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对关系[电竞]》


 1. 第1章

    漆黑的巷子尽头，只有带着“银河网吧”字样的老旧灯牌还在亮着，穿着得体的青年站在灯牌前，略微打量后，抬步进入。
    前台没人，也没有挂牌子，他看老板不在，用力敲了敲桌子，在极低的位置看到一颗小脑袋抬起，是个小孩在做作业。
    “开台机子，”他慢条斯理地抽出红票子，骨子里的教育基因在作祟，嘴里还含着烟就开始带入角色：“你家大人呢？就留你一个小孩在这？”
    小孩头都没抬，就用临时身份给他开了台机子。
    “D401，最里面一排。”
    真不愧是黑网吧。
    青年心想。
    万人寂静的深夜里，压力大的年轻人都扎根在这里。
    他们的屏幕显示画面大多都是LOL，也就是英雄联盟的简称，这个游戏风靡全世界十几年，现在仍旧是全民皆玩的游戏界顶流。
    青年叫沈易之，正是做这一行的。
    他现在是DLG战队的职业经纪人，身份说出来还挺体面，实际上最近战队成绩不理想，上至管理层，下至食堂大妈，包括他在内，全部降薪。
    鬼知道这个行业有多两极分化。
    顶层战队富得流油，底层战队年年吃不饱，当然也不会饿死，无论排名有多差，第二年仍旧是最有希望的一年，依旧有人傻钱多的老板进场。
    毕竟这个游戏的流量底盘太大了，谁看了都眼红。
    只可惜人人都想成为顶流，但人人都不是陆青。
    陆青在这个行业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不光自己是拿过世界冠军的职业中单，从他青训营里出来的也全都是行业内的顶尖职业选手，垄断国内市场十余年，更可怕的是，他的儿子陆归然完美继承了他的优良基因。
    鬼知道他还要在这个行业垄断多久……
    幽蓝的屏幕光打在沈易之脸上，30岁的脸，已经写满沧桑。
    实不相瞒，他在来黑网吧散心前的半小时，才刚写了辞职报告，一个行业高压不可怕，看不到希望才是最可怕。
    英雄联盟打到钻石段位，就已经是顶层人的存在。
    沈易之刚登陆游戏，就触发了网吧的系统通报：“欢迎D401机来自艾欧尼亚的璀璨钻石5玩家，祝您游戏愉快……”
    语音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旁边的胖哥就在瞄他。
    那哥们也在玩lol，正打到关键时刻，主机忽然熄火，急得他站起来大骂：“我***！网管呢！网管！快来修你家的破电脑，老子钻石晋级赛啊！”
    钻石晋级赛啊，那确实很难过了。
    毕竟lol有个共同认知：钻石以上高手如云，钻石以下皆是辣鸡。
    沈易之都能想象到网管会被骂成什么狗样，胖哥胡咧咧了半天，前台才终于有了动静，但来的不是网管，是刚才在做作业的小孩。
    他穿着普通的衣服，一副懒散没精神的样子。
    网吧的灯很杂乱，照在他眉清目秀的脸上，出乎意料地好看。
    沈易之职业病犯了，觉得这小子有靠脸吃饭的潜力，如果读书那条路走不通，他可以介绍他进直播行业，就他这张脸，随便播点什么都有人看。
    不过就是太小了。
    目测……也就12岁左右？
    小孩年龄不大，动作却相当老练。
    在胖哥尖叫鸡一样的催促声中，他熟练卷起衣袖，钻进桌子底下检查线路，发现一切正常后，爬出来对着主机猛踹两脚，那个看起来快要散架的可怜机子，竟然顽强地亮起了光。
    账号登录上去，刚才的对局当然输掉了。
    胖哥都快哭了，“我不管！都是因为你们！你们今天必须赔我！”
    网吧不断有视线投过来，想知道会怎么处理。
    这种问题最棘手了，主机熄火本来不是什么大事，随便补偿点饮料零食都行，问题是撞上人家钻石晋级赛，这可不是一点钱能解决的。
    小孩坐在位置上，模样成熟得像当了爹。
    “闹什么闹？不就是钻石晋级赛，帮你打上去不就行了……”
    他熟练进入排位，选取英雄。
    胖哥的首选位置是中路，其次才是上单，晋级赛的规则是必出首选位置，所以毋庸置疑，出来的肯定是中单位。
    晋级赛一共有两次机会，刚才胖哥已经用掉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胖哥在小孩旁边，叭叭个不停：“你能行吗？不然还是我来吧……”
    小孩看起来比胖哥他爸都成熟，“安静。”
    他秒选卡特琳娜。
    沈易之看到这里，就知道不用看了。
    卡特琳娜是一个非常需要手速的刺客中单，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孩选择卡特，要么超神，要么超鬼，全凭气运，根本没有操作可言。
    说白了，就是脸滚键盘。
    然后看幸运女神有没有降临在自己这边。
    沈易之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着游戏进入，小孩异常熟练地在会话框里敲出“不打一级团”，随后来到野区做了一个非常职业的眼位。
    就是这个举动吸走了沈易之的注意力。
    要知道这个游戏从进入到出兵，足足有3分钟的等待时间，正常人根本忍不了，都想在一级的时候就分出个胜负，几乎90%的人都会选择打一级团。
    除非是高端局，或者职业赛场。
    沈易之有非常敏锐的职业嗅觉，察觉到这个小孩不简单，果然，他插的那个眼位刚好暴露了对方打野的动向，自家打野也就果断选择了最有利的开局。
    对方中单是钻石选手，这局玩的疾风剑豪，也就是亚索，看得出是玩这个英雄的老手，在看到小孩选了卡特后，三级就动了杀心。
    卡特最厉害的技能是他的大招，在六级前几乎没有击杀能力。
    正常人这时候就该回避了。
    但是小孩哥却应战了。
    他在亚索攒好疾风斩、即将把他控死的时候，突然扭了一个十分刁钻的走位，导致亚索EQ他的时候，刚好进入防御塔的伤害范围！
    EQ无法取消，亚索只能硬扛防御塔。
    卡特原本没有击杀能力，但是防御塔帮他补了伤害后……
    局面瞬间不一样了！
    屏幕的蓝光打在小孩脸上，他的眼睛里有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从
    容，熟练得不像这个年龄阶段，手指飞速在键盘上流转，一套丝滑的连招就此落地。
    亚索第三刀还没砍出来，就含恨倒地。
    死去的尸体还保持着进攻姿势，怎么看怎么滑稽。
    这波看起来是亚索太激进了，但那个走位，实在耐人寻味。
    沈易之来了兴趣，“你刚才……”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是他的老板。
    沈易之立马化身孙子，捂着话筒往外面跑，“是是是，我正准备要做这件事，新人选拔绝对是我们接下来的重中之重，我一定会守好岗位……怎么会呢，我并不觉得辛苦，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陆青的训练体系太完整了，几乎不可能超越，而且他们家……是是是，我这边会再出几个新方案，到时候大家一起讨论……”
    他捏着手机，手心发汗。
    既没有反驳的底气，也没有把那封辞职信提交上去的勇气。
    谁都知道陆青在这个行业是不可能打败的，他当年还是选手的时候，就展现了极强的统治力，这些年势力更是根深蒂固，想要超越，谈何容易？
    就这么说吧，他跟陆青同时发出邀请，十个人有十一个人都要选陆青，只要陆青愿意，现场的狗都得跟着他回去。
    挂断电话，沈易之只觉前路一片惨淡。
    他抽完烟回到机位上，旁边的小孩已经不见了，只剩胖哥坐着，对着新鲜出炉的钻石徽章反复截图，笑得像个傻子：“嘿嘿嘿……”
    沈易之愣了一下，“赢了？”
    他才打了15分钟的电话，那小孩就赢了？
    他觉得不可思议，周围人却习以为常。
    “你有福了，能让添哥帮你打晋级赛。”
    “我上次花钱找他，他都不愿意，说他爸不让他玩游戏。”
    “好像是要准备小升初？”
    “他之前都帮忙打的，赢一局收10块，不限段位，不过只能现金支付。”
    “不限段位？大师局也能打？”
    “一般找他的最多就钻石段位吧？不过大师局他说他也能打。”
    “10块大师局包赢？我勒个超绝性价比……”
    沈易之的职业病犯了，越听越抓心挠肝。
    来到前台，那小孩子还在埋头写作业，小学六年级的数学选择题，随便扫了眼，就看到五道错了三道，这不就是打电竞的好苗子吗？
    他有点激动，“喂，小子，对lol青训营感不感兴趣？”
    埋头的小孩终于抬头了，他的五官比例还挺优秀，几乎没有短板，五官还没张开，已经能想象到以后会有多好看。
    沈易之越看越觉得他有前途，就算打不了职业，当个人气主播也很好啊。
    他当即掏出自己的名片，“我是DLG的职业经纪人，专门帮战队挖掘选手，我们有非常完整的青训营体系，专门为你们这种……额，没有方向的小孩提供全新就业机会，现在时代变了，社会都很支持……”
    “不要。”小孩果断拒绝。
    说完还很嫌弃地“啧”了一声，“麻烦名片拿远点。”
    沈易之：……？

 2. 第2章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也就是十年后。
    没错，林添是从未来回来的。
    他来自2036年的全国巅峰邀请赛的决赛现场，无数记者将话筒对准刚拿到冠军的陆归然，争相采访，而陆归然打完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对小组赛一轮游的林添的评价：“他确实还差得远。”
    鬼知道当时的林添有多想上去干他。
    他和陆归然同年出道，年龄相仿，颜值和技术都不相上下，两人就连生日都在同一个月，得到的境遇却天差地别。
    他在网吧跟亲爹斗智斗勇、争取游戏时间的时候，陆归然作为行业大佬陆青唯一的儿子，已经在媒体的聚光灯下，开始学习系统的打法了。
    他因为手指长度超过标准、被各大青训营拒之门外的时候，跟他同样手指超过标准的陆归然却可以自由出入各大训练营。
    他因为一场网吧联赛都高兴得睡不着的时候，陆归然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新星天才，全国的联盟赛事都在等着他长大。
    等林添好不容易站到顶级联赛的舞台，陆归然已经拿奖拿到手抽筋，成为全世界都炙手可热的天才中单，有望继承他父亲的意志。
    看着对方在镜头前风光无限，林添酸得牙根子都在疼。
    他从来没有经过正规训练，所有的打法都是自己摸索得来，跟正规选手的差距很大，所以当时的媒体都在营销他是野路子打法。
    而出生优越，从来没有在这个行业走过弯路的陆归然，就那样带着何不食肉糜的冷漠，公开点评他：“和正规选手相比还差得远。”
    林添因为这句话记住了他，拼命进入职业队，三次冲击世界赛，都被陆归然斩落马下，合约最后一年，他卯足了劲，在主持人的采访中不给自己留后路，当场放狠话：“我来就是为了打败陆归然！”
    结果狠话刚放完，就在小组赛一轮游，连陆归然的面都没碰到。
    而陆归然，毫不意外拿下国内巅峰赛的冠军，在台上清冷矜贵，如高山栀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回应林添：“他确实还差得远。”
    林添看到采访直播，真恨不得一头撞死。
    但事实证明，自己确实是上不了台面的野路子，而陆归然，仍旧是独悬高空的月亮，无论自己用多大的力气都够不到他。
    林添心灰意冷，独自爬到天台喝酒。
    旁边的手机被打到爆炸，随便点开一条，都是在说陆归然拿冠军的事。
    林添就不明白了，怎么就有人生得这么好命？出生就是行业大佬的唯一儿子，还继承了父亲的游戏天赋，所有资源都环绕在他身边。
    而有的人出生就在小网吧，手指长度天然就不符合青训营规定，只能参加野鸡赛事，靠自己摸爬滚打，好不容易被看见，结果又拉了坨大的……
    他喝醉了，站起来指着老天爷怒骂：“你TM算什么老天爷！你一点都不公平，根本没拿我当孙子，你只拿陆归然当孙子！”
    天空“哗啦”劈下一道雷。
    林添被吓得后退两步，“我去……”
    脚下踩到酒瓶子。
    身体瞬间失重，从天台坠落。
    还能说什么呢？酒是他喝的，天台是他上的，就连瓶子都是他随手丢的。
    林添两眼一黑，再睁开眼，回到了十年前。
    也就是他12岁，啥也不是，还在黑网吧里跟他亲爹斗智斗勇的小学时代。
    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他爹捏着耳朵，“臭小子，又给我装病不上学……”
    他急得跳脚：“死老爹！你凭什么管我！”
    然后就被打得满巷子窜。
    别人重生是再创辉煌，而他重生是再走一遍苦逼人生。
    到现在整整三个月，林添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刚开始还企图完成一些跟他大脑并不匹配的作业，结果悲催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学习的料……
    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世界毁灭。
    林添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死感，准备回去补觉。
    耳朵忽然被人捏住，疼得他连连叫喊：“哎，疼疼疼，你个死老爹！”
    尹清川，也就是他爹，至于为什么跟他不是一个姓，这件事说来话长，他捏住林添的耳朵，恨铁不成钢：“你今天又偷偷打游戏了？不是说了让你好好读书吗？就知道打游戏，我今天非得……”
    他嘴上发狠，实际上找了一圈，也没舍得真揍他。
    只能捏住他耳朵，“你能不能好好学习？天天说难难难，小学的作业能有多难？拿给我看看！我今天非得好好教你！”
    林添把作业扔给他，“你自己看！”
    尹清川拿到作业，心想小学能有多难，“小明看一本书，第一天看五分之一，第二天看32页，已看和未看3:2，请问全书……”
    “小明从家到学校，每分钟走60米要15分钟，如果每分钟走75，要……”
    “小明买水果，买了苹果跟梨总共120个……”
    “这个小明怎么这么多事？”
    尹清川终于承认，“好吧，你智商遗传我了。”
    说完崩溃抱头：“你说你脑子怎么就不随你妈呢……”
    林添的亲妈是牛津大学毕业，自个创建公司，年纪轻轻就当上CEO，成了网上讨论的富婆姐姐，之所以能看上他爹，完全是因为他爹那张好看的脸，再加上游戏技术不错，进了职业队，又正好赶上lol电竞风靡全球的时代，给他加了很厚的一层滤镜。
    于是两个人闪婚闪育，然后闪离。
    没错，两人结婚不到两年，就协议离婚了，估计是他妈发现他爸除了那张脸，其他一无是处，事业搞不起来，做饭也难吃，情商和智商也全都不咋样，逐渐下头，就跟他爸离了。
    原本林添随他妈姓，跟着他妈住在大别墅里，结果他妈又迷上了唱跳组合，怒砸几千万后，跟人家C位坠入爱河了，对方为了他妈高调宣布隐退，他妈为对方怒砸几个亿建立新公司，还把自己给送走了。
    没错，他被送到他爸那了。
    因为爱情容不下第三个人，也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孩子。
    因为这件事，他妈愧疚地给了他爸一大笔补偿，他爸发奋图强，誓要超越那个不要脸的小白脸，结果人家事业和爱情都搞得风生水起，而他爸干一行倒闭一行，最后亏得底朝天，就剩个黑网吧，终于老实了。
    林添看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丝毫看不出年轻时能有啥帅的中登，真的很想问问他妈，到底看上他爸什么了？干嘛非得把自己生出来？
    再不济，让他重生到他爸还没把钱败光的时候呢？<
    /p>从天台上掉下来直接摔死也行啊。
    “你都不知道，她年轻的时候有多爱我。”
    “她说我世界上最厉害的职业选手。”
    “婚前说我打游戏真帅，婚后骂我就是个臭打游戏的……”
    “那个人有我爱她吗？他就是看中她的钱！”
    “我不会再那么爱她了！我要让她后悔……”
    “她迟早发现，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林添面如死灰，看着跟怨妇一样的尹清川。
    隔这表演什么霸道女总裁爱上离婚带娃开黑网吧的你啊……
    尹清川吸了吸辛酸的鼻子，“总之，你绝对不能像我一样退学打游戏！”
    林添：“……”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读不进书，只能退学？
    回到房间里，满墙都是二次元的海报，小时候喜欢的东西现在很多都不喜欢了，打开电视想缓解下郁闷的心情，结果打开就看到陆归然那张脸。
    12岁的陆归然还很稚嫩，轮廓没有那么锋利，尚未脱去幼态的面部稳重得不像同龄人，更像个久经赛场的职业选手，“王选手的进攻方向很不错，就是防守上还略有欠缺……”
    林添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疯狂切切切，反应迟钝的电视好不容易更换到其他频道，而其他频道也在回放陆归然的精彩操作。
    现在是新锐积分赛打得最火热的时候，稍微有点名气的选手都会被采访，像陆归然这种集所有话题于一身的天才选手，更是他们的首要采访对象。
    林添看得生气，把电视关了，埋头到床上。
    眼前不由自主浮现陆归然可恶的脸，他在人前是清冷高贵的天才中单，其实私底下傲慢得几近冷血，白瞎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有那双188的大长腿，永远都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好像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林添第一次跟他打招呼，就遭到了无视。
    正好友谊赛，两人抽签撞上。
    林添那天太兴奋了，表现出奇优异，用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单杀了陆归然，最后因为团队原因，还是输了。
    但那天后，陆归然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那双清冷的眼睛，总是第一时间在人群中精准捕捉他，即便对上他的视线也毫不避讳，采访时也曾多次提起他，两人就开启了长达三年的虚空纠葛。
    现在想想，对方分明是在挑衅。
    那眼神就像在说：来啊，不是要打败我吗，小辣鸡。
    林添埋在被窝里恨得咬牙切齿，拳头捏得梆硬，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因为不适应小短腿的长度，差点摔到地上。
    他坐在电脑桌前，眼睛在蓝光下异常坚定，手指在键盘上熟练游走，不一会儿就创建了属于他的账号，取名为：林深不见鹿。
    这是他上辈子的小号ID，当时被陆归然阻断了世界梦后，就创建了这个小号发泄憋闷，因为取得太隐晦了，所以至今都没人知道。
    鼠标点击“确定创建”，林添在电脑前笑得：“嘿嘿嘿……”
    反回来拿杯子的尹清川就看到这样一幕。
    “你个兔崽子，不好好睡觉，又在打游戏，我现在就把你账号举了。”
    “死老爹，你别别别……”

 3. 第3章

    电竞行业发展到现在，已经拥有成熟的运营体系，只要监护人同意，授权给职业战队，就能拥有自己的职业账号，不并且受防沉迷系统的干扰。
    反之就会像林添现在这样，账号被监管。
    “您的账号已被监护人举报到未成年保护平台，从即日起，您的账号将永久封存到2030年6月14号，也就是您满16周岁那天，解锁时间剩余1450天18时……”
    “快看！他账号被封了！”
    “我妈说了，打游戏的没前途……”
    “去去去！”林添把人撵走。
    这个周末郁闷死了，他爹不知道在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帮忙看了两天网吧，作业都没时间做，再这样下去别说考大学，他连地瓜都烤不上。
    “网管，来包华子。”
    林添把烟送到，“50，自行扫码。”
    对方扶着眼镜，笑眯眯看着他，“小朋友，又见面了，你考虑得如何了？如果是家里人不同意，我可以帮忙做思想工作，我看过你的作业，你走读书那条路没戏，要不要试试打职业？”
    又来了。
    林添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自己读书没戏，问题是走职业就一定行吗？
    他上辈子那么努力，最后也就那样，不知道结果的时候，还能骗自己拼一把也许就成了呢？现在知道结果了，呵呵，谁爱努力谁努力去吧。
    林添带着淡淡的死感，回到前台。
    眼睛还盯着书，手里也握着笔，灵魂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周围敲击键盘和鼠标移动的声音都清晰无比，他甚至能听到最后那排的聊天声：“陆归然这小子可以啊，你看他这个连招，简直神乎其技，有他爸年轻时的风采……”
    林添：嗯？
    他端着水，来到后排。
    屏幕上正在播放陆归然的比赛回放，他在这届新锐杯里是夺冠热门，积分远远碾压第二名，没有悬念的比赛，陆归然硬是1秀3，拉满热度。
    在这波人人教好的操作里，林添却敏锐看到陆归然回位不够利落，打出来的连招算不上神技，但确实是他那个年龄能够做到的极限……
    等等。
    林添停下脚步。
    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明过。
    现在的陆归然还只是个孩子，而自己已经手握无数战术和经验，如果自己坚持走职业的话，说不定这次会……
    “网管，来瓶水。”
    “哦。”
    “网管，来碗泡面。”
    “马上。”
    “网管，你这网速有点卡顿啊……”
    “网管，网管……”
    算了，毁灭吧。
    周末结束，回到学校。
    林添上课看着台上的老师发呆，下课看着幼稚到离谱的小学生们嬉笑打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他转动着手里的笔，又想到那场友谊赛。
    那是他状态最好的一年，17岁的少年，反应和手速都正值行业巅峰，他跟陆归然秀得天花乱坠，打得昏天暗地，突然脑子就像开了任督二脉，产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也就是这个想法打在陆归然的盲点上。
    陆归然被他单杀了。
    事后林添看了比赛回放，陆归然在座位上明显愣了一下。
    再起身，他的眼神分明停留在自己身上，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林添知道自己被看见了。
    后面主持人问到比赛，陆归然也提起了自己：“林选手那波操作确实出乎意料。”
    随后「横空出世的少年黑马」迅速登上热搜。
    伴随着“陆归然被单杀”、“天才终结者”之类的词条。
    林添每每回想起，天灵盖都爽得发麻。
    只是从那以后，他就跟走了霉运一样，每次碰到陆归然都是输，曾经还打出过0-8的超鬼战绩，每天被挂在热搜上骂……
    是谁说互联网记忆只有七天？
    分明挖他黑料的时候，记性好得很！
    林添气得把笔都转掉了，视线里出现一双小皮鞋，是班长苏倩，“林添同学，考虑好了吗？如果你愿意打比赛，我给你申请三好学生的奖状哦。”
    “哇！三好学生的奖状！”
    “我得了，我爸得给我二百块钱！”
    林添已经说了八百次：“我不会打游戏。”
    苏倩才不信，“我知道你是高手，不想暴露我也理解，毕竟电视剧里高手都是最后才出手的，但是林添，现在是我们班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关乎优秀班级评选，只要你打败了三班，你就是我们班的英雄！”
    苏倩的父母是发言人，她自己也不遑多让，张口就是：“同学们！展现班级力量的时候到了！”
    她说完，瞬间一呼百应，直接把林添从座位抬起来了，还喊着只要他不答应，就不放他下来，要把他一直抬到校门口去。
    林添：？？？
    他是真的不想打小学生啊喂！说出去丢死人了！
    放学走在回家的小巷子里，身后有人一直跟着。
    林添停下脚步，对方就藏在墙背后，都不用猜，看那双小肉手就知道是隔壁的小胖子，也是把他会打游戏这件事说出去的罪魁祸首。
    小胖叫刘墩，跟林添住在同个巷子里，家里开小卖部的，经常给林添带零食，林添也会偷摸带他打游戏，一来二往，关系就好起来了。
    但是林添重生后，嫌他幼稚，不怎么跟他玩了。
    “喂。”
    林添双手插兜，小脸成熟得像大人。
    “有事就说，没事我回去了。”
    刘墩小心翼翼，“添哥，你是不是生气了？你以前经常说要证明自己，我以为你也想，就把你打游戏很厉害的事情告诉班长了……”
    林添不是在生他的气，只是有了成年人该有的烦恼。
    他站在巷子里，光从他身上逆过来，瘦小的身形成熟而稳重，“跟你没有关系，这次的比赛我会去打，但是以后不要这样了。”
    巷子把光线截成了两个部分，林添站在背对光线的地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胖子，我不怕告诉你，我做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梦，在梦里我必须要很努力才能改变命运，所以我没有时间做这些幼稚的事了。”
    刘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添，好像突然就变得遥不可及，“那、那我呢？”
    “你？你家里把连锁超市开到市外去了，放心吧，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所以我以后也在啃老吗？”
    “啃老不好吗？我想啃都没得啃。”
    “可是我们不是说过，以后要成为很厉害的人，给那些大人看吗？”
    林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想起自己说这句话时是何等雄心壮志，原来自己也变成了讨厌的大人，开始用那样的眼光去看待刘墩了。
    “添哥，你以前不是最想证明自己吗？”
    “我现在不想证明了。”
    林添很清晰地听见自己说：“明天结束，我就不会再碰这个游戏了。”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
    几乎整个年级的学生都知道三班和七班有一场世纪对决，早早挤在门外，窗户外面密密麻麻，打眼看过去，全都是小脑袋。
    林添坐在主位上，看似平静，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世界上最绝望的死法，莫过于置身一堆小学生里，听着他们互相放狠话。
    “你们给我看好了！这可是黄金段位的大佬！”
    “就不看，你要咋滴？略略略！”
    “再叫！等会我们超哥把屎给你们打出来！”
    “反弹！”
    “反弹无效！”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林添如是。
    对面的超哥有个小鼻嘎跟班，当即站起来指着他：“你笑什么！等会我哥的诺手就把你打得满地打滚！让你跪着求饶！”
    林添看在他连红领巾都系不明白的份上，不跟他计较，“打不打？”</
    p>超哥冷哼一声，“打！”
    随后两边的小学生，你三块，我五块，押起了他们谁赢，两边为了较劲互相掏空裤兜，最后苏倩当场拍下两张毛爷爷，终结了比赛，“林添必赢！”
    对面气势都弱了，直到超哥选出诺手，气势再次暴涨。
    “打打打！”
    “砍他！把他砍成绍子！”
    “超哥不要留情！”
    此时的超哥面色涨红，憋得连气都不敢换。
    往日里得心应手的操作，今天就跟卡壳了一样，老是A不到对方，最后越打越急，不断犯错，连大招都拿出来乱砍了，林添一发平A拿下他的人头。
    “超哥你怎么被他单杀了？”
    “肯定是失误了，没事，还有两把，三局两胜！”
    “等等，林添为什么没放技能？”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添身上，他作为前职业选手，真的不想打小学生，本来就是抱着玩耍的心态随便跟对方过招，没想到直接单杀了。
    怪他咯？
    其他人可能没看懂，但是经常玩这个游戏的超哥太清楚了，林添在用一种戏耍式的打法跟他对战，这种打法通常只会出现在娱乐局上。
    全程平A，不放技能。
    看起来险胜的样子，实际上双方的差距有银河系那么大。
    超哥瞬间涨得脸色通红，看着坐在对面的林添。
    他穿着跟他们一样的校服，动作却成熟得不像学生，打完后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大人在看小孩子，云淡风轻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根本没有当成正式比赛，而是当成了娱乐局！
    王超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身后的人还在叫嚣着：“超哥不要怕他！下局拿诺手砍死他！”
    “对！我们相信你！”
    “超哥你一定能打败他！”
    王超面色涨红，忽然“哇”的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大家还在不明所以，超哥身后的小跟班已经看出了端倪，他看向林添的眼神不复刚才嚣张，变得有些畏惧，“你、你刚才，为什么不放技能？这是比赛，你、你凭什么当成娱乐局来打？”
    “什么，林添在跟王超打娱乐局？”
    “我只听说林添打游戏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现场好多人都听懂了，七班也有人听懂了。
    毕竟是小学生，压根就不考虑什么人情世故，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团：“这就是你们三班挑衅我们的下场！下次见到我们七班的人，绕着走！
    对面来了五个班委，气哭了三个。
    走的时候，班长小脚一跺，小手一指：“你欺负人！我要告诉老师！”
    林添：。。。
    他早就说过不要打了啊……
    比赛结束后，三班集体告了老师。
    那老师本来就是个屁股歪的，把他喊到办公室，说来说去，都是打游戏没前途，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现在王超同学情绪受挫，不愿意来学校，他的家长希望你能给他道歉，你过去道个歉，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听她说话，林添浑身都不得劲，“比赛不是输就是赢，输了就要对方给他道歉，那他考砸了，学校是不是也要给他道歉？”
    老师被他气得够呛，“林添同学，就是道个歉而已，有这么难吗？”
    道歉，道歉，道歉。
    每次输了林添都在道歉，现在赢了还要他道歉。
    林添彻底被激逆反了，“我只听说过输了要道歉的，没听说过赢了还要道歉的，老师你现在要做的是驳回他家的无理要求，而不是在这里本末倒置。”
    他的眼神锐利，像一把坚不可摧的刀刃。
    把那老师都看得愣了一下。
    外面传来“哇”的声音，有很多学生都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老师面上挂不住，“你知不知道王超的表哥是谁？你就不怕他来找你？”
    林添管他是谁，“让他来。”

 4. 第4章

    从办公室出来，迎接林添的是剧烈掌声。
    “添哥回来了！”
    “欢迎添哥！”
    “你是我永远的哥！”
    “你居然硬钢他们班主任，太厉害了！！”
    那小巴掌鼓得，林添都不好意思了，“我就随口一说。”
    也不怪他们，毕竟在小学生的眼里，林添干的那些事随便拎一条出来，都是足够流芳到毕业的神迹，他在班里也正式升级成了添哥。
    班里的小霸王看了他，都得喊一声：“这就是我们添哥，看到了没？高手都是不轻易出手，出手就是地雷……什么来的？”
    所以人啊，还是要多读书。
    可惜林添不是读书的料，他把书本盖到脸上，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刘墩，小声给他带来情报：“王超的父母还有他表哥都来了，找你麻烦。”
    林添现在是十年后的林添，经历过无数网暴，当过关键局的战犯，被几千万人定在耻辱柱上过，早就是刀枪不入的体质，“来就来呗。”
    刘墩崇拜地看着他，“添哥你好厉害！”
    林添就在座位上等着，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创死王超全家，但是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王超的父母就这样走了，路过窗外的时候，眼神愤愤，林添没放在心上，就是觉得王超表哥的身影有点眼熟。
    刘墩跑去偷听了，带来最新情报：“添哥，你没事了，刚才老师本来要把你叫过去，但是苏倩替你去了，她在办公室把王超家里人怼得哑口无言，老师都拿她没办法……”
    苏倩是出了名的富家千金，她父母还是外交发言人，在没有明确违规的情况下，学校肯定不会为了王超得罪苏倩，这件事只能作罢。
    林添有点意外。
    他以为这群天之骄子or天之娇女，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精致利己主义，面对别人的困境从来不会过多共情，更不会主动出手。
    恰好苏倩进教室，看到林添在盯着她看，当场朝他眨了眨眼睛，“你讲义气，我肯定也会讲义气，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林添想说“谢谢”，但是面上挂不住，就没有说。
    台上老师激情昂扬，台下林添昏昏欲睡，等熬到放学，在刘墩叽叽喳喳的声音和崇拜的眼神中回到网吧，又开始无聊的做作业环节。
    直到看见那张熟悉面孔。
    不对，应该是更年轻版的熟人面孔。
    “你就是林添？我是王超的表哥，我听他家里人说，他比赛打输了不愿意去上学，我想着，还是用你们的方式来解决，就问老师要了你的家庭住址，你应该不介意跟我打完剩下的两局吧？”
    对方眯着一双桃花眼，身高很高，穿着时尚，打扮得体，看着是个温和可亲的邻居家大哥哥，好感拉满，但林添对他实在喜欢不上来。
    这个人叫季星辞，是陆青青训营里出来的超级明星选手，凭借一双人畜无害的桃花眼和一手爆炸的对线技术，圈粉无数，被圈内评为“最佳人气王。”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私底下有多垃圾。
    他作为林添的前辈，非但没有对小辈的引导，反而在他好不容易得到试训机会的时候，故意在关键局出卖了他，导致他成为关键局的战犯。
    试训结束后，他还好意思来到林添面前。
    “听说你就是跟小然持平的新星天才？嗤……不好意思，在我心里承认的天才中单只有小然一个人，你的操作跟他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讨厌陆归然的理由就这样+1。
    林添看到他的脸，拳头就握得梆硬。
    ……什么用他们的方式解决问题啊，分明是仗着自己得天独厚的天赋，来这里欺负小学生，季星辞这个人，果然出名前和出名后都一样垃圾。
    林添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季星辞的对手，巅峰时期的季星辞在世界赛上都是霸主的存在，陆归然都不一定能赢他，更何况自己三个月没摸过键盘，手感肯定差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有赢的可能性。
    他不准备理对方，绕道进去。
    被他爸看见了，“这个是你朋友吗？等你半个小时了。”
    季星辞立马勾住林添的肩膀，微笑道：“叔叔你好，我是林添同学的哥哥，正好想上网，来这里照顾你们的生意。”
    尹清川没有怀疑，给他开了个最好的位置。
    林添面对他愚蠢的老爹，真的不想说话了，就算季星辞现在还没有红遍电竞圈，但他也是经常露面的选手啊，他爹真的完全不看比赛吗？
    网吧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明明人流量那么大，但是再怎么出名的人来到这里后，也没人会看他，只会盯着自己的屏幕喊：“杀杀杀！”
    季星辞微笑地抬头看着林添，“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林添给他拿来了，态度恶劣地放在桌上。
    过了会儿，季星辞又喊网管，给他泡桶泡面，林添不想去，他爹直接给了他一脚，“你同学的哥哥来这里捧场，能不能上点心？”
    林添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直接拿着没有泡的泡面，来到季星辞面前，小小的脸上完全不带怕的，眼神也格外尖锐，“你知道我打不过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星辞说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让你道个歉。”
    林添冷笑，“做梦。”
    季星辞挺好奇的，“你好像完全不怕我？”
    林添不但不怕他，甚至想找机会怼死他。
    季星辞是除了陆归然以外，第二个让他起杀心的人，他当时的复仇流程，是先打败季星辞，再打败陆归然，毕竟季星辞年纪大，随时都有退役的可能。
    就在他打出成绩的时候，季星辞突然在某天，咣当一下退役了。
    那场退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林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当时的季星辞在联盟相当有影响力，甚至刚打完一场成绩不错的世界赛。
    他退役后跟他的恩师，也就是陆青，突然就不再往来了。
    林添的复仇名单就这样-1。
    不过季星辞本来就不是他的首要复仇对象，所以也就没有深究，现在想想，他的退役确实充满了诡异啊……</p
    >林添仗着自己现在是小学生，根本不需要藏匿自己的讨厌，“为什么要害怕你？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还是你自以为自己很重要？”
    季星辞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小弟弟，这么牙尖嘴利，大人一定没有好好教过你吧？不过看你家大人，也不像是懂规矩的样子，这么多未成年人聚集在这里，不知道警察来了会不会……”
    林添用0秒猜出了他想做什么。
    并且预判了他的预判。
    早就季星辞来到他网吧的时候，他就用网吧的座机偷偷给陆青战队打了电话，举报他们战队的选手在外面当代练，地点就在他们网吧。
    现在看时间，应该快来了。
    林添不动声色，“道歉可以，我先去换个衣服。”
    季星辞耐心还挺好的，等了他很久。
    看到他出来，还主动提议：“要不要吃个冰淇淋？”
    林添正愁拖延不了时间。
    两人坐在网吧门口的冷饮摊上，季星辞给他买了两份，自己没有吃，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在欺负一个小学生，再垃圾的人都会触动一点良心。
    “我听小超说，你没有放技能就把他单杀了。”
    “他的诺手是我教他的，我给了他一套在低端局无敌的打法，几乎没有英雄能破解，你在不使用技能的情况下能单杀他，我还蛮好奇你的解法。”
    林添知道他在套话，故意说：“你那套连招漏洞百出，谁也骗不了。”
    季星辞像听到了笑话，“你确定？”
    林添知道他想知道，并且抓心挠肝地想，这种自负到极致的人，都不允许有人去质疑他们，但是诶，他就是不告诉他。
    他吃着对方给他买的冰淇淋，恶劣道：“我随便一打就破解了啊，原来你们职业选手想的无敌连招就这样，我还以为你们很厉害呢……”
    季星辞：？？？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点怀疑自己了。
    可能是真的被伤到了，他安静了好一会儿，看着网吧里就尹清川一个人忙里忙外，忽然说了句：“我听小超说，你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林添记得季星辞也是，“那又怎么了？”
    他呛得那么厉害，季星辞却没有反应，“会很辛苦吧。”
    这句话把林添给干沉默了。
    不得不说，他再怎么讨厌季星辞，也得承认，对方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林添大口吃掉最后的冰淇淋，眼神锐利，“你说得没错，我家里确实过得很辛苦，这个网吧也是我爸爸最后的心血，所以如果有人敢打它的主意，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那个人还回来。”
    最后那句话他咬得格外重，小小的身体里仿佛凝聚着强大的力量，那样的眼神，季星辞甚至只在陆青身上看到过，恍然间有些发愣。
    就在这时，战队负责人也来了。
    林添没想到来的会是陆青本人，季星辞在看到对方的时候，眼神明显慌了一下，起身想要解释，刚说一句：“陆哥……”
    “啪”的一声，陆青的巴掌不由分说落在他脸上。

 5. 第5章

    “啪”的一巴掌，把林添冰淇淋都吓掉了。
    陆青是个很重规矩的人，绝对不允许名下选手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从他青训营里出来的全都循规蹈矩，面对采访永远是最官方的说辞，不会犯错，在网上也从来不会发表乱七八糟的言论。
    当年电竞圈某些知名选手集体霸凌青训生、还私下拉小群人格羞辱，被闹得沸沸扬扬那件事，牵涉了圈内几乎所有战队，险些毁掉整个电竞圈。
    唯独陆青名下的选手没有参与。
    陆青的严格管理保住了电竞圈，这件事后整个行业都开始像陆青的管理方式靠拢，他的标准也成了圈内唯一的标准。
    林添虽然记恨他那些规定把自己挡在了外面，但心里也是敬佩他的，因为确实是他救了电竞，也是他改变了这个圈子的风气。
    只是没有想到陆青的手段这么强硬，上来就是一巴掌。
    季星辞的脸被打偏了，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神。
    他用腮帮子顶了顶受伤的地方，看起来有些不服气，但是很快就把这种情绪收敛了起来，低着头，变成了乖宝宝的样子。
    “私自离队，破坏训练，被人举报代练……”
    “季星辞，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陆青穿着风衣，身上有股特别种重的老牌作风，看着沉闷、死板、严厉，不允许别人犯一丁点错，很难想象在他手下要怎么生存。
    林添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陆青，他的五官硬朗，年龄不算大，周身却透着沉稳的气场，不管在什么人面前，都始终能保持他的上位者姿态，光是站在他面前，都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他曾经很羡慕陆归然有一个这么强大的父亲。
    这一巴掌过后，他突然不羡慕了。
    季星辞被训得低着头，没有替自己辩解。
    最后是林添看不下去了，主动开口：“那个，举报电话是我打的。”
    他说清楚了来龙去脉，陆青的眉头却并没有舒展。
    他如同严厉的父亲，不允许手下人犯一丁点错：“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把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情况，有没有想过外界会怎么想？如果被他们知道了，你来学生家里，找一个小学生的麻烦，联盟会怎么看你？我培养你这么多年，就是想让你明年代表战队出赛，你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
    林添是真没想到，这么小的事情能被陆青发散到这么大。
    他抬头盯着陆青的脸，对方在说话时面部特别紧，像一把锋利的锉刀，陆归然遗传了他的身高，但是长相遗传了他的母亲，看起来就要柔和得多，哪怕是最冷脸的时候，也是高空明月，不会像陆青这样冷硬。
    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真的不会抑郁吗？
    林添听完陆青那些话，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废物老爹也挺好的。
    陆青训完季星辞，走的时候给林添道了歉。
    他拿出自己的名片，告诉对方：“有任何顾虑都可以来找我，但是今天的事我希望能就此化解，这对季星辞的未来很重要。”
    林添本来不想多说什么。
    但是他带入了一下自己16岁，还是这么意气风发的情况下，偶尔做些出格的举动不也是人之常情吗？在陆青面前却要这么压抑，事事禁忌。
    他拿着名片，忽然抬头看向陆青，“叔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们战队的管理标准是什么？”
    陆青是个很成功的大人，他本来不用理会林添，但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他有种异常的固执：“能力过硬，听话懂事，能为战队作出贡献。”
    林添忽然问：“那心理健康呢？”
    他生怕对方听不懂：“叔叔刚才上来就打，不问青红皂白，事情了解清楚后也并没有向被打的选手道歉，如果战队平时就是这样的管理标准，是不是也应该花时间关心一下选手的心理健康？”
    他的每个字都重重打在陆青脸上，说他是错的。
    陆青的脸色瞬间变沉，显然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旁边置身事外的季星辞也睁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添。
    林添追着杀：“叔叔还是好好关心一下吧，你们的职业选手下场欺负小学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心理压抑的表现，麻烦你们战队专注成绩的时候，也关心一下他们的心理层面，ok吗？”
    陆青的呼吸都变重了，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在他的专业领域，他是那么的成功，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何况站在他面前的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我们所有的战队标准，都是经过时间检验的，严格管理，也是为了每个选手将来去了更大的舞台，能够有更好的应对能力，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他也没必要来我的战队，既然来了，就得打出成绩。”
    “这就是我陆青的标准。”
    行业垄断，暴力筛选，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这就是他陆青的标准。
    林添听到他说“标准”两个字就应激，上辈子就是因为陆青的那套标准，把自己挡在了职业大门之外，让他没办法接受正规训练。
    他想到自己前世受的那些不公平待遇，“你的标准就一定正确吗？”
    陆青毫不犹豫：“在这个行业，没有人比我更权威。”
    林添的拳头握得很紧，看着陆青他们离开。
    季星辞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他，还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林添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到上辈子自己因为手指超过规定长度，被陆青暴力评定为“不合格”，所有俱乐部都将自己拒之门外。
    没有俱乐部，就无法参加正规赛事。
    他只能从网吧联赛开始打，好不容易打出成绩，签了俱乐部，也因为没有受过正规训练、采访时说不出专业术语，被媒体铺天盖地嘲笑是野路子选手。
    就连曾经对他无比信任的队友，也突然在关键局，对他发出灵魂质问：“添哥，你说的这个真的能行吗？”
    “添哥，他们说你没有经过正规训练？”
    “添哥，这个专业术语，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添哥，添哥，我还可以信任你吗？”
    林添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已经重生了。
    拍着胸口庆幸：“还好还好……”
    拍完才回过神来，好个屁啊。
    这种一眼就望到头的人生到底为什么要重来一次啊……
    林添坐在前台躺尸，
    忽然来了个人，说前天在这里丢了个耳机，非要让他们赔偿，林添熟练翻出监控，显示对方走的时候分明就戴着耳机。
    找茬的被打发走了，林添刚要躺下。
    监控里出现了季星辞带自己吃冰淇淋的画面，再往后拉，看到陆青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车上还有个小孩。
    那小孩跟着下车，五官清清秀秀，留着利落的短发，看着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衣服上连个褶皱都没有，一看就是贵族学校量身定做的校服。
    他没有跟过去，找了个石凳子坐下。
    小卖部门口的小猫咪蹭着他的脚，喵喵叫，把他的裤子都蹭脏了，他却好像并不在意，反而低头摸起了猫咪，跟在赛场上的样子很不一样。
    林添猛得爬起身。
    这个人化成灰，他都认识！
    这不就是小时候的陆归然吗？
    12岁的陆归然，就已经体态端庄，稳重得不像个小学生了，此刻的他还没有正式在顶级赛事上露脸，也没有正式参加世界赛，更没有扬名国内外，那股子天之骄子的味儿就已经要冲出屏幕了……
    果然有些人的优越是从小就有的！
    十几分钟的等待，陆归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样安静坐着，像极了老师口中所说的那种模范生，而且据说，陆归然的校内成绩也非常好，小学连跳两级，明明跟林添差不多年龄，却已经是大他两届的学生了。
    别人是为了比赛，不得不放弃高考。
    而他是参加完了高考，才正式开始打的顶级联赛。
    果然天之骄子的路，跟他们这些普通人都是不一样的。
    陆青那边结束了，陆归然起身时书包被凳子勾了一下，挂件掉到了石凳的缝隙中，他没有察觉，就这样跟着他爸爸上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添跑到外面，在石凳底下找了半天。
    发现陆归然掉的是一只红色的陶瓷小猫，这只小猫，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是陆归然曾经提到过的吉祥物，他说他每次世界赛都会带上它。
    哈，就这样掉到自己手里了？
    那以后陆归然打世界赛的时候，带什么？
    林添感觉很不可思议，用手捏了捏，确定这就是陆归然说的吉祥物。
    按照时间线来说，如果自己没有重生，就不会帮别人打晋级赛，刘墩也就不会把自己内推给班长，自己也就不会因为打赢了王超，在这里遇到季星辞和陆青，陆归然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吊坠也不会落在自己手里……
    整件事情竟然像蝴蝶效应一样，引起了连锁反应。
    那是不是说明，自己重生后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未来呢？如果自己带着记忆再打一次职业，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想到这里，尹清川回来了。
    他看林添还在外面，“就知道玩，能不能好好看网吧？”
    林添猛然抬头看向他，发现自己有改变未来的能力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改变网吧被查封的命运：“爸，你赶紧把网吧的资格证补了吧，系统也赶紧入了，不要再开黑网吧了……”
    尹清川揪住他耳朵，“教你老爹做事？先把你作业改了吧。”
    林添：“疼疼疼！”
    改变个屁的未来啊！他能让他爹把证补了，他吃屎！

 6. 第6章

    小升初的分水岭让很多人成熟了起来，好多平时下课疯跑的学生都安静下来，就连刘墩都趴在他桌子上规划未来：“添哥，你准备上哪个学校？”
    林添：“我？”
    他摆烂道：“能上哪个算哪个吧。”
    “那以后呢？会做什么？我家里人说，初中三年很快的，如果不能在这三年里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将来一定会走很多弯路。”
    初中确实是一条分水岭，当时林添只知道玩，上了初中才开始确定自己想打职业，那个年龄的学生就跟疯牛一样，什么困难都不怕，浑身都是劲。
    现在想想，根本没有勇气再来一次。
    林添埋头写字，笔下的每个数字都会变成某场比赛的比分，又或者是教练分析板上的数据，最后这些复杂的线条化繁为简，全都变成2:3。
    那是他第一年进全国赛，也是他最接近陆归然的一次。
    他在那场比赛里，就跟开了挂一样，状态好得不可思议，陆归然被他单杀过一次后，也找到了制衡他的方法，两人打得天昏地暗，不相上下。
    那一年他的队友也十分给力，几乎没有拖他的后腿。
    打到最后就差一点，他差点就能赢陆归然，差点就能向全世界证明，他没有比陆归然差多少，陆青的那套规则就是错的。
    可就是那一点，被陆归然死咬差距。
    他整局都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误，团队运营丝滑得像练了上千遍那般，无论林添如何拼命，都无法拿下最后的胜利。
    当时媒体铺天盖地，都在营销他是“横空出世的少年黑马”，将他誉为陆归然最强大的竞争对手，就连他自己都这样认为。
    陆青却在采访时公开表示：“他没有经过正规训练，所有打法都漏洞百出，短时间内确实能取得成绩，但这种胜利并不长久……”
    后来果然像陆青说的那样，林添一年不如一年，彻底变成小丑。
    好像自己本来就是错的。
    好像陆青在这个行业真的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林添就这样发呆到放学。
    其他人都走了，班主任把他喊到办公室。
    她吧啦一大堆后，终于进入正题：“林添，我看你在游戏上还蛮有天赋的，你有没有想过读肃然中学？”
    肃然是陆青重点投资的中学，发源地就在电竞之都，对游戏天赋好的学生极其友好，陆青最初投资的初衷，就是想要改变大环境对电竞的看法，现在看来，他确实很成功，很多职业选手和电竞从业人员都是从肃然出来的。
    季星辞就是这所学校毕业，陆归然现在应该也在读肃然。
    除此之外，还有好多相关人员出自于这个学校，逐渐改变了大环境对这个行业的看法，好多学校和家长也有了相关的职业规划。
    但问题来了。
    正因为陆青太成功了，导致肃然的报名人数年年飙升，现在已经是普通学生高攀不起的存在了，成绩不好的人只能走内推和校招。
    内推都还好，但是校招，几乎等同于万里挑一。
    班主任看出了他的顾虑，“我们学校刚好有一个内推名额，三班的王超已经申请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你想去，可以回家跟你爸爸商量一下，把这份资料填好交到教务处，到时候学校会统一审核。”
    林添心动了。
    但是又有点犹豫，“我爸不同意我打游戏。”
    “那你呢？你想去吗？”
    “我？”林添竟然迟疑了，“我其实……”
    眼前的资料开始漂浮，拼凑成了某场比赛的战术内容，台面的电脑也似乎在播放着某个重要的决赛，出现的画面也有他的影子……
    林添甚至能听到现场的欢呼声，镁光灯的温度也足够灼热。
    “我……”
    他艰难开口，“我也……”
    眼前再次浮现出陆青那张不带傲慢却可以极度自负的脸，目光高得好像看不到脚下的人，“野路子打法，确实可以在职业赛场上取得奇效，但是想要放眼世界，始终是拿不上台面的东西。”
    “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选手就会这样，高不成，低不就。”
    “他的比赛，不用看，没有研究价值。”
    林添拳头都握紧了，忽然拍在桌子上，把老师都吓了一跳。
    他前世是没有经过正规训练，那是因为陆青垄断了整个行业，所有俱乐部都唯他马首是瞻，沿用他那套冷血暴力的筛选机制，根本不给自己机会！
    如果重来一次，他得到了正规培训。
    那些人还会是他的对手吗？如果自己读跟陆归然同样的学校，学习跟他同样正规的打法，他还敢那样轻视自己吗？
    况且自己是重生回来的，手握无数版本和顶级战术，早早走在这个行业的前端，而这个时间段的陆归然，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顶级赛事……
    输了一辈子的林添，顿时恶向胆边生，“老师，我想去肃然！”
    半小时后，尹清川看着报名表，“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打职业的时候，大环境没有这么好，所以他天然认为：“打游戏能有什么前途？你看你爸，打游戏打到最后，打成什么样了？老婆嫌弃，儿子遗传智商，事业运也不行……赶紧把你的破表扔了，我不可能给你签字。”
    林添就知道。
    他爹不看到他跟狗屎一样的中考成绩，是不会松口的。
    他捡起信息表，满脸不服，忽然想到自己初中多次冒充尹清川签名还没有被发现的事，眼珠子一转，“爸，我去做作业了！”
    “去吧去吧。”
    尹清川的字迹不难模仿，资料很快递交到教务处。
    交完后，林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上课也得劲了，吃饭也麻麻香了，也不嫌刘墩幼稚了，见面就是一个：“天王盖地虎，刘墩两米五！”
    刘墩还以为他被人夺舍了，“添哥，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
    林添很难不得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也不用到时候了，因为林添假冒签名的事被查出来了。
    起因是资料递交上去，进入第二轮审核，也就是给他们各个家长打电话，询问他们的意见，而家长的支持程度也在这次审核中起到关键作用。
    电话是中午打的，下午尹清川就黑着脸进学校了。
    林添立马意识到自己要玩蛋了，赶紧让刘墩去请救兵，自己还没出门就被尹清川捏住耳朵，“你个臭小子，胆子大了，居然敢冒充我的签名……”
    这个时候喊疼已经没用了。
    林添被提溜到办公室，扛着他爸和班主任的轮番轰炸，炸到最后，他已经没脸没皮地觉得：骂呗，打呗，等中考成绩出来你还不是得认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尹清川犟，自己也犟，犟到最后，看着他上职高都要被嫌弃的中考成绩，哭了三天三夜，终于认命：“你去打吧，免得以后饿死了。”
    林添的性格就是这样，让他打，他可能会犹豫。
    但是不让他打，他就非要打给他看！
    林添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愤愤不平地想着，不管尹清川说什么，这个职业他都打定了，结果尹清川却突然松下态度：“刚刚你班主任跟我说了很多，你是真的很想走这行吗？爸爸最近觉得你很不对劲……”
    林添还是那个林添。
    但里面的灵魂已经不一样了。
    在失去自己赖以为生的职业后，他在大多数时候确实很摆烂，只有偶尔的相关报道，偶尔的比赛情况，会勾动他的情绪，让他活过来。
    尹清川全都看在眼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儿子，“你没有以前那么爱说话了，也经常发呆，成绩倒是变好了，看起来比以前听话了很多，但是你的眼睛里没了以前那种朝气，也不爱跟刘墩玩了。”
    林添愣了一下，没想到尹清川会这么细节。
    他看向这个跟自己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年的中年男人，红肿着眼眶，突然就露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一面，“你喜欢打游戏，你有自己的爱好，爸爸本来不该多说什么，但是爸爸走过这条路，知道这条路会有多难，我只要想到、想到你，你以后会跟我吃一样的苦，走一样的路，我就……我就……”
    他就“呜呜”哭了起来。
    林添把肩膀借给他，真是服了，“你能不能像个爹样？”
    “所以你能理解爸爸的对吗？不会怪爸爸的对吗？”
    林添双手插兜，看起来比尹清川不知道要成熟多少，“知道了，能不能把你的眼泪收收？被同学看到真的很丢脸诶……”
    “爸爸就是很难过嘛。”
    “等你看到我不到300的中考成绩，再慢慢难过吧。”
    “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你没那么差……”
    尹清川跟在林添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看起来林添更像个大人。
    来到校门口，刘墩搬的救兵到了。
    苏倩本来都坐上了家里派来接她的豪车，听到林添有难，二话不说就从车上下来，站在校门口，等他们两个出来。
    尹清川最喜欢闺女了，当初生了林添是个男的，还跟他妈商量着取名林添姊，直到登记才想到会不会对他的成长不好，改成了林添。
    每次开家长会，尹清川看到苏倩都喜欢得不得了，这次也是，声音不自觉就夹起来了，“是班长啊，还没有回家吗？”
    苏倩站在他面前，犹如正义的化身，“叔叔，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拥有自己闪闪发光的点，可以不在学习上，可以在其他地方，林添也是如此，他在游戏上很有天赋，未来说不定可以成为闪闪发光的职业选手，现在时代变了，学校和社会都不会成为他的阻碍，叔叔您作为他的监护人，更应该托举他才对，怎么能去扼杀他呢？”
    没受过什么教育的尹清川和林添全都睁大眼睛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这段话里加了什么，就感觉有一道正义的光照在他们脸上，闪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所以你爸就同意了，并且帮你补交了报名表？”
    刘墩努力睁大他的小眼睛，“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是肃然中学的学生了？”
    “什么？添哥要读肃然中学了！”
    “真的吗？添哥你好厉害啊！”
    “哥发达了别忘了我！”
    林添被他们围在中间，哎，真的好烦恼啊。
    但是为什么嘴角一直往上翘？

 7. 第7章

    提交的报名表里，林添是最有竞争力的。
    班主任都说：“你以后去了肃然，千万记得不要荒废学业，现在时代变了，打得好固然重要，一个人的学识和眼见也同样重要……”
    林添用力点头，他都想好了。
    等去了肃然，他也要像陆归然那样，学业事业两手抓，然后找机会跟陆归然打PK，狠狠赢他一次，完成自己多年的夙愿。
    他要陆归然亲口说出那句：“你确实比我厉害。”
    林添只要想到这里，做梦都要笑醒。
    今天就是公布的日子，刘墩“添哥添哥”地喊着，说去了肃然要如何，外面走廊上忽然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王超在众人的拥簇下，抬着得意的脑袋，“放心，等我以后当了职业选手，我不会忘了你们这群兄弟的……”
    “哇，超哥你好厉害啊！”
    “以后你就是肃然中学的学生了，我好羡慕啊。”
    “听说我们学校有五十多个人申请，那个叫林添的也申请了，结果最后只有超哥你拿到了这个名额！”
    林添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旁边的刘墩结巴道：“他、他们在说什么啊？”
    那个内推名额，被王超拿到了。
    尹清川得知因为自己闹了一场后，影响了学校对林添的评分，导致林添的总分刚好低于王超，没有拿到内推名额，自己把自己锁房间反思去了。
    反思了半个小时，毅然推开房门。
    那表情坚定好像要去炸碉堡：“小添，爸爸想到办法了！既然走不了内推，那爸爸就带你去参加肃然的校招，爸爸相信你一定不会比别人差！”
    林添在写东西，差点魂都被他吓飞了。
    他将手里写完的计划表丢到对方面前，尹清川能想到的，他早就想到了，他双手抱胸，语气平静：“校招的报名时间截止28天后，你只需要帮我准备相关资料以及签署家长同意告知书，我需要准备一个钻石段位的账号，只要把这些东西准备好，后面的试训对我来说并不难。”
    “你现在把我的账号解禁，还来得及。”
    尹清川眼含泪光，满脸欣慰地看着他，“小添你真的长大了！”
    任何人活了二十几年都该长大了吧？
    哦，尹清川除外。
    计划制定，剩下的就是执行。
    刘墩睁着清澈的小眼睛，看着电脑上的无段位标志，“添哥，你连定位赛都没有打诶，真的可以在一个月内打上钻石吗？”
    lol的段位有严格划分。
    依次是黑铁、黄铜、白银、黄金、铂金、翡翠、钻石、大师、宗师、最强王者，总共十个大段位，而每个段位又细分5个小段，例如白银1、白银2。
    而账号在最开始，不会有任何段位。
    打完十局定位赛后，系统会根据玩家在定位赛的表现和对战结果来评定玩家的实力，然后将玩家定位在最符合实力的段位上。
    通俗来讲，就是赢得越多、打得越好，初始段位就越高。
    如果是老玩家打新赛季，系统还会将上个赛季末的段位作为重要参考，段位够高，甚至可以直接定位到翡翠，也就是离钻石最近的一个段位。
    而像林添这种新号，最高也就定位到铂金。
    他想要打上钻石，需要跨越两个大段位，全胜的情况下，都需要打50局左右，而林添白天还要上学，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了。
    对此林添毫不担心，甚至大放厥词：“我只需要三天。”
    他体态从容，神色自若，“我会在今晚打完定位赛，定位到铂金，再用周末两天打到钻石段位，剩下的时间我会继续往上打，钻石只是他们门槛，想要提高竞争力，段位当然是越高越好……”
    在刘墩崇拜的眼神中，林添打完两局。
    然后两人看着弹出的防沉迷系统提示同时陷入沉默。
    林添抓狂，“我忘了，我这个不是职业号啊！”
    他得考上肃然，得到战队认证，才能申请职业号。
    但是他没有职业号，系统防沉迷，他就不可能在一个月内打上钻石！
    这是什么鬼打墙啊——！
    “添哥，这样你是不是要完蛋了？”
    林添本来都瘫在椅子上了，听到他的话，立马垂死病中惊起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胡说！你添哥我必不可能完蛋！”
    不就是全胜上钻石吗？
    当年他可是打出过“全胜上大师”的人，那么多人放弃，全世界都说不可能，但他就是打出来了，事后全网热议，就连陆青那么古板的人，都给相关博文点了个赞，足以可见他干了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事。
    晚上尹清川关心了他一下，得知他要在校招结束前把账号打上钻石，每天最多只能打两局，急得团团转，“要不要爸爸花钱给你找个陪练？”
    “人家要求单排上钻石。”
    “那爸爸花钱给你请个代打？”
    “查出来我不就完蛋了吗？而且谁家代练能保证全胜？”
    就是职业选手来了都保证不了，这种低段位最难搞了，可能会遇到新手、人机、挂机，甚至组团投降的搞子，容错率太低了！
    尹清川自己也清楚，沉重叹了一口气，“小添，要不咱们还是好好看书吧，我相信你不走特招，也能考上肃然的，加油！”
    林添：……
    在考上肃然和全胜
    上钻石之间，他还是选后者吧。
    第二天，防沉迷时间重置，刘墩激动守在林添身边，“开了开了！”
    林添进去，就遇到了四个神人。
    上单被单杀5次，都没意识到自己根本打不过对方。
    打野选个剑圣打野，无脑往人家塔下冲，根本不管自己0-9的战绩，见到人就Q上去，一通操作下来，再送对方两个人头，战绩来到0-11。
    下路是一对小学生情侣，全屏“亲亲”“宝宝”，根本不看小地图，被抓得你死我活，还在对话框里假装惊讶的样子：呀，我们又被抓了，好奇怪，他们为什么不抓其他路，总是来抓我们呢，一定是嫉妒我们！呜呜！
    林添忍无可忍，打字：因为你俩脆皮没控制还不做眼啊，呜呜个屁！
    这下捅了蜂窝子，两人在泉水挂机骂他，上下两路全部被破，林添一个人分身乏术，超神十几次都拯救不了基地，最终含恨输掉游戏。
    刘墩看了都心疼，“添哥还继续吗？”
    林添深吸一口气，他就不信邪了！
    第二局再开，队友正常了很多，他乱杀拿下30个人头，一口气推上对方高地，丝毫不敢懈怠，看了下时间，如果结束得早，还够他再开一局，这样就能把上局的损失弥补回来……
    在他精确计算每个步骤的时候，唯独遗忘了主机会熄火。
    林添也体会到了胖子那天晋级赛的感受了，但是这一次，他没有信心对自己说：“不就是一场比赛吗？我帮你赢回来不就行了。”
    连输两把定位赛，占比太大了，势必会影响初始段位，而且挂机时间过长也会引起系统处罚，他的时间无论如何都不够了。
    每次都是这样，在他想要改变命运的时候，现实总会迎头痛击……
    整个世界都在阻止他，重活一次还是如此。
    好像他就不配站在光鲜亮丽的赛场上，迎接荣耀，好像从他生下来就注定了，他只能烂在阴沟里，不配被人看见……
    “添、添哥。”
    刘墩看着浑身散发着骇人气息的林添，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突然就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地狱来的修罗，“我们是不是没机会了？”
    林添没有说话，用力将主机踹好。
    微弱的光芒亮起，显示游戏对局已经结束，同时防沉迷系统和挂机惩罚的提示也弹了出来，就连老天爷都在告诉他：不可能。
    但越这样，越激发了林添的逆反心理。
    他盯着主机，目光在蓝光下尖锐得骇人，如同一把磨到极致的利刃，泛着森森寒光，在全世界都反对的洪流中，他非要逆流而上。
    “墩子，我要准备一个新号。”

 8. 第8章

    第二天，尹清川斥巨资扛回来一台高配置电脑，哼哧哼哧给他装上，之前跟他说了那么多次主机老化了，他不听，还非说修修也能用。
    现在火烧到屁股，知道跑了。
    林添在看书，忽然问他：“爸，15分钟结束低端局有可能吗？”
    尹清川摇头：“没可能。”
    低端局跟高端局可不同，更多是娱乐性质，在拿到优势的情况下所有人想的都是再浪一会儿，也就是俗称的“顺风浪”，浪到打不过了才会认真起来，抢回优势后，又会不自觉地开始浪，浪到劣势，心态炸裂，又开始逆风投。
    想要15分钟结束，队友可没那么听话。
    林添却“啪”地合上书，“我今天给你表演一个。”
    对局开始得很快，林添上线就拿到优势，对面中单送完打野送，打野送完双人路送，打到10分钟的时候，已经10个人头在身上了。
    看到中路优势这么大，打野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也很强，带着下路和上路越塔送了两波，正躺在泉水纳闷呢，一看总战绩，怎么还是负的？
    合着就中路有优势啊……
    上单骂打野，打野骂AD，AD骂辅助。
    四个人形成完美闭环，眼看着优势就要浪没了。
    林添不紧不慢发了句：我还有5分钟断网。
    消息发出去，打野不乱送了，上单不骂人了，AD也不嫌弃辅助了，四个人展现出高度配合，团灭对方后，丝毫不敢浪一分一秒，全都直冲高地！
    尹清川看完，都得给林添鼓个掌，“高，这招实在是高。”
    不到20分钟就能结束一局，两局结束，还能再开一局。
    按照这种打法，林添很快打完定位赛。
    不出所料，定到铂金4。
    晚上尹清川做了红烧肉，还请了刘墩过来吃，他就馋这一口，吃得狼吞虎咽，满嘴流油，“叔叔，你做的红烧肉好好吃！”
    林添在尹清川期待的目光下，吃了一口，还是记忆中的味道，那时候总想逃离家里，总想逃离这种古板不变的味道，可真正逃离了，却再也吃不到了。
    “好吃吗？”尹清川小心翼翼看着他。
    尹清川做啥啥不行，但红烧肉还是很可以的。
    长大后的林添已经夸不出口了，但他现在是小林添，所以他毫不吝啬：“爸，你这个手艺完全可以去开馆子了，肯定比你开网吧赚得多。”
    “哈哈哈哈……”
    “爸爸才不想做给别人吃，只做给你吃。”
    “啊，那叔叔，我以后还可以吃吗？”
    “你是小添的朋友，当然可以吃啊……”
    “好耶！我将永远拥护叔叔的红烧肉和林添！”
    段位上去后，排到的神人就少了。
    林添很快打到翡翠，不幸的是，这局他补位到了辅助，跟之前一样，习惯性再对话框里打出：王者主播，给个位置，不送包赢。
    结果四个人都没鸟他，纷纷选出自己的英雄。
    刘墩比他还紧张，“添哥，这局输赢是不是只能靠运气了？”
    林添“嗯”了声，补了句：“也可以靠些小手段。”
    刘墩心想是什么小手段？只见他进去秒选锤石，然后在对话框里熟练打字：直播间100w观看，AD好好打，别坑我。
    AD坐不住了：真王者主播啊？
    林添没理他，不紧不慢上线。
    还没开始打，自家AD就出现走位失误，对面立马抓紧机会，闪线给控。
    眼看着他家AD就要变成死人了，但林添这局玩的可是锤石。
    锤石是全联盟公认的最完美的英雄，没有之一，自身机制完美适洽不说，他还能适应各种AD、各种段位，甚至是迭代过后的任何版本。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锤石根本不怕AD菜，因为玩得好的锤石可以把AD拉高到另一个层次，这才是林添拿出锤石的真正原因。
    对面还不知道，自己将迎来最严厉的父亲。
    只见林添一个死亡摇摆，直接打断对方施法，反手出勾，精准勾住对方，挂上点燃，一套连招下来，对面已经半血了，自家AD就是再不会玩，也知道闪现上去A两下，拿下人头。
    这么舒服的配合，不用想也知道是林添在向下兼容。
    AD疯狂在对话框里发：1111。
    打到翡翠段位了，AD不是傻子，对面也不是。
    等到再次上线，对面打野带着中单开始越塔强杀他们，AD以为自己肯定要完蛋了，但每次快要被对面摸到的时候，自家锤石总是能精准打断，他慌不择路了半天，然后发现根本没人打得到他，反而被防御塔打得七零八落。
    这能怂？
    他瞬间化身王牌射手，疯狂扫射，拿下三杀！
    AD现在是真信了：辅助你在哪播啊？
    林添：赢了告诉你。
    这下不光AD信了，其他人也信了。
    是个人都有表现欲，尤其在这么多人观看的情况下。
    打野开始卯足了劲拉节奏，上单知道锤对面了，中单也知道杀人了，AD在林添的指挥下，去哪哪跪，指谁谁死，爽得头皮发麻。
    四个人紧跟林添，只要他敢开，他们就敢跟。
    毕竟王者主播，总不可能乱开吧？
    全局不到20分钟就结束胜利，比林添自己打都还快。
    回到结算页面，AD打字：现在赢了，你在哪播啊？我给你刷个礼物吧。
    林添：没，骗你的。
    AD：？？？
    发完秒退，进第二局。
    段位上去少了很多神人，但是对局时间也拉长了，林添现在每天最多打两局，时间算下来，满打满算，到报名截止那天应该刚刚好。
    当然，前提是一局都不能输。
    很快进入游戏，他上局是补位，这局的选位权重非常高，自然随到了他的首选位置中路，队友看着也蛮正常的，阵容搭配也十分合理。
    直到游戏进入，自家上单忽然公屏发了句：叙哥？你打小号？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来了。
    对面打野回复：嗯，今天直播打小号。
    林添用0秒猜出了对方是谁。
    苏叙，打野位，陆青巅峰时代的队友，曾在世界赛的关键局中，靠神之预判，三次盲推，全部推中对方主C，逆风翻盘。
    当年的神之五人组，如果说陆青是最锋利的剑刃，王伟家是最坚固的盾牌，那么苏叙就是最精准的导航，而且从来没有出过错。
    如今十年过去，当年的五人组早已衰退，就算是陆青也打不了了，只有苏叙还保持在高段位，因为他玩游戏靠的从来不是手速，而是他的感知力。
    据说他在巅峰时期，感知力可以达到神
    的境界，甚至可以在经济全面落后的情况下，全程避开团战，只靠运营就拿下胜利。
    林添在路人局跟他交过手，知道他的恐怖之处。
    而且这个人还是陆归然的老师，陆归然的打法正是在陆青的基础上，融合了苏叙的思维，最后才能成就那套完美无缺的打法。
    林添打不过的，正是苏叙的部分。
    没想到这么关键的时刻，竟然碰到了对方播小号……
    苏叙的性情很温和，是圈里公认的脾气好，他今天准备在直播间教粉丝一个万能的打法，“大家像我一样，从这个地方开野……”
    谜一样的刷野路径，鬼一样的布局路线，最后竟然造就了开局领先30刀的神场面，对面打野怎么都刷不过他，而且这个差距还在拉大！
    苏叙对这套打法已经相当熟练了，“像我这样，从这里过去，不会有人发现……呀，对面中单过来了，没关系，我们只需要躲掉……诶？怎么回事？”
    他竟然没有躲过去。
    对面中单玩的阿卡丽，只要不中标记，对方根本没有击杀自己的距离，他很清楚看到对方的抬手动作，熟练扭动身体。
    结果对方打了个E闪。
    所谓E闪，就是在标记还没出手的时候，用闪现调整角度，改变E技能原有的轨道，这个时间点极难掌握，就算是职业选手也并非100%成功。
    对方的E闪正好打在了苏叙回头的位置上，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被一个阿卡丽近身是非常危险的，但是苏叙丝毫不慌，“不要着急，卡掉第二段大招，只要下个Q技能……诶，怎么没卡掉？”
    阿卡丽的第二段大招非指向型，命中率并不高，但是一旦命中，就会触发斩杀效果，爆发出极高的伤害。
    苏叙死了。
    他苦笑道：“这个阿卡丽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林添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得知陆归然的师父是苏叙、自己打不过的部分正是苏叙在教学的时候，他就开始拼命研究苏叙的视频，研究他的每个走位，研究他的每个习惯，研究他在对局中可能会产生的想法。
    时至今日，他早就不怕苏叙了。
    尹清川走近，就看到这样一幕。
    林添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精准预判到对方打野的位置，一个盲E，精准命中对方打野，追过去毫不犹豫地斩杀掉对方。
    对面打野没有主动挑过一次事，就被林添杀成了0-7。
    尹清川手里的箱子咣当掉地，嘴巴张成了O型，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儿子，这是一个刚接触lol的小孩该有的判断和执行力吗？
    他儿子莫不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另一头，苏叙苦笑：“抱歉抱歉，这个战术有问题，你们不要学我。”
    直播间全在：哈哈哈哈。
    但是也有人指出：开下延迟吧，对面在窥屏。
    苏叙也是这样认为的，刚才的阿卡丽确实很像在窥屏。
    直播就是会有这样的烦恼，只要忘记开延迟，就有可能被对方从直播间窥探到位置，从而影响对局公平，“抱歉抱歉，我现在开。”
    他点开设置，正准备给开延迟的时候，忽然整个人愣在椅子上。
    设置页面赫然显示，他已经开了3分钟的延迟。
    对方并没有窥屏。
    看到这里，整个直播间都倒吸一口凉气！

 9. 第9章

    “你是说，对方在完全没有你的动向和轨迹的情况下，把你E中了？”
    明亮的房间里，摆满了荣誉奖牌和徽章。
    苏叙是一个非常温和的人，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状况都能始终保持平和，在这件事面前也是如此，只是眉宇间有些许担忧：“他的操作不像低段位，其他都能用运气来解释，但是他那波e闪，差不多有职业选手的水平。”
    “职业选手？”此时站在他身后的人穿着黑色衬衣，浑身散发着成熟的气息，他叫杜明睿，是AM战队的初始股东以及肃然中学的负责人，他以为苏叙在说笑，“你也太夸张了吧，职业选手哪有时间打这种低段位？”
    “可是他的打法……”
    苏叙还想说什么，杜明睿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接起来问了几句，最后说了句：“知道了。”
    挂断电话，忍不住叹了口气，“季星辞的处罚出来了，他被禁赛了两场，老陆也真是的，屁大点事都要罚这么重，影响后面的排名怎么办？”
    联盟不会管这种事，这完全是陆青出于个人情绪做出的处罚。
    说起来也是搞笑，打小学生不成反被小学生举报，陆青还刚好就在附近，杜明睿都怀疑陆青之所以罚这么重，是因为那天太丢脸了。
    “叙哥，你要不去帮他说说情？”
    苏叙有些无奈，“陆哥做的决定，哪是我能改变的。”
    更何况季星辞确实应该该被好好罚了。
    看着是个听话的乖宝宝，实际上比谁都难管，而陆归然看着冷冷淡淡的，不怎么听话的样子，实际上他才是真正的乖孩子。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陆归然小小的一只，来到他面前，眼睛红肿地问他：“叔叔，我爸爸说我没有游戏天赋，以后没办法继承他的衣钵，真的是这样吗？”
    按照陆青的行业标准，陆归然的手指长度确实过于长了，他应该跟他妈妈一样，去学钢琴才对，可他却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倔强不肯服输的样子，“可我还是想试试，叔叔你可以帮我吗？”
    那也是苏叙第一次尝试，为陆归然打造了适合他的训练方法，他原本也没有抱希望，结果没想到，陆归然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想到这里。
    苏叙下意识看向了屏幕。
    游戏回放还在继续，阿卡丽用了一个很刁钻的角度旋转，将身体调整到最佳方向，这需要小指和食指同时发力，且不说他的手速如何，光是这波指法调动，就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
    他刚才其实是想说，这个人的打法有点像陆归然。
    “林深不见鹿……”
    苏叙无意识地念叨着对方的ID，“看着像是世外高人。”
    ……
    银河网吧的招牌再亮，都不如旁边的季星辞。
    他穿着布满钻石的红色外套，搭配小背心，踩着锃亮的短靴，像只发骚的狐狸，眯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就这样坐在他家门口大大方方地玩着手机。
    网吧人来人往，有人认出了他。
    他还朝人吹口哨。
    有些选手，一旦脱离战队的约束，就跟街边的鬼火少年没什么区别了。
    林添黑着脸问他，“你到底要干嘛？”
    季星辞早上就来了，中午人不见了，林添以为他走了，结果下午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了，就这样坐到了现在。
    他抬眼看着林添，“我因为你禁赛了，不请我吃个冰淇淋吗？”
    林添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没想到陆青会罚得这么狠，竟然让一个明年即将参加顶级联赛的选手禁赛两场，就不怕影响他的积分吗？还是说季星辞的积分已经多到这种程度了？
    季星辞有些伤心地看着他，“肯定有啊，本来挨他一耳光就没事了，你跟他讲了一堆大道理，他觉得丢脸，就恼羞成怒把我给罚了呗。”
    他说得林添都有点愧疚了。
    掏了掏兜里为数不多的零花钱，还是决定给他买一个，“你要什么口味？”
    “我要草莓味，谢谢。”
    林添坐在季星辞对面，看着他大口吃着冰淇淋，完全不像很伤心的样子，随后又联想到上辈子，他为了陆归然故意给自己使绊子的事，顿时仅有的愧疚也烟消云散了，“你跟陆归然关系很好？”
    季星辞吃冰淇淋的动作停下，“你是他粉丝？”
    林添“哈”了一声，“我是他粉丝？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粉他。”
    他说到陆归然就上头，平日里沉稳的小脸也充满愤懑，整个人都活色生仙了起来，“他有什么值得我粉的，技术不一定有我行，颜值也就那样，性格也不讨喜，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吗？我为什么要粉他……”
    季星辞“噗嗤”一声笑了，“你还真是喜欢胡说八道。”
    不过，他垂下神色，忽然温和起来：“小然可能跟你们看到不一样。”
    林添察觉他话里有话，还没深究，对方就适度转移了话题，“我听小超说，他拿到了去肃然的内推名额，你没有拿到，现在打算怎么做？”
    他说完看到林添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立马撇清：“跟我没关系哈，你没拿到完全是你的问题，我可没有在背后搞鬼。”
    林添本来是有点怀疑的，听他说完就撤销了怀疑。
    毕竟季星辞这个人最不屑撒谎了，试训刚使完绊子就敢跑来当面跟自己对峙，世界赛失利，他也敢公开承认：“那波是我在指挥。”
    网友喷了他半年，也得承认他是个真汉子。
    林添坐回原位，“没拿到就没拿到呗，还能怎么办。”
    季星辞觉得有些可惜，“没考虑过其他吗？比如校招呢？”
    林添是打算参加校招，但是他不打算告诉季星辞，毕竟季星辞在他这里的好感度还是零，信任更是跌到了负数。
    “不考虑，我要回去吃饭了。”
    他起身，看季星辞没有要走的意思，“你还不回去，等着吃饭呢？”
    就在这时，尹清川做的红烧肉好了，香味飘了出来。
    季星辞抬眼问他：“可以吗？”
    说完还设想了一下，“很久没吃家常菜了，如果可以的话……”
    当然不可以了！
    尹清川的耳朵就跟装了雷达一样，精准捕捉，伸出头：“小添朋友的哥哥，坐了这么久，要不要进来吃个饭再走？”
    林添警告他：“我爸就是客套一下，你赶紧走！”
    他说完就赶紧跑进了网吧，生怕季星辞跟了上来。
    季星辞笑了起来，手机响起，是苏叙打来的。
    大概意思是劝他不要和陆青赌气，早点回战队，后面的比赛都很重要。
    他笑着说：“我没有跟他赌气。”
    他只是想出来散散心，结果发现自己离开战队后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就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个地方，周围转了一圈，还是除了这里没地方可去。
    不过他现在心情好多了。
    跟林添这样直率的人聊过后，确实少了很多阴霾。
    “我会马上回战队，后面的比赛也不会耽误。”
    他朝网吧的方向看了一眼，难得平和，“嗯，我知道的，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好，记住了，我跟个小弟弟道了别就回来。”
    季星辞收起手机，礼貌地敲了敲窗户。
    里面的人还在争吵，没听到。
    “你校招我肯定要送你过去啊，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我打个车就过去了能出什么事。”
    “哎呀，自己开车方便嘛。”
    “哪有地方给你停车，你开过去连车轱辘都没地方放……”
    “你就是觉得你爸开破车丢你的脸。”
    “本来就丢脸。”
    “好啊，你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
    看到林添挨揍，季星辞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烟火气了，他从小寄人篱下，只要有他的地方气氛就会很怪异，后来去了陆青家里，师母对他很好，但总觉得不是自己家。
    如今看了林添，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活得这么直率。
    尹清川教训完林添，把人踹出去：“赶紧把你同学的哥哥叫进来吃饭，一点礼貌都没有，真不知道我怎么教你的……”
    林添被撵出来，满脸不服气。
    看到季星辞就站在门口，生怕他留在这里吃饭，当即朝里面大喊：“爸爸，他说他胃不好，吃不了好东西，就不在这里吃饭了！”
    说完赶紧跑回去，把门关上，生怕他进来了，还隔着门缝偷偷看他走没走，发现他没走，隔空朝他竖了个中指，挑衅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季星辞被他气笑了，“林、添。”
    你最好真的能来肃然，真的能走职业这条路。
    我在那里等你。

 10. 第10章

    清晨的网吧很安静，光线淡淡打在林添眼中。
    最后一局晋级赛打完，成功晋级钻石5。
    璀璨的钻石徽章在眼前打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此刻变成事实，林添得意得哼哼了两声，“小小钻石，拿下拿下。”
    尹清川抱住他就是两口，“儿子，你太棒了！爸爸为你感到骄傲！”
    林添炸毛，“能不能不要乱亲啊？”
    校招截止当天，人山人海。
    尹清川的小破车开过去没地方停，林添只能自己先过去。
    现场跟尹清川一样奇葩的家长比比皆是。
    左边的父母因为早上要不要吃鸡蛋的问题起争执，丝毫不在意还在在别人异样眼光中低下的脑袋，还要孩子帮他们判个输赢。
    右边的父母花钱买号，鼓励孩子上去试试，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孩子都被现场吓傻了，还在鼓励式教育：“勇敢去尝试，我们相信你！”
    这玩意儿不行就是不行，还能试吗？
    果然一个行业沾上热门后，就会冒出很多奇行种。
    林添趁他们都在看戏，冲到报名处递交资料，对方拿到他的资料，随便看了眼就扔到旁边，风一吹，资料就在桌子边缘摇摇欲坠。
    林添提醒他：“要掉了。”
    工作人员不耐烦看了眼，“你钻5段位，多半没戏，先跟你说清楚，我们的报名条件虽然是钻石以上，但是只有钻3以上的才能排到试训机会，你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先回家……”
    “什么意思？”
    林添被人群挤到旁边，还在努力维权：“我达到了试训资格，为什么不让我试训？只要钻3段位，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
    “我没有说你不行，我的意思是你排不到。”
    “什么叫排不到？我达到了段位为什么排不到？”
    他跟工作人员吵了起来，声音惊动了其他人。
    “小朋友，你赶紧走吧。”
    “你家大人呢？”
    “赶紧让开，别影响我儿子报名，老师你快帮我看看！”
    “小朋友别激动，你跟我到这边来。”
    林添不管他们说什么，就是死赖着不走，工作人员无奈，只好请示上级，恰好肃然中学的负责人今天也在现场。
    那人一过来，林添就认出了他。
    上辈子就是他跟在陆青身边，帮他做事，自己递交上去的报名表也是他亲手刷下来的，他如今更年轻，反而锐气要重一些，“怎么了？”
    工作人员把林添的资料递过去，“睿哥，就是这个小孩，我们学校这些年校招的最低都是钻2学生，钻3都没机会，我跟他实话实说，让他不用等了，多半排不上，他不愿意，就跟我吵起来了……”
    杜明睿一身西装领带，梳着大背头，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他看了林添一眼，接过资料，开口就是：“你不用等了，你被刷了。”
    林添不服，“凭什么？”
    杜明睿居高临下地告诉他：“战队有严格的筛选条件，你的手指长度并不符合我们的规定，根本进不了试训环节，况且工作人员也没有说错，这些年我们最低招收的都是钻2学生，你排不到的，不用耽误时间了。”
    对方说着，指了指旁边的规定长度，以及对应年龄，林添不管哪个年龄阶段来，他的手指长度都不符合。
    “手指过长，会极大的影响发力习惯，你现在年龄小还不觉得，等再过几年，你的手指长度就会超过你的控制范围，手速大幅度下降，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出这个硬性规定，也是不希望你们在这个上面浪费时间。”
    林添上辈子是打出名气后才去青训营报的名，所以对方无论如何都会先看他的实力，再看其他，而现在他还太小了，肃然没办法对他的未来负责，所以会先卡其他条件，再看技术水平。
    林添想明白其中的关联，立马道：“我不需要你们对我的未来负责，我就想参加你们的试训。”
    他说完，那些工作人员就笑了起来，好像他说了什么很搞笑的话，杜明睿也摇了摇头，不打算再跟他浪费时间，转身准备离去。
    林添站在人群里，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看待，他握紧拳头，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那陆归然呢？他的手指长度不也超过了吗？他都可以打比赛，我为什么连个试训都不行？”
    陆归然的名字出来，全场哗然。
    杜明睿看向林添的眼神有些诧异，因为很少有人知道陆归然的手指超过规定这件事，不是亲近之人也很难发现，这个小孩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规定就是规定。
    “我们没有时间陪你去赌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工作量非常大，既然你说到小然，那我也直说，他12岁就能单排打上王者，哪怕成年后手指增长，影响手速，他的可能性也非常大，而你现在才钻5，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林添还想给自己争取，后面等得不耐烦的人，把他挤开了。
    “快走吧，不要耽误我们！”“被刷了还赖着不走。”“什么人啊这是……”
    尹清川终于赶过来，“怎么样？”
    林添已经在台阶上坐
    了好一会儿了，“你再晚来点，我都回家吃饭了。”
    上午场已经结束，肃然的校招从来都是暴力筛选，只留天赋怪，除了他们还有大把被刷的人，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犹如断了他们的命。
    肃然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学校，以人为本，尊重每一个学生的发展，就算将来不从事电竞行业，这里对每个学生来说，都是很好的机会。
    只是林添跟它没有缘分。
    尹清川已经有些泄气了，“要不咱们……”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骚动。
    是陆归然现身了。
    12岁的年龄就已经是连跳两级的初二学生，站在人群中并不显高，但是校服穿得规整，气质矜贵，看着就是个很富有的小少爷，他就那样站在人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向他倾斜，就连杜明睿也会低头跟他说话。
    怎么会有人生来就这么好命。
    出身就在最好的家庭，拥有那么好的资源，什么都不用去争，而自己即便重生回来，手握人生剧本，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就好像老天爷让自己重来一次，不是要他改变命运。
    而是要让他学会放弃。
    林添盯着人群中的那道身影，像一道无论如何也追不到的光，两个人的差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但奇怪的是，林添在这一刻突然无比肯定。
    “爸，我一定要读这个学校。”
    人群中的陆归然，像是感应到什么。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忽然就对上了林添的视线，他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尖锐的目光，好像要把他的骨头都拆下来吃了。
    杜明睿提到林添，当个笑话就讲了：“就是他，手指超过规定长度了，还拿自己跟小然相比，结果一看段位，才刚刚打到钻5，多一分都没有。”
    “万一他跟小然一样是天才呢？”
    “小然12岁都能单排上王者了，他两没得比。”
    “段位确实太低了，可惜……”
    陆归然神色冷淡地听着他们讨论。
    再抬眼，对方已经消失在原地，看起来已经放弃了。
    陆归然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自命不凡，总是抱怨命运的不公，妄想一步登天，实际上连再来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旁边的杜明睿看到他，弯下腰，跟他说话时声音都要温柔许多，“小然，你的新人赛马上要进入第二赛程了，我是不担心你，就是你师父最近有些多愁善感，希望你能抽时间去他那一趟，跟他聊聊。”
    陆归然“嗯”了一声。
    抬了下眼，“这周末我会过去。”

 11. 第11章

    明亮的房间里，消息弹出的声音越来越急切。
    杜明睿在苏叙家里向来很随意，翘着二郎腿，翻着群里消息傻乐。
    [我擦！那个龟儿子到底是谁！被我找到你就死定了！]
    [哈哈哈，怎么了？把我们大民哥气成这样？]
    [他昨天跟严席中野双排，被对面一个不知名路人打成了0-8，严席跑去帮他把自己也给帮崩了，两人加起来死了15次，严席打完就退房间了哈哈哈……]
    [不是吧，大民哥，你现在这么菜了吗？]
    [我ob了那局游戏，那哥们确实有点邪门。]
    [绝对是小号！我敢拿我的余额发誓！那臭小子绝对是个高手！]
    [大民哥的余额，那含金量很高了。]
    [那小子双杀完大民哥，还公屏打字：辅助也来帮忙，我想拿个三杀。]
    [哈哈哈哈哈……]
    [哥们牛呗！]
    [难怪给咱大民哥气成这样。]
    [关键那哥们一击即脱啊，打完就下线了。]
    [那小子每天就打两局，打完就走，我帮大民哥狙了一周都没狙到他。]
    杜明睿看完消息，人都要笑死了。
    谁都知道大民哥在圈子里算是很重量级的人物，对圈里人也慷慨大方，就爱玩点中路，不说技术有多神吧，至少在钻5是横着走的，关键是他那天好不容易邀请到他的偶像，也就是现役打野冠军严席，人家屈尊降贵来陪他打低端局，结果刚进去就碰到了神人。
    听说严席那天退完房间，就不回消息了。
    气得大民哥轰炸了他所有的人脉群，就为了找出这个人。
    杜明睿打开语音转文字，调侃对方：“大民哥，你这波实惨，要不要把对方的id发给我，我动用我这边的力量帮你找找？”
    对方的ID很快就被截了出来。
    杜明睿还念了一遍：“林深不见鹿，又是他……”
    群里消息还在继续。
    [这小子有点牛逼啊，建号到现在还没输过。]
    [100%胜率啊？我去！]
    [绝对是职业选手，我敢打包票。]
    [每天只打两局，时间也基本集中在晚上，确实很像职业选手偷打。]
    [嘴这么贱的职业选手吗？还真想不到是谁。]
    [大民哥你要不要想想自己得罪过谁？圈里谁见了你不是客客气气的，这人明显在针对你，多半是跟你有仇。]
    [那你恰恰想错了，这小子无差别攻击任何人，就是来报复社会的。]
    说完甩出一张张的截图，满屏都是受害人。
    那哥们的嘴，就跟淬了毒一样，路过的狗都能被他咬两口。
    群里的受害者们纷纷现身说法。
    [我说我网有点卡，他说我玛卡巴卡怪网卡。]
    [我去中路帮他反蹲，蹲得有点久，他问我是不是在草丛里面孵鸡蛋。]
    [哈哈哈哈……都没我这个狠，我上线打不过对面，苟塔下都死了两次，问他怎么办，他建议我买点老鼠药伴拼好饭吃了。]
    [哈哈哈哈哈……]
    [还真是毫无针对性，无差别攻击任何人。]
    [这小子报复社会的吧？]
    [我之前排到过他，他不这样啊。]
    [就是某天突然开始的，好像是从他打上钻石后？]
    [吗的，让我知道他是谁，我让他在这个圈里混不下去！]
    [等等，你们说的这个人我好像排到了。]
    局内截图甩出来，确定就是那小子。
    大民哥直接放话：[杀他一次！我给你打赏5万！]
    [好勒！谢谢大民哥！]
    回话的是个小主播，叫宝弟，本来没资格跟他们一起玩，奈何嘴皮子溜，说话好听，做事也圆滑，群里人就默认带他玩了，这些年给了他不少资源。
    最关键的是，这个主播实力不低。
    他虽然小号常年混迹钻石局，但他的大号曾登顶过国服第一，算是他们群里数一数二的绝活哥了，这局拿到的也是他的绝活冰女。
    对面这局怕是会死得很惨。
    想到这里，杜明睿来了兴趣。
    他也登上直播账号，观看起了这场游戏。
    大民哥是圈内公认的富豪，进场自带鎏金特效，满屏幕都是金钱的味道，杜明睿也经常给选手刷礼物，等级不低，随后陆陆续续进场的全是圈内有名有姓的大佬，还有一些退役的、现役的职业选手，纷纷到场。
    整个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我去！大民哥，睿哥，老栓，皓子哥……大佬团建啊？]
    [啊啊啊麦仔也来了！麦仔你不是要准备比赛吗？]
    [我的天，要被特效闪晕眼睛了……]
    [什么情况？]
    [宝弟干什么了？]
    [不是宝弟，看到他对面那个没有？大民哥发话了，杀一次给5万。]
    [我去，他犯天条了？]
    得罪大民哥，在圈里跟犯了天条没区别。
    先不说大民哥在圈子里投资了多少，光是他在这里盘根错节的人脉，都快赶上陆青了，也就是他不懂技术，否则还真有可能跟陆青对打。
    杜明睿抱着靠好戏的姿态，“今天热闹了。”
    苏叙在厨房煮咖啡，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等他端着咖啡出来，就看到杜明睿脸色难看地坐在椅子上，镜片背后写满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他过去一看，是冰女视角，已经0-2了。
    苏叙认识宝弟，笑道：“碰到硬茬了？”
    再仔细一看，眼睛都睁大了，“冰女打刺客，怎么可能打成这样？”
    冰女，也就是冰霜女巫-丽桑卓。
    她是公认的刺客收割机，W是范围控制，施法时间非常短暂，只要有人近身就会被控，就算没控住也没有关系，因为她的大招是超长的定向控制。
    刺客最依赖的就是灵活度，一旦被控，操作就会大打折扣。
    杜明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宝弟竟然一次都没有控到过他。”
    苏叙下意识：“怎么可能？”
    看到对面ID是林深不见鹿，就是上次神级预判道他位置的那个人，忽然觉得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个人确实能打出开挂的效果。
    此时宝弟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对了，完全没有笑意，紧紧绷在一起，耳根涨红，整个人像丢进油锅里的虾，全身戒备。
    他看到对方W起手，就知道对面动了杀心，他不信邪
    地开启范围控制，对方直接打开R进入影分身，躲掉了范围控制，落地净化秒解他的冰封陵墓，快得好像自己根本没有大招，再抬眼，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
    如果是一般的冰女，碰到会玩的劫，确实有可能打出这样的结果，但问题他不是一般的冰女啊，他是冰女绝活哥！国内的标杆人物！
    怎么会被一个劫打成这样？
    开始还起哄的弹幕，突然全都安静了下来，没想到事态会这样发展，大民哥气得在屏幕上发：你倒是杀他啊！大招冻他啊！
    宝弟的面色再次涨红，“我、我……”
    “他打不了对面了，劫伤害已经溢出了。”
    苏叙刚才看得很清楚，“我不知道他们第一波是怎么打的，但是不难猜出，劫应该也是先用影分身躲掉范围控制，再用净化秒解定向控制。”
    杜明睿觉得他简直神了，“对，就是你说的这样！但是好奇怪，冰女的W和劫的影分身应该是同时触发才对，他到底是怎么躲掉的？”
    苏叙肯定道：“是预判。”
    两个技能的触发时间相同，后手的那个人一定会慢一步，劫想要打出这样的效果，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完美预判了冰女的W。”
    杜明睿倒吸一口凉气，“三次完美预判？那跟职业选手有什么区别……”
    确实没有区别了。
    苏叙看着这个ID，眉心逐渐拧紧。
    游戏对局里已经有人在说大民哥给五万的事，对面的劫大概也看懂了，并且知道大民哥是谁，不怕死地在公屏喊话：大民哥，得加钱啊。
    弹幕倒吸一口凉气。
    大民哥被气疯了，回到群里再次加码：你们谁打赢了他，来找我拿钱，赢一局我给10万，上不封顶，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了！
    平时遇到这种事，群里早就跃跃欲试了。
    但是今天除了起哄调侃，没有一个敢上，说实话，看到宝弟被打成这样，大家心里都有发怵，输游戏不可怕，主要是输得太丢脸了，以后怎么混啊？
    杜明睿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这小子确实邪门……”
    “叮咚”，门铃响起。
    今天周末是陆归然过来的日子，苏叙打开门，“快进来。”
    陆归然礼貌地点点头，“师父。”
    他进门先换拖鞋，把背包规规矩矩地挂在架子上，就连脱下来的外套，也会先整理好，再放置到最合理的位置，起身观察周围的环境。
    看到杜明睿百思不得其解，朝他招手。
    他走过去，“怎么了？”
    杜明睿给了他一个假设：“如果你是劫，你面对一个冰女，用影分身去躲她的W，成功几率会有多少？”
    陆归然想了一下，就提到了关键点：“需要靠完美预判，这个预判成功的概率并不高，训练营可以达到80%，实战估计不到20%。”
    “那如果实战中，连续成功三次呢？”
    “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杜明睿打开回放，示意他看过来。
    陆归然听话地伏低身子，平静的眼睛里倒映着游戏回放，看到对方真的连续成功了三次，冷淡的瞳孔瞬间放大，变得不再平静。
    “这怎么可能……”

 12.第12章

    夜晚街道的灯光接连熄灭，房间里的灯光还在亮着。
    尹清川隔着房门缝隙，看到林添还在做卷子，叹了一声，退出房间。
    那天从校招现场回来后，林添就变成这样了，白天没日没夜地学习，魔怔一样说他要考肃然，然后就开始放学回来，先打两局出出气，游戏里无差别攻击任何人，攻击美了，就关在房间里埋头写卷子。
    虽然用功是好事，但尹清川担心：“他要是考不上，抑郁了怎么办。”
    刘墩对肃然没概念，但他记得老师曾经说过，只有班长那样的好学生才能考上肃然，他不懂肃然，但他懂班长，“叔叔你放心，他肯定考不上！”
    尹清川无语地看着他，“我现在不反对他打游戏了，我希望他考上。”
    刘墩“啊”了一声，挠挠头，“可是要考到班长那个分数也太难了吧……”
    房间里的台灯关了，尹清川赶紧把刘墩拉到外面去。
    两人看着林添从房间里出来，喝了杯水，然后回到房间里，双手叉腰，看着墙上贴的陆归然打新人赛的海报，开始他每天的日常挑衅：“看什么看？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来肃然收拾你，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刘墩快被吓哭了，“叔叔，添哥这样正常吗……”
    尹清川越看越糟心，“疯了疯了。”
    ……
    群消息不断弹出，杜明睿原本就是看一个乐。
    突然被人拉入一个叫“复仇者联盟”的小群里，打开全是破防的声音。
    [我排不到他了，他段位上去了。]
    [什么？他都钻2了？]
    [他每天打两局，能打到钻2？]
    [再这样打下去，他要全胜上大师了。]
    [我靠，疯了吧……]
    [我前两天还排到了他，连蓝buff都骂，这小子纯报复社会啊。]
    [没事，我拉了几个职业选手，正好赛季结束，他们有空闲，我的直播间也需要热度，等我狙到这小子，我要教他重新做人！]
    [哇，老栓威武！]
    [是老栓！我们有救了！]
    杜明睿有些无奈：你们复仇，把我拉进来干什么？
    这个群的群主是大民哥，杜明睿也是他拉进来的：你不是说要帮我找那臭小子吗？我把你拉进来，有什么消息你也好第一时间知道。
    杜明睿想说他不加这种小群。
    群里人看出了他的为难，纷纷说：睿哥放心，我们不会在群里乱说话，就是气不过，想狙那小子一次，狙到了就退群。
    杜明睿对五年前那件事还心有余悸，但是碍于大民哥的面子不好退，再者聆听他们破防的声音确实也蛮有趣的，就留了下来。
    群里狙了两天，什么都没狙到，受害者名单还在增加。
    [尼玛，又被他骂了，好气。]
    [他应该知道我们在狙他，刚刚让我换把八倍镜。]
    [哈哈哈好阴阳怪气啊，我喜欢。]
    [我根本排不到他！那小子真的每天就只打两局！打完就退！]
    [他的时间点都在热门区间，在线人数太多了。]
    [有通过你们好友吗？他都不鸟我。]
    [没，他什么好友都没有。]
    [这小子打完连个赞都不点的，还好什么友。]
    [再狙不到，他要单排全胜上大师咯。]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战绩吗……]
    [完了，我现在好生气。]
    [先别生气，老栓狙到他了哈哈！]
    杜明睿警告自己不要蹚这趟浑水，奈何架不住好奇心，还是打开了直播。
    老栓早年被称为上单一霸，有望继承王伟家的衣钵，只可惜花期太短了，霸了一年就退下来，现在手速也不太行了，只能当个娱乐主播，打打钻石局，算是目前为止转型比较好的选手了，每场直播人数都在200W上下。
    他今天明牌狙人，直播间热度空前高涨。
    都想知道这个让半个电竞圈破防的小子到底是谁。
    [我没看错吧？中路王守望？]
    [哈哈哈是的没错，是我们王选手！]
    [守望你最近有点闲啊，跑去打新人赛首轮被淘汰就算了，还跟主播玩？]
    [我去，他还打新人赛了？]
    [是的是的，虽然我们王选手看着显老，其实才刚满16。]
    [哈哈哈哈跑去打新人赛，结果第一局就遇到陆青儿子，打退赛了。]
    [我看了那场比赛，陆青儿子确实牛。]
    王守望当初去打新人赛，完全是因为战队安排，本来想着随便打打，进第二轮就退了，结果没想到第一局就遇到陆归然，被对方剃了光头，还在赛后被点评：“王选手的进攻方向很不错，就是防守上还略有欠缺。”
    他因为这件事，被圈里笑了两个月。
    不过他心大，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跟老栓连着麦，“喂喂，老栓听得到吗？”
    老栓的麦出了问题，断断续续，他在那边提醒王守望：“你小心对面中单，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臭小子，你小心别被他单杀了……”
    王守望就听到两字：“单杀他吗？行行。”
    他把对面当钻石仔，上去就是一个QE。
    这是他最常用的连招，进攻性非常强，在Q过去落地的瞬间用E秒晕，两个技能几乎同时触发，瞬间就能叠满两个被动，几乎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没想到对面竟然反应过来了，鼠标点地，进行快速的角度旋转，模型竟然与他的E技能擦肩而过，没有触发眩晕！
    王守望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招是能躲的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挂上点燃，E上来了。
    如果不是王守望拥有16岁的手速，按出闪现，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他喊着“幸好、幸好”，“差点丢脸丢大了。”
    随后对方公屏发了句：王选手的进攻不错，防守是有些薄弱了。
    直播间瞬间笑喷。
    [哈哈哈哈……]
    [王选手！注意你的防守！]
    [我什么时候看到这句话才能不笑啊……]
    [天了噜，虾仁猪心。]
    王守望面色涨红，刚才还欢快得不行，此时此刻声音都有些破防了，“不是这小子有病吧，我防不防守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敢再小看对面，补完状态出门。
    看准对方位置，直接又是一个QE上去，秒丢大招！
    他下手又快又准，平时嘻嘻哈哈惯了，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他是以进攻残暴而出名的选手，几乎没有人能挡下他暴烈的攻势！
    千钧一发之际，对方一个扭头。
    又躲了！
    王守望的大招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秒按闪现，穿过王守望的英雄，就这样轻飘飘来到王守望的身后，露出杀戮本性。
    “愚蠢的奴隶。”
    冰冷的台词与月辉同时降临，带来爆炸的伤害和满格嘲讽。
    王守望没有闪现，被动也没有叠满，唯一的保命技能也被对方用大招拉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收下自己的人头。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不是，我那招是能躲的吗？”
    第一次可以说他大意了，但是第二次，他很确定，自己的进攻无可挑剔，对面到底用了什么邪术，躲掉的眩晕？
    也不怪他惊讶，因为这招至今还没人破解。
    就连对战陆归然那次，对方的应对方式也只是回避。
    老栓看到这幕，也是大惊失色：“我靠！这小子好邪门啊！”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用运气好来形容了。
    两次都能完美躲避，对方绝对已经破解了这招！
    [守望这招不是无敌的吗？]
    [我记得这招有人专门讲解过，除了闪现，其他无解。]
    [等等，这小子真的不是来钓鱼的吗？]
    [钓职业选手的鱼？那他也挺牛逼。]
    [完了，我有点头晕。]
    王守望不信邪，再次冲出去。
    他一定要弄明白对方是怎么破解的，太过于执着，操作用力过猛，反而出现了失误，对方也是毫不客气，再次收下他的人头。
    整局比赛，王守望都被他压着打。
    打到快结束的时候，还不忘发句：王选手，把你的防守练好了再来狙我。
    话音落下，水晶随之爆炸。
    对局就这样结束了。
    王守望有些愣怔地看着画面，耳机里传来老栓安慰的声音，他已经听不见了，执着地想要知道为什么，退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对方好友。
    然后对方拒绝完，就下线了。
    他把王守望搞破防后，就这样水灵灵下线了。
    王守望：“……”
    实在是输得太惨烈了，老栓也没有心情再狙下去。
    他点开视频回放，反复研究，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怎么……”
    三次相同的旋转角度，三次卡过模型。
    老栓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立马找来好友陪他演练，好友并不是王守望，打不出那么快的速度，不过几十次试验下来，可以确定的是，角度偏移后，确实有可能卡过模型，躲掉最关键的眩晕。
    也就是说，对方在眩晕触发前，找到了最精准的卡位。
    这特么比开挂还离谱啊……
    老栓形容这件事的离谱程度，是这样说的：“守望的每次落点都不一样，每次都需要重新卡位置，除非他跟守望交手过几十次，否则不可能。”
    实际上，林添就是跟王守望交手过几十次。
    在追逐陆归然的路上，王守望是强劲的拦路虎，那招QE也曾是林添晚上的噩梦，直到某天，他突然悟到了什么，拿到赛场上，竟然真的卡掉了对方的眩晕，随后就跟开了挂一样，次次都能精准卡住。
    这段视频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职业战队也被惊动了。
    就在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时，没人注意的地方，复仇者联盟人数+1。
    王守望进群第一句话：啊啊啊我一定要找到这个臭小子！

 13.第13章

    王守望是自带热度效应的选手，直播结束后，这件事就破圈了，想知道林添是谁的人越来越多，大民哥的悬赏金额也来到了15万。
    老栓现在也不直播，就ob林添，狙到了进游戏，没狙到就退，退出来会选择观战，点评林添的操作：“这人手速可以啊，感觉已经达到职业选手的水平了，就是这个打法，我在圈里还真没见过……”
    关于林添是职业选手的猜测最多，网友闲着没事干，把每个选手的游戏路径都拉出来对比，采用排除法，现在已经排除得差不多了，还是没找到人。
    越是猜不到，林添身上的神秘感就越重。
    就连老栓直播的时候，也经常过度解读：“我的天，这个反应速度！他大招到这个位置，来了，又是精准预判！不对，空了，他闪现调整位置了！他的大招难道是按错了？我靠，他的大招居然是按错了！！！”
    弹幕要被笑疯了：[哈哈哈老栓你有点草木皆兵啊……]
    老栓擦了擦尴尬的汗水，ob了对方这么久，其实也有点了解对方了，这个人认真操作的时候，跟神没有区别，但是大部分时候都会像现在这样，打得很松散，什么大招按错，反向闪现，都是他的基本操作。
    “不能深入，不能深入他的操作……”
    老栓前脚刚说完，后脚林添就是一个精准预判，打出了神级场面，惹得弹幕狂刷“666”，急得老栓捂住胸口，“哎呀我去，我以为他去送的，这人的打法完全是野路子啊，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苏叙这几天没事就会看老栓的直播，若有所思道：“野路子吗。”
    对方的打法确实不成系统，随心所欲，难以预测，但是偶尔流露出的高度专业，又很像经过千锤百炼的职业选手，这两种感觉在他身上太割裂了。
    就在这时，对局结束了。
    林添的段位来到钻1。
    这个变化让苏叙的眼神认真了起来，直播间的老栓更是毫不掩饰，当场大喊道：“这个臭小子！终于让我等到了！我要看他怎么死！”
    钻1和其他钻石完全是两个分段。
    这个分段再往上就是超凡大师，是真正的顶级玩家聚集地，而钻1作为最接近大师的分段，也被誉为“最强守门员”，他们在这个分段来来回回，早就经历过数不清的大场面，技术和意志全都磨练到极致。
    想要从他们手里抢下胜点，简直难如登天。
    更可怕的是，现在是赛季刚结束。
    这也就意味着，有一大批没有时间打游戏导致段位下降的职业选手，正在努力上分、血洗这个分段。
    老栓等的就是此时此刻，“这个时间点好多职业选手都在线，多少都能撞上两个……进了进了，我去！这小子居然排到周望星和陈麦！隐藏分好高啊！”
    连胜到现在，林添的隐藏分确实爆破表了，排进去十个人，九个超凡大师，就他一个钻1仔，弹幕看了都同情他：[好可怜的孩子。]
    “周望星和陈麦可是现在的热门选手，别看他们年纪不大，两个都是天赋怪，好多老牌选手都拿他们没办法，我不信这小子还能赢！”
    直播间人数罕见突破300W，比老栓自己直播都高。
    他这几天吃到了流量密码，网商爆表，直接把直播间名字改成了：哥们你知不知道你犯天条啦！
    所以现在林添被粉丝们亲切称为“天条哥”。
    [哈哈哈天条哥这次是真犯天条了……]
    [能同时排到周望星和陈麦也是牛，这两很少排到同一边。]
    [我都不敢想，这哥们隐藏分到底有多高。]
    [咦？宋河跟他排到同一边了。]
    [宋河就算了吧，他今年被各大战队都暴打了。]
    [天条哥今天要栽在这里了。]
    林添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三百万人围观，他今天被六年级的数学题搞崩溃了，这会儿心里正郁闷，急需发泄，看都没看就秒选了卡特琳娜。
    选完英雄，顿时收获3个问号：？
    打野：哥们，你好勇啊。
    AD：对面中单是周望星你不会不知道吧？
    上单：你自求多福吧，谁也救不了你。
    林添进去一看，果然是周望星，想起对方在赛场上被自己正反手教学的事情，就回了句：周望星算什么东西。
    他忘了关公屏，把这句话发到周望星脸上了。
    弹幕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老栓气得都要跳起来了，“哥们你这次是真犯天条了！”
    谁都知道周望星最是小心眼，而且他的粉丝也特别护主，但凡周望星在公开场合流露出些许不开心，他们立马就会过度解读，跑去冲了对方。
    直到对方道歉为止。
    这个风气一直延续到林添上场，他不知道对方粉丝的厉害之处，就抢了对方的经典英雄，本来就是赛场上再正常不过的事，恰好那天周望星手感不佳，被他抢英雄后心态受到影响，打得特别差，受到了教练的处罚。
    粉丝得知这件事，就跟疯了一样要林添道歉。
    那时候的林添正处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龄，半点没有惯着，直接上网硬刚对面粉丝，刚完再遇周望星，立马掏出一招正反手教学。
    所谓正反手教学，就是用A英雄暴打对方的B英雄，再用B暴打对方的A。
    每个英雄之间都存在相互克制关系，即便打出输赢，也难以证明双方实力，而正反手教学，恰恰抹除了这种不确定性，直接杀死了比赛。
    那场比赛后，周望星的粉丝就消停了。
    那股风气也被就此扼杀。
    也不怪林添这么狂，因为从他的角度来说，他确实不太看得起周望星，人品一般就算了，在职业赛场上，对方也从来没有赢过自己。
    放在今天，也是同理。
    对面周望星没回话，但估计气得够呛。
    毕竟他这个人最小气了。
    林添明知道对方气得不行，中路会面的时候，还故意亮图标，对面果然被他刺激到了，一级就上来对拼，林添根本不虚，他太了解周望星的走位了，而且这个时候的周望星手速虽然在线，但他的经验还远远不足。
    苏叙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师
    父，我切了点水果。”
    厨房的门被推开，陆归然穿着白色T恤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皮肤冷白，神色在明亮的灯光下稍显有些冷淡，带着他独特的矜贵少爷感，看着对谁都很疏离的样子，实际上乖乖的，很听话。
    他看到苏叙眉头紧皱，随着对方的视线看向屏幕，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师父你好像特别在意这个人。”
    苏叙的眉头稍稍松了一下，“他的打法很奇怪。”
    陆归然认真看着屏幕，并没有感觉有哪里很奇怪，周望星的缺点本来就很明显，对方抓住了，自然而然就该这样打。
    要说厉害的地方，那就是他的旋转走位。
    这种走位方式，需要鼠标和键盘同时操作三个点位，快速摇动模型，才能形成这样的效果，和普通走位比起来会更灵活一些，当然也会更消耗体力。
    陆归然现在采用的就是这种走位方式，他的手指偏长，旋转走位反而能弥补他的缺点，打出出其不意的效果，这还是苏叙帮他研究出来的，而且这种打法，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根本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苏叙觉得奇怪的地方，正是在这里，“练习旋转走位的初期，需要利用口诀，来确定节奏，到了后面才能稳定发挥，这个人明显没有练过口诀，所以他的旋转角度，并非统一，他应该是自己琢磨出这个打法的。”
    自己琢磨出来的？
    陆归然看向对方的眼神，顿时变得审视。
    要知道他的师父，可是征战过无数次世界大赛的选手，有着被称为神级的感知力，这样的人，都要动用全部经验才能创造出这样的打法，而屏幕里的这个人，仅是自己琢磨，就能练到这个程度，绝对是个世外高人。
    陆归然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
    屏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技能和特效不断翻飞，两人的操作都十分漂亮，但是很明显，周望星的打法就是更系统、更紧密，反观对面，松松散散，不成体统，还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走位失误，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了。
    陆归然看到这里，皱了下眉。
    这个失误对他来说太糟糕了，就像清北学生栽在了小学题上那样糟糕，是他在整个职业生涯里都不被允许出现的失误。
    但是下一秒，那人就用闪现改变方向，完美纠正了这个错误，导致周望星反而成了那条上钩的鱼，付出了惨重的生命代价。
    陆归然的瞳孔忽然就放大了。
    不敢相信看到了什么。
    那个失误的走位，到底是失误，还是陷阱？
    陆归然发现自己完全分辨不出来，他从小学习的系统打法里面，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体系，所以他没办法用自身的认知来判断对方的意图。
    他有那么多的应对策略，足以让他应对所有类型的选手。
    但是在这个人面前，他发现自己无法应对。
    耳边出现了奇怪的声音，周围的光线不断旋转，将他拉入了诡异的漩涡当中，他发现自己好像魔怔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带入成那个人的对手，然后在上百次的交战中，他竟然每一次都没有解开这道题……

 14.第14章

    很显然周旺星也陷入了跟陆归然同样的混乱，开始分辨不清楚林添的动机，一个在赛场上展现出高度专业的年轻小将，在面对林添的时候，竟然接连失误，打到最后整个人都没了锐气，呈现投降姿态。
    好在陈麦十分给力，在下路拿到了天大的优势，周旺星看到希望，慢慢振作起来，逐渐打回一点经济。
    这时候，卡特琳娜的劣势就来了。
    太依赖于完美的输出环境，只要对方硬控，林添就无法存活。
    来来回回几波，老栓都说：“天条哥要迎来他的首败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沉默了一整局的宋河，也就是今年没有打出任何成绩的小辅助，他竟然不声不吭地来到林添背后，成为他最强大的后盾。
    三次坩埚秒解，助力林添打出三次团灭。
    在老栓吱哇乱叫的声音中，林添拿下胜利，保住了他的连胜。
    弹幕都惊呆了。
    [宋河不愧是打进过世界赛的辅助。]
    [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年轻人还是太急躁了。]
    [天条哥跟宋河的配合也是绝了，这两眼睛一对视，就知道对方要干嘛。]
    [我觉得天条哥应该不是现役选手，太老谋深算了。]
    [他的操作老练，像世外高人。]
    弹幕还在扒拉，林添完成每天两局的KPI就下线了，老栓看得意犹未尽，跟大家相约：“明天同时间段，咱们继续狙他！”
    说完就下播了。
    而陆归然，则是对那波操作入了迷。
    到晚上吃饭都还在想那件事，就像是一个莫比乌斯环，把两条悖论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苏叙看他没怎么吃，“不合胃口吗？”
    陆归然摇摇头，“师父，你觉得卡特那波走位是失误吗？”
    苏叙没想到他还在想那件事，他都没有当回事的，“可以算失误，也可以不算，可以说是他老谋深算的结果，也有可能是他打出的出其不意。”
    “那在赛场上，要如何判断？”
    “赛场上的话……我只能说死一次并不会影响结局。”
    可如果是很多很多次呢？
    如果他能打出很多次出其不意，量变引起质变呢？
    陆归然整个人都钻进了死胡同，比起如何应对，他其实更畏惧的是，他根本理解不了对方的操作逻辑，因为对方的每一下都打在他的盲点上，每一步都在摧毁他的认知系统。如果在赛场上遇到……
    苏叙看他还在纠结，正要开解，接到电话：“资料发我邮箱了吗？好的好的，辛苦了，正好小然在这边……放心吧，我就让他留在我这里看，不会发给其他人，嗯，嗯，好的，再见。”
    挂断电话，“小然，跟你爸爸打个电话，说你在我这边住几天。”
    陆归然点点头，给陆青打电话。
    那边没有过多干涉，只是提醒他：“结束后，早些归队，你的比赛也没几天了，赛前还是需要保持一点手感。”
    陆归然“嗯”了一声。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陆青的训练方式，他一直以来也是按他的规则来行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想到那个在规则之外的人。
    “爸爸，我今天看到一个玩家，他对付周旺星的时候，出现了很明显的走位失误，但是他用闪现调整角度后，反而是周旺星被困，所以我分不清他那波到底是失误，还是精心策划的陷阱。”
    陆青从来不允许他看自己规定之外的打法，声音带了些不悦：“我说过，不要看那些路人局，没有研究价值，看多了还会影响你的打法。”
    “可是……”
    “没有可是，听见了吗？”
    陆归然没有得到答案。
    但是探知的欲望好像更强烈了，他看着反光装饰上倒影出自己的脸，眸色在那张没有情绪的脸上冷淡得出奇，“知道了，我不会再看他的视频。”
    挂断电话后，他继续看回放视频。
    苏叙从房间里面出来，看到他还在看林添的视频，“小然，其实你不用纠结那一波，你得允许自己出现失误，更何况中路换做是你，根本不会输。”
    陆归然太清楚苏叙在说什么，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打法，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局势，都要作出最有力的判断，所以一次死亡并不会影响最终结局。
    可是那个人给他的感觉是那么陌生，陌生到让他觉得害怕，就好像有一个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对手，就那样一直站在他身后。
    苏叙摸摸他的头，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好了，该睡觉了，明天早点起来，就要进入我的教学时间，赶快把你脑子里的杂念都驱赶出去。”
    陆归然听话点头。
    两天的教学时间过得很快，结束后苏叙看了下时间，刚好是林添上线的时间点，老栓正在直播，只是两天没看，对方已经打到大师晋级赛了。
    苏叙惊讶了一下，“他要全胜上大师了。”
    陆归然没有这个概念，“很难吗？”
    苏叙认真告诉他：“很难，小然，我认为现在的你还做不到。”
    陆归然心里一沉，猛然看向那个ID。
    林添已经进游戏了，“师父，我可以跟着看吗？”
    苏叙这里没有这么多规矩，“可以看，但是别跟你爸说，我怕他又跟我叽里呱啦一大堆，我都有点怕他了……”
    陆归然说了声：“谢谢。”
    然后迅速坐下，认真观看。
    他的眼睛里倒映出林添选取的英雄，诡术妖姬-乐芙兰，这是陆归然最喜欢的英雄，也是他的本名英雄，他曾在公开赛上用乐芙兰，盲视野七进七出，拿下五杀，而自身毫发无损，被称为诡术妖姬的最高境界。
    这个英雄的特别之处就在于，明明是远程法师，玩法却更偏向刺客，
    但在偏向刺客的同时，又带着法师独有的输出方式，陆归然喜欢这种变幻的设定，所以玩这个英雄的时候，会有独特的偏爱。
    他没想到林添会拿这个英雄。
    苏叙也说：“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拿诡术妖姬。”
    晋级赛，第一次拿？
    陆归然发现林添就像乐芙兰一样，神秘莫测，完全看不透他的意图。
    老栓狙到这里，都有些力竭了，“你们说他到底是练英雄，还是练英雄呢？打了50多场中路，妖姬出场零概率啊，家人们。”
    [妈呀，零场都敢拿来打晋级赛？]
    [咦，他好像排到孙向了。]
    [不是吧，孙向那么高的分都能被他排到？]
    [他应该是这批掉分职业选手里上分最快的了，几乎没输过。]
    [孙向上分确实好牛。]
    [冷知识，孙向是上个赛季的第一。]
    [他们那边AD是喜仔诶……]
    [喜仔这么懒都出来上分啦？]
    [哈哈哈天条哥这次真完了，那边上单是季星辞！]
    [什么？星辞回来了？]
    [我靠，居然排到了季星辞……]
    季星辞现在还没有正式打比赛，联盟规定要在次级联赛打满积分，才能上顶级联赛，他因为年龄的问题，被卡了半年，积分到现在都还没打够，陆青给他下了死命令，今年必须打够，所以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泡在积分赛里面。
    能看到他出来打排位，真的很稀奇了。
    弹幕因为季星辞的出现，炸开了锅。
    虽然季星辞还没有正式露脸，但是圈里没有人不知道，他是陆青最得意的弟子，出道第一年就斩获了新人杯冠军，以极其强大的操作能力和在上路的压制力而出名，再加上他那双人畜无害的桃花眼，简直是行走的流量收割机。
    现在还没正式进入陆青的一队，话题度就已经堆满了，不敢想象他正式代表一队出征的时候，会是多么爆炸的光景！
    弹幕全在喊季星辞，淹没了天条哥。
    只有老栓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这次天条哥是真的要栽了，对面上单季星辞，中路孙向，下路喜仔，三个人都是输出怪物，他这次要没了！”
    对面阵容强大，林添这边也不赖。
    他这边的打野是严席，辅助宋河，AD也是一个职业选手。
    隐藏分算下来，感觉两边差不多。
    但是细看林添的段位，还在钻1，整个画面就显得十分诡异。
    六个职业选手全都打上了宗师段位，再加上三个路人王，两个接近王者，剩下的那个已经摸到最强王者的末尾，拿到了代表赛区最高规格的徽章。
    只有林添还是钻石仔。
    天条哥这次是真犯天条了！！
    老栓适时播放BGM：“误闯天家……”
    整个戏剧性瞬间拉满。

 15.第15章

    进游戏前，林添这边的上单就问：[你们谁秒？]
    所谓秒游戏，就是认为自己无论如何也赢不了，然后在进入游戏前退出游戏的行为，这样既可以省下时间，又可以保住队友的胜点，只是需要独自承担系统扣分，次数多了，比输游戏扣得都狠。
    林添本来就是来释放压力的，输赢无所谓，职业选手打排位也是为了磨砺能力，于是他们四个都没有说话，留下上单独自崩溃：
    [喂，你们说句话啊？]
    [对面上单是季星辞啊，根本没有赢的可能性！]
    [我输一天了，有没有人可怜下我？]
    [我再秒就掉下王者了。]
    [吗的，横竖都是死，我跟对面拼了！]
    游戏就这样照常进入了。
    季星辞的热度太大，很多人都忘记了天条哥，老栓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上路，忍不住感叹：“季星辞果然是天赋怪啊，难怪陆青每次提起他的时候，都掩不住自豪，我要是能教出这么厉害的徒弟，我做梦都要笑醒……”
    游戏开始才5分钟，林添这边的上单就玩不了了。
    他打字让打野别去，因为这个局面，打得不好，很有可能送双杀。
    林添这边的打野是严席，出了名的高冷选手，他看一眼就知道上路完蛋了，丝毫没有同情的意思，直奔下路，拿到了一点小优势。
    就在众人遗忘中路的时候，林添忽然一个踩脸，率先宣战！
    老栓第一反应：“不是还没到六级吗？”
    第二反应：“又是按错了？”
    但林添，分明是要打。
    就在刚刚，林添的操作还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完美符合他的钻石分段，孙向本来都没把他当回事，还在心里盘算着单杀对方后先去下路稳住局面，结果下一秒，对方直接踩到了他的脸上。
    正愁没有机会，对方就这么给了。
    孙向的反应极快，直接相位猛冲顶了上去，随后开启范围嘲讽，只要他控住对方，再打一个满Q，对方身上的这点血，瞬间就会被他清空。
    但是对方的反应也很快，直接闪现拉开距离，挂上链条，像遛狗一样，不紧不慢地盘旋在他身边，打出印记，反而孙向的血来到了临界点。
    但是孙向，却露出了得逞的表情。
    因为他的嘲讽还没有生效，他的闪现也还在身上，他等的就是对方闪现！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孙向闪现到林添脸上，身上的嘲讽刚好生效，可以秒控对手，但是孙向却惊讶地发现，林添并不在原地！
    就在他闪现的瞬间，林添挨了两个小兵的平A，血量正好跌破40%，触发了他的被动，镜花水月，分化出镜像假身，在地图上隐身了一秒。
    理论上来说，隐身并不等同于消失，他依旧会吃到范围控制。
    所以孙向很自信地打出Q技能，结果发现林添并不在原地！
    当时林添踩脸孙向的时候，也在原地留了一个点位，消失的那一秒他其实是按下W，回到了自己的初始位置，所以并没有吃到控制。
    双方看似操作了很多，时间过了很久。
    实际上两人的手速都非常快，所有操作都是瞬间发生，直到结束，林添留下的点位都还没有消失，于是一个完美的欺骗操作就此诞生！
    这还没完，妖姬本来回到原位，打出的链条本来会脱离范围断开，但孙向先按了闪现，然后林添才回身，双方的距离从头到尾都没有拉开过，所以链条没有断裂，立即生效，被控在原地的人就成了孙向！
    孙向的手下意识抖了一下，画面变成黑白。
    随着老栓切屏看过来的粉丝们，没有看到前面的交战，就只看到林添突然发动攻击，然后就在还没有六级的时候，把一个加里奥给单杀了！
    是的，没错。
    妖姬把加里奥单杀了。
    他甚至还不是一个征服者妖姬，他靠的全是技能伤害，在被加里奥天然克制的情况下，他竟然打出了最完美的反击。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路人局，孙向是个很严谨的选手，即便打排位也会拿出12分的专注力，林添杀了他，相当于在职业赛上单杀了孙向。
    况且孙向是上个赛季的第一，说明他在路人局也打得非常好。
    这个妖姬绝对不简单！
    [妖姬5级单杀吗？]
    [孙向的操作没有毛病啊，还能怎么打？]
    [没得喷，孙向这波操作拉满了。]
    [原则上来说，妖姬没有触发被动，是必死的，孙向运气不太好。]
    [好可惜，就差一点。]
    可是真的只差一点吗？
    陆归然盯着屏幕，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刚才的站位，在妖姬链住加里奥的时候，他有一个很奇怪的走位，正是那个走位，帮他吸引了小兵的仇恨值。
    “他不是运气好。”陆归然很肯定，“他是计算了血量。”
    苏叙赞赏点头，“确实是如此。”
    林添看着懒懒散散，打法也很随意，经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但在刚才那波对拼中，他没有一个动作是无效的，全在为那波单杀做准备。
    苏叙看向林添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游戏还在继续。
    林添的打法依旧毫无章法，看不到逻辑，但是每次临近尾声的时候，又总是能打出一波完美操作，把前面全部串联起来。
    孙向明显被第一波搞怕了，后面谨慎了很多，双方相安无事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老栓准备把镜头切走的时候，林添忽然又踩到了对方脸上。
    孙向第一反应是后退，但是对方吃到了满Q的伤害，血量并不健康，只要被他嘲讽住，就能反杀他，拿回失去的优势。
    他如同被下了蛊，回身应战。
    但是这波他明显聪明了很多，先用相位猛冲将对方逼回第一个点位，再打一个满W，逼出对方的大招，打出
    第二个点位。
    林添想走，他可以直接走。
    但如果他想打，就必须回到大招的初始位置。
    孙向紧盯林添的动作，发现他有一个明显的回头动作后，整个人兴奋到血液倒流，因为这个位置，是他给林添布下的陷阱！
    老栓看出不对劲：“妖姬没有路了！他的位置全部被孙向封死了！”
    孙向毫不犹豫地闪现，触发嘲讽，林添的血量也在回头的瞬间跌破40%，隐身了一秒，但是没有用，因为他已经没有点位可以逃了！
    就在这时，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情况发生了。
    林添竟然没有被控制，他再次链住孙向，收下了他的人头！
    孙向浑身一震，“什么？”
    全场都看呆了，理论来说，林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躲掉这个控制，这是机制决定的，总不能他真的在地图上消失了一秒吧？
    陆归然猛地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旁边的苏叙也面色凝重，再也没有了笑意，“妖姬是绝对不可能在地图上消失的，除非他刚才的回头是假动作，隐身的那一秒里并没有回去，而是等嘲讽失效后，再回到那个位置。”
    想要打出这样的效果，需要在R有明显起手动作的时候，迅速用A技能取消动作，这样就可以不触发机制，打出一个足够迷惑的假动作！
    大部分英雄都可以，但是需要找到关键帧。
    这个帧数几乎没有人能找到，即便找到，也会因为手指长度受限，无法极限操作，而手指够长的陆归然，就成了唯一一个打出过关键帧的选手。
    现在林添是第二个。
    陆归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瞳孔颤动。
    弹幕密密麻麻，震惊到无以复加。
    [我去，关键帧？]
    [我宁愿相信他在开挂……]
    [不是说只有陆归然能打出这招吗？]
    [有人测过，因为手指长度的原因，其他选手都不具备这个条件。]
    [啊，那这个天条哥就是陆归然吗？]
    [不可能，陆青儿子很乖的。]
    [所以现在有第二个人能打出关键帧了？]
    [吗的，看个直播把世界观看塌了。]
    [我真的要疯了……]
    此时的林添还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事，甩了甩发麻的手，关键帧的使用极其费手，前世的陆归然也只在关键赛场上使用。
    林添也是打上头了，因为他看到孙向，就会想起陆归然前世用关键帧反杀孙向的画面，他当时就是被那个画面极大地刺激到了，私底下反复观看了上千遍，训练了好几个月，才终于能模仿出这个打法。
    身体形成肌肉记忆，不自觉就打了出来。
    打完后，林添浑身都舒畅了。
    他感觉自己正在跟前世的陆归然比肩，整个人意气风发，呈现无敌的状态，当即公屏打字：你不行，让陆归然来狙我。

 16.第16章

    消息发出后，整个弹幕一片问号。
    喝水的苏叙被呛到了，他第一时间看向陆归然，发现陆归然好像没有很生气，反而眼神亮亮的，盯着屏幕，像是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此时拿下三个头、打穿对面的季星辞缓缓打出一个：？
    他刚想回复对方算什么玩意儿，也敢开团他家小然。
    对方回他：季星辞别闲着，你也来。
    季星辞：……
    他以为自己够嚣张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嚣张的。
    此时他的经济并不比林添低，下路也是五五开，也就打野要比严席逊色一些，只要自己把优势扩大到其他路，赢下游戏只是时间问题。
    他当即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个教训。
    季星辞来到中路，准备围剿，结果林添看都不看他，直接从他脸上越过去，秒了他家AD和中单，顺便把他们打野也打回家。
    宋河死保AD，严席从侧面切入。
    季星辞哼哧哼哧输出半天，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上单的局限性就在这里。
    他打得再牛逼、再强，中单和AD全TM死光了怎么玩！！
    如果林添玩别的法师，季星辞保证，能把他头都拧下来，问题林添玩的是诡术妖姬，这玩意儿只要起来了，神也阻止不了他进场杀人。
    苏叙看得连连点头，“我知道他为什么要玩妖姬了。”
    不是练英雄，不是托大。
    而是这个阵容，他只要拿出妖姬，对面就拿他没有办法。
    孙向线上就被打崩，喜仔毫无输出空间，季星辞再牛逼，他也奈何不了一个妖姬，这游戏其实从林添拿出妖姬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陆归然意识到什么，看向苏叙。
    对方的神色同样凝重，并且敏锐察觉到：“他很像职业选手。”
    所以他到底是谁？这个看不见的对手究竟是谁？
    陆归然把所有能想到的选手都想了一遍，没有一个人能对上，眼看着对局就要结束，再也按耐不住，“师父，我用下你的电脑。”
    苏叙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看到他以最快的速度登陆账号后，立马慌了，“小然，你不会真要应战吧？你爸爸不允许你私底下对打啊……”
    陆归然有一个陆青不知道的小号，他以极快的速度登陆，“我爸爸不会知道的，师父你帮我保密一下。”
    苏叙一看他的账号，显然已经偷偷打了有几年了，无奈捂住额头，“小然，你胆子也太大了，被你爸爸知道就完蛋了……”
    此时的局势已经一边倒向了林添，谁也没想到，林添一个钻石仔，硬闯宗师王者局，竟然还让他拿了MVP！
    孙向心态爆炸，打完加对方好友。
    对方毫不犹豫点了拒绝，于是心态更爆炸了……
    老栓看完，也没了脾气，“这小子是真牛啊，8宗1王的天家局，愣是让他拿了MVP，我不想夸他，但这小子真的牛上天了……孙向今天打完真要反省下自己了，说不定战队还要找他约谈，缺点暴露得太明显了……”
    打完后，林添这边的上单，就是那个最强王者，他的评分是十个人里面最低的，刚结束就用他的账号在游戏论坛发了个帖子：我才是误闯天家[跪下]。
    评论区没有同情，全是对他能遇到这么多大佬的羡慕。
    此时对局已经结束，所有人都在盯着林添的游戏状态，陆归然也紧盯着直播，在对方对局结束的时候，就跟对方同时进入了排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30秒的等待时间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陆归然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紧张的情绪，状态发生变化，他立马选择进入。
    然后失望发现，自己跟对方没有进入同一局。
    身后的苏叙反倒松了口气，“没排到就算了，咱们看直播也一样。”
    可陆归然却感觉有股汹涌的洪流，马上要将自己淹没了。
    夜晚降临，整个世界形成漩涡，天旋地转，他看到一个少年的身影，站在他面前，神色冷漠，眼神怜悯，像是透过另一个世界在看他。
    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动机？为什么我看不透你的打法？
    那个人没有说话，周身萦绕着看不清的虚实光线，他就在光影变幻中抬起手，像一尊神祇，缓缓指天，又缓慢指向他的手。
    陆归然低头一看，他的手上戴着镣铐，周围是一道道无法跨越的警戒线。
    “叮叮——”，铃声把陆归然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长舒口气。
    他接起电话，是陆青打来的：“小然，你在苏叙那边练得怎么样，今天是不是该准备归队了？战队今天有点忙，我让助理过来接你。”
    陆归然满脑子都是林添，“爸爸，我还想在这边留两天，你记得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个人吗？我想跟他……”
    陆青不悦地打断他的话：“小然，你的所有训练都是经过系统化的，是最完美的，你如果还是执着于不成规矩的打法，你这些年的训练都白费了。”
    “可是……”
    “没有可是，把新人赛打完再说。”
    陆归然昨晚睡得很晚，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赖床的理由。
    他站在洗手池边，擦干镜子里的雾气，镜子里的少年依旧符合他对自己的标准，只是瓷白的肤色下，他的眼底泛着淡淡的一丝淤青。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是，我先回来把新人赛打完。”
    *
    喧闹的网吧里，发出一声惊呼：“什么？陆归然新人赛打输了？”
    林添握着笔，听到刘墩带来的消息，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不是拿了这次新人赛的冠军……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应该能拿到新人赛的冠军，怎么会打输了？他输给谁了，快给我看看……”
    刘墩凭借记忆，精准定位了那场比赛，可以看到陆归然前期打得非常优秀，几乎没有给对手可乘之机，但是打到中期……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对方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失误，陆归然只要抓住机会，就能一波赢下比赛，但是他竟然迟疑了，在镜头里，他薄唇紧抿，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错过了最佳机会，被对面反手拿下人头。
    新人赛的规则是，二血一塔，杀掉对方两次或者退掉一塔即为获胜。
    对方杀掉他后，迅速推掉一塔，拿下了胜利。
    林添人都看傻了，他记得陆归然在这场新人赛中，以最小年龄，杀穿了所有对手
    ，毫无争议拿下冠军，为他将来辉煌的履历添了这么一笔。
    怎么就打输了呢？还是以这么古怪的方式。
    刘墩都说：“添哥，这个人看起来根本没有你厉害。”
    可是林添却高兴不起来。
    他想要赢的是那个各方面都完美到极致的陆归然，是那个在赛场上根本不会给对手机会的陆归然，而不是这样潦草输掉的陆归然。
    第二天，他偷偷看了陆归然的复活赛。
    对方显然已经调整了状态，没有再出现奇怪的失误，成功复活，次日的决赛也打得很好，在关键点的决策也非常成功。
    赛后采访也一如既往，延续他杀伐果断的风格，顶着那张生人勿近的冷淡脸，说着杀人诛心的话：“整场比赛打下来，确实是王选手给我的印象更深刻一些……”
    谁都知道王守望第一轮都被他淘汰了。
    林添看着台上的陆归然穿着白色衬衫，永远扣到最上面一格，还是那么清冷孤傲、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悬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陆归然，保持你这个状态。
    在输给我之前，你绝对不能先输给别人啊。
    采访结束，从台上下来的陆归然匆忙回到休息室，登陆账号，发现对方依旧没有上线，自从那天全胜上大师后，林添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上过号了。
    他迅速打开手机，进入群聊。
    复仇者联盟的消息永远都是99+，翻不到顶，好不容易翻到尽头，得到的消息依旧是未知，没有人知道林添是谁，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陆归然忍不住打字：谁有他好友？
    消息刚发出去杜明睿就找他私聊：你怎么往那个群里发消息了？
    当时他答应杜明睿，绝对不会在里面发消息，绝对不会让陆青知道，对方才拉他的小号进群，他憋了两个月，实在是憋不住了，才发了这么一条。
    消息发出去，没人理他，因为谁都不认识他的小号，不过只要是跟天条哥有关的话题，立马就能炸出一堆人来。
    [他58天没上号了，58天！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
    [吗的，我也是体会了一把求而不得的滋味了。]
    [你别说，老子当年谈恋爱都没这么辗转反侧过……]
    [这小子把大半个圈子骂完，就跑了。]
    [最近也没有比赛，他为什么不上线啊？难道不是职业选手？]
    [每天只打两局……难不成是小学生被系统防沉迷，前段时间小升初去了？]
    本来是句玩笑话，发完整个群都安静了下来。
    大民哥看到心脏都抽了一下：别搞啊，他真是小学生，我就没脸见人了。
    陆归然很执着：对方不是小学生，是经验丰富且自由度极高的职业选手。
    他的说法太专业了，把杜明睿吓了一跳，赶紧以管理员的身份把他从群里踢了，刚踢完，就有人在群里说：[刚才那个人，说话怎么这么专业？]
    [说话方式好像陆青，哈哈，吓死我了。]
    [你们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天条哥那天打出的关键帧，不就是陆青儿子的成名绝技吗？我记得圈子里除陆归然目前还没有人能打出来。]
    [我靠！天条哥难道是陆归然？]

 17.第17章

    #天条哥是陆归然#
    词条还没发酵，就被陆青刷到，并且以最快的方式在网上辟谣：我儿子自小接受的是儒家教育，正统训练，且心智成熟，乖巧懂事，不会在网上肆意妄为、胡言乱语，更不会使用这种野路子的打法。
    澄清速度快得吓人，生怕被人给沾上了。
    炫耀自己儿子的同时，顺便还痛批了一下林添。
    林添看到热搜的时候，距离辟谣已经过去好几天，但这并不妨碍他的不满，“切，野路子打法怎么了？给我等着，老子马上就进肃然，让你儿子输给你最看不起的野路子打法……”
    他压低鸭舌帽，拉链拉到顶格。
    双手插兜，步伐潇洒，大步迈入肃然中学的大门。
    是的，他考上肃然了。
    这两个月没干别的，全用来突击考试，小学六年级的题并不难，再加上他不死不休的干劲，还真让他擦边摸到了肃然的分数线。
    鬼知道他的班主任看到他的分数后有多震惊。
    尹清川看到都差点吓晕了过去，颤抖着问他：“儿子，你变异了？”
    林添也是此时此刻才知道，原来愤怒是最好的学习动力。
    今天就是肃然中学的开学典礼，校内广播温柔而热烈地播放着欢迎词，热心的同学迎接着刚进门的新生，杜明睿作为学校的负责人，也来到了现场，他站在人群里，单手插兜，指挥现场分工，满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莘莘学子们。
    忽然有个少年站在他面前不动了。
    杜明睿提醒他：“新生往前面走，有人带你们去报道。”
    对方却没有动作，微微抬高鸭舌帽，露出熟悉且嚣张的脸，“大叔，你亲手把我从校招会上刷了下来，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杜明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考上肃然了？”
    他太清楚参加校招的是什么人，“你能考上，为什么还要……”
    “当然是为了证明自己。”少年正了正帽子，几个月的时间，他的五官长开了一些，身高也高了一节，眉目间都多了分犀利，“等着看吧，被你们暴力淘汰的人，很快就会出现在职业赛场上，证明你们那套规定就是错的。”
    他的台词和眼神都太中二了，像浸在了热血漫里。
    杜明睿没忍住笑了起来，想到林添被他刷掉后拼命努力，终于考上肃然，就是为了跟他说这番话，顿时觉得对方很可爱，“好，努力证明自己吧。”
    他说着摸了摸对方的头，好像对方是什么无能狂怒的小猫。
    林添都有些无语了，“你现在觉得我没有杀伤力，是没有见识过我真正的实力，等你见过了，表情绝对不会再这么轻松……”
    杜明睿忍住笑，“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他说着，抬头看向周围，“不过在此之前，先找个人陪你去报道吧……”
    视线扫过一圈，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小然，你也过来帮忙了？”
    被他叫住的人回过身，在人群中特别明显。
    林添只是余光撇过，就知道他是陆归然。
    陆归然比同龄人高很多，气质干净，让人忍不住心想向往，但是真正接触后，又会让人觉得高不可攀，极难亲近。
    他看到杜明睿，朝这边走过来。
    刚才还中二发言的林添，忽然不说话了，侧着头，把帽子压得很低。
    杜明睿给陆归然介绍：“这位是刚刚考上肃然的新生，对游戏很有自己的见解，你带他去报道吧，顺便也可以交流一下对游戏的心得。”
    陆归然“嗯”了一声，看向林添，“你好，我叫陆归然。”
    林添想象过自己跟对方见面的场景，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比起电竞天才，他更像一个钢琴家。
    上一次跟陆归然握手，还是三年前。
    他差一点，就把这个完美到极致的人从神坛上拉下来了。
    林添用力握住对方的手，缓缓抬头，那双圆润的杏眼在帽檐下极具攻击性，带着毫不掩饰的勃勃野心，“你好，我叫林添。”
    陆归然的手心微凉，而林添则刚好相反。
    奇妙的反差让他多看了对方两眼，也认出了他，“林添，欢迎你来肃然。”
    那个在校招会上放弃了的人，竟然选择了这样强硬的方式来回归。
    报道的地方在最里面，陆归然带他过去，路上有不少人跟陆归然打招呼，他淡淡应声，跟林添差不多大的年纪，事实上已经高出林添两届的学长了。
    更可恶的是，陆归然很高，人也稳重，单看外表确实比自己大。
    林添跟在他身后，越看越不爽，“喂，陆归然。”
    陆归然回头，面对他不善的语气，真诚思考了一下，自己应该没有得罪过他，不知道他身上这股微妙的恶意来自哪里，“怎么了？”
    林添不走了，靠着身后的树。
    他从小没规矩惯了，在极其重规矩的陆归然眼里十分挑衅，“他们说你是这个学校最厉害的人，跟我比一场吧，我想知道把我淘汰的学校里最厉害的人，到底有多厉害，这两个月我一直都不服气，你赢了我，我就服气。”
    正常人这种时候，肯定会维护自己的母校。
    况且这所学校还是他爸爸创建的。
    林添在来之前就想好了这个理由，并且自信满满地认为陆归然不会拒绝。
    但是陆
    归然听完却很平静，“我爸爸不允许我跟别人私下对打。”
    说完侧身，还补充了句：“你已经是今年第二十个用这个理由激我的人了，如果我每个都回应的话，这段时间都不用上课了。”
    林添整个人都裂开了，“不是，有这么多人想到这个理由吗？”
    他快步跟上陆归然，绞尽脑汁：“那其他理由呢？比如你是我偶像，我进这所学校就是为了挑战你，你能不能实现我的心愿？或者我身患绝症……”
    他还没说完，陆归然就转过身。
    林添差点撞了上去。
    他从来没有离陆归然这么近过，近得连对方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对方的呼吸很轻，皮肤冷白，整个人好像云雾，带着薄薄的凉意，“你说的这些理由，我这三年里基本都听过了，想一个我没听过的吧。”
    林添的视线终于从陆归然睫毛上移开，落在对方的眼底，对方永远都是这幅不感兴趣、不在意的样子，好像无论面对谁，都不会影响他的情绪。
    他看着陆归然，就仿佛回到了赛场上，“那如果我说，我来自十年后，作为你最强大的对手，重生回来考上肃然，就是为了向你复仇呢？”
    陆归然的眼神清澈了一瞬，“这个理由我确实没听过。”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决定：“但我还是不能跟你私下比赛，抱歉。”
    他的情绪始终没有为林添波动过，他表现着高年级学长的体面，没有在意他的无理，更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林添有点郁闷，报道后又跟着他来到自己的新宿舍。
    肃然是个很不错的学校，当然也包括住宿环境，他看着窗明几净的房间，随口问了句：“你也住校吗？住在哪间？”
    陆归然淡定回他：“我不住，我家里在附近买了房。”
    林添觉得自己就多余问。
    把他送到这里，陆归然的任务也就结束了，他像所有学长会做的那样，在离开前对他说：“希望你会喜欢在肃然的生活。”
    喜不喜欢肃然另说，林添现在就想知道：“怎样才能跟你solo？”
    陆归然作为陆青儿子、肃然标杆性的人物，他每天要遇到很多林添这样的人，他本来可以不必理会，但他还是告诉对方：“想跟我对决，你得先去教务处备案，再去实战部审核资格，审核通过后他们会帮你安排。”
    陆归然说完就转身走了。
    他的身形修长，门外的光线落在身上，有种奇妙的融合。
    林添“唰”地站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实现愿望，心脏都在胸膛里发出剧烈的“咚咚”声，快得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陆归然，你等着。
    这一次我一定会打败你！

 18.第18章

    教务处发出尖锐爆鸣：“什么？”
    林添看着表格上的硬性规定，整个人都傻眼了，“什么叫我非特长招生，不在实战课程范围内……我都考上肃然了，我还没有资格打实战吗？”
    教务主任亲切地看着他，“是的同学，你是以成绩过分数线考上的肃然，所以学校对你的培训主要是管理方向，也会助力你考上好的高中和大学，这么宝贵的时间，可千万不要浪费在游戏上啊……”
    所以陆归然明知道他不可能申请下来，还让他来教务处？
    林添手握表格，差点气死在办公室。
    他考上肃然是为了赢陆归然，不是为了考高中啊啊啊……！
    从教务处出来，苏倩在等他。
    她是林添在小学的班长，和林添的擦边过线不同，她超过了肃然的分数线一大截，仍旧选择了肃然，问就是她对电竞行业感兴趣。
    她看到林添出来，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吧，我早就说过你没资格，你还不信，乖乖跟我学习，没准还能考个好的高中，备战高考。”
    林添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冰面行走的小轿车，“跐溜”一下就滑下去了，再也没有回头路，当即崩溃大喊：“这不是我想要的啊！！！”
    林添这一嗓子，让自己在整个学校出了名。
    是个人路过教室外面，都要停下来笑一声：“就是这小子，考上肃然不好好学习，就想跟陆归然对战，还在教务处闹了半天……”
    “陆归然哪是他想对战就能对战的。”
    “学校几千人都想跟陆归然对战，都答应不得把人累死？”
    还有拿走他内推名额的王超，专门带着他的新跟班跑到林添的教室外面，不为别的，就专门炫耀他的职业号：“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全英雄、全皮肤账号吗？哇塞，拿到的时候别提多爽了……”
    “有些人连职业号都没见过哈哈哈哈……”
    “不说了，我要去打实战了。”
    林添捏断笔杆，嫉妒到质壁分离。
    吗的，王超一个翡翠仔都能打实战，他一个打过职业的不行！
    林添气急败坏，当天夜里就登上沉寂两个月的账号，账号登上的瞬间，圈子里所有沉寂的群聊都动了。
    陆归然还不知道这件事，他被杜明睿踢出了群聊，又因为比赛失利被陆青教育了几天，再加上对方也再没上过线，他只能被迫放下。
    他垂下眼睑，安心给队友说着注意事项。
    隔壁的队友刷着网，忽然说了句：“我去，这个天条哥回归的第一天，又把严席血虐了，严席想加他好友还不通过……”
    陆归然的笔锋忽然顿住。
    他立马伸手拿过对方的手机，翻着简讯，就在昨天晚上，林添又上线了，依旧是打完两场，把队友跟对手都骂一遍，然后下线。
    严席上次跟他是队友的时候，死命保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加他好友还是被拒绝了，这次排到对面，又被血虐，实在忍不住了。
    公屏问他：可不可以给个好友位？
    怕他误会，还加了句：想跟你探讨一下打法。
    他血虐了严席两次，把人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对方这么大一个职业选手，非但不生气，还礼貌诚恳地想要跟他探讨战术，是个人都该给三分薄面。
    结果林添回他：你不够格，让陆归然来。
    就是这句话引爆了网络，拱上热搜。
    [我靠，这人谁啊？这么嚣张？]
    [不就是个大师，还敢让陆青儿子来？]
    [这人我看过，挺厉害的。]
    [他差不多血虐了大半个职业圈……]
    [我之前还怀疑这人是陆青儿子，现在看来陆归然确实做不出这种事。]
    [我们小然还是个宝宝，奇怪的人能不能走开？]
    [现在还没回应，应该是不打算应战了？]
    [不应战是对的，支持小然！]
    热搜刚出来，陆青就5G在线回应：小然不会应战。
    此时提供手机的队友，还在笑林添：“痴心妄想，还想跟我们小然哥对战，咱们小然哥哪有时间回应他……是吧，小然哥？”
    他刚问完，陆归然就迅速摘下工作牌，放到桌上，很着急的样子，“下午的训练赛你们自己打，老师过来就说我不舒服，先回家了……”
    说完就匆忙离开。
    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什么情况？”
    陆归然称病回家，到点就开始蹲林添。
    第一天没蹲到，第二天继续。
    苏叙得知他请假的消息，猜到他的意图，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忧心忡忡：“小然，你不能跟他对战，会被你爸爸看出来的……”
    陆归然执意：“我一定要跟他对打。”
    他必须要蹲到林添，跟他对打一次，解开心里的困惑，否则他会永远被困在那一天，困在莫比乌斯环里，永远没办法做到真正的完美。
    第三天，同样的时间点。
    随着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里，陆归然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结果发现自己跟对方是队友，瞬间被难以言喻的失望席卷。
    队友是个小主播，认出林添：天条哥？
    他的直播本来没多少人看，因为排到林添，进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老栓都进了他的直播间，直接转播了他的游戏画面。
    林添没理他，秒选中单吸血鬼，陆归然这才发现自己是AD位。
    也是，林添胜率高，在中单位的权重肯定大于自己的小号。
    陆归然没有多想，选下操作顺手的小炮，进入游戏后，习惯了中路打法，很多时候都会忘记辅助的存在，并且大多数时间都在观察林添。
    辅助不满意了：AD梦游？
    陆归然：抱歉。
    他集中注意力，准备等游戏结束后，就去加林添好友。
    游戏
    里有人在直播，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有等加上林添后，告诉他自己就是陆归然，这样就可以跟对方正式约战了。
    陆归然想到这里，手感火热。
    “砰砰”两炮下去，林添闪现进场，结果他反手将人推走了。
    他立马道歉：我的。
    再次团战，林添从左侧迂回，他刚好往右边跳，两人方向割裂，把阵型扯得乱七八糟，双双惨死，队友也惨遭团灭。
    林添缓缓打出一个：？
    陆归然本能：抱歉。
    打完后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要道歉？自己又没有出错。
    两人在各自的线上都打得非常好，操作可圈可点，只是每次来到团战，两人就会出现巨大的意见分歧，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林添打字：AD能不能看我位置？
    陆归然打了这么多年的训练，从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还是第一次有人让自己跟他，他抿紧了唇，不太高兴，但还是选择暂时屈服：可以。
    林添的操作很快，但陆归然还是看清了。
    他毫不犹豫地闪现进场，结果发现林添压根不是想打，而是想勾引，自己会错了意，再加上没有等辅助的习惯，导致双方大割裂，送了命。
    林添：？？？
    林添：兄弟，你看不懂中文？
    陆归然也来气了：是你突然撤退，我只是跟你。
    林添脾气不好，喷了全世界，也不差这么一个路人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AD要被往死里喷的时候，结果林添半天打了句：算了，你随意。
    弹幕齐刷刷飘过一片：？？？
    陆归然刚看到消息的时候，也愣住了。
    他在想对方是不是猜到什么，赶紧询问：打完能不能加个好友？
    众所周知，天条哥的敌人围起来可以绕地球一圈，所以他从来不会通过别人的好友，连严席那么高冷的人，屈尊加了他两次都被拒绝了。
    这个莫名其妙的路人不可能……
    林添：可以。
    整个弹幕：？？？
    老栓看到这里，吱哇乱叫：“哇，你跟他都可以，为什么跟我们不可以？天条哥你其实是个M吧，AD把你坑成这样了，你不骂他，还要给好友位？”
    [哈哈哈M可还行……]
    [天条哥估计没碰过这么硬的茬。]
    [我猜是加好友喷人去了。]
    [+10086。]
    [可恶啊，我好想知道天条哥会怎么喷他，我最喜欢看天条哥喷人了。]
    游戏走向不可逆转之势，林添迎来了账号首败。
    所有人都觉得林添同意加好友，是准备私下对喷，就连陆归然也这样觉得，他忐忑不安地等着申请通过，刚要亮明身份，对方就用八爪鱼的手速发来：下次碰到我，看我节奏，懂？还跟以前一样。
    陆归然怔了一下。
    什么叫，还跟以前一样？

 19.第19章

    陆归然的小号ID叫“一尾游鱼”，林添前世就遇到过他。
    这人除了中单位不玩以外，其他四个位置都玩，所以林添跟他排到同一边的几率非常高，这人打上单和辅助的时候还行，只要排到AD和打野……
    他就不当人了！
    林添每次排到他，被坑得没脾气。
    偏偏对方总是缠着他要好友位，说自己是他的粉丝，想跟他探讨想法，林添不厌其烦，再次被坑后怒加其好友，将对方喷得狗血淋头。
    对方沉默寡言，说的最多的就是：抱歉。
    林添以为他是软柿子，变本加厉，每次输掉游戏都要私信骂他，对方默默忍受，最后实在忍不了了：我又不是故意那样，是你先动手的。
    林添发现他原来也是有脾气的，反而不骂了，偶尔聊聊天，交流一下心得体会，聊到后面，两人还互相加了微信。
    对方性格内向，不怎么说话，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但是胜在每次排到林添，都会乖乖跟在林添身后，学着配合，两人逐渐合拍，胜率越来越高，偶尔掉到钻石段位，也会邀请对方跟自己双排上分。
    林添说他不听话。
    他回：已经在尽力听你话了。
    林添说他最近挺乖。
    他回：不想惹你生气。
    林添问他平时很忙吗？
    他回：有点忙，但是看到会第一时间回你。
    林添有时候故意欺负他，他也总是顺从，有求必应，被骂了也不回嘴，自己默默消化，下次上线还是会问他：组吗？
    时间长了，林添就把他当成了知心朋友，那段时间打职业，压力太大了，又没有可以发泄的地方，就把这人当成了树洞。
    输了比赛，跑他这骂会儿赛制，打不过陆归然，跑他这骂会儿陆归然，被带节奏了，就跑来骂陆青，骂完又开始担忧：你应该不会截图发出去吧？我也不是道德低下，就是心情不太好……
    是的，他用大号加的对方。
    有时候林添觉得自己心挺大的，但是这个人第一次跟自己见面，就坦言是自己的粉丝，关注自己很久了，应该也不会出卖自己吧？
    而且都聊这么久了，现在止损也来不及了。
    林添就这样战战兢兢把自己的秘密泄了个底朝天。
    好在直到他死，担忧的事都没有发生。
    林添像前世那样，加上了一尾游鱼的好友，这样自己有了倾述的地方，还能少输两局，消息刚发出去，他就发觉不对劲：“诶，我这不是大号啊……”
    一尾游鱼的好友列表只有自己，他说他性格内向，从来不加其他人，他说自己是他的粉丝，所以他只愿意听他的话……结果主动加了自己小号？
    林添愤愤不平，有种被老熟人背刺的感觉，正好对方发来欣赏他、想和他对局的想法，跟前世勾搭自己大号的时候如出一辙。
    他冷脸回复对方：没空，忙。
    发完就下线了。
    陆归然在会话框里已经敲下“我就是陆归然”的字样，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删掉了文本，看着已经下线的头像微微走神。
    电话响起，是苏叙打来的，“小然，你跟他加上好友了？”
    “嗯。”
    “你听我说，师父知道你想跟他对战，但千万要记得内容保密，你爸爸太熟悉你的打法了，你只要打中路，肯定会被他发现，你在新人赛的表现本来就不符合他的预期，千万不要冲动……”
    “我知道。”其实陆归然也不算冲动，因为他在排队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怎么迎接他爸爸的斥责，只是没有排到对面，“我会跟他私下约战的。”
    沉寂的灰色头像，就这样躺在他的列表。
    陆归然的心境反而沉稳了下来，他打开会话框，郑重敲下：我是陆归然，我想跟你私下对战，可以吗？
    消息发出，需要对方再次登陆才能看到。
    陆归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他很清楚，自己必须这样做。
    第二天回到学校，老师没有追究他无故请假的事，还关心他的身体，嘘寒问暖，耽误的教学和课程内容也都为他保留着。
    陆归然离开办公室，刚回到训练场，就听到有人嗤笑：“全员为了他训练延后，真TM把自己自己当肃然的皇帝了……”
    “人家是太子爷，皇帝另有其人。”
    “都别说了，小心开除学籍。”
    “我好怕怕哈哈哈……”
    他们的声音很大，丝毫没有避讳陆归然，旁边的管理人员斥责了他们几句，又安慰陆归然：“小然，别理他们，他们几个就是没素质。”
    陆归然没什么反应，他已经习惯了，他拿出背包里的书本，除了训练，平时的学业他也没有落下，很多时候都是同时进行。
    管理离开，那几个人又开始叽歪：“又TM装起来了，这么热爱学习呆在教室不就行了，选择走竞，还这么装，考个一中给我看看……”
    陆归然的手顿住，抬头看向他们。
    那双冷淡的眼眸微微沉下，实在没什么情绪。
    说话的人有点不自在，微微站直，找了个借口离开，训练室终于恢复安静。
    但这种安静是短暂的，等他从训练室里出来，那种被人背后蛐蛐的声音又来了，他们肆无忌惮，根本不怕被他发现，眼神也在他身上肆意横扫，“这么喜欢当皇帝，直接登基呗，还搞什么民主选举……”
    陆归然很忙，他的时间都是拆成两份来用，像这样的人处理完了一个，马上就会来第二个，无穷无尽，所以他通常都是选择无视。
    无视的次数多了，就会激发恶意。
    有个脑子不清醒地推了他一把，推完又后悔了，看了下周围有没有监控，在跟班的怂恿下，又威风了起来，“陆归然，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陆归然神色淡然，连个眼神都不屑给他们，“那就继续不爽啊。”
    对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挑衅了陆归然这么久，以为他不回应是怕了，结果人家开口就是跳脸输出，他
    有些恼羞成怒，揪住对方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陆归然比他们都要小，身高却没有任何劣势，气势也是全面碾压。
    他冷眼垂眸，像看垃圾场里的垃圾、身份低下的可怜虫，“天天跟狗一样在我面前叫，也不见得真敢动手，不就是怕被开除吗？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就是这个学校的皇帝，你动我一下，你跟你的跟班都要从这个学校滚出去……”
    他神色冰冷，目中无人，好像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平等的垃圾。
    平日里以三好学生的面目示人惯了，冷不丁说出这样的话，把那几个人都吓得够呛，跟班怂了，领头的人也有些害怕，“你、你……”
    他本来想放两句狠话，就走人，还没组织好语言，只听一道声音落下：“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同学……”
    随后飞来一脚，将他从花园这头踹到了花园那头。
    他被踹了个底朝天，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还是跟班把他拉了起来，疼得要死，又不敢真得罪陆归然，只能迁怒旁人：“你谁啊！你敢踹我！我要告到教务处把你开除！”
    对方斜挎着背包，吊儿郎当地拍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赶紧去告状，让他们把我开除，这狗逼学校老子本来也不想呆了。”
    “你你你……”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嚣张的学生！
    林添上了一天的课，怨气极重。
    他把人教训完了，回头看向陆归然，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衣领都被人揪歪了，好心上前，帮对方整理了一下，语气欠欠的：“我看不惯，就帮你教训了一下，不用谢我，非要谢我就跟我私底下约一次对战。”
    陆归然本来也没有打算谢他，低头看了一下对方整理完跟没整理一样的衣领，婉拒了对方的提议：“抱歉，我不能跟别人私下对战。”
    林添也不生气。
    他拉着背包，上下打量陆归然，想到他刚才被人欺负却完全不知道反抗的样子，有点不爽，“喂，你为什么不把那几个人告了？”
    “为什么要告？他们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伤害。”
    “我靠，陆归然，你应该是睚眦必报的人啊，你之前……”
    林添想说他前世就特别小心眼，因为自己一句挑衅，愣是拿完冠军了都要回击，现在被欺负成这样了都不知道反抗，有些恨铁不成钢，“算了，以前的事我懒得说了，你就说，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跟你打一次对战？”
    陆归然还是第一次这样看着林添，少年脸上的颜色丰富得如同梧桐树叶，随着他的表情在光线下肆意变幻，整个人都活色生仙，五彩斑斓。
    陆归然微微偏头，思考了一下。
    他不讨厌林添，如果非要指一条明路的话，“学校有自发组织的电竞社，他们每年会有三个跟特招生对战的名额，你可以去那里试试。”
    他刚说完，对方拔腿就跑。
    边跑边回头，笑得肆意张扬，“陆归然，你等着被我打败吧！”
    嗯，希望有那么一天吧。

 20.第20章

    陆归然无故请假的事还是被陆青知道了。
    因为是陆青的儿子，所以他被罚得要比别人重些。
    陆归然已经习惯了，他拿着打扫工具来到体育馆，还是第一次被罚打扫卫生，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下节课是体育课，几个老师正围在一起聊天，看到他被罚，都有些心疼，“随便打扫一下就行了，别耽误训练。”
    陆归然“嗯”了一声，该他做的他还是要做。
    耳边传来老师们的聊天声：“陆青老师太较真了，小然这么乖，估计是身体真不舒服，不像另一个，自己翻墙出去上网被逮住了还死不承认……”
    “被抓住还说自己是出去缓解压力，年纪轻轻的哪来的压力？”
    “前两天他还大闹教务处，在年级主任那都出名了。”
    “就该让小然回去，留给他一个人打扫。”
    陆归然还在想会是谁，抬头就看到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来。
    那人依旧吊儿郎当，把扫把夹在胳肢窝底下，走路生风，明明跟其他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但就是觉得他穿起来要格外嚣张一些。
    听到老师们在讨论他，不仅不避讳，还走上去，“老师，你们背后蛐蛐我都被我听到了，下次能不能背着我点，保护下我的身心健康？”
    老师被他吓了一跳，“别给我贫！赶紧滚去打扫！”
    林添满脸不服，转过身，四目相对，刚才还嚣张的人忽然不说话了，陆归然也安静，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看着，空气里有种诡异的沉默。
    也算是老熟人了，陆归然主动开口：“听说你去教务处闹了。”
    说到这个，林添就来气，“别人不清楚就算了，你装什么装？明知道我没资格实战，还让我去教务处，你丫就是故意的，坏得冒泡。”
    陆归然本来就是故意的，他用这招打发走了很多人，对方碰了壁，自然就知难而退了，只是没想到林添想跟他对战的决心这么强烈。
    “教务处是我骗了你，电竞社是真的。”
    林添现在已经不会完全相信他了，是不是真的，他自己自会去求证，他泄愤地扫了几下，忽然停下，想起一个问题，“陆归然，我是翻墙逃课出去上网被罚过来的，你一个三好学生，为什么也在这里？”
    “跟你差不多，也是旷课打游戏。”
    “旷课打游戏？”林添感觉自己听到的都不是人类语言了，“我靠，陆归然你不是特招班的吗？你的功课不就是打游戏吗，用得着翻墙出去吗？”
    “倒也……”
    陆归然想说，倒也没有翻墙。
    体育馆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嘈杂，学生陆陆续续过来上课，大半都是陆归然认识的，他忽然不想说了，安静打扫卫生。
    林添还在追问，那些人听到声音看过来，看到陆归然这个样子，全都不怀好意，“哟，这不是我们肃然的皇帝吗？怎么在这当清洁工啊。”
    陆归然没理他们，倒是林添应了声：“你神经病吧？”
    那人没兴趣跟林添纠缠，直奔陆归然，故意挡路，几个人把陆归然围在中间，都是高年级的学长，又都是特招生，素质本来就不怎么样，“听说你被罚当清洁工呢，手这么金贵，你爸没给你上保险啊？”
    说完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谁让陆归然这么金贵的，初次见面连个手都不愿意握。
    陆归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领队的人，眼神像扫过垃圾，都不用说话，那种凌驾在他们所有人之上的气场都要溢出来了。
    正好老师吹了下哨子，“还愣着干什么？都过来！”
    这节是篮球课，前面是一些基础的教学。
    林添杵着扫把，站在旁边看了半天，也看明白了，“你仇家啊？”
    陆归然已经打扫大半了，也没有在意林添全程摸鱼的行为，只是出声纠正他：“算不上仇家，顶多算无能的跳梁小丑，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没兴趣知道。”
    林添感觉他在点自己，摸了摸鼻子。
    不过很快他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么多人讨厌你，你自己肯定也有点问题吧？不如反省下自己。”
    他说完，陆归然停了下来。
    那双淡色的瞳孔就这样看着他，“把脸伸过来。”
    “什么？”
    “把脸伸过来，我给你一巴掌，你看响不响。”
    “……”
    林添闭嘴了。
    看陆归然已经扫了一半，不想占他便宜，赶紧干活。
    正干得起劲，忽然一股风从他旁边窜过去，他抬起头，就看到弹起篮球直奔陆归然，而陆归然背对这边，完全不知情，吓得他喊出：“小心！”
    篮球没有砸到陆归然，而是砸进了旁边的水桶。
    “砰”的一声，污水溅出，打湿了陆归然的校服和鞋子，还溅到了他的脸，那些泥水像污点一样粘在他身上，结成斑斓的印子。
    体育馆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嘲笑声，老师不在，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班里的人都在帮陆归然说话，但要脸的还是比不过不要脸的。
    那几个人故意露出夸张的表情，“不好意思，没有看到你哦。”
    “对不起，伤害到你弱小的心灵了……”
    “人家打扮得跟公主一样，你们弄乱人家的发型啦。”
    “太子爷要不要大方点，原谅我们？”
    林添都要被他们气
    升天了，看向陆归然，“你这都能忍？”
    陆归然的脸上看起来没什么情绪，他转过身，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那群人身上，没有生气，没有后退，就那样看着他们，像看着一群可怜虫。
    “别笑了，怪难看的。”
    “什么？”
    “我说，你们的样子太难看了。”陆归然不介意再重复一遍，他的声音不带情绪，连一丝波动都不曾有，平静得像个怪物，“没事的时候就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围传来笑声。
    对方恼羞成怒，再次砸出篮球。
    这次砸向的是陆归然的手，林添看到这里，脸色都变了，而陆归然却站在原地，半步都没有退让，像是笃定对方根本就不敢碰到他。
    篮球从他手边擦过，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曾碰到。
    实际上，对方确实不敢碰他。
    这个学校有很多看不惯他的人，他们嘲笑他、排挤他、抹黑他。
    但可惜，全都是跳梁小丑。
    领头那人露了怯，又不肯承认，他故意用阴阳怪气的声音说：“sorry～你去换个衣服就当无事发生，反正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你TM就是故意的！”
    他话还没说完，拳头愤怒地砸在他脸上，还没回过神，就被对方按在地上，噼里啪啦地揍了好几下，七八个人都拉不住他。
    陆归然能忍，林添不能忍。
    他最烦这种傻逼了，边揍边喊：“你TM知不知道他的手有多贵啊？老子还在等他跟我对战，你敢砸他手！还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说话阴阳怪气，又油又腻，你TM欠锅欠盖欠收拾，去死吧你！”
    “砰”的一拳下去，那人被揍得眼冒金星。
    林添揪住对方，还不肯罢休，身后陆归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把人挥开，“你别管，老子今天就要揍他……”
    陆归然执意：“你先让开。”
    林添不明所以，刚被周围人拉起来，就看到陆归然提着那桶脏水，神色凛然，目的明确，全数朝那人泼去，那人张口呼救，结果喝了个水饱。
    周围“哇”声一片，被震惊到了。
    林添也没想到陆归然会这么做，睁大眼睛看着对方，陆归然眼神平静，气质内敛，即便做这种没品的事，也比别人额外好看。
    他扔掉水桶，朝他伸手，“跟我走。”
    陆归然脸上还带着脏乎乎的印子，但他的手已经擦过了，林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伸过去了，“去哪？”
    “去自首。”
    林添以为耳朵出问题了，“去自……等会儿，这对吗？”

 21.第21章

    事实证明，陆归然是对的。
    只要自首得够快，在老师心里就抢占了先机。
    办公室里，那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哭得跟刚出生的孩子一样，就算是他先动的手，他也觉得自己无比委屈，“老师你一定要帮我做主啊……”
    林添无辜地扣着耳朵，假装听不见。
    老师安慰他：“好了，你的伤是林同学打的，跟陆同学又没有关系，再说了，本来就是你先去挑衅人家，怎么说都是你的……”
    老师想说都是他的不对，但看到对方这个样子，还是有点说不出口，不管怎么说，被打成这样，就已经占领了道德的制高点。
    她看向林添，“把你父母叫过来。”
    林添直起身，刚要说什么，旁边的陆归然忽然拿起自己的手，有意无意地揉捏着手腕，好像很疼的样子，“说起来还要多谢林同学，要不是他帮忙，我的手以后可能就打不了比赛了……”
    他说完，老师的脸色就变了。
    她再次看向被打成猪头的同学，“你弄伤陆同学的手了？”
    那人傻眼了，“不是，我根本就没碰到他！”
    陆归然补了句：“他用的篮球。”
    平时连衣领都整理得一丝不苟的人，此时校服上全是泥点子，白皙的面部也脏兮兮的，手腕揉得通红，一看就是被欺负惨了。
    办公室所有的老师都不赞同地看向了那人，处理这件事的老师更是用力拍桌，化身最严厉的判官：“我不管你什么理由，立刻把你家长叫过来！”
    从办公室出来，林添后知后觉：“我不会被开除吧？”
    “打的时候不怕，现在才开始怕？”
    “我，我那是……”
    林添只是看到那人砸陆归然的手，想到自己那么多年的追逐，那么多年的辛苦，还有那么多年的执念，差点被那个人毁掉了，瞬间上头。
    但这些他没办法跟陆归然说，只能撇嘴，“我不想你受伤，行了吧？”
    旁边的陆归然忽然停下，神情像是怔了一瞬，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发梢在风中轻轻晃动，声音也在微微地晃：“谢谢。”
    “上次，还有这次。”
    林添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从陆归然嘴里听到这两个字，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被对方盯着，有点不习惯，“那个，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换了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就是万一被开除，我有点不甘心，要不，那什么，你让他们把我贬到特招班吧，罚我只能打游戏好了。”
    身侧传来笑声，林添还是第一次听到陆归然笑。
    那双本来没什么情绪的眸子盛满了笑意，眼角弯下，嘴角勾起，白皙的皮肤浸染着暖意，好像整个人被赋予了某种意义，突然就有了很浓烈的色彩。
    林添盯着他看了好久，发现对方的睫毛好长，皮肤好白……
    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自在，他移开眼睛，对方却毫无顾忌，拿起他的手，“有点伤，还是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陆归然的手很好看，但就是太好看了，不像打游戏的人。
    林添盯着他的手，想说的话太多，到了关键时候，却一句都想不起来。
    陆归然看他皱着眉，以为他很担心，“不用担心，不会被开除的。”
    事实上林添不仅没被开除，连一点处罚都没有。
    陆归然的那桶水把他自己变成了参与者，再加上先动手的本来就是对方，老师们装聋作哑、层层包庇，最后反倒是对方吃了个处分。
    对方被揍成那样，肯定不服。
    动不了陆归然，就把所有怨气发泄到林添身上。
    后面据说是杜明睿出面解决了，至于怎么解决的不知道，只是特意交代他：“这件事传出去对你和小然都不好，对外保密，好吗？”
    林添啥事没有，震惊地看向陆归然，“我靠，原来你真是肃然的皇帝！”
    陆归然在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侧头看向林添，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他手上，“手好了？”
    林添皮糙肉厚，小时候就爱打架，这点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早好了，疤都快看不见了，我还以为会请家长，我至少都得挨顿揍呢。”
    “知道会挨揍，还上去？”
    “我挨揍的理由多了，又不差这一条。”林添说完，突然有点好奇，“你挨过你爸爸的揍吗？”
    “没有。”
    “那挨骂呢？体罚呢？”
    “偶尔会挨训吧，次数也不是特别多。”
    “我靠，我就知道……”
    林添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对方看着冷淡，但无论他问什么奇怪的问题，都是有问必答，他忽然觉得陆归然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林添回头看向陆归然，对方神色恬静地看着远方，面部在阳光下特别随和，好像整个人的面相都柔软了，和他成年后目中无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么乖的陆归然，长大后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我脸上有东西吗？”
    “什么？”
    陆归然忽然回头看向他，有些好奇道：“你刚才一直在看我，眼睛都不眨的那种，有这么好看吗？”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林添还真觉得他很好看，顿时有理也变无理了，支支吾吾道：“谁、谁看你啊，一点都不好看，自恋狂……”
    他爬起来，“我要去上课了，电竞社的事你最好没骗我，不然……”
    不然怎样，他没说。
    主要是他想了一下，还真拿人家没办法。
    毕竟人家真是肃然的皇帝……
    电竞社的事其实很好求证，多找人问问就知道了，但难就难在，肃然的电竞社是热门社团，每年一大堆人抢着报名，林添知道的时候，早就错过人家的招生时期，只能托关系帮自己问问。
    而这个关系户，就是苏倩。
    是的，她现在是电竞社的副社长。
    鬼知道她一个新生，是怎么当上的。
    林添托她帮忙没几天，对方就带来了消息：“人数早就招满了，不过呢
    ，我跟他们说你打游戏很厉害，一只手就秒了特招班的王超，他们对你很感兴趣，让我带你过去看看。”
    “那还等什么？带我去啊！”
    来到电竞社，因为苏倩的关系，那些人对他都很友好，前面聊得都很不错，社里还积极帮他安排训练赛，几乎每周都可以打。
    直到林添发现自己是辅助位，“等会儿，我打辅助？没搞错吧？”
    社长“咦”了一声，“你没跟他说吗？”
    苏倩从桌子上跳下来，抱臂环视，身上大小姐的气质都要溢出来了，“电竞社的人数早就招满了，你是我破格推荐上来的，顶了别人的位置不好，刚好我们少了一个辅助，大家才同意让你来试试。”
    感情是让他来补位的。
    林添不想浪费时间，当即起身，“我没号，打不了。”
    苏倩不在意，“你可以用我的号，跟之前一样。”
    林添打王超的时候，就用过她的号，让他感到气愤的是，对方的号居然是全英雄、全皮肤的职业号，问就是热爱电竞，家里人找战队帮她申请的。
    林添恨死他们这些天之骄子or天之骄女了，“我来电竞社是为了跟陆归然对战，不是来给你们补位的，我没有时间陪你们在这里玩。”
    他说完压低帽子，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苏倩的声音：“电竞社每年有三个挑战特招班的名额，是靠solo选出来的，可不是以位置来决定的哦。”
    林添半只脚都跨出电竞社了，硬是提了回来，“刚才我声音大了。”
    电竞社的自由度很高，训不训练、参不参赛，还有什么时间来社团，全部由自己决定，所以平时能聚在这里的，都是热爱这个游戏的人。
    只不过大部分都人菜瘾大。
    林添来了两次，就不感兴趣了。
    直到苏倩给他发消息：江湖救急，来了个难搞的大人物，特招班的。
    林添“蹭”地从座位上弹起，饭都不吃了，直奔电竞社，结果推开门没有看到想的那个人，而是一个高高瘦瘦、面生的男生，顿时失望，“就他啊？”
    苏倩奇怪道：“你想看到谁？”
    林添瞬间闭嘴。
    双方同时坐下，苏倩坐在林添旁边，跟他科普现在的情况：“每年他们特招班都会推出一个人来挑战电竞社，也就是俗称的踢馆赛，全程1V1，没有固定顺序，直到踢馆到最后一个人，即为胜利。这人今天早上就来踢馆，一直赢到现在，除了你没有其他人能应战了……”
    林添想都没想，“让他赢呗。”
    对方的男生抬了下眼，看向林添，单眼皮，头发和瞳孔的颜色都很深，身上的衣服背包也全都是深色系，沉默寡言，不爱笑，看着孤僻。
    别人是森系男孩，他是深系男孩。
    怪阴沉的。
    苏倩压低声音：“电竞社从建立到现在就赢过一次，事关额外经费，社长很看重这次输赢，你如果能打赢，对特招班的名额就稳了。”
    林添立马坐直，“你好，我叫林添，是你的对手。”

 22.第22章

    对方的神色埋在碎发底下，声音很沉：“陈俊。”
    林添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见过他的脸，至少在职业圈子里没有这个人，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就随手选了个刀妹。
    这种万金油的英雄，怎么打都不会出错。
    两边进入游戏，林添发现选的剑姬，微微挑眉。
    剑姬是一个单挑无敌的英雄，而且很吃操作和心理防御，实力高于对手的时候极容易形成碾压，但如果实力不如对手，就只能坐牢。
    他能在solo上拿出这个英雄，说明他对自己很自信。
    果然，上线后他完美预判了林添的路径，击中了第一个破绽，林添意识到这个人不简单，等第二个破绽产生时，毫不犹豫利用小兵做位移，预判对方起手位置，将对方秒晕。
    这波打完，对方血量劣势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林添不简单，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电竞社的人看到这里，狂喊“nice”，社长扶着眼镜，认真专注地看着林添的操作，其实也有些不解：“这个眩晕，为什么触发得这么快？”
    苏倩从不在他们面前玩游戏，但是她对这个游戏的理解却十分惊人，她双手抱胸，语气平静：“刀妹需要扔出两把刀刃，才能在双刀之间形成眩晕，林添采用是藏刀法，也就是现在拐角放一把刀，落地再放第二把，看起来就像瞬间秒晕，其实第一把刀只是藏起来了……”
    电竞社学员恍然大悟。
    陈俊皱着眉，手背的肌肉都绷紧了。
    此时他的血量已经不正常，林添也准备将他带走，依旧是藏刀法，落地秒晕，因为他的手速极快，正常人光是看清都很困难。
    陈俊却在关键时按出闪现，精准反打。
    这个反打很不简单，林添问了句：“他什么来头？”
    苏倩告诉他：“他是这次校招的第一名。”
    肃然校招的第一名？
    那应该是铁定的职业预备役啊，自己怎么会没有见过？
    林添已经很久没打高端局了，手感并不好，两边打了好几波，林添才逐渐找回感觉，拿到血量优势，对方很谨慎，并没有被他击杀。
    但solo的残酷之处就在于，再微弱的劣势都会被无限放大。
    随着林添推掉防御塔，正式宣布对局结束。
    陈俊坐在座位上，好半天都没有动作。
    还是林添起身，先朝他伸出手，“我赢了，不过你应该不是玩上单位的吧？看你的走位，很谨慎，像是经常玩AD的，是我占便宜了。”
    陈俊抬起头，表情有些错愕。
    他确实是打AD的，因为AD在solo赛上天然劣势，所以他练了一些其他英雄，从早上打到现在，林添是唯一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
    陈俊心服口服，起身握手，“是我输了。”
    他想到刚才那波，有些不甘心，“你是真的能预判我，还是运气好？”
    林添重新戴上帽子，也不怕告诉他：“你下一步往哪里走，我都知道。”
    陈俊心神骇然，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添离开。
    林添的身影在光影下逐渐淡去，却反而形成光晕，变得无比强大。
    或许其他人也说了什么，但陈俊已经听不见了，他背负着失败，脚步沉重地回到电竞社，有人看到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全赢了吧？”
    电竞社和特招班的差距太大了，尤其他们这个还是精英班，他自己还是以第一名成绩考入的，没有人觉得他会失败，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事实是：“我没赢。”
    “啊？”
    “没赢？开玩笑的吧。”
    整个班的人都抬起头，连老师都惊动了。
    追问到那场游戏，他无法形容那种震撼，只觉得自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步会怎么走，对方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很像职业选手。”
    说完，整个特招班爆笑如雷。
    “哈哈哈你说的是电竞社吗？”
    “那里段位最高的不就是钻5吗？他们社长还是翡翠。”
    “陈俊你行不行啊，早知道就我去了。”
    “可恶啊，输给电竞社真的好丢脸……”
    “这周都要加训了，诶，陈俊你早说这样，就不让你去了……”
    陈俊想说不是那样的。
    但看到他们这样，就不想说了。
    特招班踢馆输了的事传得很快，没多久全校都知道了。
    之前跑来看林添笑话的人，这会儿又跑来看他是何方神圣，就连那么嚣张的王超，都跑过来天真地问他，“林添，你真把精英班的陈俊打败了？他可是学校今年的第一诶，我听说他都被职业队预定了……”
    林添“啪”地合上课本，“叫什么林添，没大没小，叫添哥。”
    王超涨红着脸，气得跺脚，“我让我表哥来收拾你！”
    你表哥早都被我收拾了，还让你表哥来收拾我。
    林添突然想到自己好久都没打游戏，今天跟陈俊刚打完，手也有点痒，等会儿下课了，就翻墙出去玩玩，侧面的玻璃窗忽然被人敲响。
    林添抬头，就看到了陆归然的脸。
    对方弯着身子，额前的碎发垂了下来，露出很细很长的眉毛，以前掩在头发底下，还觉得眉形清秀，现在露全了，才发现他的眉峰异常锋利。
    他指了指外边，示意他出来。
    陆归然不是这个年级的学生，平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已经有好多人围过来，哇哇地叫，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不断对着他们拍照。
    林添赶紧起身，跟着他出来。
    他想着陆归然亲自来找他，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可能是那天体育馆的事没有处理完，又或者是特招班挑战电竞社失败的事被他知道了。
    “体育馆的事不是解决了吗？”
    “哦，难道是因为陈俊？”
    “你不会要帮他复仇吧，那我得欢迎你了。”
    林添絮絮叨叨，问了好多种可能。
    唯独没想到，对方叫他出来，是请他吃冰。
    陆归然看他不动，往他面前又递了递，“怎么了？热傻了？”
    林添不是热傻了，是看傻了。
    他接过冰糕，难以置信：“我两是可以一起吃冰的关系吗？”
    陆归然：“为什么不能？”
    他表现得太自然了，林添实在不习惯。
    他现在的印象还停留在陆归然目中无人、连个眼神都不给他的阶段，比起课后相约吃冰，难道不是那样的距离更适合彼此吗？
    林添正要跟他说清楚。
    陆归然忽然问他：“你这个味道好吃吗？”
    “啊？还行。”
    “那我下次也试试。”
    “还有下次？”
    “嗯，我请你，不让你出钱。”
    这不是谁请谁的问题……
    是真的很奇怪啊。
    林添坐在树荫底下，这个天气实在是热，吃个冰糕舒服极了，他化身懒散的猫靠在椅子上，把冰糕吃到只剩一根棍，看向旁边的陆归然。
    对方的皮肤很白，在热浪下泛着微微的红，额头上有汗珠沁出，比起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这样显然顺眼了很多。
    林添忽然觉得身体异常燥热，“我拿到电竞社的挑战名额，你会应战吗？”
    陆归然很认真地告诉他：“往年我都是拒绝的。”林添一听炸了，刚要骂他死骗子，又听到他说：“如果是你的话，我应该会应战吧。”
    “应该？为什么是应该？”
    “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骗我。”
    林添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骗你啊？”
    陆归然转头看向外面，操场上全是来来往往的学生，“林添，像你这样来接近我的人很多，想挑战我的人也很多，我不确定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林添感觉头好痒，要长脑子了，“我就是想赢你啊，还能得到什么……”
    陆归然笑了起来，“我知道。”
    他看向林添，嘴角勾着好看的弧度，因为母亲是混血，所以他的瞳孔也带着淡淡的蓝色，总是给人很难亲近的感觉，但此时此刻，却意外温和。
    “所以欢迎你来挑战我。”
    林添是真觉得自己中暑了，居然觉得陆归然笑起来很好看，好看到对方在自己这里固有的形象都开始变得淡了……
    “哦，对了。”
    陆归然忽然托着下巴，表情严肃，像有什么大事，林添都跟着紧张了起来，就听到他说：“你需要我帮你带什么东西吗？我走读生，你住校不方便。”
    林添：……
    他两是什么可以互相带东西的关系吗？

 23.第23章

    林添什么都不想要。
    他就想翻墙出去打游戏。
    陆归然表示爱莫能助，林添也表示理解。
    但他绝对不理解的是：“我靠，你不能带我出去就算了，你跑去告诉老师学校不安全，让保安加强管理是什么鬼？你是生怕我翻墙出去上网了吗？”
    陆归然也是为他好：“翻墙不安全。”
    他说着，又用手机哒哒发：“外墙也应该加高一下。”
    林添当即低头，到处找，“有没有砖头，能让我攮死你？”
    当然，他没有找到。
    因为肃然是个管理很严格的学校，是不会允许随地出现砖头的。
    九月底的天气很炎热，晒得昏昏欲睡。
    林添昏沉到下课，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了条比前世更难的路。
    他起身想去电竞社透透气，路上遇到苏倩，她人美学习好，崇拜她的女生很多，都跟着她报名了电竞社，这会儿正准备过去训练。
    看到林添，叫住他：“你要去电竞社吗？”
    林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苏倩想让他当陪练，当即调转方向，“不是，我有点困了，我准备回宿舍睡一觉……”
    等苏倩走了，林添发现自己没地方去。
    想打游戏，又不能出去，去电竞社吧，人多眼杂，他那个账号喷了大半个电竞圈的人，绝对不能被人知道，而且这个时间点过去，指定得陪练。
    所以他费那么大的劲考上肃然，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添狠狠陷入了沉默。
    他吃完饭，在外面走了一圈，遇到王超，对方看到他就跳起来抱住胖胖的自己，“我警告你，我表哥很厉害的，你、你别动我……”
    林添真的很无语。
    这种货色都能去特招班，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吗的，全是贱人。
    他们是，自己更是。
    林添生了会儿自己的气，回教室睡觉去了。
    窗户被人敲了一下，林添抬头。
    睡得模模糊糊，看到陆归然，再次趴下去，“我不吃冰。”
    窗户再次被敲响，陆归然指了指外面，很执着地想让他出来，林添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想惹麻烦，只好起身，跟着他过去。
    他走在陆归然身后，决定跟他说清楚：“我跟你没这么好的关系，也没什么高尚的理想，我就是想打赢你，然后向全世界炫耀去……”
    陆归然不是很在意，“这样啊。”
    林添双手插兜，反正他说清楚了，随便对方想干什么吧。
    走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这不是去小卖部的路，而是特招班的比赛室，还是那种只有学校组织大赛才会打开的比赛室，甚至进出都需要输密码的那种。
    林添瞬间清醒，“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陆归然熟练输入密码，“你不是想打游戏吗？翻墙出去不安全，我问老师要了比赛室，监控也没开，里面的设备你可以随意使用。”
    大门打开，里面装修豪华，完全对标了顶级俱乐部的配置。
    林添看得眼睛直了，上辈子打职业他都没有看过这么豪华的装修，炫酷得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看着桌上的设备，馋得他快流哈喇子了，“我去，14900配B850，全套顶配，还搭这么牛的外设？”
    他重生到现在，都没碰过这种规格。
    林添光看主机都看了好久，想着怎么诓骗爸爸给他买一套，算完价格，认为根本不可能，又想到自己连个职业号都没有，顿时愤懑，“不是我说，你们肃然的选人真的很有问题，像我这么优秀的选手都被筛掉了，留个王超那种玩意儿？他这辈子能上个钻石，我都算他厉害。”
    陆归然淡定回他：“这套机制已经延续很多年了，从未出过差错，你可以说他漏掉了一些人，但是你不能否认它的效率，确实在行业领先。”
    连TM手指长度都筛，效率能不领先吗？
    林添终于舍得从桌子底下抬头，手撑主机，严肃地看着他，“说实话，陆归然，如果你的爸爸不是陆青，你能过这套筛选机制吗？”
    陆归然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他垂下目光，看着林添，光打在他脸上，所有表情都一览无余，此时此刻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好像这个问题对他十分重要。
    但陆归然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因为他当初，也是被这套机制筛下来的，他爸爸是个十分自负且固执的人，没有给他任何特例，甚至对他比对其他人还要严厉一些。
    如果不是自己坚持要走这条路。
    如果不是苏叙。
    陆归然没有任何机会。
    他不想回忆这件事的细节，目光移开，神色忽然就冷淡了很多，声音也变得极淡：“林添，我要登号了，你坐到对面去。”
    林添“哦”了一声。
    爬起来，才后知后觉，“你账号保密啊？”
    陆归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添没多问，坐到了对面，因为他也要偷偷上号。
    上次失败后他就没有上过自己的号了，现在估计都要掉段了。
    开机需要一些时间，他的手搭在桌子上，轻轻敲击，忽然想到：“陆归然，你有自己的训练室，还来这里，不会是私自建号，怕被你爸知道吧？”
    他随便说的，没想对方回他。
    结果陆归然毫不避讳：“是
    ，我想跟一个人对战，怕被我爸爸知道。”
    林添没想到真是这样，他意识到陆归然也有想对战的人，就像自己想跟他对战那样，陆归然也有一心想打赢的对手，并且那个人不是自己。
    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失落，前世被忽视的感觉又升起来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
    “谁？”
    “你想对战的那个人，什么样的？”
    “我没见过他，应该是个见过大场面的高人。”
    “那他的打法是什么样的？”
    陆归然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很谨慎，思考许久后，才斟酌着开口：“他的打法不成系统，甚至没有统一的方向，每次对局都随心所欲、千变万化，所有人都猜不到他的下一步会怎么样……”
    林添撇了下嘴，“这么牛啊。”
    他要酸死了。
    他想到陆归然背着他爸爸建号，偷偷来比赛室，就是为了跟那个人对战，甚至还给了这么高的评价，他就酸得冒泡。
    自己费这么大的劲，都不能跟陆归然对战，那个人什么都不用做，陆归然自己就想办法送上门了。
    更气人的是，林添活了两辈子，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陆归然登录账号，有些失望，“他没上线。”
    林添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故意阴阳：“也许人家忙得很呢。”
    陆归然点了点头，“他确实很忙，每天最多打两局就下了，有时候一两个月都不上号，即便这样，还是全胜打上了大师……嗯，现在不是全胜了，我害他输了一把，不过他没有生气，还通过了我的好友……”
    林添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输完账号密码，敲击回车键，账号成功登陆，页面跳出来的时候，“滴滴”响了两声，弹出游戏消息。
    他只有一个好友，不用想也知道谁发的。
    鼠标顺势点开，消息弹出，林添懒散的眼皮忽然狠狠跳了一下，瞳孔瞬间放大，有股寒气瞬间从脚趾头窜上头顶，麻到每一根头发丝。
    他愣怔看着会话框里弹出的消息：
    我是陆归然，我想跟你私下对战，可以吗？
    他是陆归然，那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什么？
    林添的脑子忽然卡壳了，他僵硬抬头，视线穿过显示屏落在陆归然身上，对方的注意力全在电脑上，说了句：“他上线了。”
    随后噼里啪啦敲了几下。
    “滴滴”，林添的电脑同步消息：今天可以吗？
    林添猛地站了起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不可思议地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自己的世界观也马上就要颠倒过来了。
    陆归然想要对战的人，竟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