恩的态度感谢老板愿意给她本来就可以拿到的工资。 拿着那笔钱，规划出不能动的一部分，然后去菜市场买菜。 中午就要吃饭的话，她得很早就起来搭公交去买菜，备菜和炒菜要很久。 她就做过炒花甲，其它花费高昂的菜第一次尝试。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她都没吃过。是在小红书看到别人做的。 她买的东西很多，提不过来，找老板要了个大袋子，重重地勒住手掌，提到公交车站已经大汗淋漓。 有好几个人看她。莱音把汗擦掉，公交开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她提着袋子过去，扫了两块钱。公交车上已经坐满了，没有位置，只好一个人握着拉杆。 其实打个车也就几块钱，但是莱音对自己很节省，一点都不舍得。 如果不是天气太热，买菜她都会走着路来，连公交都不坐了。 热的一头汗的回到家，把风扇对着自己开才算是活过来。 既要处理菜，又答应了鹿漾要去东门那里接她。 在出门前，还想收拾下自己，给漾漾朋友留个好印象。 留给她吹风扇的时间不多，她赶紧提着袋子去厨房收拾。 花甲还好处理，洗几遍，加点盐泡着就行。螃蟹和虾处理就比较麻烦了，螃蟹要先用刷子刷一遍，虾要去黑线和虾头。 莱音第一次弄螃蟹，不熟练，被夹了好几下。 好不容易把螃蟹洗完，切完，又要处理虾。等弄完一看时间，鹿漾马上就要下课了。 来不及洗澡，她把手洗干净，擦干就立马出门。 大热天的，路上人很少。 对着路边反光玻璃里，她拨弄两下刘海，可是玻璃里自己，似乎再怎么弄刘海，也就长那样，谈不上会变得好看。 还不如全弄后面去，至少看着干净。抿抿唇，干脆全部别到了耳后。 在阴凉的大树下打着伞，远远看见鹿漾走来，身旁跟着的年轻有活力的应该就是她的朋友。 莱音下意识地紧张，不知道先叫漾漾，还是先跟漾漾朋友打招呼叫你好。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她脑袋发闷。 漾漾的朋友会不会觉得她很老，会不会觉得她长的难看？ 又想起反光玻璃里拨弄的刘海。怎么弄都是那样。 她还在想东想西，鹿漾已经朝她小跑了过来：“姐姐！” 莱音身体一顿，慌忙看向四周。 有几个人听到声音看向她，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不比上次在东门接小女友，这次可能是因为是周末，又是中午饭点，出来的学生很多。 莱音紧张吞咽口水，“漾漾，这、这是你朋友吧……” 说完就想咬舌头，自己在明知故问些什么。 李心绵也追了过来，眼神亮晶晶地点点头，“姐姐你好！” 说完她被鹿漾狠狠肘击了一下。 “你叫什么姐姐，姐姐只能我叫。” 李心绵捂着受伤的胸膛，踉跄后退，“不是，我不叫姐姐叫什么？” 鹿漾才不管呢，“反正姐姐就不行。” 莱音忙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漾漾你别这样。别打人，打人不好的。” 说着，她又转头对李心绵道：“你别听漾漾的，漾漾就是有点小孩子气，我比你们大，你就跟着漾漾一起叫我姐姐。” 李心绵看了眼鹿漾，冲着莱音故意喊了一声姐姐。得到鹿漾的一瞥。 鹿漾从她的伞里出来，躲进莱音的伞里面，“我跟你打一把，让李心绵自己一个人走。” 李心绵锤过去一拳，“我去，鹿漾你干人事嘛！就知道秀恩爱！” 莱音干巴巴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闹腾，心里有点点羡慕小女友和朋友相处的那么鲜活。 等到两个人闹完，她才开口说话。 “我们现在回去吧。不过饭应该还要一会儿，还没好。” “好，”鹿漾问她，“累不累啊姐姐？看你出了好多汗，做饭要是很累的话，少做一两道也行。反正我们就三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 那些海鲜都很贵的，大热天留着放冰箱怕不好吃了，就要吃鲜活的。再说等后面再做很累，不如一道做完，正好一起收拾。 “没事，一起做了吧。”莱音说，“还买了你想吃的花螺。给你做炒花螺。” 她说完，年轻的女友欢呼起来：“好耶！” * 做饭这种事自然只能莱音，另外两个都没下过厨，只能帮帮打打下手。 厨房里没有油烟机，热火朝天，莱音让鹿漾她们两个去外面坐着，反正也没什么忙要帮了，她一个人就行。 “有点本事啊你！”李心绵撞撞鹿漾的肩膀，冲她挤眉弄眼。 没想到好友这么厉害，女朋友漂亮就算了，性子还那么好，又会做饭。 啧啧，真是让她赚大发了。 鹿漾笑笑，享受着女友还自己带来的虚荣。她把买来的奶茶拿出来，分好位置，她和莱音坐一边，李心绵自己单独坐一边。 “你在这里坐着，我进去帮忙。奶茶待会再喝，知道吗？” “我又不是傻叉，怎么可能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就一会儿我又不是忍不了。这周忙没时间出去，就没带东西。你跟你女朋友说一声，回头我买点东西过来，手头空空的我都不好意思，厨房里面热火朝天，也是辛苦她了……” “行。你知道就好。”鹿漾拍拍她肩膀，也没跟朋友客气。 她进去厨房，莱音正在炒花甲，“怎么进来了？这里面味道呛，你出去坐着吧。” “我在外面坐着也是坐着，没事干，进来帮你打打下手，你也轻松点。” “那行，你拿个蚝油给我。就在左边柜子下面。” 眼前的场景十分的像一家人邀请客人吃饭，外面的客人坐等着吃饭，主人家在里面热火朝天的做饭。 鹿漾把耗油递过去，打量着穿围裙炒菜的莱音，没事做的她逐渐有些走神。 忽然就想到小时候看的都市剧，里面的男人不论在外面过的怎么样，多么失败，多么的给人低头哈腰，回到家，都有人关心，都有热饭热菜。 那么平平无奇的男人，很难想象居然会有傻女人把他当成天，当成宝贝，无怨无悔的奉献。 骂那些女人蠢，也嫉妒那些男人有那么好的女人不珍惜，有时候也会想，这世界真的会有这么无怨无悔付出真心的女人吗？ “漾漾你去外面吧，这里面很呛的。”莱音背过身咳了几嗓子，这几嗓子让鹿漾回过神来，凑过去，“我来炒一会儿吧姐姐，翻炒我还是会的。你在旁边加调料就行。” “没事，我快炒完了。你拿碗准备端出去吧。”莱音边炒花甲边说，“厨房热，我待着就行了，你去外面坐着。” 大热天的没有油烟机，炒菜真的是一件遭罪的事。尤其还要做那么一桌的硬菜。 莱音热的背全湿了。 鹿漾拧了拧眉头，有些懊恼自己要请朋友来家里吃了，早知道这么辛苦不如去外面，她蹲下身去柜子里拿碗给莱音。 * 做饭很是辛苦，但是在看到小女友吃下去夸赞说好吃的那一刻，莱音是幸福的。 “喜欢吃的话，我过几天再给你做。” 鹿漾给她夹菜，“不用，太辛苦了，偶尔一顿就可以了。你多吃点螃蟹。” 被小女友心疼，莱音觉得什么疲惫都消散了。 几乎是一个人做一大桌饭菜，又出钱又出力，别人就说一句辛苦了，没给钱，没任何点实质的东西，她却很不值钱的觉得什么都值了。 这么辛苦的活，那颗蠢脑袋还想着下次再给做。 朴实地抿着唇露出幸福的微笑，再夹个大点的螃蟹到小女友碗里，又捂住自己的碗，不要小女友再夹给她。 “我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的。” 她自己是不要的，舍不得。螃蟹那么贵，只叫别人多吃点。 李心绵边吃边问鹿漾：“对了，你嵌入式课设选题是什么？” 鹿漾看她一眼，“还没选，在看。” “哎，早知道跟你一个课设组了。我那个课设组一言难尽，感觉要全靠我了。”李心绵忍不住吐槽：“我怎么可能靠得住？打算去闲鱼看看有没有卖课设的了……” 鹿漾和李心绵两个人说的课设什么的，莱音一点听不懂，埋头闷闷吃饭。 鹿漾看了她一眼，打断李心绵，“行了行了，吃饭就别聊那些了。” * 夜里躺到床上，鹿漾抱住莱音，注意到了她中午情绪不对，柔声问她： “怎么了姐姐？今天中午看你情绪不高。” “没什么。”莱音没说。 鹿漾又问了她一遍，莱音还是不说，鹿漾困了也就不问了，把女人往怀里揽，找个舒服姿势，鹿漾就睡了。 莱音却睡不着，心里好焦躁，很想转过身去问问小女友：你为什么不再问一遍呢？ 13、第十三章 不过这么矫情的事，三十岁的大人当然是做不出。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内心其实是有些畏惧那些高学历的大学生，坐在一起，总感觉自己被照妖镜照得现原形，变得渺小又粗鄙。 明明别人也没对她做什么，只是正常聊天。她却会感觉到尴尬和难受。 又想到最近的抖音给她推荐的一些学历相差大的恋爱视频，说什么找对象不能找学历相差太大的，思想有壁垒，甚至还嘲笑说有“生殖隔离。” 视频里学历低的一方，读的是中专、大专，再差点，那也是读过职高。这样都被嘲笑说“精神扶贫”、“向下兼容”、“生殖隔离”…… 而她连初中都没读完。 当时那些视频，她也在下面留了言。说自己初中学历，对象是a大的学生。 别人不信，笑她做梦编谎话。 还有一些人更过分，在她留言下面冷嘲热讽，说你对象和你聊天是不是有种“生殖隔离”的感觉哈哈。 莱音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看到那些留言时，自己内心的情绪。 只是趁小女友上学，躲在厕所里狠狠哭了一场。 想到饭桌上小女友鲜活的模样，胸口就跟被堵住了一样。 女友从来没有像和好朋友那样，跟她聊过天。学校里面的事，也很少跟她讲。 有时候讲了，她也接不上，都不知道说的那些虚拟仪器、嵌入式是什么东西。 女友似乎也是看出来她接不上，后面也都不讲了。 莱音本来就是个多想的性子，人很敏感，今天晚上鹿漾没问她第三次，没有到底的问她，她就胡思乱想鹿漾会不会是不想多问，不想多事？ 越想越想哭。怕被小女友发现，女人憋着声音默默流眼泪。 她年纪大了，学历又差，人还跟木头一样不会来事，什么优点都没有，怎么和女友周围那些优秀的同龄人竞争？ 如果女友抛弃她…… 可能中午做饭太辛苦了，哭着哭着，竟然睡了过去。 做了场噩梦。 梦里她和小女友两个人在学校外的店子吃饭，结账的时候，她手机微信里没钱，正慌乱看自己支付宝里还有没有钱，小女友嫌弃得嗤了她一声。 “这点钱都拿不出来？真是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小女友嫌弃的表情，看得人如坠冰窟。 颤抖地给中国建设银行app输密码，看到余额只剩三块，女人难过的眼泪啵啵掉。 小女友可能也嫌弃她那副穷酸样，啧了一声，把账结了，转身挽上另一个人的手臂，语气冰冷地朝她喊话： “行了别找了，这点钱我付了，就当散伙饭。” “莱音，你又没钱，又没学历，就别再拖累我了。我已经找到了真爱，她也是a大的学生，我和她才是“门当户对”。至于你——”小女友十分冰冷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们就到此为止，分手吧！” 不要，不要啊——！ 第二天被起床铃惊醒，一模枕头边都是湿的，旁边的鹿漾还在睡觉，莱音赶紧把闹钟给关了。 鹿漾迷迷糊糊地用手去摸，摸了好几下，摸到了人，用气声问： “要去上班了吗……” 莱音哭薄薄的眼皮泛红，擦掉眼泪，闷闷嗯了一声。 鹿漾没发现异样，睡意朦胧，今天上午她都没课，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莱音八点半就要上班，顾不得自己的情绪，赶紧去洗漱。 洗漱台镜子里的自己哭的眼睛都红了，随便用水扑两下，再用手揉搓脸蛋。 晚上做了噩梦，没睡好，再加上昨天太累，今天全部反噬，结果就是那一天班她的状态都不好。 又正好倒霉，碰上老板开的另一家店铺搬货的有事去了，老板就叫了面包店几个员工过去搬货，正好其中就有她。 这种小店子老板，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管你是不是职责内的。没人敢不去。 一箱箱的货物搬进仓库，又是大热天的，搬了一会儿她就晕头晕脑。 老板走了过来，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冲她喊：“你干嘛！偷懒是不是？！大家都搬，就你在这里躲着休息！” 莱音知道自己上次预支工资已经让老板不高兴了，不敢再让老板不高兴。 能找到一份工作对她来说很不容易，像她这样没学历又年纪大的人，要很努力、很珍惜，才能保住一份普通的工作。 撑着身体咬牙搬完货物，老板准许她们休息会儿，莱音随便找个地方坐下，眼睛一阵阵的发黑，然后竟然连老板的声音都有点听不清了。 心下暗叫糟糕，想赶紧起来，不然可能就起不来了，会给别人添麻烦。 但是头好晕，根本爬不起来。 等老板买来冰棍，给每个人分冰棍的时候才发现莱音不对劲。 不管怎么叫她，她都没反应。吓得老板赶紧推推她，还好是把人给推醒了。 “你干嘛，叫你你不应！吓死个人！” “可能是睡着了。”莱音也不知道，就感觉身体很不对劲，撑着力气跟老板讲话。老板把冰棍给她，她摇摇头，“不用了。谢谢老板。” “你真没事？” “没事。” 莱音撑着箱子慢慢站起来，“我睡一觉好多了。还要搬多少？” 老板当然没让她搬，看她嘴巴都白了，怕出事，强行给她请了半天假，让她回去。 她说了自己没事，还是被要求回去。 听见老板在后面，用她能够听到的声音小声蛐蛐： “早知道就不找年纪大的了，一点活都干不了。就搬个货还能给自己搬晕。” 回到家，鹿漾已经去上课了。家里没有人，莱音没力气洗澡，不想弄脏床，直接躺到地上，任由脑袋晕过去。 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她才醒过来，觉得状态好了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简单洗了个澡，就准备给鹿漾做饭。 差不多晚上六点，鹿漾上完课回来了。 家里桌上摆好了她爱吃的菜，她把书包随意放到凳子上，先去找莱音，抱住人亲了两口脸蛋。 “好幸福哦，回家就有好吃的饭菜。” * 到了晚上上床睡觉了，鹿漾这小畜生上课烦了，心思起来，要发泄到莱音身上，装好玩去骑莱音的腰。 “好累哦，今天坐着弄了一下午的实验，要好疼。”她借着理由，龌龊地摆来摆去。 一心关心她的莱音完全没觉察到她的心思，好声安抚。鹿漾到后面也有点急了，按着她亲，亲了亲脖子，把手也拉过来亲。 这一亲，就发现了莱音手上的口子。 “你这手怎么弄的？怎么这么深一个口子！”她大叫道。 小女友反应太激烈，莱音一片茫然，有些不懂得怎么回应，讷讷地说：“没事，就不小心被螃蟹夹了。没多大事的。” “这怎么能叫没事？都切肉里面去了！” 鹿漾赶紧跑下床，拿创口贴给她贴上：“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你这伤口不能沾洗洁精的，你要是早跟我说，昨天和今天的碗就我洗了。” 被小女友重视和关爱，莱音心里酸酸的，变得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哪有那么严重，洗洁精碰到了也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那伤口沾洗洁精总是不好的啊。”鹿漾自责懊恼地低下头：“都怪我，我就不该邀请朋友过来，或者直接去外面吃，这样你也不会被螃蟹夹手。还痛不痛啊？给你呼呼。” “这怎么怪你呢？是我自己要做螃蟹。而且就被夹了几下，没多大事，真的……” 不知道怎么的，说着说着，又变成了莱音哄鹿漾。 鹿漾一通发泄完，被莱音哄着，慢慢入睡了，只留下劳累了一天的莱音，还得下床去关灯。 爬上床，躺下来。 月光下看着身侧的女友，抚摸着手指上的创口贴，莱音幸福地抿着唇笑。 14、第十四章 莱音的老板中了彩票，大手一挥给全店放了一天假，组织去方特游乐园团建，晚上还有三百一位的自助餐。 莱音从知道那天起就开始盼。 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游乐园，也没参加过这种大型的组织活动。 工作后老板不拖欠工资就算好的了，哪里还敢想什么团建。 初中倒是有过一次研学，可两百块的费用她交不起，只能看着别人去。 现在她也能去了，还是免费的。 一想到那天能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玩，她就忍不住开心。 她说起团建的事时眼睛亮亮的，鹿漾看了也笑，问她：“去游乐园这么开心啊？” 莱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都三十岁的人了，为个游乐园高兴成这样，说出去实在有些丢人。 可是真的很兴奋嘛，她都没去过。过山车、旋转木马……还是免费的，就很开心嘛。 那几天干活莱音都特别有劲，连一向看不上她的老板都夸了她两句。 出发前一天晚上，莱音把柜子里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裙子翻出来，挂在衣架上，又拿湿纸巾把最好看的那双鞋子的边边角角都擦得白白的。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想好了明天的路线，先去坐过山车，吓到尖叫也没关系。 再坐旋转木马，还有那个什么跳楼机，听说很吓人，她想试试。想着想着，在被窝里偷偷笑出了声。 到了出发那天，莱音起了个大早，洗了头发，换上那条裙子，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儿。 鹿漾被她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刷完牙，从厕所出来抱住女人。 下巴搁在女人肩上，看着镜子里的莱音，歪头端详了一会儿，凑过去“啵”地亲了一下她的脸蛋： “这条裙子真好看。特别衬你。” 莱音从镜子里看女孩，脸有点红：“我随便穿的……” “骗人，明明特意穿的。”鹿漾哼了一声，又挨着她蹭了蹭，“我给你梳头发吧。你头发这么多，编个辫子肯定很好看。” 莱音想说自己随便扎一下就行，可鹿漾已经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拿起气垫梳，一下一下梳着她乌黑柔顺的头发。 梳齿顺着发丝滑下去，很轻，很慢。 莱音从镜子里看见鹿漾低着头，神色认真，指尖分开三股发丝，细细地编起来。 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编发呢。 被照顾的感觉好奇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往内收了收。 鹿漾编得很仔细，编完最后一截，用浅色的皮筋扎好，把辫子轻轻拢到莱音肩前一侧，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笑了：“好了。你看，多好看。” 粗粗的麻花辫搭在肩头，垂在胸前，衬着莱音温温柔柔。 用鹿漾的话来说，这个发型在某些漫画里特别的“危险”。 特别有人妻的感觉。尤其莱音还一副羞答答的表情。 这么可爱，真想用手捏死呐。 鹿漾笑得眯了眯眼，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镜子里的自己似乎不太一样了，变好看了。 莱音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辫子，脸蛋红红的。 她很少这样打扮自己，平时她都是匆匆洗把脸就出门，头发随便一扎的。 在镜子里和莱音对视，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女人脖颈，鹿漾闷闷地开口： “……都不想让你去了。” 莱音被女孩搂得紧紧的，有点喘不上气，拍了拍她的手臂：“怎么了嘛？” “好不容易今天没课，本来想和你一起窝在家里看个电影的，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好无聊。”鹿漾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声音又闷又黏，“而且你走了我中午吃什么啊？这附近外卖都吃腻了，就想吃你做的饭。” 莱音被她撒娇撒得心都软了，忍不住笑： “我就走这一天。冰箱有饺子，你中饭煮个饺子吃。晚饭……我看看那边有没有好吃的，有好吃的我就带回来给你吃。你就不用做了。” “那好吧。”鹿漾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那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她嘴巴撅起来，“走之前亲一个。” 莱音脸红了，小声说：“大白天的……” “在家里又没人。学校外不能亲，家里也不能？”鹿漾抬起脸，闭着眼睛，把嘴凑过去，赖着不走。 莱音拗不过她，犹豫了一下，飞快地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鹿漾那里会被这么个小吻满足，看她要跑，追上来扣住她的手腕，反手把人抵在椅子边上，低头含住她的嘴唇，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要这种亲嘛，要伸舌头的。” 莱音“唔”了一声，整个人都被控住。 鹿漾不给女人反应的机会，舌尖轻轻地撬开女人的齿关，探进去，缠住她的舌尖，缓缓地勾弄着。又湿热又缠人。 莱音腿有些发软。 亲过好几次了，但她愚笨，到现在都还不太会接吻，只能被鹿漾带着走。任她缠着，吮着，追着。 分不清是谁的呼吸越来越重。 小年轻气血旺盛，平常做事就很急，亲嘴也是，亲着亲着都恨不得把莱音吃了。 搂着女人腰的手越收越紧，好一阵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气氛好安静。 莱音先受不了，嘴唇还肿着，羞答答推女孩肩膀，声音又小又软：“说好了就……就一下的。你怎么亲那么多下？还、还亲那么深……” 鹿漾被她这副模样逗得不行，凑过去，像小学生求表扬一样眨着眼睛： “那你舒不舒服嘛？我的接吻技巧是不是比上次进步了很多？嗯？” 莱音耳朵尖都红透了。 鹿漾还在说，言语越来越大胆，都听不下去了。 “漾漾……你、你怎么这样……不，不要再说了。”好奇怪。感觉现在的漾漾一下长大了，变得好危险，自己似乎都要被漾漾吃掉了。 “我哪样了？”鹿漾歪着头，一脸天真无辜地又说了几句荤话，调戏起莱音，“谁让姐姐这么好吃，简直跟糯米团一样，真想一口吞掉。要怪就都怪姐姐，这么可爱。” 莱音说不过她，只能别过脸，小声嘟囔：“不跟你说了……” 鹿漾看她害羞得快要冒烟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又凑过去，语气黏黏糊糊的：“应该还早吧？再亲一会儿？” 莱音赶紧推开她：“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集合了。再亲下去……我嘴巴肿了怎么办？” 而且，而且再亲下去下面都要s了。还怎么出门啊？ “……好吧。”莱音这么说了，鹿漾只能作罢，却还是不甘心地撅了撅嘴，伸手帮她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 “好了。”鹿漾退后一步，歪头打量了一下，又伸手把搭在莱音肩头的辫子拨到胸前，满意地点点头，故作正经，“哇，一点看不出来被亲过哎。” 莱音脸又是烧起来，轻轻推了她一下，走到镜子前，把自己检查了一遍。 嘴唇还是有一点肿。 她抿了抿，又舔了一下，没什么办法，还是那样，只能安慰自己——不凑近看应该看不太出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镜子里身后的“罪魁祸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笑吟吟地看着她。 莱音心里又甜又羞，赶紧收回目光，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想让热度快点退下去。 “姐姐你脸蛋好粉哦，”鹿漾又忍不住开口逗女人，“走在路上，别人会不会看你啊？会看出来吗？啊……要是看出来了怎么办啊？” 光是想想鹿漾说的那些，莱音就受不了，羞得跺脚：“你不要再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鹿漾笑着举起手，作投降状。 莱音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看不出什么异样了，才抓起包，低头换鞋。 换完鞋直起身，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鹿漾一眼。 “快去快去，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鹿漾朝她挥挥手，笑容烂漫，“玩的开心啊姐姐！” 莱音头也不回地，羞答答应道：“知道啦！” 走在路上，迎面吹来风。 嘴还有点发麻，脸蛋也有点烫。 美好的心情，让现在的莱音看起来竟然像个十几岁的青春少女。可她已经不是少女了，她的青春岁月已经过去。 路过一家反光玻璃的店子，忍不住停住脚步。 粗粗的麻花辫搭在胸前，乌黑顺滑，发尾系着一根浅色的皮筋，服帖地垂在裙子上，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裙子是浅杏色的，领口有一圈细白的蕾丝边，软软地贴着女人的锁骨。 女人站在那里，干干净净的，手腕脚踝都白生生的，整个人像一只熟透的、皮薄肉嫩的果子。 风吹一下，整个人似乎就软软地晃一下。 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 好像……是挺好看的。抿抿唇笑， 此时有人经过，莱音赶紧收回目光，装作没事一样地，脚步却加快了。 她是最先到的。 同事们陆陆续续到了，看见她，有人笑着说： “莱音，你今天做造型了啊！还挺好看的。” 莱音不好意思地抿着嘴：“没有没有……就是随便编了一下。” “还挺适合你的，很漂亮啊。” 被同事夸着，心里像开了一朵花，莱音笑着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辫子。 过了会儿，车来了。 七座的。 大家笑着闹着，眼看就要上车。 就在这时，前几天请病假的同事突然也来了。说病已经好了，今天想一起去。 于是就成了八个人。 可车是七座的，票是七张的。 老板手里捏着那一叠票，数了数，又抬头看了一眼人头，像是没有察觉哪里不对似的，大大咧咧地招呼： “人都齐了就上车啊，别磨磨蹭蹭的。” 众人安静了下来。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没有人打开车门，也没有人说话。 七座，七张票。 车超载是违法的，老板显然也没有再买一张票的意思。那总得有一个人留下。 谁留下呢？ 那个原先请假的同事和老板关系好，显然不能是她。 半晌，不知道是谁先转了一下眼珠。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地落到同一个人身上。 她穿着最看的裙子，梳着与往常不同的漂亮的麻花辫，脚上的鞋子干干净净，站在人群旁边，手里还攥着昨晚就收拾好的小包。 不明所以的，慢了半拍才抬头，对上大家的视线。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开口了，用的是颇为体贴的语气： “莱音，你身体不是不好吗？上次搬货都搬晕了。游乐园那些刺激的项目，你应该也玩不了吧？要不……今天就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是啊，反正你也不能玩过山车，那多没意思。” “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在家睡个觉也挺好的。” 莱音愣住，她想去，游乐园她盼了好几天呢。 她鼓了鼓勇气，小声说： “没关系的……过山车坐不了，我可以坐旋转木马。” 没人接话。 沉默下来。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旋转木马有什么好玩的呀，都是小孩子坐的。” 莱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看着大家的表情，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大家都不愿意当去不了的那个人，但总得有人当。 可为什么偏偏是莱音呢？ 也许是她最不重要，就算得罪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过了半晌，莱音扯出一个笑： “那好吧。我也不是……那么想去。你们玩得开心。” 有人松了半口气，声音又热络了几分： “好，要是到时候看到有好吃的，我们给你带回来。” 老板按下车窗，不耐烦地催促：“走了走了，要发车了！” 大家纷纷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喷了一股尾气，车走了。 莱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路口，彻底消失不见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又看了看脚上那双擦得干干净净的鞋。 风从领口灌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回去的路好像比来的时候长一些。 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到过山车、旋转木马、三百块钱的自助餐……还有刚刚“体贴”她的同事。 其实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明明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什么好事都轮不到她。早就该习惯了。 可还是忍不住想，要是那个同事没有来就好了。 要是老板能再买一张票就好了。 可再怎么想也没有用。 只能有些伤心地回家。 鹿漾正在做课设文档，听到声音抬起头，愣了一下： “怎么回来了？忘东西了吗？” “没有。”莱音把包放在门边，低头换鞋，闷闷地说，“人太多了，我……我不太想去，就回来了。” 15、第十五章 虽然莱音说是这么说，但鹿漾怎么会看不出来。 出门的时候，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眼睛亮亮的，走路都带风。 回来却蔫蔫的，低着脑袋。 她想问，又知道莱音的性子，直接问她肯定说没事。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只合上笔记本电脑，朝莱音张开手：“过来。” 莱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鹿漾拉住她的手腕，把人轻轻带到腿上，让她侧坐在自己怀里。 莱音瘦，她一只手就能环住她的腰。鹿漾低头看她，见她垂着眼，睫毛湿湿的，明显是忍了一路的样子。 她也没急着说话，就这么抱着，轻轻晃了晃膝盖，晃得莱音抿了抿嘴。 鹿漾这才低头凑近她，问：“怎么了？嗯？” “没什么。”莱音说着没什么，声音却有点不对。哪里是没什么的样子。 “没什么你眼睛红红的？”鹿漾抬手摸了摸她的眼眶，“说说嘛。” 莱音不说话了。她低着头，鹿漾就等着她。又问了一遍：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被人欺负了？车耽误了？还是老板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没有……”莱音说，“就是……人太多了，我、我不太想去，就回来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鹿漾当然也不信。 “你盼了一个星期，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衣服，昨晚还躺在床上笑出声来，跟我说要先坐过山车再坐旋转木马，你说你不太想去？”鹿漾看着她，“你觉得我会信吗？” 莱音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垂着脑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鹿漾也不催她，只是轻轻揉着她的手指。 过了好一会儿，莱音才小声开口： “我们店不是七个人嘛……车也是七座的，票也是七张的。结果那个请假的同事忽然又来了，就成八个人了。” 鹿漾嗯了一声，问她：“然后呢？” “老板也没说再多买一张票……大家都不想去提这个事情，都不想当那个去不了的人。然后……她们就看着我。” 她说到这儿，声音慢慢低下去。 “她们说，说我身体不好，说上次搬货都搬晕了，说我玩不了刺激的项目……” 莱音停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我说，我坐旋转木马也可以的。然后大家就不说话了。我就明白了……她们就是……想让我不要去。” 她说完这句，眼眶慢慢红了，却还忍着，努力扯出一个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我以为我能去的嘛。我都准备好了，裙子也穿了，头发也编了……结果还是我去不了。” 说着说着，那副硬撑的笑容又垮了下去，眼泪没憋住，掉下来一颗，砸在鹿漾手背上。 “我知道……”她又抬手抹了一下脸，声音都抖了，“我知道肯定是要有一个人去不了，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但、但我真的很想去啊。我都想了好几天了，为什么那个不能去的人要是我嘛……” 女人哭得委屈，鹿漾听着心里像被人捏了一把，又酸又软。 她抬手把莱音的脑袋按进自己颈窝里，抱着她，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她们怎么这样啊？真是坏死了，一群坏人。” “明天我跟你去店里，问问她们凭什么让你留下。” 莱音被吓得赶紧抬头： “不、不要了！你别去！你还要上课……而且让老板知道我带人去店里闹事，我会被开除的……” 其实鹿漾只是说说，真让她闹事她肯定不会去的，就只是哄哄莱音而已。 “那你还被她们这样欺负呢。”鹿漾板着脸，“她们就是吃准了你不敢闹。你老实，就活该被欺负吗？” “漾漾——”莱音眼眶红红的，拽着她的衣角，语气哀求，“我真的没事了……你别去，我求你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下去，像是怕鹿漾不信，又补了一句： “我真的就是……有一点难过，说出来就好了。我真的没有生她们的气。” 话是这么说，可她说完，又闷闷地垂下眼睛。 怎么会不气呢。 她想了一路的游乐园，想了那么多天，最后还是一场空。 可她能怎么办呢？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好事情就轮不到她，她早就习惯了。 她这样想着，眼眶又洇湿了，却不敢再哭。 鹿漾都哄了她那么久了，再哭就太矫情了，她不想让鹿漾觉得烦。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那点酸意咽回去，挤出一个笑：“我真的没事了。” 女人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让人心疼，明明在笑，眼睛却是红的。 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还要摇尾巴的小狗，唯恐主人嫌她麻烦。 可怜巴巴的。 整个人缩在鹿漾怀里，眼睫毛湿漉漉的，鼻头也红红的，细细白白的一截脖子，蜿蜒着向下，没在浅杏色的领口里。 鹿漾看着看着，色心大起，低头在莱音脸蛋上亲了两口。 啵啵两口亲完，把人往怀里又搂了搂，掩饰似的骂起人： “你那个老板小气得要死，多一张票都舍不得出。都中彩票了还这么抠门，好意思吗他？” “姐姐你就是太老实了，她们才欺负你。像那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下次你就直接说你想去，看她们怎么说。” 莱音闷在她怀里，被亲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可是如果我直接说，她们会生气，会觉得我不合群的。” 鹿漾嗤了一声：“不合群就不合群。跟那种人有什么好合群的？合群了又能怎么样？下次有事还不是照样把你推出去？” 被鹿漾护短护得心里暖暖的，又觉得自己没用，别人替她生气，她反倒连气都不敢生。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是不是……很窝囊。” 鹿漾低头看她。没反驳。只是揉了揉莱音的头发，声音放软了些：“窝囊也没关系，反正我会护着你啊。” 听到这句话，莱音感动坏了。 她仰着脸看鹿漾，眼眶湿湿的，很想哭。 她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听到的。 鹿漾被她这样看着，心里也软了一下，把怀里的人像抱大娃娃一样搂了搂。 女人安安静静的，抱起来又软又乖，就像一只被雨淋湿了又被人捡起来揣进怀里的小动物。 其实挺可怜的，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认真对待过。 估计连好话都没听过几句吧。 不然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被她感动。 她这样想着，手上又拍了拍莱音的背。 怀里的人这么软，哭起来又这么好看，她愿意花费心思哄两句。 至于做不做，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鹿漾低下头，鼻尖蹭了蹭莱音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哄小孩的语气： “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明天怎么见人？” “你也别为那些人难过了。方特算什么，我带你去迪士尼。” 莱音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迪士尼？” “对啊，迪士尼。比那个什么方特好玩多了。我攒到了钱就带你去。没去方特算什么？我们莱音去迪士尼啦！” 莱音愣愣地看着她，像听到了什么梦幻的事情。 迪士尼，她当然听过。不过对她来说，那是一个比方特还要远的地方。 电视上才有的，城堡，穿着裙子走来走去的公主。她连想都没敢想过。 “……会不会很贵？”她小声问。 “贵又怎么了？”鹿漾抬了抬下巴，“再贵也愿意带你去。又不是天天去，偶尔去一次怎么啦？你要是真觉得贵，那就等我攒一攒，等我期末考完，正好放暑假，我带你去。” “不、不用你出钱……”莱音吸了吸气说，鼻子红红的，“你还在上学呢，你的钱就自己用，我攒了钱，再去，也行。” 看女人这副又心动又不敢答应的模样，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怎么老为我省钱啊？带你去迪士尼的钱我还是有的。等我考完试了，我们就一起去。” 知道莱音省钱的性子，鹿漾霸道地说道： “你别到时候又跟我说什么省钱。我不爱听，我就要带你去。就这么说定了。” 莱音眼眶湿润地笑了，低头擦擦眼泪，却忽然有些别扭。 鹿漾注意到了，问她：“怎么了？” 莱音抿了抿嘴，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你、你对我好好。” 鹿漾顿了一下，笑出声：“这就好了啊？我还没做什么呢，说两句就好了？” 莱音闷闷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都没有人这么哄过我。” 她不知道怎么说现在的这种感觉。 从小生在穷人家，穷人的孩子是不配哭的。摔了碰了，哭一声，大人只会说“哭什么哭，还不快起来干活”。 她哭过一次，被骂了一顿，后来就不哭了。 哭是不被允许的，是没有用的事情。 大家都很苦，没有人有功夫哄她。 后来长大了，进了社会，更没人哄她了。 大家都是要生存的人，谁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别人。 在别人面前掉眼泪，是很奇怪、很矫情的事情。 大人了，还哭，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觉得麻烦。所以她从来不在人前哭。 她一直以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眼泪是自己的事，咽下去就好了。 可是今天，有人追着她问——你为什么不开心，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她被人推出去的时候没有哭，站在路边看着车走远的时候也没有哭，可回到家被这样问着，忽然就哭了。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不好意思： “在别人面前哭，很奇怪……很矫情。大家都很辛苦，没人会管你难不难过的。只有你……只有你会一直问我，为什么不开心。” 她说完这一句，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说这些干什么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又抹了一下眼角，想笑一笑把气氛带过去。 鹿漾没笑她。 她静静地看着怀里这个女人，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看着她鼻头红红的、努力想笑又笑不太出来的样子，伸手按住了她抹眼泪的那只手。 “我会永远问的。”鹿漾说。 莱音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鹿漾的脖颈里。这个动作做得笨拙又用力。很不好意思。 鹿漾没再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人拢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像抱着什么易碎的宝贝。她轻轻地晃着，一下，又一下。 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只有轻轻吸鼻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莱音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那你要说话算话。” “嗯？” “迪士尼？”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 “不是。”莱音却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鹿漾问她：“那是什么？” 莱音没有抬头，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永远。” 鹿漾的手顿了一下。 忽然觉得这份真心有点太重了。她有些接不住。 想说点什么打个哈哈混过去，可低头看见莱音那副模样，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只是抱紧了莱音，又一次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的许诺： “……好。”。 但这次是有几分真心的。因为她觉得莱音有点可怜。 16、第十六章 想了一夜，已经想通了。 方特没去是铁定的事了，再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想让同事觉得她小心眼，也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 走进面包店，几个同事正互相热情地打着招呼。 换好工服，戴好帽子，朝同事说了声：“早。” 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比起方才对着别人的热络劲儿，淡了一些，应了声“早”，又低下去。 其实心里是有点揪着的，只是手上一忙起来，就暂时顾不上了。 早晨顾客不多，她夹面包，打包，收钱，找零，动作麻利。 中午吃饭的时间，一个同事拿出从家里带的吃的，喊了一声：“来，都尝尝！” 几个人凑过去一人拿了一包，说笑着坐下来。 莱音就犹豫了一下，同事手里的东西已经分光了。 只好坐回角落吃自己的员工餐。 同事回头看见她，顿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莱音，少了你的，要不你吃我这包吧？” 莱音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吃饭就可以了，吃不下那么多。” 对方“哦”了一声，收回去了。 又有个同事过来跟她说了几句话。莱音只会木木地应，接不住话头。 对方讲了几句，大约也觉着没意思，又回了人堆里。 重新一个人坐着的莱音，松一口气的同时，胸口又沉闷闷的。 临近下班，同事赵晓环忽然拉住她：“莱音，我今晚有约，你替我顶一下晚班好不好？就这一次！” 她还没开口，赵晓环已经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回头请你喝奶茶。” 莱音今天累得很，腰酸，腿也乏，当然不想替人上晚班。 但是她这人就是嘴笨，还在想怎么拒绝赵晓环才能不破坏关系，赵晓环就把她的沉默当做了答应，对着她千恩万谢：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次请你喝喜茶！” 看着赵晓环高兴的背影，慢了一步的莱音只能闷闷地捏了下自己的手指。 摸出手机，给鹿漾发条消息，说自己晚点回去。 接着敲敲打打，“晚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还没发出去，对方先发了过来： “好，我今天社团聚餐，应该也会晚点回来。” 聚餐吗…… 为什么不早点跟她说呢，还想着回去给漾漾做好吃的呢。 如果没有赵晓环，大概她就回去给鹿漾做饭了。 本来自己还抱歉的，突如其来的晚班，让她没办法回去给人做晚饭。 心里其实有点失落。鹿漾要聚餐，但是没有提前给她发消息。 把没打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手机放回口袋。 也好，就专心工作吧。 晚班不忙。她把货架上的面包重新理了一遍，又擦了玻璃柜。 手里有事做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就不往外冒了。 八点半，已经没什么人进来了，店里准备关门。 几个同事围成一个小圈，唧唧咕咕地笑。 莱音在柜台后面忙活，听得见她们的声音，但听不太清说些什么。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什么，似乎有她的名字，几个人都朝她这边偏了一下头，又转回去，声音变更小了。 莱音手里的动作没停，也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店里打烊，关门，落锁。 几个同事有说有笑地一起往外走。 莱音慢吞吞地收拾早就收拾好的柜台，又弯腰系了系鞋带，等那几道身影看不见了，才一个人走出去。 * 包厢里的灯光暖洋洋的，桌上已经转了一轮菜。 鹿漾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坐着院里几个女生，对面是隔壁计科院的几个男生。 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社团聚餐，进门看见对面几张生面孔，又看了看室友何依依躲闪的眼神，才明白过来，这是联谊。 皱了皱眉头，但人都到了，也不好直接走，只能坐下来。 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束，菜上了，有人起哄碰了几杯，话匣子就打开了。 对面有个男生喝了两杯酒，胆子大了些，不住地往鹿漾这边看。 每一道新菜上来，他都抢着伸手转到她面前，隔着桌子笑：“鹿漾，你试试这个，好吃的。” 鹿漾礼貌地笑了一下：“谢谢，我自己来就行，你坐着吃吧。” 那人没听出话里的拒绝，被她应了一声，反倒更殷勤了。一会儿问她要喝什么饮料，一会儿问她还想吃什么，说帮她点。 鹿漾没再接话，眉头微微蹙起来。 旁边的人大约看不下去了，有人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崔明志，让鹿漾好好吃饭吧。” 崔明志这才被拉着坐下去。 崔明志在计科院算是挺出名的帅哥，成绩好，会打球，追他的女生不少。 鹿漾的室友何依依就是其中一个，喜欢他很长时间了。 今天这场联谊就是何依依一手安排的。 她知道崔明志喜欢鹿漾，只有约鹿漾出来，崔明志才肯来，为了能见到男神，她只好把鹿漾骗过来。 心中的男神对着不喜欢的室友献殷勤，而室友敷衍着拒绝。 有些嫉妒。凭什么她想要的人，鹿漾轻轻松松就能得到，还一副嫌弃的样子。 咬着牙，把杯子里的饮料一口气喝干了。 崔明志后来又试了几回，被鹿漾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终于悻悻地坐下了，不再往这边张望。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闹起来。 有人掏出一副扑克牌，说玩真心话大冒险。 规则很简单，洗好的牌堆里藏着大小鬼，轮流抽，抽到小鬼的人可以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抽到大鬼的人则负责出题。 选真心话就得老实回答，选大冒险就得照做，不行就自罚一杯。 抽了几轮，在众人的期待下，终于抽到了鹿漾。她抽到了小鬼。 满桌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鹿漾想了想，说：“真心话吧。” 众人略有些失望。抽到大鬼的女生被周围人使了好几个眼色，大家挤眉弄眼，让她问点劲爆的。 抽到大鬼的女生笑盈盈地开口：“追你的人不少，都没见你答应过。鹿漾，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大家失望，这个问题有什么劲爆的嘛。 不过还是好奇。 鹿漾从进校起，就凭着那副好相貌上了校园墙。 追她的人不少，男的女的都有，其中有不少好看又优秀的，但都没见她答应过 鹿漾想了想，笑了一下：“没什么要求，看感觉吧。” 这个答案说了等于没说。周围人立刻发出失望的起哄声。 “感觉这东西不靠谱。”那女生歪着头，“我还是觉得得有点具体的要求。” “真没有。”鹿漾笑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就是看人，感觉到了就是了。你的问题已经问完了。” 她不愿意再说，那女生只好作罢。 聚会进行到后半场，人声嘈杂起来。 有人开始划拳，有人敬酒，有人站起来拍合照。 鹿漾靠在椅背上，笑着配合了几张，目光却渐渐有些放空。 忽然想这种场合，莱音大概会喜欢吧。 那个女人那么喜欢热闹，一个团建都能期待好几天。 她要是坐在这里，大概会很高兴，拘束地坐在角落，抱着饮料小口小口地喝，别人看过来了，她就对着人笑一下。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被可爱到，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说起来，莱音这会儿下班了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半了，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消息。 是怕打扰她？还是已经睡下了？ 忽然有些后悔答应来这趟聚餐。 要是没来的话，她这会儿已经在家，莱音下班推开门，就会对她说“漾漾我回来啦”。 想得心痒痒。 只想回去抱着可爱的莱音。 又过了十几分钟，有人提议等会儿一起去唱歌。鹿漾看了一眼时间，拿起包站起来：“你们去吧，我就先走了。” 同院几个女生挽留了几句，她笑着摆手，说不去了，有点累了。 出了包厢，走廊里安静下来。 身后的门一关，那些嘈杂的笑声、划拳声、酒杯碰撞声，就都被隔绝在里头了。 鹿漾走在走廊里，觉得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走出餐厅大门，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裹了裹外套，摸出手机，给莱音发了一条消息： “我这边结束了。你下班了吗？” 发完之后她站在原地，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莱音没回她。估计没看到消息。 鹿漾打了辆车回家。 17、第十七章 推开家门。 黑着灯，安安静静的。 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月光下，莱音正躺在床上，被子裹到肩头，像是睡着了。 摸黑拿了自己衣服，进浴室匆匆洗了个澡。洗完拿着毛巾胡乱擦了半天，擦到半干，用吹风机开小风吹。 厕所门外忽然亮了。 卧室的灯开了。 她开大风胡乱吹了几下，把吹风机放好，走出去。 莱音正靠着床头坐着，身上裹着被子，头发有些乱，眼睛半睁着，像是被灯光晃了似的，伸手揉了一下眼皮。 软乎乎的，刚睡醒的样子，脸颊上压出一道淡淡的印子，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点没完全清醒的迷茫，又带着一点确认她回来了的安心。 鹿漾心一下子就化了。 她走过去，放轻声音问：“是不是我洗澡把你吵醒了？” 莱音先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又咬着下唇，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可爱的要死。鹿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大灯关了，只留一盏床头的小台灯，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笼在一起。 她坐到床边，把人连被子一起捞进怀里，低头在她脸颊上“啵啵”亲了两口。 莱音在她怀里蹭了蹭，有点羞，仰起脸问她：“聚餐好玩吗？” “一般，没什么意思。”鹿漾低头看她，看女人眼神似乎有话要说，问她：“怎么了？” 可能因为今天自己都一个人，很需要依靠，把鹿漾看得更重，好像鹿漾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但是对于鹿漾来说呢？ 她的想法会和自己一样吗？ 今天的聚会她就没有提前给自己说，心里不郁闷是不可能的。 但告诉鹿漾自己是因为这个有了小情绪，有点矫情。 毕竟她三十岁了，是个成熟的大人，哪里还能像个小姑娘一样，因为一点小事就有情绪？ 莱音咬着唇。 鹿漾摸着她的嘴唇：“怎么又咬嘴巴？不要咬。” 莱音松开咬唇的牙齿，说道：“小绵好久没有来了。要不要这周末叫上她来玩，我给你们做饭？” 鹿漾愣了一下。 她是知道莱音的性子的，不爱和人打交道，之前李心绵来家里玩过两次，莱音虽然表现得热情，但明显不太自在，话少，坐不久，总是借口去忙活。 鹿漾也就没有再叫李心绵过来。 今天莱音主动提出来，鹿漾有点意外。 “怎么突然想叫她过来了？”她嘴上问着，心里也有点吃味。 还小绵呢。李心绵她凭什么？ 当然是今天突然发现鹿漾的世界不只有自己，感到恐慌，所以往常避之不及的，现在却想跟鹿漾生活融合。 “就是觉得……她是你朋友嘛。我想和你朋友搞好关系。” “这样啊。” 原来是因为她才叫的李心绵。 鹿漾美滋滋道：“周末出去吃吧。你好不容易放假，别做饭了，我请客。” * 周末很快到了。 莱音本来打算穿那件常穿的连衣裙，鹿漾却拿出一袋东西，说给她买了新衣服，让她换上。 莱音打开袋子，抽出一件深蓝色的背心。 料子薄薄的，软软的，领口开成v字形。 这么小，她能穿上吗？ 她看了一眼，就有些犹豫，但在鹿漾期待的眼神下，还是不想辜负小女友给她花钱的心，去换上了。 背心是紧身的，贴在身上，把她上半身的线条裹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深蓝色衬得她皮肤更白，领口开得有些低，v字一路开到胸口，露出一段白嫩饱满的弧度。 鼓鼓囊囊的。 像两只熟透的果子被薄薄一层布料兜着，随时要溢出来似的。 莱音有些不适应，伸手往上拉了拉衣服。 可布料本就短，这一拉，腰腹那一截又露了出来。 她又赶紧往下扯了扯衣摆。 这下上面又露了出来。 顾得了下，就顾不了上。 不知道怎么办，转过去看着鹿漾：“是不是有点露啊？” 鹿漾靠在墙边，神色有些古怪。 她慢慢地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看看。” 她走过来，装模作样地提着莱音的领口往上拽了拽，眼睛却盯着那片v字领口，跟真的似的，认真地打量了半天： “好像是有一点露。” 莱音问她：“那怎么办？” “你走两步我看看。” 莱音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走了两步。 “再跳一跳。” 莱音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她轻轻跳了两下，胸前那两团便跟着荡漾起来，被薄薄的布料兜着，一晃一晃的，像随时要被甩出来似的。 好恶俗。 死死地追着那片起伏，气息不自觉地加重了许多。 神色古怪地咬自己的大拇指。气息很重地慢慢往外呼气。 “应该不会漏吧？”用犹疑地语气说，“要不姐姐你跑两下我看看？如果跑不会漏的话，那么走应该也不会。” 莱音原地小跑了两步，胸前剧烈地晃荡起来，差一点就弹了出来。 她赶紧用手捂住胸口，脸一下子红了：“不行不行，这怎么穿得出去……” 根本就没办法穿出门嘛。 只能进厕所换原来的连衣裙。 “漾漾以后你别给我买衣服了，好可惜，浪费了钱。”女人可惜地说着。 只想撕开那件单薄的背心。 沿着v字的边缘，一手就扯开，那两只兜不住的弹出来。 或者隔着那层布料咬上去，听她尖叫着喊“漾漾不要”，然后哭出来。 整个人变得邪恶怪异起来。 很难让人想象，这个别人眼中的优等生，此刻竟然满脑子都是龌龊的画面。 “穿不出去，你在家里穿吧。还挺贵的，一件一百呢。” 说一百，舍不得浪费的莱音肯定会再穿。想到这，气息就粗了起来。 “一百！”莱音声音都高了，“就这么一点小布料，怎么这么贵？” 女人心疼的把小背心放好。 * 等她们到餐厅，李心绵已经到了。 看见鹿漾挽着莱音走进来，招了招手：“这儿！” 三个人坐下来。鹿漾把菜单推给莱音：“你看看想吃什么。” 莱音翻着菜单，和鹿漾两个人点了一个酸菜鱼和一个炒时蔬，又把菜单递了回去。 李心绵接过菜单又加了两道菜，三个人边吃边聊 聊的都是一些最近的热搜，什么明星离婚了，什么网红翻车了，哪个综艺又出圈了。 莱音不怎么玩微博，听不太懂，也不好意思问，就安安静静地夹菜，听她们说，偶尔跟着笑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主动问了一句：“漾漾在学校怎么样？” 李心绵顿了一下，有点意外。 之前她来家里玩过两次，莱音对她和鹿漾聊学校里的事似乎不太感兴趣，总是听了两句就找借口去厨房忙活。 今天她主动问起来，李心绵虽然觉得有些稀奇，但也顺着接了话： “她啊，可厉害了。你别看她平时懒懒散散的，不仅是学生会会长，还跟着老师打比赛呢。上次的电赛，她们组拿了国奖，学校公众号还发了呢。” “电赛……”虽然听不懂什么是电赛，但是听着就觉得很厉害。 心下自卑，有点闷闷疼，更加认识到自己和女友的差距。 女友那么厉害，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面包店店员。 等女友毕业后自然是前途无量，而她做个小小的面包店店员就很费力了，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 也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心里暗暗伤心差距的同时，也仰望着优秀的女友。 接收到仰望视线的鹿漾，微不可查地把背挺直了些。 故作很平淡地说：“也没有什么厉害的，就是老师厉害，跟在后面混混奖而已。” “那也很厉害啊。”莱音认真地说，“你还是学生会会长呢。” 没有读过什么书，最多也就读到初中。 她那破初中根本就没有学生会。 对于那些认知都来自电视剧，下意识就觉得能当学生会会长很厉害。 她是学生的时候，就很仰望那些有个“一官半职”的。 也偷偷幻想过自己也当个小组长什么的。 不过那么愚笨，又不得民心的她，当然当不上。 鹿漾被她那样亮晶晶的眼神望着，背脊又挺直了几分，嘴上轻描淡写： “虽然是学生会会长，但其实也就是服务大家，都一样的，都是为了服务同学，说不上什么厉害不厉害。” “那也很厉害。不准说自己不厉害。”莱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反正比我厉害，我都……我都没当过什么呢。” 鹿漾顿了下，说：“厉害又不是只看一个人做什么，真要说，你也很厉害啊姐姐。” “你长得又漂亮，又会做饭，性子又好，你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有多厉害，这个社会像你这样的人很少的。” 李心绵在旁边接了一句：“就是，简直美味人妻。”表示肯定。 鹿漾撇了她一眼。 李心绵咳咳嗓子：“反正你比我们两个可厉害多了！” 两个a大的天之骄子，夸一个一事无成的中年妇女比她们厉害。 就像是富人说乞丐比她们有钱。 怎么可能会相信？ 没什么优点，长得一般，性子普普通通。做饭嘛，好多人都会做，那就也算不得什么独特的优点。 一个三十岁大人，最应该被夸的就是事业，而别人对这个避而不谈，说明她就不优秀。有些时候其实她看的明白。 知道是在说客套话，莱音倒也不伤心，反而觉得愿意哄她的两个人很好。 很小就进入社会，难听话不知道听了多少，有时候都希望自己是个聋子，或者干脆就不要出生。 18、第十八章 第一次遭遇到社会暴力，是十三岁那年，在一座搭起来的工棚里。 谎报年龄说自己十五。 虽然十五也没大到哪里去，但至少是老板肯收的年纪。 那时候哪里有什么未满十八岁不能打工，和她一样打黑工的孩子不少，都是讨生活的穷苦人，挤在一个棚子里，铺盖挨着铺盖。 一个女生丢了一条链子，不依不饶，非说是她偷的。 凶恶地揪住她耳朵往上提：“不是你偷是谁偷的！这屋里就你最穷！我说你个土包子怎么夸我链子好看，原来在这里等着我是吧！” 耳朵被扯得通红，十三岁的身体比别人矮一截，被拎得踮起脚尖，歪着脖子龇牙咧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偷……” “昨天大家都出去了，就你一个人躺在屋里！不是你是谁！你是故意请假，等我们走了好偷东西是不是！” “我那天是头痛……老师说要诚信做人，我不会偷东西的……” 那女生更火了：“艹！你还不承认！除了你还有谁！我昨天晚上就把链子放枕头底下，没带出门，屋里就你一个！还跟我装！” 旁边有和事佬把她拉开：“算了算了，别闹出事了。” “不就一条几十块的链子吗？就当给她了。” “是啊，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那女生愤愤地啐了一口，松了手，还不忘骂：“艹你个死穷鬼！性子那么闷，跟鬼一样。这宿舍里就没人喜欢你！你说你这种人活着干什么！怎么不去死啊？！” * 后来很多次想起那个经历，还是会掉眼泪。 发誓以后要很多赚钱，不要再让人一看她就觉得坏事都是她做的。 她才不会做坏事。 不过现在人到三十岁了，还是一事无成。 并没有变成想象中的大人。 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别人的三十岁也会像她这样吗？ 想到就害怕，一辈子这样贫穷抠搜的过，努力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还是穷的很稳定，只是解决了温饱。 打工只是为了维持这种生活，要随时提防自己会被开除掉，失去经济来源，生大病把钱花在医院，或者没钱治的风险。父母也老了，要靠她，万一父母生点大病…… 夜里打起了雷，降下的温度冷得人打哆嗦，莱音的身体仿佛也有所感知地在发抖。 等到鹿漾迷迷糊糊醒来，才在闪电中发现莱音在流泪。 19、第十九章（分手线） “姐？姐？你哭了吗？” 莱音脑子一激灵，猛然睁开眼睛。脸上冰冰凉凉的，伸手一摸，全是湿的。 我哭了吗？ “姐你怎么了？”莱宁吃力地撑起身子看她：“是不是做噩梦了？刚才一直在哭……” “没事。”坐起来，低头揉了揉眼睛。 不想让妹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偏过头去。 身上什么也没盖，昨晚降温，医院的空调又整夜开着，胳膊都冰冰凉凉的。 她搓了搓胳膊，从床上起来：“早上想吃什么？我去楼下买。” “真的没事吗？”莱宁担忧地问道。 “没事。你要吃什么？” “随便弄点吧，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行。” 给自己买了馒头，今天来的还算早，是热馒头。 两手倒腾着吹了几口气，草草几下吃完。 吃完馒头，进面馆买了碗面。 推开病房的门，莱宁正靠着枕头望向门口，莱音把面放在柜子上，掀开盖子，热气腾腾。 莱宁低头看了看那碗面，又抬头看她：“姐，你的呢？” “我在楼下吃完了。” “这么快？” “嗯。”莱音应了一声，掰开一双筷子递过去，“趁热吃，一会儿凉了。” * 姐妹俩吃过早饭，已经快十点了。莱音接到了一通电话。 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简单收拾自己。 用冷水洗了把脸，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昨夜梦到了过去。 前半段是刚进社会时的事，后半程全是和鹿漾的甜蜜时光。 不管是痛苦的，还是甜蜜的，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如今的她要操心妈妈的身体，操心妹妹的医药费，操心工作还能不能保住，操心下个月的房租水电…… 明明一直都在有好好生活，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小声往外呼了呼气，眼眶红红的。不停用冷水拍到自己脸上。 恢复正常了才出去。 “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你在病房里等着医生过来上药。” “好。”妹妹乖巧地应着。 * 出了医院，往街对面的面馆走。 隔着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女孩。 女孩穿的很随便，就一件白色短袖t恤加黑色短裤，但因为皮肤很白，非常基础款的穿搭也被她穿出了青春少女感。 头发随手扎成一把，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漂亮的眉眼生得又淡又清晰，两颊还有点少女的胶原蛋白。 初恋给了如此美好漂亮的人，也算是上天给她的福分了。 虽然很遗憾，没有能够继续下去。 在门口站了两秒，莱音才走进去，在女孩对面坐下。 鹿漾抬头看了莱音一眼，没说什么，手机屏幕按灭，放进兜里。 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 头顶的风扇慢悠悠转着。 莱音给鹿漾倒了杯水：“你学校那边不要紧吗？要不要上课？” “期末了，没什么课。” 其实是有的。还有实验课。 莱音点了点头：“那就好。我怕耽误了你。” “不会。”喝了一口莱音给她倒的水，低头摸着水杯。 又是沉默。 莱音张了张嘴，想找点话来说，可脑子里空空的。 她本来就不太会说话。以前和鹿漾在一起的时候，基本是鹿漾在说，她在听。 可现在鹿漾坐在她对面，低头转着那杯水，似乎并不想跟她多说话。 昨晚梦里的鹿漾还在笑，弯着眼睛喊她“姐姐”，把脸颊埋进她肩窝里。 甚至还记得梦里的温度。 就隔着一张窄窄的桌面坐着，近得伸手就能碰到，心却是很远很远。 遥远，原来也不过就是一张桌子的距离。 胸口越来越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能低着头，扫码点单。 “牛肉面可以吗？” 鹿漾冷淡地应她：“随你。” 下单了一碗牛肉面。 鹿漾看了她好一会儿，没忍住，说道：“你就只点一份面吗？” 莱音愣了愣，抿着唇回道：“我吃过了。” “吃的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鹿漾的眼神下紧张，莱音咽了一下口水：“馒头……” 忍不住继续追问：“你这些天不会除了馒头其它的都没吃吧？” 莱音没说话。 从女人的反应里得到答案，刚才的冷静克制破功。 明明来之前在脑子里演练过好多回，已经确认自己不会再为女人有什么情绪波动，可是一见到莱音那张写满了憔悴的脸，心情根本就不受控制的躁动起来。 不受控制地想着莱音一个人在医院承受的悲伤和不幸，那些痛苦仿佛也能通过想象传达到她的身上。 心脏没完没了的撕扯，非常的难受。极其地讨厌这样的自己。 死也不想承认自己竟然为了个白痴难受。 把钱全花家里人身上，给自己就吃点馒头。可以的，可以的！死白痴。 这时服务员把面端上来，鹿漾皱着眉推走：“我不吃了。” 不明白鹿漾怎么突然闹脾气。问道：“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女孩不耐烦地说：“不想吃牛肉。” 作势要端碗喊服务员倒掉，莱音赶忙按住她，“这个要二十五一碗。” “再多少钱我也不吃，我不喜欢。” “那你刚刚又不说……”点完了就不要了。 鹿漾压着眉不说话。 冷下来的氛围让莱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知道鹿漾不喜欢被念，她就不说了。 只是心疼那碗面。 “那我把牛肉捞起来你还吃吗？” 鹿漾扫码：“不吃。我重点。” 抬头看见莱音心疼的面色，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想刺人。 “怎么？这么穷，一碗面都点不起了？” “你说你，好歹也工作十几年了吧？今年也三十多了。”女孩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怎么就连这点钱都没有呢！你怎么就活的这么窝囊，这么失败！” 虽然是听惯了类似的话，但人心是肉长的，听到还是会很难过。 脸上表情尴尬得可以说悲惨，脑袋变得木木的，在桌子底下捏着手指。 活到三十岁，没什么事业已经很难过了，还被小十岁、还没进过社会的前女友看不起。 到这份上，真是不知道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无法反驳。自己也觉得自己失败。只是低着头听着女孩的“实话”。 算了。鹿漾皱着眉头，也懒得再说：“面不用你请了，我自己点。牛肉面我也不吃了，你也不吃的话就倒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