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老祖在预制恋综修无情道》 1. 天崩开局 景年脸上挂着墨镜,手臂上打着石膏,坐在前往郊区的保姆车上一言不发。 握着方向盘的副导演正趁着红灯间隙,通过后视镜,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位已经在热搜上站岗一个月的女老板。 #景年压榨公司艺人# #景年被粉丝袭击# #景年恋综违约# 哪一条都是足以伤筋动骨的黑料,景年人人喊打的黑心老板形象更加根深蒂固,早就敲定的恋综合同自然也因为这风波悬而未决。 而好死不死,景年签约的作精鲶鱼女嘉宾被“开天窗”了。 理由找了一大堆,唯有最后的指向性清晰明了:去不了修罗场恋综,当不了作精女嘉宾。 可时间紧迫,景年手底下全是要求解约的艺人,去哪里找一个有一定知名度,不在乎风评还能豁得出去的女嘉宾呢? 景年的公司是被戏称为“缅北”的经纪公司,因过分严苛的合约臭名昭著。 眼下,公司最火的女艺人正把解约闹得沸沸扬扬,偏偏还有一档早就签好的恋综等着。 景年此时的处境可以说是还没能摁下葫芦,就已经起了瓢。 副导演光是看着热搜词条一条一条的刷屏,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局面是死局,唯有赔钱了事。 可让人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到,副导演本来是想去洽谈一下赔偿流程,却没想到景年竟然自己坐进了车里,亲自上阵恋综。 而坐在后座的景年,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正四分五裂的接受着自己作为合欢宗老祖却又与无情道系统“同流合污”的吊诡现状。 眼下,她与无情道系统是彼此别无他法的最后选择。 可景年还是忍不住暗骂系统,“什么狗屁无情道修仙系统?不过是人家始乱终弃的金手指。” 无情道系统被自己的攻略者无情抛弃。 “什么欺世盗名的合欢宗老祖?还不是被自己看好的宗门新秀耍的团团转。” 合欢宗老祖被道侣狠狠背刺。 明晃晃的奚落,让本就虚弱的系统一口气梗在心口,不想和景年再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话锋一转,问“你难道就不好奇,林珺那么多的仇家,我为什么非要费尽周折把你弄过来吗?” 墨镜下的杏眸潋滟着嘲弄,“自然是,邪修的修炼速度不正道快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非我道中,均为邪修。 道心坚定的景年,似乎要比系统想得更加豁达通透。 这样被合欢宗浸淫着养出的风骨,修炼无情道,事半功倍。 此话一出,连系统都大吃一惊,它忽然就想起当年诛灭合欢宗之际,这位声名狼藉的合欢宗老祖就那样被钉在陨仙柱上,梗着脖颈不肯低头的模样。 “合欢宗不曾烧杀抢掠,不曾有违道义,不曾乘人之危,全然是你情我愿,何来歪门邪道之说?” “今日灭门之灾,不过是因为你们为屠戮之绩,大可不必高高在上,罗织构陷。” 字字铿锵,可惜输家没有正义撑腰,一字一句都是砌词狡辩。 之后的场面千篇一律,人血浇筑的通天梯上是那个系统捧在手心中的女孩。 只可惜她的野心太大了。 系统也成了次抛的玩应儿,被狠狠丢弃在无数堆叠时空中的角落,以至于到了今天这样濒临破溃的境遇。 所以想要自救的系统,费尽心机手段将仍于异世之中挣扎煎熬的景年掳到了这个世界。 并且在黑料缠身的“景年”必死之际,将魂魄妥帖安放。 两位输家,正在酝酿一场翻身仗。 景年长久的沉默,被系统讪讪打断,“从前种种,过往云烟罢了,她踩你我上位,难道你就不恨吗?你可别告诉我,你是个可以不计前嫌、一笑泯恩仇的人物。” 摆在明面的激将法,是系统迫切伸出的橄榄枝,它希望景年能将矛头对准他们共同的敌人,那个视万物为垫脚石的女人。 它的手段历来如此,各取所需。 若非林珺在最后关头倒戈,它也不必大费周章另选女主。 共同的利益与共同的仇恨一样,可以将不同品种的蚂蚱绑上同一根绳子,也能把不同道路上的人推上同一条贼船。 从未失手。 果然,不屑的嗤笑噙在苍白的嘴角,景年凉薄又嘲弄的开口,“不好意思,我斤斤计较,且睚眦必报。” 快活恣意的合欢宗老祖,被人践踏凌辱,胸膛之中的愤恨并没有因为时间和空间的转移而稍有熄灭之意,反而被刻骨铭心的记忆添柴加火,愈燃愈烈。 “这档恋综,打着预制的旗号,设定了每一阶段的剧情框架,但是男女嘉宾的具体接触,都靠自己发挥,简而言之,就是IP+CP的组合,IP由网友们推选,CP由嘉宾们竞选。” 系统见缝插针,争分夺秒填鸭般想给景年灌输这个对她而言过于光怪陆离的世界观。 却被她毫不留情的打断,“你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听不懂。” 微微颦蹙的入鬓长眉,带着空白未知的茫然。 “……” 系统无语,它忽略了两个平行世界之间风格迥异的文化差异如同难以逾越的鸿沟。 系统也沉默,偏偏这么多世界中,只有景年这样的卷王犟种,叠加了合欢宗老祖的buff,最适合邪修无情道。 所以它即便被林珺重创后元气大伤,此刻也不得不强撑着一口气,压低了声调,好脾气的同她解释,“就是男男女女在特定的独立空间内,按部就班的进行接触,演戏获得别人的关注。” “......” 景年漫长的沉默中,系统估摸了一下自身所剩不多的能量,只能捡着重要的嘱咐两句。 “这档恋综中的男嘉宾,算是林珺从各个世界里面大浪淘沙中的精品,在修仙世界中,你也见过且接触过的。” “当然你现在想要修炼无情道,在恋综之中,行事多有不便,但我若是攒够能量会为你提供帮助的。” “总而言之,在恋综中,你可以尽情施展你的力气与手段,将几位男嘉宾的好感度拉满。” 小心翼翼的为景年分析完其中弊端,系统在等她的反应。 景年听得明白。 “没动过情的愣头青想要修成无情道,得九九八十一难。 我这种滚滚红尘中摸爬滚打过的,杀“夫”证道,便是立地成道。” 惊叹于景年的高度接受,系统忍不住暗喜,这次押宝果然没错。 “所以在这几位对你的感情或深或浅,都会成为你最后证道的一部 分。” “我懂的,不就是在他们的情意中不动心罢了。杀夫证道,那‘夫’的数量应该没有限制吧?” 脑海中的面目愈发清晰,当年那三位出身无情道的仙君的光风霁月是假,唯有凡心异动是真。 到头来,却是自己白担了罪名。 “……” 系统被景年好大的口气震慑,但还是忍不住再啰嗦两句,“恋综之中,最大的看点就是男女嘉宾之间的接触拉扯,虽然你们每一次的剧本流程都是一样的,但是你自己的个人风格会直接影响到后续发展。” 系统比景年更了解她手中的烂牌,忍不住提醒。 毕竟原身是只黑不红,手底下一家娱乐公司做的风生水起,自己平时也爱去客串角色,连带着安排手底下的演员都是走得一个套路, ——逢男拉瓜,逢女艳压。 以至于圈里圈外见到她都恨不得退避三舍,唯恐稍有不慎,便会惹上一坨甩不开、扯不掉的狗皮膏药。 谁料,景年淡淡开口。 “优势说完了,劣势呢?” 听完系统的话民警年只觉得无聊,的确,她的道心消弭在背叛与虚伪之中。 身死道消,可她是借尸还魂的怨念。 道没了,术还在。 合欢宗老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在情情爱爱的游戏中拔得头筹。 “.......” 轮到系统的沉默。 “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你已经不再是合欢宗老祖了,而是无情道之人了。” 冷峻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 系统被景年吊儿郎当不以为意的态度小小激怒。 “鉴于你在合欢中浸淫日久,以防万一,在恋综中你和异性的所有亲密接触,都会判定为违规,惩罚会根据逾矩程度折换成相应的电击,你好自为之。” 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系统已经没有试错的资本,它也绝对受不起一次毁灭性的背叛了。 “电击?” 陌生的词汇,景年微微皱着眉头轻轻念出。 却不曾料想下一刻,自食指指尖起,一阵麻木便顺着手臂攀上肩膀,并迅速流窜全身。 短暂地麻木后,是带着灼热感的刺痛席卷,几乎将她溺毙。 她在未及消散完全的掣痛中明白,系统炫技,也是警告。 在警告自己不要居心不良,明知故犯。 “我记住了。” 这样无关痛痒的小事上,景年不欲耗费心力多争执一句半句,只为占点口头上的上风。 那句“原来你不是一点本事没有,你还有威胁同盟,给人添堵的好手段。”默默咽了回去。 景年几乎滑跪般的低头,让系统尤其满意。 达成合作后的事情出奇顺利,系统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隐匿不见。 景年不由得哂笑出声,看来系统不仅不信任自己,而且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收拢自己。 所以才会小心谨慎到只有自己真的同它达成共识后,才敢从指缝中漏下生的希望。 有点头疼,也有点兴奋。 初来乍到的异世中,唯一能指望的队友系统满怀戒备。 合欢宗老祖要在恋综中清心寡欲修炼无情道,当真是难上加难。 2. 预制剧本 耳边系统的提示还新鲜热乎,下了这辆车,她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数倍的放大于他人的面前。 而那些与她并无干系的他人,口中咀嚼过的评价将会直接决定了她这段时间中活动的自由度。 冰凉精致的车门毫无预兆的弹开,裹挟着潮气的热浪,径直扑了景年一脸,拂起的发梢扫过右臂上结实的小夹板。 横空出世的直播镜头中,是高跟鞋突兀又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击碎了郊外小屋静谧的夜。 弹幕不温不火的滚动。 大家对于新人嘉宾的好奇实在有限。 只有寥寥几条提起早就预告过的新人嘉宾。 「欢迎新嘉宾加入预制爱情大家庭。」 「姐妹们要和谐相处,不玩雌竞哟!」 早就预热过好几日的鲶鱼加入,也不过是平静湖心中轻轻飘落的柳叶,在春和景明中泛起粼粼波光,却于漫天春光并无影响。 毕竟以林珺为中心的团宠剧本早就徐徐展开,而刚刚加入的男嘉宾也凭借明牌林珺的态度,将以爱情为名半径向外拓展。 团宠剧本够甜,也就直接扼杀了男女嘉宾之间的拉扯摩擦,间接导致了原本设想刺激的预制爱情,成了被反复颠勺的冷饭。 精致的面容难以力挽狂澜,除了在死忠粉中引发小规模的所谓海啸,并不能引发更大范围的关注与讨论。 岌岌可危的收视率,让打着预制菜招牌,试图在众口难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恋综, ——色香味弃权。 景年心中此刻忽然燃起跃跃欲试的莫名兴奋。 大抵是近乡情更怯,毕竟自己多年的修为被淬炼成一根媚骨,撑起了好徒儿的脊梁。 她实在太好奇,那位受了自己媚骨的好徒儿,近况如何? 自己引以为傲的衣钵传承,有没有被欺师灭祖的徒儿发扬光大。 全然不知道,监视器后的导演,此刻正卯足了劲儿给她造势。 毕竟此次一男一女两条鲶鱼,男鲶鱼一入池塘就咬死了钩。 像是化学实验中选错了催化品,误打误撞加入了抑制剂预想之中的刺激火花成了灰堆中即将湮灭的点点星火。 原本修罗场的恋综剧本,被改的面目全非,成了平平无奇的团宠剧本。 观众们的确喜欢在苦逼的日子里来点甜的,却也不愿意咽下齁甜的工业糖精。 几位嘉宾的粉丝消费水平远远达不到预想之中的效果。 大批的路人下场才是爆款的证明。 毕竟爆就是没有预告的平地一声雷,待爆都是粉丝的挽尊。 一声待爆,一生待爆。 这是这个圈子不曾说破的规则。 缓慢上摇的镜头中,从纤细的鞋跟滑到脚踝闪烁的碎钻,从绯红张扬的裙摆到窈窕匀称的腰身,唯独胸前悬吊着的右臂略显滑稽可笑。 特写的镜头在搞事情,生怕粉丝们看不出来者何人,掐不起来。 有警惕的粉丝心当场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个纱布?不会是前阵子粉丝闹是伤着的那位吧?」 「事情影响那么恶劣,不会让她上恋综的」 已经直播了不短时间的恋爱综艺,在粉丝们的努力下,不少cp线已经初具雏形。 此刻弹幕里一片祥和,彼此宽慰。 即便是明知道新人嘉宾的加入,也莫名笃定节目组不敢在不温不火的发展中明晃晃的搞事情。 毕竟,在粉丝眼中已然达到及格水平的恋爱综艺犯不着冒着被打低分的风险,去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新人女嘉宾的直播间因为引发粉丝小范围的恐慌而骤然涨了不少人。 直播的镜头精准拿捏着观众的好奇心,画面只不远不近地跟着窈窕的身影,为她无形地覆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景年的脚步出人意料的顿住,也截停了亦步亦趋的镜头。 镜头之外的所有人都满头雾水,看不懂一面提前录好指纹的铁艺门有什么好欣赏的。 而分镜头之内的男女嘉宾们还在沉浸在和谐融洽的交谈氛围中,并没有人注意到姗姗来迟的新嘉宾。 指纹锁亮着清透的蓝光,在五彩斑斓的彩色灯带中并不怎么起眼。 景年歪着头稍加思索,比量了一下门的高度,堪堪高过腰线,干净利落地翘脚,撸掉了高跟鞋纤细的绑带。 “邦邦——”两声, 自动追焦的直播镜头将焦点锁定在被扔过铁门的高跟鞋上。 下一秒,撩开的长裙便被甩在一侧,象征性地助跑两步,便单手撑住铁门,稳稳越过。 动作干净利落,手链上坠着的小小签字章,在镜头前一晃而过,只留下引人遐想的模糊影子。 俯身拎起掉在地上的高跟鞋,垂下的长发隐约遮住面庞。 弹幕上都是粉丝们劫后余生般的感慨。 「散了吧,散了吧,要真是那个作精,保准要折腾人出来开门迎接的。」 「虚惊一场,没牌硬刷的女明星本星可是连下跪都要找‘跪替’的,什么铁门这么高贵,能让人家亲自跨?」 「节目组出来挨打,那指纹锁怎么不再小点,比我家楼下的物业还闹心。」 不算热闹的小高潮并没有引起花房中众人的重视。 可导演没有道理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吊高的镜头骤然降低收紧。 蔷薇花架围成的院子里不小,中央还有一块盖着红布的雕像,景年心无旁骛地走过,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倒着的“开机大吉”的横幅。 却敏锐地察觉到猝然接近的异物,在异世的不安,让她本能地回头。 来不及掩饰的凌厉眉眼,正对上崭新的镜头。 像是最后一个夏夜的潮热,被掺杂凛冽肃杀的秋风拂过,便一扫而空,荡然无存。 漂亮的脸蛋顶着新嘉宾的头衔,张扬又危险。 景年的眉眼清晰地投在花房之上的大屏幕,却在转瞬之间便被弹幕淹没。 屏幕上的风评急转直下。 「好好的有门不走,非得出这样的风头吗?」 「纯作精,估计是看娇气富家女的人设不受欢迎,决定改变风格,走飒爽路线了。」 「看吧,一会就得有通稿,夸她豪爽不做作。」 镜头映出景年清冷的眉眼,她伸出手指抬起镜头,像是个调戏良家的恶霸。 手中的鞋跟碰在一起,响声短暂清透。 想起系统的嘱咐,景年将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但又好像不算太晚。” “我在来的路上发生一点小插曲,但是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节目拍摄。” 顿了顿,她补上,“不过我撞到了脑袋,还请大家多多包涵了。” 找了一个最蹩脚但也最没办法核验的借口,她需要有个没有办法驳斥的理由来解释她在异世之中所有的不合时宜。 玻璃花房中,高悬的超大尺寸显示屏漆黑一片,五颜六色的弹幕井喷一样爆发。 「节目组好恶毒的选角,我不敢保证景年加入之后这恋综没有爱情可以刻了,全他奶奶个腿儿的是案情。」 「得节目组的嘉宾也不用避嫌了,通通紧急避险吧。」 「有一说一知道的这是直播恋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星梦娱 乐的受害者联盟呢。」 「以后节目组不用炒作修罗场的噱头了,因为真的修罗她来了。」 系带繁复,单手不好操作,景年索性赤着脚沿着石子路走到众人聚集的花房。 站在门外,她的目光睇过不算陌生的俊男美女。 抛开喜恶不谈,抛开恩怨不谈,这几个人的外貌是一等一的出挑。 景年就是这样的俗人。 刀抵在脖子上,也不妨碍她欣赏美色。 从前她能将恨和爱分得很清。 现在,依旧可以。 合欢宗老祖甚至保留着旧日的敏锐。 看出异性之间微妙的拉扯,同性之间隐匿的较量都成了这个圈子中前后辈言谈举止间的进退有度。 玻璃花房中,众人还在彬彬有礼的交谈,同为鲶鱼的男嘉宾周慕南成了此刻的焦点。 可景年还是在花面交相辉映中,一眼便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好徒儿——林珺。 “慕南哥,你今天刚到小屋,明天的剧本准备跟谁组cp呀?这是个青春运动的剧本,走得是欢喜冤家的路线。” 吊篮藤椅上的林珺正晃着莹白的脚丫,满脸好奇又落落大方,怀中是打着瞌睡的缅因猫,琥珀色的瞳仁警惕地竖起,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外的景年。 而林珺腿上搭着的西装外套正跟着她的动作小幅度的晃荡,摇动着浸泡在褐色酒液中的冰块儿。 手中不规则的水晶杯壁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水雾。 见惯风月的林珺在这样众星捧月般的恋综中,如鱼得水。 当多了女主角,这一世的剧本她尤其喜欢。 家世背景足够优越的小公主,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出淤泥而不染,享受着来自于所有人的偏爱。 尤其是那几位从上一世带过来的男嘉宾,死心塌地的程度简直是坚不可摧的安全牌。 林珺眼神中的天真无邪,恰似指认合欢宗老祖诱拐良家,强修合欢那日,更胜活剜媚骨,碾碎道心那日。 景年最引以为傲的修为,不过是这女孩仓促一世的奖励,万千心血凝成的媚骨,也不过是为她添妆罢了。 夏夜的蝉鸣细碎,热得人心慌。 此时周慕南手中的空白剧本,哗哗作响的翻动。 众人在翻飞的纸张中看清空无一字的剧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他们明天就要靠着手中大大小小的几十条任务去出演粉丝们心目中的完美爱情。 周慕南在不同位面的时空中陪着林珺穿梭,早就厌恶了这样小孩子扮家家酒的把戏。 但是因为是林珺,所以明明已经被世俗认可功成名就的他,依旧会自降身价参加这档已经隐隐扑了的恋综。 本就是打着预制爱情的名号疯狂给观众们发糖。 可如果预制爱情中的演员没有设定好的剧本,那此刻的空白就代表了明然全然不可控的变数。 似乎这正是鲶鱼应该有的待遇。 景年看着众人脸色各有各的精彩,全然隐匿在体面之下,并不发作。 耳边却突兀的响起系统提示的那句。 【粉丝们选定食材, 金主爸爸提供锅碗瓢盆及食材, 嘉宾们下手烹饪,负责掌勺, 为众口难调的观众们预制心仪的菜品。】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既然是她来掌勺,那煎炒烹炸十八般武艺,必然要通通过一遍。 毕竟合欢宗老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要给那群打着大道无情,却私心过甚,以至于囿于情情爱爱的败类们展示展示,什么叫做用合欢宗的手段修成无情道的境界。 3. 小狗分身 凭着系统仓促之间的只言片语,景年按照记忆中愈发清晰的脸对上久别故人的新身份。 景年的记性尤其好,记仇一项更无出其右。 此时此刻花房中的焦点便是前世最放荡不羁的无情道小师叔周慕南,今生是被誉为行业标杆的实力演员。 纡尊降贵来参加这种完全不匹配自身咖位的糊综,就差在脑门上明晃晃的写上林珺的名字。 也是他,亲自操刀,将自己辛苦积攒的修为淬炼成媚骨,献宝般供给林珺,滋养她略显平庸的根骨。 景年面无表情的静静站在门外,明亮的灯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叶,在她脸上抚出明明暗暗的斑驳。 如同阴暗潮湿的角落,于结满蛛网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滋养蔓延出泼天的恨意,尽数融进幽幽夜色。 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景年在滔天灭顶的回忆中抽离。 只见树影婆娑,暖黄的声控彩灯,次第亮起。 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颀长的身形落进景年眼中。 一如既往的光风霁月。 也一如既往让景年犯恶心。 剪裁得体的西装马甲,即便是手中的碗碟也压不住身上那股矜贵。 景年却满脑子都是他上一世也是这样,这样清冷高雅地指控自己拉良家下水,逼红杏出墙。 将本该是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花边逸闻,板上钉钉地砸成不可饶恕的背德。 贺泊闻,一位从无行差踏错的无情道大师兄,一位被寄予厚望的修士,一位素有贤名的君子。 他的控诉本身,就是让人无从辩驳的铁证如山。 景年的脚步比她的情绪率先做出反应,在来人还未看清自己之际。 伸手推开面前半人高的玻璃门,让出了来往的必经之路,也避开了与贺泊闻的迎头碰上。 略显笨重的玻璃大门,发出沉重缓慢的吱呀声响,留下景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背影,横亘在不明所以的贺泊闻身前。 从来与人为善的贺泊闻被眼前的动作短暂地惊了一下,脑海中已经在回忆与景年的交集,自问并没有开罪过这位戏瘾颇大的女老板。 很是无奈的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无奈的笑,算是对这位来者不善的女嘉宾体面的欢迎。 景年从容地踏进亮如白昼的玻璃花房,原本漆黑的屏幕中午有了色彩,她的脸被特写镜头无数倍的放大,彻底敲定了最后一位鲶鱼女嘉宾的席位。 突兀的出现,让屋中不设防的众人吓了一跳。 景年,不光是异世的不速之客,也一样是这档恋综的不速之客。 笑着打了招呼,景年扬了扬手中粉红色的剧本夹。 “好久不见。” 景年隐晦的问好。 那把子清凌凌的嗓音是浸在银妆素裹里的微风,干净中透出清冷,带着骨子里的寂寥。 略显潮湿闷热的夏夜,竟也添上一点令人不寒而栗的凉意。 周慕南头也不回,他的眼神只柔柔地落在林珺的身上。 至于景年,嘴角轻蔑的笑,是在嘲弄她跳梁小丑般的不自量力。 废物就是废物,竟也妄想换个环境,就变废为宝吗? 不明所以的观众们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景年洋洋得意的挑衅。 本就怒气冲天的弹幕,在她话音未落之际,便哗然炸锅。 「恶毒女人走开啊,之前被她工作室的人捆绑吸血就够了,这次直接都不装了,直接自己上场吸,是吧?」 「看来她真的签了对赌,偏偏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剧集也被抬走,被粉丝正义“行刑”后,她直接干脆破罐子破摔,想走黑红也是红的路子来恋综捞钱。」 「楼上的,人艰不拆啊!」 声势浩大的审判,举证景年的罪行,无需她答辩一二,便在沸反盈天的弹幕中被裁定。 让本来在修罗场恋综中玩成混子的嘉宾们看着如此感情充沛的弹幕,竟也多少犯了替人尴尬的毛病。 盛行活泼开朗的小姑娘俏皮一笑,咖位最低的她主动站起来同景年打招呼。 “姐姐好,我叫盛望,是童星出道,目前表演系在读大学生。” 多条朋友多条路,景年的人品有好有坏,但景年的能力有目共睹。 她年纪小,却也不会因为圈里圈外那些风言风语,莫名其妙的树敌。 “你好,叫我景年吧。”温柔又优雅。 景年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可视线却不怎么礼貌地越过盛望,落在她身后的男人们身上。 弹幕上嘘声更甚,全是对她老鼠掉进米缸般急切的奚落。 可只有景年知道,不是她浅薄急色到不分场合的境地,而是, ——见鬼了! 上一世谎称普通剑修诱她入局的狗男人祝煜,这一世,竟然变成了两个! 白衬衫的“祝煜”双手抱臂站在花前,黑衬衫的“祝煜”叉着腿坐在沙发上。 款式剪裁相差无几、几乎一模一样的衬衫。 白祝煜阳光干净,黑祝煜落拓不羁。 更离谱的是,在对上眼神的瞬间,两个少年的头顶浮现出监测好感度变化的折线图。 偏偏两个折线图上都没有明显的标识。 直到景年微微眯了眯素有旧疾的右眼,才在偌大的折线图中找到了落在负值上的黑点。 还真是不让人意外的起点呢。 都说冤有头,债有主。 可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的剑眉星目,竟让她晃神是不是自己眼疾未愈,看花了眼睛。 眼神在黑白间不断打量,她甚至在怀疑上一世诱骗自己的人会不会是孪生兄弟。 长时间的打量让人有些不自在,也让在场众人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直到穿着白衬衫的“祝煜”不耐烦地扭过了脸,黑衬衫的“祝煜”掀了掀眼皮,嘴角扯出嘲讽不屑的笑。 回过神来的景年笑盈盈地开口,是圆场,也是试探,“还真是一门双骄,惹眼得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景老板,你不会是分不清我俩谁是谁吧?” 黑衬衫也不接招,挑着锋利的眉尾饶有兴致的发问。 轻轻咬住的尾音隐秘的上挑,偏偏眼神里的笃定已经敲定了景年的答案。 好整以暇地等她在最开始的交锋中,便败下阵来。 此话一出,景年当即便肯定了,这个混不吝的黑“祝煜”绝对不会是能忍受‘景年’地主般压榨剥削,所以才会仅仅凭着三言两语就能炸毛的炮仗脾气,三天不到黑,两个人已经一拍两散地散伙。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极不体面。 话锋一转,便绕过同样是话题中心的白“祝煜”,矛头直指黑“祝煜”。 “我要是知道你还有这么个兄弟,哪怕连哄带骗也要把你们弄到手。” 刻意模糊生活与工作的界限,让本来清晰的上下级关系变得扑朔迷离。 即便“弄”这个字因她流转的眼波带上过多桃色,偏偏话里带着股上人精打细算却失之交臂的扼腕叹息,也不容人明目张胆的想入非非。 寥寥数语,两个人在试探中旗鼓相当。 黑“祝煜”聪明地“见风使舵”,收敛起满脸的玩世不恭,家教修养让他再厌恶景年,也不得不站起身来,得体的自我介绍。 何况景年这样满嘴跑火车,让他不想再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缠不休。 “景老板,好久不见。”便是认下俞昀的身份。 “亲兄弟?” 景年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漂亮的脸蛋不可一世,仿佛在嘲笑景年提问的愚蠢。 满含敌意的故意而为之,毫不遮掩。 祝煜没点明的话是,她忙着吸血,甚至都没时间调查一下自己员工的家庭关系背景。 而俞昀审视的目光在景年的身上堪堪打了个转,便落在自己那个蠢货兄弟的脸上。 这个蠢货竟然会为了同自己打擂台,慌不择路地选择与景年合作。 一个团队,集合了坏蛋和蠢蛋,竟也能意外捧红了祝煜。 当真是验证了那句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景年听出祝煜话中明晃晃的来者不善,嘴角噙着笑,坦然向着祝煜开口问道,“俞昀是小有名气的词作人,想必祝煜你在我的手里也一定大有作为吧?” 漾着水光的杏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真的在期待一个答案。 被问得一愣,迟迟没有开口,祝煜的脸色很快地由晴转阴转大雨冰雹龙卷风。 咬紧的后槽牙像是山洪中即将决堤的闸口,脏话堵在喉咙中,被教养生生拦截。 在场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道俞昀和祝煜是被离异父母分别抚养的亲兄弟。 又有谁不知道这两兄弟彼此不对付不是一天半天。 这档恋综中,他们两个为了邻家姐姐林珺,都要打起来了是众所周知的“秘辛”。 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被母亲养大的祝煜阳光开朗大男孩,只担着富二代的浮名游戏人间。 而父亲身边长大的俞昀才华横溢,佳作频出,是小有名气的唱作人。 若说变故,还是景年前一阵子耍手段捧红了祝煜,然后两个人撕破脸解约,闹得一地鸡毛。 哪怕景年确实用非常规的手段捧红了祝煜,却更像是在证明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的小火靠捧定律。 大家都觉得景年实在是有些倒霉在身上的,偏偏在并不融洽的兄弟二人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愣愣地凑上去触霉头。 明火执仗地将两兄弟放在一起作比较不算,竟然还摆明了觉得二人之间真分高下,却不晓得二人也分生死。 殊不知景年早就在心中盘算过了,系统的絮叨中,她挑着熟悉的名字囫囵听了个大概。 这祝煜想来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领,才会被自己忽略。 何况小火靠捧,如果祝煜真有能耐,也不必景年上手段。 下他面子。 是景年给他们的莫名敌意的反击。 至于为什么是祝煜,势弱便是唯一的理由。 众人都心知肚明,祝煜不过是个会投胎的富二代,因为不爽俞昀,才玩票性质地加入恋综也要争个高下。 可惜有文化的妈妈养出了羊脂玉般的祝煜,有钱的爸爸养出了黑曜石般的俞昀。 俞昀已经在唱跳小有成就,而祝煜除了被人称道的碎钞能力与无可指摘的脸蛋,似乎再无长处。 两个人都憋着一股气势必要压过对方,可除了如出一辙的漂亮脸蛋,单论大众的喜爱程度、个人成绩、社会风评,即便俞昀身上的阴湿如同鬼魅般缠绕,与之相较阳光开朗的祝煜也不如他更受欢迎。 剑拔弩张,似乎冲突一触即发。 镜头搞事情般地拉进放大,祝煜漂亮的脸蛋因为景年的话而憋得铁青。 俞昀的目光落在与自己人如出一辙的面庞上。 两兄弟之间的处处比较,是他耿耿于怀的暗伤,伴随着母爱缺失的潮湿隐隐作痛,此刻景年真真切切的评价,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最难言的隐疾。 却也带来一阵意外的快慰。 被肯定远远不能满足,是隔靴搔痒的聊胜于无。 可带有恶意的踩一捧一,才是痛快的酣畅淋漓。 俞昀忽然觉得,景年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景年径直对上祝煜恼羞成怒几乎要爆发的眼神。 “毕竟受益于什么,也受制于什么。” 微微颦蹙着秀气的眉头,景年轻轻的自问自答。 戳破了祝煜因愤怒而高涨的情绪,是忽然开闸的洪水,是忽然泄气的气球,是忽然失去弓弦的羽箭。 即便本就是她围住了他,也不妨碍此刻她理解他。 祝煜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恼怒中茫然抬头,眼神中交杂无数,并不清明。 恍如在时间长河中孤独又固执的僧,不耐烦的叩响每一座寺庙的门环,却端着闭门羹反复徘徊,终于听到了那一声悠扬的梵音。 景年笑了笑,她的道灰飞烟灭,可她的术还在。 没有了爱人的本能,却有爱人的手段。 爱男人,不过是诸多冗长繁杂的棘手问题中,最轻而易举的部分。 尤其是一个乳臭未干的男人,让他觉得你在感同身受,对他而言,已然是爱的最高表达。 他恶劣,那她就比他更恶劣。 他受伤,那她就立刻为他包扎伤口。 人总是记吃不记打的,他只需要记得雪中送炭的是她便好。 至于风雪怎么来的,别问。 微微扬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景年望进祝煜如墨的干净瞳神。 景年直白炽热的眼神仿佛灼伤了小鹿一样迷惘的祝煜。 让他蓦地别开头,躲掉了景年带有温度的直视。 弹幕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吐槽,本以为混不吝的祝煜能给娱乐圈“吸血怪”一点颜色瞧瞧,却被景年三言两语打得措手不及。 而景年的耳边却骤然响起了系统紧急提示的声响。 【警告!警告!检测到攻略对象中情感波动产生巨大变化!】 猝然炸响的机械音,几乎划伤景年的耳膜。 哦?看样子,有活物踩进了露天的陷阱里呢。 4. 为你作配 【检测到攻略对象祝煜的好感度存在剧烈变化,但因为持续时间过短,仅捕捉瞬时数据。】 景年看着祝煜头上的折线图上,扎眼的出现了两个崭新的黑点,一个于中间悬于高处,一个紧随其后跌落谷底. 极短的时间变化让三个黑点之间连线变得细长而陡峭,连成“Λ”被极度地抻长,几乎要合成一个“I”。 即使最后的数值仍然落在深深的负值。 可初来乍到的惶恐,仍然被肉眼可见的变化抚慰。 景年嘴角的笑了然又放肆,麦子熟上千遍万变,四季的节令都不曾改变。 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祝煜的好感度变化大喇喇的在折线图上拉出峰值。 而俞昀却瘪着嘴满脸不屑。 景年心中当即便有了计较。 “一个是好哄的小狗,一个是难搞的犟种。” 没有了爱人的本能,却不乏赏玩的心思。 看着眼前两个人顶着相同的对自己胃口的脸,景年只觉得一门双杰,赏心悦目。 少年人的羞涩,亵玩一番自是好的,可景年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有心调戏,却也张弛有度,万一玩过了火,就不好收场。 当成是无足轻重的小插曲落幕,景年终于重新站在了久别重逢的好徒儿面前。 不算陌生的声线让原本置身事外的林珺,在景年与俞昀祝煜二人微妙的拉扯中骤然抬起头来,她对于三人之间的暗流汹涌感到不爽。 就像不怎么心爱的玩具,在落到别人手中的一瞬间,就充满了原本并不具备的吸引力。 景年,给她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也许又是某些不自量力前来挑战自己的女配角吧。 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但是却远远威胁不到她。 毕竟,景年一定不知道,自己身边环绕的男嘉宾们,可都是她从不同世界精挑细选,一轮一轮筛选流到最后的优质安全牌。 死心塌地,洁身自好,便是他们最好的“嫁妆”。 对视中,景年想到系统提起过林珺如今的身份。 天娱传媒的长公主,自家对头公司的小女儿。 走到哪里的都是众星捧月的角色,此时正坐在玻璃花房中央的藤编吊椅上,腿上盖着的是贺泊闻的西装外套。 大朵大朵的花簇拥着,圆润的吊篮像是未曾竣工的鸟笼,被花朵掩去囚|禁的用途。 反倒不曾正眼瞧过景年的周慕南,敏锐的察觉到忽然低落的林珺。 对别人不假辞色的影帝,此时却语气温柔,像是诱哄孩童般逗林珺放下手中酒杯。 林珺俏皮一笑,作势要将大半杯的酒尽数咽进口中。 晃着吊椅,孩子般狡黠地躲开周慕南要接杯子的动作。 周慕南无奈轻轻叹气,只扶着吊椅的边缘,却是笑得满脸宠溺。 景年是什么货色,也配左右林珺的人生?也配影响林珺的心情? 沁着凉意的酒与热气腾腾的周慕南,是浅尝辄止的拉扯。 不喝酒是目的,剩下的都是手段。 心照不宣的是目的一定会达成,但手段还要再纠缠。 不拉扯怎么会有摩擦,不摩擦怎么能升温。 只是此时,意外比升温来得更早。 周慕南歪着头看林珺小女儿态的撒娇耍赖,歪着头无奈地笑。 却不承想,林珺在吊椅上过大的动作幅度中,手腕一抖,指尖便再握不住杯壁上凹凸起伏的机理。 杯中鲜红的液体翻涌,在场众人都下意识的做出回应,却因为鞭长莫及而徒劳无功。 可预想中的玻璃炸裂声并未出现。 景年将手中粉红色的文件夹微微弯曲,稳稳的拖住了玻璃杯,免了一场粉身碎骨的小插曲。 陌生的异世收走了景年引以为傲的术法修为,却没能妨碍她十几年如一日咬牙练出来的敏捷身手。 电光火石之间极速下坠的精致杯子被稳稳接住。 唯独没能拦住鲜红的酒液顺着塑封嘀嗒落下。 那只名叫“苗苗”的缅因猫猫受了惊,“噌”的一下窜出,藤编的吊椅骤然受力,登时失去重心。 冰凉黏腻的汁液顺着景年的手淌下,眨眼间流到她腕间的银色手链,又滴滴答答落在林珺的腿上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上,也沾脏了林珺垂落的裙摆以及毛茸茸的白色拖鞋。 迸溅的鲜红,隐约闪耀血色。 身形高挑的景年俯下身来,方能平视在吊椅中惊弓之鸟般慌乱的林珺。 林珺看清景年右眼瞳神中米粒大小的黑色斑点,景年也看清林珺眼中一闪而过的蒙蒙雾水。 几乎是立刻,景年便断定这位林珺是贵人多忘事。 景年当即明了自己静默着挨过的寂寂岁月,于林珺而言都是虚无缥缈的过去,不值一提。 早就突破安全社交距离的欺身上前,景年挡住了短暂错愕失神的林珺,也隔开了终于上前的在场众人。 刻意压低的声线变成轻飘飘的气声,让现场精良昂贵的收音设备也束手无策。 景年在林珺的茫然中冷不丁的凑上前,意味深长的勾着嘴角笑得阴恻瘆人。 “我的女主角,好久不见,我又来给你,做配了。” 近乎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仅仅来源于景年自上而下深情上的压制,森然的笑意,像是附着在漂亮脸蛋上的恶魔面具,扭曲可怖。 语气轻佻,唯独那一个“你”字,被景年用舌尖抵在指尖咬住,蓄满挑衅。 景年的举动像是一道无形的结界,让本就陷入尴尬的场面凭空蒙上一层莫名其妙的敌意。 监控室的导演调出了所有的机位,企图在纤毫毕现的高清镜头中捕捉到一屋子俊男美女的微妙反应。 俞昀靠在沙发靠背上,如同看戏一样的玩味神情,仿佛他不在扑朔迷离的局中。 看景年的动作,也看众人的反应,更看林珺的选择。 百无聊赖已在门口的祝煜到底年纪轻,虽然正因为自己没能组到林珺而闷闷不乐,却也没有忽视景年初来乍到的对于林珺的敌意。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满脸冷漠的周慕南,他无法阻止景年的加入,但是却不可能放任她的攻击,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大乱林珺早就已经预定好的人生。 阔步上前手中卷住的蓝色剧本,毫不客气的打开了景年正用文件夹托着杯子的手腕。 刻意的侧身让周慕南本就高出景年一头的俯视愈发明显,眼底的嫌弃也被清晰的投在超清的屏幕上。 恋综中的三角关系本就吊人胃口,遑论还是英雄救美的解围戏码。 景年更是深谙此道。 不过就是拿自己的面子当鞋垫子,给别人充场子罢了。 原本还在哀嚎景年离小白花远点的弹幕,开始疯狂滚动尖叫。 「周慕南的性|张力拉满了,谁懂他挡开景年的那一下。」 「姐妹,我懂你!谁也别想在他面前为难林珺的b-king既视感。」 挤满了屏幕的粉红色泡泡还没有消散。 “啪——” 景年便骤然松手。 玻璃杯中晃荡着的鲜红色液体压着天蓝色的文件夹急速下坠。 尚有酒水的玻璃杯,滚落跌碎,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悲鸣,在地上四分五裂。 香气四溢的红酒比雨珠提前一步打湿这个不怎么安稳的夜。 偏偏景年掸了掸直接并不存在的酒水,还装模作样的在藤椅边缘蹭了蹭,仿佛是对什么脏东西避之不及。 景年扬着脖梗皮笑肉不笑,不咸不淡的一句,“呀,手滑了一下。” 周慕南被景年气笑了,他看着混不吝的景年。 眼底的轻蔑,是雾气昭昭的林木,嘲弄着景年的无知无畏。 “这辈子,小心点儿得好。” 意有所指,含沙射影地影射不怎么小心的上辈子。 说罢,动作麻利的扯落了林珺腿上兜住大多液体的西装,并将自己尚存体温的外套轻轻盖在了林珺身上。 甚至还在脱外套的瞬间,佯做满不在意的拍落景年搭在藤椅上的手。 力道之大,顷刻间便是一片红痕。 痛感混合着震颤,迅速流窜过景年的肩臂,密密麻麻的针刺感顷刻传遍全身。 是被判定为违规的肢体接触,系统给出最直接的惩罚警告景年。 电光火石之间,景年忽然又一个足够大胆的想法。 周慕南可能是这一批人中和她一样拥有前世记忆的。 景年来不及反唇相讥。 便听到了机械的电子提示音。 【未能捕捉到攻略对象周慕南的好感度,检测失败!】< /p>【未能捕捉到攻略对象周慕南的好感度,检测失败!】 【未能捕捉到攻略对象周慕南的好感度,检测失败!】 频繁响起的提示音中,景年觑眼看清浮现在眼前的半透明的电子屏幕上,关于周慕南好感度变化的那张空白的折线图。 这也就意味着,对周慕南而言,景年她无足轻重,无关喜恶,所以一片空白。 弯起唇角,景年嗤笑出声。 她忽然觉得这场枯燥的报复也变得有趣起来。 上一辈子那样放荡不羁的无情道小师叔,哪怕在异世换了身份,对林珺也照旧肝脑涂地。 只是挂在嘴角的冷笑被精准捕捉,惹得弹幕再度热闹。 「鲶鱼来晚了,一看万人迷小公主心里都要酸死了吧~」 「那副写满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爽到我了。」 弹幕上的分析一波又一波。 仿佛屏幕中人不能宣之以口的情绪都被纤毫毕现的洞悉。 玻璃花房中的投屏极大飞速滚动的弹幕被屏幕拉扯的膨胀变形,无需刻意的追逐,不过是寥寥数眼便可以知道其中内容。 不算友好的弹幕让处于局外的两位女嘉宾都有些不适,毕竟她俩自进组以来也算甘心当绿叶,可照样免不了因为修罗场的情节设置而被一些偏执的粉丝攻击。 痴心妄想、倒贴、蹭。 也是她们被一路指摘过来的。 有花朵需要娇艳欲滴地被呵护,自然就要有花泥滋养根系。 花花轿子人抬人,名立场上最稀松平常的场面。 但女孩子心中的柔软在关键时刻是千军万马的呼啸存在。 一直一言未发的白裙女孩儿,此刻上前拉过了景年,在略显刻意的走位下将景年的视线巧妙的挡开了闪得人眼花缭乱的屏幕。 偏偏是端着牛奶走进花房的贺泊闻,在仓促的脚步中,打破了僵局。 托盘上的杯子多了两个,是他为不曾碰面的鲶鱼嘉宾特意加上的。 就算景年已经避如蛇蝎般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他还是坦然自若的释放属于自己温润的善意。 不是路程多长,而是去而复返两次。 铁艺门外景年干净利落的背影,带着嫌弃的摔门,让他小小纳罕,却仍然回身再添新的杯子。 只是忍不住在往返路上,细数自己是否曾开罪于景年。 但是思来想去也不得其解,即便是景年手底下的艺人多次造势出演他的作品刷热度,他也从未让任何一个人下不来台。 此时,贺泊闻重新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属于贺泊闻的好感度折线图,也清晰浮现在景年的眼前。 【攻略对象贺泊闻的好感度为12%。】 即便这样的数据不高,但在四个人中是遥遥领先的,可景年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 她宁愿对上周慕南那样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真小人,也不愿意同贺泊闻这样的伪君子敷衍分毫。 不着痕迹地让开林珺的身前,景年避开贺泊闻直视林珺的视线,仓促趿拉着的高跟鞋沾着酒液狠狠踩上跌落在地的西装外套。 他那样的人,看起来干净,可惜爱恨都糊涂。 景年笃定,当年指控自己时,贺泊闻对自己的好感也绝对不会是0。 可他还是字字铿锵的钉死了自己最后一条罪名。 贺泊闻违背道义良知的指控,成了压垮景年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只觉得贺泊闻这明晃晃的12%好感度,显得讽刺又可笑,多看一眼她的胃里都要翻江倒海。 “热牛奶来了,大家都来喝一点儿助眠的。” 剪裁得体的冷灰色西装马甲,明眼人都能看出恰与之前改在林珺身上、现在跌在地上的那件脏污不堪的那件是一套。 可即便贺泊闻的眼风早早就机敏地扫过,可视若无睹,只是温和地为每人递上一杯热牛奶。 而这群人中,只有林珺有睡前一杯热牛奶的习惯。 可托盘上的热牛奶,甚至还有初来乍到的景年那份。 这就是贺泊闻,体贴周到甚至能照顾到刚刚冲自己摔门的景年。 不怪总有人赞他有古君子遗风。 通身的矜贵儒雅与从前别无二致。 和景年记忆里的贺泊闻一模一样。 一样的让她作呕。 5. 特权抢人 「景年这是什么表情,贺泊闻在给她台阶下,她在狗咬吕洞宾?」 「以后不仅有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还要再添一个贺泊闻与景年!」 弹幕上滚动着铺天盖地的指责,像是骤然燃起的点点星火。 顷刻之间,便有燎原之势。 字字句句如同高高蹿起的火舌,凶狠地舔舐过肉体凡胎,在弥漫着的团团浓烟中,燎出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 不堪入目。 那白裙女孩愈发坚定的站在了景年面前,青春年少的身体挡住漆黑屏幕上被反复覆盖迭代的弹幕。 景年自在异世睁眼,风声鹤唳。 此刻却在陌生的女孩儿眼中看到了真切的忧心忡忡。 不难猜出是在怕自己被那些并不友善的文字伤害。 抬起尚未健康的左手,修长白皙的指尖便轻轻点在了太阳穴附近。 语气温柔,“摔到脑子了,现在不认得多少字。” 进可攻,退可守,有所保留的借口。 再没有比这个借口更妥帖的解释了,伤到了脑子,她行为上的不合时宜就会被众人轻而易举的接受。 一石激起千层浪,弹幕上的嘲笑愈发肆无忌惮。 文化有限公司已经是最最下留情的调侃了。 贺泊闻的余光瞟过弹幕,不动声色的别开眼神。 善良的底色,让他本能的以德报怨。 即便看清楚景年眼底对自己的厌恶,也会适时地转移话题,让众人的关注点重新聚焦。 “我们刚刚已经竞拍完cp席位了,不知道节目组给你们两位的安排又是什么呢?” 温润如玉的轻声细语,是不带探究好奇的关怀。 节目组不方便在这种时候出现推进节目流程,举手之劳,他不会任由事态恶化。 景年却单刀直入,话题一转,径直问上贺泊闻,“所以,你明天和谁一组?” 猝不及防的提问,却压不住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高位掌控感。 与其说她在等贺泊闻的答案,不如说她笃定贺泊闻的选择。 原本递过台阶的贺泊闻此刻却如同被扼住喉咙一样,闭口不言。 鲶鱼嘉宾必有特权,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规则,可景年在这样的关头突兀问出,让他不由得忧郁,她会成为他预制剧本中不受控的女主角。 贺泊闻的犹豫,在体面的裂缝中肆意疯张。 「不要吧,景年连什么剧本都不在乎,就直接问上贺导演,我真的会无语。」 「是啊,不争不抢的贺导演好不容易才和小公主有一份单独相处的恋爱剧本,还是我期待了好久的霸总剧情,心碎(???^???)」 许是景年猝不及防的发问属实是意料之外,贺泊闻自觉不是个过度自恋的人,即便自己方方面面都远超现代社会女性对于伴侣的及格线,却也并不觉得景年会对刚刚见面的自己满怀好奇。 短暂的愣怔,贺泊闻缓缓开口,“是……林珺。” 话音未落,景年就飞扬着眉尾嗤笑一声,清凌凌的音色中满是嘲弄,“果然。” 如同在濛濛细雨中,于雷峰塔顶点破法海袈裟外的冷静自持。 看他面如平湖之下,露出了狰狞盘踞的欲望。 而她却举着局外人的伞,躲开其中潮湿的雨。 奚落中不乏得意。 俞昀冷眼旁观,却忍不住感慨景年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不同于此时心不在焉的祝煜,俞昀的脑海中在冷静又迅速地分析场上每一个人。 来者不善的景年,摆明了是冲着林珺而来。 而眼下场上四位男嘉宾的首选都是林珺。 不知道景年手段几何,又有几分把握能斗得过各怀鬼胎的人精们。 节目组的提示音恰到好处的响起,“新加入的男女嘉宾,拥有选择特权,可以任意挑选喜欢的组别加入。而为了维持二人席位的设定,原本组合的嘉宾被挤出组合重新组队,并负责明天的餐食。” “不过提示特权仅此一次,之后的行程需要公平参与竞拍,竞拍资本来自于各自直播间的流量。在与原来嘉宾累计本就有差距的情况下,建议二位新嘉宾谨慎选择。” 换言之,明天的流量大小,会直接影响到以后的选择权。 要么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要么一贫如洗,恶性循环。 景年品出节目组的意图,无非就是让鲶鱼在第一天就做尽恶人。 尤其是在周慕南这条鲶鱼已经稳稳咬在名为“林珺”的鱼钩上之际,她这尾鲶鱼将会是盘活这一池死水的关键。 心中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忍不住看林珺的目光在贺泊闻与周慕南之间流连。 景年甚至忽然有些可惜,可惜林珺叛出合欢宗太早了,早到没能在合欢宗修得些真功夫。 就让她在这异世教教这背刺自己的好徒儿,如何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弹幕上热闹更甚。 「零个人猜不到哦,景年可是个标准的奸商。」 「流量最大,她势必要挤掉林珺,拼了命的和最好说话的贺导演组合,我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 「本来想去林珺贺泊闻直播间的,要是景年选了,我就直接一个放弃的大动作。」 「贺导演看起来最好欺负,肯定不会让景年下不来台的。」 流动的弹幕热闹得像过年被炸上天空的彩纸,让人眼花缭乱。 谁料,还不待景年做出反应,周慕南倒是眼疾手快,在自己的空白剧本上,笔走龙蛇的落下潇洒的“林珺”二字。 单手拎着不薄的剧本冲着镜头炫耀,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功成名就的影帝,此时就是个冒冒失失的毛头小子,低着头冲林珺笑得灿烂。 看林珺羞得脸颊上飘上两朵绯红的云朵,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周慕南的思路同弹幕上一样,景年初来乍到,势必会挑一个软柿子捏,本来大可以等着景年选择贺泊闻后,自己便能顺理成章的同林珺组队。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林珺被挤出组合。 他要林珺知道,在自己这里,她永远都是唯一的最优选项。 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被挤出的贺泊闻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反应过来的弹幕对于周慕南的选择却宽容得多,全然没有评论景年的刻薄。 仿佛是对男性嘉宾的优待,所以报复性的将恶意倾注在女嘉宾的身上。 看热闹不嫌事大,景年已经咧开嘴笑了。 她不认识笔走龙蛇的字,却在表情僵住的贺泊闻脸上确定了答案。 同在游戏之中,祝煜俞昀两兄弟本就因为微小的差距错失与林珺一组的机会,此时自然乐得贺泊闻吃瘪。 尤其是俞昀,此时笑意更甚,毕竟棋盘上他可以输,但是不能只有他输。 俞昀看似好心的开口劝景年,“贺导演可是个好人,景老板可要给个面子,最起码以贺导演多年的好名声,明天的流量肯定有保障的,别错失良机啊。” 诚如俞昀所言,如果景年的选择是贺泊闻,那他多年积攒的人缘,会让观众们捏着鼻子看完那些并不在预期之中的互动。 景年晃了晃腕子,露出金围银绕中刻着自己名字的小小印章,打破没有人接话的冷场。 她顶着失忆的借口,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还是手底下的员工按照之前景年的字迹,刻了个签字章以备不时之需。 “贺导演,你落单了啊,那我……”景年欲言又止的停顿,“但是太可惜了,我不会写字嗳。” 耸了耸肩,满是无奈,却又刻意掐着嗓子撒娇。景年佯装心疼,状似同意。 唯独微微眯起的眼眸,如同寸草不生的北地,浸着刺骨的冷。 像是以善意回应善意,为那个周全所有人的贺泊闻,周全脸面。 故意的停顿,是拿捏,吊足了人的胃口。 在场的其他嘉宾闻言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起码不会再有其他的变数。 景年这样的黑红体质实在容易吃不着羊肉,反惹一身羊骚。 贺泊闻还维持着体面的笑,并没有因为被迫离开林珺而迁怒于景年。 拾起周慕南搁下的笔,还能维持着一如既往的体面,道:“那我帮你写名字吧。” 贺泊闻忽然有些感慨自己超强的接受能力,板上钉钉的局面,是他的女主角从梦中神女摇身一变成了睚眦必报的景年。 “好啊!”景年干脆利落的答复,恍如刚刚还对贺泊闻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人不是自己。 贺泊闻的字不同于周慕南的张扬,像极了他那个人,端方正直。 可变数出现在“闻”字落笔。 景年故作无知,大张旗鼓地叫停,“贺导演,你写错了吧?” 被景年突然地打断,贺泊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愣着直起身。 望向景年的眼神中满是迷惘。 偏偏气势已经弱了下去,带着并不肯定的犹疑,“没错啊。” 他不仅不知道景年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甚至不知道景年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不是药。 “一、二、三。” 景年的指尖点过端方规整的字,数出了声音。 “贺导演,我虽不认字,但好歹还识数。” 不仅在场的人被景年吊足了胃口,连带着屏幕外的观众们也被揪住了心,并且一把提到了嗓子眼。 咯噔、咯噔、好似下一刻就能从嘴里蹦出活蹦乱跳的心脏。 「好幺蛾子的手段,贺导演真是被她耍得团团转,狠狠怜爱了。」 「不是三个字?那受害者岂不是?」 不等贺泊闻再做反应,也不等弹幕上敲出受害者的姓名,景年已经掷地有声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祝煜。” 贺泊闻一愣,手中的动作被彻底定格。 景年却好似在痛打落水狗。 纤纤细指点在空白的剧本上。 “祝煜。”再一次重复名字,甚至还不忘补上一句,“毕竟我一直都喜欢这一型的。” 在场众人还沉浸在景年的骚|操作中久久不能回神,唯有周慕南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那句“一直”。 原本只是怀疑来者不善,此刻看来板上钉钉,他们之间势必要有一场恶战了。 贺泊闻在始料不及中站直身子,挺直脊背维持风度,却还是满眼不解对上景年眼神坦荡。 那双清凌凌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刚刚狠狠捉弄他的人不是她一样。 景年全然不顾他死活。 毕竟脸都伸过来,她要是不打,还真当她合欢宗老祖这点子戾气也没有。 可一旁正看戏的祝煜却因为自己忽然被景年一顿操作推上风口浪尖,忽然炸毛。 当即便叫嚷起来,“景年,你不要太过分了。” 景年并不奇怪祝煜的反应,毕竟他的好感度波动不过是昙花一现。 而现在,花开败了。 回避了问题,景年好整以暇地反问炸了毛的小狗,“我是什么身份?” 祝煜心中不爽,连带着神色不虞,大喇喇地翻着白眼,“星梦娱乐的……” 可“掌舵人”三个字却被景年打断。 语气冷冽,如同正在训话的师父,“我是说、我在节目里是什么身份?” “鲶鱼。” 祝煜漫不经心的回答,他根本不理解这与景年的选择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所以啊,鲶鱼不搞事,难道等着咸鱼搞吗?” 景年语气里的坦荡像是在挑衅,好似在说我就是要明晃晃的勾引你,又如何呢? “……” “等你的流量上来,你就不会冲我呲牙咧嘴了” 像是在安抚冲着自己竖起耳朵、摇着尾巴威胁警示的小狗,带着水到渠成般自然的拿捏掌控。 说罢,也不等贺泊闻勉强笑着落笔,便一把抢过自己的剧本。 蘸着桌上的汁水,明目张胆地拉出两条酒渍,在素白的纸上留下两条刺眼的涂抹痕迹,将还未写完的贺泊闻的名字,狠狠抹煞。 红褐色的液体浸润纸张的纤维,在风雅的名字上留下拘急挛缩的污渍,如同两道狰狞盘踞的伤疤。 再用左手的食指歪歪扭扭的画下一条不怎么美观的鱼儿。 两指轻轻捏起,下战书一样挑衅的在镜头前展示。 连反抗的时间与机会都没有的祝煜,就在景年出人意料的操作中,被她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祝煜怒极反笑,清秀干净的面庞上是少年人独有的不可一世。 “我的剧本是什么?你问都不问,明天的时候你最好也这么自信。” 6. 道德绑架 山雨欲来。 裹挟着泥土味道的潮热夜风,灌进千娇百媚的玻璃花房。 摇动花枝乱颤。 节目组不得不催促嘉宾们完成今天最后的环节——为两位鲶鱼嘉宾带上特制的心动手环。 “请异性嘉宾为鲶鱼嘉宾带上心动手环,再次欢迎鲶鱼嘉宾加入预制恋综。” 安全着陆的俞昀正暗自庆幸,虽然没能如愿同林珺组合,但也万幸没被景年缠上。 至于祝煜竟然被景年盯上,也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本以为观众缘相对优越的贺泊闻会成为黑料缠身的景年的不二之选,却没想到她会剑走偏锋,选了祝煜组队。 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在某些选择上有着惊人的默契,而祝煜似乎运气极其差劲。 俞昀肯定祝煜不会轻易就范,但他已经不愿意再看周慕南借着带手环的借口,故意同林珺亲密接触。 最能算得准、坐得住的俞昀此时竟也会贸然动作。 在祝煜正梗着脖子坐在沙发上僵持之际,俞昀已经将那枚放着心动手环的小盒子,扔到了他的身侧。 无声地催促祝煜快点按部就班地完成指定任务,然后大家各作鸟兽散。 颇有设计感的机械风格的小盒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翻滚数圈,堪堪停稳。 这几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周慕南却好似视若无睹,只一门心思逗林珺为自己扣好手环。 本憋着一肚子不爽的祝煜连演都不想演。 不可一世的少年,哪里能被景年这样放肆的拿捏? 本来竞争者就多得他心烦,偏偏周慕南在娱乐圈的地位远超自己,若是任由粉丝们在弹幕上煽风点火,他与林珺的预制剧本就彻底断了念想了。 贺泊闻装模作样,周慕南虎视眈眈,俞昀隔岸观火,景年更是像块牛皮糖,莫名其妙的缠上自己。 祝煜心底“腾”的升起一股无名火。 抄起棱角分明的黑色盒子,祝煜没好气地喊了一声,“景年。” 便将大家落在周慕南于林珺身上的视线拉到了景年处。 景年的余光扫过,是一道漂亮的弧线。 本就憋着气的祝煜手上没有轻重,盒子脱手而出的瞬间,当下便慌了神。 惊慌与后悔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恢恢天网,捉住了他满腹愧疚。 直冲着景年而去的小黑盒子因独特的科技感棱角分明,且颇有些重量。 景年又吊着一条手臂,想要拦住破空而来的盒子,简直难上加难。 这样不知轻重不计后果的举动,引得旁边的两位女嘉宾忍不住惊呼出声。 脱口而出就是,“景年,快躲开。” 景年堪堪仰头,便看见一道黑影凌空划过,正冲着自己的面门而来。 下意识的抬手,却忘了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身怀术法的景年。 错误的动作记忆让景年截住了盒子,却也让她踉跄着踩上脚边贺泊闻的外套。 祝煜脸上的不耐烦中闪过一丝慌乱,像是未能彻底泯灭的良知,在偶然的春风中燃起星星的火苗。 幸而在其他两位女嘉宾焦急的检查中,景年除了掌心中微微泛白的痕迹,并无大碍。 看清祝煜脸上的如释重负,看清他长舒一口气劫后余生般的释然。 内疚被没有实质伤害的结局轻描淡写的揭过去。 景年只觉得讽刺,就因为结局没有那么糟糕,所以过程中的恶毒都被莫名其妙地一笔勾销。 那是否又是因为上一世的结局留下了她一条命,所以这些主角才能安然无恙地、施施然地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上一世对他们而言不够重要,那么她就要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同这些旧日仇家虚与委蛇,玩些情情爱爱不入流的把戏,最终成为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 若是从前,便是打碎了牙,景年也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自己混着血咽进肚子里。 可眼下,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同他们纠缠。 当下,景年便将稳稳接住的盒子“极不经意”地跌落在地。 刻意的做作的同时她还不着痕迹地狠狠踩了踩脚下的西装。 直到那个小小的盒子隔着贺泊闻昂贵精致的西装,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一声“咚”。 微微眯起酝酿不出水汽的眼眸,是猛兽屠戮狩猎的危险信号。 即便祝煜没有动作,也不妨碍她精准地咬住那截子修长的脖颈。 在众人的疑惑中,景年不紧不慢地掐紧了嗓子,娇弱起来。 “嘶——” 倒吸着凉气摊开手掌,白皙的掌心中赫然躺着两道细细的红痕。 良好的教养让祝煜没办法对景年视若无睹。 三步做两步便来到了景年的跟前。 少年人的关心来得别扭又直白:“没事吧?” 故作嫌弃的关切,暴露了他难以违背的道德底线。 景年看透他不怎么友好的举止下残存的良知,却也清楚的知道祝煜在等她的一句“没关系”。 祝煜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理所当然的等景年的回答,然后轻飘飘地卸下他为自己戴上的道德枷锁。 可惜,景年不是个他们想象中能委屈自己成全大局的人。 她要的实在是过于简单,自己若是不痛快,那所有人都要陪着自己一起煎熬着。 既然痛苦无法共享,那便由自己制造痛苦,雨露均沾。 是以,祝煜在理直气壮的等待中,没能等到景年的宽恕。 耐心耗尽,就连与祝煜不对付的俞昀都要说些什么劝景年见好就收。 偏偏景年踢开了脚下一堆。 昂贵的手工西装,散落的剧本纸张,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精致的白色拖鞋,以及罪魁祸首的黑色盒子。 景年的动作之利落,快到在场众人还能没反应过来。 她就已经举着手掌凑在了祝煜面前,腕子上层层叠叠的银质手链,此刻正风铃般叮叮当当地响着。 陌生的冷香随着掌风带过,在祝煜面前放大数倍的是景年白皙的掌心。 “好疼啊!”景年的拿腔作调在人精堆儿显然有些不够看的,狡黠但难掩演技上的拙劣。 委屈的不得要旨,冷硬得活脱脱像是机器人在一板一眼的走完预设好的程序。 白莲花而已,盛开就好了。 至于花开的过程,谁会在乎? 景年无比清楚自己此刻的手段不怎么高明,可是只要能让林珺紧张,那就足够了。 合欢宗老祖不需要真的在男人堆里同另一个女人争风吃醋扯头花,此时此地男人于她不过是垫脚石,踩得够高,才能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此时此刻她的手段要拙劣浅薄,要让所有人都看明白,她景年想要的,勾勾手指头就能得到。 故作委屈地压低声音,“怎么办?” 佯装柔弱的下位者姿态,以弱凌强得祝煜的一份承诺。 即便语气如捉拿逃犯般的公事公办,也照样有了预想之中的效果。 没能卸下紧束的道德枷锁,祝煜被景年的追问打了个措手不及。 横冲直撞的傲娇少年罕见的低头支吾,景年的话出乎意料,他在原定的路线中找不到解决的答案。 祝煜无法在理亏的状态下翻脸,就只能忍受 景年明晃晃的不要脸。 景年乘胜追击,“弟弟怎么小狗一样横冲直撞呢?” 是嗔怪,也是明晃晃地调情。 此刻的“小狗”不带半点儿羞辱,更像耳鬓厮磨的亲昵爱称。 就好像无关痛痒、无足轻重的闲话,都因为景年的刻意渲染,变成了缠绵缱绻的情话。 无视满屏幕呼唤祝煜不要被恶女拿捏了的弹幕。 景年看似在吊着正愧疚的少年人,可余光却实打实地落在了一旁看得清楚的林珺身上。 她在等林珺的反应,等林珺发出对自己觊觎她所有物的反击。 果然不出景年所料,祝煜还未开口,林珺已经抢先做出反应。 她当过太多世界的女主角,对于自己的男主角们有着特殊的占有欲。 来势汹汹的景年只配得上她短暂的失神错愕,却不能过多占有那些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景年,我屋里有医药箱,去我那儿给你处理一下吧。” 林珺的话温温柔柔,她太懂得一个体贴温柔不计较切忍辱负重的人设有多重要了。 现在的弹幕只怕都是夸她不计较景年冒昧举止,还关爱新人的夸赞。 可林珺的反应让在场众人都始料不及,本就是舆论风暴的中心,她的话显得过于突兀。 即便玻璃花房是可以完全剥离剧本的安全屋,但是恋综的定调就是男女之间的拉扯。 何况新人鲶鱼本就需要这样的机会,在已经基本定型的感情线中,与异性嘉宾增加接触,才能更好的融进节目。 林珺的动作太急,且多余。 甚至让景年忽然有些懊恼,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人手里栽了那样狠的一个大跟头。 本来事不关己的另外两位女嘉宾此刻在镜头外默契的相视一笑。 谁不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只不过粉丝们擅长将美好的品德按照财富地位投射分配。 林珺是最天真无邪的娱乐圈小公主,拥有最声势浩大的家族背景,自然也是最纤尘不染的乖乖女。 可本就在亲身经历的人,又怎么会感受不到男嘉宾们同自己的走剧情时的勉强与疏离,更能感知到林珺佯装嗔怪下的洋洋得意。 本就是对赌协议下,两家娱乐公司的对打,背后各自有神仙。 一个是背靠家族优势明显的小公主,一个是崭露头角风头正盛的女老板。 景年与林珺本就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 而她们不过就是拿着天价的酬劳给人作配抬轿子,乐得吃瓜看乐子。 林珺后知后觉的发觉失言,扬起脖颈,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最近的周慕南。 最先察觉出形式有些不对的是贺泊闻,在几条疑惑林珺行为莫名其妙的弹幕下,强行将众人的注意力从林珺的身上转移开。 “新人加入,只怕还来不及熟悉这档恋综的规则吧。” 偏快的语速暴露了他波澜不惊之下的急切。 是冰封日久的坚硬冰层,在水温柔的环抱之中,猝然蔓延出细碎的裂纹。 林珺,如蒙大赦。 少女的窘迫一扫而空,满脸都是崇敬感激。 景年的眼光斜睨过去,看着这个众人口中素来不为权贵折腰的导演。 看穿他此时也会想借着介绍综艺规则的当口,缓解不怎么愉快的氛围。 忍不住冷笑出声,多冠冕堂皇的伪装下,都掩饰不了林珺是他贺泊闻致命的七寸。 骨子里的端方有礼还不是会为了林珺屡屡犯禁? 景年目光灼灼地盯着生硬岔开话题的贺泊闻,看他摸了摸鼻尖,心虚地错开了她的视线。 7. 相互利用 只是,还不待景年出声制挖苦枉为他人做嫁衣的贺泊闻。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俞昀却出人意料的突然起身,顺手捞起混乱之中滚落到自己脚边的绒缎盒子。 俞昀扯下脸上的阴沉,笑得眉眼顺遂。 吹着口哨不无挑衅地一肩膀撞开还在发愣的祝煜,挤到了景年的面前。 微微俯下身子,正对上景年如墨的瞳神。 俞昀狭长的桃花眼尾高高挑起,像是魅惑君王的狐媚。 本就是玩票性质进圈而意外走红的漂亮孩子,他的行为举止跳脱得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可无需俞昀开口,景年看穿他的意图。 实在是林珺的反应太过激了,让俞昀摸清了她俩之间微妙的火药味道。 也让他觉得可以浑水摸鱼,狠狠的捞上一把。 可惜这河里的鲶鱼是景年。 最滑不留手的人。 颇有质感的小盒子被俞昀随意抛起,却又在修长的指尖上转动。 “打得开这个吗?” 设计机巧的小盒子对于此时动作不便的景年,无疑是意向不小的挑战。 俞昀略显轻浮的视线淡淡扫过景年右臂上厚重的石膏,眼底的询问试探不言而喻。 莫名其妙地递出橄榄枝,却没有释放过多的善意。 就好像他正坏心思地将橄榄枝的其中一端揪住,让人摸不清下一瞬他会牢牢握紧,亦或是猝然松手。 蜕下扭曲的柔弱皮囊,对着俞昀,景年的脸上恢复最初的麻木冷漠。 或许别人看不出来,可就凭借景年的经验,这不过是俞昀在林珺面前争宠的手段罢了。 想来是俞昀最不受控,此时估计正被林珺刻意冷落,吊起胃口好好调教。 只是异世的更为直白露骨的争抢手段五花八门、层出不穷,景年早就见识过了。 她当让不会洋洋得意于俞昀此刻突然的示好,也不会为这种事出反常的恭维而沾沾自喜。 她比林珺清醒的多,眼下她不过是俞昀受挫的感情线中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插曲,为他自以为是的情意奏响暗藏玄机的冲锋号。 激将法中的以退为进,俞昀正摇旗呐喊试图抓住林珺的注意力。 而景年在他隐秘周全的计策中,不过是个随时取用的小卒子,不知何时会在他们你来我往的谈笑拉扯中被撞个头破血流。 可惜,俞昀算错了。 大错特错。 景年不是个会随波逐流的小卒子,即便是拖着同归于尽的心,她也有本事杀穿整盘棋。 于是在俞昀的注视下,景年反手就干净利落地握住了他指间高速旋转的盒子。 手段老套,收效不显。 景年明晃晃地告诉俞昀,自己根本不吃这一套。 在俞昀疑惑的神情前,景年嘴角浮出抹轻蔑的嗤笑,眸中尽然是对这样幼稚可笑手段的鄙夷。 无意在这种小玩应儿上过多纠缠。 景年暴力出奇迹,当即就单手掐住了不怎么起眼的机括。 原本坚不可摧的盒子,顷刻间七零八落地四散开来。 在众人来不及惊呼出口的感叹中,景年已经在纷纷坠落的零碎中眼疾手快地抓到了那块精致的电子手环。 用作装饰的蜷曲花枝被骤然释放,挽着来不及完美亮相的红色丝带从指间溢出。 俞昀下意识的微微俯身,伸手却只来得及抓到柔韧的花枝。 随意挽至的黑色袖口下,鲜红的丝带缠上他修长的小臂,一路滑至素净的手腕,在慌乱中的交缠成结。 像是一件精心包装的礼品,线条匀称的肌肉下,裹着脉络分明的青筋。 捏住手环晃了晃,景年佯装天真懵懂,明知故问到:“俞昀弟弟~,这个玩应儿是干什么的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俞昀想要借她做跳板往林珺身边凑,就别怪她明晃晃地膈应他。 矮俞昀一头却不妨碍她上位者的姿态。 合欢宗老祖不是白当的,景年自然明白。 即便是万般不得已地同其他女性的接触,都会是这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痴情男性的污点。 男主们肢体上蜻蜓点水般的碰触,都会变成女主心中不容忽视的隔阂,却能随着时间的发酵,在弥漫心酸的醋味中沉淀。 由曾经的青涩酿成甘醇的爱情美酒,就着女配们鲜活的血肉,清香甘冽地滑进肚中。 俞昀短暂地愣怔,一时间竟有些接不住景年夸张跳脱的戏码。 却也在她冷漠别扭的撒娇中,忍着满身的鸡皮疙瘩自然而然地接过手环。 因为俞昀要的就是用于景年的互动来激惹林珺的情绪,以便能够反复印证自己在她心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用来监测的人体生物参数变化的。” 陌生又拗口的词汇,听得景年眉头一皱。 “?” 俞昀不露痕迹的拉开二人之间并不舒适的社交距离,本就是个科技发烧友的他在此刻竟然忘了林珺与她水火不容的关系,侃侃而谈。 “手环后面的半导体芯片可以直接接触皮肤,并且实时监测体内化学环境变化。综合佩戴者的心率以及生化指数,科学的判定其情感的变化。按照节目组的规定,设置了一个较高的数值为不可以超过的标准,也就是人为的限定对彼此情感的不可以超过具体数值,否则就会认定为嘉宾在预制恋综中动心了。” 景年在少年人滔滔不绝的介绍中,自力更生地带好了手环,冰凉的芯片紧紧贴上皓腕。 只是与他人佩戴的方式不大一样,她的表盘朝向自己。 前世的失控,让她对于此世的东西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 不算温柔的扫落沾在虎口处的柔软花瓣,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内安安静静的黑色腕表,景年突然发问,“如果动心了,是什么结果呢?” 只听俞昀怨妇般幽幽开口,如同一阵扑面而来裹着茶香的风。 “据说是电击,不过大家心知肚明,都是剧本,录到现在还没有人触发惩罚机制。” 表情贱嗖嗖的,可视线却止不住往林珺身上落。 即便不能参与林珺的剧本,也不耽误他想要吸引林珺的注意力。 电击? 景年忍不住嗤笑出声,看来这系统还真是算无遗策,用了与节目组一样的惩罚方式,来掩盖它暗中结盟捆绑的关系。 看明白俞昀把自己当成争宠的工具,景年也不做亏本的买卖,乐的把俞昀当成恶心林珺的手段。 身处低位的景年仰起头,望向重新开始争风吃醋的俞昀,骤然伸手拽住俞昀手中不加修饰的花枝尾端。 腕上用力,竟将不曾设防的俞昀扽了一下,迫使他低下头来。 二人视线交汇。 却是景年饶有兴致地开口,飞扬的眉眼中故作期待,“那你,会为我破例吗?” 本就足够暧昧的距离,在景年刻意的接近下,让本来拿捏尺度游刃有余的俞昀也措手不及。 景年将那层名为暧昧的朦胧骤然扯下,晶亮的杏眸对上俞昀躲闪不及的眼神。 言谈举止中都应该是蜜里调油的撒娇,唯独那双盈盈杏眸中,汪着一泓冰凌相撞的泉。 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密密的冰凌凝结。 猛地后撤,俞昀下意识拉开距离。 竟好似心虚般地躲开景年身上恍如沁了初雪的稀薄冷意,摸了摸漂亮的鼻尖,俞昀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景年你很像苹果,可我不喜欢苹果。” 弹幕上再次小小的欢呼。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我想死,苹果。」 偶有不明所以的路人问出疑惑,拒绝的很委婉得体了啊。 才有粉丝跳出来解释。 「俞昀最讨厌的水果就是苹果,一切水果味道的东西他都不喜欢,记得他之前采访中还说过怎么会有苹果这么无聊的水果。」 所以这不是委婉的拒绝,而是明晃晃的嘲弄。 俞昀玩世不恭,却也不轻易许诺,景年直白的发问,打乱了他预设的节奏,所有的言外之意都是对景年的避之不及。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忽然有些害怕景年会借着这样机会,狗皮膏药一样黏上自己。 景年突然松开了手,收回了视线。 像是面对撒娇卖痴争宠的小孩子,瞬间收回了 自己所有的善意。 看穿俞昀所谓的撩拨,也不过就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景年笑得凉薄,却将视线重新聚在了贺泊闻的身上。 毫无疑问,她忽冷忽热的态度,是海王常用的手段。 毕竟,松一松,紧一紧,根本就是在训练小狗。 自然免不了被弹幕一顿炮击勾引男人。 久受冷落的节目组,看到了景年作为鲶鱼的价值。 从刚刚还在为周慕南一进组便近乎于疯狂的锁定了林珺难以自拔之际,便迎来了一个一言一行都能引发风暴的金疙瘩。 毕竟风评或许有好有坏,可挣钱这个事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何况收视率上去了,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当务之急,他们需要保护好这个金疙瘩。 罕见的催促嘉宾结束直播: “今天的任务到此结束,直播镜头将只保留公共区域,祝各位嘉宾们今夜好梦。” 落在粉丝眼中就成了为保皇族、堵塞悠悠重口的意图。 不出所料又是一阵谩骂。 「垃圾节目组不做人。」 「为了流量什么都做的出来。」 此举给了众人鸟兽散的台阶。 景年猜林珺应该会是第一个响应的。 毕竟一个做惯了女主角的人,看到异世的配角背负恨意而来,怎么会不慌张呢。 果不其然,林珺端起热牛奶一饮而尽,便掀开腿上被红酒打湿的外套就要穿上鞋子。 景年扭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周慕南身上。 周慕南毫无征兆的单膝下跪,握住了林珺纤细的脚踝,拦住她正要穿鞋的动作。 “别动,鞋子里可能有玻璃碴子,穿了会受伤的。” 体贴周到且温柔,全然不像粉丝们认知中高不可攀的周慕南。 看得景年一阵摇头。 本来以鲶鱼身份入局的周慕南,全然打破了节目组对他的期待。 对林珺近乎明牌的态度。 是粉丝们惊呼好嗑的糖点,却也是节目组流量低迷的毒药。 即便不像周慕南一样,拥有对异世的了解。 景年也知道此举无异于将他泯然于众多男嘉宾中。 唯一唯一,光靠这样谁都能做的事情,又怎么能成为唯一呢? 悟尽天道无情的小师叔,阴沟里翻船,连人的心思都猜不透。 枉费无情道倾尽全力的培育。 不同于因为久受冷落、又被景年捆绑而在一旁独自阴暗的祝煜,俞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不搅浑水,怎么能摸到大鱼呢? “周影帝,出了玻璃花房预制爱情里是贺导演的主场了,毕竟你的男主剧本明天才能正式开机。演了这么久的戏,可别坏了规矩,今天林珺姐姐的主角可还是贺导演,你可别一上来就入错了戏,抢了贺导演的风头。” 即便是已经拿到了和林珺相处名正言顺的机会,周慕南也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让林珺处于两难的境地。 是以就算俞昀行为举止颇有越俎代庖之意,他也不会戳破表面的和谐。 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景年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如同一个爱看热闹的路人甲。 起哄水到渠成的爱情,玩味老套但甜蜜的手段。 “贺导演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君子端方那一套,快点儿抱着心上人回去,要不然一会儿下开雨来,岂不辜负美人儿。” 话音未落,屋外便应景地响起惊雷,白色的闪电点亮夜幕,好似会随时兜头而下倾盆大雨。 被弹幕解读成寒酸捻醋的过分主动,似乎是万人嫌女配对团宠女主的无能狂怒,只能阴阳怪气。 可景年的目不转睛,仿佛是在看什么有趣的剧场,让众人也将视线或多或少的落在了林珺和贺泊闻的身上。 本该浓情蜜意的异性接触,在过度的关注下反而变得拘谨起来。 预想之中的暧昧,是山中欲说还休的薄雾,被过于直白的目光升起初阳般拂散。 玻璃花房中的众人各作鸟兽散。 却不出意外地留下了两尾鲶鱼。 8. 中门对狙 意料之中,周慕南借口公事要与景年商量,留在了最后。 作为势不两立的死对头,景年他们两个同样有着势均力敌的默契。 周慕南骨节分明的长指敲了敲领夹麦,轻车熟路的截断了收音。 深邃漂亮的眉眼在微微挑起的眉尾下,不屑的明示景年同样关掉收音麦。 却不料景年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伸手推了一把林珺坐过的吊篮藤椅。 受到外力的吊椅骤然旋动,装饰用的小铃铛在花香弥漫中猝然响起。 背靠着长长的吧台,景年好整以暇的坐上一旁的高脚椅,踢开略显累赘的裙摆,旁若无人的翘起二郎腿。 随手揪下领子上的麦,拨动小小的按钮,扔进了一旁所剩无几的酒杯。 清脆的碰撞声骤然响起,刺啦的电流声响过后,就是漫长的忙音。 景年对着镜头,张了张嘴,染着淡粉的葱白指尖径直指向插兜而立的周慕南,口型清晰,“算他的。” 猜出周慕南的意图,无非是不想因为私下接触自己,而给心尖尖林珺找不痛快。 所以才会选择盯着高清的摄像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界限分明地过招。 既然周慕南如此体贴,那这样微不足道的代价,就应当他来付吧。 可监视器后面的节目组都捏了一把冷汗。 虽然说嘉宾们有时候也会回避镜头,但节目毕竟是24小时不间断直播,节目组通常会留下公共区域作为全天候直播的场合。 这样明晃晃的在直播镜头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还真是第一回见。 为了防止有观众们卧虎藏龙猜出口型,仅仅一晚便大落大起无数次的节目组断没有拆自己台的道理,从善如流的掐断了所有近景监控摄像头。 只留个玻璃花房外的长焦吊拍,隔着层层叠叠的花叶,隐约描画着两人模糊的轮廓。 “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个时代的规则中,你合欢宗老祖的身份,无异于一个青楼老鸨。” 不同于良知还没完全泯灭的祝煜和俞昀,口出恶言,周慕南却没有半点愧疚。 “哦,不过你也该习惯的,毕竟在这两个世界里,你的身份都不怎么体面,想来也是习惯了的。” 语毕,肩头轻轻耸动,带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刀子不稳准狠的剜在心口上,那出刀将毫无意义。 上辈子被指控拐骗良家的景年有了道德上无法抹去的污点,也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明知景年弱点且出手干净利落的周慕南,恨不得能寥寥数语就将景年一击毙命。 不然恨意滔天的仇家,对林珺而言便是随时引爆的炸弹。 且这炸弹的引线在景年出现的瞬间呲出火星,并且会随着景年疯狗一样的行动,跟在林珺身后穷追不舍。 引线有多长取决于这些本应该围绕在林珺身边的男人们定力几何,这是他不愿意也不能够看到的场面。 “得了吧。要是按那个时代的规则,你们无情道还是清心寡欲的和尚呢?还不是全军覆没的动了情欲,碎了道心。” 景年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不仅不自证,还狠狠反击。 “别张口闭口青楼老鸨,青楼老鸨接触的要么是妓女,要么是恩客。” 短暂的停顿后,是故意地奚落,带着审视的眼神扫过身姿挺拔的周慕南,“哦,我忘了,还有专做女人生意的小倌儿。不知道,你把自己对号入座在哪一类里了呢?” 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 中门对狙。 周慕南肉眼可见地哽了一下,却精明地跳出景年的思路,避而不谈。 “冤有头,债有主。最后给你致命一击的,可是端方清正的贺泊闻,不然你也不会众叛亲离,受人指摘唾骂。” 想要祸水东引,让景年的重心全部放在贺泊闻一人身上。 周慕南目标明确,他只要林珺高枕无忧。 至于别人,生死无干。 景年不是傻子,一眼看穿周慕南的把戏,不过是想一箭双雕,既解决了自己对林珺的敌意,也打击了贺泊闻这个强劲的对手。 “你们呀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做饵的是祝煜,指控的是贺泊闻,行刑的是你,获益的是林珺。我一身骨肉被剃,你们通通都有份,我再计较谁多谁少岂不是过于小气了。” 言外之意,有一个算一个,都要算账,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周慕南不是无知幼儿,他追随林珺经历多世,哪怕没有遇见过景年这样重复出现的女配角,也不会被她三言两语轻易糊住。 “最近扫黄打非的力度不小,我只怕你这个合欢宗老祖在这个地方也是要被剥皮剔骨的下场。” 蛇打七寸,他揪住上一世景年的痛点狠狠碾压。 镜头在上,彼此的行为都有无形的枷锁约束。 痛痛快快过场嘴瘾,成了两个人唯一攻击对方的手段。 景年深谙吵架的精髓,根本不在乎周慕南在说些什么,只是一味攻击。 “嘴巴这么不善良,还能当得上男主角。”摇头晃脑的表达不解。 不等周慕南反应过来,她就开始了明晃晃的嘲弄。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只有被女主角选择的男人才能被称之为男主角。而你,可算不上。” 眼神上下扫视,轻蔑溢于言表。 偏偏还要佯装惊讶的捂住嘴,仿佛在看到周慕南脸色大变之际,才惊觉自己失言一般。 最会揣摩人心的合欢宗老祖,又怎么会在对方面色灰败后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摆明了是变着法子拐着弯地奚落追随林珺已久的周慕南。 寥寥数语,便在周慕南最讳疾忌医的痛点上狠狠剜了一刀。 周慕南自以为掩饰良好的情绪,此时此刻,在景年的攻击下全盘破防。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慕南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城池,在景年直击要害的狂轰滥炸中,溃不成军,丢盔卸甲。 不见硝烟,却仍然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周慕南从未真正成为唯一。 他不过是众多追随者中资历最深的那个,可他在多如牛毛的选择中,并非唯一。 自始至终,周慕南都在追随唯一,唯一的林珺。 周慕南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是覆在陈年旧伤上的菲薄纱布,此刻被她用并非林珺唯一的选择彻底戳破,露出里面早已溃破可怖的脓疮,臭不可闻。 被景年强行撕开的真相,是他自始至终不被坚定选择的难堪。 杀伐果决的周慕南,甚至无法直面这种他心中隐隐察觉却决绝回避的残酷事实。 彼此的枪口都抵在对方的额头,可只有景年将林珺的选择填装成了弹药,正中周慕南守护等候的眉心。 扔下一句好自为之,身形高大的周慕南便头也不回地阔步冲进蒙蒙雨幕。 多呆一秒,听景年多说一句剜心的话他都受不了。 豆大的雨滴砸落在玻璃上,仿佛天然的扩音器,身旁无人,骤然被安静淹没,让景年恍惚回到了被囚禁的漫漫长夜。 弥漫的泥土香气中,惹得景年陡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忍不住自嘲道,“还真是越来越娇气了,要是有个喘气儿的活物在身边就好了。” 漫长且死寂的囚禁,让景年对于活物有了新的依赖与执着。 不拘是什么,只要有温度,只要能有点动静,都能舒缓她紧绷的每一句神经。 在雨幕恍然失神,她被拖进剔骨的黑暗中。 仿佛曾经凌迟的每一刀,都在真真切切的重演。 分筋错骨,刀刀见血。 因为她有难得一遇的媚骨。 因为她是最会爱人的合欢宗老祖。 因为她可以成为无情道飞升的劫数。 所以她成了必不可少的对照。 所以她成了权衡爱意轻重的证据。 所以她成了无情道快速证道并成功的手段。 既然予她重生,她便要告诉所有人,合欢宗老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玩儿转这档恋综。 她才不要什么冠冕堂皇的对不起,轻率又敷衍的千百次道歉,都不如刻苦锥心的痛上一回。 抱紧双肩,却不能回温分毫,沉湎在绵长的黑暗。 雨势越来 越大。 始料不及的是,一把小红伞歪七扭八的破开重重雨幕。 伞下是今夜未发一言的温柔女嘉宾。 此时却撑着伞,顶风冒雨前来。 漂亮的白色蕾丝裙边被雨水溅起的泥点打湿,扎眼得很。 唯有身上散发的丝丝酒香,在雨夜中点燃热烈篝火般温暖。 景年纳罕,心底泛起丝丝警惕。 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当年的祝煜也是这样贸贸然地凑上前来,谎称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剑修。 她也终于在难以抵挡的美色诱惑下,印证那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老人言。 上一世认人不清落得的惨状,让景年在此刻竖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冷漠。 却不料还不等她开口询问,温温柔柔的女嘉宾便主动介绍。 “刚刚太匆忙了,来不及自我介绍,我叫乔安,一个编剧,今天太晚了,我接你回去睡觉吧。” 景年却在心中有了计较。 今夜事态混乱,乔安一言不发。 便可以看出乔安不会主动接近麻烦的人。 对于自己这种本身就自带着是非和争议的人,想必也是敬而远之的。 景年心中疑惑更甚,一个不会主动掺和麻烦的人,此时却不合时宜地前来。 这不会是节目组憋着劲想要搞噱头的风格。 毕竟若是鲶鱼女嘉宾被众人排挤,在玻璃花房中一夜无眠的标题,便足够明天的热搜词条反复讨论的。 在满头雾水中,景年试探着开口:“多谢你。” “我是受人之托,借花献佛。” 乔安笑得坦然,在景年愈发不明所以的迟疑之中,轻轻地递过一把伞。 还兼顾了景年不识字的窘迫,温柔的为她解围。 “这伞里面有字,得把伞撑低些,不然让那些粉丝看见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景年却没有撑开那把颇有重量做工精致的伞,只是在连绵雨声中忍不住发问。 “这伞上写的是什么呀?” 原本温柔优雅的乔安此刻却俏皮地狡黠一笑,小小的下巴抬起,精灵般的指向了不远处小屋的二楼。 “这伞是他们路演的礼品,写的是电影宣传的台词,不方便在镜头前展示的。” 体贴又周到。 景年的视线随着乔安的示意,落在了玻璃花房后的别墅二层的落地窗前。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带着烘干雨夜的温柔。 窗前身形挺拔的除了贺泊闻还能有谁呢? 一如既往地正人君子,体贴入微。 即便不久的刚刚才被自己狠狠下了面子,捉弄了一番。 “是他找我把你接回去,你懂的,恋综上他表现过多,你会被骂的。” 轻轻咬住的人称,可以突出重点。 语气温柔又体贴,带着并无恶意的促狭,颇有分寸的调侃,让人听着舒坦。 景年笑笑,不置可否。 可心中却越发觉得,贺泊闻不过是裹着一层冰糖壳子的臭狗屎! 再怎样晶莹甜蜜的外壳,也挡不住内里令人作呕。 并没有撑开雨伞,反而咧着嘴粲然一笑。 不染纤尘的嫩粉指甲,敲上了晶莹的玻璃杯,在暗红如血的酒液中,激荡起圈圈涟漪。 带着甘甜的酒液顺着喉咙缓缓咽下,景年在骤然激发的酒香中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我可以和你交换点什么吗?” “?” 乔安被景年突如其来的话截断了手中撑伞的动作。 密密的睫毛在黝黑的瞳神上,投下如翳的光影。 景年只自顾自地说下去:“帮我读一下剧本吧,我明天所有的流量都分你一半。” 积分可以转赠,这是节目里明面上的规则。 所有由流量折换的东西,都会可以流通的货币,维持剧本的相关一切,都是嘉宾用自己的流量交换的。 可拍摄到现在,还没有人真正地使用过这条直白到有些露骨的规则。 只是此刻,景年,身无一物。 9. 有点小钱 翌日清晨,雨意尽数褪去,唯有带着稀薄凉意的风,仍在怀恋着昨夜的雨。 众人正聚在玻璃花房里竞拍活动地点以及出行方式一系列的套餐。 除了重新组合贺泊闻需要同乔安一起在小屋中准备饭菜,其余的嘉宾都需要外出完成剧本。 大幅的城市地图在花团锦簇中徐徐展开,每组嘉宾的外出地点都被不同颜色的爱心贴加以区分,接下来就是各个组合按照自己的需要出资购买不同的活动场地。 一群人或坐或站,靓丽得很。 眼前都是银色的密码箱,装着被金箔纸裹紧的爱情货币。 定制的金币,正在箱子中熠熠生辉。 有了前一期里流量的积累,除去新加入的鲶鱼嘉宾,大家手中的筹码相当可观。 伸手拉过属于自己的箱子,景年被轻飘飘的重量小小的意外到,箱子中传来不甚清晰的声响。 学着众人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可丁可卯的八枚金币。 昨夜的直播属于大家共同的努力结果,所有流量都被折算成金币平均分配在每一位嘉宾手中。 弹幕上的嘲讽更甚。 「景年可真是枉做小人,得罪了大部分嘉宾也不过得到了八个币,只怕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垃圾节目组不敢搞事情了,本来就是公平公正的群像镜头,肯定不敢偏心把这泼天的流量都安在景年的头上。」 「我敢赌,祝煜绝对不会给这个心怀不轨的女人多花半枚币的。」 确如弹幕上的推测,祝煜不仅不想浪费辛苦积攒下来的金币。 而且哪怕是在正式竞拍前,还不肯接受要与景年一起走剧本的现实。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贺泊闻的剧本是霸道总裁风格的,吃饭散步欣赏风景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在青春运动中横插一脚啊?” 看似劝慰,实则抗拒万分。 景年却充耳不闻,甚至无视祝煜头上走势持续低迷的折线图。 晶亮的眸子在偌大的地图上反复扫视,最终锚准了一个红色的标志——一家医院。 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地方,景年才看看抬头,目光扫过早就跌破谷底且大有下降空间的折线,终于落在了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的祝煜脸上。 少年人的眉眼都明朗,冷着脸色耍脾气也沾了容貌的光,惹得人更想欺负。 景年也确实这样做了。 捞出箱子底下略显势单力薄的寥寥金币,单手码成一摞。 “所以,你对去哪里,怎么去,有什么要求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没有半点对于答案的期待。 错失林珺生日当天的剧本席位,满心不悦的祝煜瘪着嘴,满不在乎。 因为不是想要的人,所以去哪里、怎么去都无足轻重,都是无关痛痒的选择。 祝煜兴致缺缺。 景年却兴致勃勃。 少年人学不会掩饰,学不会拐弯抹角,学不会把想说的话修饰的冠冕堂皇。 “没有,而且我不想浪费。” 祝煜的热度不低,爱情货币的持有量名列前茅,却不愿意在景年身上浪费一分一毫。 反观景年和周慕南即便在昨天引发了不小的动静,此时也因为加入时长过短的原因,流量少得可怜。 即便昨天的流量被紧急折算,送到他们两个手中,也不过是区区八枚之数。 不肯留下半点体面的祝煜,是因林珺而起伏涨落的潮汐,此时正因为与林珺的“遥远距离”而呼号着褪去潮水,全然不顾可能在其中沉浮着的景年,会被错落隐匿的礁石撞个头破血流。 景年不以为意,只是掂了掂手中不多的硬币,听着金属相击,杂乱但仍有沉重的质感。 “无所谓,我还有点小钱,我来消费,选择权在我的,你说是吧?弟弟。” 拉长的尾音,带着一丝丝魅惑,像是诱人误入歧途的鬼魅,带着势必要剜出人心的笃定。 明晃晃地回绝祝煜的恶意。 她只要结果,至于过程,随他去吧。 祝煜在短暂的错愕愣神后,脸上的冷漠鄙夷更甚,好感度更是像急速坠落的箭矢,早就穿破地平线,向着深不见底的暗处勇往直前。 “别叫我弟弟,谁是你弟弟?我可没有姐姐,你我是计划外的组合,是同事,请注意分寸。” 小狗崽被踩了尾巴一样尖锐反抗,是极度不礼貌的警告。 在直播的镜头前被无数倍的放大,也让本就支持“竹林”cp的CP粉们,在弹幕上狠狠地刷了一波竹笋表情。 嫩绿的竹笋卷起苍翠的浪潮,吞没几句为景年说话的弹幕。 「祝煜这样的臭脾气,景年还能自费出行已经很体面了。」 「谁会这么和同事说话啊,不知道的以为景年反了天条。」 「我有预感,祝煜得被景年带到起飞。」 偏偏在混乱的局势中,祝煜如此明显的变化也让景年敏锐地意识到,他厌恶突如其来的接近,以及所有违背他愿望的计划外。 忍不住哂笑,喃喃自语,“人之不如意,十有八九。我来了之后,你所有的计划都要打破重来了。” 没有听清的祝煜皱起俊朗的眉头,不耐烦地却又下意识地追问,“你说什么?” 景年却好脾气地回应,健康的左手还抬至唇边做扩音状,“我说,接下来可能就要麻烦你了。” “麻烦我什么?” 本就警惕的祝煜歪着头疑惑。 直到景年态度强硬的拒绝了他想要均摊活动经费的提议,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用八枚金币倾囊购入最便宜的活动套餐。 当确定二人要骑行去往13公里外的老旧体育馆,节目组还友情赞助了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剩下哪里都响的老旧自行车。 可直到此时,祝煜都没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当他骑着自行车登到怀疑人生的时候,才知道景年要麻烦他什么。 因为景年不仅选择了一个最便宜也最远的体育馆,而且景年还选择了一个距离体育馆还有6公里的医院,拆掉自己右臂中的钢钉。 祝煜心里憋着火,可自己一分钱都没有花,即使不想,也算是占了景年的便宜,更不好在直播镜头面前摆脸色。 拉着脸像牛一样一言不发,哼哧哼哧的蹬着。 经过一夜,虽然不会摆弄这个有画面有声音的发光砖头。 但是景年已经学会了如何拨弄这些光怪陆离的画面,甚至为了不让祝煜的后背影响到自己拨弄手机的角度,干脆背对着祝煜叉着腿稳稳地坐上后座。 是以,本该粉红泡泡满天飞,爱情火花噼里啪啦的场面竟然过分安静。 两个人背对背,在叮呤咣啷的声响中,维持着落针可闻的诡异。 油盐不进的景年,祥子一样的祝煜。 两个人的直播间除了感慨祝煜容貌的,就是痛骂景年硬着头皮倒贴的。 景年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座上,摆弄着手机,昨天刚刚从乔安那里学会的新技能,现在正沉迷于小视频无法自拔。 祝煜心里憋火,故意在减速带上狠狠踩过,没有任何缓冲的铁质车架,硌得景年怀疑人生。 偏偏景年沉迷小视频不疑有他,还入乡随俗地以为这是此种出行方式的特色。 直到她的手机被颠掉了之后,她才从热闹的小视频里抽身,直面迟来的恶意。 状似无可奈何地轻轻拍了拍祝煜的背让他停下,实则暗暗下了力气。 力道之大,让祝煜甚至有种在镜头前便撩开衬衫的冲动,看看自己背上的掌纹是不是传说中的断掌。 不过看着景年的手机孤零零地躺在马路牙子上,他的脸终于一扫阴霾,连带着眉眼都张扬得意,好似将军打了胜仗一样骄傲。 祝煜耸了耸肩,嘴角的笑仿佛是在无声嘲笑景年用尽伎俩也不过是如此下场。 洋洋得意,像是拿准了景年对自己束手无策,所以格外有恃无恐。 他更恨不得现在景年现在就发火罢演,自己乐得清净,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分秒必争地蹲在林珺的直播间,时刻盯着不速之客周慕南的所有动作。 景年一言不发,捡起手机查看,手机的一角已被磕个粉碎。 她有点心疼,却在摩挲手机时,摸到了翘起的边角。 不拖泥带水地用力,当即便将已经千疮百孔的手机膜给完完整整地撕了下 来。 当手机屏幕再次在手中亮起。 “坏了啊,我赔你。” 在祝煜带着挑衅的道歉。 景年毫不犹疑地反击,“小伙子年轻气盛不假,也不至于上赶着陪人吧?” 明知道此“赔”非彼“陪”。 可景年还是可以模糊了祝煜想要界限分明的算清每一笔账的心思,用无伤大雅的玩笑给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暧昧。 直到祝煜呆愣在原地,涨红了脸色,支吾着开口想要为自己分辨几句之际。 景年已经将焕然一新的手机妥帖的装进口袋,还特意侧身优雅地坐在了后座上,催促还在自证清白的祝煜赶快出发。 可他刚蹬了没两下。 不再沉迷小视频的景年,于百无聊赖的闲适下,已经开始出招。 在并不舒服的后座上调整了个做作的姿势,没打钢钉的手自然而然地挽上了祝煜劲瘦的腰身。 压下少年被风兜起的淡蓝色衬衫,景年手臂的温度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季衣物, 骤升的温度激起祝煜皮肤下的战栗,身形一僵,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刹车。 年久失修的机械在带着躁动的风中发出刺耳尖锐的铮鸣,划破二人之间寂寂无言。 始作俑者却没有动作,手臂横亘在少年清瘦的腰,语气不无委曲求全。 “弟弟,我的手可受伤了,你可别乱动误伤了我” 残存的良知让祝煜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行动让景年雪上加霜。 只能磕磕绊绊地警告,带着虚张声势的威胁“你,你把手放下” “可我的手放下就闲下来了,又没有手机可以玩儿。”话里满满遗憾,偏偏又接了半句“只能玩~” 话还未说完就被祝煜踩着尾巴一样,炸了毛似的紧急截断。 他听出了景年接下来的虎狼之词。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祝煜,在景年明晃晃的调戏下,手足无措。 一番春秋笔法的润色下,好像他才是那个别有居心的人。 本意示威挑衅的行径都成了不怎么入流,但是成效颇显的吸引注意的手段。 仓促打好腹稿的几句辩白,都被景年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哽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憋得呼吸困难。 偏偏景年却并没与因为他的偃旗息鼓而高举轻放,轻易放过他,反而步步紧逼,追杀穷寇。 毕竟祝煜头顶上一直下跌的数据让她在面对这个易燃易爆炸的小狗时,有股子破罐子破摔的随心所欲。 压低了的声音,传不进被刻意捂住的收音麦。 “弟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猜现在直播间的流量会不会爆发?” 祝煜无言以对,因为此刻直播间爆掉的流量在他手腕上的电子屏幕上,已经精密地兑换成了数量相当可观的金币。 可到底年纪偏小,羞赧难当转化成了动力,脚下的动作蹬的飞快。 他不在为自己的动机本心剖白一二,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再不喜欢景年,可直播间的流量是实打实的。 黑红也是红,在此刻流量能确确实实转化成爱情积分的情况下,让他更加理解为什么有些人能全然不顾及名声风评,在风口浪尖上于天堂地狱间踌躇徘徊。 这样的流量,会成为他接近或者说靠近林珺的阶梯。 毕竟确如景年所言。 当她的手搂住祝煜的那一瞬间,弹幕就已经炸开了。 一想到会有人为了祝煜而跳脚,景年心中等那份积蓄已久的恶意便要恣意些许。 而此时景年也察觉,自己似乎这样略显亲昵的肢体接触格外抵触。 同上一世如出一辙的动作可以信手拈来,可心底泛起的抗拒,让她清醒的明白,这是信任崩盘的后果。 系统自作聪明的限制她出身合欢宗的手段,自以为是地将所有肌肤之亲都判定为违规行为,却不知道她连这样隔着衣物的触碰都无法接受。 当时定下的电击惩罚,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而景年,也陷入了新的困境。 恋综,合欢宗,她却连基本的肢体接触都无法接受,那也就意味着,她原本胜券在握的局面,并不乐观。 10. 做象欺天 安静的林荫小路,响彻链条缺油的刺耳嘎吱声音。 而面如平湖的两人,各有各的天崩地裂。 景年惯用的手段,土崩瓦解。 悄无声息地拉开二人之间亲昵的距离。 本能地不喜欢,具象成了不肯靠近的接触。 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已经在微微抬头的好感度。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厌恶周慕南与贺泊闻的接触,所以才会在鲶鱼选择之际,义无反顾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脸蛋——祝煜。 计划中的肢体接触,在她碰到祝煜的瞬间灰飞烟灭。 不喜欢,景年的身体比她的心更加直观。 想来是被背叛抛弃的滋味并不好受,却没想到身体比她更快地做出反应,切断了一切的可能性。 短暂的错愕后,景年就有了新的计划。 反正她想在最短的时间内修一颗无情道心,就不得不走一些歪门邪道的路子。 毕竟,宗门万千,只有邪修的进步速度是肉眼可见的。 区区无情道,便用她最珍爱的“男人们”来证明她向道的坚定决心。 至于没有了爱人的本能,那便做象欺骗天道吧! 至于祝煜还在紧张兮兮担心自己加速的心跳,正稳步攀升,接近岌岌可危的数值之际。 景年已经干脆利落的决定做象欺天,道修无情了。 等二人各怀心思的来到医院,祝煜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借口摆弄锈迹斑斑且消极怠工的车梯支架,自以为不露痕迹地扭捏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 少年人的奇怪又傲娇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这样的小事上落景年的话柄。 却不想,景年却笑盈盈地招呼他,“签字,说得家属签。” 就这样,气喘吁吁的祝煜赶鸭子上架地进了医院。 磨砂门外的等候座位前,祝煜松开了抓住衣领企图灌进冷气的领口。 景年满脸“吾家有弟初长成”的自豪,隔着喋喋不休的医生,冲着祝煜挤眉弄眼地明示,淡粉色的手指还有节律地点在那截露在外面的钢钉上。 “大夫,我弟弟在呢,让他帮我签吧。” 闻言,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扭过头去打量祝煜。 根本没时间关注娱乐圈的中年男医生,根本认不出这位新秀。 只是在上下打量后,忍不住夸起来,“姐弟俩长得都这么出色,基因彩票都中在你们家里了吧!” 磨砂门外的椅子上,是拽着领子,气喘吁吁的祝煜。 医生领着景年往处置室走,一边交代注意事项。 祝煜本能地想要开口反驳,却对上医生对面景年挤眉弄眼的暗示。 偏偏景年还在旁边添油加醋“弟弟,别光害羞啊,快签名字啊。” 祝煜只能笔走龙蛇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作为景年的弟弟。 弹幕上全是感慨景年心眼子多,不愧是因为狂热粉丝恶性伤人而在医院住了很久的人,在这样的关头,也能轻而易举地,白白占祝煜的便宜。 祝煜初出茅庐,社会经验少,根本不知道局麻的手术知情同意书是可以本人签的。 磨砂的玻璃外,祝煜却陡然惴惴不安。 刚刚签下的名字,好似成了一道挣脱不开的符咒,萦绕周身。 莫名其妙的责任大山一样骤然压在肩上,眼前闪过的事知情同意书上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 此刻,蓝黑色的名字却成了不曾流注血缘的牵绊。 处置室内金属相击的声响偶尔响起,在并不安静医院中显得无足轻重。 可端坐在冰凉椅子上的祝煜,却正襟危坐,却又在细碎的声音中忍不住侧耳细听。 忍不住推测,在消毒吗?在拆除吗?在包扎吗? 能剧烈活动吗?需要忌口吗?多久之后才能过来换药呢? 脑子中的思绪乱成一团,景年用一个小小的名字,拴住了祝煜试图外露的犬牙。 路上的不屑一顾此刻都荡然无存,尽数化作无法宣之于口的担忧。 而处置室中,景年再一次坐在了那让人头晕目眩的灯光之下。 无视医生温柔的安慰,并没有将头扭开,反而直愣愣地盯着。 看泛着金属光泽的钢钉带着血丝自血肉之中抽离,仿佛与骨头间剐蹭出令人汗毛倒竖的刺耳声音,激发出本能的不适感。 “好了,回去以后注意休息,不要剧烈活动,最近少吃辛辣刺激的东西。” 医生摘掉手套,如是嘱咐。 正巧过来换药的护士推开了处置室的门,忍不住调侃。 “刘医生,我劝你直接把注意事项交代给门外的男孩子吧。把他着急的,坐在门外都恨不得把脖子抻长二里地喽。” 不带半点恶意的调侃,让腾一下站起来的祝煜无所适从,瞬间就涨红了带着点小麦色的面皮。 景年更是顺着杆子往上爬,直视换药而面不改色的人儿,此刻明晃晃地在祝煜的注视下,轻抚上太阳穴,佯装弱不禁风地一顿,附和道,“是啊,我弟弟是个最体贴的人,我现在晕得厉害,还是同他讲吧。” 不明就里的护士看到这幅“姐”友弟恭的模样,当真以为祝煜是景年的“家生仆”。 自然地将几袋纱布和胶带,统统塞进了正害羞的祝煜怀中。 景年看着手足无措却又不得不妥帖安置物品的祝煜,像是一直呲牙的小狗,此刻却不得不夹紧了尾巴。 看来林珺把他调教的并不怎么样,一点就炸的臭脾气,一哄就好的小心思。 拿捏祝煜,只取决于自己想顺毛还是戗毛摸。 盖头下的新娘子,容貌已知。 景年也就没了掀起盖头的期待。 祝煜是已知的答案,用什么过程推导,全在景年一念之间。 可景年精湛的演技,自然的让医生有些恍惚,刚刚目不斜视看完全程的女孩子跨过一道门,就成了这幅脆弱模样,简直是夺舍一样的速度。 自然也忍不住揶揄两句,“网上说的还真没错,还真是被爱使人脆弱,你姐姐在屋里像个女战士,一见你,就……” 和善的眉眼中,是对年轻姐弟的调侃。 景年没能拦住医生心直口快的揶揄,当下便知道坏了菜了。 果然,原本祝煜还在疑惑,明显人到中年的医生为什么会有突如其来的“被爱使人脆弱”的略显矫情论调,此刻便看穿了景年伪装之下的拿捏。 漂亮的眉眼满蕴怒气,便带着不屑轻轻嗤笑一声,恶狠狠地咬住尾音,挑着眉头冲不曾心虚的景年道,“走吧,我、的、好姐姐。” 二人看不到的实时弹幕中,全是对景年功亏一篑的嘲笑。 本来正打算千日防贼的观众们,看她在明显青涩的祝煜身上栽了第一个跟头,忍不住将长长的“哈哈哈”,刷满了屏幕。 有些无奈的扶额,景年失笑。 原本十拿九稳的小狗,还在斟酌戗毛顺毛的大方向,便在措手不及间,一脚狠狠地踩在了小狗的尾巴上。 怨不得他 登时就瞪圆了眼睛,竖起了犬毛,原本收回去的小牙,此刻又重见天日。 医院和她订下的羽毛球场离得不远。 路上,景年有心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都被祝煜几句阴阳怪气的“姐姐”给顶了回来。 景年本就不是个能伏低做小的人,看着不过刚刚二十岁的祝煜,没那个耐心哄孩子,更不想腆着一张热气腾腾的脸去贴人间冒着白气儿的冷屁股。 她堂堂合欢宗老祖就算不是来这当皇帝登基的,也犯不着奴颜婢骨给人当老妈子。 才不要幡然悔悟之后的追悔莫及,她要自己的付出自始至终都不被辜负。 不需要更多的犹豫思考,景年便在心中有了计较。 总呲牙的小狗,并不讨人喜欢,起码不讨自己喜欢。 与其需要时刻防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其不意的咬自己一口,不如,她戗毛逗弄。 激得他时刻失控,那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可控。 所以,当祝煜在球场上掂着手里的拍子,好整以暇的等着活动尚不灵活的景年出大糗。 看她右手拿起球拍的动作都僵硬卡顿,遑论要完成剧本中那些颠球、扣杀的或精细、或暴力的安排呢? 如同一报还一报,祝煜的爱憎都过于分明。 刚刚的担忧是他被戏弄的笑话,他要景年同自己一样丢脸。 却不料,景年径直对上祝煜并不友好的目光,红艳欲滴的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笑他提前吹响的胜利号角,笑他自以为是的胜券在握,笑他一无所知的莽撞。 无视右肘部传来隐约的疼痛,拍子被景年干净利落地轻轻抛起,然后左手便已经稳稳握住了球拍。 祝煜隐去脸上短暂的愣怔,即便景年明媚张扬又浑身写满攻击性,可他在无意识中仍然看轻她。 “你不会觉得走剧本,就是你这样摆摆pose,拍拍照片就可以的吧?” 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锃光瓦亮的镜头,他先于观众揣测景年的心思。 景年也不回答,只是竖起球拍边缘,轻轻压在洁白的球毛之上,稍稍用力后便快速松开。 球毛受力反弹后,躺在地上的球便轻松跃起,景年伸出去球拍,利落一捞。 连腰都没怎么弯,便将地上的羽毛球轻松捞起。 全然不符合一个四体不勤扎根办公室的女强人的刻板印象。 计划落空的祝煜,脸更臭了。 正没好气地摸起剧本看要求,翻得纸页哗哗作响。 就听见景年清凌凌的嗓音带着轻蔑地响起。 “连续正反手颠球50个,连续引拍击球50个,连续对墙击球50个。必须一方实践,一方观察指导。完成之后,还需要抽出两名在场的路人,愿意配合出镜的前提下,打满半个小时,踩膝击球一个的情况下,酌情完成喂水,擦汗,拥抱欢呼等附加项目。” 祝煜还在翻动剧本的手骤然僵住,满脸不解地开口:“你不是不认识字了吗?” 却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可我有个好脑子。” 「私密马赛祝煜酱~虽然我很想为祝煜说两句,但是我这个脑子六位数的验证码都得看好几遍。」 这句弹幕很快就被反复复制发送,成了当之无愧的霸屏王。 带着自我调侃的玩笑,让本来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的弹幕一瞬间换上了其乐融融的笑面。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条弹幕还在纠结景年会不会为了延长同祝煜的剧本时长,而刻意拖延任务完成。 11. 别扭合作 景年受限于资金,选择的体育馆颇有一把年纪。 采光通风的基本功能都可以忽略不计,只有白到晃眼的灯光,在孜孜不倦的工作。 为数不多的几个打羽毛球的人也为拍摄工作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基于昨天一晚上的视频学习,景年觉得这项运动并没有什么技术上的难度,当即便自告奋勇地准备给正在一旁别扭的祝煜打个样儿。 却不料她那一头柔顺的青丝在动作起落间,十分碍事。 正抱着肩膀冷眼旁观的祝煜比弹幕更先发觉,垂下漂亮的眉眼,忍不住小声嘟囔着‘“手段不过如此。”’ 却还是低下头寻找有没有能挽起头发的东西。 刚刚弹幕上的好氛围也因为景年的举动而紧张焦灼起来,纷纷猜测是不是她故意为之,借机作妖。 「不会是这么老套的手段,增加肢体接触吧?。」 「真的要给祝煜报工伤了,还得配合景年演出。」 可还不等祝煜抽掉袖口的松紧绳扔过来,景年已经干净利落地扯过衣摆下角,对着椅子上毛剌的边角,顺利撕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 还不等众人回神,巨大的布帛撕裂声响便在空旷的场馆里涟漪般荡开来。 足有三指宽二尺长的白色布料若隐若现地藏在景年的乌发中,原本合身的运动短袖此时就只堪堪遮住那截子腰。 不无挑衅地冲着祝煜挑起飞扬的眉尾,“怎么样,是不是你没见过的手段?” 回敬祝煜自以为是的论调。 适当示弱的确是撒娇的好机会,但是在这样青涩又莽撞的小狗面前,景年甚至不屑于用示弱来吊他的胃口。 还不忘往祝煜的心口狠狠戳一下,“毕竟被照顾是年幼者的特权,照顾人才是年长者的宿命。姐姐我虚长你几岁,自然不劳你费心。” 话音未落,便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添上一句,“不知道其他三组怎么样了,年长者有没有好好照顾小朋友们呢?” 年龄上不大的差距,让景年在嘴皮子上占尽便宜,还暗戳戳提醒年纪明显小于男嘉宾的林珺,会被周慕南照顾的很好。 唯恐祝煜沉浸在与自己一较高下的好胜斗勇中,而将他并不利的局面抛诸脑后。 她要他们都不痛快。 “你还是管好自己,再来耀武扬威不迟。” 祝煜不肯轻易低头,只是一味嘴硬,手心中的松紧绳被他狠狠攥成一团。 “还有,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姐姐,你也不配我叫你一声姐姐。” 说罢,手中的球便被高高抛起,伴着沉沉的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地上。 祝煜的动作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球风干脆凌厉,暴起的肌肉线条流畅健美,全然不像昨天晚上,只会噘嘴生闷气的模样。 受制于剧本,景年不得不坐在一旁,将视线悉数落在情绪发泄般打球的祝煜身上。 抛开臭不可闻的脾气不言,他的脸确实长得极对自己胃口,不然上一世也不会为色所迷,仅凭他三言两语普通剑修的自述,便再未怀疑核验过他的身份,而是冒冒失失一脚踩进人家精心准备好的陷阱。 思绪渐远,景年的视线便不可避免地失去了焦点,早就越过正挥洒汗水的祝煜。 直到飞速旋转的球带着凌厉破风而来,狠狠地地砸在相邻的椅背上,景年才意识回笼。 巨大的声响让馆内并不多的人都看向这面,景年抚开耳边的碎发。 冲着远处无辜又茫然的路人微笑致歉,像是在给熊孩子善后的儒雅家长。 祝煜也确实像个正无理取闹的孩子,转着手中的球拍,歪着头撩起衣服下摆擦汗,露出线条分明的劲瘦的腰线。 “能不能专心点,在走剧本呢,你总不想这些东西被判定不合格,然后反复重头再来吧?”视线却顺着景年的落在相隔两个场的少年身上,语气中的不悦又掺上意味不明的意有所指,“不过你要是想,不妨和节目组申请换个你更喜欢的男主角,谁愿意陪你在这种地方走剧本。” 满怀恶意的揣测,带着自己都没能察觉到异样情愫,是被忽视的不满。 景年收回视线,听出了祝煜旁敲侧击的意思,不仅不辩白,更不自证。 当下漂亮的指节便轻触在唇角,仿佛轻轻拭去飞流直下的三尺垂涎,眼中全是知其可为而不为的可惜。 还气死人不偿命地补上一句,“这样的人儿,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登时,祝煜的话尽数被梗死在喉头。 青春洋溢的陌生人是只可远观的莲,那他又算什么,可以随意亵玩的野花吗? 二人简单的几句争执,让弹幕开始关注后面短暂入境的白色身影。 「景年人品确实不怎么样,但是专业素养真是没的说,她手底下的人那个不是盘靓条顺,声名大噪。」 「后面的小哥哥典型和祝煜撞款了,看来景年还真真是对这个类型情有独钟啊。」 无视祝煜恨不得喷火的注视,景年坦然地上场。 陌生的运动让她无所适从,略显僵硬的动作暴露她的并不擅长。 隔壁正中场休息的少年望过来,看着景年独自对着墙反复失败发球,和同行的人简单交谈几句,就要抬脚过来。 祝煜大喇喇地倚靠在一旁,全然无视剧本中的宠溺专注,只是写满一脸的看热闹。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在场的人都听个清楚明白,“羽毛球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想必以你的能力,小菜一碟,也不必别人多管闲事吧!” 说给正尝试的景年,也说给正过来的少年。 无视这样小打小闹都算不上的视线,正和小小的羽毛球作斗争的景年,此刻激惹不得,听了祝煜这样含沙射影的话,脱口而出,“小菜一碟?那你应该很厉害喽?” “鄙人不才,区区高校大学生联赛的亚军而已。” 重音放在“亚军”二字,尽是少年人独有的志得意满。 景年手上的动作不停,反复调试着力量角度,昨天的视频此刻在脑海中浮沉。 没多久,景年就在频繁地捡球中抻了抻腰身,脑后的马尾甩起,露出那段白色的自制发带。 球被高高抛起,景年的身体微微前倾,缠满银质细链的手腕转动,拍面迎球,便将球稳稳击回。 连续的击球声有节律的响起,重新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的确,小菜一碟,连塞牙缝都不够看的那种。” 扭过头,不无寻衅地冲着祝煜一笑。 “这个球确实小菜一碟,人嘛……”刻意的停顿,在祝煜脸色大变中红唇轻启,缓缓吐出四个字,“确实不才。” 明晃晃的奚落,同样清晰。 一向顺风顺水的祝煜在景年这里吃了好大的一个瘪。 摄像机后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偷偷笑起来,遑论不远处笑得喷出好大一口水的路人们。 两个人就这样并不对付地完成各自的剧本要求,磕磕绊绊地来到邀请路人对打。 祝煜本能地排斥和自己年龄相仿且刚刚试图对景年施以援手的少年,借口买水准备出去拉两个纯路人完成比赛。 景年一眼看穿他几乎要写在脸上的小心思,不留情面的戳穿,“不如赌一赌,看看咱们谁先拉到人?” “赌什么?” “赌今天一半的流量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 祝煜的自信来源于他相当可观的知名度,他不信还拉不到两个能陪他打球的人。 定下赌约,便踌躇满志地出了门。 而当他在烫人的柏油马路上,烘烤了近二十分钟仍然没能如愿以偿的时候,他才明白景年在定好赌约之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笑他的不自量力,也笑他的自视甚高。 在祝煜看不到的身后是,是没有小视频可以刷的路上, 沿途风景尽数落进景年眼中。 除了川流不息的车辆确实吸引了景年大部分的注意,和视频中高楼林立明显天差地别的旧城区,褪去光鲜亮丽的广告牌,如同摇着蒲扇的老人,在时代的洪流中,独自扇着盛夏的炎热。 景年凭借着不同于手机中车水马龙的景象,赌这里不会有能让祝煜如愿的年轻粉丝群体。 的确,这个位于旧城区的体育馆附近,少见行色匆匆的但又满怀心事的年轻人。 近十点的阳光之下,是浓浓的绿荫笼罩在头顶。 而树荫下三五成群的,是些土生土长的老年人,并不买这位娱乐圈新秀的账。 更对所谓的恋综节目闻所未闻。 还一度因为他过于急切的态度,使得心中反诈防骗的警铃大作。 头摇得比拨浪鼓还要有劲儿,更恨不得捂上耳朵,唯恐听多了他的话,就要被洗了脑,掏空了钱包。 老城区的年轻血液太少,维持不了一颗潮流心脏的泵血。 而祝煜是突然闯入的异物,不可避免地引发排异反应。 他在一对祖孙守着的有点乱的小卖铺中买到了冰凉的水,却无意瞥见正专心致志追节目的那小女孩的平板屏幕。 正是《预制恋综》中的霸总剧本,林珺和周慕南并肩而立,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夸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林珺一如既往地温柔,可对面的人却始终不是自己。 瞧他看得入神,正给孙女扇着蒲扇的胖胖老人忍不住憨憨一笑,操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喜欢看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哪能当真呢?” 却被舍不得挪开视线的小丫头嘟起嘴撒娇抗议。 “爷爷,我都说了,这次真的不一样,林珺和周慕南一定是真的。” 语气中的信誓旦旦不容置疑。 根本没注意到柜台外,就是另一个直播间中的男主角。 碰了满头满脸的灰,从万人追捧的顶峰之上,跌进无人问津的人间烟火。 落差之大,让祝煜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馆内。 一眼便瞧见景年正站在对面的看台上,专心致志地用力叫好。 张扬明媚的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偶然照进馆中的一束阳光,不偏不倚正落在她身上。 清脆且爽朗的笑声伴着她手腕上的铃铛,嘻嘻哈哈响成一团。 在明媚的阳光中,她好似比太阳更光芒万丈。 祝煜几乎恍神,这和自己认知里的景年几乎天差地别。 也是在这时候,祝煜忽然意识到,景年对自己笑得并不少。 只是每个笑都带着轻蔑,压下一丝不被人察觉的厌恶。 所以嘴巴是笑着的,可眼睛里是冷的。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他在本就幻灭的坍塌中,碎得更加彻底。 不是说景年喜欢自己这种类型的吗? 难道,自己被选择,仅仅是因为有利可图? 而尚且沉浸在你来我往的球中的景年,却忽然收到了祝煜好感度变化的提示。 【攻略对象祝煜好感度出现剧烈波动,无法实时监测,请攻略者注意。】 机械的电子音让景年一眼注意到了正在门口像个找不到家的小狗一样的祝煜。 可惜视力上的模糊,让景年看不清他脸上的迷茫,带着控诉一般的委屈。 只是一门心思沾沾自喜于自己的算无遗策,让最桀骜不驯地祝煜尝到了闭门羹的滋味。 却又疑惑于他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好感度波动从何而来。 隔着数个场地,景年看不到他头上反复曲折的变化。 还在推测是不是自己的装扮过于火辣,因为距离产生美,所以叫去而复返的祝煜乱了心神。 忍不住低头检查自己的着装是不是有失礼的地方,却只能在茫然中,伸手扯了扯因为被自己撕下一圈而显得有些局促的衣服下摆。 12. 做戏而已 祝煜自问不是一个违拗本心的人,此刻却为了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而选择了最为简单粗暴的打压。 刻意略过场上那个拍拍用力的,和自己身形相似的少年。 张嘴便是语气不善,“如你所愿,你赢了。” 拿起拍子就拉开架势,一副要速战速决的冷酷模样。 被他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情绪弄得一头雾水,景年只觉得到底是小孩子的脸,阴晴变化让人无所适从。 但也没有片刻犹疑,左手撑在栏杆上借力,利落地跃下看台。 带着体育馆中唯一的一束光,轻盈地落地。 “所以,小帅哥,有兴趣和我们打一场吗?” 精致的眉眼藏不住目空一切的骄矜,却也压不住爽利干净的赤诚。 白皙的手坦坦荡荡地伸出,是金环银绕着一截子欺霜赛雪的皓腕。 正碎碎响起,在偌大的场馆中,清脆悦耳。 是日照金山中的顶峰光,是雾凇沆砀中的晶莹雪,是沉沉雾霭中的霁日初生。 带着澄澈与热烈,晶莹莹地亮着。 祝煜短暂的失神,脑海之中却全是景年阴阳怪气的脸。 少年一愣,旋即咧开嘴一笑,青春阳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掌心蹭过身上的球衣,迅速擦干细微的汗渍。 没有半点迟疑地握上景年白腻微凉的手。 少年一年四季都温热的手,此刻却有些血液倒流般的发冷。 开口便是不被轻易察觉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声音。 “姐姐,那你要和我赌什么呢?” “随你,都好。” “赌博犯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景年明媚张扬的笑容戛然而止,扭头面色不虞地望向一脸风轻云淡说出“赌博犯法”的祝煜。 她甚至于开始怀疑刚刚同自己以半天的流量做赌注并且输了的人,并不是眼前维护法律尊严的祝煜。 偏偏毫无绅士风度打断对话的祝煜,此时还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敲了几个字,便晃了晃屏幕上的检索结果。 看着景年柳眉颦蹙,竟也心情大好。 “你现在不识字,我念给你听吧。公共场所赌博,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我们是恋综,不是法制频道,你是恋综的鲶鱼嘉宾,不是法制咖。” 像是恶作剧成功的熊孩子,扬起青筋微露的脖颈,祝煜漂亮的脸蛋上写满洋洋得意。 景年正欲发作,却被少年及时打断。 “那姐姐……” “一口一个姐姐,你很缺姐姐吗?” 祝煜语气不善,张口开怼。 小孩子的玩具可以闲置,但是不能落在别人的手中。 她是他剧本的女主角,她的眼里怎么可以出现第二个男人。 无视景年愠怒的脸,祝煜嘲讽,“大面积撒网,选择性捕捞,这才多久,就瞧上了新目标?” 话脱口而出的片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尖酸刻薄,祝煜已经在自悔失言。 情绪上头,让他口不择言。 景年听出话里争风吃醋的意味,却只是惊叹于祝煜在这种事情上也要掐尖要强的执着。 “输不起的人赌品最烂,你要是不认账,我也不会强求你,不要小孩子脾气,迁怒无辜的人。” 近乎于冷漠的训斥,无意中带出景年自以为掩饰很好的鄙夷。 像是犯了错的小狗,耷拉着耳朵,只敢在主人回头的片刻,才能勉强撑起眼皮偷偷瞥一眼。 在景年轻视的眼神中,祝煜只觉得追悔莫及,正要开口解释道歉。 却被对面的少年瞅准时机,适时地打断。 是不加遮掩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是足够及时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给祝煜上眼药。 “一直叫你姐姐也不好,敢问芳名?” 落落大方的少年,写着满脸的期待。 “景年。” 不等景年开口询问,对面的少年已经自报家门。 “谢珵,B大医学系在读。” 谢珵同行的小胖墩也热情地自我介绍后,景年一把扯过还在一旁像个冤种一样沉默着的祝煜。 “他叫祝煜。” 没有想象之中的惊讶。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小声感慨,“不愧是医学生,不知道景年这种娱乐圈为害一方、boss级别的人物就算了,连祝嘉煜这样算得上当红炸子鸡的奶油小生也不认识。” “你放过医学生吧,他们只需要把课本读烂就够了,这些娱乐圈的预制爱情和人家有什么关系。” 小胖墩看祝煜就差写在脸上的不好惹,忍不住嘟囔了句,“漂亮姐姐怎么会带这么个臭脾气的弟弟出来呢?” 声音不大,没有恶意,却偏偏能让在场的众人听个一清二楚。 谢珵都没能拦住小胖墩的心直口快,他不想景年因为这句话又陷入难堪。 未免局面失控,景年尬笑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状似无奈的扶了扶额,颇为懊恼地道,“为色所迷啊,姐姐其实是个大shai迷来的。” 一句玩笑话,快速地将这页暗潮涌动的风波轻轻揭过。 偏偏祝煜和谢珵不知道怎么的就较上了劲,拍拍用力,恨不得将球扣杀扎到地里,种出参天的羽毛球树来。 两个人像是憋着一口气,明明大汗淋漓,却偏偏强压起伏的胸膛,伪装云淡风轻,好似这样便能压对方一头。 对打的时长很快拉满。 祝煜却别别扭扭不肯好好配合景年完成难度不小的踩膝扣杀。 谢珵数次贴心喂到景年拍子上的球都无功而返,惹得景年分外不悦。 不论自己几次踩空,险些崴了脚的惊险。 便是祝煜这样的死人脸是摆给谁看,好好的都把福气给吓跑了。 更是白费了谢珵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喂过来的好球。 在又一次击球失败中,景年走过单膝跪地还未起身的祝煜身旁,微微俯身,贴近他淌汗的耳畔。 束起的如瀑长发自肩头倾泻而下,景年在祝煜如擂鼓般的心跳中,红唇轻启。 “祝煜,我才不会问你累不累,我只问你一句。” 淡淡的冷香中,祝煜有些茫然的抬头,入目却只有景年发间的白色发带。 “你到底行不行?” 鬼魅般的开口,像是即将修炼得道的山精野怪,正魅惑人心,欲擒故纵地将正有力搏动的心脏送至唇边,滋养冰凉的躯壳。 高昂精密的收音设备,将景年轻轻的耳语不遗余漏地尽数收集。 轻轻咬住的尾音后,是弹幕上小小的爆开一波「其实这样的姐姐,我可以。」 激将法,加上年少、男人的buff,收效显著。 祝煜跪得稳稳当当,景年踩得结结实实。 被刻意喂到手里的球,终于被稳稳接住。 踩膝扣杀完美结束,景年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无视祝煜的别扭模样,自顾自去找谢珵。 短暂的中场休息,祝煜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坐在椅子上,三番五次地看向正同谢珵说说笑笑的景年。 景年也明知道祝煜的视线明目张胆地投过来,也明知道还有不少七零八碎的狗屁剧本没有走完。 可她只是犯了一个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罢了。 毕竟谁能不喜欢一个长得正对 自己胃口,说话还足够风趣幽默的小帅哥呢? 有了对比,也就有了伤害,她情愿直播间流量一落千丈,也想及时行乐而不愿意对着祝煜空有皮囊的臭脸。 「祝煜是在干什么?生闷气吗?就因为景年不理他?」 「景年好手段,钓得祝煜one愣one愣的。」 「虽然但是,祝煜形单影只坐在那里的样子,真的好像一条狗,捂脸哭笑.jpg」 当景年在第三次笑出声的时候,祝煜终于憋不住了,没什么好气地提醒景年。 “剧本不走了?任务还没完成呢,我可不想明天还来这种鬼地方。” 被打扰了的景年不悦地扫了一眼大煞风景的祝煜,满不在乎地道,“你要是着急,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可,可送水,擦汗你不做,怎么走剧本?” “剧本中又没有限定谁为谁做,你做我做又有什么区别?还是你大少爷做习惯了,理所当然地等人伺候?” 景年的不留情面,三言两语将祝煜打成了个四体不勤的大少爷。 “端茶倒水这样的事情被你理所应当的分配给女人,我只是你的同事,不是你的老妈子。” 一旁的谢珵已经在景年的三言两语中,了解了关于这档名为《预制爱情》的恋综。 此刻正扬起阳光的脸庞,竞也跃跃欲试起来,颇有些兴奋地问道:“没有限定人物,那我是不是也可……” 仿佛只要景年一声令下,区区小事,他自然手到擒来。 只可惜,话还没说完。 祝煜已经递过了一瓶刚刚拧开的水。 还有一句闷闷的“对不起”。 景年顺势坐在谢珵旁边的椅子上,心安理得接过这瓶带着明显愧疚的水。 毕竟她像是带了一天的熊孩子,哄得她耐心耗尽,享受享受怎么了。 坦然地咽下,让弹幕惊叹于她的高配得感。 打开背包,祝煜取出了一块崭新的毛巾,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折了又折。 才试探着碰上景年没有多少汗的额角,有些笨拙的擦拭,偏偏挂住了她额角的碎发。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顺势要将发丝拨开,却景年无意识地偏头躲过。 “行了,做戏而已,擦擦意思一下就得了,别弄花了我的妆。” 弹幕一瞬间的鸦雀无声。 「应该没眼花吧,这景年不是素颜出镜吗?」 「下意识的举动最真实,景年真的在嫌弃祝煜。」 还有几个搞笑女,看热闹不嫌事大,被称为一生求链接的中国女人。 「姐姐的化妆品防汗防晒,能不能给姐妹们安利一下。」 「蹲一下链接,蹲到的姐妹记得踢踢我。」 祝煜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甚至有些不明白,难道就因为自己嘴了两句刚认识不到半天的陌生人,景年对自己就这样疾言厉色。 全然不像昨天对着自己嬉笑娇嗔的景年。 他是不怎么了解化妆品,可好歹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不短时日,再怎么直男,可化没化妆他还是能一眼看出。 看着她素着一张脸,面不改色地同自己扯谎。 祝煜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大家都看出来祝煜霜打的茄子一样,情绪低落。 连谢珵都忍不住冲着景年使了好几个眼色。 景年轻描淡写,“大概是没人这么对他过,所以心里有落差,很正常。” 看谢珵满是担忧的脸,景年还反过来安慰他,“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所以、不必担忧。” 合欢宗老祖,处理起别人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问题,一如既往地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13. 触发惊喜 交换了联系方式,二路人马分道扬镳。 强行无视路边上熙熙攘攘的小摊子,狠狠吸上两口鲜香麻辣的味道,景年迫使自己转移注意力。 在汽车尾气中,看每一辆车扬长而去。 看着电子屏幕上狠狠抬头的数据,默默折算了一下对应的金币数量。 足够她在节目中站稳脚跟,右肘部传来隐隐的疼痛,也让她本想兴风作浪折腾祝煜的心思偃旗息鼓。 掂着手里仅剩的两枚金币,任由二者相撞,响动不休。 景年忍不住小声嘟囔,“都选的最差劲的选项,还是狠狠花出去了四分之三,要是不能及时兑换金币,明天就得勒紧裤腰带了。” 而正埋头努力蹬车的祝煜似乎并没听到。 安安静静地回到郊外的小院。 回到只有贺泊闻与盛望手忙脚乱地准备晚餐的小院。 收下节目组送过来这算好的爱情金币,景年摇身一变从一个一贫如洗的穷光蛋,成了个颇有资产的小富婆。 与祝嘉煜没有默契却还是不约而同地留在了玻璃花房。 毕竟节目中所有嘉宾对于其他人的进度,便只来源于这块能容纳下四个直播画面的显示屏了。 原本祝嘉煜是想要回屋子里的,他觉得今天的流量已经远超预期,没有必要在对着自己并不喜欢的景年相看两相厌。 偏偏这是他能看见林珺进度的唯一途径。 偏偏景年蛇打七寸,“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祝嘉煜颇为不屑,只觉得这不过是景年用来挽留自己的说辞罢了。 忍不住不轻不重的顶嘴,“这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景年眼皮也不抬的摆弄手机,只甩下一句,“据我所知,上次你就是因为微小的差距,错失与林珺的组合。” 被戳到痛处,祝煜气冲冲地道:“用不着你提醒我” 景年只觉得他频繁的炸毛实在幼稚,不冷不热地扔下一句,冲着门口就是一个请的动作,“请自便。” 毕竟她好话说尽,分析完利弊,都无需再轻轻一推,就能让犟种一样的祝煜乖乖就范。 毕竟,她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又不想接近贺泊闻,所以眼下最好的选择,便是不费吹灰之力的留下祝煜。 是以,最早回到小屋的两个人,相对无言。 祝煜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场景逐渐放松起来,景年却扒拉着手环的屏幕,查看一天内自己直播间的流量数据。 与祝煜的两次小爆分别在自己用签名拿捏他、以及自己挑衅地问他行不行的时候。 心中忍不住默默感慨,时代变了却也没变。 大家一如既往喜欢这样似有若无的掌控感,俗称——吊着。 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坦露心迹打直球的周慕南在加入林珺的直播间后,延续了上一期的不温不火的调性。 毕竟以林珺为中心的团宠剧本,以男嘉宾为半径画圆开爱的恋综,像是磨坊中被蒙住眼睛的驴,不知疲倦一味的循环,却始终没能走出那个圈。 实在鸡肋,白瞎了俊男美女的顶级配置,让观众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景年那些行之有效的手段,是被反复用过的套路。 新瓶装旧酒,看起来寡淡无味,但实际上对众人而言,闻之欲醉。 祝煜因为自己的道歉没能得到景年正面的反馈,自顾自坐得远远的生闷气。 节目组费了好大的心力,才在一个长焦吊拍中找到了两个人的出镜画面。 祝煜后知后觉的不痛快,却因为心底里的不想深究,而简单的讲这种情感上的变化,通通归结为被景年落了面子之后的气恼。 好强的少年有心离景年远远的,可是其他嘉宾还都没回来,只有贺宴舟与盛望在厨房忙忙碌碌。 而且在这种充斥竞争与观众的恋综中,贸然加入无异于对异性释放友好的信号。 他的鲁莽掺和,于人于己全无好处。 在下一次剧本颁布之前,所有嘉宾组合相当于被无形锁死。 所以,现在的祝煜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和景年一起去触发其他的任务,增加直播间的流量,要么是坐在这里等大部队的汇合。 祝煜坐了一会儿就已经受不了了,受限于嘉宾不可以私自进入其他组合外景直播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珺与周慕南正如剧本中写好的一样,像一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模范情侣。 失控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频繁的起身望向外面,他期待能从蔷薇花架外看到林珺的身影。 祝煜在期待一朵解语花,解他困惑,破他枷锁。 来来回回的脚步扰乱了正在分析数据的景年,粗略地计算了一下今天的流量算是名列前茅,但是毕竟只有一天的直播流量,对比老嘉宾们的积累还有一定差距。 不过如果算上祝煜输给自己的那部分,倒是相对可观。 可若是想下一次选择剧本时不那么被动,她必须主动出击。 “别等了,节目组的漏洞这么大,我要是想多攒点游戏资本,一定会和自己组合的男嘉宾多待一会儿,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拖延任务完成的。” 景年的话直白到有些冒犯,却又在可以隐去人名后,像是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暴露自己此刻为求利益最大化,别无选择与祝煜共处同一空间的言外之意。 可话落在祝煜耳朵里,却变了味道,立刻反唇相讥“你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似乎只有高涨的情绪才能证明他的林珺姐姐不是她能肆意揣度的人,同样也证明自己只是迫于无奈,对她绝无非分之想。 得,小狗又炸毛了。 “祝煜,你嘴巴怎么这么硬呢?早知道今天我就应该完不成任务,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不择手段。” 说罢,眼神还不怎么清白老实地扫过祝煜。 “这样,接下来的几天说不定我们都能厮混在一起呢。” 调戏的话一套接这一套,可在景年的眼睛里望不到没有期待,全是摆在明面上的调戏。 刻意用了厮混这样暧昧不清,纠缠不休的字眼。 不出所料,惹得祝嘉煜又是一顿羞恼,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气鼓鼓的像条河豚,一条漂亮的生了气的河豚。 景年学着周慕南的动作关掉了自己衣领上的麦克风。 又却偏偏俯身径直对上祝煜的眼睛。 腕子上叮呤咣啷的珠链坠子,被压在掌下,隔着衣袖按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硌在祝煜青筋微露的颈侧。 巧妙地将他领口处的麦克风握进手中,也不着痕迹地避开所有肢体接触。 突如其来的碰触让祝煜本能的想要挡掉景年突破安全距离的手。 “祝煜,我要是你,就收起身上那点儿刺,好好扮演好一个受害者的角色,这样本就心怀不轨的人对你上下其手,才会有人心疼你,才会有泼天的流量。” 说罢,景年便抬了抬下巴,方向正是二人侧面硕大的液晶屏幕。 爆发的弹幕如同洪水泄闸倾泻而出。 密密麻麻,挤得人眼花缭乱。 就算没有办法看到其中的内容,二人也心知肚明,其上谩骂居多。 祝嘉煜忍不住嘴硬,“才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 “闷声,才能发大财。”景年冷笑着制止少年人并无底气的豪言壮语,语气轻蔑又傲慢“不然就靠你的手段想攒够能和林珺走剧本的资本,下辈子投胎当赘婿都来不及哦。” 祝煜梗着脖颈不肯服软,眼神却果断避开了景年目光灼灼。 视线在景年带着清冷香气的吐息中没了焦点,只一味犟嘴。 “你的手段?你的手段只够拿捏我,还能拿捏谁?” 可景年却意气风发的歪了歪头,方向正是弹幕流动的电子屏幕,“拿捏他们,像拿捏你一样轻松。” 说罢,问他,“你猜哪个方向可以最清晰的看到你我?” 祝煜一愣,却忽然肯定景年意有所指的是随处可见的摄像头。 他并没有意识到,他此时此刻正无条件的信任景年。 忍不住在心中反复默念,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因为好奇,好奇景年会有什么样的手段与计谋。 修长的手指抬起,指向了距离她们最近的机器。 景年扭身,确定了位置,然后骤然俯身。 刻意拉进的距离在摄像中形成视觉欺骗,像是景年已然扑进了祝煜的怀中。 “祝煜,想不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那些人快点回来?” 祝煜一脸不屑,“你连弹幕都看不明白,怎么会这么自信,能拿捏到颇有距离的别人呢?” 景年只是笑了笑,也不解释,便将已然起身的祝煜重新推倒在沙发上。 “我怎么拿捏它。”指指弹幕,满脸运筹帷幄,“就怎么拿捏他们。” 被迎面而来的力量推倒,祝煜在不设防中被景年推得失去重心。 下意识的伸手,便是景年顺水推舟的挡开。 二人一同跌入柔软的沙发,惊乱周围满枝的花朵。 沙发后的小盼草抖着叶子欢呼雀跃。 不同的是,祝煜顷刻间失去重心,而景年始终游刃有余。 因为不想有肢体接触,景年在跌倒的瞬间便拿捏着距离避开。 左膝抵在祝煜身旁,单手撑在祝煜颈侧,窈窕的身形如同云雾般颇有距离地罩在祝煜的身上。 姿势暧昧,态度过火。 弹幕也如同被引爆的炸弹,顷刻间便挤满了。 祝煜漂亮清俊的脸蛋儿,瞬间爆红。 他在川流不息的弹幕中眼花缭乱。 漂亮的瞳神震动不休,双臂已经下意识地交叉 挡在胸前,像个被恶霸调戏的良家。 飞上两朵绯红的脸蛋上,是茫然的瞳神四处乱瞟,唯独不敢径直对上景年清凌凌的眼眸。 只是慌慌张张在口中含混不清地支吾着,“你你你,你别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景年却将绯红的指甲抵在唇畔,压低气声,“嘘,祝煜,你的话,太多了,有点聒噪了。” 祝煜在爆发的弹幕中惊慌失措,他的眼睛追逐不上那些井喷的义愤填膺的控诉。 可下一秒,眼前便失了颜色。 景年随手扯落发间的的白色发带。 柔软的布料洒下稀稀落落的灯光,仿佛还带着她发尾的味道,捎带着身旁葳蕤的小盼草,将祝煜漂亮的眼睛遮了个严严实实。 被骤然剥夺了视觉。 祝煜的其他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比如今天一天时间他已然了熟于心的独属于景年的冷香、比如景年隔着层层叠叠的枝叶的柔软、比如她温暖体温,穿过布料与清凉的枝叶,在他的眼眶烙下深深浅浅的掌痕。 祝煜并不知道他心底隐约的期待,已经在期待景年的每一步动作,每一场手段。 但是因为直播间爆炸了的流量而触发的彩蛋,此刻变成了从天而降,纷纷扬扬的彩色缎带,裹着漂亮镭射纸的糖果也铺天盖地的砸落。 像裹着纸醉金迷,将二人淹没。 硬硬的糖块砸在身上,并不痛,可景年却故意轻轻嘶了一声,足够轻,却也足够清晰,正正好且完完整整地落进祝煜的耳朵。 “祝煜,为了你,我可是受苦了。” 祝煜的手停在半空,想要制止的动作却被手腕上拂过的绒绒的触感拦住。 是同眼睛上一样触感的布料,带着景年的体温,挡住了自己抬起的手。 “祝煜,你现在可以倒计时了,你想见的人就要回来了。” 明明一样未知,甚至景年因为不识字,都无法在飞速流动的弹幕中捕捉一星半点的有用信息,却偏偏能胜券在握。 可偏偏祝煜就是信了。 且深信不疑。 景年随手捡起一块,玻璃糖纸被拧动,声响窸窣。 然后景年的手指便抚上了祝煜领口的霁青衬衫,并作势往下拉。 祝煜温热的肌肤被冰凉的空气骤然接触,突然暴露的年轻的肌肤瞬间被激起颤栗。 因为吃惊而微微张口的祝煜,在眼前的光影模糊中,感知到那颗硬糖并不温柔磕上牙齿,横冲直撞地闯进口腔,带着全无温柔甚至有些鲁莽的不容抗拒。 鼻翼前淡淡的柠檬香气中,那层薄薄的糖霜在舌尖顷刻化开。 随之而来的的酸涩柠檬便在口中尽数爆开。 然后,属于玻璃花房的公共直播便被骤然掐断,她们是直播恋综,不是直播瑟瑟。 而景年也在直播紧急中断的提醒中,瞬间干净利落的从沙发上跳下来。 那簇覆在祝嘉煜眼睛上的小盼草,也在景年松开发带之际,霎时抖擞伸直了腰身。 玻璃花房中近乎白昼的灯光攀上鸦羽般的睫毛,在他漂亮的脸蛋上投下一小片阴翳。 扫落身上沾着的彩带,景年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眼睛仍然紧紧闭着的祝嘉煜,忍不住轻轻嗤笑,道,“祝煜,把眼睛睁开吧,记得准备好你我的赌注,我等着你的筹码咸鱼翻身呢。” 祝煜身上的重量骤然一轻。 在若即若离的动作拉扯间,他像是在失控的电梯中,被高高抛起,也被重重扯落。 是失重,也是失控。 但他觉得绝无失落。 只有眼前还未完全落下的发带,掌心下硬质的糖果传来清晰的触感,还在坚持不懈地昭示这刚刚发生的真实,而非自己天马行空的梦境。 景年重新坐下,再次通过手环查看小爆的流量。 以她和祝煜现在直播间的火爆程度,她敢相信不出多久就会有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毕竟不同于还能在玻璃花房中观赏个个直播间情况,所有出外景的嘉宾,只能看到手环上电子屏幕中短暂闪过的每一个直播间的爆词。 精致小巧的电子屏幕搭配上五颜六色疯狂滑动的弹幕,足以让林珺联想出自己最不愿意看的场面了。 而这就像失去计时的夜幕,会因为失控,而让人在未知中拉长每一刻的痛苦。 失去掌控的夜,标志着无尽的黑暗,只会在想象中被越拉越长,越来越难捱。 放任一个青涩稚嫩的祝煜和自己在一起,是林珺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场景。 对于林珺而言,有过动摇且不够坚定的男角色,是对她赤裸裸的羞辱。 现在饵被她撒下去了,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导演,我要买点东西。” 景年打了个响指,站在了镜头前,言笑晏晏。 “当然,我想祝煜应该也有这个需求。” 14. 一掷千金 节目组的离谱定价,标明了凡是和爱情相关性高的物品都拥有远超市值的价格,是可以被物价局约谈的奸商程度。 而景年并不好奇祝嘉煜会怎样别出心裁,为林珺准备怎样的惊喜。 毕竟在她那个时代,就连花灯、糖葫芦都算是爱情故事里面的硬通货。 凭她对这个世界有限的了解,景年自认为自己实在局促的见识,她在这个有些光怪陆离的世界想象不到祝煜的安排。 她弯腰掬了满满一捧金灿灿的爱情货币,想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兑换一支乔安昨天晚上介绍过的把笔尖戳在文字上,就能“有人”朗读内容的神器之际。 忽然有个同城速递的小哥按下了小院儿的门铃。 祝煜还在疑惑小院位置偏僻,怎么会有快递送上门。 快递小哥已经开口询问,“请问,景年女士是在这里吗?” 景年同样一头雾水,“我就是,请问您是?” “哦,我这里有您的快递,请您签收一下。” 正同节目组交易的祝煜虽然没把视线投过来,可是耳朵却已经高高竖起。 并且在听到“签收一下”后,便已经做好景年开口求自己的准备了。 毕竟景年失忆之后大字不识几个,遑论提笔写字了。 电光火石间,他都已经想好一会儿给景年签完名字之后,要如何装腔作势地刁难她一番。 却没想到景年半晌都没有动静,直到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回头看,才发现景年正单手拽着腕子上叮呤咣啷的小饰品,在快递单上按上她的名字。 景年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没什么重量的小玩应儿便在里面响个不停。 细细看了看单子上的字,景年只觉得有些熟悉。 忽然,莫名想起那个在体育馆交换过联系方式的男生。 迟疑着张口,轻轻吐出两个字,带着不怎么确定的犹疑。 “谢珵?” 而听到这名字的祝煜瞬间闻风而动,攥着手中的仙女棒便不请自来地凑了过来。 盒子里躺着一支点读笔,还有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 A4纸裁开还带着毛边便被装订成册的小本子,上面是可爱的Q版漫画说明书。 而景年正按照图案上的详细指示,一步一步启动这支点读笔。 祝煜还来不及开口阴阳两句。 景年已经顺利将点读笔的笔尖戳在了最后一页潇洒的字迹上。 水蓝色的光影投在纸上,便有清亮的男声倾泻。 “景年,这是我自己录的语音包,时间仓促,我出不了学校的门禁,所以就快递给你了,东西并不贵重,聊表交朋友的心意。” 笔尖扫过最后的落款,“谢珵”二字郑重又妥帖。 不过几个小时,便想到了录音笔,还能加班加点地录音,生成表情包。 即便是可以不急于一时半刻,可以在门禁时间的限制下,顺水推舟且顺理成章地约景年下一次见面。 偏偏谢珵就是没有,只是选择了对景年最有利也最及时的邮寄。 毕竟她们的剧本不算简单,每一次都麻烦别人终究不是办法。 祝煜无视弹幕上一水儿的感慨,心里却莫名其妙窜上一股子邪火。 只觉得谢珵初次见面便如此大献殷勤,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所以就当景年还握着录音笔晃神的间隙,祝煜已经朝着工作人员挤眉弄眼了。 可工作人员透过厚厚的镜片虽然精确捕捉到了祝煜的小表情,却并没有真正看透他的意图。 还是一直坐在调控室的导演拉过麦克风发了话。 “景年,节目组有节目组的规矩,你现在收到的物品都是规则之外的东西。” 导演的话音未落,祝煜已经叉着腰,点着脚,努力咬住双唇,以免暴露自己此刻的幸灾乐祸。 像是个有人撑腰的熊孩子,狡黠的小眼神止不住地往景年那瞟,等她不得不在高压态势之下放弃这份别有用心的礼物。 景年看见祝煜的小表情,也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 只可惜,每一个世界的差异不小,可似乎又差距不大。 规则之下,以物换物而已。 如果没有换到,那大概就是没有给到对方预期之中的价格。 景年踢了踢脚边塞得满满当当的手提箱,没有丁点儿犹豫地开口。 “一半的金币,换这支笔。” 导演的商人基因觉醒,“那另一半呢?” 景年也不遮掩,“是我要支付给乔安的报酬。” 摸爬滚打的人精导演不做赔本的买卖。 导演比祝煜自己更早看清他,小小的阻拦了一把景年,也并非是要给她设置难题,而是为了看祝煜的反应。 少年人情绪的萌芽隐秘而漫长,但是祝煜对景年态度上的改变,让见惯真心的导演敏锐的嗅到不一样的契机。 他想推祝煜一把,起码破坏低掉当前团宠剧本的局面。 “成交。”景年的注意力一直在掌心的点读笔上。 没有拉拉扯扯的讨价还价,景年与导演之间的交易便拍板钉钉。 自以为有人撑腰的小孩被狠狠涮了,刚刚趾高气扬的架势都在“成交”二字中灰飞烟灭。 还不等工作人员尚浅拖走景年颇有重量的手提箱,等在一旁的祝煜已然炸毛。 扭头斜睨了一眼正上前来的工作人员,面色不虞地中断了这场过分干脆利落的交易。 盛怒之下的祝煜情绪上头,伸手便抓住了景年的握着点读笔的手腕。 “景年你长脑子了吗?你从节目组那里买十支这样的点读笔,都用不了这么多钱。” 愠怒的脸蛋仍旧漂亮,却覆上一层气血上涌的红晕,晶亮的瞳神颤动着怒不可遏。 “咱们今天多努力才挣到这么多,你现在眼都不眨一下地花出去,难道就因为这支笔里面有什么狗屁的语音包吗?” 尾音突然拔高,喉结还因为情绪愤怒而上下滚动,残存的怒音仿佛颤动着他怒火中烧的瞳孔,激出一片滚烫的愤慨。 景年却眼皮都不抬地挣脱祝煜莫名其妙的桎梏,攥着的点读笔始终不曾松开。 一副不想同祝煜无谓争辩的态度。 愈发不依不饶的祝煜还以为景年在自己理性的分析下动摇,对比权衡下,意识到这场交易并不划算。 “趁着他们还没拿走金币,你把这支点读笔退回去。” 那句‘让谢珵少做这些让人平添困扰的事’才刚刚说完名字。 可景年已经开口打断了他,没有情绪的瞳神正对上他的眼眸,像是能一眼望穿他的灵魂。 “可我觉得这很值,且物超所值。” 祝煜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早上仅有八枚金币的景年即便一力承担了两人一路的各种花销,仍然踩在节目组强行制定的最低消费的红线上,抠抠搜搜地走完全程,还剩下两枚金币。 即便如此,景年还碎碎念节目组黑心,过分压榨她来之不易的“血汗钱”。 可现在的景年却能眼都不眨一下的豪掷千金,只为了换一支平平无奇的点读笔。 而其中最大的变量,怕就是谢珵与他之间的差距,影响了景年对于物品价值的衡量标准。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行为过激且并无立场的祝煜,只能恶狠狠甩下一句。 “随便你,好心当成驴肝肺。”来勉强找回自己冲动之下丢掉的场子。 便赌气似的报复性消费,追加了近两倍的焰火。 弹幕的讨论像是被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直到一条「虽然是共同的流量折换金币,但是不也分摊在个人头上,景年有自己的消费观,祝煜这莫名其妙的发火是几个意思啊?」 「家人们,该说不说,祝煜刚刚真的很像在维护夫妻共同财产,手动狗头,不喜勿喷。」 混战,直接一触即发。 有人说是景年的公关开始发力了,从倒贴都没人要的鲶鱼,硬生生捆绑了人气不容小觑的祝煜。 有人说祝煜管的太宽,小小年纪就一股子爹味。 而心里乱糟糟的祝煜,只是赌气似的搬着板凳,在院子中坐在了景年对角线的位置。 对着垒得小山一样的各种焰火,默默摆弄着自己高价购得的烟花。 途中,奔波忙活晚餐的贺泊闻和盛望偶然路过,忍不住感慨他的大手笔。 祝煜也只是阴阳怪气地道,“再阔绰也没有她能花,全是智商税。” 二人相视无言,只觉得祝煜没能达成所愿和林珺同组,又不情不愿地和景年组队,此刻正暗戳戳对短暂抱得美人归的周慕南冷嘲热 讽。 无奈的摇摇头,便又各自忙碌去了。 所以当林珺、周慕南归来之际,祝煜还在院落中没能清点完数量客观的烟花仙女棒。 隔着半人高的木栅栏,周慕南脸色不怎么好地抱着林珺脚步匆匆的回来。 来不及遮掩的祝煜只能欲盖弥彰的挡在小山前,还不忘手忙脚乱将那一小把仙女棒藏在身后。 而院子那头是景年还在按照写满用心的小册子摆弄自己的点读笔。 “怎么了?” 看出林珺不对劲的祝煜语气有点冲,脱口而出对周慕南照顾不尽心的不满。 缩在周慕南的怀里,林珺温柔的安慰有点着急上头的小狗。 “扭伤了脚,不碍事的。” “我去买跌打药。” 还不等林珺开口,祝煜就被周慕南冷漠拒绝。 “不必了,我房间里有,不劳你费心。” 一旁的景年好像局外人,就平静地看着三个人之间你来我往的拉扯纠缠。 许是察觉到景年带着玩味的目光,林珺似乎洋洋得意,她双臂环住周慕南的脖颈。 妩媚的眼尾却状似无意的扫过还在自娱自乐的景年。 隔着院子中缤纷的彩灯,景年在眼里模糊的影像中,读懂林珺微微扬头的得意。 仿佛在说“瞧,给你机会了,可祝煜还不是照样不肯亲近你。” 景年施施然站起身来,压下阴阳怪气的冲动,扯出一点不怎么舒展的笑。 像个热心肠的大姐姐,“我还会一点点的推拿正骨,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如果说周慕南对于祝煜的拒绝,是冷漠,伪装在良好教养下的得体。 那对景年的抗拒,就是不留情面,全然暴露在阳光下的恶劣。 “不劳大家费心,我自会把林珺照顾好的。” 杜绝了所有人去打扰二人的可能。 敲一扇不会开的门,是不礼貌的。 景年顺水推舟地截住话头,可她此刻的男主角却关心则乱。 祝煜脸上的担忧并没有因为周慕南的拒绝而稍减,抬脚就要跟上去。 不出景年意料,他被林珺温柔地出言制止,“弟弟,我真的没事,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说罢,话锋一转,便忍不住嗔怪祝煜的不够绅士,“你今天的女主角是景年,可别冷落了她。” 景年心中哂笑,难道不是因为在谩骂的弹幕中害怕祝嘉煜会因为自己的手段动摇,所以才会那么机缘巧合的扭伤了脚。 然后又不仅不着急去医院简单处理,反而选择火急火燎的赶回来。 直到亲眼看到两个人在一处院子,却仍然隔着楚河汉界的相处模式。 让她惴惴不安的心彻底放下,所以才会这样大方又体贴的留下祝煜。 如同分享自己多余到有些累赘的玩具。 景年被压住的阴阳怪气,此刻都坏心眼儿的发作。 未被表达的情绪,被活埋在她荒芜的心底,被林珺的体贴催化,而以更加丑陋的方式破土而出。 “是啊,刚祝煜还念叨你,现下你就扭伤了脚,想来该走的剧本都戛然而止,别人倒也罢了,可此刻周慕南才是你的男主角,你也要好好弥补你的男主角才是。” 没有重音的嘱咐,不掺杂喜恶。 景年的反击,如同水面上聚集的浮萍,一小波一小波的浪头打过来,就有一小波一波的起伏。 至于给一旁愣怔的祝煜一“巴掌”,顺手的事。 “不过祝煜也是没有恶意,他只是一个随时候补你男主角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罢了。” 话说的得体,好似她真是什么关心祝煜的大姐姐一样。 可一语三关,像是每个人都雨露均沾地赏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珺意识到自己扭伤脚的时机过于凑巧,巧合到已经不像是事发突然下的别无选择,在高清镜头下势必会被人揪着蛛丝马迹推演出真实目的。 周慕南意识到自己的男主角剧本如同昙花一现,结束在林珺对另一个男性并不单纯的担忧中。 而祝煜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上蹿下跳,是跳梁小丑一般的多余。 这话不可谓不刻薄。 直到模糊的左眼看清了三个人脸上表情都妙不可言的不自然,景年才佯装失言地截住更难听的话。 15. 吉时已到 周慕南面色不虞地抱着人上楼。 祝煜罕见的没有回怼景年,而是支吾着在他们二人匆匆离开后,拖着沉重的步子失魂落魄地走进了景年所在的玻璃花房。 「祝煜看似让步了,实则真没招了。」 「他不接近景年攒流量,下一期的处境只会更难堪,狠狠怜爱了。」 「战火纷飞中,想吃一口小狗黑化强制爱的饭。」 弹幕上的讨论在二人并无互动的沉默中逐渐冷了下来。 此刻心情大好的景年,不曾分祝煜半点儿留意。 一时半会儿没有利用价值的祝煜,已经配不上她耗费太多的精力去关注了。 按亮没有密码的手机,景年回忆着谢珵教的步骤,磕磕绊绊地找到了绿色的聊天软件。 点读笔扫了一圈,终于在屏幕下方找到了他说的那个“按住说话”。 “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的点读笔我收到了,雪中送炭,解我燃眉之急。” 一松手,便是“嗖——”的一声发送。 还不等屏幕暗掉。 消息提示音就已经及时响起。 “姐姐,你喜欢就好,我刚刚看到快递签收,但是害怕你在忙,所以没敢给你发消息。” 少年人的嗓音像是山涧中溅起的水珠,沾不湿欢快的小云雀。 像是在照顾她看不懂文字类的消息,紧跟着语音的是一只欢脱的小狗。 望着屏幕,景年不禁莞尔。 “我这阵子可能抽不出时间,不过等录完这档节目,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 不像上一条消息秒回,这一条消息姗姗来迟。 景年点开,便是谢珵压不住喜悦的“好。” 简短的语音尾巴上还点缀了同龄人并无恶意的起哄调侃。 景年甚至能想象到隔着屏幕外的谢珵,此刻大约正被簇拥着玩笑。 而一旁将耳朵竖得高高的祝煜,全然没有注意到手上的仙女棒已经被自己暴力肢解,火硝的味道在浓郁的花香中悄然弥漫。 景年对着一个刚认识一天不到黑的异性似水温柔,可即便是有求于他的时候也不过稍假辞色,藏起那副横眉冷目。 若是一时半刻没能达到目的,景年才不会对他用什么怀柔手段,一水儿的激将法。 偏偏他自己不争气,次次都中招。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再次掰断了手中的仙女棒,祝煜“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只是还没等他发难讨伐景年。 四处张望的贺泊闻便打断了他的计划。 “晚饭做好了,咱们的人回来齐了吗?” 出师不利的祝煜越发觉得窝囊,憋着一口气,语气不善地道:“不知道。” 倒是景年头也不抬的回应了一句,“你来的不巧,林珺上楼了。” 像是被拆穿了心思,贺泊闻向来稳妥的表情有了细碎的龟裂,讪讪一笑。 颇有些苍白无力的找补,“都是要吃饭的,她要吃,你也要。” 倒是很符合他一向体贴温柔的人设。 景年眼风都不扫一下,更不会顾及贺泊闻稍显尴尬的圆场。 “那可未必,毕竟有情饮水饱。” 接二连三近乎于刁难的对话,让观众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不对付,或者说景年对贺泊闻单方面的围剿。 「景年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咱们贺导演得罪她了吗?」 「对别的嘉宾起码还能保持起码的礼貌,怎么对上贺导演,景年就直接化身恶毒女配狠狠针对?」 「你信贺导演得罪她,那你怎么不信我是秦始皇?」 弹幕上雾水重重,看不穿其中的因缘际会。 贺泊闻也不恼,只是仍然温润地接话,“那我去烧点热水,填饱大家的肚皮。” 清明一片的眼眸中,是不掺杂私心的坦荡。 一个足够风趣幽默的体面玩笑,将景年迎面而来的恶意,化成了恋综嘉宾之间无伤大雅的打趣嬉笑。 引发弹幕上一片“体面人”的感慨。 可景年知道,贺泊闻这种高高在上的为人周全,本身就是一种轻视。 因为不在乎,也因为无足轻重。 不算愉快的交流在景年刻意的沉默中悄无声息的结束。 正姗姗来迟的俞昀正和乔安有说有笑的自外面回来。 正遇上可爱的盛望正端着喷香的烧烤出来。 看着几人之间诡异的沉默,乔安盈盈一笑,“竟然准备了烧烤这样罪恶的食物,对我们正上镜的女嘉宾并不友好啊。” 俞昀抱着大束的花朵,不冷不淡。 盛放的黑焦玫瑰中,俊郎的眉眼被衬出丝丝的妖魅,是全然不同于祝煜的风格。 他们是容貌上别无二致的两兄弟不假,可也更像是分明的光影。 祝煜阳光且轻浮。 俞昀阴沉且心机。 可景年却无暇对比欣赏这两张自己实在喜欢的脸,毕竟这个世界的一饮一食都格外吸引她。 毕竟人活几世都一样,只有自己知道的除了一路的酸甜苦辣,还有一路的鲜香麻辣。 摆放整齐的紫苏叶上,是菠萝片围住的烤串,正散发出独特的果木香气。 勾得景年食指大动,循着香味便凑上前来。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边角料可以先安抚一下空空如也的五脏庙,毕竟今天受限于和祝煜搭档,她可舍不得除了节目组的强制消费外,再额外为祝煜掏钱了。 所以即便一路上路过不少烟火气冲天直上的小摊子,景年也只是默默咽了咽口水。 谁叫合欢宗老祖时刻铭记系统的嘱咐: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 盛望刚放下手里的盘子,便眼疾手快地拦住景年的动作。 “姐姐,昨天天气不好,也没让慕南哥和你拜拜关公,我刚刚查了,八点到九点都是很不错的时间,一会儿你卡好时间拜一拜,保佑录制过程顺顺利利的。” 说罢,看着景年近似于懵懂的点头,盛望还是有些不放心。 忍不住小大人似的凑近景年的耳朵嘱咐她:“慕南哥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下楼,你先拜也好,不然指不定要被人骂成什么样呢。” 是关心也是最优选项。 俞昀冷着脸插好那束价值不菲的漂亮花朵,身旁是正摆列餐具的贺泊闻。 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开口,“我看数据上,今天你们的直播间爆了好几次。” 不居功自傲,也毫不谦逊。 景年自然地接话,“鲶鱼就要有鲶鱼的手段嘛,这样漂亮的脸蛋才能有用武之地。” 说罢,眼风在容貌别无二致的兄弟之间打了个来回。 “不过,还是节目组的剧本好,这不一回来没剧本了,流量直接跌下来了。” 正复盘流量的乔安却适时开口,颇为不解。 “不会啊,我看七点左右你们还爆了一波,当时手环上还弹出了祝贺你们触发场景氛围彩蛋的消息啊,当时我和俞昀还没走完剧本,都被吓了一跳呢!” 贺泊闻在一旁接话,“是啊,当时消息提示震动的厉害,盛望正给烧烤架插电,还以为自己触电了,慌得厉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祝煜着相,七点左右,正是景年将自己压进沙发中,漫天的彩带带着水果硬糖扑簌簌落下,梦幻又浪漫。 既然大家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提示,还是这样不容忽视的提示,那就说明所有人都平等地知道了这个消息。 可林珺姐姐,真的是像景年说得那样,因为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才会匆匆赶回来吗? 但是如果自己在林珺姐姐心中真的那么重要的话,为什么自己从来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此刻埋头沉默的祝煜,全然没了白天同景年争锋相对的气势。 景年很享受这样的安静,她要仔细聆听祝煜心中信任与期待满满爬满裂缝的声音。 诚然,这样一次无足轻重的“巧合”,或许能被祝煜自欺欺人的安慰过去。 可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那么从现在开始,林珺对于祝煜的每一次犹豫与迟疑,都会成为大补的养料。 至于种子破土而出之际,能顶破的是什么,哪又有什么东西会被顶到面目全非,东西到底能有多重,景年也很期待。 “我和俞昀还偷偷看了一会儿呢,不过后来直播就被掐断了,想着本来也走不完剧本了,我们干脆打道回府杀回来啦。” 乔安作为编剧,最吃这样的情节,一说起来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笑。 而略显沉默的俞昀将最后一枝花扔进瓶子中,漆黑的瞳仁盯着花势正好。 “贺导演你离得这么近,没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p>所有没能宣之于口细节,都可能会是节目流量大爆的关键。 在关键时刻被掐断的直播,也成了酝酿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倾盆大雨,不知何时便会兜头而下,浇得人透心凉。 贺泊闻不温不火的开口,“我和盛望脚底抹油也没能赶上精彩的,出来的时候只有景年蹲在地上捡水果硬糖,中饱私囊。” 众人笑作一团,盛望却在哄笑声中猛猛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细微的烧焦味道。 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我的汤。”便撒丫子狂奔狂向厨房。 就算不是搭档,贺泊闻也不会放任一个小姑娘独自面对。 撂下一句:“估计再有十几分钟也能开饭了,你们去洗个手,我去看一眼。” 俞昀事不关己地一屁股坐在花旁,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却不时在祝煜与景年之间流连。 “咔哒”一声,祝煜按下了打火机的按钮,点燃了节目组出于好心以及高昂物价的补偿——那根用来点燃今夜焰火的长杆香烟。 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烟草味弥漫开来,景年好奇的扭过头。 却只看到祝煜被狠狠呛了一口,此刻正捏着那支刚刚被点燃的香烟,剧烈咳嗽。 景年走过去,在祝煜茫然不解的眼神中捏过火光正忽明忽暗的香烟。 弹幕上全是竹林cp粉的哀嚎。 「耶咦,林珺姐姐只是要去走剧情,不是不要我们祝嘉煜小宝宝了。」 「是啊是啊,可不要被坏女人给迷惑了,景年,退退退。」 「景年好会啊,趁虚而入,她不会是想和祝嘉煜吸同一支烟,间接接吻吧?」 面无表情的俞昀的脸上此刻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真的很想看看一天之内就能让半死不活的直播间小爆数次的鲶鱼,究竟有什么惊人的本领? 拿捏住了一根筋的祝煜,牵制住了无往不利的林珺,还有能力引导观众们的重心。 打着预制爱情的招牌,不过是真人恋综带着镣铐粉墨登场。 所有人都是流量的囚徒,按照多数人的期望服役,凭什么景年可以翻身做主人? 乔安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时针恰好指在“8”处,她想提醒景年吉时已到。 恨海情天的纠缠太折磨,落地也不过一根针。 景年动作麻利地撅断同色的过滤烟嘴,学着祝煜同样青涩陌生的动作将烟夹在了手指间。 眼睛里全是新奇,这个时代的酒液澄澈透亮,会翻涌起干净绵密的泡沫,入口柔顺却少辛辣,带着腻人的甜。 殷红如血的丹蔻夹住细细长长的烟杆,带着慵懒的奢华。 不同于烟斗中细细的烟丝,这小小的一支,又会是什么味道呢? 祝嘉煜会错了意,以为景年是想要去点燃那把精致漂亮的仙女棒。 罕见温顺地递过手中满满一把仙女棒,“今天正十六,月亮很好。” 景年挑了挑眉,拜拜关公,的确刚刚好。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景年挑了最粗的三根,离开餐桌,停在了关公像前。 左手持着,凑上星火明灭的香烟。 然后,噼里啪啦中,景年还在好奇,这异世的香是不一样,劲大。 火花乍崩的瞬间,是泛着幽蓝的烟雾在火硝味道中弥漫开来,一簇簇小小的火焰中,是银白的火星四下飞溅,带出明亮的光弧,恍如一场小小的流星雨。 事发突然,景年的大脑宕机,只以为是异世的习俗不同。 刚刚安抚好林珺的周慕南,此时正倚着二楼的栏杆,将院落中的事情尽收眼底。 俞昀坐在椅子中不动如山,全程冷漠的不动如山。 倒是祝煜本能地冲出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挡在景年面前。 远在厨房的贺泊闻同样冲出,想要劈手夺下那束因为规格过大还未放完的焰火。 景年握着仙女棒的手却没有松开,只是异常冷静地推开几乎要撞在一起的贺泊闻与祝煜。 捏着仙女棒的底部轻轻晃动,双手持稳举过头顶,规规矩矩地作揖三次,便将仙女棒一次插进关公面前的香炉。 只有边缘褪色的“开机大吉”横幅还在不合时宜的摆动着。 直到闻声赶来的盛望没来得及看到仙女棒在香炉中燃尽最后一点光芒。 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张嘴就是:“关公显灵了?” 16. 各取所需 周慕南一身利落挺拔的黑衬衫,摩挲着袖口盘虬的猫头袖扣在焰火中闪耀。 这是林珺为他精心准备的久别重逢的礼物,顶摄镜头摇过来,便是他刻意动作,让袖口被不着痕迹的特写放大。 毕竟一个功成名就的演员,最懂得如何调|教镜头。 骨节分明的长指摩挲过缅因猫漂亮的毛发,任由它在怀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院落中的热闹被周慕南尽收眼底,嘴角不屑的嘲讽不加掩饰。 仰拍的角度让眉目本就深邃的周慕南,看起来像是个掌握全局的上帝,欣赏他们不出所料的轨迹。 唯独眼底的轻蔑,像是下一秒薄唇就要嗤笑着、轻轻吐出“蠢货”两个字。 祝煜回过神来,在香炉中仙女棒仍然孜孜不倦地劈啪作响中,望向景年若无其然的样子,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贺泊闻正停在半空中的手,满是尴尬。 祝煜的愤怒像是仙女棒同样被点燃,然后喷薄着爆发。 “你怎么回事,点着了也不躲,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无意识的越界,让他钳住了景年双臂。 在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绪里沉沦,黑亮的眼珠死死盯住景年波澜不惊的脸。 肌肤相接的瞬间,景年的周身便是电流窜过。 如同密密麻麻的箭簇齐发,细细密密地钉进肌肉骨髓。 所有细微的感触都被崩成拉满的弓弦,在无人知晓之际,轰然崩断。 近乎于灼烧般的痛楚让景年登时便挣脱了祝煜。 没顶的灼痛中,景年的话像是一记惊雷,轰鸣在祝煜的耳畔,也炸的众人不知所措。 “你没资格这么和我说话。” 本就是异性嘉宾在拉扯纠缠的恋综,景年的话因为疼痛而丧失应有的力度,落在大家的耳中竟然被品出了一丝要求名分的味道。 祝煜如临大敌般,霎时抽回了手。 他的习惯告诉自己,景年并非善类,而自己对她绝无他意。 而自己的急切只是出于良好教养下,对于同事的人道主义关怀。 在有些诡异的氛围中,奔波忙碌一天的男女嘉宾们各怀心思地围坐桌前。 节目组一天之内大起大落,此刻也不敢再出些餐桌游戏的幺蛾子。 只有本就活泼开朗的盛望在喋喋不休地分享自己下厨的经历,会得贺泊闻偶然的捧场。 可是,热搜还是直接爆了。 #厌蠢症景年#还在高位上明晃晃的挂着,就已经被#景年狗咬吕洞宾#狠狠压下。 评论区里全是一水儿的倒油嘲讽,倒是与直播间的弹幕遥相呼应。 「景年想走小白花的路子,谁知道弄巧成拙,看看周慕南的眼神吧,嫌弃死了。」 「坏人绞尽脑汁,蠢人灵机一动,景年一个呲花两句话就都兼顾到了。」 「没脑子就算了,良心也没有吗?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心疼祝煜。」 直到第二日清早,众人聚在一起,正清点发放昨天的爱情货币。 景年的热搜还靶子一样挂在高处,被污言秽语扎得海胆一样。 清晨的温度并不高,景年披了件淡紫色的针织衫,镂空的钩针下若隐若现着下面的系结抹胸和牛仔短裙。 景年对这世界接受度良好,尤其是穿衣风格,太对她自己的胃口,简约又漂亮,露胳膊露腿也无人指摘,是不会伤风败俗的存在。 热辣的穿着让女孩子们眼前一亮,口中惊呼着上去分享穿搭经验。 而在场的男士都识趣地扭过头,避开了视线,唯恐多看两眼,就会被弹幕指责。 景年看着几个人头顶上没有变化的折线图,只觉得进度缓慢,离目标遥遥无期。 挨最多的骂,买最壕的单,拿最少的币。 景年原本空无一物的箱子,也曾在昨天的金色货币几乎要满满溢出来,除去要支付给乔安的那一部分,明明也能名列前茅,却偏偏为了一支点读笔“倾家荡产”。 收获不错的林珺特意凑过来,看到景年空空荡荡的箱子,还是忍不住小小的惊讶,“景年,你昨天成绩不错的,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节目组核算错了?” 带着胜利者独有的优越感,林珺很喜欢这样差距悬殊的胜负,带着景年难望项背的笃定。 景年不慌不忙地轻轻踢了踢箱边,“没关系,会有人给我补上的。” 话音未落,景年的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祝煜身上。 昨天他们两个的直播间数据遥遥领先,折算过后的爱情金币远远超出一个箱子的容纳量。 节目组干脆为祝煜拖来了新的箱子,其中的金灿灿的钱币小山一样堆起来。 祝煜愿赌服输,林珺昨晚恰到时机的回归,让他在景年那里一败涂地。 抬起箱子倾斜,便是金币倾泻而下,也不清点,直到景年的箱子几乎要被填满,才堪堪停下动作。 景年看着自己箱子中明显超出一半的金币,并不矫情,只是抱着双肩,坦然问出,“不怕吃亏吗?” 只得祝煜闷闷的一句反唇相讥,“不怕。” 倒是一旁的林珺脸色并不好看。 没有一个女主的男主角会这样半推半就地“献殷勤”。 因为半推半就,就是愿意。 景年的到来,如同隐匿在深山老林中的古寺,被并不虔诚的香客贸然闯进,并撞响了那口积灰已久的梵钟,将山林中的候鸟惊飞,只扑簌簌地留下一地狼藉。 林珺的心中,警铃大作。 眼见林珺不痛快,周慕南颇为体贴的将她的手挽上自己的臂弯。 一副娱乐圈老前辈教育后辈的模样,煞有介事地说,“吃亏是福,何况人家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听出周慕南话里不怀好意的冷嘲热讽,景年自然也不甘示弱。 “那祝你福如东海,洪福齐天,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周瑜,要不然你想挨打,还找不到人动手,岂不是很难堪?” 话里话外,只敲打彼此才懂的暗语,扼住周慕南无法向林珺宣之于口的占有欲,狠狠戳穿他积年已久的旧疾暗伤,隐匿的凌|虐般的快感。 并且,收效甚佳。 原本脸色不好看的只有林珺,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脸色不好看的,有两个人了。 乔安和俞昀已经准备好出发了,而景年与祝煜因为走完既定剧本,今日的行程尚且悬而未决。 林珺和周慕南的剧本完成度被其他人远远落下。 此刻也不好再耽搁,只能结束并无意义的争吵。 偏偏林珺在出门后小跑着回来,漂亮白皙的脸蛋在略显急促的呼吸中覆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弟弟,我走得急,忘记给苗苗放粮添水了,反正你和景年也走完剧本,不出外景,能不能麻烦你今天帮我照顾一下苗苗?” 似乎是笃定祝煜绝不会同景年过多接触,额外触发其他任务。 林珺的请求貌似并不过分。 原本应该一口答应下来的祝煜,此刻却莫名犹疑,忍不住用余光瞟了瞟正蹲在地上一枚一枚数金币的景年,仿佛等她像怼周慕南一样给点什么反应出来。 随便什么反应都好。 实则景年早就注意到了他们那面的动静,但是却故意不肯理睬,看样子自己的好徒弟当真是一点精髓都没有学到。 不插手任何人的任何决定,以免有朝一日要为他人本就犹豫的决定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这大抵就是不要干预他人因果,否则必遭反噬的箴言。 此刻祝煜的迟疑,是他的权衡利弊,她才不要推他一把,枉做小人。 长时间的一言不发,像是无声的默许。 林珺掌心向下松开手掌,一把崭新的钥匙便落在祝煜眼中。 “弟弟,那就麻烦你了。” 祝煜像是被放飞风筝,可一收一放,一松一紧,风筝线的那端自始至终都在林珺的手里,不需要奔跑拉扯,就已经为祝煜指明了活动的轨迹,即便景年的风吹过,也无济于事。 钥匙串叮叮当当的响动中是林珺出门前的甜美笑容。 虽然节目中大家都是独立卧室,平时也不大锁门,但是当沉甸甸的钥匙出现在手心中,何尝不是一种明目张胆的信任呢。 祝煜短暂的怔忡,落进景年眼底,让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林珺不愧是辗转多世的人,拿捏起祝煜这种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人,还真是得心应手。” 毕竟一把小小的钥匙代表的是信任,而房间中那只名叫“苗苗”的缅因猫,就成了无形的责任。 可景年的吐槽被祝煜打断,她的箱子被猝然盖住。 不明所以的景年,抬眼正对上祝煜亮晶晶的眼睛。 少年人的话不会拐弯抹角。 “走吧,帮我去喂猫。” 被突如其来的直球打蒙,景年少有的短路,满脸不解。 一时间竟然有些猜不透这最白纸一样的祝煜。 竟也有些怀疑是祝煜这家伙成长迅速,还是自己宝刀已老,看不穿异世的把戏。 直到祝煜说,“女孩子的房间我不好进去,所以你来吧。” “你自己应承的,自己解决,我不去。” 干净利落的拒绝,景年没有素质,帮助别人并不能让她得到快乐。 再一次想要掀开盖子清点资产,却被祝煜单膝蹲下摁了个结实。 两个人隔着箱子,维持着并不怎么舒服的姿势僵持着,直播间的声音落针可闻。 看着祝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睛,景年无奈的瘪瘪嘴。 她不想再无意义的纠缠下去,直截了当的开口,“想让我帮你也行,再分一半金币给我。” 十足的精明市侩,既然祝煜有需求,就别怪她从他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送上门的肥羊,没有不宰的道理。 可祝煜却摇了摇头,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并且说出了一个景年没有抵抗力的条件。 “你帮我喂猫,我陪你练车怎么样?” 景年在这样的提议中,忍不住仔细端详祝煜,像是想要看看他是为什么能这样精准地拿捏自己。 在大喇喇的目光审视下,祝煜竟也忍不住避开了灼灼的视线。 像是有些心虚地支吾着开口,“昨天你刷的小视频都是外放的,除了搞笑视频就是汽车讲解。” 这样的解释大可蒙混过关,可景年却没有停止视线上的审判。 连带着节目组都是一头雾水,还在好奇祝煜什么时候已经明察秋毫,见微知著到如此地步,一招便切中了景年的要害。 直到弹幕上七零八落的弹出,才揭开了谜底。 「昨天晚饭后,景年屋里的WiFi不好,蹲进玻璃花房里刷了半宿的手机,还不开灯,我摸进直播间的时候还以为荒郊野岭的见鬼了呢。」 「是啊是啊,她真有精神,气血好足的样子,她视频外放,我就跟着她在手机里学了一宿摩托车驾驶技巧、越野车驾驶技巧、坦克驾驶技巧、航母驾驶基本功、拖拉机驾驶基本功、摇摇车驾驶技巧、碰碰车驾驶技巧,给我一个方向盘,我感觉我现在强得可怕。」 「前面的姐妹,你别太搞笑了。」 眼见再挖不出有用的信息,景年虽然没有如愿占掉祝煜的金币,但起码也得了练车的承诺。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景年只低声偷偷骂了一句,“小气鬼。” 却因为正盘算着挑一辆什么车,而错过祝煜那声闷闷的“才不是”。 17. 卷王学车 “咔哒——” 林珺的房门被打开,很标准的公主房,很符合节目中林珺的团宠人设。 站在门口,景年活动了一下筋骨,祝煜大为不解,正想问个原因。 景年却在屋内摄像头都灵活转动,精准聚焦后施施然走进屋里。 摸清楚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景年运用起来得心应手。 虽然觉得林珺不至于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栽赃陷害,但是放着免费的现成判官,不用白不用。 正爆毛的缅因猫猫被不速之客打扰,一改在床上的舒展姿势,踮着脚警惕地躲在泡泡纱的窗帘后,喉咙里发出小小发动机的轰鸣,琥珀色的瞳孔映出景年寻寻觅觅的身影。 像是一个高贵的小公主,正举起没有什么杀伤力的镶嵌着奇珍异宝的匕首,轻声细语地威胁恐吓擅自闯进领地的恶龙。 可爱的好处就是,连撒泼都被曲解为吸引关注的撒娇。 景年望着飘窗上一溜五花八门的包装袋头疼,苗苗又在身边响个不停,敷衍地伸手在它头上胡噜了两把,以示安抚。 却又忽然想到它也是被林珺周慕南爱抚过的,忍不住心底的嫌弃,还是在身侧抹了两把,以消除本能厌恶而骤起的鸡皮疙瘩。 门口的祝煜看她俯身,探头探脑地分辨包装袋,正问她需要需要场外援助的时候。 “不必”,下一秒景年已经从口袋中掏出了点读笔。 谢珵声音响起,带着他独有的落落大方。 “鲜肉烘焙猫粮,宠物纯肉冻干零食,宠物零食汤包。” 少年人清透的声音中,是祝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景年却在五花八门的名字中眼花缭乱,直起了身,望向门口已经生起闷气的祝煜,满脸写着“没招了。” 那句“你怎么不去找谢珵。”哽在喉咙里半天,祝煜都没能说出口。 昨天晚上景年脱口而出的“你的有什么资格”像是狠狠的一耳光,扇醒了他的越界。 在苗苗喵喵的叫声中,祝煜认命般地掏出手机,两个人很命苦地蹲在门口搜索教程。 而苗苗似乎理解了两个人并无攻击性的行动,迈着高傲的小步伐,在两个对于喂猫一窍不通的人旁边徘徊。 景年在祝煜频繁切换的屏幕中捕捉不到有用的信息,注意力便都放在了眼前昂首挺胸的苗苗身上。 终于在它小小的呼噜声中,景年问出自己的疑惑。 “它是坏了吗?怎么一直响。” 祝煜同样茫然,“可能是,等姐姐回来告诉她一声。” 无意识的称谓,带着他习以为常的亲疏有别。 他昨天指责过谢珵的话,都在此刻,正中靶心。 景年弯弯嘴角,却没有戳穿祝煜并没有意识到的亲昵。 原本弹幕还在夸把脚步停在女孩子门口的祝煜有分寸,此刻都蚌埠住了。 「天呐,我一直以为猫猫一直响是一个梗,直到……」 「苗苗内心os:景年,我很你是块木头,祝煜,你也是。」 「我是宠物医生,找个粉色的麻袋,送我这来我给看看。」 关于景年,此刻弹幕上竟然稍有的温和。 久久得不到回应的苗苗更近一步,抬着小爪子就踩在了景年的膝盖上,探出小脑袋在她的掌心蹭来蹭去。 深刻诠释什么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景年却被苗苗突如其来的亲近吓了一跳,肌肤相接成了她的梦魇,本能地抗拒。 下意识的一躲,便失去了重心,下意识的伸手,便拽住了祝煜的衣角。 弹幕上全是“果不其然”的事后诸葛。 手机从祝煜的指间滑落,机身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金属边框划开凝滞的空气。 祝煜听到某种警惕碎裂的声音,如同积雪折竹般一声脆弱的呻吟。 本是猝不及防的突发事件,却因昨夜她的声声警告,生生隔开了撑地,避开了肌肤相接。 暴起的青筋描摹着骨骼的轮廓,自薄薄的皮肤下凸起,关节处均泛起淡淡的红。 祝煜的手就这样撑在景年的耳畔,压住她海藻般散落的长发,如同绸缎般微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递,仿佛还带着她的身上淡淡的冷香。 飘窗上漂亮的插花被一并带倒,纤长的玻璃瓶跌在柔软的地毯上毫发无伤,唯独冰凉的水液蔓延,无声的攀上景年的肌肤,激起一片无声的战栗。 景年清凌凌的眉眼在祝煜眼中被骤然放大,两个人的呼吸正因为骤然缩短的距离纠缠。 而景年的手早就过分防备地抵住了祝煜的胸膛,确保了最近的距离也不会出现什么狗屁倒灶的肌肤相亲的意外。 与其解释意外,不如把责任推给别人。 “压够了吗?还不起来。”景年张口对着祝煜就是一顿埋怨,“要不是你,也不至于过来喂猫,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没有金刚钻,还拦这种瓷器活?” 刻意板着脸,还忍不住在搞自己一头的祝煜面前双手抱肩,以营造一种不输阵势的氛围。 泼这种东西,谁撒算谁的。 而这招数似乎真的奏效。 祝煜罕见地没有回嘴,只是默默捡起手机。 却发现手机并没有什么磕碰,便是钢化膜都完好无损。 只喃喃道,“我明明听见了啊!” “听见什么了?” 景年的话像是赖床时刻猝然响起的铃声,惊醒了祝煜沉睡的美梦。 “哦,没什么。”也不正面回答,只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地道,“我找到了投喂的基本公式。” 晃了晃手机的功夫,可疑的红晕已经爬上了耳朵。 景年却在转身揪扯衣服上脱了线的花纹,全然没有注意到祝煜头顶的折线正悄然抬起头来。 终于,两个人磕磕绊绊地将始作俑者的苗苗安抚好。 祝嘉煜忍不住刺她两句,像是什么带有惯性的习惯,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又像是少年人蹩脚的关心,总要粉墨一场,方能登台。 “你昨天吉吉国王一样,今天怎么不紧不慢起来了?”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一无所有的人才需要在每一条线上疯狂挣扎,而我现在积累的资本,让我第一个忘得就是本。” 景年直言不讳,毕竟因为过度完成任务,即便千金豪掷,可又得了他一半的金币,心中有底气,难免有点消极怠工。 祝煜无奈,只是伸手,“那把你的驾驶本给我看看,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无证驾驶,会被抓进去的。” 有了昨夜小视频的突击学习,景年从兜里轻而易举地掏出驾驶本。 丹蔻夹着薄薄的证件,高高扬起下巴,不可一世的模样,像是个旗开得胜的大将军。 祝煜翻开,明明眼前的景年眉目与照片上的并无二致,可他就是觉得不一样,骨子里就不一样。 “啪——”的一声合上驾驶本。 两个人今日行程便成型了。 距离小院颇有距离的全封闭安全车道。 祝煜拎着她一箱子金币,亦步亦趋地跟在景年身后来到了车库。 脚步声响起,灵敏的声控灯次亮起,暖黄色的灯光被水晶折射成细碎的光束,如同粼粼的水光,轻轻笼在流畅的车型上。 穿梭在不同款式的车辆中,她在想,剑修御剑飞行大约也不过如此。 不过剑修大多沉默寡言,木讷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 做剑修的剑远没有这个世界被称为“车”的铁疙瘩来得痛快。 毕竟一切指令都摆在眼前,不用揣测,全靠按钮和踏板。 而原身也很喜欢开车,所以早早就考了驾证,却因为手下艺人被私生追车而出现交通事故后,杯弓蛇影,再没坐上驾驶位,任由崭新的驾证在家里吃灰。 景年凭借着过目不忘的好脑子,通过一夜的视频学习,已经将交通规则烂熟于心了。 她此刻,跃跃欲试。 而祝煜的心中一惊被早上算得上是亲密接触的意外扰得乱哄哄的。 练车,那岂不是就两个人在密闭空间里近距离接触。 看到祝煜守在车库门前怔忡出神,景年只觉得他有心反悔,也不强求。 “这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也不必非要你陪着练车,你折点金币给我,咱们打道回府,我另请名师。” 祝煜却急吼吼的辩驳,“我需要流量,何况在其位谋其事,我来上恋综,总不能晾着你。” 景年的白眼被清晰捕捉,冷笑一声,“又不是没晾过,这个时候倒是把牌坊给立起来了。” 拉开心仪的车门,便是节目组精心挑选的甜腻味道。 为了匹配昂贵跑车而特制的香氛,就是为了能给豪掷千金的嘉宾们提供观感上完全不同的享受。 可景年却皱着鼻子,利落地按下车窗,还不忘抱怨一句“什么味儿?” 颦蹙的眉眼是不加掩饰的不喜欢。 镜头后的导演忍不住嘟囔一句“怎么这么暴殄天物,那可是花了不少钱的特调。” 满脸写着心疼。 景年坐上车,祝煜的脸却绷了起来。 原本以为不过是近距离的接触罢了。 但是却没想到景年选中了诸多车辆中唯一的一款手动挡。 他完全有理由合理怀疑景年是想在练车的过程中,制造一些恰到好处的肢体接触。 拉着安全带,景年敏锐的察觉祝煜并不怎么好的脸色。 想着毕竟算是有求于他,也没矫情,问“祝大少又怎么了?” 语气里带着对他无理取闹的意料之中。 用力捏紧了方向盘,紧绷的身姿像是在驾驶上拉满的弓弦,稍有外力,便会万箭齐发。 “我只教你开车,别的想都不要想。” 说话间,祝煜绑好安全带,车子已经来到了封闭道路。 温度不低,太阳烘烤,车厢内更显闷热。 弹幕上都是担忧。 「景年手底下的人之前有被私生追过车,她也在车上。」 「是啊,听说那一车人后来基本都有点应激,根本不敢再开车了。」 「景年尤其,听圈里人说,她辞退了不少司机,基本没一个能熬过两周,后来连司机也招不上,她出行都是直接拦车的。」 祝煜坐在副驾上,倒还算是勉强尽职。 “先调座椅和后视镜。” 景年伸手探向座椅下方的调节杆,因为对机械的陌生,却意外扑了空。 俯下身努力也无济于事。 已经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的祝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仿佛早就笃定景年会不择手段增加二人的接触。 颇为无奈且不耐烦地咔哒一声松开安全带,便向景年的方向俯下身去。 谁知,景年刻进骨子里的警醒敏锐,让他刚刚靠近的瞬间,便激灵一个撤身,登时拉开两人之间有些暧昧的距离。 景年下意识的躲避,是阴雨连绵中的一缕骄阳,穿透沉沉的云层,打碎带着潮湿的暧昧。 祝煜一时间愣怔,抬眼望向景年的片刻,掩饰不住眼底带着水汽的茫然。 明晃晃的日头下,照着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冷场。 景年的沉默冷处理让祝煜不得不先低头打破冷场。 “你先熟悉熟悉油门刹车在哪里,雨刷器和转向灯分清楚了,咱们再开始练车吧。” 景年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夹杂着不易察觉的轻视。 许是自己的躲避,刺激到了少年人最脆弱的自尊。 到底现在是有求于他,景年罕见的没有回怼。 拧动钥匙,带起发动机昂贵的轰鸣。 景年轻而易举地熟悉并掌握了,脚下一放一压,便真有了御剑的相似感。 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于祝煜而言,简直折磨。 然而景年学得飞快,进步神速。 合欢宗老祖除了会爱人,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卷王。 景年在逐渐的熟练中,甩开了陌生试探的缰绳,握住方向盘便是踩满油门。 周遭的绿植被拉成模糊的色带,短时间拉满的速度将二人压进座位。 打死的方向盘甩开带着漂亮尾翼的车尾,轮胎上凿开的繁复纹路,在路上碾出清晰的黑色痕迹,摩擦中带出高温之下橡胶熔化的味道,冲进疾驰的车厢,与车内清甜的香氛纠缠不休。 有些脚步虚浮地推开车门。 祝煜开始怀疑景年是否真的在那场波及不小的事故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18. 黑皮村官 路边的小河滋养着一脉绿叶葳蕤。 回程的路上,景年还沉浸在车上的兴奋。 淡紫色的针织衫兜不住沿途快乐的风,两个人难得的和平相处。 祝煜所有的疑惑都成了无足挂齿的细枝末节,任由微微的风吹起他淡蓝的衬衫一角。 景年刻意避开的并肩同行,加快了脚步把祝煜不远不近的甩在身后。 忽然,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随之而来的便是稚嫩且不得要法的呼救。 本能地向着声音冲出,果然在拨开茂密的枝叶后在水面看到了个正在小河中挣扎沉浮的小孩子。 镜头在毫无征兆中调整,却仍在慌乱中被扔下,众人都意识到这是真实的危险。 来不及思考,景年已经义无反顾地冲向河岸,洁白的鞋子一脚踩进松软的淤泥。 湍急的河水流过,却万虫噬骨般勾起并不愉快的记忆。 毕竟自己被锁在不见天日的深渊,终日流动的灵泉,荡骨洗髓,生不如死。 自己此刻的表现,大抵就是这个世界中所说的应激。 身后的祝煜敏锐地察觉不管不顾的景年,却在没过及膝盖河水后不自觉的颤栗,正待要冲下河水,景年已经咬牙探出身子,一把将小姑娘薅了过来,捞出水面。 孩子惊魂未定,所幸并无大碍。 因为追逐蝴蝶误入草丛深处,一个不留神便踩进了湍急的河水中。 小姑娘的麻花辫松散得不成样子,显然还没在惊慌中回过神来。 祝煜望着景年,看出她的状态不对,想要说两句。 可下一秒景年已经撑起笑脸,转头对着小姑娘安慰起来。 无他,景年骨子里残存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一旦暴露不为人知的弱点,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加以利用,成为自己被一击即中的致命伤。 “你家大人怎么没陪着你一起?” 说着,身上的针织衫已经脱下来,轻轻擦上小女孩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脸。 镜头识时务地转过,湛蓝的天空飘过蓬松的云朵。 漂亮的空境外,是他们的声音被无一遗漏的收录。 祝煜也脱下身上的衬衫,想让景年换下小女孩身上的湿衣服,却意外碰到景年冰凉的指尖。 炎炎盛夏,景年苍白着一张脸,看起来并不妙,可却仍强颜欢笑。 祝煜当机立断向节目组提议原地休息,等着大人过来寻找孩子,还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要来了保温杯里的热水。 两大一小狼狈的流浪汉一样,坐在马路牙子上,景年赤着脚在阳光中缓慢回温。 掩饰之际的动作,尤其多,景年也不可避免。 在镜头下,景年顺手在身后茂密的草丛中扯了一把不知名的野花。 三下五除二地拧成花环,带在了小姑娘的头顶,还为她重新编好了松散的麻花辫。 动作干净利落,仿佛不曾短暂地应激。 祝煜看不明白景年,只觉得她逞强,即便在精神上濒临崩溃,也要强撑一口气地逞强。 莫名其妙地气恼,“我真不明白,有必要吗?” 可景年却充耳不闻,随手摘了两根狗尾巴草,单手灵活的将它们缠成一股,莹白的贝齿咬在尾端,厚涂的潋滟红唇轻轻抿住草梗,眼角眉梢都是漾着张扬的妩媚。 众人来不及看清她手上的细节,一直兔子式样的狗尾巴草戒指就已经活灵活现地躺在景年的掌心之中了。 短暂的休息让景年从痛苦中抽离,脸上不减的笑容像是位置披上一层厚厚的铠甲。 “说什么呢?弟弟。”景年一边说着,一边将草环戒指妥帖地放在了祝嘉煜的手心。 蜻蜓点水般的短暂接触,却因为那枚沾着零星唇印的草戒,足够的得体却也足够暧昧。 还恰到好处的截断了祝煜的话头。 景年见自己手段奏效,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得意。 这点不值钱的小东西最好收拢人心。 “你这、这是什么、什么意思?” 还是第一次受到戒指作为礼物的祝煜,理所当然地失了方寸。 这和明晃晃的示爱有什么区别。 “妹妹有小礼物,弟弟也要有啊!” 话说得温柔,像个邻家大姐姐,正关怀没有糖吃的小屁孩。 「虽然但是,这剧情怎么这么眼熟,我当年也是被海王一个草编的戒指给哄的晕头转向。」 「可我当年真的收到过,而且现在还保存完好,当年青春年少,真的很美好啊!」 「没钱的日子里,这样的礼物真的温暖我好久。」 随处可见的原材料,产出过多少相似的戒指,便孕育过多少份春心萌动的真心。 祝煜正愣神的时候,路的那边忽然传来了柴油引擎低沉的“突突”闷响。 打断了两个人之间景年维持着的表面上的心平气和。 小姑娘忽然激动起来,“漂亮姐姐,是我哥哥,我哥哥!” 果不其然,挖掘机上冲下来个十足书生气的少年,晒成小麦色的脸在见到小姑娘的瞬间才骤然放松。 抱着小姑娘翻来覆去的检查,确认并没有受伤后才堪堪松了口气。 简短的交谈中,景年知道他叫王珏,是刚大学毕业的就回乡的驻村干部。 邻居出门办事,把孩子托付给他,由他领着妹妹。 却没想到没看住,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节目组的人见到来人,也都出来打过招呼。 毕竟当时预支爱情恋综入驻,还是这年轻人力排众议,推动了项目落地。 景年指着拖拉机问王珏,“你这是在?” “哦,听说你们节目组可能会在村里面出外景,我就想着把路边的杂草之类的处理一下,到时候上镜好看,没准能吸引到一批游客粉丝过来打卡拍照嘛!” 说罢,便为自己的小心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洁白的牙齿被小麦色的皮肤衬着,笑得憨厚又真诚。 小姑娘顶着小小的草编花环,在哥哥的怀里开朗起来。 “王珏,是漂亮姐姐把我捞起来的,你替我谢谢姐姐。” 王珏被妹妹喊了名字也不生气,惩罚似的捏了捏妹妹的小鼻子。 便真挚地开口,“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那便以身相许吧。” “来世当牛做马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景年调侃般的以身相许不过是为了缓解有些严肃的气氛。 可是祝煜语气不善的当牛做马却暗藏敌意。 众人俱是一愣,不知道祝大少又是生哪门子气,抽哪门子疯。 还是王珏笑着出来圆场。 “行,要是景年预 制的爱情不合口味,记得还有王珏翘首以盼等着以身相许,要是预制爱情的色香味俱全,那王珏我来时当牛做马报答你。” 短短两句话,再次给节目组拉了一波流量。 投桃报李,节目组怂恿嘉宾与王珏多多互动,为风景秀丽的小村落打一波广告。 谁知道,祝煜梗着脖子不愿意配合,反倒是刚刚状态还不太好的景年已经麻利地坐上挖掘机的驾驶室。 “昨天我还在小视频里刷到了挖掘机的驾驶技巧,没想到今天就能实战了。” 清凌凌的眼睛中全是雀跃着的跃跃欲试。 原本还在闹脾气的祝煜,此刻却在心中莫名庆幸,还好挖掘机的驾驶舱只够容纳一个人。 纵使景年纤瘦,也断不能再挤进一个王珏了。 是以,王珏便走在挖掘机的侧方,扯着嗓子冲驾驶室中的景年喊。 祝煜抱着小小的女孩,远远的缀在后面,像是个被渣女狠心抛弃,独自抚养女儿的怨夫。 钢铁履带碾过路旁的碎石,铲斗扎进土层,摩擦中发出植物根茎被撕裂的声音,机械臂在液压系统的指挥下回转。 景年在机器轰鸣中,竖起耳朵努力辨别王珏的声音,有了汽车驾驶的基础,挖掘机的操作似乎并不困难。 不消多时,已经不需要王珏跟在身旁,也能将挖掘机开的稳稳当当。 节目组只觉得有些割裂,本该光鲜亮丽的女明星,此刻却坐在挖掘机里游刃有余。 一路上,不少正在田里忙碌的人们笑盈盈地同王珏打招呼。 毕竟年轻的驻村干部,也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老王家大小子。 村中邻里自然也忍不住打趣,说王珏好福气,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王珏生怕聚光灯下生活的景年被这样的玩笑冒犯。 “我明天去看看家里的祖坟能不能冒青烟,几辈子的功德能换这么漂亮的人!” 给足了景年尊重。 说罢还向景年解释,“村里人最爱保媒拉纤,都是玩笑,你别在意。” 拉高了的嗓音在轰鸣的机械声中格外清晰。 景年却煞有介事的回道,“没关系,我还怕我一个声名狼藉的,配不上你呢!” “就凭你救下我妹妹,你这样的人,配谁都是个来回带拐弯的!” 两个人在你来我往的恭维中笑弯了腰,没有恶意的平等沟通,让这样明显带着异性关系的话题也不显冒犯。 祝煜抱着小姑娘,满脸的不悦,便没有了他俩的好待遇。 明显陌生的面孔抱着孩子,即便穿着打扮光鲜亮丽,却仍然少不得被村里人层层盘问,生怕是有什么坏人混进村里,拐走村里的希望。 毕竟坏人的脑门上可不写着坏人两个字。 “你是哪家的?来这干什么?” “你怎么抱着老刘家的丫头?” “你抱着孩子去哪?” 团团围住的村民接过了小姑娘,任由她为祝煜开脱,也不肯轻易相信。 毕竟这么年幼的孩子意识不到潜在的危险,最容易相信陌生人。 祝煜本就烦躁,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更是火上浇油,前面还能耐着性子一一解释,后面就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 你一言、我一语的针锋相对中。 便是互不退让的争执一触即发。 19. 孔雀开屏 还是景年同王珏清理完了杂草,才熄了火,沿着路往回找他。 才将本就不甚高兴的祝煜,从村民们有些苛刻的诘问中,解救出来。 即便把祝煜的不快看得清清楚楚,可景年照样无动于衷。 一点小脾气是偶然之间的调味剂,可一味的小脾气那是神经病。 她上的是恋综,不是亲子节目。 真想哄孩子,她可以脑子抽得像陀螺之后,自己去生一个出来,犯不着对着二十出头的“大儿砸”母爱泛滥。 是以,不同于和王珏有说有笑,两个人像是两个沉默的冤种。 扒拉着手环,景年已经能轻车熟路地查看流量。 自己今天虽然没有走剧本,但是流量一直平稳攀升,是以一天下来,收入仍然可观。 一声不吭地回到小屋,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境况。 剧本没能走完,所以都还没回来。 唯一不同的是,贺泊闻与盛望有了昨天合作的经验,今天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两个人正搬了小凳子,坐在蔷薇花架下。 手边泡着一壶花茶,疏离但又不失客气地聊天。 见到景年回来,盛望如蒙大赦。 倒不是因为与贺泊闻这位一行单独相处时,觉得尴尬。 毕竟自己来恋综节目,本就是为了撕掉童星出身的标签后正式转型。 以免自己一口咬上偶像爱情的大饼时,观众们还咬感慨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何况贺泊闻导演人确实很好,绅士有风度,体贴有内涵。 可是说起话来总让她想起学生时代的教导主任,笑眯眯地记下所有迟到学生的班级名字。 对着贺泊闻,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斟酌着一字一句,唯恐行差踏错。 此刻景年回来,当真像是神兵天降。 忍不住小云雀一样飞奔到她身边,好奇地问东问西。 “景年姐姐,听说你今天去练车了,感觉怎么样?” 语速快得像是机关枪,偏偏咬字字正腔圆,给人以一种速度上的眩晕感。 还不等景年回答,又忍不住自顾自地惋惜起来。 “要不是我科目二挂了两次,我也能和你们一起去了。” 青春年少的眼眸灵动又俏皮,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勃勃生机。 景年没说什么,倒是祝煜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那你的驾驶证还真是没什么用处,直接去考一个挖掘机的本吧,不然可跟不上你景年姐姐的脚步。” 路上的不爽,夹枪带棒的胡乱扫射。 可是巨大的信息量让盛望更加兴奋,根本没捕捉到祝煜有些含酸拈醋的冷嘲热讽。 只是一味地围着景年,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景年姐姐,你真的会开拖拉机啊?” “文能掀起娱乐圈腥风血雨,武能开拖拉机狂奔二里地。” “景年姐姐,下次也带上我吧,我也想学。” 一旁的祝煜脸色更加难看,还是贺泊闻打断了盛望无休止的提问。 “来喝点茶吧,估计都渴了一天了。” 颇有些小孩子气的盛望,也顺利轧住了话头。 热情地介绍起来,“这是贺大哥泡的花茶,那蔷薇可是我精挑细选摘的花园里最~漂亮的花。” 景年本应该给这个面子,却还是没能违拗本心。 推脱道,“不了,我想来点烈的。” 闻言,正中节目组的下怀。 自从景年这条鲶鱼加入,播放量确实有了质的飞跃。 可是她黑红的体质也容易让她与其他嘉宾拉开差距,只怕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两天,景年就能凭借超高的本金积累,成为预制爱情的土皇帝。 受限于直播恋综,又不好明晃晃地干预嘉宾们的行动。 故而,节目组巴不得她有消费的冲动,也省去刺激她消费的步骤。 当即便高价卖了一瓶度数并不低的白酒给景年。 贺泊闻与盛望都推托酒量不好,婉拒了景年共饮的邀请。 至于祝煜拉着脸,冷冷拒绝,“喝不了白的。” 贺泊闻照旧体贴,却有些不同于往日的殷勤。 主动泼掉杯子里凉掉的茶汤,酒液便“咕嘟咕嘟—”冲进杯中。 氤氲着花香的淡淡茶气,被醇香浓烈的酒气霸道撕裂。 贺泊闻的一举一动都过分热情周到。 烈酒入喉,景年任由舌尖上跃动辛辣。 不同于她喝过的酒,这里的酒香气清冽,酒液清亮,是她没有品尝过的佳酿。 几杯酒下肚,景年已然微醺。 双颊飞上两片酡红,白日里的尖牙利嘴也含混起来。 就连最清凌凌的眼眸中,也不甚清明。 酒精麻痹的作用下,她不似清醒时,歪倚在躺椅上。 像是一滩融化了的奶油,也不说话,望着桌前容貌姣好的三个人,眼底漾着朦胧的沼沼雾气。 弹幕也难得的安静,异性嘉宾之间的暗潮涌动,似乎都因酒气而沉沉醉去,成了恋综修罗场中不可多得的岁月静好。 导演为了消弭嘉宾之间,尤其是景年黑红体质带来近乎于变态的破天流量。 趁着景年被究竟麻痹,称酒窖中还有不少好酒,买够一定的数量,会有大力的折扣。 不疑有他,景年摇摇晃晃就要去。 还不等作为她男主角的祝煜起身,贺泊闻就已经一反常态,诡异地自告奋勇。 “估计以你的消费水平,估计不会少买,我陪你去,帮你把酒提上来吧。” 眼前的贺泊闻在摇晃中数量骤增,景年心底泛起的不悦自然也成倍增长。 可贺泊闻的理由充足,自己又没有理由拒绝。 对与他单独相处的强烈抗拒中,景年的余光瞄见了一旁板着脸气压极低的祝煜。 妍丽的眉眼被酒气激惹,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带着浓浓的酒意。 单手扶住祝煜身后的椅背,骤然弯下腰身,直视祝煜漂亮的眼睛。 “我的男主角,白的喝不了,红的也不行吗?” 此言一出,激将法直接奏效。 祝煜像是头犟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偏偏激将法最是好用,对他稍有质疑,他便会梗着脖子,支棱着脑袋,把自己绷得笔直,然后利利索索地迈开步子。 雄赳赳、气昂昂冲到前头,一脑袋撞翻所有的质疑。 狭小的酒窖容纳不下太多人,节目组紧急为每人别了个运动相机便匆匆退场。 三个人各怀心事地走进酒窖。 一推门,阴冷潮气便扑面而来。 仅能通行一人的狭窄石阶,景年被他俩一前一后夹在中间。 挂在石壁上的复古烛台正跃动着暖黄的光晕,迎接这三位不速之客。 景年在不甚清明的醉眼中细细端详,身前的祝煜有个饱满的后脑勺。 只可惜头顶正中一左一右是两个发旋,正倔强地逆向盘绕,缠在一起。 在精心打理的发型中,像是一簇从未被驯服的野草,搅出一涡固执的旋风。 命里带犟。 景年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的贺泊闻却忽然开口。 “外面好像有鸣笛声,是不是周慕南他们回来了。” 故意只提起周慕南,却刻意模糊了林珺。 说罢,还侧耳细听,仿佛在辨别有些嘈杂的人声来自于何人。 喃喃道,“应该没错。” 一如既往没什么反应的景年,却把身前祝煜的反应尽收眼底。 猛然的回头,带有期待的眼中却满是自己。 景年看懂他眼神中突然的希望湮灭,继而被难以掩饰的失落代替,尽是欲言又止的情愫。 祝煜像是一把琴,始终为林珺铮鸣悠扬,旁的人一碰,只有呕哑嘲哳。 拎着酒瓶,景年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微微侧身,肌肤被激起一层战栗。 歪着头,抬了抬下巴,朝着门口明亮的光源示意。 剧本而已,她不会是任何人的牢笼,不会囚住任何一只心有他乡的候鸟。 “抱歉。” 祝煜虽然犹豫,但是还是自景年身前离开。 他朦胧的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在摇摆,却糊涂的依靠惯性做出选择。 景年胸前的镜头中,是祝煜头也不回的离开。 幼鸟投林,池鱼归渊。 弹幕忽然一片唏嘘。 在景年坚定地、不曾摇晃的镜头中,品出一丝苦涩。 阴凉潮湿的酒窖里,景年的酒,醒了大半。 不适感像是心底骤然升起的火苗,舔舐着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末梢,传来阵阵清晰的难受。 与景年并肩站在陈列的酒瓶前。 贺泊闻忽然单刀直入地问她,“我好像并未开罪过你,不止你为何对我敌意尤甚?” 端方有礼,即便问题直白地算得上是冒昧,却仍然被温润和缓巧妙伪装。 贺泊闻自认为自己无愧于君子二字,但是也不是个包子。 初来乍到的男女两条鲶鱼,却都在这池水中游弋,还不是扑腾着溅起水花,打湿他的体面。 周慕南对着林珺疯狂示好,攻势猛烈。 景年来者不善,对所有人都有几分 体面,唯独对自己态度恶劣。 既然鲶鱼入水,那就别怪他将其作饵,垂钓自己想要的。 景年明牌般的手段,收效甚佳。 他用起来自然也得心应手。 所以他对景年的殷勤都被一览无余地收进镜头,而碍事的祝煜也被他三言两语的支走。 一切顺利,都在他计划之中。 偏偏景年,点破了他自视高明的局 受限于镜头的范围,直播的画面好像一段配了画外音的空镜头。 “爱都不需要理由的,至于讨厌,那就更不需要解释了。” 景年的直言不讳,直接当着镜头肯定自己确实厌恶他。 过分的直白,倒是在贺泊闻的意料之中。 “我给你的答案,不是为你解惑。” 景年的话没头没尾,这次轮到贺泊闻不解。 不待他追问,景年拉开酒柜,挑了瓶酒放在手中掂着,还挑了一支漂亮的高脚杯。 “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贺泊闻在玻璃相撞的声音中沉默。 景年自顾自接上自己的话茬,“你不过是想利用我,复刻我昨天的手段,中断她的剧本,还能利用我在风口浪尖的特点,为自己低迷的流量放手一搏。” 此言一出,果然弹幕瞬间炸开,混战开始。 贺泊闻的粉丝基数小,偏偏死忠粉多,怎么能受得了景年这样的编排。 可是他今天的举动确实出人意料,不少路人下场开撕。 「景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贺泊闻风评好了多少年,犯得上在一个三流恋综里不择手段吗?」 「可景年说得都对上了啊,林珺又急匆匆地回来了,而且贺泊闻的流量确实直接爆了啊!」 「巧合!巧合你懂吗?」 贺泊闻并没正面回答,只是道,“你喝醉了。” 平稳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儿波澜起伏,便轻而易举地将她的话定位成酒后失言。 偏偏景年不是个戳一刀就跑的人,她会补刀,狠狠地补刀。 冷冷地嗤笑出声,带着洞若观火的肯定。 “我就是醉死了,也照样能看破你今天别有用心的殷勤,看破你故意为之地支走祝煜,看破你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的计划。” 倚在纤尘不染的玻璃橱窗上,景年连珠炮一般地炮轰。 贺泊闻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庞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那么,风评尤佳的贺大导演,你这样完美无瑕的君子面具,究竟还能在脸上撑多久呢?毕竟底色就是冷漠无情的你,更像是一个太会装的伪君子。” 用词辛辣过激,抬眼直视他俊朗的眉眼,于磊落光明中,瞥见晦暗丛生。 染上醉意的问句戳穿贺泊闻所有的体面,带着傲慢的尾音,高高扬起。 刻薄而已,景年实在信手拈来。 贺泊闻脸上最风度翩翩的笑此刻尽是不自然的弧度,他的反击也同样尖酸。 “只能说明你的魅力实在有限,不然我的计划也会因为祝煜的踌躇而满盘皆输。” 深谙人性的贺泊闻,笃定景年能在第一次选中祝煜,那祝煜于她而言,绝不会只是剧本中的男主角那样简单。 只要有所期待,就势必难以承受落差。 说罢,摆弄着手环,不大的屏幕中,调出受限于酒窖中网络卡顿传来的延迟画面。 正是祝煜冲向林珺,即便林珺身后是面色不虞的周慕南。 如同嗅到隐匿的血腥,顺着尚未痊愈的伤痕,狠狠揭下愈合的结痂。 不被人重视,也不被人爱。 屏幕外是这样,屏幕里也不外如是。 “你见过求偶时的孔雀开屏吗?” 并没有正面攻击的景年,忽然没头没脑地向贺泊闻发问。 “……” 也不等他回答。 景年自顾自接上下句,“ta冲着别人卖弄开屏,所以剩下的人就只能看到ta转过来的□□儿了。” 话里的性别被模糊,ta指他,也指她。 看到□□的自然有景年,也有贺泊闻。 忽然愣在原地的贺泊闻语塞,不知是被粗俗的表达哽住,还是被点破揣着糊涂装明白的溃败。 景年手中的高脚杯在灯光下晃出半枚不属于她自己的指纹,昭示着它的不够干净。 不假思索地将杯口倒扣在台面上,又挑了一支一模一样的杯子捏在手中。 “所以啊,不符合我期待的男人、我不会尝试改变的,我只会换个男人” 动作间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是轻轻敲下的法槌,宣判了某人的惩罚。 20. 一次不忠 感情中的守则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丛林法则也一样,毕竟危险随处不在,能够并肩而行的同伴尤为珍贵。 景年与贺泊闻之间的冲突被一字不落的投在大屏幕上。 所有姗姗来迟的嘉宾,都亲眼目睹了这场就发生在不远处的甚至算不上激烈却仍然剑拔弩张的闹剧。 虽然没有动手,却仍然让人在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的交流中,感受到拳拳到肉的扎实。 盛望急得团团转,她不明白刚刚还能谈笑风生的两人,怎么就在酒窖中针锋相对。 望着屏幕,林珺只是低头委屈,“我没有。” 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盘旋,鼻头微微泛红,可爱又可怜。 事实上,她今天真的按部就班的走完了剧本,可似乎自从景年出现之后,她有点喝凉水都塞牙的运势。 此刻预制爱情的修罗场 周慕南揽过泫然欲泣的林珺,骨节分明的大手在林珺的肩头轻轻安抚。 掌珠般的呵护,自然地放轻了声音,是百炼钢尽数化成绕指柔。 不知为何,祝煜心中荡起巨大不安的浪潮,几乎要被溺毙。 骤然揪起来的心闷闷跳动,手环上的心率已经跌破谷底。 祝煜来不及深究心里的恐慌来源于何处,便转身要冲回酒窖。 却始料不及地被周慕南伸手拦住,冷漠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不要再添乱了。” 不同于贺泊闻纹丝不动的镜头,景年的运动相机中是大段大段的空境,晃晃悠悠地摸回了院子。 全然不知道两个人短暂的兵刃相接,是评论区里的兵荒马乱,都在吵吵着,“乱成一锅粥了,快趁热喝了吧!” 故而,当景年跌跌撞撞拎着空了一半的酒瓶回到院中,入目便是众人各有精彩的脸。 硕大的屏幕上是正对自己的祝煜,满脸的欲语还休。 登时便明白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被新鲜热乎地端上了桌,正成为观众们唇齿留香的茶余饭后。 激烈的冲突如同大火爆炒下的浓油重辣,不遗余力地刺激着每一颗沉寂的味蕾。 大幅度的动作,夸张又刻意,明晃晃地躲开前来搀扶的祝煜。 景年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打了个酒嗝。 还是坐不住的导演,作为局外人打破场上明显冷场的尴尬。 “本轮以‘甜蜜’为主题的预制剧本播放量不错,大家的剧本也基本完成。 不过俞昀和乔安的任务还有不小的一块没有完成,因为乔安不会游泳,而剧本拍摄又不可避免的需要下水,考虑到嘉宾的人身安全,节目组决定,将在剩余的女嘉宾中挑选一人补上剧本,并支付相应的爱情货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节目组不想耽误进度,又不能拿乔安的安全开玩笑,只能亡羊补牢般顶上替补。 是以才会放宽剧本的执行标准,另选这个剧本的女主角。 都不需要林珺亲自拒绝,周慕南已经率先出声。 “林珺昨天才扭了脚,她也下不了水。” 为了林珺,在众人一样的审视中,做尽恶人又如何。 这里不是乌托邦,景年的来势汹汹,真正撕掉了这场预制爱情的混子遮羞布,露出原本设定中的修罗面目。 如同厮杀的角斗场,景年的目标并不只有林珺。 当年所有推她跌落的人,都有份。 只不过最直接的受益者林珺,首当其冲。 所以此刻他率先开口,就是要林珺规避掉一切可能和景年扯上关系的危险。 然而,当周慕南说完,这项艰巨的任务,便只能在景年与盛望之中挑选出一个幸运儿来。 盛望羞红了脸,又不好说,支吾着趴在景年的耳边道出自己姨妈来了。 景年听不懂,还在疑惑姨妈来了,怎么不出去迎接? “来都来了,请进来啊。” 话说出口,景年也有点后悔,因为她恍惚想起昨天的小视频中有关于这位“亲戚”的科普。 顿时噤声,毕竟异世之中,女子月事仍然是不能被讨论的存在。 而一旁的祝煜注意到了,一向大大咧咧的盛望此刻趴在景年耳畔略显娇羞局促的耳语。 可白天景年在下水救人时的恐惧,也在他脑海中分外清晰。 周慕南也想起今天在林珺的手环屏幕中,瞥到景年的反常。 自然想明白景年是因为前世的折磨而应激,既然如此,他当然要好好利用一下。 当即开口,“景老板为了保持身材,可是当年玩过铁人三项的奇女子,我记得当时的报道上可是夸景老板与众不同,钢铁意志呢。” 怕水是吗? 那就去酣畅淋漓地游一场吧! 偶然间发现的蛛丝马迹,自然要推波助澜地加以利用。 敌人暴露出来的弱点,自然要狠狠捅进一把利刃,最好伤筋动骨。 三言两语将景年架上高位。 仿佛只要此刻她稍稍流露出一点抗拒,那便是此前所有的人设不过是营销的手段。 本就处于风暴中心的祝煜,此刻却冲在前面,正面对上周慕南,张口为景年拒绝。 “景年不可以。” “明天我顶上。” 两个人的默契统统耗在每一次背道而驰的抉择上。 祝煜斩钉截铁的态度,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此刻他只觉得景年是因为刚刚的事情和自己在赌气,侧面印证自己于景年而言确实不同寻常。 “你能不能不要逞强。” 两人正僵持着。 林珺有些无奈,望着态度鲜明的祝煜。 忍不住问出那句,“难道你是想要我下水吗?其实我可以的。” 脸上勉强的笑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是独属于她的倔强隐忍。 像是端不平的水,祝煜在抉择中支吾为难。 几个人混战成一团,现场乱成一锅粥。 最后只能导演亲自出马,端起滚烫的碗边。 当机立断抓住重点,“景年,你真的可以吗?” 一旁的祝煜冲着导演的方向摇头拒绝。 景年却只是平静的接下任务。 盛望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景年看看脸色铁青,明显不悦的祝煜。 “男人连我的剧本都影响不了,怎么会影响我的抉择呢?” 咽下最后一口酒,景年酒气氤氲的眼风,再不曾拂过祝煜。 是以,第二天,所有嘉宾都整整齐齐都来到了唯一未完成的、号称童话剧本的拍摄现场。 只有林珺借口要照顾苗苗留在了小屋。 魔改的小美人鱼,剧本里给了她一个完美的结局。 小美人鱼救起了王子,但是却没有爱上他。 王子短暂失忆与别国公主谈婚论嫁,却在出使途中对小美人惊鸿一瞥、一见钟情。 甘愿放弃继承国家,与女巫交易容貌获得可以在海里自由行动的能力。 可小美人鱼却为能够继承家里王位选择联姻。 王子因为没能得到小美人鱼的青睐,最终化为海上被第一缕清晨照耀的泡沫。 而小美人鱼只能在包办的婚姻中,守着她的荣华富贵永失所爱。 盛望给景年读完剧本,忍不住啧啧称奇。 翻着剧本的手一刻不停,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咱们大女人还是得读这样的东西,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不过还没有拍的部分,是那次海难,小美人鱼精准地救下王子。” 乔安在一旁皱着眉头解释补充,不曾松开的眉头,暴露她难以消除的担忧。 “精准?”景年难免疑惑。 “为了增加戏剧张力,设置了很多男人趴在木板上等待被拯救,受 限于直播镜头,除了安全员,剩下的辅助设备都要被撤走,所以在根本看不清的水底,只有恰好找到俞昀,才算是成功完成拍摄任务。” 越说乔安的脸上越是愧疚难安。 要不是自己实在是个旱鸭子,景年也不至于遭这份罪。 情节不算困难,挑战性便落在了景年在没有任何工具的帮助下,准确地锁定众人中的俞昀。 女孩们正说着,导演不好意思地凑过来。 毕竟这本不该是景年的任务,即便给足爱情货币作为经济上的补偿,也要适当的展示人文关怀,唯恐稍有不慎,惹怒了这条欢脱的鲶鱼。 “为了降低难度,水面上只出现四块木板,就让咱们的男嘉宾们顶上。” 话里的讨好不言而喻,安抚的意图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 捕捉到导演话里的关键信息。 “四位男嘉宾?” 导演握着剧本,扶了扶帽檐,一把抹下淌着的汗珠子,“他们四个都会游泳,安全些。” “那导演,我申请一下,我只当是乔安的替身,直播镜头留两个远景吊拍。” 望着正忙碌布景的工作人员,景年坦言自己的要求。 “所有近距离的摄像都撤掉吧,不然我容易被影响,容易弄错正确选项。” 合理的要求。 被当场答应。 乔安哭丧着一张脸,高敏感人类特有的内耗,在听到景年说她只做替身之际,彻底爆发。 “本来就是你下水,怎么能连镜头都没有呢?” 想到那些漫天飞的通稿里,景年是个在狗仔的花边新闻里都要强占C位的人啊。 这事实上,景年却甘愿做个脸都不露的替身。 捏了捏乔安的肩膀,景年玩笑着开解。 “我化了妆,一碰水就花了,上镜也不好看啊。” 伸手捋了捋耳畔的碎发,拿捏着腔调道,“这可是作为一个女明星的基本素养。” 逗得沮丧的乔安破涕为笑。 祝煜虽然还有点生气昨天她不肯领情,可是今天真到了海边,起伏的海面便冲刷掉了他未被景年安抚的情绪。 此刻正揣着自己反串上场的馊主意,满场找导演。 可是他正扑向导演,还来不及表态。 就看见导演旁边的景年正将点读笔从衣兜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交给盛望保管。 盛望还挤眉弄眼地调侃景年,“我说姐姐怎么在节目里对谁也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原来是早有内定的男主角了。” 说得自然是这份别出心裁的礼物,说得自然是一面之缘的谢珵。 不冷不热,若即若离。 祝煜一下子就被这八个字击中,景年对自己看似热情的殷勤,实则都不着痕迹地保持距离。 没有逾矩,也没有更进一步。 也就是说,在景年的眼睛中,他没有看到过她对自己的期望。 所以祝煜的话被死死哽在喉咙里,被强压着咽进肚子里。 却还是被尖锐的棱角划伤,泛起难言的苦涩。 在近乎于失魂落魄中草草完成妆造,便揣着满腹的自作多情,爬上了破烂的木板,充当这份剧本中用来模糊男主角这个选项的添头。 景年挑了件黑色的连体泳衣,遮住了每一寸肌肤。 却又为了上镜好看,不得不将自己塞进那条流光溢彩的鱼尾中的同时,叮叮当当挂上许多贝壳加以装饰。 被工作人员扶进海水,海水堪堪漫过脚踝,景年的身体就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绷。 海水顺着腰际鱼尾的空隙灌入,带着来自深海的冰凉。 尝试着摆动被鱼尾禁锢的双腿,景年动作僵硬地往深处游。 海风推着小小的浪头打过来,海水瞬间呛进口鼻。 偏偏此时周慕南招呼着男嘉宾们拖着各自的木板,在一波接一波的浪潮中,漂向海面。 21. 蓄意伪装 海浪推着木板在海面上飘来荡去,四位男嘉宾逐渐分散开来。 颜色相近的服装模糊了个人特征,难以辨别。 扒着木板泡在海水中,祝煜额前的头发早就被海浪打湿,此刻正黏答答地贴在额头上。 虽然生气景年不领自己的情,可还是忍不住在远景镜头中偷偷抬起头,悄悄瞄向景年。 看她甩着流光溢彩的鱼尾,在海水中起起伏伏。 有些吃力,但是看起来还能应付。 最擅游泳的周慕南此刻离岸最远,望着景年嘴角尽是嘲弄的冷笑。 嘈杂的海浪声中,他好整以暇地敲击着身前的木板,在全然安稳的状态下讥讽景年。 “法治社会救了你,不然合欢宗的老祖又如何,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烂在水里了。” 传统意义上,他不是好人。 但是却不得不遵守规则。 相较于修真世界中手起刀落的狠辣,此时他只能在钝刀子割肉中折磨猎物。 望着伸展四肢扑腾挣扎的景年,狼狈的模样让周慕南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 只是,一个浪头拍过来,众人的视线中便再没有景年的影子了。 罔顾剧本中对于男嘉宾“保持昏迷”的唯一要求,祝煜在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中高高昂起头,惊慌失措地扫视广袤又空荡的海面。 只是无人在乎祝煜此刻严重违反剧本的出格行为。 岸上的人也都着了急,镜头慌慌张张地扫来扫去,却再捕捉不到那条漂亮的鱼尾。 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本应该安安稳稳趴在木板上的周慕南,也一并不见了。 属于他的那块木板,此刻正孤零零的在并不平静的海面上飘来荡去。 浮萍般随波逐流,彻底没了方向。 虽然浪头不大,但是人的力量在自然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导演比谁都希望节目爆,可是他不敢也不能拿嘉宾们的安全,去赌一个“万一没事”的万一。 溺水,三五分钟,便已经有可能回天乏力。 生死无小事。 对讲机里全是混乱的人声,导演已经指挥着安全员开始紧急搜救。 可下一秒,斑斓的鱼尾甩着饱满的弧度,轻轻跃出水面。 虚惊一场这个美丽的词,让在场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可是松下的那口气却又在看清她身前的男嘉宾后,再度紧张起来。 因为景年,认错人了。 自然,也救错了人。 她双手揽住的男嘉宾,并非是剧本中的男主角俞昀。 偏偏是从她加入预制爱情第一天,就和她各种不对付的周慕南。 导演在刚刚的慌乱中喊劈了嗓子,此刻捏着对讲机有气无力的喊出“错了”。 像是隔靴搔痒,完成规定动作,但却无济于事。 于是,不少岸上的工作人员有的卷起纸筒喇叭,有的干脆双手扩音。 “错了,选错人了。” 一场“旁观者清”的失误,在众人震耳欲聋的喊声中暴露无遗。 可是,景年却好像在海浪的拍打声中,接收不到一星儿半点的信号。 直到其他三块板子上的几人都在呼喊声中纷纷抬起头来。 入目就是不远处的周慕南正被他身后的景年“救起”。 景年手臂上的鱼鳍装饰,正跟着她的动作一上一下自周慕南身前斜着穿过。 波涛起伏中,周慕南被这样的动作死死锁住。 绚丽的鱼尾正因为景年的悠然地摆动而压出漂亮的水花。 在场的人,只当是景年认错了人,却仍然在兢兢业业走剧情。 却全然不知,距他们颇有距离的海面,究竟翻涌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几分钟前,自以为事不关己的周慕南还在木板上暗自得意,优哉游哉地顺着海浪的势头起伏。 他昨晚的举荐,就是在明晃晃地针对景年,毕竟她让林珺不快,所以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而景年的挣扎与沉没,恰好解他心头之恨。 让来者不善的故人再一次沉湎于曾经刻骨铭心的痛苦之中难以自拔,是对曾经胜利的重温,也是在眼前形式并不明朗的战局中,为他稳操胜券的角逐,吹响冲锋的号角。 却不料,海水中木板轻而易举的托举中,他似乎被什么狠狠抓住脚腕。 正想着蹬开脚踝上的桎梏,却在下一刻发力的瞬间,被径直拽下。 绝对的压制,让他的挣扎,徒劳无功。 失去重心的关口,木板被他拉扯地翻了个个儿,却仍然没能阻止他的下坠。 始料不及中,海水狠狠冲进口鼻,咸腥的味道中,短暂的激烈挣扎已经让他全然脱力。 海水模糊了视线,继而在鼻腔耳道乱窜,五感被霎时封锁。 可胸廓被剧烈挤压,唯有窒息的感觉愈发清晰。 周慕南被勒住了脖子,在无感尽失中被拖进无尽的黑暗。 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倒灌口鼻的海水,还是因为颈前的紧勒而窒息。 死亡的恐惧,被身体上的折磨无限放大,撕咬着吞噬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轻视生死,是因为作为林珺每一世的附庸,死亡于自己而言,不过是新生的开始。 可是如果他这样窝囊地死去,林珺还会带上自己开启新的副本吗? 所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死亡真正地扼住他的喉咙时,恐惧,才真正刚刚开始。 偏偏,下一秒,他就又被身后的人强行拖出了水面。 是景年! 竟然是景年! 思绪混乱,他看不懂景年意欲何为。 若是英雄救美的献媚计谋,为何力道之重足以置人于死地。 若是赶尽杀绝的狠辣手段,又为何在紧要关头拖他出水面。 周慕南甚至来不及愤怒,就在结束的窒息中大口大口的呼吸,任由新鲜的空气争前恐后地涌入胸腔。 景年稍稍放松了对于周慕南的桎梏,在海浪白色泡沫中贴近他的耳后。 远远看去,倒是真的很像小美人鱼与人类耳鬓厮磨。 “你以为我下水的时候是在害怕吗?” 景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周慕南看不到的嘲弄。 “其实我在重温,人的战栗不只来自于恐惧,同样也可以来自于兴奋。” 喉咙中呛出的海水乱窜,周慕南被狠狠羞辱。 景年的话精准地踩着海浪的节奏,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脸上。 吊拍的远景镜头收录不到声音,可是在海浪细碎又嘈杂的背景中。 她的一字一句都分外清晰地落进周慕南的耳朵里。 “我早就在网上搜索过你,看到了你在各种各样的游泳赛事中名列前茅,确实很强。” 出于本心的肯定,却仍是居高临下的点评。 “所以你才会觉得我会本能地害怕,只是可惜了,你最引以为傲的优势在我这里最不值一提,毕竟我泡在水里那么久,不会有人比我更懂水、更会水了。” 景年故意暴露出来的弱点,此刻正狠狠撕开周慕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昨晚,她几乎是在周慕南出口的瞬间,就想到了今天的境况。 所以什么远景镜头,不过是她掩人耳目的借口。 什么害怕下水,不过是她蓄意伪装的手段。 折磨的快感是昨夜夜空中的明星,闪烁着亮至天明。 说罢,景年甩了下尾巴,真的像条人鱼一样从不远处捞回了属于周慕南的那块木板。 好整以暇地歪着头看他在木板上苟延残喘,然后对着岸边挥挥手示意可以重新开始拍摄了。 撕开无措的伪装,再次入水的景年带着非同寻常的矫捷。 柔软但充满力量。 稀稀拉拉的弹幕的上,大多在附和一条长评。 「这么多男嘉宾摆在眼前,别给景年挑花了眼,谁能想到前两天还人见人厌的鲶鱼,今天都翻上男嘉宾的牌子了。」 有点酸,也有点无 奈。 第二次拍摄开始,景年故技重施。 并凭借先发制人的优势,将还未缓过来的周慕南再次拽进水中。 新一轮的折磨开始。 景年看着他在沉浮起落中,越发桀骜不驯,却受限于身体上的极限,无力反抗。 海水最大程度的模糊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也将景年的优势尽数展现。 …… 第六轮拍摄,如出一辙。 第七轮拍摄,如出一辙。 前几轮的时候,弹幕上还有人为周慕南抱不平。 说景年借着剧本在工作期间骚扰男同事,揩油周慕南。 第四轮的时候,弹幕就已经咂摸出不对味儿了。 直到第六、七轮。 弹幕上尽是诡异的安静。 可是流量却意料之中的爆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直播间,看带有乌龙色彩的故事如何在景年的操作中,逐步变成搞笑却诡异的事故。 毕竟任谁也能看出来,周慕南原本还有意地变换位置,却在景年多次的精准锁定后,直接放弃,机械般地被拖下水,在反复的窒息中被拯救。 混乱之中,稍微逾矩的亲密都没有,遑论弹幕中想象的上下其手了。 选人的失误,将拍摄时间无限地拉长。 以至于到最后,就连岸上的导演都忍不住疑惑。 “景年这是选的不够准确呢?还是选的太过于准确了。” 似乎只有祝煜还被蒙在鼓里,只觉得运气一直不差的景年却在今天频频翻车,是因为前两天拜神时,误放仙女棒惊扰了神明导致的。 直到最后有一条弹幕,隔着屏幕在真相上轻轻擦肩。 「有一说一,这对周慕南来说哪是工作啊,这不是纯折磨吗?」 终于在第八次拍摄中。 周慕南已经学会如何在窒息感没顶之际违背本能地不再挣扎。 他比景年想象中的更加识时务。 最开始的败局,错失先机,让他丧失在后面翻盘的所有可能。 一脚踩进捕兽夹的猎物,心存妄想的无意义挣扎,是献给猎人最高级的享受。 而他已经在反复的折辱中,清醒地落败。 这次景年出乎意料没有将他拖向深水,只是在他正趴在木板上缓气的当口,毫无预兆的探出海面。 一张薄薄的木板上,景年压在另一边,径直望向他的眼睛。 像是个从地狱中爬上来的水鬼,带着满身阴森的潮湿。 唯独眼底燃着熊熊的火,好似要让周身的水都因她而沸腾不休。 阳光在海面上蒸腾着高温的气浪,偏偏风一吹,身上的海水就带来难以抵挡的冷意。 两个人一人一边压着不大的木板,冷静的对峙,唯有他们腕上的手环,还在因为流量小爆而不合时宜地响动。 漆黑的屏幕上炸开红色的爱心,成了幽蓝海域的唯一暖色。 周慕南狭长的近乎于妖魅的眼尾,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唯独早就没了血色的口唇,昭示他此时的无力。 凉薄高傲的脸上,此刻尽是脱力后的苍白,竟莫名有股子任君蹂躏的破罐子破摔感。 如同别扭的孩子,心口吊着一股子气,不肯开口说第一句。 好像他若是先开口,就败了。 撑着下巴,景年大气都不喘,身体上的疲倦被作恶的兴奋通通抵消掉。 谁知道她的第一句话却是风马牛不相及。 “周慕南,我这算不算是千万次救你于水火之中。” 自认为在高清镜头下练就一身钢筋铁骨的周慕南,此刻的表情也在景年的话中,出现了细细的龟裂。 “……” 他与林珺的结缘,同样来自千千万万的水火之中。 “至于这水火是怎么来的,你就不要太在意了。” 如同多年不见的老友,不等周慕南回答,景年便自问自答道。 “周慕南,久别重逢的第一份大礼,你还喜欢吗?” 22. 最高礼仪 周慕南脸色更不好看了。 却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这份别出心裁的礼物,我一定会悉数奉还的。” 妖魅的眉眼攀上浓烈的恨意,在眼尾晕开病态的绯红。 可惜,输家的狠话往往天然的幼稚。 像是小孩子跌倒后,举着拳头痛击地板,嘴上还要叫嚣着:“坏地板,打你打你。” 只能得到赢家漫不经心的附和,敷衍安慰炸毛的情绪。 轻佻地甩了甩发尾,几串细碎的水珠便羞辱性地甩在了周慕南怒火中烧的脸上。 自然浇不灭他的愤怒。 带着赢家独有的风度翩翩,景年不疾不徐地开口,“那我便要拭目以待了。” 骤然松开木板,白皙的脖颈仰着漂亮的弧度,带着薄薄的脊背反曲,鱼儿般轻盈地如水。 绚烂的大尾巴拍在水面,翻起的海浪将周慕南越推越远。 耽误了不少时间,景年也无意浪费别人的时间。 在周慕南此刻的无能狂怒中,按部就班地走起了剧本。 毕竟,抛开别的不谈,祝煜和俞昀如出一辙的脸,一直都是她喜欢的。 弹幕在第九次的拍摄开始时仍保持着诡异的静谧。 直到景年终于在四位男嘉宾中,准确捞起来并无准备的俞昀。 被触碰后的本能躲避,让俞昀的动作在吊拍的镜头中,暴露无遗。 弹幕中是顺水推舟的一阵奚落。 重点自然是围绕景年如何被男嘉宾们无差别嫌弃。 唯有导演在俞昀被救起后,忽然就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今天的鬼打墙就到此为止了。 再来这么两次,他不仅要给周慕南准备一辆救护车,自己的救心丸也要重新准备了。 倒是弹幕上嘻嘻哈哈的调侃起来。 「俞昀你是要笑死谁啊,激灵一下,还以为碰见水鬼了呢!」 「景年终于给我们俞昀捞起来了,再泡一会,孩子都浮囊了。」 「不过景年的体力别太好,周慕南有名的游泳健将都明显有点撑不住了。」 远景的镜头,模糊掉了诸多细节,也省去了大多麻烦。 没有了蓄意的捉弄,拍摄的进度如同踩着油门,一头扎进了结束的车尾。 俞昀都来不及看清景年的脸,剧本已然全部走完。 偃旗息鼓,打道回府。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回到村里,天已擦黑。 可车却在刚进村就被拦下,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开,燃起浓浓的烟雾。 火硝的味道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鞭炮齐鸣中是清晰的锣鼓奏乐,昂扬激荡。 乔安给身旁正闭目养神却被惊醒的景年掖了掖衣服。 温柔地开口询问,“是有什么喜事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热闹起来。” 最活泼的盛望扒住车窗探头张望,扑了扑眼前的青烟,便看到了一头肥头大耳的猪正被红绸五花大绑地抬近。 忍不住兴奋地喊着:“猪猪猪,那么大一只活猪,披红挂绿。” 乔安满头雾水,“是有什么仪式吗?” 话音未落,便有对模样淳朴的夫妻,“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车头前。 让顺着盛望视线查看的乔安吓了一跳,忍不住惊慌起来。 “咱们不会是遇到碰瓷的了吧!” 弹幕在节目组摇晃的镜头中议论纷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打得措手不及。 “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碰瓷,看我下车理论去。” 正年少气盛的盛望当即就要撸起袖子冲下车去。 景年伸手拉住初生牛犊的盛望,摇了摇头制止。 导演正要上前交涉,却只见领头的花白老者,在渐渐消散的蓝色烟雾中,拱手作了个揖,便抖开了怀中被郑重束起的红色物什。 大红的丝绒锦旗厚重垂顺,边缘滚着金灿灿的流苏。 旗面中央是金线织就的几个大字。 “生?山?海?” 景年觑着眼睛细细查看,点读笔功能受限,不能隔空识别文字,她的文化水平不足支撑她完整认出锦旗上的内容。 还是盛望高声读出,“救命之恩深似海,再生之德重如山。” 看着车前的中年夫妻,眉眼似曾相识。 景年一下子就想起了昨天自己从河里捞出来的小孩。 淳朴的村民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感谢。 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中,人山人海地为景年抬来一头村里喂得最膘肥体壮的猪。 还为了不破坏节目组的摄影场地,避开了小院,通过实时的直播,在回村的必经之路上,献上自己的心意。 节目组的镜头借机摇上前,嘈杂的背景音中还有被捆着抬起的猪正难受得哼哼唧唧。 弹幕一下子热闹起来。 「看得我眼眶栓栓的。」 「这可是感谢的最高礼仪啊!」 「我上网就是为了看这个,不是制造对立,不是输出负面情绪,不是无厘头攻击谩骂别人,而是告诉我世界上仍有爱与美好。」 不曾觉得镜头别扭的景年,却在捧着鲜艳的锦旗、被村民们簇拥着推到画面中心的时候,笑得腼腆又局促。 大抵真心面前,最难以伪装。 导演是个最会抓住机会顺水推舟的。 本期的剧本走完了,嘉宾们将会因为剪辑成片的原因,而拥有有一个为期两天的空窗期。 直至本期剧本成片陪看完成后,才会继续下一次的剧本。 闲着也是闲着,投桃报李,当即拍板决定让嘉宾们上上才艺,回应村民们的热情。 所以当王珏从镇上拧紧了摩托车的油门回来的时候,节目组已经开始在准备篝火晚会了。 载歌载舞中,原本打着预制爱情的恋综也无形为振兴乡村出了一把力。 原本因为拍摄被精心装饰过的小院,在村民心中是始终被无形结界围住的禁地。 此刻却被热情邀请,盛情款待。 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膜,起码在此刻,烟消云散。 院子内外被誉为氛围感的小彩灯,在今夜黯然失色。 临时搭起的幕布前自发地围成一个圈。 如同很久前的露天电影,坐满了翘首以盼,满怀期待的观众。 众人没有注意到的阳台,是阴影中的林珺,抱着苗苗,居高临下的欣赏这场并不属于自己的狂欢。 盛望还在紧张地比划着动作,尝试捡起期末作业中颇有难度的民族舞。 即便有些紧张,还要见缝插针的承担起串场主持人的重任。 乔安小声地嘟囔着歌词,编剧出身的她正在重新经历幼儿园文艺汇演的紧张感。 一天都未露面的林珺,此刻正坐在兴致不高的祝煜身旁。 嘈杂的声音中,她的每一次附耳低语,都巧笑倩兮。 质朴的土地孕育出旺盛的生命。 历史悠久的锣鼓声在结实的肌肉下,迸发新的生命力。 汗水浇灌出来的歌舞,在月光下依然恣意生长。 捏着冰凉的啤酒罐,任由晚间的温度扑在光滑的罐体上,凝成薄薄的水雾。 一波一波翻起的如火浪潮中,景年被热情的夜灌得微醺。 周慕南自告奋勇地落下每一声铿锵的鼓点,用击鼓传花的传统方式,让热烈的花朵在人群中拉出一条鲜红的星河。 鼓声止,花落俞昀。 唱作人出道的俞昀是预制爱情节目组第一位上台献唱的嘉宾。 人面红花相映,借着绸缎的艳色,映着他精致的眉眼。 可弹幕上的粉丝却纷纷担心起来。 「但是俞昀的歌曲版权都在他爸的公司里压着,只怕唱不了三句就得掐断。」 「是啊,为了能不回家继承家产,俞昀本来是完全信任景年的星梦娱乐的,谁知道星梦娱乐跟缅北一样,转手把他打包卖给他爸了。」 「这和把自己的孩子都抵债了有什么区别。」 原本该一笑泯恩仇的节目,此刻却因为旧事重提而略显尴尬。 盛望说完,自悔失言。 热烈的氛围冲昏了头脑,经忘了当年因为版权问题,俞昀彻底被父辈拿捏,景年也因此与俞昀结下梁子。 神志模糊的景年,在神色各异的众人眼中,咂摸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别扭。 俞昀倒是抱着吉他坦然上场。 坐在石头临时垒砌起的舞台边缘。 亮如白昼的聚光灯下,他的眉眼中是不易察觉的叛逆本色,正被蓄意凝聚在身的明媚掩饰。 被刻意冷落,他也挣扎过,但是收效甚微。 特意换成暖色调的针织衫,压在他从未轻易示人的偏执之上。 打眼一看,只觉得是个性格温柔的人。 在众人还在为他的版权而提心吊胆的时候,修长的骨节已经熟练地扫过琴弦。 却是遗传实在陌生的音符。 声音纯净又温柔,与他一贯大胆热烈的曲风大相径庭。 偷藏的糖纸 被时间舔舐 却留下更甜的印记 盖过晦涩的摩斯密码 校对的日记 写昨日故事 倒叙着明日的结局 成为诗集的第十三页 蜷着的狸猫 假装不需要抚摸 所以难以才会驯服 未被发行过的歌曲,不同于以往激昂的曲调。 偏偏熟练的拨弄琴弦,浅吟低唱,诉不尽的缠绵悱恻。 眼波流转间,却只有林珺正对着祝煜嘘寒问暖。 他的汹涌爱意,只能淹没自己。 手环上的心率稳稳攀升,炽热的爱意在高朋满座中被淋漓尽致的表达。 广袤的土地孕育磅礴的爱,情爱只是其中之一,绝非全部。 俞昀的歌好听,但不合时宜。 原本热闹的氛围忽然被这首歌制冷。 不同于现场的面面相觑,弹幕中沸腾起的讨论,揣测这首歌在说什么,又为谁而写。 理解般的抽丝剥茧,却因为线索不足戛然而止。 未能宣之于口的隐秘感情,成了粉丝们疯狂的理由。 一曲终了。 俞昀眼底的温柔还没褪尽,就在众人满头雾水的沉默中自嘲地一笑。 没人懂他,没有人。 哪怕,是林珺。 导演正想控场,刚要开口催促周慕南敲响下一轮的鼓点。 景年却突然拾起了地上的大红花,状元打马御街般系在脖上,垂在身前。 抄起周慕南没来得及握在手中的鼓槌,径直站在了颇有年纪的鼓前。 挑衅般地在周慕南面前扬着下巴。 周慕南的节奏里没有她的旋律,她有自己的调子,怎能听凭他人的鼓点。 还在紧张的乔安忍不住和同样处境的盛望咬耳朵。 “景年不是个音痴吗?据说当时有部剧客串的时候,所有唱歌的片段都是另外请人配的。” 盛望倒是有些神神叨叨的,带着对景年的意外崇拜。 “她伤到脑子大字不识一个,说不定意外激活音乐细胞了。” “可是,那种五音不全,张口大白嗓的也能有这样的变化吗?” 乔安在探班好友的时候也曾在剧组见过景年的献唱。 一张嘴就是惊天泣地的难听,让白居易听了连夜把呕哑嘲折难为听送给她。 23. 伸出援手 满心盘算的周慕南还没来得及拿捏着鼓点,将景年架上高位,就被景年抢过了鼓槌,彻底打乱了节奏。 想要“拔刀相助”的祝煜有点急眼,却又在电光火石间重重坐回林珺身旁。 他隐约的意识到昨天抛下景年的过火,却又碍于少年的骄矜没有开口解释。 此刻站在被景年高高竖起的南墙外,祝煜还没有一头撞碎南墙的打算。 实在是她的刻意冷落太明显,连流于表面的敷衍和搪塞也没有,让祝煜没办法随意找个理由自己骗自己。 林珺贴心的递过冰镇后的啤酒,温声软语。 “怎么了?” “哦,没事的。”他的烦恼无人可诉。 温柔乡拢不住祝煜心底的烦躁,猛猛灌下的啤酒自喉咙一路浇在心头。 偏偏寒热搏结,扰得他五脏六腑难有片刻安宁。 人声鼎沸中,景年施施然上台,不见半点怯场的惧意。 裹着红布的鼓槌沿着鼓边蜻蜓点水般划过,低沉粗粝,景年漫不经心却也胸有成竹。 谁都知道自己是个张口便鬼神变色的大白嗓,自己也确实没有歌喉一展震惊天下的能耐。 合欢宗的老祖多的是自娱的手段,却没有取悦别人的习惯。 但是既然已经明确地放弃祝煜,那么之后必然的拉扯就需要重新择定人选。 顶着自己最喜欢的脸蛋的俞昀,自然而然成了最优选。 好啃的肉骨头变了质,那不好啃硬骨头也要下嘴了。 她预制的剧本中没有关于俞昀的既定剧情,最清醒却也爱慕林珺的他,像是固若金汤的城池堡垒,刀枪不入。 可她照样能奏响自己的破阵曲。 原有的鼓声中被景年横冲直撞地闯进去。 骤然砸下的鼓点,响彻平静的小院, 一板一眼敲下的律动,不慌不忙的娓娓道来。 最先发现端倪的是俞昀。 毕竟早已烂熟于心的旋律,偏偏在景年的敲击中初具雏形。 落错的音节不算突兀地隐匿在大段的旋律中,敲进俞昀的耳朵,却无异于抚过最熟悉的琴弦,偏偏摸到了意外的凸起。 像小小的犬牙差互,轻轻咬在指尖,带着刺痛的酥麻感,顷刻间便能传遍全身。 流畅的音符中,众人满脸惊艳。 独独俞昀坐在阴影里,满脸阴郁。 容易复刻的是旋律,但为何景年拿捏住了他曲调中最隐匿晦涩的情意。 此刻创作者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统统被演奏者摊开曝晒。 是致密的窗纸被骤然捅破,天光乍泄。 像是砧板上的鱼,被翻起漂白的鱼肚,开膛破肚。 剜出热气腾腾的五脏六腑,拽出还鲜活的心跳。 被人窥见心底最隐秘也最有力的脉动。 坐在椅子上,俞昀只觉得此刻被架在火上烤的并非是那头几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猪,而是换成了自己。 手环的心率飙升。 沉浸在乡村音乐节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注意到俞昀的心率已经接近危险的参数。 偏偏景年在斑驳的光影中,醉眼朦胧,却直直望向一言不发的俞昀。 眼底是压不住的得意,是摸清他底牌的挑衅。 合欢宗老祖在滚滚红尘中摸爬滚打,看穿那些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情愫,实在轻而易举。 “这,这是俞昀刚刚弹唱的调子。” 低声的惊呼是投进平静湖水中的石粒,终于漾出圈圈涟漪,最后翻涌成波浪,淹没全场。 可是就在众人都意识到景年手下的音符,恰是俞昀刚刚的新曲之际。 景年手下的鼓槌却突然开始转调,节节攀升的旋律自然一股势不可挡的气魄。 本该缠绵悱恻的、情人耳语般呢喃,却如同滔天的怒吼,正契合众人的狂欢。 弹幕原本还沉浸在景年竟有如此能力当场复刻俞昀的新曲,此刻却都在光影的律动中刺激尖叫。 景年,出尽风头。 密集的鼓点骤雨般敲下,燃起的篝火映得天光大亮。 揪下胸前的红花,隔着大鼓遥遥一掷。 如同楼上抛下的绣球,目标明确地选中幸运儿。 硕大的绸缎花朵,不偏不倚正落在俞昀的怀中。 身后是寂寂幕布,身前是鼎沸人声。 长长的红绸连着二人,灯光在幕布山投下景年与俞昀清晰的剪影。 一声短促而明显的嘘声,点燃了熊熊的八卦之火,爆出巨大的起哄调笑。 景年抬了抬下巴,示意俞昀过来。 偏偏俞昀不给面子,不动如山。 嘘声更甚。 俞昀正欲扔掉怀中浓烈艳俗的红花,却被景年握住手中的红绸拉紧,稍稍用力一拉,登时一个趔趄。 丝滑的绸缎此时像是能将俞昀灼伤,几乎是在不假思索间便丢开了手。 眼神还隔着祝煜,落在了一旁的林珺身上。 如此不给面子的举动,让在场众人都噤声。 如此明目张胆的示好,却是碰了一鼻子灰。 这与在大庭广众下热脸贴不上冷屁股并无二致。 景年忽然就歪了歪头,清凌凌的眼神浮出轻佻的戏弄,视线的余光轻轻瞟过一旁安静如鸡的祝煜,可视觉的重心始终停留在僵成一块石头的俞昀身上。 然后俞昀就在巨大的恐慌之中,看着景年的视线轻飘飘的掠过与祝煜同坐的林珺。 是镜头没有捕捉到的笃定,看穿了他。 心率,瞬间突破了既定线。 节目组人为设置的心动线。 手环释放出的小小电流,顺着手臂一路向上。 他的心像是被无形捏住,眼前一片黑曚。 警报声滴滴滴地响起,触发了小院上空的惊喜。 极具节奏感的背景音乐响起,是在应和“初次动心”的主题。 更有彩带亮片倾泻而下,落在篝火中,燃起更大的火焰。 当即便把现场的气氛推向高|潮。 男女老少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此刻职业差距带来的鸿沟被真心瞬间填平。 而景年因为醉意涌来,正撑在鼓面上。 饶有兴致地盯着俞昀皱着眉头抬起手腕。 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就迷了路。 科学的数据骗不了人,面前的人是景年,可是自己的心仍然会跳得这样厉害吗? 景年觑着眼,看向俞昀头顶折线图。 剧烈的数据变化,折线在他的迷茫中狠狠抬头。 同样能看到数据的周慕南,忍不住嗤笑出声。 忍不住腹诽,“难怪祝煜经历那一世,直接被刺激得分化,林珺,这就是你看中的货色,除了我,你谁都靠不住。” 景年踉跄着醉意横生的步子,在林珺不时扫过来的冷眼中,一截一截耐心地收起红绸,径直在俞昀身前站定。 “心跳不仅会为爱跳动,厌恶,也同样可以,弟弟,你可千万别想歪了。” 声线平稳强压着醉意,像是指点迷津的世外高人。 扒光了衣物的玉体横陈,怎么会有犹抱琵琶半遮面来的勾人。 明知道俞昀动心,却还是言之凿凿地骗他不过是更为极端的情感作祟。 无情道,不就是要这样糟践别人的真心吗? 看着俞昀在盛大的茫然中泥足深陷,景年的心头翻涌着酣畅淋漓的痛快。 果然本就不够稳定的数据,在景年的话后更加剧烈的震荡。 那么清醒,那么会算计,那么有把握底气的俞昀,此刻脸上却是浓得化不开的疑惑。 不同于祝煜的迷糊莽撞,他已经清醒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可是景年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欲拒还迎吗? 可他自小到大,唯一的目标只有林珺。 他不滥情甚至洁身自好,一直都是为了林珺。 俞昀身上的习惯要比祝煜更根深蒂固。 蹙着眉头,俞昀脸上的嫌弃不加掩饰。 “是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轮不到你来动摇我。” “动摇谈不上,生意还是可以谈一谈的。” 景年将红绸抱了满怀,白皙的面颊透出朦胧的醉红。 “生意?” 电流的酥麻还在指尖流窜,景年的话却让他云山雾绕。 “你现在大可以给我甩脸子,然后潇洒的一走了之。这样你才能看清楚你要和我谈什么样的生意。” 景年的余光瞄着人群中正牵手歌舞的男男女女,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而且我保你,能一本万利。” 俞昀忽然有种正被景年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失重感,强行压下心里的不适,捏着红绸的另一端,咬着牙不无威胁地开口,“可我,凭什么相信你呢?毕竟我不是祝煜那个蠢货。” 听出不信任掺杂着轻蔑,景年忍不住低声吐槽,“一样的蠢货,百分之八十的蠢和百分之百的蠢,已经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了。” 嘈杂喧闹的音乐淹没了她的碎碎念。 “什么?”俞昀本能地探头,侧耳细听景年的话。 景年却粲然一笑,露出一排莹白的贝齿。 “先送你个小小的绿茶体验装。” 来不及疑惑,景年已经突然凑上前,俞昀不假思索地后撤。 却不料自己手中的那截红绸已经被她狠狠地扽出,并且景年顺势向后踉跄了两步,最终跌坐在地。 偏偏落在旁人的视角中,全然是景年在猝然的接近中被俞昀干净利落的推开。 不留情面的拒绝,写满过激的抗拒。 欢声雷动的人群没注意到这面的动静,可景年知道,镜头会如实地捕捉这样的画面。 坐在散乱的红绸中,景年的手堪堪掩上口唇,泫然欲泣的眼望向俞昀。 “你就这样讨厌我吗?可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误会我啊!” 装柔弱,扮可怜。 这并不可耻,为达目的的手段罢了。 她信手拈来。 诚如她所料,弹幕在狂欢中还是精准锁定。 只是风评似乎有了明显的转变。 「没必要吧,拉开距离就好,犯不着这么恶劣吧!」 「景年真的很敬业了,当鲶鱼就是要这样孜孜不倦的搞事才有看头。」 俞昀也是第一见绿茶手段就这样直截了当地用在了自己身上。 看着景年坐在地上小词儿一套套的,当真是被气笑了。 正好贺泊闻同王珏切好了新鲜的蔬果端过来。 入目便是俞昀居高临下地望着正在地上委屈的景年。 即便昨天晚上贺泊闻被景年不留情面的炮轰,可是骨子里的教养依旧让他放下了手中的盘子。 没有道理有人受欺负,自己却旁观的道理。 哪怕这个人是戳破自己所有光风霁月的景年。 快步向前,便是两只手伸向景年。 景年面前有两只手。 一只手是贺泊闻的。 另一只手也是贺泊闻的。 突然被贺泊闻塞了盘子的王珏正自顾不暇地平衡怀中的杯盏,以免前功尽弃。 全然没注意到贺泊闻已经闪现到了景年的面前。 还忍不住纳罕,昨天景年在直播里那么损他,他竟然能不计前嫌到如此地步? 可更让他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景年却在看清面孔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 不够体面,不够优雅,甚至有些狼狈。 刚刚弱柳扶风的景年,在举手投足间告诉所有人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不是心有愧疚的难以面对,而是避如蛇蝎的嫌弃。 只有贺泊闻的手还因为没有回应而尴尬地停在半空。 24. 小狗疑惑 贺泊闻讪讪地收回手。 别人或许没看见,可他看得清楚。 清浅的醉意下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嫌弃,所以才会如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 捡起地上团成一团的红绸,俞昀的脸色并不好看。 “我拭目以待。”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地说出,满含威胁。 说罢,便将手中的红绸重重地搁在鼓面上,落下一声沉闷的响。 高清的镜头,完整的记录。 俞昀的扬长而去,在热闹的现场不值一提,景年也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身上的灰。 好似只要她不主动提及,刚刚的尴尬就不曾发生过一样。 景年知道,俞昀的动摇来源于他迫切的想要压过祝煜。 毕竟这对双胞胎兄弟似乎把抢东西这项有点无聊的游戏从小玩到大,而其中没有明确归属的,只有林珺。 所以她会推俞昀一把,让他在原本势均力敌的天平上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毕竟,只有打破持续日久的旧局面,才能重新塑造出一个焕然一新的新局势。 自由活动日子如期而至。 没有预制剧本的限制,嘉宾们随意得有些懒散,缓解那些剧情带来的身体上与心理上的“折磨”。 聚光灯长久的焦点,画面过曝。 小屋外忽然多了些陌生的面孔,小幅度的争吵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 景年依旧妆容精致地出没在日常镜头、在花团似锦的无声热闹中。 哪怕只是抱着手机咯咯傻笑。 她明白自己的优势在于鲶鱼身份带来的新鲜感,自然也清楚自己的劣势来源于缺少前期资本的积累。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何况恨比爱长久,没有基本粉丝盘的自己,只能吃一吃黑粉的红利。 追着她辱骂的黑粉们在直播间也为她贡献了不可小觑的流量。 「景年这个装货,她以为上班打卡呢?三天了,早六晚十二,以插座为圆心,以数据线为半径,画圆开坐。」 「唐僧当年要是有景年一半的“腚”力,也不至于在孙悟空的圈里被白骨精薅走。」 「我在她的直播间跟她刷了两天的小视频了,笑得我下颌关节紊乱了。」 「没人觉得看别人的手机有一种阴暗感被满足的爽|感吗?」 「是的,没有人,只有你。」 吵吵嚷嚷。 弹幕乱成了一锅粥。 景年却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白色的吊带短裤外配了件彩虹扎染的开衫。 坐在花枝烂漫中,寂寂地热烈着。 直到工作人员忽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闪现在景年的面前。 伸出小手,瓮声瓮气地开口,“鉴于您这两天过度刷手机,影响到了日常生活的录制,节目组需要没收您的手机一阵子,小惩大诫。” 景年的性格在圈子里出了名的任性刁蛮,工作人员想着总归还有摄像头照着,万一景年跳起来撕自己,也能凭借这种视频资料认定一个工伤和故意伤害。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只希望各位直播间的家人们手速快点,能在节目组掐断直播之前就录屏下案发过程。 所以才会壮着胆子鼓足勇气接下这项略显艰巨的任务。 正等着景年酝酿一场狂风暴雨,然后兜头而下的工作人员却迟迟没能等到想象的疾风骤雨。 谁知景年在短暂的愣怔后,“那我能不能再发个消息。”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景年按开语音,“这阵子我可能不能一直看手机,上次麻烦你的书单如果做出来,随时给我打电话吧。” 说完就从善如流地按掉插座电源,拔起了插头,缠好了数据线,乖乖地将手机递出来。 巨大的疑惑不解让她忍不住喃喃自语,“就这么交出来了吗?” 景年听到,还以为是工作人员在询问她还有什么要求。 “手机玩得有点烫了,方便的话记得收起来前帮我散散热。” 模样认真又严谨,“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充满电,我晚上还想玩一会儿,今天有个大结局还没看完。” 微微仰头的角度,是眼底讨好意味浓郁的期待。 果然,真爱才能让人弯下脊梁。 不仅工作人员,连带着弹幕都是一水儿无语的沉默。 这有些谄媚的态度和假期央求家长玩手机的小孩子真是异曲同工之妙。 并不出格的需求,被轻易满足。 景年也在手机被收走后,强制性的从网络世界剥离出来。 脱离虚拟世界后,景年便能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做。 今晚就是嘉宾陪看,她抛给俞昀的橄榄枝太虚浮缥缈。 还得做点什么,在俞昀犹豫不决的时候,推他一把。 是时候做点什么,刺激一下林珺。 人被激惹后,在匆忙中作出的决策往往漏洞百出。 只有这样才能让俞昀真正见识到自己口中所谓的生意,是多么的暴利。 当即便从房间拖出自己根据谢珵推荐的书单借来的大部头。 颇有情调的泡了壶红茶,便舒服地窝进了花房的沙发里。 听着清晨的风钻进玻璃花房,撩得茂盛的小盼草响成一片绿色的浪花。 是钓鱼,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是狩猎,景年在狩猎,守株待兔。 毕竟祝煜这两天颇得林珺青眼,已经获得为她更换插花的亲昵任务。 扯着上次喂猫时带倒花瓶的名号,扯着赔礼道歉这样冠冕堂皇的幌子。 那花朵一定娇嫩,鲜艳,拥有流星一般短暂的美丽,才需要在第二天的清晨准时“续命”。 所以早上八点,祝煜一定会捧着花瓶准时出现。 磨磨蹭蹭但精挑细选上一束带着清晨露珠的娇艳花朵,小心翼翼地放在林珺的门口。 这种笃定不仅来自于她连续两天坐班式直播,还有视频切片作为佐证。 毕竟祝煜作为顶着漂亮脸蛋的倒霉蛋,很容易出现在搞笑视频里。 脚滑的祝煜带着“海~公牛”频繁出现,花房门前的小小台阶都快成了他的“必吃榜”。 以至于倒霉熊停播了,但是倒霉蛋没有的话题下都是他被摔出画面的片段。 景年在玻璃花房中坐了两天,自然也亲眼见证了两次,而她正淡然地等待着第三次。 点读笔扫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谢珵独特的声线便娓娓道来,枯燥的段落好似久旱逢甘霖般鲜活起来。 而祝煜,就在谢珵清亮的声音中如期踏进了花房。 这是林珺姐姐独独央求自己的事情,他自然一千个一万个上心。 不过此刻听到谢珵的声音,祝煜却不像前两天那样心怀愧疚。 相反的,他有种“捉奸在床”的愤怒,却又因为没有名分而不得不忍下这口气的窝囊感。 强压着心口的怒气,祝煜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突如其来的怨怼,来的并不合时宜。 或许被刻意回避压制,所以他的感情糊涂至极,就像他的人一样。 景年的余光早就瞥见祝煜霎时阴沉的脸色,却只当没有看见。 前两天出于礼貌的简短问候,也在今天被直接省略。 祝煜安慰自己,既然两个人都在接触剧本外的男女主,那么法不责众,谁也没有错。 剧本结束了,景年对自己的冷漠被他回以相同的冷落。 莫名其妙的冷战,在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横亘。 捏紧了手里的花瓶,祝煜不想轻而易举地结束自己与景年之间名不正言不顺的僵持。 傲娇的狗狗会觉得谁先低头,谁就在认错。 动作并 不温柔地掐花折草,暗戳戳地发泄怨气,恨不得拆了这座洋溢着谢珵声音的花房。 景年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却仍然无动于衷。 手中的点读笔一刻不停,拿捏祝煜实在轻而易举,沉不住气的兔子会自己撞上来。 而她,只消张开口袋,静静等待即可。 果不其然,在揪烂第三朵花的时候,祝煜就已经破防了。 “这是公共区域,你有没有道德啊,大清早的能不能不要外放啊。” 站在道德层面的指责,似乎全然出于,并不掺杂私心。 景年却只是勾唇一笑,这世上的大多指摘不外如是。 祝煜,此刻正是如此。 即便他自己对着林珺鞍前马后也不觉不妥,偏偏对她接触谢珵分外不满。 可是最核心的不满上不了台面,无法堂而皇之的宣之于口。 所以最能上得了台面也最无关精要的借口,便粉墨登场,成了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眼皮都不抬,只是手下的动作片刻不停。 早就被点读笔扫过的书页被她刻意翻得哗哗作响,然后在密密麻麻的段落中,精准定位。 淡蓝色的光掠过,谢珵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细微的电流声压不住少年独有的清透。 握着手里的花,祝煜忽然有些理亏。 景年这是在暗戳戳的吃醋吗? 因为自己对于林珺的过分殷勤? 可他们不是只是剧本情侣,所以可以不负责任地享受短暂的预制爱情? 祝煜的脑子里忽然就乱哄哄的。 可景年却在乘胜追击。 点读笔流畅地扫过,可景年突然就摁灭了开关。 谢珵的声音突兀地截断,只留下长久的沉默横亘在景年与祝煜之间。 祝煜在疑惑中抬头,不知道景年是否真的在同自己低头。 谁料下一秒,景年就歪着头,模样懊恼,噘着嘴抱怨,“怎么早不没电,晚不没电,偏偏这个时候没电了呢?” 想起自己名列前茅的流量排名,祝煜自然明白这其中少不了景年的功劳。 如果她此时开口求助,自己也会投桃报李。 自以为板着表情滴水不漏的祝煜,已经在竖起耳朵细听景年这面的动静了,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选错了花材。 一把长势茂盛的小盼草,正在那束娇嫩的花朵中格格不入。 网上最完美的插花公式,却在祝煜的仓促间带错了数值,自然而然地得到了错误的答案。 祝煜望着那束花,只觉得说不出的不合时宜。 恰逢景年的开口打断了他对结果的纠结。 “所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可以麻烦你点事情吗?” 刻意放缓的语气写满温柔,景年的示好突如其来。 生硬得像是疾驰的跑车忽然艰难换上了方方正正的轮胎,正棱角分明地艰难前进。 祝煜握着满手的花材,忍不住梗着脖子小小拿捏。 “你有什么事就说,别拐弯抹角的。” 语气里的傲娇,像是小狗身后的尾巴,正不可避免的摇起来。 晃了晃手中的点读笔,景年歪着头说出诉求。 “我今天上午想看会书,但是点读笔没电了,所以可以请你为我读会儿书吗?我还有一天任期的男主角。”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微微扬起的下巴,暴露他此刻的小小骄矜。 景年站在原地的沉默,都被弹幕解读为束手无策。 但她却对着镜头,红唇轻启。 只有舌尖推出气流,不闻半点声音。 “三、二、一。” 像是什么必然的结局正掐着时间,准时赴约。 25. 小狗中计 弹幕还在疑惑景年又在“作”什么幺蛾子。 便在景年的“三”字落下之际,听到了熟悉的一声闷响。 果然,祝煜在门口再次“海~公牛”。 花瓶虽然还牢牢地抱在手中,但是花朵在四处飞溅的水花中把脑袋七扭八歪的撇开。 「所以景年从始至终都知道,祝煜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狠狠摔一跤。」 「可是她为什么不给祝煜搭一块木板,这么总摔也不是个事啊!」 「拜托,景年是祝煜的同事,不是老妈子,她要怎么做都是她的自由。」 紧紧跟随的吊拍镜头中,景年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却在祝煜的视线中恰到好处地换上一脸的焦急关切。 “怎么样,没摔坏吧?” 接连摔了三次,前两次他都在景年的无动于衷中慌忙退场。 可这次似乎不一样,浅浅的冷香中,景年的出现,像是雨后的彩虹,淡淡的,但也热烈着。 祝煜的眼睛抬起,亮晶晶的。 看着景年扶正了凌乱的花枝,他对突如其来的好意并不设防。 隔着开衫宽大的袖子,景年扶起祝煜的手。 轻轻吹了吹,便惹得祝煜瑟缩着退了下。 可欲拒还迎的动作没有撤开,只有虚张声势的后退。 在针织衫的繁复纹路下,她腕子上银质的手链清晰地硌在祝煜的掌心。 推开,退开,躲开。 对应着主观上的厌恶、回避与动摇。 欲拒还迎,就是愿意,半推半就也一样。 是祝煜自己都没能明确的动摇。 “没、没事的。” “可是我看你的手环好像沾上水了,摘下来我给你擦干净吧。” 刻意放轻放缓的语调,明晃晃地浸满体贴。 化作一汪温柔的春水,溺毙池塘里横冲直撞的鱼苗。 猝不及防的靠近,落在祝煜眼中,变成了早有蓄谋的暧昧。 祝煜的手腕被景年顺势按住,骤然沸腾的弹幕尽数化作手环的电流震动,在二人间瓮动不休。 还不等祝煜反应,只听“咔哒”一声,景年已经将他的手环捏在手里。 “这样吧,就当是你把手环抵押在我这里,我等你回来赎它。” 眉眼之间正灼灼的燃着俏皮的狡黠。 契约精神是对言而有信的人的枷锁,显而易见,景年并不信任祝煜。 额外的抵押,成为景年更为踏实的选择。 祝煜懵懵地点头,不明就里地去给林珺送花。 花瓶中的小盼草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带着期待的步子,摇晃得那把小盼草抖着一身的雀跃。 目送着祝煜离开视线,景年蓦地转身。 正对上还没来得及抬高的吊拍镜头,清凌凌的眉眼骤然收束其所有伪装的情愫,覆上一层漠视真心的轻蔑。 不同于恐怖电影中最后镜头中欲说还休的危险,景年撕开最后吊人胃口的手段。 玩弄人心而已,合欢宗老祖实在信手拈来。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点读笔,此刻正被景年按亮小小的屏幕,大喇喇冲着镜头展示。 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傲慢的挑衅,向所有在场围观的观众展示自己明晃晃的心机。 【98%】 接近充满的电量,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粉丝们脆弱的神经上。 猝然炸开的弹幕全是迟来的恍然大悟。 纷纷叫嚣着要祝煜小心提防。 「景年这是什么意思,这么明目张胆地给祝煜下套?」 「好卑劣的手段,谎称点读笔没电,困住祝煜,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明天就要竞拍新的剧本了,景年肯定想捆死最好拿捏的祝煜啊,不然到时候没有男嘉宾愿意和她组队,那得有多尴尬。」 众说纷纭的弹幕中,唯有一条简短的提示,被顶成当之无愧的爆款。 「祝煜,景年她在骗你,小心。」 可下一秒,景年凑近镜头,清凌凌的眉眼猝然凑近,藏不住眼底的嘲弄。 捏着振动不休的手环,景年晃了晃,爆款的弹幕就被投在高清的镜头前。 实时投送的通风报信,可惜,此刻毫无用处。 而另一头的林珺正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前正是祝煜刚刚送过来的鲜花。 抱着怀里的苗苗,背对着屋里的镜头,彻底冷了脸。 直播之中,祝煜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她的眼,景年的也一样。 唇角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是自己,轻敌了。 门外的祝煜刚刚放下花束就跑了,她在屋里刻意弄出的响动被无意忽视,他的脚步今日没有丁点儿的犹豫迟疑。 像是草原上飞驰的骏马,没有什么能绊住他的脚步。 可她通过实时直播,看到了祝煜是如何捧着一束她并不喜欢的花来到门前。 前两天折断的花枝都会被祝煜精心补上,可今天柔弱娇嫩的花在经历同样摔了一跤后,却无人在意。 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折断了纤细的脖颈,摇散的花萼捧不住饱满的花苞,露出隐约的花蕊。 前两日的精心补救,对比今日的无人问津,没人呵护的掌上明珠,格外惨烈。 只有那一把茂盛的小盼草,还在走廊中的微风里,扑簌簌地抖着骄傲的叶子。 像是替景年庆祝扳回一城,而耀武扬威。 漂亮的脸蛋收敛起人畜无害的笑意,大框眼镜遮不住她脸上深不可测的阴郁。 忽然,苗苗跃出她的怀抱,落地的瞬间,正碰倒玻璃花瓶。 猫爪之下,花花草草更加惨不忍睹。 任由小盼草青绿色的汁液溅在粉白的地毯上,被水渍推着晕染开,在房间中蒸腾出一阵闷热的潮湿。 林珺磨出了行李箱中已经电量告急的平板,戴上了耳机,窝在床上。 角度选的刁钻,恰好让屏幕避开了所有镜头。 她有些不太熟悉地点进直播间,准备好好围观一下景年的厉害手段。 入目便是祝煜压住奔跑后的气喘吁吁,佯装云淡风轻的踏进玻璃花房。 踩着倾泻的阳光,周身尽是铺天盖地的暖意。 祝煜忽然蹑手蹑脚地绕去了沙发后,衬衫的后摆还有刚刚被风抚出的褶皱。 直到镜头在失焦中渐渐清晰,对准了正窝在沙发上的景年。 花叶葳蕤中漏下的光影,正在她蜷曲的发梢上灵活跃动。 发卷像是疯长的野葡萄藤,又像是刚刚融化的黑巧克力,边缘泛着阳光味道的焦糖色。 祝煜欲盖弥彰的弯腰,运动鞋的鞋底踩住阳光的尾巴。 窸窸窣窣的花叶响动,也成了他的共犯。 突然伸手轻拍上景年的肩膀,祝煜的手便触电般猛然撤回。 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祝煜已经率先耳廓通红。 可景年只是继续手中翻书的动作,连头也没回。 直至在过于漫长的安静中,才后知后觉的做作地惊呼了一声,“你干嘛呀,吓我一跳。” 但祝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景年她缺乏情绪的嗔怒,是给他的台阶,也是给这场恶作剧一场不算滑稽的结局。 祝煜自顾自拽过景年手中包装精美的大部头,草草翻过,是枯燥又高深的哲学文献。 “看不出来,你平时喜欢看这些书啊。”骨节分明的手捧着晦涩的大部头,也掩不住他本身的骄矜。 随便坐在沙发扶手上,祝煜还兴致勃勃地问,“你看到哪里了,我从哪一页开始给你读啊?” 景年却翘起二郎腿,微微俯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反手托起下巴。 看着祝煜半坐半站地倚靠在沙发一侧,好整以暇地挑着眉尾否定他。 鲜艳的丹蔻“啪”的一声, 合上祝煜手中的精装书壳。 “不,你读的不是这本,是那些。” “那些?”满头雾水的祝煜忽然在心底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顺着景年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堆花花绿绿的杂志。 封面上的少男少女或忧郁、或明媚,却无一例外满眼都是纯净的爱意。 这样有些羞耻的文字,如果是单纯隔着屏幕读给观众听倒也没什么。 偏偏景年就在眼前。 不容祝煜拒绝,手中颇有重量的大部头就换成了轻飘飘的杂志期刊。 景年按照折痕翻开,硕大的花字映入眼帘。 弹幕上遍地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是要脚趾扣地了,扣出一座梦幻芭比城堡,给在坐的每位姐妹一个尴尬的家。」 「当众朗读言情,这和当众外放一些声音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自己更上不得台面了,直接社死。」 在祝煜长久的沉默中,景年再次激将。 皱着眉头佯装惊讶,“怎么了?不想赎回自己的手环了吗?” “没有。”祝煜闷闷地回答,把菲薄的纸张翻得哗哗作响。 “那就可以开始朗读了。” 景年换了个舒坦的姿势,上半身卧在另一侧的沙发扶手上,无形中拉开了距离。 还不忘杀人诛心地补上一句,“记得声情并茂一点哦。” 过多篇幅的亲密戏份,让祝煜磕磕巴巴像个呀呀作语的孩童。 阳光倾泻,铺在舒展的书页上,把大段的暧昧烘烤滚烫。 祝煜的声音戛然而止,卡在第五段第二行,把那个烫嘴的比喻硬生生咽回去半截,只剩下喉结在不安地上下滚动。 如同老式的唱片机跳了针,脱开原本的圈轨,被划痕中断了干净的声音。 过分暧昧的字眼,让他没办法泰然自若的继续下去。 上次触发节目组掉落惊喜的场景,他还记忆犹新,没有肢体接触却仍然让他心神难安。 此刻一模一样的场合,别无二致的主人公,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个燥热的傍晚。 “怎么忽然停下来了,是有字不认识吗?” “没有。” 红得几乎能滴血的耳尖暴露了祝煜此刻的失措,只能假装清清嗓子,淡粉的指节抵住鼻尖,遮住绯红的双颊,仿佛这样也能堵住那些从字里行间溢出的喘息气声。 纸张的边缘被他“蹂|躏”出凌乱的皱褶,他忽然灵机一动,口齿不清地含混着那些让人难以启齿的形容词,仓促地跳过那温柔缱绻的段落。 终于在平淡的文字中,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也终于能在自己瞒天过海的操作中渐渐消退。 可下一秒,景年忽然支起身子站起来,踩着斑驳的光影踱步。 骤然开口,打断了祝煜的朗读。 “似有若无的肌肤相接,只留下染上冷香的战栗。” “真丝致密的经纬衬着欺霜赛雪的一截腰肢,都透出朦胧的淡粉。” “眼尾泛着胭脂色的水意,在阵阵冷香中迷离。柔软的腰肢旁堆叠着真丝裙摆,像是融化的香草奶油,甜腻腻的。” 景年的声线平稳,在祝煜满眼的不可置信中,心平气和地默出大段大段令人坐立难安的暧昧缠绵。 她的声音像是山涧中冲下来的泉水,裹挟着细碎的冰凌,每个字都有它清透的棱角。 念到情动不已处,仍不曾融化分毫,反倒让那些靡靡的字字句句显出一股近乎于诡异的澄澈。 宽松的开衫将她包裹严实,与那些缠绵悱恻的段落出乎意料的拉出一种巨大的冲击。 “你认字?”祝煜的突然发问,带着被欺骗的愤怒。 骤然站起身,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是他努力维持稳定的理智,正极力压制着她捉弄自己的滔天愤怒。 26. 掐断推送 祝煜的手环吊在景年的手指上摇摇晃晃,祝煜才看清手滑屏幕上井喷般的“景年骗你”。 嗡嗡震动的屏幕上,是刷屏的弹幕,上一句还有有结束,下一句已经快速覆盖。 斑斓的字字句句拼凑出了他奔跑送花的那段空白。 景年如何对着镜头挑衅般的展示她几乎满格的点读笔。 如何在几本杂志中扫描筛选那些旖旎的大段描写。 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过“耳”成诵,赤裸裸的羞辱自己。 而自己又是如何一步一步踩进她散漫又随意的陷阱。 如何在她甚至不屑伪装的陷阱中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又是如何在她冷漠清醒的旁观中意乱情迷。 愤怒与羞赧交织。 握紧的拳头垂在身侧,暴起的青筋盘虬,像是疯了的藤蔓。 灿烂的阳光正穿过花叶打下来,烫红了他白皙的后颈,如同烙上无法愈合的耻辱伤疤。 窸窣的花叶摩擦声砸微风中涟漪般扩大。 他就像是一枚被景年玩弄于鼓掌的硬币,高高抛起,再狠狠落下。 刻下羞赧的那面还没能落地,另一面就已经烧铸成愤怒的印记。 景年却不以为意,在祝煜沉默的反抗中,轻蔑一笑。 手中的杂志卷成纸筒,力道不轻地戳在了祝煜的胸口。 祝煜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推了个趔趄,正碰上身后的沙发扶手,瞬间失了重心,狠狠地跌落在沙发中。 景年微微俯身,腰身弯成流畅的弧线,翻开了自己的手腕,冷着脸向祝煜展示已经爆炸的流量。 上位者高高在上的轻蔑,浸满她清凌凌的眼神。 至此,攻守易势。 景年把爆炸的流量摆在祝煜的眼前。 “看,这才是我要的东西。” “不,我拒绝。” 祝煜沉闷却坚定的一声不,将景年伸过来的橄榄枝拒之门外。 俯下身子的景年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祝煜忍不住转过头,躲开了景年几乎将他灼伤的视线。 景年手中的纸筒挑起了祝煜的下巴,嘲弄的笑在唇角转瞬即逝。 像个在幼儿园辅导的幼师,带着海妖般魅惑的声音响起,循循善诱。 “竞拍在即,不要错过任何一点可以积累流量的机会。” “我不需要,我现在的排名肯定很靠前。” 曾经不屑一顾的排名,成了祝煜此刻唯一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倚仗,也给了他拒绝景年的底气。 “可今晚毕竟是大家的多人镜头,流量均分,也就是说你无法靠今晚的陪看环节拉开彼此排名的差距。所以,此时此刻,将会是你最后的机会。” 祝煜回怼景年,只觉得她夸大其词。 骄矜的少年,听不懂那些弦外之音。 “我有我自己的目标,又不是来这恋综当第一的。” “你不是第一,就没有百分百的选择权,握不住绝对的把握,就要承受相对的不确定。上一次心不甘情不愿的预制爱情就有可能要再次上演,剧本情侣也照旧选不到你想要的那个人。” 望着祝煜的脸,景年还是忍不住感慨他真的生了一张很好看的脸,不然自己一定没有耐心这样掰开了、揉碎了的给他分析局势。 但祝煜却在这样并不舒适的姿势中忽然恍惚,心底里冒出一个声音。 如果不是林珺,是景年。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拥有一个不被人追逐的,完完整整的景年? 短暂的恍神让祝煜嗅到了景年身上那股清冷的香,似有若无,飘忽不定。 就像是她这个人,更像是她对自己的态度。 两个人的僵持,以祝煜坐在沙发上捧起杂志结束。 而景年就在草木葳蕤中,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料理那些疯张的花枝。 她的影子压过茂密的花叶,手下尽是被驯服的绿意。 终于在傍晚之前,景年拿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手机,红色消息提示中有来自谢珵的未读。 兴致勃勃的点开聊天框,但祝煜在一旁迟迟不肯离开,甚至还自以为不露痕迹的竖起耳朵仔细探听。 景年的第一条问候的语音才发过去,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正打算再坑一把的祝煜,还不合时宜的坐在一旁。 所以当谢珵秒回的语音弹出。 景年当机立断按开了免提。 谢珵明媚的声音被最大限度的放大,一声姐姐亲昵又讨喜。 像是春雷响起,在玻璃花房中分外动人。 唯独听得祝煜心里直犯膈应。 只是出乎景年意料的是,即便如此,祝煜也只是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可是屁股却没有半点要抬起离开的意思。 歪着头看向祝煜,满是挑衅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几条新的语音已经嗖嗖顶了上来,没有点开的红点是刺眼的提醒,提醒祝煜此刻应该绅士一点回避。 哪知道祝煜梗起脖子强装嘴硬,“这是公共场合,你凭什么赶我走。” 景年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满脸无所谓。 “你要是有欣赏别人暧昧的癖好,那欢迎你来这儿看现场直播。” 终于,祝煜的坚持不堪一击,在景年的奚落中溃不成军。 果不其然,被顺利的气走了。 “谢珵,我有个问题想和你请教一下。” “姐姐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有没有什么病会突然发作,看起来比较严重,但是又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最好能有短暂的丧失意识。” 弹幕上全是疑惑。 「这是要闹哪样啊?」 「虽然但是,整得我有点激动了,好想看看景年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啊!」 「景年这小节目一套一套的,看得我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的。」 连弹幕都没有意识到,不同于前一阵子的攻击谩骂,大家对景年的手段从抗拒变成了暗戳戳的期待。 谢珵秒回。 “低血糖晕倒。” “低血糖晕倒?”不无疑惑的念出这样陌生的名词,景年追问到:“有什么具体的表现吗?” “会有心慌、冷汗、发抖,严重的就会有意识丧失乃至昏迷了。” 专业上的事情谢珵侃侃而谈,压下了少年的羞涩。 却又区别于自恃才干的洋洋得意,只是少年人独有的落落大方。 谢珵敏锐的嗅到景年不会平白无故问起这样的事情,坦荡又有分寸的问出。 “姐姐问这个做什么,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情了吗?” “只是要小小的给人添个堵罢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听出屏幕那面谢珵的担忧,却也碍于弹幕的“通风报信”,景年只能模棱两可的回复。 谢珵发过来呆呆的表情包顶着大大的问号。 逗得景年粲然一笑。 “放心,只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恶作剧,不会违法乱纪的。” 身后的小盼草似乎也被逗笑,欢快雀跃地抖着叶子。 镜头一转,成片陪看即将开始,嘉宾们也陆陆续续来到了玻璃花房。 工作人员开始给嘉宾们完善妆造。 似乎是预见了这场陪看的暗流涌动,节目组为今晚准备了火焰兰作为主要花材。 浓艳热烈的火焰兰在男嘉宾们的小拇指上围成精致的花束尾戒,也穿过女嘉宾们的耳洞盛放成花束耳环。 唯独景年没有耳洞,正被工作人员夹上耳夹。 一只漂亮的花束耳夹就这样仓促地咬上了景年的耳垂。 温柔的工作人员为了避免景年的头发挂到本就不大稳当的耳夹,将她茂密的头发打成了漂亮精致的单侧麻花辫。 对着姗姗来迟的俞昀,景年意味深长的对着他说了句。 “还好没迟到,这正有大戏等着你。” 耳畔的火焰兰随着景年转头的动作微微摇曳,像是在鬓边燃起小小的一团火。 众人不疑有他,只觉得是景年用一会儿成片陪看,与对她态度并不好的俞昀客套一番。 忽然,导演的声音久违的响起。 “鉴于直播以及弹 幕推送功能,会影响到各位嘉宾们的行为,为免妨碍到后续的剧情发展,导致最后影响节目的收视率,经节目组慎重考虑,将会掐断各位嘉宾们手环上热门弹幕的推送功能,并且严令禁止各位嘉宾们使用自己的设备观看有关于节目的内容,一经发现,将会被严肃处罚。” 话音刚落,每位嘉宾手环上的弹幕便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监视器后面的工作人员少不得窃窃私语。 “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关掉弹幕,还这么严格的要求不允许嘉宾们看直播。” “你不知道,本来最开始导演只是怀疑景年故意刺激林珺草率结束剧本,提前回到小屋,结果前两天贺泊闻被景年当众炮轰,基本上就已经肯定是嘉宾们会利用直播影响其他人的行动。” “可是这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今天又提出来了。” “嗐,你没看那些火了的帖子啊,网友们神通广大地从林珺的眼睛反光中,确定了表现一向淡薄的林珺今天竟然一直在围观景年与林珺的直播间。” 已经涉及到嘉宾个人形象,工作人员恍然大悟的一声“原来如此。” 预制爱情的bug,被细碎的规则填补。 剧情陪看,正式开始。 原本悬吊在空中的液晶大屏被缓缓放下。 预制的爱情被端上桌,色香味俱全。 流畅的互动搭配着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乐,每一次的对视与接触,都成了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意。 何况剪辑的功力出神入化,每一帧都是浓情蜜意。 只有景年和祝煜的那一组,打起球来像是在打架。 一摸上球拍就发狠了、忘情了,尤其是景年,眼睛里看不到一丁半点的温柔缱绻,只有恨不得抡死对手的决心。 不过幸好后来剧本之外的相处还算正常,挑挑拣拣加进去,也算中和了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祝煜正襟危坐,看着成片,久久出神。 原来景年当时是这样的眼神,原来她真的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哪怕眼睛里满是冷漠。 祝煜看自己在剧本中如何被景年爱着。 势均力敌又健康的交往,让两个人在预制的爱情中真的很像是一对天作之合。 可现实中的景年对他忽冷忽热。 冷的时候是冷嘲,热的时候是热讽。 不同于祝煜,大家对于成片的反应只是浮于表面的捧场。 毕竟看自己演的是一回事,看自己演的亲密戏又是一回事,在众目睽睽的围观下看自己演的亲密戏更是另一回事。 只有在其他组合的成片播放中,才能卸下脸上有些人机的尬笑,揶揄主人公,调节气氛。 陪看终于在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折磨中结束。 景年看着大家都在,拉好了衣服,宽松的开衫妥帖地盖住手,裹住了裸露的肌肤。 毕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样能够当着所有人刺激林珺的机会,她势必要牢牢握住。 林珺突如其来的关心,“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冷啊?” 景年玩笑着岔开话题,“还行,就是看得我心寒。” 景年的话听得祝煜心里一惊,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胡思乱想。 为什么会心寒? 是心寒他鲁莽幼稚的不配合吗? 是心寒他在这次的剧本拍摄中一毛不拔吗? 还是心寒他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的弟弟吗? 祝煜忽然迫切的想要知道景年的答案。 最绅士的贺泊闻玩笑着:“祝煜,看来景老板对你的表现可不够满意啊。” 当剧本的潮水褪去,动了心的人在裸泳。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在预制的剧本中,他所有的任性,都是笃定景年贪恋自己颜色的恃宠生娇。 此刻他却偏执的期待,期待景年会回击贺泊闻,肯定与他的剧本。 可明显与贺泊闻不对付的景年,此时也没有针锋相对的回怼。 祝煜的心中沉沉地跌了下去,他并没有等到属于她的答案。 他没底了。 27. 修罗场上 没有耐心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继续纠缠,景年起身准备离开。 可刚刚站起身,便身形不稳地晃了几下,手都来不及扶上额角,便摇摇晃晃地仰着倒下去。 唯有黑白分明的眼珠不偏不倚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俞昀。 动作僵硬又突兀,像是横空出世的蹩脚音符。 是流畅的弹奏中突然迸出尖锐的音节,是无形的手在正确的琴键上悬停片刻,却又在落下时,刻意砸向错误的位置。 别说是屏幕前的观众们大吃一惊,突然的变故让在场的嘉宾们也是措手不及。 祝煜因爆表的心跳而响起的提示音猝然响起,是在混乱中响起的警报。 尖锐的划破本该相安无事的夜幕。 可是最先接住景年的,偏偏是林珺。 弹幕更加热闹了。 景年耍心机、所有人都被景年做局了、景年计划落空被频繁刷屏。 可有一条尤其引人注目。 「漂亮姐姐和她没用的男人们。」 混乱中景年听见盛望的焦急的呼喊,“是不是低血糖了?谁有糖?” 眯着眼悄悄捏了捏盛望的手以示安抚,果然盛望的声音一下子轧住。 盛望震惊地瞪大双眼,根本看不懂景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看见景年微微眯起的眼底,藏着一抹俏皮的狡黠。 混乱中,景年没有听到玻璃糖纸窸窣的声音。 可下一秒,就是柠檬的清香在口唇中爆开。 还是最为细心的乔安发现了端倪,忍不住用胳膊肘怼了怼还在惊呼祝煜反应速度的盛望。 被提醒了的盛望忍不住嘟囔出声,“糖,好像是那天在玻璃花房里触发掉落的惊喜。” 是祝煜拿出了那天私藏的糖果。 此刻那张斑斓的玻璃糖纸还被祝煜紧紧握在手心。 小小的惊呼是投进湖心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打碎了云朵的倒影,映出软泥上的青荇。 缠不住自有的游鱼,却意外绊住今夜几粒慌乱的星光。 那场意外触发的惊喜,似乎早在当日便溺毙于两人各怀心思的沉默泥沼中。 可今日重见天光的糖果,却像是在泥沼中生根发芽,正怯生生的探出嫩嫩的芽叶,蜷曲的叶缘正刺破水面,真正的伸向天空。 林珺的脸色变得不甚好看,撑在景年身侧的手兀自握紧。 景年佯装悠悠转醒,她知道自己演技拙劣,也知道林珺知道自己演技拙劣。 毕竟林珺的反应速度可要比在场这些没用的男人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何况林珺心细如发,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摸向了自己温热的掌心,甚至不露痕迹地探上自己的脉搏。 不疾不徐,从容和缓。 林珺的笑容僵硬的挂在脸上,却还能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景年,你醒啦,好点没有?” 景年厌恶这种流于表面的虚伪客套,不过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伪装友好。 毕竟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利用突发情况,通过祝煜下意识的反应,进一步刺激林珺不得不做出反击。 她原本的预计也不过是嘴硬的祝煜扶一扶自己,毕竟下意识的关心已经实在动摇林珺的统治。 却没有想到祝煜竟然出乎意料的超常发挥。 那颗柠檬味道的水果硬糖,真的会成为林珺口中辛辣苦涩的砒霜,顷刻间便能灼烧出大片的溃疡。 眼神瞥向俞昀,他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细细观察景年为他量身制定的一场好戏。 看景年如何用自己的愚蠢兄弟刺激林珺。 景年的目的已经达成,不愿意过多逗留,只借口不舒服便要退场。 正要起身离开,却被一旁的林珺拦住。 “景年,先别走。你第一次陪看成片不知道,每个人都要把自己的花送出去的。” 林珺的话半遮半掩,一听便绝非是单纯送花这么简单,毕竟纯粹走过场的情节犯不着林珺这样兴师动众的拦住自己。 “哦,这送花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纯凭自己的喜好送人,意味着你下次选定剧本情侣的倾向,算是给他一个信号。” 林珺拨弄着耳畔的火焰兰,继续补充道,“当然,这花束明日会按照一定数量折换成爱情货币,计入每个人的账户。” 林珺的解释也让观众们意识到,之前平平无奇轻松友善的环节,实则就是为了酿生修罗场的温床。 毕竟爱情货币多多益善,谁会愿意被自己爱着的那个人输掉竞拍的资格。 但是在景年来之前,预制爱情的嘉宾们却只觉得大家相差无几的流量数据,犯不着用这样明晃晃的“心意”拉开差距,不然反而会遭到粉丝对于花束得主的不满,到时候才叫没吃着羊肉,反惹一身羊骚。 所以咸鱼一样将每一支花都稳稳当当地送在了自己的剧本情侣手中。 以至于节目组预想的刺激修罗场也一直没有发生过。 可今天,鲶鱼的尾巴拍碎的一潭死水的沉寂,搅弄的风起云涌一触即发。 景年停住脚步,望向林珺的眼底是看不清的嘲弄。 不算温柔的扽下鬓边张扬的火焰兰,左侧耳垂上还留着耳夹的痕迹。 像是一枚小小的月牙,深深的嵌进柔软的肌肤中,微微发红的充血痕迹。 转而单刀直入,忽然换上如花笑靥盯着掌心的火焰兰说道,“都知道不会输,但是谁不想更稳稳当当的赢呢?” 漂亮的小花束被干净利落地取下,景年捏住昭示心意的花朵晃了晃。 祝煜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河边收到的草戒,那枚被他用仓促间扯下的白T下摆妥帖收好的草戒。 此时正在自己床头柜微微泛着草木的黄色,和他那些昂贵的奢侈饰品躺在一起。 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摊开的掌心像是个正要糖吃的小孩子。 上次的草戒也是这样被放在了自己的掌心,他似乎还能想起属于景年的温度。 望着祝煜的动作,景年只是玩味的笑,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不仅将祝煜的心一下子拿捏住了,就连屏幕外观众的心也被揪了起来。 「几个意思,祝煜都伸手了,景年姐姐,求你把花给他吧!」 「孩子还小,从前他不叫你姐姐,我替他叫,给孩子留点面子。」 「只要您把这花赏了他,怎么着都成,滑跪.JPG」 一时间,弹幕叫喊着景年变成了“姐姐”的天下,淹没了林珺佯装镇定的笑意。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景年身上,原本被她捏在手心玩弄的火焰兰,此刻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逗狗玩具。 祝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摊在半空中的掌心,正微微颤抖。 视线紧紧追随着景年,看她如何云淡风轻的把自己逼到濒临崩溃的地步。 他看透景年对自己忽冷忽热的手段,多数出于利益的需要,可是此刻景年稍有冷落的表现,意味着她的手段,她的嬉笑怒骂都不再独属于他。 心口莫名梗满酸涩,祝煜尴尬地虚空抓了把空气,骨节分明的手便颓然地垂在了身侧,像是认命般的无可奈何,脸上满是自嘲的笑。 希望唇角勉强着扬起的弧度能挂住他脆弱的自尊心,偏偏笑声卡在喉咙里,大失所望。 夜幕下的玻璃花房落针可闻,众人的沉默拉长了尴尬的主场。 镜头前万籁俱寂,屏幕前哀嚎遍野。 唯有节目组忍不住激动,看着直播间涌入的大批观众小小欢呼。 毕竟,迟迟不决定,就代表事情随时会发生变故。 还是贺泊闻出来解围,替几乎要僵成雕塑的祝煜挽尊。 “就凭祝煜此时此刻的流量数据而言,只怕是咱们在座的拍马也赶不上,景年的花在某种意义上也不过是聊胜 于无的锦上添花,不如就送给其他男嘉宾,做个雪中送炭的人情罢了。” 体面又周到,照顾了祝煜的自尊心,也给景年的选择做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铺垫。 向来寡言少语的周慕南此刻也在帮腔,却是明褒暗贬地挖苦景年。 “也是,祝煜本就是参加好几期的‘老嘉宾’,上次和你的剧本分文不出,在此期间有你的助力,直播间接连小爆,当之无愧的人气王,你送花可难保没有奉承之嫌。” 话里话外都在嘲讽景年热脸贴祝煜的冷屁股,费力不讨好。 拨弄着围在小指上的火焰兰尾戒,周慕南望着林珺稍有好转的脸色会心一笑。 场上尴尬的是祝煜,因为他自作多情的伸手。 场上难堪的是景年,因为她没有回应的倒贴。 景年捏着花,视线忽然睇过一言不发始终旁观着的俞昀,眼底凛凛的卷起寒风,是势在必得的从容。 众人的视线都随着景年看向不曾起身的俞昀,连带着突然摇过去的镜头都带着疑惑不解。 弹幕上议论纷纷的推测甚嚣尘上,唯有一条拔得头筹。 「虽然景年此时还在与祝煜拉扯,但是感觉她已经换了要攻略的对象,拥有与祝煜相同容貌的俞昀,是她的新目标。」 俞昀好整以暇地倚在靠背上,径直对上景年的目光,仿佛在说,“请继续吧,我等着看你的表演。” 优雅又恶劣。 对着眼前明显失魂落魄的祝煜,景年弯弯眉眼,勾起唇角扮上无可指摘的笑容。 拢了拢因脱水而卷曲的花瓣,将热烈张扬的火焰兰自然地插进了祝煜胸前的衬衫口袋中。 语调满是温柔缱绻,“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你名列前茅自然是好的,可我不想你输,只想你能更稳当的赢。” 上一秒还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祝煜,此刻却抬起头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景年。 不自觉挺起的胸膛前是景年耳畔的火焰兰,像只昂首挺胸的小土狗,佩戴着属于它自己的荣耀。 景年满含暧昧的字句,掀起戏谑起哄的小小浪潮。 可祝煜却只觉得万籁俱静,耳畔只回荡着景年的那句“都知道不会输,但是谁不想更稳稳当当的赢呢?” 转动着手指上的尾戒,祝煜在头昏脑胀的眩晕感中,正要把属于自己的火焰兰尾戒递给景年的瞬间,却被林珺开口打断。 不乏茫然的看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的花束,祝煜已然不知所措。 可林珺却举着小小的火焰兰,歪着头俏皮地解释。 “你是当之无愧的人气王,我自然要好好奉承一下。” 借着周慕南的话头,推翻了刚刚自己对景年的解释,模糊了这束花的意义。 把带有示好意味的赠花,偷梁换柱变成了慕强的奉承。 事发突然,最爱圆场的贺泊闻都没能接上话。 景年忍不住捂着嘴角嗤笑,林珺急了。 就因为祝煜的动摇声势浩大,身心不干净的男子就配不上主角的戏份。 还不等祝煜反应,景年忽然抻长了脖子东张西望起来。 盛望虽然疑惑,但也觉得景年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吸引祝煜的注意,以达到干预结果的目的。 “姐姐,你干嘛,是在找什么吗?” 停下动作,景年满脸认真的回答,“我在找石头,总感觉刚刚搬起石头砸在自己的脚上了。” 像是在调侃自己,实则是对着周慕南落井下石。 说罢,眼神便直直地落在了面色铁青的周慕南脸上。 还佯装惊讶“呦,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 可话里却听不出半点心有愧疚的意思。 于是,几乎被咸鱼嘉宾们玩成混子恋综的预制爱情,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修罗场。 林珺的耳环,何去何从? 祝煜的尾戒,花落谁家? 28. 小狗二号 周慕南脸色铁青,景年还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落井下石。 “硝烟四起,情敌环伺。”故作惋惜的满脸痛心,“谁能想到这节目中,第一束不属于自己剧本情侣的花朵,竟然被送给了我垂涎已久的祝煜啊!” 像是在点评自己的处境,更像是含沙射影地奚落周慕南。 眼角眉梢盈满笑意都压不住的刻薄,景年阴阳怪气的咬着句尾,祝煜的名字像是扇在周慕南脸上响亮的耳光。 忙活了一天,林珺终于出手反击了,还好没有枉费自己演技拙劣,贡献一场弱柳扶风的蹩脚戏码。 “修罗场,不就是要争抢起来才精彩。” 周慕南咬紧的后牙,面目肌肉勉强牵出最后体面的微笑。 “可就算我输了,你似乎也并没有赢啊。” 毕竟祝煜的尾戒还握在他自己的手中,并未落下最后一锤定音的选择。 一直在旁围观的俞昀,终于在纷纷扰扰中,看完景年为他量身定制的这场大戏。 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清醒。 所以他知道景年的目的从始至终都不是祝煜手中那束劳什子的花朵,她只不过是借祝煜一用,让自己看清林珺会在什么情况下义无反顾的选择“男主角”。 至于此刻祝煜掌心中承载他选择与心意的花朵,就像祝煜这个人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真正正的影响到景年。 俞昀聪明的看破景年,景年的重点自始至终都不在祝煜的选择会不会是自己。 祝煜是已经被放弃的选项,早就被景年判定彻底出局,所以利用起来得心应手,才不会左右她的决断。 而如景年所愿,他看到了林珺对她存在的巨大危机感,不确定性让林珺不得不接近自认为早就牢牢掌握在手心里的祝煜,哪怕祝煜是个拎不清的蠢货。 也领悟到了景年的口中的交易,不过是在已经成熟的争宠公式中,套进自己的数值,最后计算出独属于他俞昀的答案。 也就是说,如果他想在林珺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景年真的可以成为他最强悍可靠的外力。 因为被景年接近,所以会被林珺重视。 林珺还好脾气的循循善诱,知心大姐姐般开导祝煜,“没关系的,你的花朵想给谁就给谁,因为我的花就是因为喜欢才会送你的。” 一语惊起千层浪,在异性之间拉扯纠缠的恋综里,“喜欢”二字早就不能用单纯的示好来简单概括了。 祝煜在林珺的“喜欢”中瞪大了眼睛,却又下意识的望向一旁还在攻击周慕南的景年。 亮晶晶的圆眼中是雾气沼沼的茫然,正等着景年赐下一缕光,贯穿混沌。 可景年却不曾看他一眼,只是裹了裹身上的衣衫,明显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祝煜的犹豫不决,是在权衡利弊,是在计较利益得失。 脱离了本意的选择,真心早就在拉扯中七零八落。 俞昀忽然起身,一气呵成的褪下尾戒。 原本一团乱麻的现场就在祝煜的犹疑中纠缠,俞昀的突然站起,更是雪上加霜。 周慕南冷笑一声,“你不会也要把花送给祝煜吧?” 被景年刺激的像是失心疯,周慕南的毒舌平等攻击在场的每一个人。 作为俞昀剧本情侣的乔安,大气也不敢出,唯恐被扯进这场昏天黑地的修罗场。 谁知,俞昀却在景年的身侧站定。 高出景年一头的他微微低头,手就抚上了她耳边麻花辫。 景年本能地偏头,眼底来不及掩饰的嫌弃被俞昀尽收眼底。 俞昀手上的动作一顿,却还是镇定自若地拎起了景年的发尾。 缠绕着火焰兰的戒圈灵巧地卡进交织的发束,像是振翅的蝴蝶,正停在她发梢。 「所以祝煜还在纠结,俞昀就先出手了?」 「是我错过了什么吗?怎么这么突然?」 「这回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快趁热喝了吧!」 玻璃花房所有的机位都被激活,混乱的布线中是大面积的景象交叉重叠。 节目组却也顾不上这许多细节,唯恐稍有遗漏,便错过嘉宾们脸上各有精彩的反应。 景年也被俞昀打了个措手不及,强压下翻起的白眼。 却仍然忍不住腹诽,“你还好意思说祝煜是个蠢货,你也不遑多让。” 当机立断。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抽走了祝煜胸前的火焰兰。 在祝煜的疑惑不解中,果断地将那束小小的花放在俞昀的手上。 “不好意思,长得太像了,刚刚认错人了。” 还不忘讪笑着解释,扯了一个不着边际的借口。 送出去的花,便在电光火石间辗转换了主人。 祝煜的话梗在喉咙里,可自己的花还在掌心,他质问的话说不出口。 饶是林珺也有点看不懂,景年变脸的速度太快,刚刚还对祝煜大献殷勤,怎么此刻忽然换成了与她并无交集的俞昀。 是在挣扎着强行挽尊吗? 目的已经超标完成的景年,真不愿意再强装笑脸争风吃醋。 为了更好地扮演低血糖晕倒,她中午饭都没吃两口,此刻饿着肚子唱了这么大一场戏,是真的累了。 偏偏祝煜还一脸受伤的看着自己,仿佛她是什么忘恩负义的陈世美,抛妻弃子奔向更好的前程。 站在林珺的面前,僵持着不肯递出手中的花朵。 快刀才能斩乱麻,既然祝煜迟迟不肯结束这场闹剧,那就由她来举刀,斩断纷扰。 大喇喇的按亮手机,点开谢珵的语音消息。 是祝煜熟悉且厌恶的“姐姐”。 只是不认字的坏处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长度差不多的语音被混淆,点错了。 姐姐后面还跟着“会有心慌、冷汗、发抖,严重的就会有意识丧失乃至昏迷了。” 顿时,场上场下,一片哗然。 镜头后的拥有上帝视角的工作人员都被尴尬得疯狂扣地。 景年手忙脚乱的按掉播放,她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一条语音,激惹祝煜脆弱的自尊心,顺利结束这场闹剧。 谁知道阴错阳差,竟然暴露了自己的算计。 祝煜盯着景年的脸,想找到内疚的蛛丝马迹,却无功而返。 胸前空落落的口袋,掌心孤零零的花朵,张口闭口“姐姐”的语音。 他忽然就被气笑了,被景年的肆无忌惮,也被自己的愚昧至极。 犹豫不决和他自作多情的自尊心一样被景年狠狠砸碎。 赌气一样将掌心的花递给了林珺。 笑容僵硬的林珺还佯装惊喜地接过,给足了祝煜面子。 当最后的花束被送出,这一期的流量统计到此为止。 短暂的沉默后,工作人员要将计算器敲烂了,终于结束换算。 繁琐规则折算成爱情货币,具象每个人在恋综资本,却仍然要扣好共同财产的帽子,加深剧本情侣的羁绊。 毕竟还要让嘉宾们回去自己分配劳动所得,也算是另一种变相的接触。 公布数值,景年与祝煜的一组,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可祝煜的脸上却看不见半点笑意,绷着脸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 倒是景年兴冲冲的凑在导演身旁,好奇的端详折算的细则。 终于接过属于两人共同劳动成果的小箱子,景年脱下开衫,白皙的肌肤在温度偏低的夜泛起一层细细的战栗。 身上白色系的吊带短裤没有半点装饰,唯有发尾别着的那朵小小的火焰兰成了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 铺开宽松的开衫,拎着箱子,开始向外倾倒金币,祝煜阻止的手都来不及伸出去。 起初被重量限制,倾倒的速度带着克制,可后来决堤。 周慕南抱着肩倚着门,看着景年的动作,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怎么?合作的时候亲密无间,分道扬镳就这样干净利落,连回去分赃都做不到。” 听他冷嘲热讽,景年头也不抬,只是轻飘飘的一句。 “今晚有部短剧上新,我要熬夜看完,玻璃花房的网速最快。” 无关紧要的回答,将周慕南的阴阳怪气四两拨千斤的顶了回去,只差没明着补上一句“多管闲事”。 金币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 可开衫上的金币数量明显少于箱子里的。 不等众人好奇最会敲骨吸髓的景年会如何解释 这样明显的差距,景年已经拢起开衫的边缘,掂了掂沉甸甸的金币,抖了抖她刚刚从导演手里拿回来的账目细则。 “今天辛苦你给我读了一天的,所以多的那部分就当是我谢你。” 祝煜拒绝的话已经说出口,偏偏被景年晃动金币的声音尽数淹没。 “银货两讫。” 景年的话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在小小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祝煜忽然意识到,景年与自己的所有接触交往似乎都只建立于利益交换之上。 他忽然很想告诉景年。 告诉她,自己给她读书,是他乐意效劳的小事。 却因为选择林珺事情就在眼前,而失去立场与资格。 明亮的眼睛,竟然有了不曾属于他的忧伤。 导演的声音再度响起,“明天早上我们将举行下一轮的剧本情侣的相关竞拍活动,预祝各位都能拍入心仪的对象与剧本。” 客套又严密,隐隐cue着流程。 终于,大家各作鸟兽散,景年捧着手机就要坐下。 谁承想,竟然是林珺提了一袋子零食饮料在玻璃花房中去而复返,手臂上还挽着一条斑斓的披风,正对景年的审美。 手机屏幕上的短剧还在三倍速的争吵,可镜头里两位女嘉宾的身影已经消失。 只有被摘下的麦静静地躺在沙发上,聆听着短剧中尖锐的争论。 在花影错落的拍摄死角,景年推开挑高的玻璃悬窗,任由夜间的冷风灌入花房中。 窗外挂满果的柿子树,正伸展着自己的枝叶。 林珺带来的披风正暖洋洋的披在景年身上,颜色也是景年喜欢的。 机灵的小徒弟一如既往的能拿捏自己。 祝煜的尾戒戒圈对于林珺而言实在是有些大,戴在食指上还留有余地。 低着头摆弄蔫头耷脑的火焰兰,林珺单刀直入的开口,“你是在和我争吗?” 景年甩着披风上柔软的丝绦,挑着眉尾满脸玩味,明知故问地反问,“争什么?” “男人。” 语气平淡,眼睛却抬头追上景年的神色。 目不转睛的直视之下,仿佛要将景年的五脏 六腑一并贯穿。 “如果是男人的话,那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没有。” 景年却只是笑得讽刺又轻蔑,眼底堆满的傲慢带有彻底的恶劣。 “毕竟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 “或许你的目的不是,但是你的行为都指向和我争男人。你知不知道,现在的这种舆论环境对女性的包容性有多低?一旦你拿捏不了这其中的分寸,就会被解读成雌竞,到时候引火烧身,怎么把自己玩死的都不知道” 话音落,那枚不合尺寸的尾戒也被她彻底摘下。 “可是,林珺,只有置之死地、才能后生啊!” 清凌凌的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景年却忽然凑近林珺漂亮精致的面庞。 “男人?踩在脚底下,我都嫌他们不稳当。” 轻慢的嗤笑声响起,林珺听出景年语气中的嘲弄。 “你不把男人放在眼里,你觉得我就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吗?你觉得我是会把男人看得很重要的人吗?” 把玩着手中早就脱水的花朵,最人畜无害的脸上迸裂出最狠辣的表情。 缠绕火焰兰的戒圈被她狠狠掷在地上,在规整的鹅卵石上弹跳数下,终于耗尽所有,静静地躺在地上。 望着景年波澜不惊的脸,林珺抬脚重重碾了上去。 属于火焰兰的汁液浸湿小小的鹅卵石。 偏偏景年还火上浇油。 “别动气啊,男人,玩应儿而已。” 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况景年这样油盐不进的主儿。 林珺的离去为这场并不有好的交流画上不欢而散的句号。 拆开自己发梢上的火焰兰,轻轻插在了窗边。 苦笑了一声,“对面不相识,林珺,你与我的缘分,难道在上一世就结算得干干净净了吗?” 就在此时,每位嘉宾的手环都收到了直播间流量爆发的提示。 却不知道柿子树后那些初见端倪的交锋。 29. 弃养小狗 按照节目组的规定,嘉宾们已经不能再自由查看有关于直播的任何视频,否则就会扣除一定数量的爱情货币。 所以就在林珺疑惑不解却又束手无策的时候,弹幕上已经沸反盈天了。 而正在平台上的景年却正俯身在窗边,居高临下的位置让她将小院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不同于林珺的一无所知,她早早地觉察出了那一缕淡淡的红酒香。 自然也在与林珺的针锋相对中,瞥见了那抹躲在树下的身影。 贺泊闻。 西装革履的听完墙角。 最为人称道的君子,悄悄掐断了领口的麦。 却没能非礼勿听的离开,只是端着那份煮好的红酒,踩在树影笼罩的阴翳中,一声不吭的听完全程。 林珺的愤然离去并没有让贺泊闻拔起脚步,晚风吹着酒香波浪一样的荡开。 位置上的俯视,带着天然的优势睥睨。 景年深深嗅了嗅空气中过分甜腻的味道,在窗边撑起下巴,满是奚落地开口:“贺导演,这么晚,是在赏月吗?” 赤裸裸的戏弄中,贺泊闻强撑笑颜,裹住满身阴翳,仍不忘维持体面。 “是啊,还想趁着月色,想小酌一下” 贺泊闻的体面像被熨斗压过的衣领,是棉纤维在高温下的塑形,他人前人后的稳重自始至终都妥帖板正。 可景年却看穿他体面下的枷锁,看穿他脖颈两旁的领尖是抵在动脉搏动处的锋利刀刃,正踩着呼吸起伏的节奏,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体面?体面的刑具。 是他为自己戴上的枷锁,也曾砸破景年的额角。 “小酌一杯?”不在乎答案的疑惑反问,正戳住贺泊闻难以掩饰的纰漏。 “偏偏选了我上次在酒窖中看上却没有带走的酒?偏偏配了两人份的水果小食?偏偏拿了一件女士披风?” 景年的话,恍如天光,撕开夜幕沉沉。 照着最光风霁月的贺泊闻,骤见天光的阴暗。 前来寻求合作的贺泊闻,正端着凉透的红酒,氧化发黄的苹果在一旁码得整齐。 被戳破的贺泊闻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竟然意外生出一股子坦荡。 如同没骨画的荷花,抖擞着生出脊梁。 清冷的声线,云淡风轻的袒露。 “正如你所想,我过来寻求合作。” 却不想下一刻,景年的拒绝果断又干脆。 “贺导演,你一定不清楚。 我不大喜欢红酒,太甜,太腻,太绵软。 也不大喜欢你的挑选的披风,太淡,太素,太平庸。 就像我不喜欢你这样的人,太冷,太装,太无趣。” 身上的披风斑斓得像是夜间盛放的玫瑰,她的字字句句便是根茎上凸起的尖刺。 每一个字符都精准地刺向贺泊闻的痛处,分筋错骨般的凌迟。 “我以为寻求合作也不至于要讨好你。” 握住托盘的边缘,贺泊闻的指节正因用力而泛起不健康的白。 “呵——”舌尖抵住上颚,如同品味一个漏洞百出的笑话。 景年漫不经心的嗤笑,遥遥的被收音,成了直播间漫长空境中唯一的声音。“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毕竟,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你不过是看重我比那些男嘉宾更能牵动林珺的心思,所以被我挖苦讽刺还能捏着鼻子过来。” 懒懒地耷拉着眼皮,偏偏讥讽的目光从半眯着的缝隙斜睨下,像是在看什么挣扎但徒劳无功的蝼蚁。 “我只不过是出于对于女嘉宾起码的关心与尊重。” 强撑着一口气,贺泊闻勉强回嘴,却被景年匆匆打断。 “贺导演,你解释的样子,很像一个正为自己辩护的罪人。” “所以、你想审判我?” “我没有资格审判你,我只是审视你而已。” 最为淡泊的眼眸抬起,径直对上位置与神态同样高高在上的景年。 贺泊闻却声线平稳地问出,“结果如何?” “没有手段的君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明显的物化习惯于被人追逐的高岭之花。 景年的脚尖不耐烦地轻点地面,脸上明晃晃地写满“浪费时间”。 漫长的沉默,是贺泊闻无声的破防。 他的局促被活埋在岿然不动的死寂中,胸膛中最后一口新鲜的气体,也被景年轻而易举地挤压出去,只留下压抑的窒息。 可景年却若无其事地抬头,望着天空月朗星稀,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贺导演,回吧,我的剧情要开始了,而你不在候选的演员列表里。” 听到景年的脚步声清晰的离开,贺泊闻半晌无言。 他在浩如烟海的漂亮面孔中筛选过无数男女老少,却第一次接到了属于自己的落选通知。 是氧化的苹果,是凉透的红酒,是朴素过头的披风。 是最不合时宜的自己,在自以为是的独角戏中,自顾自演了一场荒诞的即兴喜剧,扮成了浓妆艳抹的丑角,正被景年当头棒喝。 恰有晚风拂过,窗边别着的那多火焰兰被风吹落。 不偏不倚,正砸进窄口大肚的玻璃壶中,蹭着壶壁上细密的水汽,划出一道清晰的水痕,汇聚出一颗晶莹饱满的水珠,“啪嗒”一声落进绛红的酒液中,漾出小小的涟漪。 端着凉透的红酒,也端着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合作计划。 贺泊闻踩在午夜时分的脚步,已然是掩饰不住的虚浮。 而被夜色笼罩的安静小院,并不知道弹幕的热闹非凡。 「贺导演是个中央空调不假,但是上一次被景年疯狗一样狂轰滥炸一顿抢白,也不至于会热脸去贴冷屁股吧!又不是专项扶贫,上赶着送温暖。」 「是啊,送温暖端点热水意思一下就算了,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和节目组买的红酒,我看了一下,就是上次酒窖里面景年看了但是没有拿走的那瓶。」 「最可疑的事情,就是这么长时间,红酒、披风一件都没送出去,花房里的全景镜头只有林珺离开的画面,景年与贺泊闻根本就没有碰面。」 弹幕上议论纷纷,各种推测五花八门。 节目组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可贺泊闻在树影下站了许久,只有模糊的背影可堪参考,看不出多少异样。 不过他们比观众更了解,刚刚景年的位置是个百分百的拍摄死角,过分挑高的平台,让那片树影正正好笼罩在两位女嘉宾的正下方。 饱满的柿子挂在枝头,在盛夏的尾巴里,酝酿属于自己的甜蜜。 而且导演是个人精,听着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最后只是推上了镜头特写。 贺泊闻并无变化的表情,偏偏那盏热红酒的旁边,正躺着一朵舒展的火焰兰。 最后弹幕上抽丝剥茧了好久,都因为那一朵忽然出现的火焰兰而没能走出迷津。 翌日,天光大亮,艳阳高照。 熬了个通宵的景年简单洗漱便跟着有些兴奋的盛望来到了顶楼的拍卖现场。 盛望拎着手里的的箱子,任由金币在里面叮呤咣啷的乱响。 “姐,不知道这次的主题是什么,我可不想再留守做饭了,特别是跟着贺导演,总感觉拘束不自在。” 小姑娘一边碎碎念着同景年咬耳朵,一边抻长了脖子查看现场的嘉宾。 因为上次作为鲶鱼强势加入,所以这是景年第一次来到预制爱情的拍卖现场。 位于顶楼的开阔平层,却在阳光明媚中门窗紧闭。 人造天空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正将暖光分割成菱形的光束投射,全场唯一的一束冷光正集中打在高高的拍卖台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停留在那,上面 是八块红色绸布正勾勒着玻璃展柜的形状。 景年新奇地左顾右盼,摸了摸拉得严严实实的遮光帘,忍不住疑惑,“这大白天的怎么把帘子拉上,又开着灯,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姐,节目组专门学的赌场的设置,就是想要有人千金豪掷为一笑。” 盛望摇头晃脑地故作高深。 还是乔安笑嘻嘻地同景年介绍,“就是为了让人分不清黑夜白昼,不仅加装了窗帘,所有的时钟都被撤掉了,营造一种销金窟的氛围感。” 环顾着四周,当真挺像规模可观的赌|场。 节目组坐庄,嘉宾们都是赌徒,至于牌面,尚不清楚。 经过点拨,景年按照剧本情侣的设定,遵循男女嘉宾交叉落座的规则,坦然地坐在绿色呢绒台面前,翘着二郎腿侧身伏在椅背上。 看着盛望正郑重其事地将她箱子里的爱情货币仔仔细细地摞在台上,堆成小小的金字塔。 嘉宾们陆陆续续地到齐,少有的几句闲谈都因为竞争在即而暗潮涌动。 而鲶鱼的尾鳍正分水拂浪,搅起清澈河水中的淤泥,任由粗糙的黑色颗粒烟雾般弥散开来,掩住它身上密密的鳞片纹路。 无视坐在自己身旁的祝煜,景年夸张地压着椅子后仰,翘起的二郎腿勾住台面的边缘,粉色长袖夹克上垂坠着的水钻正随着她的动作摇晃,恍如漫天浩瀚的星河。 隔着左手边的俞昀与乔安,话头直接对准了一言不发的周慕南。 “周慕南,你这一期的目标是谁啊?” 在他刚入节目就已经明牌林珺无数次的强调中,景年的发问像是一记狠狠的耳光,在大庭广众之下,甩在了周慕南的脸上。 周慕南不曾抬头,可却满身阴郁,修长的手指捏住爱情货币充当的筹码,不停转动。 “总之,一定不会是你。” 斩钉截铁的回答,压不住他语气里的轻蔑。 本就不够融洽的氛围,在寥寥数语中剑拔弩张。 搅浑的水中,两尾鲶鱼正缠斗不休,势要一较高下。 景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绿色呢绒布微微下陷后又轻轻回弹,在交替起落的指尖下,奏响无声的节拍。 煞有介事地皱着眉,“按照爱情货币的持有量,祝煜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紧随其后的第二是林珺,在下不才,忝居高位,占了个第三名。” “所以呢?你在骄傲什么?” 周慕南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没有骄傲,只是分析一下,如果林珺不选你的话,那么只要我想,你一定会被我拍下的。” 说罢,轻轻吹了吹掌心中并不存在的浮沉,神态倨傲,仿佛已经将周慕南玩弄于股掌之中。 无声地捏紧了金灿灿的爱情货币,周慕南的脸色出离难看。 近乎于咬牙切齿地从口齿间挤出一句,“那我拭目以待。” “放心,不会让你有待价而沽的机会,如果想要拥有你,那一定会是我压得最划算的价格。” 言外之意,那个最不可一世的周慕南在她这儿最贱、最廉价。 说完,还不忘杀人诛心的补上一句,“当然,这种有点爽的假设,需要在祝煜不选择我、林珺不选你的前提下才能顺利进行。” 看似示弱惋惜,实则却是因为笃定祝煜的选择只会是林珺。 身旁的祝煜对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筹码,像个做错事还不肯低头的孩子。 “你为什么笃定我不会选你?” “你应该问的是,我为什么会笃定你会选林珺。” 小点声,别被你姐姐听见,祝煜。” 没有起伏的声线听不出感情的喜恶,但是祝煜仍然听到了她的嘲弄。 不是嬉笑怒骂,宜喜宜嗔的“弟弟”,她归还了林珺“姐姐”的身份。 泾渭分明的称呼,让祝煜犟种一样的沉默下去。 30. 竞拍情侣 景年的话却格外多起来,微微在台面上探出身子。 隔着一众嘉宾,拔高了声音,“林珺,你这一次想要和谁组队啊?” 单刀直入的问法让林珺一梗,还是周慕南冷冷出声,“你管的未免太宽了吧?” “嗐,林珺第二我第三,我得看看我俩的喜好有没有重叠。” “那你还不如直接问问你旁边的祝煜,说不定他还会继续选你,这样你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周慕南看着自己眼前数量尤其不乐观的筹码,面色不虞。 说罢,煞有介事地重重停顿,故作疑惑,“怎么,景老板对自己连这点子信心也没有吗?” “也是,昨晚林珺的火焰兰就给了祝煜,今天说不定第一第二‘喜结良缘’,全场还是我这个第三做主,周影帝,你可小心点,别被我花几个子儿就弄到手里。” 坐姿倒是还算端庄,偏偏嘴里的话,活像是街上仗着家中资产颇丰便调戏良家的混混无赖。 还是林珺拉了拉已经被激怒的周慕南的袖子,温温柔柔的摇了摇头,打断了这一场景年明显占了上风争执。 “如果祝煜能选择我,我会很开心的。” 不同于上一次的态度模糊,林珺此时的话是祝煜的蜜糖,也是其他男嘉宾的砒霜。 选择权在祝煜手里不假,可是这样明晃晃的表态下,在某种程度上,却是林珺享有了祝煜的主动权。 侧身撑着下巴,景年还撑着下巴故作可惜,“看来林珺和我的口味还真是相差无几呢。” 话是对着林珺说的,可弦外之音却是响给俞昀听的。 带着面具的拍卖师看着工作人员为每一位嘉宾分发特制的号码牌。 节目组按照名次高低,做了对应着不同的面值的纸钞花束。 用面值的大小区别资产的多少,悄无声息地营造竞拍的氛围。 景年端详着属于自己的“有钱花”。 崭新的二十元练功券折成卷边的玫瑰,点缀着莹润的珍珠,正盛放着棕色的张扬。 而同样拥有鲶鱼身份的周慕南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倒数第一的排名,让他的号码牌变成了一毛钱硬币堆叠起来的花束。 放在台面上,是一声闷闷的重响。 “本次预制爱情的主题,是‘日久生情’,接下来,我们将根据各位的排名开始竞拍剧本情侣,再依次竞拍具体的剧本细节,以及相应的道具场合。” 区别于常规竞拍,在剧本情侣的竞拍中,最“富有”的人,拥有最主动的选择权。 也就是说,排名第一的祝煜,拥有最先开口选择的机会,即便其他嘉宾有心与他竞争,但是只要他想,便只能是他赢。 这也是节目组的小心机,有竞争就会哄抬“物”价,这样追逐的竞拍,会最大程度的消弭嘉宾们之间过分的“财富差距”,避免恋综的走向过分清晰,流失掉观众与收视率。 拍卖师举着拍卖锤温柔的催促,“祝煜,您心仪的剧本情侣是?” 掌心的百元大钞折成花束,祝煜拥有率先决定的权利。 他的余光中,是景年还在端详着折花的纹理,似乎要钻研一下这种折纸艺术的技巧奥秘。 她的重点,不在自己身上。 而林珺坐在了长台的另一侧,似乎也同景年一样,并不在乎自己的选择。 可是她昨晚那束足以证明选择倾向的火焰兰,此刻正被自己小心的插在窗边的清水中。 拍卖师的再次催促并没有斩断他脑海中乱哄哄的纠缠。 看穿祝煜的摇摆不定,景年却没有丁点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的洋洋得意,只觉得本能厌恶。 是掺着微小砂砾的白米,是淹没飞虫的茶汤,是泛起霉点的瓜果。 像是短剧中的窝火桥段,狂点屏幕倍速播放仍然无法接受,景年干脆利落地拖动了进度条。 清凌凌的眉眼飞扬着倨傲,看轻祝煜,也看轻他自视甚高的困顿。 “迟迟不做决定,是尝到了上次一毛不拔就美美谈恋爱的甜头,这次干脆想自己上台,卖个好价钱吗?” 寥寥数语,将祝煜抉择之际的迟疑,不分青红皂白的打成了只想占便宜的软饭男。 夹枪带棒的一顿挖苦,让祝煜的纠结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分不清耳膜里咚咚作响的是自己砰砰的心跳,还是景年轻蔑的嗤笑。 瞬间涨红的面皮带着被景年羞辱的无地自容,却忽视了在这样关头景年的用意。 可弹幕却炸开了锅。 「景年这是彻底放弃祝煜了!」 「我现在已经不怎么期待祝煜的选择了,真的好好奇景年这一次会选择谁啊?」 「看看这两天谁踩到狗屎不就好了!」 弹幕上乱成一团,祝煜忽然自嘲的一笑,竖起自己的尖刺,不留情面的反唇相讥,回以相当的尖酸刻薄,“当然不,毕竟我只会为自己想要的付出代价,我想要的,付出多少代价都值当。” 未被明言的言外之意,是景年在他那里,一文不值。 说罢,微微俯身,将面前几摞筹码单手推出。 筹码倒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像是某种虚张声势的宣战,又像是某种悄无声息的认命。 祝煜斜睨着好似事不关己的景年,吐出那个已经不被他人期待的答案。 周慕南只觉的可笑,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连这么两句话都听不下去。 这样故弄玄虚的招数,景年估计都要笑掉大牙了。 “我的选择是,林珺。” 话音未落,红色的绸布便应声落下。 玻璃展柜中是按照林珺外形手工钩织的娃娃,精致俏丽。 也是为了缓解物化嘉宾们的不适感,所以选择了这样的物品进行替代。 景年满脸的果然如此,若无其事地听着拍卖师推动流程。 毕竟养不熟的狗是白眼狼。 有人招招手,他就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跑过去。 这样的狗,她才不要。 被竞拍者,会短暂的丧失选择权。 “那我们接下来竞拍的就是林珺作为剧本情侣的角色。” 周慕南因为资本不足,早就在竞拍开始前被踢下台面,只有贺泊闻还能举着花束叫价。 只有排名第四的俞昀目不斜视地盯着钩织娃娃,却似乎并没有捧场的意思。 景年的话,是说给他听的。 因为他愚蠢的兄弟被景年千方百计的追逐,所以林珺首要的安抚对象就成了祝煜。 林珺的表态让他看到了景年口中的交易,确实一本万利。 他不仅会按照景年给的路子得到林珺的注意力,移情别恋的戏码对他而言远远不够。 唾手可得的东西没有人会珍惜,但是稍显冷漠的若即若离,却能让人绷紧神经。 这是景年吊着祝煜的手段,他复刻之后,也能吊着林珺。 景年的余光瞥见俞昀蠢蠢欲动的手,也瞥见他克制地握紧拳头。 微微凸起的骨节恨不得要撑开薄薄的肌肤,淡青色的血管暴起着他无声的情绪。 自己费尽口舌铺垫的弦外之音,俞昀终究还是听进去了。 还行,比祝煜那个实心儿的蠢货要强上些许。 之后的竞拍就平淡多了,贺泊闻的“资产”只够他撑下两轮便要黯然退场。 林珺拿起编织娃娃郑重其事地交到了祝煜的手上,景年还坏心眼的在一众男嘉宾的沉默中欢呼起哄。 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尤其针对周慕南。 顺位竞拍的权利传到了景年的手中,还不等拍卖师询问她心仪的剧本情侣是谁。 忽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绕到了景年的身后,拿着她振动不休的手机。 本来导演不愿意让这样的电话扰乱拍摄进度,但是一看到来电显示上的人名,他当即便指使着送上手机。 毕竟鲶鱼已经把水搅浑了,他不介意更混一点。 看清来电显示,景年“腾”的一下站起身,握紧手机拉开椅子,“这一期的剧本情侣我选俞昀,但是我现在有点事,所以点天灯吧!” 单手挑开开衫系起的松垮活结,顺势一推,筹码叽里咕噜地滚向台面中央,还有两枚调皮地跌在地上,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点天灯,意味着无论谁加价,她对俞昀都势在必得。 坐在旁边的俞昀不露痕迹地看到了屏幕上的人名,也看到了祝煜捏着娃娃的手骤然收紧。 “谢珵?他又找你干什么?” 一旁岿然不动的俞昀,嘲笑他愚蠢的兄弟也是吃上名不正言不顺的飞醋了,所以风口浪尖上的镜头聚焦下,他的笑越发讽刺。 兄弟二人别无二致的容貌,此刻脸上却各有各的精彩。 是祝煜脸色铁青的追问,是俞昀不加掩饰的嘲弄。 景年对着镜头,也对着祝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一句语气不善的,“要你管?” 所以等景年接完谢珵的电话回来,剧本情侣的竞拍已经接近尾声。 分组显而易见,祝煜林珺、景年俞昀。 周慕南现在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免打扰的可怖气压,乔安选择了更好相处的贺泊闻。 盛望苦哈哈地以最低的价格拍下了周慕南。 景年看着盛望拎着钩织娃娃无所适从,皱着眉不大理解,“明明都是最后一位了,为什么还要额外花费筹码竞拍呢?”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盛望心如死灰:“节目组限制的最低消费。” 拍了拍一脸生无可恋的盛望,景年开起玩笑,“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事,给周大影帝卖这么便宜?” 俞昀看完全程,自然知道周慕南脸上的表情崩了又崩。 本以为不过是个花瓶的景年确实很有手段,很有心机。 “景老板都没有手段能留住祝煜,我没手段哄抬自己的身价也正常。” 杀敌一千就够了,周慕南才不会在乎自损八百还是一千二。 根本不屑自证,景年摆弄着自己面前象征着俞昀的娃娃,眼皮也不抬,张嘴就是,“喜欢的东西我去偷去抢去坑蒙拐骗总要弄到手,不喜欢的自然不必费心思了。” 一样的脸,一样的壳子,她更喜欢和聪明一点的打交道。 林珺看着祝煜拉着一张脸,却不知道他头顶的折线正在剧烈波动。 景年的爱恨都太突然,接近和抽离都让人猝不及防。 浑浊的池水中是两尾鲶鱼的缠斗,是硝烟弥漫中恨死对方并恨对方不死的咬牙切齿。 剧本情侣终于磕磕绊绊地竞拍完毕,终于要开始竞拍剧本细节。 31. 小狗较劲 重新调整的座位,按照新的组合位次落座。 景年隔着俞昀离林珺一“座”之遥。 林珺的笑容浅浅的挂在嘴角,虽然眼下已经顺理成章地让祝煜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但是事情的发展却还是超出了她的预设。 尤其是在景年来者不善的境况中。 本来想在这档恋综中不温不火地“爱”所有人,偏偏景年的出现,让她原本信心满满的鱼儿已经隐隐有脱钩的风险。 原本已经咬钩的祝煜,竟然又被景年的饵儿吸引。 她扽紧了手中的鱼竿,试图将祝煜重新捕捞,却意外发现俞昀已经张口咬住了景年的直钩。 循序渐进的计划被彻底打乱,场面已经失去了控制。 本就是最不听话的俞昀,因为不满于自己中央空调一般给所有男嘉宾恰到好处的体感温度,已经开始失去掌控,计划着吊着最不受控的俞昀,让他对自己的行事风格彻底脱敏。 可惜景年的出现,让她的计划泡沫般轻易破裂。 景年作为鲶鱼加入的第二期,俞昀就已经率先给景年递出了示好的橄榄枝。 这样的动作,像是被掷在赌|桌上的骰子,正用尖锐的棱角在桌上陀螺般地自转,朱砂点就的凹坑因高速的旋转模糊成朦胧的红晕。 而她,偏偏看不到最后的点数。 俞昀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她与景年之间,目不斜视。 不同于祝煜简约随意的男大穿搭,俞昀的服饰更偏向轻熟的风格。 淡绿色的衬衫如同被雨水打湿的青苔,都暗藏着生机勃勃的绿意。 随意掖进腰带的褶皱,既不过分松垮而显得潦草,也不刻意紧绷而透着拘谨,只有在活动时才在垂坠的褶皱中滑落一丝慵懒。 景年看出林珺的紧张,就像是赌|徒,对立两旁,林珺没底,谨慎且不敢轻易露怯。 却不知道,真正的赌|徒,只要这粒骰子掷不出第七个面,那就都在意料之中。 一无所有的人,才不会怕输。 “各位嘉宾,关于日久生情的剧本细则正式开始竞拍,规则照旧,价高者得。” 沉甸甸的小木槌重重地敲在桌上,郑重其事地拉开了细则竞拍的帷幕。 “第一条,亲力亲为给剧本情侣准备爱心早餐,要求早餐种类中西合璧,荤素搭配,成品数量不低于两位数,并且要求在这场戏份以吃到隐藏的‘定情信物’为结束。” 平平无奇的要求,因为严苛的要求显得繁杂又琐碎。 都在观望的嘉宾们,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出手。 都在等出头鸟接下节目组威力不明的第一枪。 “三个。” 景年甚至省略了身旁的俞昀,跳过了与剧本情侣商量的步骤。 数出起拍价的三个筹码,微微探身轻轻地搁在台面上,满是志在必得。 “景老板当老板习惯了?都不需要和你的剧本情侣商量一下吗?” 周慕南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语气傲慢地指责景年的独断。 景年并不搭腔,只是扭头刻意的媚眼如丝在高清的镜头下纤毫毕现。 “俞昀,你觉得这条怎么样?” 正要回答的俞昀,却被景年突如其来的自问自答猝然打断。 “我花钱,还要征询他的意见,那我的钱不就白花了!” 张扬倨傲的眉眼中满是不屑一顾,活脱脱的反派嘴脸。 就差把“无理取闹”四个大字大喇喇地写在脑门上了。 以至于收音都没能录到俞昀那句简短的“可以。” “……” 被顶回来的周慕南愤愤的咬了咬牙,可却束手无策。 节目组的规则之下,早就获取世俗意义上功成名就的他,正切实感受着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窘迫。 可初来乍到的景年比他预想之中更快的将规则玩弄与股掌之中。 景年手中的筹码在掌心中碰撞,哗啦啦响成一片。 “人都弄到手里了,我、自然为所欲为。” 态度轻佻,语气恶劣,像是个会辣手摧花的恶霸。 说罢,拈起一枚硬币,动作轻佻却又准确地投掷。 导演早就注意到了景年蠢蠢欲动的手,恰到好处地推上了特写。 俞昀微微敞开的领口,是第一粒纽扣没能遮住的若隐若现的锁骨凹陷,自然也没能拦住那枚动作敏锐的硬币。 硬币冰凉的边缘蹭过温热的肌肤,明显的温差惹出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俞昀的喉结突兀地停在颈线中央细微地滚动,衬衫下的胸膛已经难以保持平稳的呼吸。 眼疾手快地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抓住了那枚仍在“为非作歹”的硬币,抬头却只对上景年清凌凌的眼眸。 被调戏玩笑后的薄怒,掩在故作镇定下。 俞昀的表情在绷不住的边缘反复横跳。 “你这是在骚|扰我吗?”笑容僵硬且咬牙切齿地逼出一句。 “快速增进感情的小手段罢了。” 像是在欣赏自己成功的恶作剧,景年若无其事的回答,架起了愤怒边缘的俞昀。 仿佛是他的过错,不该这么揪住无伤大雅的小插曲上纲上线。 忽然震动的手环,提示流量小爆。 景年挑了挑眉,是示威,亦是得意。 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从前是变态,现在更变态。 偏偏只有她,黑红的流量全部折现。 甚至还作死般地加了一句,“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你捞出来。” 戏谑的笑,像是个色中饿鬼。 只等俞昀一声令下,便要大快朵颐。 遑论审视的视线反复打量,几乎要化成实质,撕开那几粒精致的纽扣,抚上已然战栗的肌理。 默了默,俞昀只憋出一句坚定的“不需要。” 忽然发力,单手揪出了腰带中的衬衫下摆。 力道之大,崩开了衬衫上精致的纽扣。 第二枚纽扣的仓皇逃逸,让敞开的领口漏出一截漂亮的锁骨,正随着呼吸的起伏勾勒属于骨骼的光影。 不怎么老实的硬币顺着衣服的皱褶滑落,擦过金属的皮带扣,发出细微的响动,最终和纽扣一同砸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停在了俞昀的脚边。 而与此同时,林珺强颜欢笑的体面,在景年的眼中幼稚得有些可爱。 趁热打铁,是时候再给烈火烹油的锅边,淋上一圈陈年老醋,才能激发出呛人的酸味。 施施然地歪倚在椅背上,景年的视线完完整整地聚焦在俞昀的身上。 “可是,弟弟,我需要那枚硬币,来买下属于你我的第一场剧本。” 眉眼弯弯,汪着泓清可见底的潋滟水波,仍佯装满是氤氲着的朦胧雾气。 守着小山一样的爱情货币,景年却对一枚遗落的不值一提的硬币,不依不饶。 是调情,是暧昧,是赤裸裸的动摇。 俞昀不是祝煜,不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犟种。 他拿捏不了的林珺,能被景年游刃有余地牵动情绪。 所以,此刻景年的指令再突兀,他也会像踏过楚河汉界的小卒子,一去不回头。 来不及掖好垂坠的衣角,俞昀已经俯身去够那枚硬币。 身形纤瘦的他,如同一竿弯腰的竹,在俯身探进桌底的瞬间,就尽显窘迫局促。 不染纤尘的大理石上,静静躺着那枚“为非作歹”的硬币,还有那颗“仓皇出逃”的纽扣。 俞昀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没有镜头的桌下,他鬼使神差地做贼般探向了那枚属于自己的扣子。 可是天不遂人愿,就在指尖触到纽扣的瞬间,却因为边缘受力不均,扣子如同脱缰的野马,径直奔着景年的方向滚动,直到她精致的鞋尖前才堪堪停下。 俞昀的视线中,是景年的脚背绷起一道优美的弓形,与小腿连成充满力量的流畅线条。 但是抬头却看见景年的手扶在台面边缘,护住坚硬又棱角分明的边缘。 正要伸手再探,景年却已经俯下身子,白皙的指节捞起那枚逃逸的纽扣,却并没有要物归原主的自觉。 景年对上他的眼睛,笑得坦荡又戏谑,“不要太感动,我现在拒绝以身相许这种恩将仇报的戏码。” 小小的插曲耽误太多时间,拍卖师的语速 都悄无声息的赶进度,再三询问“三枚爱情硬币第一次” 咚—— “三枚硬币第二次” 咚—— 正当所有人、也包括景年都觉得的花落自家的时候。 祝煜忽然举牌,目不斜视地盯着台上的剧本。 轻蔑又坚定地吐出,“五枚。”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成竹在胸的景年微微皱眉,望着祝煜不明所以。 却又在下一瞬舒展眉头,释然地嗤笑出声。 祝煜估计是觉得视觉重心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正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为林珺夺回属于她的万众瞩目的焦点。 余光斜睨过祝煜那张表情欠揍,但是着实貌美的面庞。 手里头握着“资本”确实不少,但是钱要花在刀刃上,她犯不着为了这样平平无奇的剧本一掷千金。 短暂的思索,景年坦然地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一轮的竞拍。 可是当祝煜第三轮出价开抢自己选中的剧本时,景年就看明白了这场莫名其妙的较劲儿。 竞拍过了好几轮,其他人的出价都有商有量的不温不火,但是只要自己举起了花束,那下一个叫价的,没有意外一定是祝煜。 摆在明面上的和她对着干,明摆着和自己杠上了。 祝煜在景年的视线中挑衅般地仰着脖颈,莹润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带着少年不可一世的意气,骄傲的活脱脱一只抢到玩具的小狗,正趾高气扬得冲着景年耀武扬威。 可景年的视线却越过正喊价的祝煜,落在了他身旁一言不发的林珺身上。 恰到好处的优雅得体,掩饰不住林珺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的警惕。 毕竟额外的关注,也昭示着懵懂的萌动。 冻土之下的种子正蠢蠢欲动,伸出枝丫探触着未知的阳光。 看穿林珺的不安,景年只觉得自己曾为人师表的失败。 合欢宗最拙劣的手段,被寄予厚望的小徒弟怎么可以为这样的局面束手无策! 偏偏祝煜似乎还沉浸在和景年对着干的冲动中,赌气疯狂叫价,一旁的林珺脸色愈发难看。 景年被结结实实的气笑了。 “看看内容再拍吧,祝煜,”没有轻佻的称他为弟弟。 清凌凌的眉眼,没有可以的戏弄,暴露出原本便彻骨的温度。 “竞拍,本来就是价高者得。” 祝煜忽然在景年的口中,听到属于自己但是却毫无感情的名字。 嘴比脑子快得多,脱口而出的便是对景年的反唇相讥。 “景老板想博搭档一笑,总不好计较这点毛毛雨。” 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甚至学着周慕南称呼景老板,阴阳怪气她不合时宜的打断。 本是话题中心的俞昀却意外没有搭话,像是自己丢失扣子的下摆,正心神不安的地摇摆着。 可惜,景年不需要帮手,也一样能噎地祝煜哑口无言。 “不知道你是舍得你林珺姐姐受那份罪?还是能自己放下身段伺候人啊?”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连带着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们才惊诧地发现,景年的选择指向性不要太明显。 脉络分明的剧本细则,全部都是关于舔狗倒贴的。 不同于弹幕上对于景年是“舔人”还是“被舔”的争论,祝煜被敲打得醒神。 恍如梵音骤响,大梦初醒。 原本沉浸在争强好胜的上头中,此刻的理智堪堪回笼。 像是一头正撒着欢儿的小鹿,意外撞进猎人早已废弃的陷阱,连眼神都清澈起来。 偏偏陷阱中连诱饵都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四处碰壁的局面残存。 支吾着想要说些什么,为自己辩白。 却被景年不耐烦的打断。 “我不妨告诉你,每一条倒贴的剧本我都会喊价,但是每一条都不会超出15枚币,超出我预期的东西,我会选择直接…” 刻意的停顿拉长了景年近乎于冷酷的斩钉截铁,偏偏轻轻吐出的“放弃”二字,似有万钧之力,将祝煜彻底宣判。 如同放弃的不仅仅是剧本,也是祝煜。 32. 拿捏流量 之后的剧情拍卖,没了祝煜的刻意捣乱,变得尤为顺畅。 景年把自己的底线明码标价,不算高昂的价格,却再没了人与她相争。 毕竟舔狗倾向的剧情,在男女感情的拉扯中已然落了下风,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费力不讨好。 用最低的价格,埋下了最心仪的剧本。 而祝煜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任由景年揉扁搓圆踢到角落面壁思过,与之前疯狂叫价的张扬不同,此时像是个沉默的犟种。 只在白月光大姐姐的剧本出现后,才一锤定音地敲定了下一期属于他与林珺的主题。 翻动着零零散散的剧本细则,稀松平常的大方向,爱而不得上赶着倒贴的女舔狗。 一眼扫过去,倒是不怎么像恋综剧本,更像是保姆手册。 一日三餐的小细节尤其刁钻,偏偏还有照顾剧本情侣的诸多条款。 本该是冷脸洗内裤的设定在景年的豪掷千金中变成了热脸倒贴,惹来弹幕一阵奚落嘲讽。 「景年真不像是过来做恋综的,倒像是过来干家政的,没有说家政不好的意思,叠甲。」 「不过景年真的很会拿捏儿童心理学,上一期把祝煜那么不听话的都调得和狗一样,其实我是真的挺期待,她会怎么对付俞昀。」 「如果她能把俞昀也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那出了这恋综,景年可以直接入职幼师了,谁不知道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难搞。」 竞拍结束。 景年的箱子再次空空如也,唯有剧本细则琐碎又复杂。 祝煜忍不住过来阴阳怪气的挖苦,“当时给我买剧本,所有场景设置都是最廉价的,怎么到了俞昀这,这样大方,挥金如土的感觉怎么样?” 将一页一页的剧本黏在一起,景年对祝煜的态度彻底冷了下来。 只是坦荡的回:“同喜同喜,你我终于都得偿所愿了。” 言外之意,是不仅在祝煜眼里自己自始至终都无足轻重,可是在自己的眼里,祝煜又何尝不是她困难时期退而求其次的将就。 气走了祝煜。 林珺的脸色更肉眼可见的难看了,可还是能皱着秀气的眉头佯装担忧。 “观众们的喜好口味是很多变的,你这样孤注一掷,实在是太危险了。” 景年煞有介事地抬眼,径直对上林珺的目光。 合欢宗老祖,还保留着从前看人的眼光。 岁月的沉淀没能给林珺带来该有的分量,快穿的人生磨薄了她原本的厚度。 从前高得离谱的容错率,抽掉了她的脊骨,让她在未知的环境中只能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行。 殊不知,因为谨慎而放低的姿态,正悄无声息地引爆所有潜藏的危险。 所以,林珺输不起了。 可是,怕输的人,往往输得最惨。 景年施施然摸出那枚私自扣下的纽扣,恰好隔在水晶吊灯与自己之间,举到眼前。 把密闭室内照得恍如白昼的耀眼灯光,穿透那层微不足道的阻碍,竟然变得意外柔和。 原本沉淀的墨色,如同被点亮的深潭,泛出温润的墨绿光泽。 而灯光透过纽扣上的小小针孔,在景年的眼尾投下细细的光束。 如同拂晓时分,一缕阳光正小心翼翼地抚过山峦的棱角。 “无妨,所有人都看不到下一场,但上桌的赌徒没有人觉得自己会输,我也一样。” 景年的自信张牙舞爪地满溢,几乎要将林珺溺毙。 说罢,也不管林珺向来管理极好的体面龟裂在脸上,便自顾自对着一旁的俞昀晃了晃手中手中的纽扣,“记得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找我,我帮你把扣子缝上。” 看着祝煜和林珺一前一后地落荒而逃。 俞昀发现了规律,并决定利用规律。 是以明明拍摄结束,他倒是一反常态地跟着景年来到了花房。 公共活动区域,景年哈欠连天,昨天熬夜刷短剧的困意此刻反扑地铺天盖地。 一头栽在藤椅上,扯着夹克外套盖好肚脐便想补个觉。 以至于忽略了身后的小尾巴,直到读书的声音打断了她忙里偷闲的小憩。 阳光闯进玻璃穹顶,被分割成粼粼的光晕,扑簌簌的小盼草承接细碎的光点,任由明媚的光线在纸页边缘泛出毛茸茸的金边。 墙边的缸莲托住阳光的重量,倒映的花叶云影中,巡游着几尾小小的锦鲤,正用背鳍剪开平静,鳞片在幽绿色的水中划出一道朱砂的痕迹,掀起的小小涟漪,惊动了叶片上的水珠,在缸中叩出声声清响。 原本窝在藤椅上闭目假寐的景年,再睁眼便是正托着花花绿绿杂志的俞昀。 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雁翎般的阴影,健康的粉红色指尖,正停在被折住的某一段文字。 那些被景年可以挑选用来为难祝煜,迫使他窘迫低头的片段,正被俞昀一字一句的朗读出来。 祝煜眼中的烫手山芋,在俞昀这里失去了原本的温度。 蜂围蝶绕,花影重重。 可俞昀的声音如同精密的科学仪器,字字句句都落在相同的频率上,那些滚烫的词汇似乎在他没有情感起伏的诵读中,仿佛只是考校发音标准的测试。 兄弟间相似的声线,大差不差的香艳情节,如出一辙的面庞,此刻却有这天差地别的距离。 可景年却能看透他眼光明媚的外表之下,阴郁的本质。 正像墙角的青苔,裹着潮湿蔓延生长,阳光落进来,的确生机勃勃,却也照得苔衣下溃烂的墙体,正混着时间渗漏下来的锈色水迹。 弹幕上纷纷扰扰,实在是看不懂现在的发展。 「景年不是万人嫌的鲶鱼吗?俞昀这是在讨好她吗?」 「怎么回事,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是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景年支付了另外的价格吗?」 一回生,二回熟地按住收音孔,景年的眉眼间都是好梦被扰的烦躁。 直到俞昀后知后觉的学着她屏蔽了自己身上的收音设备后,景年才抚着额头,无奈又嘲弄地开口,“你不是祝煜,你叫俞昀。” 翻动着那些浓情蜜意的情节,不同于祝煜炸毛的羞赧,俞昀的瞳神中丝毫不见属于故事中的余韵。 唯有语气里的笃定,带着不容景年质疑的自信。 “一招鲜,吃遍天,祝煜可以,我自然也可以。” 审视的目光打量过明媚阳光下的俞昀,景年扯了扯衣角,换了个姿势窝着。 “一个猴一个拴法,你不是祝煜,装不出那种浑然天成的没脑子,就你身上这股子难以言喻的阴郁感,难道不觉得在这种套路里格格不入吗?” 俞昀的回答更是斩钉截铁,“没关系,我会演,你需要什么样子的俞昀,我都可以配合。” 弹幕被掐掉,所有当事人都无法旁观。 只有隔 着屏幕的观众看着他们两个之间被剥离声音的哑剧,景年说话也放肆起来。 “我需要的不是什么样子的俞昀,我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即时搭档。” 颇为无奈的按了按眉头,景年的话尖锐又刻薄,“你犯不着牺牲这么大,这样缠绵悱恻的段落不适合你来挣扎沉浮。” 看着俞昀头顶上开始稳稳抬头的折线图,景年的态度明确又疏离。 而且景年没有告诉俞昀的是,自始至终,主动权不在他那里。 在自己的计划中,俞昀只需要享受被抢夺的快感,在阶段性的胜利中收割属于林珺的关注就好。 毕竟俞昀要是成了男舔狗,光是疯狂的粉丝都能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但是要是自己作为舔狗狠狠倒贴,除了那一波黑红的流量,还会有大批的观众心疼俞昀被职场骚扰。 她比他们都更会玩弄人心,流量不过是聊胜于无的附属品罢了。 没有耐心继续解释,干净利落地松开了收音孔上的手指。 突兀地花枝乱颤,话题拐了个十万八千里的弯儿,“既然这件衣服对你这么重要,那你脱下来,我给你缝上扣子吧。” 再度拥有声音的画面中,便成了景年用第二枚纽扣威胁俞昀的局面。 一时间弹幕上却是松了一口气的感慨掺杂着不少败兴而归的懊恼。 偏偏景年漂亮的眉眼对上镜头,是明晃晃的挑衅。 “不然,就在这儿脱下来给我吧。” 是调戏,唯独眼底没有对肉|体的期待。 三分真,七分假。 合欢宗老祖嘴里的话,比玉石直播间的给家人们砍价更狠。 去掉两个零再砍一半,最后还要捎带两个赠品。 俞昀被景年的“口出狂言”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还没从景年的近乎于奚落的话中回过神来,层出不清的奇思妙想就已经为他展示了她对自己独一无二的“拴法”。 俞昀至此才终于真正明白为什么景年回豪掷千金拍下明显费力不讨好的白月光姐姐剧本。 一箭双雕。 引起林珺的注意。 赚够观众的流量。 这桩买卖,果然一本万利。 略显漫长的沉默被解读成了沉默的拒绝,景年自顾自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第二枚纽扣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如果我把属于你的第二枚纽扣收藏起来,说不定就能得到你真心的爱了。” 看明白景年搭的戏台,俞昀没有拒演的道理。 冷哼了一声,“这是封建迷信。” 配合着不肯动作,倒真是有了几分倔强小白花拒绝向黑恶势力低头的感觉。 瞬间激起了直播间观众们的保护欲。 景年却仍然我行我素,闲适地倚靠着,仿佛正等着俞昀为自己上演一场活色生香的脱衣表演。 像是诱哄无知少男的大姐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脱吧,这好歹还有摄像头监督着,换了别的地方再脱给我,你可就有嘴都说不清了。” 花花绿绿的弹幕是「保护」,试图遮挡俞昀即将裸露的肌肤。 俞昀的手终于探上胸前的扣子,骤然与空气的接触,激起他肌肤的战栗。 很明显,他做了心理准备,但没做足。 偏偏景年一副色令熏心的垂涎模样,恨不得立时当下便能将俞昀剥个精光的表情,让直播间的弹幕激增,可除了狂发弹幕却又无能为力。 33. 亲拆cp 可下一秒,景年脚尖着地,骤然发力,动作干净利落。 身下的藤编吊椅就扭转了方向,只留下如瀑的青丝。 柔顺的流苏在惯性的作用性甩出漂亮的弧度,装饰用的小铃铛在花香弥漫中猝然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景年反手甩出的粉色夹克。 当真像一个不会趁人之危的、非礼勿视的谦谦君子。 当然,前提是不要计较俞昀所面对的“危险”从何而来。 本能地伸出手,俞昀稳稳地接住带着她体温的夹克。 上面冰凉华丽的水钻正贴上自己裸露的皮肤,激起新的战栗。 遥远海面上的蝴蝶振翅,正卷起一场关于气流的盛大游行,呼啸着卷过属于俞昀的领地,改写属于俞昀的阴晴。 “穿上衣服,我买到的剧本对象,总不能真做成福利白送给直播间的家人们。” 在俞昀窸窸窣窣的动作中,景年的声音适时地响起,算是给她出尔反尔的话简单解释。 算不上冒犯的玩笑,让俞昀在镜头前得以顺利地换了衣服。 而景年的语不惊人死不休,折腾得蹲在直播间的观众们没有脾气。 刚刚还要守护俞昀的义愤填膺,在错失福利之后,变成了悔不当初的哀嚎遍野。 淡粉的夹克裹着他干净的身体,如同一朵被雨水浸透樱花,竟莫名染上一股易碎的精致。 最后一点阳光正透过藤蔓的缝隙落下,拂过景年慵懒的发梢。 在她转过身来的瞬间,俞昀已经将那份与他年龄并不相符的阴郁,巧妙地藏匿在低垂的眼睫下。 可景年却一眼看穿,精心伪装后的俞昀,是半阙未写完的诗,正用明媚的韵脚,企图押上活泼的尾音,却还是遗漏突兀的平仄,正隐秘的响起。 对着那张自己实在没有抵抗力的面庞,景年只会再次感慨。 当真是好颜色,当真是好手段。 看样子,俞昀已经知道他的脸,在自己这儿可以当丹书铁券用。 正想着怎么结束荒唐又紧凑的一天,景年拎起了那件衬衫。 并非不温柔的动作抖散了俞昀叠好的纹理,指尖传来冰凉滑腻的柔软,第二枚纽扣的位置正空空如也。 弹幕上忽然又一条被点爆了弹幕,正因为被连击爆赞而长久的停留在直播的正中。 「如果景年真的像调戏俞昀,那借着第二枚扣子,最简单有效的办法,难道不就是在俞昀穿着衣服的时候就直接缝补,距离拉近了,自然就暧昧了,这难道不是泼天的流量吗?」 足够冷静的分析中,带着对景年行为的不解。 因为算计而臭名昭著的景年,并没有借着这样近水楼台的优势去接近粉丝们心目中的月亮。 只是在倒映着月影湖心轻轻拨弄,便笑盈盈的看着涟漪荡碎月影。 短时间激增的点赞数量,让争吵与撕扯瞬间炸破直播间。 如同嘉宾们的第二颗心脏,足够漂亮的数据,同样触发了隐藏惊喜。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女主角。 祝煜之后,俞昀触发了新的惊喜。 骤然暗掉的灯光,让花影重重的玻璃屋在盛夏的傍晚中沉沦黑暗。 俞昀微不可察的紧张,正完完整整的落在景年的眼中。 心底的嘲弄恶劣的升起,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发现。 “哦,那么阴郁的俞昀竟然会怕黑啊。” 同色调的人,竟然会有这样的恐惧。 下一瞬,突如其来的惊喜就因为黑暗变成了惊吓,突然冲出的黑影,让俞昀本能地躲避,却在模糊的影像中被旁逸斜出的花枝绊倒,失去重心的身体径直倒向前方。 饶是景年在灯光暗掉之际便隐约有了预感,可是当俞昀的身体结结实实的压下来,景年只能感慨做了心理准备,但是明显做少了。 可就在电光火石的刹那之间,景年清凌凌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狡黠,手腕一抖,便将一直搭在臂弯的男士衬衫,行云流水般的倏然展开,将自己整个罩住,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肌肤接触。 俞昀摔进吊椅的瞬间,便触到了自己衬衫熟悉的质感,正严谨地包裹着景年,在两人足够亲昵暧昧的距离中横亘着。 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泾渭分明。 吊椅正因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的轻微咯吱声,尽数淹没在响成一片的铃铛声中。 偏偏他的耳畔,是景年温热又平稳的呼吸,但他却好像听见自己心如擂鼓。 隔着薄薄的衣服,景年的手就撑在俞昀结实的胸膛,掌心下是年轻的心跳。 延时的惊喜姗姗来迟,是翅膀上带着彩灯的喷花蝴蝶。 在长势茂盛的小盼草中,振翅飞出,绚烂又梦幻。 纷纷扬扬的彩带从天而降,缠绕着喷花蝴蝶的每一次振翅。 有了祝煜“前车之鉴”的经验,且在明知道节目组为心动之刻准备惊喜的前提下。 俞昀忽然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惶恐中,他原本熙熙攘攘的世界,忽然万籁俱静。 这、是自己的心动了吗? 可是抬起手腕,却发现自己的数据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诱哄的话张嘴就来,“相信科学,你现在的波澜来自于氛围催生的错觉,事实上在场有0个人动心。” 景年歪着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他并无反应的手环屏幕,说得信誓旦旦。 即便是她早就看到了属于俞昀的折线图正陡然升起。 毕竟,真心不就是要被这样糟践吗? 第二枚纽扣对应着的封建迷信是俞昀冠冕堂皇的借口。 平静的数据对应着的相信科学是景年信口开河的哄骗。 在细碎的光影中,景年看出俞昀的挣扎,手上用力,几乎将俞昀推出个趔趄。 张嘴就来:“而且我猜,就你我现在的关系而言,一定有人比你我都更加用力的爱着。” 原本弹幕上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正因为cp名而吵得不可开交。 谁又能料到,景年已经亲自下场,徒手拆cp了。 弹幕上是破防了的cp粉正泪流满面 「姐姐,你说的话真是难听到我了」 「这一次我就当没有听到,下一次不许再这么说了哦。」 导演组都要 开始紧急公关了,景年这样的口无遮拦,真怕一不小心就暴雷,惹得本就是靠cp出圈的恋综直接宣布结束。 只能赶紧催促,可俞昀却迟迟不见动作。 景年捡起了一只蝴蝶,隔着衬衫托在掌心,淡淡的灯光映着她的脸庞。 浮夸的喷花蝴蝶刚刚结束一场虚张声势的狂欢,只有简陋的射灯还在旋转单调的光影,将她本就漂亮的瞳孔映得一片诡异的明亮。 绚烂的灯光中是花房中枝叶葳蕤,可景年的眼睛中却好似荒芜的冻土。 她甚至微微眯了下眼睛,羽睫垂下,在忽闪着的蝴蝶振翅中,覆下一片疏离的阴影,笼罩着不为人知的嘲讽。 余光瞥见俞昀仍然呆立在原地,景年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也被摄像机精准地捕捉。 不是计谋得逞,不是胸有成竹。 而是单纯针对俞昀的戏弄,冷嗤到,“可别告诉我,你这样在舞台上被无数人争相追捧过的人,也会被这样廉价的把戏蛊惑。” 俊朗的眉眼中,写满虚张声势的笃定。 俞昀自然不甘示弱,“是啊,曾将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得到过更多更好的爱,所以当然不会被这样的小把戏迷失自己。” 只是,话还没说完,灯光骤亮。 气喘吁吁的祝煜打着手电筒就冲进了花房,打断了俞昀信誓旦旦的发言。 心动惊喜的猝然触发,每一位嘉宾都收到了提示,但是具体地点并没有提及。 可是原本窝在房间里闷闷不乐的祝煜却还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起,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的声音清晰又坚定,“去花房,景年一定在那里。” 重回光明的花房中,景年正扯下罩在身上的男士衬衫,俞昀穿着景年的外套,像个木偶一样站在一旁,两个人的距离,楚河汉界。 祝煜的心中竟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是他不曾察觉到的劫后余生。 可看着散落一地的彩带与简易蝴蝶,说出来的话竟不自知地染上明显的酸味。 挑着眉梢,抱着肩膀,祝煜满脸不屑,“节目组就不能有点新意吗?连地点也不肯换一换,总搞这种小孩子把戏。” 语气轻蔑又不屑一顾,但是却有淡淡的不甘心飘出来。 说罢,挤开钉在原地的俞昀,颇为烦躁地踢踏着脚边的裹成一团的蝴蝶与彩带。 嘟嘟囔囔着,“丑死了,丑死了,花房里的花不好看吗,非得搞这么多丑东西来煞风景!” 孩子气的攻击目之所及的一切。 “是啊,花房里有俞昀这么个美人就够了,怎么又画蛇添足多了这么多丑东西。”景年叠好了手中的衬衫,轻轻嗤了一声,轻佻地瞥过祝煜,“眼神不好就算了,眼色也这么算了。” 清明澄澈的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奚落,话里话外都在明明白白地敲打他这个坏人好事的不速之客。 说完,也不管两兄弟的死活,从容的道了句“好梦”,便要抽身离去。 俞昀方才风马牛不相及地开口叫她,“你的衣服。” 也不过得景年一句轻飘飘的:“等我缝好第二枚纽扣,再从你手里赎回来。” 34. 追车事故 属于俞昀与景年的剧本正式开始了。 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彼此的衣服。 坐上副驾,景年的点读笔就扫过一行行的剧本细节。 来自谢珵的干净嗓音,正将他们二人的今日行程清晰的勾勒出来。 不同于急躁易怒好跳脚的祝煜,俞昀在陌生男人的声线中出离冷静。 除去表面的客套,两个人的关系重新退回至并不熟悉甚至有些避之不及的同事。 对景年的态度也忽然冷了下来,仿佛是在肯定自己对景年的感情并没有变质的铁证。 看懂俞昀行为背后的含义,景年更不会热脸贴他的冷屁股,自顾自翻阅剧本。 直到俞昀第三次轻带刹车,景年就在后视镜中注意到了那辆从村头就跟上来的白色轿车。 它贴得太紧,意图太明显,已经不是普通的狗仔了。 俞昀握紧了方向盘,却没有突然加速,巧妙的利用路口绿灯读秒的尾声,稳健地提速通过,想恰到好处地将白色轿车挡在下一个红灯前。 无可厚非,利用红绿灯打了个时间差,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脱身方法。 然而,白色轿车直接无视明晃晃的红灯,径直闯过无人的路口,追上俞昀的速度,近乎疯狂的紧贴。 景年不太懂,烂熟于心的交通规则里,白色轿车这样的行为绝对不被允许。 而俞昀也直接确定了追车的的确不是普通狗仔,应该是某些狂热的私生粉。 俞昀通过后视镜看清白色轿车的意图,冷静地安抚景年,“今天可能有点麻烦,咱们应该是被私生跟上了。” 听到这个不算陌生的词语,景年一下想到了自己好像就是因为自家艺人的私生受伤,然后才会来到异世。 云淡风轻的一句,“哦,会像我上次被人打断了胳膊一样的吗?” 景年并没有如俞昀所想的那般惊慌失措,更多的是茫然与不解。 在景年诚挚的疑惑中,俞昀一时哽住,他忽然理解了什么叫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不一样,你被打是因为人家恨你,这算是偏执病态的爱。” 俞昀并不是在解释,反而是从病娇的角度去诠释。 就像没有得到过糖果和爱的小孩,会期待入室抢劫的爱情,扭曲偏执的情感会被他曲解成浓烈的爱意,意外满足他所需要的安全感。 景年没他那么多感慨,她现在的任务是糟践真心,可是这种偏激的行为中,她看不到半点真心的影子。 所以当她看到俞昀唇角隐约暗爽的弧度之际,只觉得他们都有病,是双向奔赴的病情。 “呵,可结果是一样的。” 一阵见血的点破俞昀自以为是的爱意表达,蕴含危险的行为不是示爱。 话音未落,白色轿车轰鸣着的引擎便凑近了他们。 危险,一触即发。 突然的变道,白色轿车在高速的行驶中,甚至有两次都要擦上路边的护栏。 俞昀踩住了油门,“前两天祝煜带你去练车的地方空旷开阔,咱们去那边,不然这面虽然是乡镇马路,难保不会有其他车辆,太危险了。” 可还不等景年回答,白色轿车已经彻底贴了上来。 汽车的轰鸣声中,是模糊但是又尖锐的喊声,在机械金属的撞击声中格外刺耳。 俞昀手中原本靠着本能向左打死的方向盘,却在余光瞥到景年之后,鬼使神差地调转了方向。 双臂的肌肉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撑破剪裁合体的衬衫。 果然,下一秒已经造成撞击然后被逼停。 拿一下撞击来得狠辣又刁钻,即便俞昀尽力规避,仍然不可避免地被白色轿车从侧后方撞了上来。 “哐——” 属于金属的钝重的巨响,让侧面的挡风玻璃也应声尽数碎裂。 跑车极力地调整方向,仍然于事无补,景年手旁的车门已经夸张的变形,很难从里面打开。 细碎的玻璃渣子擦着耳畔,蹭出淡淡的血印。 巨大的冲击力下,安全带将惯性冲出的景年扥回座位。夸张的耳饰甩在脸颊上,留下一道小小的红痕。 可一旁的俞昀情况似乎不怎么妙,他手臂被破碎的玻璃擦过,正鲜血淋漓,十分骇人。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景年看透俞昀费力不讨好的小把戏,无非就是恶心一下自己。 剧烈的疼痛,让俞昀的手彻底脱力。 车失去控制。 景年眼疾手快地从副驾拽住方向盘,指节猝然收紧,荷叶袖下的肌肉绷起漂亮的弧线,猛然发力。 方向盘流畅又迅速的逆时针扭转,让车轮在空旷的柏油马路上擦出突兀的黑色痕迹,炸出橡胶焦的味道。 重心转移的惯性透过底盘渗入俞昀的脊椎。 他的余光中满是景年波澜不惊却又极其傲慢的脸庞。 按照记忆里将车开到了祝煜带她练车的空旷地方。 还不等对面车上癫狂的私生有所动作,景年已经率先做出反应。 再次袭来的撞击之下,景年投桃报李,探身伏在了俞昀身上,为他挡住了大片的挡风玻璃。 可还是有一片擦过她的耳畔,扎进了俞昀的左侧锁骨。 目不斜视的景年冷静地让俞昀下车。 “开门,然后下车。” 语气稀松平常的像是在道一声“好梦”。 俞昀一懵。 他不懂在这样危机的关头,景年这样的行为举动意欲何为。 可不等他开口要个解释,景年已经卷起了剧本,抵上了自己的胸口。 下一瞬,俞昀便跌进了路旁一人高的草丛,层层叠叠的绿挡在眼前,事情发生太过意料之外。 像是懵懂又被动地做了一场苍翠的梦。 可比俞昀还懵的是观众。 比观众还懵的是节目组。 弹幕中是巧合还是炒作的争论正甚嚣尘上,景年是受害者还是始作俑者也成了扑朔迷离的事情。 而即将跟丢镜头中乱作一团,兵荒马乱。 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只有景年车里早就失去了平衡的镜头还在兢兢业业的记录着。 所有蹲在直播间的观众要么歪着脖子,要么歪着屏幕。 都在屏气凝神看着景年的操作。 说好的恋综镜头,竟然成了景年一个人的主场。 坐在驾驶位上,景年重新掌控局面。 景年换去驾驶位,却没有驾车离去,只是确定俞昀被草色淹没后,才重新启动汽车。 有了熟悉地形的优势,反击的效果尤为显著。 重新轰鸣的引擎,尖叫着咆哮,白烟之中升腾起刺鼻的烧焦味道。 一脚踹到底的油门,让车身如同被狠狠抽打的陀螺,干净又暴烈的180度甩尾,让车头划出近乎完美的半圆。 意料之中的碰撞,是金属与金属之间的较量,响声沉闷又惊心。 景年的车头抵住白色轿车的牌照,穿过早就残破不堪的前挡风玻璃,景年满脸阴郁地望向那车上惊骇的脸。 因为碰撞停下的两辆车突兀地横在开阔的场地中心。 对方显然已经被景年突如其来的反击吓得不知所措。 可景年却 并没有退开的意图,只是忽然勾着唇角冷漠又轻蔑的笑了下。 随即继续挂上前进挡,恍如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霆,径直劈向没有反抗之力的白色轿车。 姣好面容之下,是如冰锥一般的威慑,光是一眼,便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没有发动的白色轿车被顶住后退,让车上的人彻底失了方寸,可是变形的车门在慌乱中根本拉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景年逐渐拉起速度而无能为力。 直到白色轿车的屁股抵住路边的巨石,痛苦地翘起后备箱。 景年才施施然熄了火,拉好手刹。 赤着脚踩在温度不低的柏油马路上,俯身探过中控台,景年捞起自己早在推俞昀下车时就踹掉的高跟鞋,还抽空扶正了平台上早就歪斜的摄像机。 几缕墨色的发丝从耳后垂落,温暖的阳光却掩不住她清寂的轮廓,只余流动的光影在她白瓷般的肌肤上,无声地流淌着。 弹幕上是还没有回魂的粉丝们,摸不清状况。 景年左臂倏然一伸,扣住那道沉甸甸的门把。 压根没回头,全凭手感与一股子利落的劲道,猛地往回一拽—— “嘭!” 一声短促、结实、绝不拖泥带水的闷响。 车门严丝合缝地嵌入车框,震感顺着金属骨架传来,干净利落得像一声果断的呵斥。 拎着高跟鞋就来到了被牢牢困住的白色轿车前。 毫无波澜的瞳神中,却让人意外地读到压迫与威慑。 刚刚还痛骂车门打不开的私生,在此刻竟然惊喜地觉得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保护。 屈起白皙的手指,景年的指节敲了敲爬满蛛网般裂纹的车窗。 “碰车了,下来解决一下吧。” 如果不是刚刚几乎算得上是速度与激情的场面,被分毫不差的直播出去,光是景年平静的语气,就能让人误以为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剐蹭事件。 拥住弹出气囊的私生,此刻还在因为车门闭锁的安全感沾沾自喜。 充耳不闻,妄图冷处理景年的诉求。 甚至还颇为挑衅地指了指按下的车锁,摇着头放肆的微笑,一副你奈我何的狂妄。 可下一瞬,景年就已经抄起手中细长的鞋跟,对准了车窗上裂纹的中心。 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砸了上去,原本就濒临崩溃的车窗,应声炸开,整块玻璃顺着蔓延的裂纹彻底瓦解。 拉开变形的金属车门,景年薅住那女孩的衣领,不由分说地便往车外拖拽。 是以当俞昀满身草沫地从路边爬上来,入目便是景年骑坐在那女孩子的身上,狠狠的两个耳光。 “脸不要了,那这命,你还要不要了?” 清脆的声音中,俞昀悄无声息地上前,默默地按掉了车上的摄影设备。 故而当节目组的人姗姗来迟之际,满地狼藉的现场,是那个年轻女孩正双颊高肿地坐在地上,倚住车边小声的抽泣。 自家嘉宾们排排坐在后备箱上,望见来人,景年还有些兴奋地招了招手,全然不知道热搜上他们两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数据的高峰。 再度出现的直播画面中,俞昀受伤的左臂已经被简单包扎,而上面让人眼花缭乱的花纹,赫然便是景年早上还蹁跹的裙边。 所以景年顺从地被带走教育。 俞昀则被节目组压着去医院包扎。 无人在意的角落,俞昀悄悄拔出了自己锁骨上的那块碎玻璃,那块也曾划破黎苗肌肤的玻璃。 两个人的血融在一处,分不清归属。 在玻璃折射的角度下,艳丽且颓靡。 35. 吊桥效应 好好的恋综,录制到现在,只有景年俞昀他们这一组,不走寻常路。 女嘉宾臊眉耷眼,满脸不高兴地在交警队接受教育。 男嘉宾正襟危坐,满脸凝重严肃地在医院等待包扎。 两个地点都已经不再适合录制,为了不影响人家的正常工作,节目组也顺水推舟地掐断了直播。 俞昀坐在急诊门口的椅子上,手臂上的疼痛潮水般涌上,鲜艳的血色早就凝结成了棕褐色的血痂,他却还是安静地等着医护人员按照伤情轻重逐一处理,并在护士小姐姐再三询问伤情时,满脸微笑地说“不妨事”。 是以当景年接受完教育,按照节目组的定位赶到急诊,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挤满了心碎的粉丝,而医院里是俞昀还没排上队处理伤口。 旁边的小姑娘正悄悄调整手机的角度,拍下俊男美女同框的照片。 忍不住小声嘀咕着感慨,“真是不能质疑任何一张能进娱乐圈的脸,长得真是好看。” 俞昀的解释总让她觉得不合常理,景年犹疑着问出疑惑,“这么久,还没有轮到你吗?” “虽然伤口狰狞可怖,但是因为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就老老实实的排队了。” 看着景年蹙起眉头表示不信,俞昀还信誓旦旦地在处理室的哀嚎中补上,“你听,里面的人叫得多惨,他的伤比我可严重多了。” 处置室中因为疼痛而冲破玻璃门的哀嚎声,清楚地落进耳朵。 景年在俞昀的话中,半信半疑,却因为恰如己意,而忍不住感叹。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可以做戏。 刚刚温柔女警递给她的创可贴,此课程了借花献佛的最好礼物,对着镜头小心翼翼地贴。 早就摸清楚了节目的套路,这样的互动会成为重点着墨的情节。 低投资,在景年身败名裂的高风险操作之下,高回报。 景年的果断与狠辣。 温柔与体贴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俞昀胳膊上小小的擦伤被景年煞有介事的用创可贴妥帖包扎。 可还不等网友们感慨景年转了性。 镜头一摇,就是更加严重的软组织挫伤。 大片触目惊心的伤痕下,是一枚小小的创可贴正有心无力地守护着。 导演是个鬼精的。 景年的创可贴像是一张足够复杂的数学卷子,心知肚明地空开了所有的题目,只挑挑拣拣地填上了名字,便觉得大功告成。 可批完卷子的导演,笑得开怀,但也没有手下留情,给了一个大大的俏皮的零蛋。 不知道导演的镜头已经将自己彻底出卖,景年还洋洋得意于自己的机智操作。 直到里面一瘸一拐地出现一个身形魁梧的壮年男子,刚刚还在拍照的小姑娘蹭一下窜上去扶住了,“哥,你喊得十里八乡都听见了,这么大人了,真秀啊。” 没什么恶意的奚落带着调侃。 当俞昀走进处置室后,景年忽然福至心灵地拦住那兄妹,景年开口询问,“小妹妹,你哥哥这是怎么了?” 哥哥脸上染上一片红晕,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毕竟容貌出挑的异性面前,谁不想留个好印象。 小姑娘倒是个爽朗直率的性子,大喇喇地说道,“甲沟炎啦,今天来换药,才第四天,恨不得顶着房盖儿嚎。” 惹得一米八的魁梧男孩恨不得一口气厥过去,直接和这个美丽的世界说拜拜。 倒是景年听了小姑娘的话,若有所思地低了低头,却不想小姑娘忽然警惕地四处环视了一圈,探着头谨慎地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别说,之前觉得你俩没啥cp感,可今天他说自己不严重,明显就是在安慰你,不让你担心啊!” 精致的丹蔻掩上朱唇,景年小声惊呼,百分百地接住小姑娘的“重大发现”,随即便低垂了头,如同被戳破少女心事般害羞。 衣食父母在上,她没有道理不低头。 景年的心里,并没有一点波澜。 借他人之口表达的感情,像是虚伪拙劣的谎言,带着一层欲说还休的遮羞布,掩盖并不纯粹的真相。 可景年不知道,她的演技夸张了些,跳脱的表演然让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幸好小护士及时地出来打破了僵局。 “伤情不算严重,但是要留院观察一晚,家属可以去缴费办手续了。” 不合时宜的煽情终于名正言顺的结束,景年也在小姑娘的指导下顺利办理手续。 当景年回到宽敞的单人病房,节目组的摄像设备都已经就位了。 俞昀的脸因为失血染上苍白,竟意外地中和掉了他身上原本的阴郁。 失血抽掉了属于健康的红润,却意外地深刻描摹他原本就精致深邃的五官。 竟真得像是由最顶尖的匠人,用最上乘的玉石雕刻而成。 撑着未受伤的右臂,俞昀从病床上直起身来,动作却因为虚弱而迟缓。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宽松的病号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瘦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莹润的肌肤。 望着景年怀里的大束鲜花和手里的塑料袋,忍不住开口:“你拿的什么啊?” 少见的没有阴阳怪气,没有交易谈判。 甚至于其中已经掺杂了不能被轻易察觉的试探与讨好。 “哦,你粉丝们留下的慰问礼物。” 正动手解塑料袋的景年在沉默中没有听到俞昀的下文,以为是她私自收下粉丝的礼物,犯了俞昀的忌讳。 当即就说,“我没有你的粉丝基数,他们的流量带给我巨大的收益,我没道理无视他们的心意,所以拿回来给你和工作人员。” 俞昀却低着头,莫名有些失落,低声喃喃了句,“你没有做错,他们的心意确实很珍贵。” “珍贵的心意先放一放,我展示一下属于我的心意。” 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从巨大的塑料袋中掏出了两个饱满的红彤彤的大苹果。 弹幕上的哀嚎声顿时响起。 「景年真的是来录制恋综的吗?她怎么像是过来玩扫雷的。」 「谁不知道俞昀最讨厌水果就是苹果,上次俞昀不还说她像个苹果,无聊得很」 「感觉景年像是故意的!」 景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已经动作麻利地掏出了水果刀,“闲着也是闲着,先拍两条,万一能用就省事了。” 眼睛里没有意思要搞暧昧的遮掩,全是对完成剧本的向往。 可谁知道,以为景年是个王者,可事实上却是个不择不扣的青铜。 锋利的水果刀被景年熟稔地握在掌心,却在刀刃贴上苹果的瞬间,便暴露出她对削皮的笨拙与陌生。 刀刃并不流畅地没入果皮,带出一阵“沙……啦……”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大开大合的刀法中,从一开始便失去了耐心。 与其说景年在削苹果皮,倒不如说是她正在砍掉那层色泽鲜艳的果皮。 大块的果肉连在果皮上被一并削下,继而断裂成薄厚不均、长短不一的零散碎块。 甜腻的味道因为汁水在病房中“愈演愈烈”。 不消多时,景年的耐心便告急了。 最后的成品便是一个接近长方体的果核,端端正正地递到了俞昀的手中。 起码镜头中的景年,温柔且体贴。 却并不知晓镜头外的导演已经将镜头定格在了方方正正的“苹果核”上。 < p>景年的目的已经达到,镜头前舔狗的倒贴淋漓尽致。 而景年并不知道自己的温柔伪装,正顾头不顾腚被展示。 更不知道自己反关车门,暴打私生,极速飙车的视频都被剪出花来,意外俘获了一群少男少女的心。 俞昀的唇角不自觉地攀上丝丝笑意。 高清的镜头中是他并不迟疑地咬下第一口,优雅又缓慢地咀嚼,如同在延长什么甜蜜的仪式。 景年却忽然开口,“预制剧本,镜头够用了,你不必这么为难自己的。” 她承认,路边的水果种类可谓是琳琅满目,可她偏偏挑了苹果。 在挑选水果的时候,她对着镜头冠冕堂皇地比较。 “香蕉,吃起来没有美感。” “葡萄,喂他吃太暧昧了。” “芒果,啃着吃太狼狈了。” 诸如此类,将所有选项都排除了个遍。 终于挑到了俞昀最不喜欢的苹果。 “不,我喜欢这个苹果。” 俞昀的回答急促又肯定,生怕因为回答得迟疑而显得力度不够。 眼睛中的诚挚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会一如既往地讨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苹果,但唯独眼前的这个是例外。 他不是祝煜,他的感情一直都清晰。 景年看穿他眼底明晃晃的情意,也看到他头顶早就飙升的数据。 此刻并没有大功告成的轻松感,只是有了继续行动的计划。 慵懒地倚在医院简易的黑色折叠椅上,绚丽的长裙像是一朵盛放的剧毒的花朵,翘起的二郎腿让裙边被扯开的线拦在小腿的肌肤上。 精致的高跟鞋悬在足尖,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轻轻晃动。 晃得眼前的少年心慌意乱。 猝不及防地,景年忽然俯身上前。 淡淡的却满是压迫的冷香瞬间将俞昀笼罩。 唇角弯起了然的弧度,说出的话却近乎于残忍。 即便唇瓣开合间,吐露的气息温热馨香,却仍然让俞昀如坠冰窟。 连日来的学习,让景年对这些本该一无所知的名词烂熟于心。 新瓶装旧酒,套路一直如此。 只不过今时今日换了个名字,便粉墨登场。 “小朋友。”刻意压低的声音,给人一种情人呢喃的错觉,可字字句句却都锋利如刀,割得他几乎皮开肉绽。 “你知道,什么叫吊桥效应吗?” 俞昀的短暂愣神中,景年自顾自地说下去,每一个字都深深剜进俞昀的心口。 “危险来临的时候,心跳加速,都是因为紧张惶恐,而这时人会很容易把这种刺激,当成是……” 故意的停顿,景年的目光扫过俞昀剧烈起伏的胸口,饶有兴致地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目空一切,又居高临下。 俞昀低着头,目光却全然投在那只是咬了一口的苹果上,快速的氧化让它泛起微微的黄色。 “你站在摇摇欲坠的掉桥上,产生爱情的错觉,而我却已经过桥了。” 属于俞昀自以为隐秘的情感,被景年三言两语地清晰解构,变成了廉价随意的心动。 她亲手点燃他心中的火,又毫不留情地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灰烬,还有一场狼狈的错觉。 像是被抛弃在原地的小狗,俞昀站在摇摇晃晃的吊桥上,寸步难行。 糟践真心的感觉并不痛快,胸口更是郁着一团闷气。 景年没了再逗留的心思,当即便要起身离开。 “可以陪我吃完这颗苹果吗?” “我吃苹果,不削皮。” 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话,景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36. 噎个半死 小院的柿子树隐隐有了落叶的趋势。 回到小院,车刚熄火。 原本正闹哄哄要去探望俞昀的嘉宾们瞬间围了上来。 虽然节目组已经明令禁止嘉宾们查看直播,但是却没有限制嘉宾们的手机信息。 所以当景年与俞昀身陷私生追车风波的热搜一路冲到第一的时候,圈内的熟人们自然会通过同在一组的嘉宾们,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 三言两语的询问下,景年俞昀一组被私生追车的事情便被零零散散地拼凑出来。 所以结束拍摄的嘉宾们都不约而同地迅速赶回了小院,正和导演商量着要去探望,就看到景年驾车回来。 一早外出的俞昀不见踪影,景年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打开后备箱,只有她脱了线的裙边在讲述今日的惊险。 七嘴八舌的关切,围绕着两个人受伤与否的重点。 手上的动作不停,满满一后备箱的物资映入眼帘。 景年捡着重要的回答,“只有俞昀受了伤,大夫说今晚留院观察一晚,如果没有其他情况,明天就能回来了。” 才算是让众人稍稍安心,尤其是祝煜微不可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倚在车旁,看着琳琅满目的慰问品,周慕南夹出一张小小的卡片。 嘴角噙着一丝再得体不过的笑意,眼底却满溢戏谑。 “宝贝,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等你满血复活,舞台上见。” 姿态优雅,声音深情,节奏也慢条斯理地被把控,可醇厚的嗓音依旧压不住他的阴阳怪气。 说完,修长的指节轻飘飘地夹着指间的卡片,不着痕迹地微微一转,任由淡粉色的卡片在指尖优雅地翻转半圈,拇指自然地抵住卡片的边缘。 黑色的腕表屏幕在他的腕间泛着冷光,更衬得那只手沉稳有力。 周慕南的目光审视般扫过卡片,带着养尊处优的慵懒感。 好似想在这张小小的卡片上找到一些有意义的信息,微微颦蹙的眉头却宣告了这是味同嚼蜡的垃圾。 “景老板还在玩这种小把戏吗?” 基于智识和阅历的体面,带出居高临下的怜悯,赤裸裸地展示着属于周慕南优雅的刻薄。 “啊,好低沉,好磁性的嗓音,像个恶毒后妈。” 可景年的回怼来得迅速又密集,好像骤然炸开的暴雨梨花针,恨不得将周慕南戳烂。 “恶毒后妈可当不了主角。” 看着周慕南脸上的表情一崩再崩,景年心里只觉得酣畅淋漓。 接着自顾自从后备箱中搬出大包小包。 冲着角落里的录制人员们挥了挥手,落落大方地高声道,“俞昀的粉丝们请组里加餐啦。” 说完,不等周慕南反应是他自己误会了卡片的主人,景年已经率先伸手,抽走了周慕南自以为可以用来打击嘲笑自己的卡片。 “这是人家粉丝给俞昀的真心,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呢?没人爱所以嫉妒所有人的爱意吗?” 导演组的都惊呆了,毕竟这算是俞昀的粉丝,算是景年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甚至更可能是为了维护俞昀曾经对她恶言相向的陌生人,可景年毫不留情面地呛声周慕南,还是这种不留情面的硬怼。 景年承认,即便和那位粉丝素不相识,但自己仍然无法放任她的真心随意践踏。 在场的只有周慕南听出景年的弦外之声。 他的忽然语塞,是因为他没有能反击的底气。 他想要的爱,的确从没有被回应过。 目光轻轻带过正在祝煜身侧的林珺,突如其来的疲倦与无力将周慕南瞬间淹没。 心中的酸涩涌上来,周慕南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就想要离开。 可谁也不承想,景年快速追了两步,生怕赶不上说风凉话。 “恶毒后妈,你的道具忘记了。” 说着,手上红彤彤的漂亮苹果便不由周慕南拒绝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场面,因为周慕南被赤裸裸地羞辱而不可避免地尴尬起来。 掌心的苹果,此刻是烫手的山芋,是甩不掉的羞辱,是进退维谷的刁难。 景年戳穿他的心思,也宣判了他注定不能像世俗爱情故事中的男主角那样,经历风雨后,获得属于自己的爱情。 因为他一直都是为林珺遮风挡雨的伞。 不等林珺为难是否开口给周慕南一个体面的退场,贺泊闻已经适时地察言观色并恰到好处地跳出来圆场了。 “俞昀受伤,估计景年也不好受,口不择言罢了。” 倚在柿子树上,景年的眼神打量过贺泊闻的上下。 当即开口无差别攻击,“可是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有时间在这推测,不如也撞个车去陪他。” 将人噎得半死。 不同于录制嘉宾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微妙氛围,工作人员那边早就热烈地讨论起来。 当然围绕的重心还是在景年还用了相当可观的爱情货币,兑换了现实资金,买下了路口老汉的两筐苹果,以俞昀的名义送给了粉丝们。 可是当林珺也分到了一颗足够鲜艳饱满的苹果时,却忍不住垂着细白的脖颈,满目担忧。 一旁的祝煜最早注意到了,“姐姐,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淡粉色的指尖抚过光滑的果皮,林珺的忧愁更甚,嗫喏着的声音已然带上细微的哭腔,“你、你知道的,俞昀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苹果啊!” 景年对于林珺的了解,远远超过林珺对于俞昀的了解。 而此刻林珺对俞昀的了解,带着微妙的居高临下。 当即便明白了林珺话里有话,佯装好奇,“啊?好端端的怎么会不喜欢苹果呢?” 因为俞昀不喜欢苹果可谓是人尽皆知,但是不喜欢苹果的原因或许只有林珺知道。 这在无形之中也就代表着,在这段关系中,景年是个贸然闯入的外人。 只有他们彼此才是最了解对方的知己。 林珺却是一脸的为难,只是怯生生地解释。 “这是俞昀的私事,等景年姐姐真正的走进了他的心里,俞昀会主动告诉你的。” 好像是个等待爱情降临到俞昀身上的小天使。 可欲言又止的话,却也在透露,她才是那个被俞昀接受的人。 只有她才能这么了解俞昀。 而景年,什么也不是。 原本以为自己扳回一城,景年败下阵来。 可景年却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 “随便吧,但我猜他的那些心理创伤远远不如我在短剧里看得刺激。” 可落在外人眼中,分明是景年为了体面打肿脸充胖子的云淡风轻。 自以为略胜一筹的林珺乘胜追击,“你要是得到了俞昀的真心,可一定要好好对他啊” 句句不提合欢宗的过往,句句都在点景年曾经的坚持。 坚持到最后连烂人真心都没有,只有串串始终的谎言在赤裸裸地嘲笑景年。 并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众人,只当林珺真的担心邻家弟弟的坎坷感情 “你放心好了,如果我真的得到他的真心,我一定会狠狠践踏的。” 倏然挑起的眉尾暴露景年此刻暴增的兴致,明眸皓齿的容颜之下,却浮出浓郁的讥讽。 落在林珺身上的专注眼神,仿佛是在端详着掌心中濒死的蝶,欣赏生命挣扎的狼狈。 眼看着恋综剧本就要被景年推着走向莫名其妙的乱斗现场,节目组以剧情基本没走,景年和俞昀两个人相处的时长也绝对不足。 强制景年必须去陪伴剧本情侣俞昀,匆匆打断了恋综嘉宾之间几乎明牌的不对付。 所以当景年再回到病房时,已然深夜。 病房里的垃圾已经被清理掉了,只有大束的鲜花正盛放芬芳。 独属于俞昀的热烈的爱,是红得纯粹的花朵。 无所事事的景年坐在床旁拍够了镜头,正要伸手把床头柜上铺展的纸巾扔掉。 却被俞昀拦住,在景年微微颦蹙的眉头中,俞昀支支吾吾地解释,“这张纸巾还没有用过,不要浪费了。” 看出纸巾微微的隆起,与俞昀主动的解释,景年察觉出微妙的端倪。 当即便道,“连一张没有用过的纸巾都能妥帖收好,那不喜 欢的苹果想来你也干干净净的吃完了吧。” 对上俞昀明亮的双眸,骤然压下的上半身带着冷香扑上他的面庞。 下意识地躲开了直视的眼神,俞昀的脸颊骤然腾起红晕。 竟然意外磕巴,“当、当然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属于自己感情的那一部分,开始有了模糊的名字。 景年轻轻嗤笑了一声,霎时拉开了距离,选择窝在了靠窗的沙发上,她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俞昀已经变质的感情。 她是推波助澜的凶手,现在的她要选择是否更进一步。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景年就确定了一定要继续兴风作浪。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报复的基本准则。 她不是个能以德报怨的圣人,她只会变本加厉地反击回去。 手机里的短剧还在争吵,男主角正抱头痛哭,控诉自己的心理创伤,她却忽然想起林珺欲言又止的关于俞昀的童年创伤。 无非就是黑暗,争吵,破裂,分离。 当机立断,坏心思地要求关灯。 景年在黑暗中约法三章。 “镜头之内,咱们还是剧本情侣,你晚上有什么需要,记得叫我一声。” 在黑暗中,景年借着窗户漏进来的灯光,将自己腕子上的银镯子脱下,堪堪挂在俞昀的床头,像是一盏不会发光的小夜灯。 “有事情你就摇一摇吧。” 说罢,丹蔻还撩过那串细细的银镯子,漂亮的小铃铛撞在一处,声音细碎又清脆。 窗外的树影被月光投进来。 最害怕黑暗的俞昀,此刻却意外庆幸,在黑暗中能够更加放肆地观察她。 清冷的眉眼在睡梦中隐匿了那份戾气,平稳的呼吸就带着属于她的冷香起伏。 手臂上洇出的血迹,浸透了厚厚的纱布。 而他,恍若未觉。 翌日清晨,嘉宾们都过来探望俞昀。 却发现景年正在病床上侧卧,睡颜恬静又美好,而俞昀却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倾泻,照得病房里亮堂堂、暖洋洋。 和谐得像是真正的小情侣,在不甚严重的损伤中,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俊男美女的组合,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看护躺在床上,病人陪在床边,这像话吗?” 最与俞昀不对付的祝煜,此刻却也最先跳出来推开门,打破了病房中安逸的美好。 祝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这么不痛快,本能的驱使下,他推开挤在门口看热闹的众人,率先推开门。 开口便是指责景年并没有尽心照顾,照顾这个从来和他不对付的双生兄弟。 也就是在这时候,林珺对俞昀的情感产生了足够的危急感。 细致地打量景年,重新审视这个合欢宗老祖。 那个最看重真心的人,也会和无情道系统合作,践踏别人的真心吗? 盛望笑着推醒景年,笑着打圆场,“姐姐,没有你陪床,说不定俞昀的伤还能好得更快一点。” 挤眉弄眼的促狭中满是干净单纯的调侃,不见半点拈酸吃醋的恶意。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景年甩了甩压麻了的手腕,不误疲惫地道,“太累了,就睡着了。” 却没有半点要追究自己是怎么从沙发睡到了病床上的疑惑。 想来是用衣物隔开了肌肤的接触,总归只要没有受到电击惩罚,她才不会追根问底。 摸了摸空落落的手腕,景年当即便当着众人、尤其是当着林珺的面。 坦坦荡荡地摊开了手掌心,“物归原主吧。” 林珺的心底忽然泛起一股巨大的不安,她不曾旁观过的昨夜,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只属于景年他们两个人的暧昧。 脱离、失控带来隐秘的恐慌。 果然,下一秒,俞昀煞有介事地解释,“镯子昨天在车祸的时候磕了,带着不好看,我给你找朋友修补一下。” 这是剧本之外的情节,属于俞昀一个人的独角戏。 旁逸斜出的剧情,是条条框框围不住的情愫在悄无声息的蔓延生长。 37. 四菜一汤 之后的出院,算不上兵荒马乱。 反而为了照顾受伤的俞昀,节目组网开一面,对他们这一组的剧情安排做了不小的调整,将所有涉及到的剧本场景都安排在了小屋。 毕竟,舔狗在衣食住行之上随处都可以发光发热,根本不会受限于场地与布景。 而刚回到小院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景年需要为俞昀准备一份足够风声的早餐,执行标准不低于四菜一汤。 领到新任务的时候,景年倒是没觉得有多难,但是一踏进厨房,就看见祝煜正洋洋得意地单手撑在台面上,满脸地等着看她好戏。 景年眼皮都不想抬,小狗有劲甩在尾巴上,祝煜有点心思全写在脸上。 毕竟节目组一早就通知景年祝煜这对“过期”的剧本情侣,会在今天早上成为风格鲜明的对照组。 他为林珺准备早餐,体现的小奶狗温柔体贴。 她为俞昀准备早餐,体现的是舔狗疯狂倒贴。 早就忙乎完的祝煜,等得豆浆都凉了,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景年。 他就这么顶着两个黑眼圈,却依旧妆容精致地出现在了厨房,等着他与景年必然的偶遇。 像是要和景年争奇斗艳一样,不可能落入下风。 谁知道景年放着闹哄哄的短剧,姗姗来迟。 嘴上还忍不住吐槽,“现代人的感情也太不健康了,非得出个倒贴的舔狗才好吗?” 刚说完,就看见厨房里祝煜那么大一只的舔狗上蹿下跳。 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的无语,原本想轻飘飘的翻个不为人知的白眼,也被高清的摄像机精准捕捉,完美传送。 打扮得像是一只花孔雀,但是看惯了“屁|眼儿”景年却无意欣赏开屏。 可祝煜此刻却不无骄傲的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景年对着琳琅满目的食材发呆。 他可是熬夜看了无数的教程,才能在一早就蒸了鸡蛋、烤了面包、还打了豆浆。 景年是个标准的女老板,衣食住行从来都假手于人,哪里有洗手作羹汤的习惯。 当时她家的艺人标配就助理得有厨师证,这是圈子里人所共知的事情。 所以看着景年的无从下手,对比之下,祝煜此时此刻的成就感正呈几何式地疯狂增长。 自然忍不住炫耀,晃了晃绵密的豆浆,“这豆子是我昨天晚上就泡好的,香得很。” 一言不发的景年,让祝煜的耀武扬威成了笑话。 独木难支的独角戏,让祝煜彻底破防,也不端着豆浆装模作样了。 “别看了,你从早上看到晚上,也看不明白这些东西怎么用。” 斩钉截铁的笃定,是因为厨房的电器都是赞助商送来的最新款式,遑论景年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强人,便是自己也是看了好久的说明书,才能堪堪上手。 何况此时的景年并不识字,等她用那支臭男的送的丑识字笔扫完说明书,俞昀早就饿死了。 所以,求助刚刚操作过的自己,是景年最为直接,也最明智的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完成了剧本的他,迟迟不曾离开,就是在等着景年束手无策的时候大展身手。 景年戳好还在热演短剧的手机,不无奚落地道,“不好意思,我会用手机搜索。” 轻飘飘的一句,便顶回了祝煜。 看着景年在食材中挑挑拣拣,吃了瘪却还没有离去的祝煜忍不住开口嘲讽“这么擅长手机搜索的你,难道都没有事先查一查,俞昀鸡毛的要求吗?” 没有得到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场子一下子冷了下来。 景年的耐心在柴米油盐中,彻底耗了个干干净净。 可并未察觉到景年情绪变化的祝煜却开始滔滔不绝。 “打散了的鸡蛋不吃,不完整的螃蟹不吃,带馅儿的一律不吃,带皮的肉类和内脏都不吃,叶菜只吃叶梗,山楂只吃山楂片,西红柿只能煮进汤里面,总而言之,他挑食到令人发指,就这么说吧,他要是低血糖晕倒了,你塞进他嘴里的糖是他不喜欢的,他也得给吐出来。” 别人的挑食是黑名单 祝煜的挑食是白名单 洋洋洒洒地展示完,祝煜抱着双肩,扬着脖颈不无骄傲。 像是个胸有成竹的猎人,正等着自己的猎物别无选择地跳进他设下的陷阱。 祝煜却还单纯的认为,庞杂的要求之下,景年望而却步。 他已经做好了指点景年的准备。 忽然凑近的景年,骤然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身高上的差距,让祝煜能清晰的看到她头顶蓬松张扬的碎发,还带着独属于景年的凛冽香气。 下意识地后撤步,却被台面挡住去路。 祝煜被困在了台面与景年之间。 刚刚的洋洋得意忽然在此时溃不成军,绷直了的身子无意间拉开距离,早就突破安全距离的空间中,祝煜不自然地侧开头,支吾着,“你、你、你要干什么?” 脸上的红云掩着属于他的娇羞无措。 可景年却只是弯着唇角,笑得讥讽。 下一秒,身后的灶台上便升腾起一朵摇曳的蓝焰。 祝煜并不知道,他啰啰嗦嗦的一大堆。 让景年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耐心,瞬间告罄。 而此时此刻,景年的阴阳怪气虽迟但到,“真是好~有价值好~有意义的提示呢。” 拿捏着抑扬顿挫的腔调,不加掩饰的白眼贴着祝煜。 软玉温香骤然改换,冷嘲热讽之后的冰火两重天让祝煜被气笑了。 理智失控下他的控诉脱口而出,“好歹咱们两个也做过剧本情侣,你犯得着这么夹枪带棒的和我说话吗?” 像是个不求真心,但求体面的前任。 一面添好水,一面推开眼前炸毛了的祝煜。 “是啊,因为接触过,所以你不是我的菜,就没有必要再费心思维护和你的关系了。” 景年也确实像一个合格的前任,给了祝煜最干净利落的结束。 “俞昀不过是想和我抢东西罢了,林珺也好,你也罢,只要是有可能成为我生活重心的,他都要横插一脚,你不要被这种他追逐你的假象迷惑,你觉得他是真的在爱你吗?” 可是口不择言之下的辩白争论,更像想要揭开所有人的遮羞布,让景年在一片污秽中比较高低,他并不是最差的那一个。 对着镜头,景年忽然蹙起眉头,眉眼之间竟然有三分林珺的神态,委屈无辜但是又忍不住为自己争辩两句。 “可你不爱我就算了,还要阻止别人来爱我吗?” 祝煜晃神的瞬间,景年已经干脆利落地出了戏。 演给祝煜看的戏码,到此为止了。 祝煜的怔仲是摇摆不定,在权衡比较,在林珺与她之间犹豫。 而景年不屑于这样以微弱优势取胜。 所以,祝煜的纠结,对她而言本身是一种轻视与践踏 她无意与林珺整个高低,她只要践踏这些人自以为是的傲慢。 压低了的声音像是恶魔在耳畔低语,“你觉得俞昀的温柔是算计,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的温柔不是算计呢?” 褪去那一层温柔的伪装,清凌凌的眼底写满嘲弄不屑。 水花在景年的短剧声中沸腾。 粉面菜蛋除了蛋统统跌进沸水中。 嘟囔了句“没吃过这个,尝一尝。”那颗紧致的卤蛋便被景年叼在了嘴里。 而祝煜罕见 的静音,看着眼前的没有蛋的粉面菜蛋在锅里翻滚,平生第一次有了无法选中的无力感。 虽然粉面菜蛋的确不在龟毛的俞昀的食谱上,但是好像也确实没有被明令禁止过。 还是节目组出来警告景年的行为不合规矩,“要求的早餐规格必须达到四菜一汤。” 闻言,景年一拍脑袋,如梦初醒般磕碎了两枚生鸡蛋,窝进了锅里。 再次发出的警告让弹幕上沸腾一片。 「景年在搞什么啊?说好的四菜一汤退一万步也不能用粉面菜蛋打发啊!」 「一锅粉面菜蛋让祝煜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捣鼓的爱心早餐显得像个新兵蛋子。」 「俞昀那么挑剔,感觉能把这锅垃圾食品端出二里地再倒掉。」 谁也想不到,景年却指着锅里振振有词,“粉、面、菜、蛋,还有这一锅汤,怎么不算是四菜一汤呢?完全符合规格啊!” “而且我不想多刷一个碗,俞昀再怎么爱挑食,锅和碗应该都不在他的食谱上,你说是吧,祝煜。”说完,还坏心眼地望向祝煜,看他挖的坑始终空空荡荡。 “我倒是有时间都挑出来放在小碗里,但是没必要祸祸那么多厨具,省得一会儿还得刷。” 对着镜头展示,歪着头无声地挑衅。 …… 的确符合要求。 只是镜头里景年卧得两枚鸡蛋,飞得蛋亲妈进锅都捞不出来。 实在是看起来就很让人食欲全无的一锅面。 景年甚至振振有词为自己狡辩。 “猪骨汤哎,多有营养啊!” 说罢,还要佯装陶醉地深吸一口,满脸被香迷糊了的样子。 热演完了,景年端着锅就往外走。 正碰上抱着苗苗下楼来的林珺,“景年,你这端着锅是要去哪里啊?” “去给俞昀送我的舔狗套餐。”还顺带冲着祝煜的方向努了努嘴,促狭地调侃被打击到几乎自闭的祝煜,“你的爱心早餐应该还新鲜热乎着,用餐愉快。” 林珺仍然温柔地笑着,抱着苗苗的臂弯却忍不住收紧,她迟迟等不到祝煜,才一进厨房,就看见他被景年怼得哑口无言。 心底里的声音像是潭底的淤泥,尽数翻涌上来。 “合欢宗老祖,当真是好手段。” 可脸上却看不出端倪,“那咱们四个一起吃早饭吧,想必俞昀也不会介意的。” 原本应该两两分组的早餐,此刻却像弹幕中说得一样,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镜头一摇,便是俞昀的房间门口。 琴音自门缝中溢出,凌乱又不安,音乐天才的天赋让他单手也能将音符流畅自然。 门内是俞昀在流淌着的节奏中,思考属于自己感情的变化。 蒸腾的热气中,景年第一次敲响了其他嘉宾的门。 原本混乱的旋律戛然而止,俞昀应了一声。 可短促的脚步声之后是一声巨响。 很明显,俞昀在屋里摔倒了。 同样听到动静的林珺和祝煜也凑过来,却意外地发现俞昀的门锁得死死的,正商量着和节目组要一下备用钥匙。 可端着锅的景年二话没说,抬脚一踹,就冲进屋里。 入目,果然俞昀正在地摊上挣扎起身。 屋漏偏逢连阴雨,他崴伤了脚踝。 景年伸手,想要搀起俞昀,却被祝煜横插一“手”抢了先。 过于眼疾手快的动作,让在场的重心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祝煜硬着头皮欲盖弥彰。 “他好歹是个185的成年男性,你能不能不要不自量力。” 弹幕上都是惊呼两个见面就掐,乌眼鸡一样的兄弟,也会有如此兄友弟恭都一面。 38. 小嘴有毒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局面,只有俞昀的房门在瑟瑟发抖。 “俞昀在饮食上一向比较讲究,从来不吃这些速食的。”林珺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说着轻轻碰了碰戳在一旁不肯动弹的祝煜。 看明白这不算暗示的暗示,祝煜才不情不愿地接上话茬,“反正我做的多,大家一起吃吧。” 弹幕上刷出一波「好甜啊!」 两个人不曾言明的小动作,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默契。 可景年耐心早就在祝煜的磨磨唧唧中消耗殆尽,即便此刻他能同林珺一唱一和,也不妨碍她没什么好气的拒绝。 “俞昀的早饭吃什么,不取决于他喜欢吃什么,而取决于我会做什么。” 景年干脆利落的拒绝,“猪骨汤面,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伤筋动骨的疗养呢” 掀开锅盖,一股浓烈到刺鼻的、人工调和出的香辛料味便蒸腾而起,霸道地充斥整个房间,却经不起细闻,是明显的味精和油脂氧化后香精味道。 面汤上面泛着油花,还有煮飞了鸡蛋“漂泊无依”。 尤其是景年还以他伤了右手,不好拿筷子为由,一口一口的送在嘴边。 原本以为俞昀会不吃,却不曾想,不仅仅是在镜头前,更是当着林珺的面,俞昀乖乖吃完了那碗面。 一顿饭吃完,四个人中已经有一对半都吃得胃胀气,偏偏景年还要慢条斯理地继续。 所以林珺绷不住了,离开时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祝煜犹豫了一下,仍然追了上去。 在二人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中,景年对着俞昀得意地笑。 恶心走了不想看到的人,剩下几天的舔狗剧本就顺利多了。 景年像个泼皮无赖一样疯狂过剧情,明明应该暧昧横生的剧本,竟然让人意外地讲重点都放在了她还会有什么样幺蛾子。 即使没了黑粉的流量仍然稳居高位,牛马们都在她的直播间学习如何“凑活”工作。 一时间,直播间内外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所以当小院遭遇停电,其他组还在外出赶进度,除了本来就留守做饭的周慕南和盛望二人,便只有景年和俞昀他们两个早就完成了剧本任务,正安静躺平。 秉承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的理念,景年美名其曰照顾受伤的剧本情侣,名正言顺地窝进了俞昀的房间。 观众们炸锅于景年的冒昧,却又在她安静刷剧的背景音中冷静。 景年的手机弹出了来自王珏@全体成员的信息,是村里的网格群,大意是因为暴雨导致的线路故障,大约停电2小时。 导演的声音也适时地响起,“暴雨天气,其余嘉宾暂时不回小院,今晚请各位嘉宾注意自身安全。” 俞昀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景年置若罔闻,却还是在下一秒听到了属于林珺的熟悉的声音。 “俞昀,我今天晚上回不去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苗苗,它随我胆小,害怕打雷的。” 手上扒拉视频的动作不停,可景年却仍然忍不住腹诽,“明明有更好用的周慕南,却还要大费周章的找俞昀帮忙,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山高皇帝远,鞭长莫及,林珺有心却也无力。 万里晴空之下,得到因为暴雨不能回程的消息,让她害怕景年会彻底攻略了俞昀。 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在俞昀的面前刷一刷存在感,也给景年添点堵。 可是当俞昀走出房间,景年却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么了解俞昀的林珺怎么就忘了属于他的创伤 暴雨,停电。 恶劣天气和无尽黑暗的双倍叠加。 景年饶有兴致地按灭了手机屏幕,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钢琴前。 白皙的指尖压过光滑的琴键,按下一串流畅的音符。 音乐天才在极端暴雨的夜晚应激。 妙,绝妙。 而当俞昀踏出房门的一瞬间,手机的光亮便不足以支撑他在无边的黑暗中摸索方向。 偏偏他需要去走廊尽头的林珺房间,不长的距离被夜色无声地抻长,像是走不到尽头的宫墙甬道,正带着没顶的漆黑压下。 骤起的雨水扑开走廊未掩紧的窗户,打掉他的手机。 唯一的光,灭了。 灭了。 柿子树盘虬的枝丫趁机伸进走廊,扭曲着的枝叶抖落夜晚的雨水。 冰凉又急骤的雨滴拍在俞昀的脸上,夹杂着黑暗带来窒息感。 墙壁上的花纹仿佛都在蠕动、蔓延、逼近。 一次次被反锁在琴房的不愉快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袭来,竟然与眼前的现实分毫不差的重叠。 冷汗浸透了他慌乱的心跳,夹杂着眩晕的窒息感,让他在失控的边缘战栗。 脚下一软,竟然滑坐在地上。 “咚——” 巨大的声响在闪电过后的轰鸣中响彻走廊。 像鼓声一样颇有重量感,但他听得出来,是他的琴。 而那琴声,竟然是从自己的房间传出。 紧张,急促。 带着汹涌澎湃的压迫感。 偶然停顿的琴声落下短促的空白,他甚至能想象到弹奏者有着怎样不确定的迟疑,才会让本该如流水般顺滑的音符,擦起毛糙的边角。 可即便像是被强行拼凑,也压不住错落音符中试图冲破束缚的决绝,没有丝毫的犹疑与怯懦。 弹奏者是如何自信地敲下每一个音符,又是如何在不够精准的和弦中袒露粗粝的感情。 像是一个灵魂在用尚不熟悉的语言,倾吐着那些无法按捺的激昂。 在掷地有声的音符中,大口大口的冷气灌进胸膛。 濒死感无所遁形。 他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害怕黑暗,他只是害怕一个人。 而景年的琴声,竟然在意外地告知他并非一个人。 踩着清亮的声音,他终于走到尽头。 可是当他的手按下门把,琴声,戛然而止。 像是上帝的恩赐,正不留情面的全部收回。 熟悉的窒息感卷土重来,他在陌生的黑暗中越发痛苦。 直到毛茸茸的小猫脑袋蹭上裤脚,他才狼狈地抱起苗苗,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回房间。 淡淡的手机屏幕描着景年分明的骨骼线条。 他没有问突兀响起的琴声,也没有问戛然而止的琴声。 他开始隐约的害怕得到自己不喜欢的答案。 怀里的苗苗喵喵叫起来。 景年好脾气的摸了摸,却只捞到它傲娇的尾巴尖。 俞昀却忍不住开口,“其实我……” 他有许多话想说,想和景年说。 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意外艰涩。 手机的光从下巴打上来,照得景年像是从忘川河底爬上来的厉鬼,一张嘴,都带着属于前世今生的潮湿。 轻轻捏着苗苗的尾巴尖抵在了俞昀的唇上。 “如果是童年创伤,免开尊口。” 态度轻慢又倨傲。 “为什么?” 俞昀的反问带上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 “千万别把你所谓的伤口露给我看,万一哪天你我之间的交易不再,保不齐就要掀桌子,掀完桌子,如果我知道你的伤口在哪里,那我就我的素质而言,一定忍不住会在上面撒盐,说不定条件允许的话,还会狠狠的捅上一刀。” 漫天的电闪雷鸣中,俞昀苦笑出声。 景年确实追着杀。 “我不是你温柔的林珺姐姐,能抚平你的伤口,在我这里,身上落下的疤,要想可以不在阴雨天隐隐作痛,那当年参与的人就都会整成疗愈这道疤的药引子。” 弹幕上被景年的话惊艳,都在吵吵嚷嚷地说要记下来,熟读并背诵。 当然也不乏一些「姐姐的嘴好毒啊,姐姐和人接吻会被举报投毒的。」调侃。 拨弄着苗苗不怎么听话的尾巴尖,景年的心里泛起恶作剧得逞的畅快。 林珺不就是想要苗苗的存在提醒俞昀,恶心自己,那就别怪她蘸着苗苗喂给俞昀鸩毒了。 走廊上的雨被风卷着,裹着冷气冲开俞昀还没有维修好的房门。 俞昀的僵持像是对景年无声地抗议。 “景年,俞昀,景年,俞昀,你们在哪里啊?” 盛望的声音忽然传来,打破二人微妙又难堪的氛围。 俞昀已经落了下风,僵持着像个犟种不肯开口。 反而是景年推开了满身落寞风雨的俞昀,应了一声。 原来是林珺鞭长莫及,却也抽空偷偷联系了周慕南,让他破坏景年与俞昀的独处时间。 所以才会有周慕南带着盛望寻找他们两个。 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周慕南捂着胃脘,盯着绿色的消息框短暂失神。 自嘲但又认命般的笑了笑,他好像一个会触发任务的NPC,而此刻他的任务就是去确认同样是主角的俞昀并没有掉进反派的陷阱,确认俞昀并没有变节动心。 所以完成了任务的周慕南满肚子的怨气牢骚,即便自己面色苍白,但是对上景年仍然没有好脸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盛望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她?一天到晚手机不离手的人就算做不到秒回消息,也不能轮回吧!” 按亮了屏幕,景年的手机电量正宣布告罄。 鲜红的关机倒计时,像是对人的争分夺秒的宣判。 “不好意思啊,真是没看到。” 景年的道歉来得及时,却只对着盛望表达歉意。 素来大大咧咧的盛望全然没有放在心上,还同景年解释道:“接到了林珺姐姐的消息,说是拜托俞昀照顾喵喵,可是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所以让我们过来看看。” 天真烂漫的小圆脸上满是坦坦荡荡。 可周慕南却是像完成了什么让他不耐烦的任务。 额前垂落的碎发遮住了周慕南紧蹙的眉头,抿紧了线条分明的薄唇,尽褪的血色也被黑暗悉数掩盖。 只有鬓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泄露他胃脘部传来阵阵的绞痛。 而景年,将他此时此刻的痛苦,尽收眼底。 “既然苗苗没什么事,那我们就下去了。” “既然你们都来了,咱们四个玩点游戏吧。” 第一道是周慕南想要速战速决的结束语。 第二道却是景年突如其来的提议。 两道声音以微妙的时间差,几乎同时响起。 但是却能听得出二者之间明显的间隔,已然蕴藏了灵机一动的即兴发挥。 若是在普通朋友间,这样的提议在正常不过。 可他们,是不死不休的对头。 周慕南刚想开口拒绝,他看出景年不怀好意的邀约,身体上的不适让他没有心情同景年纠缠不休。 偏偏景年却穷追不舍,“主要这一停电,我和俞昀大眼瞪小眼的怪无聊的,不如咱们几个凑在一起玩一会儿。” 周慕南的沉默,让景年继续加码,“虽说孤男寡女的,可俞昀肯定是心有所属,不为所动。但不太行啊,就怕美色在前,我把持不住。” 脸上伪装的懊恼,像是在扼腕叹息自己微薄的意志力。 是调侃,也是威胁。 她甚至直说俞昀心中另有其人,坦荡的表达自己并不在乎,但是却还是将这样低级的威胁说给周慕南听。 用一个男人的清白威胁另一个男人,尤其是两个男人之间还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情敌关系。 景年心中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实在是期待,周慕南是会拖着病体誓死守护俞昀的清白,还是会被自己气得扭头就走。 39. 穷追猛打 所以当俞昀还沉浸在景年不用翻脸就已经很无情的惶然、盛望还在翘首以盼希望能一起下楼玩游戏的时候。 本质上却只是周慕南在和景年对峙。 周慕南很清楚,景年看出了自己的不舒服。 而他也看出了景年的目的,将计就计,磋磨自己。 此刻,攻守易型。 景年的期待像是夜空中骤然升起的火花,一簇簇声势浩荡地炸响。 她在赌,赌周慕南不可能无视林珺消息背后的意思,放任俞昀和自己在这样的情境下长时间的共处一室。 只要周慕南松口,她就有把握把他玩死。 而事情的发展也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掀开筛盅的一瞬间,她,就已经赢了。 无视周慕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句:“好啊,乐意至极。” 景年已经挽着手舞足蹈的盛望,欢呼雀跃的往楼下去了。 “我去和节目组买点能增加氛围感的小道具,你们收拾一下,快点下来哦,我们在客厅等你们。” 可当周慕南下楼之后看到为数不多的蜡烛照着堆成小山的酒品时,望向景年的眼神几乎淬满燃烧的怒气。 颇为不满地踢开了脚边堆叠的盒子,忍不住指桑骂槐。 “节目组费尽心思准备的惊喜盒子都摇落回来,还不是没有触发条件?” 明里暗里想告诉景年不要白费心思。 就连俞昀也后知后觉景年刚刚的提议并不是打发无聊的时间,而是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显是冲着周慕南来的。 唯有盛望捧着一堆垃圾食品笑得心满意足,“快坐快坐,景年可是花了大价钱和节目组买了好多的酒,还买了超级多零食。” 盛望因为积分低,馋了好久,也不敢奢侈一把吃点好的,这次景年潇洒买单,她只差抱着景年的大腿喊:“姐姐,饿饿,饭饭。” 小小的一张圆几。 两男两女,交错坐下。 不同于跃跃欲试的女孩子,两位男嘉宾明显兴致缺缺。 游戏规则很简单。 抽卡组队,快问快答。 答案不一致就视为失败,罚酒一杯。 四张扑克牌一字排开。 周慕南被胃中的绞痛扰得苦不堪言,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选了一张。 却又故意将扑克牌滑落在柔软的地毯上,优雅地俯身之际,正靠近了景年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喷洒,他用只有彼此才能听清楚的气声说道:“景年,尽管放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问题能有多刁钻刻薄。” 身体上的疼痛没有减损属于周慕南的骄矜,他笃定景年的手段不过是不入流的微末功夫。 他是陪林珺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唯一,怎么会被景年三言两语便击得溃不成军。 可出人意料的是,景年不着痕迹地便瞄见了他手中的红桃K,当即便眼疾手快的出老千,在俞昀的手中抢到了另一张红桃K。 错愕的俞昀还来不及反应,景年已经迅速地向自己的新队友问好了。 “多多关照啊,周慕南。” 跃动的烛火将四人淡淡笼罩。 几轮下来,一问一答越发得心应手。 周慕南被胃痛折磨,一只手搭在斜撑的膝盖上,微微靠在身后的沙发上,下颌清晰的线条在不甚明朗的烛光中,愈发俊美。 阵发的疼痛间断袭来,他紧要的牙关将难捱的呻吟锁紧,可微弱艰难滚动的喉结却出卖他此刻的煎熬。 他忽然觉得自己高看了这位所谓的合欢宗宗主,那些手段或许适用于修仙世界,但是在现实世界中似乎并不起效。 过度的谨慎让他草木皆兵,竟会觉得这位被时代抛弃的合欢宗宗主会是个难以搞定的对手。 殊不知,属于景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景年醉眼朦胧,俨然一副酒精上头的模样。 豪气地加大赌注,像是个指望下一盘就能逆风翻盘的赌徒。 于是再次开始的游戏被重重加码,多个问题,累积惩罚。 Q1坚定的选择别人还是被人坚定的选择? “坚定的被人选择。” “坚定的选择别人。” Q2霸王硬上弓还是尊重祝福? “尊重祝福。” “霸王硬上弓。” Q3守护ta还是被ta守护? “被她守护。” “守护他” 当三个问题的答案都同时说出,并且没有一个一样的时候。 周慕南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身旁的景年正撑着下巴,杏眸晶亮地望着他,一脸戏谑。 “看不出来,周慕南你骨子里还有点小娇妻的属性,所有的答案都是被动的那一方啊!” 毕竟一套试题中,能拿满分的人肯定聪明,但是能拿零蛋的也绝对不会是笨蛋。 全然背道相驰的答案,看起来像是机缘巧合之下暴露的两人全然不同的性格,可是周慕南知道,这是景年揣着正确的答案,作出的错误选择。 合欢宗的老祖拿捏人心简直可怕,她比周慕南还要了解他自己。 长时间得不到回应的追逐,会反复打断人的脊梁,新生的血肉只会长满瑟缩的怯懦。 没有应答的主动,只能化作等待的被动。 没有时间思考的快问快答,暴露了周慕南心底最隐晦的暗伤。 偏偏景年还摸索着结痂的伤口边缘,毫不留情地揭开,扯出里面模糊腐烂的血肉。 无力争辩,苍白的指节捏住冰凉的玻璃杯,晃了晃猩红的酒液就要递在嘴边。 只有一句淡淡的愿赌服输,“我输了。” 却又意外地被景年抓住了杯底,茫然不解地望向景年的眼睛。 心中竟忍不住纳罕,景年竟然也会心软吗? 水盈盈的杏眸中恍惚映着他的面庞,属于他的惊愕正径直落入景年的眼底。 周慕南在电光火石的刹那中,地动山摇。 脑海之中闪过的是一笑泯恩仇的潇洒坦然。 然而下一秒,他就狠狠地唾弃自己,竟然会对敌人心存幻想。 因为景年一手捏着他的杯底,一手捏开了冰杯。 塑料盖子蹦跳着弹射出去,杯壁凝结的水珠随着景年倾倒的动作极速滑落,晶莹的冰块正争先恐后的跌进他杯中的酒液,溅起殷红的弧线。 “愿赌服输,我们不耍赖的。” 景年同样举起酒杯,摇着杯子,侧耳细听冰块在晃动中撞击杯壁的声音,停它们相护推挤发出清脆的声响。 捏着杯口,景年手中的杯子以不容拒绝的高位姿态,轻轻碰上了周慕南的。 “叮——” 酒液泛起的圈圈涟漪,在空气中荡出清凌凌的酒气。 冰凉的酒液咽进去,畅快,酣畅淋漓的畅快。 景年举着空了的酒杯,歪着头对着还没有动作的周慕南,笑得挑衅。 染上微醺的杏眸径直望着面色惨白的周慕南,他,好像真的要被自己玩死了。 在景年痛快认罚之后,周慕南笑了下,却没有人看清那笑容里藏着的无奈与苦涩。 张口吞下了被冰浸泡的酒液,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一路烧灼,又裹挟着彻骨的寒凉,非但没有两相抵消,反而将痛苦加倍。 因为疼痛而逼出的冷汗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在干净的衬衫领口洇开深色的水痕。 突如其来的呛咳逼得他的眼角湿润,却还是咽下满杯的酒液。 举着空了的酒杯递在景年的眼前,用行动无声的告诉她,他周慕南可不是个孬种。 抬手狠狠抹去唇边零星的酒渍,他的指尖都在抑制不住的发抖,却还扯出了一个不落下风的笑,可他却没有意识到,眼角的湿润中,藏着他不肯坠落的尊严。 他忽然觉得,这游戏无聊极了,幼稚极了,鸡肋极了。 撑着小几、摇晃着身子就要离开。 身旁不拘小节的盛望都看出周慕南的不适,本能地伸手想去搀扶一把。 “就这么走了,周慕南你是害怕输下去吗?” 景年的话说得露骨又直白。 眼看周慕南抬 腿就要离开,弯在景年指间的扑克牌在骤然泄力之后弹射出去,竟然巧妙地插进了沙发的缝隙。 螳臂当车般不自量力地截断了周慕南的路。 随之而来的是,“怎么,输了一次就狂打退堂鼓,是害怕自己一直输下去吗?” 一语双关。 输的是游戏,也是林珺。 从来没有赢过林珺最独一无二的选择,但是游戏却有可能翻盘。 被点破的周慕南微微扭头,望向坐在地上笑得不怀好意的景年。 强行稳住身形,周慕南才觉得原来激将法这样好用。 “当然不,腿麻了,活动一下。” “哦,那就再好不过了,不然还真让人觉得你输不起。” 景年的补充说明更像是为他强行挽尊的欲盖弥彰。 带着对手下败将的嘲讽与奚落,明晃晃的关心,暗戳戳的痛打落水狗。 两人都不友善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几乎要碰撞出实质的火花。 此刻望进景年的杏眸,周慕南才真真切切地看清她眼底不染醉意的清醒,以及深深的嘲弄。 游戏,继续。 如景年所愿。 钝刀子割肉不疼,偏偏每一刀都精准地插进心口。 饶是个铁人也要伤筋动骨,遑论是周慕南这样历经多少世都不曾勘破情劫的怪物。 每一个脱口而出的答案都带着大相径庭的迥异,游戏的惩罚累已经累加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冷酒下肚的周慕南却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竟然越挫越勇。 酒精麻痹后的神经,是破罐子破摔的兴奋。 带着自甘堕落的沉沦,径直跌向无尽的深渊。 故而几轮下来,只有景年还勉强保持清醒。 合欢宗老祖,酒量不减当年。 可心理上的痛击与胃脘部的绞痛。 双重的折磨,已经让周慕南濒临崩溃。 短暂麻痹后的痛苦,正疯狂反扑,输得一塌糊涂的局面,让他恨不得溺死在简单粗暴的酒醉中。 不需要景年刻意输掉游戏,他已经将自己灌得烂醉。 久违的光明将小院照得灯火通明,院子里的柿子树在狂风骤雨的洗礼中,展露红彤彤的果子。 月亮入睡了,可景年还醒着。 四个人的游戏,有三个人都醉得不省人事。 重新添满酒,景年就看到了有两个摄影大哥扛着长枪短炮架进了客厅。 她也摸清楚了这是要跟拍的意思,可是奇怪的是节目组为了打造真人真秀的概念,从来都是避免除了嘉宾以外的工作人员入境。 一时间,难免满头雾水,“这是要跟拍我吗?” “景年,网友呼声太高,毕竟俞昀的安全我们也要负责的。” 摄像大哥底气不足地弱弱解释。 毕竟直播间中的弹幕狂轰乱炸,多数都是在担心俞昀的安全。 导演组也是担心有什么恶性事件发生,干脆派了跟拍。 “为什么只担心俞昀?” 景年忽然觉得好笑又好奇。 “网友们分析,觉得你肯定是吃俞昀的颜,所以就算是酒后乱性,估计也只会对着俞昀上下其手。” 大哥说完,还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肯定这说法,毕竟他虽然不想网友那样火眼金睛,却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景年对于年轻干净的脸是没有抵抗力的。 比如第一天进小院就并不友好的祝煜和俞昀、比如之后出现的谢珵和王珏。 所有她能耐着性子交流沟通的异性,为数不多的共同点便是脸。 清爽干净,少年感。 显而易见是景年难以拒绝的类型。 不过大哥说完,还是忍不住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自悔失言。 众所周知景年的脾气可不怎么好,何况现在酒精上头,谁知道会不会有被当贼防着的恼羞成怒。 景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漂亮的女明星因为醉意,身上的张扬与危险似乎都被拉满。 恍如白昼的灯光之下,连发丝都带着攻击性。 40. 开始雄竞 大哥硬着头皮摆好了机位,都等着迎接景年的狂风暴雨。 却没想到景年甩了甩头,恍然大悟一般感慨,“哦,监督我不要违法犯罪。” 语气神情都坦荡,竟然意外让直播间的弹幕觉得是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景年的脚步坚定地迈过横着醉倒的俞昀,径直奔向电源,在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之际。 义无反顾地将手机插上了数据线,当提示充电的光圈亮起。 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手机确实是个好宝贝。 就是这个电量实在是受限制。 就在大家感慨景年的“网瘾”实在是过于大的时候。 景年已经发送了语音消息。 “谢珵,我想问一下,红酒白酒啤酒混着喝,人会有什么事吗?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合欢宗老祖处理过无数酒醉,但是现代五花八门的酒水,让她对未知保持着基本的敬畏与警惕。 “医修”专业的谢珵就显得尤为靠谱。 何况日常的聊天中,景年精确地知道今夜是谢珵苦逼的夜班。 谢珵的消息回复确实及时。 “问题不大,但是醉了的话,尽量让侧卧睡下,解开衣领和腰带,避免窒息。” 短暂的休息后,景年的酒已然醒了大半。 看着身旁睡得香甜的盛望,实在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可爱的脸颊肉。 俯身捡起被盛望踹掉的拖鞋,将柔软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头,景年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 流畅到甚至凌厉的发力,让她将盛望醉倒的身体稳稳揽入怀中。 手臂的线条因为承力而绷起清晰的奏响,勾勒着力量感的轮廓。 盛望在稳当的怀中,醉意朦胧的脑袋无意识地靠近景年的颈侧,温热的呼吸中带着果酒的香甜。 饶是一旁的摄像机还在精准抓拍,景年还是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 被污名化的人,解释清白永远不是第一要义,把脏水泼回去才是。 步伐稳当。 偶然出现却也实在显眼的弹幕成了一众质疑景年人品与底线中的清流。 「景年的核心好稳。」 「姐姐,别抱盛望了,抱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人报仇,立时三刻。 下一秒,景年的脚在空中明显的停滞了片刻。 而后,毫不留情的踩在了周慕南的另一条腿上。 她才不会对敌人心慈手软,若不是法治社会,她早送他去投胎了。 而周慕南原本迷离的眼神骤然清明一瞬,俊朗的浓眉因剧烈而清晰的疼痛重重蹙起。 喉间溢出的一声低沉闷哼,带着酒醉的沙哑,更像个委屈的小孩子。 无意识地呢喃,“痛。” 可已然清醒的景年却恍若未闻,甚至踢开了横亘在大地毯中间的周慕南的长腿。 对着镜头敷衍一笑,“真是不好意思,莫怪酒鬼,莫怪酒鬼。” 步履沉稳,只留个镜头潇洒的背影。 绝对的力量感,是游刃有余的强悍,这比任何刻意拿捏的妩媚,都更散发着致命的性张力。 果不其然,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错愕后,井喷般爆发。 自然也避免不了极端的两极分化。 「我没看错吧,是、是故乡的百合花开了!」 「这算什么啊?和男嘉宾组队无望,转而攻略女嘉宾,景年也太会了吧!」 所以当景年收拾好盛望那一摊子,再回来的时候,弹幕上还吵的不可开交。 全是对她带走盛望之后,要对屋里的两个漂亮醉鬼欲行不轨的担忧。 连带着摄像大哥都在导演的催促下出声,完全违背了真人秀降低摄影等工作人员存在感的守则。 “景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听明白摄影大哥的弦外之音,景年知道她的人品和底线正在被热烈的反复讨论。 摄影大哥的仓促出声,裹挟着属于观众的那一部分不信任。 恶从心中起。 被审判过的人,天然就背着有罪的论调。 旁观者没有吸取经验,没有学乖。 那就别怪她故技重施,狠狠调戏所有人。 景年的捉弄,彻底成型。 “多谢,不过,不用麻烦了,只需要解开衣领和腰带,防止窒息就行。”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把解开异性的衣服说得像是吃喝拉撒一样稀松平常。 偏偏语气里的自然与坦荡,没有半点窘迫。 脚步停在俞昀的身前,弯着腰平视那张确实貌美的脸。 景年的目光只有最纯粹的欣赏。 不是她没记性,是她太吃这张脸了。 镜头里两张完美的侧脸,一高一低,形成天然的差距。 可弹幕早就炸了锅。 「借工作之便,骚扰同事,是可以报警的程度。」 「垃圾节目组不作为,把景年当祖宗一样供着,任由她占男嘉宾的便宜。」 「景年背后到底有谁在啊,能不能滚出去,离他们远点啊?」 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终于绷不住的导演,直接语音指挥摄影上前隔开安全距离。 景年的行事作风过于离经叛道,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确实带了属于鲶鱼的泼天流量,却也不能因此罔顾其他嘉宾的人身安全。 可就在摄影大哥急慌慌地冲向景年,试图阻止在直播镜头里出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之际。 只见景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剪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紧紧地贴在了俞昀的颈侧。 挟持人质? 故意伤害? 摄影大哥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瞬间伸出无助的手茫然摆动。 嘴里念念有词:“景年,你冷静,你冷静一下,男女之间有时候强求不得,你喜欢的东西,得不到,你也可以纯欣赏,犯不着毁了他!” 慌乱之中,语速像是挂了档,叽里咕噜一大堆,能听清楚的寥寥无几。 尾音的颤抖暴露大哥的慌张,谁能想到无数人在线观看的直播间也能上演这么刺激劲爆的戏码。 五大三粗的男人正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劝解景年,却不想下一瞬,景年的手腕用力。 锋利的剪刀就搅开了整洁的衣领,就在众人都还没在满头雾水中回过神来,景年手中的剪刀就已经抵在了劲瘦的腰上。 “咔嚓咔嚓。” 手起刀落,皮带应声而断。 如法炮制,周慕南的衣领和腰带也都没能幸免于难。 原本还激烈讨论的弹幕彻底没了脾气。 景年像是道道天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毫无预兆地劈下。 至于是把人劈得外焦里嫩,还是把人一分两半,全凭景年的心情了。 导演咬了咬牙,看出了属于景年的挑衅与警告。 她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想与不想,一念之间。 还真是一条让人又爱又恨的鲶鱼呐! 所以摄影大哥从善如流地闭好小嘴巴,扛着机器默默离开了客厅。 于是,当林珺踩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赶回小院,入目就是满地狼藉的客厅。 隔得老远的景年,正在开放式的厨房对着锅灶钻研。 而周慕南和俞昀两个人正物理意义上的衣衫不整,七倒八歪的横亘在地上。 身旁是散落的纸盒,还藏着节目组准备的未知的惊喜。 唯一看得过去的,是两个人脑袋下垫高的抱枕,还在证明着他们两个昨夜得到过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 风尘仆仆的潦草正悄无声息地攀上林珺的鬓边,景年将她的慌张与担忧尽收眼底。 忍不住好笑,却还是体面且客套的打了招呼。 “这么早?剧本 都走完了吗?” “是的,今天早上收了尾巴。”林珺压下喘息中的混乱节奏,岔开了话题,回到了自己的重点,“他们两个这是?” 景年顺着她的视线,正落在脚边的二人身上。 不同于一身休闲的俞昀,周慕南身上剪裁合宜的西装经过一夜的蹂躏,此刻已经皱巴得惨不忍睹。 身体与心理上的双重打击,让他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 微微蹙起的剑眉,暴露他的正逐渐回笼的理智与清醒。 伸出脚踢了踢他笔直的裤筒,看着自己的鞋印正清晰的印在他的衣服上。 景年的心底升腾起一股诡异的畅快感,痛打落水狗。 全然没有作为全场唯一一个清醒的人要解释昨日情况的意思。 “对了,你的苗苗是我照顾的,按照教程铲了屎,添了粮,换了水,喂了小零食,玩了逗猫棒。” 跟着教程,景年这样没有伺候过猫主子的人,照样也能面面俱到。 也让弹幕忍不住心疼起地上胡乱睡着的两个人。 毕竟林珺的猫都得到了事无巨细的关照,可是“林珺的男人们”没有。 林珺笑得得体却也勉强,“多谢你了,景年。” 伸手扶起面色苍白的周慕南,却意外发现他正别扭地回避自己的眼神。 迟到的温柔关照没有得到周慕南的回应,林珺的心忽然一紧。 如同被掷在深渊的石子,久久没有听到跌落的声音。 失去控制的无措,正疯狂攀上她的心头。 可是景年就在眼前,她的人生可以失意,但是绝对不能在曾经的手下败面前失态。 强撑最后一丝镇定,稳稳地扶起周慕南,就像是紧紧地抓住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光谢谢可不行,你这可算是欠我一个人情。” “举手之劳而已,你别顺着杆子往上爬。” 还不等林珺反应,祝煜也推门进来,说话夹枪带棒。 他正用景年的招数,回击她。 林珺揪住他的袖口,温柔的摇摇头,皱着秀气的眉头表示不要。 可他却像个幼稚的小孩子,一意孤行地自说自话。 “有什么要求冲我来,别为难林珺姐姐。” “女孩子欠我的,有商有量看我需要什么,男孩子欠我的,那可是要以身相许的,你能吗?” 审视的视线从上到下将祝煜打量了个遍,戏谑一笑。 带着微妙恶意的审视,让祝煜觉得自己似乎被景年的视线剥光衣裳,正赤条条站上她的秤盘,待价而沽。 “我能。” 一道回答骤然响起,声音的主人竟然是俞昀。 在场的众人俱是一惊。 预制的爱情中,竟然会长出新鲜的血肉! 俞昀扶着宿醉疼痛的额角,半靠着沙发自地上直起身来,通红的眼眶中是满溢着的笃定。 明明坐在暖黄的阳光中,可照样压不住他满身的阴郁。 是最隐晦的底色被撕开,袒露在阳光之下。 可是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景年,也不是林珺,而是祝煜。 三步做两步,祝煜推开身前的林珺,半蹲在俞昀的面前,揪着他被剪得破破烂烂的领口。 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骇人的怒火,手背上尽是暴怒的青筋,声音从牙缝中一字一句的挤出来,“什么都要和我抢吗?” 祝煜突如其来的暴怒,让本来宽敞明亮的客厅登时逼仄起来。 兄弟之间的龃龉也让直播间的观众们满头雾水,纷纷感慨。 「还是以前吃得太清淡了,选了谁没选谁咱都觉得是雄竞修罗场。这下子可好,真打起来了!」 「以前过的什么清汤寡水的苦日子?真是乱成一锅粥了,想趁热喝却有点下不去嘴!」 「只有我好奇吗,祝煜说得和他抢,抢的是为林珺出头的功劳,还是接触景年的机会啊?」 41. 备选扣子 还不等俞昀回答,景年就已经看出他的目的。 借着亲近自己的由头,逼得林珺不得不回头注意他。 欲擒故纵的手段,不入流的小把戏。 此刻竟然有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荒谬感觉。 早知道合欢宗收徒,就应该把他收入麾下。 毕竟会学的人很多,可会用的很少,而俞昀确实不可得的。 至于剩下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蠢货。 看不透俞昀的心思,自然也看不懂俞昀的手段。 竟然还自作聪明的觉得俞昀已经因为移情别恋而提前出局,却又偏偏自作多情的替林珺深深不值。 比如此刻的祝煜才会因为流于表面的伪装跳了脚,炸了毛。 只会一点就着的无能狂怒,竟还玩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烂俗戏码。 至于林珺更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枉费自己曾亲力亲为地指导,一点精髓没学到不说,竟然还会为俞昀这种伪装的变心而焦虑。 任由灶上的水花翻滚沸腾。 袅袅的白色水汽蒸腾着微妙的喧嚣。 景年忍不住细细打量起了地上的俞昀。 那张脸,确实好看。 可是他想和林珺谈情说爱,却一定要拿自己蘸醋下饭,才会觉得有滋有味。 当真是班门弄斧,还做着乱刀砍死老师傅的梦。 他才是桌上的菜,竟然也妄想向自己伸筷? 是不是给俞昀太多好脸色了? 剧本结束了,交易自然也结束了。 她不吃回头草,即便是预制的爱情里,她也不需要回头客。 交易,结束。 还算愉快的合作过程也不耽误她撕破脸。 “你能?”景年的反问突兀又清晰。 “上赶着不是买卖,收起这套上赶着倒贴的做派,留着你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吧!” 截然相反的两幅嘴脸,景年此刻的尖酸刻薄正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生怕在场的看不明白,又曲解她是为了俞昀曾经的倾心而拈酸吃醋。 众人俱是一惊。 景年的话说得尖酸刻薄,粗鄙浅薄。 却也干脆利落的斩断了俞昀自以为是的掌控。 景年的语不惊人死不休,让本就出于流量爆炸的直播间更上一层楼。 有被她的话爽到的,自然也有被她的话气到的,但是更多的是被她的话吓到的。 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刻薄起来真刻薄,恶毒起来真恶毒。 莫说是首当其冲被攻讦的俞昀被呛的找不着北,就连上一秒还气势汹汹想要暴揍他一顿的祝煜,此刻的眼神都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怜悯。 景年的话,实在太过于难听。 可她说完却只是没事人一样的在锅里搅了搅黑棕色的不明物体。 不过现在,无人在意。 忽然客厅中爆炸的惊喜,代表着又一波流量的爆炸。 地上的纸盒子触发了机关,冲出的气球带着彩带冲上天。 势同水火的混乱中,营造浪漫氛围的小惊喜简直是添如乱。 规范的营业微笑挂在脸上,可表情下是龟裂的尴尬与难堪。 兄弟之间的剑拔弩张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打断。 还有不识趣的气球挂在两人中间,场面一度变得尴尬且诡异。 姗姗来迟的乔安与贺泊闻正碰见客厅的盛况。 弹幕上全是被尬到不知所措的哀嚎,企图用五彩斑斓的字幕,挡住这满屏的难堪。 导演为控制事态发展,赶忙跳出来。 宣布各个组合都已经顺利结束了拍摄,正式进入修整阶段。 而风暴中心的景年巧笑嫣然地离去,这一次的弹幕上除了欢呼雀跃恭送她离开的字眼,再没有一个敢质疑景年怎么好意思抛下众人提前离场的挑剔。 盖好锅盖,景年直接退场。 节目组被泼天的流量吓坏了,不仅不敢敦促嘉宾们搞事情,此时恨不得每一位都安分守己,不要节外生枝。 只是景年当做据点的花房,总会频繁刷新相同的两张脸。 众说纷纭。 有人推测是俞昀想要提前结束剧本情侣的关系,要给景年打预防针。 有人推测是祝煜这一期的收益不佳,想要复刻上次与景年的成功经验。 可是统统都以景年近乎于无礼的无视而偃旗息鼓。 忐忑不安地煎熬着,终于相安无事地来到了陪看环节。 关系早就乱成一锅粥的嘉宾们才终于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毫无疑问,景年和俞昀的剧本因为收看率最高被放在最后当压轴。 当前几份剧本流水账一样的过去,景年掐着时间打断了流程。 “稍等一下,我的剧本情侣有点东西落在我这了。” 鼓鼓囊囊的口袋旁,漂亮的小方巾打成的包袱,保留着合欢宗老祖积年的收纳习惯。 满头雾水的俞昀自然看不明白景年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连日来的冷待让他以为两个人的交易已经彻底不欢而散。 可是当扯落松散的活节,赫然入目的竟然是自己那件在拍卖会上被扯烂的衬衫。 被交还的衬衫,跌落纽扣不知所踪。 只是出人意料的事情是原本第二枚纽扣的位置,变成了一朵漂亮的编绳花花。 红色的、张扬的、热烈的花花。 手上的动作不知怎的一带,衬衫中忽然滴溜溜地跌落什么。 俞昀本能的伸手握紧,却在摊开手掌的瞬间,僵在原地。 摄影大哥眼疾手快的推上特写。 俞昀的掌心赫然是他衬衫上的第二枚纽扣,但是却是精致的网兜编织,上面坠了小小的三角形平安符。 叠好自己绚烂的小方巾,景年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俞昀晶亮的眼眸望向景年,尽是想问个明白的欲说还休。 像只被抛弃的狗,被主人在雨夜遗弃,此刻叼着自己的玩具,希望主人能给个说法。 还是盛望出来打圆场,不谙世事的小圆脸上满是对尴尬氛围破冰的急切。 “上次你的纽扣摔在地上,有裂了,迟早会碎掉,景年一时半会又找不到材质相近的,干脆就编了一朵小花代替,至于这枚扣子,就用这种编织的网兜和平安符一起,万一以后真碎了,也能取一个岁岁平安的好意头。” 活泼的少女音像是竹筒里倒豆子,噼里啪啦的一大堆。 就连林珺此刻也施施然的开口。 “这是俞昀的小习惯,他不喜欢衬衫上有备用的扣子,每次一买新衣服,他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备用扣子剪掉的。” 看似埋怨,可是语气里的亲昵熟稔却还是不经意的流露。 林珺难免有些得意,景年的手段层出不穷又如何,可她毕竟是俞昀的解语花,又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 景年妄想在这样人人做戏的恋爱综艺里,抢夺属于俞昀对她的感情,简直痴心妄想。 不经意透露出来的小怪癖,就是她在奚落景年。 任凭合欢宗老祖花样百出,照旧抵不过一句旧相识。 景年听了却不以为意。 毕竟在她眼里,林珺的手段实在是幼稚。 在这样的节点上,跳出来展示自己与男嘉宾的亲近可真是昏招。 想要一石二鸟,恶心自己的同时,收揽一波观众对青梅竹马的偏爱。 却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确如景年想的,弹幕上一溜烟的的跑偏。 「学到了,我有好几颗大珠子舍不得穿孔,一会儿我就试试这一招。」 「景年真的好用心啊,要是有人这么对我,我真的会爱上她一辈子。」 但是景年的冷漠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盛望说再多的话也压不住她的疏离。 景年的注意力一直在摆弄手里的小方巾,她与俞昀的剧本到此为止。 数天的接触下来,她敏锐的感知到俞昀懵懂的动心,但是却在思考之后,继续向林珺靠近。 在俞昀的心里,自己是被冷处理的那一个。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俞昀的手段算不上高明,但她可是合欢宗老祖,且让俞昀看看。 什么才是一样的手段,但是效果云泥之别。 毕竟她清楚的知道,感情这东西,是种子。 当有人试图用冷漠活埋感情的时候,终有一天,这份感情会以极尽丑陋的模样,破土而出。 俞昀的种子,由他自己亲手活埋。 她甚至都不需要浇水施肥,只消静静等待,便是放任俞昀的情感在无法宣之于口的等待中疯张。 盛望的解释仍在继续,像是被写好的程序,还在按部就班的执行。 “景年熬夜给你补的扣子,还好紧赶慢赶,赶在暴雨停电前把这份惊喜给准备好了。” 可俞昀的注意力在“暴雨停电前”便被击散。 脑海中翻滚着的疑惑不解,似乎在此刻都拨云见日。 敏感的时间节点,让他在一瞬间理智回笼。 作为剧本情侣,景年给他足够的体贴与温柔。 但这些优待却被无一例外地被完整收回了,恰好是在自己在暴雨夜接完林珺的消息后。 像是突然截止的会员体验,猝不及防。 所以,景年的弹奏才会戛然而止。 所以,景年的友善才会猝然消失。 所以,景年连礼物都准备好了,但是却又不肯多说些什么。 暴雨前夜。 那时候他还没有暴露自己的心思都是为了取得林珺的注意。 所以景年是在那个时间节点,决定她要这样冷落自己吗? 一抹苦笑爬上嘴角。 林珺知道自己不喜欢备用扣子的无关紧要的怪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自己在林珺心里,始终都是备选。 在感情中,他被林珺放在备选的位置上很多年。 他才会近乎于报复性地剪掉所有的备用扣子。 所以他的每一件衣服都独一无二,他的每一颗扣子都无可替代。 以期投射出一种纯粹的感情态度。 而林珺注意到了细枝末节的举止,却没能参破他晦涩难言的感情。 可是现在,景年归还了那枚已经出现瑕疵的扣子。 那扣子就握在自己的手心,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似乎又什么都不同了。 这是属于他的、独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备用扣子。 掺着金线的红绳柔软地包裹住扣子上深深浅浅的裂痕,坠着小小的平安符,在俞昀的掌心硌出淡淡的红痕。 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那、这算什么?” 气息不稳,语调发飘。 俞昀灼灼的目光中,景年的身形异常清晰。 像是缠绵病榻的人,在等待一个可以回光返照的奇迹。 俞昀只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他期望得到的答案如同潘多拉的墨盒,带着他无休止地坠落下去。 是怜惜吗? 是挽留吗? 是心意吗? 无论哪一个,他都可以。 42. 真心与钱 景年短暂的沉默中,林珺的手在无声地掐紧,笑着道,“当然是剧本情侣的礼物了,毕竟你们这一组的流量这么好,合作肯定也很愉快,快好好收起来吧。” 知心大姐姐一样妥帖的嘱咐,更像是为景年的举动找了个无伤大雅但也无关男女感情的借口。 可欲盖弥彰般的解释让盛望和乔安忍不住偷偷对视了一眼,都压着嘴角会心一笑。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得什么聊斋,大家心知肚明。 连带着林珺不甚自然的表情,也引发了观众大面积的讨论。 茶茶的,婊婊的,这样的形容词也评论的洪流中冲上了弹幕。 剧本情侣点破的是预制剧情之下酿生的旖旎。 林珺试图为俞昀敲响警钟,不要在这样没有意义的情愫里挣扎。 却全然没有注意道自己身边的祝煜,早就不着痕迹的直起了身子,他正竖着耳朵等景年的答案。 礼物? 这么精致的礼物吗? 那上一期他和景年也是流量之王,为什么却没有收到这样郑重其事的礼物。 一枚破扣子,都被景年捣鼓出来了这么多的花样,可是自己收到了什么? 随手从T恤下摆撕下的布条,随手编成的戒指草环,随机掉落的糖果。 有哪一样是景年用过心的呢? 哦,那束火焰兰的耳饰,也曾短暂的停留在自己的胸膛,却被她又转手送给了俞昀。 既然如此,同样的脸,为什么俞昀可以,我不可以? 直播镜头中,景年的脸被放大,不止在场的嘉宾,镜头外的观众对景年的回答,也都拉满了期待。 “投桃报李。” 短促,清晰。 “什、什么?” 俞昀的脸上满是茫然不解。 他听清了景年的每一个字,但是却又听不懂。 “我的银镯子还在你那,你说要帮我修镯子,我帮你缝颗扣子。” 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原本还守在监视器后面随时准备掐断直播的导演,在听到景年并没有语出惊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倒是俞昀此时才想起挂满铃铛的素银镯子,还躺在自己床头的抽屉中,不见天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留下,又鬼使神差的收起。 可当景年的答案脱口而出,俞昀的心底却升起一抹坚定的声音。 “这,不是她的答案。” 以至于在后面的陪看环节,他云里雾里,浑浑噩噩。 当他与景年的片段作为压轴的流量之王播放完毕,在众人都准备离开的时候,俞昀近乎于落荒而逃地狼狈离开。 景年全程淡定的观赏完,只有对自己专业技术的赞美。 挽起盛望的胳膊直奔着导演严格把控的生活物资小屋去了。 小屋不大,但是生活日用还是琳琅满目。 盛望由于囊中羞涩,根本不敢踏进这里,为空一个不小心,就被离谱的物价剥削。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全场的消费由景年买单。 沉甸甸的爱情金币把景年身上的针织外套都拉长了不少。 盛望嘴里塞得满满的,怀里抱得高高的。 弯弯的笑眼像是亮晶晶的月亮,嘴里还不住的嘟囔着,“富婆姐姐,饿饿,饭饭。” 景年跟在她的身后,细心的捡起跌在地上的零食。 “还要多亏你,不然还没人能和我搭完这场戏。” 对着镜头大大方方的说完,是为了解释盛望的行为,也是拦过了责任。 她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什么是积毁销骨。 她的目的达到了,却不能放任他人攻讦无辜的盛望。 所以她会当着镜头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她才是计划的筹谋者、执行者,而盛望只是被自己收买的小姑娘罢了。 并没有意识到的盛望,一如既往的沉浸在买买买的快乐之中。 “还是姐姐教得好,反正几句话而已,我记得牢的。” 好容易咽下了嘴里的,还是忍不住皱着眉疑惑,“可是姐姐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俞昀呢?” “因为她说是倒贴,你说就是默默奉献。” 冷笑声后,一道男声猝然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回头,便是周慕南正倚在门口,饶有兴致地望着景年。 像是刚从河里爬上的水鬼,裹挟着一身淤泥底的阴冷潮湿,直勾勾盯着能替死的景年。 用明艳的女明星的声誉或是生命,总之是他不在乎的东西,结束属于他的痛苦。 “幸好你们是在灰色交易,不然我还真以为景老板已经修炼到了男女通吃的层次。” 淡淡几句,冷冷嘲讽。 周慕南去而复返,他在给林珺补上脸色难看的纰漏。 毕竟她今天的表现,很难不被怀疑是有意针对景年的茶言茶语。 自然,没有比生理期不舒服更好用的借口。 谁承想,竟然能意外听到了属于景年针对俞昀定制的杀猪盘。 而且一顿操作下来,收效颇丰。 曾经坚定不移的俞昀,此时只怕正在疯狂动摇自己的心意。 意外之喜,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尽情抨击来自于景年的算计。 被狠狠呛了一口的盛望望着周慕南,满脸的羞赧,尽是暴露的窘迫,抱着零食,在景年的示意下挡着脸落荒而逃。 倒是景年,淡定自若的仿佛无事发生。 挑着眉,眼风将长身玉立的周慕南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才施施然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就算我男女通吃,但你肯定不在菜单上。” 冷笑一声,周慕南回敬道,“不幸中的万幸啊,多谢景老板高抬贵手。” 满身的矜贵都带着阴阳怪气的嘲弄。 抬脚在日用品的架子前,周慕南并不想和景年过多交流。 视线在种类繁多的姨妈巾中挑选,然后搜刮出自己身上的爱情金币兑换。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唯独在结账时差了两枚币。 偏偏景年看完全程,怎么会错过这样好的落井下石的机会呢。 手中的爱情货币掂得震天响,独特的撞击声此刻落在她的耳朵里有多欢快,在周慕南那里就有多刺耳。 挑起的眉尾是奚落、是戏弄、也是羞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呐,亘古不变的真理啊!” 周慕南颇有些难堪地咬紧了后槽牙,放下手里的姨妈巾,转身就要走。 偏偏景年打赏一样地抛出两枚硬币。 硬币在空中划出流畅又饱满的抛物线,才柜台上转着圈,而后清脆地倒下。 “拿去用,没钱但是很有骨气的你。” 压不住的笑意,着重强调的骨气成就属于景年刻薄的奚落。 资金带给景年的底气,让她狠狠羞辱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周慕南。 “不用了。” 拒绝的干脆利落,周慕南对她的避之不及恨不得写在脸上。 可是心里也忍不住感慨,作为合欢宗老祖,景年确实很有本事,毕竟短时间内在光怪陆离的现实世界结清楚恋综的规则,甚至巧妙地利用规则,让祝煜俞昀那两兄弟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动摇,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个人物了。 即便自己始终坚定的站在林珺的身后,但是人心易变。 他要做的是摒弃危险,与景年保持距离,便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景年看出周慕南的抗拒,玩笑着说道。 “你是怕我赖上你,还是怕你自己会动摇?” “……” 周慕南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合欢宗老祖洞彻人心的好手段。 放下手里的姨妈巾,周慕南逃也似的往外走,连自己的硬币都没来得及收起来。 出门之后,顿觉天地宽。 可还不等他喘一口气,便是景年握着姨妈巾快步冲出来。 即便周慕南加快了脚步,却仍旧被景年压了半个身位。 步伐轻巧,语调挑衅,每一步都踩着周慕南颀长的影子。 阳光倾泻,暖风如熏。 墙外的树叶沙沙响成一片,投下细碎的光影。 而院内的景年像个仗着腰缠万贯、就调戏路边清苦良家的浪荡子。 眼底的揶揄几乎要凝成实质,“你放心,我说过的,我就算男女通吃,你也绝对不会在我的食谱里。” 院子里的鹅卵石小路上,一男一女,一前一后。 两张足够优越的脸蛋正以突破安全的距离对峙着。 形式上,男进女退。 事实上,女攻男守。 气氛诡异又微妙。 景年的攻击并没有因为打在棉花上便戛然而止,自她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便没有放过周慕南的打算。 风吹起针织衫上的流苏飘带,似有若无的拂过周慕南的身侧。 “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我不好奇这种事情。” 周慕南冷脸拒绝,带着唯恐避之不及的急迫感。 他已经能想到景年的话必定恶毒又剜心。 可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示弱,像是在汪洋海水中骤然弥漫的血腥味道。 顷刻间,便引诱得天敌张开血盆大口扑上来。 景年脚下的速度愈发加快,好似生怕自己的风凉话吹不到周慕南的耳朵里。 “因为我不吃狗肉,尤其是什么都吃的舔狗。” 景年追着杀,煞有介事地补上一句,“什么都吃的下的舔狗,是有毒的。” 笑周慕南是只饥不择食的舔狗。 笑林珺是个虚张声势的废物。 周慕南的脚步被狠狠截住,他猛然地停下,却只觉得耳畔的嗡鸣正如潮水一般淹没他的周身。 可景年的脚步还在继续倒退,如同诱敌深入的陷阱。 周慕南忍不住真正的打量起眼前的景年。 乌黑的长发随着景年的动作轻扬,露出下颌线清晰精致的弧度。美得精心,却也恶毒得让人咬牙切齿。 眼角眉梢的洋洋得意,在眼尾上挑的时候,尽数化作淬了毒的锋利刀刃,尖刻的划破自己费尽力气所有强撑的体面。 眼底的讥诮是明晃晃的挑衅,让景年即便神在铺天盖地的暖意中,仍生出令人胆寒的刻薄。 或许是距离太近,或许是风势太大,他的鼻翼似乎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冷香。 偏偏二人的距离暧昧,呼呼的风声涌进麦克,除了周慕南自己,再无人听清。 偏偏镜头里的景年言笑晏晏,人畜无害,像是说了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可景年的攻击并没有因为他的恍神而终止,她贴心的挡住麦克。 语气诚恳,表情期待地道,“周大影帝,不如你和我打个赌吧,我赌下一次的预制爱情,你依旧上不了林珺的桌。” 周慕南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他知道,景年说的,是真的。 是真话,也是真难听。 将周慕南的挫败尽收眼底,景年忍不住笑出声来。 却又在片刻之后戛然而止,“不对,有钱人不是这么笑的。” 恍若如梦初醒般感慨,“老钱风得这么笑。” 说罢,刻意压低的笑声便在空气中荡开,景年也潇洒离开。 掂在手掌里的硬币正清脆的响着,为凯旋的景年奏响悦耳的战歌。 预制恋综规避了生活中的大多数矛盾,却也没回避金钱在爱情中承担的重心。 选择钱,听起来是人性使然。 选择真心,听起来是被下了降头的失心疯。 43. 苛刻规则 所以当象征嘉宾意愿的、新的金盏花出现。 周慕南已经不再幻想自己能够收到那份心心念念的情意了。 他厌恶景年,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对。 林珺这次的花朵,花落谁家? 毫无疑问,是已经明显动摇的俞昀。 已经被维护过的祝煜,尚不需要维护的贺泊闻,从来不需要维护的自己。 周慕南实在想不出除了俞昀,林珺还会选择谁。 同景年一样看透局势的,从一开始就只有明白前因后果的自己。 周慕南的心里明镜儿一样,只有俞昀这个蠢货,才会觉得他自己的变化神不知鬼不觉。 此刻得了林珺的花朵,还虚张声势地将的自己的花递给景年。 想来,俞昀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此时的举止是真的在对林珺欲擒故纵,还是已经对景年情不由衷了。 任由俞昀递花的手悬在空中,景年的视线却忍不住飘向了一边。 而林珺也确实没让自己失望,正在一旁紧紧注视。 但看表情,漂亮的脸蛋上已经没有了昨日的不痛快。 即便林珺的花朵送出,但却没有得到俞昀的回应,她也一样满脸坦然。 这倒是出乎景年的意料。 不过更出乎景年意料的是,贺泊闻的花朵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递了过来。 可景年也只愣了一瞬,便在瞬间猜到了贺泊闻的意思。 他的目的很简单,如果有人能靠着接近自己获取林珺的偏爱,那他觉得他也可以。 所以才会如法炮制,按照俞昀的路子,送花示好。 象征意味远超装扮价值的金盏花,只有俞昀那一朵被景年接过。 反手便摘下了自己颈间的花朵,绕在了俞昀的手腕。 “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合作礼物,祝你顺利。” 算是僵持了数日之后,姗姗来迟的好聚好散。 就在俞昀捏着自己手里的花踌躇的空档儿。 一直没有出来主持大局的节目组却忽然跳出来。 【各位嘉宾们,游戏规则有些变动,废除有关爱情货币的一切规则,不保留爱情货币基本的交易功能,剩下的剧本将严格按照赞助商的安排预制。】 突如其来的通知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林珺。 没有通知,没有预热,像是当头一棒狠狠敲在脑门上。 还没等脑袋上的眩晕袭来,热乎乎的黏腻血液已然顺着额头滴答成线。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还是节目组努力挣扎反抗过的结果。 最后在胳膊拧不过金主爸爸的大腿,导演当即拍板决定,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放大问题。 既然有人有心想要破坏规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这火烧得更大一点。 截断观众最喜闻乐见的竞拍修罗场,在前两期节目流量大爆的底气中,默默反抗。 诚如节目组所料,一时间议论纷纷。 「什么意思?不保留货币的交易功能,也就是说最富有的景年直接失去游戏主动权?这对吗?这能对吗?」 「别给景年打抱不平,这几个人里就她现实财力最雄厚,说不定这种就是她用来博取同情洗白自己的手段!」 当两种不同的声音响起,混战一触即发。 弹幕上打得不可开交,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对景年的冲击倒是一如既往的汹涌猛烈,不同以往的是大家对林珺的评价有了急转直下的危险。 「景年是资本不假,可他又不是傻子,现在的局面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为什么要重新改变格局呢?」 「局面改变后,谁是既得利益者,谁就是幕后推动者。」 导演查看着后台的数据,自然有人夸他棋高一着。 即便是不得不忍气吞声,对林珺背后的小动作一清二楚,也只能识时务地三缄其口。 不过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既没有违背金主爸爸的意思,也没有任由节目走向失去控制。 所以当预制剧本发下来,剧本情侣早就被组合完毕。 从善如流的接过厚厚的剧本,景年顺手翻开,却只看到空无一字的白纸。 满头雾水地正待开口询问,却不料祝煜忽然冲出来,拎着她的剧本翻得哗哗响。 却又在翻到的瞬间,赫然僵住。 明晃晃的失落与不可置信,全然不似当初斩钉截铁的不喜欢。 将属于祝煜的反应尽收眼底,景年极力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少年的心事或许藏得住,但是愚蠢的少年心事,只能写在脸上。 颇为不耐的拽回剧本,便是三个大字映入景年眼帘。 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让节目组始料未及没来得及消音,便在直播间的弹幕中带起满屏幕苍翠的草叶。 三个字。 偏偏她不认识。 拿捏着时机推上前来的摄像机前,突然出现了林珺精致甜美的眉眼。 挡住了剧本上的答案,也拦住了所有人难以按捺的期待。 她竟然忽然有点好奇,来自小徒弟的反击。 是会选择推出端方君子的贺泊闻,还是恶劣毒辣的周慕南。 如果是贺泊闻,那林珺尚有些许脑子残存,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恶心自己。 若是周慕南,那林珺当真是黔驴技穷,只能用她最忠实的墙角来阻挡来自合欢宗老祖的锄头。 可惜了,地基都没夯结实的屋子,四面漏风倒是无伤大雅,但是摇摇欲坠才是隐匿的危险。 林珺适时的开口,带着属于掌局者的淡定从容。 “景年,你要不要猜一猜,你这一期的搭档是谁呢?” 弯弯的眉眼漾着奕奕神采,笑得人畜无害。 她敏锐的察觉到景年的威胁,自然也机敏的做出反应。 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规则,就是她的手笔。 没有比改变规则更能规避风险的好办法了。 来自林珺的疑惑,也代表着大多数人的好奇。 毕竟景年的选择,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整个节目的走向。 扫过周慕南和贺泊闻,景年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后,径直对上林珺晶亮的瞳神。 “那我希望是周慕南。” 不遮不掩,坦坦荡荡。 原本站在门口等着看好戏的周慕南本就提起的心,在听到景年的答案后,更是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不会被林珺亲手推到景年的身边? 如果景年使出浑身解数勾引,自己能不能撑住? 如果跌进景年的陷阱,自己又会受到怎样尖酸刻薄的捉弄? 或许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亦或是心口的大石悬吊太久,他竟然也隐隐期待。 带着近乎于自毁般的期待,期待千钧大石轰然落下,哪怕砸穿他的脚面。 倒是俞昀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时抬起的眼眸中却不可避免地浮上疑惑。 他自认为四位男嘉宾中,只有自己对初来乍到的景年释放过善意,相 较于屡次发生口角的周慕南,自己都会是最好的选择。 林珺的笑容在景年的答案中并不自然,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追问原因。 “贺导演在我这,像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是周慕南不一样,像是卷起来的旱烟,抽起来劲大,过瘾。” 不怎么恰当的比喻将景年的态度明明白白的摆出来,偏偏景年煞有介事说得满脸正经。 倒是这个“抽”字。 惹得盛望都忍不住和身旁的乔安吐槽,“就景年姐姐的表情,那像是抽烟啊,她是真的想抽死周影帝吧?” 弹幕上更是热闹,前排全是兜售[非遗手工牛皮马术长鞭]、[紫光檀变温猫爪拍]。 原本应该色彩斑斓的弹幕,看得人心黄黄的。 不等林珺揭晓答案,祝煜已经从牙缝中挤出自己的不满。 似乎结束了剧本,景年与他的联系就像失联的微型,再接不到一星半点的信号。 “那还真是不巧呢,你这一整期都需要啃鸡肋了!” 修长的手指按住剧本的页面,满是不满地对着镜头晃了晃。 “贺泊闻”三个大字才被清清楚楚地投在屏幕上。 贺泊闻照旧清风朗月的笑着。 倒是一向算得定、坐得稳的周慕南并没有等来属于他自己的如释重负。 心底泛起的异样情绪被他用计划之外草率地溺死在翻涌的心潮中。 他甚至都没能清楚地听清楚金主爸爸的超级简单的预制剧本。 大面积的广告插入,大大降低了完成难度。 可是却也以景年荧幕形象过于恶劣,直接甩给她空白剧本,让出境频率最低的贺泊闻成为和她搭档的倒霉蛋。 但是金主爸爸也没有准备放过景年,让她在空白剧本外负责小屋的日常饮食,但是却不允许节目组再向嘉宾们兜售一切生活物资。 换言之,让景年直接面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 原本还热衷于抨击景年作为无良艺人和黑心老板的观众们忽然选择性的闭嘴。 毕竟,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景年前两期积攒起来的优势,都在此刻成了轻飘飘的过眼云烟。 就连节目组都做好了景年不满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规则,直接掀桌。 直播的镜头中,只要景年反抗,要么能得到一个和金主爸爸谈判的机会,要么能得到最后一波爆红的流量。 节目组的算盘打得响,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景年的身上。 至于景年是撒泼打滚还是据理力争,对节目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景年却不以为然,修长的手指挑着灿烂的花朵晃了晃,嘴角噙着抹了然的笑。 “没问题,还有别的要求吗?” 她不相信,林珺的手段就是这样不痛不痒的反击。 果然,下一条要求就像是针对她特意设置。 在本期节目中,除去必要的睡觉时间,与剧本情侣的同框时长不得少于所有镜头时长的百分之八十。 这也就意味着,景年与贺泊闻被彻底锁死。 于是,俞昀面无表情地取下了自己手腕上已然温热的花环。 景年的花,不属于他了。 贺泊闻的胸针成了景年耳畔的一抹姝色。 景年颈间的花朵成了贺泊闻腕间的一抹柔软。 观众们井喷的震惊在景年的若无其事中偃旗息鼓。 混乱的安排仓促又潦草的结束,完全预制的剧本紧锣密鼓地开始,奏响了新一期的兵荒马乱。 44. 故意捉弄 节目组没有逼出景年的反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夜撤走了厨房里的所有物资。 既然景年没有触底反弹,说明还没到底,拉低底线就成了最顺手的选择。 所以当第二天一早,当嘉宾们陆陆续续地出现在镜头里,望着空空如也的厨房,不由得感慨节目组的赶尽杀绝。 祝煜掀掀锅盖,挪挪碗碟,满腹牢骚。 “怎么不直接把水电也都停了,预制恋综爆改荒野求生算了。” 但是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抱怨中,已经自然地将自己带入到了景年的处境中。 同样睡眼惺忪的嘉宾们也没有意识到,原本流量不怎么理想的清晨时间段,已经隐隐有爆了的趋势。 毕竟在前两期的节目里景年一路披荆斩棘,但是最后基本都有惊无险的过来了。 此次来自于节目组的刁难,让观众们花样百出的景年,会怎样解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局。 祝煜还在坚持不懈地搜寻物资,他还是无法相信,节目组会做的这么绝。 揣着最后一点希望,伸手就要拉开冰箱。 灯光骤亮,空荡荡的冰箱里恍如白昼。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略有起伏地安静躺在隔板上。 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有食材的样子。 可是对着那张纸巾,祝煜还是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下一秒,俞昀却毫无预兆的骤然出现在身后,手臂越过祝煜的肩膀。 “砰”的一声关上了冰箱,属于电器的翁鸣声戛然而止。 身前的冷气被骤然切断,可身后的寒意却顺着脊背迅速攀爬。 遍身生发的寒意中,是俞昀的声音在背后阴恻恻地响起。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不要动。” 从小便分开生活的双胞胎,即便为人处世天差地别。 可是抢夺的本能却仍然是像写在骨子里的底层代码,只要敲下回车,便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无休无止地运行起来。 恰如此刻。 祝煜翻着白眼嗤了一声,肩膀撞开了阴郁的俞昀。 “谁稀罕!” 说罢还煞有介事的拍了拍自己的手,像是扑掉什么让人避之不及的污染物。 小小的插曲后,周慕南才不咸不淡的开口。 “景老板那么手眼通天的任务,怎么会为一粥一饭发愁呢,肯定不会饿着咱们的。” 明晃晃的捧杀,嘲弄着景年的无计可施。 俊朗的面庞上写满刻薄,别有味道的蛇蝎美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次的要求确实过于苛刻了” 乔安的善解人意并没有让周慕南的抱怨减少一分一毫。 “不会是还在装睡,等着咱们都出发了才露头吧!” 所以当贺泊闻缀在景年身后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周慕南的冷嘲热讽还新鲜热乎着。 就像景年手里他们热气腾腾的早餐一样。 盛望的鼻子最灵,欢呼雀跃地奔向景年的身边。 “我好像闻到烤红薯的味道了。” 景年不无宠溺的笑笑,“饿坏了吧,趁热吃。” 林珺绞着衣角,满脸为难。 似乎几番挣扎之下,却又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公道。 “景年,咱们虽然和村子里有合作,但是这红薯都是人家村民自己种的,怎么能挖人家的劳动成果呢?” 单纯坚强又底线明确的小白花,楚楚可怜。 任谁看了,也要从心底泛起疼惜怜爱之意。 但是合欢宗老祖表示这手段实在是太不入流了,此时此刻,她景年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辣手摧花。 再说了,这红薯的的确确不是自己挖的。 当即摆了摆手,像是唯恐避之不及的解释。 “是啊,最守规矩的贺导演挖的,快来谴责他啊!” 原本还是同流合污的犯罪嫌疑人,景年当机立断将污水全泼在贺泊闻一人身上。 理直气壮地同讨要说法的林珺掰扯。 白璧微瑕。 要比原本就遍布瑕疵的更令人扼腕叹息。 景年倒是要看看皎若云间月,皑如山上雪的贺泊闻,要怎样因为这样几个红薯,同自己的心上人辩解。 林珺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泊闻,你怎么能干这种事情?” 轻轻柔柔的声音不是诘问,是委屈。 被辜负信任之后的委屈。 “我、我……” 解释的话就在嘴边,贺泊闻急慌慌地想要说个明白。 可景年却故意火上浇油,添油加醋道,“是啊,村里的狗都叫了,真刺激啊!” 一语双关。 此刻不依不饶的林珺,又何尝不是景年口中狂吠的狗。 而弹幕上的观众根本无暇顾及嘉宾们之间的明枪暗箭,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中,快要笑疯了。 自然无暇顾及,几位嘉宾之间的小摩擦。 毕竟景年是怎么早早敲开了贺泊闻的门,又是怎么利用皮筋和树枝做了个简易的弹弓,又是如何百发百中地打下了院子中的树柿子,已经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新话题。 景年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举起弹弓,像是拉开了弓弦,锋利的箭矢正蓄势待发。 低垂的眉眼中,泛起凛冽的压迫感,看得贺泊闻浑身不自在。 而柿子树下对角线的折返奔跑,是不是故意的只有景年自己知道。 上一个柿子是东南角,那下一个就一定是西北角。 超短裙,针织衫,甜美又舒服。 贺泊闻余光掠过,大片裸露的肌肤,让他下意识的扭过头。 几次三番想说她这样的穿着并不适合初秋的凉意,却又因为良好的教养让他反复将自己的话咽回肚子里。 怕关怀被误会成爱意,酿生不必要的麻烦。 怕担忧被误会成多管闲事,滋生不必要的困扰。 偏偏景年连眼都不眯,抬手拉弓。 动作干净利落。 弹幕上的冷嘲热讽虽迟但到,无非就是景年连瞄准也不肯装装样子,就这样贸然上场。 却全然不知右眼的旧疾早就形成了天然的遮挡,让她在清晰的世界中模糊了视线。 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冲击感,贺泊闻三番五次避开的视线,让弹幕上的揣测愈演愈烈。 「瞧瞧给我们贺导演吓得,唯恐多看一眼就被传出爱上了的通稿。」 「贺导演的笑好命苦,像是在上什么不得不上的班。」 可让弹幕消停的是弹无虚发的技术。 当小石子破空而去,划破静谧的初秋水雾。 下一瞬便是饱满的柿子扯着短短的叶柄从枝头跌坠落,抖落果皮上未曾凝结的霜露。 当技术水平力挽狂澜成为新的噱头,那么张扬的装扮就成了锦上添花,烈火烹油的轰轰烈烈。 恰如此刻。 弹幕上的全是对她这准头的惊呼。 全然没有注意到树下接柿子的贺泊闻正在经历什么。 对角线的往返跑,让贺泊闻筋疲力尽。 即便他因为平时的拍摄工作,锻炼时间长得令人咂舌,也扛不住这样高强度的奔跑。 他最早察觉出景年对自己的恶意,却还是一声不吭的奔跑。 景年原本还饶有兴味的捉弄,在贺泊闻的逆来顺受中,有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可即便如此,依旧稳稳举起弹弓,心无旁骛地瞄准,松手。 毕竟她的恶作剧何时停止,不会因为贺泊闻的 反应有半点更改。 直到最后贺泊闻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 景年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手中的弹弓。 施施然地伸了个懒腰,吐出一口浊气,“可是把我累坏了。” 好像奔跑了一早上的人,是她一样。 而柿子树下的贺泊闻,不可谓不狼狈。 浸着丝丝凉意的早晨,他的汗水却打湿了前胸后背。 偏商务的外套,此刻尽是明显的水痕。 原本一丝不苟的衣服被磋磨的不成样子,深深浅浅的痕迹记录着属于他的拼命奔跑。 就连发梢都淌着水珠,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 收了弹弓,景年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地上树柿子堆积成的小山,才淡淡地对贺泊闻道,“够用啦,你先去收拾收拾自己吧。” 像个没什么良心的地主,正把长工扒皮抽筋,敲骨吸髓。 等到贺泊闻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 他以为已经放弃折磨自己的景年,却正像个二流子一样守在他的门口。 忽然后脊背窜起一股凉意,贺泊闻下意识地捏住了自己胸前的拉链。 甩了甩手里的弹弓,景年的视线扫过焕然一新的周慕南。 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人靠衣服马靠鞍。 平时穿得比较正式严肃的贺泊闻,却鬼使神差的换了一身更加活泼的衣服。 弹幕上都是调侃不苟言笑的贺导演也是有点子姿色在身上的。 淡蓝色的衬衫松开两颗纽扣,袖口松松的挽起,淡青色的血管伴着肌腱的轮廓起伏,如同雪原上蜿蜒着日光的河流。 带着刚刚冲洗后的干净清爽,一点点雪松浸过凛冽山泉后蒸腾的木质香气,又隐约浮着橙花干净的甜。 那味道并不张扬,如同山里一吹就散的雾气。 自然也有眼尖的观众敏锐地察觉,贺导演今天的穿搭风格与以往大相径庭。 倒是有点像俞昀和祝煜两兄弟。 如此言论,自然不免引来一波冷嘲热讽。 「你怎么不干脆说,贺泊闻为了讨好景年,投其所好啊?」 「粉随蒸煮,想peach呢!」 而景年看着贺泊闻的穿搭,眼睛里闪过不掩饰的惊艳。 她确实吃这一套。 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的扫过,冒犯且冒昧。 贺泊闻没有明着打断,只是照旧温和的道,“怎么了吗?” 景年却没有半点收敛,弯弯的笑眼对上贺泊闻光风霁月的脸。 视线却又直接向下,聚焦在了宽松的裤子上。 “开门红啊,贺导演,你的裤链没拉啊。” 满脸平淡的说完石破天惊的一句,甚至还很自然的吹了声口哨。 “嘘~”俏皮轻佻的口哨划过清晨的薄雾,漏下细碎的晨光。 就连镜头也随着景年的视线,摇了过来。 瞬间井喷的弹幕,像是给贺泊闻盖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贺泊闻当即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耳朵都要滴血,急慌慌地低头。 却也在电光火石间意识到自己穿的是运动裤,哪里来的什么拉链啊! 景年对他的捉弄,并未停止。 明媚又张扬的杏眸,压不下那促狭的狡黠。 羞赧之下,贺泊闻的情绪像是在坐过山车,正要发作自己的愤怒,却被景年轻飘飘的打断。 “别磨蹭了,你总不能让大家就这么吃点树柿子充饥吧?” 闻言,贺泊闻只是无奈又苦涩地笑了笑。 “看样子,你已经有了让大家吃饱吃好的完整计划了。” “当然了,跟我走吧。” 头也不回的离开,景年的陷阱早就布置好了,只等猎物自己跳进来。 45. 以物易物 初秋的风掠过田埂,翻涌着红薯地上酣畅的绿意。 膨胀的块茎,正在叶子的掩护下,将泥土顶出细密的裂纹。 每一寸土地都绷着即将丰收的张力。 当贺泊闻踩在田埂上,还是不可置信。 他不信本就声名狼藉的女明星,会带着自己来偷红薯。 随之而来的是煞有介事的反驳,刻意提高的语调,仿佛在力证清白,“挖!挖!挖!” 即使景年振振有词,“挖!是挖红薯,你说的话怎么那么难听啊!” 贺泊闻却仍是一副君子端方,不可为五斗米折节的清高模样。 一动不动的定在田埂上,仿佛只要自己没有踏进那片苍翠中,便是“不问自取便是盗。” 清风朗月,皎皎不折。 话不投机半句多。 “哦,那你这么高尚的话,大家都要饿肚子的,特别是林珺,她又是生理期,又要出外景,连一口饱饭也吃不上,可怜死了~” 刻意的腔调,像是陷阱之上悬吊的诱饵正散发着让贺泊闻难以拒绝的魔力。 甚至此刻抬出了林珺,连带着周慕南为了圆谎买的姨妈巾,都成了景年说辞的佐证。 “可,可......” 动摇,顷刻之间便如同一把火,烧化了皑皑积雪,烧出了一角春意。 乘胜追击,是最轻快的活计。 杏眸里闪过的精光,景年继续循循善诱。 “再说了,这块地的大爷是个远近闻名的大恶人,你就算挖两个红薯,那也是侠客,是正义,是劫富济贫。” 振振有词,言之凿凿。 可贺泊闻到底不是个孩子,尤其是在酒窖中与景年难堪的拉扯后,他对景年的态度始终维持在不冷不热的微妙态度。 但是这一期却因为要长时间高强度的在一起相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为什么不是你呢?” 贺泊闻对景年的态度便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锋芒。 没有什么优雅体面,反而是与他本身全然相悖的凌厉。 却因为这点小脾气让他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就像漫长冰冷的永夜,有了天光乍亮的破晓。 被摆在明面上的问题,让景年不得不硬着头皮敷衍。 “我都臭名远扬了,贺导演光风霁月,小小恶行,无损光辉啊。” 说完之后,景年忍不住在心里夸夸自己。 原来不仅拿捏人心一把好手。 就连道德绑架也是信手拈来。 所以衣着得体的贺泊闻就这样蹲在了红薯地里,贼兮兮的挖起了红薯 昂贵的鞋一脚踩进泥巴里,贺泊闻的动作生疏迟缓。 心理上的抗拒让他行动扭捏,束手束脚。 余光瞥过,是景年干净清爽地临风而林,仿佛踩在浩瀚的绿海中,俯瞰粼粼波光。 还顺手揪了路旁的葵花盘子,扫去上面嫩黄色的花蕊。 像是浪迹江湖的女侠,扫去她宝剑上的风霜。 景年看出他的洁癖正作祟,试试探探的指尖正在一种极度刁钻的姿势对着纠缠的茎叶发起搔痒般的攻击。 嘴里咔嚓咔嚓的嗑着新鲜的瓜子,还能一搭没搭的和他唠着。 “贺导演,这也算是丰富了你的人生经历了吧。” 话说得冠冕堂皇,贺泊闻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耳背到恍惚的程度。 正逆着光扭头望向景年,心里还在感慨她怎么能在撕破脸之后还把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说得大义凛然,却只觉得后颈处一阵冰凉的酥麻。 景年的发丝都张扬着属于她的不羁,手上的力气也是十足十的用了。 在短暂的黑矇中,贺泊闻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已经深深插进浸满冰凉露水的泥土之中。 刚刚的力度之大,绝非是普通玩笑,怕不是有镜头跟拍,自己真的能被景年一葵花盘子干净利落的送走。 著名导演死于葵花盘子,多么潦草可笑的新闻标题。 景年嘴里嘟囔着,却是把锅给甩了个干干净净,“你怎么突然回头啊,我还以为你要看……” 伸手揪了揪自己飘扬的裙角,大张旗鼓地掩饰自己是如何在刁钻的角度遮住裸露的大片肌肤。 没有错,就是要诬赖光风霁月的贺泊闻,就是要给他扣上一顶莫须有的帽子,就是要他吃下这种事关清白的哑巴亏。 景年的心里在疯狂吐槽,“就你有洁癖,就你干净?” 贺泊闻一时间只觉得气血上涌,却分不清是因为景年的奋力一击,还是景年的胡言乱语。 百口莫辩的无力感涌上来,淹没他的教养。 却不知道自己的诘问像个恼羞成怒的落败者,叫嚣着发起最后的攻击。 “你不动手就算了,为什么要站那么远呢?” 像个开智的孩子,贺泊闻的问题每一句都精准地击毙属于景年的借口托词。 景年明媚的脸上没有半点心虚、自然也没有半点愧疚的模样,“一看你就没经验吧,一个人干坏事,另一个就得放风啊!” 说罢,还不忘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着,像个尽职尽责的哨兵。 合乎情理,但背离常规。 同流合污却有了轻重之分。 三言两语,划分了任务,也分担了责任。 站着说话不腰疼,景年好整以暇地看着光风霁月的贺泊闻在地里手忙脚乱。 嘴巴也不闲着,同他拉起家常,“贺导演肯定不知道,这地里有个大爷,搭了个棚子,就守在井旁,叫嚣着说要把偷瓜的给扔井里,大爷还养了两只藏獒,长势喜人,听说最爱放狗咬人。” 刻意的添油加醋,营造紧张气氛,且收效甚丰。 贺泊闻的手下动作瞬间加快,压不住毫无章法的忙乱。 果不其然,当狗吠声响起,贺泊闻“腾”的一下子站起来。 拉着景年就要跑,却只觉得身后的力道之大,让他寸步难行。 身后的景年用力一扽,还在张皇逃窜的贺泊闻便结结实实地摔在满地藤蔓中,最爱干净的摔进了泥巴地里。 “哎呦。” 一声是贺泊闻的。 一声是老大爷的。 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让贺泊闻的体面碎了一地。 尾椎骨传来的疼痛,像是点燃了他脸颊上被人逮个正着的窘迫。 而大爷的手就虚空伸出,自然也没能捞起贺泊闻崩裂的体面。 贺泊闻满脸局促,支吾着在嘴翻炒措辞。 却不料下一秒,景年扬着手热情地打招呼。 “大爷,我在这呢!” 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像朝夕相处的邻里,就是不像守田人和偷瓜贼。 贺泊闻才怀着羞赧在一头雾水中看清来人。 原来是个笑得憨厚的老大爷,脚边是只走路还会摔跟头的小奶狗。 因为跟不太上主人的步子,着急的在身后,“嗷汪唔~嗷汪唔~”正磕磕绊绊地连走带摔地过来。 刚刚因为惊慌失措而不曾细听的叫声中,每个音调都扬着恃宠生娇的委屈。 景年歪着头,直视他的眼睛。 贺泊闻望进那双水盈盈的晶亮杏眸,反复确定自己在景年的眼睛中找不到些许恶作剧落幕的愧疚。 反而直直撞进她促狭的笑眼中。 景年伸过来的葵花盘子,或许带着示好的想要拉他一把,贺泊闻没有继续追究。 却也固执地没有伸手,避过景年迟来的“援手”,自己站起身来。 昂贵的鞋子早被泥巴糊得不成样子,衣服更是被泥巴裹得不堪入目。 “闺女,这是刚出锅的小米粥,配红薯顶顶好,你拿着。” 憨厚了一辈子的庄稼人,开口就是质朴又踏实。 贺泊闻满头雾水。 什么时候 窃取人家劳动成果的小贼,也能得到这样的优待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景年已经笑盈盈的接过粥。 “谢谢大爷。” 没了争锋相对,没了虚与委蛇,没了逢场作戏。 景年的脸上是坦坦荡荡的笑意,带着真切热烈的情绪。 “说啥谢不谢的,那柿子个大新鲜,正是好吃的时候,亏你有心。” 老大爷心疼年纪同自己孙子一般的年轻人,望向贺泊闻的眼中满是慈爱,“瞧把这小伙子摔得不轻吧!” 不等贺泊闻回答,景年却笑着接过话头。 “他身体结实,倍棒,城里人没体会过,所以一时兴起想自己动手挖两个新鲜的。” 爽朗的笑声在田间荡开,带着不拘小节的豪气。 若是到此时还没看出两人早有有约定,那贺泊闻当真是可以直接跳井了 从老大爷和景年的相谈甚欢中,贺泊闻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属于淳朴的以物易物,还附赠了一只小小的土狗。 贺泊闻的恍然大悟姗姗来迟。 原来趁着自己缓气的时候,景年消失的片刻,竟是以物换物去了。 还拎着柿子,跑去地里和早起的老大爷交换物资。 活泼的小奶狗正在老大爷的脚边欢脱玩耍,正是景年要的最活蹦乱跳的那一只。 只有自己,被景年吊起来戏耍。 像个傻子,团团转。 可真相就在眼前,他却并没有愤怒。 只是安安静静地握着手里那裹着新鲜泥土的半截红薯,从善如流地接过一袋子烤好了的红薯。 像个不怎么认识亲戚的孩童,缀在景年的身后听她同老大爷热聊。 直到大爷回家吃饭,他们两个才拎着满满的战利品踩着田埂回到小院。 所以原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迎刃而解。 林珺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刚刚的指责,仿佛更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景年视若无睹,转身在贺泊闻撑开的袋子里扒拉了两下,一眼就锁定了一个。 明媚的眉眼洋溢着灿烂的笑意,如同万里晴空,浮动绵软的云。 突如其来的热情,不只让在场嘉宾眉头一跳,连着屏幕前的观众们都惴惴不安。 此刻挂在景年脸上的笑确实如同酝酿着暴雷,不知道哪一朵云会劈下来。 只有祝煜,竟然不动声色地挤开身前的周慕南,却不知道踮起的脚尖暴露他的翘首以盼。 景年的方向清晰,目标明确。 捧着最大的红薯,径直冲着祝煜的方向过来。 被回应的欢欣雀跃,正伪装在少年人故作平静的骄矜之下。 可景年却隔着宽松的针织衫,推开了祝煜。 奔着他身后的周慕南就去了。 弹幕上登时一阵嘘声。 「景年怎么回事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把贺导演置于何地啊?」 「但凡她选祝煜,选俞昀都不会觉得她疯了,偏偏选了对她态度最差的周慕南。」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没有人能在景年的BGM里得到独一无二的偏爱。」 「舔不到嘴里的才最香。」 全然没有注意到,对于各位嘉宾的双重标准,是针对景年一个人的苛刻要求。 “喏,特意给你的。” 周慕南才在景年弯弯的杏眼中,低头看到她所谓给自己挑选的红薯。 与其说是烤红薯,倒不如说是刚从火堆中扒拉出来的炭火。 焦皮龟裂,掩着黑亮的硬壳。 淡淡的焦苦味中,正裹着一团不用掰开也能想象得到的干瘪的质地。 偏偏景年还扬着头,笑得人畜无害。 “周影帝的胃不好,吃点焦焦的,养胃。” 只是眼角眉梢狡黠的笑意,还是出卖她微妙且赤裸的恶意。 46. 收集食材 当其他人陆续出发,属于景年与贺泊闻的剧本才正式开始。 两个人仍然被要求除去休息,共处时间不得低于百分之八十。 当一日三餐都被囿于灶台间,所谓的人间烟火气也就成了难以忍受的油烟。 特别是当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成了稀缺物资,被迫捆绑在一起的剧本情侣,此刻竟然意外营造出了一种贫贱夫妻百事哀的诡异感。 当贺泊闻在短短的一早上便洗涮了两遍,占据了大部分时间。 即便衣着焕然一新,也挡不住他面上的担忧。 两个人不得不用沉默挤满百分之八十的同处时间,就在花房里围炉煮茶。 哪怕没有茶叶,白开水也足够。 只有半拉葵花盘子正在炉火的熏烤中劈啪作响。 可有的是人坐不住。 毕竟每一组剧本情侣的预制爱情都不顺利,原本乐子人期待的景年作妖也在漫长的等待中磨了个干净。 流量低迷,就代表真金白银的投资正在悄无声息的打水漂,在水面上连点涟漪也留不下。 时间正一点一滴的流逝,钞票也一样。 所以当大喇叭再次响起,便是隐晦的旁敲侧击。 【嘉宾们需要为下一顿的食材作出努力。】 景年摊在柔软的沙发里,任由阳光落在脸上,连眼皮也不抬。 她看得懂这样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手段,翻脸的速度简直不要太快。 所以她不想捧场的态度就明晃晃的挂在脸上。 还是贺泊闻为她斟了满满的一杯的白开水,态度照旧温和。 “一会咱们去河里捞点鱼吧。” 挪了挪身子,景年的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没有拒绝,也没有应承下来。 “哦。” 看出景年的态度不冷不热,贺泊闻缓缓问出属于自己的疑惑。 “我记得你不是不怕水吗?” 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隐晦期待,就像小孩子期待的春游。 “我是不害怕水,但是不代表我喜欢水。” 鸦羽般的睫毛抬起,杏眸之中是秋日阳光的碎片。 她的目光瞥过贺泊闻,打量的意味在嘴角勾起的微妙弧度中彻底暴露。 说的是水,但是又不仅仅是在说水。 并不友善的目光打量着,如同将贺泊闻翻来覆去的上称称量。 所以最后的局面就成了,景年抱着肩膀在岸上看着衣着体面的贺泊闻弯起裤脚,举着根削尖了的树枝踩在水里。 她静静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正将万里晴空轻轻揉皱成流淌的蓝色丝绸,任由秋风将针织衫上的流苏与水面上的涟漪吹着,向同一个方向曼曼摇曳。 景年就坐在岸边,裹着灿烂的针织衫,任由初秋的阳光落在身上,落在泛着栗色的海藻般的长发, 岁月静好,暖阳投在身上,镀出一层金色的光芒。 橘红鹅黄交错的针织衫是秋天打翻的调色盘,艳俗又明媚的亮着。 白皙的指尖轻轻扒拉着水桶的边缘,修长的脖颈伸了又伸,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在岸上尽收眼底,贺泊闻桶里收获几何,她比当事人还要门清。 偏偏此时装腔作势,万般好奇不过是给贺泊闻致命一击。 连带着弹幕上都忍不住怜爱起来,但是有人怜爱,就有人看热闹。 「我也是缺了德了,忽然好奇景年会怎么落井下石。」 「不敢想象景年会怎么挖苦讽刺贺导演。」 「以景年的手段,感觉是能把贺导演这个哑巴给逼成喇叭的程度。」 却不料景年态度温和,只是目光灼灼的望着贺泊闻。 “贺导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道菜,叫青龙进洞。” 罕见的没有夹枪带棒,更没有落井下石。 饶是贺泊闻也愣怔了片刻,方才从善如流道“愿闻其详。” 也顺着景年的意思,铺好了台阶,搭好了戏台。 “就是把活泥鳅养在蛋清里,等泥鳅吐干净脏东西之后,冷水锅中放豆腐,锅底加温,泥鳅耐不住热,就会自己钻进豆腐之中,这就叫青龙进洞。” 听得贺泊闻眉头越皱越紧,这样绝对算不上温和的做法,像是踩着虐杀的底线,用折磨食材来宣泄隐匿的残暴。 景年本就在风控浪尖上久久不能落地,若是此事被有心之人利用,只怕景年真的会被喷到退圈。 刚要开口阻止,却见景年的杏眼骨碌碌一转,连带着话锋一转。 “只可惜,难得一见啊!” “……” 贺泊闻心中一沉,他已经预料到景年要说怎样难听的话了。 “毕竟咱们现在是特殊时期,就算是鹌鹑蛋,就算是指甲见方的豆腐块,配上贺导演着一上午的战利品,也是浪费啊!” 看着贺泊闻绷起来的脸,景年只觉得心头一阵阳光明媚,粲然一笑,继续道:“贺导演,别的不说,你一个自然景观纪录片的导演,竟然连这点生存能力都没有吗?收获确实是太少了。” 看明白景年七拐八绕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狠狠下贺泊闻的面子。 弹幕上笑成一片,说景年为了拿贺泊闻蘸醋,特意包了“青龙进洞”这么大一盘饺子。 最温和的贺泊闻却忽然扯出了一个不怎么体面的笑,自暴自弃般的自我调侃道:“忙忙碌碌一上午,倒也不止这点泥鳅。” 景年嘴里逃逸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却也被勾起了疑惑。 “哦?那贺导演倒是说说还收获了什么?” “还收获了你这一顿冷嘲热讽啊!” 温润的眉眼攀上一点挑衅,攀上一点嘲弄,全然是与他背道而驰的微妙恼火。 像是一簇小小的焰火,翁鸣着冲上云霄,而后猝然炸开。 寂寂长夜忽然拥有了转瞬即逝的亮如白昼。 说完这句,就连贺泊闻自己愣住了,因为他清楚的意识到了属于自己的变化。 鲜活,灵动,离经叛道。 在他愣神的间隙,景年松开了只有两尾泥鳅游弋的水桶。 溅起的小小水花扑在贺泊闻的衣角,也扑在景年的脚边。 “那你还真是收获不小啊!” 景年的冷嘲热讽虽迟但到。 说罢,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地抬脚就走。 属于她的敏锐让她头也不回就知道贺泊闻还像个犟种一样定在原地,无声地抗议。 景年扬了扬手里的葵花盘子,是信号,也是示威。 “跟上吧,贺导演,这不是你的草原三千顷,也不是你的海底两万里,只有刁钻的百分之八十的同框要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人的地方自然也会有吃的。 村头的小学门口 是足有三人抱粗的柳树。 大家正聚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聊着。 刻意回避人群的镜头中,是满目苍翠的柳叶。 课间操的铃声后,孩子们的笑声潮水般一波一波的涌过来。 所以景年三下五除二扯开了葵花盘子,披萨似的分成一角一角的。 算是村头情报处的入场券,顺利的在树下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 倒是贺泊闻拎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站在一旁提拔得难以融入。 像个有些社恐的孩子,不想在陌生但又热烈的人际关系中挣扎沉浮,想要揪着景年的衣角催促离开。 偏偏景年点了点下巴,示意他弯下腰来。 鬼使神差地按照景年的意思俯身,贺泊闻看到自己的影子恰好将景年整个笼罩,心头上的微妙感觉难以拂去。 只能以非礼勿视的名头,巧妙地避开目光。 属于景年的凌冽香气,在初秋的暖阳中柔和了棱角。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贺泊闻的眼中只有自己卫衣上的绳子正垂掉在空中,摇摇晃晃。 “有人的地方才有机会,你别拖我后腿。” 景年把声音压得很低,可却没压住语气里的嫌弃。 贺泊闻有些手足无措的站着,不同于景年的入乡随俗,只能呆呆望着水桶里的两位泥鳅,听着景年银铃般的笑声在清澈的水中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不得不承认,景年很会聊天。 明明是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女老板,此刻却依旧能与奶奶辈的人唠得热火朝天。 说起呱呱坠地的婴孩,说起刚刚盛装出嫁的闺女,说起金榜题名的学生。 带着横冲直撞的生命力,在村头的树下野蛮地盛放着属于她的艳丽。 所以当他听到景年真的揽到了活的时候,“腾”的一下站起身。 不知道是体位改变下带了的晕眩,还是景年要去杀猪带来的冲击。 晃了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拉住景年的胳膊想要阻止她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 却被景年触电一般果决地甩开,只留自己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是嫌弃,一秒都不想多碰的嫌弃。 镜头下的动作被放大。 连带着人物的情感也被放大。 比如此时景年抗拒之下的嫌弃。 比如贺泊闻惊愕之际的难以接受。 小小摩擦迸射出的火花,让屏幕外的观众精准捕捉。 镜头恰到好处的推上前,光泽的镜面映出贺泊闻愠怒的面庞。 细微的电流声在贺泊闻的耳畔炸响,余光中是冰冷的黑色机器。 贺泊闻的理智瞬间回笼,他远在自我秩序之外的灵魂背离,仿佛在恢弘庞大的镇魂曲中,悄然无息的回到了肉身的禁锢。 当理智占据上风,利弊便脉络清晰。 镜头记录言行,景年这样的黑红体质,一举一动都会成为被审视审判的对象。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权衡利弊,给出最合适的方案便是及时止损。 “景年,不要逞强大包大揽,这不是儿戏,稍有不慎,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眉眼中的认真笃定,正灼灼的落在景年的身上。 头上是泛黄的柳叶拂过,耳畔是孩童们的朗读声传来,正诡异的融入背景。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47. 卷王杀猪 弹幕上也全是猛敲退堂鼓。 声势浩大,势不可挡。 「景年不要打肿脸充胖子啊,大家对你才刚有改观。」 「别是想露一手,最后弄巧成拙,拉一坨大的。」 正当贺泊闻伸着手臂拦在景年身前,两人僵持不下之际。 王珏开着三轮车出现在村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精壮的青年被晒黑,头顶上的草帽算是他最后的倔强。 景年热络的招手,这位大学生村官也停住了车。 “你这是要去哪?” 对着镜头,王珏也一如既往的落落大方。 “村里的杀猪最利落的老人家去走亲戚,我去邻村请个杀猪匠回来。” 人群中笑声爽朗,景年弯弯的眉眼是压不住的笑意。 “不知道我能不能毛遂自荐呢?” 刚刚的闲谈中,景年就透露了自己也能杀猪的事。 大家只当是她年轻气盛的玩笑话。 此刻听她这样煞有介事的说法,一时间竟安静下来。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难以信任的担忧。 只有王珏眼神中的惊讶转瞬即逝,他信她。 一个能下水救人的女明星,一个会开拖拉机的女明星,一个可以暴打私生的女明星。 她既然说得出,那便能做得到。 可村口情报处却对此事发表了重要指示。 “姑娘,杀猪不是玩笑,弄不好会受伤的。” “是啊,这不是简简单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情,农村杀猪稀罕那点新鲜猪血。” 倒是王珏只是沉思片刻。 “你有把握吗?” 上扬的语气带着疑问,却也意外地满含期待。 能下水救人的女明星,能开拖拉机上路的女明星,能打大鼓的女明星。 王珏知道她的与众不同,也在好奇她的与众不同。 景年的裙边在脚畔晃了又晃,最后停在了车头前。 捏住了刹车,也捏住了全场人的心。 “当然了。” 景年的回答带着笃定。 属于景年与王珏的默契,两个人的一问一答,都带着不为人知的肯定。 在预制爱情的恋爱综艺里,身为景年的剧本情侣的贺泊闻,竟然成了多余的局外人。 所以当景年坐上副驾驶,而贺泊闻却只能拎着自己的小红桶委委屈屈地坐进了后面的车厢。 偏偏轰隆隆的发动机声中,是景年同王珏的笑意盈盈被噪音掩住。 消息传得很快,院落不小,此刻也挤满了人。 密密的葡萄藤叶下,贺泊闻或坐或立都显得不合时宜。 他的体面与从容在众人各司其职的忙碌中格格不入,局促拘谨。 像是一尊昂贵的瓷偶,享尽了庙堂之高的香火,陡然跌入了人间的烟火气。 杀猪是每家每户的大事情,左邻右舍都会赶来帮忙。 准备工作就在大家的热闹中利落地准备好。 露天的院落里,柴火在灶膛中劈啪作响,烧得火红透亮,铁锅里的井水滚了又滚,蒸腾的水汽一阵阵的冲开锅盖逃逸去了。 几个精壮的汉子已经将肥猪按倒,惊得院子里的鸡鸭鹅咯咯嘎嘎地叫嚷起来,连锁反应似的让村里的看家狗都此起彼伏地吠着。 笑声、吆喝声撞在一起,闹嚷嚷地沸反盈天,一阵粗粝而旺盛的喧闹。 可大家心里却不由得打起了鼓,以貌取人不是个好词,但是妆容精致、衣着鲜艳的女孩子真的和杀猪这样的活计沾的上边吗? 漂亮纤细的女明星,对着镜头游刃有余,可是真操起刀来,又真的能行吗? 哪怕她是跳水救人的大恩人。 贺泊闻还在挣扎,可是说出来的话也不过是悬崖勒马,及时止损这样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车轱辘话。 自己说完,都觉得应了景年那句“鸡肋”,食之无味,弃之似乎也并不怎么可惜。 他都不用看景年的表情,就知道他的话,景年充耳不闻。 反倒是一直忙活着的王珏,此时趁着大家都忙着手头上的活,竟悄悄凑到了景年的身边。 没有质疑,没有安抚,只是拿捏着社交距离,压低了声音提醒景年。 “裙摆太长,会影响发挥的。” 景年的视线跟着王珏的落在了自己破末班的裙摆上,当即便俯下身,给裙摆挽起来打了个结。 不美观,但是却胜在利索。 “刀已经磨好了,等你大放光彩。” 属于王珏的笑容阳光又憨厚,像是黑色泥土下孕育出的庄稼,自然一股敦厚的力量。 笑着结果王珏手中的刀柄,托着锋利的刀在掌心飞速地转了一圈。 反射着的寒光闪过景年的杏眸,淬上一点肃杀的冷意。 景年粲然一笑,“多谢。” 可视线交汇中,就连贺泊闻也读懂来自景年眼神中的感情。 不只是谢王珏递过来的刀,也谢王珏对她没有附加条件的信任。 彻底沦为背景板的贺泊闻用大段的沉默虚化自己的存在,只是沉默着看景年如何言笑晏晏。 任由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般,窥探着属于他人的阳光。 挽起针织衫的宽大的袖口,任由斑斓的橘红鹅黄在臂弯纠缠不清。 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又有力量,握刀的姿势熟稔。 一手探上猪颈有力的搏动,另一手握紧刀柄,径直送出。 冷静且果决。 刀刃没入猪颈之际,景年不着痕迹的微微偏头,避开了飞溅的血星儿。 她干净利落地抽出尖刃,便是红得几乎发黑的血液汩汩喷涌,尽数滴落在锃光瓦亮的不锈钢大盆中。 当猪彻底不动了,她支起身子,用早就准备好的清水将染血的刀刃清洗干净。 甩了甩刀身上挂着的水珠,便反手将尖刀插进了脚边的木墩。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剩下的活计我不大熟悉,就不班门弄斧了。” 张弛有度,景年并没有冒尖出头。 却因为直播间规避血腥暴力的原因,减少了景年的入镜。 大段背景音嘈杂的空境,更像是乡土人情的纪录片。 只有景年收尾工作时的零散镜头,昭示着这位并不被看好的女明星确实有点东西。 但是观众们却也能在一闪而过的众人脸上惊愕中窥见端倪。 毕竟刚刚还都是一副心提到嗓子眼的样子,此刻的神色却是止不住的欣赏。 摇近了的镜头中,是王珏在与景年闲聊。 偏偏贺泊闻也插了进来,“你怎么还会杀猪这样的活计。” 贺泊闻的 眼色慢了一步,景年没看到他的示意。 所以不知道这是节目组给贺泊闻的任务,简单交代一下技能的来源。 所以景年的回答针对性极强,尖酸刻薄地针对贺泊闻。 “哦,天赋异禀你信吗?” 摆明了不想继续话题,故意给贺泊闻难堪。 最能给人台阶下的贺泊闻被景年不咸不淡的两句话高高架起。 最体面的人深陷尴尬之中,难以自救。 接收到了贺泊闻信号的王珏,笑呵呵地打起圆场。 “景年,贺导演也是好心,你不妨讲讲。” 景年,贺导演。 两个称呼,亲疏有别,远近之分。 意外暴露的使语气上的亲昵,已经让贺泊闻的心中泛起微妙的不悦。 扇了扇手中的草帽,王珏脸上的笑意更甚。 暗戳戳的小心思无伤大雅,算不上损人利己的小手段带来精神上的极大愉悦。 葡萄架下的绿荫中,没给贺泊闻的面子,景年尽数给了王珏。 “昨天在网上学的,现学现卖,不仅杀猪,我连修牛蹄子驴蹄子也学了,要是有需要,尽可以找我呢。” 弹幕上罕见的肃然起敬。 毕竟景年的学习能力强悍到恐怖,动手能力更是登峰造极,这可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是天才,也是卷王。 即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又有死磕到底的力气。 瞬间吸收了不少忠实的拥泵。 这场面是景年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有人嫉贤妒能,便会有人慕强。 挣扎着的生命力永远比一副皮囊更有杀伤力。 只要够强,自己的身上便会被投射出人们对自己的期许与渴望,即便会被人们误认为是崇拜。 在场的众人还没有意识到属于三个人指间的暗流涌动,只是将景年奉为座上宾。 就连与景年同行的贺泊闻,也毫无意外地受到优待。 窗明几净的屋中是一眼看过去便精心打理的各类花朵,轻轻在窗前摇曳。 电视机放得很大声,里面的黄梅戏咿咿呀呀正唱得热闹。 新鲜的农家猪肉被简单加工成各式菜式端上桌来,用粮食养育出来的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盆中是自家养的猪,杯中是自家酿的酒,盘中是自家种的葡萄。 品相或许一般,但是味道绝无差池。 景年微醺在掺着人情的酒气中。 晶亮的杏眸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酒过三巡,醉意正酣。 人情热络,玩笑也无伤大雅。 天南海北的话题从国际形势七拐八绕地落到了景年的身上。 上了点年纪的人分不清啥叫恋综,更不明白啥叫cp。 只知道景年的身边跟了俊俏后生。 郎才女貌,形影不离。 贺泊闻的否认体面又及时,但也苍白无力。 “不是,我不是。” 脸颊上却因打趣而浮现的绯红,被解读成了为人拆穿后的害羞。 大爷们更加肯定,小年轻们脸皮薄,不好意思了。 彼此对视后便是笑得一脸了然,全是“我们是过来人,我们都懂的”揶揄。 贺泊闻却羞赧着抬头,望向景年的眼神带着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言情愫。 48. 收拾下水 景年成为话题的中心,万千视线都落在面飞红霞已然微醺的她的身上。 不同于屋子里的众人,直播间的观众对景年与贺泊闻的关系心知肚明。 观众们更关心的事情是景年回如何回答这种并无攻击性的好奇。 是会顺水推舟的应下,亦或是插科打诨的回避,最不济就是陡然严肃的拒绝。 可谁也没想到,景年端起酒杯,落落大方。 再开口,俨然是电视中黄梅戏的唱腔,举手投足间都在模仿黄梅戏的身段。 宛转悠扬,质朴流畅。 “一好一坏隔天地,哪有凤凰配山鸡。” 节奏准确,咬字清晰。 “凤凰”二字指了指自己,至于“山鸡”自然落在了贺泊闻身上 没有挂脸,没有打太极。 奚落与讽刺都来的直白,明晃晃,赤裸裸。 至于贺泊闻,像是今晨从树上打落的柿子。 摔碎了一身的矜贵与得体。 而景年唱罢,仰头饮尽杯中酒,笑得花枝乱颤。 眉眼间的张扬明媚,微微氤氲的酒气并不有损她的颜色。 唯有耳畔的碎发拂过她轻轻发烫的脸颊,衬得她比任何光鲜亮丽的时刻都要更加坦荡耀眼。 她的否认带着孩子气的恃宠生娇,并不惹人厌烦。 反而因为耍宝一般的玩笑,逗得在场的人都笑得东倒西歪。 看出景年不是个扭捏性子,大家喝酒聊天更放的开手脚。 王珏更是体贴,送上井水湃好的葡萄。 贴近景年耳边的低语,是解酒的技巧。 景年也不推辞,揪着一粒粒饱满的紫玉般的葡萄送进口中。 裹着茉莉花般幽香的甜水儿在唇齿之间绽开,漾开凉丝丝的清爽。 大家的话题也自然而然提到了桌上的葡萄。 聊即将成熟的葡萄。 聊单一的销售渠道。 聊不怎么稳定的天气。 一茶一饭中,藏着大家没有办法回避的难题。 是让人欣喜的丰收的葡萄,也是让人忧愁的滞销的葡萄。 气氛难免不似刚刚热闹,景年听着也半天没有说话。 还是王珏安抚众人稍显低落的情绪。 “不要着急,我已经在申请账号了,大不了去年上岸,今年下海,我也去拍擦边视频。” 憨厚的自嘲打破了愁云惨淡的忧思,笑得在场的人前仰后合。 弹幕接上话头。 「王珏:我不仅仅可以站在光里,我还可以光着站在那里,反正我不会光站在那里。」 「王珏我问你,脱贫致富的第一个字是什么?是什么?」 「不下海,你怎么能知道岸在哪里?」 而景年在大家对王珏的调侃中,罕见的沉默。 大家只当她酒意上头,意识懵然。 贺泊闻隐约觉得她若有所思,却又不知道她为何事。 闹闹嚷嚷的杀猪活动结束了。 按照村子里的老规矩,主人家为今日操刀的景年准备了一刀新鲜的生猪肉压压鲜血的煞气。 景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闷葫芦一样的贺泊闻,捉弄的心越发叫嚣。 “我看今日肠衣剩了些,能不能给我匀些?” 下水的东西味道大还在其次,主要是难以打理。 原本以为光鲜亮丽的明星多少会抗拒这样的食材,可景年的开口却是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主人家欢欢喜喜的去收拾下水。 当味道极冲的满满一塑料袋的下水递过来。 贺泊闻就在景年的眼睛中看到了针对自己的笑意。 “不够体面的事情我做了一些,那更不体面的事情还要麻烦贺导演了。” 景年就差把想往死里整贺泊闻的小心思写在脸上了,语气里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没有拆穿景年的故意刁难,贺泊闻情绪不高,却也老实回话。 “这是自然,基本的食材都是你交换回来的,原本就应该我处理这些小事情。” 那些罕见的失去控制的极端情绪,就好像他人生中的昙花一现。 如今理智回笼,一切都重新回到正轨。 贺泊闻像只乖巧温顺的绵羊,任由景年把他揉扁搓圆的折磨。 回到了恋综小院,当人群中的热闹潮水般褪去,留下的便是酒意上头的安静。 为了完成严苛的百分之八十,景年盖着自己的针织衫,窝进了客厅的沙发上。 身后的开放式厨房里,是贺泊闻在轻手轻脚的忙碌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烟火气顶着锅碗瓢盆,乱中有序地响动。 散着桂花香气的蜂蜜水被放在茶几上,贺泊闻微微俯身,轻声道,“喝点蜂蜜水吧,喝完回房间里躺着,总比在沙发上将就着舒服。” “多谢,但是规则还是要遵守的,百分之八十的要求,让你我的选择是除了上厕所,基本不能出现有人单独行动。” 再次被提起的百分之八十,景年却依旧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对方制定的规则,就好比站在人家的法阵里同人家对打。 硬着头皮上不是什么好办法,顺势而为才是最优解。 抬眼看了看贺泊闻,清风朗月的一个人。 她信此刻的蜂蜜水出自他的关怀,也懂他面面俱到的体贴。 可她更明白贺泊闻知晓此时他们二人的境况全然出自林珺的手笔,他的一言一行也多有为林珺补偿的意味。 眉眼之中淡淡的愧疚,只有“抱歉”二字还未脱口而出。 景年却只觉得可笑,她才不要什么劳什子的“对不起”,她要的是自己从始至终都被对得起。 所以当贺泊闻拿来盖毯要为她搭上的时候,景年“腾”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如同贺泊闻是什么令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拎着盖毯一角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贺泊闻却忽然觉得自己当真是在景年这闭门羹吃多了,被景年几次三番地当面嫌弃,自己竟然已经可以做到宠辱不惊了。 景年按亮了手机屏幕,不怀好意的提醒。 “都快6点了,估计大家的拍摄也基本要结束了,贺导演别在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上较劲了。” 话里话外催贺泊闻赶紧去围着锅台转。 说罢,自顾自找了个短剧,把音量按到最大。 短剧里的冲突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景年在嘈杂中闭目养神。 而镜头里的贺泊闻也忙碌起来。 两个人一言不发的相处,让节目组彻底没招了。 毕竟两个人真真切切遵守规则,践行着刁钻的百分之八十的要求。 如果此时再明火执仗地要求两人增加互动实在是说不过去。 所以镜头里除了短剧中不时爆发的争吵,更像是漫长的空境。 直到“啊”的一声打破了局面。 导演瞅准时机,让镜头拉近。 恋综的套路就是这样,何况这样的可遇不可求的突发事件。 锋利的刀刃旁是码好的猪肉片,几滴猩红的血迹尤为刺眼。 贺泊闻似地吸了口气,不假思索的捏着伤口放在水龙头下冲开血迹,露出那道不浅的口子。 一时间监控后的众人都兴奋起来,好像又一波泼天的流量在同节目组招手。 “景年应该知道医药箱在哪里吧?” “一会儿大特写,直播间的粉红泡泡特效也随时待命。” “万一他俩一会因为心跳触发惊喜,现在时间还早,外面的烟花用 不上,屋里的投影打开。” 谁都没有想到最不被看好的后勤组能整出这么大的花活,原本因为资本的强势介入,导致节目组消极怠工,压根没有在小院设置该有的惊喜奖励。 但是此时此刻,天时地利,只差人和。 情节有了,流量一直不怎么理想的节目组就指望着景年和贺泊闻这一组多来点变数。 所以此刻都在绞尽脑汁想要给他们两个营造一些氛围感。 暧昧不够,氛围来凑。 即便直播无法通过后期剪辑,增添花字与慢镜头来引导观众。 却并不妨碍接住随机掉落的特效打造似有若无的暧昧拉扯。 尤其是景年特别上道儿,原本坐在沙发上景年撑着靠背跳过去,径直冲向厨房。 哗哗流动的水声中,贺泊闻望向横冲直撞奔过来的景年。 那句“没什么,别担心。”只有没一个字来得及出口。 景年的话便将他的话给结结实实地堵回了嘴巴里。 “呦,玩这么大,在滴血认请呐?” 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是压不住的,俨然看热闹不嫌事大,把眼儿的不嫌注大的混不吝模样。 捏住指间,贺泊闻脸上体面的笑意已然有了深深的裂痕。 几乎是从牙齿里逼出接下来的话。 “可惜认亲失败,不知道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同样的话术,贺泊闻的回敬也学着景年的样子,暗暗将她与猪划上等号。 可景年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听了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算了吧,我平时洁身自好得很,再说了,我怎么能生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景年才不会上赶着关心他,她嗑着瓜子,看贺泊闻的好戏。 三言两语,用玩笑狠狠耍了贺泊闻一把。 贺泊闻被景年怼得一肚子火气,像是忽然抽条出了骨气。 只能随手扯了厨房纸按住伤口,自己就要去找创可贴。 导演组却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还在斟酌用词,怎样才能不着痕迹但是又能旁敲侧击地提醒景年,此刻最起码应该为贺泊闻包扎一下。 谁知道,贺泊闻竟然已经自己开口了。 “所以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可以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吗?” 鲜少外露情绪的贺泊闻,此时正因为突如其来的愠怒,鲜活起来。 “没有这个义务。”景年撇了撇嘴,耸了耸肩膀摊开手,眼底的冷漠是装不出来的真实。 “忘了告诉你,我这个人没什么道德感,你这样的道德绑架对我没什么用处。” 听到景年的回答,贺泊闻并没有太出乎意料。 可却也鬼使神差地转瞬抛出了一个景年没有办法拒绝的条件。 “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故而当两人坐在沙发上处理伤口的时候。 观众们还在为贺泊闻的清白与贞操担忧。 「贺导演太草率了,这样就答应了景年一个条件。」 「感觉这个条件会被景年利用的淋漓尽致,景年也会像鬼一样地缠上贺导演。」 「真没招了,这不是纯纯在趁火打劫吗?」 景年包扎的手法娴熟麻利,三下五除二就用纱布裹好了。 其实看着贺泊闻淌血的指尖,便知道他伤得不轻,可景年却仍然对着镜头煞有介事地感慨。 “幸好包扎的及时,要不然伤口都该愈合啦。” 拍拍手起身,背对着直播的镜头,景年嘴角的笑意中是对贺泊闻的嘲弄。 挑着眉笑着,景年满脸写着我就是在诬赖你的坦荡。 而后还不等贺泊闻反应,景年就用酒精湿巾将自己的手指精心细致地擦了又擦。 像是沾上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