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总想坏我无情道》 1. 小师妹(一) “窥天探运,借机改命。” 京城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人盯着这简易的算命小摊,面露鄙夷之色。 江音夹杂在缓流的人群中喘不过气,见前方有空隙可钻,便缩着身子从人流中钻了出去。 少女约摸十一岁,头上扎着扁圆的双螺髻,软发自然地垂在肩头,一双杏眼盛满细碎光亮,十分灵动。 她理了理被挤得乱糟糟的头发,又看看腰间的挂饰,松了口气:没掉。 一抬头,隔着一点距离,只见一年轻男子身着道士袍,静坐不动,双眸紧闭,只有嘴在动。 江音心想,现在的招摇撞骗真是敷衍,他那身衣袍比自己的衣服还新,也不知道淘一身旧的,怎么会有傻子信。 然而下一刻,她出现在摊前,敬仰哀嚎道:“仙人,帮我算一卦吧!” 江音打量‘江湖骗子’时,那人像是觉察到江音的视线,倏地睁开眼,盯着江音,嘴唇翕动。 竟叫出了她的名字! 少女眸光呆住,睁大杏眼眉头微蹙,满是惊愕之色。她觉得这算命者真的神了,竟连这都能知道。 “仙人实在是太高明了,连我的名字都算得出来。”江音一边拍马屁,一边祈祷仙人不要算到自己先前骂他骗子。 算命先生嘴角抽了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瞥向她腰间的木剑:剑柄上赫然刻有她的名字。 只是视力好罢了。 江音见他没回答,勾唇了然一笑。她懂,天机不可泄露嘛。随后自顾自去摸口袋,才发觉唯一的银钱已经买了吃食,脸上顿时露出羞赧之色。 那算命先生仿佛看出她的窘迫,开口说:“无妨,我给你算不要钱。”他顿了一下,似觉得不妥,从衣服里掏出一本书,照着念起来。 “姑娘,我观你命格不凡,乃天道有缘之人,贫道这一卦便赠予姑娘。” 江音:大为震惊...演都不演了? 算命者要她的一件随身物品进行卜算。江音思忖了一下,从腰间取下小木剑挂饰。 这木剑只有拳头大小,样式简单,做工不算精细,是她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再用红白相间的细绳穿上,从此挂于腰间不离身。 算命先生接过它握在手中,神色颇为认真,“这位姑娘要算什么?” 少女手指抵着唇思索。良久,她心怀壮志地说:“算我什么时候能成为最强剑修!” 算命者面露难色:他还真是个江湖骗子,哪会这些。 见他迟迟不开口,江音颓丧下来,黑羽般的睫毛垂帘轻颤,自言自语道:“这个是有点太难了,我连修仙的门槛都未能够到。” 算命人咳嗽一声,“虽然这我无法算出,但能算出你的修仙机遇。” “真的吗?”江音抬头看他。 算命先生将手附在木剑上,隔了一会儿,似是有结果了,气势恢宏地指了一个方向。 “按照我指的方向走,找到一棵盛开的杏花树便能遇见机缘。” 江音顺着他手的方向去看,只能看见京城南面的高楼盛景。 少女低头卷着头上的发带,嘟囔道:“京城这般大,让她如何去找,且这个时候哪还有杏花。”她满是疑问地转头,面前的算命先生同摊子已经一并消失,只有小木挂件安然在自己腰间,轻轻晃动着。 -- 江音心不在焉走在长街上,满是对算命先生话里的狐疑。但转念一想,去一下又不亏。 她按照算命者的指示,向周围的人打听京城南面。少女长得讨喜,说话又甜,很快便从本地人嘴里打听出消息。 京城南面现在是一片废林,五年前不知是何缘由,一夜之间树木全都凋零,此后一年四季都尽显干枯病态之色。 江音去后一看,果真如人所说,且现在正值秋季,风吹一过,更显萧索。 按理四周都是枯木,要找一棵盛开的杏花树简直是易如反掌。可奈何她是个路痴,一直绕着周围打转。 远处的空中,一只空灵眼睛虚无游动,缓缓游窜留下黑气,最后将目标锁定在行走的少女身上。 眼睛发出磕磕的声响,随后幻化为枝头绚烂的杏花树。 江音迷茫地兜兜转转,终于发现了要找的东西,顿时喜不自胜。 可还没奔去,震天咆哮骤然响起,远处开始沸腾惊叫。 江音好奇转身,身子陡然一僵。 只见天空中出现漩涡,泛着墨浊黑气,连同天边都被侵染。一条玄鳞巨龙自漩涡中裂空而出,翻腾间黑气肆虐。 巨龙神色凶恶,俯身预备侵袭京城。 危机关头,一黑袍少年飞向魔龙,大喊一声:“魔龙降世,祸乱人间,杀!”他手中凝结力量,形成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球,随后重重击向这个不速之客。 魔龙受击发出凄凉惨绝的叫声,在顷刻间化作满天齑粉。 危机消散,万众欢呼。 “屠龙英雄!”不知谁喊一声,带动其他人高喊,城内顿时如过节般热闹。 江音看呆住,这就打败魔龙了?她还以为像画本子里说的那样,经历一番血战,两败俱伤后英雄使出杀招最后才胜利。 她撇撇嘴,“这个反派龙也太弱了。”觉得无趣就想走,却见一道裹挟黑气的金球向她疾射,迅速飞入体内。 江音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只觉得离地面越来越近,天旋地转,最后沉沉闭上眼。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仿佛置身于一个纯黑的世界,身体飘在上空,耳边是呜呜的低吼声,她开口呼喊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这是在哪?” “我还没来得及成为厉害的剑修。” “有人吗?”...... 少女躺在床榻上,眉头紧皱。汗水浸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嘴里无声念叨。 “江音。”有人在叫她。 她猛然睁开眼睛,却一动不动。 屋子里很静,窗边挂着玉铃,泠泠轻响,空灵悠远。江音听着,眼波开始流转,茫然望向上空,心中想,她死了吗? 不。她记得自己被带到了修真界的长黎宗,成为敬怀仙尊的关门弟子。 她有四位厉害的师兄。 但她却是被宗门嘲笑的废柴。 她在长黎宗修炼了一年才开星脉,然后...... 江音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冲刷掉脑中的迷茫混沌。她坐起身,略显生疏地重新掌控身体。 窗外的玉铃又响了,门被轻轻推开,光裹挟着尘埃照亮来人。 男子墨发半绾,一身金色长袍在光下明耀夺目。 江音静静看着,他正是自己的三师兄易问禾。 易问禾最先与刚入宗门的她交识,他为人开朗大方,不仅没嘲笑她弱,还时常带她与其他师兄熟络。 江音喉咙试探发声叫他,“四师兄。” 啪嗒一声,碗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了个圈。声音回荡在室内,久久才停歇。 “师...师妹...”易问禾盯着面前的小师妹,微微怔神。 面前的少女褪去了稚气青涩,软发披肩,面容苍白瘦削,尽显病气。 但眼睛却仍是清澈透亮,似含星辰。 易问禾有一瞬间怔愣。他看望了三年‘睡神’小师妹,而今又变成活生生的人,欣喜难言,竟不知作何反应。 江音看他这反应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站起身来转了一圈,“喏,四师兄我现在非常好。” 易问禾看少女笑得明媚,倔强扭过头,有点气愤,“小师妹把我们急死了,还一脸没事地笑。” 江音忍不住咳嗽,装作可怜兮兮道:“四师兄,我下次不敢了。” 现下是初春,今日的天虽有了些晴色,但空气中仍透有些许凉意。 易问禾见小师妹面色苍白,咳得脸颊有些红,面露担忧。他拂袖一挥,一碗汤药出现在桌上。 “补身强体的药,快喝了。我这就传信给师父告诉你醒 了。”说罢他汇集灵力,手指凌空写下:师妹!急! 敬怀仙尊收到徒弟传信,以为江音出事,便火急火燎地赶来,连衣袍被风吹得凌乱都未注意。 看见人安然无恙地醒来还甜甜叫自己师父,敬怀心里松了口气,回头瞪了一眼扣手发虚的易问禾,示意等会再来收拾他。 他关切询问江音的情况,并用灵力为她探查。 江音梦到那团黑气,心中不安,捏着衣角问敬怀,“师父,我之前体内的黑气已经消失了吗?” “当然!”敬怀翘着胡须,不高兴道,“你在质疑为师实力?” 江音可怜巴巴望着师父:“师父我错了,只是方才梦见吓到了。” 小老头捋须哼道:“徒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在你来宗门时我就将它消得干干净净。” 江音听完默默松开衣角,她感到灵力在体内流转,暖洋洋的,让她十分心安。 良久,敬怀收了灵力,神色轻松。他原先注意到江音体内有股灵力极不稳定,但无法探查根源,许是她开了灵脉,耗尽神力,导致她昏睡过去。 沉睡三年,她体内的紊乱已经消失,且身体变得更为强劲。 敬怀被两双热切的眼睛盯着,无奈给他们投了颗定心丸,“好得很,可以说江音现在干什么都有劲!” “不过...”敬怀突然看向一旁的易问禾,暗幽幽开口:“为师怎么记得你今日还有修行课?” 易问禾一拍脑袋,“坏了,小师妹我修行结束再来看你!”随后飞一般离去。 江音愣愣看着四师兄远去的背影,此刻小竹屋内只有她和师尊两人。 “你如今可还是要修行无情道?”敬怀突然问道。 他原本的修为为天境大乘期,但他现在灵力渐散,再晚一点就无法为徒弟逆天更改道途了。 四年前,敬怀察觉封印已久的魔龙再次现世,于是来到凡间收服。谁成想来晚一步,魔龙竟被一个少年轻易消灭。正在他生气白跑一趟时,却见荒林之中有道金闪闪的光。 他过去一看,嘿!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敬怀测得她体内无灵脉,但却有股强大的力量暗自涌动,心生奇怪,于是将江音带了回去,也不枉在凡间白跑一趟。 江音进宗也不怕,反而灵动俏皮,并且对修行一事颇为感兴趣。敬怀越看越喜欢,干脆将她收为关门弟子。他座下都是几个讨嫌的男弟子,个个天赋高脾气傲,净欺负他这个老头。江音修行天赋虽差,却是努力上进,倒让敬怀有几分当师父的成就感。 敬怀在为江音择道时颇为苦恼,却没想她竟决心修无情道。修此道者,以血入誓,天启封心咒,断绝七情六欲直到修成此道。若是期间动心动情,轻则忍受锥心之痛,重则天罚神雷降临。 他觉得江音这性子不适合修无情道,但又拗不过她心意已决。 江音仍摇头,态度如以往那般坚决,“阿婆说过,考虑好的事和话,一旦出口,就要矢志不渝,这既是对自己的坚守,也是对他人的负责。” 她眼眸清亮,透着坚定的光,“弟子不甘凡命,要做那剑修第一人。” 敬怀无奈叹气,掌间灵气流转,变出一把长剑。 “此剑名为‘惊尘’,乃是上古神剑。既做本尊弟子,为师今日便将它赠予你,望爱徒得偿所愿。” 江音轻轻接过剑,心中翻涌万千,最终化成一句:“徒儿定会努力。” 敬怀负手而立,望于天际,骄阳灿烂。 仙尊前脚刚走,后脚江音醒来的消息就迅速传开。 从: “劲爆!睡了三年的修仙废柴‘诈尸’了。” “江音滚出仙门!” “谁还记得她以前要当最强剑修”... 到: “什么?!江音竟要单挑沈岸听?!” “天大的笑话,废柴师妹VS天才剑修?” “沈师兄宗门门面!我等势必捍卫!” 2. 小师妹(二) 所谓宗门门面,说的是长黎宗的剑修天才沈岸听。 众人眼中的沈师兄一袭白衣,清冷孤傲立于人群之中。舞剑出招时,高束的墨发随衣袍一同翻飞,动作连贯又流利。不论是气势还是剑势,都令人生畏。 沈岸听十一岁时才被敬怀仙尊从凡间带来收作第三个徒弟。 据说他出生时就拥有全星脉。星脉乃修仙者之本,能够帮助修仙者吸收天地灵气。凡人本无星脉,只有修仙世家之人依靠灵丹妙药和修行,才能开启初星脉修炼。即使是修真界,出生时也只有半星脉,依靠后天不断修行,凝脉引气才能获得完整灵脉,这个过程少说也要三年。 修仙界分为天、神、甲、乙、丙、丁六个境界。 沈岸听在内门修行仅一个月,修为就直达甲级上等,并在联宗大比上击败十二个宗的挑战者,从此名声大噪,被称为修真界最年轻的剑修天才。 他本人却对这些没什么感触,仿若置身世外的看客。虽修行逍遥道,但他却似无情道之人,透出生人勿近的淡漠。 反观江音。同是带回来的凡间弟子,她十三岁进宗,连灵脉都没有,还能成为仙尊的弟子,这让宗内弟子十分嫉妒不甘。 在她要修行无情道的消息传出后,弟子们更是一通讨论嘲笑。 如此,江音和沈岸听就成了对照组,让长黎宗弟子贬低得更甚。如今得知江音醒来仍得仙尊青睐,弟子们的怨气更是不减反增。 沈岸听不知这些阔声谈论的宗门秘闻。 白衣少年御剑向宗门南面飞去,风将他的衣袍掀起,清冷傲然的身姿在缭绕云雾中,遗世独立。 长黎宗的南面是一片竹林,有处空地正是练剑的绝佳地方。 青竹遮蔽了日光,少年的剑气肆意游走,周围的竹叶晃动,碎光迷离,随少年身姿跃动。 “诶,听说了吗?”一道人声传来。 白衣少年似是突然被人打断了集中的思绪,眉头微皱,面上染着寒意,将剑挽花立在身后。 说话那人浑然不知此处有其他人,继续道:“听消息说废柴小师妹今天刚出关,仙尊就将上古神剑惊尘送给了她。” 随行的另一人嗤笑道:“忆佑,你说师尊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偏偏看上一个才开灵脉的人做徒弟。” 叫忆佑的人一脸恶劣打趣道:“若我也长成江音那样的女儿身,每天向仙尊做出撒娇卖萌的姿态,说不定仙尊也把我宠上天呢。” 另一人哈哈大笑,疑惑问:“那江音你见过?长什么样?” 他们还准备继续讨论,就见一片阴影从头上压了下来。 二人一抬眼,便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眸子,将他们惊了一跳,赶忙行礼道:“沈师兄好!” 少年神色冷漠地扫视他们一眼,“妄议长辈,不尊同门,宗规抄五百遍交到戒律堂。” 两人害怕不敢反驳,喏喏应下就要慌张离开,心说今天真是运气不好,偏遇见这寡情冷性的沈岸听了。 “站住。”沈岸听又叫停两人。 “若是羡慕小师妹,我倒可以帮你们一把。”说罢他凉凉地扫过手里的长剑,勾着唇看向他们。 他白衣轻扬,罕见地笑得温柔。倒有几分温润如玉的假象。 “师...师兄,不必了。”忆佑觉得这样的沈师兄更令人瑟瑟发抖,“弟子失言!这就自领责罚。”随后逃一般拉着另一个人离开。 沈岸听摩挲着剑柄,收了笑,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傲然的气质。 竹林一片静默,天空方才已转了阴,黑云郁结着,似在等待一场释放。 沈岸听现下无心练剑,脑子里想起他们讨论的那句‘江音什么样’,顿时思绪游离。 三月十一日,淅淅沥沥的小雨从早不停,直到夜晚,沈岸听孤身去了宗门的望月台。当他沿着小道返回时,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 沈岸听回头,便看见一执伞少女跑向他,停在了面前。少女将伞微向后倾,露出她的脸。 两人身高略有差异,沈岸听淡淡瞥了一眼,先是看见她的双螺髻。这发型在凡间很常见,只是江音不同于她们的而高尖,有些扁软圆润,像是猫奴的耳朵一般,髻上还用红色丝带打了蝴蝶结。 随后对上了她的眼睛,漆黑中透着水润,此刻映着微光,显得亮晶晶。 沈岸看见她身着蓝色宗服,心下了然,面前这位就是师尊新收的弟子江音。 要问他怎么知道少女名字,还要提到宗门那几个老古董。他们认为江音进宗不妥,但敬怀心意已决,只好召集他的几个弟子,言辞委婉地让他们劝说自家师尊不要冲动。 沈岸听觉得这几个老头真闲,管得过宽,就权当废话听了,他无心插手别人之事。 面对这位突然出现的江音,沈岸听淡漠地问:“有事?”丝毫不见对这位新来的小师妹的亲近。 少女抿着唇,鼓足勇气开口:“这位师兄,看你一人在雨中,伞...伞给你用。”小心把伞向他递进了些。 沈岸听感觉到她靠近的手,冷冷后退与她拉开距离,有些愠怒。 “不需要。”说罢没管面前人什么表情,转身离开。 宗门有个规则怪谈:当遇见五师兄沈岸听时,请不要靠近他三尺以内。因这位沈师兄性子冷,十分厌恶他人的靠近。 江音见人淡漠离开,保持着撑伞姿态顿住,捏着伞柄的指尖僵硬泛白。 怎么会不需要呢?若是她自己,会在独自淋雨的深夜难过。 沈岸听走了一段距离,寂静的身后突然传来急步声。他感觉头上多了一片阴影,抬眼去看,伞面急急而来,在空中旋了半圈,上面积聚的雨水骤然飞出,犹如飞溅的细碎银珠。 少女跟来他的身侧撑着伞。 沈岸听嘴角轻扯,被气笑了。他态度恶劣得如此分明,这位小师妹像是察觉不到。 他该说这位小师妹是善良还是蠢?自己身上一点雨迹都没有,她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沈岸听是有术法护体的,江音显然没有才会撑伞。他退出伞外,但阴影却顽固地跟着他移动,如此往复几次,少女明显有些累,呼吸也有些快了,却还是不肯放弃。 沈岸听感觉颇为烦躁,索性随她,只自顾自地走。 江音看他不再排斥,似乎是有些高兴,声音雀跃地同他说第二句话。 “我在每天修炼,感觉好累好累。” 沈岸听还是没理她,她就自言自语继续说:“虽然有些弟子总是在我身旁说讨厌的话,但是我才不受影响。” “师兄...”少女突然迟疑,“你大晚上一个人是被孤立了吗?” 沈岸听在心底冷笑,他们配吗?自己孤立别人还差不多。呆蠢师妹竟不知自己是谁。 江音看它也不答,赶忙转移话题,“我来仙门一年,今天终于开星脉了!”她话里满是自豪。 沈岸听挑眉,下意识嘲讽,“灵脉这东西,我从出生便有了。”话出口却有些后悔,终于偏头去看这位小师妹。 只见江音垂着头,声音淡淡地说:“没想到这位师兄还是天才。” 沈岸听听见‘天才’两字轻嗤,他这样的天才生下来与烂人无异。 他难得开口:“不努力的天才与石头无异,而努力的石头在打磨中可能成为宝石。”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或许你是宝石。” 江音抬起头,眼中似含星辰般明亮。 沈岸听心中怪异,一句话竟让她情绪变这么快。 “我会努力成为宝石。”江音声音很小,像是在自我立志,但还是被沈岸听听到了。 两人行至前方的夜灯下,光似轻纱般淡柔地笼罩在伞上,将他们包裹住。 再一路无言。 -- 沉云下压,似承受不住自身的水汽。 小雨试探着落下几滴。恰一丝冰凉点在沈岸听的眼尾,他睫毛一颤,回 过神来,抬手用指腹拭去。 雨点在人离开后急急而至,轻打竹叶,清脆作响。 这雨下得毫无预兆,停得也快。夜间的月轻轻拨开云层,静谧地挂在天空。 沈岸听站在江音院外,不知为何,他有些好奇石头是怎样打磨的。 轻柔的月光下,剑刃映雪,握在少女手中。 江音背对着他,一对扁圆的双螺髻在脑袋上突出,头随着不稳的剑招左右摇晃。手握着剑,一招一式变幻,但动作生疏缓慢,脸上也因极力隐忍出了薄汗,却仍倔强不停。 沈岸听看得眉头紧锁。 作为一名剑修,他深知江音的基本功不牢,这样急于求成的练习,简直徒劳。 他有些后悔过来,掉转头准备离去。 “你是谁,为何大半夜在我院前?”江音警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岸听闻言转身,只见少女的脸庞精致,面色瓷白,杏眼在月夜下显得漆黑清透。 江音看见沈岸听,似有些讶异,粉唇微张,露出右边尖圆的小虎牙。 她觉得面前人颇为熟悉,迟疑地问:“你可是那日淋雨的师兄?” 沈岸听淡淡嗯了一声,就见少女的眸子亮起来,“本以为那次一别就不会相见了。” 沈岸听已经习惯她自来熟的搭话了。 江音摸摸耳朵,面带羞赧,“我自回去后便昏睡过去,今日才醒过来。”她忽地想到什么,将手中的剑扬起来:“师父还送了我一把剑。” 她眉眼弯弯,笑起来的酒窝如春日绽放的梨花。 沈岸听默默道:“知道也看到了,剑练得很烂。” 江音感觉面前人仿佛拿着一把无形的剑在刺她,扎心!但偏偏这是实话。 她轻轻说:“如今师父又闭关,我想练好剑不让他失望。”说着像是找回自信道:“我决定找师兄教我练剑。” “找谁?”沈岸听挑眉问。 “二师兄。”她神采奕奕,“弟子们说他过几日就会从凡间历练回来。” “不行。” 江音疑惑道:“为何?” “他苍生道的剑意不适合你。” 江音挠挠头,“我不太懂,剑意和道有什么关系。” “修行之人选择道,一为明确修炼方向,二使修行更加专一顺利,三能缔结因果,绑定天命行则。择道后的剑修根据道修行,会凝出符合道的剑意,且对道的悟性不同,剑意也会有偏差。” “前面都懂,第三是什么意思?” “万物都有因果,选道也会结因果,入对,自然是好事;若入错了,一步错步步错,且不可逆。” 江音了然点头,掰着手指头道:“大师兄和我的道相互背驰,四师兄是丹修也不行,二师兄...”她摇摇头苦脸道,“那还找谁呢? 沈岸听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还有个三师兄?” 他不甘,江音竟直接跳过他?但又想,找他也不会教。 江音面露难色望着他,老实答道:“不熟。我现在还没见过这位三师兄。而且......”少女突然变得神秘,“我听弟子们说三师兄是邪修,他不会已经“伏法”了吧。 沈岸听:。。。 江音没注意他的脸色阴沉,小人得志般扬起笑,“弟子们说他是修真界最厉害的修仙天才,如今他没了,若是我现在努力一番,成为剑修天才指日可待!” 沈岸听没听进她说了什么,暗自捏紧了衣袍。 到底是哪个弟子在造谣! 他以剑修为主,在法修、符修、丹修上都略通一二,怎么成了邪修,全能也有错?!! “阿嚏!”江音打了个喷嚏,问面前的人,“修真界天气好怪,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有点冷。” 沈岸听勾起一抹冷笑,不答反问,“你不是想学剑吗?” 江音小鸡啄米般点头。 沈岸听一字一顿道:“我教你。” 3. 小师妹(三) 夜深寂静,沈岸听躺在床上无眠,望向窗外,眼中映着浅月的流光。 从江音那里回来后,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竟主动去教传闻中的废柴小师妹练剑?!沈岸听眉眼中满是说不清的怪异郁闷,披上外袍下了床。 不睡了,练剑。 昨日的黑夜沉沦,破晓时分,江音起床穿戴好,看向水镜中的自己。 少女面色透着红润,眼中灵韵盎然。她着蓝色弟子服,上面绣有浅色祥云纹。显瘦的身形轻晃时,腰间的玉佩和小木剑也随之摇动。 江音的师尊去闭关了,昨日吩咐她的修行之事暂找几位长老安排。 其中有位丘长老格外严厉守规,上次她出门时腰牌挂歪了,叫丘长老看见对她是一通念经数落。 长黎宗的启灵院是长老们所在的地方,弟子们只有犯了大事才会来,所以人少冷清。 内侍弟子在院外见来人,淡淡道:“几位长老在殿内,你直接过去就是。” “多谢这位师兄。” 江音去过一次,印象并不好。那时敬怀要收她作徒弟,长老们觉得不妥十分反对,为此敬怀还和他们进行了一场口舌之战,最后师尊应是赢了,笑着给她一块刻有自己名字的腰牌,但她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在殿门踌躇,准备开口求见,却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江音深知听人墙角是不好的行为,决定先行离开。 “她来长黎宗本就不合规矩,如今醒来又掀起轩然大波,弟子们都快给我讲疯了!” 江音顿住脚步,心中不确定,“这声音貌似是丘长老。”反应过来后,她眼睛睁圆:“说的是我?那听自己墙角不过分吧。” 另一个长老笑道:“这不好事吗?宗门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丘长老气急,“姓商的!怎么说什么都要跟我犟,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夫不过说句实话,你应激什么?难不成你的被害妄想症还没治好?” “你......” 江音偷摸摸竖着耳朵,捂着嘴偷笑。 他们这时吵起来了? 此刻又有位长老平静道:“江音来长黎宗本就引得众弟子不满,如今醒来,敬怀仙尊送她名剑,矛盾就更激化了。”他看向身旁的人,轻叹道:“送秋,你身为她的大师兄,觉得该如何解决?” 燕送秋吐出一口气,“回大长老,弟子...” “弟子江音求见长老。”江音听见大师兄的声音一惊,嘴比脑子率先行动。 殿门打开,江音被他们盯着,舔了下嘴唇,镇定行了个礼。 “江音你有何事?”居中的大长老开口,他身旁的燕送秋也看向自家小师妹。 江音回了大师兄一个自信的眼神,回复长老说:“弟子资质不佳,许多基础尚不能掌握,在内门学习有些吃力。故弟子恳请前往外门学习,直到通过试炼。” 这番话让殿内几人有些意外。 商长老轻蔑瞟了眼面色不大好看的丘长老,仿佛在说:看看人家,还不如一个孩子有气度。 大长老沉凝片刻率先开口:“也罢,你既开口,就依你去吧。”随后吩咐身旁的燕送秋为江音仔细安排。 燕送秋温声恭敬应下。 江音撇撇嘴,心想当长黎宗的大师兄也太不容易了,宗门大大小小的事都有他一份。 两人出了门,燕送秋停了一会儿,无奈轻叹道:“小师妹何必如此?既然师尊说收你,定然会护你,我亦会帮你平息弟子们风波。” 燕送秋说得认真温柔,江音盯着他轻扬的紫袍支吾。 她刚才其实没想那么多。 江音很少见到这位温柔的大师兄。燕送秋作为长黎宗的大弟子,为人稳重负责,宗门事务多交于他做。她不想自己的事为大师兄平添负担,也不愿只当躲藏的废柴。 燕送秋看着小师妹的样子,心中有了个大概,轻轻敲了下江音的头,语气轻柔,“小师妹走了。” 江音呆呆回神望着大师兄背影,面上一笑,“大师兄我来了!”随后欢快地跟去。 大师兄让她收拾下东西再去外门,但她转了一圈,貌似并没有什么东西可带。 江音低头看了眼自己,随后将身上的蓝色宗服换成一套红边白衣。将宗服叠整齐放好后,还不忘将腰牌压在上面。 这腰佩不仅是象征长黎宗弟子身份之物,还能与宗门之人联系。不同坐下弟子样式不一,敬怀门下样式为简单的青色圆环状,中间镂空部分为一个金色的“黎”字,下边坠着白色流苏。 这两样东西太惹眼了,江音这般打扮往路上一站,就明晃晃告诉别人她是江音,那个走捷径的弟子。 在别人眼中简直过分嚣张。所以她为了不被人打死还是谨慎为好。 江音做完这一切出门后下意识看了眼院子,她总觉得忘了什么东西...... 这时燕送秋唤她在旁边轻声询问:“可是忘拿什么?” 江音摇摇头放弃思考,“师兄我们走吧。” 长黎宗是剑修大宗,位于玉华山主峰,外门则在玉华山的侧峰,但却比内门大得多,弟子数量也相对多些,两峰来往常常靠御剑飞行。 考虑到江音还没有学会御剑飞行,燕送秋向长老讨了一张传送符,而他则是御剑飞行。 相比之下传送符要快上许多。 江音就在外门峰前等大师兄。周围不时有人来往,窃窃私语地讨论这位不速之客。 “这又是谁来了?” “没见过这号人,怕不是又像庄念薇那样的关系户吧?” “诶,庄念薇又是谁?什么瓜我还没听说过。” 众人话题转移到那位关系户上。 “就是上个星期从凡间来的弟子,据说为人骄纵跋扈,第一天来就要跟人打起来了,最后还是长老调解,那个差点被打的弟子却还被教育一顿。” “这么有背景...” 两个人渐行渐远,江音慢慢听不到他们的声音,颇为无聊地低头用手指去缠发带。 不知是谁刻薄地‘哟’了一声,江音下意识去看,就看见一张令人生厌的脸。 “这不我们的废柴小师妹吗?听说好不容易醒了,怎么,被仙尊厌烦赶到外门了?”来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且眼睛窄小,看她时满是轻蔑刻薄,叫人十分不爽。 面前人叫洛歇,原是内门乙级修士。他在内门时就看不惯江音,时常对她刁难嘲讽,甚至鼓动他人在背后讨论。最后这事让燕送秋发现,将他打到了外门。 洛歇好不容易考进了内门,却因为江音功亏一篑,本就对江音怨恨不已的他变得更甚,甚至计划报复,没想到这人现在自己送上门了。 江音眼神冷淡,拍了拍衣袖,没看洛歇,懒懒开口:“关你何事,管这么多。” 洛歇冷嗤一声,“我管得就是你江音。仙尊喜欢又怎样?我就知道你在内门待不长久。” 江音眼皮微抬,“我竟不知这位师兄对我这么痴情。”她语气平淡,面上带着笑,落在洛歇眼里就是恶劣至极。 “厚颜无耻!”洛歇被她这番话气得脸颊通红,气急败坏地指着江音。 这突然的动静引得寥寥路过的几个弟子驻足观看。 啪的一声清 脆惊响,伴随着狂傲霸道的女声。 “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 江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一少女便走到她面前隔绝了她与洛歇的视线。她着青色弟子服,高马尾利落飒爽,手中长鞭垂地似蛇,等待伺机而动。 洛歇似被这凶狠气势震慑到了,支吾着倔强道:“我...我就是看她不爽想说几句怎么了?” 少女又将鞭子甩得震天响,随后顺势扬起。 洛歇慌了,赶忙转身要跑,却被鞭子紧紧缠着腰身,如同蚕蛹一般动弹不得。 少女力气颇大,提着鞭子将洛歇拖走。“跟我去好好讨教一番,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洛歇在地上挣扎求救,但周围没一个敢上去帮忙。 江音也有些惊,一直盯着他们走远,连大师兄叫她好几遍都没听到。 燕送秋朝呆愣的她挥挥手,“可是发生了什么,小师妹怎如此出神?” “大师兄,我看见一个奇女子。” 燕送秋:“哈?” 夕阳没入山腰,山色和霞光相接,在天边晕染出暖光。燕送秋为江音打点好一切,准备返回内门。 临走时,大师兄从掌间变幻出一只灵蝶,手指轻抬,灵蝶像是得到命令一般泛着流光飞向江音。 “小师妹,我知你未带腰牌,若有急事可用灵力驱动它同我联系。”他眼中含笑,仿佛与夕阳的柔光融为一体。 江音乖巧应下,目送着大师兄御剑离去。 夕阳下,少女背着光步伐轻快,身边绕着的灵蝶扑闪翅膀,熠熠生辉。 外门弟子们没有独立居所,六人居一处院子。江音入外门较晚,分配到了剩下的最后一间院子。居所和内门弟子比起来并不大,但看起来很新,像是才刚修建好。 院子里有棵海棠树,繁花缀满枝条,随着夜风轻舞。 江音蹑手蹑脚将门开了半条缝,然后眯着眼悄悄观察,却看不真切,里面似乎一个人都没有,心中诧异。 “难道她错过了什么特殊活动不成?” 江音歪着头准备贴近些看,门却被一股力打开了。她心下一惊就要跌倒在地,却被人扶住。 抬头看是一张明艳的脸。眼尾上挑,红唇饱满似在轻笑,透着张扬。 竟是今日拿鞭将洛歇带走的侠女。 她随手摸了摸头上的金钗,开口带着傲气,“今天通知说有人要来同住,我等半天不见个人,还以为又要一个人了。” 江音以为她不满自己回来这么晚。心中不安,害怕她用鞭子将自己抽成陀螺。 见江音不说话,女子凤眼扫了她一眼,“还愣在门口干什么,你今晚要当门神吗?” 江音笑嘻嘻关了门,给自己找补道,“今日见了你帮我,犹如天神降临,身姿不凡,气质卓绝,被你折服了。”她又说:“我叫江音,敢问这位师姐叫什么?” 庄念薇眸光一闪,平静开口道:“我叫庄念薇。”她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我知道你,弟子们这几天要把你讲疯了。” 江音:。。。同时有些讶异,这位就是被弟子讨论的“关系户”? 她神情有些复杂:唉,同是天涯被骂人。 -- 长黎宗内门,江音院。 沈岸听站在院外,银月映着他阴沉的脸,眼神冷漠地盯着漆黑无光的屋子。 好你个江音,说好晚上练剑睡得比谁都快。 他面无表情离开,算是他自作多情,转念一想,当时说教她不过是临时起意,算不得真。 他扯了下嘴角冷哼一声,“她都不在意,我在意什么。” 4. 小师妹(四) 东荒魔界,魔宫上方一柱气流直上天云,搅得黑云翻动,直现一片长涡。 黑袍男子看了眼翻腾的云,踏步朝殿内而去。 微弱的烛火摇曳,跳动在正放殿中的玄晶棺上,显得阴沉森然,那棺开着,里面空无一物,他还想继续走近些。 “荣离。”声音从后方传来,沉冷中带了些沙哑。 荣离顿步转身,面前男子目光沉沉,冷然而立。他还是八百年前见过这位魔界少主越敖,只是后来魔界发生变故,少主消失,前十几年才被找回来,据说失忆不愿回到魔界,被那些老不死的关在玄晶馆中。 惊雷自窗边轰然降下,荣离笑道:“看来新一任尊贵的魔界之主归来了。”说罢双手交护至身前微礼,“尊主。” 越敖淡然开口:“集冥呢?那件事怎么样了?” 荣离拧眉,嘶,哪件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四年前自家爹要他帮忙办的。 集冥是玄龙族之主,同时是他的父王。玄龙一族生来就具有龙魂之力,但奈何子嗣稀薄。多年前,魔族受到各界排挤,初代魔主和玄龙族达成交易,于是玄龙族便世代为魔界效力,两者寻求共生。 现在魔界无主,同时还受到人界和修真界的打压抵制。于是他的老父亲为传承世代承诺,决定祭献自己的力量保证魔界兴而不亡,并让自己等待新任魔主复活并为之效力。 “回尊主,吾父已效忠祭天,至于四年前寻找一事,夜鸦已有眉目,但最后却不得而终。” “呜呜少主,鸦鸦等得你好苦!”一只乌鸦哭嚎着从窗飞来。 殿内两人皱眉捂住耳朵:难听死了! 夜鸦围着越敖嘲哳,荣离看尊主捏着拳头忍了又忍,顿时心中同情,被这个大喇叭缠上真的有福了。 越敖怒道:“说重点!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哦哦。”说着夜鸦变化出人形。 越敖一脸嫌弃看他,“你这穿的什么,虽然我们落魄了,但魔宫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了吗?” 夜鸦看了看自己还没换掉的算命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些年也没出去,一直用本体,忘记换了。”随后他一拍脑袋,“对了,少主你之前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但是那女孩体内有股力量我无法动手接近,于是就引他去法阵,结果被这个蠢货打搅了。” 说着不满地瞪荣离一眼。 “喂!臭乌鸦,你还好意思说。”荣离提到这个就来气,“要不是你把他引到那里,我至于把龙魂之力弄丢吗?” 越敖捕捉到重点,拧眉面色不悦:“龙魂之力不见了?和我要找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荣离挠挠头:“当时我把父王弄死了,准备收集龙魂之力,可谁成想它咻地一下飞走了。” 夜鸦: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他道:“当时我还在等那个女孩来,结果一团黑气飞过来给人家创飞了,不知是不是龙魂之力。” 越敖听完两人的话,沉思片刻,问道:“那女孩现在在哪儿?” “当时我准备去看的,结果修真界的一个白胡子老头来了,乐呵呵地给人带走了。”夜鸦垂头沮丧,“我打不过他...” 越敖抬首望着染着猩红的天,想来这时候现在正是春日吧,不禁怀念起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 凡间的天不似魔界那般压抑多变,春日明媚和煦,枯树抽出新芽,沐光朝气生长。 女子笑颜明媚,脚踩在带着凉意的小溪里,欢乐地转了半圈,纱裙同光下的水波鳞鳞齐齐漾开。 他以为能度过很多个春日,可入了冬,就再也没能等到春天。 越敖垂下眼,神色阴冷,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指关节,问道:“那群老东西呢?” 荣离随口哦了一声,“这几年差不多死完了,有个叛徒被我爹打牢里去了,还有两个在当缩头乌龟呢。” 越敖指尖捏得发白,轻笑道:“不急。”他转过身,“我现在要去修真界见一位故人。” 荣离看着尊主消失在魔气中的身影急忙大喊:“尊主带我一程,我也要去!” 夜鸦:“喂!你去凑什么热闹。” 空中声音渐远,“你个黑煤炭懂什么,我也要去见故人!” -- 修真界,长黎宗内门。 天上几颗零星闪烁,庭院空明寂静,有夜风拂过,院内桃花瓣被吹散,带来些许清香。 丘长老正立于桃树下,花瓣从他眼前飘零滑落,最后落于泥中。 清脆的拍手声响起,来人轻笑,“当真是好雅兴,花都有归属,可你的女儿呢?” 丘长老眼中凌厉一闪,从手中召唤出剑来,微眯着盯视来人:“没想到你还没死,如今不老实待着,竟敢擅闯到这来。” 越敖摊开手,“我如今没了牵挂,死又何妨?” “堂堂魔界少主,欺骗我小女,竟还念念不忘,真是笑话。” “堂堂修真界长老,对害死自己女儿的这群正道修仙者还能和平共处,真是令人作呕。” 丘长老怒目圆睁,眼中一片猩红,“你...你休要胡说!” 越敖沉下脸步步逼近:“我有说错什么吗,他们只在意自己!乐瑶明知道是危险是算计,还是去了!你就没有错吗?” 他大笑着吼道:“是你害死了她哈哈” 曾经欺骗自己的尘封的恨意了然无存,丘长老的脸上满是扭曲痛苦。 乐瑶,是那么活泼俏皮的一个人,面对严苛古板的父亲却依然亲近的好女儿,却被他父亲守护的修士出卖死去。 越敖对上丘长老悔恨不已的眼睛,自嘲一笑,“她明明会预知,知道有危险会死,但她还是去了。” 一抹残识灵魄自他手心唤出。 丘长老盯着那物神色微变,对上越敖那双充满蛊惑的眼睛。 “如今我找到乐瑶的一片残魂,且有个办法能让她转世。” 越敖缓缓吐出,“你做,还是不做?” -- 明月当空,夜下树影婆娑,晃动在明亮的琉璃灯上。 燕送秋进去,就见自家三师弟独自坐在石凳上品酒。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玉盏把玩,“师弟好雅兴,竟独自饮酒不叫我。” 沈岸听淡淡瞥 了他一眼,默不作声拿了酒壶为他斟酒。 燕送秋轻嗅,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杏花酿,好酒。”说罢坐在沈岸听旁边,作势要再倒一杯。 “师兄来找我,应当不只是来蹭一杯酒。” “师兄来找师弟,理所应当。不过被你猜对了,此次确实有事。” 燕送秋的神情严肃起来,“二师弟前往祭森岭至今未归,近来魔族猖狂,扎根在山上,甚至游荡在附近城镇。” 沈岸听嗯了一声,“我一个?” “差不多吧,你也知道我忙着宗内事务,还有一月便是宗门大比。”燕送秋将垂落的头发拨到后面,“你四师弟家里有人来也去不了。” 风将沈岸听的发带扬起,伴着清冽的倒酒声,他问:“何日启程?” “明日。” -- 黑夜笼罩大片道路,偶尔有提着灯聊天的弟子路过,影子连忙躲进旁边的繁树遮挡身形。 “啧,这修界就是麻烦,大晚上还这么多人,哪想他们魔界,到晚上人就跟死了一样。” 荣离还在后面吐槽,就见远处又来了人。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一男子搀扶着另一人,声音激烈不平。 那人哀叫一声,“可恶的江音,竟然找人将我打成这样!那女子也是彪悍,那么长的鞭子二话不说往我身上抽。”洛歇恨恨地咬牙切齿道。 旁边的人慢下来,“那女的叫庄念薇,来内门来没多久,估计不知道江音这人,还挺仗义帮她。” 荣离听完转头,摸着下巴轻笑。 洛歇切一声,恼火道:“既然惹了我,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一路骂骂咧咧,直到消失在路口。 荣离靠着树起身,甩手散出一团黑气,黑气扩散,显示出两张少女的脸,荣离微微怔神,伸手去触碰那张脸,风从指缝流过,抓了个空。 庄念薇和江音简单聊了几句,就各自回房休息。 明星稀疏,外面几乎看不见,隐约只有风飞草动的窸窣声。 女子坐在镜前,将墨发上的头饰取下放入匣子里,却见镜中略过一道黑影。 “谁!”庄念薇眼眸微眯,脸上染上冷意低呵,一转头,就见黑衣男子站在她的面前。 “你来干什么?”庄念薇看清来人瞬间变得散漫,但未见得喜色。 荣离语气玩味,“就是这般对我说话的?”他对上庄念薇高傲的脸,烦躁偏头,稍稍平静后道:“自然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忘记该做什么。” “大哥,我才来一个星期你还指望我进内门?”庄念薇白了面前人一眼,“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弱得鞭子都挥不动了。” 他冷声开口,“谁允许你做的?” 庄念薇抬眉挑衅道:“怎么,你现在心疼了?” 荣离施法掐住庄念薇的脖子,眉眼透着狠戾。看着面前人痛苦的的脸,警告般道:“不该说的东西最好闭嘴。” 随后他停止了动作,冷冷离开,消失在黑夜之中。 庄念薇捂着脖子咳嗽,看向镜中难受发红的脸勾起一抹嘲讽,“急了。” 5. 小师妹(五) 次日清晨。 长黎宗的外门弟子的修行课对不同修为的弟子分堂而授,早课却没有这样的要求,外门弟子们都会在一个大殿中。 课上来的人却很多,将大半个位置都占满了,江音只能找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大殿中吵闹不止,外面还陆续有人进来,那些晚到的弟子多会叫人帮忙占座。 江音孤零零撑着手发呆,她昨晚才想起忘记跟教她练剑的师兄说自己去了外门,担心他在院子里白等自己一趟。 她想,再遇见时和他好好解释一番吧... 殿后的门轻响一声开了,江音离得近偏头去看。 “师姐,我们就在这吧。”男子护着旁边的女孩在江音那排坐下。 女孩长相偏清冷,神色恹恹道:“言宿,不要叫我师姐,叫阿宁。” 叫言宿的乖乖点头:“嗯嗯阿宁。” 江音只淡淡扫过旁边两人就收回视线,授课长老正好进来,殿内弟子们的吵闹小了起来, 长老手拿着戒尺站在台上,望着殿内弟子,严厉发话。 “我的课上两个字,规矩。” 竟是丘长老。 殿内变得静默无声,丘长老这才开始今日的早课内容。 “我们知道星脉是修行者最重要的东西,它可以帮助我们吸收天地灵气,从而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当我们凝神时,可以感知到周身灵力的流动,从而汇集成能量球。”说着迅速从掌间凝成一个光球,然后挥手向前排的弟子丢去。 那名弟子下意识闭眼惊叫一声,周围的弟子也讶然倒吸一口凉气。 空中落下荧荧细小光亮,弟子们好奇抬头观看。 丘长老继续道:“光球不具有攻击性,只是术法的催化剂,施展什么样术法,取决于你的内心,当你想要救人,你的术法就会救人;若是想要杀人,使出的术法自然也就具有攻击性。” 有个弟子举手问:“怎么才能用好术法达到自己满意的效果?” 丘长老微哂:“这你要问自己是想达到满意的效果而用术法,还是想使用的术法就是满意的术法。” 那个弟子懵懂低头琢磨,其他人也陷入迷茫,但丘长老显然并不打算让他们理解。 “现在不妨来试试感知灵气,就是你了。”敬怀指向中间的弟子,“让我看看你的感悟。” 江音看见被点到站起来的红衣背影竟是庄念薇,心想她也太倒霉了。 周围人的目光聚焦在凝神一动不动的庄念薇身上。 江音看见周围不断有白色粒子向庄念薇缓缓移动,它们似乎带有魔力,吸引着她开始沉下心闭眼尝试。 言宿站起俯身向前面看去,而趴在桌上睡觉的阿宁却抬眸望向江音,那人周围没有灵气,却让阿宁感觉到无数灵力在向她涌动。 有点意思。 看着庄念薇的丘长老也像是察觉到什么向后望去,却无奈被挡住视线。 阿宁指尖汇集灵力,幻化出一只幻蝶向江音飞去。幻蝶穿过江音,进入一片长流之中,无数画面疾驰变动。 这是? 画面里有烈阳下的绿荫繁树,简陋木屋,以及老人慈祥的笑颜... 只见画面突变,繁楼灯火摇曳,森然疯癫的狂笑中出现的一张模糊但是却过分平淡的脸。 阿宁闭着眼的脸微皱,幻蝶突然从被一股力打了出来,令她猛地睁眼,却见幻蝶极速飞进体内。 这时殿内的众人发出惊叹,言宿指向庄念薇手中巨大的光球,转头看向阿宁,“师...阿宁,你看她汇集的光球好大!” 却瞧见阿宁嘴角流下一道红色,疑惑道:“阿宁你睡觉流的口水怎么还是红色的?” 阿宁倔强用衣袖擦去,道:“有点上火。” 丘长老不再关注方才的细微变化,赞许看向庄念薇,“不错。”随后又看向在座的弟子问道:“还有没有人想试试?” 殿内静默,一直悄悄观察江音的洛歇指向后面,“长老,江音在早课上睡觉。” 他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不少人听见江音这个名字更是疯了般朝后面望。 有好奇的,鄙夷的,嗤笑讨论的,殿中充斥着混乱的噪声,声音不大,却让人烦乱难安。 江音在听到自己名字时,完整的幻影如镜片般破裂,瞬间砸向脚下黑暗一片的自己。 如梦初醒,她偏头看洛歇,对上他不善的眼神。 丘长老沉声发话,“江音,你来演示。” “好啊。”江音坦然应下。她刚才凝神时虽有一瞬间迷失,但却又似将自己融入天地灵气。 她专注闭了下眼然后睁开,声音被隔绝在外,她听不见周围人的嘲讽讨论。 少女站在高位睨向下面的洛歇,指尖指向他一动,随后见到他惊愕的脸。 金色的巨型光球向洛歇压下,他感觉全身的血液被凝固静止,让他无法惊叫与逃离。 江音嘴唇微动:“破。” 金球破裂成无数金光碎银影,洛歇眼中映着星芒。 “你可是伙伴们的骄傲啊。” “可你以前从来不会对他人这么有恶意。” “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对我这样,我还以为我能找回以前的你呢。” “你变了。”... 大殿中的金影飞舞,落在身上无声无息,却如光照般温暖,让众人沉浸在惊喜和短暂的乐景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洛歇的异样。 只是一瞬间过去了。 言宿凑到江音身边惊叹一声,“哇塞,你竟然汇集出金色的灵力。” 江音得意晃晃脑袋,“怎么样,好看吧?” 言宿点头,“好看。”又看向身边的神色复杂的阿宁,“师姐你累了吗?” 阿宁淡淡摇头,扯出一抹苦笑。 开什么玩笑,这种不知名的低阶术法竟然可以窥心,那她这么多年潜心研究的努力算什么。 早课结束的钟声敲响,丘长老笑笑着离开了这个热闹之地。 江音出了大殿,离开的弟子去了东边的食堂,她也决定跟着人潮同去,却见身后跟着两条小尾巴。 “你们跟着我干嘛呀?”她转头盯着这两个假装很忙的人,幽幽凑近了些,“你们其实不是长黎宗的弟子吧?” 言宿不好意思地挠头,“被你发现了,我们...” “阿宁,小师妹,你们怎么在一起?”言宿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气鼓着脸去看来人,又默默泄了气。 “阿禾你来接我了。 ”阿宁看见来人,苍白的小脸终于有了一些活气。 一行人来到外门食堂,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修真界点菜不需要人来,只需对着菜单选购好放到桌子中间的星盘上,等待星盘运转两次就能自动上菜。 “杏仁豆腐,栗子烧鸡,再来个枣泥糕吧,还有...”易问禾熟练点起菜,对身旁的阿宁说:“外门就这条件,到时我再带你去吃你喜欢的。” 阿宁乖乖点头,“只要是阿禾点的都喜欢。” 其他两个人都面色怪异。 言宿苦着脸,果然阿宁一见到自家弟弟就不在意他了... 江音看向这半个桌子高的女孩,不明白三师兄为什么要叫她阿姐。易问禾是云栖宗宗主之子她是知道的,但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姐姐。 易问禾将菜单递给言宿,眼睛却是看向江音,“小师妹喜欢的我也点了,够意思吗?” 江音有些狐疑,等到星盘运转上菜,一看果然是自己喜欢。 易问禾笑笑,像是在说“我没骗你吧。” 阿宁给委屈的言宿夹了一块辣酥鸡,他吃下被辣得眼泪直流,她又慌忙去给言宿倒水。 “笨死了,你不吃不会说吗?” “可是是你给的。”... 易问禾凑到江音旁边,一脸吃瓜,“小师妹你看这两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给江音介绍,轻声道:“阿宁是我阿姐,十六年前我同她去玉陀溪游玩,不幸遭受魔灵袭击,阿姐为保护我重伤不醒,虽经过救治,但却永远停留在孩童模样。” 平静的话中藏着淡淡的忧伤,江音没想到三师兄会主动将这样一段不好的经历告诉自己。 他说完看向言宿,语气轻松起来,“旁边是我为阿宁找的小弟,我不在时能让他陪着阿姐。” 江音嘴角轻扯,她看言宿才是要被照顾陪着的那个。 -- 祭森岭,雾瘴弥漫 林中高树怪枝交错横生,遮蔽上空不见天日,昏暗迷离之中有黑影时闪掠过,夹杂凄凄笑声。 少年在雾气中抱剑在昏暗白茫之中穿行,姿态慵懒。 黑影陡然从他身边掠向身后,黑气瞬间向他袭去。少年眼尾上挑,明眸含笑,似是早有预料般偏身躲过,随后长剑直指黑气。 凌厉的剑气将周围的迷雾散去,剑下黑雾现出真容。那人抱着身子瑟瑟发抖,眼睛不敢看剑的主人。 少年偏头吐出叼在嘴里的草,姿态随意蹲下去看那名女孩。 她眼中带着怯意躲闪,脸上脏污看不清面貌,半边脸因为害怕显现出咒符。 东荒魔族之人生来便有咒符印记,但随着修为会逐渐变少。魔族不分修为等级,只分强弱,强等魔族的咒符最后会变为一点出现在眼角下方,并可以隐藏起来,来起来就与常人无异。 少年散漫地看着她脸上的大片咒符,轻笑道:“这样弱小还出来混。” 他起了身自言自语吐槽,“脸上怎么也脏丑脏丑的。”长发扬起,将把剑握在身后,白衣身影溶于雾气,嗓音轻扬,“走了,下次别又被我抓到了。” 少女呆呆地艰难站起身,苦着脸,眼泪直打转,“呜呜好可怕,侥幸逃命。 这里混不下去了。” 6. 洛城(一) 树林多是迷雾,女孩奔走在林间,轻车熟路。汗水从额上滑下脸颊,她却不敢停歇,直到跑到山岭深处的一间木屋,才慢慢停下来。 脸颊上的汗水划入脖颈,少女浅棕色的瞳孔中像是藏着雾气,一动不动盯着眼前,迷茫而又不知所措。 院子里一片凌乱,晾架被掀翻在地,大大小小的药材衰颓般倒在地上,挂在绳上的果干被随意扯下,随风飘摇。那原本是一间温馨的小院,层层晾架里的药材摆放规整,绳上漂亮的果干在淡淡光影下明亮,那是她和伙伴们一起去山里采摘挂上的。 男子突然进来,看见院子里还有人,惊喜地哟了声,“这还有一个呢。” 女孩闻声惊吓转头,湿漉漉的眼睛惊恐地盯着来人。 面前男子眼睛窄小,下方还有一道自眼角向下的长疤,看起来十分不善。 他盯着女孩脸上的咒符,缓缓向她走去。刀疤男笑得满脸褶皱,显得有些狰狞。 女孩恐惧挣扎,“救...救命。” 即使这样,刀疤男还是再不顾她的挣扎将人带走。 他去的地方离院子不远,是祭森岭深处一片长满人高长草的地方,将草斩去后,就出现一条直接通往洛城的路,给他们的队伍节约了不少时间。 “老大,我刚才又去回去巡视一番,又带回来一个。”刀疤男对着一个锦衣男子点头哈腰。 锦衣男子没理他,随意咬了口干果,随后臭着脸向旁边的修士骂道:“呸,什么东西酸死了,也敢给老子吃?!” 旁边的修士连连道歉。 女孩看了眼地上被咬了半口的干果,暗暗骂道,活该!这果子只有心思不纯的恶人吃了才会苦涩不堪。 她撇了眼锦衣男子,穿得华贵,看着也是一表人才,没想到是个黑心肝的,恶心! 锦衣男子用锦帕擦着手,这才淡淡睨了刀疤男一眼,恶狠狠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回去干什么,那全是魔的穷院子能有什么值钱的,再敢让我发现扒了你的皮!” 刀疤男堆起笑连连称是。 锦衣男子这才高傲收回视线,吩咐着旁边的人将那个魔族女孩带走。 那里有许多人被束了手脚,由人守着,见又有人被带来,躁动着向前去看,又被人呵斥回去。 “伊安?!”听见熟悉的声音女孩抬头朝人堆里望,一少年暴躁扭着身子,“你们放开我!” 伊安困难地跑了过去,望着少年忍不住掉下眼泪,“忧平哥哥。”她看见自己的同伴都被抓了过来。 身后的人啐了声,“跑得还挺快,等到了那儿有你好受的。” 另一个女孩白了他一眼,看向伊安面色复杂,“我原以为你能躲过一劫。” “满月姐姐,无缺哥...阿婆呢?” 一旁被单独绑着的少年看向这边的伊安,无奈抵了下上牙笑道,“挺倒霉。” 问到这个,几个人沉默了,伊安着急地看着她们逃避的眼神。 祝平安压低声音说道:“阿婆看见修士来了,想要保护我们,却...被他们杀了。” 伊安双眼通红,含满了泪,明明他们今天还商量晚上吃什么,怎么会这样... 几人看见她这样,也都红了眼,看向这些凡修满是怨恨。 “瞪什么瞪!不服就受着。”那凡修随手抓起旁边的无缺,作势要打。 “喂,区区一个凡修,这么比老子还狂?”一旁看着的卓决一张扬向那人喊,将他吸引过来。 那人长得矮胖,满脸横肉,走起路一颤一颤,他握紧拳头狠狠朝卓决一的脸上打过去。“你狂,他妈这么拽还不是被抓了。” 卓决一生生挨了一拳,嘴角溢出鲜血,他本想下意识用手擦,却双手束缚着无法活动,他眉眼染上烦躁,舔了舔嘴角冷冷看他。 要不是想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怎会让区区凡修抓住。 卓决一放了伊安后本准备离开这儿,却遇见凡修抓了一些魔界的人,于是悄悄跟了上去。 凡间也有修士,他们只开了初星脉,无法去修真界修行,只能成为凡修,他们要么被收作皇室护卫,保卫凡间不受魔族侵害,或者替人拿钱办事。 卓决一认出那些人为凡修中的上等修行者,心中奇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听见他们和锦衣男子讨论将那些魔族的人带去近月楼。他在疯狂挑衅后,那群蠢货终于将他抓去了。 矮胖男还在骂骂咧咧,卓决一觉得自己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他握紧了拳头。 怕自己忍不住杀了他们。 --长黎宗,外门 江音正前往食堂,这个时候的食堂是弟子们围在一起讨论的最佳时间。 而今天讨论的内容是“被绳之以法的三师兄出狱了”,并且被派往凡间除魔。 她真觉得三师兄挺惨的,充分被宗门榨干天才的价值,但不妨碍自己去食堂大听特听。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那个,江...小师妹!” 江音疑惑停下转头,却在看见洛歇瞬间变了脸,抱着手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想干嘛?今天是要嘲讽我还是告我状,又或者是去找弟子们在背后说完,再或者是...” “停停停!”洛歇憋红了脸,赶忙叫停了她,“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江音对不起!我不该针对你,也不该在背后你说你,请你原谅我!”说罢深深向面前的少女鞠了一躬。 江音听着这一长串话,漆黑的眼睁大,反应过来后退一步,“哪里来的妖魔鬼怪,竟敢冒充长黎宗弟子,还选了个最不靠谱的人来!” 洛歇:。。。 他有些无奈,诚恳道:“我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决定改过自新,小师妹给个机会。” 江音仰着头哼了一声,有种小大人居高临下之姿。 “你说原谅就原谅?” 洛歇急了,问道:“那你要我怎么办?我一定尽力弥补!” 少女哦了声,理着自己的粉色罗裙,“正好我缺个仆人,不然你当呗。” 说罢也不管洛歇,转身急步去食堂了。 洛歇站在原地憋红了脸,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追了上去。 “你莫走!” 江音打了饭,找了个人多的地方,却没想到洛歇追上来还真的答应啊! 此刻这位“仆人”站在她身边,语气带着生硬的亲切询问要帮忙做什么,太恐怖了。 “我说了我只是开玩笑,我现在已经原谅你了,好了谢谢,拜拜。” 江音向前凑着耳朵急着去听前桌人在说什么,为了打发洛歇,一骨碌将话全倒了出来。 洛歇沉默。 “沈师兄,你走得太过匆忙。”前面的女子摔着帕子悲痛欲绝,一副失去心上人的模样:“我还未来得及看你一眼...” 洛歇抽了抽嘴角,问:“你也喜欢沈岸听?” 江音转过头,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也?你喜欢沈岸听?!” 洛歇炸毛:“喂,我说的是你。”他认真道:“虽然沈师兄性子冷,还挺拽,但是长得帅,剑术也厉害,就算是敬佩的喜欢也不奇怪吧。” 江音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面无表情道:“我不喜欢他。” 洛歇啊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想了解沈师兄呢。“他惋惜道:”我知道她很多消息呢,看来你不想听...” “谁说我不听?” “真要听?” 少女认真点头,“对!还要大听特听!” 两个人顺势坐下,江音听着洛歇绘声绘色地描述,时不时佯装点头,声音竟比前桌的人还大。 “喂,你们什么意思!”前桌的手帕女子似乎忍受不了,拍桌朝两人大喊。 “你在讲沈岸听些什么?!”手帕女子飞舞着眉毛指着他们。 江音心说坏了,人家是指定喜欢沈岸听,看见他们说不高兴了。 洛歇倒是不惧,恢复了之前凶巴巴的样子,“你讲你们的,我讲我们的,你吼什么,大不了提醒我们小声些。” 手帕女子没理他的话,霸气插着腰,“你们这群假粉丝,根本不了解沈岸听,消息都是假的!” 洛歇急了,站起来气道:“不可能!我可是长黎信息网,谁的消息比我靠谱?姐你就洗洗睡吧。”说罢又补了一句,“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消息!” 这话说得气势十足,手帕女子撸着袖子走过来,和她同桌的人都劝道:“腊月你别冲动啊,说不定你没他知道的多呢。” 江音嘴角抽了抽,好家伙,没一个人来拉架,火上浇油看戏是真。 腊月已经走到洛歇面前,江音盯着这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小壮女子,咽了咽口水。 “你不是知道得多吗,跟我比划比划,让你心服口服。” “切,谁怕谁!” 食堂人潮都向这边涌动,将他们围在桌子中间形成一个擂台。 “下面是《关于谁是沈师兄真爱粉》辩论大赛。” 那人说着一把抢过旁边人的铁盆。 “喂!你拿我饭碗干什么!” 哐当一声巨响,“我宣布比赛现在正式开始!” 一时间人声鼎沸,江音捂着耳朵,恨不得让自己的发髻真变成兽耳封闭声音。 这个世界终究是疯了吗?!! 7. 洛城(二) 洛歇踩着长凳和腊月视线齐平,盛气凌人,腊月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两目相对电光闪烁,空气中充满了火药的味道。 围着的人则是凑近洗耳恭听。 洛歇先发制人,“沈岸听刚来长黎宗的时候非常顽劣,给敬怀仙尊的茶杯里放了一只蝎子,给仙尊咬成了烈焰红唇。” 弟子在旁边惊讶讨论。 “原来是沈师兄啊。” “据说仙尊气得到处找人,还把那只蝎子吊在宗门以儆效尤。” “这事儿还真不知道,我感觉洛师兄会赢。”..... 洛歇听着这些讨论鼻子要翘在天上去了。 腊月气急,忙道:“沈师兄其实是个幼稚鬼。上次宗门里有个小孩的亲人从凡间给他带了一串糖葫芦,沈师兄直勾勾盯着看,那小孩开玩笑递在沈师兄嘴边,结果沈师兄面不改色地吃了。” “我去,沈师兄怎么这样。” “听说那孩子哭了一天,他家长找仙尊告状,沈师兄还被罚抄‘我再也不抢小孩子的糖葫芦’一百遍。” “鹅鹅,我不行了。” 江音大为震惊,传闻中的天才剑修沈师兄竟然是这样的人! 洛歇不屑地摆摆手指,“妹子你也不行啊。”他又道:“沈岸听不能吃辣,去年的宗门宴上有一道‘清水豆腐’,实际超级辣,沈师兄吃了一口脸都红透了,还要装作面不改色和长老们对话,宴会结束以后沈师兄足足跑了三趟厕所。” 腊月瞳孔放大,指着他的手指颤抖,“你,变,态,吧!” “我是男的,这不正常吗?”洛歇叉着腰,大有一种你有种也去的姿态。 江音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想听的不是这些啊喂。 “诶,你也在这呢!”江音从生无可恋中回过神来,看见了“阳光小狗”和他的“病弱小姐”。 言宿打着招呼说道:“你也来吃天才剑修的瓜吗?我带着阿宁看看热闹。” 江音悻悻点头,看向旁边的阿宁,几日不见她似乎又憔悴了,她问:“三师兄没有陪你一起来吗?” 阿宁淡淡应声,提起这个神色忧伤。 “都怪我的旧伤又复发了,又麻烦阿禾闭关为我炼丹。” 江音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她心情更不好了。 她拉着阿宁朝旁边人少的地方坐下,“会好起来的,二师兄那么在意你,肯定希望他不在的时候你也能开心。” 阿宁抬眸,对上她水润中透着认真的眼睛,重重地嗯了声,眉眼弯弯,“谢谢你。” 远离了些吵闹的人群,江音撑着手愣神,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阿宁以为她是太无聊了,开口道:“现在魔界异常猖狂,竟然跑到城镇,还抓了好多人呢” 言宿也点头附和,“对对对,尤其是祭森岭旁边的洛城,据说森林里有很多魔族,凡间也派了许多修士去抓。” 江音听见后身子一僵,脸色微微发白。 阿宁信誓旦旦道:“不用担心,以沈岸听的实力定然能将他们消灭。” “我们去看他们说了些什么。” 江音扯出一抹勉强的笑,任由阿宁拉着她走。周围吵闹声不断,她紧紧攥着腰间的木剑,再也无心听他们说什么了。 “沈师兄这人.....” -- “嗯?”远在洛城的沈岸听停了下来。他双手抱剑立于长街上,一身玄色劲装,腰坠修界腰牌,引得街上几人好奇打量。 他总有种很不祥的预感,但不是因为这些看他的人。 洛城是除京城以外最繁华的地方,背靠祭森岭。如今魔族出现,弄得人心惶惶,虽不似以前那样人流络绎不绝,但却也不至于萧条冷清。 有大胆的人凑上前来,“大修士,求求你救救洛城吧。” 一人打头阵,其他人也都不再畏缩,纷纷让沈岸听除去山上的魔族,还他们太平安乐。 沈岸听有点懵,看着不断前进要挤上他的人流后退一步。他从百姓们的发言中抓到重点:这里不仅有魔族的人出现,还将城中的百姓抓走。 魔界之人若是刻意要攻击人族,大可不必这样麻烦抓人,直接控城或杀掉城里的人就好,此事有猫腻,怕是有人故意作恶栽赃给魔族的人。 他问面前的人,“我看你们也似乎不怕,出来活动的倒是积极。” “大人有所不知。”众人闻声让出一条道来。 来人是一位年迈的驼背老者,他朝沈岸听拱手,“本人是洛城的城主,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老者道:“大人有所不知,上个月来了些凡修来除魔,经常前往森林除魔,还抓到了些给我们展示过,我们还以为事情解决了,但是近几日,城中人又开始消失,我找那些凡修帮忙,他们却说只管除魔,不管这些。” 另一个中年男子愤愤不平:“他们还拿了百姓不少钱,效果倒是不见一个,也没个解释!” 其他人也怨声载道附和。 中年男子粗着嗓子红了眼,“我们不要紧,可是丢的都是我们的孩子,做父母的哪儿有不在意自己孩子的。” 沈岸听闻言睫毛轻颤,面上无太多表情,淡声说:“我此番来就是为众人解难,你们不必担心,让我先了解一下城里的情况。” 听见这话的人疯狂向沈岸听鞠躬道谢。 中年男子和驼背男子对视一眼,见城主点头,向前一步。 “大人,我叫高猎,原是祭森岭的猎手,同时也是城中原住民,关系广还熟悉路,您若有什么需要不妨由我帮忙?” 沈岸听缓了会儿,闷闷嗯了声。 他就只向前走,一路上也不说话,高猎不安地跟着,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又做什么。 他试探开口:“最近一次丢孩子是在刘婆家,她是瞎子,又脾气怪,我带您去。” 沈岸听停下来,垂眼盯着高猎,一会儿后问他在哪个方向。 高猎被他盯得有些心里发毛,微微缩头指了个方向,待沈岸听向前走后,颤颤摸了下自己的脸。 什么都没有。 -- 夜幕降临,一轮极小的弯月悬在天上。 沈岸听跟着高猎在昏沉暮色完全消散前来到一处宽敞的宅院。这里离城中心稍远,周边是山石湖泊,丽华亭台,却因为许久没人打理的缘故,显得破落萧然。 < p>瞎眼刘婆便在这里。 宅前没挂牌匾,沈岸听指着空荡荡的门楣,问道:“为何上面不挂是哪家?” 高猎打着哈哈,“这宅子太晦气。害,以前的旧事了。” 他道:“这里原来是何府,府上的主人何天夏是个有钱的霸主,收养了个女孩,虽不是亲生,但对她就跟明珠似的,只是后来,何天夏不知得罪了谁,被人杀了,那小姐也不知所踪,她住的屋子里还出现许多邪咒,找了许多人来看也没办法,只说是他罪孽不浅,下咒的人怨念太深重。宅子里的佣人都走光了,只有这刘婆还守在这儿。” 高猎边咂舌边摇头,“真是忠心哦” 沈岸听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漆黑一片,院子最里面借着月光模糊见什么东西在飞动。 他手中汇集灵力,张开五指,“散。”巴掌大的光球分离成小球向四周角落散去,犹如漫天萤火将周围照亮。 宅子布局为四合院,中间的树木植草大片枯败凋零,没有一丝生气。靠近最里边的屋子周围黑色的咒文涌动,想必就是那位收养的小姐的屋子。 沈岸听向前去,跟在身后的高猎本想跑去提醒,又觉得人家那么厉害没必要,便止了步望着。 这些密密麻麻的咒文靠近后变得清晰可观,虽不能看懂写的什么,但他推测下咒的是魔族人。 他掌间汇集灵力凌空将手掌贴去。金色的灵力与黑色咒文相撞爆发出气浪,将青年的墨发吹得飘飞,但人却淡定不动。 反观高猎,已经是龇牙咧嘴模样,他只觉得这股气浪将自己的脸打得生疼! 沈岸听收了手,心说挺有意思。这个咒文很强,难怪旁人解不开。 高猎看着沈岸听过来,迎了上去,“怎么样?我就说诡异吧。” “一些看不懂的咒而已,解它对我来说不难,只是要花些时间。” “对对对,现在赶时间找刘婆问线索才是大事。”他比了个请的动作,“她人在这边。” 穿过一道窄门,有一间破败的小木房。 高猎眼神不大好,走路时还踹到个篓子险些摔倒。 “怎么连灯都不点一个。” 沈岸听无语:“你让瞎子点灯?” 高猎一拍脑门,“哎呀,糊涂了!” 说话间隙两人已经走到刘婆门前,高猎刚想敲门,门就自己开了,显现出一张苍老但有些严肃的脸。 她提着一盏极小的蜡烛灯,烛火幽幽,在她浑浊一片不动的眼中跳动。 她的嘴一张一合,说得很慢。“你来了。” 两人不知她在说什么,但觉得心里微微发毛。 没人回答她,刘婆面上的严肃维持不住,“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我为什么要把你抱回来?错了错了,全都错了!”烛火跳得汹涌,映在她的眼上狰狞诡异。 沈岸听皱眉,下意识离远了些。 高猎试图让她清醒下来,朝她喊话:“不是刘婆,你怎么又犯病了?你认错人了!” 此刻的她沉浸在自言自语中,完全无法沟通。 沈岸听得有些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罢不愿待下去,大步离开。 8. 洛城(三) 黑云笼罩了窗外的月,明月似想要冲破束缚,可也只散出一点微弱的光。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心,额上的发丝浸透汗水,摇着头细眉紧皱,似在梦中反复挣扎。 “阿音...” 曾经慈祥的面容带着乞求,最后叫着她的名字。江音猛然惊醒坐起,大口喘息着还惊魂未定。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从枕头下摸出小木剑贴在心口。 她想,一定是出事了。 江音心中惴惴不安,她必须要去看看。这样想着,她急急下床,推开房门出去。 屋里亮着微弱的暖光,空无一人,她想庄念薇已经睡了。江音给她写了张纸条,告诉她自己要出去一趟,缺课的事麻烦她帮忙掩护。 半夜摸黑的人轻手轻脚开了院门。 “去哪?”江音一转头就见拿着字条怼在自己面前的庄念薇。 她指着字条上画着的简笔小人,“画得很好,下次别画了,让我以为被仇家下了鬼符。” 江音下意识吐舌尴尬一笑,“这不是事急从简嘛。” 庄念薇狐疑看着她,“这大半夜有什么这么急?” 她其实是特意监视着江音,前几日荣离传信要她盯着江音,虽然不知道他们有着什么关系,但无奈打工人的命。 江音拉着她的衣角,悄声道:“我梦见家里有事,必须要回去一趟,你就放我走吧。” 庄念薇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衣角拉回来,“可以,但是我要和你一起去。” 江音天真问:“你也有亲人托梦要你去看吗?” 庄念薇哼声,“那怎么啦?”她凶巴巴威胁道:“不让我去,你也别想去了。” 江音水润的眼睛盯着佯装生气的人撒娇,“错了,让你去就是嘛。” 说着将庄念薇手中的纸条拿走,舔着嘴唇又在上边画上几笔,然后高兴扬在她面前,“好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出发!” 深夜,鬼鬼祟祟的两个人躲避外门巡查的弟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黎宗。 -- 清晨来临,浅浅薄雾尽显,在祭森岭中就更显得白茫厚重。 高猎只觉命苦,今早被沈岸听抓去祭森岭。昨夜他因为刘婆直喊冤,那瞎婆平日里也不这样,只是在提到何家小姐时才会精神失常,谁成想刚好让他们遇见了,倒霉!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他开口问。 沈岸听轻抬脚跨过路上的横木,声音清冽:“你跟着我走。” 他刚进这儿就用灵力探测,发现有大量魔族和凡修的气息,不过还有微弱的修界弟子特有的灵息,想必是来自二师兄,他准备顺着气息去寻找。 高猎不再说什么,尽力跟着他不走丢。 不知走了多久,沈岸听停了下来。高猎也停下探着头去看。这片地方周围草树被折断倒在地上,看起来有打斗过的痕迹。 沈岸听显然也感知到这里有灵气相撞的浓烈气息,但更多的还是凡修的,他皱眉,卓决一不会落魄到连凡修都打不过了吧。 要是这样可真丢脸。 高猎见沈岸听要继续向深处走,心想还是要发挥下自己的用处。 急忙跑上前和沈岸听并齐,“前面是岭的深处,路会比较难走,我熟悉些在前面带路。” 沈岸听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越往里走树木就越密集,行走通过变得不那么顺利。魁梧壮实的高猎走过去时只能勉强挤过去。 沈岸听劲瘦的身子微侧迅速通过,他动作时腰间的玉佩轻扬,却被伸出的树枝勾住轻松一带,让他未曾觉察。 -- 江音坐在灵力驱动的飞毯上,乖乖听着庄念薇抱怨。 “我说你不是剑修吗?怎么连剑都不会用?”她看向江音一脸恨铁不成钢,弟子们诚不欺她。 “这你要是没我可怎么去。” 江音黑鸦般的长睫遮住眼中情绪,“自然是...” 耳边风声呼呼,庄念薇遮住飞动的前发,“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没什么!”江音也大声喊道。 两人走在前往祭森岭的某条小路上,长草疯长,却有着被人来过践踏的痕迹。 庄念薇叫住江音,脸色复杂,“你怎么要来这深山老林里啊。” 江音道:“我以前住这儿。” 庄念薇拧着眉有些抗拒,小声道:“跟这个山过不去了是吧。” 江音看出她的犹豫,指向前面淡定开口:“前面就是洛城,你若不想去,可以城中的酒楼里等我。” 庄念薇扬唇应了下来,她可不想再进这山里,反正自己都已经跟着她来了。 两个人就此分别。 雾气消散后的天是阴沉的,大片的树叶枝桠直直下压,将这里笼罩在漫天的沉寂之中。 这条道十分隐蔽,如今却似乎有很多人闯入。江音顺着熟悉的路线跑去,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步子也越来越急。 她跑到那间小院停了下来,和她记忆中的安心宁静的样子截然相反,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狼藉。 她知道这院子的主人是不会放任这样的情况不管的,怀着惴惴不安推开半掩着的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黑色中倒下的老人。 江音跌撞着扑上去想叫地上的人醒来,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待在地上老人的身边,压抑着痛苦的情绪浑身发颤,泪也止不住向下掉,她沉浸在极度的悲伤之中,就连身后站着人都未曾发觉。 沈岸听进门就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和少女头上那对扁圆的发髻。 他眉头微挑,立在门前没有出声。眼前人不同于他印象中的开朗明媚,她蜷缩成小小一团,身子微微颤抖。 沈岸听突然联想到他以前从院子探向外面,看见过的那只失去归属的小猫,只是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了。 “诶这里还有人住。”在院子里打量的高猎惊奇地冲沈岸听喊。 江音发觉有人,惊慌回头,与靠在门前回神抬眸的沈岸听视线相撞。 少女双目湿润,泛红的眼眶下还挂着泪痕,显得有些无措。 沈岸听向前走了一步,指尖凝光翻转,一条四方锦帕盖在江音头上。 他凉凉开口:“我当你是有什么急事才忘记约定,原来是跑来这儿偷偷哭鼻子。” < p>江音将帕子从头上摸下来,“不是的。”她声音微微沙哑,带着歉意,“我在约定的早上去了外门,本来想告诉你,但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你在哪儿...” 沈岸听淡淡哦了声,又道:“哭完了?” “嗯...”江音闷声回答。 “那就站起来解决问题。”他偏头看向干涸血迹里的人,“尸体不能放太久,需要让她下葬。” 江音冷静下来点点头,起身跟着他出了门。 高猎看见沈岸听出来,便迎了上去,却瞥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心中奇怪。他悄悄问沈岸听,“这个漂亮姑娘是谁啊?长得挺面熟。” 沈岸听沉默一会儿,淡淡道:“我徒弟。”他心想,都答应自己教她练剑了,就这么说吧。 高猎啊了声,有点惊讶,但沈岸听不准备让他继续问,吩咐他去办事,“你去找找附近的风水宝地。” “这是要干嘛?” 沈岸听被问得烦,道:“埋尸体。”高猎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就听他又说:“你要是想去也可以。” 高猎跳开连连摆手,“我先去找了。”说罢赶紧跑去找宝地。 沈岸听走向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江音。她水润的眸子原本静静映着乌云高树,他来后便映着自己。 “屋子里那位是你亲人?她是魔族的人吧。” 他说得很平静,面前少女轻声应下,又坚定补了一句。 “但是阿婆是好人!” 江音眼中情绪翻涌,“我七岁时在外流浪,跑到这里迷路昏倒,被阿婆带到这间屋子。我听他们说过魔族的人都很暴虐可怕,脸上还有丑陋的咒文,刚开始对她十分害怕,她后来就很少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每次我不在时,她都会在我房间里放上许多玩意,大多是她做的凡间孩子喜欢的玩具。” 沈岸听看江音说起这些眼睛亮亮的,天地间的宝物都被这双眼纳入其中。 “她一直接纳着我,后来我学会接纳她。阿婆教会我很多东西,我想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 江音说着拿起手上的木剑挂饰展示在他面前,“我说想学剑成为厉害剑修,阿婆便支持我,还教我用木头雕了它,每当我看见这个挂件,我便会坚定自己学剑成为厉害的剑修的心。” 她拘谨开口:“我不是故意毁约的...你之前说教我还作数吗?” 沈岸听盯着面前轻晃的小木剑,嗓音清冽,“作数。” 少女的脸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又明媚起来,她眉眼弯弯,“那这位师兄,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又道:“毕竟以后会接触很多,若是我打败沈岸听成为最强剑修,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你就那么想要打败沈岸听?” 风将少女发髻上的红绫扬起,沈岸听听见她肯定的回答。 “当然!” 沈岸听眉梢微挑,这算是下战书吗? 他道:“我叫江听。” 少女露出虎牙惊讶笑道:“这么巧?我叫江音,说不定我们还是老乡。” 沈岸听顺着她的话答:“嗯,说不定。” 9. 洛城(四) 烈日当空,蝉鸣声声嘶叫,似要驱散这股炎热。 空旷平坦的大路上人群浩荡,唯一一辆马车停下来。出了祭森岭以后,没有高树繁枝的遮挡,只有无尽的炙烤。 为首的锦衣男子坐在里面,外边的凡修隔着车窗扇着风,但他仍是不满足地焦躁挥动宽大的衣袖,“没吃饭吗?老子都要热死了,倒是用点力啊。” 那位凡修听罢慌忙抹了把汗,扇风的手更加卖力了。 锦衣男子这才满意,探出头朝矮胖男子喊:“死肥,还有多久到啊。” 他不叫这个名字,但听到这个称呼赶忙撑着肥大的身躯,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来朝马车那儿走。 天气炎热难耐,尤其对他不友好。长途的奔走让他大汗淋漓,浅色的衣衫晕成深色贴着肥肉,汗湿的头发下是他那张粗糙黑红的脸。 死肥脸上堆着笑询问锦衣男子有什么吩咐,却让锦衣男子嫌恶的挥手远离了马车些,他尴尬一笑。 锦衣男子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上的翠绿扳指,“本少爷舟车劳顿就先走了,留你几个人把抓到的那些人送到听月楼,懂了么?”他撇了眼死肥,吩咐马车前进。 马儿甩了下长尾,鼻中喘着粗气,随后车轮骨碌碌行驶。 死肥目送着车马远去,随后转身,狼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卓决一听见“听月楼”,眉梢一挑,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的修士,他对听月楼并不陌生。 听月楼是凡间最大的酒楼,分布广泛,几乎在每个城中都有它的据点。他进去过一回,酒楼布局繁华奢靡,形似宫殿,来往酒楼的客人大多也是衣着华丽的权贵人家。可将他们抓去送到那里干什么? 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死肥便宣布启程,人群浩荡动起来,向着一条偏僻的小道前进。 卓决一因为天气燥热而心下烦躁,又被束妖绳捆住,活动不开,只能慢悠悠走着,旁边监视的凡修还恶狠狠地催他快点,让他眉眼染上暴戾。 他想要不要直接破了这绳子,直接控制住这群凡修。 “你怎么也被抓过来了?”伊安向他走近些,在发现放过自己的修士也在其中就一直默默关注着他,如今终于是忍不住开口。 “他们想抓就抓咯。”卓决一随意答道,漂亮的眼睛盯上伊安,笑着说:“倒是你,早知道还不如被我抓。” “我...”伊安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下头沉默。 “修士都不是好东西,伊安你别理他。”旁边的忧平说着冲过来撞向卓决一,结果被他躲开,哎呦一声摔在地上,像蚕蛹似的痛苦挣扎。 “你个坏东西!黑心肝!不要脸欺负人!” “吵什么!”旁边的凡修骂骂咧咧,“捆着都不老实。”说着提起大声喊叫的忧平抡起拳头要打。 死肥听到动静转过身大喝:“都做什么!快要到了,给我消停一会儿。”气势之猛让他脸上的肉一颤一颤。 人群噤了声,他招呼着继续走,在那怨愤的凡修耳边道:“金少说这批货不能出问题,等办好了事什么好处没有?跟魔置气什么。” 那凡修似想到什么,看了死肥堆成一条线的眼,随后笑了起来。 -- “什么鬼天气啊?现在出这么大太阳。”庄念薇坐在飞毯上,低着头遮挡住直面自己的强光,远远瞧见路上的一行人行在偏离大道的小路上,庄念薇眯了眯眼,眼尖地瞧见一人身上的腰佩,觉得好生熟悉。 像她之前偷偷去内门遇见的那男子腰坠之物。 -- 庄念薇因荣离催自己任务烦躁,决定先悄悄去内门打探一下情报。 若是要进入长黎宗内门,必须要有进门凭证,或是由内门带领人带着进去。但她一个都没有,只得绞着衣服不甘心地看着别人笑着进去。 让她白跑一趟定然是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于是便想着搜罗目标带自己进去。 恰好又见一位披发的长袍男子。那人虽是穿着素色,但挺立优雅的身姿却让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想必是个非常好说话的人。 庄念薇捋了捋衣服,扬起明艳的笑叫住那男子,“这位师兄,一个人吗?” 男子转身,温润的脸上带着些许讶异看向庄念薇,却保持着淡雅的笑。 “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庄念薇裙摆随身子轻晃,开门见山道:“我想进内门看看。” 男子脸上笑意不减,看向庄念薇身上的外门弟子服,温声道:“可是外门的师妹?既然想去内门看看,那就随我一起吧。”说着他取下腰间的玉佩,展示着靠在检测灵气屏上,绿色屏障散去。 他桃花眼微弯,似含春水般温柔,对她说道:“走吧。” 庄念薇就这样稀里糊涂跟着他进内门。 没想到这人还挺好说话,就这么轻易地放自己进去了,也不怕她是心怀不轨之人。 本打算进了门到处摸索,谁成想这男子压根没放任她,带着她边走边她介绍这啊那的,而她心不在此也没怎么听进去。 “姑娘为何进来后一直闷闷不乐?” 庄念薇没想到男子会在沉浸式讲解中注意到自己。 她对自己的面容还是很自信的,美艳的脸在他问后神色忧伤,却让上挑的眼睛多了些柔媚。她轻轻叹息一声,盯着男子看,“只是进来后更加心生向往之情,也不知我何时才能入内门。” 男子怔愣后温和一笑,“原来是这样,姑娘星脉不弱,只要在外门勤加修炼,定会如愿。” 庄念薇听罢重新燃发希望,“多谢这位师兄开导。”但心中却是白眼,我当然知道啊,但是自己只想走捷径啊! 烈阳不减,庄念薇身上飘飞的红衣更加明艳,她盯着飞毯上的花纹,扬眉切了声,“到最后都没能打探到一点消息。” 她决定跟着那群人看看,若真是那位男子,自己救了他后携恩图报一番,想来那人不会拒绝。 -- 高猎找了许久,终于是发现一块下葬的好地方。有山有水,有树遮挡却能接触到温暖的阳光,不会那么冷寂。 他心下美滋滋,这好地方连他死后都想去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高猎察觉到自己的想法,连打自己的嘴,“说什么呢,我可是要长命的,等找到儿子,看他娶妻生子,得个孙子,日子别提多美。” 他想着,加快步伐去找沈岸听。 沈岸听进去看了眼地上的老人,眉头微皱,告诉身旁沉默的江音,“她这伤被特有除魔的术法所伤,本应立刻魂飞魄散,但因为她久居在此魔息退化,不过是延迟消散的时间。” 江音身躯微微发抖,陷入痛苦无措的囚笼却极力隐 忍,她问:“有什么办法能让阿婆别消散?她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做错。” “你先冷静。”沈岸听脑中回忆一番,随后使出术法,“我曾得一物名为筑魂珠,能够将吸收死去的魔的魂体并涵养,再将珠子埋到到魔界,即可重新转世。” 江音杏眼睁大,欣喜地看向他骨节分明两指间的那物。 沈岸听示意她伸出手,轻轻将这颗小珠子放在江音的手心,“去吧。”说着出了院门。 高猎刚回来就碰见沈岸听,邀功般仰着头望向他回来的方向。 “修士大人,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找了个好地方,事不宜迟埋完人咱们就出发救人去吧。”他回望对上沈岸听平静深邃的目光,听他凉凉张嘴吐出:“不需要了。” 高猎心道:开什么玩笑!那我这么努力算什么?!!又听沈岸听道:“等下便出发找那些丢失的人。”他这才好受些。 昨夜寻找刘婆的行动并不顺利,高猎再三跟沈岸听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沈岸听决定御剑加快进程,若是带一个高猎倒是没问题,可问题是还有个不会御剑的江音,他顿觉头大,也不管江音在外门学了些什么,现下让高猎先走,自己则是教江音御剑飞行,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 江音出门后就见独自远去的高猎,歪头问沈岸听,“阿婆的魂体已经保存好了,我们不走吗?” 沈岸听不答反道:“仙尊送你的惊尘拿出来,我今日就教你御剑。” 江音念咒召唤出剑,惊尘在光下闪着锋芒,剑身映照出浅云山色。 沈岸听凝视片刻,随后手腕轻旋,虽未见其物,却先感其剑浪浩荡,将两人的衣袍掀起。 只见长剑凌空现出,发出剑鸣,沈岸听反手将它握住。 江音惊呆了,看着在沈岸听手中乖巧的长剑,有些气鼓鼓道:“你这是什么剑,出场这么这么招摇。” 沈岸听听闻清冷无波的脸上漾上些许无奈的笑意,“只是最普通的弟子剑,远比不上你这把。” “江听。”江音叫他,“你的师尊没有赠你剑吗?” 敬怀当然赠了。但沈岸听站在普通弟子的角度回答:“不是所有师父都会赠徒弟东西,不然东西怎么够?”他道出事实,“没有那么多天资弟子,大多数只是普通的努力者,并不亮眼,师父并不会在意。” 他看向惊尘,承认敬怀是个好师父,对几个弟子一视同仁。 沈岸听执剑的手贴在腰侧,认真道:“不是所有师父都像敬怀那样。” 江音看着沈岸听,回忆起到初次见面时,他独自在夜中淋雨,如此孤独!江音与从前的自己判若两人,如今她不仅有疼爱自己的师尊,还有几位关系好的师兄以及朋友。 江音望向他,眼中充满复杂情绪,声音清脆地说:“没关系,我以后送你一把剑,独一无二、最特别的那种!” 沈岸听觉得莫名其妙,想告诉她不用,自己的剑库里宝剑数不胜数,就算用普通的剑也能挑翻对手,没必要用名剑。 见少女态度认真,大有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沈岸听嗯了声,眼尾轻勾似笑非笑,“那么现在可以开始学御剑了吗?” 江音佯装痛苦摸上自己头上的“猫耳”,哭丧着脸,“我觉得有点难!” “一点都不难,真的。” 10. 洛城(五) 天地浩渺,御剑游于云雾之间,两抹身影迎风直立剑上,衣袂飘飘,黑红交织。 江音先是觉得害怕,死死捏住沈岸听的衣角,害怕站不稳摔个粉身碎骨。 沈岸听满脸黑线,简单还是说得太早了。他只觉得后面这股力尤其之大,若不是自己御剑术了得,怕是此刻两人已经因为不稳坠落下去。 他控制长剑,调转方向,御剑速度加快,耳边只听得衣袂猎猎作响。 飞剑缓降,江音颤颤下了剑,惊魂未定,“为何突然加速。”她只觉得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岸听脚尖轻点落地,长剑滞空立于身前,眉宇间似还寒霜未化。 “怕自己忍不住将你丢下去。”他寒潭似的淡眸隐含幽怨,“我很好奇你在内门学了什么,又在外门都学了什么?”说着向她逼近一步,“你根本没想着打败沈岸听?” 江音本暗自气恼地低头整理着散发,阴影压下,抬头便见沈岸听放大的冷峻的脸,寒眸带着愠怒。 她下意识眼神闪躲,松了束发的手,软发顺势垂在肩头,倒像是犯错的乖巧小孩。 沈岸听才不会被这副乖巧的样子欺骗,清瘦身姿负手挺立,冷哼一声。 就是个心比天高的骗子。 江音愁着脸一手去拉他的衣袖,一手汇集灵力。金色光球落在她手上,闪着微芒,沈岸听下意识去看,漆黑的瞳仁映照着面前微光。 见他神色阴郁,少女疑惑喊他:“江听,你怎么了?” 沈岸听这才回神,黑潭般的眼中渐渐漾开水波,他低眸掩盖不断翻涌的情绪,有些心神不宁。 只是过了短短片刻。 江音没注意看他,自顾自将手中的金色小球变化成不同形状展示在他面前,“丘长老的早课学会的,厉害吧。” 沈岸听转过身背对着她,喉间嗯了声,声音像浸透寒冰的冷泉,不带一丝温度。 江音扬起手中的剑,盯着泛着冷意锋芒的剑身映出她笑盈盈的脸,“还练剑吗?” 沈岸听将手搭在胸膛,平淡冰凉回道:“不练了,走吧。”说着灵气束剑,踏步离开。 惊尘剑映着江音微不可查的轻笑,明媚和煦。她轻松将剑挽了个花,随后蹦蹦跳跳地跟上去。 少女身姿轻盈似燕,肩前的小辫子随着舞动,“等等我。” -- 死肥押着一行人绕过热闹的人群前往一条隐匿的小道,尽头是一道朱红色的窄门,门口早已站有接应的人。 他从腰间摸出块牌子展示在对方面前,门缓缓打开,来了几个穿着褐色劲装的汉子,将那些被捆的人蛮横拉了进去,接应的人拉着门探头确认外面没人后关上门。 庄念薇跟着他们后边,嘀咕道:“果然不对劲,这怕是“同行”啊。” 先前她便注意到这些凡修手臂上有金色的印纹,脑中隐隐有印象,只有在皇室效力的人才会是这种图案。可让她奇怪的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用术法将自己隐匿,准备前去一探究竟,可刚靠近门还没进去,一股气浪反而将她掀飞。 符文法阵隐隐显出若有若无的绿光。门内的人似有所觉察,有人大喝一声:“不好!有人准备擅闯!”里面躁动起来。 法阵冲破庄念薇的隐身术,她揉着脑袋一边掐诀一边骂骂咧咧,“这样一个简陋的院子竟然会有符文法阵,准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闹哄哄的人挤着门冲出来,庄念薇已经重新隐身,抱手挑眉得意地看着他们张望,他们却发现外边空荡荡的,呆愣疑惑。 “金少,这外面似乎什么都没有。”凡修拥护着快步而来的锦袍男子小心禀告。 庄念薇望着他,上挑眉,窄长眼,鹰钩鼻...她脑海里出现金度宇这个名字,此人是京城最大商贾金家的独子,金家富甲一方,权利仅次于皇室,但看着形势,怕是已越在皇室之上。 金度宇眉眼沉冷暴戾,逮着附近的凡修就是一通骂,“一群没用的东西,老子等下再来收拾你们。” 此次任务是他好不容易求爹让他去做,却出了这样的事,若是有人大做文章......思及此,他面庞微微扭曲,低声骂一句后抬手从宽大的袖袍下拿出一个六边的古铜色罗盘。 他手拿罗盘晃动身形,金色长袍在耀光下金光闪闪。 庄念薇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罗盘方向却已对准了她。 金度宇歪脸长眉一挑,望着庄念薇的方向凉凉一笑,“找到了。”他伸出手指着庄念薇那个方向,冲凡修们喊:“在那个方向,此人用了隐身术,随着我去追!” 庄念薇心道坏了,趁他们追来的间隙迅速逃离。 这凡间修士虽实力不比修真界人士,却野心不小,竟走一些旁门左道,直接使用的法宝也不少。 她的隐身术还未破,凭借着身姿矫捷轻盈,跑进分叉道与他们拉开一大段距离。 她靠着墙微微喘息,看着追来的凡修在岔路口犹豫不知所措,本以为躲过去了,却瞥见赶来的金度宇拿着罗盘,袖角翻动,他喘着粗气大声喊道,面容扭曲:“几个没用的猪头!左边!” 凡修们听罢慌忙去追目标。 庄念薇啧了一声,只得继续逃,心想就是他手上的罗盘能追踪自己的气息。 如此永远都是被动者,她借助术法上墙,等到凡修们向前去追后,身后的金度宇才姗姗来迟。 罗盘的指针紊乱转动,迷失了方向,趁金度宇恶骂一声的间隙,庄念薇跳下墙向他飞去,同时手中金光一现,唤出通体亮黑的蛇鳞粗鞭。 她顺利落地,鞭子顺势打在地上,发出惊雷般的霹雳声响,瞬间让身后的金度宇缩身一惊,转身回望。 在面前赫然站着一位绯色长袍的女子,单手握鞭,乍一看便气势凌厉。金度宇也不是个怕硬的主,刚想怒声大骂,却在看清她脸的一瞬间将话憋了回去。 女子长相艳丽,薄汗打湿细发贴在额前却不显狼狈,那双凤眼透着藐视一切的傲慢,令他无边熟悉。 面前之人正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皇公主庄念薇,那个令他童年一身阴影的女人。 凡间修仙的地方名为玄启院,,多是修仙世家和贵族弟子去那里修行。因为家中商贾豪家的 身份,他也进入玄启院修行,不过他没有丝毫修炼天赋。 其他出身修仙世家的弟子即便资质不佳、没有开灵脉,还能靠灵丹妙药提升,他却吃了再多也没用,也就成了院中“异类”。 除他之外还有一位,那便是庄念薇。这位公主先天孱弱,灵脉具有缺陷,但她因身份高贵,受尽追捧宠爱,无比骄纵跋扈,又因身体缺陷,尤其嫉妒那些天赋弟子,便借着身份随意欺辱。 本是与他无关的,后来皇室急需修仙者效力,庄念薇的恶行受到皇帝口头批评,就此收敛一时,却发现欺负弱小者更加痛快满足。 那个弱小者就是他。庄念薇最喜欢做的就是嘲笑他是商人的废物儿子的身份,以及那张丑陋的脸上最恶\心的就是他的鼻子,其次是教唆他人动手动脚,让他们用伤害尊严的方式践踏他...... 这么多年的记忆尤为深刻,金度宇一时间竟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 庄念薇朝面前的人步步走近,“你不是挺爱追?” 金度宇双腿发软,只能颤颤撑着手向后退,“你...你别过来,别过来,滚啊!”他崩溃闭上眼大喊大叫,对着空气挥舞拳头。 庄念薇悻悻摸了摸鼻子,心想她有那么可怕吗?还没弄他啊。 她看着金度宇已经完全疯魔在自己的世界中,决定不管他,本来也没打算欺负人。现下最要紧的是去酒楼找江音汇合,也不知她从山旮旯回来没。 这样想着,庄念薇收了鞭子从巷子走出。 ”追人无果的凡修们回来,看见金度宇疯怔昏迷的样子,也不管旁边过去的庄念薇,朝着他奔过去,“金少!你怎么了?” “快将金少带回去!”...... 庄念薇渐渐远离喧闹,出了巷子能得见荒草老树,有两三只老鸦盘旋在枯树上空。 黄昏垂落至地平线,晕染出令人无限沉醉的霞光,在暖色的最中央,映照出两抹昏暗人影,其中一人正冲她挥手。 “念薇!” 庄念薇眯了眯眼,却看向一旁昏黄暖光下的青年,身姿颀长,高束的墨发垂落肩前,长睫微垂半掩幽邃的深眸,却像是不被暖光侵扰,显得淡漠疏离。 她心下一惊,江音怎么还带个男人回来? 难怪荣离让自己盯着江音,合着是他移情别恋喜欢上她,而她,又喜欢旁边的他。 啧啧,复杂的关系。 她想,怎么办,她应该帮谁,若是帮不帮荣离自己小命可能不保,但自己又没有夺人姻缘的癖好。 庄念薇就这样在大脑中博弈着,看着两人走来。 江音在她面前晃晃手,“你在发呆什么?” 庄念薇回神一秒后便脱口而出,“这段关系我不同意!” 江音:哈?这家伙在说什么? 沈岸听:。。。这人和江音凑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江音眨眨杏眼无辜道:“你误会了,这位是江听,是教我练剑的师兄。” 庄念薇寻思她会剑吗?就好意思说!还有这名字......她食指微晃,正色道:“禁忌之恋万万不可。” 11. 洛城(六) 夜晚的洛城灯火通明,长街上的行人早在天黑时分回家去,道上显得孤冷凄清。 繁楼上悬挂的琉璃盏投下明华的暖光,落在迎着微和夜风的三人身上,气氛却是有些尴尬。 庄念薇懊恼地捂着脸斜眼打量旁边的两人,却在沈岸听轻睨的冷色中匆匆收回视线,心中悲戚,沈岸听的眼神像是要杀了她...都是误会,她再也不乱猜了。 江音没觉得气氛有哪些不对,将手背在身后歪头盯着头顶的繁华,问庄念薇:“你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干嘛?我去酒楼时找不到你,还多亏沈听的寻踪术。” 听她这么一说,庄念薇才终于想到白日的发现,严肃起来。 “我本要去酒楼,结果在半路碰见一群人押着魔族之人,不知要带去哪儿,就一路跟随,他们进到一个院子,我想继续探查却被术法屏障阻拦,反倒让那群凡修追着跑。” “对了,那被押着的人貌似有个是我们宗的弟子,身上挂着的腰牌我认得。” 沈岸听漫不经心走着,闻言眉梢一挑,想必那人就是卓决一,堂堂长黎宗二师兄何时这样落魄了。 -- 卓决一被单独带到一间暗室关押,他半个身子隐匿在暗处,逼仄的空间中,隐隐有月光的清辉透过裂缝洒下。 他狭长的眼微眯,借着光线盯着远处,犹如暗处随时待发的野狼,正好与被带走落在最后望向这里的伊安对视。 可她也只是惊鹿般一瞥,就被死肥低喝着推走。 卓决一不知道这些魔族的人将要去哪里,若只是被关着...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脖子,自己可要行动了哦。 先前押送的死肥很快回来,另一个凡修望卓决一关押的地方看了一眼,努嘴道:“那儿还有个,听说也是个宗门修士。”犹豫了会儿,“这该怎么处置。” 死肥理着浑圆宽腹上的腰带。听说金度宇受了惊吓卧病在床,现在也管不着事。 他心中不由暗自舒爽,头也没抬道:“反正都是金公子带来了,人家宗门找上门来也不干我们的事,来一并压了去。” 守卫闻言拿了桌上大串密密麻麻的钥匙,向前最里边的牢房走去。 卓决一收了身后逐渐汇聚灵力的手,任由凡修开了门将自己带走。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暗牢,到处充满了魔的气息。两边的长道是一道道铁门,隐隐传出怨恨悲戚的低吼诡异而又压抑。卓决一随意张望,直到带到尽头的大门。 接应的凡修开了门,沉重的铁门钝声一响,里边又是别样一番景象。 里边宽敞气派,皆是金砖玉石堆砌,琉璃灯盏辉煌,金色的明光映了满堂。 卓决一心中啧啧一声,对于自己这个贫穷剑修来说,两个字:奢侈! 目光行至殿中央,夜风扬起素纱帷幔,青绿长衫下的妖媚身姿若隐若现。 卓决一还没仔细看,只听得一声怪叫,“哎呦,你们这次带的些什么魔,不堪入目!”顿时叫他浑身鸡皮尽起。 又听那男子道:“我可不要,送至下阁吧。”话毕又是一声低呵,送去的魔族之人被赶着出去,和进来的卓决一碰了面。 伊安向他投了个担忧的眼神,旁边的祝平安冷哼一声,卓决一不甚在意。 “好生俊俏的小美男。”绿袍男子扭着腰转身,在看见卓决一时发出惊喜一叫,旋即扬手快步上前。 卓决一看见这媚眼做作的男妖模样只觉得作呕,在他向自己走来时活动缚在身后的手,指尖一凝,白光尽显,电光火石间向男妖面前飞去。 “啊——”男妖发出尖声惊叫,宛若山中邪祟般刺耳。 一旁的凡修反应极快,迅速从袖间甩出一张符箓,它接触到白光逐渐燃起,转瞬便化为灰烬消散。 男妖面上先是惊得青白,随后恼怒大骂起来,“好个彪悍的粗鲁人!我这儿容不下这尊大佛!”说罢眼睛转着一翻,摆手让人将他拖下去,“送到下阁让他好好吃个苦!” 卓决一:哦,行呗。 所谓下阁,倒不如说是奴隶窝。环境脏乱昏暗,空气中混着难以言说的恶臭,让卓决一忍不住眉间一皱,沉气方才强压住心中的反胃。 他是真的无法忍受下去,但因他方才出击,那群修士竟向他拍出一张符箓,瞬间金光乍现融进身体消失。等他再准备出招时,却发觉灵力尽失,心中暗骂这群修士真是卑劣,如今怕真是要折在这儿了。 那凡修将他和抓过来的魔族人押往一个大笼子里。那笼身已有陈旧腐锈痕迹,在昏暗的光下隐隐有暗红色黏腻的血迹。 铁门缓缓打开,发出咯吱的噪响。里面的魔族人听见动静麻木抬首,一双双暗红的血眼对这个异类虎视眈眈。 卓决一当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和兔子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虽是在一个大笼子里,里面却划分出队形,各自占据一方割裂开来。卓决一就站在进来的地方再无法踏出一步,很显然,他哪一方都去不了。 “修士?”人群最多的那一方中传来带着威压的询问。 随之是一玄甲袍男子从中间走过来,和周围脸上铺满咒文的魔族人不同,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皮肤呈小麦色,扬眉长眼,极具压迫的气息。 卓决一心想他身份还不明显吗?但看面前魔族人对自己不加掩饰的怨恨憎恶,仿佛只要那男子一声令下,自己就会被他们冲过来撕碎。 他摊开双手,平静无奈道:“把他们打了一顿,就被抓到这了。” 玄甲袍男子还未发话,旁边的蓬头散发的男子阴鸷地说:“报应!修士都不是好东西,欺我魔族,抓我族人,如今倒是连自己人也不放过。”说着仰天大笑起来,充满攻击的眼睛在卓决一身上游走,“修士该死!” 其他人仿佛受到鼓动,躁动起来,向着面前的修士冲上去。 一群人黑压压地向卓决一扑了过来,将他撞倒在笼子上,紧接着拳头如雨点般向他砸了下来。 他不由发出一声闷哼,挣扎反抗却无济于事,轻抬眼皮扫过冷眼相看的玄甲男子以及角落处死护住伊安的几人。 这把生死局。 -- 江音几人来到酒楼,掌柜看见门口穿着不凡的三人连忙放下算盘笑脸迎了上去,“几位贵客可是要住房吗?需要订什么房?”说着向两位好奇的姑娘介绍起来。 沈岸听在一旁抱手看着她们讨论着。 江音木讷点着手思考着问:“订那种呢?” 庄念薇扬着脑袋看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要最好的。” 江音:“有道理。” 掌柜听罢搓搓手连忙跑到柜台前打起算盘来,抽着空喊道:“旁边的俊俏公子是哪个姑娘的郎君?是开两间房 吗?” 三人不约而同答:“三间。” 掌柜听罢继续埋头在柜前,“好嘞,哪位来结一下费用?” 江音无辜眨眼,“剑修很穷,何况我连剑都是仙尊送的。” 庄念薇一挑眉,疑惑道:“出门还要带钱?”又想到今时不同往日。 两人齐齐看向还未发声的那人,眼中带着希望。 沈岸听沉默着,走上前指尖一凝,将一块金子点在柜台前,淡声问:“够么?” 掌柜本捻着细短的胡须充满鄙夷之色,闻言看见桌上之物顿时眉开眼笑,对上沈岸听冷冷睨视的眼睛,连道:“够!够!”他收了金子,躬身一脸谄媚,“几位贵宾楼上走。” 越上面的楼层相对下面更加宽敞华贵。店小二将他们引到相应的门牌,推门进去,里面是几个独立的大间。 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酒楼的长廊,可俯瞰洛城的灯火夜景。江音住在中间的那间房,旁边便是沈岸听和庄念薇,但与庄念薇中间却隔着一道不知通往何处的旋梯。 几人对这并不在意,各自回了房间。 江音只觉疲惫,她平躺在床上,伸出一只手触上黑暗虚空。月光皎皎,掠过窗子在她手上抚上温柔的辉光。 白日里对沈岸听使用窥心时所见还历历在目,尤为真实可感,她不觉摸上自己的心脏。 第二日早上,沈岸听与江音准备前往庄念薇所说的地方看看。 刚出了酒楼,就见高猎急匆匆赶来,他喘着粗气说话断断续续,“大...大修士,不好了,刘婆疯了,而且那何家院子里的咒文不知是何原因像是在暴动。” 沈岸听听后倒是没什么表情,反倒是旁边垂着眼的江音眸光一闪。 庄念薇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一头雾水,得知沈岸听要先去何家,对他道:“我要去弄清楚昨日的事,不打算同去。”旋即转头看向江音询问道:“你呢?” 江音面色如常,对上沈岸听打量的目光,“我随江听去看看,到时再来找你。” 庄念薇点点头,独自朝反方向离开。 高猎在路上絮絮叨叨,“这刘婆我今日去看她还好好的,结果呢,何家小姐屋子里的咒文突然凶猛暴动,又让这刘婆惊得神志不清起来。”他摸了摸下巴,“莫非这刘婆做了什么亏心事?” 江音在后面听着,心中冷笑。 何家院外,远远就能瞧见院子上空翻涌着黑色的咒文,沈岸听感觉到里面魔气比第一次来时更甚。 他推开院门,疯疯癫癫的刘婆突然大叫着冲出来,被沈岸听迅速侧身躲过。 那刘婆本想暴怒,却在看见江音时愣住,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魔般惊恐磕头,嘴中呢喃:“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江音似觉得惊吓,慌张躲在沈岸听身后歪头去看,“这人真奇怪。” 高猎被这突然的动静整得一懵,挠头一笑,“她以前是这家小姐的保姆,许是看见姑娘认错了。” 江音点点头,黑亮的眸子盯着沈岸听的侧脸,“江听,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沈岸听扫了眼刘婆,视线转移到院子里密密麻麻的咒文上,神情严肃,“这咒文须要破,否则酿成祸患。” 江音闻言顺着他的视线去看,无数咒文在眼前错落交织。 她眼睫轻颤似蝶翼,“那还真是有点危险呢。” 12. 洛城(七)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黑密的咒文仿佛与阴沉的天融为一体。 沈岸听一身锦白长袍,风骨凛然。凌空时手中长剑出鞘,剑鸣掀起的阵阵朔风扬起他的长发,雪色绫带恣意飞舞。 他淡然掐诀,顷刻之间,原本还在极速游动的咒文在他眼中变得极慢。在成千上万个咒文中,只有找到唯一的咒点,才能将咒术破除。 这是一个极其繁杂耗时的过程。 黑色的重云翻涌,仿佛随时会跌落下来。在其他人眼中,沈岸听保持着持剑凌空的姿态,一动不动。 廊下江音抬首望着,杏眸无波澜。风在院中四溢,显出她纤瘦的身形,仿佛要将她吹散。 高猎将神志不清的刘婆送至房中方才回来,看见此景不免钦佩惊叹,“修真界的修士果然是不一样哩。” 他凑到江音身边,一脸吃瓜地笑道:“姑娘,他是你意中人么?” “不是。” 高猎长长哦了声,又问:“其实我第一眼看见姑娘就觉得眼熟。”他自顾自说:“倒像是我曾见过的何家小姐,只可惜人不知何在,不然也像你一般大了。” 江音转了视线,望向何家小姐的房间,门窗紧闭着,咒文还在周围浮动,她却瞧见窗子里有一抹黑影,朝她低低地笑。 雨珠落下,斜斜坠进长廊,洇染了她脚尖前的一片。 上方的人周身似是镀上了一圈屏障,不受落雨的侵扰,江音这才想到初见时他无需用伞,原来不是骗她。 沈岸听专注寻找着咒点,在众多咒文中却见一极小的短剑向眼前飘来,想必便是此咒的核心。他稍微活动下手腕,细指轻点剑身,在咒点飞到面前时,他手持长剑,凌然向它斩去。 咒点碎成齑粉散在急密雨幕中,飞舞的咒文也随之消散,伴随着长啸的黑风,原本紧闭的何家院子咯吱一声打开,被风吹得哐啷作响。 高猎见到此景顿时心生寒意,猛然瞥见房中的黑影,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墙上:“修修...修士大人,里面有鬼啊!” 房中倏然飞出一团黑雾直扑江音,它仿佛带有巨大的吸力,以迅雷般的速度将未来得及反应的她拉进房中。 沈岸听身姿凌然向那方向飞去,利剑还未破开房门,旋即也将他拉入其中。 怪异的黑风停止异动,细密雨点跌进地下,不留痕迹,只留下一脸无措的高猎。 沈岸听进了这间漆黑的屋子,他手中聚火,烈烈焰火在掌间跳跃,照亮了这间屋子。 映入眼中的不像是女子的闺房,倒像是凡间逼问犯人的刑室。房内有一块巨大的金丝凤鸟屏风,图上隐隐可见殷红如落梅般的血渍,屏风旁是一个巨大的架子,挂有许多刑具,可见斑斑暗迹。 沈岸听从旁经过还能闻见潮湿空气中的血腥气,不由捂着鼻子绕远了些。 火光燃亮的周围是一个巨大的架子,每个格子上都整齐摆放着骇人的头骨,再往旁的下架子上,是一些瓶瓶罐罐,里边泡着心脏。 沈岸听蹙眉恶寒,不免一阵恶心。 也不知江音在何处。 他转向另一边寻找,迷离的光笼罩到角落,如此骇人的房中竟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 沈岸听携光走近些,发现缩在墙角的江音。他轻声去叫缩成一团的小人,却得不到回应。 他走近些江音,将她身旁那盏烛火点亮,随后散去自己手中的火。 暖柔的光在少女的发丝上镀上一层金边,却无法驱散她的恐惧,她仍将头埋在膝前。 沈岸听冰凉的眸中流过一丝动容,他半俯着身凝视江音的发髻,“我是江听,带你出去好不好?”思考一瞬后,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头。 江音却突然抬首将他措不及防扑倒在床。身子撞在坚硬的板上令他轻轻闷哼一声。少女缓了一会儿,压住他的手覆身上去。 沈岸听清冷的瞳孔一颤,心中茫然。细长的眼睫如扇抬起,对上江音在逆光散发着暗红血色的双眸。 他心中诧异,她是魔?还没来得及思考,只觉头晕目眩,虽闭着眼但能感知到长影自他面前极速掠过,明暗交错。迷茫之中,有人拉住他的手。 沈岸听再次睁眼,又来到了何家院中。偏头见江音紧握他的手。他尝试松开却发现活动不了。 面前有人从他身体穿过,心想是这幻境么? 此刻的何家大院张灯结彩,人都集中在门口准备离开,有一华贵姿态的中年人为他们送行,想必就是何家主。 他送完宾客,关上门转身时堆起笑容骤然一降,但仍是笑唇。不过他眼下青乌,显得整个人十分伪善阴森。 何家主去往何家小姐的房,在他推开的一瞬,沈岸听面前场景也变化了。和他先前进去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屋内亮堂,那些森然头骨和心脏在眼前更为清晰客观,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房中,随后男人从牙缝里挤出怒骂:“你诚心报复我是不是? 何家主将面前瘦弱女童的头发提起来,迫使她抬起头。 女童的心脏处空洞洞地淌着血,也不知是死是活,被提起来也不反抗,身体柔软垂着,面色苍白似雪,乌黑的双眸死物一般无神,仿若破碎的布娃娃。 沈岸听心中猛然一重击,猛然偏头去看身旁的江音。她冷冷望向面前的场景,眸中不带半分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面前的少女与那凄惨的稚□□童面貌重叠。沈岸听脑中轰然惊响,江音就是这何家小姐。 “我今日办了这么大场面宴席,邀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为的就是能在他们面前展示一番你的极速修复能力。平时那样都弄不死你,没一会儿就恢复如常。”他将幼年江音重重砸在墙上,“如今害我丢了面子,倒是半死不活上了!” 女童瘫在墙边,既不动也不说话。何家主发泄完觉得无趣极了,骂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开。 幼年江音的眼珠开始僵硬转动,变得血红,随后抽出床下的绕着红绫的长剑,缓慢撑着墙起身。她身上散出浓厚的魔气,控剑向屏风后的人刺去。裹挟着魔气的长剑直直贯穿何家主的身体。 “一击必中。”胸口空洞的地方重新填满,她捂着心脏,低低笑了。 沈岸听此刻能感觉到江音生冷的手指微动。 场景再次变化,沈岸听来到祭森岭的那间小屋。夕阳下少女坐在樱花树的秋千上,腰上用红白细绳挂着的小木剑随裙摆轻轻晃动。她扎着猫耳髻,杏眸水润灵动,染进大片的火烧云。 “诶,阿婆回来啦。”少女甜甜的声音响起,似泠泠清泉。看见躲在老人身后不善盯着自己的几个小孩,歪头疑惑,“他们是谁呀?” 阿婆布满褶皱的脸上祥和,“他们是我同乡的孩子。”老人神色 带着些许忧伤看向身后,话却是对她说的:“你以后要好好和他们相处。” 自从那几个小孩来了,江音很不开心。 她发现他们脸上都有和阿婆脸上相似的符号。江音拿起镜子看自己的脸,白白净净,和他们不同...而且阿婆对她也没有平时那般重视了。 江音其实想和那些小孩好好相处的,但他们好像不喜欢她,每当她靠近时就会远离她,表现出凶狠模样。 她想做些什么。江音想起之前偷偷下山,看见城中有卖一种吃食,金黄圆软,名为圆满糕,三文钱一块,五文钱两块。凡间父母都会买给小孩吃,江音想若是她买来送给他们是不是能让他们关系变好一点。 阿婆曾经说过若是送人的东西,付出过努力才能让对方觉得真情实意。 江音在这间屋子里没人在意,她就开始下山去附近的村子里帮工。她算了算日子,还有八天就是阿婆说的满时夜,据说是魔界重要的日子,刚好帮工结束能买到圆满糕带回去。 八天后,江音揣着十四文钱去买糕。因她有一天要在院中帮阿婆做家务,误了工被扣了那天的工钱,只能买了五块,有一块是原价三文买的,但是好心的商贩见她可怜,送了她一块。 夕阳无限好,江音抱着圆满糕走在回家的路上,花草的香气混着未散的阳光钻进她的鼻子,她觉得今天真开心。 入院时天已黑,圆盘似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夜空。里边传来欢笑声,窗边的人影交错融合。 江音突然觉得有些累,没去打扰他们,将糕放在他们房中的桌子上,她静静呆坐在椅子上等他们回来。她等得都有些困了,险些趴在桌子上睡着,终于传来动静。 他们欢喜进了房,却在看见江音时止了笑。祝平安警惕抱手问:“你来干什么?” 江音尴尬一笑,指着桌上的糕,“我买了糕送给你们吃。” 祝平安冷冷道:“不需要。” 一旁懵懂的伊安心中好奇,趁着他们不注意拿起糕咬了一口,没一会儿开始难受地咳嗽起来。 其他几人见此连忙奔向伊安,祝平安怒声吼道:“你在糕里放了什么!” 无缺也恶狠狠道:“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不是的...”江音面对他们的指责不知所措,想向前去看伊安却被拦住。 圆满糕终究是碎了,连同纸包一起被扔在外边,摔了个粉碎。 江音在屋子里待了几天,阿婆过来看她。 “伊安她没事吧?” 阿婆神色凝重,“已经没事了。凡间的圆满糕里面有乌乔,对魔族人来说是毒。”她拿出一个小包袱,“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这里已经容不下你了。” “你,走吧。” 阿婆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口,难受得她喘不过气。 几天未出门,外面下了雨还没放晴,阴云连接雾气将人揉进阴冷中。阿婆神色复杂,嘴唇嗫嚅,最后只说了一句:“魔族人本就和你隔着一道沟壑,别怪我。” 江音眼尾泛红,忍着情绪强笑点头,转身终是忍不住落下热泪。 怎么会怪阿婆呢,从何家逃出来没地方去时,是她将自己带到这儿来,当做亲人一般对待,教会她前几年没有得到过的情感。 让她知道,这世间除了刑具、痛苦、黑暗,还有温暖、善意、美好值得在意。 13. 洛城(八) 沈岸听在幻境中无法感知到外界事物,深知带太久会有迷失的风险。 他闭眼凝神,强行集结灵气,在一瞬间床上的沈岸听睁开眼,气血涌上心口,猛然偏头吐出一口血来。 桌上的蜡油层层堆叠在烛台上,它已看不清原本样貌,却尚有一丝烛火顽强跳跃,在昏暗的房中飘忽迷离。 沈岸听看向胸膛前趴着的江音,她眉头紧锁,长睫投下的阴影在眼下轻闪,显然还沉浸在幻境中。 幻境之主无法强行叫醒,不然极有可能因为失去神智而暴起。 他将江音安顿在床上,擦去嘴角的鲜血,推开门出去。 陷入幻境,外面竟已经过了好几日。 下了几日的雨停了,雨后清新的凉风混着草木的芳香扑面而来,卷起沈岸听的发带。 高猎蹲靠在墙边守着。自从两人被卷进何家小姐的房中已经好几日没有出来,也不知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这样想着,突然听见开门声,赶紧一骨碌站起来向门前的人奔去。他望向沈岸听身后,紧张问道:“大人,那个姑娘呢?不会被鬼吃掉了吧?” 沈岸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走了,留下一句:“去找刘婆。”他想此人以前是何家仆人,想必是认出了江音才会有如此大反应,定然是知道些什么。 高猎只好先跟上。 刘婆坐在屋前神神叨叨,瞥见沈岸听后惊叫着要向屋子里跑,却被沈岸听飞出去钉在门上的剑拦住去路。 “大人,你找她做什么,现在还是疯的呢。”高猎拦着向前走的沈岸听道。 沈岸听斜他一眼,意念操控剑横在刘婆脖子上,“还要装疯么?” 高猎闻言惊讶看向刘婆,只见她捂面痛哭起来,“都是报应,我有罪啊!” 沈岸听已经绕过高猎走到她面前,冷冷道:“何家小姐屋里是怎么回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刘婆哆哆嗦嗦,知道瞒不住,说道:“那何家小姐原是弃儿,被我捡到后,我心一软就将她带到何家收养。说来奇怪,她受了伤很快就会痊愈。 “有次我背着她去干活,何家主恰在院子里扔飞镖,不慎将她刺伤,鲜血淋淋,何家主好心要让人送她去医馆,却见她刺伤的地方已经恢复,觉得新奇问我,我便同他讲那孩子的过人之处,何家主听完笑着给我塞了银子,说是要补偿孩子,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何家主真不愧是出了名的善人。没过几天,何家主找上我,说要收养这个孩子...” 高猎见刘婆越说越颤抖,心中疑惑:这不是好事吗? 又听刘婆道:“他给了我好多银两,说是诚心喜欢这个孩子想收养她当何家小姐。我一想何家是有钱的主,孩子跟着他享福未尝不是件好事,就答应了。” 她说着哭起来,“只是我没想到他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表面上装作善人,实际是个喜欢虐.杀孩子的畜.生!” “他常常为何小姐举办宴席,实际是邀请一些同类的权贵来看他的恶行。他当初要收养何家小姐,不过是看中她不同寻常的恢复之身,好满足他的暴行,哪能料到她看着正常,实际竟会魔族的邪术,将何家主杀了。” “你将何小姐抱来时就没发现她有异样?”沈岸听问道。 “那孩子脸上并没有咒文,除了受伤恢复得快,其他和正常人无异。” 沈岸听本认为江音是半魔,但听她这样一讲,微微蹙眉。 半魔是魔族人和修界人的血脉,只有当两者修为皆高时,繁衍的后代才可能消除魔界咒文,但并不会出现恢复之身的情况,这点尚存疑。 刘婆痛苦悔恨起来,“是我害了她啊,是我的错...”她精神涣散,捂着头喃喃自语道。 沈岸听觉得可笑,抬脚离开。 说到底还是金钱大于良知,屋里那么多头骨,他不相信刘婆一点不知道何家主是恶人,也没发现他的奇怪之处。 高猎赶忙跟上去,“真没想到何家主是这样的人。他们都说他是个大善人,常常给一些家庭送银钱补贴生计。”他叹息摇头道:“传言果真不可信。” 沈岸听回到何家小姐的房中看江音,她已经醒来,盯着面前即将消散的星火发呆。 在烛光湮灭的瞬间,沈岸听抬手燃起耀眼的光。 “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来了。” 江音的眼睛轻眨一下,抬起黑亮的杏眸去看他,“嗯。” 天已放晴,带着暖意的光吻在江音的皮肤上,衬得少女清瘦的脸愈发苍白。 沈岸听停下脚步,抬手凝起一团火光向后扔去。屋子接触到火球迅速燃起,发出残败的痛苦呻吟。 一切都将在焰火中焚烧殆尽。 -- 庄念薇这几日一直在江音和沈听,生怕他们丢下自己跑了。刚回到屋子,看见江音的房间门半掩着,竟是自己回来了。 她不满地轻哼一声,准备去质问一番。只是她还未推门进去,就见端着碗的沈岸听打开了门,顿时惊得不行。 “你...你们...” 沈岸听扫了她一眼,将碗递到她面前,“江音现在昏迷,楼下我找掌柜煮了药,烦请你盛一碗上来,我要为她探星脉。” 庄念薇也不管刚回来就被使唤着做事,稀里糊涂拿了碗下楼,“遇到什么事了,脸跟冰块一样。” 沈岸听关上门,站在江音床边汇集灵力向她探去。良久,他收了手,面色更添冷峻,同时有一丝讶异。 如今江音的心魔封印破解,怕是已与本体融合,但她的星脉中却没有丝毫异样,也没有魔的气息。 让他不解的是她的星脉,如盈盈流动着金水。这世间修士的星脉皆是无色透明状,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药我盛来了,好难闻。”庄念薇捂着鼻子,赶紧递到愣神的沈岸听手上。 “你们这几日做什么去了?江音昏迷了你却没事。”她探头看床上苍白的少女。 沈岸听搅着药思考如何说起,又听见庄念薇鄙夷道:“真没用,连个人都保护不了,修行白修了。” 他脸一沉,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勺子敲在瓷碗上发出短脆的声响。 士可杀不可辱。 他肯定般开口:“若是江音下次同我一起,她必不会受伤,我说的。” 江音醒来,抬眼看向沈岸听的侧脸似笑非笑,“真的么?” 庄念薇呀了一声,跑到她床边,“你醒了?”又对旁边站着的人不满喊道:“沈听你还不把药给她,都要凉了。” 沈岸听沉着脸将药碗递给江音,他堂堂长黎宗天才剑修何时这样憋屈。 庄念薇趁着江音喝药告诉他们自己今日的收获。 今日去昨天的巷子,门前又多了些凡修在守,于是她故意暴露,引得凡修来抓,实际用隐身术重新绕回来,此时门口只有两个凡修。 庄念薇长鞭一甩,打晕了其中一个,将另一个凡修卷到自己面前,将他嘴巴封上。 “接下来问什么你答什么。”庄念薇恶狠狠威胁道,“我这鞭子很厉害,若是感知到被捆住的人声音过大,就会紧紧将人绞杀。” ”就—像—这—样——”她拖长尾音逐渐升调,另一只手驱动灵力点在鞭子上,果真在逐渐将那修士缠紧,吓得他连连点头。 庄念薇这才让他松口,问道:“为何要将魔关在里面。”那修士害怕道:“我也只是新来的,据说是要供给听月楼,具体的我也没接触过,不了解。” 庄念薇冷眉一挑,绞紧了一点鞭子,“你还知道哪些有用的?” “别别别,我还听几个大人物提起听月楼,说要暗号,什么‘楼高最分明’。” 庄念薇听得稀里糊涂,刚想再问些什么,就听见引开的那些修士正向这边赶来,于是赶紧将这人弄晕,收了鞭子匆匆离开。 “就没了?也就是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得到?”沈岸听抱着手问道。 庄念薇没好气反问道:“不然呢?我怎么听得出他们的暗号,我又不是卧底。” 沈岸听冷冷嘲讽:“真没用,我都能听出些东西,此暗号并非很难。” 庄念薇气急,险些抽出鞭子来和他打一架。 江音淡然出声打断他们:“你们先冷静。” 如今阿婆死了,和她一起住的那些人想必就是被凡修抓了去,他们对阿婆很重要,是死也要保护的亲人。 她想,还是要救他们。 沈岸听看见过江音的幻境,知道她此刻所想,“我大概知道暗号,如今就在听月楼,试试?” 庄念薇倨傲看他一眼:“这从话里能知道什么?现在要怎么做?” 沈岸听让她们下楼。 掌柜见到他们,脸上挂起笑:“几位有什么吩咐吗?”就在刚才,沈岸听说要煎药,给了他几块银子,可真是大手笔,他得好好抓住这几个金疙瘩。 沈岸听不疾不徐道:“暗号。” 掌柜愣了一瞬,心想现在暗号都这么直白了吗?但还是摇头晃脑道:“听月楼哪里好?” “听月楼高接泰清,楼高听月最分明。” 他以前曾听家中的客人提起过,见掌柜高兴地应了声,想必是对的。 掌柜又问:“几钱?” 沈岸听这下真不懂了,面上却波澜不惊,淡定拿出几个大金锭。 掌柜眉飞色舞,伸着指头去摸那几个大金锭,全然对他们放宽心,“几位跟着我走。” 他们跟着掌柜来到住的那间房,顺着旋梯而下,进到一个死角。 庄念薇之前好奇去看过,什么都没有,还觉得修个通往死路的楼梯有什么用,现在一看大有玄机。 只见掌柜的手摸上最左边的石壁,一道石门缓缓从中间打开,露出一道宽敞的玉石道,金铜的石狮灯散发着瑰丽的色彩,两边的墙上装饰金边雕龙。 掌柜向他们说:“几位贵宾往里边走就是了,小人身份低微无法相送。” 沈岸听淡淡嗯了一声,三人一同向里面走去,石门随后缓缓关闭。 这条道不远,没多久他们便到了一座镶着各色宝石的门前,那门似乎对来人有所感应,缓缓敞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奢丽宏大之景,殿内装饰皆是一些绚丽夺目的宝珠玉石,在金色的光下熠熠生辉,将这层层盘旋向上,望不到顶的高楼照得金碧辉煌。 身着紫色异域服装的几位女子一眼便捕捉到前面的沈岸听,婀娜转着圈围过来。她们媚眼如丝,眼下点缀着细闪的艳彩花饰,甜腻开口道:“公子——可要我们服务?” 沈岸听嫌恶地与她们拉开一段距离,声音冰凉:“不需要。” 居于位首的女子头上戴着华贵的高顶发冠,眼下无花饰,衣服款式对比其他几位也是别具一格。她隐生嗔怒,心想都来这地方了,装什么清高孤冷。又看了眼身后的两位少女,更添一丝鄙夷,这种玩得最花了。 不过她面上没有表现,毕竟能进这地方的非富即贵,不是她能得罪的,只好带着一众姐妹又是欢歌载舞地走了。 14. 洛城(九) 这才是真正的听月楼,到处充斥着热闹奢靡之气。 几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所,一时竟不知该去往何处寻找线索。 江音左右看了一圈,指着最里面闭眼的长衫老者道:“就只有这个人一直坐在那里未曾动过。” 两人一看,那人宛若一座不动的雕像。 沈岸听走上前,同时老者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浑浊发白的眼睛,他嘴唇翕动,“几钱?” 又是这个问题。 沈岸听抿唇不知如何回答,又学之前那样拿出几个金锭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次却不像先前那样好糊弄,老者重新闭上眼不理他。 旁边坐席上的男子先前就注意到张望的庄念薇。女子长得明艳华美,眼尾上挑透着的一丝傲冷仿佛勾中了他的心。 “你们是新来的吧?”他一下闪到几人面前,“初次见面甚有眼缘,小爷带你们一起可好?” 庄念薇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眼神,不动声色要抽出鞭子,被江音眼神示意拦住了。 江音脸上带笑,好脾气询问道:“这位公子可知几钱是什么意思?” 庄念薇则是抱手轻蔑看向这个衣着松垮,举止轻浮的男子,心想真是个浪荡子。 男子闻言又看向江音,见她长得娇俏,唇红齿白,顿时又新生喜欢,冲她眨眼解释道:“几钱是听月楼的暗语,意思是几个人...” 沈岸听抱着手站在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对话,闻言敲了敲老者的桌子,“三钱。” 老者还是没有反应。 那男子嗤笑一声,“这位兄弟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他冲沈岸听挑眉揶揄道:“莫不是怕我抢去了你的心上人?” 他踏步过来,摇着头从容地对老者道:“四钱上满月。” 老者听完递给他四块金边木牌。 男子丢出一块牌子给沈岸听,“拿着,就当小爷大发善心。”又把另外两块递给庄念薇和江音,温声道:“几位姑娘不如跟着我,我看这位公子也不行。” 庄念薇捂嘴轻笑,这装模作样的碰上了个更能装的。 几人最后商量了一下,决定跟着他一起去,说不定能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听月楼层层高楼,若是要上去便要乘坐游梯。 游梯缓缓上升,眼前光线交织,令人眼花缭乱,却更显楼底及各层之景的金贵奢靡。 江音看了眼手上的木牌,上面大写着十七,小字写的是,十一,抬眼时游梯恰好缓停。 几人在同一门牌号,推开门刺鼻的粉脂香气混杂着难言的味道扑面而来。舞女在中间身姿轻盈,尽显妖娆妩媚。 沈岸听敏锐地发现有一位舞女面上的花饰掉落,露出一小片黑色的印记,正是魔族人脸上的咒文。 男子冲旁边正玩着的那桌叫了个名字,那人匆匆回头看他们一眼,调侃道:“苏久源!我说苏大少又去哪潇洒去了?是不是忘了我们这帮兄弟?” 苏久源切了声,“别给小爷狂啊!等下再来寻你们。” “流莺,我的小莺儿快过来。”那声音醉醺醺。 女子突然惊叫的声音充斥包厢,一个醉酒男子抓住舞女的头发直直往桌角上撞,周围热闹声不减反增,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庄念薇皱眉,对上另外两个人的眼神,点头间凌厉地甩出长鞭落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巨响,那人吓得醉意全无,骂咧着去瞧鞭子的主人,“那个不长眼的杂碎吓老子!” 苏久源慌了神,向他们站远了些,欲哭无泪急忙小声道:“我说姑娘啊,这里的权贵你都敢惹?他可是当今玉家小侯爷玉岁荣。” 庄念薇闻言轻轻点头,但气势不减,趾高气昂道:“听说玉家多年前就犯了事,触怒龙鳞才被赶到这里来,永不得入京,什么时候丧家犬也能在这当霸主?” 玉岁荣凶恶残暴,平日最容不得别人说他家落势,而今庄念薇当众挑衅,让他恶狠狠就要冲上来将她暴打一顿。 庄念薇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毫无规律地扬起鞭子向他乱抽。若是玉岁荣运气好就躲过去,运气不好就被抽得龇牙乱叫,这场景最好玩了。 这种人可不值得她认真应付。 江音守住门不让人出去,顺便释放灵力翻出巨大气浪,将冲过来的人掀飞。 包厢乱作一团,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 沈岸听居高临下冷视着瘫在地上的苏久源,“这里为何要抓魔族?” 苏久源本在害怕发抖,闻言懵了,“这里哪里有魔族?” 沈岸听慢悠悠翻着手中的木牌,凉嗖嗖说道:“刚才讲那么欢,我还以为你有多行呢。” 苏久源闻言一哽,他好像惹到不该惹的人。 索性沈岸听并没有找他的麻烦,只是询问了些其他消息,便没再管他。 沈岸听走到江音身边,“让他们出去,动静闹得越来越大才好。” 江音闻言和沈岸听一起退开到旁边,其他人见没有人阻拦,便一窝蜂开始向门口冲。 玉岁荣被抽得遍体鳞伤,撑着身子向门外逃走的人求救,可这时候谁管他。 不一会听月楼的东家听说这件闹事后,带着一些修士急匆匆地赶来,还没进去便听见尖利带怒的声音响起。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我的地盘闹事?” 玉岁荣闻声扯着嗓子求救,“玉枕纱!你他妈怎么才来!老子要被人打死了。” 庄念薇狠狠睨他一眼,让他噤声。 沈岸听一把剑悬在进门之人的颈前,在他大叫之前,低声冷呵:“闭嘴。”同时眼神告诫后面的凡修不要妄动。 “你前几天抓的那群魔族人关在哪儿了。”江音此刻声音带着压迫。 玉枕纱眼神一瞟,心想他们怎么知道这事,面上心虚却还是嘴硬道:“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沈岸听手中的剑向他贴近了些,脖颈微微渗血。 “我说!我说!”玉枕纱慌张大叫,“他们被关到下阁了!几位修士,我只是个普通的听月楼楼主,这抓他们不是我的本意啊,只是有人抓来送到我这里来的,我实在冤枉。” “现在带我们去下阁。”沈岸听道。 玉枕纱被挟持着出去,临了向凡修们抛出一个眼神。 他们乘坐着游梯前往最高层,与其他层不同的是,这层只有一道华贵的大门。 玉枕纱忽然挣脱控制,倒在地上,捂着脖子恶狠狠道:“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周围突然冲出来许多凡修,他们有的拿符箓有的拿武器,毫不留情向江音几人袭去。 沈岸听单手掐诀布下一道屏障,三人围成圈,抵抗不断发起进攻的凡修。 -- 卓决一在下阁可谓是受尽折磨。 封印符封印了他的灵力,但同时也不会受到他人灵力的伤害,也算是因祸得福。 虽只是收了些皮外伤,但他仍觉得疲惫,想着在笼子里慢慢休养几天恢复状态再想办法破除封印,谁料到这地方白日还要做苦力。 下阁中有一处窑洞,他们的任务便是开采里面的晶石,只是他发现他触碰到那些晶石时,体内封印着的灵力似乎正在悄悄流失。 卓决一拖着伤,感觉十分虚弱,又因被吩咐需要格外“关照”,那些凡修见他做工拖沓,便毫不留情地对他拳打脚踢。 不知在里面过了多久,凡修将他们叫出来吃饭。 卓决一跟着他们排在队伍后面,到他时那凡修斜他一眼,随手刮了桶里的一点残渣放进他碗里,“没有了。” 他端着碗随便找了个角落孤零零坐下,看着碗中一点褐色的糊状物陷入沉思。 这能吃? 他扫视周围那些拿着碗狼吞虎咽的魔族人,叹了口气,他觉 得自己还是太矫情了,但是他真的无法下口。 就在他愣神之际,手中的碗粗暴地被人夺过,只见一个面黄肌瘦的魔族人对着碗中一点残渣舔食起来,最后将碗摔在他的身上。 周边的魔族人就这样静静看着,那名玄袍男子也颇好奇地去看卓决一的反应。 只见他无奈叹了口气,一手拾起碗站起,一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到旁边的池子里将碗洗干净放到盆中。 玄袍男子有点出乎意料,又觉得情有可原。 吃过饭后他们又要继续在窑洞里劳作。 卓决一有了经验动作麻利起来,若是再被凡修打一顿,以他现在的状态怕是真的要死在这。 他一块一块捡着晶石,感受体内的灵力点点失去。 事实上窑洞中的监工凡修现在注意力放在了那个面黄肌瘦、动作缓慢的魔族人身上。 他一脚将那个魔族人踹倒在地,不耐道:“没吃饭吗?倒是快点,尽偷懒!” 其他人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停下手中的动作,因为这里不止一个监工,若是分神下一个便是自己。 卓决一手上动作不停,却分了个眼神注意那边的情况。 那魔修正是先前抢他碗的那个。他躺在地上身躯微动,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蜷着手指准备爬起来,可是屡屡失败。 监工不耐烦地破口大骂,“没用的下等货。”说着准备再次一脚向他踹去。 卓决一离这边不远,刚好捡到一颗较大的晶石,抬起腰直直向那名监工砸去。 “你又是什么货?剑的直系亲属么?没看见他起不来?” 那监工抬眼被卓决一的气势唬住,等到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整个人凶恶地暴怒,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你算什么东西啊,在这里跟我叫?” 其他几个监工也都向卓决一围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似乎发出细碎的响声,脸上却依旧倔强,一声不吭。 此刻监工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卓决一身上,并没有人监督魔族人,但他们都没有看这边的暴行,而是默默捡着晶石。 那群监工似乎打累了,被砸的那人朝地上奄奄一息的卓决一吐了一口唾沫,“妈.的,装什么英雄。” 他厉声下命令:“等下交货时晶石没有捡到两百颗不许晚饭。” 卓决一躺在地上吐着血大口喘息,心中冷笑,不就是刻意跟我过不去,还下个死规矩,若是有人捡不到那么多,岂不是又要怨我? “还有半个时辰就要交货了。”监工在剩下半个小时的时候就会出去交中午的货。 窑洞被关闭,显得昏沉,上方的不大不小的孔洞中落下阳光便是唯一的光亮。金色的夕阳裹挟着尘埃,那些小粒子顽强飞舞,不肯落下。 周边的魔族人向他不断靠近。 卓决一咳嗽着胸腔剧烈起伏,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有这么讨厌么? 他曾是长黎宗的天之骄子,只是在沈岸听来他似乎没那么亮眼了,曾经的荣耀也渐渐被人淡忘,心中难免有些不甘。 但他心中的那股傲气却没被磨灭,总是会找这个抢了他荣誉的三师弟挑战。 可惜他总是败,输得坦荡,心服但不口服。 他们都说自己嫉妒沈岸听得才华,欺压这位三师弟。 但他这种感情应当不是怨恨吧,怨恨可没他对沈岸听那么友好。 哈哈。 如今他在外历练变强了许多,还没找沈岸听单挑呢,想来还是挺不甘心。 良久他还是安静躺在地上,耳边却有窸窸窣窣的响声。 那些魔族并未对卓决一做出什么,他抬眸,看见他们绕过自己,一言不发地朝他筐里倒晶石。 卓决一忍着身体的痛楚颤颤伸出手暴露在阳光下 他眼尾上挑勾起轻笑,今天太阳还挺暖和。 15. 洛城(十) “都成这样了还能动。”那位缠着纱布的凡修嗤笑地哟了一声,掂了掂卓决一递过来的满满一筐晶石,“还不少。” “不管你以前多大能耐,现在还不是要在我手下苟延残喘地活。”他恶劣一笑,“现在我说你不合格。” 卓决一没理他,径自拖着残败的身躯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围吃着饭休息的魔族人视线跟随着他,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恶意,而是掺杂着复杂的怜悯。 他无奈摇了摇头,凌乱的发丝飘到眼前模糊了视线。眼下忽然出现一碗粥,抬眼去看时,那人已经挨着他坐下。 “拿着。”玄袍男子对他说。 见卓决一愣着没有动作,他打趣道:“不吃饭饿死的话,似乎有点不太体面。” 卓决一也没扭捏,接过碗却没喝,而是点着碗笑着看他,“你们不一直讨厌修士,死了不是合你们的意?” 玄袍男子敛了笑正色道:“之前是这样想的,遇见你想法倒是有些改变。人界和修真界的恶意侵扰,我们不过是为了自保。” 他用手背轻轻撞了下卓决一的手背,碗中的稀粥晃动了番,他语调轻快,“诶,不如交个朋友?我叫阳啸泽。” “可以,长黎宗弟子卓决一。” 阳啸泽朝他挑了下眼,“这就不够意思了,怎么还叠身份?”他又道,“我是魔界主力将,魔兵都归我统领。” 卓决一打量着他那破烂得看不出纹样的衣服,“那可真是我见过最惨的将军了。” “为什么会被抓?你看样子来了挺久。” 阳啸泽靠墙仰着头,“从几年前开始,魔界覆水地界的村民时常失踪,于是我便去调查。” 卓决一挑眉:“覆水地界分割魔界和人界,人魔混杂,之前两者互不侵扰,现在却有人打破平衡,所以你怀疑是人界的人将他们抓走?” “没错。”阳啸泽深深看他一眼,像是在说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带领几个手下暗自蹲守,果真遇见一群凡修要将村子里的人抓走,想着打探一下情况......” 他话还没说完卓决一就是一脸“我也是这样”的表情。 阳啸泽笑得胸腔起伏,眼上挂着笑泪。 卓决一倒是觉得一点也不好笑,肺里疼得难受,他道:“这群凡修真是狡猾,要不是我灵力被封,需要他人帮助破开,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阳啸泽正经起来疑惑道,“他人帮忙就能破开?” 卓决一无语反问,“堂堂魔界大将不知道?” 阳啸泽沉默摇头,该怎么说魔界实力不比以前,现在又弱又落后?有点丢人。 “那现在有没有办法帮我破开封印符?” “不确定,被抓来的魔族之人大多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像有修为的又被封印符封印。”阳啸泽神情严肃起来,“不过等下我可以帮你问问。” “喂,那边几个搞快点!”凡修冲他们大叫着催促。 阳啸泽站起来,又将卓决一拉起来。他扬起碗靠在面前人的碗边。 土陶瓷碰撞发出沉响,“今天就是兄弟了。” 卓决一抬眼看他,坦然回碰,将碗中的稀粥一饮下肚,“嗯。” -- 月光皎皎,在漆黑的夜晚洒下清辉,听月楼中依然是明辉满堂。 楼中三人因为宗规无法杀掉这群凡修,只能用灵力将他们击退,但他们一波而退一波又上,实在难缠。 几人额上出了细细的薄汗,这样的打法明显有些令人疲惫。 “真难缠,这要打多久啊,麻烦死了。”庄念薇用鞭子扫开一边的凡修,不耐烦地吐槽。 江音只觉得这样重复下去让他变得格外暴戾,她的眼中暗暗闪着红光,有一道声音告诉她:“杀了他们!” 沈岸听发觉到江音状态不对,试图唤醒她,若是她是魔的事暴露出来就不只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可在他分神的瞬间,一凡修趁机甩出一道隐爆符。 等他反应过来抵抗,那符箓早已炸开,虽然威力减弱,仍让他们受了内伤。 庄念薇修为不高,率先吐出一口血来,她眼神冷冷扫过这些凡修,对还在反抗的两人道:“你们先去下阁,我有个朋友那里等着我救,至于我,不用担心。” 她从身上拿出一块方形金牌扬在那群凡修面前,面带威严:“当今明阳公主在此,谁敢放肆!” 那些凡修闻言相互对视,犹豫不敢向前。 沈岸听趁机扫开通往下阁那里的敌人,和江音一起离开。 “别被这个女人迷惑了,她根本不是明阳公主!”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接着凡修让出路,一个眉眼狠戾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旁边的玉岁荣尖着声,矫揉造作地告状:“金侯爷!就是他们几个,毁我生意,还伤我呢。”他气冲冲道:“你可要为我做主!” 金长野眯着鹰一般的锐眼打量庄念薇手上的令牌。 庄念薇冷脸训斥:“金长野你好大的胆子!不仅私养修士,还乱抓魔族人,是要不顾皇家条约造反吗?!” 那人狡黠的眼轻转,“据我所知明阳公主已经去修真界修炼,怎会在这儿?” 他冷笑看着不知如何解释的庄念薇,面前的人是当今明阳公主的面貌不假,令牌也不假,但那又怎样,坏了他的事,知道他秘密的人,都要死。 “她是假的!别被她糊弄了,把这个冒充公主的人给我杀了!” 金长野眼中带着兴奋,他早就看不惯当今的庄家统治,第一个就从他们的女儿杀吧。 那些原本不动的凡修闻言向庄念薇发起攻击。 庄念薇一边抵挡一边甩出长鞭击退敌人,同时暗道不妙,在那些凡修再次发起猛烈进攻时,她心一横从楼上跳了下去。 金长野站在围栏边上看着不断落下的那抹红色身影,满意地笑了,这跳下,必死。 谁料到庄念薇突然向围栏甩出长鞭,借着力向某个楼层飞去。 金长野大惊,慌张指挥着凡修去追,“快!去追!别让她跑了!” 庄念薇匆匆扫了一眼挤往游梯朝着她追来的凡修们,随后躲进一间房中。刚进门她就敏锐地注意到有人准备跑走。“谁。”她大喊一声,摔出鞭子朝那人卷去。 “这位姐姐,你放过我吧!”苏久源一脸挣扎哀求,“我就一吃瓜的啊!” 庄念薇面上表现出凶巴巴的样子,俯视着他:“楼中的人早在事发就走了,你不跑还让我抓到,你不死谁死?” 本只是吓吓他,谁想到他竟呜呜地哭起来。 “我还没有娶妻,还没去看大好河山,还有那么多钱没花...父亲!你的败家儿子以后怕是无法替你养老送终......” 庄念薇觉得这人简直聒噪,翻了个白眼松开了鞭子。 苏久源抹着眼泪,含水的眸子看着抱着手冷艳的庄念薇,“姐姐你真好,我走了你怎么办?” 庄念薇嗤笑一声,“你在这儿也没用啊,去去去,都不计较你了,赶紧滚。”她注意着窗外的动静,等下这些凡修怕是要搜过来。 苏久源被嫌弃有些急了,“我怎么没用?我可有用了!”他从金丝锦囊中拿出一个长筒出来,“这是我爹给我救命的家伙,可以摇人过来帮你。” 召袭令?庄念薇知道这东西,只要用灵力驱动即能够召唤附近的家族势力。此物在凡间稀有,他这小子家里还挺宠他。 庄念薇止住他要用的动作,“你别用,我来。” 苏久源眨眨眼,懵懵地让庄念薇把东西拿走,他不相信庄念薇会摇来比自家还厉害的人来。 行吧!就算摇不出来,他们也不会死,只好又靠他爹捞了。 -- 江音和沈岸听走进一间华丽的殿中,但里面却没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 沈岸听还在附近寻找是否有机关,江音此刻十分没有耐心,眉眼间染上淡淡烦躁,没有了之前的那丝乖巧,看起来有些明傲。 她淡然抬手,掌间魔气瞬间释放。富丽的大殿轰然炸响,琉璃灯不堪压迫碎裂开来,极速地向江音飞去。 沈岸听似乎没料到江音这样简单粗暴,他顺移到江音身边,抬手凝成屏障抵挡住飞来的碎片,可还是有一块擦过少女的脸。 黑浓烟尘消散后,一条暗道显露出来。 江音淡然擦掉左脸那条血痕,准备向暗道走。 沈岸听拧眉拦住她,“你的心魔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危险。” 江音止住脚步,眼睛依旧漆黑明亮,看着他眉眼弯弯,“那不是危险,是保护我的力量,不然我早死了哦。”她的一只眼睛变得暗红,挑眉散漫道:“我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三师兄,别发呆了哦。”江音背着手欢快地向前走。 沈岸听眨了下眼。 他对江音已经知道自己是谁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早在祭森岭就已经被江音发现身份。 她之前并未主动提,他之前还在想要不要继续装作不知道,现在看来不用了。 沈岸听跟着少女明黄色的背影前进。 这个师妹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单纯是个废柴,相反似乎很强。她说要打败沈师兄,现在沈师兄本人就在她面前。 他想,小师妹什么时候会把他当敌人呢?还有点期待。 16. 洛城(十一) 下阁中响起长剑的争鸣,划破了凡修们的欢快谈笑声。 头贴纱布的凡修首先注意到提剑站在破开笼子前的卓决一,顿时火冒三丈。 “好你个囚下奴,竟然......” 卓决一没等到他话说完,脚下生风瞬影至他面前,剑指那人咽喉,“继续叫?” 青年眼神带着压迫,睨视着瘫软在地的人,那人显然不复之前的嚣张气焰。 卓决一面色阴冷,周身翻涌着巨大的气浪,扬起他的墨发。 其他几个凡修也因为他的压迫无法动弹半步,瞳孔放大表现出惊愕之色,显然是没料到卓决一不仅能冲破封印,还有如此强大的修为。 阳啸泽笑着走上前拍上卓决一的肩膀,“可以呀,这么有实力。”他眯眼扫视那些凡修,“要杀了他们吗?” “不杀,宗门有规定。”话一出口,几个凡修都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听他道:“不过若是你想,我也不拦着。” 他冷冷扫他们一眼,“毕竟作了恶,死也是他们的命。” 几位凡修脸都白了,话语急切,“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好一个奉命行事,不过是欺凌弱者的借口!”少女脆生生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引得众人看去。 江音一身明黄色长裙,软发披肩,眼中泛着冷意步步向凡修们逼近。 “你们杀了一个没有作过恶的老人,怎么?是因为她手无缚鸡之力,年老行动不便,所以你们连利用她的机会都不给吗?” 伊安几人惊讶,这人竟是江音,她来为阿婆报仇了? 几个凡修似乎是想到什么,不由得咽了下口水,心虚不敢看她。 江音没打算和他们废话,双目变得猩红,抬手间便释放出强大的煞气将他们困在绞杀之中。 凡修们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锁住喉咙,将他们向上提起,煞气将他们包裹,不断释放出万千黑片向他们身体飞去,全身犹如被剜去血肉般痛苦,却发不出声。 阳啸泽和卓决一皆是一惊。 这少女真是狠人,绞杀阵这种魔族失传的禁术就这样用了出来?! 卓决一仿佛吃了只苍蝇,脸色复杂,不敢置信他这废柴小师妹竟然是入魔,还这么强?!!下一个不会就要杀这个经常嘲讽她的二师兄了吧? 他看向一脸淡定在身后看着的沈岸听,此刻希望他给个解释。 沈岸听没理现在看起来很蠢的二师兄,而是抬手将绞杀阵破解。 煞气消散,那些凡修落在地上浑身痉挛,面上血肉模糊看不出人形。这些人已经没有生的可能,会因为剧烈疼痛死去。 沈岸听直接给他们一击,侧头和江音对上视线。 “杀人不虐杀。”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音眼皮微垂,却漫不经心地绞弄着头上的红绫,“很残忍?三师兄也承认我很坏?” 沈岸听垂眼没有看她,脑中却想起幻境中那个心脏空洞洞的小人,声音微哑地开口。 “我承认这个世界有点坏。” 江音抬眼,歪头看见沈岸听扑闪的睫毛,“嗯!”她活动下手指,俏皮般眨眼,“差点就杀掉师兄了。” “江音,你疯了吗?”卓决一指着江音凶巴巴道:“就算再怎么想变强也不能入魔啊,你知不知道师尊最厌恶魔,你这样会被逐出师门的!” 江音水润黑亮的眼中含笑,语气恶劣,“那不正好,反正二师兄也不喜欢我,天天骂我是废物笨蛋。” “你你你!”卓决一差点气吐血过去,“还不是想要你变强一点不被人追着打。” 江音淡淡哦了声。 卓决一挑眉问道:“你生气了?” 江音也不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过去。 祝平安一脸警惕地护着身后的伙伴,“之前是我欺负你,不要动他们。” 江音才不想搭理他们,只是看向远处的虚无黑处,轻声道:“阿婆的魂体被我保存在筑魂珠里,你们将珠子埋到魔界,可以让她重新转生。” 说着她从掌间变出闪着绿色暗芒的小珠子。 伊安率先从她手中小心拿过珠子捧在手心,其他几人也都静静望着,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祝平安收去身上的锋芒,低头不敢看江音,“对不起...” 江音却早就转身走开一段距离,祝平安也不知她听到没有,但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开口。 “喂,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师妹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又怎么会入魔?你没阻止她?” 沈岸听沉默,觉得当真是有口难辨,索性跟上出去的江音不再理他。 卓决一气得肝脏疼,一口血咳了出来。他招谁惹谁了,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待见他?他可还是伤患! “小师妹,你别生气啊!我替师尊保密就是了。”卓决一追上去。 -- “我等迎接明阳公主!楼中之人谁敢放肆!” 庄念薇听见外边的动静,得意地瞥了眼苏久源,仿佛在说:“够不够威风?” 苏久源眼睛瞪得老大,颤颤吐字,“不...不会是你叫...公主殿下您叫来的人吧?” 庄念薇理了理衣襟,神色淡然,“嗯,走呗。” 江音等人顺着来的方向出了阁子,听月楼的下方聚集着身着鳞甲的天子卫,其中身披金甲的领头人沉声吼道:“给我搜!将里面的人都抓起来!” 金长野慌了,面上带着笑上前阻止,“天子卫就算是皇家修士,也没有随便搜查楼内的权利吧?” 金甲头领脸上带着常年作战的冷峻严肃,“皇室召唤在此,听命行事,金侯爷敢阻拦?”说着阴沉的眼盯着他。 “他有什么不敢!”庄念薇站在廊边手持令牌,声音颇具气势,“怕是要颠覆我庄氏的皇权。” “抓住他!”庄念薇一声令下,金甲头领毫不犹豫释放灵力,将金长野束缚住。 “放开我!当我们金家当真......” 庄念薇没有管底下的人,反而看向乘坐游梯缓缓而下的江音几人。抬眼又瞧见最上方的荣离,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他也在这儿? 荣离倚靠在墙边懒懒看她,仿佛在说,我给你的权利好用吧。 庄念薇抿着艳丽 的唇别过视线,甩出鞭子稳稳落地,微微抬头和出来的江音对视,“还挺快。” 在看见身后的陌生男子时微微诧异,“这位是?” 卓决一藏青色的长袍灰扑扑,衣上还有磨损的痕迹,脸上更是不多说,一片血污。 他倒是毫不在意,打量了这名红衣女子一眼,冷酷开口:“长黎宗敬怀仙尊座下弟子,卓决一。”说是指向江音和沈岸听,“这位是我师妹,这...讨厌的师弟。” 庄念薇算是发现了,敬怀仙尊的男弟子,都很装。 看来被抓的就是他,倒不是之前遇到的那男子,不过那人...想必也是敬怀的徒弟咯。 楼中之人被天子卫带走,剩下一片孤清。 明月流转进长廊,夜风吹进带来凉意,撩起两人的发丝。 卓决一率先忍不住发话,“我说小师妹,你如今入魔你就没考虑后果吗?” 他来回踱步,清冷月光映照出他的焦急之色。对比之下江音就显得十分平静,眼波随着卓决一的动作微动。 卓决一颇不争气瞪她一眼,“你说你身上有魔息怎么办?你当师尊是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呢。”他作势要敲江音的脑袋。 江音默默缩头,却见沈岸听过来,赶忙溜到沈岸听身后抬头委屈看他,声音娇软:“三师兄,他凶我。” 男子一身素白长袍,月光下的脸棱角分明,更显清冷。 沈岸听瞥见江音的跑来告状的小动作嘴角轻勾看她一眼,随后似笑非笑望着卓决一:“你这脾气还不改?都吓到小师妹了。” 卓决一气冲冲指着沈岸听,“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小师妹都要收拾包袱走人了还笑。” 沈岸听正色起来:“她不会离开宗门。首先我不会告诉别人她有关魔的事,其二我会为她掩盖住体内的魔息,其三,就算她被发现了,我也会护着她。” “你会这么好心?你什么时候管这么多了?你这么突然和小师妹关系这么好?”卓决一发出连环逼问。 沈岸听淡然带着江音离开,闻言顿住脚步侧头看他。 “人都是会变的。” 卓决一姿态慵懒靠在栏杆上,仰头望着天上月,闭上眼感受拂面的微风。 月光透过窗子将漆黑的房间照上柔和的冷光。 江音被沈岸听拉走时还有些茫然,月光下的眸子映照出沈岸听劲瘦结实的身姿。 她拉了拉沈岸听的衣袍,“宗门的剑修天才沈师兄,敬怀仙尊的骄傲之徒,竟然会帮忙隐瞒一个魔进入宗门。” 她声音很轻喊他,“师兄。”似乎带着笑意,“你是认真的么?” “嗯。”沈岸听沉冷的声线带着肯定,让人觉得莫名安心,吸引着人去相信。 “师兄,我现在觉得你对我和别人很不同,为什么要包庇我?”江音冲他俏皮眨了下眼。 他说:“我比他们都先要认识你,偏爱一点怎么了?” 江音停下脚步,有些茫然,似乎不懂沈岸听在说什么。 沈岸听的眼似月寒潭般平静,此刻映照着江音,真诚发问:“要再对我用一次窥心吗?” 17. 洛城(十二) 浅云向月靠拢了些,树影晃动,落在廊下的两人身上。 江音望向面前男人漆黑的眼,她看不透沈岸听此刻是何种情绪。 她垂下眼捏住衣角,声音闷闷道:“我没想到能够看到你的过往,本意想确认你的身份。” 沈岸听的玉指点上江音的头,指尖冰凉柔软一片。他声音极轻嗯了声,语气带上笑意,“那再看一次。” 不等江音反应,沈岸听屈身,额头贴上她冰凉的发丝,含光的眸对上少女好似蒙上一层雾雨般迷茫的杏眼。 京城一连多日都是阴雨天。 沈家一方小宅院的院中,小少年坐在廊前观望迷蒙的虚空,飘离的思绪应当能忘记身体的伤痛。 修仙世家的沈氏出了一位天才,出生时便有星脉。这消息一出,引得无数人慕名前来拜访,为本落魄的沈氏带来希望。 沈家父母大喜过望,为沈岸听举办盛宴大肆宣扬,却在修真界的人前来收这位天才入宗时当场拒绝,理由是孩子太小,做父母的无法放心,这事就此作罢。 沈岸听身在修仙世家,却并无法修炼。他被困于这方天地,无人相伴,只有在他所谓的庆生宴上,才能窥得这世间一丝热闹,但也只是一个身在局外的看客。 不过每当这个时候,他却觉得高兴。沈家会来各种修仙世家的弟子,大多是被父母带过来向所谓的天才学习。 小孩大多不喜欢被强迫做某事,连带着“罪魁祸首”的沈岸听也一同厌恶,他们会在那些大人不在的时候偷偷用书砸他的脑袋。 沈岸听每次任由他们将他的额头砸得一片青紫,他不会向沈家父母告状,因为说了也只会换得他们的大骂,让他不要得罪那些权贵,所以他会等他们走后,默默捡起地上的修炼课本,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学习书中的内容。 这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只是后来这件事被照顾他的仆人看见,将那些修炼的书翻出来交给他的父母。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生气,不惜将他打得鲜血淋漓,父母不都是爱自己孩子的吗? 他当时以为自己差点死了,意识模糊间只听见仆人拿到赏钱时的谄媚奸笑。 为什么?凭什么? 沈岸听最终活了下来。 仆人大概觉得良心不安,用赏钱给沈岸听买了一枚凝养的丹药,请求能得到他的原谅。 此人是他院中唯一与之相伴的人,年纪不过同他一般大,仆人说厌倦了这样难堪的日子,才会想求得另一番生活。 沈岸听收了丹药,自嘲一笑,淡漠地将它碾碎进土里,这间院子里便只剩他一个人。 他在房间的床底下找到了之前因不感兴趣而闲置的剑谱学习起来。没有剑,就折院中的树枝,招式不懂,便没日没夜的研究。 院中那棵梅花树,冬日时枝头绽开殷红,落以寒雪不屈,待到寒梅落尽,枝头抽出嫩芽,少年的剑术日益精进,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与这剑招共存。 今日是他九岁生辰宴,不再是众人眼中的天才,而只是个没有修炼的废物,因此宴会上没有多少人买沈家父母的账。京中一权贵世家非要强迫沈岸听和自家孩子比试一场。 他们给这位少爷准备了许多符箓法宝,觉得能信心十足地打败这个没有修炼过的天才,让这位家中独子获得骄荣。 沈家父母自然同意,沈岸听没修炼过被打一顿会怎么样?还能讨好这些权贵开心得到不少好处。 却没想到沈岸听折以树枝对局,竟将权贵家的小少爷打得大哭起来。 母亲连连道歉,生怕得罪了这家人。 父亲走过来,狠狠甩了沈岸听一巴掌,没看他一眼便果断转身,挂着讨好的笑,和那个仆人一样的笑,凑到那个权贵面前道歉。 他不解,从前以为父母嫌弃他太弱才会这样对他,可是今天出了风头,为什么会用憎恶的眼神看他? 最后一本剑谱也被收走,院子上了锁,他似乎要被永远留在这里。 少年望着紧闭的院门,扬起不屑的冷笑,“剑谱上的内容我已铭记于心,且会一直铭记。” 雨珠自檐下似线一般砸在水坑里,水花溅起,落在沈岸听带着通红掌印的那边脸上,带来的冰凉让他瑟缩一下回神。 耳边是连绵不断的雨声,沈岸听却敏锐地听见夹杂着小猫的低呜声,有一瞬间好奇,站起身不断靠近院墙想要寻找声音来源。 这间院子是废弃的老地方,最里边墙上有一个洞口,周边青苔横生,能看见空荡荡的外边。 他透过洞口窥向外边,眼前是一片荒无人迹的长道,低弱的猫叫声从下方传来,沈岸听这才注意到下方的小家伙。它浑身的毛发被打湿,蜷缩成小小一团,耳朵似不堪雨点的攻击,微微垂着,发出低低的呜咽。 沈岸听抿唇静静看着,脸上似乎有一瞬间的呆滞,不过并未持续多久,跑动带出的水声将他拉回思绪。 这里会有谁来? 沈岸听看见面前跑来一女孩,她头上有一对双螺髻,扁圆扁圆的,不似那些官家小姐那样高而尖,上面缠绕的红色的发带随着风雨飘扬。 “你也没有地方去呀。”女孩声音脆嫩。 她蹲下身,用身子挡住落在小猫身上的雨,全然不在意身上沾染的水渍。 沈岸听能看见女孩的侧脸,她歪着脑袋笑盈盈,眼睛弯成月牙,睫毛湿漉漉的轻闪,看向面前那小生命,满是暖意。 明明她看起来和这瘦弱的猫没什么两样。 良久,他指尖一凝,微弱的金光自洞口飞出,照在他们上方形成薄薄的屏障。 女孩似乎有所感应,奇怪于雨突然停了,抬头看天时却和望着她的沈岸听视线相撞。 沈岸听没料到会被发现,神色慌张了一瞬,随即扭过脸准备躲到一边。 “你不要走。” 少女的甜软的声音让他顿住,转头时少女已经抱着小猫展示在洞口,她微微歪头,沈岸听看见她含着笑意的脸。 她道:“我有点孤独,你可以和我说说话吗?” 沈岸听刚冷静下来的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他掐着手指,飘忽的眼神不自觉落在女孩期待的脸上,从喉咙里淡淡应声。 沈岸听没怎么和人讲过话,只多是听女孩自言自语,然后应几声。 女 孩突然问:“你为什么会想让我淋不到雨?” 沈岸听内心思考如何说,嘴里不觉道:“我希望在我淋雨时,也会有人为我撑一把伞。”他突然严肃,“当然更希望我出门的时候不下雨。” 他没听少女说了什么,此刻在意的是术法屏障要维持不了多久,祈祷雨能停下。 上天似乎听见沈岸听的祷告,不一会儿雨势渐小直到消失,太阳打算冲破厚厚的空气重见天日。 喵喵声逐渐有力起来,女孩蹲下身,随后站起来后高兴道,“小猫的妈妈来接它回家了。” 沈岸听反问:“你不回去吗?” 女孩蔫蔫地垂下头,“我没有家。” 沈岸听沉默一瞬,想了一会儿,别扭地安慰道:“那挺自由的,不像我被困着,都不能见外边的事物。” 女孩重重点头,笑着道:“嗯!” 临别时,她说,“我明日还会来找你玩哦。” 沈岸听躺在床上,手贴着额头去看昏黄的光亮,脸上勾起浅浅的笑。他今天说了很多话,感觉心中莫名轻松,现在静下来,反而有点不自在。 他眨了下眼,带着点私心,“希望明天也能见到她。” 晨光微现,院子里久经雨打残败的草植重现生机,焕发出属于晴日的蓬勃绿意。 女孩说来找他果然没有食言。 沈岸听昨天还苦恼于她来了能聊什么,今日女孩便对他练剑之事颇为感兴趣,竟想要自己教她练剑。 少年在院中练着剑招,身姿轻盈如燕,挥出的一招一式都凌厉果决。女孩便在院外学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起来。 沈岸听看着,无奈轻笑,有点笨,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 又是阴雨连绵的一天。 女孩撑了伞来找他,伞面掀起,露出她杏眼中淡淡的忧伤。 她说她找到家了,家人对她很好,她要走了。 沈岸听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偏执。 他们的世界不应该只剩彼此吗?为什么会抛下他离开? 女孩轻轻开口叫他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多么自私的想法,既然她有了幸福的归宿,应当替她高兴才对。 沈岸听嘴角轻牵,垂眸酸涩地应声。他问女孩的名字,想要记住她。 女孩茫然眨眼,“我...还没有名字。” 沈岸听抬眸盯着她,眼底漾开笑意,“那你介意我帮你取一个名字吗?” 女孩开心歪了下头,语气欢快,“好呀!” 他道:“不如你叫江音如何?余音袅袅的音。” 江音眉眼弯弯,“嗯!很喜欢,从今以后我便叫江音,余音袅袅的音,记住了!” 她最后被一位老人带走,离他越来越远,却听她声音雀跃,蹦蹦跳跳对身边的人道:“阿婆!不要叫我小丫头!我现在有名字,叫江音!”...... 他其实含有私心。 江水奔涌不息,潮起风拂生水声,孤岸愿驻足倾听。他希望与她长相伴。 沈岸听盯着她远去的身影,垂眸遮掩住情绪。 若能再相见,他想与她再靠近一点。 18. 洛城(十三) 江音躺在床上迷茫望向虚空,似乎还未从沈岸听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他并未将后面的记忆传给她,江音却对祭森岭窥心时的所见历历在目。 沈岸听的父母将他放出院子带到沈家长老面前,殿堂之中是家族长老们的打量。 他们窃窃私语,沈岸听似乎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任由着仆人将他控制得无法动弹。 沈岸听的父亲手拿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向他的心脏,“别怪我们,只要有你的脑袋和心脏,我们沈家就能复兴了!”他的脸上带着疯狂,几近扭曲。 少年沈岸听的脸上溅落了温热的鲜血,额头因极力隐忍而青筋暴起,从喉间挤出低冷铿锵的话语。 “你们给的血肉,想要就还给你们,往后两不相欠。” 沈岸听意识模糊间感受到身边带着威压的气浪翻涌,承受不住直接昏死过去,醒来时,他便到了长黎宗,据说是被敬怀仙尊所救,还成为了他座下第三位弟子...... 江音这夜思绪连绵,无法入眠,直至黎明到来。 第二日早。听月楼因为查封暂停营业,曾经繁闹的地方现在萧条无人,倒是方便阳啸泽等人出入。 高猎也来了,笑呵呵凑到沈岸听身前道:“大人果真实力非凡,洛城的一些居民都找到了自家丢失的孩子,我的儿子也回来了,那些修士真不是人,凡人都抓......” 沈岸听抬眼扫了眼来的人,一些脸上有咒文,一些则是与常人无异。他对喋喋不休的高猎道:“你其实是魔吧?不光如此,洛城中大多都是一些藏匿咒文的魔。” 高猎笑容一僵,不知作何反应,慌张解释道:“大人,我们没有魔息,也从未伤过人,只想求得安稳日子。” 沈岸听打断他,抬手时掌心出现一些符箓,“拿着。此物能更好地隐匿咒文。” 高猎闻言垂下的头缓缓抬起,颤抖着伸出手,嘴唇嗫嚅,“谢谢大人,您的恩情我们永生难忘。” 沈岸听这边已经解决完,他走到江音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卓决一正和人交谈,时不时开怀大笑起来。 江音在凳子上转了一圈,打着哈欠懒懒喊他:“三师兄。” 卓决一站在门口扬眉冲着阳啸泽招手喊道:“下次见面定找你讨教一番!” 沈岸听心里啧了一声,他怎么话那么多?小师妹都等得不耐烦了。 等卓决一转头,就看见身后两人阴恻恻的脸。 江音道:“真奇怪,二师兄脾气超暴,人缘竟然超好。” 卓决一皮笑肉不笑,一字一顿道:“我、脾、气、明、明、超、好!”说罢眼神示意沈岸听,我说得对不对? 沈岸听抿了口清茶,漠然扫他一眼,仿佛在说:“小师妹说你就受着呗。” 卓决一咬牙切齿,狠狠看着这两人:他们绝对是一伙的! 当下事情已经解决,几人打算回宗门。 卓决一看看几人,又看看身后,疑惑道:“小师妹你似乎有点不厚道啊,把你那个公主朋友都忘了。” 江音噢了声,道:“她要回京城解决一些事情,过几日自行回宗。” 卓决一嘀咕道:“咱们宗门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有背景的人。”抬头便见江音和沈岸听走了好远,“忘记你们的师兄更不厚道了!” 昨日听月楼风波,传播开来,走在路上便能听见沸沸扬扬的讨论,大多是对听月楼抓上一些魔族人来的愤懑。 “妈的,这听月楼真不是个东西,竟然找一些魔族人来楼里。” “一想到接触的是魔,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亏我还在里面消费那么多钱......” 卓决一听着不免皱眉,追上走在前面的两人,“明明是听月楼那些人做了不正当的事,那些人最在意的反倒是里面有魔族人。” 沈岸听道:“人界的人都认为魔族是无恶不赦的异类,因为个别刻板印象,又或是因为他们与人脸上不同的咒文。” 卓决一有些愤懑:“有些魔也没有对人造成什么威胁。”...... 江音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的注意力被街道上的叫卖声所吸引。 “卖糖葫芦咯,五文钱一串。”商贩拿着糖葫芦把子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江音抬头望向稻草中插着的又红又圆的糖葫芦,亮晶晶的格外诱人。 她跑到欲走的糖葫芦商贩面前拦住他,脆生生道:“我要一串!”说着从身上掏出铜板,数了数正好五枚。 商贩接过铜板,笑容和蔼地挑了一串大大的糖葫芦递在江音手边,“小姑娘拿好咯。” 江音点点头接过,正要去追上两人,却发现沈岸听正靠在街边的墙角等她。 手中的糖葫芦散发着甜腻的香味,江音将它递到沈岸听身前,“三师兄,这是我请你的哦。” 沈岸听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撑起身眼尾轻勾,笑道:“我现在才不会吃这种东西。” 江音佯装了然点点头,又颇为苦恼道:“可我怎么听说沈师兄因为吃掉小孩的糖葫芦而被师尊......”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沈岸听捂住嘴巴,那双极黑的眼泛起笑意看她,“师妹定是听错了。” “好啊,我说你们躲在后面干嘛,原来是背着我吃独食!” 发现师弟师妹不见的卓决一气冲冲指着江音手中的糖葫芦,捂着心脏一脸伤心,“哎,师弟师妹大了,好东西都不与师兄分享。” 江音笑得一脸天真,“可是二师兄,我本来就与你不亲呀。” 卓决一深感扎心。 沈岸听凉凉地看着他,“你不会自己买?” 卓决一冲他真诚眨眼,“师弟,你知道的!剑修很穷。” 沈岸听耸肩,叹了口气缓缓道:“那可能我是假剑修吧,不过你这个真剑修为何打不过我?” 卓决一握紧拳头,脸上扬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这不经意暴露自己有钱又有实力,还嘴毒的人是谁呀?原来是我师弟呢。” 江音噗嗤轻笑出声。 最后卓决一扛着糖葫芦把子一脸死亡,“倒也不必这么关爱师兄。” 江音咬上一口糖葫芦,满足地眯起眼。 沈岸听就偏头静静注视着她,江音身着浅绿色的罗裙,衣襟袖口处都刺有金线,在光下闪烁微芒。 “三师兄怎么不吃?”少女偏头,水润的眼明亮,唇上因染上糖渍红润透亮,她道:“我盯着你,快吃!” 沈岸听见她突然变得凶巴巴,眼底染上笑意,应声照做。他轻咬一口糖葫芦,嘴里漫上甜意,他移开视线,眼皮微垂给出评价,“很甜。” -- 长黎宗-外门 江音和庄念 薇已经多日缺课,洛歇看见江音留的字条后,咬着牙东奔西跑地帮她代课,为此还打扮成女装模样。 结果今日遇上同样看见字条帮江音代课的言宿,两人在点名叫到江音时齐声回答,大眼瞪小眼,眼瞪无数眼,然后就被抓包并且带到了戒律堂问话。 江音回到外门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今日打量她的视线格外灼热,她都这么低调行事了,怎么还会这样看她? “江音。”阿宁看见她小跑过来,喘着气道:“言……言宿被带到你们宗的戒律堂……问话了。” “还有你那个长黎宗消息网的朋友。” 江音心中疑惑,跟着阿宁来到戒律堂,就见两个跪在地上、身着罗裙、头扎双螺髻的“少女”。 戒律堂的大长老钟焱看见江音,沉冷的目光落在走来的江音身上,“原以为你去外门是真心想要修炼,没想到只是方便出宗的借口!” 话毕一股压迫感向她袭来,风浪掀起她头上的红绫,迫使她跪下。 江音垂着眼,敛住眼中杀意。 向她覆盖的威压不减,仿佛要将她碾入地底,膝盖疼痛到发麻,让她难以控制心中的煞气。 杀吗? 还未等她做出反应,江音的周身忽然散出绿光,一道屏障破出。 沈岸听和卓决一本在前往师尊的路上,沈岸听似是有所感应,迅速掐了个诀前往戒律堂。 “速来戒律堂。”他轻飘飘的话还落在空中。 卓决一还不知发生何事,一脸懵地愣在原地,“喂!好歹说清楚!”没人应答他,他骂骂咧咧唤剑,随后御剑往戒律堂。 戒律堂此刻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弟子。 “好个江音,如今竟是不知悔改!”钟焱见江音的屏障抵了他的威压,顿觉失了威严,怒不可遏道,“你既如此,那便...” “慢着。”沈岸听一袭白衣凌空而下,对长老行了个礼,“弟子沈岸听有罪。” 钟焱从怒意中不解看向他,“你犯了何事?”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剑修天才除性子孤傲些,平日倒是并未犯过错。 沈岸听声音清冽,“弟子不喜小师妹,因此想将她带回凡间,谁成想她运气好,遇见二师兄,将她带回宗门。” 他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两个江音打扮的男子,“不想江音有两个这般要好的朋友,发觉她不见以后竟帮她代课。” “这...”在场的人听见沈岸听这般说辞纷纷议论起来。 “没想到沈师兄竟是这样的人。” “不是说江音人缘不好,还有人给她代课做到这地步,怎么做到的?” “是谁说得沈师兄很小师妹只是关系不好?这分明是纯恨啊。” “亏江音还来打探沈师兄的事情,想要了解他,沈师兄却对她这样,真是太过分了。”人群中腊月为江音鸣不平起来,“沈师兄我要脱粉你了。” 沈岸听听见这话眉梢轻挑,来这一趟不亏。 钟焱沉声起怒,散出的威压让台下哄闹的弟子噤声。 他委实没有想到这位宗门的骄傲之子会做出这等事。 “此事皆因弟子而起,弟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沈岸听规矩行礼,从容冷静。 江音不想她的错连累他人受罚,刚想开口,便发现喉咙中发不出声,她杏眼微动,疑惑睁大眸子去看沈岸听。 19. 内门考核 天地风云骤变,一股气浪自上压来。 敬怀仙尊凌空而下,他满头的白发半绾,阖目沉心,长须和衣袂随风飘摇,虚幻而又真实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者是敬怀仙尊的神魂。 在场的外门弟子都未能见过这位长黎宗的传奇人物,没来得及细细去看就慌忙跟着行礼。 钟焱拱手后起身,心中讶异敬怀今日竟然出关了,而他丝毫消息都未曾知晓。 敬怀脚尖点地落下时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轻扫在场的众人,声音沉着平淡道:“无事,我今日就只是来看看我这两位犯了事的徒弟们,你们继续。” 老者浓密的白眉微微上扬,倒是慈眉善目。 钟焱心想他恐怕不只是来看戏,怕是来护徒弟的。他轻咳一声,摆出从容威严的姿态继续走流程道,“沈岸听你说的是否属实?” 沈岸听道:“弟子所言不假,途中遇见二师兄后幡然醒悟,深觉同门之间要相亲相爱。” 御剑刚赶来的卓决一还不明情况,就被众人让出一条道围在中间,对上自家二师弟的抬眉一挑,不由皱眉眼神询问,你在搞哪样? 钟焱被敬怀的神魂威压得直冒汗,一心只想赶紧走完流程,问道:“卓决一,沈岸听说他带江音下凡后遇见你,你又将他们带回宗可有假?” 卓决一思考一秒之后,沉沉点了下头,这话倒也没错。 钟焱道:“既然如此,这事源于沈岸听,与其他人无关不予惩罚,代课弟子口头警告,罪魁祸首在闭思洞抄七日宗规。” 他呼出一口气去看敬怀仙尊的神魂,却发现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江音揉着疼痛的膝盖颤颤起身,望向被弟子带走的沈岸听傲然直立的背影,不由恼怒:“沈岸听!” 她最讨厌别人自以为是地揽下一切,她才不是要靠人保护的弱者。 洛歇一脸痛苦地在后面叫她:“不是,你和沈师兄怎么回事?” 江音眉头轻锁,又看向阿宁搀扶着哭兮兮的言宿,“我还想问你呢。”她看向他们的装扮一脸复杂,“怎么都跑去帮我代课,言宿又是怎么回事?” 阿宁轻声开口,“我们听洛歇说你有事要离开,让他帮忙代课,就准备也来帮忙。” 洛歇叹了口气,“本来分好了,结果今天换课,我看错课和他碰一起了。”说罢带着歉意看向言宿。 言宿倒是丝毫不在意,新奇地与阿宁分享穿女装的感受,倒是让洛歇扯了扯嘴角,看来这小子才是天选代课人,以后有这事他再也不来了。 江音出了戒律堂,就瞧见卓决一抱手玩味看着她。 “诶,小师妹,到底怎么回事?看你和沈岸听关系,倒也不像他要将你逐出师门。” 江音躲开他,凉凉看他一眼,“谁要告诉你了。” 卓决一炸毛道:“几年不见你挺狂呀,不怕我将你的秘密告诉师尊。” 江音停下来,仰首挑衅看他,“二师兄你可以试试。” 卓决一心梗地看着越走越远的江音,他迟早会被这些师弟师妹们气死! 江音回到外门的院子。这会儿已经是下午,暖金色的阳光落满院中灵植。 她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海棠树的花瓣垂满枝头,轻飘飘地从江音眼前飘过,跌入尘土。 江音忽然不打算回院子休息,她转头又回去。 长黎宗·闭思洞 山洞潮湿,不断凝结成小水珠从壁上滴落在积水坑中,滴答又滴答,在宁静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江音走过湿润光滑的石路来到洞中,顺着光线昏暗的石灯越向里去,空气中的阴冷之气就多上几分。 尽头处,江音瞧见圆台短梯上雪白长袍的那个挺直的背影。 沈岸听背对江音,注意力全在石案上。他一手挽起衣袖,一手抬起握着青玉毛笔的骨节修长的手在墨池中轻点几下,收手后在纸上书写。 “师兄。”江音轻轻叫他,提着裙摆走上圆台。 沈岸听闻言望向身后,鼻尖却已撞上少女冰凉柔顺的发丝,感受到呼吸时隐隐带着的清香。 江音夺过沈岸听手中的笔,与他拉开距离,“三师兄,我自己来抄。”说罢自然坐到他面前。 沈岸听还未从这一系列动作回过神来,鼻尖还留有发丝扫过的轻痒,他睫羽轻闪,抬眼撞进了江音黑亮的瞳仁。 江音一手撑着脸,很快转头去看放在地上的黑盒子,“我给你带了吃的,你休息就好。” 沈岸听没跟着少女的视线看去,淡然抽出她手上的笔放在笔搁上。玉器相撞,发出清脆一响,“小师妹不必去抄。”见她歪头睁大眼,他又道:“长老只说在这里抄七日宗规,又没说抄多少。” 江音一想也是,便先跑去拿了食盒。 沈岸听配合着她拿开桌上的东西腾出空间。 “三师兄怎么和传闻中不大一样呢?”江音一边揭开食盒,一边调皮般冲沈岸听眨了下眼。 沈岸听挑眉,接过她递过来的碗筷,“传闻中的我是怎样?” 江音想了想,道:“传闻中的沈岸听是清冷孤傲的天才,是守礼法的宗门模范。”她叹气般摇摇头,“如今你帮了我,倒是让你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你不该帮我,我能自己解决。” 沈岸听的眼神暗下去,“你说的解决是用心魔的力量?”他的声音带了些沉冷的怒意,“你可知违抗长老有什么后果,弟子入魔又有何后果?” 他去看江音蹙眉的脸,淡然开口:“至少这样会规避不必要的风险。” 江音点点头,示意她理解了沈岸听的良苦用心。她给他碗里夹了块鱼肉,“师兄吃饭!” 沈岸听勾唇一笑,夹起旁边的鸡块放进江音碗里,“反思第一步,要和师妹相亲相爱。” 江音眉眼弯弯,“嗯!” 石洞内没有人再说话,水滴声清晰空明地在耳边回响。 江音有点不自在地看向沈岸听,她发现师兄都没怎么吃,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沈岸听似笑非笑看着她回以迷茫的眼神,开口道:“不知小师妹何时才能让我教你练剑。” 江音舔舔唇,一脸无辜地说:“之前都没时间,若真要说个时间......”她放下碗筷,笑得俏皮明媚,“比如现在。” 她来这里找沈岸听也确实是想让他教自己,不过还没想怎么开口,他就先提出来了。 沈岸听收拾起桌面,“你知道还有二十几日就是内门考了吧?” 江音道:“自然不会忘记时间,当初就是想凭实力考进内门。” “你既修剑道,考核时与人对招必不可少。” 江音把玩着头上的红绫,苦恼道:“目前还没和人练习过。” 只见沈岸听站起身,衣摆顺滑地垂落。他咬着蓝色的发带束起墨发,抬眸时,那双漆黑的眼眸映出江音的脸。 “现在试试?” “好啊。”少女声音脆生生带着力量,挺身而立,眉目认真肆意。 沈岸听看向少女的,眼底染 上笑意,“不过先将头发扎上。” “为什么呀?”江音跳着跑到沈岸听面前,“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为何剑修都要将头发扎起来?” 沈岸听针对自己回答道:“我怕将你发丝削掉,至于剑修为何扎发...”他的眼中染上笑意,“你几位师兄认为有三大好处。” “第一,死的体面一点。” “第二,方便对手输了提着首级邀功。” “第三,若是打不过还能扫出马尾进行双重攻击,增加对招胜率。” 沈岸听面无表情地叙述,江音却笑得直不起身,“师...师兄,你说这些是要靠着笑死我来打败我吗?” 沈岸听勾起轻笑,“嗯,小师妹理解到位。” 江音笑够了睁着水亮的杏眼摸上她的发髻,道:“可是师兄,我很喜欢这个发型,师兄觉得怎么扎才好呢?” 沈岸听盯着她,少女的双螺髻只用了上发来扎,下发披散在肩头,还留有两根小辫子。 他并不曾仔细研究过女子发型,面对江音的问题时不免皱眉,想了一会儿道:“小师妹可要师兄帮忙扎?” 江音杏眼睁大,“三师兄会吗?” 沈岸听罕见地温吞开口,“会。” 江音坐在台阶上,沈岸听站在她身后撩起她的头发,她觉得沈师兄的动作有些笨拙。 沈岸听第一次帮人扎发,动作生疏。他的指尖划过冰凉柔顺的发丝,对比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手指无比生硬。他全神贯注,眼中只有如绸缎一般的黑发。 经过一番尝试,沈岸听按照心中所想替江音扎好头发,最后以红绫缠绕打上蝴蝶结。 他张开掌心变成一把水镜,“小师妹看看?” 江音拿起水镜对着发型左右看看,她头上的双螺髻还同之前一样,只是左右两边的头发又绕成一个新的垂髻,编成小辫和前发一起垂在肩头。 “师兄!”江音突然开心地叫他,“我觉得你有点厉害。” 沈岸听眼尾上勾,眼中漾起清波,“那小师妹,我们现在开始吧。”他说着手腕一旋,一柄木剑出现在手中。 江音也唤出惊尘剑,长剑出鞘发出争鸣,带着锋芒的剑气在洞中横扫,扬起少女肩头的四条小辫。 沈岸虽只是用了一柄木剑,但在凝气时散发出的剑意却不逊色于那些名剑。 江音盯着他,心中并没有惧意,刚入宗门时她便每日练习基础剑式,强化自身剑骨,后得到惊尘剑后学起剑来也更为得心应手。 她率先出招,剑式利落,直逼沈岸听。 沈岸听架剑抵挡,眉梢轻挑,有些出乎意料。他旋剑退开,回身时剑破长风向江音袭去,却被她敏锐躲开。 双方打得你来我往,掀起的剑浪浩荡一卷四方,一浪未息,一浪又起,山洞中的烛光明明灭灭。 江音注意到沈岸听使用的剑招都是初级弟子所学的招式,却凝练熟悉到极致,还在原有的基础上变幻得更为巧妙。 不愧是天才剑修。 江音扬起笑,主动退开沈岸听的剑招,两指并拢凝剑蓄势,以极快的速度挥剑横斩,惊尘剑爆发出金色星芒,斩出的剑意将山洞碎石震落。 “星斩!” 沈岸听知道这剑招声势浩大,怕是会让整个闭思洞都坍塌,他凝气抵挡正面,和星斩对峙一段时间后两力相抵,他手中的木剑也随之断成两半。 “你赢了。” 江音垂剑及地,站在圆台上笑盈盈看他,像是在说不用魔息她也会很厉害。 20. 内门考核 江音这几日白日去上修行课,晚上便去找沈岸听,让他指点剑术。 这日练习结束后江音对沈岸听道:“明日便到了你出去的时候,晚上我就不来了。” 沈岸听整理着桌上江音在纸上画的王八,闻言嗯了声,举着那沓纸抬头问,“这些可还要?” 江音回头去看,一脸笑嘻嘻,“这些啊,是我无事画的三师兄,你扔掉就好了。” 沈岸听还想说什么,就见少女早跑得没影,他将纸展示在自己面前,画上是一个歪七扭八的小乌龟,手拿着剑挥舞,下方还有个沈字。 他嘴角微弯无奈一笑。“这是我?” ** 江音悄悄躲过夜查的人回到外门,她归剑入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如今她的御剑术愈发熟练。 她在院外远远便瞧见屋里点了灯,想必是庄念微从凡间回来了。 杏花花瓣随夜风吹落,花香从窗子飘进来。 江音盯着屋子里满地的箱子,震惊地看向庄念薇,“你出去一趟去皇宫打劫了?” 庄念薇耸耸肩,“没办法,宫里人都说我瘦了,怕在宗门日子过得不好,拦都拦不住。” 她随手打开箱子将里面的衣裳拿出来欣赏,看向江音勾唇挑眉,“试试?” 庄念薇拉着江音试东试西,仿若要将她打扮成一个浑身发光的小金人。 江音任由着庄念薇摆布,脑袋上重得让她晕乎乎,她问庄念薇,“听月楼那些人和皇家的事” “金家大规模经营不法生意,还在背后豢养凡修,抓来一些魔族人做免费劳力,父皇震怒,下令将他们满门抄斩。 “他们打破人界和魔界的不犯之约,想必魔界会有所行动。” 庄念薇讲到这叹了口气,荣离因这事而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报复回来,但又觉得抓凡间的人到魔界太麻烦了。 她倒是听出了一丝魔界要拿下整个人界的意思。 江音看庄念薇拿着金钗愁眉不展,连忙说:“够了够了。” 庄念薇凶巴巴将金簪插进她的发丝,“哪儿能够!我们可是当过一条船上蚂蚱的关系,必须给你好好打扮。” 漆黑的夜笼罩着几片乌云,寂静无人的荒地,不知名的虫鸟叫声仿佛要冲入云霄。 荒地的矿洞中不见天日,靠着一丝将熄不熄的烛光点亮。 蓬头垢面的男子缩在角落,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来回滚动,他在听见细小的石落声时惊慌抖着身子,捂脸凄厉地叫起来。 金家被满门抄斩,只有在洛城养病的金度宇得到消息躲藏起来免受一死。 但他这几日却是过得生不如死,时时担惊受怕地逃避追杀,最后躲在以前金家奴隶采晶石的矿洞中。 洞中忽然吹进一阵微风,将本就艰难游离的烛光瞬间熄灭。 金度宇在黑暗之中僵硬且麻木地抬起头,漆黑无比的矿洞中隐隐有细碎矿石的晶亮,他注意到边上的光亮。 青年快速爬过去,刨开光亮下的土将一颗晶石拿在手上。 金度宇的眼中倒映着它幽幽的的绿色鬼火,他眼球转动,将晶石狼吞进嘴里。 ** 次日,长黎宗-外门。 这几日的外门并无课业,而是让弟子自行对内门考核进行查漏补缺。 江音乐得清静,现在仍是有不少弟子在讨论她和沈岸听。 少女屈起一只腿躺在树上,灼灼日光被绿树繁茂的枝叶遮挡,只有一点暖金的光斑落在她的发上。 江音的脸抵在书页上,潜心复习与考核相关的知识。 “江音!”洛歇跑过来跟冲树上的人打了个招呼。 江音一把拿开书,露出面带烦躁的脸盯着他,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洛歇指着江音一只红色的眼睛,“你你你...的眼...” 少女比了嘘的手势,迅速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绿色的裙摆漾开,露出一圈圈金纹又落下。 江音凑近了些后退的洛歇,笑盈盈的脸上却是带着冷意,“我的眼怎么了?这么惊讶。”后面几个字一字一顿颇是俏皮。 洛歇咽了口唾沫,他怎么觉得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江音要杀他灭口。 他吞吐道:“没...没事。”他举起手激烈发誓,“我绝对不和人说!” 许久没个动静,洛歇小心睁眼,少女一脸淡漠,她那只红色的眼也恢复正常,水润明亮。 江音有些烦躁,扔了书坐在树下,她心魔的那只眼睛怎么这么不受控制? 洛歇捡起地上的书看起来,走到她身边道:“小师妹也在准备内门考?不用太担心,小道消息说这次笔试部分会很简单。” 江音扫他一眼,声音凉嗖嗖道:“都是小道消息了,万一对我不简单呢?” 洛歇挠头,有些凶的长相显得有些憨,“也对哦,那我之前考核整理的笔记你要不要看?。”他合上书页,“可比这东西有用多了。” 他忍不住弱弱提醒一句,“我其实更担心你和人对战。” 洛歇觉得江音的剑术水平和人对战很危险,毕竟她这个宗门废柴的名号还没打假。 江音想的却是在对战时,她若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暴露的问题。 洛歇见她锁着眉头苦恼的模样,想了一会儿提议道:“不如去藏书阁看看,那儿有很多短时间也能练会的剑谱,我觉得都还挺实用。” 听他这样一说,江音突然想到可以去藏书阁找找有没有控制心魔的办法。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对洛歇道:“走!” 去藏书阁阁的路上,江音问:“内门也有个藏书阁,我之前都没去过。” 洛歇道:“我进内门第一天就去了,特地去看了外门没有的书,结果真看不懂。” 江音突然停下脚步望着他,拧眉道:“你的意思是内门和外门的藏书阁不一样?” 洛歇被她这动静搞懵了,茫然看着她,“对呀,但也大差不差,不过是内门多了些杂难的古籍,涵盖的知识更全更广些。” 他解释道:“像你这种情况外门藏书阁绝对够够的了。” “不!”江音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要去看一些更高级的东西。” 洛歇看着她,慌张比划着手势,“我们现在怎么进内门藏书阁啊。” 烈日 当空,少女逆着光浑身发亮,给了他一个从容的笑,“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 洛歇走在宽敞的玉石小道上,脑中还是迷糊,就这么进来了? 江音不知从哪儿弄出来个金蝶,直接绕过正门结界,来到里面一条安静偏僻的小路上。 “你带路。”江音侧身示意他走在前面,无奈一笑,“我还不熟悉路。” 走过玉石小道,入眼便是宽敞宏大的青玉云顶殿堂,周围种有圣白的珠月兰。 洛歇以前常来这里,对江音介绍道:“这是玉玄殿,是修士们聚集在一起讨论修炼的地方,不过只有休沐日才会开放,所以这会儿没什么人。” “还有这个。”他指着身侧的那一排道:“这个是珠月兰,修真界的清心圣花,不过种植条件苛刻,只有长黎宗这地方才有这么多呢。” “哟!” 江音的视线追随到珠月兰上,细细观赏之际却被人打搅,不快地转过头去看来人。 来者有三人,皆穿着紫色长袍,腰系黑色腰带,瞧着吊儿郎当。 站在中间罗晟冲洛歇打了个响指,笑得流里流气,“哥几个好久不见,今儿倒是碰上了。” 洛歇皱眉挡在江音前边,声音不咸不淡:“挺巧的,不过今天有事就不叙旧了。” “这有什么事呢?还忘记兄弟们。”左边的胡齐风道。 右边的陈淼极也嬉笑着紧随其后,“我记得还没内门考呢,你怎么进来了?若是过得不好可要跟哥几个说。” 说罢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罗晟注意到身后的江音,挑眉一脸玩味,“这不咱们长黎宗废柴小师妹么?这么跟你一起?” “哎呀呀,人家的事哪儿能多问呢?总归不能是咱洛歇天天找她茬喜欢上人家了吧?” 陈淼极打量着江音,佯装叹气道:“小师妹真是太单纯了,洛歇以前那么针对你竟然还跟他一起。” 江音看他们一唱一和十分不爽,如今陈淼极黏腻恶心的视线让她不禁捏紧了拳头。 洛歇冲她哀求般摇摇头,江音扫他一眼傲然扬首,目光直视他们几人。 “几位想必是内门师兄了,今日相识真是幸会,本想认识一番,只是...” 江音一脸纯真,脸上又多了几分苦恼:“只是今日洛歇惹到我,师尊说将他带去为我撑腰,不知几位师兄是他朋友吗?”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目光复杂交接一番后打着哈哈道:“其实不怎么相熟,只是普通以前室友,遇见关心下罢了。” 他们悻悻离开。这两人惹得起,但是敬怀仙尊惹不起啊,被找上又是麻烦。 罗晟幸灾乐祸看洛歇一眼,这小子真不怕事儿,当初真多谢他。 待几人走后,江音视线下垂瞥向洛歇,一派审视模样,“他们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很不爽。 洛歇神色蔫蔫,吞吐道:“其实当初是他们要我针对你。” 江音了然点头,“继续。” 洛歇刚酝酿好要怎么说,就被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是有人在叫江音。 “小师妹!“ 21. 内门考核 江音抬眼去看。 易问禾着金色内衬,白色外衫,衣上饰以黑、金两色刺绣。他抬手笑得明媚,朝他们走过来。她高兴道:“四师兄也在这儿呢,好巧呀。” 易问禾点点头,“刚从炼丹房出来,听说过你的消息准备去外门看你,小师妹没受伤吧?”说罢面带忧虑地看着她。 江音歪头一笑,“谢谢四师兄关心,我什么事都没有。” 易问禾松了口气,皱起眉头道:“三师兄当真是太过分了,再如何也不能做出赶你出师门的事。” 江音垂下眼犹豫开口:“其实是我自己偷跑出去,三师兄为不让我受罚,就说成是要赶我走。” 易问禾眼中闪过一道讶异,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原来如此,倒不知小师妹何时和三师兄接触过。”他岔开话题,面色不善地盯着洛歇,“小师妹这是要去哪儿?怎么和他一起?” 他微微挑眉,眼下的泪痣也一同扬起,仿佛在问江音洛歇是不是又来找她麻烦。 洛歇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了眼江音又匆匆低下头。 “四师兄。”江音轻声叫易问禾,“洛歇现在是我关系比较好的同门师兄,我想去内门藏书阁不知道路,他来为我带路呢。” 易问禾垂下手,“原来如此,是我对这位有些偏见了。”他明媚地冲江音一笑,“小师妹,正好我无事,就和你们一同去藏书阁吧。” 江音笑着答应,“好呀四师兄。” ** 进入内门藏书阁,周围是古铜色沉木书架,架上摆满整齐的书籍,一些书卷,竹简,古籍按照着某种顺序分门别类好。 里面很安静,隐约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外面洒扫枯叶的窸窸窣窣。 江音转过身看向身后,将手放在嘴边小小声道:“四师兄,我想自己看看,你们就在附近等我好不好?” 少女的声音像羽毛般轻柔落在心间。 易问禾眼角弯起,点头示意会等她。 江音在这藏书阁走动时,脚步都不自觉放轻,她抬眼打量这些比她人还高的书架,搜索着她想要找的书。 易问禾在来的路上问起她要看什么书,她随便说是一些有关剑修的书。 四师兄告诉她,在茫茫书架上找书并非易事,通过心灵感应寻找会方便得多。 江音手指轻点虚空,静心凝神,上方传来钝然的细响。她睁开眼,伸手接住从上落下的一本小册子。 册子经历岁月侵蚀,书皮破损留下颜色不一的斑痕,已经看不出上面的名字。她翻开书页,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上面多是一些年代久远的事物记载,杂乱且无规律。 江音随手翻着,书页翻动发出轻响,她却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不禁有些失落。 她将书放回原样,皱着眉去找易问禾和洛歇,几人出了藏书阁。 外边吹来清风,吹散了几人身上残留的藏书阁书卷气。 易问禾轻声问道:“小师妹可是没找到想要的书?” 江音揉了揉眼睛,冲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看书看累了” 易问禾噗的笑起来,“师妹还是这样,记得以前......” 他一路上聊起许多江音以前的事来,江音有些忘记了,听他提起又恍然大悟般记起来,师兄妹们笑了一路。 洛歇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也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参与。 临别时,易问禾在门口相送,“小师妹在内门考核加油噢。” 江音乖巧点点头,冲他招手喊道:“知道啦,四师兄我会努力的!” 夕阳余晖落在江音身上,少女自顾自地负手跳跃。 洛歇在后面盯着江音如波光般粼粼的衣摆,鼓足勇气开口,“那...那个,之前的事你还要听吗?” 江音跳着,闻言丝滑转到身后,肩上的小辫子优美地在空中绕了个圈又落下,她道:“现在不听了。”说罢离开。 洛歇愣在原地,呆呆地哦了声。 ** 今夜的明月如玉盘一般高悬,繁星点点。 江音坐在院外的石凳上,支着头去看星空,不时又低头去瞧院子。 沈岸听忙完事情以后简单沐浴一番后就来找江音了。他自漆黑而来,月白长袍在月光下覆上一层流光,长发带了些湿意,随意束起落在肩头。 江音在他靠近时隐隐能闻到比平日更明显的那股清冷的香气。 她歪着脑袋看着垂眸将书放下的沈岸听,夸赞道:“三师兄你好香啊。” 沈岸听手一顿,抬眼时眼角轻勾,带着笑意道,“那你多闻闻。” 江音散漫晃着腿拒绝,“不要。”她道:“我又不是狗,喜欢闻别人。” 沈岸听漆黑的眼睛认真看着她,“我也是别人吗?” 江音思考一会儿,郑重其事地轻拍了下桌子:“你当然不是别人啊!我们的关系很特别。 沈岸听眼中刚漾起的笑意,又听她道:“我们不仅是师兄妹,而且之前还认识,你甚至还为我起名字,我们俩简直就是最亲的亲兄妹。” 江音眼中闪着星光,“我觉得你不是别人,算是我的家人吧。” 沈岸听垂下头,不咸不淡哦了声,细长的玉指散漫地翻起书来。 江音疑惑问道:“你不想当我的家人吗?”她有点委屈,“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是。”沈岸听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慌忙否认,“真就是家人?我只配这个?” 江音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不要担心,你很配!”少女思忖一番,又说:“不过我们还是对手,等我干掉你成为剑修第一后,会保护你的哦。” 沈岸听气笑了,“你还挺有毅力。”他不死心般用漆黑的眸子盯着江音。 “你就确定只保护我?万一你有其他家人怎么办?” 江音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玉白的指节点着粉唇,“我父母未知,他们既然不要我,他们若是没死又来找我,我也不会认他们,” 沈岸听试探道:“那道侣?” 江音明媚地笑起来指着自己道:“师兄你忘啦?我修无情道,所以也不会有道侣,你放心好了。” 沈岸听有一瞬间失神,他竟把这事忘了,有一瞬间后悔他为何没早点认出江音。 他以前并不关注别人的事,甚至出门都很少,那次雨夜遇见却也没能认出她,如今仙尊应早为江音用上封心咒。 “为何会去修无情道?”他问出心中疑惑,又道:“是仙尊逼的你?” 江音本来思考如何回答,听见后半句连忙摇摇头,“怎么会?是我自己要修的,他之前还要我反悔我还拒绝了。” “当初因为我和你的约定,所以修剑,又听说入无情道的剑修修炼起来更好,自己反正也是孤身一人没什么牵挂。” 她水亮的眸子望向看不出表情的沈岸听,问道:“师兄有为何不入无情道?是有牵挂放不下吗?” 沈岸听嗯了声,“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刚入宗时师尊便要我修无情道,只是我不喜他人左右自己,为此和仙尊大吵一架,他就不要求了,由着我入 了逍遥道。” 江音了然点点头,眨了下左眼笑道:“没想到师兄还挺叛逆。” 沈岸听沉默,他当时确实有些叛逆。 “你方才说的你和我的约定是什么?我似乎忘记了很多。” 江音指着院子里飘落着花瓣的杏花树的树枝,道:“当时见你日日在院中折枝当剑,便提议你教我,但我学总是没你好,我气不过就说不仅要打败你,以后还要成为最强剑修,你笑着说好,那是我第一次见你笑。” 她晃晃脑袋,头上猫耳髻上的红绫也随之飘动,“只是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厉害,竟然成了剑道第一。”” 沈岸听眸中染上复杂的情绪,抿唇沉默一瞬,他问:“约定可以反悔吗?” 江音微微仰首,正色道:“一诺千金,所以说不可以。” 沈岸听一挑眉,心想这好说。 他道:“倘若我给你千金呢?” 江音微微睁大眼睛,还有这样的呢?她疯狂摇头抗拒,“不要不要!我拒绝。” 沈岸听被她这样整笑了,漆黑的清眸映照着少女的模样,眸中泛起涟漪。他伸出修长的玉指抵住少女摇晃的头,含笑道:“我不说了就是,现在来复习内门考核的笔试好不好?” 他翻开书页推到江音面前,“这都是我今日为你整理的近几年来考核的试题,比你看其他东西有用些。” 江音歪起脑袋点着桌上另外堆起的几本书:“师兄你都没有参加过内门考核,整理的考点怎会有洛歇给的贴近。” 她补充一句:“洛歇说他可是当年外门考核第一呢。” 沈岸听眼中染上沉冷,面上却带着笑,“小师妹说得对,这些就让我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顺便想认识一下你说的洛歇,向他好好学习一下。”说罢施法收走那些书。 江音懵懂眨眨眼:“哦!” 夜色不减,月光愈发明亮,清冷如霜,落在院子里的两人身上,像披上一层轻纱,柔美和谐。 沈岸听虚撑着手盯着认真看书的少女,这个视角能看见江音浓密的睫毛似扇一般轻扑,接着是小巧的鼻子,月光下的脸更显白皙。 他看得极为认真,仿佛以眼神作笔,临摹少女的容颜后将它深深记在心里。 ”三师兄,我的眼睛。“江音突然抬眼朝沈岸听看去。 沈岸听被抓包丝毫不慌,淡然询问:“怎么了?” 江音有些苦恼,小脸皱成一团,“我现在似乎控制不住心魔。”她指向自己的左眼,“我一有情绪就会变。” 沈岸听盯着她的右眼,现在并无变化,黝黑明亮,眼中如有水波细闪。 “心魔既生,就无法消除,它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只有再次将它封印。” 他微微皱眉,“只是这封印之法还要容我研究一番,之前并未见过这种情况。” 沈岸听看向江音,“小师妹之前是如何将她封印的?” 江音摇摇头,她也不知道,甚至有些记忆都比较模糊。 沈岸听从掌间变出一粒白玉般泛着细细流光的丹药,“这个是眠雪丸,服下后能够凝神静心,压制你体内心魔,让它不外显,先应付你现在的考核。” 江音点点头,“嗯!”她收下眠雪丸后也无心看书,索性半张脸瘫在书上,和沈岸听聊起天来。 “师兄,这里面是不是有珠月兰。” 沈岸听任着江音,她这样变了声,带着浓浓的鼻音,配上脑袋上的猫耳髻,显得更为俏皮可爱。 他嘴角微弯,夸赞道:“小师妹真聪明。” 22. 内门考核(四) 长黎宗的内门考核日很快到来。 清晨山间薄雾朦胧之际,弟子们陆续进入大殿,准备考核的笔试部分。 大殿中十二道金漆大门大敞,凉爽的风从四面袭来,里面宽敞明亮,殿内桌案整齐排列,弟子们的举动一览无余。上方的监考台雕以圆形的双跃鱼图。 江音找到她的座位坐下,她来得不算晚,奈何这些弟子来得太早,因此她在进殿时受到不少考生的打量。 她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子,视线转移到殿堂上方,却和上面的人对上视线。 正是本次的监考,丘长老。他端坐在上方,宛若一尊庄严肃穆的雕像,隔着众多考生,他的视线落在后排的江音身上。 江音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手撑着脸漫不经心地去转手中的笔,她看起来很像要作弊的样子吗? 好在很快便到了考试的时间,每个弟子的桌案上便出现了答卷。 丘长老吩咐了一些考场注意事项,临了道:“若有要提前交卷者,奉劝仔细检查一番。” 考生们很快投身考试。大殿内的那一炷香亮着火星,烟雾缭绕在大殿上空,又渐渐飘散,在这般极静又肃穆的环境下,翻动答卷的沙沙声格外明显,不少弟子确是抓耳挠腮,显然是被题目难住了。 “叩叩。”敲击桌面的轻响声响起,引得一些弟子注目去看,那名弟子脸色涨红,将头埋得很低,一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模样。 江音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笔抬眼去看那边的动静。她先前的注意一直在考题中,这才发现巡场的弟子是自家大师兄。他今日着素衣,一手拿着戒尺,负手挺立在那位弟子面前,神情少见地严肃。 燕送秋视线转向丘长老,眼神似有些惋惜。 丘长老没说话,眉头微拧更显冷肃,他毫不犹豫抬手,那名弟子面色惊慌连声都未发出就被送了出去。 燕送秋轻轻摇头,用戒尺又敲了下桌面,示意那些看戏的弟子投入到考试之中。 江音看着大师兄,和他对上视线,她冲燕送秋眨眨眼,接着起身交了卷离开考场。 丘长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快消散,他微微颔首,扫了眼江音的答卷后继续注视下方的考生。 ** 朝阳升起,驱散了外边的薄雾,浅金色的柔光落在少女身上,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三师兄!你怎么来了?”江音看见等在殿外的沈岸听,眼睛亮亮地朝他跑过去。 沈岸听今日着玄黑色外衣,远看比平日更添一丝沉冷。 沈岸听闻言转身看向江音,那双极黑的眸落上笑意,“师妹今日如此重要,我自是要来。” 江音长长地哦了声,有道:师兄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早出来?” 沈岸听偏头看她,“我在心里就知道小师妹胜券在握,为何要问?” 江音偏过头扬起脸看他,弯了弯眼,道:“师兄我要夸你了,那些笔记果真很有用。” 她走在路上绕着头上的红绫,“对了,考场中竟然有人作弊,被抓住后直接让丘长老送到外面去了。” 沈岸听道:“这种事在考试时时有发生。”他方才在等江音时,就见那位考生被送出来,被两名弟子押走。 江音摇头惋惜道:“考不过还能等下一次考核,作弊了就是被逐出师门,永不能入宗,真是不值呀。” 沈岸听应声,这种事明知有风险,偏就是有人觉得自己能躲过而要去冒险。 ** 正午时分,笔试考核的成绩就出来了。 放榜的地方挤满了人,有些人连饭也没吃就赶来这里守着。 江音倒是不慌不忙,嘴里还嚼着藕粉丸子,走路一蹦一跳,对比起那些考完颓丧的考生,活像是去游玩了一番。 洛歇没能挤到靠前的位置,站在旁边等待着名单公布,看见走来的粉裙少女后向她打招呼,“小师妹你也来了。” 江音发现他后歪头看向沈岸听,“他就是洛歇。” 洛歇在他俩聊天时看向沈岸听,江音出去写纸条告知了他,并非沈岸听说的那样看不惯江音而将人带离宗门,相反他们的关系...似乎比传闻中说得好。 沈岸听眼神淡淡扫过洛歇,旋即又视线回到江音身上,“哦。”他又补了句:“知道了,我会好好向他讨教的,争取让师妹记更多有用的知识。” 江音讪讪道:“师兄,我觉得大可不必。” 榜单上金色的流光飘过,考生们的名字也随之显现出来。人群躁动,全都一窝蜂地挤头踮脚去看。 洛歇跟着江音和沈岸听站在旁边的树荫底下,他问江音:“你不好奇吗,这人虽多挤不进去,但是我有办法。” 江音不好奇榜单,倒是好奇他所说的办法,她疑惑看洛歇:“你有什么办法?” 洛歇施法,浑身穿上带刺的铠甲,他咧嘴扬起笑,道:“我看榜的基本操作,这谁敢和我争?” 江音睁大眼睛,瞥了眼他身上锋利的尖刺,悄悄向沈岸听移动些距离,“其实这个榜也不是非看不可。” 洛歇蔫下去哦了声,施法变了回去。 沈岸听拧眉,对江音道:“若你要看我也有办法。”他幽暗的眸扫洛歇一眼,“比他的靠谱。” 江音叉起腰得意笑道:“高手往往不需要主动出击,你们等着看好了。” 榜单前混乱争抢的人渐渐平静下来,开始认真看起榜单。人群中却发出惊呼,片刻后周围寂静,只剩下一些小声的讨论。 有个弟子不可思议地念出声来:“笔试第一...江音?!!”他又紧接着语速极快念道:“第二名庄念薇,第三名洛歇,第四是...” 后面的人听见江音笔试第一,顿时如沸水般沸腾起来,声音盖过他后面的名字。 “我天?!没念错吧?!那谁,是不是饿得两昏花看错了?” 那名念榜的弟子不满地反驳:“你才眼花!我看得很清楚,江音确实是第一,不信你自己看。” 不信邪的人再一看,震惊道:“不是?! 还真是第一。”人群再次沸腾。 江音看着火热的人群,挑眉给了他们俩一个得意的眼神。 “肯定是江音作弊!”来人一脸愤恨质疑,“江音这样的废柴,怎么会考出这么好的成绩?” 沈岸听皱眉,远远去瞧刚走来的那个挑事的人,却见他是先前被带走的弟子,但仔细一看却又不同。 ”喂!龙武,你说话也要讲证据。”腊月双手叉腰,道:“虽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凡事都要讲证据。” 她打量着那个鼠目长脸的弟子,没好脸色道:“听说你哥龙文考试作弊,被赶出宗门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嫉妒攀咬江音。” 龙武被戳中心事急红了脸,撑着脖子反驳,“跟我哥才没关系!本次监考是江音的大师兄,谁知道他会不会替江音作弊。”他越说越有底气:她考这么好,你们谁信!” 洛歇随江音和沈岸听过来,闻言大喊道:“我信江音!她不是那样作弊的人。” 众人向他们那儿一看,就见到江音本人。 龙武瞧见旁边站着的沈岸听微微白了脸,但一想他与江音关系奇差,顿时生出几分底气先发制人道:“沈师兄,江音这成绩肯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沈岸听寒潭般的黑眸凝视龙武,“江音复习的资料由我整理给她,你的意思是在质疑我?” 龙武手脚发颤,惊慌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说沈岸听讨厌江音要把她赶出宗吗?看这架势像是要维护她。 “那你的意思就是污蔑。”他的声音冷冽,带着压迫感。 龙武是个不经吓的,说出江音作弊也只是因为他哥作弊被抓了,而江音却考了第一,心中愤然所言。 他身子哆嗦发软,“我...我只是猜测。” “发生了何事?”燕送秋忙完考试的事来榜单这儿找江音,恰好看见这一幕。 江音看见燕送秋,眼中的杀意褪去,冲他大喊道:“大师兄!你来得正好。”江音委屈巴巴,指着那人道:“他非说我考试作弊,还污蔑你是帮的我。” 燕送秋在看见龙武的脸时面色微微有些诧异,“此人不是考试作弊那人?” 腊月积极答道:“燕师兄,你说的那人和他是双胞胎,是他哥哥。” 燕送秋了然点头,看向文武的眼神满是可惜,“我看了你哥的答卷,若是不作弊还能进考核前一百名,他对自己太不自信了。” 文武闻言眼中蓄满泪水,嗫嚅着嘴唇,良久道:“这件事是我污蔑了江音。”他面向江音,朝她深深鞠了一躬,“江音对不起,我不该没有证据就乱说,我自愿去戒律堂领罚。” 周围人不免咂舌。 “他们兄弟俩考了这么久内门都没过,如今他哥笔试作弊,被赶了去,结果燕师兄说不作弊怕是有机会进内门。” “哎,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说白了还是要相信自己,要像我一样自信即巅峰。” “你可得了吧。”..... 23. 内门考核(五) 剑道对战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台,周围用术法屏障包裹住,保证对战只在圈内进行。 江音和其他几位弟子正在丁境弟子区抽签决定对战人选,在其他几位犹豫的时候,她随手拿起木筒里的签子查看起来。 宗门考核的比试规定,弟子按照修炼等级抽签进行比试,共有三场,每场胜者再次抽签决定单挑对象,外门考核弟子大多是丁、丙、乙这三等修为境界,以她现在的实力,她抽到谁,又或是何种修为的人都丝毫不慌张。 江音第一场对战的是丁境,那位弟子显然第一次上场,双手握剑呈攻击状态,面上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慌张。 江音轻抬剑指,微微颔首,随后木剑斩出,那名弟子来不及反应就被剑浪击飞到场外,随后在屏障的作用下稳稳落地。 那名弟子大叫一声,“我再也不来了!感谢小师妹不杀之恩。” 观台上的几位长老摇头叹息:“这弟子一届不如一届啊。”。 江音下了台,无辜地朝沈岸听眨了下眼,“我以为他会躲一下的。” 好在后面的弟子还算正常,江音简单过完以后就到了第三场,她正准备抽签时,有弟子前来传信,说是长老们让她对甲级弟子,前来询问她的意见。 江音挑眉应下,毕竟她方才的表现就不像是个丁级弟子,既然是重新考进内门,自然是要有些难度。 这个临时的决定很快引起轩然大波,本兴致缺缺的围观弟子都伸着脑袋去看和江音对战的甲级弟子。 来人凌空而下,他云青锦衣长袍,手拿一把玄铁长剑,剑身的绿色纹理隐隐泛着光泽。看着并非长黎宗的人,周围人都好奇地四处询问这是谁。 沈岸听看着落地的青年有些诧异,为何会是他? 卓决一的胳膊靠在一旁易问禾的肩上,轻啧了声,“又看见这烦人精。” 易问禾则是神色担忧地看向比试场,小师妹不知能不能打过他... 青年剑眉星目,眼尾上挑,脸上扬着笑,倒看着让人觉得不正经,他面向江音报上家门:“本少乃青留宗寻道仙尊座下大弟子公孙赤,乃是修真界剑道第五之人。” 他朝江音扬起手中的剑,“这是朔方,乃是世间排名第六十六的名剑。” “今日本是受师尊旨意前来拜访敬怀仙尊,谁成想遇到你们宗考核,又听说要找个甲级弟子单挑。” “这种事自然不能落下本少,于是我!来!了!” 他有些酷酷地扬了下头发,“不过这位师妹请放心,我只使出四成力和你打。” 场上弟子窃窃私语,“他就是青留宗的小少爷啊,果真是传闻中的话唠。” “让江音对这种实力的甲级弟子,这不闹呢。” “以我睿智的分析,这摆明了江音受人嫌弃,不让他进内门啊。” 丘长老端凝的眼神盯着场上的江音,将弟子的讨论收进耳中,这场江音对甲级弟子的试炼由他提出。 江音盯着公孙赤一刻不停的嘴巴,惊讶地瞪大眼睛看他,这是个什么奇葩?! 朔风剑被公孙赤拿着,看见少女的表情忍不住挣脱他的手,凌空雀跃动起来,“伟大的公孙少爷威武!这位小少女已经被吓到了,来吧来吧!让我们尽情发挥。” 它贴到江音的脸前,“听说这位便是世间排名九的惊尘剑的主人,惊尘小子呢,让它出来打一架。” 江音乌黑的星眸微转,想必这就是剑灵了,这位剑灵话好多,但她的剑灵是什么意思,从现在一句话都没和她说过。 观台上的大长老咳嗽一声,“我看公孙小少爷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不妨就开始比赛吧。” 公孙赤让剑飞到手中,转身扛着剑面向长老席,散漫道:“知道啦知道啦,本少可是准备好了,倒是你们宗这位,还不唤剑出鞘,是想要拿木剑和我打吗?” “猜对了!”少女明快的声音响起。 公孙赤惊得险些将剑掉在地上,“什么?!!”他昂首皱眉看江音,“我这剑一下就能将你的木剑斩成两半。” 剑灵也同样震惊,旋即扭动身子愤怒起来,“何意味?瞧不起本剑是不是?” 江音扬了扬手中的木剑,眯眼微笑,“自然不是,只是我手上已经拿了一把剑。” 她神色认真盯着公孙赤,持剑变成出击姿态,“若是断了那再说吧。”说罢挥剑朝公孙赤发起进攻。 公孙赤本来吊儿郎当,见她没有开玩笑,立刻神色认真起来应战,他挥剑直面少女的木剑,朔风发出争鸣,对上江音的剑,两力相持掀起的飓风将两人额前的发翻飞。 他的眼中闪过微光,这才认真打量起面前的人来。少女唇红齿白,一双漆黑的杏眼盛满水光,看上去却是沉冷从容。 公孙赤扬起一个明朗的笑,有意思,倒是有两把刷子。 但是跟他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公孙赤手腕反转,向江音身后退去,却又趁其不备向前袭去。 江音余光扫过他的动作,以极快的速度转身,他腰间的小木剑利落扬起刚有下落之势,却又随着少女的扬剑破空再度飞起。 “我滴乖,这反应,我要是有这速度也不至于被你从剑冢偷走了。” 公孙赤闻言恼火,但这会儿也懒得和剑灵斗嘴,他眼神一凛,变幻招式开始架剑格挡,对上江音自信的眼神,咬了咬牙凝剑蓄势,手上青筋暴起,猛地向江音砍去。 江音被推得踉跄后退几步,木剑似要承受不住这威力,隐隐发出细小的脆响。她无奈和公孙赤拉开身距,手中的木剑再没有剑气,轰然碎裂成两截。 “哈哈哈,本剑就说怎么可能不敌木剑。”它朝微微喘息的公孙赤道:“来吧来吧,将她击下台结束。” 公孙赤再度出击,释放剑气准备将江音打下台去。 电光火石间,铮然剑鸣声划破长空,惊尘凌空出击,迎上他的攻击,罡风成浪,公孙赤被迫后退几步,开始抬剑抵挡。 江音伸手召回惊尘到手中,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公孙赤,未散的风浪掀起她红色的衣角,“木剑已断,只好用这把了。” “嫌弃我?”惊尘剑灵开口说话。 她还真有点不想用惊尘,一直不理她几个意思?现在倒是出来了。 惊尘冷哼一声,想不到你还有点实力,看你可怜兮兮要被打下台,我就勉强帮你一把。 江音切了一声,迎上公孙赤有些复杂的目光,再度向他挺剑直 刺。 公孙赤持剑对抗,虎口被震得有些发麻,很显然她用名剑使出的威力远超过木剑。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可恶,这真的是长黎宗的外门弟子?实力这么强?还是他们宗门已经弱到关门弟子比不上长黎宗外门弟子了?! 公孙赤堪堪接下江音这击,握剑的那只手还隐隐作痛,他压住微颤的手,有些窘迫道:“此次我认输,说好用四成力,无奈贵宗弟子实力不凡,只得拿出七成力勉强抗击。” 这场江音胜利的结果无疑是再次刷新了弟子们对她废柴小师妹的看法。 “那个不长眼的说江音是废柴?给我站起来!” 一旁看戏的洛歇汗颜,默默远离那名说话的弟子,他现在真的改邪归正了,只是他也没想到江音有这样的实力。一想到之前他那样针对江音,江音却还没对他出手,他真是觉得祖上在地下头都磕烂了才保住他。 其他几位长老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结果。 大长老对这结果非常满意,这样一来江音进这个内门也是名正言顺了。 素长老看向丘长老,上扬的眼尾含笑,“这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家的实力你可都瞧见了。” 丘长老是真没想到江音能打败甲级弟子,他原是想让江音从剑术对战中淘汰,自己则提出江音不适合做敬怀仙尊的徒弟,将她收入自己门下。 他微微叹息,这孩子和她母亲真是一样。 这时天空掀起一阵风,众人不由得向上方看去,只见敬怀仙尊凌空而下,落在比试台上方的江音身边。 众人连忙向敬怀行礼,从此他们对这位宽厚仁善,实力高深莫测的仙尊的评价又多了一个神出鬼没。 公孙赤见到来人同样行礼,“弟子奉自家仙尊命前来拜访,因参与贵宗比试耽搁,还请仙尊见谅。” 敬怀微笑道:“无事,我是来接这个徒儿回家的。”说罢神色温和又带着些骄傲看向江音。 江音眼神明亮,扬起一个开心的笑撒娇道:“师父,许久没和您一起吃饭了。” 敬怀点点头,对她道:“收拾一番,和你三师兄一起回内门吧。” 江音乖巧道:”好的师尊!“ ** 树影晃动,融进江音的影子中,她负手歪头,静静等待将她叫来有话要说的公孙赤开口。 公孙赤此刻已经调整好在比试场上复杂难受的情绪,仰着脸对她道:“我这次只用了七成力,可没使出全力。” 朔风也附和道:“对!若是使出全力,你肯定不是对手。” 江音神色淡淡地哦了声,“所以呢?”她的小脸微皱,看向等待着的沈岸听又看回来,“我的几位师兄们还在等我呢。” 公孙赤自信道:“所以我下次会打败你!还有那个卓决一那条狗。” 卓决一竖起耳朵悄悄听着,闻言怒气冲冲,一把推开阻止他的易问禾向公孙赤走去,“喂,你骂谁是狗呢,你个死话唠。” 他扯住公孙赤的衣领把人拽着走,“要来打现在,手下败将!” 公孙赤大喊:“来就来!谁怕你,老子一剑挑翻你。”临走之际还不忘冲江音喊:“别忘记你和我的约定啊!”...... 24. 内门(一) 庄念薇有些奇怪,她莫名其妙就被号称长黎宗第一严厉的丘长老收作亲传弟子,现下她和江音一起去内门。 江音可谓是来也空空,回也空空,孑然一身无负担。 庄念薇则是相反,无数衣服首饰成箱往里面送,不知道的还以为宗门批发货物的来了。宗规明说弟子的事情弟子做,用灵石雇人来送的事更是明令禁止,她用储物镯带了一些,奈何里面从凡间带的东西太多,还有小部分放不下,她只得借此锻炼身体了。 江音看向在身后卖力前行的庄念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提议道:“要不...我帮你?” 两个人吭哧吭哧地把东西搬进内门,卓决一突然来找江音,告诉她今日仙尊要叫几位师兄们团聚一下。 庄念薇正好也要去拜访一下她现在的师父丘长老,对江音扬眉露出笑,“去吧,有时间我再来找你。” 待江音走后,她独自打点着她的新院子,院子里显然是在她来的时候就打扫过,里面的物品也都安排齐全。她听别人说这位丘长老的弟子不多,自从临虚境一战他的女儿死后,他便再没有收过徒弟了,莫非是她考核的成绩入了这位挑剔长老的眼? 正想着,她敏锐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去看时,黑影已闪到身后,门前又什么都没有。 庄念薇警惕起来,再次转向身后,又是同样的情况,她眼中染上怒意,转了下眼睛,佯装转头,却又突然回头,看见站在抱着手还没来得及瞬影的荣离。 “喂!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病?”她恼怒地抓起身边金钗向荣离砸去。 荣离一把接过扔来的东西,也不恼,反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火气这么大?”她说着向庄念薇靠近几步,将金钗轻轻插进庄念薇的发髻。 庄念薇发现他每次来都没有好事发生,“我都进内门了,现在要去找收我为徒的丘长老,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荣离满不在乎,“这多麻烦,我们一起去就好了。” 庄念薇不可置信地蹙眉,“你疯了?那可是长老,被抓了怎么办。” 荣离扬眉笑道:“你还挺担心我。” 庄念薇心想谁担心他?到时候暴露可连累她才好,又听他道:“你以为那人为什么收你当徒弟?丘长老现在算是我们的内应。” 荣离没给她惊讶的时间,淡定拍拍肩上不存在的灰,“走吧,主上也有话要让我带给你师父。” ** 江音和易问禾到的时候,师尊以及二师兄和三师兄都在等她。 易问禾看见他们,用剑敲了敲桌沿,“卓师兄,你再不来我就要当着师尊的面和三师弟打起来了。”她给落座的江音盛了碗饭,“你找小师妹太慢了,下次我去。” 卓决哼了一声,懒得和这人争。 两碗饭递到江音面前时发出碰撞声,易问禾垂眼就对上沈岸听深邃平静的眸子,他眼角的小痣随表情扬起来,“三师兄,你这碗怕是早就冷了,小师妹不爱吃冷的。”” 沈岸听神色淡淡地将碗放在江音面前的桌上,“不劳师弟费心,我用术法控制着温度,入口刚好。”他瞥了眼易问禾手里的饭,“你这碗,烫。” 易问禾额角抽抽,他愤愤地看向江音,“小师妹!你要吃谁添的?” 三人僵持着,卓决一看向敬怀,只见他淡定地喝了口茶,丝毫没有要管的意思,这对吗?这不对吧?谁家正常人用术法对饭控温啊。 江音眨着黑亮的眼睛左右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道:“我今日好饿,感觉要吃两碗饭才行。” 易问禾还算满意,将手中的白瓷碗放在江音面前,还顺手将沈岸听的碗挤开一些,微微挑衅地看向面色阴沉的沈岸听。 江音佯装没注意,看了看周围,疑惑地问敬怀:“师尊,大师兄怎么没来?” 敬怀夹了颗花生米刚要吃,闻言放在碗中叹息一声。 江音疑惑歪头,不解地看向卓决一,眼神询问怎么了。 卓决一耸耸肩,“害,咱大师兄太忙了,每次都没时间来。” “是啊。”卓决一放下筷子,“每次的师徒团聚宴,就大师兄因为宗门事务缺席来不了。” 江音戳了戳米饭,不能吧,她觉得大师兄不是那种因为忙就不来陪长辈的人,但她确实很少见燕送秋来找师尊... 卓决一看着有些冷的气氛,打着哈哈,“吃饭吃饭,不然真要凉了。”他将夹起一块辣子鸡看向沈岸听,“小师妹还不知道吧,上次三师弟吃辣......”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岸听一记眼神刀回去。 江音笑吟吟看向沈岸听,“这事我知道哟。” 沈岸听放下筷子,冲她无辜地眨了下眼,不,这事你不知道。 ** 吃过饭以后,几位师兄陆续离开。 傍晚时分,院外的灯亮起,陆续有萤火虫出现,它们闪着荧荧星光,好奇地在石灯周围飞舞。 江音留在院子里陪敬怀说话,仙尊似乎有些困顿,他坐在石凳上眼睛微阖。她一手撑着脑袋打量师尊,他头发白,胡子白,眉毛也白,也不知活了多大年岁... 敬怀突然睁开眼睛,目光中带了些沉冷,让江音吓了一跳,她没见过这样凶狠表情的师尊,顿时端坐着身子,弱弱问:“师尊,可是我吵醒你?” 敬怀眼神一动,变得清明,恢复成原来慈眉善目的样子,温声询问江音:“吓到了吧,方才不小心睡着,做了个梦醒过来,师尊我起床气大,徒儿莫要见怪。” 江音了然点头,表示理解师尊,“师尊既然困了,那弟子也不便多打扰,就先离开,改日来找师尊解闷可好?” 敬怀捋着胡须应下,在江音走到门口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叫住江音,问道:“上次你三师兄可是要将你赶出宗门,你与他现在关系可还好?” 江音老实对仙尊说:“师尊,其实是我自己下的山,恰好碰见三师兄,回宗后遇见戒律堂找我,就说是您听到的那样。” 敬怀:“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原以为你们师兄妹关系不好,还特地把你们聚在一起。” 他微笑地看向江音,“你下山可是有什么急事?没遇见什么危险吧?” 江音摇摇头,“有三师兄保护,并未受伤,下山处理了一些家里事,多谢师尊关心。” 敬怀望向天上被乌云笼罩的月,他的身子半边隐藏在暗处,江音听见他又说:“近来魔物族横行,徒儿日后要下山可要小心些。” 江音向他行了个礼 ,“弟子谨记。” ** 长黎宗有个剑道榜,只要进入比武台和人单挑就能提升名次。 江音今日上剑术科时就听教习于海林对新入宗的弟子们介绍,”这剑道榜啊,不止有本宗的排名,还有整个七宗的排名,不过只有宗门排名在前二十的人才有可能上七宗的前一百名。” 他笑着来看这群刚通过试炼的弟子,“你们啊,暂时先别考虑。” 几位弟子被小瞧了有些气恼,这位教习虽看起来和善爱笑,但浑身的肌肉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他们换了个法,问道:“于教习于教习!你是排宗门多少名?” 于海林摸着根本不存在的胡须,对这群弟子礼貌微笑:“我是宗门第十九名。” 有几位弟子露出敬佩之色,不小声地讨论道:“哇!教习好厉害。” 有位弟子挠头好奇问道:“那教习七宗榜排名多少呢?” 于海林看他一眼,露出一个神秘的坏笑:“想知道啊?打赢我就告诉你。” 弟子们哀嚎一片,不满道:“教习欺负人。” 于海林欺负小孩还有些得意,他最喜欢逗这些刚来的小弟子了。他对着哀叫的弟子们咳嗽一声,郑重道:“今日只是让你们初步了解一下内门剑术课,现在还没到时间,你们就先四处逛逛观赏一下吧。” 他忽然瞪大眼睛,神情严肃,“记住别乱跑啊,要是打扰了其他场的师哥师姐训练被追着打,我可不救你们啊。” ”知道啦教习!“弟子们欢腾起来开始散开,到处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好不稀奇。 于海林摇摇头,“这些弟子哟,第一天来倒是笑哈哈,等过几天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拿起放在木桩上的草帽走到一片空地的树下,将草帽扣在脸上躺下。 江音还停留在剑道训练场的面前,旁边的长杆上的红飘带随着风扬起,她抬头看向这个巨大的台子,整体玄青搭配绯红的色调,上面有龙纹花样,看起来庄重又激昂。 江音一步跨上台,“想知道教习排多少名上台看看不就好了?”但看他们玩闹嬉笑的模样,又觉得这不太合理。 江音站在台上,周围场景变化,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她面前站着一位拿着剑的弟子,正一脸高傲的看着她。 面前弟子扫了眼屏障上方的字样,略显凶狠的脸上露出惊讶,随后高兴地看着江音,“哟!还是来自新生弟子场的人,送上门来给我挨打的呢。” 他今日刚因为连输了比试而心情烦躁,没想到就送上个新手倒霉蛋,虽然赢了不增加排名,但好歹能发泄下情绪。 江音也看向屏障,上面显示着挑战的弟子的编号,一一零九七二,修为境界,甲级上等,宗门排名,八十四,挑战次数,五百六十场,而她因为刚来比武台,上方的信息除了编号‘一一一五二零’之外,全都是空白。 面前人江音露出一个歉意的笑,“这么可爱的刚入门的小师妹让我打,我倒是有些于心不忍呢。”他话锋一转,“不过今天师兄心情不好,就要不好意思了。” 他自以为大度地说:“不过我也不是欺负弱小的人,就让师妹先出三招。” 江音眼神冰冷地看向他,让我?他有那个命接自己三招吗? 25. 我要当剑神(二) 那名弟子在看见江音召唤剑出鞘时脸色大惊,在江音持剑向他斩来的时候,他神色慌张,使出全身的力气抵挡他这一击。 铮——的一声,长剑碰撞的声音划破耳膜。 “这位师妹冷静!”弟子慌乱大喊道。 可面前人明亮的杏眼中透着杀意,听见他的话后也只是像看一只蝼蚁般凝视他。他虽是不爽,却因为招架不住剑的攻势而面容扭曲,无力顾及其他。 江音没有继续和他消耗下去,而是退身一步,长剑凌空,江音两指并拢,控剑变幻出数道剑影像弟子冲出。 得到喘息的弟子见江音使出更猛烈的攻势,巨大的恐惧让他浑身气血涌上心头,只好咬牙用出绝招。 江音的剑气如片片刀刃,随着扑面而来的剑气,划过他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疼,他被逼得后退几步,此刻感到莫大的绝望,大喊一声:“我认输!” 周围的剑气与战意尽数消散,那名弟子化作虚影消失在这里,只留下惊尘静止浮在空中。 江音看着惊尘,茫然眨了眨眼睛,就这就这?她懒得计较,忽然想起来自己只是想来看看剑道榜。 江音注上方变化的屏幕,一眼便瞧见了宗门榜排名第一的人的编号,一一一五二一,想来就是沈岸听了。她撇撇嘴,手指凌空随意点着,不信邪又划拉成七宗榜,排名第一的赫然是宗门第一同样的编号。 三师兄果然还是太有实力了,看来干掉他还要花点功夫。 这时,比试场又亮了亮,这次来的是一个女弟子,她长得高瘦,着一袭白衣流云长裙,扎着清爽的高马尾,只留几缕额前鬓发,此刻拿剑负手而立,宛如云中仙子。 她朝江音微微点头行礼,“听闻这位师妹是新来的弟子,我想来和你挑战一下。” 苏素听闻陈永为进比武台出来吓得狼狈不堪,一问说是匹配到一个刚入门的师妹,结果人实力超强,他掉以轻心没打过。 她心里顿时对这位师妹有些好奇,按理说陈永为好歹也是进了这么久比武台的经验选手,怎么会被刚来的师妹打成这样?一向对周围事不感兴趣的苏素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兴趣,还好,她进去的时候这位师妹还没走。 江音倒是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来找她打,便很爽快地应下。 ** 江音和这位师姐待在比武场来了场酣畅淋漓的对战,这位师姐明显是一位实力非凡的剑修,不仅能在对战中和她打得有来有回,还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问题,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了些微妙的进步。 两人坐在了比试台的地上休息,江音抬头就看见自己在宗门剑道榜的排名升高了,原先打败了陈永为夺了他的排名到八十四,如今和苏素师姐打得有来有回,竟到了三十二名? 江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能这么玩? 苏素指着显示屏,对江音道:“我在三十一,下面应该是你吧。” 江音眼睛弯弯,“对!我这排名上得也太快了吧。” 苏素却表示习以为常,“这比武场匹配对手都是随机的,有时候一些修为低的剑修也有可能匹配到很厉害的剑修,只要打败对手就能挤掉那人的排名。”她 江音望向她,水润的杏眸睁大,“那这样有些弟子打不过,或是被夺了很多排名怎么办?” 苏素的目光也移向她,眼中的温柔化开,“弟子们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吧,毕竟这个比武场本就是为练习剑术而开放,不过也有少数弟子想要冲排名获得些成就感。” 见江音刚来不太懂,又多说了些:“一些厉害的剑修基本不会来,所以不至于让排名起伏太大,不过每个人排名的稳定性就不好说了。” 江音沉思一会儿,手指向排名最高处,“宗门榜前面的人又是怎么上的?照你这么说,若是有人想要挑战前面的人去冲榜如何匹配得到?” “这个...”苏素耐心地一条条为她解答:“榜前面的人大多是宗里的天才选手,靠联宗大比上的榜,若是要争榜,就去找那个人带到比武台打一架,我们简称约战。” 江音长长地噢了声,也就是想上榜还要找前面的人挑战,她思考着接下来要问的问题。 苏素突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我要走了,比试结束后最多只能待五分钟,方便弟子们交流,超过时间就会被踢出去。”他侧身对江音扬起微笑,“有缘再见。” “这位师姐叫什么名字?”江音赶忙去问,可苏素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只有她一人的空间里飘着她若有如无的回答。 “什么咻地一声?什么素?”江音喃喃自语,再没细想就被一股无形的力踹了出去。 天色竟然已经渐黑,明月出现挂于虚空,比武台的弟子早已离开,草垛里传出的虫鸣在夜空中回响,显得孤静。 江音被扔出来,身体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随后直直落到某个草垛上。 “哎呦我的娘!哪个不长眼的弟子吓我呢?”于海林刚睡没一会儿就被巨大的动静激得跳起来,他借着月色去草垛把江音一把薅起来,他一边眯着眼去看那个人的脸一边嘀咕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皮崽子。” 江音仰起脸,笑眯着眼睛冲于海林招招手,“于教习还没走呢?” 于海林气呼呼地放下江音,“还不是清人的时候发现少了某个小崽子,害得我家也没回,在这儿等你一天。”他说着捡起可怜飘在地上的草帽戴在头上。 “不愧是敬怀仙尊的徒弟,能在比武场上待一天。” ”您知道我呀?“江音的眼睛惊讶放大,在黑夜中依旧明亮。 于海林瞥她一眼,哼了一声,“谁不知道你江音,这次去挑战结果怎么样?” 江音嘿嘿一笑,“还行,上到榜前五十了。”她忽然想到什么,“不过于教习在宗门排十九,在七宗榜究竟是排多少啊?” 于海林又摆出白天跟弟子们说的模样,刚要说同样的话就被少女打断。 “现在别又说打过你就告诉我,都大晚上了,要打也是明天。”江音忽然手指举天发誓,“我明日必定打败教习,做不到就给教习端茶送水!” 于海林黝黑发亮的脸上无奈笑道:“这崽子。”他答应江音,随后对她小小声道:“也就刚好一百。” “教习你再说一遍,我听不清。”江音想教习没吃饭吗?虫鸣声都比这大。 于海林大吼道:“我说一百名!”说罢红着脸假装咳嗽一声。 江音平淡哦了一声,难怪他说二十名才有机会进入前一百,合着他就是前一百呢。 她突然瞧见不远处提着流萤灯的沈岸听,流萤灯的亮光柔和了青年棱角分明的脸,显得多了一丝温和的气息。 沈岸听的眼中盛满星光,望着朝他看来的江音,少女朝他挥挥手,笑颜清晰映进他的眼中。 “三师兄!”江音快步跑过去,歪头主动接过沈岸听手中的提灯,指尖无意识触碰到的手,传来微微凉意。 “见到小师妹我这个当师兄的就放心了,看见其他弟子都下了课,只有师妹不见人,还以为被狼叼走了。” 沈岸听说话时无波澜,真 像一汪死水,江音也不知他现在表达的是什么,只能睁着无辜的眼睛看他,“师兄放心,狼不会叼走我滴!” 沈岸听:“哦哦。”他冲走来的于海林行了个礼,“多谢于教习等我师妹。” 于海林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道:“没事,你师妹这么乖,我也不忍心放她在那黑漆漆的地方过一夜。”他打了个哈欠,冲他们摆手,“我走了啊。” “乖?”沈岸听向江音,少女对他扬起一个笑,轻轻蹙眉,她坏坏的还差不多。 江音跟着沈岸听回了她的院子,只见桌上放着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放了一碗酒酿丸子,上面还撒了桃花瓣,看起来格外诱人。 江音在比试场上还没觉得饿,如今看见还冒着热气的丸子,肚子顿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犹如恶狼扑食一般就要往嘴里送。 沈岸听却制止住她,“小师妹净后再吃。” 江音刚想不满地撇撇嘴,就见沈岸听对着碗驱动法术,白瓷碗便动了起来,来到江音嘴边舀起一勺丸子递到她嘴边。 倒也不必这样,她其实都准备去洗手了。 沈岸听却是变出一张润湿的金线袖帕,弯下身子为江音细细地擦拭手指。 江音瞪大眼睛,惊讶地嘴巴张开,那勺丸子便送进江音嘴里,她只得边嚼边问:“三师兄你用术法做这些小事,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沈岸听不以为意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若是一些小事都不能做,还学这破东西干嘛。” 江音盯着他黑长的睫羽呆呆怔愣,一想也对哦,旋即又恨恨起来,她要是也把术法练到这种程度,要比三师兄还狂才行! 沈岸听两只手擦完以后江音便捧着碗自己吃起来,果真这样才觉得自在。 “要扎头发吗?”沈岸听犹豫了下开口,声音很轻,像是缓流的冷泉。 江音抬眼疑惑看他,就见沈岸听又道:“之前总觉为你扎的不够好,便去学了下女子的扎发。” 江音点点头,师兄不愧是讲究人,这点小事都要讲求精益求精,她其实觉得沈岸听那人已经扎的够好了,不过现下人家说到嘴边的事她也不会拒绝。 她笑盈盈看向沈岸听,嘴里嚼着丸子含糊道,“好呀三师兄,那我想尝试新的发型可好?” “嗯好。” 沈岸听轻轻为她拆发,又将少女的如瀑般的长发梳顺,便开始熟练地为江音扎发,还不忘抽空眼神去看专心吃着丸子的少女。 这东西竟这般好吃?他与江音同食的时候就见她喜欢。 果然带些东西给她吃是对的,本是担心师妹在比武场一天会饿,如今为她扎发时刚好能为她转移注意力,让她没那么无聊。 若是下次为她扎发,是不是要为师妹带些好玩的东西?...... 沈岸听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马虎,很快就为江音扎好了头发。他这次扎的是侧双髻,垂下的多余的发束在两边,落在肩前。 他手中拿着少女的红绫,思考着要不要换一种发饰。微风拂过,将他拿在手上的发带扬起,飘在了他的脸上,又决绝地快速落下。 沈岸听还未反应过来,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少女香气,混着微凉的夜风,像清润的糖,又像雨夜的花海。 江音没注意身后人,自顾自地拿着镜子看新发型的模样,她对着镜子中的少女眨眨眼又扮下鬼脸,最后歪头。 沈岸听给她扎这样的发型不就是为了方便她和人对剑嘛! 她移开镜子,冷不丁对沈岸听来了句:“约吗?” 26. 联宗大比(一) 江音昨日对沈岸听发出约战邀请被狠狠拒绝了,她今日在对剑台上“大杀四方”,还不忘拉着于海林教习一起,打败他后宗门的排名直接晋升到二十名。 “一点都没有意思。”她哼声将惊尘立在地上,“还要找排名前面的人去打,好麻烦。” 惊尘不满道:“喂喂,你就这么对我?” 江音将汗湿粘在脸颊的发拨开,理直气壮道:“怎么啦?你平时还不理我呢?” 惊尘气势更甚:“那你不会哄我理你吗?别人家的剑修都是把自己的剑当老婆的诶!” 江音面无表情道:“我可是修无情道的人。”说罢把惊尘拔起,朝着外面走。 长黎宗的天似乎有些阴晴不定,早上还是万里晴空,而今却沉云压顶,清风尽起。 “你现在要去哪儿呢?”惊尘在她身边左晃右晃,抱怨道:“今天练武场都没人你还来。” 江音沉默地屏蔽了它,低头看着被风吹动的小草,想着师尊最不喜这无趣的阴天,不如去陪他好了。她其实这几日一直因为心魔的存在而躲着敬怀,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仙尊修复宗门圣地元神受损,似乎没看出她有什么问题。 敬怀仙尊的院子里一向安静。院子里有一棵古柏,枝干粗壮向外延伸,在阴云的沉压中轻轻摇曳。 江音驻足在外面看了一眼,视线中忽然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看着大师兄率先进了师尊的屋里,似乎很着急。 燕送秋管理宗门事务繁忙,据她所知大师兄只有在一些宗门问题的处理上才会来找敬怀,这次说不定也是因为一些重要的事情找敬怀。 她决定在外面等待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她都有些无聊了,房中忽然传来敬怀的斥责声,“究竟我是你师父还是别人?真以为管了宗门就翅膀硬了?” 江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嘭的一声,她就和被赶出门的燕送秋四目相对。 “大师兄,发生什么事了?”江音看向燕送秋沉默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燕送秋停下脚步,望向她的脸,神色仍是温和的模样,“无事,只是临近联宗大比,各宗的代表人都来到长黎宗,希望今年的比试能开启宗门的秘宝之地,无奈师尊不同意,几位长老就让我来劝劝他。” 江音看着燕送秋低垂的眸,顿时觉得愤愤不平,“这些长老什么事都让师兄做,明明就是自己不敢去让师兄挨骂!” 燕送秋没说话,只是无奈一笑。 江音天真地问:“大师兄,管理宗门事务这么累,不可以辞掉吗?”她小声嘀咕道:“宗门又不是没人了,让一个弟子来管。” 燕送秋呼出一口气,对江音微笑道:“多谢师妹关心,我如今的修为一直卡在甲境上级,想来师尊和各长老是要我多磨砺一番。” 他喃喃自语道:”而且我还有些事未完成。” 江音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点点头,“师兄你不要太勉强自己了,我可以帮你!”她数数手指,“还有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我的朋友们,我都可以叫他们来帮你。” 燕送秋弯着眼微笑,摸了摸江音的头:“那就多谢小师妹了,若有事我一定叫你。” 江音点点头:“嗯!” “对了。”她眨眨眼,“师兄你方才说的联宗大比是什么意思?” “小师妹这个我也知道。”易问禾不知从哪儿突然出现,笑嘻嘻地对江音眨眨眼。 “四师兄也在这里呢。”江音倒是有些意外。 “四师弟每到阴天都会来师尊这里呢。”燕送秋笑着将手打在易问禾肩上。 易问禾冷酷地打掉他的手,对江音讲解起联宗大比起来。 “所谓的联宗大比,就是让七个宗门的人聚在一起,互相比试交流。” 江音长长哦了声:“那也是方便和剑道榜上的人挑战咯。” 易问禾打了个响指,“聪明!”他望向万里乌云的天,“这也是冲七宗剑道榜的好时候,许多各宗的天骄都会来。” 他漫不经心打趣道:“到时候三师兄就有得忙了。” 江音想想也是,打败沈师兄就能成为剑道第一,谁还找其他人,到时候肯定围着沈师兄挑战。 她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认真道:“不行,我还没和沈师兄打呢!” 易问禾听见这话险些摔一跤,扯着燕送秋的衣服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小师妹你认真的?” 他不是现在觉得师妹实力弱,而是这沈岸听实在有点强。他如今已是神境修为,再看看江音,似乎刚入甲境,他们对战好像有点不现实。 燕送秋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扯着他不放的易问禾,“此处禁止拖拽师兄。” 江音看着他们拉扯的样子捂着嘴笑起来,“四师兄不要太激动啦。” 易问禾连忙正色起来,“这并不好笑,不过师妹我支持你。” ** 联宗大比前一日晚上,沈岸听来找江音,远远便瞧见少女撑着脑袋将面前玉盏中的琼浆玉液饮下。 江音坐在庭院的桌边,醉眼朦胧,脸色微微泛红,正要再次倒酒,被一双好看的手制止住,她抬眼,对上沈岸听深邃的眸子,有些怔愣,随后眼睛亮亮地朝他笑,点着头一字一顿道:“师、兄。” 沈岸听将玉盏放在桌上,嗓音低沉应答,“嗯。” 江音听见沈岸听的声音,软绵绵地虚推他,有些生气嘀咕:“沈岸听不是不理我吗?怎么来啦?” 沈岸听有些无措,抿唇道:“我没有不理你。” 江音不依不饶,“你就有!不仅拒绝和我约战,这几天还不来找我。”她忽然扯住沈岸听的衣领朝他贴近。 “你错了没?” 今夜竟是如此安静,沈岸听的胸膛的心跳声格外清晰。月的流光洒在江音的脸上,少女面色瓷白,透着薄红,沈岸听能闻见少女身上浓烈的梨花酒的清香,不知是不是酒太浓的缘故,他好像有些醉了。 “错了。”沈岸听试着让江音松手,可却没能成功,他声音微哑,“师兄不该不理你。” 江音满意地点点头,仰头看着他却没注意到那有些慌乱的神色,她醉酒后的嗓音带着温软:“那师兄以后不许拒绝我。” 沈岸听还没做出反应,江音就倒在他的怀里,他嘴角轻勾,神色无奈,起身抱着她朝屋里走。 少女的身体很轻,软绵绵地缩在他怀里,让他的手不知如何安放,仿佛一用力她就会碎。 沈岸听用火诀点了灯,照得昏暗的房间温暖明亮,把江音放在床上后,他就去 小厨房为她熬甜梨汤,从准备材料到放进锅里,一气呵成。 他守在小厨房,跃动的火光映照出棱角分明的侧脸,耳边是炖煮的咕噜声。 沈岸听不时回头去看床上睡着的江音,他期望能与她一直这般。 江音在迷糊间听见三师兄在她耳边讲话,声音清朗抚平了她浑身的燥热不安,他说:“甜梨汤在桌子上,我用法术可以保温到明日,睡醒了记得喝。” ** 清晨的第一缕光芒通过窗户照在江音脸上,她长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头好痛。” 屋外庄念薇兴冲冲喊她:“今日可是联宗大比,怎还如此贪睡?” 江音起了床,揉着疼痛的脑袋蹙眉,“早知听四师兄话莫要贪杯了,昨日似乎见到了三师兄...” 她往桌上一瞥,果真看见一碗尚冒着热气的梨汤,她捧着碗,香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尝了一口哼声:“还挺好喝。” 庄念薇冲进来嗅嗅,打趣道:“几天不见还会下厨了。” 江音点点头,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盯着她的打扮道:“这几日与丘长老相处如何?是不是稍有不慎就会挨骂?” 庄念薇轻笑一声:“哪有那么吓人。”她催促道:“现在走吧,有宗门非剑修弟子的云舟不坐,等你御剑飞行怕死要等到猴年马月才到。” 江音将小木剑挂在腰间,抬头疑惑看她,“今年不在本宗比吗?” “自然不是,只是听他们说敬怀仙尊临时改变主意,地点改到西川海的宗门圣地。” 庄念薇用手划过腰间的传音玉,丘长老的吼声从里面传来:“你跑哪里去了?!” 江音赶忙捂住耳朵,从柜子里翻出她传音玉,小声道:“我们先加个传音好友,等下再聊。”她眨眨眼,“你先去坐云舟,我御剑前去。” ** 江音准备去寻师兄们一同前去,至于师尊应当不会去了。 听他们说维系修真界长久繁盛的宗门秘宝小莲花失踪后,七宗的宗主各自献出部分力量,用于维持灵台的稳定,但奈何始终差一点,敬怀仙尊为补足剩下的灵力,修为也从此受损,不愿再入西川海这个伤心地。 人都是自私的,谁知道那些宗主会不会因为不愿献出力量而故意少出力。 江音不觉间到了沈岸听的院子,她瞧见燕送秋从里面出来。 “大师兄。”她快步向前去。 燕送秋冲她微笑点头:“小师妹可是来找沈师弟?” 江音:“嗯!”说罢便准备进门,却被燕送秋拦住。 她眼眸闪过微光,颇为不解地问:“大师兄这是作甚?” 燕送秋神色无奈地看她,却是寸步不让,解释道:“三师弟这几日太过劳累,需要好好休息一番,至于联宗大比,明日自会来西川海找我们。” 江音想不明白明明昨日沈岸听还来找她,今日却不与她相见,心中顿觉塞了一团湿棉花一般难受。 “大师兄,让她进来。”沈岸听的话从里面传出。 声音虽和平日一般,但江音总觉着气息有些微弱,她有些担心,顾不得那么多便推门快步进去。 燕送秋站在外面,看着江音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师弟终究是不忍。 27. 联宗大比(二) 江音进门时隐隐闻到和师兄身上同样的清香,却掺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沈岸听见刚下床,只匆匆披了件外衣。他身形颀长,衣下的腰线微显。 他神色如常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师妹可是有事?” 江音见他只是神色略微有些疲惫,与平日并未有何不同,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在面对师兄的询问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她吞吐道:“没...只是想寻师兄一起去西川海。” 沈岸听捏着衣角的指尖泛白,强压住胸腔中的翻涌,面色平静道:“近来有些累,想休息一日,已经向师尊请示明日出发。” 他又道:“师妹今日同其他人早些去为好。” 江音没想那么多,点点头,“好。” 她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拿出传音玉冲沈岸听摇了摇:“师兄,我们不妨加个传音可好?” 沈岸听没有拒绝,盯着闪烁一瞬的界面,“好了。” “那师兄好好休息!”江音冲他眨眨眼,“我在西川海等你。” 屋子里静下来,窗外落下的光照在沈岸听惨淡的嘴唇上,他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又是何必?只今日不可与她见面。”还没走的燕送秋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叹息道。 沈岸听昨日拖着虚弱的身子,神色暴戾地来找他,他方才知晓师弟所说的办法竟是将江音的心魔转移到他身上。 心魔转移之术若是使用,两方在短时间不可相见,否则转移方会有心魔再次逆乱的风险。 这种心魔转移之法乃是禁术,本是魔族邪者为增强自身靠抽取他人心魔增强自身修为的方法,普通修者若是使用,却是效果相反,会导致气息紊乱,最终被自己的心魔吞噬。 沈岸听淡然地用手擦去唇角的血迹,薄唇染上血色,衬得人有些妖冶疯魔。那双黑色的眸时而变得血红,又被他压下去,反反复复。 燕送秋不便多说什么,见他如今的状态需要和心魔对抗一段时间,也不再过多打扰,带上门离开。 ** 江音御剑凌空而起,周身被云雾笼罩,脚下的偌大宗门时隐时现,显得有些渺茫。 “小师妹,这么狠心丢下师兄们?” 江音放缓速度,看见云雾中两抹熟悉的身影,她笑吟吟向他们招手,“二师兄,四师兄!” 两人御剑至江音身边,易问禾眼尾上扬,佯装指责道:“小师妹怕是喝我赠的梨花酒醉了,竟忘记今日同我一起去的约定。” 江音倒是真有点忘了,先前从沈岸听的院子出来才发觉有些不对,这才想起竟忘记去找二师兄。 她顿觉歉意,“师兄们我再也不敢了。” “噗。”卓决一看着她的小表情笑出来,调笑道:“师妹别装。” 江音:“滚。” 卓决一欠兮兮地冲江音道:“好嘞!” “但是师妹你这御剑速度真的很像乌龟在爬!” 他挑衅完不等江音的反应,火速掐了个诀,脚下生风离开,张狂的笑声惊起云中的飞禽振翅怒鸣。 很好,这位作死的二师兄成功惹怒她了。 江音挑眉,眼中透着傲气和自信,随后对身边的易问禾道:“四师兄,二师兄太狂了,追他!” 声音似青烟飘离不真切,易问禾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就长剑疾驰而去,云雾中穿梭的红色身影张扬恣意,倒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他发现师妹似乎与以往不同了。 初见江音时,她表现出在陌生地方的局促小心;接触一段时间后,小师妹虽活泼明朗,却不似这般逍遥御天地间的明艳恣意。 但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易问禾回过神来气呼呼,他师妹和师兄竟然丢下自己跑了?! 云鹤们悠闲拍着翅膀,才刚从惊吓中平定下来,便又有一道人影冲出,带起的急风让它们在空中打了个旋,一时间扑腾的翅膀相贴。 嚎叫声起,是谁?!! ** 西川海位于修真界东部,海中含有充沛灵气,修士进入时如同在陆地般能够自由呼吸。 江音置身于西川海,刚开始还不敢呼吸,周身灵力环绕,眼前是巨大的宫殿,夜明珠散着柔和的光,将蔚蓝的海水照得明亮。 她逐渐放松下来,呼吸时灵气流入五脏六腑,滋润着星脉。 “小师妹挺快的哈!”卓决一在殿前向后来的两人招手。 江音气呼呼道:“二师兄可真会变脸。” 三人进了七莲宫,众多不同服饰的弟子三五成群集结在一起。 易问禾顺着江音的视线介绍道:“这个穿青绿色衣服、腰间挂着乌龟壳的是玄道宗的弟子,擅长占卜和符箓之术。” “旁边白衣,袖间有绣金纹鬼面的人是万渊宗,他们宗的人都又拽又狂,师妹别理。” 江音也只是好奇心重,这也想看那也新奇,胡乱点点头就转移视线去瞧别的,却不巧和突然靠近的人相撞。 她捂着头轻嘶一声,抬头看到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露出来的瞳仁极黑,对方扫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堂堂万渊宗少主不看路?这么宽的地方,倒是往我师妹身上撞?”卓决一护住江音冷冷盯着他们道。 易问禾在旁边对迷茫的江音解释:“这位是万渊宗少主纪子溪,喜戴鬼面,少有人见过他真颜,性子也阴晴不定。” 纪子溪身后的随从不管对错,怒急大骂,怒气冲冲道:“喂!哪个不长眼的宗门弟子,竟敢撞到我们少主大人!”他刚要从后面迈出一步,就被自家少主拦住。 易问禾这时也皱眉,还没开口就被江音抢先一步,“正如我师兄所说,是这位丑面少主撞的我,他看不清路,你还没长眼睛吗?” 江音漆黑的眼中染上怒气,气势凌人地盯着比她高一个头的纪子溪。 随从哪儿受过这气,顿时准备跟她来个对骂,却见自家少主径直走了,只能恶狠狠地瞪一眼他们三人就匆忙跟上。 旁边刚准备看戏的几个宗门弟子默默移开视线,大失所望地讨论,“我还以为有场大戏呢,惹到这少主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人说:“这纪子溪转性了?平日看他眼都凶神恶煞,今儿被骂了怎么倒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为什么啊少主!”九霄也想不明白,追着纪子溪问。 纪子溪停下脚步,转身指着面具,“很丑?” 九霄摇头,“不丑。”他自信夸赞:“少主戴上这面具简直就是威风凛凛,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他喋喋不休时,纪子溪已经伸手取下面具。 纪子溪身姿挺拔,让人完 全想不到面具下是一副略显稚气的少年模样。他的眼睛是浅色,皮肤白皙似雪,衬得朱唇愈发红艳。 九霄看见他的动作,着急道:“少主!你可千万不要受那个少女的影响,她那是没眼光。” “我看他就是嫉妒少主你风流倜傥的样貌。” “少主你为什么不要我帮你教训她?” 纪子溪:“闭嘴!” 少年转而勾唇笑起来,“可我就是故意撞上人家的啊。”他脑中浮现江音的模样,一字一顿道:“我要她。” 九霄大为震惊,不可置信呢喃:“难怪...难怪少主今天状态不对,原来是铁树开花看上人家了,那我骂人家了怎么办?”他懊悔道,“未来少主夫人不喜欢我该怎么办呀!” ** 江音经过刚才那风波开始专心走路,耳边两位师兄倒是还在对刚才的事情抱怨个不停。 她指着前边宽敞的庭院,打断道:“师兄我们现在去哪儿?” 易问禾大脑停滞一瞬,和卓决一对视一眼后,两人默契地掏出传音玉。 江音顿觉无语,盯着低头和人发消息的两人,决定也拿出传音玉和庄念薇发个消息。 江音:‘已到西川海,你在哪儿?’ 她太久没用,手指摸索着操作,最终点击发送。 对方很快回复,发了个位置过来。 江音眯着眼看,曲水院,长廊第一个客房。 她回:了解。 卓决一放下传音玉抬起手对前面的人打招呼,丢给还在发消息的两人一个骄傲眼神,“看到没?广结人脉,走天下都不怕。” 江音抬抬眼皮,看见二师兄已经走过去,正和几个不同宗服的弟子进行久别重逢后的热切讨论。 “易兄!倒是让我好找啊!”来者大咧地拍上易问禾的肩膀。 易问禾扬起笑,对江音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燕枫。” 燕枫看见江音,很自然地对她打招呼,“小师妹好!常听问禾提起你,今日终于见到本人了。” 江音勾起一个温和的笑,“燕枫师兄好。” 易问禾的传音响了,他看了眼后,对江音道:“二师兄说要被朋友们拉去喝酒聚会了,等下和我们联系。” 燕枫道:“应该是去临池院了,那边是男子住处。” 江音点头,随后眼睛弯弯,“你们不去那边吗?” 易问禾还没回答,江音便举着传音玉道:“刚才和朋友联系,要去曲水院找她,不妨就此分路而行吧。” 易问禾还有点犹豫,燕枫笑着说:“曲水院这会儿女弟子应该在举办九逢宴。” 江音:“哦哦。” 她对两人招招手道:“那我就先走了,师兄传音联系。” 西川海宫殿里有一大片盛放的海棠林,蓝白相间的花枝绚烂,隐隐有流动的细碎光影,放眼望去,一片银蓝,美得不可方物。 轻枝摇曳,大片的花瓣从枝头缓缓落下,漫处飞舞,遮挡住江音的视线,她没去曲水院找庄念薇。 少女似眼前的花瓣,漫无目的地走在玉砖小路上。 海棠花落下,眼前的蓝白中却多出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江音怔愣在原地,和前方的沈岸听目光相接,她水润的眼中似有些不可置信,轻轻喊道:“三师兄?” 28. 联宗大比(三) 沈岸听盯着面前的少女,她蓝色的宗服似与这片花海融为一体,却又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他向江音靠近,应声回答:“我在。” 海棠花林在此刻仿若静止,江音眨眨眼,“三师兄不是说明日才来?” 沈岸听自然回道:“听说这西川海的海棠景甚美,想来一看。” 他眼尾上扬,凑近江音,道:“果然很美。”随后佯装惋惜,“他们皆有相熟的好友聚会,只我一人,师妹可愿意与我相伴?” 江音睫毛轻颤,其实她方才和四师兄分别时便见到沈岸听默默在一旁,只是没想到他会来找自己。 她点点头,“好。” 这条小道曲折不知通往何方,两人漫步同行,衣角扫过,将地上落下的海棠花瓣又再次卷起。 “师妹。”沈岸听打破无言的沉寂,他嗓音暗哑,“我于世间早已无牵挂,却幸和你再次相遇,那你便是我的至亲之人,我唯愿同你长相伴。” 江音抬起头看他的侧脸,沈岸听垂着眸,掩盖住眼中的晦涩。 明明她才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的人,怎么三师兄反倒忧伤起来。 她扬起笑安慰沈岸听道:“师兄,我亦愿同你长相伴。” “以后我们都会有更多的人相伴,不会孤独。” 海风裹挟着海棠花轻柔地吻过江音的脸颊,她扬起明媚的笑,她再不是从前那孤身一人的女孩,她有庄念薇,阿宁和宗门里的朋友,还有师父师兄,以后还会相识更多的人。 她步伐轻快,衣裙漾起,如一只轻蝶在花潮中翩然起舞。 沈岸听盯着江音的背影,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他捂着猩红的眼,眸中含着阴郁与偏执。 “可我只要你就好了。“ 什么其他人?他才不在乎。 江音腰间的传音玉响了声,她点开是沈岸听发来的消息:难受,已在临池院休息。 她指尖在玉边轻点,神色认真地想了会儿,回道:三师兄多休息。 对方回:嗯。 江音盯着那一个字,不免多想,看她师兄果真很难受了,谁让他非要来西川海看海棠花。 她收了传音,干脆到曲水院去找庄念薇,却在门口遇见庄念薇将一个高大的男子堵在墙边。 那男子看见有人来,轻轻推开庄念薇,“姑娘这般未免有些无礼。” 江音顿住要走的脚步,不可置信地回头,“大师兄?” 燕送秋耳间红得能滴出血,倒是庄念薇脸不红心不跳,看见江音后将她拉过去,道:“阿音你来的正好,我看上你师兄了,他偏不从我,你快来帮帮我。” 江音大脑宕机,呆呆地在脑中琢磨这句话。 燕送秋急忙解释道:“小师妹莫要听她乱说,只是方才见她要摔倒伸手拉了这位姑娘一把。” 庄念薇不满朝他凑过去,“怎么?之前见过一面就装不认识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音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让大师兄如何招架得住? 燕送秋一直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她,她只好道,“念薇,这次联宗大比丘长老有交代什么吗?” 庄念薇认真起来,点头道:“这次联宗大比的前五名有机会去宗门圣地参观,我想进去看看。” 实际是魔界那边听说修界要在西川海举办联宗大比,让他们想办法进入圣地,破坏秘宝,这个任务只能落在作为弟子的她身上。 燕送秋问江音:“小师妹可要去?” 江音眼中亮晶晶,“当然要去!大师兄,不知我现在可否能去挑战七宗榜?” “这是自然。”燕送秋温和一笑,”现在的擂台已经开放,有许多弟子在,师妹可以一试。” 庄念薇拉住江音的手,“那我们一起去吧,正好无事。” 西川海的擂台周围已经围满了来自七宗的弟子,放眼望去,各宗穿着不同宗服的人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擂台上此刻站了一个身着流萤长裙的女子,眉眼中满是清冷孤傲,她将剑挽在身后,盯着台下的人,问道:“还有谁要来一试?” 庄念薇问燕送秋:“这位仙子是谁?手中的剑如此别致,好似纯白的寒雪” 一旁的弟子不可置信道:“寒月宗的大师姐你都没听说过?” 庄念薇听他的语气有些烦躁,搞得不认识很稀奇一样,她看那人一眼,语气轻傲,“我为何要认识她,有何不同?” 燕送秋解释道:“那人叫竹琴嫣,她的剑术在七宗排名第二,手中的剑名为苍雪,乃是寒月宗独有的镇宗宝剑。” “那还挺厉害。”庄念薇看着台上身影赞叹道。 江音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神却注意到那个被打下台的弟子,他满脸不甘盯着台上的人,随后退到一旁。 她觉得那名弟子的行为有些古怪,于是悄悄跟过去看看他要做什么。 人群拥挤,混杂的声音直往耳朵钻,行动起来十分不方便。 江音好不容易看见那名弟子,就见他割破指尖,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蝎子在闻见血腥味后从他的耳中跑出来,将弟子手上的血迹吸食干净后对着擂台上的竹琴嫣吐出一条长长的红色丝线。 那丝线极细,肉眼很难发觉。那名弟子嘴唇翕动,不知在念叨些什么,小蝎子听后便顺着丝线爬向目标去。 江音拧眉看着他的动作,深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小蝎子好似一颗血珠,很快就要朝台上的人滚去。 江音抬手唤出惊尘,毫不犹豫向那丝线砍去,剑浪惊起,吹动她的发。 丝线上的蝎子察觉到危险,转移目标向她冲去。 江音身形转换,险险避开,随后利落一剑将蝎子斩落在地,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呼。 她疑惑转身,和竹琴嫣对视,此刻已经身在台上。 竹琴嫣打量面前明艳的少女,雪肤如玉,唇红齿白,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透着自信。 她看着江音的宗服,认出对方就是长黎宗敬怀仙尊收的关门弟子。 台下的弟子也都讨论出江音的身份,疑惑声和质疑声四起。 “我听我长黎宗的友人说她是宗门废柴,怎么这么狂妄挑战竹琴嫣?” “你这消息不准,都辟谣了,她人还挺强的,都让青留宗的公孙赤单挑认输了。” “那这实力差距也比不了啊。” 江音:... 她看向竹琴嫣,弱弱道:“可以下去吗?我不想打。” 竹琴嫣握紧手里的剑,盯着江音。 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和她打? 苍雪剑在旁边煽风点火,人家就是嫌弃你,真是傲慢! 惊尘忍不住怼道:“你咋恁会 联想?谁嫌弃你了。” 苍雪:去去去,哪里来的土包子,别和本小姐搭话。 惊尘突然挣开江音的手,长剑破空争鸣,掀起一阵汹涌的剑浪。 “说谁土包子,有个高贵病能耐死你了。” 苍雪难能被这么挑衅,当即挣脱开竹琴嫣的手向惊尘冲去。 铮地一声,两剑脱离控制在上方激烈斗了起来,霎时间劲风狂澜,将水中搅得海流四起。 江音和竹琴嫣察觉到场面失控,赶紧要将剑召回来,可暴怒的剑灵们哪儿还受控制,打得更凶了。 台下的弟子只感觉重心不稳,随着海流摇荡,场面顿时失控。 危急关头,云栖宗和寒月宗的宗主及时赶到,云栖宗的宗主大手一挥,海流逐渐平静下来。 弟子们哀声一片,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几个活佛打架,遭殃的怎么是我们?!” 后来一批弟子组织着人群:“都静静,相互帮忙搀扶一下,受伤弟子跟我走!” 苍雪挣扎着被寒月宗的宗主控制起来,不服道:“宗主大人放开我!我跟这剑不死不休。” “够了!”竹琴嫣低喝一声,行礼道:“弟子知错,未能管住苍雪造成如今局面。” 江音看着两位宗主冷然的神色,赶紧把还在怒中的惊尘召回来。 燕送秋作为长黎宗的代表,赶忙出面解决问题。 好好的擂台赛变成了剑和剑之间的私斗,这场面是谁都没能想到的。 这场擂台赛最后以停整收场,各弟子都被遣散回院子。 江音像犯错的孩子一样站在大师兄身后,听着几位宗主的训话,最后双方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宗主们才放过他们。 竹琴嫣临走时淡淡看她一眼,“此番是我的剑灵挑事在先,我深表歉意,但我们之间的比试还未进行,下次我定要与你一战。” 江音叫住要走的竹琴嫣,提醒道:“先前和你比试输了的弟子注意一下。” 竹琴嫣一顿,她先前听见师父在台上发现有诡术蝎出现,尚还有些疑惑怎会出现这种禁术......原来如此,她轻声道:“谢谢。” “三师兄!”江音忽然瞥见沈岸听,招手喊他。 看来这动静还是太大了,都让休息的师兄知道了。 沈岸听和走过的竹琴嫣对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走到江音身边,问道:“可有哪里受伤?” 江音摇摇头,看向燕送秋面带歉意,“这次让大师兄替我挨骂了。” 燕送秋露出标准微笑,“没事的师妹,我已经习惯了。” 江音觉得更愧疚了,提议道:“大师兄,我看要不让念薇来安慰一下你?她可会让人开心了。” 庄念薇冲她眨眼,表示懂你意思。 燕送秋的脸上出现一抹苦涩,“师妹大可不必这样关心我。”他招招手,“突然还想起来有宗门要务还没处理,先告辞了。” 庄念薇追上去,“我来帮你啊。” 江音有些无辜地对沈岸听眨了眨眼,“三师兄,我是认真的呀,庄念薇真的很会安慰人。” 沈岸听冷然一笑,师妹尤为‘坏’,明知道这姑娘有些喜欢燕送秋,还让人去安慰,也不知何时能对我心机一点。 “好奇怪,师兄你怎么又生气了?” “不,我没有。” 29. 联宗大比 夜晚的西川海,萤灯更为明亮,海植的影子在窗户上扭动起来,显得有些诡异。 江音有些困顿,在曲水院睡了一会而后迷糊起床。 院子外面很安静,她打开传音玉,弹出来好几条消息,她点开庄念薇发来的消息:“联宗大比开始了,你什么时候来?我在那里等你。” 她划出去看其他人。 易问禾:“小师妹本次联宗大比上有你的名字,在第五场,二师兄帮你抽签了,师妹快来。” 另一条消息是卓决一发的留音,他得意道:“师妹快来,这是我运气的巅峰时刻,给你抽的肯定能打过。” 她最后盯着向沈岸听的对话框,空空一片,心中腹诽:三师兄怎么都不与我发消息? 院中的海石花花苞娇小,几簇叠在一起,白里透红,散发出沁人的香气。 江音猛吸一大口花香,顿时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随后给三师兄拍下海石花的留影。 发送消息:“三师兄这花真好看,还很香。” 对方回复很快,“确实。” 江音盯着那两个字气呼呼,这也太敷衍了,下次才不要主动理他了。 沈岸听又发来消息:“回头。” 江音疑惑地转身,就看见三师兄站在她的身后。 风扬起沈岸听的发带,他面容清冷,询问怔愣的少女,“师妹在想什么?” 江音扬起脸,刚才的烦闷一扫而光,俏皮地答:“在想师兄为何不主动给我发传音。” 沈岸听薄唇轻抿,他每天都形影不离地跟着师妹,再发传音是不是有点太想她? 不过师妹也不知道我跟着她,还是给她发传音好了,我再多喜欢她一点。 他勾起笑:“若是我每日都给师妹发,你可会嫌我烦?” 江音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会。” 但是说不准会屏蔽三师兄。 海石花在海流的吹动下轻枝摇晃,花苞微张,露出里面金黄的花芯,释放出迷人的香气。 沈岸听拧眉,伸出手拉过江音朝旁边走,神色严肃道:“这开放的海石花的香气会让人致幻。” 江音粉唇张大,另一只手比划起来,“那我刚才还吸了一大口。” 沈岸听弯眼一笑,“你方才闻的是未开花的,能让心情愉悦。” 江音晃着脑袋,发上的红绫摆动,“好神奇。” 沈岸听心说真是奇怪,他没闻这海石花怎么也有这般感觉,莫非是看了师妹的留影也会受影响? 江音眉眼弯弯,“三师兄我们现在去联宗大比的场地吧!” ** 比试已经开始,卓决一对到来的两人招招手,“师妹,还好赶上了,下一场就是你哦。” 江音看向台上,其中一人是今日撞到她的纪子溪,旁边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弟子,双方打得战况激烈。 她疑惑道:“二师兄,这台上还没分出胜负,你怎么知道我要对纪子溪?” 卓决一满脸自信,“纪子溪可是剑道榜上第七,修为在甲境上,旁边那人听说只是云栖宗刚收的天资弟子,刚到甲境,胜负不是显而易见吗?” 江音却道:“我看不一定。” 她扬起头盯着台上冷静应战的女子,“师兄敢不敢和我赌一赌” “这谁不敢,来!”卓决一认真起来,仔细盯着台上的动作。 纪子溪戴着面具,看不清脸,招式流畅凌厉,明显处于上风。 江音看见那女子总是出招抵挡,虽然看着被动,但她注意到那个女子每一次的移动和攻击都是非常精妙,似乎在运筹着布下阵法。 她小声问旁边的沈岸听,“三师兄,你看出那个女子的招式有何特别了吗?” “嗯。” 周围的人声太大,沈岸听低头凑近江音,点出几个位置,“她表面在退,实际每次出招就会留下一个“灵”,单个“灵”虽无实无感,但到一定数量就能催动形成法阵,快速将人击败。” 沈岸听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音的脖颈,转头时柔软的发丝擦过她的脸。 他漆黑的眼中满是真诚,“懂了吗?” 江音推开他,“懂了,师兄离我远点,很热。” 沈岸听端正自身,有些无辜,“哦,这不是怕师妹听不清。” “小师妹!亏我还找了你这么久,原来你早就来了,要不是二师兄同我说我还不知道。” 沈岸听看见易问禾走来,不耐烦地啧了声,他现在一看见这个四师弟就觉得烦,总是在阿音面前阴魂不散,没事就赶紧待在炼丹房。 江音惊讶地啊了声,“四师兄找我作甚?” 易问禾瞥了眼沈岸听后移开视线,对她露出和煦的笑:“发现师妹不回消息,又怕你错过比试,只好去找你了。” 沈岸听抢先开口,“原来如此,不过师妹常与我待在一起,不劳烦师弟这么麻烦。” 易问禾心说关他什么事,面上神色不变,“师兄还是和以前一样逍遥。” 江音见没她什么事,一直盯着台上的动静。 裁决宣布,“第一轮的第四场,云栖宗弟子云秋,胜!” 场下弟子神色皆是一变,“这籍籍无名的弟子就这样把纪子溪打败了?” 江音蹦跳起来对卓决一炫耀,“看吧二师兄,我的眼光没错。” 卓决一擦擦虚汗,“我们可没定什么惩罚哈,师妹不要讹我。” 江音轻哼,问旁边两人:“师兄们认为我会进前五吗?” 易问禾想也不想:“当然!小师妹就是最厉害的。” 沈岸听:“你若是认真应战,我信你会赢。” 江音点点头。 她下场的对决是与抽签的那个弟子打,正如二师兄所说,是一场轻松的对决。 裁决道:“第一轮的第五场,长黎宗弟子江音胜!” 又是几轮新的比试,“第二轮的第九场,长黎宗弟子江音胜!” “第三轮的第一场,长黎宗弟子江音胜!” 三轮对决结束后,前十名的弟子抽签进行终赛,胜利的五人可以前往圣地。 庄念薇也顺利进入前十,她举起手中的签字去看江音,“我对玄道宗弟子谢玉河,你呢?” 江音从抽签筒中查看对决的名字,“云栖宗弟子云秋。” 那个赢了剑道第七的女弟子?还挺有缘。 江音看见易问禾急匆匆地赶来,道:“三师兄,我和你家宗门 的弟子打。” 旁边的卓决一发觉四师弟脸色不对,在他面前招招手,“怎么了?一脸苦相,莫不是担心小师妹打不过你家的弟子?” 易问禾神情严肃,“不是,是和师妹对战的云秋死了,我父亲让我去查这件事。” 他跟父亲好久没联系了,一见面就见父亲怒气冲天的模样,吩咐着他去找出真相,若是有必要,希望他能代替死去的云秋比试,只是他没想到抽到的人是自己的小师妹。 易问禾此刻的心中莫名有多种情绪混杂,堵在他心口让人难受。 卓决一拍自己师弟的肩膀,“难受个什么劲,师兄帮你查就是!” 江音觉得那样一位厉害的女子,就这样死去,不免十分惋惜。 沈岸听面色沉冷道,“此次来联宗大比的人鱼龙混杂,寻找起来不免十分麻烦,那名弟子身上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易问禾摇摇头,可怜兮兮地看向江音,“小师妹,这次我爹怕是要让我来代替云秋跟你打。” 江音迷茫地眨眨眼,“还能这样玩?” 易问禾眼神晦暗:“我爹似乎对这次进圣地的机会格外重视,铁了心进前五。” 沈岸听眸光微动,勾起一个笑,“那我可要去问问易宗主怎么想的了。”说罢竟真的突然消失离开。 裁决在下面和前来的弟子交流几句后面色凝重,随后对底下喧闹的弟子道:“终赛临时出了变故,现在决定重新抽签!” 场下轰动,“这出了什么事呀。” 有消息灵通的弟子道:“听说是终赛的某位弟子死了。” “就是打赢了万源宗少主的那个女弟子。” 人群窃窃私语起来:“不会是纪子溪干的吧,输了就把人杀了。” “乱说什么呢,也不怕闪着舌头!”九霄大喊道。 众人这才发现纪子溪本人就在旁边,诡异的鬼面上看不出神色,负手而立冷冷扫视他们,“老子没做的事情,没有证据我不认,再乱说杀了你们。” 九霄特地跑到江音附近,扯着嗓子对那边喊道:“我们少主光明磊落,绝不会做这等卑鄙无耻的事。” 可不能让这些人玷污了少主的名声,虽然少主名声本来也不好,但输了就杀人的谣言要是传到少主喜欢的姑娘耳朵里那还得了?!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江音重新抽了签,这次对战的是寒月宗的竹琴嫣,他下台时隔着人群和一直注视着他的纪子溪视线相交,随后余光瞥见沈岸听回来,站在抬手将筒中的最后一根签拿走。 她转移视线,欣喜地看着走来的沈岸听,歪头好奇道:“师兄到底和云栖宗的宗主说了什么?” 沈岸听对她眨了下眼睛,“等下慢慢和你说。” “那我看看你和谁打好不好?” 沈岸听方才拿了签子就朝江音赶去,还没来得及看签上内容,听见师妹这话便摊开手掌。 江音凑过去看,念出签子上的内容:“寒月宗弟子竹琴嫣。” 纪子溪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人的互动,藏在下方的手指捏得泛白,面具遮住了他的疯狂之色。 好嫉妒,为什么他们能这么亲密?那站在少女身旁的应该是他才对! 30. 联宗大比(五) ”易宗主,既然你如此想要进入圣地,不妨让我代替四师弟上场如何?” 易峰盯着沈岸听恭敬的姿态,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上场,确实比他只会炼丹的儿子要强得多,思考一番后沉声开口:“天下没有免费的好事,你想要些什么?” 沈岸听心说还真有这免费的好事,他的师妹总想着打败他成为剑道第一,如今不正好有这个机会,他才不会让这好事落到易问禾头上。 他见易峰如此警惕,便道:“听闻云栖宗前些年得来一件难得的剑穗,名为麒音铃。不如将它作为交换?” 麒音铃乃是一对,用精巧的铃铛外加稀有的云锦丝组成。其珍贵之处在于铃铛部分,用得是珍贵的云银铁,由出名的机关师打磨雕刻而成,内部结构精巧微妙,铃声清脆,悦人心魂。 不过沈岸听最想要它,却是因为别的点。 易峰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咳嗽一声吩咐弟子将东西取来,“既如此,那便有劳了。” 这东西是别人献赠给他的,他觉得无用,便一直放置起来,如今用它换个有用的东西,当真是个划算的“买卖”。 ** “所以师兄到底同易长老说什么啦?”江音问。 沈岸听才不会让人发现他那点心思,胡乱编了个偏离本意的理由。 江音停下脚步,抬起眼皮就撞进沈岸听的黑眸中,笑吟吟道:“师兄既然已经答应易宗主,想必会全力以赴。” 沈岸听却问:“若是我放水让师妹赢,你会开心吗?” 他的师妹善良乖巧,却也坚毅勇敢,渴求的是光明正大的胜利,他不屑也不会献出那自以为是的爱,但若是师妹真想要那剑道第一,那他偏爱一下也不是不行。 少女的眼睛澄澈明亮,答得干脆:“不会。” 沈岸听眼尾上扬,拿出一个剑穗握在手上,抬手时流苏垂下,银铃轻响,声音扣人心弦,“倘若师妹赢了我,就将它赠予你可好?” 江音问:“师兄就那么相信我会赢?若是输了呢?” “输了便赠予师妹当做鼓励。”沈岸听凑近少女在她耳旁低语:“反正一辈子那么长,师妹总有干掉我的那天,我亦有耐心。” 江音高傲点了下头,“那我会活得长一点,争取熬死师兄。” 沈岸听:。。。 ** 终赛场上的人都是来自各宗的天资弟子,所修炼的派系有所不同,其实力不分上下,场上可谓是“群魔乱舞”。 卓决一在场下拿着螺音筒对场上的战况进行解说。 现在场上是玄道宗弟子左丘明和千山宗弟子颜迹。 颜迹长剑飞舞,剑气汇集,向着左丘明飞去,而众所周知玄道宗擅长占卜和符箓之术,他该如何应对? 卓决一站起来,声音激昂:“只见他凌空画符,身姿飘逸洒脱,随后反手甩出符箓.....诶,不对! 只见左丘明在甩出符箓的同时朝场下丢去一个巴掌大小的龟壳,精准打击。 “闭嘴!吵死了!” 江音看着倒在身边的卓决一,只见众人全部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这里,扶额长叹,“二师兄依旧稳定发挥。” 不过台上确实打了挺久了,想必他们都打得不耐烦了,高手之间的对决往往难以分出胜负。 她看向沈岸听的侧脸,忍不住笑出声:“师兄,我们俩打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暴躁?” “不会,你师兄我情绪稳定。” 卓决一头晕眼花地被燕送秋扶起来后还不忘继续:“颜迹他发力了!千山宗弟子使出宗门绝技鹰击长空,完胜!!!” 裁决昏昏欲睡,被这一声吓得一个激灵,举起牌子宣布道:“终赛第四场,千山派弟子颜迹,胜!” 左丘明跳下台对卓决一骂道:“你咋这么烦?!” 燕送秋和一众师弟师妹们站远,他微笑道:“尊重他人命运。” “下一场,长黎宗弟子江音对云栖宗代表弟子沈岸听!” 众人原本还不信,这一发话顿时犹如重石投水,激起浪花,尤其是见两人都拿了把木剑上场,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没搞错吧,拿木剑打?他们师兄妹当这是来玩的吗?” “沈岸听剑道第一的实力,拿木剑和江音打简直是绰绰有余,肯定是羞辱他师妹。” “她师妹好像也不差吧,前几场都赢了,还挺厉害。” “再厉害也要看差距呀,谁知道江音的剑道榜排名?” “这剑道榜上只有编号,有谁注意江音的编号?” “我!”九霄一直帮少主注意着少主夫人,所以自然关注了江音的编号,骄傲喊道:“一一一五二零,七宗剑道榜排名第九!” “有了你家宗主的经验,我们明白了不要小瞧人的道理。” 九霄:草,你们还有没有心? ** 海风轻柔地带来海棠花瓣,比武场上一红一黑的身影相对,男子身姿清瘦挺拔,透着从容沉冷;少女明媚张扬,宛如明珠般耀眼。 周围哄闹,沈岸听眼中只有少女被卷起的发丝,它拂过师妹的脸颊,动作温柔。 他的眼中只有她 沈岸听问,“为何想用木剑同我打?” 江音眉眼微弯,“对剑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用多好的剑,这还是师兄教我的道理。” 她摆出对剑的姿势,木剑凝出锐气,“况且我想拿到师兄赠的剑穗再用惊尘。”说罢率先出击,剑气在周围荡开,将飞扬的花瓣斩成两半。 沈岸听跃起,身姿轻盈,衣摆只留下一道残影,就以极快的速度向少女背后袭去,“凌晓风。” 江音似乎有所预料,持剑格挡住后绞剑将他向后逼去,随后快速抽身后退,剑指抬起蓄力,“绞云。” “师妹学得不错。”沈岸听夸赞道。 台下弟子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快如掠影,琢磨不透问其他的剑修弟子,“他们这打得谁看得懂?卓决一呢?该解说的时候不来。” 易问禾向他们解释道:“二师兄正被左丘明用乌龟追着打呢。” 庄念薇看着台上对燕送秋挑眉,“长黎宗的大师兄是不是该为我们解答一二?” 一向沉稳的燕送秋似乎有些害怕她,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向众人解释道:“二者使用的是长黎宗的独创剑集“云气楼台”中的剑招,只是剑招变幻万千,复杂难懂,练起来十分困难。” “我记得 沈岸听以前就用过这套剑招,当时还因为只有他会还引起过不小轰动,没想到你们的小师妹也这么厉害。” 易问禾看向台上出招默契的两人,苦涩一笑,小师妹醒后未来找他的日子,竟都在同三师兄学剑。 江音和沈岸听的木剑相贴,她望着三师兄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笑,“师兄我一直在进步哦。” “哦?”沈岸听眉梢轻挑,“那我便使出‘穹水寒浸’请师妹领教。” 沈岸听的周身被冰蓝却如焰火般的剑气包围,墨发在瞬间宛若霜白。众人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骤然冷下,犹如坠入万丈冰窟般令人胆寒。 江音见三师兄现在肤白如雪,唯有上挑的眼尾泛红,唇色鲜艳,倒是显得他有些妖冶的美。她拉开身距,借力临空而起,剑指海空,“风送流花时过岸,浪摇晴练欲飞空。” 海空中浪花腾空而起,形成的浪潮如漩涡般卷起周围人的衣发,逼得人只能抬手抵抗,却仍无法看清台上局势。 少女明快如脆铃的声音响起:“师兄,这一剑叫作沧浪摇。” 两股力相对,却又似在慢慢融合,很快弟子们便觉得风浪逐渐减小,寒冷也褪去,他们才敢慢慢睁开眼睛去瞧台上的情况。 沈岸听的“穹水寒浸”被沧浪摇吞噬得干干净净,只能燃起护体术抵挡住翻涌风浪侵袭。 风浪平息,一切恢复原状,沈岸听盯着单脚点在他剑尖的少女,她红色的衣裙飘飘,脸上尽是明朗之色,“师兄,我赢了。” 沈岸听微微一笑,“我的师妹现在是剑道第一。” 裁决被这场比试吓得丝毫不敢睡觉了,一会儿被冰冻一会儿被风摧,他那把老骨头可是遭不住了。 “终赛最后一场,长黎宗弟子,江音胜!” 听见裁决的声音众人沸腾起来。 “我去!!江音打败了沈岸听,她是剑道第一!” 一些女弟子更为激动:“之前是谁说女子就一定比男子弱,如今剑道第一是女子,剑道第二是女子,那些人有何话讲?” “今年的联宗大比真真让我长见识了。”...... 裁决接着宣布进宗门圣地参观的前五人的名单。 沈岸听和江音一下台就被兴奋的弟子们围住问这问那,他倒是输得坦坦荡荡没什么好讲的,陈述事实道:“我的师妹却是很强,输了甘愿折服。” 他唯一不满的是,师妹现在被这些讨厌的人围住。他们现在倒是殷勤,以前做什么去了?害得他都没办法送出承诺师妹的剑穗。 沈岸听盯着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少女,手中的剑穗的铃铛被捏的发烫。 ** “你说沈岸听打不过输了?!”易宗主听见弟子来报,气得摔了茶杯。他本以为捡到便宜胜券在握,谁成想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赔了一对剑穗。 弟子在旁边唯唯诺诺,“听说是和他的小师妹打,还丢失了剑道第一的名号。” 易宗主看着摔成碎片的茶杯,气得胸口起伏,他严重怀疑是长黎宗的两师兄妹联合起来整他的! 他神色阴鸷,这次吃了个教训他不会善罢甘休的,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招手吩咐弟子凑过来,悄悄说了几句话便赶紧叫人去办。 31. 联宗大比(六) 联宗大比接近尾声,只待比试前五的人进入圣地一睹秘宝“小莲花”的真容,只是还有两位宗主迟迟未到,留下一众弟子和宗主们等待。 千山宗吴宗主白发中掺着黑发,体态丰颐,时不时东张西望,一脸着急模样,相比起来寒月宗洛宗主就冷然许多,凤眼轻傲,隐隐有些不耐烦。 颜迹看着自家师父一把年纪,叹气道:“果然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 竹琴嫣对苏齐道:“师兄,还有哪两位宗主未到?” 苏齐想了想,“听师尊说是云栖宗易宗主和万渊宗纪宗主。” 燕枫叹了口气,“七宗之首的长黎宗如今弟子都来的少就算了,宗主怎么都消极起来了?” “大多数弟子纯粹来这挑战榜单,这秘宝如今都不是真的,倒也没什么好看。“卓决一道。 “卓兄,你们宗的人都来了啊。”燕枫看见他们露出笑颜,望了一圈疑惑问道:“易问禾这小子怎么没来?” 卓决也看了一圈,果真三师弟没来,顿时奇怪,平时有师妹来他都来,今天倒是人不在。 他肘了下燕送秋,“三师弟人呢?” 燕送秋拿出传音玉看传音,给四师弟发的消息还没回,他拧眉道:“比试时就感觉他心不在焉,刚才也没见到他,我去找找。”说罢打招呼离开。 沈岸听将麒音铃拿出来,“这是答应师妹的承诺。”铃铛摇晃一响,带着男人的余温,静静躺在少女的手心。 江音挑眉,握住铃铛,视线移到沈岸听脸上,打趣道:“师兄和易宗主做交易的东西,如今却被你赠给了对手,易长老气得都不来了。” 沈岸听嘴角勾起,漫不经心道:“我只说代替易师弟打,可没说一定会赢。” 他凑近江音,眼含调笑,“你说是怪易长老太相信我,还是怪师妹太厉害让我甘愿折服?” 江音瞧着他,眉眼微弯,“师兄怎么不说是怪自己太菜?” 沈岸听满脸黑线,“可能是我心里有点自知之明。” “阿音!”庄念薇对江音招招手道。 江音看过去,就见庄念薇跑来问道:“你还没进圣地呢?” 她回道:“圣地需要四位宗主施法开启,如今还有两位宗主未到。” 庄念薇挤开沈岸听,站在江音身边,眼中流出一丝惋惜,“没想到这联宗上的人如此厉害,我如今进不了,只能让你给我描述一番了。”她将手亲昵地搭在少女肩上,不动声色地虚空点了下手指。 江音歪头一笑,“当然了,我会仔细观察的。” “易宗主来了!”苏齐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道。 易峰虽然晚到,却丝毫没有歉意,横眉傲视众人,反正还有个万渊宗的人垫底。 至于这两人,他目光深深扫过沈岸听和江音,正好趁此机会先解决了师妹再来解决师兄。 不一会儿纪康白也悠然而来。 他一身玄色的广袍,绣着繁重的金线纹样,周身气场威严肃杀,让几个说话的弟子都噤了声,顿时冷寂起来。 洛霜冷哼一声,“纪宗主倒是好大的排面,莫不是因为自家少主榜上无名心中怨恨。” 纪康白嘴角勾起,却不带笑意:“洛宗主你知道就好。” 一时间周围更是噤若寒蝉,吴宗主手杖敲了敲地,打破了这份沉默,“好了,几个年轻人快点搞了好回宗,老夫还等着休养生息呢。” 洛霜率先走到结界处,取下腰牌施法,其他三位宗主也都陆续照做,结界打开,吴宗主看了眼对他笑的颜迹,轻哼一声,对他们道:“进去吧,一个时辰后会自行送出。” 五人先后进入结界,越往里面灵气愈发雄浑,七角的阵法台被一片火红的珊瑚树包围,阵线中有星光在流动,最终汇集成为阵心的灵台,灵台之上是一个悬浮的七瓣彩莲,炫彩生辉。 想必就是宗门秘宝“小莲花”。 江音分明是第一次来,心中却觉得有些熟悉,像是浪人回到久别的故乡,充满亲切与归属之感。 她好奇地打量着流光的虚台,却见竹琴嫣朝她这边走来。 竹琴嫣抿唇,“你和沈岸听关系很好?” 江音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胜似家人般亲密。” 竹琴嫣在心中腹诽,沈岸听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家人。 她垂下眸,道:“实不相瞒,我一直钦慕着你三师兄,若是你对你师兄有意,也好断了我的念想。” 江音眨眨眼,无辜道:“可是我修无情道,已经被师父下了封心咒,不可动情。” 竹琴嫣狐疑,“你就当真对你师兄无情?当真同他在一起时未曾有过锥心之痛?” 江音的手放在心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一下,两下......她淡然一笑,“无心之人怎会感知到?” “啊?”竹琴嫣不可置信地盯着江音心脏的位置,“你...那你还能活下来,怎么做到的?” 江音轻松地撩了下垂在肩前的发,俏皮一笑,“骗你的,没有心的人怎么能活。” 竹琴嫣有些气恼地盯着灵台上的“小莲花”不再理她。 “竹师姐别生气呀。”江音自知理亏,认真道:“我既已修无情道,便没有退路,你也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 “你后悔吗?”竹琴嫣转过身问道。 江音反问:“这世间可曾有卖后悔药?” 竹琴嫣哑然,江音岔开话题道:“我们不是来看秘宝的吗,这里面是不是有结界?” 燕枫在周围转了一圈到她们身边,闻言肯定了她的话:“所以只能远观,不可近触。” ** 秘宝之外,依稀只剩几个宗主还有长黎宗几个弟子,随后万渊宗的少主也到来。 易峰看了眼带着鬼面的纪子溪,眼中带着怒意质问他们父子:“我宗的弟子是不是被你们杀的?” 声音好巧不巧落在在场每个人的耳中,皆目视过来。 易峰不信以万渊宗的报复手段,打败了他们家少主不会做出点什么。 纪康白面对他的质问和众人的视线,神情丝毫未变,瞥了易峰一眼,冷冷吐出一个字,“是。” 易峰也没想到他会不假思索地承认,顿时气得额角直跳,若不是万渊宗杀了他找来的筹码,怎么会让人顶替,白白吃了个大亏。 洛霜面色冷凝,望向纪康白的眼中带着肃杀之意:“真是好大的胆子!竟在联宗大比上对一个弟子下手,手段令人不齿!” 纪康白瞥了眼易峰:“当时见你们宗一个不知名的弟子打败了子溪,我确实 很不爽,却没想杀她,只是稍微调查了一下,结果猜我发现了什么?” 他露出一个冷笑,“你收的那个弟子是半魔。” 洛霜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收半魔做弟子,却是不被允许,因为魔和他们的修行不相通,容易酿成祸患,这事也不是没有过先例,只是纪康白因为输了比试就痛下杀手,无法成为借口。 易峰瞟了眼周围,见他们都没被说动,顿生底气,“那又如何?那个弟子天赋极佳,却因为是半魔走投无路,我只是给了她一条生路。” 吴宗主闻言有所触动,他的徒弟颜迹就是一个流浪无归的弟子,被他捡去了千山宗收作徒弟,是个好孩子,他都不敢想若是没遇见他生活该有多苦。 他气得脸色涨红,手杖敲在地上,“万渊宗的人,令人不齿!” 卓决一同有此感,撞了下身边的沈岸听,“你怎么看?” 沈岸听微微皱眉,“半魔只是一个身份,不代表任何。” 更何况他的师妹也是半魔,她并未做错任何,所以沈岸听希望和师妹身份相同的人,都能够被他人接纳,好好活着。 他的视线移到盯着他的纪子溪,这人方才一直看着他,隐隐有些敌意。 纪康白这时也不急,而是吩咐九霄将东西呈上来,扫视众人道:“易长老怕是不知做了这些好事?” 片刻后九霄端着一个盘子过来,上面盖着一块黑布。 易峰冷着眼,“你这是干什么?” 在他说话时,九霄挑开黑布,里面是一块形似骨头的东西,整体呈现血红色,却有白色混着鬼火的气息萦绕。 一众人看见此物时面色都沉冷下来,沈岸听在庄念薇疑惑询问时回答:“是魔骨。” 卓决一在旁边解释道:“就是魔族人比我们多出来的一块红色的骨头。”他惊道:“万渊宗这么狠,给人魔骨都取出来了。” 易峰脸色大变:“你...堂堂万渊宗宗主竟然如此残忍,和魔有什么区别?” 纪子溪道:“要是比较起来,倒是宗主你更残忍。” 纪康白叩着手上的玉扳指,“我去调查时你的那位徒弟就已经走火入魔,进入濒死状态,向我求救,可惜她的情况已无力回天,只能求我杀了她。” 他望向慌张的易峰,“你猜她同我说什么?她说你在这次比试给了她一些丹药。” 易峰辩解道:“我那位弟子体弱,师父给她丹药关怀一下怎么了?” “诸位也看到了吧,这块魔骨上最明显的的气息来自两种丹药,白色的是眠雪丸,能够隐藏魔息,但是另一种...可就不好说了。”纪康白戏谑一笑。 洛霜盯着那团鬼火,道:“是三界禁丹涅魂丹,服用者能够修为大增,但却会腐蚀人的心魂,让人生不如死,如今这东西在魔骨上永久留存。” 她的脸上顿时出现怒色,质问道:“易峰!你到底给她用了多少?” 易峰见完全被戳穿,索性撕破脸皮,“我好歹施舍了她从未有过的强大,这难道不需要她给我回报吗?” 吴宗主为刚才同情他这件事十分懊悔,气急咳嗽道:“你...咳,简直咳咳...不配为师!” 易峰神色疯魔,冷笑道:“别急,很快你们要和我一样没有徒弟了。” 32. 联宗大比(七) 众人还在思考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岸听忽然感觉放在心口的麒音铃一动,铃响入人心神,却让人不安。 青年凌空而起,“问世!” 远在长黎宗的问世剑在暗室中听见召唤,长剑出鞘,冰雪寒芒在周围铺开,惊尘芜湖一声:“主人终于召唤我了。” 它飞驰入云,斩破天际,向西川海冲刺。 沈岸听伸手时长剑已然在手中,他不顾众人阻拦,一剑浪雪斩破结界,却和里面爆发出的巨大力量相撞。 众人赶紧抵挡这激荡的雪浪,待平静下来,寒雪飘飞,周围皆为霜白,而沈岸听早已不见踪迹。 易峰脸上挂着霜寒,却忍不住笑出来,“这沈岸听倒是机灵,不过想救他师妹怕是有些晚了。” 这情况谁还反应不过来? 纪子溪的身影率先消失,其他几个人也都紧随其后,洛霜咬了咬牙,瞥向纪康白,“麻烦纪宗主看着他,顺便联系其他几位宗主。” 纪康白点点头,对身边的弟子示意。 九霄守在原地,看着自家少主离去的方向,心中无比焦急。 少主好不容易心动一次,怎么就遇上这事?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少主在比试输了。 ** 沈岸听进入圣地,周围灵气四处流窜,化成锋利的刀浪四处飞去,他衣袍翻飞,手中的问世剑在前面开路。 纪子溪急随其后,靠着万渊宗的瞬移步,身姿快如掠影,很快赶上他。 就在不久前,江音还在和竹琴嫣,燕枫两人说话,颜迹看见苏齐要靠近秘宝屏障,赶忙阻止,却被苏齐恶狠狠出招击飞。 颜迹捂着胸口,罕见地爆了句粗口,对他喊道:“你要干什么?疯了吗?!” 苏齐没有回答他,手中拿着一把扇子斩向灵台,屏障顿时碎裂,他走向“小莲花”,不知要做什么。 几人意识到不对,赶紧前去阻拦,却差点被回旋的扇子一扇割喉。 江音的头发被削去一缕,发带散开向后飘去,她不免有些恼怒,立刻召唤出惊尘剑,迎上再次向他们飞来的扇子。 她对其他几人道:“这里我来,你们快去阻止他。” 竹琴嫣向苏齐一剑斩去,大喊道:“师兄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可苏齐仿佛失去灵魂的傀儡,即使受到攻击仍没有停下。 他的手托住“小莲花”,转身眼神空洞看向竹琴嫣,眼中似带着痛苦的哀伤,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五指颤抖收紧。 “小莲花”的白光从他指尖的缝隙流泻而出,很快消散。 圣地中的秘宝本就是各宗宗主用法术创造的,如今被苏齐这一破坏,大有毁灭之势。 “竹琴嫣快离开他!” 燕枫情急之下抓住她的手向后退。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强烈的白光仿佛要穿刺他们的眼睛,只能被迫闭上眼。 竹琴嫣浑身麻木,只觉得要昏死过去,她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着师兄的眼神,以及他在她眼前炸开时血.肉模糊的样子。 江音被这股巨大的力击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吐出一口血,全身的骨头似断裂般疼痛,就如一滩液体再次向下滑落。 她的意识模糊,心中却疯狂叫嚣着不甘,刚得到的东西,怎么能就这样失去? 她不甘死去,也不会死! 江音忍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单手死死扣着墙壁,血色中的指节显得僵硬泛白。 终于,她站起来了。 毁灭之势却在此刻停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带着压迫的风浪,雾乱迷离之中,敬怀全身的白似要融进其中,一双浑黑的眼睛扫视一圈后,视线放在那唯一清醒着的人身上。 江音的脸上狼狈不堪,看清来人后说不上是欣喜还是警觉,眼前的人是她的师尊没错,可那似审判的眼神却让她无比陌生。 她试探叫道:“师尊?” 敬怀眼神锐利,落地后一边缓步走向她,一边施法探入江音体内。 他以前为江音探查星脉时也是这般,但这次却带着攻击性,似要把什么从她体内剥离。 痛痛痛! 好痛! 这种宛若幼时的剥心之痛再度重来。 江音疼痛得几乎昏厥,额间满是汗珠,却倔强抬眼看向敬怀,黑眸中有愤怒,有恨意,但更多的,却是不解。 面前的人是带她来宗门,对她如亲人的师父啊。 江音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什么东西已经从她心口处飞了出来,耀眼的白芒使得这片废墟再次生辉。 敬怀声音沉冷,“宗门秘宝果真在你这个混入宗门的魔族余孽身上。” 她的脑袋有一瞬间发懵。 “从你回来那天我就发现你体内魔的气息,本想杀了你,可我很是好奇为什么之前没有在你体内发现,如今想是这秘宝的原因。” 江音感觉浑身都冷了下来,却感觉有点好笑,“那真是难为师尊辛苦跟我上演一出师徒情深的好戏了。” 敬怀忽然发怒,昔日温和的脸变得怒目圆瞪,他甩袖将江音击飞,“以往是我眼瞎,还真把你当个徒弟,赠予你惊尘剑,没想到养了个魔族的奸细,现在想来都是笑话!” 江音倒在墙边,咳嗽着吐出血,还未缓过神,他一剑已经斩出。 剑鸣声起,惊尘挡住这一击,对江音道:“不想死就拿剑,本剑可不想跟着没用的人。” 江音颤抖着手拿起剑重新站起来,她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用剑指着敬怀倔强一笑,“那不妨来试试你从未教过的徒弟,有多厉害。” “惊尘你疯了吗?!竟然帮一个魔族人!”敬怀的天启剑灵感到不可置信。 惊尘道:“本剑愿意的事,你不配管我。” 敬怀眼神阴鸷盯着这一人一剑,当初这把尘封多年的神剑本应该是他的,可却不愿意认他为主,只和普通的剑一般,没想到宁愿选择一个弱者也不愿意选他。 他的内心无疑是嫉妒和不甘! “无极万象。” 西川海的水忽然震颤起来,天启剑虚幻出一柄巨大的幻剑砍向他们。 “浪回峰!” “玉雪寒浸!” 敬怀刚使出攻击,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同时还有一人奏响笛音, 他心中警觉,赶忙抬手召出屏障抵挡。 两剑和天启幻剑相抗,随着碎裂一声响,无极万象被击得粉碎,天启剑也飞了出去。 敬怀盯着熟悉的两人,怒不可遏,“沈岸听,丘峰?!你们在做什么?!”随后扫视带着鬼面的少年,眼含怒意吼道:“万渊宗的人要叛出修界吗?!” 纪子溪随意地转着白玉笛,“个人行为,请勿上升至宗门,望仙尊悉知。” 敬怀简直要被气得吐血,胸口上下起伏。 “江音是魔族派来的奸细,还身怀修界失窃的秘宝,你们这样简直是同流合污!” “我的师妹,我作为师兄自然要护。” 沈岸听召回问世握在手中,抬眼冷冷扫过敬怀,如今他已经知晓师妹有魔族血脉,竟真要对她痛下手,当真是一如既往的残忍。 丘长老锋利的眼神落在敬怀身上,“江音是乐瑶的女儿,当年没护好我的女儿,如今我绝不允许你再动她。” 此话一出,其他几人都有些惊讶。 江音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丘长老,她原以为她这辈子都无法自己知晓双亲,却没想到竟是乐瑶前辈竟是她素未谋面的母亲。 她还有亲人在世——丘长老,她的外祖父。 敬怀更为不可置信,自言道:“不可能,她不是死了吗?” 他当然是最清楚不过了,当年他假借将功赎罪之名让乐瑶和一众修士前去寻回秘宝,本来要暗中杀了她,可不慎让他们入了虚月镜,那女子为救众修士被留在了那里,怎么会安然活下来,还生下一个孩子? 她找回了秘宝...难怪,乐瑶被困在虚月镜就是靠着小莲花活下来,还将秘宝给了她的女儿。 敬怀顿时想通,眼含着恨意看向几人:“当年若不是她和魔界少主相爱,怎么会引来魔界之人窃取秘宝?害得我痛失修为!” 他声音激愤,指着江音的指节颤动,“难怪这么久都没有秘宝下落,原来竟是魔族的阴谋,让你蓄意接近我进入宗门,真是好手段。” “哪有敬怀仙尊好手段。” 越敖冷冷的声音如空灵般响起,紧接着周身环绕着魔息的黑袍男子出现在敬怀面前。 一只全身漆黑的乌鸦盘旋在越敖头上,慢慢化成人形,夜鸦端着一副优雅的模样,“下面容我介绍一下,他就是魔界新任之主,伟大的越敖大人!” 敬怀被这一天发生的事砸得怔神,喃喃道:“魔界应该衰败无主才对,他竟成了新的魔尊。” 几位宗主在这时赶了过来,看见这副凄惨的场景,顿时着急地寻找着自家徒弟。 吴宗主一把年纪,拄着拐杖着急得身形不稳,看见他的弟子颜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顿时扔下拐杖,悲从心起:“我的徒儿啊!” 场面乱成一锅粥。 越敖毫不在意,眼含恨意地盯着敬怀,“总摆出一副慈悲的虚假模样,还害死了乐瑶。” 敬怀摊开手,一身正气道:“魔族的人都该死!我有什么错?不过是想让修真界长盛不衰而已。” “师尊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的父母又是何其无辜?” 33. 联宗大比(八) 众人的视线皆被秘境口传来的声音吸引。 燕送秋缓步走到敬怀面前,向来温柔的眉眼间少见地多了几分怨恨,“当年我的父母跟随您绞杀魔族,不幸被魔化,您是怎么做的?” 其他几位宗主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吴宗主沙哑着声音回忆道:“当年的魔界之主参焰君为摧毁修真界,引邪入体,随意杀戮无辜之人,敬怀带领一众对其绞杀,却不幸受到埋伏,导致众多修士修为尽失,逐渐魔化,敬怀和一众宗主商量将他们安置在玉泉宫。” ”再后来就听说那些人开始失控,敬怀虽深感痛心,却也只能将他们处置,可他却也收集了那些人的魂元,让他们重新在凡间涵养魂魄,重新复生。” 敬怀咬着后槽牙,眼神锐利,没想到他的好徒弟今日把这事提了出来。 他压下心中的情绪,叹息道:“我知道你对于你父母的死无法接受,可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多了,我还收你为我的第一个徒弟,如今你重提当年的旧事,实在令我寒心。” 燕送秋泛红的眼中含着翻涌的恨意,“这只是他表现出来给你们看的罢了。” 魔界和修真界的斗争刚刚开始,他才刚出生不久。 燕送秋的父母皆是甲境修士,跟着刚入神境的敬怀作战,他幼年鲜少和父母见面,大多时候是隔着院门和他们相望。 后来斗争结束,他以为终于能看清他们的样貌,却被告知一行人受到魔族的阴谋被魔化,为防止祸乱,只能将他们送进玉泉宫隔离开。 魔化是什么?玉泉宫又是什么地方,小小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很想家人。 小送秋悄悄跑去了玉泉宫,那里真的太冷了,寒气刺骨。 他见到了父母,知道了所谓的魔化,可在他认为,不过是让修士的脸上多了些黑密的怪东西,他们和以前并无不同, 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会在意这个,反正他不会。 那天夜里,残月孤零待在天上,他照常来到玉泉宫,今天的这里似乎格外阴冷。 燕送秋隔着门槛还未踏足,便看见一道持剑的高影,他看向了黑暗中父母的脸。 小少年再不会像以前那样退却,一脚迈进了玉泉宫。只记得当时剑光落下,晃得他闭上眼睛,有人在外面着急地跑进来喊他的名字。 一切都太模糊了,但他会让一切都清晰的。 燕送秋从回忆中抽离,看向敬怀真实的脸,道:“说来好笑,这么多年师尊一直改不掉您的虚伪。” “当年玉泉宫的人根本没有魔化失控,不过是你凭空捏造的杀人理由。“ 圣地中的修士皆倒吸一口凉气,徒弟指认师父的罪行,几位宗主显然没料到这事还有反转,和他们所知的情况完全不同。 江音被沈岸听扶起,神色晦暗地盯着大师兄,他站在碎裂的灵台旁,身姿依旧如松挺立,却让她有些陌生。 燕送秋双目猩红,说出的话分外平静,“让我想想,你当时为何没有杀了我?” “住嘴!我看你是神志不清!”敬怀显然维持不住昔日的平和,怒气冲冲地指着他,“当时要不是念在和你父母的感情收你为徒,你现在能在长黎宗顺风顺水?” 卓决一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他站出来,神色悲恸地盯着师父,“那天我发现大师兄又偷偷去玉泉宫,于是跑去阻止他,却没想到偷跑的消息传到大长老那里,我只好跑进玉泉宫喊燕送秋,没想到遇见了您。” 卓决一握紧拳头,讽刺一笑,“您其实是要杀了我们的吧,只是看见长老们都来了不好动手,收我们当徒弟不过是你控制我们的办法,对么?” 敬怀咬着牙,双目怒瞪着两人,“我真是养了一窝逆徒!” 他扫视着神色各异的众人,胡须颤动,“你们别被影响了,我们是修士,和魔势不两立,魔都该死!” 沈岸听嗤笑一声,不屑道:“师尊如今还装什么?当年的我呢?难道不是您指使他们父母剜我的心?” 他轻嘶一声,看着点在心口的手指,颇有些疑惑,“不知师尊从何知晓只要吃了我的心,就能让普通人得到星脉成为修士?” 刚听完一出好戏的纪康白忍不住鼓掌叫好:“这老不死年轻时演的好戏还真不少,真让我大开眼界。” 洛霜看着他,也不知这人是何时来的,问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看着易峰?怎么悄悄进来了?” 纪康白一手拢了拢袖袍,打开折扇,一手抬起屈了屈,后边的九霄押着易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九霄撞了下被捆成粽子还封住口的易峰,“我家宗主来了好久,只是各位未曾注意。” 纪康白轻摇扇子,望向哑然的洛霜,不满道:“让我等这般久,还不许我来凑热闹?” 吴宗主看他这样就恼火,“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有心情端了喝!” 越敖这时进来插话,“不管你们修真界如何,今日敬怀必死。” 黑色的魔息陡然升起,化成一道双目猩红的雾影朝敬怀张开血盆大口冲去。 敬怀被迫接下这一击。 天启剑承受着雾影,发出颤抖的剑鸣声,“要死了要死了。” “铮——” 敬怀手中的剑飞了出去,而他也受到冲击被压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白须沾了血丝,一颤一颤,“你怎么敢?”他神色悲哀,目光扫视着冷眼相望的人,有其他宗门的宗主,以往尊敬他的弟子。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修真界,秘宝失窃奉献得最多的是我!你们真就以为事不关乎己?” 敬怀声音粗糙,声嘶力竭,他是修真界的天,这才不是他的结局! 吴宗主有些动容,对越敖道:“这终究是我们的事,轮不到魔尊插手。” 易峰嘴里被塞了一块布,脸涨得通红,最终将布吐了出来,愤声道:“做了那么多烂事,还想打着修真界的名号蒙混下去?真是无耻。” 他不顾九霄的控制,对在场的宗主问道:“你们当真以为他的丧失修为是因为那次出力多,伤了魂元?” 易峰斜眼看敬怀,冷笑一声:“当时小莲花失窃,我们七宗的宗主各自献出一份力量,表面你多出一份力,实际想成事以后夺取七宗的力量,结果没想到这假的“小莲花”根本无法像真的一样维持稳定,你在盗取的时候反而被剥夺了力量,这才伤了魂元。” “你胡说八道!”敬怀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杀了他。 洛霜面色凝重:“你是如何得知?” 易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自然是我亲眼所见,当时我本打算盗取这力量,却没想到遇见他抢先一步。” “父亲!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爹...” 易问禾收到卓决一的传音后,和易宁匆匆赶来。 两姐弟听见父亲的这番话,只觉得脑子轰然炸开,震惊,失望,悲伤的情绪交织成一张网,将他们死死罩住,压抑得无法呼吸。 易峰先是看着阿宁,低声呵斥道:“回去,你身子不好来这里凑什么热闹?”他又看向这个儿子,眼中的责怪和嫌弃之 色不加掩饰。 “当年若不是你阿姐为了救你,何至于是现在这样?我又怎么会偷秘宝想办法救你阿姐?” 易问禾的手垂了下去,他握紧拳头,这件事何尝不是他心里的一颗刺? 他不爱炼丹,可炼丹有机会救阿姐的命,他以为这样父亲就不会对他冷眼相看,到头来只是父亲眼中没用的丹修。 什么都不会再改变了,却什么都变了。 易问禾不再看敬怀,望向那个曾给予他厚爱的人,轻声喊道:“师尊。” 敬怀此刻狼狈不堪,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尽是一些脏污,神色疯呆看向四徒弟,“我不是你师尊!我现在成了罪人一个哈哈哈。” 江音暗自捏着沈岸听的衣袍,垂下眼皮不去看敬怀。 沈岸一手为她探查星脉,一手抚上她皱着的眉心,却什么都没说。 敬怀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对收的最后两个徒弟到底是含了几分真情,江音有些难受也是应该的。 “师兄你别摸了,眉毛都要被你搓秃了。”江音抬起头来,黑眸中泛着水光。 沈岸听的手还抵在她的眉心,倒是和他想象的眼睛哭得通红的样子不一样,忍不住憋着想笑。 江音抓上他的手拿开,“师兄这副样子真是奇怪。” 她挑了下眉,拿出傲气的模样,“师兄不会以为我在哭鼻子吧?瞧不起谁呢!” 江音抹了把眼睛,气呼呼道:“我才不会为这个流泪,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沈岸听为她治疗的手一顿,轻笑,“嗯!但阿音在我心里第一好。” 纪康白打断这压抑的局面,“剩下的事交给你们,我们万渊宗不掺合。”他淡淡瞥了眼望着某个方向出神的纪子溪,“还看什么?回去。” 九霄拽着自家少主离开,却反被纪子溪捏住手臂。 痛痛痛! 不是?!少主被人抢了心上人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的胳膊要被按断了。 洛霜看着人离开的背影也不好多说,剩下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犹豫一番后对其他宗的人道:“此事事关重大,等到召开七宗会商讨一番后再作决断,在此之前各宗弟子请勿随意地大肆传播,长黎宗就暂由丘长老接管。” ”至于你...“她看向仍含着杀意的魔尊,抿唇思考一番后道:“这件事我们会给你的妻子一个交代。” 越敖冷笑:”你们以为我只要一个交代?“ 这时夜鸦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越敖化为黑雾,停留一瞬后消失,留下话:“本尊下次再来会杀了敬怀,再让整个修真界陪葬。” 江音盯着消失不见的魔尊,转头平静地看向丘长老,“所以那人是我父亲?” 丘长老不知是喜是悲,点了点头。 江音冷笑一声,这名义上的父亲从始至终看都未看她一眼,仿佛没有她的存在。 丘长老看着少女满不在乎的脸,内心忐忑,越敖显然是没打算认她,而他...... “以往未同你说明你的身份是我的过错,现在既然相认,我就是你的亲人。” 江音压下心中的愠怒,面露嘲讽:“相认?我这些年来可没亲人,丘长老莫不是认错了?”她对沈岸听道:“师兄我们走。” 丘峰知道江音是在怪他,还是不死心道:“你身受重伤,如今总归是要回宗门修养。” 江音锁着眉头,“我好得...” 只是“很”字还没说完,她只感觉天旋地转,只听见沈岸听着急地喊她的名字,自己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34. 秘境(一) 屋子里燃着熏香,云烟缭绕不停歇。 沈岸听的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幽深的眸子望向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女,似在思考着什么。 易问禾将丹药喂到江音嘴里,顶着两个黑眼圈,疲惫地对他们道:“情况不太好,她体内灵力紊乱,心神皆衰,怕是时日无多。” 卓决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闻言停下,惊讶地走过去,“什么?!只是没有秘宝了,怎么会这样?” 沈岸听得手指顿住,站起身道:“别吵,出去说。” 门被安静带上,几人刚出门,就遇见赶来的燕送秋。 他面色凝重,看了眼关上的门,又望向三人,“丘长老去七宗会了,小师妹情况如何?” 易问禾摇头,“不太好。” 燕送秋看着长出青色胡茬,满脸疲倦的师弟,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辛苦四师弟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发生这些事,无疑是对易问禾的打击最大,如今还坚持照顾小师妹,燕送秋真怕他出什么问题。 易问禾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我...还好,只是小师妹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沈岸听目光扫过燕送秋,问道:“为何师妹失去小莲花后会这样?” 燕送秋道:“虚月境是关押穷凶极恶之人的地方,更含有大量的魔息,小师妹出生在这个地方,想必多少会受到影响,靠着小莲花才活了下来,如今没了秘宝,自然......” “那我再把小莲花偷来给师妹。”卓决一想也没想就答,急道:“总不能看着师妹去死吧!” 燕送秋拧眉,“二师弟莫要冲动,如今修真界没了秘宝便是穷途末路,整个修真界都会毁灭,况且秘宝好不容易寻回,岂是那么容易偷的?” 四人沉默。 这时屋里传来咳嗽声,想必是江音醒了。沈岸听率先推门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卓决一带着安慰用力拍了拍易问禾的肩膀,“四师弟这丹炼得有用,简直六百六十六,是你爹没眼光。” 易问禾瞪他一眼,脸上多出一丝活气,“废话!吾之丹修实力,天下第一。”说罢拍掉肩上的手走了进去, 江音迷茫地坐在床沿,她不是在西川海?怎么突然晕了?再看看几位师兄,就只围着她站在边上,也不说话,诡异得要死,搞得她好像马上要被发丧的队伍接走似的。 “小师妹感觉如何?”易问禾小声问道。 江音咻地站起来,转了一圈,眸光明亮,“师兄们我现在非常好!” 几个人听见她这话愈发沉默了。 易问禾背过身,悄悄红了眼眶,当初小师妹醒来时也是这般,那时的他是喜悦的,师尊还是最好的师尊,如今物是人非。 卓决一凑到大师兄耳边,盯着江音担忧问道:“小师妹不会是回光返照了吧。” 燕送秋偏头,示意他别乱说,却看见窗户后边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音怎么感觉这几个师兄的反应一个比一个奇怪,莫非她真出了什么问题,她望向沈岸听,招招手,“三师兄,你来。” 沈岸凑近她就闻到明显的药苦味,温热的少女气息喷洒在他耳边,混着药的清苦香。 “三师兄,我苦。”江音皱着眉头回味,“被苦醒了。” 沈岸听忍不住好笑,变戏法似的掌心出现一包糖,细细拆开包装递给她。 江音拿起一块雪白的酥糖,张口放进嘴里嚼了起来,含糊不清夸道:“甜。” 沈岸听抿着唇,试探着问:“可有什么不舒服?” 少女点点头,望向瞪大眼睛怀疑看她的卓决一,郑重道:“我真觉得没事。” 说罢还和他们聊天玩笑起来,屋里的气氛一下变得轻松,几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之前发生的事。 燕送秋悄悄出了门,来到窗户后边,果然发现是庄念薇,她依旧穿着一袭夺目的红衣,垂眸站在窗边,呆愣着不知在想什么。 庄念薇察觉到有人过来,抬眼对上一双温和的浅眸,她红唇微张,“你怎么...”她下意识问燕送秋怎么出来了,又像是想起什么,移开视线看院外摇摆不定的草植,“江音情况怎么样?” 燕送秋隔着窗子去瞧江音,少女的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不错。 “现在这情况不清楚,但检查结果不容乐观,四师弟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师妹怕是活不了多久。” 庄念薇无意识蜷缩手指,她前几天问过荣离,得到的也是这个回答,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进去?”燕送秋看她有些失神,开口询问道。 “我啊,还有事,匆匆过来看她一眼就要走了。”庄念薇说着冲他摆摆手,落荒而逃般离开。 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面对江音。 燕送秋深深盯着庄念薇的背影,片刻后摇摇头。 ** 院子里许久都没打理,草木繁生,那棵海棠树也隐隐有凋零之迹,风吹过,大片的花瓣落下,在周围的败草上缀上一圈惨淡的粉。 江音把几位师兄都支走,独自坐在窗沿盯着外边的景况。 正午的阳光正好,打在窗户上,透白的窗纸上映着少女的侧脸轮廓,她的手托住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铃在上方摇晃,如山间清泉泠响,门被轻轻推开。 江音下意识回头,扑面而来的风撩起她的细发,她撩了下遮住视线的头发,望着门口挺拔的身影愣了愣,随后微笑道:“三师兄,这才没多久就又想我了?” 沈岸听不承认也不否认,向前几步走向她,漆黑的眸仿佛要将人看穿,“师妹接下来想做什么?” 江音敛了笑继续看外边,“师兄莫不是学了什么法术,能看透人的心思?” 沈岸听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冰凉顺滑,“若是真有这样的法术便好了,师妹的心思我都想知道。”他这话说得冷淡,却又带着些偏执,随后垂下眸,自顾自地为少女梳起头发来。 江音微微侧身,伸手握住他的手,眼中戏谑,“师兄真觉得,你在我心里很重要?” 沈岸听抿唇不语。 江音松开他的手,“师兄作为我最重要的人,不如和我一起死好了。” “好啊。”沈岸听停下手中的动作,这样来了一句。 江音哦了一句,转身去看被风卷起来的几片残花,“我要离开长黎宗。” “去哪?” “随便,哪里都可以。” 沈岸听把最后一根红绫打上结,“那我跟你一起去。” 江音照常接过沈岸听递来的镜子看了一眼,随后站起来,黑亮的眸子望着他,“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沈岸听应下,“好。” ** 长黎宗宗门外,沈岸听正在临时画符,和天才出门的好处就是不用御剑,直接一个传送阵就完事。 江音在旁边看着,问道:“它会把我们传去哪儿?” “随便。” 江音心想她说随便,还真有个叫“随便”的地方? 沈岸听画完符捏在两指间,解释道:“这个符是我刚刚研究出来的,能到达随机的某个地方。” “那这符叫什么名字?” 沈岸听轻笑,“既然是师妹要去随便我才发明的,那就叫“随便符”。他自然地握住江音的手,将另一只手上的符纸甩了出去,符纸瞬间燃起化为灰烬,两人也消失在宗门外。 江音再次睁开眼睛,面前人流涌动,稍有不慎就会被撞到。 沈岸听还牵着江音的手,于是把她朝自己的身边拉了拉,带着她穿行在人群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 嘈杂的场地中,不时有吆喝声吵闹地在耳边回响,江音还没听清沈岸听的回答,就先听见旁边的男子喊道:“试炼之地招人!” 那男子也看见江音,少女杏眸黑亮,身着一袭明黄轻纱裙,给人的感觉却和打扮并不搭配,倒是有些冷淡,他的视线放到少女牵着的青年身上,面容清隽,一袭白云素纱长袍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 这两人气质不凡,想必都是修士。 男子从一沓纸中抽出一张,走上前递给收回视线要走的江音,“这位姑娘,要不要和你家夫君加入我们青龙会?” 江音微微蹙眉,刚想要拒绝,就见沈岸听接过纸,对那男子道:“我们会考虑的。” 男子面上一喜,这么久了,终于靠宣传拉到人了! 他走时对他们道:“多谢二位支持,祝公子和夫人生活幸福。” 江音已经拿过那张宣传纸扫了一眼,“师兄你拿这个干嘛?” 沈岸听唇角勾起的笑还未散,“如今秘境开启,他这么辛苦地宣传,还是支持一下。” “以前怎么没发现师兄这么——”江音拉长语调,“善良,好心,平易近人?” 沈岸听仿若未闻其中的阴阳怪气,“师妹过奖了。” 形象这一块,小师妹观察得真仔细。 江音盯着青龙会的介绍,最顶上两个大红字,多多,下方详细介绍,修士多多,符箓多多,宝物多多,福利多多,快来加入我们~ 江音:... 沈岸见她盯着看,对她道:“我们来到修仙世家聚集之地的济宁州,刚好赶上了一年一度的秘境开放之时,各大修仙家族设立群英会,召集各方的修士前来闯境,平分在境中得到的资源。” 江音心想也是,这些修仙世家早有衰败之势,如今只能靠这样的方式才能得到资源,维持家族的繁盛。 她扬眉一笑,“那我们去玩玩。” 沈岸听有些担心江音的身体,本要阻止她,再一想师妹应当不喜受到他人的约束,也只能由她去了,而且说不定能找到救她的方法。 他似黑似红的眸中波澜尽起,他会陪着她,死也会陪着她,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师兄别躲在后面,我不认识路。”江音拉了一下沈岸听的手叫他。 沈岸听敛下翻涌的情绪,应声后迈步走在她前面,“这边。” 35. 秘境(二) “什么?跑了?!他们两人都走了?”卓决一感到不可置信,反复翻看江音留下的纸条,仿佛要盯出花来。 庄念薇也没想到江音离开得这么干脆,还有他的三师兄,也不劝劝。 燕送秋无奈叹气,小师妹的脾性虽然跟以前有些变化,但不变的还是骨子里的倔强执拗,如今受了丘长老的欺瞒,断然不会再留在宗门。 他对几人道:“有三师弟在,应当不会有事。” 卓决一把纸条拍在桌上,气呼呼闷了一会儿:“易师弟也因为家里的事走了,就剩我们师兄弟二人,这宗里也没什么好待的,明儿我也去历练得了。” 燕送秋目送着卓决一的背影消失在外面,无奈摇头。 庄念薇凑上来,询问道:“你为何不选择离开?如今你不必非留在宗门掌管事务。” “敬怀如今被关押在风雷塔,宗主未定,大大小小的事混乱不堪,需要我处理。”燕送秋望着天边群峰,“毕竟代管了这么久,总归放心不下。” ** “济宁州有八大修仙世家,大多都已经衰败,唯有天城苏家,玉丰城赵家,千水城屈家,平淮城齐家,这四大世家还算兴盛,这次秘境开启便在天城。” ”秘境开放的时间还有五日,建议各位要去还是等到前三日再到八鸿院报名参加。“ ”你们想必不了解,那些大世家不靠宣传就有好多人争得头破血流,像那些没落的世家才来外边招人,人少不急着去。” 酒楼里都是一些从各地前来参与群英会的修士,聚在下边和掌柜等人打听消息,掌柜也是乐的这个时候生意好,热络地跟他们讲解,这熟悉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都已经烂熟于心。 江音和沈岸听坐在二楼的雅间,自然是能听见。 风悠然而过,绿纱轻帘被撩起来,带来一阵淡淡的清茶香,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转着陶瓷茶杯,云烟缭乱些许散开,帘子刚好垂落,少女白瓷的面容得以显现。 沈岸听将茶杯推到少女面前,杯面的云白莲花纹恰好对着她。 江音顺势拿起这泡好的茶抿了一口,馥郁的茶香在口中散开,冲散了那点血腥味,她望向楼下,玉指无意识叩着杯盏,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秘境每年开一次,这次的规矩却是跟上次不一样了。” 掌柜故意卖了一番玄虚,等到一些人耐不住好奇吵着问,才继续道:“要知道已经是入修真界的修士本就比凡修机遇多,修炼的资源也不愁,但不乏有些修士要到凡间历练,所以也会参加秘境。” “凡修们肯定不乐意,修仙世家就和修真界约定好,每队里给修真界来的修士分配的资源最少,但是去年,一个小队几乎全都是修士,凡修反倒是寥寥无几,最后得了好多资源,于是今年又限定了修士的人数。” “要说去年,听说还出了个厉害的人物。” 满脸胡茬的大叔随口提了句,见大多数人好奇盯着自己,咳嗽一声继续道:“这秘境都是开了星脉的人才去的,不然危险重重,可去年有个修为都没有的小孩也去了,据说她在秘境中杀了一只百年大妖,得了凡尘珠。” 场上的人一阵唏嘘,连连称奇。 “师兄我看这儿有些无聊,不如去八鸿院瞧瞧?”江音放下手中的茶杯,对沈岸听道。 “都行。” 沈岸听说罢起身,束起的长发垂下几缕,滑落在肩前,隐隐能见衣襟下微显锁骨,他习惯性地整理起有些凌乱的衣衫,抬眸时看见江音盯着他。 青年黑鸦般的长睫遮住眼帘,轻声问:“怎么了?” 江音扭过头,颇有些被抓包的羞恼,站起身胡乱拍了拍衣裙,“出门在外,注意形象。” 沈岸听了然,画本子里说“男人的形象就是女人的脸面”,想来师妹是在提醒他,干脆使了个理身术,将全身上下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夸张地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江音惊呆了,师兄是要当花孔雀参加选美吗?显眼包! 少女气呼呼地走了。 沈岸听:难道还不够闪亮? 天城,八鸿院。 两人刚到外面,就看见院前闹哄哄地围着一群修士,不知发生了什么,人群惊慌躲开,一位穿着破烂的女孩被人从里面扔了出来,瘦弱的身躯重重地摔落在他们脚下。 江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缩脚后退一步,对上这个艰难抬头的女孩的眼睛。 她的脸上脏乱,却有一双极其黝黑明亮的眼睛,此刻眼中含着水光,倔强中带着一丝哀求。 江音的神色凝了凝,这种事轮不到她来管,她对护在她面前的沈岸听道:“师兄,我们走吧。” 两人绕开女孩继续朝里面走去。 “嘿!”人堆里的大汉走了过来,盯着地上的女孩啐了声,“偷东西的贼,如今还想找我拿凡尘珠。” “我没有!”小云大声辩解,眼中泛着泪花,“那东西本就是我得的,是你抢了它。” 另外和大汉认识的人轻蔑道:“得了吧,你连星脉都没开,怎么可能杀那只百年大妖,还不是靠劲哥。” 王劲得意起来,“那是!一个毛丫头,好心带你组队,你还反咬一口,父母都白生养你了。” “你...”小云梗着脖,泪水糊了满脸,她的眼含恨意,“凡尘珠是我的东西!我的父母轮不到你这个颠倒黑白的烂人来说,去死!” 小云说后两个字的同时,全身不知从哪儿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冲到王劲面前,狠狠咬向他的胳膊。 王劲吃痛大叫一声,下意识想甩开她,却没能成功,他恼怒道:“臭丫头竟敢咬我。”他脸涨得通红,忍着痛凝聚出灵力光球,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可惜他还没行动,一道凌厉的剑气就先将他击飞出去。 王劲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下昏迷过去,看戏的众人也摸不着头脑,纷纷凑上前去。 嘿,这人用灵力怎么还把自己伤了? 小云趁着场面混乱朝人堆外面爬去,抬眼看时,人已经没了踪迹,她有些迷迷糊糊。 八鸿院最前面立着一杆旗帜,旗面上绣着碧蓝色的纹样,往里走,场地开阔宏大,周围建了许多据点,上面的牌子上标写着各方世家的姓氏,旁边的立牌写着成立的队伍。 苏,赵,屈,齐这四大世家的立牌足足多了好几个,此刻据点早已关门无人,周围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别处报名。 江音在周家的据点处看见了先前宣传的青龙会,和别家对比起来,这儿的凄凉惨淡似乎更甚,以至于那男子 根本想不到会有人来,索性睡起了觉,还是旁边据点的人调笑般喊他。 “周兴扬公子还睡呢?你家可算有人来咯。” 这声音欠兮兮,引得周兴扬气哄哄弹起来,结果对上前面两人的视线,瞬间收了身上的刺,生硬地换了副友好的表情。 “两位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江音认真看了看牌子,微笑回答道:“没有。” 这一瞬间,周兴扬只感觉激动的心飞上云端,谁懂啊,他们家马上即将被赶出八大世家,如今终于拉到人! 果真天不亡我周家。 周兴扬按下跳出来的心,极力保持平静,面上还是控制不住地眉飞色舞起来:“两位都要去我们青龙会?” 沈岸听眼皮轻抬,淡淡道:“你们这儿就一组,还有的选?” “哈哈,其实也可以再开一组。” 江音道:“不用了,我们是一起的。” 周兴扬一边说着好嘞,一边在这小地方翻找起来,最后干脆放弃,直接去翻隔壁的东西:“好兄弟借我一用,改天请你吃饭!” “这事说的,都是熟人,随便拿!” 江音接过他递来的纸和笔,按照周兴扬的指示进行登记。 “我看两位气质不凡莫非是修士?”周兴扬犹豫一瞬,继续道:“如今限制了修士的人数,这青龙会只能有两个修士,但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一个修真界的人......” 他没继续说下去,两人都已经明白了意思。 江音微微皱眉,似在思考着怎么办才好, 她忽然灵光乍现,轻咳一声,“我是修士,但这位不是,他是我...从家里带来照顾我的,不参与你们分配资源。” 周兴扬点点头,这样倒是可以,反正这些限制就是为了让凡修多得资源。 他打量他们一眼,长长哦了声,“他是您的男宠是吧,秘境危险重重,小姐可要保护好他。” 沈岸听满脸黑线,江音无辜冲他眨了下眼,表示我可没这么说,是他自行想象的,不关她的事啊喂! “一一一五二零师妹?”苏素方才在楼上就看见之前在比武台向她挑战的师妹,于是试着下来确认一番。 江音有些奇怪,疑惑一看,这人不正是咻地一下离开的那位师姐? “咻师姐,你也在这儿呢?” 苏素一袭月白纱裙,闻言忍不住抬袖捂嘴轻笑起来,轻纱灵盈飘动,她弯着眼,“上次你定未听清,我叫苏素,你叫什么名字?” 江音和她交换了名字,知道了她就是天城苏家的三小姐,此番前来帮助家族获取秘宝资源。 苏素心下了然,原来她就是宗门一直讨论的焦点人物。 她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眼神幽怨的沈岸听,不由得惊讶一瞬,刚想说话,江音就比了个嘘的手势。 江音悄声道:“等下跟你解释。” 苏素点点头,“也好,那你们跟我到八鸿院里边去吧,修士们都在。” 周兴扬望着几人离开的和谐背影,流泪道:“这姑娘还认识修仙世家的小姐,身份牛啊,还来报我们这破队,果然有钱任性。”他旋即燃起斗志:我要复兴周家,恢复往日辉煌! 这时有人叫他,语气坚定:“我也要报青龙会。” 36. 秘境(三) 八鸿院上了二楼,檐角挂了古色的四方灯笼,从长廊望去,可将下面的情况尽收眼底,不过这儿空荡荡的,并没有人来观望。 每间屋子相通,用帘子隔开,苏素首先带着他们到正殿,她对旁边的中年男子行了个礼,“父亲。” 苏伯承视线略过她,看向了她身后的两人,沈岸听?他怎么也准备来秘境了。 玉丰城赵家家主赵钱富是个体态臃肿的中年人,摸着八字胡一脸精明,率先站起身朝沈岸听迎了上去,“长黎宗剑道第一竟来了,真是幸会幸会。” 沈岸听淡淡扫他一眼,“如今的剑道第一并非我,实在不敢当。” 赵钱富有些尴尬,手僵在半空,还是苏素替他解围,“赵叔,他旁边那位才是当今剑道第一。” 他打着哈哈,偏身对江音道:“在下许久未注意修真界如今的情况,姑娘多有得罪了。” 在场的好几人面色古怪,虽说修真界的事不与外界相传,但哪真不传,他们前些日子还听说修真界有位长老犯事被抓了呢,只看这赵钱富太想和修真界的人拉关系急得哟。 平淮城齐家家主齐文详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口茶,道:“也不怪赵兄,这沈岸听的高名我们可是听了好些年,谁知道被一个小丫头夺了第一去。” 沈岸听眼底漫上轻傲的笑意,开口道,“反正是我师妹,输了不丢人,倒是您家小少爷这么多年过去,应该打得过树枝了吧?” 齐文祥脸色铁青,重重放下茶杯,“这么多年都没个规矩,难怪你爹娘不喜。”陶瓷相碰,脆泠泠一声,倒让屋里气氛有些紧张。 江音盯着他的脸,认出他就是师兄记忆里出现的权贵世家,扁长脸,还有些斗鸡眼,欺负她师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爹,谁惹你生气了?发这么大火。”齐远挑开帘子,带着一群修士从另一个间房出来。 他看见沈岸听来了,脸上的笑瞬间僵硬,小声抱怨道:“他怎么也来了,晦气。” 公孙赤对着尴尬的气氛浑然未觉,看见江音酷酷地甩了下头发,“果真是缘分呐!这位师妹又和本少见面了。” 他张望一番,“怎么就你和你三师兄,没见其他人,卓决一怎么不来?是不是怕了?” 朔方剑也跳来跳去,“就是就是,看来是我家少爷最厉害。”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来!聊起来!”公孙赤和朔方剑一唱一和,鼓动众人道。 苏伯承咳嗽一声,眼睛在江音和沈岸听身上转了转,“不知你们师兄妹是否也要前往秘境?可选好了队伍?” 赵钱富这时候又改不了老习惯,眉飞色舞地推荐道:“我们赵家就很不错,两位要不要加入?” 江音露出一个标准微笑:“多谢您,不过我们已经选好了。” 公孙赤挑眉一笑,“是哪家?说不定我们有缘在一个队。” 沈岸听冷笑一声,他们选的队伍这么冷门,有缘就有鬼了,这小子真让人烦躁。 他掀起眼皮,回答道:“周家,青龙会。” 几位家主闻言,神色微变,赵谦的脸更是垮了下来。 他当是哪家,原来是要快退出去的八大修仙世家的周家,这周麻瓜不会花钱请他们去的吧,他一想又不可能,周家穷得洗澡水都要省着用。 赵钱富扫了眼这两个修真界的好苗子,颇有些觉得不争气,这两个憨脑壳,没眼光! 公孙赤双眼放电,凑到沈岸听身边挑了挑眉,说道:“这这这么巧?!本少也是。” 沈岸听捏紧拳头,一时无言,该请道士了。 江音了然点点头,原来他就是加入青龙会的另一个修士。 苏伯承这时候道:“既然几个都是熟人,那也不需要多做介绍了,苏素,你把他们安顿好。” 苏素应下,知道他爹是要赶人,对江音道:“江音师妹,我们去另一边休息。” 众修士又笑闹着回去,很快正堂就只剩下几位家主。 齐文祥冷哼一声,“今年真是见了邪,这么多修真界的人都来了。” 一直没发话的千水城屈家家主屈满风满不在意,“管他呢,今年大势必在我屈家。” ”早听说屈家主请了个厉害人物,怎的也不带来瞧瞧?”苏伯承道。 赵钱富坐下,理了理绷紧的衣服,“就是,还藏着掖着,怪不厚道。” 屈满风露出个神秘的笑,“这不想着给几位个惊喜,度焰,出来见见几位家主。” 墙壁顿时扭曲,出现一个黑洞,叫度焰的男子从里面出现,他身披黑色的披风,将整个身子笼罩住,脸上白得不像话,却又透着青,双眼还黑洞洞地无神,让人觉得诡异渗人。 赵钱富离他最近,这一看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我的爹,这人真玄乎。” 苏伯承和齐文祥到底见过大世面,沉下气没那么大反应,只是盯着这人,脸色不太好。 齐文祥身子倾向屈满风,悄声问:“你这找的人正经么?我怎么觉着有些不对?” 屈满风仰天大笑起来,“你这话说的,包正经!还是修真界的人,度焰修士,把牌子拿出来,也好让他们这些没见识的人放下心。” 度焰闻言从披风中抬起手,拎着一块牌子展示在他们面前,扬起一笑:“诸位放心好了。” 赵钱富仔细一看,还是长黎宗的弟子嘞,不过长黎宗的人哪像这样,他看是万渊宗的差不多,都不像好人。 ** 八鸿院设计得极为巧妙,门帘之后别有洞天,苏素领着他们绕了一会儿,推开了一道门,里边是休息的客房,旁边的梯子连通到楼下,几人来时并未走这里。 “这地方竟如此之大。”江音感叹道。 苏素回答:“是的,我第一次来时都险些迷路。” 她看了看,推开一间房,“你们就先住在这儿,有事也方便联系。” 江音走进去,屋子虽小,但简洁明亮,窗子边还摆着一盆兰花,她道:“那就麻烦苏素师姐了。” 沈岸听刚准备走进去,苏素就道:“沈师兄,你的房间在旁边,我带你过去。” 他退出去,淡淡道:“哦。” 苏素有些奇怪,怎么感觉沈师兄有些失望?她摇摇头,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沈岸听就在江音旁边,两人隔着一堵墙,他心想其他地方都是帘子,怎么这儿不是,但很快,这个想法就在他看见从隔壁屋子走出来的公孙赤时打消了。 谁说这不合理?这设计可太妙了。 公孙赤很是自来熟地想要靠沈岸听的肩膀,但是被人一把躲开,他大咧道:“都是队友了,别这么生疏嘛。” 沈岸听:“那你再试一下。” 公孙赤眼睛亮起来,谁说这沈岸听冷傲不许近身的?明明很...... 他还没在脑中找出某个两字词形容,身子就忽然一下飞出去滚在地上。 有点懵。 公孙赤猛嘶一声,从地上爬起来,骂道:“你这么坑本少?老子跟你心连心,你跟老子玩心机。” 沈岸听拍了下身上不存在的灰,“出门在外要注意形象。”他扫他一眼,“想打架?” 公孙赤觉得做人 不能这么计较,他微笑道:“我觉得打架有损形象。”他转移话题道:“我们都是队友了,不妨加个传音?” “不加。” 公孙赤炸毛,“你这人真是怪气!我还不如找你师妹。” 沈岸听拦在他面前,手里已经拿了传音玉递过去,“加。” “哦。”公孙赤迷迷糊糊跟他加了传音好友,盯着新通过的消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此人,深不可测。 秘境开启之日很快到来,清冷了许久的八鸿院热闹起来,没有住在这儿的凡修不断从外边赶来。 江音三人结伴同行,早早等在周家的位置。 公孙赤拿了个梨啃,有些无聊地盯着他们两个,这时才有些疑惑:“我记得一个队里只能有两个修士,我们这...”他眼睛闪了闪。 “这位公子是江小姐的男宠,不会分配资源的哈。”周兴扬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笑嘻嘻地解释道。 “噗。”公孙赤一口梨吐到周兴扬脸上,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江音漆黑的眸子盛着笑意望向沈岸听,带着些幸灾乐祸的狡黠,仿佛不关她的事。 沈岸听:“...” 周兴扬摸了把脸,隐约在远处瞧见其他两个人打了起来,赶紧跑过去。 “怎么又是你个臭丫头?”王劲看见小云,好心情的脸上顿时怒意四起,“上次的事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来?” 他也不知道这丫头用了什么办法,竟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昏了过去,再醒来全身都像被砍了一样疼,要不是这几天吃丹药养着,连秘境都去不了。 王劲越想越气,一把揪起小云的衣领提起来。 “烂东西放开我!”小云挣扎着大叫。 周兴扬挤开人堆,连忙劝阻道:“都是一个队的,干什么打起来了。” “你让我跟这个拖油瓶一队?老子......”说着要抡起拳头。 跟着王劲来的其他几人见这边的动静太大,纷纷眼神示意,最后是一个名叫朱天的人拉住他:“劲哥,周围人都看着呢。” 王劲松开小云,低声恶狠狠警告:“等着,进了秘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罢带着人朝青龙会的场地走去。 小云跟在周兴扬身后,畏畏缩缩。 公孙赤看见他们几个,情绪激动起来,“不是,刚才是我们队的动静啊!”他看一眼面色凶狠的王劲,白眼道:“连个小孩都欺负,跟他一队,逗小爷玩呢?” 朱天每年都跟着王劲去秘境,得了他不少好处,顿时替他说话,“这丫头不是什么好东西,偷了劲哥的凡尘珠。” 小云死死握住拳头:“再说一遍,凡尘珠是我自己拿的,你们仗着气势强,抢走了还要污蔑我!” “实力说话好吗?你星脉都没有,怎么杀的百年大妖?倒是说啊。”王劲咄咄逼人,衬得那张凶狠的脸更为尖酸刻薄。 “我...我不知道,但那只妖......” 王劲不想听她废话,打断道:“你指不定是什么妖怪或者魔,不然怎么在那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晕我。” 江音抱着手,了当道:“是我。” “什么?”王劲惊讶道。 面前少女神采飞扬,黑亮的眼睛含着几分傲气,水蓝色衣襟上绣了繁杂的云纹,衣摆微微翘起,周边一圈暗纹在日光下细闪,好似漾起的浪花一般。 一看就像是不好惹的大户人家小姐。 江音嘴角勾起笑,偏又是一副让人无可奈何的轻狂。 “我说是我看不惯,打了你,有意见?” 37. 秘境(四) 王劲脸色一青,却又不敢说什么,下意识站远了些,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朱天在他耳边小声道:“这开始就把人得罪了,进秘境之后我们怎么办?” “我哪儿知道,姑且走一步看一步。”王劲心下憋着股气,不耐烦道。 公孙赤扬着眉毛打趣:“江音师妹霸气呀。” 江音这几天被他磨得烦了,也不想搭理他,而是望向小云,“别躲了,还以为我没看见。” 小云闻言身子一抖,小心地抬起头,手指局促地绞起衣服,“姐姐,谢谢你...” 江音眨了下眼:“谢我做什么,我只是看不惯他,可没帮你。” 小云睁着懵懂黑亮的眼睛,“可是王劲打我的时候是你出手打跑的呀。” 江音沉默一瞬,扭头去看沈岸听,俏皮道:“被发现了。” 八鸿院人流如潮,声音哄闹,沈岸听不可察地弯了下眼,张嘴说了些什么,江音还想去问,就听见扩音螺响了起来:“秘境即将开启,请诸位队伍清点人数,依次进入,期间可选择捏符出去,或待至一个月秘境关闭,将各位送出。” 话音落下,人声如热水般沸腾起来,周兴扬将拿到的传送符分发给几人,满脸喜气:“我们这儿人少,不像他们那么麻烦。” 公孙赤走过去插话,“往年没人岂不是更轻松?” 周兴扬哈哈道:“那是,去都不必去了,直接回家睡大觉。”不过他一想,周家没落这么久,他今年还是第一次去秘境,到了要干什么,秘境都有什么,怎么组织? 他还全都不知道啊! 公孙赤看着神色忽然慌张,在人群中东奔西跑的周兴扬,摸了下头发嘀咕道:“这干啥呢?” “江师妹和沈师兄。”苏素从前边的队伍走来找他们,“等会儿我们队会先进秘境,就无法同你们一起了。” 江音道:“没事。” 公孙赤摇了摇传音玉,也附和道:“没事!咱们传音联系。” 苏素礼貌点点头,在苏家队伍进去前同他们告别。 秘境入场的顺序是按照世家等级,周家排到了最后,轮到江音几人时这儿都没了人,场地中间出现一个形似水波的入口,进去时身子像融在里面,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江音最后才走,她盯着沈岸听被衣带勾勒出的劲瘦身影,愣了愣,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算了,先进去吧。 秘境关闭,八鸿院里变得静悄悄的,一股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被男子捏在手上,化作齑粉散去。 天渡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在这片树林中难以看清路况,沈岸听手中燃起法术照明。 “可以呀,不愧是长黎宗的门面,会的还不少。”公孙赤抱着朔风道。 江音扫他一眼,由衷佩服他这好心态,到什么地方都能唠嗑,再看其他人都警惕地要抱一起了。 朱天胆子小,虽然有光亮,但是望着前方黑森森的,还是免不了心慌,凑近王劲却被他嫌弃地推开。 江音问小云:“你不害怕吗?” 小云道:“有点,但是跟你们一起就不怕了。” 沈岸听手中的火轰的一下窜高变亮。 浑身紧绷的周兴扬顿时被吓得一个机灵,可谓是有苦说不出。他问他们几个:“现在去哪儿?你们都是来秘境找什么的?” 江音眼里映着随意跳动的烛光:“走哪儿算哪儿,反正是来玩玩。” 沈岸听道:“我自是跟着她。” 公孙赤语调痞气:“还干什么,当然是当一个潇洒的执剑客,对吧朔风?” 朔风:“少爷威武!少爷厉害!少爷帅气!” 周兴扬:“......”搞半天黑瞎子点灯,瞎忙活,一个两个闹呢。 王劲本就心里憋着口气,闻言心里顿时绷不住,一口气吼出来:“你们他妈是不是有病?老子是要取妖丹,不是陪你们玩的!” 朱天附和道:“就是就是,一个两个有没有队伍意识,浪费人时间。” 沈岸听轻嗤,“又没逼你们跟着,大可以分开去找。” 王劲正在气头上,怒声道:“走就走,搞得稀罕你们似的。” 周兴扬在一旁和稀泥:“都是一个队的,好好说。” 朱天凑到王劲身边耳语:“这...我们真的要跟他们决裂分开吗?都是修士,到时候取妖丹怎么办?” 王劲本来想着话说冲动了,一听他这话不乐意了,“什么意思,没有他们难道还取不了个妖丹?搞得他们了不起似的,我没他们照样也行!”说罢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离开。 朱天懵在原地,一咬牙一跺脚跟上去。 周兴扬没想到他们真走了,顿时为难,虽说是组队进秘境,但有些进去分开也不少见,但他总觉得让这两个凡修独自走不太好,而且周家也需要资源,他总不能跟着他们瞎玩。 公孙赤一挑眉,“男子汉大丈夫,干啥这么怪气,要去就去呗。” 周兴扬看了眼江音。 江音放下摸头发的手,眨了下眼睛:“他说的没错,你现在是队长。”说罢朝沈岸听眼神示意。 沈岸听摊开手,掌心出现一沓符纸,他递给周兴扬,“这些防身用。” 周兴扬接下符纸连忙感激道谢,随后朝着王劲他们走的方向追去。 江音看向一言不发的小云,歪头问道:“你不跟着一起?” 小云眼神明亮,“你们强,我跟你们。” 江音道:“他们是干正事的,在我们这儿说不定什么都没有,你不是要妖丹?” 小云撇嘴抱怨,“王劲才不会让我拿,说不定还会针对我。” 公孙赤甩了下马尾贴过来,“小孩,你跟王劲发生什么了,你杀了只百年大妖又是怎么个事,跟小爷说说呗。”他神色真诚,“我这人比较好奇。” 小云一听来了劲,愤愤地吐着苦水。 公孙赤鄙夷:“这王劲太坏心眼了!把你一个人扔下” 朔风白眼:“对!太坏心眼。” 公孙赤震惊:“你是说你一抬手就把百年大妖撂倒了?厉害啊!” 朔风夸赞:“牛逼啊!” 公孙赤气愤:“什么,王劲还敢来?还抢了你的妖丹,太不要脸了吧!” 朔风同怒:“太不要脸了!” 公孙赤:“倒打一耙?我最看不起这种人了!” “闭嘴!你们两个吵死了。”终于忍不了的惊尘和问世暴躁吼道。 朔风阴阳怪气地哟了几声,“这 不是两大神剑吗,我还以为你们沉睡了还没醒呢。” 惊尘:“谁像你,没了这张嘴脸烂铁都不是。” 问世:“你好毒,我喜欢。” 朔风:“呵呵,世界孤立我,打一架。”...... 江音和沈岸听丝毫没有被影响,这会儿天已经亮起来,秘境和外边不一样,见不到太阳,白云在这儿就像是明灯一般,将这片树林照亮。 沈岸听翻转手腕,手掌覆上江音的头发,在少女想要回头时轻叩住她的脑袋,嗓音清朗:“先别回头。” 江音闻言不动。她的发丝柔亮,在雾气下染上几分湿气,师兄的手在头顶上,让她觉得暖洋洋的。 “好了。”沈岸听收手,轻声道。 江音这才回头,长长的睫毛扑闪,明亮的黑眸盯着他,满眼含笑。 沈岸听今日身着一袭月白窄袖长袍,水蓝的交领在视觉上增添了几分清新,墨发垂至身前,整个人宛若天上仙。 “小师妹看我作甚?” 江音坦然道:“看你好看就看咯。”她眨眨眼,“师兄。” 沈岸听轻歪了下头,“嗯?” 江音轻快地将手背在身后,“比起温柔心细的师兄,我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沈岸听轻笑,走进她一步,“比起天真有邪的师妹,我......”他停顿一下,“师妹任何样子,师兄都喜欢。” 江音:“......师兄这样显得我对你的要求好多。” 沈岸听:“多多益善。” 公孙赤和小云已经沉浸在愤恨之中,发誓出去之后要将王劲他们打一顿。 “你们快看,前面是什么?”二打一打不过的朔风晃着剑身,指向前方。 众人寻声望去,林子里的鸟儿突然惊起,周围的藤蔓诡异如蛇般动了起来。它们身子绞成一团,扭曲着朝他们袭去。 公孙赤呆住,“我滴乖。” 沈岸听召剑回手中:“是山蔓妖,能控制林中植物,让它们活起来攻击人。” 江音握着惊尘,将小云护在身后,望向这些不断变大的藤蔓神色淡然,在藤蔓攻击他们时率先一剑横斩过去。 藤蔓断裂成两截,在地上软趴趴地扭动,一会儿就恢复原状,朝着树林两边退走。 沈岸听道:“接下来小心,山蔓妖应当就在附近。” 公孙赤把剑拿在手里转了圈,等到朔风要大骂他前将剑丢出去:“听说这山蔓妖的妖丹可治疗百病。” 江音眸中扬着自信,一字一顿道:“我要了。” 公孙赤质疑道:“你不是来玩的吗?” 说好一起摆烂,怎么偷偷搞事业上了? 江音正经道:“打这区区小妖,难道不算是玩吗?我觉得公孙师兄可以去勾引一下这山蔓妖。” 公孙赤:我看你这么自信,这妖听见后怕是直接气得出来了。不过他也有了一丝兴趣,问道:“不知江音师妹有何勾引法?” 沈岸听挑眉,“山蔓妖,乃是极阴之地的山灵所化,据说长相柔美中透着邪魅,最喜长得好看的男子。” 公孙赤:“???要我这么....勾引?” 小云仰起头天真地打量他,“哥哥,你难道对自己没有自信吗?” 38. 第 38 章 公孙赤向前迈出一步,严肃道:“谁说我不行了?小爷必须行!” 这会儿林子里异常安静,不知从何处袭来一阵风,掀起几人的发丝,带起枝叶摇晃不停,只能听见密集的沙沙声。 小云害怕地缩在江音身后,“好像有点吓人。” 公孙赤:“剑来!剑来!” 朔风被强.制召唤到公孙赤手中,扭动着剑身叫嚣道:“说好不扔我,你就这样变脸。” 问世:“不爱了,果然人都会变!” 惊尘:“说他你看我干什么?!是我孤立江音,才不是她不理我!” 四周忽然发出咯咯咯的怪叫声,好似空谷中的银铃在回响。山蔓妖的声音尖锐刺耳:“好热闹呀,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多活修士,奴家好兴奋哦。” “诶,这是?”他像是刚注意到一袭白衣的修士,一股更为强劲的妖风单朝沈岸听袭去,掀起他的长袍。 山蔓妖突然雀跃起来,声音还带了些娇俏:“这个好看,我要他!” 江音白眼:真是想得美。 公孙赤怒道:“喂!什么意思,小爷这风姿比不上他?” 山蔓妖“唔”了声,像是在思考,回道:“你太吵了。”他又咯咯笑了两声,嗓音陡然尖锐怪异起来,“放心,其他人就当我的早饭也不错,小的那个当饭后点心!” “至于他......”山蔓妖这才在几人前方若隐若现出半张脸。 他的皮肤呈现青绿色,面部的鼻子耳朵都尤为突出,尖尖的,脑袋上像是藤蔓一样打了个旋,形成一片巨大的叶子模样,而他的下半身却像是要消失一样,漂浮在空中。 公孙赤见状十分嫌弃:“咦,这也太丑了。” “这只山蔓妖修为高深,但长期未得到修士魂元滋养,身子也逐渐消散了。”沈岸听盯着这妖说道。 江音对他眨眨眼:“那岂不是更好打?” 沈岸听抬起眼皮:“不,他因为急需魂元,实力反而会增强。” 江音提剑的手紧了几分,眉梢轻挑:“管他呢,我是不会让师兄被”强取豪夺”的。” 沈岸听:“......”他虽然打不过师妹,但还没弱到这个地步。 问世在沈岸听手中轻微震颤,小声戳穿他:“实际上主人高兴坏了吧。” 山蔓妖见自己被忽视,有些恼怒,“你们悄悄嘀咕什么呢?劝你们不要做无谓挣扎,把这小白花交给我,再让你们乖乖被我吃掉,兴许不会死得太痛苦呢。” 江音在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就持剑斩了过去,导致这妖惊得破了声,本就刺耳的声音变得更为聒噪。 她不耐烦道:“吵死了,闭嘴。” 山蔓妖躲过去,还是被斩断了几根藤蔓,顿时疼得大叫起来,“你们别不知好歹!” 江音捂着嘴惊讶:“我好心提醒别做梦,你怎么还没醒呢。”她笑眯眯道:“师兄是我的,你可不配。” 公孙赤附和道:“对!沈师兄是我们的。” 山蔓妖大怒,脸和身子几近扭曲,“那我把你们都杀了!” 说罢他头上的叶片极速旋转起来,周围的树木仿佛听见指令,全都像活了一般伸长枝干,朝他们甩出枝条攻击。 几人赶忙躲避,江音持剑砍断舞在小云面前的枝干,扭头对她道:“先去旁边的石头躲起来。” 一部分枝干笨拙地落在地上,“啪地”一声,地面仿佛都震上一震,土地陷下数道手臂粗的浅坑。 公孙赤挥着剑抱怨:“我去!这打下来不得成饼了。” 小云在旁边为他们打气,对他喊道:“公孙哥哥你没那么瘦!” 公孙赤:草。 江音和沈岸听跃身时互相眼神示意,沈岸听在旁边阻止这些树精,她则是向前去解决这该死的山蔓妖。 少女凝聚剑意,“流花过岸!”随着一声娇叱,裹挟着海棠花瓣的数百道剑气朝着那妖斩去。 山蔓妖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被淹没在剑意之中,随着海棠花消散,它的身体竟成碎块般落在地上,这些成精的树也在顷刻间停止不动。 江音挽了个剑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总算是......还没等她放松,那些碎块竟冒出阵阵森然鬼气,不过片刻就恢复原状。 山蔓妖脸上充满怒意,比之前更为狰狞可怖。 “姐姐小心!”躲在石头后边的小云对江音道。 山蔓妖身体里长出藤蔓,以游蛇般的速度朝着江音围剿过去。 沈岸听侧身,“冰寒斩!”只是剑光一瞬,这些藤蔓被冰封成死物,断成好几节在地,但”咔的“一声裂声,藤蔓破开寒冰,竟又奇迹般地复原,甚至衍生出更多藤蔓。 公孙赤的手臂已经挥得精疲力尽,满脸痛苦,“这什么鬼东西,打都打不死!” 山蔓妖仰天尖啸,一双豆子大的圆眼跟着他们游走,“别白费力气挣扎了!你们是打不死我的哈哈哈。” 江音挥出一剑,盯着山蔓妖头上挥舞着的树叶藤,对离它最近的沈岸听道:“师兄,斩它头上的东西。” 沈岸听闻言眸光一闪,借力凌空而起,衣袍翻飞间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东西刺去,剑尖在接触到它时散发出刺眼的绿光,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 山风尽起,只听见山蔓妖痛苦地尖叫一声,尾音被风带着消失。 江音几人再次睁开眼睛,山蔓妖已经消失不见,一颗散发着光的珠子悬浮在空中,沈岸听将它握在手中。 这便是它的妖丹。 公孙赤凑过来看,惊叹道:“也不知这妖生平吃了多少人,这丹的颜色这么纯粹。” 沈岸听绕过他,走到江音面前,摊开手掌,“师妹给你。” 江音注意的却是师兄修长的手,碧青色的珠子衬得好似玉石般莹润,好看极了。 少女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收走沈岸听手里的妖丹,“多谢师兄,我们继续走吧。”说罢转身。 沈岸听愣在原地,掌心还留有少女指尖划过的轻痒。 问世啧了声:“你小子别回味了,他们都走远了!” 沈岸听屏蔽了它,“闭嘴。” ** 几人走出树林。 公孙赤道:“怎么这路上没碰见一个人?” 他刚说完,小云就指着前边的河说:“那边有人在休息。” 江音看见一道熟悉的蓝色背影,对他们道:“那我们去看看,说不定有熟人。” 苏素一行人在原地休息,发现有人来后立刻起身戒备,苏素看见他们惊喜道:“好巧,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江音微笑点头,看样子他们也和队伍分开了,只是这队里只有苏素一个修士。 她问:“苏师姐,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他们队伍中的凡修没好气道:“都怪谢锋,干粮都忘带了,害得我们饿得没力气。” 谢锋被说了一路,气冲冲瞪他:“赵松柏!你一直在我耳边提,我特么还以为是你准备,现在又全怪我!” 苏素看见几人又吵起来,赶忙制止却没人听她的,无奈道:“也怪我没想到队伍里凡修的吃食问题,不知各位带了吗?” 几人摇摇头,公孙赤道:“出门都靠天地之气,哪儿会准备这些带在身上。” 江音被点了一下,忽然想起来队伍里还有个凡人小孩,这么久都没吃东西,怕是早就饿了。 她问苏素,“这秘境中有何东西能吃?” 苏素表示不太清楚,“我们也在找,发现这里有条河,就想着里边有没有鱼。” 沈岸听用法术探查一番后,对他们道:“有不少鱼在里面。” 苏素队伍里正在吵架的人闭上了嘴。赵松柏一骨碌站起来,“那还等什么,周桃,谢锋,跟我捞鱼去!” 江音转身对三人道:“那我们也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公孙赤瞪着眼睛看她:“你不会也饿了吧?” 沈岸听淡声道:“我饿了。” 小云耷拉着脑袋,“我也饿了。” 公孙赤:“......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饿了,那我们也捞鱼去!” 这河水面平静,深不见底,他们不敢贸然下水,身上也没带工具,顿时有些犯难。 谢锋在河边来回踱步,“这可咋整。”公孙赤蹲守在河边,把剑放在水里,小云走过去好奇地问:“这是在干嘛?” “看不出来?我钓鱼呢。” 沈岸听嗤笑道:“这你能钓到鱼?” 公孙赤振振有辞道:“怎么不可能,万一这鱼有傻的呢?它只要碰一下我的剑,立刻就死了,到时候飘在水上我就能捞起来。” 这番话给在场的人都干沉默了。 江音扶额,她看这人是傻的还差不多。 “你一边儿去,等你钓到鱼秘境都关了,让我来。”江音说罢执剑在河面一扫,浪花飞起又落下。 公孙赤瞧了眼水波翻涌的河面,质疑道:“你这也不行啊。” 江音勾起笑,“三,二......”她刚数到一,众人只见河面上几条鱼从下面浮上来,飘在水面。 “我去!厉害啊!”几个凡修瞬间对江音表示崇拜。 江音道:“剩下的你们试试能不能捞上来。” 苏素皱眉,“有点难,这河太宽,我们离得太远。” 周桃甜美的嗓音激动道,“你们快来,这儿有一条飘过来了。” 赵松柏伸手一捞,把鱼抓在手里对他们展示,“我拿到了!” 谢锋叹息道:“这也太小了,完全不够。” 公孙赤一手提着剑,一手甩了下衣摆:“我去御剑把剩下的鱼捞上来。” 沈岸听吐出一口气:“还是让我来。”他看着水面上飘着的鱼,两指并拢朝河面一点,“破。” 水面炸开,溅起的水花朝着众人飞去,他们赶紧抬手抵挡。 江音放下手,本要落下的水珠没溅在身上,只见面前升起了一道屏障。 公孙赤呸了一声吐出嘴里的水,炸毛道:“沈岸听,不带你这么偏心的!就只想着江音,都不在意我们被搞得这么狼狈。” 沈岸听凉凉扫他一眼,“在下学艺不精,屏障范围太小,只能先考虑师妹。” 谢锋看着水里炸出来的几十条鱼,拍了拍身上的水,“没关系,我们释怀了!” 沈岸听手指微动,河面上的鱼飞在空中,又随着他向下的动作朝下掉去,一落地,这些晕了的鱼立刻在地上摆尾扑腾起来。 他对苏素道:“这些你们拿一半。” 苏素赶忙道谢:“多谢沈师兄。” 周桃摸摸脑袋,“只是没有火怎么烤?你们会钻木取火吗?” 沈岸听说:“不必如此麻烦,我用法术。” 谢锋兴冲冲对队伍里的几人道:“那我们去找木头生火!几位修士在这儿休息就行!”说罢拉着赵松柏跑了。 旁边就是树林,他们很快抱着一大捆树枝回来,一部分给了江音他们,沈岸听用术法升起火,公孙赤则是在旁边拿着剑麻利地处理鱼。 赵松柏几人看呆了,“我去,你们剑修都是这么用剑的?” 苏素表示:“别看我,我也是第一次见。” “本剑再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否则决裂!”朔风闻见身上的鱼腥味暴躁吼道。 惊尘和问世:“啧啧,真惨呀。” 火堆里柴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却盖不住公孙赤叽里呱啦的讲话声,见没有人搭理他,他气呼呼切了声,拿着烤鱼到旁边火堆去。 江音抱着膝盖盯着沈岸听烤鱼,视线落在他的脸上。青年垂着眼皮,火光落在他的脸上,宛如朝阳映雪。青年垂着眼皮,火光落在他的脸上,宛如朝阳映雪。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沈岸听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瞧着她。 江音歪了下脑袋,“师兄为何知道我在看你?”她还想说“之前也是,每次都会被发现”,却听见沈岸听快速给出回答。 “这火太耀眼了。”沈岸听盯着她映着光的明眸,认真道。 江音把半张脸埋在臂弯,善解人意道:“那师兄我来烤。” 沈岸听:“不必,已经好了。”说着对烤好的鱼施了个法术递给她,“小心刺。” 小云嘴里的鱼还没嚼完,努力挪动着身子朝旁边退,尽量少刷存在感。 她是不是该跟着公孙赤一起到旁边去?!! 39. 秘境(六) 苏素提议他们一起走,江音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毕竟人多有照应,还能让公孙赤多烦烦别人。 江音问苏素:“你们要在秘境找什么?” 苏素道:“听父亲说这次的秘境有上古宝物凡尘珠,据说是天赐圣物,它能强化修士元魂,一步天境也说不定,凡修只要摸一下都能助长修为,父亲让我务必找到。” 公孙赤笑嘻嘻道:“看来这次来秘境的大多数人都是来找宝物的,苏师姐怕是竞争压力有点大。” 苏素正是为这苦恼,她看向队伍里嬉笑的几个凡修,之前的队伍分开,就剩他们几个没人要,她也只能带着了,至今连一点进展都没有,全听几人闹了。 这也是她想找江音几人组队的原因。 苏素问江音:“你们可要寻那宝物?” 江音拍拍手站起身,“不知道,到时候再看吧。”说罢跑去河边洗手。 河面泛着涟漪,手指掠过时一阵清凉,她玩了一会儿,看见水面倒映着沈岸听的面容。江音的眼睛狡黠一转,在身后的人靠近时转身扑过去抓住他的衣服,然后——把水抹在师兄身上! 江音抬眼去看沈岸听的表情,他垂着眸子,也不动,就静静立在那里。 “师兄生气了?” 沈岸听抬起眼皮,一双黑瞳注视着少女如黑色珠玉般明润的眼睛,“没有。”他蹲下身靠近江音,像是要更清楚地看她,直到少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 他的声音带了些蛊惑的意味:“师妹,我会拿来凡尘珠。” 江音推开沈岸听站起来,“师兄为何要拿凡尘珠?是因为要拿来给我续命吗?” “嘿,你洗手怎么这么慢?小云说亲自烤了鱼给你,快来!”公孙赤对江音喊道。 江音冷眼看向沈岸听,“若是这样师兄大可不必。”她转身就走,后边的话轻飘飘落进沈岸听耳中。 “我出生或许本就是错误,如今要死了,也是我的命数。” 沈岸听“呵”了声,指尖按在沙石上染上斑斑血迹却感觉不到疼,那他算什么?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任何东西值得他在意,可她落在了他的心里,怎么?他要再次把心剜出来给师妹看吗? 沈岸听紧紧盯着江音的背影,想在他前面死,又留下他一个人?不可能。 赵松柏走到沈岸听旁边,伸长脖子去看河面,“你在这儿坐这么久做什么呢?莫非又要炸鱼?那教教我呗。” 沈岸听心下烦躁,低吼道:“滚。” 赵松柏吓得一哆嗦,差点重心不稳栽到河里,踉跄着边爬边跑。 我艹!他...他刚刚是不是看见沈岸听的眼睛变成红色的了?!! 赵松柏经历这事也不敢说,怕一不小心就被灭口了,他悄悄去瞄河边的人,只见沈岸听站起身要走过来,赶紧低下头。 “休息这么久,何时出发?”沈岸听声音淡淡道。 苏素望了眼将黑的天,“现在要天黑了,我们先在这儿休息,明天再出发吧。” 沈岸听没有说话,赵松柏忍不住抬眼去看他的眼睛,黑的?!!他小把年纪莫非眼睛花了?不能吧,再离谱总不能黑的看成红的吧! 苏素轻声问:“是有什么不妥吗?” 沈岸听没说话,转身走了。 众人都摸不着头脑,周桃小声问江音:“你师兄怎么了?” 江音低着头看裙摆,“不用管他。” 夜色渐深,只有燃起的火堆在漆黑中微亮,一行人围靠在树边休息,“啪啦”一声,火星子飞溅出来,亮了一瞬便很快消失。 江音蹙了下眉,随后缓缓睁开眼睛,周围躺着的人都还睡着。她扶着树干站起身,环视着周围,感觉有些奇怪。 师兄说好守夜,怎么人不在了? 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嘎吱的闷响,她确实没有瞧见沈岸听,于是打开了传音玉,玉石敲击的声音响了声,弹出来师兄的消息。 “三日必归。” 江音手指敲击:“什么意思?” 她等了会儿,沈岸听并没有回,反倒是公孙赤被吵醒,嘀咕道:“江音,你在干嘛?大晚上很吓人的好不好?” 江音没理他,忍着烦躁按熄了传音玉,朝着前面走去,只是没几步,无形之中有东西挡住了去路。 她盯着亮了一瞬又很快消失的屏障,有些不可置信。 师兄这是...真生气了?一个人去找凡尘珠? 江音回到原处坐下,撑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火光在她的眼里跳动,那团焰火像是要将她融化,汹涌澎湃,她另一只手捂上心口,偏头吐出一口血来。 明明是她自己的事,师兄反倒比她还在意,值得吗? 沈岸听并没有想值不值的问题,他此刻孤身走在荒凉的焦土地上,远方乌鸦似乎察觉到有人,扑腾起翅膀在这个不速之客的头上盘旋。 随着乌鸦的叫声,越来越多的乌鸦被叫来,寂静的夜晚被打破,其中一只绿眼的乌鸦长声嘶哑,朝着人冲去。 沈岸偏头避让,叫它扑了个空,可脸还是被锋利的爪子划过,他的拇指滑过脸颊,触摸到一点湿润。 黑漆漆的天上,十几双血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不动的人,却见那人抬头,露出一双猩红的眸子,乌鸦们顿时嚎叫起来,四散着逃走。 先前那只乌鸦立在枝头,一双幽绿的眼睛凝视着朝前而去的沈岸听,随后扑了下翅膀朝远方飞去。 ** 东荒魔界。 庄念薇察觉到脸上浮现着咒文的魔人正用视线盯着自己,又望着周围诡异的火光,握着鞭子的手不觉紧了紧,待她向前走去,那些魔人竟连连后退,像是在远离她。 “咦?这人我好像见过?”有个魔人道。 人身乌鸦头的人想了想,“好像......好像是荣少主房间里挂的画像上的姑娘!”...... 庄念薇收了鞭子,听着那些人叽里呱啦乱叫,嘀咕道:“他们说什么呢?” “来这么慢是怕了吗? 荣离看向前方朝他走来的红衣少女,“真是难为我们这位人界的公主殿下了。”说罢身子下意识微弯,却忽然顿住了。 他顿时恼怒道:“让你做的你都听了吗?这次的行动可真是糟糕。” 庄念薇心说这人情绪变得可真是快。她敷衍答道:“我东西放她身上了,谁知道没成功,说不定是你们魔界的东西没用。” 荣离靠在椅背上,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抬手时一只蜘蛛从袖子里爬到手掌,他手指轻弹,蜘蛛以极快的速度爬向庄念薇,“这是我魔界的血养蛛,咬之必死,从不出错。” 庄念薇连连后退,甚至拿出鞭子挥舞,可那蜘蛛极其灵活,竟躲开攻击,甚至开始顺着鞭子上爬。 荣离饶有兴致地看着女子的动作,道:“它快来了,你想试试吗?” “你敢!”庄念薇 瞪着他,怒斥道。 荣离冷了脸,握紧了手反复碾压,那只蜘蛛竟极其痛苦地颤动着掉在地上死去。 庄念薇发丝凌乱贴在微红的脸颊,提着鞭子朝他走去,抬手就是凌厉一鞭。鞭子和皮肉接触的声音在室内响起,荣离衣下白皙的胸口很快出现一道泛着血色的鞭痕。 荣离闷哼一声,垂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道:“是我太宽容,让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桑葵。” 庄念薇听见这个名字愣了一瞬,好久没人这么叫了,她是桑葵没错,可现在真正的她早就不在了。 桑葵本是山匪头子的女儿,他们家虽是靠抢劫为生,但却从不抢夺无辜之人的财物,反而会拿从贪官那儿抢来的东西接济困苦之人。 她从来不觉得家里做这行丢人,反而觉得惩治贪官,扶危济困是件骄傲的事,还时常跟着几位当家外出行侠仗义。但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他们抢了一家权贵的货物,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果。 桑葵刚准备跟几位当家把打劫来的财物分一部分给落难的人,就遇上了权贵派来的凡修,他们人多且都有修为,力量悬殊,山匪们很快被擒拿。 权贵拿回了被抢劫的货物,下令将全部的山匪杀死。 她眼睁睁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亲人,一个个死在面前,而她却无能为力,她心里有一瞬间动摇,一家人早早改头换面,安稳生活不好吗? 她的父亲临死前却是庆幸的,庆幸她没有将这批货物送出去连累到无辜之人。 那个男人想来是不后悔的,临死前还笑着安慰她,“没事儿闺女,咱们做的是好事,上天有眼,说不定还能让我们免去修炼直接成仙呢......” 她父亲的口头禅“多好”还没来得及说,就倒下再也起不来了,接着是她,身体被刺穿的感觉真疼啊,她希望死后也能和山里的亲人们团聚。 然而,桑葵没死,还成了如今的庄念薇。 再次醒来,就看见自己躺在一张无比奢侈的金丝云帐里,旁边是男人陌生的脸,正是荣离,这一切,也都是他做的。 荣离问她想不想复仇?她当然想,这具身体的身份乃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明阳公主。于是她和荣离的交易达成了。 他将这具身体给她,而她会替他效力。 桑葵本以为荣离跟当今公主有着什么深仇大怨,才会杀了她,直到翻开到公主写的册子,才发现事实不是这样,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更加证实了她的想法。 庄念薇冷艳的凤眸睥睨着荣离,说话的声音带着戏谑,“怎么不敢看我?给你打爽了是吗?” 荣离冷笑一声带动肩膀耸动,抬头露出一张带着愠怒的脸。 庄念薇分明看见他眼尾的妖冶之色,继续挑衅道:“就这反应?还以为你要杀我呢。” 荣离嗓音沉冷:“你以为我不敢?” 庄念薇凑近他,似是在同他耳语,音色蛊惑:“对呀,你就是不敢,因为你喜欢我,准确来说是喜欢原来的庄念薇。” 荣离掐住她的脖子,“你在胡说什么?” 庄念薇笑得张扬,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痛苦咳嗽几声,嘲讽道:“承认吧,你就是个不敢承认自己心意的废物!” 荣离望着她,女子艳红的衣裙映在眼底,盖过了翻涌的怒火,他手上的动作不觉轻了几分。 他,喜欢庄念薇?喜欢上了视他父亲死亡为荣的皇室的女儿。 多么可笑。 40. 秘境(七) “屠龙英雄!” 人群中欢呼雀跃,拥护着这位击败魔龙的黑衣少年,城门外躁动起来,铁骑停下时,周围的人也都噤了声。 最前面的人下马,手里拿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看清他手上的东西,百姓们立马跪了一地,荣离也被人拉着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屠龙英雄斩杀魔龙,保我人族安危,特许进宫面圣!” 荣离身子僵着,手指扣在地上泛白。迟迟没有回应。 那念旨的人面色不耐,收了圣旨睥睨他,“请吧。” 荣离不记得他是怎么进的宫,面圣干了什么,只记得人界的帝王很高兴,破例收他当儿子,在场还有人夸他:“陛下英明。” 那年晚上的夜空悬挂着皎洁的圆月,人族正举行着节日宫宴,又因为斩杀魔龙这件大喜之事,宴会上载歌载舞,热闹非凡,荣离待了会儿便先行离场,独自回到陌生的宫殿,庭院寂静,月光泻了满树。 “你就是今天的屠龙英雄?” 身着大红繁袍的女孩在宫人的拥护下提裙朝他走来,她的明艳和这寂静格格不入,像是突然在夜中燃起的一团烈火。 这人正是骄横跋扈的明阳公主,荣离现在名义上的妹妹,庄念薇。 荣离淡淡看她一眼,没有回话。 庄念薇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哪儿受到别人这样的对待,顿时便恼了,旁边的贴身宫女自觉地举着鞭子到她手边,她拿起鞭子,对着荣离扬起。 公主头上的金钗相撞,她娇叱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无视本公主的话!” 鞭子打在身上凛冽作响,破开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来,荣离轻轻缩了下身子,神色冷冷瞧她。 庄念薇扔了鞭子走上前,“还敢瞪我?别以为父皇收你当儿子你就真是殿下了,你连我身边的奴隶都不如。”她说罢伸出纤纤玉指,狠狠碾在荣离的鞭痕处。 荣离冷吸一口气,手中蓄力,准备给这个刁蛮的公主身上放毒物,既然这么喜欢打人,那就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还没等他行动,宫人突然来报,“公主殿下,皇上请您过去呢。” 庄念薇无趣收回手,“知道了。”她临走时不忘放狠话道:“下次再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衣服被血色染出片深色,在夜色下看不明显,荣离仿若无事发生,随意拢了拢衣服。他瞥见手腕上消失的黑色脉线,那是他父亲死去的征兆。 荣离放下手望月亮,他虽然跟他爹不亲,但玄龙族就只剩下他们两个,现在那人死了,族里也就只剩他一个人。 我会继续完成父亲的愿望。 他没想到和这人族公主这么快又见面了。 公主许是平日太骄横跋扈,终于受到了凡修的不满,宁死也要教训她,荣离经过的时候,庄念薇正哭叫着说:“把她拉去大牢,本公主要让他生不如死。” 庄念薇转身时,就看见荣离盯着自己,抬手抹了下热泪,凶巴巴质问道:“连你也要来嘲笑我?” 荣离微微一笑,“殿下误会了,我自是担忧殿下才来。” “担忧?”庄念薇不可置信,顿时止了哭,趾高气昂道:“既然这么关心本公主,就应当让本公主开心,你说对吧,皇兄?” 荣离抬眼跟她对视,“这是自然。” 庄念薇提着鞭子,发泄般狠狠朝荣离抽了几下,便蔫蔫扔了鞭子,对宫女道:“我累了,回宫。” 半夜,荣离躺在床上给自己上药,内心不禁暗骂这个公主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同时想到魔界传来又有好几位魔族人失踪,阳啸泽去调查也没回来,他得尽快熟悉人界的情况...... 这时,门猛地被推开,荣离赶紧披了件外衫坐起身,只见庄念薇已经迈着大步来至身前,一把拉下他的外衫:“这么急,还怕我看上你不成?” 庄念薇呆住:“确实挺好看。” 荣离红了耳朵,恼怒道:“公主虽是身份尊贵,但这样是否有些不妥。” 庄念薇把手里的药膏揭开盖子,“本公主心疼你,替你上药,你怎么不领情?”说罢手指沾了药膏准备上手。 荣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我自己来。” “放肆!”庄念薇低呵一声,意识到自己失态,扭头气愤道:“本公主既然亲自打了你,上药自是要亲力亲为,你竟敢不从?” 荣离收了手,垂下眼,“不敢。” 庄念薇似乎很开心,只是这公主似乎没给人上过药,就跟上刑似的,荣离忍着不吭声,临了还要说一句:“本公主当真是仁慈。” 荣离心底冷笑,要不是你,自己至于这样吗? 后来庄念薇就缠上他了,每次遇见不爽的事就会用鞭子抽他,打完以后又在晚上替他上药,荣离计划着哪天将人杀了。 不久,皇室竟将他父亲的像制成衣袍穿在身上,以此象征着皇室威严,荣离再难忍受,恰好他听到庄念薇讨论抓了魔族的人,当晚,他含着满腔怒火推开公主府的门,质问她魔族的事。 庄念薇却震惊问:“你竟真的是魔族人?” 荣离没有回答,直接杀了她。 公主寝殿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盖子半掩,露出纸张一角,荣离想到方才进来时庄念薇便慌张把什么收了进去。 他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本手札,翻开纸张,最新的那页墨水还未干透: 今日本公主发觉荣离不对劲,经过我的一番观察外加分析,他可能是潜入皇室的魔!虽然不知他有何目的,但本公主会替他保密的,但要是他被抓住......本公主就大发慈悲为他求情好了,因为...... 荣离仿佛全身僵住,颤动着翻看起前面的内容,手札是从天启二十年九月初三开始写的,直至今日,他越往后翻手指越发抖,最后手札掉在地上,哗啦一响,整个大殿再无生气。 他现在仍在荒凉的殿中,空中有道渺茫的声音将他从远处拉回来,庄念薇就站在他的面前,勾唇笑道:“这么入神,应该想到不少东西。” 荣离的心一点点冷下来,面前的人再不是她,她回不来了。 他转过身,“现在立刻滚,别让我看见你。” 这时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只绿眼乌鸦飞来,停在殿内的龙柱上,“殿主,在某处发现长黎宗沈岸听的身影。”...... 庄念薇走了半步,立刻竖耳朵,沈岸听在秘境?那江 音不是也在? 荣离伸手抚摸柱上的纹理,“想必是为了那个身怀龙魂之力的少女,她如今怕是活不了多久,不过单靠凡尘珠对她没用呢。” 绿眼乌鸦问道:“要不要继续阻止他?” “我们可管不着,你去问问,看尊主要不要救这位害死他挚爱的女儿。”荣离道。 “明白。” 庄念薇悄悄退出去,她决定去找江音几人。 -- 秘境的时间和外面相反,公孙赤在路上咋咋呼呼起来,“江音你大晚上把本少吵醒,害得我都有黑眼圈了。” 剑身映照出公孙赤的脸,惊尘跟朔风道:“这有什么区别?” 朔风:“是没什么区别,他家少爷无论什么样都帅。” 苏素问江音:“你师兄真的走了吗?” 江音闷闷应了声,屏障早上就消失了,传音玉上的消息还没回,师兄一个人早就把事情安排好了。 “哇塞!”小云惊奇道:“你们看天上是什么?” 众人往天上一瞧,那东西刚好飞下来撞倒谢锋,庄念薇收了毯子落地,望向江音,“走这么远,我还找了好久。” 江音冷冷瞧着她。 谢锋从地上爬起来骂道:“谁他妈撞...”他看清人,咳嗽一声,说道:“撞得好呀,这位姑娘怎么知道我困了?” 赵松柏、周桃没眼看,纷纷表示鄙夷。 江音对苏素道:“这位也是长黎宗的弟子,我跟她有话要讲。”说着把庄念薇拉到一旁。 她直截了当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是魔族的人,西川海进秘宝之地,我身上的东西也是你放的吧?” 江音微微一笑,“可惜被发现了,如今你背后的人又叫你来做什么?” 庄念薇本来想要坦白的,结果看少女一脸天真地讲了出来,只觉得汗毛根根立起,她道:“我以前是,但现在真是来帮你的。” 她将在荣离那里听到的跟江音讲了出来,最后严肃道:“你师兄去黑渊找凡尘珠了,魔界计划着不让他拿到。” 庄念薇见江音一脸狐疑,道:“我没乱说,这秘境本就魔界的领地,几百年前魔界败后就被修真界划给了人界,但黑渊还是魔界的地方。” 江音倒不是在怀疑她,自己反正活不长,对那个便宜父亲没什么作用。 她问:“怎么去黑渊?我要最直接、最快的办法。” 庄念薇从无间袋里掏出一张褶皱泛黄的羊皮纸:“这是我在黑市买的,据说能通往任何地方。”她的手指在上面滑动,分析道:“我们现在的位置是这里,黑渊在这里。” 她照着黑市老板的使用教程,念咒,对江音道:“出发!” 羊皮纸飘飘扬扬在空中打了个旋,两个人消失不见,不过她们忘了人界有黑心商,魔界也有黑心魔。 江音再次醒来,面前的一切都变了,整个人被黑夜笼罩,只有远处飘渺一点亮。 “庄念薇,你在吗?” 这里没人回答,倒是惊动了树上的乌鸦扑腾着乱飞。 “谁在那儿?!”不远处传来一道惊恐的男声。 江音握剑,朝着那点亮光前进,灯照在脸上,她疑惑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