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开密室,没让你放真鬼啊!》 第1章 疯人院:13号病房! 砰! 店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峰立马抬起了头,房东李哥叼着烟,领着隔壁“欢乐鬼屋”的老板王猛,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进来。 “林峰,三个月了。” 李哥弹了弹烟灰,直接在店里的沙发上坐下。 “六万块房租,你打算什么时候给?” 林峰笑着在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温水放到了李哥的面前。 “李哥,再宽限几天,我这……” “宽限个屁!” “林峰,我他妈的也不和你废话了。” 李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六万块房租,今天给不出来,我就把你这些破烂全扔出去!” “现在人家王老板愿意租你这破店,租金比你高一倍!你小子别他妈的耽误我赚钱了!” 说着,李哥朝着王猛笑了笑。 “小子,别撑了,你这破店半年没开张,早该关门了。” “况且我那VR设备都上了,你这堆淘宝货,拿什么跟我玩?” 王猛笑眯眯地接过话茬,走到林峰面前,上下打量着这间不到两百平的密室店。 “小子,咱们都是同行,我也不为难你。” 王猛的语气透着施舍。 “我接手,还能给你几万块转让费,你拿着钱回老家,不比在这死撑强?” 林峰攥紧了拳头,没说话。 “你这位置我早就看上了。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休想!” 林峰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休想?” “行,有骨气。” 李哥站起来冷笑道。 “我就给你最后三天凑钱的时间,钱不到账,我亲自帮你清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哦,对了,就算你补上,下月房租也得翻倍。” 说完,两个人大笑着从店门走了出去。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六个月前,他用父母给他买房的首付,开了这间“惊悚乐园”密室逃脱。 当时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能干出点名堂。 结果呢? 半年时间,客人屈指可数,员工走了两个,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 父母给的首付钱,没了。 梦想?快被现实磨成粉末了。 他现在住的是月租八百的隔断间,吃的是十块钱的盒饭。 林峰叹了一口气,正想去角落里收拾东西,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哥。” 他转过身,看见员工小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小张?” 林峰愣了一下。 小张把纸递过来,低着头。 “林哥,对不起。” 林峰接过来一看——辞职信。 “你也要走?” 小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愧疚。 “林哥,已经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再呆下去我就要饿死了。” 林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哦。” 小张是他招的第一个员工,也是最后一个。 前两个员工走的时候,小张还说。 “林哥,我不走,咱们一起扛”。 可现在,就连他也扛不住了。 林峰挣扎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余额:3032.52元。 他点开转账页面,输入小张的账号,然后在金额栏里输入“3000”。 “小张,这些钱你先拿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剩下的,等哥有钱了就转给你。” 他笑了笑:“今天早点下班吧。” 小张眼眶红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说了句“谢谢林哥”,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店里,彻底只剩下林峰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 32.52元。 够干什么? 够吃三顿盒饭。 够坐六趟公交。 够…… “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爸。 林峰愣了一下。 老头子这个点打电话过来。 “喂,爸,怎么了?” 他声音里带着疲惫,连装都懒得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林建国的声音。 “小峰……你那,有没有五万块?” 林峰一怔。 五万? 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32.52元。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妈她……” “我妈怎么了?” 林峰心里一紧,声音都大了几度。 “你妈早上去卖菜,被一辆轿车撞倒了!” 林建国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那畜生撞完人就跑了,现场连个摄像头都没有!你妈现在……现在在医院手术呢!” 林峰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僵在原地。 “命是保住了,但是还差点费用……” 林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那现在有多少?先……先借爸一点儿!” 借爸一点儿。 林峰握紧了手机。 “爸。” “你好好照顾我妈,钱的话我想办法,过两天转给你。” “小峰……” 林建国顿了顿。 “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爸再去借一借!” “别借了。” 林峰打断他。 “我有办法,你等我消息。” 林峰挂断电话后默默地站在原地。 他用父母的买房首付开了这间店。 现在,连给母亲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林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算了,都算了! 他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释然。 明天一早,去找王猛。 把店转让给他。 至少还能拿几万块转让费。 虽然不多,但够给母亲交医药费了。 至于自己…… 回老家,找份工作,慢慢还债吧。 “呼,也是时候和这些老家伙们好好的道个别了!” 林峰苦笑着拿起了抹布,最后一次擦拭着那些他亲手打造的道具。 当他擦到角落里一个废弃的道具柜时,动作一顿。 一张从未见过的海报,悄无声息地贴在柜门内侧。 【疯人院:13号病房】。 “嗯?我什么时候设计过这个主题?” 就在他伸手撕下海报的瞬间—— 嗡! 整个密室大厅光芒大作,下一秒,林峰周围瞬间黑了下来,进入到一片漆黑的空间。 【欢迎来到阴阳密室空间!】 【空间绑定中......绑定成功!】 紧接着,眼前出现一块血红色的半透明面板。 【阴阳密室空间说明】 【1.本空间可自动生成超拟真恐怖密室,当前主题密室被首次通关后,便可解锁下一主题密室!】 【2.通关奖励:每一主题在规定时间内被首次成功通关后,根据密室的难易程度,宿主将获得不同数值的奖励积分。】 【3.积分用途:积分可根据宿主需要,兑换现金、抽奖次数等】 【4.任务机制:密室生成后,该主题密室若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首次通关,则奖励取消。】 林峰盯着面板,大脑一片空白。 这什么玩意儿? 阴阳密室空间? 他伸手想去碰那块面板,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叮! 密室生成中...... 【疯人院:13号病房】 【任务奖励:积分2000点,解锁“疯人院”主题】 【任务时限:72小时】 【任务生成完毕,倒计时现在开始!】 下一秒,林峰被传送回到大厅门口。 周围的一切变回到了原来的模样,只是原本的密室的大门上明晃晃的写了几个字——【疯人院:13号病房】 林峰呼吸一滞。 疯人院? 兑换金钱? 他快速在面板上翻找,找到了积分兑换选项。 【积分兑换】 【1积分=100元现金】 林峰的手开始发抖。 2000积分…… 那就是20万块! 他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面板上那个鲜红的数字。 “20……20万块!” 第2章 来自地狱的宣传片,万元悬赏! 林峰死死盯着面板上那个血红的“2000”。 两千积分。 二十万现金。 母亲的手术费。 这不仅仅是个数字,这是救命钱。 但他很快从狂喜中冷静下来。 系统规则很绝:72小时内通过密室才会得到奖励。 如果三天内没人通关的话。 那么...... 奖励作废。 这就好比告诉你中了五百万,但兑奖处在火星,还得你自己造火箭飞过去。 “呼……” 林峰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以前店里没人,是因为场景假得像幼儿园过家家。 现在有了系统,场景绝对顶配,可最大的问题是——没人来! 酒香也怕巷子深,更何况他这巷子里全是死胡同。 必须搞事。 搞波大的。 林峰划开系统面板,目光落在那段名为【疯人院宣发素材】的视频文件上。 “让我看看,这到底给了什么好货色。” 手指轻触。 屏幕瞬间暗了下来。 没有劣质恐怖片那种一惊一乍的音效,只有一段让人头皮发麻的白噪音。 像是谁的指甲,在斑驳的墙皮上轻轻刮过。 滋啦——滋啦—— 画面亮起。 第一人称视角,镜头晃得厉害,仿佛拍摄者正在夺命狂奔。 走廊幽长,绿色的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发霉发黑的砖石。 两侧的病房门紧闭,但门上的观察窗里,似乎总有什么黑影一闪而过。 没有鬼。 没有血。 但那种从屏幕里渗出来的阴冷感,让林峰这个恐怖密室老板都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这光影,这质感,好莱坞顶级特效团队也不过如此吧? 不,不对。 特效可做这种被时间腐蚀的腐朽味儿。 画面最后,镜头猛地停住,拍摄者似乎被逼到了死角。 一只手,惨白,干枯,指甲盖上带着干涸的黑褐色血迹,缓缓从黑暗中伸向镜头。 紧接着,一张脸贴了上来。 护士帽歪歪扭扭,嘴角裂开到一个非人的弧度,眼神空洞,却又像是在死死盯着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嘻嘻嘻嘻嘻嘻......” 视频戛然而止。 林峰手一抖,烟头差点烫到手指。 “卧槽……” 他下意识爆了句粗口。 这叫宣传片? 这特么直接说是刑侦队的案发现场录像我都信! 这种级别的素材,简直碉堡了! 林峰随手熄灭了烟头,眼神彻底狠了下来。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现在的年轻人,除了怕死,最缺什么? 缺钱。 缺刺激。 他当即打开抖音,登陆那个只有几百僵尸粉的官方号“惊悚乐园”。 上传视频。 手指悬在文案编辑框上,林峰咧嘴一笑。 直接输入了一段足以让所有同行骂娘的文字: 【惊悚乐园新主题:疯人院13号病房,今日上线!】 【不要门票!全员免费!】 【只要你的胆子够大!】 【72小时内,首支通关队伍(4-10人),现场奖励现金一万元!!】 【只要你敢来,钱就摆在桌上。】 【地址:西城区老纺织厂路104号。24小时营业,随时恭候。】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林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这招叫“自杀式营销”。 不要门票还倒贴钱,放以前,房东李哥高低得给他送去精神科挂个专家号。 但现在,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在赌。 赌人性的贪婪,赌那该死的好奇心。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 林峰的心跳越来越快。 该不会被平台限流了吧? 还是说,大数据直接判定这是诈骗信息? 要是没人刷到,这二十万可就真打水漂了! 就在他准备掏出小号去刷几个评论带带节奏时。 “嗡!” 手机震了一下。 林峰触电般抓起手机。 一条新评论。 ID【隔壁老王】: “老板你想红想疯了吧?一万块?你那破店我听都没听过,是不是把人骗过去割腰子啊?” 林峰没生气,反而笑了。 有人骂就好,有争议才有流量。 他没有回复,静静等着。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评论开始涌现。 ID【穷得只剩钱】: “卧槽,这视频有点东西啊!这场景是真的还是CG?看着有点瘆人。” ID【密室终结者】: “楼上的少见多怪,现在的剪辑软件啥做不出来?肯定又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店。我去过这家,道具全是淘宝九块九包邮的塑料货。” ID【只想搞钱】: “管他真假!老板说了一万块!真的假的?要是真的,兄弟们组队去冲烂他!” ID【我是学生送我】: “免费?真的免费吗?那我带女朋友去吹空调行不行?” 后台私信的小红点开始疯狂跳动,原本只有两位数的播放量,像是坐上了火箭,瞬间突破一千,五千,一万…… 视频太真了。 那种直击灵魂的恐怖感,在这个充斥着劣质惊悚片的网络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系统的大数据算法迅速捕捉到这条视频的高完播率和互动率,直接把它推上了同城热门! 评论区彻底炸了锅。 质疑的,嘲讽的,想贪便宜的,跃跃欲试的…… 林峰看着不断刷新出来的评论一阵兴奋! 有人说他是骗子,有人说他是傻子。 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能轻松拿走那一万块,顺便把老板当猴耍。 “呵,贪婪啊……” 林峰看着屏幕,低声自语。 “想拿走这一万块?可以。” “前提是,你们得把这关通了。” 就在这时。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把林峰都吓了一跳。 陌生号码。 归属地:本地。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粗犷的大嗓门。 话筒里的声音吵吵的。 “喂!是那个什么‘惊悚乐园’的老板不?” 对方一边嚼着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喊道。 “是我。” 林峰平静的说道 “我看你抖音上说,通关给一万块钱,真的假的?老子告诉你,别玩虚的啊,要是敢忽悠人,老子带兄弟把你店给砸了!” “哥,你看你这话说的!现金就在收银台放着。” “有本事你快来拿走。” “好!痛快!” 对面哈哈大笑。 “我们这正好五个人!” “等着,二十分钟就到!把钱给爷数好了!” 第3章 祝你们……游戏愉快! “汪!汪汪汪!” “叫叫叫!叫你妈了个巴子叫!再叫把你炖了下酒!” “妈的,一条土狗也敢冲老子龇牙?” 粗鄙的叫骂声伴随着哄笑声传进店里。 林峰坐在收银台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砰!” 惊悚乐园那扇有些年头的玻璃门被猛的推开,门框都跟着颤了两下。 一股混着廉价香水的汗臭味儿和酒精味儿瞬间扩散了出来。 差点给林峰干yue过去了! 林峰强忍着压下了早已经消化完的早饭,抬眼看去。 为首那人怀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一米八的个头,二百斤的体重。 黑T恤卷到了咯吱窝,露出白花花颤巍巍的大肚腩。 胸口那只下山虎纹身随着他的呼吸一抖一抖的,看着不像老虎,倒像只喝撑了的加菲猫。 他身后跟着两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男人和一个女人。 “老板呢!人死哪去了?” 说话间,他随后一屁股跌坐在塌陷的旧沙发上。 二郎腿一翘,那一身横肉跟着乱颤。 “这就你那个……那个什么破乐园?” 强哥打了个酒嗝,指着门口的招牌嗤笑一声。 “还没老子家厕所大,寒碜不寒碜?” 旁边染着黄毛的瘦子立马接茬,一脸狗腿地给强哥点烟: “强哥,这你就不懂了。现在的年轻人就爱搞这种智商税。说什么悬赏一万,全是引流的剧本。说是不要门票,指不定进去喝口水都要收八百八。” “是吗?” 强哥吐出一口浓烟,斜着眼睛看着林峰,把手里的烟盒往桌上一摔。 “小子,咱把话说明白了。今儿个要是没有那一万块钱,或者想玩什么仙人跳……” 他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皮包,露出里面半截甩棍的把手。 “哥几个今天心情好是来玩的,要是心情不好了,那就是来拆迁的!” “钱呢?” 啪。 林峰没有废话,直接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重重拍在桌面上。 那是他刚塞进去的一打报纸! “钱在这。” 林峰微笑着,把信封推到柜台边缘。 “只要是第一个通关的,随时拿走。” 强哥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虽然喝多了,但对牛皮纸信封的敏感度丝毫未减。 “嚯!玩真的?” “行!老板是个敞亮人!这钱,哥就不客气了!” 强哥猛地站起身,推开怀里的女人,两步跨到柜台前,伸手就要去抓信封。 啪。 林峰的手按在了信封上。 “急什么。”林峰依然在笑。 林峰把钱重新收回抽屉,锁好。 “这钱就在这,只要通关,随时拿走。但在那之前,咱们得先讲讲规矩。” “规矩?你这破店还有规矩?” 强哥不耐烦地抠了抠耳朵。 “老子去过的场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洗浴中心我都当自己家炕头,你这一破黑屋子跟我讲规矩?” 林峰没理会他。 从柜台下抽出五张A4纸,一字排开。 《免责声明及安全协议》。 “第一,心脏病、高血压、精神病史者,禁止入内,出了事本店概不负责。” “第二,游戏全程无提示、无解答,全靠命硬。限时两小时,超时视为失败。” 林峰一边说,一边拿出五个黑色的橡胶手环,上面只有一个鲜红色的按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峰抬起头,声音沉了几分。 “中途如有发生意外或不想继续进行挑战的玩家请按响各位手中的求救器并呆在原地,工作人员会将其带出来!出来的玩家不可以再次进入!”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笑死爹了!救援?他说我们需要救援?” 那个黄毛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指着林峰对旁边的同伴说道。 “二狗,你听见没?这老板怕把咱们吓死!” “老板,你也不去西城区打听打听,我们强哥以前是干嘛的?看场子的时候,见血都跟喝水一样!我们会怕鬼?鬼怕我们还差不多!” 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更是扭着身子往强哥怀里钻,夹着嗓子撒娇: “哎呀强哥~人家胆子最小了嘛~要是真有鬼抓人家脚踝怎么办呀?你要保护人家哦~” “怕个屁!” 强哥一把揽住女人的腰,满脸横肉都在得瑟。 “有哥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种小儿科,哥闭着眼都能带你速通!” 他猥琐地捏了捏女人的腰。 “宝贝儿别怕。这黑灯瞎火的,正好方便办事!” “嘿嘿,咱们就当是来这小黑屋里深入交流了,沟通一下感情!” “讨厌~死鬼~” 林峰静静地看着这群正在疯狂给自己叠BUFF的“勇士”。 Fg立得这么满,待会儿脸得多疼啊。 “行了。” 林峰打断了他们的意淫,把五个黑色眼罩扔在柜台上。 “既然这么自信,那就签了字,戴上眼罩准备入场吧。” “排成一列,后面的人搭着前面人的肩膀上,别掉队。” 五个人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嫌弃眼罩有味儿,嫌弃林峰事儿妈。 但看在一万块钱的份上,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了。 强哥打头阵,两个女人夹中间,黄毛和二狗殿后。 “往前走,别停。” 林峰的声音低沉下来,在空荡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幽冷。 他引着几个人慢慢走到角落里的铁门前。 【疯人院:13号病房】 靠近大门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原本浓重的酒气,在这一刻竟莫名被压下去几分。 “操,老板你这空调开几度啊?怎么这么冷?” 强哥缩了缩脖子,嘟囔着骂了一句。 “为了省电,没开暖气。” 林峰随口胡诌。 他伸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有些刺耳。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 “进去吧。” 林峰站在阴影里,嘴角微微一笑。 强哥一步跨过了门槛。 紧接着是其他人。 当最后那个寸头男的一只脚也踏入黑暗时。 林峰握住门把手,开始缓缓合拢大门。 “对了。” 林峰的声音从门缝外幽幽传来。 “友情提示:这里曾是一家废弃的精神病院。” “如果在里面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听到了不该听的声音……” “妈的,别说了!” 强哥不耐烦的骂声从里面传出。 “别废话了!赶紧关门!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林峰微微一笑! “好。” 砰! 铁门重重关上,落锁。 “欢迎来到疯人院:13号病房!祝你们……游戏愉快!” 第4章 这酒好啊!得喝! “妈的,眼罩呢?给老子摘了!” 强哥粗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扯下眼罩,可摘下和没摘根本没区别——周围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操,这是什么鬼地方?” 黄毛的声音发虚。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强哥……这……这味儿也太冲了。” 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紧紧贴着强哥说道。 “滴答……滴答……” 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 “咳,装神弄鬼!” 强哥为了掩饰心慌,猛地跺了一脚。 “不就是黑了点吗?找机关!都别愣着,给老子摸机关!” “对对,找机关!” 几个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周围乱摸一通。 就在这时。 黄毛感觉自己的右肩,被人轻轻搭了一下。 力道很轻。 “二狗,你他妈别闹!” 黄毛头也不回,烦躁地甩了一下肩膀。 “这种时候摸你爹干嘛?赶紧找开关,老子瘆得慌!” 黑暗中,死一般的沉寂了一秒。 “啊?” 二狗的声音从黄毛的左前方传来,带着哭腔。 “黄……黄毛哥,我……我在你前面啊,我没碰你!” 黄毛愣住了。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朝左前方伸手。 果然摸到了二狗那条正在剧烈发抖的瘦胳膊。 “你在前面……” “那……那我后面……” 他僵硬地把头转了过去。 一只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惨白浮肿,像是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一样。 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泥。 “那……这只手……是……是谁的?” 黄毛感觉自己的菊花一紧,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啊——!!!” 一声尖叫响了起来! “鬼啊!!!” “啪嗒。” 一束白光亮起! 光线从下往上,照亮了一张脸。 那张脸蜡黄浮肿,两只眼睛的眼白多得吓人,眼珠子却死死地挤在眼角。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一口黄黑参差的牙。 一个穿着破旧病号服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手里举着一个老式手电筒,光正直直地打在他的下巴上。 他歪着头,疯疯癫癲地开口问道: “嘻嘻……你们……也是来拉屎的吗?” “我操你大爷!!” 强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哆嗦。 肾上腺素飙升,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嘿嘿嘿……” 那病人怪笑一声,转身就跑! 手电筒的光柱在斑驳的墙壁上疯狂乱晃,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五个人的背全都湿透了。 随着那个“病人”的离开,头顶一盏蒙着厚厚灰尘的灯泡闪烁了几下,发出了昏黄的光。 众人这才看清,他们正挤在一个肮脏无比的卫生间里。 生锈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漏水,镜子碎了一半,墙角堆着发黑的拖把。 空气里的腐臭味正是从一个堵死的便池里散发出来的。 “妈……妈的!是演员!吓死老子了!” 黄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什么玩意儿啊!这就把你们吓尿了?” 强哥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 “一个破演员就把你们魂都吓飞了?丢人不丢人!这都是剧本,懂不懂?!” “就是就是,强哥说得对。” 二狗也跟着嘴硬,努力控制着还在发抖的手。 “我还以为真撞鬼了呢,搞半天是个拉屎的神经病,晦气!” “强哥你好厉害~刚才人家心都要跳出来了~” 浓妆艳抹的小莉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挂在强哥身上蹭。 “哼,小场面。这种把戏,哥见得多了。” 强哥顺势搂住女人的腰,又狠狠捏了一把,感觉自信心又回来了。 “走,出去看看,我就不信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出卫生间,来到一条幽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病房门,绿色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空气中那段若有似无的白噪音,此刻听起来也不那么吓人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了大概十分钟,强哥一脚踹开一间没上锁的病房门。 里面是几张铁架床,床单被褥凌乱不堪。 “切,我还以为多牛逼呢。” 强哥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二郎腿一翘。 “除了刚才那个演员有点意思,剩下的全靠黑灯瞎火吓唬人。这环境,还没我家小区的地下室吓人。” “确实,这一万块钱也太好赚了!这老板简直是在做慈善!” 黄毛也跟着笑道。 “等拿到钱,哥带你们去最好的会所,上楼!上四楼!一人给你们安排一个!” 强哥得意地捏了一把怀里女人的屁股,惹来一阵娇嗔。 就在这时。 “滋啦——滋啦——” 天花板角落里,一个破旧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 【滋……请注意,查房时间已到。】 【触发任务:请留下两名玩家在7号病房内,等待护士长查房。】 【其余三名玩家,请立刻前往二楼院长办公室,寻找4号床病人‘张文’的就诊档案。】 广播戛然而止。 走廊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病房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还要分开做任务?”二狗皱眉,“这剧本还挺复杂。” “管他妈什么剧本!” 强哥不耐烦地挥挥手。 “老子走累了,就在这儿歇歇脚。” 他指了指黄毛、二狗和另外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吊带裙女人。 “你俩,还有小雅!你们三个去什么院长办公室找破纸。” “我和小莉在这儿等那个什么护士长。” 强哥说着,一只手抓住了小莉的头发。 “快去!别他妈耽误老子办正事!要是那个护士长长得漂亮,嘿嘿……老子连她一起办了!” “强哥……你真坏~” “我坏?嘿嘿,马上让你见识见识更坏的!” “强哥!你......你轻......轻点!” ...... “妈的,这特么的是我花钱能看的么?” 监控室里,林峰刚送到嘴边的可乐差点全喂了键盘。 绿油油的夜视画面正上演着限制级大片。 “卧槽……这哥们儿真把这当情趣主题房了?” “行,大哥!你牛逼!” 黄毛和二狗对视一眼。 “那行,强哥你们……悠着点。” 三人只好硬着头皮出了门。 为了壮胆,他们还是保持了刚才的队形。 黄毛打头阵,小雅在中间,二狗殿后。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病房里就传来了强哥粗重的喘息,还有女人那种压抑的声音。 “讨厌~死鬼~这里好脏啊~” “脏才刺激!嘿嘿,叫大声点!” 听着这活色生香的动静,殿后的二狗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了一丝猥琐的笑。 “卧槽,强哥是真不挑食啊,这破地方都能发情。” “这叫情趣,你个处男懂个屁!” 黄毛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但他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一种古怪的氛围在三人之间蔓延。 二狗看向前面的小雅,一股冲动涌了上来! “他妈的!干了!” 出乎意料的是,中间的小雅并没有尖叫,甚至连躲都没躲。 像是触电了一般,随后,扭动得更加夸张。 小雅却也没闲着,朝着前面的黄毛展开了攻势! 三个人,就这样连成了一串,朝着楼梯口那一点微弱的光亮蠕动。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噗嗤~噗嗤的声音。 “卧槽!不亏是酒壮怂人胆啊!这帮人现在玩的都这么刺激了么!” 监控室内,林峰顺势开了一瓶啤酒灌了一大口下去! “嗝~” “这酒好啊!得喝!” 就在这时。 从他们身后走廊的尽头,突然响起一声大喝! “谁在那儿!” 第5章 鬼打墙?小丑竟是我自己! “谁在那儿!” 一声暴喝从走廊尽头猛地传来! 空气突然凝固了下来。 黄毛、二狗、小雅三人僵在原地。 三个人,维持着之前的姿态一动不动。 “卧……槽?” 二狗的声音都飘了。 他们僵硬地扭过头,循着声音望向走廊深处。 黑暗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疯了一样朝他们狂奔而来! 那身影穿着一套褪了色的保安制服,帽子歪斜,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手里拖着一根长长的东西。 “刺啦——刺啦——” 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在水泥地面上拖行,刮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作响。 “站住!” 那保安的身影越来越近,他一边跑,一边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你们这些该死的病人!又想逃跑!” 借着墙壁上忽明忽灭的灯光,三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半边脸颊的皮肉已经腐烂脱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和肌肉。 一只眼球脱离了眼眶,随着他的跑动疯狂地左右晃荡! 病人? 逃跑? “我操!他把咱们当成精神病了!” 黄毛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他妈的哪是演员! 哪个剧组的演员敢化这么牛逼的妆,玩这么大的命?! “跑!快跑啊!!” 黄毛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魂都快吓飞了,大吼一声,甩开还抓在自己“小”黄毛上的手,拔起腿就朝前面狂奔。 “啊——!!” 二狗和小雅也爆发出尖叫声! 紧跟在黄毛身后,连滚带爬地逃命。 “想跑?都给我回来!!” 身后的保安发出愤怒的嘶吼,速度竟然又快了几分! 他挥舞着手中的铁钩,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砰!” 墙皮混着砖渣炸开,碎石擦着黄毛的头皮飞了过去! 三人吓得屁滚尿流,跑得更快了。 “卧槽,黄毛!你他妈的往哪跑的!” “这地方不是刚跑过来的么!” 这条走廊,不对劲! 他们明明是沿着直线在狂奔,但两侧病房的门牌号却像中了邪一样。 “6号……7号……8号……” 跑过一个转角。 “6号……7号……8号……” 门牌号居然又他妈重复了一遍! 鬼打墙!他们好像在原地打转! “黄……黄毛……我……我跑不动了……” 二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刺啦——刺啦——” 那催命的铁钩拖地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每一次响起都在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就在一个转角后,一扇虚掩着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字—— 【档案室】 “是档案室!” 黄毛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来不及多想,飞起一脚,猛地踹在门上! “砰!” 木门被踹开,三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快!顶住门!” 黄毛声嘶力竭地喊道。 三人合力,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抵住门板。 “咚!!” 下一秒,沉重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整个门板都在剧烈震动! “咚!咚!咚!” 保安狂暴的撞门声,伴随着咆哮。 一声声冲击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开门!给我开门!!” “噗嗤!” 锋利的铁钩从门板的缝隙中刺了进来,距离二狗的眼睛只差不到几厘米! 二狗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 “卧槽!这他妈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说着就要往外掏求救器! “二狗,你他妈的敢!强哥知道你他妈的就死定了!” 说完,也不再看二狗,用力的抵着门。 档案室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和倾倒的架子。 “哗啦啦——” 几份泛黄的档案从架子上滑落,散了一地。 “张文……对,张文的档案……” 二狗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捡起其中一份。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想看看是不是任务目标。 可当他看清档案上贴着的那张照片时,整个人直接傻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 “黄……黄毛……” 二狗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你看……你看这个……” 他把手里的档案递了过去。 黄毛不耐烦地一把夺过,嘴里骂骂咧咧。 “看什么看!一个破档案……我操?!” 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档案上那张黑白的一寸照片,他妈的正是黄毛自己的脸! 而在姓名那一栏,用钢笔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字: 【4号床病人:李飞(黄毛真名)】 【诊断:重度臆想症,伴有暴力倾向】 黄毛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搞了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疯了一样抢过另一份档案。 照片上,是二狗那张惊恐的脸。 【姓名:王二狗】 【诊断:偷窃癖,谎言癖】 最后一份档案,被一直没说话的小雅捡了起来。 照片上的女人,正是她自己。 【诊断:性瘾癖】 “啊——!!!” 看到那诊断结果,小雅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尖叫。 然后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中吐出白沫。 被活活吓晕了过去! 诡异的是,随着她这一声尖叫,门外那狂暴的撞击声和咆哮声,也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里。 黄毛和二狗呆呆地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同伴,又看了看门外那诡异的安静。 前所未有的恐惧冲了上来。 任务? 一万块? 去他妈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逃! 他们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手脚并用地爬向档案室另一侧的窗户。 拉开插销,头也不回地翻了出去。 …… 与此同时,7号病房内。 强哥对走廊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强哥……你……” “别......” “别什么!” “别......别......停!” 就在这时。 “咕噜……咕噜……咕噜……” 一阵奇怪的车轮滚动声,从走廊远处传了过来。。 声音停在了在7号病房的门口。 紧接着。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幽幽响起。 “7号房的宝贝们,护士长来查房了哦……” 第6章 杨院长,我家小文……就拜托你了! “吱呀——” 老旧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 一道酥麻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起来。 “7号房的宝贝们,护士长来查房了哦……” “都在乖乖睡觉吗?” 这声音! 强哥此时正一脸享受的表情,在听见这个声音后一激灵。 邪火“噌”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 眼珠子通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在!必须在!” 他对着门口兴奋地大吼。 “美人儿快进来!哥哥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他舔了舔嘴唇,脸上的横肉兴奋地乱颤。 话音刚落,房门被彻底推开。 一个身穿白色紧身护士服的女人,推着一辆生锈的医疗车走了进来。 车轮碾过水泥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车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针筒和不明液体的药瓶。 但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制服硬是被她穿出了爆款纯欲风。 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裹着白丝的长腿踩着红色高跟鞋,在这阴森的病房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诱惑。 她对着房内抛了个媚眼,眼神拉起了丝。 “让我看看,今天的病人……到底乖不乖啊?” 强哥的眼睛都直了。 魂儿直接被勾走了一半! “这他妈的……这也太顶了吧!” 跟这护士长比起来,还在辛苦劳作的小莉简直就是垃圾啊!!! 他一把将地上低着头的小莉推到一边。 提都不提! 搓着他那双肥腻的大手,大摇大摆地朝着护士长迎了上去。 “乖?嘿嘿,哥就喜欢不乖的!” 强哥的眼睛在护士长的身上打量来打量去,眼神在那白丝上来回扫视。 “来,让哥好好疼疼你!” 说着,那只刚刚还在小莉头上作威作福的脏手,就毫无顾忌地朝护士长抓去! 然而。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护士长的瞬间。 护士长脸上的媚笑,消失了。 她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床铺和地上的小莉。 之前那种勾人的春意荡然无存。 病房内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你们两个……” “竟然敢在我的病房里……违反院规……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她的声音顿了顿。 “看来,是需要给你们打一针,好好教育你们一下了!” “哈?” 强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 随即又猥琐地笑了起来。 “教育?打针?” “嘿嘿,巧了,哥这里也有一根针,专门给你治病的!” 他往前一步,浓重的酒臭味直接喷在护士长脸上。 “小美人儿,别装了,欲擒故纵这套哥见多了!快过来让哥哥香一个!” 说完!顺势再一次将自己的大费手抓向护士长的肩膀。 “教……育……” 护士长的声音开始扭曲。 下一秒,原本娇媚动人的脸,突然开始融化、剥落。 “滋啦——滋啦——” 头顶昏黄的灯泡疯狂爆闪,电流声刺耳! 就在强哥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 “咔吧!咔吧咔吧!!” 一连串密集的骨骼爆裂声,从护士长体内炸响! 她的下巴开始脱臼,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坠胸口! 嘴角带着浓浓的血肉一直咧到了耳根! 满口整齐的白牙,瞬间异化成密密麻麻、挂着粘液的尖刺利齿! 眼珠子上翻消失,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流着黑血的窟窿! 短短一秒! 上一刻还是令人血脉喷张的尤物,下一刻直接变成了身高两米、四肢扭曲的怪物! “嗬——!!!” 怪物张开那张咧到耳根的巨嘴,对着近在咫尺的强哥,发出一声尖啸!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强哥的大脑,直接死机。 空白。 一片空白。 “啊……啊……啊……呃……” 他喉咙里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一样,发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下一秒。 一股温热且带着骚味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裆,顺着裤管滴落在地。 秒尿!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旁边的小莉只看了一眼那怪物的全貌,两眼一翻。 嘎的一声,非常干脆地抽了过去。 强哥此刻恨不得自己也晕过去。 “别……别过来……” 他屁滚尿流地缩到墙角,抱着脑袋,嘴里神志不清地念叨着: “鬼……真……真有鬼……” …… 与此同时,监控室内。 “噗——咳咳咳!” 林峰一口冰啤酒全喷在了屏幕上。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缩在墙角,屎尿齐流的强哥,笑得肚子都在抽筋。 “该!让你丫装逼!” 林峰拿纸巾擦了擦屏幕,又灌了一口酒。 “还想办了护士长?现在好了,护士长准备把你给办了。” 画面中,那只扭曲的怪物,正拖着那辆“咕噜咕噜”作响的医疗车,一步步逼近墙角的强哥,手里的针管闪烁着寒光。 “好好享受治疗吧,强哥。” …… 另一边。 走廊深处。 “妈的!那是什么鬼东西!” 黄毛和二狗慌不择路,一脚踹开一扇没有上锁的房门,一头冲了进去。 这里似乎是个废弃的杂物间,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霉味。 “呼……呼……” 两人背靠着门板死死抵住,剧烈喘息,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刚才那一幕太刺激了,那个保安……根本不是人! 就在这时。 “滋——” 死寂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电流噪嘴。 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当场跪下。 房间角落里,那台本该报废的“大屁股”老式电视机,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叫出声来。 屏幕上全是雪花点,滋啦滋啦响个不停。 几秒后。 画面剧烈抖动了几下,竟然清晰了起来。 录像? 画面里,是一个装修豪华的办公室。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他身后,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训练服、身材魁梧的壮汉。 而他对面,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正死死拽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那少年低着头,身体在微微颤抖。 “杨院长,我家小文……就拜托你了!” 第7章 雷电法王,杨院长! “放心吧家长,只要进了我们院……” 屏幕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杨院长笑得温文尔雅。 “我啊,最擅长修理……哦不,治疗不听话的孩子了。” “不管多野的孩子送过来,只要一套疗程,我都能让他变得乖巧听话!” 电视机前,黄毛和二狗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场景…… 这台词…… 怎么他妈的这么眼熟?!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画面一转。 那个叫小文的少年被死死绑在特制的治疗床上,四肢摊开成“大”字型。 嘴上被一块厚厚的白布紧紧勒住,只有绝望的呜咽声透出来。。 那个叫“杨勇”的院长笑眯眯地走过来,白大褂上的名牌清晰可见。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两个连着电线的金属夹,微笑着贴在了少年的太阳穴上。 “滋——!!!” 电流接通的瞬间! 少年身体猛地弓起,浑身剧烈地抽搐! “唔!唔唔唔——!!” 隔着厚厚的白布,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沉闷而绝望。 他拼了命地想挣脱,但旁边几个穿着黑色训练服的壮汉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和腿。 “卧槽……” 二狗牙齿打着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不是那个……那个【雷电法王】吗?!” 黄毛突然惊叫出声,全身的汗毛倒竖! 他想起来了! 前阵子在逗音上刷到过,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裕章书院”! 有人说,这个地方打着“国学戒网瘾”的幌子,实际上就是个用电击、禁闭、体罚折磨孩子的魔窟! 但是无数的家长深信不疑,还对那个姓杨的院长感恩戴德! 屏幕里“杨院长”的台词、治疗的场景,甚至连那些壮汉的制服…… 都和新闻报道里的一模一样! 二狗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地低头看向手里的档案。 【姓名:王二狗】 【诊断:偷窃癖,谎言癖】 再联想到那个追杀他们的恐怖“保安”…… “他……他们把我们当成……当成要逃跑的问题少年了?” 二狗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被抓回去……会被电死的!绝对会被电死的!!” “我不玩了!!!” 他崩溃地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抠手环上那个鲜红色的求救按钮。 “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一万块? 去他妈的一万块!给十万也不待了! “滴——!” 他也毫不犹豫,狠狠按下了求救器! …… 与此同时,7号病房。 “咚!” “咚!” “咚!” 强哥疯狂地磕着头,脑门上已经一片鲜红。 眼泪、鼻涕、汗水混成一团,顺着他肥硕的脸颊往下淌。 最要命的是,身下那一滩黄色的液体还在不断扩散,腥骚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护士长奶奶我错了……我真错了……” “别扎我……我有艾,我有疣,我有小梅还有瘤……扎我你会传染的……求求你放过我这身烂肉吧!” “我求求你了护士长奶奶!”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神志显然已经离家出走了。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响起。 整个病房,乃至走廊的灯光瞬间大亮! 阴森的氛围一扫而空。 “行了,别磕了。” 林峰的声音从门口悠悠传来。 强哥磕头的动作停了下来。 “地板都快被你磕穿了,那个要赔钱的。” 林峰推着一个轮椅靠在门框上。 一脸看戏的表情盯着墙角的强哥。 “不愧是强哥,社会人就是讲究。别人害怕是按求救器,你倒好,硬是在这给护士长磕了一个小时的响头。” “心够诚的啊,但这病历……属实有点丰富了。” 强哥的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门口的林峰。 林峰没再搭理他,径直走过去,像拎小鸡仔一样,单手把地上昏迷的小莉拎了起来,随手丢到轮椅上。 “走吧,强哥。” “游戏结束了,还是说……” 林峰顿了顿微笑道。 “你想续个钟?我让人给你安排个电击套餐?” “别……别!!” 强哥吓得一哆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跟在林峰身后,生怕慢一步就被留下来做电疗。 几分钟后。 当林峰推着轮椅,身后跟着失魂落魄的强哥走出密室铁门时。 外面的世界,炸了。 原本空旷的大厅,此刻竟然乌泱泱挤满了人! “出来了出来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打在他们身上。 还没等众人看清,一股浓烈刺鼻的尿骚味就先一步从强哥身上“杀”了出来。 前排的几个吃瓜群众瞬间脸都绿了,捂着鼻子连退三步。 “卧槽!这味儿……太冲了!” “这是吓尿了?真吓尿了啊!” “真尿了?我以为是段子,结果是纪实文学?” “牛逼啊!五个人竖着进去,湿着出来!这波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角落里,同样狼狈不堪的黄毛和二狗正扶着刚醒过来的小雅。 当他们看到自家老大那副比要饭的还惨的模样时,彻底傻眼了。 这明明就是一只落水狗啊! 五个人,在大厅中央完成了“世纪会师”。 甚至没敢看林峰一眼。 几个人灰溜溜地冲出了店门。 “卧槽!!” “真的假的?那胖子直接吓尿了?” “这老板能处,有尿他是真让人吓啊!”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就在这时。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年轻男生兴奋地挤到最前面,对着手机屏幕大喊: “家人们!家人们看到了吗!实锤了!绝对实锤!” “前一批挑战者,五个人!直接被吓尿裤子抬出来了!” “这不是剧本!这绝对是真材实料!” 他猛地把头转向林峰。 “老板!问个关键问题!” “刚才他们那帮人,完成了多少进度?”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伸出三根手指。 “进度?” “大概……不到30%吧。”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不到30%就吓尿一个吓晕两个?】 【这尼玛是密室还是十八层地狱啊?】 【我不信!老板肯定在吹牛逼!这属于虚假宣传!】 【主播快上!别怂!让我们看看这30%到底有啥!】 【赌一架飞机,主播坚持不了十分钟!】 那个主播显然也被这个数据惊到了。 但看着直播间飙升的人气,他心一横。 “好!既然大家都不信,那我就替家人们去探探路!” “老板!” 主播转身看着林峰,大声喊道。 “我们团队六个人,现在就进!” “全程直播!让我看看,你这密室到底怎么个事儿!” 第8章 主播踢馆?你管这叫鬼打墙?! 林峰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打了鸡血一样的主播。 “全程直播?” “行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吓出个好歹,直播间给你干封了,我可不负责。” “放心老板!我们是专业的!” 老猫拍着胸脯,对着镜头里乌泱泱的观众笑道。 他身后的五名队员,三男两女,个个精神抖擞,穿着统一的黑色户外服。 看起来确实比强哥那帮社会摇选手专业了不止一个档次。 “行。” 林峰打了个响指。 “老规矩,签了《免责声明及安全协议》,然后开整。” 那个叫老猫的主播接过生死状,自信一笑,对着镜头说道。 “家人们,听到了吗?老板都发话了!今天就让大家看看,什么叫专业团队!什么叫技术流通关!” 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也都是一脸轻松。 一个肌肉壮硕的青年(阿哲)在镜头前秀了秀肱二头肌。 “放心吧老铁们,这种小场面,我一个能打十个!” 旁边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妹子(小悠)则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姐妹们别怕,有猫哥在,全程无高能!”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 【主播加油!干翻他!】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坐等主播五分钟通关打老板的脸!】 【我赌一辆法拉利,猫哥他们这次绝对不会叫一声!】 在无数观众的注视下,老猫六人戴上眼罩,在林峰的引导下,走进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咔嚓。” 门,缓缓关上。 林峰回到监控室,慢悠悠地拧开一瓶冰阔落。 “降维打击?” 他看着屏幕上那六个故作镇定的身影,笑了。 “行,我等着。” …… 熟悉的黑暗。 熟悉的腐臭。 熟悉的“滴答”水声。 眼罩被摘下的瞬间,六个人没有像强哥他们那样惊慌失措。 反而第一时间背靠背围成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圈。 “都别慌!” 老猫冷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有条不紊地解说着。 “家人们,很典型的开局。利用黑暗和异味制造心理压迫。” “空气中的味道,初步判断是氨水混合少量腐烂物的气味,水滴声是固定音效,循环播放。”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不屑 “常规操作,没什么新意。” 直播间里,一片“专业”、“稳如老狗”的赞叹。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破旧病号服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女队员小悠的身后。 一只惨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 “!” 小悠的身体瞬间一僵! 老猫立马低喝一声。 “别动!NPC!” 紧接着,那个疯疯癫癫的的声音贴着小悠的耳后响了起来。 “嘻嘻……你们……也是来拉屎的吗?” “啪嗒。” 一束惨白的光从下往上,照亮了那张蜡黄浮肿、眼白多得吓人的脸。 【卧槽!!!】 【我尼玛!!】 【高能预警啊主播!!】 即便隔着屏幕,直播间的观众也被这张脸吓得魂飞魄散! 礼物特效和“保护”的弹幕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老猫团队的几个人也被这突如其奇的一幕吓了一跳,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们迅速镇定了下来。 阿哲甚至还梗着脖子,对着那个“病人”调侃了一句。 “大哥,来得匆忙,厕纸……带了吗?” “嘿嘿嘿……” 那“病人”怪笑一声,并不答话,转身就跑。 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疯狂乱晃,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呼……” 阿哲长舒一口气。 “家人们看到了吧,只要胆子大,贞子放产假!一个NPC而已,洒洒水啦!” 头顶,蒙着厚厚灰尘的灯泡闪烁了几下,亮起了昏黄的光。 众人看清了卫生间的场景。 “开始搜证!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老猫一声令下,团队立刻高效地行动起来。 【滋……请注意,查房时间已到。】 【触发任务:请留下三名玩家在7号病房内,等待护士长查房。】 【其余三名玩家,请立刻前往二楼院长办公室,寻找4号床病人‘张文’的就诊档案。】 “兵分两路,经典设计。” 老猫摩挲着下巴,指了指阿哲和小悠。 “阿哲、小悠,跟我走。” “你们留在病房,小心那个护士长,对讲机记得保持联络。” “收到,猫哥!” 三人整理好装备,呈标准的战术队形,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条幽长的走廊。 “家人们,重头戏来了!” 老猫压低声音,对着镜头神秘一笑。 “真正的恐怖,现在才要开始!” 走廊里,绿色的墙皮大片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腐朽混合的味道。 他们走了没多久,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6号……7号……8号……” 跑过一个转角。 “6号……7号……8号……” 门牌号,竟然他妈的又重复了一遍! “鬼打墙?” 阿哲的脸色有些变了。 “不。” “这不是鬼打墙,是空间错位设计!” “利用视觉和心理暗示,让玩家在特定区域循环!大家别慌!” “我们三人手拉手,横向排开!” “我走中间,你们俩贴着两侧墙壁,同步前进!用手摸索墙壁上任何可能的机关或者异常!” 直播间弹幕再次沸腾! 【高玩思路!这都能破解?!】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鬼打墙是这么破的!】 【猫哥牛逼!这波操作在大气层!】 “刺啦——刺啦——” 就在这时,那催命的铁钩拖地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快!保持队形!边跑边摸!”老猫大吼! 三人在保安的疯狂追击下,沿着墙壁飞速奔跑摸索。 就在一个拐角处,小悠突然尖叫一声! “猫哥!这里!这块墙是松的!” 三人眼睛一亮,合力猛地一推! “轰隆——” 一整面墙壁,竟然向内侧打开! 墙后,是一间截然不同的房间,暗黄的灯光自动亮起。 门上,一块破旧的牌子清晰可见——【院长办公室】。 【卧槽!!!】 【还能这么玩?!】 【这设计绝了!根本不是鬼打墙,是隐藏门!】 【我靠,我给这设计师跪了!太牛逼了!】 【主播也牛逼!这都能找到!】 就连在监控室里的林峰都没想到,这个二楼的院长办公室能藏的这么隐蔽。 “希望你们几个能一次性通关啊!” 林峰紧张的看着眼前的屏幕叹了口气。 距离72小时的时限现在还剩下64个小时! 老猫三人冲进办公室,迅速反锁了门。 他们飞快地在凌乱的办公室里翻找起来。 “找到了!” 阿哲从一个倒塌的文件柜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档案。 【4号床病人:张文】 “奈斯!” 老猫兴奋地接过档案,将其对准了镜头。 “家人们,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缓缓翻开档案,姓名、照片一应俱全,看上去平平无奇。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诊断结果那一栏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道: “【诊断:叛逆、网瘾少年……】”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起了屏幕。 【网瘾少年???】 【卧槽,我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裕章书院吗?!】 【所以……这个密室的背景故事是……真的?】 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反应过来。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开! 那个半边脸腐烂、眼球在眼眶外疯狂晃荡的恐怖保安,拖着锈迹斑斑的铁钩,嘶吼着冲了进来! “你们是谁——!!!” 野兽般的咆哮,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啊——!!!” 极致的反转,瞬间引爆了最原始的恐惧! 老猫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什么战术队形,什么专业破解,全他妈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刻在DNA里的求生本能。 “跑——!!!” 三个人玩命地朝另一个出口奔逃! 就在这时,广播声再次响起。 【警告!警告!三分钟内未返回7号病房,将触发惩罚机制!】 【惩罚:单独关押至“静心室”接受治疗!。】 在保安的疯狂追杀和死亡倒计时的双重压力下,三人连滚带爬,几乎是扑着冲回了7号病房。 “砰!!” 他们前脚刚进门,身后的病房门就被重重地关上并反锁。 “呼……呼……得救了……” 三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然而,他们一口气还没喘匀。 7号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身穿黑色作训服的寸头男人,带着几个同样着装的壮汉闯了进来。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将刚刚汇合的六人全部死死按在了墙边! 为首的男人目光冰冷地扫过瘫在地上的六人。 “刚才,有人趁着查房的空隙潜入了杨院长的办公室。” 随即他顿了顿,怒吼道。 “说,是谁干的?!” 第9章 你管这叫心理作用? “说,是谁干的?!” 老猫团队的六个人,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那手劲儿大得吓人,根本不像是演戏! “刘教官,是他们!我那只眼睛看得真真的,这帮小崽子从院长办公室窜出来的!” 那个半边脸烂得像豆腐渣的保安,此刻正站在寸头男人身后。 指着老猫三人,眼珠子还在眼眶外边晃荡。 “很好。” 刘教官嘴角一咧。 “既然精力这么旺盛,喜欢乱跑,那就带你们好好的去去火” “拖走!” 一声令下,壮汉们像拖死狗一样,强行拽着六人往外走。 “放开我!你们这是干什么!” 阿哲拼命挣扎,脖子上青筋暴起。 但他那点健身房练出来的死肌肉,在这几个专业NPC面前,跟棉花没两样。 “救命!!放开我!!” 小悠吓得脸上的妆都花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直播间彻底疯了! 【卧槽!玩真的啊?!这哪里是NPC,这特么是黑涩会吧?!】 【我柜子动了,这也太刑了!快帮主播报警啊!】 【节目效果吧?但这剧本是不是有点过火了?看着好疼!】 【老板呢?!老板死哪去了?!再不管管要出人命了!】 就在这时。 “嘘——” 一声轻佻的口哨声,毫无征兆地从病房门口飘了进来。 所有人动作一僵,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瘦弱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门框上。 脸上挂着坏笑,对着刘教官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略略略,大笨蛋,你抓不到我!” 少年做了一个鬼脸,随即转身没入了走廊深处的黑暗。 “张文!!” 看到那少年,刘教官脸上的青筋暴起! “又是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子站住!!” 他直接把老猫这帮人抛在脑后,对着身后的壮汉们嘶吼道: “你们几个!把这六个闹事的,全部关进静心室!一个都别放过!给我狠狠地治!” 说罢,他自己则带着那个腐脸保安,疯了一样朝着张文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抓住他!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这惊天逆转,让所有人都懵了。 【卧槽!卧槽!那少年……是刚才档案照片里那个张文!!!】 【这剧情神了!NPC还能内讧?!这是什么设定?】 【这他妈是密室?这是在拍电影吧!环环相扣啊!这剧情逻辑绝了!】 【有一说一,刚才那少年的演技绝绝子!那眼神,那动作,奥斯卡在逃影帝啊!】 观众的吃瓜魂被彻底点燃,这瓜越来越大,越来越香! 但老猫六人现在只想哭,根本没心思欣赏演技。 剩下的壮汉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押解着他们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纯钢铁门。 门上,用猩红的油漆淋淋漓漓地写着三个字—— 【静心室】 “进去!” 六人被粗暴地推进门内,身后的铁门“砰”的一声重重锁死。 房间不大,正中央摆着两张造型诡异的铁床。 床上全是粗糙的皮质束缚带,看着就勒人。 最恐怖的是床头连接着一个布满电线的金属头盔,一看就是某些不可描述的用具。 一股透心凉的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脊椎往上爬。 “滋啦——” 墙角的破喇叭里,传来了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惩罚机制触发。】 【请在三分钟内,选择两名玩家,主动躺上治疗床,接受“静心治疗”。】 【倒计时结束若未做出选择,将由系统随机选择四名玩家,强制执行。】 【3:00】 【2:59】 血红的倒计时,出现在墙壁上。 团队,彻底乱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猫哥!” 小悠带着哭腔,死死抓着老猫的胳膊。 “这……这玩意儿看着像电椅啊!” “这他妈是要电死我们啊!玩个密室把命搭上?我不干!” 另一个男队员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不去!死也不去!” “都他妈别吵了!再吵大家都得去!” 阿哲一咬牙,站了出来。 “我去!” 他指着另一名还在瑟瑟发抖的男队员。 “还有你,王浩!” “咱俩是大老爷们,这时候不顶上去,难道让她们俩女的上吗?丢不丢人!” 王浩被吓得脸色惨白。 看着阿哲要吃人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不断减少的倒计时。 最终还是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一步步走向那两张治疗床。 【选择完毕,静心治疗,现在开始。】 “滋——!!!” 电流声响起的瞬间! 阿哲和王浩的身体猛地反弓起来,开始剧烈地抽搐! “唔!唔唔唔——!!” 他们嘴里不停的发出呜咽声,眼球上翻,口角甚至开始溢出白沫,脖子上的青筋扭曲! “停下!快停下!!” 小悠对着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大喊道。 “要死人了!真的要死人了!!” 【我不敢看了!这真的是密室吗?太残暴了吧!】 【快打110!这老板疯了!这是故意伤害!】 【这是酷刑啊!这是犯罪!我要举报!】 “啊——!!” 阿哲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发出一声嘶吼。 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狠狠拍向了手环上的求救按钮! 而另一边的王浩,已经彻底翻了白眼,身体还在本能地一抽一抽。 老猫双眼通红,疯了一样扑过去,替他按下了求救器! “滴——!” 治疗,戛然而止。 “吱呀——” 静心室的门,开了。 林峰此时正懒洋洋地靠在门边。 “疯了!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老猫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冲到林峰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 “敢用真的电击?!这是谋杀!老子要告你!告到你牢底坐穿!让你把牢底坐穿!!” 林峰也不恼,掏了掏耳朵。 下巴点了点床上那两个人。 “谋杀?我怎么感觉你跟个智障一样!” “你先看看,他们有事没。” 老猫一愣,和其他人急忙冲过去解开束缚带。 然而,检查了一圈,他们却惊恐地发现——阿哲和王浩除了浑身被冷汗湿透外。 身上……竟然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我……我感觉……” 阿哲颤抖着开口,眼神里全是后怕。 “我刚才……感觉骨头都被电焦了……全身都在疼……但……但现在,好像又不疼了?” 林峰轻笑一声。 “都说了。” “那是心理作用。” 这一句话,让老猫,让幸存的队员,让屏幕前的观众,大脑瞬间宕机! 心理作用?! 心理作用能把两个一米八的壮汉吓到抽搐、口吐白沫?! 【我操???心理作用???这也行?!】 【这他妈合理吗?!牛顿和弗洛伊德都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打人了吧!】 【老板的意思是……刚才那一切,都是他们自己脑补出来的?!这还是人吗?!】 【卧槽!这老板是魔鬼吗?!这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啊!绝绝子!这波在大气层!】 【笑死我了,按摩床按出电刑的效果,这俩哥们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林峰没再解释,对着还在发愣的阿哲和王浩招了招手。 “行了,你俩淘汰了,跟我出来吧,别在这碍事。”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着林峰往外走。 然而,就在他们一只脚踏出门口的瞬间。 静心室内的广播再一次响了起来。 【任务失败。】 【惩罚……继续。】 【请剩余四名玩家,重新选择两人,接受静心治疗。】 刚回过神来的老猫四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死死地盯住了那两张刚刚空出来的…… 治疗床。 这一次,谁去? …… 与此同时。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值夜班的年轻刑警陈宇,正趁着没什么事,用手机摸鱼刷着同城最火的直播。 “卧槽,这密室有点东西啊,这剧情编得跟真的似的……” 他一边吃着泡面,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弹幕里的讨论。 突然,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脸……怎么这么眼熟?” 他迅速切回公安内部系统,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一份去年的封存档案。 【关于“裕章书院”学员张文意外死亡案】 翻开卷宗,最终的结案报告上清晰地写着:死者张文,男,15岁,因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死亡。 陈宇死死地盯着卷宗上张文的照片!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直播间里做着鬼脸的少年画面!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孩子……” 陈宇感觉嗓子有点发干,咽了咽唾沫。 “……明明去年就已经火化了啊?!!!” 第10章 这就怂了?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砰!” 队长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值夜班的王队长正端着泡了枸杞的保温杯养生,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滚烫的热茶直接给裤裆来了个“局部热敷”。 “哎哟……王队!” 年轻刑警陈宇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气喘如牛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截图,还有一份发黄的卷宗。 啪”的一声,他把东西重重拍在桌上。 “嘶……小陈!你小子是想让我提前退休是不是!” 王队长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拼命拍着裤子上的水渍,一脸晦气。 “王队你快看这个!” 陈宇根本顾不上队长的抱怨,手指颤抖地指着截图里那个做鬼脸的少年,又指了指卷宗上的黑白照片,声音都在发飘。 “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这个叫‘惊悚乐园’直播间里的NPC,就是去年【裕章书院】案子里,法医确认死亡的那个张文!” 他咽了口唾沫,补上一句。 “而且他们的场景,跟当年的案发现场简直是高度的相似!这绝对有问题!死人怎么可能直播?!” 王队长揉太阳穴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对比图,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半。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茶杯盖都震翻了。 “陈宇!你是不是通宵值班把脑子值傻了?!” 王队长非但没信,反而指着陈宇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一个已经结案入库的卷宗,你大半夜翻出来干什么?!我看你是闲得蛋疼!” “可是王队,那张脸……” “脸个屁!” 王队长一把抓起卷宗,直接甩回陈宇怀里,一脸恨铁不成钢。 “现在的商家为了博眼球,什么下三滥的招数使不出来?” “找个长得像的特型演员,搞搞噱头,蹭蹭旧闻的热度,这种烂俗套路我见得多了! 他瞪着陈宇警告道。 “你一个刑警,拿着纳税人的钱,大半夜不干正事,跟着这帮网红瞎起哄?我看你就是泡面吃多了,脑子里全是防腐剂!” “我是看你们平时晚上值班确实很辛苦,大半夜的你给我摸鱼,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抓紧给我滚回去把上个案子的结案报告写出来!再让我看到你在这摇沟八晃篮子的,明天就给我去交警队指挥交通!” 王队长不容置疑的命令,直接把陈宇所有的话都堵死在了嗓子眼。 陈宇张了张嘴,看着队长的表情,最终只能咬着牙,失魂落魄地拿着东西退出了办公室。 门外,几个被吵醒的同事探出头,投来同情的目光。 “又被老王骂了?” “唉,新来的不懂规矩!想表现自己吧!” 陈宇没理会他们,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卷宗。 他脑子里,全是张文那张对着镜头做鬼脸的脸。 …… 与此同时,疯人院,静心室。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惩罚……继续。】 【请剩余四名玩家,重新选择两人,接受静心治疗。】 墙壁上,血红的倒计时再次亮起。 【3:00】 【2:59】 老猫、小悠,以及另外两名队员小李和另一个女生,四个人脸色煞白。 谁去? 现在这个情况谁他妈的还敢去? 刚才阿哲和王浩那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翻白眼的惨状就在眼前。 虽然那个该死的老板说是“心理作用”…… 可谁他妈敢拿命去赌? 万一老板是骗子呢?万一这一次,就是真的通电呢?! 可即便没通电...... 直播间里,弹幕早就炸锅了,看热闹的网友把屏幕都刷满了。 【草!还来?!这老板是魔鬼吧,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考验人性的时候到了!我赌五毛,他们得打起来!】 【快上啊怂包!别磨叽!给爷表演个电疗助助兴!刚才不是挺狂吗?】 【已刷火箭!猫哥支棱起来!别让我们看不起你!你要是敢上,我敬你是条汉子!】 “滴答,滴答……”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0:43】。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妈的!” 老猫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系统直接选四个,大家一起玩完! “小李!跟我上!” 老猫嘶吼着,一把抓住身旁还没反应过来的男队员小李。 他拉着小李朝着其中一张治疗床就走了过去。 “我……我……” 小李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是懵的。 任由老猫那么拉着,颤抖着走向了另一张床。 哆哆嗦嗦的躺了下去。 冰冷的束缚带扣紧。 那个布满电线的金属头盔缓缓从上方降下…… 越来越近…… 那种压迫感,让人窒息。 就在头盔即将扣上脑袋的一瞬间! 阿哲和王浩那翻着白眼、口水横流的画面,在小李脑子里不停的闪过! 不! 不!!! 这玩意儿是真的!会死人的! 求生的本能瞬间爆发! “啊——!!!” 小李撕心裂肺的大吼着! 双手疯狂地推开头盔,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硬生生挣断了还没完全锁死的束缚带,连滚带爬地从治疗床上摔了下来! “噗通!” 他狼狈不堪地砸在地上,却根本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缩到了最远的墙角,整个人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 这一幕突如其来的破防,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包括已经闭上眼,躺在隔壁床上准备慷慨赴死的老猫。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角落里痛哭流涕的小李,又看了看墙上即将归零的倒计时。 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他也跟着浑身一软,像没骨头一样从治疗床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角落里,彻底崩溃的小李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胳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不……不玩了……我认输!我认输!猫哥……我……我真的不敢!那不是假的……那感觉是真的!真的会死人的!!!” 第11章 全员退赛! 墙上那血红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0:17】。 冰冷的电子音,随时准备宣判最后四人的死刑。 老猫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看都没看那个倒计时一眼。 他拖着发软的腿走到墙角,在瑟瑟发抖的小李面前蹲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伸出手,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拍了拍小李的后背,然后用力把他揽进怀里。 “猫哥……我……我对不起……我怂了……” 小李把头埋在老猫怀里,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愧疚。 “没事。” 老猫的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不玩了,咱们撤。”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同样脸色煞白、妆容全花的小悠和另一名女队员。 眼神里早没了进门时的锐气和自信。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气没了可以再攒。” “妈的,命要是没了,就真的全剧终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枚鲜红色的求救按钮,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刺眼。 “回家。” 老猫看着自己的队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按了下去! “滴——!” 清脆的确认音响起。 小悠和那名女队员看到这一幕,眼泪瞬间决堤。 她们颤抖着手,也按下了自己的求救器。 “滴——!” “滴——!” 角落里,被老猫抱着的小李,也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按下了那枚救命的按钮。 “滴——!” 四声急促的电子音,在死寂的静心室内接连响起。 …… 同一时间。 老猫的直播间里,上万名观众正死死地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喘。 当看到小李崩溃痛哭的那一刻,弹幕就已经炸锅了。 【完了完了,心态崩了一个!】 【这换我我也崩啊!谁顶得住啊,那电击看着都疼!】 而就在下一秒。 所有人都看到了颠覆三观的一幕。 作为团队主心骨的老猫,那个号称能单通副本的男人,在拥抱了队友之后,带头按下了求救按钮! 紧接着,全员跟随。 一个接一个,毫不犹豫。 屏幕前的数万观众的CPU集体被干烧了。 弹幕,出现了零点五秒的静止。 下一秒。 全网炸裂! 【卧槽!!!!!!!!!!】 【全……全员弃权?!团灭了?!】 【我操!我操!我看到了什么?!专业踢馆团队,被直接打到全军覆没?!连Boss面都没见到?!】 【疯了!这密室彻底疯了!这已经不是恐怖了,这是精神污染!San值狂掉啊!】 【我愿称之为史上最强密室!没有之一!连老猫这种老油条都跪了,这含金量谁敢质疑?】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这他妈比恐怖片刺激一万倍!这老板是魔鬼吧!】 【老板牛逼!!!(破音)】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向通关吗?只要我投降够快,恐惧就追不上我?】 随着四声求救音落下,直播画面瞬间黑屏。 但网络上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不到五分钟。 #老猫团队全员弃权# #史上最恐怖密室诞生# #惊悚乐园心理电击# #建议查查老板的密室逃脱,不像演的# 所有词条就像坐上了火箭,杀疯了一般血洗了逗音同城热搜榜! 无数的录屏和切片,被疯狂地转发、二创! 阿哲和王浩被“电”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画面,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当你不想上班时.jpg】。 小李在墙角崩溃痛哭,涕泪横流的画面,配上了悲伤蛙的BGM。 以及最后,老猫四人眼神绝望,集体按铃投降的“世界名画”。 这些不加任何特效,最原始、最真实的恐惧,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疯狂扩散! 每一个点开视频的人,都能隔着屏幕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惊悚乐园”的官方账号,粉丝数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狂飙。 一万! 五万! 十万! 二十万! 而在巨大的流量面前,无数主播和网红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惊悚乐园林老板,看我看我!我是户外极限一哥阿坤!常年荒野求生,睡过坟地,跟狼对过线!你那地方我预约了,明天就到!我就问一句,里面能带睡袋吗?我准备直播过夜!谁怂谁孙子!” “集美们!@惊悚乐园林老板看看孩子!我是美妆区的托尼老师!我申请挑战全妆进去,哭花出来!只要我掉一根假睫毛,就算我输!老板给个机会!” 更离谱的是,一个ID叫“方教授聊心理”的蓝V认证账号也发了视频。 视频里,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各位同学!这绝对是心理学的奇迹!关于惊悚乐园的心理作用电击,我判断是极致的预期效应加强心理暗示!这是对巴甫洛夫效应的颠覆性应用!@惊悚乐园林老板,我申请付费体验!我要为科学献身!我的论文题目都想好了,《论如何在沉浸式娱乐中把人吓出医学奇迹》!” …… 就在全网狂欢的时候。 “嗡嗡——” 林峰的手机震了起来,一个来自魔都的陌生号码。 他随手接起。 “您好,请问是惊悚乐园的林峰,林老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 “林老板!久仰大名!我是虎鲨直播平台的超管王总!” “我们平台非常非常看好您的项目!我们想和您签一份独家直播协议,S级资源位直接给您安排上,价格绝对好谈!” “只要您点头,明天您就是全网顶流!” “哦?独家?” “对对对!独家!只要签了,我们马上派专业摄制组过去,24小时无死角直播……” “不好意思。” 林峰想都没想,直接打断。 “我的乐园,不搞独家。” 开什么玩笑。 这个疯人院,这个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 那些NPC可是真材实料的“好兄弟”,张文那鬼脸可是没加特效的。 搞一群高清摄像机24小时怼着拍? 万一拍到张文飘起来换灯泡,或者保安把头摘下来当球踢,那不是找死吗? 建国后不许成精,他可不想被切片研究。 “哎,林老板,林老板!别急着挂啊!价格我们真的可以谈,喂?喂?!” “嘟……嘟……嘟……” 林峰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 【任务剩余时间:42小时03分15秒】 原本因为全网爆火而稍微放松的心情,再次紧绷起来。 林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这年头,怎么想找个能通关的人就这么难呢?” “早知道收点门票钱好了!现在的人都有这么大的受虐倾向了么?” 现在他只能祈求剩下的时间有人能够把这一主题抓紧通过,不然...... 自己还得舔着个大脸真的把独家卖了? 楼下这帮人,根本没有人是真的为了通关而来。 这么下去…… 这剩下的52个小时里,真的……会有人能撑到最后,把这个该死的密室,彻底打通关吗? 第12章 你管这叫巧合? 凌晨四点。 陈宇一脚踹开那扇有些变形的出租屋防盗门,手里的钥匙“啪”地一声砸在玄关柜上。 “哗啦——” 窗帘被猛地拉开。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闪烁。 而屋内,只有弥漫的红烧牛肉面味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几条推送弹了出来,全是关于那家密室的。 【爆!惊悚乐园林老板霸气回绝虎鲨千万签约:不差钱,勿扰!】 【法拉利哥连夜空降!扬言要让林老板知道什么叫钞能力!】 【砖家叫兽齐发声:心理电击?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心理学突破!】 【深扒那个做鬼脸的少年NPC!三分钟,我要这个小哥哥的全部资料!】 【茅山第十八代传人(编外)申请出战!已备好五斤黑狗血与百年桃木剑,今晚八点,直播除魔卫道!】 陈宇差点把刚塞进嘴里的面喷出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牛鬼蛇神?世界疯了吗? 陈宇扫了一眼,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作为刑警,直觉这玩意儿有时候比证据更不讲道理。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这南墙,他今天撞定了,还得把墙撞个窟窿! 陈宇脱下那身汗透的警服,仔仔细细叠好放在床头。 随后,他套上一件黑色T恤。 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块吃灰的软木板,抹布随便一擦,灰尘飞舞。 “啪!” 【裕章书院意外死亡案】的卷宗被图钉死死钉在左上角。 “啪!” 【惊悚乐园】的招牌照片占据右上角。 下方是工商信息,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着:林峰。 紧接着,是一张张高清直播截图。 【7号病房】、【静心室】、【院长办公室】、那个烂脸保安、那个寸头刘教官…… 随着图钉被一个个按进木板,这间充满了泡面味的小屋空气逐渐凝固。 最后,陈宇拿出两张打印纸,并排贴在正中央。 左边,是卷宗里的黑白证件照。 少年穿着校服,眼神倔强,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右边,是直播截图。 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倚着门框,眼神狡黠,正对着镜头做鬼脸。 两张照片在昏黄的台灯下,诡异地对视着。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陈宇皱起了眉头,死死盯着这两张脸。 从眉骨的弧度到鼻梁的走势,甚至是眼角的开合度。 之前的震惊让他忽略了细节。 现在冷静下来,他直接化身列文虎克。 突然,他的视线死死锁在了一个点上。 “这儿!” 他的手指猛地戳向两张照片的同一个位置——左耳廓。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月牙形疤痕。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像是小时候调皮被什么锐器划伤后留下的旧伤,随着年龄增长,位置和形状都不会变。 这种细节,特型演员化妆化不出来,整容也整不出来! 除非把耳朵割了重新长! 陈宇的心砰砰直跳。 “妈的……就是他!!” 陈宇感觉头皮一阵发麻,鸡皮疙瘩瞬间炸遍全身! 什么特型演员?什么长得像? 这他妈就是同一个人! 他抓起红色马克笔,拔掉笔帽,动作粗暴地在两张照片之间画了一个巨大的等号。 他开始疯狂地连线,笔尖在木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去年死了的张文,在林峰的密室里复活了……” “密室场景、人物、剧情,甚至连那种绝望感都完美复刻了当年的案发现场……” “林峰,你他妈怎么知道这么多内幕的?!” “还是说……” 陈宇的手抖了一下。 “你把死人拉来给你打工了?” 陈宇越想越觉得浑身发麻。 这简直太离谱了! 马克笔的笔尖重重点在卷宗上。 “当年的结案报告,绝对有问题!” 陈宇深吸一口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方向。 【方向一:灵异事件(闹鬼)】 他盯着看了半秒,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直接划掉。 “扯淡。” 刑警信证据,不信聊斋。如果这世上真有鬼,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方向二:人为策划(假死/金蝉脱壳)】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张文当年根本就没死呢?” “那尸检报告怎么解释?火化证明又是哪来的?谁给他办的?” “既然是人为策划的假死?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将死者给拉出来?” 陈宇一把抓起发黄的卷宗,翻到【法医鉴定】那页。 “死者张文,15岁……死因:长期营养不良及精神压力导致的突发性心力衰竭……”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现在看来全是漏洞。 他的目光落在页脚不起眼的小字上。 【尸体发现地点:裕章书院三楼医务室】 【第一目击者:杨院长、值班教官刘某】 “杨院长……刘教官……” 陈宇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墙上的截图——那个在密室里发疯追人的【刘教官】! “这哪是密室NPC?” “这就是当年凶手的原型!” “我的天……” 冷汗顺着陈宇的脊梁骨往下淌,这次是真的有些细思极恐了。 他拉开抽屉,翻出那个刚入职时用的旧手机,点开加密相册。 一张像素模糊的偷拍照片跳了出来。 那是他当年还是个菜鸟时,跟着师父去现场,趁乱偷拍的——裕章书院医务室。 照片焦点是一张空荡荡的病床。 雪白的床单上,有一块并不明显的暗黄色污渍,像是陈旧的呕吐物。 当年没人当回事,都以为是心脏病发作时的生理反应。 陈宇手抖着把这张照片和直播截图里的【7号病房】放在一起。 在那张密室的病床上,同一位置,同一形状,同一大小。 也有一块深色污渍!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要只是模仿,怎么可能连一块呕吐物的痕迹都复刻得丝毫不差?! “这他妈哪是什么娱乐密室……” 陈宇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1:1还原的……案发现场!” 巨大的谜团像一张网,把陈宇死死罩住。 而所有线索的尽头,都指向那个“惊悚乐园”。 陈宇紧紧的握了握手中的笔。 在分析板的最下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大字,后面打了个巨大的问号。 林峰…… 你他妈到底是谁啊?! 第13章 奖励暴涨,全网沸腾! 【29:58:12】 不到三十个小时。 林峰瘫在椅子上,用手托着下巴,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笃、笃、笃" 听着就烦。 “无聊啊……” 显示屏里,那个把小雅吓破胆的烂脸保安,正百无聊赖地扣着脸上的烂肉,搓成一个球,对着镜头弹了一下。 而那个穿着病号服的的张文正飘在半空中,用袖子擦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泡。 真的在擦玻璃。 毕竟没客人,鬼也是要找点事做的。 林峰瞥了一眼手机。 好消息:热度爆了。 坏消息:全是骂他的。 #杀人密室滚出江海市#、#精神变态林老板#、#建议严查祖宗十八代#。 私信列表里,诅咒他全家的消息以每秒三条的速度刷新。 “老板,咱们是不是玩脱了?” 系统没出声,但这门可罗雀的生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恐惧是最好的调味剂,可盐放多了,菜就齁死了。 再好的饭馆,没人敢进门,也得关门大吉。 没人来,任务失败。 这是死局。 “呵,洗不白?” 林峰猛地坐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 “那就不洗了,直接掀桌子!”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疯子,那我就疯给你们看。” 他抓过手机,点开后台,手指飞快操作。 三秒后。 【惊悚乐园】官方账号,开启直播。 标题只有一行字:《关于“电击”的回应,以及给所有“懦夫”的一句话》。 …… 直播信号接通的瞬间。 原本就在网上冲浪吃瓜的网友们,直接涌了进来! 【在线人数:1034】 【在线人数:5892】 【在线人数:12000+】 弹幕密密麻麻,瞬间糊满了整个屏幕。 【卧槽!还敢开播?脸都不要了?已报警!】 【杀人犯!你他妈怎么还不去自首?!】 【昨天老猫那几个人呢?是不是还在ICU躺着?】 【这种黑店还没被封?后台是多硬啊?】 【主播长得人模狗样的,心怎么这么黑!】 镜头前。 林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没戴口罩,没打码,甚至连美颜都没开,就这么把一张帅脸怼在镜头前。 面对着满屏的谩骂,他只是微微一笑。 “怎么,这就破防了?” 林峰对着镜头摇摇头,语气里全是失望。 “这就是全网热议?这就是所谓的正义路人?” “我看了昨天的回放,说实话,我对这一届玩家的素质感到深深的悲哀。” 他身子微微前倾。 “几个心理暗示,一点声光特效,就把所谓的专业测评团队吓得尿了裤子,在那哭爹喊娘。” “你们管这叫测评?我觉得叫【幼儿园看护组】还差不多。” “至于你们……” 林峰指了指屏幕上飞快滚动的弹幕。 “除了隔着网线敲键盘当圣母,现实里怕是耗子从脚边路过,都得吓一跳吧?” 直播间彻底炸了! 这根本不是道歉!这简直是对全网宣战! 【我操!太狂了!这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你那叫心理暗示?人都电抽抽了!你当我们瞎?!】 【有种别下播!我现在就去砸了你的店!】 【地址发出来!老子练散打的,今天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激将法是吧?你看有没有人上当就完了!】 【有没有当地DD代打的?我要下个单!】 在线人数立马飙升至五万!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嚣张的老板翻车,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在弹幕里众筹买机票,扬言要线下真实他。 林峰看着暴涨的人气,眼神依旧冰冷。 “别在那喊口号,听着烦。” 他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提上来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电影里装赎金的那种。 “咔哒。” 所有的谩骂,在这一瞬间都停了下来。 “这疯子又想整什么活儿?” 下一秒。 林峰猛地掀开箱盖! 大手伸进去,抓出一捆厚实的牛皮纸袋。 “啪!” 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紧接着。 第二捆。 “啪!” 第三捆。 “啪!” …… 整整五捆。 五大捆牛皮纸像砖头一样堆在镜头前。 视觉冲击力瞬间拉满! 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没什么比这一摞摞牛皮纸更有说服力。 “本来,我的首通奖励,只准备了一万。” 林峰指着那堆牛皮纸。 “但我看你们这帮怂包的样子,别说通关了,怕是连来我这儿的路费都凑不齐吧?更别提买尿不湿的钱了。” “既然你们说我这是地狱,既然你们觉得来我这儿会死人……” “那我就给你们配得上地狱的报酬。” 林峰伸出五根手指,在镜头前晃了晃。 “五万!” “只要有人能通关,哪怕你是哭着爬出来的,这钱,当场让你抱走!” 如果说刚才的愤怒是火焰,那现在的贪婪就是浇在火上的汽油! 五万块!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半年的工资,是彩礼的一半,是新车的首付! 弹幕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卧槽!老板大气!格局打开了!】 【五万?!通关就给?真的假的?老板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爹啊!】 【刚才是谁说要报警的?报个屁!这他妈是慈善家!】 【这哪里是密室,这分明是ATM提款机啊!】 【什么电击?什么心理暗示?只要钱到位,我能把自己电出B-Box!】 【地址!快发地址!别逼我跪下来求你!我已经在车上了!】 【@户外一哥阿坤,坤哥别睡了!起来捡钱了!】 【@法拉利哥,来活儿了!你的年终奖来了!】 林峰看着满屏的“老板牛逼”,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 “这钱,只配勇士拿。” “那种被吓哭就只会喊妈妈的巨婴,麻烦别来沾边,浪费我电费,还脏了我的地。” “惊悚乐园,随时恭候。” “嘟——” 直播切断。 屏幕黑了,但网络上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惊悚乐园五万悬赏# #林老板怒砸现金教做人# #全网寻找最强胆王# ……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屏幕上,是直播回放的定格画面。 陈宇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峰的眼睛。 “一个开密室的,为了招揽生意,至于下这种血本吗?” “五万块现金……这不符合任何商业逻辑。” “除非……” 陈宇转过头,看向墙上那张张文的黑白照片,又看回屏幕里的林峰。 “除非你真的很急。” “急着让人进去……甚至不惜用巨款做诱饵。” 烟头烫到了手指,陈宇猛地一缩手,将烟蒂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林峰,你到底想在那个屋子里……干什么?” 第14章 最强拆迁队,集结! 林峰直播间关闭的瞬间,整个逗音平台彻底炸了! 户外极限一哥“阿坤”的直播间里,他光着膀子,一身油光锃亮的腱子肉在镜头前几乎要炸开,背景是挂满各种重型器械的健身房。 “家人们!都听到了吗!” 阿坤一嗓子吼出来,麦克风都差点炸音。 “五万!现金!” “林老板这是在挑衅吗?不!这明明是给咱们送温暖!” 他对着镜头比划了一个凶狠的抹脖子手势。 “什么狗屁心理暗示,什么电击!全是扯淡!” “我告诉你们,只要阳气足,百鬼都挠头!以前我睡乱葬岗的时候,鬼都得爬起来给我递根华子,问我冷不冷!” “现在!我,阿坤!正式招募队友!组建一支六人暴力拆迁队!” “不要花架子,就要胆子肥的!能打的!抗揍的!今晚就出发,干就完了!” “我阿坤玩的就是真实!” 弹幕瞬间被“燃起来了”刷屏。 【卧槽!坤哥霸气!这肱二头肌,安全感直接拉满!】 【坤哥,你带个篮球去撞他!看看他还有没有那么嚣张!】 【坤哥yyds!算我一个!我这二百斤肉不是白长的,绝对抗揍!】 【拆迁队?哈哈哈哈,你们是去闯关的还是去拆家的?林老板瑟瑟发抖中!】 ……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个千万级网红“法拉利哥”的直播间也亮了起来。 他优雅地坐在顶层公寓的真皮沙发上,身后是魔都璀璨的夜景,与阿坤的画风形成了次元级的差距。 “各位,安静一下。” 他端着一杯82年的拉菲,轻轻摇晃。 “钱不钱的,对我来说不重要,那只是一个数字。” 他轻笑一声。 “我主要是对这位林老板所谓的心理学很感兴趣。” “阿坤那边是莽夫集会,只配用蛮力。” 法拉利哥笑着放下酒杯。 “我们不一样。” 他把镜头转向桌上的平板。 “脑子,才是人类最高级的武器。” “看到这个骨灰级数独了吗?三分钟内解不出来的,别来沾边,我不带巨婴。” 直播间弹幕的风向截然不同。 【这就是凡尔赛的最高境界吗?爱了爱了!】 【钞能力和智商的双重碾压!这才是高端局!】 【完了,我连题目都看不懂,我果然只配去坤哥那当肉盾……】 …… 出租屋内,陈宇看着手机上打着PK的两个直播间,陷入沉思。 “这叫什么?卧龙凤雏齐聚一堂?” 他快速分析。 “阿坤那边全是肌肉猛男,我这个体格混进去,估计会被当成弱鸡排挤,而且容易被当成炮灰。” “法拉利哥这边……全是人精,各种逻辑大师、解密高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 “等等……” “正因为阿坤的队伍全是莽夫,他们才会有致命短板——缺少细节观察。而这,恰恰是我最大的筹码。” “就这么定了!” 他迅速挤进了阿坤直播间的连麦序列。 经过几轮肌肉猛男掰手腕、做引体向上的“才艺展示”后,终于轮到了陈宇。 “下一个!ID……小宇?” 视频接通,阿坤看着屏幕里那个身形略显单薄的陈宇,眉头皱了皱。 “兄弟,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我这儿招的是拆迁队,不是观光团。” 弹幕也开始刷屏。 【哈哈哈,这哥们儿细皮嫩肉的,去给NPC送外卖吗?】 【别闹了,这种进去怕是会被吓哭!】 【坤哥别理他,下一个下一个!】 陈宇内心毫无波澜,这反应完全在他的预判之内。 “坤哥,你好。我知道我体格一般。” “但我认为,一个顶级的队伍,光有拳头是不够的,还需要一双眼睛。” 阿坤嗤笑一声。 “眼睛?兄弟,我们是去踢馆,不是去玩大家来找茬。” “坤哥,申请连麦前,我做了一点微小的功课。” 陈宇不急不缓地开口道。 “我把所有关于【惊悚乐园】的视频都下载下来,一帧一帧地分析过了。”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的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不少。 阿坤也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的听着陈宇的话。 “哦?那你看出什么了?” “我发现了一些可能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 “比如,那个最火的NPC,做鬼脸的少年张文。” “我放大截图后发现,他的左边耳廓上,有一个非常淡的月牙形疤痕。那是旧伤。” “还有,老猫他们团灭的那个【静心室】,7号病床的床单右侧边缘,有一块大约巴掌大小的暗黄色污渍,呈喷射状。” 他顿了顿,故意吊了吊大家的胃口。 “这两个细节,和一年前那个已经结案的【裕章书院】案公开资料,能完美对应,这个大家在网上都能查到。” “那个案子的死者也叫张文,法医报告里提到了同位置的旧伤。” “而那块污渍……跟当时媒体流出的现场照片里,死者病床上的呕吐物痕迹,1:1复刻。” “卧槽!”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这哥们儿是拿显微镜看直播的吗?!】 【这已经不是爱好了,这是在逃福尔摩斯吧?!】 【这就叫专业!虽然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细思极恐啊!这密室老板到底是什么人?这也太还原了吧?】 【坤哥!收了他!必须收了他!这就是人形外挂啊!】 【只有蛮力必死无疑,这小哥是团队大脑啊!】 “兄弟……” 阿坤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干涩。 “你……是干嘛的?” “我?” 陈宇笑了笑。 “一个闲着没事的密室逃脱爱好者而已。” 阿坤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行!兄弟!就你了!欢迎加入最强拆迁队!” …… 就这样,在全网的注视下,一支堪称豪华配置的六人挑战队,正式集结完毕。 领队:户外达人阿坤,全队的坦克,体能与莽撞担当。 令人意外的是,那个高傲的法拉利哥,竟然主动联系了阿坤。 显然,聪明人都懂得“资源整合”的道理。 既然阿坤有了武力,法拉利哥便带着脑子入股,两支队伍当场宣布合并! 副队:顶级网红法拉利哥,智力与钞能力担当。 队员“小宇”,团队的眼睛,细节分析师。 以及三名选拔出来的精英。 一个叫“耗子”的职业开锁匠。 一个网名“白细胞”的冷静女医生。 还有一个是精通各种电子设备的黑客“比特犬”。 这阵容,别说密室逃脱了,估计去抢银行都够了。 队伍集结的消息瞬间霸榜,所有吃瓜群众都搬好了小板凳,等待着这场世纪对决。 惊悚乐园,办公室。 林峰再次点开了直播。 “看来,我们的勇士已经集结完毕了。”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身临其境地见证这次挑战,也为了保证绝对的公平、公正、公开……” “本次【疯人院】主题挑战,将开启史无前例的——” 他顿了顿。 “——多视角同步直播。” “阿坤与法拉利哥两位队长,将全程佩戴第一视角GoPro,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贴脸开大。” “而我,将在主控室,为各位带来……全画面的实时导播。” 此话一出,整个网络彻底沸腾了! 第一视角! 上帝视角! 这哪里是密室挑战? 这分明是一场全网互动的恐怖大电影! 林老板这是要玩把大的啊! “今晚八点,惊悚乐园,开逃!” 第15章 嘻嘻,又来新玩具了…… 惊悚乐园,密室大厅。 晚上八点整,气氛燥起来了。 六个人正在签生死状。 阿坤光着膀子,那一身腱子肉在灯光下油光锃亮,像刚抹了一桶猪油。 他一边签字,一边把脸怼到镜头前。 “家人们!把排面两个字打在公屏上!今天坤哥就给你们整活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人类高质量男性!” 说完,他猛地拍了拍胸口。 “砰砰”两声闷响,听着都疼。 【卧槽!这胸肌,能夹死鬼吧?】 【坤哥yyds!这才是顶级坦克!】 【笑死,这哪是来闯关的?这是来暴力拆迁的吧?林老板连夜买站票跑路!】 法拉利哥站在旁边,优雅地调试着GoPro设备。 他穿着定制的黑色冲锋衣,头发一丝不苟。 “镜头下压15度,对,保持俯拍。这种视角能最大程度制造压迫感,学着点。” 他对着镜头微笑。 “各位,今晚不整那些虚的。我们不仅要通关,还要给林老板上一堂生动的【走进科学】。” 【这就叫专业!高端局!】 【一边是野蛮人,一边是科学家,这配置绝绝子!】 【林老板:我现在慌得一批.jpg】 林峰扫了一眼弹幕。 “有意思……” 随后目光落在队伍最后那个叫“小宇”的男人身上。 陈宇正低头检查手环,动作干脆利落。 ...... 铁门缓缓关闭。 “咔哒。” 黑暗瞬间吞噬了六个人。 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阿坤立刻打开手电,光束稳稳地扫过墙面。 “别慌!所有人靠拢!背靠背,别给脏东西偷屁股的机会!” 这会儿他的声音沉稳多了,完全没了直播时的那种浮夸劲儿。 六个人迅速组成防御圈。 法拉利哥吸了吸鼻子,眉头一皱,推了推金丝眼镜。 “三甲胺混合低浓度硫化氢,标准尸臭模拟配方。” 他淡淡地补充道。 “浓度控制在安全线内,纯粹为了搞心态。这老板,有点化学底子。” 【卧槽!法哥牛逼!连化学成分都能闻出来?你是警犬吗?】 【这就是钞能力加学历的压迫感吗?爱了爱了!】 监控室里。 林峰眉毛一挑。 “哟?还是个学霸?” 队伍开始缓慢前进。 陈宇吊在车尾,眼神在墙面、地板、天花板之间疯狂扫描。 走廊宽度……目测2.3米。 墙皮剥落高度……1.2米,正好是儿童身高。 灯泡间距……3米一盏,不多不少。 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案卷里的现场勘查图。 裕章书院的地下室走廊。 宽度2.3米。 墙面剥落高度1.2米。 灯泡间距3米。 分毫不差。 陈宇的心脏开始狂跳。 这不是巧合。 这特么是Ctrl+C,Ctrl+V! ...... “滴答……滴答……” 水滴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阿坤手电一甩,光柱直指声源。 一个破旧的卫生间。 门半掩着,里面黑得像墨汁。 法拉利哥走上前,晃了晃手电。 “循环播放的立体声音效,配合视觉剥夺,典型的感官剥离手段。” 他转头看向队友,语气轻松。 “这老板心理学玩得挺溜,可惜,也就这点手段了。” 就在这时。 “嘻嘻……” 一个低笑声从卫生间深处传来。 六个人立马警觉了起来。 阿坤挡在最前面,手电死死照向声源。 “嘻嘻……你们……也是来拉屎的吗?” 阿坤没动。 法拉利哥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在这里?” 少年歪了歪头,骨头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嘻嘻……拉屎……拉屎……” 他复读机似的念叨了两遍,然后身形一晃,像烟一样消失在黑暗深处。 【法哥牛逼!反客为主!】 【这才是高端玩家的素养!剧本?我不接!】 【老猫出来挨打!看看人家这心理素质!】 “滋啦——” 破旧的广播突然响起。 刺耳的电流声后,响起了熟悉的机械女声。 【欢迎来到疯人院:13号病房。】 【检测到多名病友入院,现发布治疗任务。】 【请留下三名病友在7号病房等待护士长亲切查房。】 【其余三名,请立刻前往二楼院长办公室,偷……哦不,寻找4号床病人张文的档案。】 【限时:30分钟。】 【超时未完成,将触发……特别惊喜。】 弹幕再次沸腾。 【来了来了!经典分头行动,分头送死!】 【这次看看专业队怎么分配!】 【我赌一包辣条,坤哥肯定选跑腿任务!】 法拉利哥脑子转得飞快。 “阿坤是坦克,适合拉怪。” 他看向陈宇。 “小宇眼神好,负责搜证。” “我负责大脑,统筹全局。” 他推了推眼镜,一锤定音。 “我们三个去院长室。” 阿坤立马点头,答应得那叫一个快。 “没问题!剩下三个兄弟守家,有事儿按铃,别硬抗!” 决定迅速达成一致。 三人迅速进入走廊。 “6号……7号……8号……” 门牌号一个接一个掠过。 走了不到一分钟。 “6号……7号……8号……” 又是同样的门牌。 法拉利哥淡定地掏出一支粉笔,在墙上画了个巨大的“×”。 “继续走。” 十秒后。 那个白色的“×”再次出现在眼前。 “真特么邪门,这路是圆的?” 阿坤骂骂咧咧的说道。 法拉利哥摇头,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不,这不是鬼打墙。” “这是空间错位设计,利用视觉盲区和转角机关做的障眼法,魔术常用手段。” “刺啦——” 铁钩拖地的声音,骤然响起。 “谁在那儿!!!” 烂脸保安的咆哮,在走廊里炸开。 弹幕瞬间炸裂。 【卧槽!Boss战提前了?!】 【林老板不讲武德!直接放大招!】 【坤哥!别怂!刚正面!】 阿坤一回头,手电光照亮了那张腐烂流脓的脸。 “我操!” 他大吼一声:“跑!这玩意儿看着不好惹!” 所谓的“刚正面”瞬间变成“战术撤退”。 三人拔腿狂奔。 “砰——!” 铁钩狠狠砸在墙上,火星四溅,碎石擦着阿坤的头皮飞过。 生死时速中,陈宇还在观察。 “这里!” 法拉利哥摸到一扇虚掩的木门。 “撞开!” 阿坤像头蛮牛一样撞上去。 三人连滚带爬冲进屋。 “砰——!” 门重重关上。 铁门外,保安疯狂撞击门板。 “砰!砰!砰!” 每一下都震得门框颤抖。 【尼玛!这沉浸感!我手机都差点吓掉了!】 【这要是演的,奥斯卡欠他们一个小金人!】 【坤哥跑得比兔子还快,说好的真男人呢?】 三个人喘着粗气,靠着门板死死顶住。 几秒后。 撞击声停了。 走廊里恢复寂静。 阿坤擦了擦汗。 “妈的,这NPC属狗的?咬这么死?” 法拉利哥整理了一下衣领。 “先找档案,时间不多了。” 陈宇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办公桌后的那张合影上。 照片里,一个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站在一群低着头的少年中间。 陈宇的手都在抖。 他掏出手机,调出那张存在加密相册里的证件照。 裕章书院,杨院长。 五官、发型、甚至左眼角那道不起眼的疤痕。 一模一样。 ...... “找到了!” 法拉利哥突然叫道。 “院长电脑里有个加密文件夹!” 陈宇快速凑过去。 法拉利哥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密码是……生日倒序?试试看。” 文件夹打开。 一份文档赫然映入眼帘。 《裕章书院张文心理评估报告》 陈宇冲过去,瞳孔剧烈收缩。 报告中的措辞。 日期。 签名医生姓名。 与他手中案卷里的复印件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个被涂改过的“电击疗法剂量”数值,原始痕迹都完美还原。 陈宇浑身冰凉。 这份档案是绝密,连警方内部系统都只有复印件。 林峰是怎么拿到的? 除非……当年他就在那个房间里! 监控室里。 林峰看着陈宇僵硬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看来,发现惊喜了啊!” 陈宇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林峰。 你到底是谁? 你把这血淋淋的真相扒开给几万人看,到底是想干什么?! 你是在炒作。 还是在……昭告什么? --- …… “滋啦——” 办公室的灯光突然疯狂闪烁。 墙面上,投影机自动开启。 几张黑白照片像幻灯片一样跳动。 那是张文被绑在“电椅”上的监控截图。 少年的脸痛苦到扭曲,青筋暴起。 旁边站着的刘教官,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这些从未见光的罪证,此刻正在这间密室里,对着几万名观众循环播放。 弹幕彻底失控。 【卧槽!这照片……怎么这么像真的?!】 【这特么不是密室!这是纪录片吧?!】 【我不行了,这压抑感太强了,我要退出去缓缓……】 与此同时。 耳机里传来留守7号病房队友的惨叫。 直播画面自动切屏。 7号病房里,空气诡异地扭曲起来。 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像信号接触不良一样,凭空浮现。 它缓缓坐起。 歪着头。 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瘆人的微笑。 【我操操操操操!那是真鬼?!!】 【全息投影吧?肯定是全息投影!告诉我这是特效!】 【特个屁效!谁家全息投影能自带阴气?!报警!快报警啊!】 【林老板!你特么到底在店里养了什么东西?!】 “嘻嘻,又来新玩具了……” 第16章 大姐,有话好说,别过来…… 7号病房。 空气变得有些诡异。 “耗子”和“比特犬”就像两只傻狍子,后背把墙皮都快蹭秃了。 雾气越来越浓。 手电筒的光柱在抖,光圈里,一团灰雾正在“搓”出一个人形。 先是形成一个病号服的轮廓,然后是苍白的皮肤。 最后,是一双空洞的眼睛。 一个少年,就这么从虚无中“长”了出来。 “咕嘟。” 耗子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投……投影吧?” 比特犬死死攥着背包带,嘴唇哆哆嗦嗦地开口道。 “对,现在的裸眼3D技术……很……很发达的……一,一定是的!” 话音未落。 “咔吧——!” 少年的脑袋往右肩膀一折,九十度直角。 颈椎骨断裂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就牙疼。 他笑了。 嘴角一点点向耳根咧开。 【卧槽!这脖子……这脖子是特效吧?!】 【我人麻了,这什么鬼笑,比哭还难看!】 【我甚至听到了骨头茬子摩擦的声音!这音效绝了!!】 下一秒。 少年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扯断了提线的木偶,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了耗子面前! “啊——!” 耗子一声惨叫,如果不看画面还以为谁家在杀猪。 他本能地想跑,但这会儿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 一只冰冷的手,不轻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隔着薄薄的T恤,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儿,混合着尸臭,直接往天灵盖里钻! 耗子白眼一翻,胃里那是翻江倒海,早饭差点喷出来。 “我操……” “是……实体的……” “你个山炮!这他妈的叫3D投影?!” 他是真的快吓死了! 带着哭腔喊了出来,随后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直播间在这一瞬间,彻底爆炸! 【我操操操!实体!是实体的!那只手按上去了!!!】 【这他妈绝对不是投影!谁家投影能按人肩膀?!耗子的脸都吓白了!都变形了!】 【我隔着屏幕都闻到那股味儿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林老板!别装死!出来解释一下!你是不是去太平间招的NPC?!!】 【报警!绝对要报警!这店里有问题!这根本不是娱乐项目!】 【这要是特效,我把手机屏幕吃了!】 在线人数飙升至十五万!满屏的感叹号快把画面淹没了。 …… 监控室。 林峰看着满屏的“报警”,慢悠悠地打开麦克风。 “大家别激动,基操,勿6。” “这是本店最新引进的【沉浸式5D力反馈交互系统】。” “简单说,就是利用高分子雾化成像,配合超声波气流模拟触感。至于味道嘛,那是特制的香氛。”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坏笑。 “至于技术细节,属于商业机密,懂的都懂。各位只管享受这极致的恐惧就行,别问,问就是黑科技。” 这番解释,简直就是把网友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你家香氛是尸臭味的?老板你口味挺重啊!】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体感交互?你家体感交互能把人吓成这样?】 【越描越黑!商业机密=无法解释!】 【别逼逼了,我已经截图发给江海市公安局官方账号了,等通报吧!】 【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他在直播养鬼!】 …… 7号病房。 少年松开了已经吓得翻白眼的耗子,那颗折断的脑袋咔咔转动,空洞的眼眶锁定了下一个倒霉蛋——比特犬。 “别……别过来!我不好吃!” 比特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尖叫着转身,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去。 刚爬出两步。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脚踝! “砰!” 比特犬整个人被狠狠砸在地板上,脸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救命——!妈妈救命啊!” 他疯了一样用双手扒拉着地面,朝着门口爬去。 但没用。 但那只手依旧将他往病床底下拖去。 床下的黑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比特犬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床底下的黑暗,就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吞噬着他。 弹幕里已经没人玩梗了。 【这哪是密室?这他妈是活人祭天!我看吐了!】 【关了关了!再看下去我今晚要做噩梦了!太他妈吓人了!】 【比特犬的反应绝对是真实的!这根本演不出来!!】 【林老板玩大了!这会出人命的!】 直播间的热度依旧在攀升,但右上角的退出率也在同步飙升。 恐惧,已经压倒了猎奇。 就在比特犬半个身子快被拖进床底,即将被黑暗完全吞没的瞬间。 一直沉默的白细胞,动了。 拖拽着比特犬的少年“鬼影”,动作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一下。 他僵硬地扭过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空洞眼眶,死死地盯向了站在角落里的女人。 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 少年“鬼影”愣住了。 他松开了拽着比特犬脚踝的手,身体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白细胞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 她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朝着“鬼影”走了过去。 “白细胞!你他妈疯了?!别过去——!” 比特犬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但女人仿佛没听见。 她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更离谱的是,那个少年“鬼影”,竟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向他靠近,那张裂开的诡异笑脸,竟在慢慢收敛。 【??????】 【卧槽?什么情况?剧本反了?】 【她……她要干嘛?上去跟鬼拥抱吗?!】 【这女人是谁?!她为什么不怕?!那个鬼为什么不动了?!】 【我他妈……看不懂了……】 【鬼:大姐,有话好说,别过来……】 第17章 这人……是个疯子! 7号病房。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眼睁睁看着那个叫“白细胞”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少年“鬼影”。 少年“鬼影”僵硬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白细胞抬起手,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 “唰!” 鬼影猛地转身,身形剧烈闪烁了一下,凭空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砰——!”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怎么回事?!” 阿坤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法拉利哥和陈宇。 他们看到的是一地狼藉。 口吐白沫,瘫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耗子。 瘫软在门口的比特犬,以及……站在房间正中央的白细胞。 “不是说这关只要简简单单的在床上躺着就能躲过护士长的查寝么?” 法拉利哥看着眼前的情况费解的问道。 “我......我们,没,没遇......到护士长!” “我们......遇,遇到了一个男孩儿!这......这特么绝壁不是特效!” “他......凭空消失!凭......凭空出现!” “还能碰......碰到我!” 比特犬哆嗦着嘴唇,然后指着白细胞。 “她……它……怕她……” 阿坤和法拉利哥的目光立马聚焦在白细胞身上。 还没等任何人开口。 “嗒、嗒、嗒……” 走廊外,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烂脸保安那张腐烂的脸堵住了门口。 他身后,是手持黑色电棍的刘教官。 “擅闯院长办公室,看来你们病得不轻。” 刘教官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眼睛一冷。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身后几个穿着作训服的人一挥手。 “全部带走。” “送去【静心室】,该好好治治了!” …… 五个人被两个护工一组,强行架着往外走。 “放开老子!妈的,老子会走!” 刘教官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他。 他们被带到一扇厚重的纯钢大门前。 【静心室】 【卧槽!前方高能!这就是传说中的Boss房?!】 【来了来了!老猫那个团就是在这儿团灭的!据说没人能竖着出去!】 【这架势,听说这一关就没人能过去,真的假的?】 “咔嚓——” 钢门打开。 室内的灯光有点刺眼,将中央那两张治疗床照得贼亮。 “滋啦——” 广播声再次响起。 【欢迎来到静心治疗中心。】 【检测到五名病友情绪极不稳定,需要接受强制治疗。】 【规则:三分钟内,请自行选择两名病友,躺上治疗床,接受静心治疗。】 【倒计时结束,若未做出选择……】 女声顿了顿,继续道: 【系统将随机抽取四名病友,强制执行。】 【3:00】 【2:59】 墙上的计时器开始了倒计时。 【我操!二选一还是四死一?这特么是地狱版电车难题啊!】 【林老板你不做人!这是逼着他们内讧啊!杀人诛心!】 【这怎么选?谁上去谁就是烈士!那可是电击啊!】 【法拉利哥快动脑子啊!你的智商呢?这题怎么解?!】 法拉利哥脸色铁青,大脑飞速运转。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1:45】 【1:44】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 “够了!” 阿坤猛地一拍胸脯,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他环视众人,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老子是坦克,皮糙肉厚,就该干这活儿!” “我来!”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其中一张治疗床。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还有一个名额。 谁去? 剩下的四个人,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彼此。 【0:35】 【0:34】 倒计时即将结束。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算我一个吧。” 所有人猛地转头。 陈宇。 “小宇?你他妈疯了?!” 阿坤眼睛都红了。 “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会死人的!” 法拉利哥也皱起眉头。 “别冲动,你的体格……” 陈宇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径直走向另一张床。 “总要有人去。” 【卧槽!这小哥???这波操作我看湿了!】 【疯了!真疯了!阿坤那是为了面子,这小哥图啥啊?】 【我收回之前说他细皮嫩肉的话,这是真男人!】 【不要啊!你会死的!】 下一秒。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炸响! 阿坤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声嘶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疯狂地挣扎,青筋从脖子蔓延到额角。 眼球充满了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身体。 直播间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眼前的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这就是所谓的“静心治疗”! 这根本不是演戏,这是真的在受刑! 【10秒】 【20秒】 【35秒】 阿坤的吼声渐渐变得嘶哑,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40秒】 “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砸向了床边的红色求救按钮。 电流声戛然而止。 阿坤两眼一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全网最强的户外达人,体能怪物。 仅仅坚持了40秒。 林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像拖一条死狗一样,面无表情地将瘫软的阿坤拖了出去。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现场剩下的几个人,腿都已经软了。 连阿坤都撑不住……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酷刑! 而此时,陈宇的脸也痛苦到扭曲。 汗珠从额角滚落,身体本能地弓起。 但他没有像阿坤那样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咬碎了后槽牙,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呜咽! 【45秒……】 【50秒……】 【55秒……】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人……是个疯子! 【58秒……】 【59秒……】 陈宇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起来...... 第18章 你,想逃吗? 【59秒……】 【60秒!】 墙上的倒计时停了下来,血红的数字定格在了60秒的刻度。 “滋啦——”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全网,超过二十万观众,在这一刻集体失声。 治疗床上,陈宇的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 胸口剧烈地起伏,消化着刚才的不安。 几秒后,他抬起手。 动作缓慢的摘下了他脑袋上的金属头盔。 “哐当。” 头盔掉在了地上,将大家从震惊中惊醒! 直播间瞬间炸了! 【卧槽!!!!!!!】 【我跪了!我真的跪了!这哥们是特么终结者吧?!】 【六十秒!整整他妈的六十秒啊!阿坤才四十秒就翻白眼了,这小哥一声没吭?】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这才是真男人!狠人话不多,社会我宇哥!】 【我人看傻了!这不科学!这他妈比阿坤还能扛?!我收回之前所有的话,这哥们儿是真爷们儿!】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他的意志力是钢铁做的吗?!】 【我湿了,不是,我哭了!】 【林老板估计都在监控室吓傻了吧?踢到铁板了!】 静心室内。 法拉利哥、比特犬和白细胞,三个人看陈宇的眼神,彻底变了。 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敬佩!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摇摇晃晃的陈宇从治疗床上扶了下来。 “兄弟……你……” 法拉利哥第一次语塞,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你没事儿吧......” “你太雕了吧!你简直不是人呐哥们!” 比特犬像只比特犬一样凑了过来! 陈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没事,还死不了!” “平时……比较能忍罢了!” 陈宇笑着说道。 众人:“……” “这特么是能忍就能解释的吗?!” 就在这时。 “啪!” 毫无征兆地,整个静心室的灯光,连同走廊的光源,全部熄灭。 伸手不见五指。 “我操!又他妈的怎么了?还有完没完了!” 比特犬刚放下的心直接蹦到了嗓子眼,带着哭腔喊道。 “嗡——” 一阵轻微的机械启动声响起。 正对着他们的那面墙壁,突然亮了起来。 天花板上的一台投影仪缓缓降落,将一段监控录像投了上去。 ...... 书院门口。 一个中年妇女抓着衣角。 “杨院长,我家小文……就拜托你了!这孩子太不听话,网瘾大,我是管不了了……” 杨院长脸上挂着微笑。 “您放心,您孩子在我们院......” “你松手!妈!” 一个瘦弱的男孩从楼里冲了出来,发疯似地冲向那辆准备发动的黑色轿车。 “别走!妈!你别信他们!他们打人!” 听到喊叫声,画面角落里瞬间冲出两个穿着作训服的壮汉。 一把扭住了男孩的胳膊,将张文结结实实的架在地上。 “这……这不是张文吗?” 法拉利哥瞳孔一缩,指着墙上的画面。 杨院长和中年女人一起回头。 “哈哈哈......这孩子,看来情况挺严重了!” 杨院长苦笑着说道。 中年女人看了后,停顿了一秒,然后头也不回的坐上了车。 “妈!” 张文冲着越来越远的车子狂喊。 “妈!别丢下我!!妈!!” 张文看着远去的车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这时,一个身穿训练服的壮汉走了出来,捏紧张文的脸轻蔑的说道。 “省省吧昂,一会儿杨院长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感恩!” “走!” 说罢,两个穿着训练服的男人把张文架着跟在这个男人身后朝着楼里走去。 那壮汉的脸,在投影中被放大。 【我草我草我草!这男的……这男的这么眼熟?!】 【楼上眼瞎吗?这特么不就是刚才那个拿着电棍追坤哥的刘教官吗?!】 【卧槽!这真的是当年裕章书院的纪录片?!林老板这是把当年的施暴者直接请来当NPC了?!】 【太特么阴间了!这哪里是玩密室,这是在跟真的罪犯面对面啊!】 【细思极恐……如果这是当年的录像,那刚才那个刘教官……到底是人是鬼?还是说林老板真的把当年的那个恶魔找来了?】 【报警!这绝对要报警!这人以前就是这么虐待孩子的?!】 ...... 【静心室】 场景跟现在众人所在的房间一模一样。 电击床上,张文被五花大绑,正在拼命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这时候,身穿着白大褂的杨院长背着手,缓缓地走了过来。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感恩治疗?” “你们这是非法监禁,是犯罪!我要报警!” 在电击床上的张文怒吼道。 “小文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当你学会了感恩,你就不会再提什么法,因为你对自己的要求会更高,只有不感恩的人,才会对欲望妥协,触碰到世俗的禁忌。” 杨院长一脸慈祥地笑着解释说。 “我感恩!我感恩行了吧!!你快放了我!” 张文激动地怒喊着。 “不行,感恩不是这样光用嘴说的!” 杨院长摇了摇头,说着拿起了身边的电击仪。 “你这个骗子!” “你就是把家长欺骗了,所以才把我留下来的!” 张文双眼瞪着杨院长。 “欺不欺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理解妈妈的苦心,配合我们的治疗!让我们把你变得更好!然后再去回报妈妈的付出!” “张文,学会感恩吧!” “接下来的感恩仪式,你一定要好好体会,知道吗?” 杨院长笑着说,然后转身走向洗手池洗了洗双手。 “啊!!!放开我!放开我!!!” 张文看着杨院长不停扭动着身体。 “小刘,他在更衣室的表现怎么样?” 杨院长边擦着手,边问道旁边的刘教官。 “这小子歪主意太多,不老实!” 刘教官抱着双臂,一脸戏谑。 “哎,本性恶劣,看来需要来一次更重的感恩治疗!” 说着,杨院长坐下打开了电击仪。 “嗡......” 仪器启动。 “啊!!!!我感恩!!!!我感恩!!!!”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了我!!!” “我错了!我感恩!!!我感恩行了吧!!!” “妈!救我!妈呀!!!!” “我要报警!!!你们犯法了!!!” 张文的身体在床上疯狂抽动,脖子上的青筋乱跳。 “法?” 杨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手指轻轻往右边一拧。 “滋——!” “这就是你的感恩态度?” 杨院长一阵冷笑。 随即,加重了电击的强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量的口水失控地顺着下巴淌到了领口,胸前的病号服湿了一大片。 张文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两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 再次睁开眼睛,一个人影渐渐的出现在张文的面前。 “你,想逃吗?” 第19章 红门黄门,敲响谁的坟? 投影画面中,那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靠近躺在病床上的张文。 “你,想逃吗?” 直播间整整静默了一秒。 紧接着,弹幕不停的刷新着屏幕! 【是他!!!卧槽!!!这特么就是刚才那个!!!】 【这不就是刚才在7号病房飘出来的那个小鬼吗?!一模一样!连那身病号服都一样!】 【我头皮麻了!家人们谁懂啊……我们刚才看到的不是全息投影,不是什么狗屁5D技术……我们看到的是这个小孩的……鬼魂?!】 【林老板我日你大爷!你这是在阳间整活?你把一个被虐死孩子的灵魂困在店里当NPC?!这合理吗?!你还是个人吗?!】 【性质变了!之前是《今日说法》,现在直接快进到《灵异实录》!报警!必须报警!这特么不是娱乐,这是招魂!】 【细思极恐……张文死在了书院,现在他的魂出现在了1:1复刻的场景里……他是被抓来的,还是说……他根本就没走?】 …… 静心室内。 “他……他……就是他……” 比特犬像见了鬼一样! 哦不,他就是见了鬼。 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墙上那个“神秘人”。 可那人影与刚才在7号病房里看到的鬼影,分明是同一个! “刚才……刚才在7号病房……就是这玩意儿!!”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不是括约肌夹得紧,这会儿估计裤子已经湿了。 “他能凭空出来!还能凭空消失!还能摸到我!!那手冰得跟过年我家那冻猪皮冻一样!” 此话一出,法拉利哥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转头,看向白细胞。 只是这个女人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毫无波澜。 就在这时。 “啪!” 投影画面和室内灯光同步熄灭。 黑暗再一次笼罩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嗡——” 刺耳的广播电流声后,天花板上的广播又响了起来。 几个人正前方的墙壁上,一个个血红色的字体显现了出来。 【寻找真相】 【欢迎来到……生死之门】 广播内开始宣读规则: 【本轮游戏,需要一名“旅行者”与一名“引导者”。】 【规则如下:】 【1.准备阶段:“旅行者”平躺于地,抬起双手,“引导者”坐于其身侧。其余玩家围坐成圈。】 【2.入梦仪式:“引导者”用双手轻轻盖住“旅行者”的双眼。其余玩家需用平稳、单调的语调,循环吟唱引导语:Red door, yellow door, any other colour door……直至“旅行者”双手自然垂落,代表其已进入冥想状态。】 【3.旅途开始:在冥想世界中,“旅行者”将出现在一条走廊里。全程,只有“引导者”可以对其提问,引导其探索。例如:“你看到了什么?”“那扇门是什么颜色?”“往前走,有什么感觉?”】 【4.游戏目标:“旅行者”必须在精神世界里,找到并打开一扇【红门】与一扇【黄门】。门后的世界,有真相,也有……】 【5.绝对禁忌:在旅途中,若看到以下三种景象,必须立刻中断探索,在“引导者”的呼唤下,沿着原路返回走廊起点。否则,你的意识将永远迷失。】 【禁忌一:一个总是背对你的、穿着老旧西装的男人。】 【禁忌二:一个对你微笑的、没有眼睛的老妇人。】 【禁忌三:一个挂满各式钟表、所有指针都静止不动的房间。】 【6.游戏结束:“旅行者”返回起点后,“引导者”可将其唤醒。若“旅行者”迷失在禁忌中,或无法返回起点……后果自负。】 【现在,请从四名幸存病友中,选出一位“旅行者”和一位“引导者”。】 【倒计时:3分钟。】 墙壁上,血红色的电子表开启了倒计时。 【?????】 【Red door, yellow door?这他妈不是国外那个招鬼游戏吗?!我小时候看过,据说真的能把人弄进异度空间!】 【疯了!林老板是真疯了!电击疗法玩腻了,开始玩灵魂出窍了是吧?!这要是回不来,是不是就直接脑死亡了?!】 【前面的兄弟别怕,这玩意儿就是集体催眠,心理暗示罢了……草,我说不下去了,谁家心理暗示能看到穿西装的鬼影和没眼睛的老太婆啊!这规则也太他妈具体了吧!】 【我懂了!这才是最高端的玩法!林老板把裕章书院的场景和张文的鬼魂当做“服务器”,然后让玩家“登录”进去!“旅行者”就是玩家账号,“引导者”就是辅助!这他妈是真人VR通灵啊!】 【楼上的是魔鬼吗?这解释让我更害怕了!那禁忌里的西装男和老太太又是什么东西?是这个“服务器”里的病毒程序吗?!】 静心室内,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比特犬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不……我不玩……打死我也不玩这个……我不要灵魂出窍……” 显然,他现在的心理防线已经碎成了渣。 法拉利哥脸色铁青。 催眠? 心理暗示?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信了。 这个密室里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去解释。 这个“生死之门”游戏,规则写得越详细,坑就越深。 谁去当那个“旅行者”,就是把自己的命,一半交给了队友,一半扔给了运气。 万一引导者掉链子? 万一吟唱被打断? 万一在里面碰到了那个没眼睛的老太太…… 他不敢想下去。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1:21】 【1:20】 法拉利哥深吸一口气,视线在剩下的两人身上扫过。 陈宇,白细胞。 一个是从头到尾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一个是用60秒电击证明自己是疯子的狠人。 谁去? 白细胞依然沉默,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第一次从陈宇身上,移到了墙上血红的规则上,似乎在研究什么。 陈宇也在思考。 这个游戏…… 也许你想找寻的秘密和真相就在这些门之后。 这是一个陷阱。 但,也是一个机会。 【0:15】 【0:14】 再不决定,系统就要随机抽取了。 到那时候,命运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法拉利哥咬了咬牙,掏出了红色的求救器。 “要不,我们放......” “我来吧。” 还没等法拉利哥放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pi........吧” 第20章 疯批美人,在线招魂! “我来当旅行者。” 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头。 说话的是整个团队里唯一一个女医生——白细胞。 然后她将眼镜折好,随手放进衣兜。 监控室里。 林峰手里的保温杯停在了半空。 “嚯。” 他看着屏幕。 “这女人,有点东西啊。”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锅。 【卧槽?!小姐姐?!】 【别啊老婆!这可是真玩命!刚才阿坤都被电成那个B样了,这灵魂出窍谁知道有没有坑?!】 【让我去!我有九条命!这波我替老婆挡刀!】 【前面的想屁吃呢?不过这小姐姐是真刚啊,平时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她是真上?】 【我要给我老婆刷火箭!能不能不让我老婆去啊!!老婆!!!】 说着,噌噌噌的几个大火箭霸满了屏幕。 静心室里。 比特犬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像两个铜铃。 他看了看陈宇,又看了看法拉利哥,最后视线落在白细胞身上。 “姐……大姐?” 比特犬咽了口唾沫,刚才还瘫在地上的身体,“蹭”的一下弹了起来。 “这……这可不兴闹着玩啊!灵魂出窍!那可是离魂啊!” 他一边比划着夸张的手势,一边往白细胞身边凑了凑。 “您这么漂亮、知性、又……那啥的女士,怎么能去送人头呢?万一那个没眼睛的老太太看上您了……那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儿还要不要脸了?” 白细胞整理衣领的手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像是看智障一般看了比特犬一眼。 “要不你来?” 比特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尴尬地笑了笑。 “啊……这……” 他双手连忙摆了摆,缩到了陈宇身后。 “不了不了!那个……我……我这人八字轻!从小就容易招那脏东西!真的!我妈找大师算过,说我是天生虚……招鬼体质!” “再说了,我胆儿小,刚才尿都快吓出来了!我要是进去看见那老太太,估计当场就能吓得原地去世,回不来了!” 他干笑了两声,那声音比哭还难听。 “我……我在旁边给您加油助威!做那个……气氛组!对,气氛组!” “加油!” 比特犬右手一打气,两只手在前后地晃悠着。 直播间瞬间一片“哈哈哈哈”飘过。 【笑死我了,秒怂!】 【比特犬:我虽然怂,但我怂得理直气壮!】 【这变脸速度,川剧变脸都没他快!】 【刚才谁说要保护小姐姐的?这一秒就变成气氛组了?】 【虽然这哥们很废,但他是真的搞笑,在这阴间直播间里简直是一股清流。】 白细胞懒得再看他一眼。 她径直走到静心室中央那块空地上,没有丝毫犹豫,平躺了下去。 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腿并拢。 “引导者。”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吐出三个字。 “谁来?” 这个问题一出,房间里再次安静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角色,这是把命交到对方手里。 一旦“旅行者”在里面迷失,全靠“引导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这责任,太重。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往前迈一步。 “兄弟,你歇着吧。” 一只手拦住了他。 法拉利哥目光复杂地看了看陈宇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 “你刚才那是60秒电击,也就是你这变态体质能扛住,换个人早凉了。” “再继续的话我怕你精神没办法集中!” 陈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知道法拉利哥说得对。 陈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感觉到自己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法拉利哥转头看向躲在后面的比特犬。 “别看我!哥!亲哥!我嘴瓢!真的!” 法拉利哥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是,指望这货......呵呵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白细胞身边,盘腿坐了下来。 “我来吧。” 躺在地上的白细胞头微微一侧,看了他一眼。 “行。” “对了。” 她重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一眼。 “我叫孙雪。” 法拉利哥一愣。 这女人进来到现在,这是第一次主动报名字。 “记住了。” 孙雪的声音很轻。 “别到时候喊魂都不知道喊谁,我的命……可就交给你了。” 这话听得旁边的比特犬打了个寒颤。 “姐……咱别说得这么不吉利行吗?什么喊魂啊……怪瘆人的……” 法拉利哥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定把你喊回来。” 他伸出双手,手掌因为紧张而有些湿润。 “准备好了吗?” 孙雪闭上了眼睛,举起双手,轻轻地点了点头。 “来吧。” 法拉利哥缓缓俯身,将双手轻轻盖在了孙雪的眼睛上。 整个世界此时仿佛只剩下了大家的呼吸声。 陈宇和比特犬也极其默契地走过来,分别盘腿坐在了孙雪脚边的两侧,围成了一个圈。 直播间的画面也变得压抑起来,弹幕明显变少了。 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开始吧。” 法拉利哥低沉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三个男人压低了嗓音,开始吟唱那段引导语。 “Red door, yellow door, any other colour door……” 声音在空旷的静心室里回荡。 带着回音,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Red door, yellow door……” 比特犬的声音在发抖,他咬着牙不敢停,死死闭着眼睛跟着念。 一遍。 两遍。 三遍。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周围的空气似乎越来越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雾气仿佛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我操……我是不是幻听了?我怎么感觉这声音有点上头?】 【别说了,我现在看着屏幕都不敢眨眼,总感觉他们背后站着什么东西……】 【这咒语有毒吧!我听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一身!】 【嘘!别吵!看她的手!】 所有的目光,此刻全部聚焦在孙雪抬起的双手上。 那是唯一的信号。 “Red door, yellow door, any other……” 吟唱还在继续。 单调,机械,循环往复。 ...... 突然。 没有任何征兆。 “啪嗒。” 孙雪原本抬起的双手软绵绵地滑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她……进去了?” 第21章 地狱空荡荡,后妈在人间! 黑。 一片漆黑。 孙雪睁开眼的瞬间,世界只剩下这一个颜色。 “呼……” 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慢慢的双手摸着朝前方走去。 脚底传来“嘎吱”一声脆响。 木板? 不对。 触感黏糊糊的。 像是踩在了那种泡发了很久的烂木头上。 “嘶……好冷。” 一股寒气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 空气里的味道更是冲脑门。 霉味。 铁锈味。 还有……尸臭? “前面……有光。” 孙雪眯起眼,极远处的黑暗里,悬着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在闪烁着。 静心室内。 “她……这就进去了?” 比特犬咽了口唾沫,嗓子眼有些发干。 法拉利哥猛地回头,眼珠子瞪着在旁边絮絮叨叨的比特犬,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比特犬秒懂,双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整个人缩成一团。 陈宇盘腿坐在旁边,视线死死锁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孙雪身上,眉头紧锁。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 呼吸很慢,但很稳。 “孙雪?” 法拉利哥压低嗓音,试探性地对着空气喊了一句。 “听得见吗?孙雪?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几秒钟的沉默。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听得见。” 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呼......” 法拉利哥松了一口气。 “很冷……我在一条走廊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直播间瞬间炸锅! 【卧槽卧槽!真连上了?!】 【这姐们儿心理素质绝绝子啊!我在被窝里都抖成筛子了,她居然还能淡定报点?】 【这声音怎么传出来的?她嘴都没张开啊!】 【这声音听着怎么有点自带混响?林老板这设备升级了?】 【别管设备了!快问她看见啥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孙雪继续摸着黑向前走。 “继续走。” 法拉利哥的声音从孙雪的四面八方传来。 “看到什么都说出来,别停下!千万别停!” 孙雪深吸一口气,迈开腿。 “周围什么都没有。” 她边走边说。 “只有前面有一点光。墙壁……是湿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墙。 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 “墙上好像有些东西在渗出来。” 她抬起手,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看了一眼。 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 血? 还是别的什么? “这路……怎么还没到头。” 孙雪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光点在慢慢地放大。 一点一点。 静心室内。 法拉利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陈宇。 陈宇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更加专注。 “孙雪,别怕。” 法拉利哥硬着头皮继续当“人肉导航”。 “哥几个都在呢,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事儿你就喊!” “嗯。” 孙雪的回应简短到只有一个字。 但法拉利哥听出来了。 她没慌。 “这娘们……是真他妈的狠啊。” ...... 光点越来越大。 终于—— “我看到了。” 孙雪停下脚步。 “尽头有两扇门。” “什么颜色的门?!” 法拉利哥顿时兴奋地问道。 孙雪眯着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两扇门。 “左边这扇……是深红色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像那种干了好几天的血痂一样。” “另一扇……” 她皱了皱眉头。 “是橙色的。很鲜艳的橙色,像……橘子皮。” 【?????】 【不是黄门吗?!】 【规则里明明白白写的Red door和Yellow door啊!这一红一橙是什么鬼?】 【橙色算黄色吗?还是说这特么是个色盲测试?】 【完了完了,这绝对是坑!这是林老板的经典套路!】 …… “橙色?” 法拉利哥眉头一皱。 “规则里不是说的是黄门么!这特么不对版啊!” 比特犬也慌了。 “橙色不是黄色啊!这……这怎么选?” 陈宇眉头紧锁,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线索能表明哪扇门是安全的。 “规则……可能有诈。” 孙雪紧紧的盯着那扇橙色的门。 “怎么选?”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三个男人也是一懵。 法拉利哥转头看向陈宇和比特犬。 陈宇皱着眉摇了摇头。 “哥!别看我!我不知道啊!” 比特犬快哭了。 “我特么哪知道啊哥!这题超纲了啊!” “孙雪……” 法拉利哥咬着后槽牙。 “我们也看不出来。这狗日的规则就是个坑!” 他深吸一口气。 “放心。”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把你喊回来!” 他握紧拳头。 “我们一直在。” ...... “知道了。” 孙雪看着眼前的两扇门回了一句。 然后抬起手,径直走向那扇深红色的门。 “红门。” 她的手按在门把手上。 “我赌这个。” “咔嚓。” 门把手转动。 门被推开。 ......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她脚边炸响! 一个白瓷盘子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飞溅,穿过孙雪的裤脚。 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幻。 黑暗虚空消失不见,出现的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客厅。 “张立东!你还是个男人吗?!” 孙雪猛地抬头。 客厅中央,一男一女正在激烈对峙。 女人穿着真丝睡衣,脸上此刻全是狰狞,手指几乎要戳到了男人的鼻孔里。 “你家这小畜生今天又逃课了!刚才学校老师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说是跟人打架!脸都让他丢尽了!” 男人低着头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着烟,一言不发。 “说话啊!装什么死!” 女人越说越来劲。 “张立东!我告诉你!你儿子你不管,你就扔给他那个死鬼亲妈去!” “你要是没地方扔,我就替你给这小畜生找个好去处!!” 静心室内。 “是争吵……” 孙雪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一对夫妻。男的窝囊,女的……很疯。” 她顿了顿。 “那个女人……就是我们在书院门口监控里看到的那个送张文来的母亲。” “不。” 她纠正了一下。 “从对话来看,她应该是继母。” “她在逼那个男人把孩子送走。这是……” 法拉利哥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所以……张文被送进书院,是因为……” “是被抛弃了。” 陈宇冷冷地接了一句。 “准确说,是继母想甩掉这个拖油瓶,而亲爹……默许了。” 【我操……拳头硬了!】 【这比鬼还恐怖……这就是人心吗?】 【人心比鬼可怕系列……这剧情我不敢看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这男的还是个人吗?在旁边抽烟装死?】 【恐婚恐育小贴士:别瞎找对象,容易害死孩子!】 ...... “咔——” 还没等孙雪看清楚张文父亲的脸。 眼前一花。 画面又变了。 第22章 现在!立刻!跑!!! 孙雪使劲眨了眨眼,原本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了起来。 “你,想逃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孙雪猛地转头。 病床前,站着一个小男孩。 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 正是他们在7号病房里看到的那个能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的……鬼影。 孙雪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我看到他了。” “谁?” 法拉利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个小男孩。” 孙雪死死盯着眼前的身影。 “就是在7号病房里……能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的那个。” “他......他现在就在我的眼前!” 静心室内。 “什么?!” 比特犬“蹭”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喊道。 “她说啥?!那个鬼?!她看见那个鬼了?!” “闭嘴!” 法拉利哥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连忙转过头朝着孙雪喊道。 “孙雪,别慌。” 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稳一点。 “你现在……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 “能。” 孙雪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们在说话。” 直播间瞬间炸了。 【前方高能!!这就是当年的真相?!】 【这小姐姐是真勇啊,我都快吓尿了她还能现场直播?】 【快拿小本本记下来!这绝对是通关线索!】 【别吵别吵!听听这小鬼说什么!】 【妈的,我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 画面里。 张文艰难地从床上撑起身子,脸色苍白。 “这个鬼地方……”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真的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小男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后,小鬼突然伸手,利索地脱掉了上身的外套,当着张文的面把衣服翻了个面。 张文愣住了。 外套的内侧,居然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 那是一张地图。 一张精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手绘地图。 主院楼、食堂、小黑屋、礼堂、宿舍、围墙、监控死角…… 每一个建筑的位置,每一条通道的走向。 甚至连巡逻人员的换班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卧槽……” 张文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过衣服凑近看了又看。 “你还挺厉害的嘛!” 小男孩得意的笑着说。 “那是。” 他拍了拍胸口。 “这可是我计划好久的!你还挺识货啊!” 张文把衣服扔回去,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所以……” 他盯着小男孩的眼睛。 “你真的想逃?” “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 小男孩重新穿上外套,动作很快。 “这院里的人早被打服了,一个个跟鹌鹑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只有你……还敢反抗。” 张文沉默了几秒。 “行,带我一个。” “正缺个帮手。” 小男孩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那你可真幸运了昂!” 张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这体格,一个打八个没问题!带上我,你血赚!” 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真的不要脸啊。” “行了。” 他收起笑容,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听好了,整个院里戒备森严,我们唯一能出逃的日子……” 他凑到张文耳边,压低声音。 “就是感恩日当天。” “感恩日?” 张文皱起眉头。 “对。” 小男孩点点头。 “距离感恩日还有七天。当天会有家长来参加感恩日大会。”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那些家长……就是把我们送进来的人。” 张文的拳头攥紧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 小男孩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到时候会有运输车停在礼堂的后门,来来回回会进出院里很多次,运送大会的各种设备。” “音响、桌椅、横幅、鲜花……” “所以……” 小男孩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要做的,就是趁他们搬东西的时候,混进车厢底板下面。” “只要进了车……” “然后……” 滋啦——! 画面开始剧烈晃动。 ...... “进了车怎么了?!然后呢?!” 孙雪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说啊!然后怎么办?!” 画面开始疯狂抖动。 “不……不要……” 孙雪急切地喊着。 “别模糊!别模糊啊!”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画面。 “到底怎么了!” 孙雪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静心室内。 “我操!她不对劲!” 法拉利哥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孙雪。 孙雪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双手猛地抓住法拉利哥的手腕。 “孙雪?!” 法拉利哥大喊。 “孙雪!听得见吗?!” “她……她这什么情况?!” 比特犬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不会回不来了吧?!” “闭嘴!” “闭上你的乌鸦嘴!” 陈宇,比特犬,你们两个快点念引导语。 “孙雪。” 法拉利哥尽量放缓自己的声音。 “别慌。” “你现在在哪里?” “我……” 孙雪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看不清了……周围全是雾……” “那就别看了。” 法拉利哥的声音紧紧的抓紧孙雪的意识。 “闭上眼睛,听我说。” “你现在往后退。” “一步一步,慢慢退。” “退回到你进门的地方。” 孙雪的身体还在颤抖,但抽搐的幅度明显小了一些。 “我……我试试……” 直播间已经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要出事啊!】 【快把她喊回来!别他妈愣着了!】 【这女的不会真的回不来了吧?!】 【林老板你个狗日的!出人命你负责吗?!】 【报警!必须报警!这他妈不是闹着玩的!】 “孙雪。” 法拉利哥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听我说,你什么也不要看,听着我们念引导语的方向一直走!” “你现在想象一下,那个方向有一条路。” “那条路的尽头,就是我们。” “你顺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 “别管周围有什么,别管你看到了什么。” “只要一直往那个方向走,你就能回来。” 孙雪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急促。 “我……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法拉利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看到……一扇门……” “什么颜色的门?” “黑色的……” 孙雪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恐惧。 “全黑的……” “门上……还在往下滴血……” “别管它!” 陈宇突然一声暴喝! “那不是出口!那是死路!” “往旁边看!找那扇红门!” “你进来时的红门肯定还在!找!!” 孙雪被这一声吼得一激灵,猛地转头。 视线穿透黑雾。 果然。 在黑门的旁边,那扇深红色的门还虚虚地悬在那里。 “我看到了……” “红门……还在……” “跑!” 陈宇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现在!立刻!跑!!!” 孙雪咬紧牙,用尽全身力气迈开腿,冲向那扇红门。 第23章 我拿你当大哥,你拿我当祭品! “呼——哈——哈——” 一声剧烈的喘息传来。 孙雪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整张脸都是汗,眼神直勾勾地愣了好几秒。 “孙雪!” “姐!大姐你活过来了!” 法拉利哥和比特犬一个箭步冲了上来,陈宇也迅速起身,蹲在了她的面前。 “你没事吧?” 法拉利哥紧张的看着眼前的孙雪。 比特犬的大眼睛瞪得老大,上下打量着她,就差伸手探探鼻息了。 “卧槽,姐,你刚才那样子跟断了气似的,我都准备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孙雪根本没空搭理他们。 她缓过那口气,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面空荡荡的墙壁,一拳砸在大腿上。 “该死……就差那么一点!” 她攥紧了拳头。 “什么差一点?” 陈宇蹲在她面前冷静地问道。 “计划!” 孙雪咬着后槽牙,满脸的不甘心。 “那个逃跑计划!感恩日当天,他们打算混进运输车底盘下面!” “然后呢?怎么混进去?” 陈宇连忙追问道。 孙雪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 “就在最关键的时候,怎么混进去,画面就花了!全花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知道全部的计划了!” 【我靠!急死我了!经典关键时刻掉链子是吧?】 【草!这不就是我下载小电影卡在99.9%的感觉吗?林老板你没有心吗!】 【林老板你是懂断章的,刀片已寄,请查收!】 【所以逃跑计划是真的!这密室的主线就是帮张文越狱?】 【小本本记下:感恩日、运输车。】 就在这时。 “滋——” 头顶角落的广播再次响起了起来。 【警告。】 【检测到玩家“孙雪”在探索“生死之门”时,对剧情记忆产生了巨大波动,已导致该段核心剧情中断。】 【现开启紧急补丁任务。】 比特犬一愣,脱口而出。 “啥玩意儿?巨大波动?你不想给剧情就直说,这锅也能甩给我们?” 广播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继续宣布: 【请各位玩家,在十分钟内,自行前往位于一楼东侧走廊尽头的【医务室】。】 【在那里,你们将有机会继续探索“张文”的逃离计划。】 【任务提醒:在前往医务室途中,沿途会有“值班教官”与“纪律委员”巡逻。请务必避开所有巡查的检查员与教官。一旦被发现,请立即逃命。】 【若被抓捕,将即刻遣送回【静心室】,接受强制“静心教育”。】 【倒计时,现在开始。】 “滴——” 墙壁上,一串血红色的数字突兀地亮起——【09:59】。 房间里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卧槽!” 比特犬叫了出来。 “还能这么玩?!” “刚才还是解密游戏,现在直接变《逃生》了?被抓到还要电疗?麻烦林老板你做个人吧!” 法拉利哥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潜行不是重点,重点是……巡逻的是谁?如果是那个烂脸保安和拿电棍的刘教官,我们这几个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一提到那两个疯子NPC,比特犬的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陈宇走到了静心室的门口,他将厚重的钢门拉开一道缝隙,迅速朝外扫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忽明忽暗的灯光,和远处传来的水滴声。 “我们不能一起走。” 陈宇缩回脑袋,果断的说道。 “我们四个人的目标太大,一旦被发现,就是团灭。” 他扫视了一圈其他三个人,冷静地分析道。。 “必须分兵,两两一组。就算有一组被抓,另一组还有机会完成任务,拿到医务室的线索。” “这是目前成功率最高的办法。” 法拉利哥立刻点头。 “同意。怎么分?” 比特犬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就要往陈宇大腿上贴。 “那我跟陈警官!还有雪姐!我……我可以做技术支援!我视力好,能报点!” 陈宇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得美。 “不行。” 陈宇直接否定。 他看向孙雪。 “你跟我一组。”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法拉利哥和比特犬。 “你们两个一组。” 比特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啊?不是……为什么啊?强强联合不是更好吗?” “我和孙雪负责突进和观察。你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委婉点的词,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你们负责吸引火力。” 法拉利哥:“……” 比特犬:“……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直播间瞬间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吸引火力!官方认证诱饵!】 【陈宇: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比特犬:终究是错付了!我拿你当大哥,你拿我当祭品!】 【这个分组很科学,一个冷静大脑配一个疯批美人,一个团队领袖配一个气氛组去遛鬼。】 孙雪已经走到了门口,她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08:43】。 “别废话了。” 她打断了比特犬的哀嚎. “走。” 四人迅速来到门边。 陈宇再次确认走廊安全后,压低声音。 “我们走左边,你们走右边。医务室在东侧走廊,不管左右,最终都是往那个方向绕。保持警惕。” 法拉利哥对陈宇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揪住还在碎碎念的比特犬的后衣领。 “收到。你们也小心。” “走。” 陈宇对孙雪使了个眼色,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身形一矮,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哎……哥,你轻点……” 法拉利哥没理会手里的“人型挂件”,提着比特犬,同样消失在了右侧的走廊深处。 静心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只留下一道缝隙。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墙壁上,倒计时跳动着。 【07:55】 【07:54】 …… 突然。 “刺啦——” 一声金属物拖拽地面的刺耳噪音,从右侧走廊的极深处传来。 紧接着。 “嗒……嗒……嗒……” 左侧的走廊里,也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第24章 法拉利哥:老子这辈子没这么帅过! “滋啦——” 金属刮擦着水泥地的声音从右侧走廊的黑暗中传来。 “嗒……嗒……嗒……” 几乎同一时间,左侧走廊也响起了脚步声。 【卧槽!立体环绕声是吧!林老板你家几声道啊?】 【右边是那个烂脸保安!左边那个听着像皮鞋声,不会是更猛的怪吧?】 【双线作战!这剧情能处,有事他是真上啊!】 法拉利哥一把薅住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比特犬,小声吼道。 “跑!” “哥……哥!我腿软!这腿它不听使唤啊!” 比特犬脸都绿了。 那“滋啦”声越来越近。 “我特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法拉利哥爆了句粗口,根本没空废话。 半拖半拽地架着这头死猪一样的队友,一头扎进了右侧的黑暗里。 另一边。 陈宇和孙雪对视一眼。 “左边。” 陈宇吐出两个字。 “嗯。” 孙雪点头。 两人身形压低,贴着墙根。 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左侧走廊。 …… 右侧走廊。 “哈……哈……哥,他……他跟上来了!” 比特犬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回头瞄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把魂吓飞。 黑暗中,那个脸颊腐烂的保安,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不跑,只是走。 但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比狂奔追杀还让人窒息。 “闭嘴!省点力气!” 法拉利哥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 他妈的,带个累赘跑路的感觉。 这酸爽,谁带谁知道。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一道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张文! 他似乎没看到这俩货。 只是飘忽着穿过一扇破门,消失不见。 “那……那是……” 比特犬眼睛瞪得溜圆。 “别管他!跟上!” 他拽着比特犬,朝着张文消失的方向猛冲过去。 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到那扇门前时。 一道黑影“砰”的一声从门里撞了出来! 正是那个烂脸保安! 他像是早已埋伏在此,咧开豁口的大嘴,发出“嗬嗬”的怪笑。 手中的铁钩带着破风声,直直地朝着比特犬的脑袋砸了下来! “卧槽!!!” 比特犬吓得嗷一嗓子,双腿彻底罢工。 整个人“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法拉利哥猛地一拽,将比特犬往后拉了一把。 “当——!” 铁钩擦着比特犬的头皮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子四溅。 钩尖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三公分。 下一秒,一股骚味从比特犬的裤裆里弥漫开来。 【卧槽!真尿了?由于画面过于真实,建议打码!】 【哈哈哈哈!比特犬:虽然我人怂,但我水多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吓尿了”?行走的加湿器啊!】 烂脸保安一击不中,再次举起了铁钩。 比特犬彻底崩溃了,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哭喊着。 “哥!救我!我不想被电!我不想死啊!” 法拉利哥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眼前的怪物。 跑? 怎么跑? 下一秒,烂脸保安那沾满黑泥的手,猛地抓住了比特犬的脚踝! “啊——!!!” 比特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硬生生拖拽着,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滑行。 “救……救我……” 他绝望地伸出手,抓向法拉利哥。 法拉利哥咬碎了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进静心室。 “砰!” 钢门重重关上。 静心室内。 “不……不要……” 比特犬被按在治疗床上,抖得像帕金森发作一样。 那个脸庞已经融化了一半的护士长正朝他走来。 手里拿着那个布满电线的金属头盔。 “嘻嘻……别怕呀,小宝贝。” 护士长那张嘴开合着。 “姐姐只是帮你……静静心。” “不!我不要!我不玩了!我认输!” 比特犬看着那缓缓降下的头盔,彻底被吓懵了。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抬起右手,狠狠拍下了手环上的红色按钮! “滴——!!!” 急促的求救音,响彻了整个静心室。 【玩家“比特犬”,确认退出游戏。】 …… 左侧走廊。 “嗡——嗡——嗡——” 刺耳的电锯轰鸣声,在幽闭的走廊里回荡。 一个比烂脸保安还要高大的身影,戴着一个肮脏的头套,手里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电锯,正疯狂地追杀着陈宇和孙雪。 【我靠!电锯都来了?!林老板你家是开军火库的吗?!】 【这他妈是密室?这他妈是德州电锯杀人狂片场吧!】 【完了完了,陈宇和雪姐要被噶了!】 “右边,第三个门。” 孙雪冷静的说道 “过不去,他堵死了。” 两人配合默契,利用走廊里废弃的病床和杂物,不断变换位置。 与身后的电锯狂魔保持着一个危险而又微妙的距离。 “后面,还有脚步声。” 陈宇耳朵一动,捕捉到了新的声音。 黑暗中,张文正一蹦一跳地跟着他们,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前面是电锯,后面是鬼。 真正的绝路。 “没办法了。” 孙雪深吸一口气。 “只能硬冲!” 陈宇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唯一亮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灯,点了点头。 “我先上,你跟紧!” 话音未落,他一个侧身,朝着拐角狂奔而去! 电锯狂魔怒吼一声,挥着凶器就追。 孙雪紧随其后,一步不敢落下。 就在陈宇即将冲到拐角的瞬间,一道人影“嗷”的一嗓子,从拐角处没头没脑地撞了出来! “砰!” 陈宇被撞得一个趔趄,身后冲上来的孙雪也收势不及,三人瞬间滚作一团。 “我操!鬼啊!” 那人影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法拉利哥?!” 陈宇定睛一看,才发现撞到自己的人,竟然是法拉利哥。 法拉利哥也懵了,他刚从鬼影张文的追杀下死里逃生,一转弯就撞上了人。 “你们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三人脸色同时变了。 “嗡——嗡——嗡——” 电锯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而另一边,法拉利哥跑来的方向。 “嗒……嗒……”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小身影,正歪着头,缓缓浮现,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直播间彻底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死局了。 法拉利哥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左边的电锯,又看了一眼右边的鬼影。 最后,目光落在了陈宇和孙雪身上。 “妈的……老子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他猛地站了起来,张开双臂。 像一堵墙,挡在了陈宇和孙雪面前。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后大吼: “医务室!一定就在前面!你们快走!!” “别他妈让老子和比特犬白白牺牲!!!” 说完,他转过身,独自一人,面对着从左右两边同时逼近的。 “来啊!杂种们!!!” 第25章 通灵游戏——玛丽玛瑞! “法拉利哥!” 孙雪的眼眶瞬间红了。 陈宇脸色难看的可怕,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法拉利哥用他自己给他们换来了找寻真相的机会。 【卧槽……卧槽!法拉利哥真男人!老子黑转粉了!】 【别他妈让老子白白牺牲……这句话我直接破防了啊兄弟们!】 【之前谁喷他是土大款的?出来挨打!这他妈是真英雄!】 【来啊!杂种们!草!老子这辈子没这么帅过!法拉利哥!永远的哥!】 【哥!你这波帅炸了!瑞思拜!走好!】 【林老板你没有心!这种角色你也舍得刀?刀片已发货,请查收!】 直播间彻底疯了。 无数的礼物像疯了一样刷屏。 “快走!” 陈宇大吼一声,一把攥住孙雪冰冷的手腕。 硬生生拖着她,从那个拐角冲了出去。 “不!” “他还有机会……” “没机会了!” 陈宇低吼道。 “只有我们能够通关,他才不算白白的退出!” 孙雪死死咬着嘴唇,被陈宇拖着,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 医务室! 一定就在前面! 两人身后,电锯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他们不敢回头。 也不能回头。 穿过拐角,一扇虚掩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档案室】 陈宇一脚踹开房门,拽着孙雪连滚带爬地摔了进去。 反手重重甩上门,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双脚蹬地,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砰!” “砰!砰!” 门外,电锯疯狂地切割着门板,木屑乱飞。 两人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好,那电锯声在持续了几十秒后,渐渐消失。 走廊,再次恢复了平静。 档案室内,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和空荡荡的档案柜。 陈宇和孙雪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滋——” 天花板角落的广播,又一次响了起来。 【恭喜两位玩家,成功抵达第二阶段剧情触发点——档案室。】 【现开启线索抉择。】 话音落下。 两人面前的墙壁上,两个用血红色光芒构成的名字,缓缓浮现。 【张文】 【孙小天】 广播继续响起。 【请选择你们想了解的人物视角线索。】 【选择“张文”或“孙小天”,你将以他的视角探寻线索和秘密。】 【你们,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请慎重】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孙雪整个人僵住了。 孙小天…… 直播间里,还没从悲伤中缓过来的观众再次炸锅。 【孙小天?这谁啊?新NPC?】 【楼上假粉吧!那个7号病房的鬼小孩啊!】 【卧槽!想起来了!那个能凭空消失的小鬼!】 【林老板玩得这么野?让我们代入一个“鬼”的视角?这是要吓死谁?】 陈宇也突然反应了过来。 没错,孙小天,就是那个在7号病房里,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并且给了张文逃跑地图的神秘小男孩。 一个……孙小天。 另一个,是张文。 那是这起案件的核心死者,是撕开杨院长假面具的关键缺口。 只要拿到张文视角的证据,哪怕是游戏里的,也能为现实中的侦破提供关键方向。 “我选张文。” 陈宇没有任何犹豫。 他看向身边的孙雪,沉声开口。 然而,孙雪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墙上那个名字。 “孙小天……”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 “孙雪?” 陈宇皱起了眉。 “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做决定。张文的线索对我很重要。” “不。” 孙雪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我们选孙小天。” “求你了……陈宇,算我求你了!” “我们选孙小天!一定要选他!” 孙雪沙哑的说道。 陈宇愣住了。 “理由。” 他问道,“孙小天只是一个NPC,他的故事线很可能只是干扰项。张文才是主线,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我求你。” 孙雪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我们是一个团队,我需要知道你的理由。” “你从见到那个小鬼开始,就一直很不对劲。” “现在,告诉我,为什么?” 孙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终于,孙雪凑到陈宇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向陈宇解释着原因。 “求你了!” 说完,孙雪看着陈宇再一次乞求道。 陈宇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孙雪。 【卧槽!陈宇这表情!这是听到什么惊天大瓜了?】 【绝对是惊天大秘密!雪姐到底说了什么啊?急死我了!】 【读唇语的兄弟呢?快上啊!我给你刷火箭!】 【别刷了,角度不行,完全看不到!】 陈宇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瞬间都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孙雪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医生,敢参加这种九死一生的挑战。 为什么她面对那个恐怖的鬼影,没有丝毫恐惧。 他看着孙雪,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 他伸出手,指向墙壁。 “我们选,孙小天。” 随着他的动作,【张文】的名字缓缓黯淡下去。 而【孙小天】三个字,则瞬间亮了起来。 “滋——” 广播声再次响起。 【玩家已确认选择。】 【人物视角“孙小天”,即将开启。】 【下面,请开始通灵游戏——玛丽玛瑞。】 【游戏规则:】 【一、档案室内有一面落地镜,请在镜子两侧,各点燃一支白色蜡烛。】 【二、所有玩家,请站在镜子前,齐声高喊三遍:玛丽玛瑞,请出来和我们玩。】 【三、仪式结束后,你们所选择的视角,将会呈现在你们面前。】 广播的声音顿了顿。 【特别提醒:】 【该仪式成功率为50%。】 【如果你们想见的“人”,并不想见到你们,通灵将会失败。】 【而失败的代价是——】 【你们的灵魂,将永远被困在这间档案室,日夜遭受怨灵的诅咒,直到彻底消亡。】 【祝你们……好运。】 第26章 你们两个要去哪? 【草,林老板是真不把人当人啊!这惩罚机制,法律管不了,阎王爷总管得了你吧?】 【50%的失败率……这比抽卡还刺激,我氪金都没这么上头过】 【雪姐!陈哥!别冲动!现在退出来还来得及!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的全剧终了啊!】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疯狂劝退。 陈宇没理会弹幕,他扭头看向孙雪,眼神坚定的一匹。 “我去找。” 陈宇没废话。 他迅速在这片狼藉中翻找,很快,在一堆倒塌的档案柜后面,拖出了一面布满灰尘的巨大落地镜。 他又从一个破烂的木头抽屉里,翻出了两根坑坑洼洼的半截白蜡烛。 东西……齐了。 陈宇将两根蜡烛分别立在镜子的左右两侧,用打火机点燃。 “刺啦——” 昏黄的烛光亮起。 镜子里,映出两人凝重的脸。 “准备好了吗?” 陈宇低声的说。 孙雪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玛丽玛瑞,请出来和我们玩。” 陈宇带头,开始了吟唱。 “玛丽玛瑞,请出来和我们玩。” 孙雪紧随其后。 【我靠我靠我靠!真念了!】 【关声音!关声音!我妈以为我中邪了!】 【前面的兄弟等等我!我已经在佛祖面前跪好了!】 “玛丽玛瑞,请出来和我们玩!” 第三遍吟唱。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呼! 整个档案室的温度猛地下降! 那两簇原本昏黄的烛火,猛地一窜,竟由黄转绿! 幽幽的绿光,将陈宇和孙雪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绿。 诡异,压抑,令人窒息。 【来了来了!要来了!】 【啊啊啊啊啊!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立刻撤离!】 然而,预想中的失败和怨灵的诅咒,都没有发生。 绿色的烛光下,镜面没有映出任何恐怖的鬼影。 紧接着,一个灰黄色的屏幕,取代了镜中的倒影,缓缓浮现。 成功了? 陈宇和孙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直播间的观众也懵了。 【这就……成功了?我还以为得大战三百回合呢!】 【所以,那个50%的失败率是林老板吹牛逼的?】 【不,你们看提示,“如果你们想见的人,并不想见到你们,通灵将会失败”。这说明……那个叫孙小天的孩子,也想见他们!】 一句话,让所有人恍然大悟,同时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 不等他们多想,镜面中的画面开始清晰。 第一视角。 他们正通过孙小天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光线很暗,他们正蜷缩在一个堆满了清洁工具和废弃纸箱的储物间里。 ...... “我们是含苞待放的花朵,是冉冉升起的太阳!在杨院长的悉心教导下,我们学会了感恩,学会了孝顺!我们要感谢父母,给予我们生命!我们要感谢杨院长,给予我们新生!……” 远处,杨院长那慷慨激昂的声音,正通过广播传遍整个书院的每一个角落。 “就是现在!” 孙小天轻轻拍了拍张文的肩膀。 两人对视一眼,猛地猫下腰,像两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储物间。 行动,开始!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杨院长的演讲声在回荡。 两人贴着墙壁,迅速穿行。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儿声响。 直播间的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他们即将通过一个拐角时——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另一侧出现! 能看的出来半个脸的轮廓,就是之前在密室里见过的那个烂了半个脸的保安,只不过这个时候他的脸还是完好的。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正骂骂咧咧地朝这边走来。 距离,不足五米! 张文的身体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向后一靠。 “哐当——!” 他的后背,眼看就要撞上旁边堆放的几个空铁桶! 【完了完了!芭比Q了!】 【被抓到就是电疗啊!快跑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孙小天迅速一动,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即将摔倒的张文。 同时,另一只手迅速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 手腕一抖! “嗖——” 石头被他扔到了走廊另一头的黑暗中。 “砰!” “谁在那儿?!” 保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恶狠狠地吐掉烟头,咒骂着朝声源处走去。 孙小天和张文没有片刻停留。 趁着刘教官被引开的空隙,疯狂地冲向了走廊尽头的礼堂后门。 一辆中型货车正停在那里,几个工人正在把最后的几把椅子搬上车。 “快点快点!杨院长演讲马上结束了!得赶紧把车开走!” 司机不耐烦地催促着。 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两人躲在了一个巨大的盆栽后面,心脏狂跳。 就在他们准备做最后冲刺的时候—— 突然! 一名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晃晃悠悠地走到后门处,点上了一根烟,彻底堵死了他们最后的路线。 【草!天要亡我啊!】 【别啊!就差最后一步了!】 【有没有奇迹啊!来个奇迹好不好!】 仿佛是听到了观众的呐喊。 就在孙小天和张文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咣当——!!!” 礼堂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餐盘摔碎的声音。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瘦弱的少年,撞翻了一整辆装满点心的餐车,对着赶来的保安们连连道歉。 “妈的!找死是不是!” 门口抽烟的保安勃然大怒,冲着那少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机会! 转瞬即逝的机会! “跑!” 孙小天和张文像两支离弦的箭,从藏身处爆射而出! 他们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在所有人发现之前,冲到了货车旁。 一个滑铲,钻进了车厢的底盘之下! 在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的最后一秒,两人手脚并用,从底盘的缝隙里,翻滚着进了车厢内部! “轰隆——” 引擎发动,卡车,缓缓开动了。 车厢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两个男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疯狂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黑暗中,他们互相摸索着,确认了彼此的存在和安全。 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耶!” “我们逃出来了!!” 这一刻,全网二十多万观众,集体沸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成功了!他们成功了!】 【卧槽!太牛逼了!完美越狱!我他妈看哭了啊兄弟们!】 【刚才那个撞翻餐车的小哥也是英雄!瑞思拜!】 【林老板你他妈就是个天才!这剧情!我吹爆!】 无数的礼物像疯了一样刷爆屏幕。 档案室内,孙雪的眼泪早已决堤,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 陈宇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 所有人都以为,苦尽甘来。 所有人都以为,真相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车厢内一片喜悦,全网都在为这场伟大的胜利而欢呼时—— “咔哒。” 一声开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在卡车前方,驾驶室与车厢的隔板上,一个平时用来观察货物状况的窗口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只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出现在窗口。 那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车厢内的两个男孩。 杨院长的声音缓缓响起。 “逃?” “你们这两个不知感恩的东西,要去哪儿啊?” 第27章 有种冲我来! “逃?” 杨院长的轻笑着说。 “你们这两个不知感恩的东西……” 他顿了顿。 “要去哪儿啊?” 车厢内。 张文和孙小天僵在了那里。 原本疯狂刷屏的二十万直播间观众,在那一刻集体失声。 死寂持续了三秒,弹幕如海啸般爆发。 【卧槽????】 【我他妈人傻了!】 【草!!反转了!老子心脏要炸了!】 【杨院长在车上?他在车上!!】 【完了,这是从狼窝进了虎口……】 【完了……全完了……】 档案室内。 孙雪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宇站在她身侧,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砰——!!!” 画面猛地一震。 车厢后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跑啊?怎么不跑了?” 刘教官抱着双臂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他慢吞吞地走近,蹲在张文面前,轻蔑地拍了拍少年的脸。 “那点小聪明,真以为能瞒过我们?” 他凑到张文耳边,低声的笑着说。 “从你们在储物间嘀咕开始,这剧本,就是我们陪你们演的。” “哗啦——” 张文脑子里一片恍惚。 “什么……” 他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刘教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撞翻餐车的那小子,是我们安排的。” “门口抽烟的保安,也是我们安排的。” “甚至连你们藏身的那个盆栽……” 他笑得更开心了。 “都是我们特意摆在那儿的。” 张文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煞白。 孙小天也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操!钓鱼执法啊!这是赤裸裸的钓鱼执法!】 【从头到尾都是个局?!草!小丑竟是我自己!】 【杀人还要诛心!这已经不是越狱了,这是投喂!】 【太恶心了!这帮畜生太他妈恶心了!】 “啪嗒,啪嗒。” 皮鞋踩在铁皮车厢上的声音响起。 杨院长从驾驶室慢悠悠地走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推了推眼镜。 “真是一场……” 他停顿了一下。 “精彩的,越狱表演。” 他走到两个少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看来,普通的课程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 “那我们……” 他微笑。 “去静心室,上一堂特别辅导课吧。” 话音落下。 直播间的弹幕像疯了一样涌出。 【草泥马!】 【畜生!披着人皮的畜生!】 【这他妈还是人吗?!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他?!】 【我要报警!我现在就要报警!林老板你给我等着!】 礼物特效疯狂刷屏。 但那不是支持。 那是愤怒。 画面开始剧烈晃动。 孙小天的视角里,天地都在旋转。 他和张文被保安从车上拖了下来。 像拖两条死狗。 “放开我!” 张文还在拼命挣扎。 “放开!”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刘教官甩了甩手。 “老实点。” “不然我不介意先在这儿给你松松骨。” 张文咬着牙,口腔里感觉腥腥的。 孙雪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 “小天……” 陈宇扭头看她。 “孙雪,你……” “别说话。” 孙雪打断了他。 “让我……看完。”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镜面。 熟悉的走廊。 熟悉的绿色墙皮。 熟悉的那扇厚重的铁门。 “咔哒。” 门,开了。 静心室。 杨院长走到房间中央,转过身。 他十指交叉,姿态优雅地坐在椅子上。 “说吧。” 他看着两个被按在墙边的少年。 “是谁的主意?” “我只惩罚主谋。” “另一个……” 他笑了。 “可以免于这次治疗。” “这是我给你们主动感恩的机会。” 他的视线,在两个瑟瑟发抖的少年身上来回扫视。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开口,出卖另一个。 一秒。 两秒。 三秒。 孙小天死死咬着下唇,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吓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有张开嘴。 “呸——” 张文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然后抬起头,死死盯着杨院长。 杨院长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是汉子!】 【卧槽!两个都是好样的!】 【妈的我一个大男人看哭了……这才是兄弟啊!】 【宁死不屈!好样的!】 杨院长站起身。 他慢慢走到孙小天面前。 伸出手。 捏住了他瘦弱的下巴。 “骨头很硬?” 他低头看着他。 “没关系。” “电一电……” 他用力捏了捏。 “就软了。” 他松开手,朝刘教官使了个眼色。 “把他绑到椅子上。” “让我们的好兄弟……” 他看向张文。 “先欣赏一下。” 刘教官咧嘴笑了。 “得嘞。” 他搓着手,走向瑟瑟发抖的孙小天。 “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文猛地从墙边冲了出来。 “是我!” “全都是我干的!” “地图是我画的!” “计划是我定的!” “他只是被我逼着帮忙的!跟他没关系!” 他死死瞪着杨院长。 “有种……” 他咬着牙。 “冲我来!” “别动他!” “不是的!” 被按住的孙小天疯狂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你别听他胡说!不是……” “不是……唔!” 他的嘴被身后的保安死死捂住了。 张文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杨院长。 “我说了。” “是我。” “来啊。” 他张开双臂。 “治我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泪水淹没。 【草……】 【我他妈……我一个爆哭……绷不住了……】 【这他妈才是兄弟啊……我拿你当兄弟,你为我扛下所有……】 【张文!你是真的汉子!老子敬你!】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地上。 孙雪再也支撑不住。 她捂着嘴,身体蜷缩起来。 她捂着嘴,泪水决堤而下。 “对不起……” 她的声音在颤抖,充满了无尽的自责。 “对不起……小天……” “对不起……” 陈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镜面。 拳头攥得更紧了。 静心室内。 杨院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 他笑了。 “哦?” “英雄?” 他重新审视着张文。 脸上浮现出一种兴奋的笑容。 “真感人。” 他拍了拍手。 “我最喜欢治疗你这种有骨气的孩子了。” 他朝刘教官扬了扬下巴。 “来。” “把他绑上。” 刘教官狞笑着走过来。 “嘿,小子。” “有种。” 他一把抓住张文的肩膀。 另一只手反扣住他的手腕。 “咔嚓——” 金属束缚带扣在了张文的手腕上。 刘教官将他拖到房间中央那个铁架子前。 反手。 “咔——咔——” 两只手腕,被死死铐在架子上。 张文的身体,被迫呈“大”字型。 动弹不得。 杨院长慢悠悠地走到电击仪前。 “张文。” 他头也不回。 “我会让你明白……” 他转过身。 推了推眼镜。 “什么叫……” 他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感恩。” 第28章 垫着毛巾打! 杨院长站在器械柜前,手指在一排排工具上划过。 最后,他停在了角落。 慢慢抽出一个透明塑料袋。 “啪嗒。” 塑料袋在灯光下晃了晃。 杨院长转过身,看着被铐在刑架上的张文。 “张文。” “你知道吗?” “人在极度缺氧的情况下……” 他慢慢走近。 “大脑会分泌一种叫做内啡肽的物质。” “那是身体最后的自我保护机制。” “有人说……” 他站到了张文面前。 “那是世界上最纯粹的快乐。” 张文抬起头。 血从嘴角流下来。 “你……” 他的声音很哑。 “就是个变态。” 杨院长笑了。 “你马上就会明白……” 他举起塑料袋。 “什么叫……” “呼——” 塑料袋猛地罩住了张文的头! “唔!!!” 张文的身体瞬间绷紧。 双手死死拽着铁链。 档案室内。 孙雪的身体剧烈颤抖。 “不……” 她死死咬着嘴唇。 “别看了。” 陈宇沉声道。 “别……” “不!” 孙雪一把推开他。 “我要看!” 她死死盯着镜面。 “我必须看完……” 静心室里。 张文的双腿开始疯狂乱蹬。 “砰砰砰——” 脚尖狠狠砸在地上。 胸腔剧烈起伏。 “呼——吸——呼——” 塑料袋被呼吸吸进嘴鼻,又被喷出。 一次。 两次。 三次。 袋子逐渐贴在了他的脸上。 勾勒出五官的轮廓。 嘴巴拼命张大。 眼睛瞪得滚圆。 “哈哈哈哈哈!” 刘教官抱着胳膊,笑得前仰后合。 “使劲跑啊!” “怎么不跑了?” 另一个保安也跟着起哄。 “这小子还挺能憋气!” “我赌他撑不过一分钟!” “别!” 孙小天被保安死死按在墙角。 “放开他!” 他撕心裂肺地大喊。 “你们这群畜生!” “放开他!!!” “啪——” 保安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老实点!” “不然下一个就是你!” 直播间。 弹幕彻底爆炸。 【草泥马!这是杀人!】 【我他妈要人肉他!地址发出来!】 【林老板你完了!这下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这不是密室!这是谋杀现场的完美复刻!我已经报警了!】 【二十万人在线见证!你跑不掉的!】 张文的脸色从涨红变成青紫。 眼球开始上翻。 四肢的挣扎越来越弱。 越来越慢。 “唔……” 他发出微弱的呜咽。 “五十八……” 刘教官看着手表。 “五十九……” “啪!” 杨院长一把撕开了塑料袋! “呼——!!!” “哈——!咳咳咳——” 张文大口呼吸着空气。 整个身体瘫软地挂在刑架上。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 口水混着血顺着下巴流下来。 杨院长推了推眼镜。 “感恩了吗?” 张文喘着粗气。 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他。 杨院长叹了口气。 “看来还不够。” 他转身看向刘教官。 “小刘,该你了。” 刘教官咧嘴笑了。 “得嘞!” 他从墙边抄起一根黑色的棒球棍。 “啪啪。” 拍了拍手心。 “小子。” 他走到张文面前。 “让你他妈跑!” “呼——” 棒球棍呼啸而下! “砰!!!” 狠狠砸在张文的腰侧!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静心室。 张文的身体狠狠一颤。 整个人挂在铁链上抽搐。 “让你跑!” “砰!” 又是一棍! “让你他妈不老实!” “砰!” 第三棍! “啊——咳——咳——” 张文的惨叫声都变得嘶哑了。 他低着头。 身体痛得弓成一只虾米。 “等等。” 杨院长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刘教官停下动作。 “怎么了杨院长?” 杨院长走过来。 蹲下身。 看着地上滴落的血。 “这样不行。” 他抬起头。 “有外伤。” “垫着东西打。” 刘教官愣了一下。 随即恍然大悟地竖起大拇指。 “还是您考虑周到!” “我这就去拿!” 他扔下棒球棍。 跑到柜子前翻找。 很快拿出一条厚厚的毛巾。 “来!” 他把毛巾垫在张文身上。 然后重新抄起棍子。 “砰!” “砰!” “砰!”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张文的惨叫越来越弱。 【禽兽!】 【畜生!】 【这他妈是预谋杀人!】 【有组织的虐杀!】 【我已经报警了!】 【草!!!】 【专业!我操!这他妈是专业的!】 【杀人还要伪造成意外!法医都验不出内伤!这帮畜生!】 刘教官终于打累了。 他扔下棍子,喘着粗气。 “杨院长,这小子……还挺硬的。” 杨院长走上前,抬起张文的下巴。 张文的眼睛已经彻底迷糊了,嘴巴微微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不够。” 杨院长松开手。 “泼醒他。” 保安端来一桶冰水。 “哗——” 直接浇在张文头上。 “呃——!” 张文猛地打了个激灵。 身体剧烈颤抖。 “醒了?” 杨院长笑了。 “很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 抽出一根。 点燃。 深吸一口。 然后。 他把烟头凑到张文面前。 距离手臂只有一指宽。 “你知道吗……” 他轻声道。 “有些疼痛……” “不需要接触。” “光是恐惧……” “就足够了。” 张文死死咬着牙。 始终没有求饶。 杨院长盯着他看了几秒。 把烟头扔在地上。 用脚碾灭。 “刘教官。” “灌他点东西。” 刘教官拿起一个不明液体的瓶子走过来。 “张嘴。” 张文紧闭着嘴唇。 刘教官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用蛮力掰开! “咕嘟咕嘟——” 刺鼻的液体强行被灌了进去。 “咳——咳——” 张文剧烈地咳嗽。 “吐出来就再灌一瓶。” 刘教官冷笑道。 张文没有吐。 他咬着牙,死死忍着。 杨院长看着这一幕。 慢慢走到他面前。 “学会感恩了吗?” 张文抬起头。 眼神里全是恨。 “去……” “去你妈的。” 杨院长的笑容消失了。 他转身,走到角落。 拽过电击床的轮子。 “咕噜咕噜——” 床被推到了刑架旁边。 “解开他。” 刘教官和保安一起动手。 “咔嚓。” 束缚带解开。 张文的身体直接瘫软下来。 “砰。” 他被粗暴地扔到电击床上。 “咔嚓——咔嚓——” 新的束缚带扣紧四肢。 杨院长慢条斯理地走到电击仪前。 拿起那个布满电线的金属头盔。 “我会让你明白……” 他咬着牙。 “什么叫……” “感恩!” “滋——!!!” 刺耳的电流声炸响! “啊——!!!” 张文的身体瞬间绷直! 整个人离开了床面! 只有束缚带死死扣着四肢! “啊——啊——啊——” 他发出非人的嘶吼! 声音嘶吼。 杨院长死死盯着他。 手上的旋钮缓缓转动。 加大。 再加大。 “让你跑!” “我让你跑!” “敬酒不吃吃罚酒!” 电流声越来越响。 张文的惨叫越来越尖锐。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他的声音开始变弱。 档案室内。 孙雪崩溃地尖叫。 “不——!” 她疯狂地挣扎。 “求求你!” “停下来!” “停下来!!!” 陈宇死死抱住她。 眼眶通红。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少年。 在电击床上。 一点一点,受着非人的折磨! 直播间二十万观众集体沉默。 【杀人了……】 四十秒。 五十秒。 六十秒。 张文的惨叫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突然—— “咔哒!” 电击停止。 张文的身体猛地一蹬腿。 随即。 彻底瘫软。 没有了任何反应。 杨院长摘下头盔。 看着一动不动的张文。 “去确认一下。” 刘教官走过来。 手指放在张文的脖子上。 三秒。 五秒。 他抬起头。 刘教官看着杨院长,脸色煞白。 “杨……杨院长……” “他……” 第29章 全网报警!帽子叔叔,这个密室在杀人! 张文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床沿。 胸膛再也没有了起伏。 静心室内一片寂静。 杨院长站在原地,眉头紧皱。 他推了推眼镜对着刘教官说道。 “去叫王医生。” 刘教官此时的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外。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杨院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床上已经没了声息的张文。 三秒。 五秒。 ...... 档案室内。 孙雪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床。 嘴唇剧烈颤抖。 “张文……” 她喃喃的自语道。 “张文……死了?” “砰!” 她整个人瘫软下来。 陈宇猛地冲上去,一把将她死死抱在怀里,眼眶通红。 “不……别看了……” “不!” 孙雪挣扎着。 “我要看……” “我必须看完……” 她的声音嘶哑。 她嘶哑地吼着,双手死死攥着陈宇的衣领。 “他们……他们杀了他……” “他们真的杀了他……” 直播间。 弹幕彻底爆炸。 【卧槽!!!杀人了!真的杀人了!】 【我报警了!草!这不是密室!这是他妈的谋杀现场直播!】 【报警!所有人报警!】 【我已经打110了!】 【林老板你完了!你彻底完了!三十万人在线看着你杀人!】 【这他妈是完美复刻案发现场!这个老板绝对跟当年的案子有关!】 弹幕如瀑布般疯狂刷屏。 直播间在线人数疯狂飙升。 二十万。 二十五万。 三十万! 监控室内。 林峰猛地站起身。 他死死盯着屏幕。 “这……”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怎么可能……” 屏幕上。 热度值疯狂跳动。 【热度:全平台第一】 【在线观众:300,127人】 林峰的手机疯狂震动。 “嗡嗡嗡——” 一条又一条弹窗。 【您的直播间因涉嫌违规,已被平台重点关注】 【您的直播间因被大量举报,已触发预警机制】 【您的直播间因……】 “砰!” 林峰一拳砸在桌上。 市公安局。 值班室的电话被打爆。 “铃铃铃——” “铃铃铃——” 三部座机同时响起。 值班民警疯狂接电话。 “喂!110!知道!惊悚乐园!已经在处理了!” “什么?直播杀人?对!我们看到了!” “别催了!地址我们有!已经出警了!” “喂?!下一个!” 值班室主任急得满头大汗,他猛地冲进队长办公室。 “王队!” “出大事了!” 另一边。 刑警队长王队正端着保温杯,准备再吹一口里面的枸杞茶。 他抬起头,不耐烦地皱眉: “大惊小怪的,天塌下来了?” “慌什么慌?” “王队!” 值班主任气喘吁吁,直接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您快看这个!” 王队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直播回放。 他随意扫了一眼。 下一秒。 整个人僵住了。 画面中,杨院长面无表情地站在电击床前。 而床上,那个叫张文的少年,瘫软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 他一把抓住值班主任的胳膊。 “这是哪儿?!” “惊悚乐园!王队!就是上次陈宇说的那个密室!” “什么?!” 王队的脸色铁青! 他一把抓起外套。 “立刻集合!” “全员出动!带上装备!” “现在!马上!快!!” 静心室内。 “哒哒哒——” 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吱呀——”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听诊器。 “杨……杨院长……” 杨院长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下巴,朝张文的方向指了指。 王医生咽了口唾沫。 她跪在张文身边。 颤抖着手将听诊器放在张文的胸口。 “……” 三秒。 她换了个位置。 又是三秒。 再换。 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角滚落。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王医生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她抬起头。 惊恐地看向杨院长。 “他……” “他没呼吸了……” 杨院长的脸色瞬间了阴沉下来。 但很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 恢复了冷静。 他突然转身,看向王医生,平静的说着。 “小王,最近辛苦了。” 王医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吓得浑身一颤。 “杨……杨院长……” “今天的事……” 杨院长推了推眼镜。 “当作没看到这两个人,你只是来给我做一个常规的检查。” “明白吗?” 王医生嘴唇哆嗦着。 “可……可是……这......” “明白吗?” 杨院长的声音更冷了。 眼神像刀子一样死死盯着她。 王医生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 最后,她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点了点头。 “明……明白……” “很好。” 杨院长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来趟我办公室,像你这么优秀的员工应该得到奖励。” 档案室内。 孙雪目睹了这颠倒黑白的一幕,整个人都疯了! “畜生!” “畜生!!!” “砰!砰!砰!” “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畜生!” 拳头狠狠砸在镜子上。 “你们这群畜生!” 陈宇再次死死抱住她,咬着牙低吼。 “冷静点!” 孙雪泪如雨下。 “他们杀了张文!” “他们杀了他!” “我知道!” 陈宇的声音也在颤抖。 “我他妈知道!” “但你现在,现在我们只是在一个娱乐性的密室而已……” “所有的都是假的!你没有证据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的话!” “那我保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孙雪整个人瘫软下来。 无力地靠在墙上。 泪水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静心室内。 杨院长猛地转身,目光投向了墙角。 那里。 孙小天正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早已吓傻了。 “刘教官。” 杨院长淡定的说道。 “把这小子藏起来。” 刘教官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是!” 他大步走过去,粗暴地拽起孙小天的衣领,将他向门外拖去。 “不……” 孙小天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群魔鬼!” “张文!” “张文——!!!” 他撕心裂肺地大喊。 “啪——” 刘教官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给老子闭嘴!” 孙小天瞬间被打蒙了,只剩下绝望的抽泣声。 “呜……呜……” 档案室内。 孙雪眼看着孙小天被拖走,整个人彻底崩溃。 “小天……” “小天……” 她无力地喊着,声音越来越小。 就在孙小天即将被拖出大门的瞬间。 杨院长突然再次开口。 “小刘。” 刘教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杨院长?” 杨院长推了推眼镜。 “藏完他之后……” “把谭璐叫过来。” 刘教官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立刻点点头。 “明白了,杨院长。” “哒哒哒——” 脚步声渐行渐远。 档案室内。 听到这个名字,陈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马松开了孙雪,死死盯着镜面。 “谭璐……”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谭璐……” “怎么了?” 孙雪抬起泪痕斑驳的脸,不解地看着他。 陈宇没回答。 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存满案卷资料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卷宗。 现场照。 档案。 “在哪……到底在哪……” 突然。 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豫章书院门口。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瘦弱女孩站在那里。 照片下方。 一行字: 【谭璐,女,15岁......】 第30章 明天就要关门了? “咔——” 突然,档案室的屏幕瞬间黑了。 孙雪整个人愣在原地。 三秒。 五秒。 “不……” “不不不……” 下一秒,她突然冲上去,双手疯狂拍打着屏幕。 “啪!啪!啪!” “我弟弟呢?!他们把我弟弟送哪去了?!” “我还没看完!我还没看完啊!!!” 她的声音彻底撕裂了。 拳头砸在镜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你了!求求你!” “让我看完……让我看完……” 陈宇一把抱住她,死死将她从镜子前拉开。 “孙雪!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孙雪疯狂挣扎着,指甲在陈宇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弟弟!我弟弟还在里面!” “他们要把他送去哪?!” “他才十三岁!十三岁啊!” “我答应过我爸的……我答应过要把他带回来的……” 她整个人瘫软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水泥地上。 “我答应过……” “我答应过的……” 陈宇蹲下身,紧紧抱住她。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咬着牙,眼眶通红。 直播间。 弹幕如瀑布般疯狂刷屏。 【我他妈哭了!】 【原来孙雪是为了找弟弟才来的?!】 【怪不得她看到那个鬼影小孩反应那么奇怪!】 【草!这不是密室!这是姐姐在找弟弟的下落啊!】 【孙小天,孙雪……亲姐弟……】 【我人傻了!这剧情反转我顶不住了!】 【林老板你他妈倒是把后续放出来啊!】 【求求了!让孙雪看完吧!】 在线人数疯狂飙升。 三十五万。 四十万。 四十二万! 热度值霸榜全平台第一。 “咔嗒——” 档案室的门被打开了。 林峰从黑暗中走出来。 “游戏结束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孙雪,声音很轻。 “该出去了。” 孙雪猛地抬起头。 “噗通——” 她直接跪爬到林峰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裤腿。 “求求你!” “你是老板!你一定知道!” “告诉我!我弟弟被带去哪了!” “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 林峰侧过脸,没有去看她。 “我……” 他停顿了一下。 “我真的无能为力。” “不!” 孙雪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你骗我!” “这是你的密室!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 林峰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不起。” 他说完,转身就走。 陈宇随后搀扶着几近瘫软的孙雪走出了密室。 “嗡——” 大厅里的早已挤满了人。 阿坤第一个冲上来,红着眼眶。 “孙医生!”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法拉利哥也跟了上来。 “我们都看到了……” “我们会帮你的!” 比特犬站在一旁,抹了把眼泪。 “孙医生……我……我真不是故意退出的……” “我……我真的太怂了……” 周围的观众也纷纷围上来。 “这姑娘太惨了……” “原来她是为了找弟弟才来的……” “那个孙小天,应该就是她弟弟吧……” “草,这密室不简单啊……” “林老板到底从哪搞来的这些素材?” “不会真是复刻案发现场吧?” 孙雪靠在椅子上,彻底没有了灵魂。 阿坤蹲在她面前,攥紧拳头。 “孙医生……你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我他妈就算拼了命,也帮你把弟弟找回来!” 法拉利哥也点头。 “对!我也是!” “我可以出钱!我可以找人!” “只要你开口!” 孙雪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面前这群人。 半晌。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她转身,大步走向林峰。 林峰正站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看着这段时间打赏赚来的钱。 其中刚好凑齐了5万元,刚给他的父亲打了过去。 “林老板。” 林峰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孙雪。 “怎么才能知道剩下的事情?” “告诉我。” 林峰沉默了几秒。 他苦笑着摊开手。 “虽然这个密室是我开的……” “但这个主题不是我做的。” “我真的不知道里面的内容。” “你骗人!” 孙雪的声音在发抖。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峰摇摇头。 “我确实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但是……” “我相信。” “如果有人能将这个密室通关。”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真相一定会出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通关才能看到真相?!】 【那不就是说,孙小天最后去了哪,只有通关才知道?】 【草!这密室到底谁做的?!】 【林老板你他妈倒是说清楚啊!】 孙雪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的意思是……” “只要通关……” “我就能知道我弟弟去了哪?” 林峰点点头。 “应该是这样。” 孙雪咬紧牙关。 “那我再来一次!” “现在!马上!” 林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但是……” “如果明天这个时候还没有人通关……” 他抬起头,看着孙雪。 “那么……” “可能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了。” “什么?!” 孙雪整个人愣住了。 阿坤猛地站起来。 “什么意思?!” “明天就要关门了?!” 法拉利哥也急了。 “林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观众也炸开了锅。 “不会吧!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难道密室要被封了?” “草!五万奖金呢!有没有大神组队冲一波!”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什么情况?明天就没了?】 【这是唯一能找到孙小天下落的机会了!】 【有没有真正的大神啊!】 【我去!这剧情太他妈虐了!】 林峰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整理着桌上的东西。 孙雪死死盯着他。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明天……”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林峰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大门。 “哐当!” 密室大门被突然推开。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 他扫视了一圈大厅,厉声喝道: “这家老板呢?!” “出来!” 第31章 王队,这年头CG做得逼真,也犯法吗? 一声厉喝,让喧闹的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阿坤、法拉利哥等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几十万观众的直播间里,弹幕在停滞一秒后,轰然炸裂! 【卧槽!真枪实弹!帽子叔叔真来了!】 【三十万人在线报警!这排面!林老板要唱铁窗泪了!】 【完蛋!这下真的要被抓了!我刚看到叔叔腰里鼓鼓囊囊的!】 所有人,无论线上线下,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峰的身上。 林峰站在原地,平静地举起一只手。 “我就是。” 王支队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 从怀里掏出证件,重重一亮! “江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王振国!” “现有多人实名报警,举报你处存在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甚至杀人案件,并涉嫌与一年前【裕章书院】案有重大关联!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随即一挥手,身后两名身形健硕的警察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王队,等一下。” 王队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陈宇?!”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他妈怎么会在这里?!” 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陈宇从阿坤和孙雪身后走了出来。 “报告王队,我在此是以个人身份,参与密室挑战。” “胡闹!” 王支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里涉嫌重大刑事案件!你一个刑警,居然跑来凑热闹?!” “报告王队!” 陈宇打断了他。 “我有重要发现!” 他转头,看向林峰。 “这个密室里的所有内容,都与一年前【裕章书院】案的内部卷宗高度吻合!” “包括但不限于7号病房墙角的呕吐物污渍、NPC张文左耳廓的月牙形疤痕,所有细节都分毫不差!”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严重怀疑,这个所谓的密室,根本不是什么游戏……” “而是当年案发现场的——完美复刻!” 此话一出,不只是现场,整个直播间四十多万观众,彻底爆炸! 【我草!人形外挂警察小哥实锤了?!】 【完美复刻案发现场?!这他妈是什么概念?细思极恐啊!】 【老板完了!这下铁证如山!支持严查!必须给孙雪小姐姐一个交代!】 【我就说陈宇小哥哥怎么辣么猛的!原来是帽子哥哥!】 王队也被陈宇的话镇住了,他死死盯住林峰,眼神里的怀疑变成了确信。 “拷上!带走!” 两名警察再次上前。 林峰非但没有反抗,反而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摊开双手,任由警察动作。 “王队,各位阿sir,稍安勿躁。” 他平静的说道。 “我这……就是个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主打一个沉浸式体验。现在市面上都流行这个,不能凭一段剪辑过的视频,就说我杀人吧?” 他主动侧过身,对着那扇阴森的【疯人院:13号病房】铁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证据都在里面,你们可以随意搜查,全程直播,我绝不阻拦。” 这番操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队冷哼一声,心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当然不信林峰的鬼话,但程序必须走。 “搜!” 他一挥手,亲自带队,领着几名技术警察冲进了那扇铁门。 走廊、卫生间、7号病房…… 专业的勘察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粉末、试剂洒满了各处。 然而,五分钟,十分钟过去…… 除了墙上那些用特制涂料伪装的、极其逼真的“血迹”和一些做旧的道具外,现场没有检测到任何人体组织、没有发现任何搏斗挣扎的痕迹,更没有任何违禁品。 一切,都只是一个“过于逼真”的游戏场景。 跟在后面的警察们面面相觑,开始怀疑这几十万人的报警是不是一场巨大的乌龙。 直播间的弹幕也变了风向。 【啥情况啊?警察叔叔都找不到证据?】 【难道……真是我们看错了?可那电击的画面也太真了吧!】 王队眉头紧锁,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耍了,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但他仍坚信,最后的关键证据,一定在房间里! 一行人来到走廊尽头。 当看到静心室里的治疗床时,所有警察的脸色一变! 那上面遍布的划痕和带着锈迹的皮质束缚带,无一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王队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林峰,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个!你又怎么解释?!” 林峰径直走了过去,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自己躺上了治疗床。 拿起那个布满电线的金属头盔,轻松地戴在自己头上。 “王队,阿sir,都说了是道具嘛。” 他甚至还对着王队笑了笑,然后……按下了开关! “滋——滋——” 头盔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骇人的电流声。 阿坤和孙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床上的林峰面不改色,甚至还晃了晃脑袋,对着镜头摆了个V字手。 “你看,就是点微弱的生物电流,刺激一下头皮,起到一个震动和发麻的体感效果,绝对在国家安全标准以内。” 王队和身后的警察们,彻底愣住了。 一个年轻警员不信邪,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电笔凑上去测试了一下。 ——嘀。 微弱的指示灯,证明电流强度甚至不如冬天脱毛衣时的静电。 “这……这怎么可能?!” 王支队长脸色铁青,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那视频呢!全网几十万人都亲眼看到了!那个叫张文的孩子,是怎么死的?!你别告诉我,那也是假的!” “对!视频!视频是不会骗人的!” 林峰被拽得一个踉跄。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慢悠悠地走回收银台。 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了电脑桌面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清晰地显示在大屏幕上—— 【疯人院-宣传素材-ver4.0-最终渲染】 他随手点开里面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播放。 正是张文被电击、被殴打、最后窒息死亡的全过程! 孙雪看到这一幕,身体一软,几乎要再次昏厥。 林峰甚至还嫌不够,又点开了几个“幕后制作”花絮的视频。 画面里,一个和“张文”身形相似的演员,穿着绿色的紧身动捕服。 在绿幕前痛苦地翻滚、抽搐,身上布满了用于动作捕捉的传感器光点。 做完这一切,林峰才转过头,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王队,这年头……CG做得逼真一点,也犯法吗?” “噗——” 王队只觉得气血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着屏幕上那精细到毛孔的CG模型和流畅自然的动作捕捉,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宇却无法理解,一个CG特效,怎么可能连一年前案发现场那块只有卷宗里才有记录的污渍,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王队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 “收——队!” 临走前,狠狠地瞪了一眼陈宇。 “你!给我滚回来写一份一万字的检讨报告!” 警车呼啸而去。 就在这时。 “噗通——” 一声闷响。 孙雪,竟直直地跪倒在了林峰面前。 她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林老板……我不管那是真是假!我求求你,让我继续!” “我一定要知道……我弟弟,孙小天,他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众人这才猛然想起。 时间,只剩下最后不到二十个小时了。 第32章 集结!绝望的通关车轮战! “林老板……我求你……” “帮帮我!” 这一跪,顺着几十个高举的手机镜头直播出去,像一记重锤,把直播间四十多万观众的心脏砸得稀碎。 直播间彻底疯了。 【草!别跪啊雪姐!老子瞬间破防了!】 【妈的,老子一个一米八的糙汉,看哭了……】 【这特么谁顶得住啊!林老板!帮帮她!钱不够我们众筹!全网给你刷火箭!】 林峰走上前将她扶起。 “站起来。” 林峰温柔的说道。 他转身,视线扫过旁边的阿坤、法拉利哥以及大厅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那些怼脸拍摄的镜头上。 “想知道真相?” “很简单。” 他指了指那扇阴森的铁门。 “通关。” “时间,还剩不到二十个小时。”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 阿坤猛地一挥手,拳头砸在身旁的展示柜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操!” 他双目赤红,上前一步,站到孙雪身侧。 “从现在开始!” 阿坤对着镜头咆哮,青筋从脖子爆到额角。 “这他妈的不是什么狗屁游戏了!” “是救人!!” 另一边,一直沉默的法拉利哥掐灭了烟头,缓缓站到孙雪的另一侧。 他没有嘶吼,只是默默掏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直播。 “我,法拉利,动用我全部的人脉和资源。” 他的声音沙哑的说道。 “联合坤哥的暴力拆迁队,现在,立刻,马上!全网摇人!我要地表最强的通关阵容!” “钱,不是问题!” “我个人,再追加十万现金!” “只要能把这个B密室给我通了!!” 全网,彻底被引爆了! 如果说孙雪的下跪是点燃了所有人的同情心。 那两位顶级网红的联手宣告,就是直接往火堆里倒了一桶油! 弹幕的画风瞬间转变。 【格局打开!为雪姐而战!!!】 【坐标江海!十年退役侦察兵,擅长格斗擒拿!半小时内到场!】 【魔都开锁王请求出战!就没有我捅不开的锁!高铁票已买!】 【上旦心理学博士在此!我陪他玩!】 山呼海啸般的热情,几乎要冲破屏幕。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中,林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用的。” 他打断了所有人的热情。 “这不是靠人多就能过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规则就是规则。同一时间,只能进一队。上限十人。” 林峰环视一圈,看着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网红和挑战者。 “你们需要的,不是乌合之众。” “而是一支兼顾体能、智力、细节观察、心理素质的黄金阵容。 “否则,进去也是浪费时间!毕竟,我们只剩不到20小时了!” 这番冷酷的“忠告”,瞬间将所有人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 对啊。 人再多,也只能分批进。 这个密室的恐怖,刚刚所有人都见识过了。 连陈宇、阿坤、法拉利哥这种神仙组合都差点团灭,临时拼凑的队伍,进去不就是送菜吗? 挑战的难度,在所有人心中再次被拔高到了地狱级。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在法拉利哥强大的钞能力和阿坤惊人的号召力下,一场全网范围内的紧急筛选开始了。 退役特种兵、国家级散打选手、顶级黑客、职业开锁匠、心理医生、记忆大师…… 一个个在各自领域闪闪发光的名字被网友们疯狂提名。 不到半小时,一支全新的、堪称豪华的十人精英队,火速集结完毕! 孙雪,毅然在列。 她擦干眼泪,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 这支承载着全网希望的“梦之队”,在无数弹幕的“护体”、“必胜”刷屏中。 决然地走进了那扇名为【疯人院:13号病房】的铁门。 “哐当——” 沉重的铁门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厅里的气氛,也从最初的满怀期待,逐渐变为焦灼,最后……是安静。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希望,被屏幕中不断上演的现实,一次次无情地碾碎。 主控室里,属于求救手环的急促提示音,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每一次响起,都像在所有人的心口上划了一刀。 【第一队……灭在静心室了!还是电击!草!有个哥们儿被电尿了!】 【妈的!有个兄弟被电到一半直接按铃了!说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 【第二队进去了!加油啊!全村的希望!】 …… 【完了!第二队也跪了!他们想卡Bug走另一条路,结果触发了鬼打墙,有个队员直接吓疯了,在走廊里抱着头转圈,说墙里有无数只手在摸他!】 …… 【第三队!这队配置最高!撑到了玛丽玛瑞通灵游戏!有戏!】 【没戏了……又废了!那个当旅行者的大哥被抬出来的时候,跟个植物人一样,口水流了一地,眼神都散了!这游戏有毒吧!】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直播间和现场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 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 阿坤和法拉利哥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这是他们各自带队挑战的第二次失败。 阿坤一言不发,走到墙边,“砰”的一拳,狠狠砸在水泥墙上。 然后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眼都是猩红的血丝。 法拉利哥则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摸出一根烟,手抖得厉害,点了两次才点着。 他抬头,看着同样沉默的林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老板……” “你牛逼。” “那个玛丽玛瑞的通灵游戏……就是个死局。” 法拉利哥深吸了一口烟。 “没用的。我们试了。不管是谁,只要被选中当旅行者,进去再出来……就跟被鬼抽干了魂一样,问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傻笑。” “那就是个……无法通过的Bug。” 弹幕,第一次出现了大面积的空白。 所有人的心,都彻底沉入了谷底。 法拉利哥抬起头抽着烟问道: “孙雪……她们这队,进去多久了?” 林峰瞥了一眼收银台电脑屏幕角落。 【02:13:45】 他声音低沉:“一小时五十分钟。” “快到游戏时限了。” 法拉利哥的眼中满是担忧。 “这姑娘……她就是个疯子。刚才我们筛选的时候,她几乎每一场都要跟着进去。” “我们没让她去,她就死死盯着屏幕,把前面所有失败队伍的流程,一秒不差地全背下来了。” “我真怕……” 法拉利哥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我真怕她这次要是再失败……会彻底垮掉。” 话音,未落。 “吱呀——” 安全通道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孙雪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每一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浑身湿透,满脸惨白。 最后的希望。 在这一刻。 彻底熄灭。 孙雪一步一步,机械地走到大厅的角落。 她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一软。 整个人瘫倒在地。 “呜……” 她咬着嘴唇轻声的呜咽着。 那哭声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现场每一个人,和直播间四十多万观众的脸上。 【……】 【……别哭了,雪姐。】 【我受不了了,操!为什么会这样啊?!】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林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看着屏幕上剩下的最后两个小时的倒计时。 “难道……” 他低声喃喃自语,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真的没办法了么?!” 第33章 国家队入场! 滴答。 滴答。 墙上的红色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给在场所有人进行最终审判。 【02:05:00】 两小时。 只剩最后两小时。 大厅里静得吓人,只有孙雪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收银台后的屏幕上,弹幕刷新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原本密密麻麻的“冲鸭”、“奥利给”,现在只剩下零星的几句,透着股还没入土就已经凉透了的丧气。 【散了吧……这把G了。】 【连法拉利哥这种钞能力玩家都跪了,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那个通灵游戏就是个Bug,谁进谁傻,这怎么玩?】 【可惜了雪姐,唉,这老板也是个狠人,眼睁睁看着这姑娘哭成这样也不透个题。】 【楼上的,透题也没用,这是硬实力不够,洗洗睡吧。】 “哐当!” 一声巨响,大厅里原本安静的气氛被打破了。 阿坤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折叠椅。 他红着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几步冲到法拉利哥面前,一把揪住那个瘫在椅子上装尸体的男人衣领。 “别他妈抽了!” 阿坤吼得嗓子都破了音,唾沫星子喷了法拉利哥一脸。 “起来!法拉利!你他妈不是号称魔都就没有你摇不来的人吗?把你那些朋友、那些搞极限运动的、那些玩脑子的,都给我叫来啊!” 法拉利哥被拎得双脚离地,手里的烟灰抖了一裤子。 他没反抗。 甚至连金丝眼镜歪了都没去扶。 他只是耷拉着眼皮,苦笑了一声。 “坤哥……松手吧。” “松你大爷!还有两个小时!能不能像个爷们儿!” 阿坤死命晃着他的领子。 “再组一队!我们就缺一个能破那个通灵游戏的!再试一次!就一次!” “没用的。” 法拉利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使劲儿的碾了碾。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他抬起头看向阿坤。 “那个玛丽玛瑞的通灵游戏,不是靠脑子,也不是靠胆子。” “那就是个精神污染。我们试了三次,废了三个兄弟。” “现在送医院的那几个,医生说是急性解离性障碍,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法拉利哥推开阿坤的手,颓然地靠回椅背,指了指天花板。 “这游戏设定的就是个死局。除非你会法术,能真的抓鬼,否则谁进去都是送菜。” “我再追加十万……不,五十万!” 法拉利哥惨笑了一声,摊开手。 “钱我有的是。但这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命。没人敢进了,坤哥。你去问问后面那些人,谁还敢拿命去拼?” 阿坤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群之前还热血沸腾的挑战者。 退役侦察兵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假装看手机。 开锁王蹲在角落里抽烟,手还在抖。 心理学博士推了推眼镜,尴尬地转过身去。 这就是现实。 “草!” 阿坤一拳砸在水泥墙上。 他无力地顺着墙根滑下去,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低吼。 “那就不管了吗……” “就看着雪姐在那跪着?” “就看着这破店关门,真相烂在里面?” 没人回答他。 孙雪依然蜷缩在地板上,哭声已经哑了,只剩下身体在机械地抽搐。 直播间里,几十万人看着这一幕,也是一片死寂。 这种无力感,太真实,也太让人绝望了。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老板。” “现在报名,还来得及吗?” 法拉利哥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卧槽?!】 【这不是那个陈宇吗?】 【那个在电击床上硬抗了一分钟的狠人?!】 【他怎么又回来了?】 【没用的吧……虽然这哥们儿意志力强,但通灵游戏考的不是意志力啊!】 林峰站在收银台后,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他看着陈宇。 “你还要试?” 林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应该清楚,凭你一个人的意志力,破不了档案室的局。再去一次,也不过是多送个人头。” “谁说我是一个人?” 陈宇走到吧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林峰的眼睛。 嘴角微微一笑 “我自己的话确实不行!” “毕竟,术业有专攻。” “但是……” 陈宇直起身,侧过身子,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有人能破。” “而且,这帮人,不仅能破你的局,还能掀了你的底。” 话音刚落。 大厅的感应门再次缓缓滑开。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席卷了整个大厅。 “哒、哒、哒。” 一行六个人。 清一色的便装。 脚步整齐的走了进来。 但这群人身上的气质,和之前那些网红、探险家、健身教练完全不同。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东张西望,没有拿手机拍照,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身上带着一股子正气!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直播间里,有眼尖的观众已经疯了。 【我……我没看错吧?!】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直播间里的那个人是不是有他?江海市刑侦支队的那个队长?!】 【卧槽!王队?!】 【真的假的?王振国?那个破了“3·12”特大连环案的王神探?!】 【这是……国家队下场了?!】 【这特么是降维打击啊!刑警查密室?!燃起来了!】 林峰眯起了眼睛。 “稀客啊。” 林峰淡淡地开口。 “没记错的话,昨天带队来的就是您吧?” “怎么,今天又想来查一次?” 陈宇快步走到林峰身边。 “林老板,正式介绍一下。” 陈宇指了指身边的男人。 “江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王振国。” “后面这几位。” 陈宇的手指划过那一排面色冷峻的男人。 “技术科痕迹鉴定专家,老赵。” “法医科主任,刘刀。” “犯罪心理学顾问,宋教授。” “还有那两位,是我们队里的搏击冠军和拆弹专家。” 每念出一个头衔,大厅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阿坤张大了嘴巴,连疼痛都忘了。 法拉利哥手里的烟盒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石化了! 这哪里是什么“挑战者”。 这是一整套顶级的刑事侦查班子! 陈宇说完,转过头,看着林峰,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老板。” “昨天回去后,我把你在密室里展示的所有细节,包括那个NPC身上的疤痕、静心室的布局、档案室的文件,全部向王队做了汇报。” “我们连夜调阅了一年前【裕章书院】案的所有原始卷宗。” “比对了三百多个疑点。”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 “王队说了。”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巧合。” “如果有,那就是有人在捣鬼。”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王振国,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哑,带着一股子烟嗓气息。 “林老板是吧。” 王振国把公文包往吧台上一扔。 “啪”的一声。 听得人心头一跳。 “别误会。” 王振国从兜里掏出一盒几块钱的软包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点火。 他看着林峰。 “我今天来,不是来封你店的。” “也没带搜查令。” “那几位……” 他指了指身后的专家团。 “今天都算休假,纯属个人爱好,想来体验体验你这个号称能吓死人的密室。” 他指了指墙上的海报。 “不是说,通关就能知道真相吗?” “不是说,这屋子里藏着当年裕章书院那点破事儿吗?” 王振国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里,指了指陈宇。 “这小子昨晚回去,跟魔怔了一样,非说你这里面有命案线索。” “我这人,干了三十年刑警。” “信证据,信逻辑,就是不信邪。” “你说这是游戏。” “行。” 王振国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直直的看向林峰。 “那我们就按游戏的规矩来。” “我们也来玩一玩!”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鬼硬,还是老子手里的徽章硬!” 直播间彻底炸裂了! 满屏的【666】和【燃爆了】疯狂刷屏,礼物特效几乎盖住了画面。 【有种!这才是真男人!】 【王队威武!什么妖魔鬼怪,在刑警面前都是弟弟!】 【这剧本我熟!科学VS玄学!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这哪是来玩游戏的,这是来进货的吧?这要是查出点什么,林老板不得把牢底坐穿?】 【这才是真正的通关队伍!之前那些什么网红、大师,跟国家队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孙雪呆呆地看着这群人。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她冲到陈宇面前,想要下跪。 陈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别。” 陈宇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了一些。 “孙小姐,别这样。” “我们来,不光是为了帮你找弟弟。” “如果……如果你弟弟真的遭遇了不测,如果当年的案子真的有猫腻。” 陈宇回头看了一眼王振国。 王振国没说话,只是对着孙雪微微点了点头。 “那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陈宇斩钉截铁地说道。 “还死者一个公道,给生者一个交代。” “不管这密室里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不管这背后有什么保护伞。” “今天。” “我们都要把它,查个底朝天!”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阿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咧着嘴笑了。 “操。” “这才是爷们儿该干的事。” “法拉利!别挺尸了!给王队让路!” 法拉利哥连忙站了起来。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支气势汹汹的队伍。 表情很平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马上要进场的时候。 王振国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了林峰说道。 “对了,林老板。” “进去之前,我有两个要求。” 第34章 把格局打开!这是人性化执法! “进去之前,我有两个条件。” 他竖起两根手指,指关节上面满是老茧。 “第一,我们进去之后的内容不允许直播!” “我们是进去查案子,不是进去做什么秀的。” “不论里面发生什么,哪怕我们几个老骨头都折在里面,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给社会带来什么负面的影响。” “而且刑侦手段涉密,现场勘查涉密。” “这一条,能不能办?” 大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法拉利哥手里没关的手机,传出直播间里炸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卧槽?!别啊!王队!我们要看第一视角!】 【这怎么行?能不能通融一下?打码也行啊!】 【完了完了,这下可咋办?急死我了!】 【我看刑,这很合理。警察办案哪有开直播的?你以为是拍警匪片呢?】 【虽然合理,但是……我想看啊!我想看国家队怎么虐鬼啊!】 【散了散了,看不到画面还有什么意思?】 法拉利哥有些尴尬地把手机音量调到静音。 林峰靠在收银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合理。” 林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那第二条呢?” 王振国把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揣进兜里,指了指旁边的监控室大门。 “第二,你也别在那后面坐着了。” “监控室的电源也需要断了!” 王振国往前逼近了一步。 “林老板,我不信邪,但我信人。” “这一点,能不能办?” 这一招,够狠。 林峰笑了。 “行。” 林峰站直了身子,转身走到监控室里。 “啪嗒。” 门开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配电箱前。 “咔嚓!” 一声脆响。 监控室里那一墙闪烁着蓝光的屏幕,瞬间熄灭。 林峰走出来,反手关上门。 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在空中抛出一个抛物线。 王振国单手接住。 “林老板,痛快。” 王振国把钥匙扔给身后的开锁王老赵,转头看向那一排整装待发的队员。 “全体都有!” “检查装备!” “是!” 这种气势,跟之前那些嘻嘻哈哈的网红队,完全是两个物种。 法医刘刀拍了拍身上的勘查箱,痕检老赵紧了紧手套,拆弹专家把防爆镜推到了额头上,搏击冠军正在活动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专业。 肃杀。 就在这支队伍准备进去的时候。 陈宇突然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大厅的角落。 孙雪正缩在长椅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这一切。 她愣愣地抬起头。 “还能走吗?” 陈宇问。 孙雪张了张嘴,然后点了点头。 “把眼泪擦了。” 陈宇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王队说了。” “这案子,缺个报案人,也缺个向导。” “你之前进去过,路熟。” 陈宇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归队。” “跟我们一起进去。” “你弟弟在等你,你比我们更需要看到那个真相。” 孙雪难以置信的地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的鼻子。 “我……?” “我……我可以吗?” 她语无伦次的问着。 陈宇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王振国。 王振国正低头整理着衣领,用鼻音哼了一声。 “磨磨唧唧的。” “还要八抬大轿去请?” “给她找个防刺背心套上,别到时候还要分人手去救她。” 孙雪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陈宇的手。 “我去!” “我要去!” “只要能找到小天,我什么都不怕!”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支队伍。 周围的围观群众都看傻了。 阿坤张大了嘴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法拉利哥。 “这……这就是排面吗?” “我草,带家属办案?” “这叫人性化执法!格局打开懂不懂?” 法拉利哥推了推眼镜,看着孙雪那瘦弱的背影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中间,显得那么违和,却又那么热血。 “这帮人……” 法拉利哥笑了笑。 “有点东西。” 队伍集结完毕。 八个人。 加上一个眼圈通红的孙雪。 八个人站在了那扇漆黑的铁门前。 站在【疯人院:13号病房】的大门前。 “林老板,开门。” 王振国一声令下。 没有任何废话。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进。” 王振国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 紧接着是陈宇、孙雪、刘刀…… 直到最后一名队员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铁门重重地关上。 将门内外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大厅里的显示屏闪烁了一下,彻底黑屏。 只有右下角的倒计时,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02:01:00】 林峰站在收银台后,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走到了大厅中央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虽然没了画面。 但直播间的人气不降反升,直接突破了50万大关。 弹幕虽然看不见里面,却成了这几十万人唯一的宣泄口。 【这就是传说中的沉浸式坐牢?五十万人盯着一个大门发呆?】 【别吵吵!我现在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说……王队他们进去,能不能真的抓出来一只鬼?】 【要是抓活的,算几等功?】 【楼上的,建国后不许成精,那肯定不算人,估计算物证?】 【别扯淡了!我现在慌得一批!刚才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心都感觉不跳了?】 阿坤和法拉利哥也没走。 两人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离铁门不远的地方,一人手里夹着一根烟,谁也没说话。 他们都在等。 等这扇门再次打开的时候。 …… 门内。 “啪。” 一声轻响。 一道强光瞬间刺破了浓雾。 王振国手里的战术手电亮了。 紧接着,五六道光柱同时亮起,将走廊照得很亮。 光柱扫过雀黑的墙壁、发霉的地板、头顶接触不良的灯泡。 “嘶……” 身后的搏击冠军,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甚至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 “怎么了?” 王振国没有回头。 “队长……” “这地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冷。” 搏击冠军搓了搓胳膊上暴起的鸡皮疙瘩。 “不是那种空调开低了的冷。” “是那种……” “阴冷。” “这种感觉,我只在以前那种……刚死过人的案发现场感觉过。” 队伍里,法医刘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老王。” “小周说得没错。” “我也闻到了。” 王振国依然没回头,只是握着手电的手更稳了。 “闻到什么?” 刘刀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 “死味儿。” “这地方的布景,像是真的死过人一样。” 第35章 重大线索? “滋——” 紫外线的光束在走廊墙壁上照过去。 黑暗中,那些肉眼难辨的灰尘、指纹、纤维都显现了出来。 “老赵。” “怎么样?” 蹲在墙角的痕检专家老赵没回话。 他正把一张A4纸复印件铺在膝盖上。 那是一张一年前“裕章书院”案发现场的内部勘查图。 老赵的一只手戴着乳胶手套,“唰”地一把拉出卷尺,尺身紧贴墙面。 “啧。” 老赵眯着眼,看了一眼尺子上的刻度。 又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复印件。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 “队长。” “这地方……有点邪性。” 老赵把卷尺收了回去。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墙上那块破损。 “墙面剥落点,高度一米四二。” “卷宗里记录,死者张文生前曾在这个位置被两名教官强行拖拽,指甲抠挠墙面造成墙皮脱落,高度也是一米四二。” 老赵顿了顿。 “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法医刘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了过来。 “老赵。” “这可是装修。” “就算是那个林老板搞了1:1复刻,这也是装修工人干出来的活儿。” “哪个装修队能把墙皮剥落的形状、深浅、位置,控制在两毫米的误差之内?这不科学。” “还有这儿。” 老赵没理会众人的质疑,手里的紫外线灯猛地往下一压。 光斑下,一道道放射状的擦痕清晰可见。 “拖拽痕迹。” “呈扇形分布,夹角35度,长度一米六。” 老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和当年现场照片里的血迹拖痕,完全重合。” “这哪是开密室?” 老赵把手套摘下来,狠狠摔在勘查箱上。 “他这是把当年的案发现场,硬生生的给抠过来了啊!” 陈宇站在队伍后方,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别乱想。” 王振国往前迈了一步。 “CG做得好叫高科技,装修做得好叫工匠精神。” “只要不是真的人皮,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转过头,看向队伍中间的一个中年人。 省厅特聘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宋教授。 “宋老,你怎么看?” 宋教授缓缓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环境心理暗示,做得太专业了。” 宋教授略微赞叹的说道。 “走廊宽度一米二,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但不宽敞,会让人产生挤压感。” “还有这种回声结构……” 宋教授抬手,轻轻拍了拍墙壁。 “这叫吸音囚笼。” “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人会产生强烈的服从欲和依赖感。” 宋教授转过头,盯着王振国。 “王队,这不是为了娱乐设计的。” “这就是一个标准的、为了摧毁人类意志而建造的牢笼。” “那个林峰……要是去搞犯罪心理学,估计能进教科书。” 陈宇听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那个平时看起来笑嘻嘻、甚至有点颓废的林老板? “队长,前面就是7号病房。” 陈宇吸了口气,指了指前方的门。 一直缩在队伍中间的孙雪,身体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啪。” 一只有力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孙雪浑身一抖。 “别抖。” 王振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大步走到孙雪身前。 “我们是来查案的,别害怕。” “你要是站不稳,就抓着我。” 孙雪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振国没再废话,直接推开了门。 “咣当!” 铁门重重地撞在墙上。 数道强光手电瞬间将并不大的病房照得通透。 四张病床,铁架子锈迹斑斑。 所有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片死寂。 没有鬼影。 没有惨叫。 也没有那个在直播里吓疯无数人的“鬼小孩”。 “奇怪……” 陈宇皱着眉,环视四周,手里握着的强光手电有些微微出汗。 “按直播的流程,进门十秒钟,那个张文就该出来了。” “还有那个烂脸保安,这时候应该在走廊里拉电锯了才对。”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周松了口气,挠了挠板寸头,收起了架势。 “嘿,估计是怕了吧?” “咱们这一屋子,好几个身上都背着集体三等功,王队身上还有二等功。” “这叫一身正气,鬼神不侵!” “别贫嘴。” 王振国瞪了他一眼,但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或许……这帮脏东西真的能感应到警察身上的煞气? “老刘,看那个床。” 陈宇指着靠窗的4号床。 床上铺着发黄的床单,上面有一块早已干结成硬块的暗黄色污渍。 法医刘刀拎着勘查箱走了过去。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早已干结的碎屑,放进试管里。 然后从箱子里取出一瓶透明的试剂,滴了一滴进去。 “滋——” 几秒钟后,试剂变成了淡淡的紫红色。 “嘶……” 刘刀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 王振国问。 “淀粉酶反应阳性。” 刘刀抬起头。 “这是真的呕吐物残留。” “而且……从氧化程度和降解情况来看,时间很久了。” “不是最近留下的。” “至少……一年以上。” 一年以上? 这店才开了几天?哪来的一年以上的老呕吐物? 这也太离谱了! “行了。” 王振国打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声音冷冽。 “不管它是搬来的还是造出来的,既然有物证,就说明这不仅仅是个游戏。” “按案子办。” “陈宇,路线图你熟。” “怎么走最快?” 陈宇回过神,立刻进入状态,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不用解谜,不用找钥匙。” “那个鬼小孩之前给的地图是真的。” “直接去二楼院长室。” “那里有当年死者的心理评估报告,那是关键节点!” 有了“国家队”的心理素质和陈宇的“作弊攻略”。 接下来的路程,简直可以用“平推”来形容。 没有尖叫,没有犹豫。 遇到锁着的门?开锁王老赵一根铁丝三秒搞定。 什么恐怖音效、什么灯光闪烁,这帮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不到五分钟。 一行人就已经站在了二楼院长办公室的门口。 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着。 “开。” 王振国一声令下。 陈宇熟门熟路地冲到办公桌前,拉开那个并未上锁的抽屉。 拿出了那份黑色的文件夹。 《裕章书院学生心理评估报告——张文》 “刘主任。” 陈宇把文件递给刘刀。 刘刀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文件——那是警方当年从书院内部封存的真实档案复印件。 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子上。 几束手电光同时打在上面。 所有的文字、排版、甚至连右下角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杨勇”,都一模一样。 “连笔锋的顿挫都一样。” 刘刀拿着放大镜,一点点比对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就是原件的扫描版,或者是极高精度的仿造品。” “王队。” 刘刀抬起头,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 “这东西当年是作为涉密证物封存在局里的。” “除了专案组,没人见过原件。” “林峰是从哪搞到的?” 王振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场景还原”的问题了。 这涉及到了泄密。 “搜!” 王振国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看看这屋里还藏着什么猫腻!” “是!” 众人立刻散开。 翻箱倒柜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有痕检老赵,没有去翻那些抽屉柜子。 他贴在书架后面的墙壁上。 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空鼓锤。 “笃、笃、笃。” 他一点点地敲击着墙面。 声音很实。 “笃、笃、笃。” 一直敲到书架最右上角,靠近天花板的一个角落时。 “咚。” 声音变了。 一声空荡荡的回音。 老赵的手猛地停住了。 “队长。” 老赵的声音带着紧张和兴奋。 “这有东西。”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围了过来。 “夹层?” 王振国问。 “嗯。” 老赵从腰间拔出一把多功能折叠铲,对着那块墙砖的缝隙就铲了进去。 “嘎吱——” 一块看似完整的墙砖,竟然被完整地撬了下来。 后面,露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暗格。 老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进那个满是灰尘的暗格。 摸索了片刻。 他的手往回一缩,抓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作业本。 本子边缘已经卷边了,纸张发黄发脆。 “给。” 老赵把本子递给王振国。 王振国小心翼翼的接过本子,翻开了第一页。 手电筒的光柱聚焦在那页字迹上。 下一秒。 王振国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王队!你看!” 老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这上面记的……” 第36章 全村都是帮凶! “老赵,把手电打亮的一点。” 光束聚焦在那本发黄的作业本上。 “这字迹,是那个杨院长的。” 陈宇凑在旁边,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他的字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和刚才那份心理评估报告上的签名笔锋一致,特别是那个“杨”字。” “别管字迹了。” 王振国的手指有些粗糙,指尖按在第一行的名字上。 “念。” 老赵吞了口唾沫,继续读道。 “2016年3月12日,刘二狗,抓捕费,1000元。” “2016年3月15日,张大妈,线索费,200元。” “2016年4月1日,王瘸子,协助运送物资,500元。” “2016年5月……” 老赵念不下去了。 “队长,这后面……全是这种账目。” “密密麻麻,记了小半本!” “全是人名,后面跟着金额和事由。” “这哪是账本?这他妈分明是……” “生死簿啊。” 一直没说话的法医刘刀突然插嘴。 刘刀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那个“刘二狗”的名字。 “我记得这人。” 刘刀的声音被气得发颤。 “当初专案组进驻裕章书院调查取证的时候,我也去了。” “我们在村里走访。” “这个刘二狗,当时正蹲在村口卖自家种的柑橘。” “他拉着我的手,痛哭流涕地说杨院长是个大善人,是再世活佛,帮他们村解决了好多留守儿童的教育问题。” “他还说,书院里的孩子都是因为不听话才送进去的,打一打就好了,那是为了孩子好。” 刘刀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那个张大妈。” “她给我们专案组煮了鸡蛋,说经常听到书院里有读书声,从来没听过惨叫。” “呵。” 刘刀冷笑了一声。 “原来不是没听见。” “是那200块钱,把耳朵给堵上了。” “呵呵,这哪是把耳朵给堵上了!这简直就是把良心都给堵没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见惯了生死和罪恶的刑警。 他们见过变态杀人狂,见过为了钱弑父杀母的畜生。 但这种…… 一整个村子,几百户人家,像吸血鬼一样趴在一所这种学校身上吸血。 把那些试图逃跑、试图求救的孩子,当成行走的财富。 这种恶让人脊背发凉。 “怪不得。” 陈宇咬着牙。 “怪不得当年的卷宗里,所有周边村民的口供都出奇的一致,没有任何人说书院有问题。” “怪不得那几个跑出来的孩子,最后都在离书院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就被抓了回去。” “这根本不是一所孤岛一样的学校。” “这是一个建立在全村利益链上的集中营。” “只要那些孩子还在惨叫,这帮村民就有外快赚。” 王振国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账本,翻页的手指用力到有些微微颤抖。 “哗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老宋。” 王振国突然喊了一声。 “在。” 犯罪心理学顾问宋教授立刻应声。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怎么解释这种现象?” 宋教授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些名字。 “法不责众。” “以及……责任分散效应。” “当作恶的人足够多,每个人分摊到的罪恶感就会无限趋近于零。” “在他们眼里,这不叫帮凶。” “这叫创收,这叫为了生活。” “甚至,他们会自我催眠,认为自己是在帮家长管教坏孩子,是在行善积德。” “这就是人性里最烂的那一部分。” “这就是杨勇的高明之处!” “一旦有了利益捆绑,良心这东西,确实是可以按斤卖的。” 王振国“啪”地一声合上账本的一半。 “好一个按斤卖。” “我看他们不仅卖了良心,连人皮都扒了!” “接着翻。” 王振国的声音越来越冷。 “这只是针对村民的小钱。” “能让杨勇在这个地方盘踞十年不倒,光靠这群村民可不够。” “一定还有别的。” 老赵点了点头,手指继续往后翻。 “后面这部分,金额变大了。” “2017年1月,夜巡补助,3000元。” “2017年3月,特殊贡献,5000元。” “收款人没写名字,只有代号。” “A1,B3,C2……” “看这个频率,像是给内部核心人员发的奖金。” 陈宇凑近看了看。 “这种不清不楚的账目,通常都是用来处理脏事的。” “比如……某个孩子被打断了腿,需要人偷偷送去外地小诊所处理。” “或者……某个家长来闹事,需要人去摆平。” “这些代号,应该就是刘教官、王医生那帮核心打手。” 王振国冷哼一声。 “这帮人,跑不掉。” “这账本只要带出去,鉴定科做个笔迹鉴定,再结合资金流向去查银行流水,一查一个准。” “杨勇以为自己记的是流水账。” “其实是给自己挖的坟。” 就在这时。 一直盯着账本末尾的老赵,手指突然一顿。 “队……队长。” 老赵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悚感。 “怎么了?” 王振国皱眉,“见鬼了?” “不是鬼。” 老赵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指向账本的最后一页,那是2024年8月的记录。 也就是张文死去的那个月。 “你……你看这个名字。” 第37章 隐藏剧情……强制触发! 王振国顺着手指看去。 【2024年8月15日】 【秦羽梅】 王振国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一年前,“裕章书院”案爆发,张文确认死亡后,家属来局里闹过。 那个哭得梨花带雨,在警局大厅里要死要活。 声称自己“只是想让孩子学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的女人。 就是张文的继母,秦羽梅。 陈宇也瞬间响了起来,这不就是在通灵幻境里,那个穿着真丝睡衣,一脸嫌弃要把继子送走的女人么。 “是她。” 陈宇捏紧了拳头。 “我记得当时结案报告里写的是,书院方面赔偿家属精神损失费及丧葬费共计十五万元。” “秦羽梅当时还表现得很大度,说这钱不要了,捐给学院当作教育其他孩子的费用。” “为此还博了不少同情。” “她名字怎么会在这本私账上?” 王振国没说话。 他的视线,顺着“秦羽梅”这三个字,慢慢往右移。 移到了“金额”那一栏。 那里。 跟着一串长长的数字。 不是几千。 也不是几万。 “个、十、百、千、万……” 老赵数数的声音都在哆嗦。 “十万……百万……” “一百……零五万?!”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只有手电筒的光,死死地打在那串数字上。 【1,050,000.00】 备注栏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红得刺眼: 【买断】。 “操!” 王振国终于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一把抓起那个账本,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办公桌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在跳。 “好一个秦羽梅!” “好一个大度!好一个捐款!” “这他妈的不就是左手倒右手?!” “一百零五万!” “这是一条人命钱啊!” 王振国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极度愤怒下的生理反应。 他在刑侦一线干了二十年。 什么凶残的案子没见过? 但他从没见过这么恶心的! “买断?” “买断什么?” “买断张文的命?还是买断她那点根本不存在的良心?!” 刘刀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 “张文死因虽然被定义是意外,但在那种全封闭式管理下,只要家属不闹,不申请尸检,很快就能火化。” “这一百零五万,不是赔偿。” “是封口费。” “是那个女人,亲手把张文卖给杨勇的最后一笔交易。” “而且是在张文死后。” “拿着继子的卖命钱,在外面装圣母,博同情。” “张文的父亲估计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事情吧!” “这女人……” 刘刀咬着牙。 “这女人该死。” 陈宇靠在墙边,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他想起了直播画面里,那个绝望地喊着“妈,救我”的少年。 想起了那个在电击床上抽搐,最后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的孩子。 一百零五万。 这就是他那条年轻生命的全部价值。 “队长。” 陈宇抬起头,眼睛通红。 “这证据,够判了吧?” “够了。” “敲诈勒索,包庇罪,还有可能涉及故意杀人共犯。” “只要这个本子带出去。” “哪怕是过了追诉期,我也要把这个案子翻过来!” “秦羽梅必须抓!” “杨勇那些余孽,一个都别想跑!” “收拾东西!” 王振国大手一挥,就要把账本装进证物袋。 “这地方不用待了。” “证据链闭环了。” “虽然不知道林峰是从哪搞到这东西的,但这真的是铁证。” “剩下的事,回局里说。” “发协查通报,立刻控制秦羽梅!” “不行!王支队长!现在还不行?!” 刘刀立马上来阻止了王振国。 “怎么了?你说什么?” 王振国呼吸都已经不平稳了! “王支队长!你现在手里拿的这个叫证据么?!你是不是被气过头了!” “我们现在在一个娱乐性质的场所!这不是犯罪现场!!!你竟然会把这个当证据?” “就在这个地方!哪怕这个账本真的是真的!你怎么把他当证据?杨勇只要随便提出质疑,我们的证据就不成立!” “林峰的这些证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峰为什么会1:1复制这个密室?林峰到底是什么人?如果到时候他说这就是他根据网上的资料随意做出来的!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今天是来寻找线索的!但是这也只是我们之后侦察的方向罢了!” “把账本拿出来!” 说着,两个人在互相撕扯的过程中。 “滋——” 一道冰冷的广播音在天花板上响起。 所有人介是一愣。 【恭喜各位玩家。【 【成功发现隐藏核心道具——【恶魔的账本】。】 王振国的动作停住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那个破喇叭。 “什么玩意儿?” 老赵愣了一下。 “这……这也是剧情?” 广播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依旧自顾自地播报着。 “你们愤怒吗?” “你们想要正义吗?” 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机械的电子音。 而是变成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带着一丝诡异的嬉笑。 “嘻嘻。” “既然你们找到了账本。” “那就说明,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价钱。” “前置条件已满足。” “隐藏剧情……强制触发!” 陈宇脸色一变。 “不好!” “王队,别拿那个账本!那是触发物!” 但已经晚了。 随着王振国的手指触碰到账本,整个房间的灯光“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那就去问问当事人吧。】 【请所有玩家,立刻前往一楼走廊尽头的【13号静心室】。】 【在那里。】 【受害者张文的灵魂,已经被唤醒。】 【你们有权利,向亡灵提问。】 【记住。】 【一共只可以提问三个问题!】 【张文只会回答“是”,或者“不是”。】 【倒计时十分钟。】 【现在!】 【开始......】 第38章 张文,张文,你在吗? 密室大厅。 “老板,这都半小时了,他们到底能不能通关啊!” 阿坤在柜台前不停的走来走去,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哪怕给个画面呢?现在直播间几十万人对着一扇铁门发呆,这叫什么事儿?” 法拉利哥也凑了过来,手里盘着个法拉利的车钥匙。 “林老板,那可是王队,是国家队。要是真在里面出了事,你这店……” 他没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懂。 刑侦支队长要是在你这密室里折了…… 别说开店了,林峰下半辈子估计都得在局子里踩缝纫机。 林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转着一支圆珠笔。 “我也想知道。” “要不你俩再进去一下去看看?” “啊......不了不了!” 阿坤和法拉利哥连连摆手! 今天尝试的那几次已经快把两个人给干吐了! 林峰把笔往桌上一扔。 “等着吧。” …… 与此同时。 直播间弹幕并没有因为黑屏而减少,反而刷得更凶了。 【卧槽,该不会真出事了吧?王队他们可是咱们最后的希望了!】 【楼上别慌!相信国家!相信唯物主义铁拳!区区鬼神,拿下!】 【楼上的,话是这么说,但那地方……是真他妈的邪门啊。】 【几十万人在线围观黑屏,也算是逗音一大奇观了,载入史册!】 【不管了,要是真能把当年的案子翻案,我给林老板刷十个嘉年华!说到做到!】 …… 密室里。 “老赵,跟紧点。” 王振国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闷。 “别掉队,注意脚下。” “放心吧王队,我都这把岁数了,还不至于被这点把戏吓到。” 老赵嘴上说着,但明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是出卖了他。 “前面就是了。” 走在最前面的陈宇停下了脚步,压低了声音。 【13号静心室】。 “就是这儿?” “对。”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 “张文就是在这儿……没的。” “进!” 王振国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推开了大门。 几个人立马跟着钻了进去。 就在最后一个人踏进门槛的瞬间。 “砰!” 大门毫无征兆地自动关死。 紧接着。 “啪!” 走廊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应急灯光,也灭了。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 王振国低吼一声。 “别动!” 陈宇突然喊道。 话音刚落,一束惨红色的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正中央打了下来,正好笼罩了房间的正中心。 在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刑警,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搞得心头一跳。 借着这诡异的红光,他们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一张破旧的方形木桌摆在光圈里。 桌子周围,围了一圈椅子。 不多不少。 正好八把。 “这什么意思?” 老赵眯着眼,往前凑了一步。 桌面上,平铺着一张泛黄的圆形硬纸板。 纸板被黑色的十字线分成了四个区域。 左上角和右下角,用红笔写着【是】。 右上角和左下角,用黑笔写着【不是】。 而在圆盘的正中心。 放着一个指节大小的白色物体。 刘刀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是骨头。” “什么?” 旁边的人下意识退了一步。 “人的指骨。” 刘刀的声音很冷。 “虽然经过打磨抛光,但这纹理……错不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里。 “嘻嘻。” 一个男孩的笑声通过广播响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各位警察叔叔,欢迎来到……审判庭。” “既然你们找到了账本。” “那就有了提问的资格。” “但是呢,死人说话,是很累的。” “而且……也很贵。” 王振国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喇叭,咬着后槽牙。 “少给老子装神弄鬼!”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广播并没有理会王振国的愤怒。 自顾自地继续播报规则。 【请所有玩家入座。】 【规则如下:】 【第一,所有人必须将手指放在桌子上。”】 【第二,齐声呼唤:“张文,张文,你在吗?”直到指骨指针移动指向【是】,则代表张文的灵魂到了!】 【第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广播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阴森可怖。 【招魂成功后,你们只能问三个问题。】 【只有三个。】 【等3个问题结束后,你们必须齐声念诵:“张文,张文,我们可以结束了吗?”】 【只有指针指向【是】,你们才能松手离开。】 【否则……】 【将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后果。】 【倒计时3分钟,现在开始!】 墙上的电子钟开始跳动红色的数字。 王振国站在原地。 “扯淡!” “这他妈是搞封建迷信!” “这要是传出去,我这身警服还穿不穿了?!” “操!” 他一脸的不乐意! 他这辈子办案,从来都是讲证据,讲逻辑。 什么时候玩过这种东西! “王队。” 刘刀摘下眼镜。 “坐吧。” “老刘,你也跟着疯?” 王振国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疯。” “既然这里是1:1复刻的案发现场,那么这个所谓的游戏,很可能就是那个幕后黑手,留给我们解读真相的唯一钥匙!” “我也不信鬼神。” 刘刀的话顿了顿,声音也很冷静。 “但我信那个账本上的一百零五万。” “为了那一百零五万,为了给那个孩子一个交代。” “别说玩这个。” “就是让我现在跪下磕一个,我也认了。” 说完,他径直走到桌边,拉开椅子,第一个坐了下来。 王振国看着刘刀的背影。 “行。” 王振国咬了咬牙。 “坐!” “都他妈给我坐下!” “我倒要看看,这什么狗屁亡灵,能说出什么花来!” 八个人。 围着一张破桌子。 在那惨红色的灯光下,坐成了一圈。 气氛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手。” 陈宇低声提醒了一句。 所有人将手轻轻按在了桌子上。 “开始吧。” 陈宇看了一眼大家。 “我数三二一。” “三。” “二。” “一。”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张文……张文……你在吗?” 一遍。 没反应。 指骨静静地躺在圆盘中央。 “张文,张文,你在吗?” 第二遍。 依旧是没有反应! 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疑惑了起来! “张文!张文!你在吗?!” 第三遍。 几个人的声音明显加重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指骨。 突然。 那块白色的指骨,在众目睽睽之下。 动了。 “咯吱——” 指针一点点地从中心位置挪开。 最终。 稳稳的停在了左上角的区域上。 【是】。 所有人的神经在这一时刻瞬间绷得紧紧的! 谁也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发生这么离奇的事情! “咕咚。” 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中咽了一口唾沫。 “来……来了。” 第39章 第一个问题! 指骨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的挪回了圆盘的正中央,然后不动了。 “呼……” 众人稍稍喘了口气。 老赵此时正死死盯着桌上的骨头,咽了口吐沫。 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就想去兜里摸烟。 “老赵。” 王振国突然开口道。 老赵浑身一激灵。 “啊?王队?” “手抖什么?” 王振国歪着头,然后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 “怎么着?几十年的一线刑侦经验,被一块骨头给干碎了?” “不是……王队,这玩意儿它不科学啊。” 老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咱们那是搞技术的,这……这也解释不通啊!这是啥啊!” “管它是什么。” 王振国冷哼一声,双手重重地扣在桌面上。 “就算是真的鬼,那也是死在我们辖区里的冤魂!” “既然是冤魂,那就是受害者,那就是我们要服务的人民群众!” “咱们穿这身皮是干什么的?啊?” “活着的时候我们既然没管好,那死了我们也得继续管!” 这一番话,瞬间就把房间里那种阴森恐怖的氛围给冲淡了不少。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 刘刀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那是刚才进屋前他随手记录的要点。 “时间有限,只有三分钟倒计时,现在还剩两分钟。” “根据规则,我们有三个提问机会。” “这三个问题,就是撬开当年【裕章书院案】铁板的钉子,必须字字珠玑,不能有一句废话。” “现在,讨论第一个问题。” “那还用问?” 拆弹专家是个急性子,一拍大腿。 “直接问是不是杨勇杀的你不就完了?冤有头债有主,让他亲口指认凶手,这不就是铁证如山吗?” “愚蠢。” 刘刀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嗯?” 拆弹专家一愣。 “老刘你骂谁呢?” “骂你没脑子。” 刘刀指了指桌上的指骨。 “你问是不是杨勇杀的,它回答“是”。然后呢?” “然后抓人啊!” “凭什么抓人?” 刘刀反问。 “你拿着一段我们在密室逃脱店里玩游戏的录音,去检察院申请批捕令?你看检察官是先批捕杨勇,还是先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拆弹专家张了张嘴,憋了半天。 “那……那这不也是证据吗?” “这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证据。” 旁边的陈宇接过了话茬 “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链。人证、物证、书证、鉴定意见,必须形成闭环。一个“鬼魂”的回答,在法庭上连废纸都不如。” “那问什么?这也不能问,那也不能问,咱们进来陪聊吗?” 老赵有点急了。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让鬼魂断案,而是为了让鬼魂给我们指路。” “我们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能让我们在现实世界里,撬动杨勇那个庞大保护伞的支点。” 王振国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那个在院长办公室搜出来的发黄账本,“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这个账本,就是支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本账本上。 账本被翻开的那一页,赫然写着一行字。 【2024年8月15日,支秦羽梅(张文继母),人民币105万元。备注:买断。】 “一百零五万。” 王振国用粗糙的手指点着那个数字,咬牙切齿。 “一条人命,就值一百零五万。这钱,杨勇给得痛快,秦羽梅拿得也痛快。”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 刘刀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秦羽梅只是继母。在法律上,虽然继母也是监护人之一,但在这种涉及死亡赔偿和尸体处理的大事上,如果亲生父亲张立东还在世,她一个人是没有权利全权代理签字火化的。” “除非……” 老赵眯起了眼睛。 “除非张立东授权了。” “或者,张立东根本就不知情。” 陈宇冷冷地补了一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如果是前者。” 陈宇继续分析道。 “张立东收了钱,或者默许秦羽梅收了钱,配合杨勇演戏,把儿子卖了。那这夫妻俩就是铁板一块,我们想要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难如登天。” “毕竟,他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又是共犯。” “为了不坐牢,为了那一百零五万不被吐出来,他们会咬死张文是突发疾病死亡,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众人沉默地点头。 这种情况是最棘手的。 家庭式的攻守同盟,往往比职业犯罪团伙还要牢固。 “但如果是后者呢?” 王振国的眼睛突然亮了。 “如果张立东不知道真相呢?” “如果秦羽梅骗他说,儿子是在学院突发心脏病死的,学校赔了点钱,然后她背着丈夫,私自签了字,拿了那一百零五万的巨款,独自吞了呢?” “操!” 老赵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要是那样,这娘们儿心也太黑了吧?” “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考验,尤其是面对一百多万现金的时候。” 刘刀淡淡地说道。 “而且,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杨勇作为一个精明的幕后黑手,他一定会选择阻力最小的方案。” “搞定一个贪财的继母,远比搞定一个可能因为丧子之痛而发疯的亲生父亲要容易得多。” “只要秦羽梅签了字,尸体一烧,死无对证。张立东就算再怎么怀疑,没有尸体,没有证据,他也翻不起浪花。” 王振国猛地一拍桌子。 “就是这个!” “这就是我们要的突破口!”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了两步。 “如果我们能确认张立东不知情。” “那只要我们一出去,立刻联系张立东,把真相告诉他!” “一个被妻子欺骗、儿子被虐杀、连买命钱都被私吞了的父亲,他会变成什么?” 陈宇抬起头。 “他会变成一把刀。” 老赵听的热血沸腾。 “这逻辑闭环了啊!只要这个口子撕开,后面就是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全得倒!” “但是……” “万一张立东也是个畜生,他也知情呢?毕竟那是一百万啊。” “所以,这就是我们要问的第一个问题。” 刘刀重新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个指骨。 “我们要问的,不是谁是凶手。” “而是要确认,我们的这把“刀”,到底存不存在。” 第40章 下一个突破口! 王振国重新坐回椅子上。 “没时间磨叽了。”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道。 “手放上来。” 八只手全部按在了纸盘上。 “我说一句,你们跟着念一句。” 王振国盯着那块指骨说道。 “张文。” 众人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张文……” “你的亲生父亲,张立东。” “你的亲生父亲,张立东……” “对于你是被虐待致死这一真相,以及那一百零五万的买断费……” 所有人的喉咙都有些发紧。 “是否知情?” “是否……知情?”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 静心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指骨纹丝不动。 “没……没反应?” 老赵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不是咱们姿势不对?还是这信号不好?” “闭嘴。” 王振国低喝一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 “咯吱……” 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响了起来。 动了! 指骨慢慢地滑过圆心。 最终停在了下来。 【不是】。 王振国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好!” “好一个不知情!” “好一个秦羽梅!” 他的眼里满是血丝。 “张立东不知情,这案子,活了!” “只要张立东不知道,那秦羽梅这就涉嫌重大诈骗和包庇罪!我们完全可以绕开证据链不足的问题,先以诈骗立案,直接对秦羽梅进行传唤和审讯!” 刘刀也松了一口气。 “这个缺口一旦打开,杨勇精心编织的那张网,这下算是彻底漏风了。” “既然第一个问题已经拿到了核心情报。” 老赵看了一眼时间,语气里多了一分急切。 “那咱们赶紧趁热打铁,商量第二个问题吧。” “既然确定了秦羽梅是突破口,那第二个问题,是不是该问问尸体或者更直接的物证藏在哪?” 拆弹专家建议道。 “比如问问有没有录音?或者杨勇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没用。” 陈宇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 “就算知道有又能怎么样?你又不知道在哪!本来我们也要是彻彻底底的把他的老底揭开的!搜就是了!管他有没有!” “那问什么?” “问同伙?” 老赵提议。 “除了刘教官和秦羽梅,肯定还有别人。刚才账本上不是还有那些代号吗?A1、B3什么的。” “那些都是小喽啰。” 王振国摆了摆手。 “抓了他们顶多也就是个从犯,咬不死杨勇。他们也不会知道太多的东西!”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第一个问题的成功,反而让大家对剩下的两次机会更加珍惜。 这可是真的在和死者对话啊。 这种机会,可能这辈子就这一次。 一旦问错了,或者问偏了,那就真的没有后悔药可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好几个方案,但都被一一否决。 要么是太笼统,指骨给不出具体的回答。 要么就是即便知道了答案,在现实中也很难取证。 眼看着倒计时已经走到了最后的一分钟。 “那个……” 一直没说话的搏击冠军小周弱弱地举起了手。 “要不问问他……恨不恨杨勇?” 众人:“……” 王振国瞪了他一眼。 “回去给我写五千字检查。” 小周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等等。” 坐在角落里的陈宇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他。 只见陈宇手里拿着之前的那个卷宗复印件,眉头紧锁。 “怎么了陈宇?想到什么了?” 王振国问道。 陈宇缓缓抬起头。 “我们一直跟着杨勇的节奏走了。” “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盯着杨勇、盯着秦羽梅、盯着刘教官,盯着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人。” 陈宇把卷宗往桌子中间一推,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 “但是我们好像都忽略了一个人。” “一个在之前的所有线索里都出现过,但却一直被我们当成背景板的人。”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不是嫌疑人名单。 而是在学员名单的角落里,一个极其普通的名字。 “还记得那个视频吗?” 陈宇平静的说道。 “杨勇在电死张文之后,除了叫医生,他还叫了一个人进来。” “他当时说的是:去,把谭璐叫过来。” “谭璐?” 老赵愣了一下。 “那不是当年那个只有15岁的小姑娘吗?也是整个学院的受害者之一啊。” “对,她是受害者。” 陈宇眯着眼睛,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 “在一个刚刚死了人的凶案现场,杨勇没有立马封锁消息。” “杨勇为什么不叫保镖,不叫打手,反而要特意叫一个15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过来?” “而且,我看了当年的结案报告!这个谭璐是当年的证人之一!她目睹了孙小天和张文两个人进入了运输车!” “她虽然当时没有证明她看到张文被拉回来电击!” “但是......” 陈宇抬起头,看向了孙雪。 “她证明了,孙小天逃走了!!!” 听到这里,王振国和刘刀的脸色同时也变了。 孙雪立马瞪大了眼睛! 作为老刑警,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一个闭环的凶杀案逻辑里,任何不合理的行为背后,都往往隐藏着最深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 王振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陈宇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在这个密室里知道,孙小天其实根本没有逃走!而是被杨勇他们抓了回来!” “虽然说,孙小天和张文确实上了运输车,这个回答也没问题!” “但是,这个谭璐的回答直接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出了另一个地方,也就是,孙小天没有回学院!” 他转过头,看向圆盘中央的那块指骨说道。 “第二个问题,我们问她。” “问……谭璐!” “问谭璐,是否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她可能是除了杨勇外唯一一个知道所有事情的人!” “我们可以将她作为下一个突破口!” 第41章 生,还是死? “趁热打铁。” “第二个问题。” “张文。” “我们查阅了当年的所有卷宗,发现在你遇害后,杨勇第一时间叫来了一名学员。” “那个女孩叫谭璐。” 王振国一字一句的说着。 “我们想知道,这个谭璐……” “是否知道当年豫章书院所有的真相?包括你被害的过程!” 众人齐声复述。 一秒。 两秒。 那截指骨没有任何反应。 老赵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了眼睛里却不敢动。 “没反应?” 小周声音有点抖。 “是不是刚才那个问题超纲了?” “闭嘴。” 陈宇低喝一声。 “看着。” 话音刚落。 “嗒。” 一声轻响。 紧接着。 “嗒嗒嗒嗒嗒!” 指骨突然在桌面上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在愤怒。 它在咆哮。 “动了!” 刘刀喊了一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截颤抖的指骨猛地停住。 【是】! “砰!” 王振国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 “好!” “抓住了!” “果然有问题!” “我就说杨勇那个老狐狸不会做多余的事!叫一个小姑娘去凶案现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刘刀也说道。 “只要谭璐知道真相,那她就是活体的人证!比任何物证都好使!” “老赵!” 王振国猛地转头。 “到!” 老赵挺直了腰杆。 “出去之后,给我动用一切技术手段!” “查户籍!查高铁!查开房记录!把全市乃至全省给我翻个底朝天!” “必须赶在杨勇反应过来之前,把谭璐给我找到!保护起来!” “是!” 静心室秒变成了刑侦支队的作战会议室。 士气大振。 两个问题,两个突破口。 这趟密室,来得太值了!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没时间了,得快点。” “这最后一个问题,至关重要。” 老赵擦了擦汗。 “既然谭璐是证人,那我们现在的证据链里还缺一环最关键的——物证。” 刘刀则皱了皱眉。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恨不得把这最后一次机会掰成八瓣用。 就在王振国准备拍板的时候。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能不能……” “把这最后一次机会……给我?” 争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 “孙女士……” 老赵张了张嘴,有些为难。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求求你们了。” 孙雪的声音在抖。 “我知道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种要求……我也知道你们是为了抓坏人……” “但是……” “我真的……真的只是想知道……” 她抬起头,目光在每一个警察的脸上扫过。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绝望、乞求。 “我想问问张文……” “我弟弟……孙小天……” “他现在……还活着吗?” 静心室里瞬间安静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理性告诉他们,这个问题性价比极低。 就算知道了孙小天还活着,也不知道他在哪。 但是…… 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姐姐。 谁能把“拒绝”两个字说出口? 王振国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警察,他要对案子负责,要对全队的努力负责。 “孙女士。” 王振国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心情我们感同身受,但是你要明白,如果我们现在问了这个问题,却没有得到指向性的证据,导致杨勇再次逍遥法外……” “那不管是你弟弟,还是张文,他们的委屈都白受了。” 这是实话。 也是最残忍的实话。 孙雪的身子晃了晃,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慢慢松开了抓着桌角的手。 “对……对不起……” “是我不懂事……我不该耽误你们办案……” “你们问吧……问证据……一定要抓住杨勇……一定要……” 她一边说着,眼泪一边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行了。” 陈宇把手里的卷宗“啪”地一声合上。 “谁说这个问题没用了?” 众人都愣了一下。 王振国看向他。 “陈宇,这个时候别意气用事。” “我比谁都理智。” 陈宇站起身,走到桌边。 “王队,各位前辈,你们是不是陷入了一个误区?” “我们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闭环。” 他伸出一根手指。 “如果,孙小天还活着。” “那他就是继谭璐之后,第二个,也是最核心的幸存者证人!” “他亲身经历了逃亡、被抓回、甚至目睹了张文的死亡全过程!” “如果能找到活着的孙小天,他的证词,就是有力的武器!” 众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陈宇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如果,孙小天死了。” “那这就不仅仅是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致死的问题了。” “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只要确认了死亡,如果再加上谭璐的证词的话,我们就可以两个案子合并!”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尸体,就是最铁的物证!就是永远翻不了案的铁证!” 陈宇激动的说道。 “所以,孙雪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浪费机会!” “这恰恰是把案子从个案升级为窝案的关键支点!” “寻找失踪人口,确认受害者生死,这本来就是我们警察的第一天职!” “如果连受害者的死活都不敢问,哪怕抓住了杨勇,我们这身警服,穿得也不踏实!” 掷地有声。 逻辑闭环。 这一番话,把原本的“感性诉求”,硬生生给扳成了“战术目标”。 把“私情”,变成了“公义”。 就连刘刀这个老法医,都忍不住在桌下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脑子转得太快了! 不仅给了孙雪一个台阶,还给了所有警察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王振国盯着陈宇看了半天。 突然,他笑了。 露出了一个释然的表情。 “你小子,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 “不过……” “你说服我了。” 王振国转过身,看向已经呆住的孙雪。 “听见了吗?我们的犯罪心理学顾问说了,这不仅是帮你在找弟弟,也是在帮我们找关键证据。” “所以,这不是请求。” “这是警民合作。”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孙雪同志,归队。” “来问这最后一个问题。” 孙雪怔怔地看着这一群穿着便衣的男人。 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 她用力擦了一把脸,踉踉跄跄地冲到桌边,那双手颤抖着按在了圆盘上。 其他七只手,也迅速覆盖了上来。 “准备。” 王振国低喝一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孙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 “张文……” “如果你在天有灵……” “请你告诉我……” “当初和你一起逃跑的孙小天……” “我的弟弟……” “他现在……” “还活着吗?” 最后的尾音落下。 整个静心室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那截指骨一动不动。 孙雪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几乎咬出了血。 “沙……” 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一声叹息。 动了! 指骨开始移动。 “沙……沙……” 所有人的眼球都快瞪裂了。 指骨慢慢地越过了中线。 它在【是】和【不是】之间,疯狂地摇摆。 左一下。 右一下。 孙雪全身都在抖,如果不是陈宇扶着,她早就瘫倒在地上。 终于。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颤抖之后。 那截森白的指骨终于停了下来。 不再摇摆。 死死地指在了一个方向。 当看清那个字的瞬间。 孙雪大喊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啊!!!小天!!!” 第42章 全员暴走!正式开始! 【是】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孙雪!” 陈宇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半拖半抱地扶住。 “小天……呜呜呜……小天……” 孙雪瘫软在陈宇怀里,双手死死抓着陈宇的胳膊。 她张大着嘴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哭声越来越大。 从最初的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哭声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男人的心上。 “呼……” 老张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用力眨了眨眼。 “妈的,这破密室,风沙真大。” 小周也背过了身子。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啊。” 王振国低声喃喃自语。 对于警察来说,这四个字,比什么惊天大案的破获都来得更重。 案子破了,那是公义。 人活着,那是希望。 陈宇任由孙雪哭了一会儿,感觉到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突然开口。 “哭够了吗?” 静心室里一静。 老赵皱着眉看了陈宇一眼。 孙雪也是一愣,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陈宇。 陈宇并没有看她,。 他抓着孙雪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孙雪,看着我。” “这是好事。” 陈宇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弟弟没死,这是天大的好事。既然是好事,为什么要哭得像是在奔丧?” 孙雪张了张嘴,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哭声却止住了。 “把你那不值钱的眼泪收回去。” “只要人还活着,不管他在哪,不管他被藏得有多深!” “哪怕是把这裕章书院翻个底朝天,哪怕是挖地三尺!” “我们也会把他找出来!” “带他回家!” 最后四个字,陈宇说得斩钉截铁。 孙雪呆呆地看着陈宇。 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 “我不哭。” 孙雪的声音还在抖,但眼神已经变了。 “我不哭了……我要找小天……我要带他回家。” “这就对了。” 陈宇松开手。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王振国站直了身子,正在拍手。 “陈宇说得对。” 王振国环视了一圈。 “所有人,都有!” “到!” 几乎是条件反射,包括老赵和刘刀在内的几名老警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齐声应喝。 王振国指了指桌上的指骨。 “情况有变。” “如果说之前我们是在查一起陈年旧案,是在给死者讨公道。” “那么现在,性质变了。” 王振国的脸色极其严肃,语速极快。 “受害人孙小天尚在人世,这就意味着,这不再是单纯的命案调查,而是一起正在进行的非法拘禁和绑架案!” “我们的首要任务,从取证变更为营救!”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先把人给我救出来!”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吼声如雷。 每个人的眼里都燃起了火。 这是所有警察最擅长,也是最热血沸腾的时刻。 王振国的话还没说完。 “轰隆隆——” 整个静心室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卧槽!” 小周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对劲!” 陈宇脸色一变,单手护住孙雪,身体紧贴墙壁。 “呜——!!!” 一阵尖锐的声音响起。 “滋啦……滋啦……” 墙角的广播突然亮起了红灯。 “警告!警告!” “检测到非法入侵者触及深层禁忌……” “怨气值突破临界点!” ...... “恭喜你们。” “你们的执着,成功激怒了这里所有的【住户】。” “现在,所有的收容单位……彻底失控!” “所有的【孩子们】和【教官】都生气了哦……” “全员暴走模式,强制开启!” 王振国眉头紧锁,大声问道。 “什么是暴走模式?” 广播里的声音嘿嘿一笑。 “想知道真相吗?” “想救人吗?” “那就去【大礼堂】吧!” “那里埋葬着裕章书院最后的秘密,也是唯一的出口。” “不过嘛……” 广播里的声音突然顿了顿。 “去往礼堂的路,可不太好走。” “在这个模式下,所有的NPC将不再受【安全协议】限制。” “他们会手持电锯、火棍、消防斧等重型武器,对各位进行无差别的热烈欢迎!” “而且……” “系统将开启痛觉神经模拟,还原度……100%!” “什么?!” 刘刀脸色一变。 “痛觉模拟?!” “放心,不会真的把你们锯成两半,也不会真的烧死你们。” “系统会直接刺激你们的大脑皮层。” “那种被电锯锯开骨头的感觉,被烈火灼烧皮肤的痛楚……” “那是绝对真实的。” “一旦因剧痛休克,或者被NPC抓捕,即刻淘汰!” “友情提示:你们只有10分钟。” “10分钟后,大礼堂彻底封锁。” “倒计时……开始!” “啪!” 话音刚落,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毫无征兆地炸裂。 整个静心室陷入了一片漆黑。 下一秒。 无数盏血红色的应急灯在走廊和房间里同时亮起。 红光映照下,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格外狰狞。 “滋——滋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引擎拉动声,从门外的走廊深处传来。 那是电锯启动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把。 听声音,起码有十几把电锯同时在轰鸣! “卧槽,疯了吧?” 小周咽了口唾沫,他是练搏击的,不怕挨打。 但这种超自然的压迫感还是让他后背发凉。 “这种程度的精神刺激,如果心脏不好的,真的会吓死人的!” “别废话了。” 王振国转过身开口道。 “这就是最后的冲刺了。” “还有十分钟,目标大礼堂。” “老赵,刘刀,宋教授,你们三个体能差,走中间。” “孙雪,你跟着老赵他们,别掉队。” “小周!” “到!” 小周上前一步。 “你打头阵。” 王振国命令道。 “你是冠军,反应快,抗击打能力强。不管前面冲出来什么妖魔鬼怪,哪怕是贞子爬出来,你也得给我一脚踹回去!” “放心吧王队!” 小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只要是实体,我就能打得它叫爸爸!” “老张,你和小周一起,负责破除路障。” “是!” “陈宇!” “在。” 陈宇站在队伍最后,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抄起了一根从病床上拆下来的铁棍。 “你殿后。” 王振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邪性,后面如果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追上来……” “交给我。” 陈宇开口抢答道。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敢伸手,我就给它剁了。” 王振国点了点头,自己则站在了队伍的侧翼。 “记住。” “为了那孩子。” “为了真相。” “咱们必须冲过去!” “是!!!” 众人的吼声在红色的走廊里回荡。 “准备——” 王振国猛地一挥手。 “行动!” “哐!” 这一刻。 全员暴走。 正式开始! 第43章 献祭!以我血肉,铺你前路! 红色的应急灯疯狂旋转。 地板在震动。 “咚!咚!咚!” 密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来了!” 小周一声爆喝。 一群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影冲了出来。 他们动作扭曲,有的四肢着地,有的脑袋歪在肩膀上。 手里抓着被打磨得尖锐的牙刷柄、断裂的铁勺,甚至还有生锈的输液架。 “唔——吼!” 非人的嘶吼声响彻走廊。 “就这?” 小周冷笑一声,甚至还扭了扭脖子。 “刚才不能动手早就憋坏了。” “来!叫爸爸!” 话音未落,小周整个人弹了出去。 “砰!” 一记标准的正蹬腿。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疯子”直接倒飞出去,顺带砸翻了后面两三个同伙。 “卧槽,周哥牛逼!” 陈宇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别恋战,推过去!” “放心,都是些样子货!” 小周侧身闪过一根刺来的铁棍,反手就是一个擒拿。 借力打力,将对方狠狠掼在地板上。 “咔嚓!” 瞬间扭断了一个小鬼的胳膊。 队伍推进速度极快。 王振国护着中间的痕检老赵和法医刘刀。 “别掉队!跟紧小周的节奏!” “这也就是看着吓人。” 老张一脚踹开一个试图抓孙雪脚踝的“女鬼”,喘着粗气骂道。 “要是让老子带把枪,早他娘的突突干净了。” “小心头顶!” 陈宇突然一声尖叫。 “呲——” 天花板上一块通风管道的挡板突然脱落了下来。 一道黑影落下。 手里握着一根滋滋冒着电火花的长矛。 “找死!” 小周反应极快,根本没当回事。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格挡,准备硬吃这一下。 “啪!” 黑色的长矛刺中了小周的小臂。 “啊!!!!!!” 小周疼的大喊了起来。 整个人瞬间瘫软。 在地上疯狂地抽搐。 “小周!” 王振国大惊失色,想去拉他。 “别碰我……啊!!碎了……碎了!!!” 小周抱着手臂在地上打滚,口吐白沫。 “什么碎了?手断了?” 老赵急得大喊。 “没断!” 刘刀扫了一眼说道。 “皮肤完好,骨头没事……是神经!” “神经?” “痛觉模拟!” 陈宇一边挥舞铁棍逼退两个疯子,一边咬牙切齿地吼道。 “广播里说了,百分百痛觉模拟!系统直接欺骗大脑!” “小周的大脑认为他的手臂已经被绞碎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通过神经信号直接传递的剧痛,比真实的受伤更恐怖。 因为它无法通过肾上腺素来屏蔽! “救……救我……” 小周伸出一只手,眼神涣散。 突然,一只黑色的手伸出来,抓住了小周的脚踝。 “不!!” 孙雪尖叫。 “嗖——” 小周整个人被瞬间拖入黑暗的通风管道。 “周哥!” 陈宇红着眼就要去追。 “回来!” 王振国一把扯住陈宇的领子,吼道。 “他已经被判定淘汰了!你去了也没用!补位!你顶替他的位置!” “我……” 陈宇看着那漆黑的洞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队伍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特种兵打小混混”的轻松,现在就是真正的“地狱求生”。 谁也不敢让那些NPC碰到自己一下。 “别怕!” 王振国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 “老子这辈子受过的伤,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 “痛不死人!” “跟紧老子!冲!” 老刑警顶在了最前面。 但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几位教授脸色苍白,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 “滋——滋滋——” 就在这时。 一阵铁链声传了过来。 “草!” 老张骂了一句脏话。 “不会吧?” 前方的迷雾散开。 三道厚重的铁栅栏突然落下,将狭窄的走廊死死堵住。 而在栅栏后面,三个身穿屠夫皮围裙的高大身影,正缓缓举起手中的油锯。 “这路堵死了!” 宋教授声音有些发抖。 “这是死路!” “后面!” 刘刀突然惊恐地回头。 后方的来路上,也传来了同样的轰鸣声。 之前的那个“电锯狂魔”带着两个副手,堵住了退路。 前有狼,后有虎。 中间是狭窄得只能容纳两人并排的走廊。 “完了……” “这是必死局。” 陈宇冲到铁栅栏前,看了一眼上面的电子锁。 “我有办法开锁!” 陈宇满头大汗,手指飞快地在密码盘上尝试。 “但是需要时间!起码要两分钟!” “两分钟?” 老张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 距离队尾只剩下不到十米。 按照这个速度,别说两分钟,二十秒都撑不住。 “来不及了。” 王振国握紧了手里的甩棍。 “准备肉搏吧。” “虽然不知道被电锯锯开是什么滋味,但咱们干刑警的,哪有怕疼的种?” “等等。” 一直沉默的老张突然开口了。 他是个痕迹鉴定专家,平时在队里是个乐呵呵的老好人,快退休了,整天捧着保温杯。 他走到王振国身边,一把夺过王振国手里的甩棍。 “王队,你还年轻,还得带队。” “老赵,你也别哆嗦了。” 老张转头看向旁边同样一把年纪的老赵。 “咱俩这把老骨头,跑也跑不动,打也打不动。”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也是。” “咱俩搞了一辈子技术,还没正经跟歹徒动过手呢。” “老张,你想干什么?” 王振国瞪大了眼睛。 “别胡来!” “陈宇!” 老张根本没理会王振国,而是对着正在解密的陈宇吼道。 “门开了,带他们走!别回头!” “什么?” 陈宇手一抖。 “听不懂人话吗?!” 老张突然暴怒,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把孙雪带出去!把真相带出去!” “老赵,走!”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在这个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迎着那三个挥舞着电锯的恐怖身影,冲了过去。 “回来!!!” 王振国怒吼道。 “滋——!!!” 电锯切入身体。 “呃啊!!!” 老赵和老张死死地抱住了那两个NPC的腰。 用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变成了两块人肉路障,死死卡在了走廊最狭窄的地方。 “走啊!!!” 老张满脸是血,五官因为剧痛已经彻底扭曲。 “别让老子白疼这一回!!” “快走!!” 老赵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眼角崩裂。 双手死死的扣在NPC的身上,任凭电锯怎么轰鸣,就是不松手。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门开了!” 陈宇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队!走啊!!” 铁栅栏缓缓升起。 王振国死死盯着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他的眼眶通红,眼泪夺眶而出。 “走!” 他一把拽住已经吓傻了的孙雪,冲过了关卡。 宋教授和刘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当最后一个人冲过栅栏的瞬间。 “哐当!” 沉重的铁栅栏重重砸落。 隔绝了那边惨烈的画面。 只剩下那令人心碎的电锯声。 “啊啊啊啊!!” 陈宇一边狂奔,一边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别叫了!” 王振国跑在最前面。 “留着力气!” “别让他们白受这般苦!” 穿过铁栅栏,原本以为会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是哪里?” 孙雪喘息着,惊恐地看着四周。 没有走廊了。 四周全是镜子。 无数面镜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人影。 “镜子迷宫……” 陈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小心,别看镜子里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 “嘻嘻嘻……” “叔叔,你在找我吗?” 镜子里,无数个“张文”的鬼影在爬行。 七窍流血,对着众人咧嘴笑。 “别过来……别过来!!” 一直处于精神高压下的宋教授,终于崩溃了。 他是个文职,平时研究的是变态心理,但他从未直面过这种深渊。 之前的牺牲,那种惨烈的画面,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幻觉!宋老师!别看!” 刘刀去拉他。 “滚开!你们都是鬼!都是鬼!” 宋教授疯了一样挥舞着双手,猛地推开了刘刀,一头撞向旁边的一面镜子。 “别碰那镜子!” 陈宇大喊。 “咔嚓!” 镜面翻转。 宋教授直接跌了进去。 “老宋!” 刘刀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地面突然裂开一个黑洞。 两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刘叔!宋教授!” 陈宇扑过去,却只抓到了一手空气。 “该死!该死!该死!” 陈宇狠狠地锤着地板。 八个人的队伍。 这才过了不到五分钟。 就只剩下三个了? “站起来。” 王振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靠在一面镜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没死绝呢。” 王振国盯着陈宇,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孙雪。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 “这事儿就不算完。” “时间还有多少?” 陈宇颤抖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五十秒。” “只有五十秒了。” “大礼堂在哪?” “穿过这片镜子……就在尽头。” “那还等什么?” 王振国一把将孙雪拽起来,也不管她是不是脚已经磨烂了。 “丫头,想见你弟弟吗?” 孙雪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但听到“弟弟”两个字,她死死咬住了嘴唇。 “想。” “想就跑。” 王振国指着前方漆黑的尽头。 “跑断腿也得给我跑过去!” “跑!” 三人互相搀扶着,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这就是意志力的比拼。 “三十秒!” 陈宇吼道。 “二十秒!”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感恩大礼堂】 “看……” 陈宇兴奋的大喊道。 “前面……前面就是大礼堂了!” 第44章 谢谢你们,来听我的故事 “老赵!” “宋教授!” “周哥!” 几个人陆续的从紧急出口被NPC扔了出来。 阿坤和法拉利哥这会儿也顾不上直播效果了,扔下手机就往那边跑。 “别……别动我……” 小周的右手死死抓着左臂。 “周哥,胳膊断了吗?我送你去医院!” 阿坤急得大喊道。 “没……没断……” “没断你抖什么啊?” 法拉利哥拿着一瓶水,想喂又不敢喂。 “疼……” 小周翻着白眼,那眼神里全是还没散去的恐惧。 “脑子……我的脑子告诉我……手已经碎了……” “那种感觉……骨头渣子……刺进肉里……血……热的……” “呕——” 小周话没说完,侧过头就开始干呕。 旁边的老赵更是惨。 这老爷子躺在地上,双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嘴里一直在那儿念叨。 “锯开了……腰……我的腰……” “老赵!我是老李啊!你看清楚,这是大厅!出来了!没事了!” 一个穿警服的中年人蹲在旁边,那是辖区派出所过来维持秩序的。 平时跟老赵也熟,这会儿眼圈都红了。 “老李?” 老赵眼珠子动了动,突然一把死死攥住老李的手腕。 “枪……给我枪……” “老赵你清醒点!” “太真了……老李,太真了……” 老赵声音抖得像是在哭。 “那不是假的……那锯齿转动的声音,肉被撕开的声音……我甚至闻到了我也被烧焦的味道……” “这就是地狱……” 老赵说着说着,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林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倒计时:00:14:23】 只剩下十四分钟了。 那些被推出来的人,意味着他们已经失败了。 现在,只剩下了三个人。 王振国,陈宇,还有那个叫孙雪的姑娘。 “还有十四分钟。” “一定要出来啊……” 林峰感觉手心全是冷汗,比里面正在玩命的人还紧张。 …… “呼……呼……” 陈宇靠在墙上,手里的铁棍已经弯成了弧度。 “没……没追过来吧?” 他抹了一把脸,原本帅气的小伙子,现在看着跟从煤窑里爬出来的一样,脸上左一道右一道全是黑印子。 “应该……没有。” 王振国也好不到哪去。 “丫头,还能走吗?” 王振国回头。 孙雪缩在两人中间。 “能。” 孙雪艰难的回答道。 “腿断了……爬也要爬过去。” “好样儿的。” 王振国咧嘴一笑。 “咱们老赵和老张那是把命都豁出去了,才给咱们铺了这条路。” “陈宇,前面就是了吧?” 陈宇直起身子。 前面是一扇巨大的双开木门。 【感恩大礼堂】 “我看表了。” 陈宇抬起手腕。 “还有十三分钟。” “时间不够了。” “里面就是终点?” 孙雪盯着那扇门,身体在微微发抖。 “应该……就是了。” 陈宇咽了口唾沫。 “所有线索都指向这儿。” “开门吧。” 王振国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里面是什么妖魔鬼怪,哪怕是阎王爷,今天我也得揪两根胡子下来。” 三人对视一眼。 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 陈宇和王振国一人一边,抓住了黄铜门把手。 “一,二,三!” “吱——呀——” 门,开了。 “这是……” 陈宇愣住了。 大礼堂很大。 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大。 穹顶很高,挂着那种老式的水晶吊灯。 虽然只有几盏亮着,但也足够照亮整个空间。 没有怪物。 没有电锯声。 也没有那些穿着病号服乱跑的疯子。 只有椅子。 成百上千张红色的折叠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空荡荡的礼堂,死一般的安静。 “人呢?难道没人?” 孙雪往前走了一步。 “小心有诈。” 王振国一把拉住她,警惕地扫视四周。 “越是这种地方,越邪性。” “不对劲……” 陈宇眉头皱了皱。 “太安静了。”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脆响。 舞台上的聚光灯突然打开了。 所有的光线汇聚到了礼堂尽头的舞台上。 那里是一把孤零零的木质椅子。 椅子上,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 没有一点污渍,甚至连那个平头都剪得很精神。 “那是……” 孙雪捂住了嘴。 不,不仅仅是她。 陈宇也认出来了。 他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缓缓地转过身来。 是张文。 此刻的张文脸庞清秀,眼神清澈。 嘴角带着一点点羞涩的笑意,像是邻家的一个阳光大男孩。 “这……这是张文?” 陈宇有些惊讶。 王振国无奈的摇了摇头。 “越是美好,就越是残忍。” 张文站在舞台边缘。 他看着台下的三个观众。 温柔的对着他们笑了笑。 他缓缓地张开双臂。 “谢谢……” “谢谢有人,愿意为了我,来到这个地方。” 张文歪了歪头。 “谢谢有人能够经历我所经历过的痛苦,来了解我的难过……”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痛苦,没有人会记得我了。” 他顿了顿,在三人之间扫视了一圈。 “警察叔叔,姐姐,还有……哥哥。” “你们只有十分钟了,对吗?” 陈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足够了。” 张文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请坐下。” “请听我讲讲……我的故事。” 第45章 破碎的消防斧 【00:02:43】 两分钟。 只剩下最后的两分多钟。 “老板……” 阿坤的声音从林峰的耳旁传来。 “还有两分钟……他们……还能出来吗?” 林峰没有回头。 他死死盯着那串红色的数字。 能不能出来? 我也想知道啊! 林峰喉结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只要时间没归零,一切皆有可能。” “可能个屁!” 法拉利哥突然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看林峰,而是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地戳着。 直播间并没有关,但麦克风已经被他切断了。 画面里,四十多万在线观众,弹幕像是雪崩一样疯狂刷新。 【还有希望吗?完了,彻底完了。】 【两分钟能干什么?从礼堂跑到门口都要五分钟啊!】 【这不是还没到点么!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从里面按时出来的!】 法拉利哥看着那些弹幕,眼眶子一红,猛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我不看了。” 角落里。 老李正背靠着墙壁,帽檐压得很低。 “老李……” 旁边一个小年轻民警小声喊了一句。 “别喊我。” “我没事。” 老李重复着这几句话。 【00:01:30】 【00:01:05】 最后一分钟。 大厅里静得可怕。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真的……来不及了吗?” 林峰有些失落的说道。 “叮!” 突然,一声清脆的电子用,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中响了起来! 紧接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血红色半透明面板,极其突兀地弹了出来。 【通关结算中……】 【恭喜宿主!当前场景【疯人院:13号病房】主线任务,已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达成条件:核心剧情探索度100%,关键人物(张文)怨念化解,至少存活一人(达成)。】 【任务评价:S级】 成了! 林峰感觉浑身的血液在一热,头皮发麻,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收银台后面。 系统的提示音并没有停止。 【奖励结算:】 【获得基础积分:2000点。】 【检测到宿主首次通关且评价为S级,触发额外奖励机制。】 【额外奖励:特殊道具抽取……抽取完成!】 【恭喜获得主题限定道具——[破碎的消防斧(怨念加持版)]】 【道具说明:这就不是一把用来灭火的斧子。虽然斧刃已经崩口,但上面附着着历代“疯人院”看守者的暴虐与不甘。对灵体类生物造成200%的物理伤害,对人类……建议你冷静点,这玩意儿真能砍死人。】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两千积分! 二十万! 虽然说手术费已经交齐了! 但谁能拒绝白来的20万呢! 房租有了! 甚至还能给小张把工资补齐了再发个大红包! 这就是这该死的系统! 这就是这该死的密室! 老子爱死你了! 然而,惊喜还没有结束。 系统面板上的画面突然一闪,两个漆黑的选项框,缓缓浮现。 【鉴于宿主在本次任务中的出色表现(或者说是狗屎运),系统特别开放进阶路径。】 【请在以下两个选项中做出抉择:】 【选项一:见好就收。】 【说明:直接结算奖励,开启下一主题密室抽取。安全,稳妥,适合没有任何野心的咸鱼。】 【选项二:深渊凝视。】 【说明:领取[疯人院]主题后续D级隐藏任务。该任务具有一定危险程度,但完成后将获得神秘特殊奖励。注意:D级任务机会仅此一次,错过永不再来。】 林峰愣住了。 D级隐藏任务? 这一连串的信息量太大了。 要不要赌? “老板!你怎么了?” 一声惊呼把林峰拉回了现实。 是法拉利哥。 这货看林峰表情一会儿狰狞一会儿抽搐,还以为这老板受不了打击疯了。 “没……没事。” 林峰迅速关掉系统面板,那个选择题并没有倒计时,可以稍后再说。 现在的关键是……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大厅密室的铁门。 既然系统提示通关了,那就意味着…… “咔哒。” 一声清脆的开门声响了起来。 所有人浑身一震。 老李猛地抬起头,警帽差点掉在地上。 阿坤像是触电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差点一头栽倒。 “响了?” “刚才……是不是响了?” 人群中,有人颤抖着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了。 “哐当——” 那是铁锁被从内部拉开的声音。 紧接着。 大门缓缓地……向外推开了一道缝隙。 那一瞬间。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几十个镜头,全部死死地聚焦在那道缝隙上。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动了!门动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谁?是谁?” “一定是他们!一定是!” 老李疯了一样冲了过去,完全不顾自己五十多岁的年纪,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队!!” 他嘶吼着,冲到了铁门前。 门缝越来越大。 三个身影,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王振国。 孙雪。 陈宇。 他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狼狈到了极点。 “我操……” 阿坤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牛逼……” “真他妈的牛逼!” 法拉利哥手里的手机早就掉在了地上,但他根本顾不上捡。 他张着嘴,像是傻了一样看着那三个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脏话。 “这都不死……这都不死啊!!” 老李冲了上去,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王振国。 “王队!王队你怎么样?啊?说话啊!” 王振国身子晃了晃,借着老李的力道才勉强站稳。 “哭什么……” 王振国咧开嘴笑了笑。 “案子……有线索了!” 这几个字一出。 整个大厅,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之后,瞬间爆发出了嘶吼声! 林峰站在收银台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S级】的评价,又看了看被人潮包围的那三个英雄。 他嘴角微微上扬 “恭喜你们。” “也恭喜我……” 第46章 关门打我!!!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这就是……通关吗?” 阿坤举着手机的手有点发酸,嘴里喃喃自语。 “这特么是去渡劫了吧?” 林峰站在收银台后,并没有急着上前。 “老板!” 阿坤突然转过身,镜头几乎怼到了林峰的鼻孔上。 “通关了!王队他们通关了!这三位英雄简直神了!您不说两句吗?”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牛逼!真的通关了!】 【我看哭了兄弟们,最后那一段冲刺太燃了!】 【这三个人是超人吗?】 【老板呢?老板出来挨夸!这密室设计绝了!】 林峰轻轻推开阿坤的手机镜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那相互搀扶的三人。。 “通关的,不止是这三个人。” 阿坤一愣。 “啊?可是……” “还有另外五位。” 林峰指了指旁边正坐在地上的老赵、刘法医和小周等人。 “如果没有痕检老赵和小周用身体挡住电锯狂魔,他们过不去走廊。” “如果没有刘法医在镜子迷宫里的舍身一推,他们走不到礼堂。” 林峰顿了顿,眼神变得肃穆。 “八名勇士,缺一不可。这不是三个人的胜利,是这支队伍的荣耀。” 这句话一出,现场更加安静了。 老赵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眶却有些红了。 直播间的风向立马变了。 【泪目了兄弟们。】 【致敬!这才是团队!】 【虽然知道是游戏,但这老板说话有点水平啊,格局打开了!】 【刚才谁说老板是奸商的?这明明是致敬英雄的情怀老板!】 就在这时。 王振国推开了搀扶他的老李,一步一步走到了林峰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空气瞬间安静了。 林峰心里也直打鼓。 “这老警察想干嘛?” “刚才在里面被虐惨了,现在出来要秋后算账?” “我是不是该先报个警……” “哦不对,面前这位就是最大的警察头子。” “林老板。” 王振国沙哑的说道。 “在,在在在!” 林峰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王振国伸出一只满是汗水的大手。 “手机,借我用一下。” 林峰一愣,但不敢怠慢,赶紧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不是这个。” 王振国摇了摇头。 “借你的直播间用一下。” 林峰吓了一跳,连忙递了上去。 “王队您请!您请!” 王振国接过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大家好,我是江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王振国。” 王支队长平静的说道。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要干什么?】 【当众宣布查封密室?还是发布逮捕令?】 林峰的手心开始冒汗了。 王振国看着镜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关于今晚发生的一切,关于这间密室,因为涉及警方办案机密,我不方便透露太多细节。” “但是……” 他转过身看向林峰。 “我要感谢惊悚乐园的林峰先生。” “这里提供的……特殊场景体验,为我们警方侦破一起陈年旧案,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方向和思路。” “很多我们曾经忽略的盲点,在这里,都被重新看清了。” 说完,王振国后退半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从警三十年的老刑警,对着林峰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标准! 郑重! “林老板,谢谢你的大义!我替那些孩子,谢谢你!” 轰——! 林峰脑子彻底懵逼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一鞠躬,太重了! 这可是刑侦支队长的鞠躬啊! 这含金量,简直比系统给的S级评价还要吓人! “这老狐狸……是在捧杀我吧?” “一定是捧杀!” “把我架在火上烤,让我以后想低调都不行?” 林峰心里万马奔腾,但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上去,一把扶住了王振国的手臂,强行把人托了起来。 “王队!使不得!千万使不得!” 林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脑飞速运转。 “配合警方工作,打击违法犯罪,那是我们每个公民义不容辞的责任!” “警民合作,警民一家亲嘛!” “您这一拜,我这小店可受不起,折寿,真的折寿!” 这番话虽然有些套路,但在这种场合下,却显得无比得体。 “咔嚓!咔嚓!” 周围闪光灯疯狂闪烁。 阿坤和法拉利哥在一旁激动得直拍大腿。 “名场面!绝对的名场面!” “这老板稳啊!这都能接住?” “这回答,滴水不漏!有点东西!” 王振国顺势站直了身子,看向林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啪!啪!” 两下。 力道很大,拍得林峰半边身子都麻了。 “林老板啊,国家还是需要你这种有志青年啊。” 林峰呲牙咧嘴地点头。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一定继续努力,为社会做贡献。” 王振国把手机还给林峰。 “行了,别拍了,收队!” 直到这时,林峰才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全是冷汗。 刚才那眼神…… 怎么感觉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他偷偷瞄了一眼直播间。 好家伙! 彻底炸了! 满屏的“林老板大气”、“林老板这就是格局”、“活该林老板发财”。 最恐怖的是礼物特效。 【用户“法拉利哥”送出嘉年华x10!】 【用户“我是阿坤”送出穿云箭x5!】 【用户“江海热心市民”送出火箭x1!】 整个屏幕都被特效遮住了,连人脸都看不清。 林峰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后台看了一眼。 “卧槽……” 他没忍住,差点爆了句粗口。 今晚的直播收益,扣掉平台抽成,再加上刚才那几个大主播带头刷的礼物…… 提现金额:253,400元! 一夜暴富!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夜暴富吗?! 林峰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哆嗦。 李哥那六万块钱,我现在就能拿钱砸晕他! 小张的工资?发!三倍发!还要发年终奖! 甚至还能给母亲请最好的护工,买最好的营养品! “稳住……林峰,你要稳住。” “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你是拥有系统的男人。”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 既然钱到手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送客。 赶紧把这帮警察送走,自己好关起门来数钱,顺便研究一下那个该死的“D级隐藏任务”。 想到这里,林峰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快步走到正在喝水的王振国身边。 “王队,借一步说话。” 王振国放下水瓶,看了他一眼。 “怎么?” 林峰再次掏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豪气冲天地说道。 “王队,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首通奖励,现金五万!” “我知道各位是公职人员,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但这钱,是我这店里的规矩,也是我刚才当着全网承诺的悬赏。” “您要是不要,那就是打我的脸,也是让网友们看笑话。” “所以这钱,您必须收下!至于怎么处理,那是您警队内部的事儿,哪怕是捐了也好,给兄弟们加餐也罢,反正我得转给您!” 林峰这番话那是相当漂亮。 既给了面子,又给了里子,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的潜台词很明确。 “钱给你,咱们两清,你们赶紧带着人撤吧,我要打烊了。” 王振国看着林峰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旁边的陈宇正在擦汗,听到这话,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大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林峰举着手机,手有点酸。 “王队?您sao还是我sao?” 王振国没有掏手机。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林峰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上。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王队?” 王振国慢慢地把林峰的手压了下去。 脸上露出了贱兮兮的笑意。 “林老板,这钱,跑不了。” 王振国声音很轻。 “人,也跑不了。” 林峰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王队,您这话……什么意思?” 王振国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脸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在此之前,我们先来好好谈谈——” 王振国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 林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 “我有什么问题?刚才不是都说了警民合作吗?” 王振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峰。 “咔哒。”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峰猛地回头。 只见陈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密室大厅的玻璃门前。 他面无表情地把门推上,然后挂上了U型锁,顺手拔掉了钥匙,揣进了兜里。 林峰看着那一脸冷笑的王振国,又看了看堵住门口的陈宇。 “这哪是什么警民一家亲啊!” “这分明是……关门打狗!” “啊,呸!” “关门打我!!!” 第47章 谭璐! “别!别关门!有话好说!” 林峰看着那扇被陈宇挂上U型锁的玻璃门,喉结动了一下,两条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 “王队,王叔!咱们这是干嘛呀?这一锁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黑店要被一锅端了呢!” 林峰一边干笑,一边试图把手从王振国的大手里抽出来。 抽不动。 根本抽不动。 王振国的那张大脸立马贴了上来。 “跑什么?心虚?” “我心虚什么啊!我这可是合法经营纳税大户!” 林峰大喊着,掩饰着心里的发毛。 “主要是这孤男寡……不是,这大半夜的,几个大老爷们锁在屋里,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 “少贫嘴。” 王振国突然手一松,放开了林峰。 “坐。” 王振国指了指他对面的小板凳。 林峰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大门神,只能乖乖地挪过去,缩着身子坐下。 “王支队长,您这到底是要审讯还是……” “林峰,你愿意听我给你讲个故事么?” 王振国突然打断了他,从兜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红塔子,抽出一根,在手背上磕了磕。 “故事?” 林峰一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别别别,我不愿意!我这人最怕听鬼故事,而且我这还得盘点账目,准备明天的……” “好嘞,你愿意。” 王振国自顾自地点上烟,深吸了一口气。 林峰:“……” “不是,您这是征求意见吗?您这是下通知书吧!” “咳咳,王队,虽然我很想听,但我突然想起厕所还漏着水……” 林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陈宇。” 王振国头都没回。 “到!” 门口的陈宇立正。 “如果林老板想去厕所,你陪他去。全程陪同,寸步不离,明白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宇盯着林峰的腰带位置,随时准备上手帮忙解扣子。 林峰立马夹紧了双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不用了,我也没那么急。王队您讲,您讲,我洗耳恭听,不仅听,我还做笔记!” 王振国瞥了他一眼。 “十几分钟前,在那个该死的礼堂里……” 王振国的声音传来。 “那个叫张文的孩子,就站在舞台中央。” …… “谢谢你们。” “真的谢谢你们,能走到这里,来听我说说话。” 孙雪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别动!”陈宇咬着牙,眼圈也是红的。 台上的张文腼腆地笑了笑。 “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网瘾。” 张文挠了挠头,像是在说一件很丢脸的小事。 “那天,我就去了一次网吧,还是陪同学去查资料的。结果被班主任看见了,打了个电话给我爸。” “就因为这个?” 台下的陈宇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特么算个屁的网瘾!” 张文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是啊,在普通人家里,这顶多就是挨顿骂,或者扣个零花钱的事儿。” “但在我家……在秦阿姨眼里,这就是一张完美的入场券。” 少年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空洞。 “我爸常年在外跑生意,家里就是秦阿姨说了算。她一直想把那套学区房过户给她亲儿子,也就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但我爷爷遗嘱里写了,那房子是留给我的。除非……除非我废了,或者我死了。” “那天晚上,我还在写作业。” 张文的声音开始发颤。 “门铃响了。秦阿姨去开的门。我听见她在笑。” “我走出去,看见三个穿着训练服的壮汉。他们手里拿着黑色的扎带,还有电棍。” “我问秦阿姨这是谁,她没理我,只是指了指我,对那几个人说。 “就是这个小畜生,带走吧,好好治治。” “我拼命喊,喊“妈,我没上网,我真的在查资料”!我喊“爸,救我!”” “但我被他们按在地上,用胶带封住了嘴。” “被拖上那辆面包车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见秦阿姨站在楼下。” 张文顿了顿。 “进了这里的第一天……” 张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没有心理辅导,没有医生问诊。迎接我的,是当头一棒。” “他们把我衣服扒光,让我像狗一样在走廊里爬,说是要去去身上的戾气。” “我不服,我真的不服。” 张文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倔强。 “我是人,我不是畜生,我也不是疯子。我为什么要爬?” “我站起来了。然后……就是那根黑色的电棍。” 少年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道蜈蚣一样狰狞的焦黑伤疤。 “滋啦滋啦的声音,真的很响。那一瞬间,我彻底懵了。” “杨院长……哦不,那个恶魔,他踩着我的脸,问我服不服。” “我瞪着他。我没哭。真的,我当时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说:你这是犯法。” “这句话,换来了三倍的治疗。我在小黑屋里被关了七天七夜,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发霉的食物和一点点可怜的水。” “出来的时候,我也没服。杨勇说我有反骨,说我是刺头,要给我加餐。” “但是……” 张文的话锋突然一转。 “在这个地狱里,我看见了一只萤火虫。” “那天深夜,我刚受完刑,像死狗一样被扔回禁闭室。浑身都疼,动一下都钻心。” “隔壁那面墙,突然响了两下。咚,咚。” “然后,墙根底下的那个老鼠洞里,递过来半个馒头。” 张文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馒头有点硬,还有点馊味儿,但在那时候,比什么都香。” “那边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哥们儿,吃吧。吃了就不疼了。” “我叫孙小天。孙悟空的孙,无法无天的小天。” “小天!!!” 孙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我弟弟!那就是我弟弟!小天啊!” “从那天起,小天就是我的大哥。虽然他比我小好几岁,个子也比我矮。” 张文的语气变得温柔极了。 “他特别会讲笑话。每次我快撑不住想撞墙的时候,他就在隔壁给我讲他在学校里怎么捉弄老师,怎么去偷摘邻居家的石榴。” “有一次,我在操场上走神,没看见杨勇过来,没来得及鞠躬喊“感恩”。” “杨勇那一棍子本来是冲着我后脑勺来的。小天……那个傻子,他突然冲过来,抱住了杨勇的大腿,喊着“院长好,院长我给您背感恩经”!” “那一棍子,打在了小天的肩膀上。我听见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但他没松手,还冲我挤眉弄眼,让我快跑。” 张文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那天晚上,我们俩都在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不想死。” “我们不想死在这个烂泥坑里,不想变成那些只会流口水、见人就下跪的傻子。” “我们要回家。” 少年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我们开始计划越狱。” “那时候快到感恩节了,书院要搞那个恶心的【感恩公开课】,会邀请很多家长和领导来参观。” “那是唯一的机会。因为只有那天,大门会打开,会有给食堂送菜的货车进出。” “我和小天花了整整三个月。” 张文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急促。 “我们用扫厕所的机会,摸清了保安换班的时间表。只要三分钟,那里会有个盲区。” “我们甚至偷偷攒下了平时发的那些治疗药片,磨成粉,准备撒在看守的那条狼狗的饭里。” “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真的,那是我们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说到这里,张文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可是!可是!!!” “万万没想到,一个人的出现竟然将我们的逃跑计划功亏一篑!” 张文此时咬牙切齿的说着。 “那个人就是......” “谭璐!” 第48章 我在地狱见到了天使! “谭璐……” 陈宇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台上的张文自嘲般的笑了笑。 “是啊,那时候,她是所有人眼里的乖乖女。” “警官叔叔,你们上过那种课吗?就是那种……非要让你哭,不哭就是不孝顺的课。” 王振国冷哼一声。 “你说的是那些洗脑的传销课吧。” “差不多吧。” 张文点了点头,眼神开始涣散。 “那是杨勇……杨院长最喜欢的“家书课”。” “那天,教室的音响里放着《父亲》那种煽情的歌。” “杨勇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根戒尺,唾沫横飞地讲着父母养我们有多不容易,讲我们是多大的累赘,讲我们不仅不知恩图报,还要上网、早恋、叛逆,简直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陈宇忍不住骂了一句。 “放他娘的屁!这就是PUA!” 张文没理会陈宇的愤怒,继续说道。 “那种氛围下,周围的人都在哭。有的是真哭,被吓的;有的是假哭,为了不挨打。” “杨勇让我们每个人写一封家书。要求是,必须全是感恩的话,必须深刻反省自己的罪孽,必须写满一千字。” “我看着那张白纸,脑子里全是秦阿姨那张涂满脂粉的笑脸,还有我爸冷漠的背影。” “我握着笔,手一直在抖。” “我写不出来。” “感恩?感恩他们把我像垃圾一样扔到这个人间炼狱?感恩他们让我天天吃发霉的馒头,喝自来水?感恩他们让我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张文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我没写感恩。我写了诅咒。” “我写:秦羽梅,你不得好死。我写:爸,你瞎了眼。我写:这里是地狱,这里只有恶魔,没有救赎!” “我越写越快,字越写越大,哪怕笔尖划破了纸我也不在乎。那一刻,我只想发泄,哪怕发泄完就是死,我也认了。” 孙雪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满屋子的呜咽声中,用笔尖作为唯一的武器,进行着一场冲锋。 “就在我写得正起劲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张文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那是只很干净的手。” “那只手一把抽走了我面前的那张纸。” “我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我看到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 “她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学员服,却干净得像是一朵开在淤泥里的莲花。” “那是谭璐。她刚来不到三个月,就坐在我旁边。” “你是傻子吗?这么写,你会死的。” 她装作有些生气的对我说。 我愣住了。在这里,人与人之间只有互相检举揭发,为了一个馒头都能打破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这种带着善意的眼神。 “我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 我梗着脖子说道。 “她噗嗤一声笑了,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然后把自己那张只写了个开头的纸推到我面前。” “活着才能骂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快抄我的,这都是我有经验总结出来的万能模板。” 谭璐甜甜的对我说。 张文说到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阴冷的教室里,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我看着她那张写着“亲爱的爸爸妈妈”的纸,字迹娟秀工整。我突然就不想死了。我想,至少为了这张纸,我也得再撑一会儿。” “可是……” “就在这个时候!” “一只大手,直接拍在了我们的桌子上。” “‘咚’的一声巨响,把我和她都吓得一激灵。” “杨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身后。死死地盯着谭璐鼓鼓囊囊的袖口。” “拿出来。” “杨勇的声音很冷。” “谭璐的脸瞬间白了,浑身都在发抖。她死死捂着袖口,拼命摇头。” “我让你拿出来!” 杨勇突然咆哮起来,一把抓住谭璐的胳膊,猛地一扯。 “那个被揉皱的纸团,滚落在了地上。” 杨勇捡起来展开。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好啊,好啊!” 杨勇冷笑一声,拿着那张纸在我们面前晃悠。 “写得真好!文采斐然啊!” “这是你们俩谁写的?啊?给我站出来!” “杨勇手里的戒尺,指着谭璐的鼻子。” “谭璐已经吓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她那么小,那么瘦,要是这一戒尺下去,或者是被拖进那间屋子……” 张文深吸了一口气,拍了一下大腿。 “我站起来了。” 我一把抢过那张纸,大声吼道。 “我写的!跟她没关系!” “谭璐惊讶地看着我,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就是我写的,怎么了?老子就是不服!你有本事弄死我!” 我激动的对着杨勇说道。 杨勇笑了。 “英雄救美是吧?讲义气是吧?” 杨勇点了点头。 “行,我成全你。” “不仅是你。” 杨勇指了指谭璐。 “知情不报,包庇同伙,你以为你跑得掉?” “来人!把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都给我拖到13号去!” 陈宇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这畜生!这特么就是连坐!” 张文苦笑了一声。 “在书院,没有道理可讲。他的话就是法。” “几个身强力壮的教官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我们架了起来。” “我被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谭璐。她也被两个女教官架着,哭得梨花带雨。” “接着,就是那个房间。” “13号静心室。” “你们刚才也进去过了吧?那个指骨转盘还在桌子上吗?” 张文问了一句。 王振国点点头。 “在。” “嗯。那天,我被绑在床上,嘴里塞着那种防咬舌的橡胶球。” “电极片贴在太阳穴上的感觉,冰凉冰凉的。” 杨勇亲自操作的机器。他一边拧那个旋钮,一边问我。 “张文,这字写得还顺手吗?” “滋滋滋——” 张文模仿着那个声音,身体条件反射般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痛,没法形容。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你的血管往脑子里扎。眼前全是白的,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只有嗡嗡的声音。” “我想叫,叫不出来。我想晕过去,但电流又会把你强行唤醒。” “但在间歇的时候,在那个机器停下来的那一两秒钟里。” “我听见了隔壁传来的哭声。” “是谭璐。” 第49章 谭璐,你信我吗? “她一直在喊救命。” “那一刻,比电在我身上还要疼。” “我觉得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写那张纸,如果不是我没藏好,她根本不用受这个罪。” “我拼命挣扎,把铁床晃得哐哐响,哪怕手腕被手铐磨得血肉模糊。” “杨勇看见我还在动,笑得更开心了。” “哟,还挺有精神。看来治疗力度不够啊。加档!” …… “我在那张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等到被解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他们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那个小黑屋——也就是禁闭室。” “那里大概只有两平米,没有窗户,没有灯。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有个桶,用来解决拉撒。” “门一关,那就是绝对的黑暗。你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躺在稻草上,浑身都在疼,特别是手腕和脚踝,火辣辣的。”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 “直到……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咳嗽。” “咳咳。” “声音是从墙角传来的。” “我费力地挪过去,用手摸索着。” “那是一面粗糙的水泥墙,但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个老鼠洞大小的窟窿。” “应该是以前关在这里的人偷偷挖通的。” “我趴在那个洞口,试探着喊了一声:“喂?”” “那边沉默了好久。” “然后,传来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张……张文?” “是谭璐!” “那一瞬间,我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是我!谭璐,是你吗?你没事吧?” 我把嘴唇贴在那个满是灰尘的洞口,急切地问道。 “我……我疼。” “张文,我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瞎说!” 我大声喊道。 “我们不会死的!我们肯定能出去!’” “从那天开始,这面墙,成了我们唯一的依靠。” “我们在黑暗里聊天。因为看不见对方,反而什么都敢说。” “她告诉我,她是单亲家庭。她妈妈控制欲特别强,翻她日记,没收她手机,甚至不让她和男同学说话。她只是跟妈妈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一天,回来就被送到了这里。” “张文,你那天站起来的时候,真的挺帅的。从来没有人为我那么做过。” 听到这句话,我在黑暗里咧着嘴傻笑,哪怕一笑就会扯到嘴角的伤口。 “那是,哥们儿我练过。” “我们聊吃的,聊外面的奶茶,聊学校门口的炸串。我们约好,等出去了,我要请她吃遍全城的好吃的。” “那是我在这里最快乐的几天。甚至让我觉得,这个禁闭室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墙的那边,有个懂我的人。有个……我觉得像天使一样的女孩。” “这种日子过了大概三天。” “那天半夜,我突然听见那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怎么了?” 我赶紧问。 “张文,我撑不住了。” 谭璐的声音很绝望。 “我刚才做梦,梦见杨勇拿着电锯要把我的腿锯下来。我真的不想活了!” 我吓坏了。 在这里,自杀的人不少。 但大都被救回来继续折磨。 “别!谭璐你听我说!千万别干傻事!” 我急得满头大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给她希望。我不能看着她死。” “我咬了咬牙,做出了那个让我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我把嘴贴到洞口,压低了声音。 “谭璐,你信我吗?” 那边愣了一下。 “信。在这个地方,我只信你。” “好。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们要越狱。” “啊?” 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你疯了?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还有狼狗!” “我们没疯。” 我把自己和孙小天筹划了三个月的计划,全盘托出。 “就在下周的感恩日,到时候大部分的保安都会去前门维持秩序。” “后厨那天会进很多货,有一辆运输水的车会在下午两点半准时离开。” “我们观察过,那辆车的底盘很高,而且那个司机每次都在门口抽根烟再走,那是监控的盲区。” “我和小天已经把安眠药磨成了粉,那天中午,我们会想办法撒到保安室的那条藏獒的饭盆里。” “只要三分钟。只要那条狗不叫,我们就能钻进车底。” 我说得口干舌燥,心里却是火热的。 “谭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那天我和小天会制造混乱,你趁机往厨房跑,我们在车底下等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谭璐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敢。张文,我真的不敢。要是被抓住了,会被打死的。” 我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对一个女孩来说太难了。 “没事。” 我安慰她。 “那你就在这好好表现,别惹他们生气。等我和小天逃出去了,我们第一件事就是去报警!我们带警察来救你!我们让警察把这个狗窝端了!” “真的吗?” 她的声音里透着惊喜。 “我发誓!骗你是小狗!” 我信誓旦旦地保证。 “好。张文,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救我。” “一言为定。”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这是我们之间最神圣的约定。 张文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时间过得很快。” “终于,那个日子到了。” “11月24日,感恩节。” “那天一大早,我们就都被叫了起来,统一换上了崭新的校服。” “女生还被要求化了淡妆,为了看起来气色好一点。” “整个书院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的横幅,写着‘感恩父母,重塑新生’。” “大门口停满了豪车,那是各地赶来的家长和领导。他们穿着西装革履,满脸堆笑地和杨勇握手,夸赞这里环境优美,管理规范。” “我和孙小天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即将冲破牢笼的狂喜和紧张。” “我们在人群里看到了谭璐。” “她站在女生队伍的第一排,手里捧着一束假花,笑得特别甜。” “她看见了我,嘴唇动了动。” “加油!” “我看懂了那个口型。” 张文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眼角滑下一滴血红色的泪。 “那天阳光真的很好。” “金灿灿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好到让我以为,自由真的就在墙的那边。” 第50章 我不怪她。 “运输车发动的时候,我和小天都以为,我们要赢了。” 张文平静的说着。 王振国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旁边陈宇,然后沉声问道。 “按照你之前的说法,你们的计划很完美。换班时间、狼狗的药量、货车的班次,甚至连那个司机习惯在发车前去抽一根烟的空档都算进去了。这是一个几乎没有容错率的计划,按理说,只要车子开出大门,你们就自由了。” “是啊,自由了。” 张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天当时抓着我的手,全是汗,兴奋的在发抖。” “他跟我说,出去以后要吃汉堡,要喝可乐,还要去网吧通宵打三天三夜的游戏,谁拦着都不行。” 孙雪捂着嘴,眼泪不断的往下流。 张文看了孙雪一眼。 “可惜,车子根本没开出院子。” “车子刚发动不到十米,就在内院停下了。” 张文抬起手比划着。 “车厢和驾驶室中间,有一块隔板。那个隔板被慢慢推开了。结果门一开,露出来的是杨勇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他就在车里等着你们?” 王振国声音低沉。 “从一开始?” “对,从一开始。” 张文点了点头。 “他就坐在驾驶位后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甚至还冲我们笑了一下。” “这不可能!” 王振国猛地站起身。 “如果他早就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在你们钻车底的时候抓人?为什么要等车发动?这不符合逻辑。” “王队,这才是杨勇。” 陈宇冷冷地开口. “猫抓老鼠,从来不会一口咬死。他要的不是抓人,是绝望。给老鼠一点希望,看着老鼠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然后在终点线上,一脚踩死。” 张文看着陈宇. “这位警察叔叔,你很懂变态。” “但问题不在这里。” 王振国死死盯着张文. “杨勇不是神,他没有透视眼。你们的计划筹备了三个月,地图藏在内裤夹层里,交流全靠暗号。哪怕是同寝室的人都不知道你们的具体行动时间。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精准到知道你们选的是那一辆运输音响设备的货车?” “出卖。” 陈宇吐出这两个字,脸色铁青。 张文笑了。 “警察叔叔,你真的很聪明。” 张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杨勇把我们从车底下拖出来。” “拿出了我和小天画的那张地图。那张地图画得很详细,甚至标注了监控的死角。” “在我和小天钻进车底的前十分钟,有人拿着那张地图,敲开了校长室的门。” “谁?” 陈宇急迫的问道。 其实所有人心底都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但那个答案太残忍,残忍到没人愿意主动说出口。 “你们猜到了,对吗?” 张文幽幽地说道。 “那天在礼堂,杨勇特别高兴。他拿着话筒喊了一个名字,让人上台领奖。” “谭璐。” 陈宇闭上了眼睛。 “是啊,谭璐。” 张文重复着这个名字。 “她穿着那身宽大的校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走上台的时候,甚至都没敢看我和小天一眼。” “为什么?” 孙雪失控地喊道。 “她不是救过你吗?她不是好人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把你们卖了,她能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 张文抬头看着天花板。 “杨勇当场宣布,鉴于谭璐同学思想觉悟高,经过校委会研究决定……” 张文停顿了一下,模仿着杨勇的官腔。 “批准谭璐同学,提前毕业。” 所有人都被这四个字震得说不出话来。 毕业。 在这个所谓的书院里,这两个字代表的不是学历,不是荣誉。 而是——能够离开。 “就为了……回家?” 孙雪的声音有些发颤。 “别拿外面的道德标准来衡量这里。” 陈宇睁开眼。 “在这里,回家不是一个词,是一条命。” 张文点了点头,看着陈宇。 “你说得对。那天,谭璐就在台上,杨勇给她发了一张结业证书,还给她戴了一朵大红花。” “就像以前我们在学校里得三好学生那样。” “她哭了,哭得特别惨,浑身都在抖。”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激动。但我知道,她只是想走。” “她拿着我们的命,换了一张回家的车票。” 王振国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气。 “她把地图交上去的时候,应该知道你们会面临什么。她知道杨勇的手段。” “她当然知道。” 张文淡淡地说。 “但那又怎么样呢?王警官,如果你被关在这么一个地方。” “这时候有人告诉你,只要你交出一张纸,你明天就能睡在自己家软绵绵的床上,再也不用听见电流的声音……” 张文身体前倾看着他。 “你会怎么做?” 王振国沉默了。 “我……我无法评价。” 王振国最终诚实地回答。 “但我知道,这是错的。” “错?” 张文笑出了声。 “在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对错。” “她只想当个正常人,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能,她当初也没想到会真的把我害死了吧!” 张文安慰着自己说道。 “混蛋!” 陈宇一拳砸在桌子上。 “别怪她。” 张文轻声说。 “真的,我不怪她。” “在这个地方,人是会变成鬼的。谭璐变成鬼,是为了爬回人间。而我变成鬼,是因为被留在了地狱。” “在这里,想回家是每个人最大的愿望。” 第51章 恭喜毕业,谭璐同学。 “我再一次的被他们拖进了那间13号房间。” “那天,杨勇没有给我戴那个头盔。” 张文歪了歪头,伸手比划了一下太阳穴的位置。 “平时治疗,他们会说那是为了帮我们清醒,会一边电一边问我们知错没有。但那天没有。” “杨勇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茶。他把茶杯放在操作台上,然后甚至没有看我一眼,直接把电压旋钮拧到了底。” 陈宇坐在台下,手里的铁棍被他握的咯吱响。 “多少伏?” 王振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 张文摇了摇头。 “我看不到刻度。我只听到‘滋啦’一声,然后我就只能感受到痛了。” “以前治疗,是脉冲式的。一下,两下,给你喘气的时间,让你求饶。但那天,是持续的。” 张文的声音很平静。 “一开始还觉得疼。那种疼……怎么说呢,就像有人把你的皮剥开,把每一根神经都挑出来。” 孙雪捂着嘴,浑身发抖。 “别怕。” 张文似乎察觉到了孙雪的恐惧,还反过来安慰她。 “其实疼也就是前几秒的事。” “大概过了五秒?或者是十秒?” 王振国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手却抖得打不着火。 他把烟狠狠摔在地上,踩了一脚。 “再后来,我就闻到了一股味儿。” 张文吸了吸鼻子。 “烤肉味。混着屎尿的骚味。” “我当时脑子里还在想,真丢人啊。” “然后就是嘣的一声。” 张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这里,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然后,眼前就是一片虚无的黑。” “接着,我就感觉到浑身一片冰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我不疼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我当时就想,哦,原来死是这种感觉。挺轻松的。” 现场的空气彻底停止了。 “操。” 陈宇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呢?” 陈宇冷冷地问道。 “他停手了吗?” “停了。” 张文点了点头。 “因为机器冒烟了。” “刘教官——就是那个总是拿警棍打人的胖子,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脖子。” 张文模仿着刘教官的动作,在自己脖子上按了一下。 “他对杨勇说:院长,没气了。” “杨勇当时正在吹茶杯里的浮沫。” “他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就说了一句话。” “把孙小天找地方藏好!然后,把谭璐带过来。” 王振国猛地抬头。 “他要干什么?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张文摇了摇头。 “不,王叔叔,你太小看杨勇了。” “一下子死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不被怀疑。” “门开了。” 张文继续说道。 “谭璐被推进来了。” “她当时身上还穿着那套刚发的新校服,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那是杨勇在礼堂给她戴上的,说是为了表彰她举报有功,批准她提前毕业。” “她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但是嘴角是翘着的。因为她以为,签个字,领个证,就能回家了。” “然后,她看见了我。” 张文指了指自己现在的样子。 “我就躺在那张床上,浑身焦黑,眼睛瞪得老大,嘴边全是白沫和血,屎尿流了一地。” “她愣了一秒。” “然后——” 张文学着谭璐一样张大了嘴,做出了一个尖叫的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 “啊——!!!” 孙雪再也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她想跑。” 张文淡淡地说。 “但门被刘教官堵死了。” “她吓得瘫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在那喊!” “我要回家!” “不是说让我走吗。” “杨勇放下了茶杯。”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了谭璐的头发。” 张文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把她拖到了我的床边。” “把她的脸,按到了离我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到了我的眼珠子上。” 陈宇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杨勇笑了。” 张文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他在模仿杨勇的语调。 “谭璐同学,你叫什么?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啊。” “你看,张文同学因为撒谎,因为想逃跑,因为不服管教,所以他受到了惩罚。” “只不过,这次惩罚稍微重了一点点。” “谭璐已经吓疯了,浑身都在抽搐,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放我走!” “放我走!” “杨勇凑到她耳边,低声的说道。” “现在,老师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条路,这扇门开着。你可以走出去,坐上校车。今晚你就能回到家,吃上你妈做的红烧肉,睡在你那张粉红色的小床上。明天早上起来,太阳照常升起,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只是一场梦。” “第二条路呢?” 陈宇问。 张文看了陈宇一眼。 “杨勇拍了拍我已经凉透的脸颊。” “第二条路,你也留下来。陪张文作伴。” “你们不是关系好吗?老师成全你。” “我也给你通个电,让你感受一下他刚才的快乐。然后把你和他埋在一起,永远留在这个书院里。” 说着,杨勇就走到了机器的面前,将电击仪拿了起来。 “你自己选。” 整个大礼堂陷入了安静。 “她选了什么?” 虽然明知结果,孙雪还是颤抖着问了出来。 “她崩溃了。” 张文叹了口气。 “她在那一瞬间跪在地上,拼命给杨勇磕头。” “咚、咚、咚。”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再也不敢了!杨院长我错了!求求你放我走!” “她不停的在哭喊!” “那个样子好像一条狗啊!” “杨勇很满意。”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还有一支笔。” “那是一份早就写好的口供。” “上面写着:本人谭璐,于11月24日下午14时,亲眼目睹学员张文、孙小天,利用后门安保疏漏,撬锁逃离书院,去向不明。” 陈宇冷笑一声。 “好手段。只要签了这个字,她就不再是目击者,而是共犯。她为了活命,必须一辈子守住这个秘密。因为一旦真相曝光,她就是见死不救、作伪证的帮凶。” 张文点了点头。 “谭璐看着那张纸,手抖得不行。” “她知道签了意味着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我的尸体。” “我就躺在那,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地看着她。” “对不起!” “对不起张文。” 她不断的在我面前给我道歉。 “杨勇有些不耐烦了地敲了敲桌子!” “校车还有五分钟就要开了。谭璐同学,如果你还没想好,那就不用走了。” “谭璐一听!” “一把抓起笔,在那张纸上签了字。” “杨勇抓着她的手,在红印泥里按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按在了名字上。” “签完字,杨勇把那张纸收好,放进保险柜。”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很细心地帮谭璐擦掉了手指上的印泥,又帮她整理了一下弄乱的头发。” “甚至还帮她扶正了胸口那朵大红花。” “他拍了拍谭璐的肩膀,笑得特别慈祥。” 张文深吸了一口气,模仿着那一刻杨勇最后的结语。 “恭喜毕业,谭璐同学。”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这件事,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第52章 死无对证! “签完字,谭璐被带走了。” “13号房间里就剩下了我和杨勇。” “杨勇拿起了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谁?” 陈宇问。 “还能有谁?” 张文歪了歪头。 “我的监护人,那会儿我爸出差在国外,哪怕立刻买机票也得两天后才能落地。所以,接电话的是我那位慈眉善目的秦阿姨。” 张文清了清嗓子。 “喂?是张文的家长吗?我是裕章书院的杨院长。” “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打麻将。” “又怎么了?不是才交了半年的学费吗?” “秦阿姨不耐烦的说道。” “杨院长,我都说了,钱不是问题,只要别让他回来给我添堵就行。” “二条!碰!” “哈哈哈,张文妈妈,您误会了!不是钱的事!” “有个不幸的消息通知你。” “张文同学在刚才和一个同学一起逃出了书院!” “什么!!!” 秦羽梅一听立马站了起来! “你们学院怎么回事?不是说能管好么?人都看不住?” “张文妈妈你先别激动!” “等我们发现张文的时候,张文突发先天性心脏病,经过校医抢救无效,已经……遗憾离世了。” 大概过了五秒钟。 电话那头传来了秦羽梅声音。 “死……死了?” “是的,我们深表遗憾。但这属于突发恶性疾病,具体的……” “那……那学校赔多少?” 秦羽梅打断了杨勇的铺垫,直奔主题。 陈宇手中的铁棍猛地一顿,水泥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这就是亲情,真他妈感人。” 张文似乎没听到陈宇的吐槽,继续说道。 “杨勇显然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他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 “按照规定,这种因自身疾病导致的意外,学校本来是不承担主要责任的。” “况且,张文这孩子还是因为在逃跑的过程中突发心脏病才导致的意外发生!” “但是……” “他顿了顿。” “考虑到家属的心情,也为了感谢您对书院的信任。” “书院愿意出于人道主义,给予最高规格的补偿。” “多少?”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起来,麻将声也停了。 “杨勇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 “一百零五万。” “一次性付清,不走繁琐的保险流程!” “只要您过来签个字,确认这是因病意外死亡,钱立刻以现金的形式让你带走。” “张文妈妈,你懂的!转账对你我都很麻烦!” “呼——” 王振国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 一百零五万。 那本发黄的账本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终于在这里闭环了。 那是杨勇给一条人命开出的价码。 “秦阿姨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文耸了耸肩。 “什么时候能到账?那套学区房的房东催得急,这两天就要交首付,我也想给我亲儿子换个好点的环境。” “只要您过来签字,立马就能带走!” 杨勇笑的很爽朗。 “行!我马上来!那个……老张还在国外,我也联系不上他,这字我能签吗?” “当然,您是他的合法监护人,而且为了不让张先生过度悲伤,这也是一种善意的处理方式,不是吗?” “对对对!还是杨院长想得周到!那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了。 张文看着台下的众人。 “你看,多简单。” “从我死,到这一百零五万敲定,总共用了不到两分钟。” “比点个外卖都快。” 孙雪死死的盯着张文。 “然后呢?” 王振国继续问道。 “她来看你了吗?” “来了。” 张文点了点头。 “大概两个小时后吧。她开着那辆红色的宝马停在了校门口。” “但她没进13号房。” “杨勇在办公室接待了她。桌上摆着三份文件。” “《突发疾病死亡告知书》、《赔偿协议》、《遗体火化同意书》。” “杨勇跟她说,尸体在冷库,样子不太好看,怕吓着她,建议直接由殡仪馆的车拉走处理。” “入土为安嘛,早点办完,孩子也能早点投胎。” “秦阿姨拿着笔,手一点都没抖。” “真的不用我去看一眼?” 秦羽梅问道。 “看了也就是徒增伤心。钱已经准备好了,现金就在这。” “于是,她签了。” “唰唰唰,三个字。” “甚至连协议条款都没细看,毕竟她只关心那个数字。” “签完字,她拿着现金,连夜就走了。” “给杨院长添麻烦了。” 走的时候,秦羽梅笑着握住了杨勇的手。 “添麻烦了。” 张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我这条命,对她来说,确实是个麻烦。死了,反而成了最大的贡献。” “一百零五万,那是她亲儿子的学区房。” “我是她的提款机啊。” 王振国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 “咣当!” 巨响在礼堂回荡。 “尸检呢?!” 王振国红着眼怒吼。 “就算家属同意,非正常死亡也得有死亡证明!县医院的医生是瞎子吗?焦尸和心脏病发作能分不出来?!” 张文看着暴怒的王振国,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王叔叔,您是好警察。” “但您可能不太了解这里的规矩。” “来拉尸体的,不是县殡仪馆的车,是杨勇找的熟人。” “开死亡证明的医生,是书院挂名的顾问,一个月领杨勇五千块钱顾问费。” “那张证明上写得清清楚楚:心源性猝死。盖着红章,合规合法。” “而且……” 张文顿了顿,指了指礼堂的后门。 “就在秦阿姨拿着现金离开后的半小时,一辆面包车就把我拉走了。” “直接去了火化炉。” “半夜十二点。” “两条中华烟,一瓶茅台。” “都不需要排队。” “炉门一开,一推。” “一千多度的高温,烧了一个小时。” 张文摊开双手。 “电击伤?骨折?皮下出血?” “不存在的。” “全都变成了灰。” “第二天早上,交给秦阿姨的,就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她甚至都没打开看,转手就寄存在了公墓的格子里,然后忙着去看房了。” “死无对证。” 陈宇吐出了这四个字。 这是一场完美的“闭环”。 杀人、封口、伪证、销毁尸体。 每一个环节都被金钱和人情打通了。 在法律层面,张文就是因病死亡,家属认可,赔偿到位,尸体火化。 所有的一切都合理合法。 “那……那小天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孙雪,突然问道。 她仰着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张文。 “小天到底在哪?!” 张文看着眼前的孙雪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小天在哪!” “因为谭璐的伪证,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和小天在逃离学院的途中发病身亡!学院在找我们的时候发现了我的尸体!” “而小天则被他们说成已经不知所踪了!” “然后他们应该将小天藏了起来。” “短时间内,小天应该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但是如果这件事过去太久,等所有人都忘了之后,估计小天就会被他们灭口了!” 张文说完,几个人面面相觑。 “确实,现在小天应该是安全的!他们不会没脑子到在这个时候灭口!” 王支队长像是安慰着孙雪一样。 就在这时。 “虽然我不知道小天现在被关在哪里……” 张文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突然开口道。 “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或许能帮你们。” 第53章 唯一的破局人! “你说……谁?” 陈宇下意识地疑惑的问道,仿佛没听清那个名字。 王振国也震惊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设想过无数个答案。 但他唯独没想过,那个名字会是一个坐在收银台后,一脸人畜无害收钱的密室老板。 “林峰。” 张文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 “没错,就是林峰哥哥。” 孙雪怔怔地看着台上的少年,眼泪还挂在脸上。 “为什么……是他?他只是个开密室的老板,他甚至连书院都没去过……” 张文缓缓从红色的折叠椅上站起身,目光看向铁门之外。 “因为这里是他的世界。” “不光是找到孙小天需要林峰哥哥的帮助!就连想要给杨勇等人彻底定罪,也必须靠他!” 王振国眉头皱了皱,作为一名在一线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刑警,他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抓住了重点。 “孩子,你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最好的证词。” 王振国举起手中那个发黄的旧作业本,又指了指旁边的录音笔。 “还有这个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黑账!只要我们把这些带出去,加上你的口供录音,我们就能以此为线索,撬开现实中那些人的嘴!只要顺藤摸瓜查现金,秦羽梅也好,杨勇也罢,一个都跑不掉!” “叔叔,你说的也对,但是也不对!” “你现在确实可以根据我说的,撬开他们的嘴,甚至可以根据现金的编号及各种手段查出来他们的交易!” “但是,出于人道主义,杨勇送给秦羽梅105万不是正常的么?” “毕竟在外人看了,秦羽梅真的失去了儿子啊!” “所以这个只能说会让杨勇麻烦一点罢了!” “况且......” 张文无奈的摇了摇头。 “况且,那个账本你是带不走的,王叔叔。” “什么?” 王振国一愣。 “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甚至是摸到的一切,都属于13号病房。” 张文伸出手,指了指王振国手中的账本。 “你们是活人,能走出去,但它……是死的。” 话音未落,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王振国手中那个记录着罪恶的作业本,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 发黄的纸张边缘泛起焦黑的灰烬。 “这……怎么回事?!” 陈宇和孙雪惊讶的问道。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张文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现在你们只是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而已!在这个密室里的所有东西,你们无法带出去!包括那本账本,也包括我的声音!” 所有人都懵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宇急了,他一拳砸在空气中。 “难道就这么算了?” “所以,我才说……” 张文的身影已经淡化到只剩一个轮廓。 “去找林峰。” “他是唯一的连接点。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把那些被掩埋在地狱里的证据挖出来……” “只有他。” “行了,警察叔叔们,孙雪姐姐,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该出去了!” 系统的倒计时归零。 整个大礼堂开始剧烈摇晃。 “小文!!” 孙雪哭喊着想要冲上舞台。 但她的手穿过了张文的身体,抓了一场空。 张文微笑着,挥了挥手。 “如果你们真的想快点找到小天,那就抓紧让林峰哥哥帮助你们吧!” “还有……谢谢你们,愿意听我的故事。” 少年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白光之中。 紧接着,天花板上突然想起了声音。 【恭喜各位玩家!】 【疯人院13号病房主题任务通关完成!】 【正在传送回准备大厅……】 …… “林老板。” 王振国将故事讲完,然后笑嘻嘻的看着眼前的林峰。 “你这密室,做得真好啊。” “过奖过奖,混口饭吃,都是高科技。” 林峰打着哈哈,试图把话题往商业互吹上引。 “要是各位觉得满意,在大众点评上给个好评就行,五星返现五块钱……” “啪!” 王振国猛地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林峰的肩膀上。 这一下力道之大,拍得林峰半边身子都麻了。 “别装了。” 王振国凑近林峰。 “他说,让我找你。” 王振国收回手。 他双手撑在收银台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林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那个账本,我带不出来。那个孩子的录音,我也带不出来。” “但是,那个案子还在那儿摆着!一百零五万的买命钱还在那儿摆着!还有一个生死未卜的孙小天,可能正被关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等着我们去救!” “张文说,只有你能破局。” 王振国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林老板,刚才你在直播里不是挺能说的吗?” “说什么恶魔配合警方工作,打击违法犯罪,是每个公民义不容辞的责任!” “说什么警民合作,警民一家亲嘛!” “现在,机会来了。” “现在,我们需要你啊!” 说着,王振国的手再次重重地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那眼神里既有请求,更多的是一种“你小子跑不掉了”的意味。 “我?” 林峰一脸懵逼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是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鬼”张文,居然把自己给卖了! 这算什么? “王警官,您高看我了,我真的什么也……” 林峰刚想用“我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来推脱,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 原本关着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 巨大的动静吓得所有人一激灵。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声叫骂声便传了进来。 “林峰!!!” “你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第54章 都老实点!蹲墙角! “林峰!你他妈装死是吧?” 李哥那一脚踹得极狠。 他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跨进店里。 身后跟着一脸横肉的王猛,还有七八个手里拎着棒球棍的黄毛精神小伙。 这一帮人涌进来,本来就不大的大厅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哟,挺热闹啊?” 王猛把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个泡,“啪”的一声炸开。 他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林峰,三天期限到了。” 李哥没搭理其他人,直接走到柜台前。 “钱呢?” 林峰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哥,这么急?不是说好了三天么,这天还没黑透呢。” “少跟我扯犊子!” 李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听说你搞了个免费活动?还倒贴钱?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就是。” 王猛接过了话茬,他把手里的棒球棍往肩膀上一扛,笑得一脸猥琐。 “林老板,做生意不是做慈善。没钱就赶紧腾地儿,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我那边的VR设备都到了,急着用呢。” 说着,他朝身后的黄毛们一挥手。 “兄弟们,帮林老板搬搬家!动作麻利点,别碰坏了咱们自己的东西!” “得嘞猛哥!” 一群小混混嘻嘻哈哈地就要往里冲。 “慢着。”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猛一愣,回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 王振国慢慢站起身说道。 “这还是法治社会。” “私闯民宅,聚众滋事,损毁他人财物。小伙子,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你在里面踩一阵子缝纫机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哈!” 王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王振国,腰都直不起来。 “哎哟卧槽,我不行了。” 他转头看向李哥。 “老李,你听见没?这老帮菜跟我普法呢?踩缝纫机?哈哈哈哈!” 那个染着绿毛的小弟更是夸张。 直接把钢管往地上一杵,指着王振国嘲讽道。 “老东西,古惑仔看过没?还法治社会?这一片,猛哥就是法!” 林峰坐在柜台后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真的很想拿包瓜子出来嗑。 这剧情,简直比密室还精彩。 这是什么? 这不仅是踢到了铁板了。 这是直接一脚踩地雷上了啊! 陈宇原本正低着头整理执法记录仪。 听到这话,眉毛一挑,下意识就要去摸后腰。 王振国微微侧头,给了陈宇一个眼神。 “别急!” 王振国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王猛,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说,你们是不打算讲道理了?” “道理?” 王猛止住笑,几步走到王振国面前。 他比王振国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老头”,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老东西,我告诉你什么是道理。” 王猛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向王振国的胸口。 “拳头硬,就是道理!”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穿得跟个收破烂的一样,还在这一本正经地装大尾巴狼?” “不想断腿就赶紧滚!别为了林峰这穷逼把老命搭进去!” “啪!” 王猛的手指还没碰到王振国的衣服,就被一只手稳稳地钳住了。 王振国的手劲极大。 那是几十年擒拿格斗练出来的功夫。 “哎哟!撒手!你个老不死的给我撒手!” 王猛疼得脸呲牙咧嘴的,感觉手指头都要断了。 “草泥马!敢动猛哥?兄弟们废了他!” 后面的小混混见状,一个个叫骂着举起棍棒就要冲上来。 “砰!” 一个黑色的皮夹被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五六个身影像猎豹一般窜了出来。 动作整齐划一。 “不许动!” “警察!全部抱头蹲下!” 陈宇一个标准的过肩摔,直接把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绿毛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王猛傻了。 李哥手里的烟头掉在了裤裆上。 所有小混混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棍子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王振国松开王猛的手指,顺势反手一拧,将他死死按在桌子上。 “啊——!疼疼疼!” 王猛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大厅。 王振国一只手按着王猛,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拿过桌上的那个黑色皮夹。 银色的国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王振国把证件怼到王猛脸上。 “来,看清楚。” “市刑侦支队,支队长,王振国。” “刚才你说你是这片的法?还要打断我的腿?” “现在,你再给我重复一遍?” ...... 王猛脑子里顿时一团浆糊。 刑……刑侦支队? 支队长? 这他妈是大领导啊! 自己刚才指着刑侦支队长的鼻子骂他? 还要打断他的腿?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王猛的裤管流了下来。 吓尿了。 是真的吓尿了。 “误……误会!领导!真的是误会啊!” 王猛哆哆嗦嗦地喊着,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烂泥。 “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嘴贱!我是来帮林老板搬家的……不是,我是来送温暖的!” “送温暖?” 陈宇冷笑一声,走过来一脚踢开地上的棒球棍。 “带着钢管棒球棍来送温暖?你这温暖挺硬核啊?” “我看你是嫌外面不够暖和,想进看守所里暖和暖和吧?” “警官!警官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这办公啊!” 旁边的房东李哥早就吓瘫在沙发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林峰这破店里,怎么会藏着这么一尊大佛! “这小子不是要破产了吗?” “不是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吗?” “怎么还能跟市局的支队长扯上关系?” 王振国懒得听王猛废话,手上开始一用力。 咔嚓! 清脆的手铐声响起。 “涉嫌寻衅滋事、暴力恐吓、袭警未遂、损毁公私财物。” 王振国把王猛提起来,扔给旁边的陈宇。 “全带回去。” “是!” 陈宇兴奋地应了一声。 刚才在密室里被吓得够呛,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这帮孙子算是撞枪口上了。 “都老实点!蹲墙角!谁敢动一下试试!” 几个便衣早就掏出手铐,熟练地把那群小混混一个个铐了起来。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社会大哥”们,现在一个个双手抱头,排成一排蹲在墙根。 王猛哭丧着脸,还在哀求。 “王队……王局……给个机会,以后不敢了……” “闭嘴!” 王振国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冷地看着他。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房东李哥。 李哥被这一眼看得差点当场去世。 “领……领导,我……我就是个收租的……” “收租的?” 王振国瞥了一眼地上被踩灭的烟头,看向林峰。 “林老板,这就是刚才要赶你走的房东?” 林峰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脸上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是啊,王哥。” “他是要把店租给那位王猛老板,说人家租金高一倍呢。” 王振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租金高一倍?” 他转头看向被陈宇押着的王猛。 “看来这位王老板生意做得很大啊,这么有钱。” “既然这么有钱,那税务方面应该也很正规吧?” 王猛听到税务两个字不自觉的抽了抽嘴。 干他们这行的,哪有什么正规税务? 全是糊涂账! 王振国没有理会王猛的表情,直接拿出手机。 “喂,老刘吗?我是王振国。” “这儿有个叫欢乐鬼屋的店,就在西城区老纺织厂路。” “对,我看他们这儿消防隐患很大啊,刚才带头那老板还在公共场所抽烟,还带着管制刀具。” “嗯,查查消防,如果不合格,该封就封。” “还有,顺便通知一下税务和工商那边的同志。” “这个老板说他很有钱,既然这么有钱,那就好好查查他的账,看看有没有偷税漏税的情况。” “一定要严查,绝不姑息。” 挂断电话。 周围都安静了。 王猛彻底瘫软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消防一查一个准,税务更是一查一个死。 这不仅是要坐牢,这是要倾家荡产啊! 他到底惹了什么人啊! “带走!” 王振国大手一挥。 在一片哀嚎声中,王猛和那一群小混混被押出了店门。 警笛声在外面呜呜作响。 周围的商户和路人纷纷探出头来观望。 “该!这王猛平时就欺行霸市,早该抓了!” “这警察真是好样的!” “看来这家店老板背景很硬啊,以后可不能惹。” 店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依然瑟瑟发抖的房东李哥。 李哥看着王振国,想跑又不敢跑,两条腿直打哆嗦。 “警……警官,那我……” 第55章 有借,就得有还! “警……警官……” 李哥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我真不知道那是黑社会啊!我就是……就是来收个房租。” 王振国没有立刻接话。 “收租?” 王振国歪着头,嘴里叼着一根烟。 “刚才那个姓王的要把林老板店砸了的时候,我看你在旁边笑得挺开心啊?” “我看你俩这配合,挺默契?”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雇来的打手呢。” “噗通!” 李哥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地上。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领导!”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房东!那个王猛就是看中了这块地,非要租,我想着做生意嘛,谁给钱多就租给谁……” “我真没想到他带了这么多人带家伙来啊!” “我有罪!我检讨!我刚才就是鬼迷心窍了!”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敢了!这店……这店林峰想开多久开多久!我不赶他走了!绝对不赶了!” 李哥一边作揖一边抹汗,那模样看起来快哭出来了。 “涉黑团伙的同伙?” “这帽子要是扣下来,他下半辈子就得在里面踩缝纫机了!” 王振国冷哼一声,刚想再敲打几句。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手里拿着个防风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 林峰一脸和善地帮王振国把烟点上。 “王队,消消气。” “李哥这人我了解,虽然势利了点,贪财了点,心眼小了点,但也确实没那个胆子涉黑。” “您别吓唬他了,万一吓出个好歹来,我这店里还得算工伤。” 王振国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斜眼看了看林峰。 “这小子,唱红脸呢?” “行,给你个面子。” 王振国往旁边让了一步,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不说话了。 林峰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李哥。 “林……林老板……” 李哥咽了口唾沫。 “既然是误会,那咱们就聊聊正事。” 林峰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刚才那个王猛说,愿意出双倍租金租我这店,还要给我几万块转让费,这事儿李哥你也是同意的吧?” 李哥脸都绿了。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没……没有的事!那就是他吹牛逼!” “林老板你放心!咱们那是签了合同的!只要你交……只要你还要这店,我就绝对不租给别人!” “原价!就按原价!” “别啊。” 林峰摇了摇头,一脸认真。 “做生意讲究个诚信,也讲究个市场行情。” “既然有人出双倍,那说明我这地段值这个价。” “我林峰虽然穷,但也不能让李哥你吃亏不是?” 林峰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 李哥一脸懵逼。 “这小子什么意思?” “被吓傻了?” “还要主动涨房租?” 就在这时。 “叮!吱付宝到账,十万元。” 李哥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个、十、百、千、万……十万?!” “真的是十万?!” 李哥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峰。 “这小子……不是连几千块水电费都交不起了吗?” “不是刚才还在哭穷卖惨吗?” “这钱哪来的?抢银行了?!” 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淡定地拍了拍李哥的肩膀。 “之前的房租,一共欠你六万。” “多出来的四万,算接下来两个月的。” “怎……怎么样?” 林峰凑近了一些。 “这钱,够不够?” 李哥捧着手机,感觉烫手。 他要是敢说不够,估计下一秒那个银手镯就要戴手上了! “够!够够够!” 李哥疯狂的点头。 “林老板大气!林老板讲究!” “那个……以后房租都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你想什么时候给都行!” “那既然钱结清了……” 林峰指了指大门。 “李哥你看,我们这还有公事要办。” “懂!我懂!” 李哥如蒙大赦。 “你们忙!你们忙!” “以后店里有什么事尽管开口!门窗坏了我明天找人来修!免费修!” “那个……警官,林老板,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李哥抓着手机,像是身后有狗撵一样,一溜烟地冲出了店门,连头都不敢回。 “呼……” 看着李哥消失的背影,林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爽!” “太他妈爽了!” “这就是钞能力的感觉吗?” 以前看见这房东跟看见阎王爷似的,躲都来不及。 现在? 哪怕是让他叫爸爸,估计只要钱到位,他都能喊出花儿来! 这就是男人的底气! “爽了?” 王振国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峰浑身一激灵。 他转过身,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王队,瞧您说的,这不是不想给组织添麻烦嘛,就把私事儿先处理了。” 王振国没有看他。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灭。 “小宇。” 王振国喊了一声。 一直站在门口当门神的陈宇立刻立正。 “到!” “带人去外面守着。” “方圆五十米,别让人靠近。” “另外,把那边的监控关了。” 陈宇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多问。 “是!” 很快,几个警员撤了出去。 卷帘门被拉下一半。 大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 林峰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这架势……” “怎么感觉像是要审讯犯人?” “那个……王队?” 林峰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道。 “这人都抓了,钱也还了,咱们是不是……” “坐。” 王振国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林峰咽了口唾沫,乖乖地坐下。 屁股刚沾到椅子边,就听见王振国开了口。 “林峰。” “刚才那个王猛,不简单呐。” “这次为了动他,我不光调了刑侦的人,还把以前欠税务局老张、消防队大刘的人情全用光了。” “这么大的阵仗,其实是不合规矩的。” “明天回去,我不光要写检查,搞不好还要背个处分。” 林峰听得心惊肉跳。 这老狐狸跟自己说这些干嘛? 这不就是明摆着要讨债吗? “王队,大恩不言谢!” 林峰赶紧表态,拍着胸脯。 “以后您就是我亲叔!不管是这店里的生意,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您一句话,赴汤蹈火啊!” “行了,少跟我整这些江湖黑话。” 王振国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死死地盯着林峰。 “林老板。” “我也不是什么活雷锋。” “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我只信奉一个道理。” “有借,就得有还。” 王振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咚、咚、咚。” “你的店,我给你保住了。” “你的麻烦,我也帮你解决了。”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回报我了?” 第56章 林峰的保护伞!(第三更) “回报?” 林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王队,您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像是旧社会的黄世仁在逼杨白劳啊?” “我这就是个小本经营的密室,您看看这四周,除了这几把破椅子,还有啥值得您这位大支队长惦记的?” 林峰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呼叫系统。 那个血红色的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现,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选项一:见好就收。】 【说明:直接结算奖励,开启下一主题密室抽取。安全,稳妥,适合没有任何野心的咸鱼。】 【选项二:深渊凝视。】 【说明:领取[疯人院]主题后续D级隐藏任务。该任务具有一定危险程度,但完成后将获得神秘特殊奖励。注意:D级任务机会仅此一次,错过永不再来。】 林峰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选项二”上。 张文那小鬼虽然看着老实,但说话可是滴水不漏。 他说只有我能破局,系统紧接着就弹出来这个“深渊凝视”的任务,这明显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这哪里是什么选择题? 这分明就是必选题了! 如果选了“见好就收”,那这2000积分倒是稳拿了,可之后呢? 得罪了王振国估计以后也就被他盯上了。 再说了,D级任务…… “新手村的任务能有多难?总不能让我拿着把破斧头去单挑哥斯拉吧?” 林峰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但这事儿不能答应得太爽快。 太容易得到的,往往就不被珍惜了。 这可是谈判的基本准则。 “林峰。” 王振国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别跟我装傻充愣。” “我知道你有点特殊本事,能创造出这种通灵的地方!” “张文那孩子说得很清楚,只有你能找到孙小天。” 王振国顿了顿。 “一百零五万买一条人命,这事儿还没完。那个杨勇,我有预感,他背后还有更大的网。如果找不到孙小天,这就是个死局。” “你帮我破了这个局,以后在江海市,这一亩三分地,只要你不杀人放火,违法犯罪,那我王振国保你平安。” “这笔买卖,你不亏。” 林峰听着这话,心里暗骂了一句。 “老狐狸!” 这是把“人情债”和“保护伞”捆绑销售啊! 要是拒绝了,不仅这尊大佛得罪了,以后这密室能不能开下去都得两说。 毕竟人家刚才可是动用了“全部人情”来帮自己清场的。 “得得得!王队,您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头大,戴不上。” 林峰苦着一张脸,双手一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不是我不想帮,是真帮不动啊。” 他指了指自己那快要垂到下巴的黑眼圈。 “您瞅瞅,瞅瞅这熊猫眼!纯天然的!不用化妆就能去演国宝!” “为了搞这个新主题,我可是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我现在脑瓜子嗡嗡的。我怕我走两步就得猝死在路上!” 王振国看着林峰那副德行,眉头皱了皱。 他也看出来了,这就不是装的。 这小子的精气神确实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行。” 王振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给你两天时间。” “两天?” 林峰立马讨价还价。 “王队,生产队的驴还得歇个周末呢!五天!最少五天!” “就两天。” 王振国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杨勇那种人,多在外面逍遥一天,就多一个孩子遭殃。这你心里应该有数。” “两天后,我来找你。或者,你自己来局里找我。” 说完,王振国转身就要走。 “唉……” 林峰长叹了一口气,冲着王振国的背影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两天就两天!我这就是劳碌命,上辈子欠你们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孙雪走了过来。 她看着瘫在椅子上的林峰,眼眶红红的。 “林老板……” 孙雪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最怕这种环节了。 不怕流氓耍横,就怕女人流泪啊! “别!千万别!” 林峰赶紧坐直了身子,双手乱摆。 “您可千万别哭!我这人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您这一哭,我这心就慌,一慌就容易犯高血压!” 孙雪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林峰,深深地弯下了腰。 “林老板,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 孙雪低着头。 “但我弟弟……小天他……” “他才十几岁啊……” “除了你,真的没人能帮我们了……” “求求你……” 林峰看着眼前的孙雪,嘴里那句调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了行了!别鞠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遗体告别呢!” 林峰从椅子上跳起来,伸手虚扶了一把。 “我答应了!答应了还不成吗?” “赶紧起来!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孙雪直起腰,不停的感谢着林峰。 “谢谢……谢谢林老板!” “打住!” 林峰摆手。 “这事儿能不能成还两说呢,别谢太早,容易毒奶。” “赶紧走吧,赶紧走吧,我要关门睡觉了!” 林峰赶鸭子一样把这群人往外轰。 王振国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峰,嘴角露出得逞一般的笑意。 “小宇,收队!” “是!” 世界清静了。 “哗啦——” 林峰用力拉下卷帘门,上了两道锁,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妈的……” “这就叫赶鸭子上架啊。” 林峰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一步三摇地走回了收银台后面的小隔间——也是他的卧室。 林峰一屁股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 “系统!出来接客了!” “嗡——” 红光一闪。 那个熟悉的血红色面板凭空浮现,悬浮在他面前。 【当前宿主:林峰】 【当前绑定场景:疯人院13号病房】 【当前积分:2000点】 【当前状态:极度疲劳(建议立即休息,否则有猝死风险)】 “少咒我!先办事!” 林峰搓了搓手,眼睛里冒着绿光。 “系统,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这积分到底怎么用?给个说明书啊!” “别告诉我还要我自己摸索,我这人智商有限,容易把系统玩崩了!” 随着林峰的话音落下,面板上的文字开始滚动变换。 【积分兑换指南:】 【1.财富兑换】 【说明:1积分= 100元现实货币。】 【备注:兑换金额将通过合法途径(如彩票中奖、理财收益、遗产继承等)即时转入宿主绑定银行卡,无任何税务风险。】 【2.命运轮盘】 【说明:1000积分/次。】 【备注:奖池包含技能、属性点、特殊道具、物品、甚至特殊场景碎片。系统将根据宿主当前处境,大幅提升“急需类”物品的抽取概率。】 林峰盯着那行“1积分=100元”,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2000积分……” “那就是二十万啊!” 林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二十万! 这对于以前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手不自觉的就朝着兑换的方向伸了过去。 “林峰啊林峰,你现在的格局怎么这么小了?” “钱,暂时够用了!” “在这个鬼地方,钱能救命吗?” “要是真接了那个D级隐藏任务,到时候遇到个厉鬼,我难道拿人民币砸死它?” 林峰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那把刚才系统奖励的【破碎的消防斧】。 那斧头上锈迹斑斑,刃口还崩了好几个豁口。 “得提升实力!” “必须得提升实力!” 稍微有点脑子的玩家都知道怎么选! “赌了!” “既然系统说会大幅提升急需类物品的概率,那就说明不会太坑!”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死死地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轮盘一样的图标。 “系统!” “给我把积分全花了!” 林峰咬着牙,对着空气大吼了一声。 “我要抽奖!两连抽!!” 第57章 镇鬼九宫盘与驭鬼师! “我要抽奖!两连抽!!” 林峰这一嗓子喊得可谓是气壮山河。 “叮!” “消耗积分2000点,剩余积分:0。” 看着面板上那个瞬间归零的数字。 “嘶——” 林峰猛地捂住胸口,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疼……太疼了……” “这哪是扣积分啊,这是在割我的腰子啊!” 两千积分,那是两千块吗? 那是二十万! 那是奥迪A6的首付啊! 林峰颤抖着手,指着面前的空气,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系统,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是敢给我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摊货,我就……” “我就死给你看!真的!我就吊死在你这面板前面!” “一定要出货啊!” “我是欧皇!我不是非酋!信男愿一生荤素搭配,求系统爸爸做个人吧!” 林峰死死盯着眼前飞速旋转的转盘,呼吸都快停了。 “嗡——” 一道金光……弹了出来。 一张黑色的卡片悬浮在半空。 掉进了面板的空格中。 【恭喜获得:消耗型技能卡——[肾上腺素飙升·格斗精通(体验卡)]】 【等级:C级】 【说明:是不是还在为自己是个战五渣而感到自卑?是不是还在担心遇到实体怪物只能滑跪喊爸爸?使用这张卡片吧!在接下来的15分钟内,你将突破人体极限,自动掌握大师级格斗技巧,痛觉削减80%,力量与反应速度提升100%。】 【备注:真男人,就该拳拳到肉!哪怕只有15分钟,你也是这条街最靓的西装暴徒!】 “卧槽……” 林峰看着手里的黑卡,眼睛瞪得像铜铃。 “大师级格斗技巧?痛觉削减?” “这特么是神技啊!” 林峰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穿着黑西装,梳着大背头,在鬼怪群中七进七出,一拳一个小酥皮的帅气画面。 “这就叫暴力美学!”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什么杨勇了,就是泰森来了我也敢跟他比划比划!” “值了!这十万块钱花得值!” 林峰嘿嘿傻乐了两声,刚才的心痛瞬间不翼而飞。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林峰搓了搓手,满怀期待地看向下一个还在旋转的转盘。 “既然第一个都是这种极品,那第二个肯定更牛逼!” “来个永久技能?或者是神器?” “再不济,给把枪也行啊!” “啪嗒。” 一个轻飘飘的东西掉落下来,好死不死,直接盖在了林峰的脸上。 触感冰凉。 “什么玩意儿?!” 林峰浑身一激灵,一把将那东西从脸上扯了下来。 定睛一看。 嘴角瞬间抽搐了起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 剪裁粗糙,用的还是那种祭祀用的黄纸。 最渗人的是,这纸人的脸上画着两团高原红一样的腮红,嘴巴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两只用墨水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阴风阵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峰感觉屋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晦气!” 林峰忍不住骂了一句。 “系统你大爷的!大半夜的你给我整这出?” “这特么是给死人用的东西吧?” “我花了十万块钱!十万啊!你就给我换回来这?” “退货!老子要退货!” 林峰气得想把这纸人撕了冲下水道。 这玩意儿摆在屋里,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悬浮在纸人上方的物品说明时。 骂声立马停止了。 【恭喜获得:特殊道具——[替身纸人(做旧版)]】 【等级:C+级】 【说明:别看它长得丑,它可是保命的神器。当宿主将其“绑定”后,它将时刻守护在你的灵魂深处。】 【效果:替死。当宿主遭受一次致死的物理伤害时,该纸人将自动触发,代替宿主承受本次伤害,并瞬间将宿主传送至方圆十米内的安全区域。】 【使用次数:1/1(一次性消耗品)】 林峰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替……替死?” “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林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个画着高原红、笑得一脸诡异的纸人身上。 “这哪里是纸人?” 林峰朝着纸人猛亲了一口。 “这是复活甲!” “这是第二条命!” “这特么是亲爹啊!” “爹!” 林峰小心翼翼地把纸人捧在手心里。 “哎哟喂,我的亲爹嘞!”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您老人家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峰看着纸人那双死鱼眼,越看越觉得顺眼。 “不过……” 林峰往下一看,看到了最底下的一行红色小字备注。 【绑定条件:需以火焚之,且在焚烧过程中,需宿主真情实感地对纸人进行赞美。注意:纸人也是有尊严的,如果赞美不够真诚,或者敷衍了事,绑定将失败。】 “……” 林峰抽了抽嘴角。 “不是……” “系统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这纸人成精了还是怎么着?还要听好话?” “还真情实感?” “我对着一张黄纸我能有什么真情实感?我难道还要给它念一首《罗密欧与朱丽叶》?” 林峰无语问苍天。 但这可是复活甲啊。 别说是让念好话了,就是让他在大马路上跳钢管舞,为了这条狗命,他也得咬牙认了! “行!” “不就是彩虹屁吗?” “想当年我也是混迹职场的老油条,这点基本功还能难倒我?” 林峰翻身下床,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既然要烧,那得有点仪式感。 总不能直接在地板上烧,万一给房东这破地板烧个洞,押金还得扣我的。 “就你了!” 林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平时用来泡脚的搪瓷铁盆。 盆底还印着“花开富贵”四个大字。 虽然有点寒碜,但胜在防火。 林峰把铁盆摆在屋子正中间。 又找来几张废旧报纸垫底。 最后,恭恭敬敬地把那位“纸人大爹”请进了盆里,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啪。” 防风打火机窜起蓝色的火苗。 林峰蹲在铁盆前,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 “点火!” 报纸被点燃,火光映照在林峰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上。 “咳咳。” 林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那个……敬爱的纸人大爹。” “您看您这身段,薄如蝉翼,轻盈透亮,简直就是纸扎界的吴彦祖,阴间名模啊!” “这线条,这裁剪,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简直就是鬼斧神工!” 此时,纸人那张画上去的笑脸在火光中显得更加诡异了。 林峰心里发毛,但嘴上根本不敢停。 “再瞧瞧您这皮肤!” “啧啧啧!” “这就是传说中的冷白皮吧?惨白中透着高贵,高贵中带着冷艳!” “现在的那些小鲜肉跟您比起来,那就是个渣渣!” 纸人烧了一半。 林峰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没提示绑定成功。 “卧槽,力度不够?” “这也太难伺候了吧?” 林峰把心一横,直接加大了音量,声情并茂,甚至带上了哭腔。 “大爹!您就是我的神!YYDS!” “以后我这条狗命全靠大爹罩着了!” “您放心,以后逢年过节,我不给祖宗烧纸,也得先给您烧!” “奔驰宝马,童男童女,您想要啥我有啥!” “大爹您受累,到时候替我挡刀的时候,姿势一定要帅!” “动作一定要快!” “我相信您!您就是黑暗中的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 随着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大爹牛逼”喊完。 那一整张黄纸彻底化为了灰烬。 “呼……” 林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感觉比跑了五公里还累。 “这年头,当个舔狗都不容易啊……” 就在这时。 刚才那团燃烧后的灰烬中,猛地窜出一股暗红色的光芒。 还没等林峰反应过来。 那红光直接朝着他的眉心射了过来! “卧槽!” 林峰下意识地想躲。 但那速度太快了。 “嗖!” 红光没入眉心,消失不见。 林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胸口。 没疼。 也没痒。 【绑定成功!】 【替身纸人已激活,当前状态:待命。】 “成了!” 林峰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个装着纸灰的洗脚盆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有挂了!老子终于有挂了!” 林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床上。 他盘着腿,开始清点自己现在的家底。 右手一招,那把锈迹斑斑的【破碎消防斧】凭空出现在手里。 这是攻击装,虽然全是坑坑洼洼,但是也是砍人渡鬼的一把好手! 关键是对灵体有200%的伤害加成,这才是重点。 眼前是一张黑色的【格斗精通体验卡】。 十五分钟的真男人,足够解决很多麻烦了。 最后,摸了摸眉心。 那里藏着那位“纸人大爹”。 攻击、爆发、防御。 攻防一体,三位一体。 “这配置……” 林峰啧了一声。 “别说是D级任务了,就算是C级,我也敢去闯一闯!” 人的恐惧,大多源于火力不足。 现在火力足了,林峰感觉自己的腰杆子都挺直了。 “吃饱喝足,该上路了。”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唤醒了系统面板。 那个【深渊凝视】的选项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林峰伸出手指。 指尖重重地按在了那个选项上。 “啪!” 系统界面瞬间变换。 原本的血红色,彻底变成了压抑的黑红配色。 一行行任务信息缓缓浮现出来。 【D级隐藏任务已激活:深渊凝视】 【任务描述:有些罪恶被掩埋在地下,有些真相被冻结在冰层之中。活着的人在寻找光明,死去的人在等待救赎。】 【任务目标:寻找并解救关键人物——孙小天(注意:人物状态未知)】 【任务地点:江海市西郊·废弃第三肉联厂(冷冻库区)】 【任务限制:限时24小时!】 【任务奖励:???(将根据任务完成度结算)】 【失败惩罚:随机扣除宿主一项身体机能(如:视力、听力、或……某重要器官)。】 林峰看着那个任务地点,眼角猛地跳了两下。 “某重要器官??” 林峰下意识的朝着下面捂了捂。 然后咽了口唾沫。 “第三肉联厂......” “杀猪的地方……” “再加上一个失踪的孩子……” “这剧情,怎么越看越像《德州电锯杀人狂》啊?” 林峰抓起那把斧头,对着空气狠狠挥了一下。 “不管了!” “管你是人是鬼,只要敢挡路,我就让你尝尝我斧头的味道!” 第58章 五十万,买你的诡异拼图! 林峰站在路边,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 “那个纸人……应该不用喂饭吧?” 林峰摸了摸眉心。 “算了,爹都叫了,饿了它应该会自己找吃的。” 他摇了摇头,伸手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嘎吱——” 老旧的桑塔纳在面前停下,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有些油腻的中年男人的脸,嘴里嚼着槟榔。 “去哪啊大兄弟?” 林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安全带扣好。 “师傅,去西郊,第三肉联厂。”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司机师傅嚼槟榔的动作停住了,侧过头,眼神上下打量着林峰。 “你说哪儿?” “西郊,废弃的那个第三肉联厂。” 林峰重复了一遍。 司机师傅“呸”的一声,把嘴里的槟榔渣吐到窗外的小塑料袋里。 “不去。”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大晚上的去那鬼地方?兄弟,你拿我寻开心呢?那地方都荒了八百年了,连个路灯都没有,不去不去,你下车吧,我还要交班呢。” 林峰没动,只是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 “加五十。” 司机师傅眼皮子跳了一下,手放在方向盘上摩挲着,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这不是钱的事儿。兄弟你是外地人吧?不知道那边邪乎?我跟你说,那地方杀气重得很!后来荒了以后,经常有人在那边看见……” “加一百。” “看见不干净的东西!真的!上个月我一同行,大半夜拉个客去那边,结果回来就发高烧,说是撞煞了!” “加两百。” 司机师傅的话头戛然而止。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脚麻利地挂挡,松手刹,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坐稳了您内!咱们走环城高速,半小时准到!” 车子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果然,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为了缓解尴尬,司机师傅打开了话匣子。 “兄弟,这么晚去那破厂子干嘛?那地儿早就断水断电了,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林峰把玩着手里的手电筒,随口胡诌。 “我是做直播的。户外探险,懂吧?哪里吓人去哪里,老铁们就爱看这个。”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林峰,恍然大悟。 “哦——!懂!懂!现在的年轻人,为了红真是命都不要了。” “我看过那个什么……探灵直播?是不是就是那种,几个人拿着个破罗盘,到处神神叨叨的?” “差不多吧。” 林峰敷衍道。 “混口饭吃,不容易。” “也是。” 司机师傅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盒红塔山。 司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不过兄弟,哥劝你一句,那肉联厂,真不是什么好去处。” “怎么说?” 林峰来了点兴趣。 虽然系统给了任务地点,但关于那个地方的背景资料,却是少之又少。 “我有个发小,以前就在那个厂子里看大门。” 司机师傅压低了嗓门,眼神有些飘忽。 “那是五六年前的事儿了。” “他说,那厂子虽然废了,但冷库那边……有时候半夜还会传来机器运作的声音。” “嗡嗡嗡的,像是那种老式的冷冻压缩机。” 林峰挑了挑眉。 “可能是风声吧?那种老厂房,通风管道容易产生回音。” “切,要是风声就好了。” 司机弹了弹烟灰。 “关键是,不仅有机器声,还有剁骨头的声音!” “剁骨头?” “对!就是那种‘哐、哐、哐’的声音!大砍刀剁在肉案子上,连骨头带肉一起剁碎的那种动静!” 司机说着,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发小胆子大,有天晚上忍不住好奇,就拿着手电筒去冷库那边看。” “你猜怎么着?” 林峰配合地问道。 “看见鬼了?” “要是看见鬼还好呢!” 司机猛吸了一口烟。 “他走到冷库门口,看见那厚铁门上的锁……是新的!” “新的?” 林峰眼神一凝。 “对!锃光瓦亮的大铜锁!但这厂子废弃了都快十年了,谁会给一个废冷库换新锁?” “我发小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刚想凑近了看看,就听见门里面传来“刺啦”一声。” “像是有人在里面挠门!” 司机模仿着那个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后来呢?” 林峰追问。 “后来?” 司机苦笑了一声。 “后来我发小连滚带爬地跑了,第二天就辞了职,回老家种地去了。” 林峰沉默了。 “所以啊,兄弟,我是真不敢给你送进大门口。” 司机看了一眼前面的路牌。 “前面就是岔路口了,再往里走那就是土路,我这车底盘低,真进不去。” “行,就在路口停吧。” 林峰也不想强人所难。 再说了,要是真把车开到大门口,大灯一晃,里面要是有什么人,不就等于直接告诉对方了吗? “吱——” 出租车停了下来。 前方就是废弃的第三肉联厂。 “一共一百八,加上那两百红包,给三百八就行。” 司机也没客气,直接报价。 林峰付款,开门下车。 还没等林峰站稳,身后的出租车掉头就跑,眨眼间就只剩下两个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 “跑得倒是挺快。” 林峰看着消失的出租车,无奈地摇了摇头。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峰浑身一抖,深吸了一口气。 “纸人大爹,你可得保佑啊。” 他慢慢的朝着肉联厂的大门走去。 五百米的距离,走得不算快。 林峰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听听动静。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很快,就走到了肉联厂的侧门口,林峰朝着里面望了望。 “如果司机发小没撒谎,那换新锁的地方,应该是里面的冷库区。” “正门肯定走不通。” 林峰也没打算走正门。 他绕着围墙走了一段,避开了大门上方的监控探头。 在一处围墙拐角,他发现了一棵歪脖子树。 树干正好延伸到围墙上方。 “就这儿了。” 林峰试了试树干的承重。 手脚并用地爬上树干,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围墙里面看。 墙里面是一片空地,堆满了一些废弃的油桶和木架子。 没有什么巡逻的保安和恶犬。 里面一片安静。 “呼……” 林峰蹲在墙头。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他心一横,双手扒着墙沿,轻巧地落在了围墙内的草地上。 就在林峰落地的瞬间。 距离肉联厂大门外大约一百多米的地方。 一棵巨大的槐树阴影里。 一只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正快速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林峰独自一人来到了西郊处的废弃第三肉联厂,并且跳墙翻了进去。】 随后发送了这个地方的定位。 仅仅过了几秒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盯紧他!我带人马上到!】 第59章 动作一定要快!姿势一定要帅! 林峰落地的姿势很标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呼……” 林峰蹲在草丛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系统,下次这种翻墙越货的活儿,能不能给配个梯子?” “这一落地,震得我腰间盘都快突出了。”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慢慢的朝着肉联厂里面走去。 “嗡——嗡——嗡——” 地面在震动。 很轻微,如果不仔细感受根本听不出来。 林峰趴在地上。 “这动静……” “大半夜的,废弃工厂里真的在开机器?” 林峰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 他从空间里摸出那把【破碎的消防斧】。 然后猫着腰,朝着厂子内摸了过去。 越往里走,那声音越清晰。 “轰隆……轰隆……” 林峰贴着墙壁一点点挪动。 前面有一扇窗户。 玻璃早就碎了一半。 露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林峰屏住呼吸,一点点地把脑袋探了过去。 偌大的车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亮着灯。 那里架着一台巨大的机器。 “这什么玩意儿?工业绞肉机?” 林峰心里嘀咕着。 而在那绞肉机的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训练服,身形干练。 当那个人转过身的一瞬间,林峰瞬间被震惊到了。 “这脸……” “这张脸!!” 林峰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太熟悉了。 刘教官! “这特么是见鬼了?” 林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对,这是真人。” 林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地盯着里面的动静。 只见刘教官面无表情地弯下腰,从脚边提起了一个黑色的大袋子。 沉甸甸的,看起来分量不轻。 他拉开拉链,抓住袋子的底部,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一大坨红红白白的东西,顺着金属滑槽,直接滑向了疯狂转动的绞刀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即使隔着玻璃和墙壁都能钻进林峰的鼻子里。 “呕……” 林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这辈子都没闻过这种味道,但他本能地知道这是什么。 林峰眯起眼睛,看向了那个巨大的绞肉机。 猪肉? 还是…… 就在那团模糊的血肉即将被卷入绞刀的一瞬间。 一只脚。 确切地说,是一截惨白的小腿。 从那堆血肉里翻滚了出来。 没有鞋子。 脚踝处,森森的白骨暴露在空气中。 那特么是人的腿!! 林峰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死死地扣进墙缝里。 “咔嚓——!!” 下一秒。 一声脆响传进了林峰的耳朵里。 那是骨头被钢刀硬生生绞碎的声音。 紧接着。 “滋滋滋——” 红色的,白色的,混合着碎骨渣子的肉泥从机器的出口处喷涌而出。 落进下面早就准备好的大号塑料桶里。 “呕——!” 林峰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好在他反应快,声音被他硬生生地压在了喉咙里,没有发出动静。 “疯子……” “这群人……全是疯子……” 林峰浑身都在发抖。 他以前觉得恐怖片里的变态杀人魔很可怕。 但现在他才知道,他们这群人才是真正的恶魔。 里面的刘教官似乎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待机器里的那一大袋子“东西”彻底变成了肉泥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关掉了开关。 然后,他弯下腰。 把那个沾满血迹的黑色裹尸袋,还有几件看起来衣服碎片一样的东西团成一团。 转身。 走向旁边一个早已烧得通红的焚化炉。 “呼——” 炉门打开,热浪滚滚。 刘教官随手一扔。 那些东西瞬间被火焰吞噬的连一点灰都没剩下。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又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刚才提袋子的那只手。 然后转身朝着厂房深处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跟上去。” 林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跑了。” “这孙子要是跑了,孙小天估计也得变成那桶里的肉泥。” 林峰咬着牙,远远地跟在刘教官的身后。 穿过几道锈迹斑斑的铁门。 周围的温度马上降了下来。 林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是……冷库区?” 刘教官径直走向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推开一道侧门,走了进去。 林峰等了几秒,确定没动静了,才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门没关严。 留着一条大概两指宽的缝隙。 里面有光。 还有说话的声音。 林峰把眼睛凑到那条缝隙上,视线在里面扫了一圈。 这是一间像是办公室一样的房间。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真皮沙发。 沙发前面,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洁白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杨勇!! 裕章书院的院长! “他果然在这儿!” 林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水泥地上的角落里。 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校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手脚都被粗麻绳死死地捆着,嘴里塞着一团破布。 脸上全是青紫色的伤痕。 “孙小天!” 林峰在心里喊出了那个名字。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刘教官走到杨勇面前,微微躬了躬身。 “处理干净了?” 杨勇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轻声的问道。 “院长放心,知道那件事儿的王医生已经被处理好了!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被销毁了!” “确定没啥问题了吧!” 杨勇有些不放心,继续问道。 “没问题的院长,肉已经绞碎了,骨头也成了粉,混在那个桶里。” “只等明天一早当成饲料拉走,神仙也查不出来。” 刘教官笑着回答道。 “嗯,不错。” “辛苦你了小刘啊!” 杨勇推了推眼睛,笑着拍了拍刘教官的肩膀。 “不过......” 刘教官看着杨勇皱了皱眉头,立马上前问道。 “不过什么啊院长?你说,我立马去办!” “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啊!” 说着杨勇看着刘教官微微一笑。 “可能......需要委屈你一下了......” 第60章 盯紧他!我带人马上到! “嗯,不错。” “辛苦你了小刘啊。” 杨勇伸出手,亲昵地拍了拍刘教官的肩膀。 刘教官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院长办事,那是我小刘的福分!这几年要不是院长带着我发财,我现在还在老家搬砖呢!”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杨勇依然在笑。 “不过……” 刘教官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 “不过什么啊院长?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没处理好?您说!您尽管说,我立马去办!保证让您满意!” 刘教官拍着胸脯立马说道。 杨勇摇了摇头。 “不是事儿没办好,是你办得太好了。” “但是啊,小刘。” “我这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啊。” 刘教官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儿,显得有些滑稽。 “不放心?院长,您这话……” 杨勇凑到刘教官的耳边,轻声说道: “可能……需要委屈你一下了……” “委屈?院长您说,哪怕是让我去顶……” 刘教官的话还没说完。 “噗嗤——!” 杨勇右手一挥,朝着刘教官的脖子处划去。 刘教官的眼珠子猛地向外凸起,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他用手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杨勇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手里多了一把细长的刀。 刀锋极其锋利。 “滋——!” 鲜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涌而出! 猩红的液体直接溅了杨勇一脸,喷到了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 但杨勇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甚至微笑的看着眼前的刘教官。 “额……额……” 刘教官双手死死地捂着脖子,鲜血却根本止不住,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地往外冒。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勇。 “你……你……” 为什么? 这三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杨勇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他摘下眼镜,仔细地擦拭着镜片上的血迹。 “小刘啊,别怪我。” 杨勇把眼镜重新戴好,语气平静的说道。 “你知道的太多了。” “现在警察盯上我了,那群疯狗嗅觉灵得很。” 刘教官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 他试图往后爬。 杨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知道秘密的人都已经闭嘴了,那留着你,反而让我感到不安。”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刘教官的眼神开始涣散,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 杨勇走过去,一脚踩在刘教官还在抽动的胸口上,微微用力。 “别挣扎了。” “就当是你帮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他抬手指了指冷库深处那台巨大的绞肉机。 “等会儿处理完这个小的,我会把你一起扔进那台机器里。” “我想,鱼虾会很喜欢你的。” “噗——” 刘教官最后一口气喷出,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 只是那一双死不瞑目的大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门外,林峰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发麻了。 他的手死死地握着那把消防斧。 “妈的……” 林峰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 “前一秒还在称兄道弟,下一秒直接抹脖子?” “这杨勇不是变态,这是纯粹的恶魔!” 林峰的心跳的飞快。 他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场面,但那种隔着屏幕的视觉冲击,和现在亲眼目睹这种杀戮,完全是两个概念。 刺激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稳住!林峰你特么一定要稳住!” “你手里有斧子!你有挂!” “你有纸人那个大爹护体!” 林峰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强行压下那种想要转身逃跑的本能冲动。 一直缩在墙角的孙小天,看着眼前躺在血泊中的刘教官吓得不停在发抖。 “啊……啊……” 他颤抖着发出哼哼声。 杨勇处理完刘教官,从怀里掏出一双白手套,慢悠悠地戴上。 然后,他转过身。 一脚踢开了挡路的刘教官的尸体。 一步步走向墙角的孙小天。 “啧啧啧。” 杨勇走到孙小天面前,蹲下身子。 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 用刀面轻轻拍了拍孙小天的脸颊。 孙小天猛地一缩脖子,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 “本来呢,我是想留你一条命的。” 杨勇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把你关在这里,是想等到那件事慢慢的被人遗忘。” “甚至,只要你听话,我还可以给你一口饭吃,让你活着。” 杨勇说着,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可惜啊!” “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蛋,搞了个什么密室!” 杨勇被气的咬牙切齿。 “那个该死的家伙!没事找事!” “竟然把当年的事儿给翻了出来!” “现在好了,网上全是讨论这个的,全是热度啊!” “那群警察像疯狗一样,死死地咬着我不放!” 杨勇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孙小天的肚子上。 “咳咳咳!” 孙小天痛苦地蜷缩起来,嘴里咳出一口血水。 “看来这个地方我也呆不住了。” 杨勇看着地上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杀意。 “现在我马上也要走了!” “留着你,就是留个定时炸弹。” “既然这样,你就去死吧!” “去地下见那个张文,你们哥俩正好做个伴!” 话音刚落。 杨勇高高举起手中的刃。 灯光下,刀尖对准了孙小天的胸膛。 “完了!” 躲在暗处的林峰暗叫一声不好。 这要是扎下去,这D级任务不仅失败,这孩子也就彻底没救了! “干!” 林峰低吼一声。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握紧消防斧。 准备直接破门而入! “给我死——!” 杨勇一声暴喝,朝着孙小天狠狠刺下! 就在刀尖即将落在孙小天身上的时候。 同时,林峰的身体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准备推门而入。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杨勇的动作一顿。 刀尖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 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当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 他突然变了一副模样。 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吓傻了的孙小天,冷哼一声。 然后站起身,按下了接通键。 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朝着门外走去。 “喂,老板。” “是我,我是小杨。” “什么?船已经准备好了?” 杨勇的声音里满是止不住的狂喜。 “好好好!我知道了!” “太感谢老板了!只要能出去,价格不是问题!”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好好好,没问题,等我处理完这最后一堆垃圾,我马上就过去……” 林峰立马躲到了走廊的阴暗处。 “这老登,连偷渡的船都安排好了?” 第6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老登,连偷渡的船都安排好了?” 林峰心里暗骂一声。 “效率挺高啊,看来平时没少干这种随时准备跑路的勾当。” “不过这最后一堆垃圾……” 林峰的眼神冷了下来。 “指的是孙小天吧。” “想跑?问过我手里的斧头了吗?” 就在林峰准备把心一横,直接冲进去来个“斧劈华山”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林峰心里一惊,赶紧屏住呼吸,缩着身子,尽量让自己和黑暗融为一体。 一名穿着黑色紧身训练服的壮汉冲了过去。 “这么急?” 林峰皱了皱眉。 “赶着投胎啊?” 杨勇刚挂断电话,脸上还挂着笑容。 黑衣壮汉根本顾不上什么规矩。 几步冲到杨勇身边,小声的对着杨勇耳边说着什么。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林峰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杨勇的脸色突然变了。 “你说什么?!” 杨勇低吼了一声。 黑衣壮汉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焦急地指了指门外。 杨勇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孙小天。 “妈的!” 杨勇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他再一次看了一眼孙小天,冷哼一声。 “算你命大!” 杨勇指着孙小天骂了一句。 “但也只是多活一会儿罢了。” 说完,杨勇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对着黑衣壮汉一挥手。 “走!快走!” 两人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冲去。 因为走得太急,甚至连门都没有关严。 留出了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脚步声迅速远去,朝着肉联厂的另一个出口方向狂奔。 林峰站在阴影里,听着那渐渐消失的脚步声,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林峰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林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不管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此时不博,更待何时!” 林峰立马从阴影中闪身而出。 两步并作一步,直接窜到了那扇半掩的门前。 他先是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确认里面除了地上的死人和活人之外,再没有第三个喘气的。 这才侧身溜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味道冲得林峰差点把刚才吃的泡面吐出来。 “呕……” 林峰干呕了一声,强行忍住不适。 他低头看了一眼横在门口的刘教官。 那双死不瞑目的大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借过,借过。” 林峰嘴里念叨着,小心翼翼地抬起脚,朝着刘教官的尸体跨了过去。 “冤有头债有主,出门左转找杨勇,千万别找我啊。” 跨过尸体,林峰快步走到墙角。 那里。 孙小天正蜷缩成一团,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 听到脚步声靠近,孙小天浑身一抖。 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然而。 当他抬起头时。 是一个穿着冲锋衣,手里提着一把大斧头的……陌生男人! 尤其是那把斧头。 在昏黄的灯光下,让人不寒而栗。 再加上林峰因为紧张而略显狰狞的表情。 让孙小天不停的抖了起来。 “唔!唔唔唔!!!” 孙小天被吓疯了。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拼命地想要往墙角里缩。 “别叫!” 林峰低喝一声。 但这反而让孙小天抖得更厉害了。 林峰看着孙小天的反应,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有这么吓人吗?” “我这长相虽说不是彦祖,好歹也是个冠希吧?”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颜值的时候。” 林峰看了一眼孙小天身上那拇指粗的麻绳。 “来不及了。” 林峰眼神一凝,没有任何解释的时间。 他双手高高举起消防斧。 目标——孙小天的脑袋方向! “唔!!!” 孙小天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落下的斧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要死了吗? 还是要被剁碎了? “呼——!” 一阵风扑面。 “砰!” 一声闷响。 孙小天只感觉脸边一阵凉风扫过。 紧接着。 身上那种束缚感瞬间消失了。 林峰保持着劈砍的姿势,那把斧头深深地砍进了孙小天身后的水泥墙缝里,距离孙小天的脸只有不到两厘米。 只要稍微偏一点,这孩子现在就已经可以直接去地府报道了。 “呼……” 林峰长出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还好。” “虽然第一次用,但这准头还是有的。” 他迅速把斧头拔出来。 一把扯掉孙小天嘴里塞着的破布。 还没等孙小天发出声。 直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嘘——!” 林峰把脸凑到孙小天面前。 做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噤声手势。 “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林峰压低了声音。 “听着!我是好人!” “我是你姐姐孙雪的朋友!是她让我来救你的!” “明白了吗?” 本来还在拼命挣扎孙小天突然呆住了。 “姐姐……” 林峰感觉到孙小天的挣扎停止了,这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我不叫,我不叫……” 孙小天声音嘶哑的小声说道。 “叔叔……我姐姐她……” “叫哥!” 林峰翻了个白眼,纠正道。 “我才二十多岁,别给我叫老了。” 林峰一把抓住孙小天的肩膀,目光扫过他的腿。 腿上全是淤青和血痕,甚至还有几个烟头烫过的疤痕。 “小天,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也不要问太多,我们得抓紧跑出去!” 林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 “告诉我,你的腿……还能跑吗?” 孙小天吸了吸鼻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咬了咬牙点点头。 “能!” “爬我也能爬出去!” “好小子!是个爷们!” 林峰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腿还在,那就走!” 林峰一把架起孙小天的胳膊,让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哎哟我去……” 刚一上手,林峰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孩子看着瘦,怎么死沉死沉的?” 两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一片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机器的声音。 “这边!” 林峰指了指右边的通道。 “那边是出口!” 两人刚拐过一个弯。 突然。 “唰——!”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从前面的拐角处扫了过来。 “卧槽!” 林峰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孙小天的脑袋,直接把他按到了旁边的一堆废弃油桶后面。 “嘘!” 两人紧紧贴着油桶,大气都不敢出。 “那边好像有动静?” 一个声音说道。 “耗子吧?这破地方除了耗子就是死人。” 另一个声音满不在乎。 “还是去看看吧,杨院长说了,今晚不能出岔子。” “行行行,看一眼看一眼,真麻烦。” 脚步声越来越近。 手电筒的光束在油桶周围扫来扫去。 林峰透过油桶的缝隙,看着那光束一点点逼近。 手里的消防斧再次握紧。 掌心里全是汗。 “大爹……” “大爹你要是醒着就给个信儿啊!” “要是被发现了,我可能都得交代在这儿!” 好在。 那光束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看吧,啥也没有。” “走走走,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终于远去。 直到确定那两人走远了,林峰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走!” 林峰拉起孙小天,继续在黑暗中穿梭。 每一次转角都像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赌。 好在林峰的运气似乎不错。 接下来的路程竟然出奇的顺利。 “前面就是前厅了!” 林峰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扇大铁门。 “出去了!” “只要出了这扇门,任务就算完成了!” 林峰心里一阵狂喜。 “小天,快!我们要到了!” 林峰的声音里带着激动。 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前厅空地的瞬间 突然。 没有任何预兆。 林峰只感觉后脑勺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砰——!” 林峰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天旋地转。 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你大爷的……” “老子那十五分钟的格斗体验卡……” “还……还没用呢……” “扑通。” 林峰倒在地上,彻底不省人事。 第62章 还没开始装逼,就倒下了? 疼。 真他妈的疼。 林峰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驴狠狠地踢了一脚。 “嘶……”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揉一揉脑袋。 “哗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耳边炸响。 手没抬起来。 反而是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从手腕处传来,勒得骨头生疼。 林峰猛地睁开眼,用尽全力晃了晃脑袋。 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卧槽?” 林峰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整个人呈“大”字形,被四根粗壮的铁链子悬空吊了起来。 脚尖勉强能点到地,手腕和脚腕上都扣着铁环。 铁环内侧还有倒刺,稍微一动,就扎得肉生疼。 “这特么是什么造型?” “玩挺花啊?” 林峰咬着牙,试图挣扎了一下。 纹丝不动。 “系统?系统大爷?这就是你说的D级任务?” “这特么是S级受难任务吧?我要退货!那十五分钟的格斗精通我还没用呢,能折现吗?” 没有人回答他。 吐槽完后,林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四周看了过去。 “小天!” 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墙角。 孙小天被仍在了角落里。 这一次,孙小天身上的绳子捆得更结实了,甚至可以说是五花大绑。 嘴里重新塞上了破布。 “这孩子……” 林峰心里涌起一股火。 “本来都快摸到大门了。” “就差那一脚。”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 林峰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 “啪。” “啪。” “啪。” 一阵掌声突然从黑暗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林峰猛地抬起头。 “谁?装神弄鬼的,滚出来!” 虽然心里慌得一匹,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输人不能输阵。 “哈哈哈……” 一阵笑声响起。 在灯光下,一个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 杨勇。 他慢悠悠地走到了林峰面前。 “啧啧啧。” 杨勇停下脚步,看着被吊在半空的林峰。 “年轻人,火力挺旺啊。” 杨勇拧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慢慢的地喝了一口。 “都这时候了,还有力气骂人?” 林峰冷笑一声,在这个角度,他只能俯视杨勇。 “杨院长,好雅兴啊。” “大半夜的不跑路,在这儿跟我玩捆绑py?” “你那船票不需要改签吗?” 听到“船票”两个字,杨勇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峰的脸。 “啪。” “啪。” 并不重,但在这种环境下,侮辱性极强。 “林峰是吧?” 杨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看向他。 “惊悚乐园的老板。” “那个搞出《13号病房》的天才设计师。” “我是真没想到,你胆子能这么大。” 杨勇摇了摇头。 “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狱无门……你偏要自来投啊!” 林峰偏过头,躲开眼前的杨勇。 “杨院长过奖了。” “跟您比起来,我这就是小打小闹。” “毕竟我只敢在密室里吓唬人,您可是敢在现实里把人给剁了。” “论变态,您是祖师爷,我得给您磕一个。” 杨勇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嘴挺硬。” “我喜欢嘴硬的人。” “你知道吗?当年那个叫张文的学生,嘴也很硬。” 杨勇笑着看着林峰。 “后来,他的嘴就不硬了。” 林峰心头一跳,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欠揍的表情。 “杨院长,咱能不能别吹牛逼?” “我刚才明明看见你接了个电话,吓得跟孙子似的就要跑。” “怎么?现在不跑了?” 杨勇听到这话,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疯狂。 “跑?” “林峰,你真以为我是被吓跑的?” 杨勇突然收住笑声。 他凑到林峰面前。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翻进院墙,躲在油桶后面,甚至摸到门口偷听,我都不知道吧?” 林峰瞳孔猛地一缩。 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杨勇退后一步,张开双臂大笑着。 “这里是哪儿?” “这是我的地盘!” “虽然废弃了,但周围早就布满了红外线感应器和微型摄像头!” “从你那个出租车停在路口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监控里看着你了!” 林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杨勇一脸戏谑地看着林峰。 “是不是觉得运气特别好?正好碰上我要跑路?正好门没关严?正好守卫都走了?” “林峰啊林峰,你那是运气好吗?” “那是我演给你看的!” “我不假装要跑,你怎么敢从老鼠洞里钻出来?” “我不把人支开,你怎么会带着那个废物往我的陷阱里跳?” 林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心里那叫一个万马奔腾。 “草率了。” “真的草率了。” “终日打雁,今天叫雁啄了眼。” “这老毕登,演技不去拿影帝可惜了!”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 “行,杨院长牛逼。” “这波我在大气层,你在外太空。” “既然早就发现我了,为什么不直接弄死我?非得费这么大劲演一出?” 杨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中全是恨意,恨不得生吞了林峰的肉。 “弄死你?” “太便宜你了。” 杨勇冲上前,一把揪住林峰的衣领。 林峰虽然被吊着,但杨勇还是用力地把他往下拉。 勒得林峰差点背过气去。 “咳咳……松……松手……” “林峰!!!” 杨勇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林峰一脸。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啊?!” “老子经营了十几年的书院!那是我的心血!那是我的摇钱树!” “我每年的流水上千万!我有无数的人脉!我是教育界的楷模!” “就因为你!” “就因为你搞那个什么破密室!” “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给翻了出来!” 杨勇的双眼通红。 “现在好了!” “网上全是骂我的!记者天天堵门!警察像苍蝇一样围着我转!” “我的书院被查封了!我的账户被冻结了!” “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帝国,一夜之间全毁了!” “这都是拜你所赐!!” 杨勇歇斯底里地吼完,猛地松开手。 林峰的身体重重地晃荡了两下。 “咳咳咳……” 林峰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所以……” “我成功了?” 林峰挑了挑眉,一脸欠揍地看着杨勇。 “你的书院倒了?”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看来我那个密室做得还挺成功的嘛,回头我得给自己颁个奖。” 杨勇死死地盯着林峰。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笑吧。” “趁着现在还有舌头,多笑两声。” “林峰,你就是想激怒我,想让我给你个痛快。” “但是,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我会用我这十年来总结出的所有手段,一样一样地在你身上试验。” “你不是喜欢搞密室吗?” “今天,我就让你体验一下,真正的【13号病房】是什么滋味!” 杨勇转身,走到旁边的一张铁桌子前。 上面摆满了各种工具。 电击棒、手术刀、钳子、还有那种带着倒刺的皮鞭。 他拿起一把手术刀,在灯光下晃了晃。 “不过,在动刀子之前。” “我们先来点精神上的开胃菜。” 杨勇放下刀,走到车间的一侧。 那里摆着一台老旧的控制台,上面连着一个巨大的挂壁电视屏幕。 杨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U盘。 “林峰。” “你知道这十几年里,我最得意的作品是什么吗?” 杨勇拿着U盘,对着林峰晃了晃。 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是这些……珍贵的记录。” 林峰看着那个U盘,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 “给我看你的自拍?” “我不搞基,谢谢。” 杨勇没有理会林峰的烂话。 他走到控制台前,将那个黑色的U盘插进了机箱的接口里。 “睁大眼睛看好了。” “我想,你会喜欢的......” 第63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滋——滋滋——” 巨大的挂壁显示屏上,画面在疯狂跳动。 “看仔细了,林老板。” 杨勇翘起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个黑色的遥控器。 画面抖动了几下,终于稳住了。 那是一间昏暗的地下室。 镜头是固定视角的,正对着一张椅子。 椅子上,绑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男孩。 他身上的校服早就烂成了条状,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 “唔……唔唔……” 男孩被堵住了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不要……” 林峰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中,两根带着电线的夹子,被杨勇缓缓夹在了男孩的脚趾上。 “滋——!!!” 电流穿透。 男孩的身体猛地绷直。 每一根青筋都凸显了出来。 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漂亮。” 现实中的杨勇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拿着一根红色的激光笔。 “林峰,你看这里。” 杨勇转过头看着林峰。 “这里的肌肉痉挛程度,说明电流已经深入了神经中枢。” “如果是你,你会在这里加大电压吗?” 林峰感觉自己的牙齿快要咬碎了。 “你他妈问我?” “杨勇,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特别帅?特别有掌控感?” “这种烂视频,拿到地府去连小鬼都嫌脏!” 杨勇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不,你错了。” 画面继续,那个男孩在反复的电击中已经失禁了,裤子湿了一大片。 “你看,这里的电流给早了。” “恐惧是需要积累的,就像你在密室里铺垫气氛一样。” 杨勇闭上眼,仿佛在回味。 “那声音,真实动听啊。” 林峰看着屏幕,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畜生这两个字,用在你身上都是对大自然的一种侮辱。” 林峰用力拉扯着手腕上的铁链。 “咯吱——咯吱——” 铁环上的倒刺深深扎进他的皮肤,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别白费力气了。” 杨勇指着另一个视频文件夹,点击,切换。 “这个,是102号,她喜欢画画,我就让她在自己的皮上画。” 屏幕里,一个女孩颤抖着拿着针。 “这个,是089号,他想逃跑,我让他跑了一天一夜,最后在他的终点放了一个捕兽夹。” “你看他发现自己踩中的那一刻,那表情,啧啧啧。” 杨勇像是在展示勋章一样,一段段地播放着。 “杨勇,你这么搞,就不怕遭报应吗?” 林峰双眼充血,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报应?” 杨勇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峰,我今年五十岁了。” “这十几年,我开豪车,住别墅,受人景仰,家长们跪着求我救救他们的孩子。” “我就是他们的神!” “你跟我谈报应?” 他一步跨到林峰面前。 “只有弱者才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报应!” “强者,只会制造规则。” 他突然转过身,对着控制台快速敲击了几下。 “咔哒。” 屏幕黑屏了。 几秒钟后,一个空白的文件夹弹了出来。 杨勇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输入了两个大字。 【林峰】。 “恭喜你,林老板。” “你将成为我这个系列的封笔之作。” 林峰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冷静了下来。 “封笔之作?” “你这意思,是打算给我拍个特写?”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人不上镜,怕把你这昂贵的摄像机给震碎了。” 杨勇没有理会他的讽刺。 他从旁边的军用保险箱里,搬出了一台顶级的高清摄像机。 支架支开。 镜头对焦。 杨勇调整着角度。 “灯光。” 他随手拨开了一盏大功率的补光灯。 “啪!” 强光直射。 林峰被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机位就位。” “演员就位。” 杨勇重新戴上了一双白手套。 他走到摆放着各种刑具的铁桌前。 指尖在上面轻轻滑过。 放在了一把手术刀上。 “林峰,咱们先从哪里开始呢?” 杨勇拿着手术刀,在灯光下观察着刀刃。 “是先剥掉你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还是先挑断你那几根不安分的手指?” 林峰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杨院长,看你这架势,是打算搞艺术创作啊?” 林峰努力睁开一只眼,盯着已经走到面前的杨勇。 “但是你这姿势不对,不够专业。” 杨勇停下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哦?那你说说,怎么才叫专业?” 林峰嘴角嘲笑着。 “专业的反派,死的时候都得把镜头对准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拍清楚你的狗头是怎么飞出去的。” 第64章 演员已就位! “给老子开启【肾上腺素飙升·格斗精通(体验卡)】!立刻!马上!别特么走流程了,快给爹上Buff!” 林峰在脑海中疯狂咆哮。 【叮!】 【消耗型技能卡:格斗精通(15分钟)已激活!】 【身体素质临时同步中……痛觉削减30%……骨骼密度强化中……】 随着电子音落下的瞬间,林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突然被点燃了。 “这种感觉……太狂暴了。” 原本因为后脑勺撞击带来的眩晕感瞬间消失了。 “杨勇。” 林峰缓缓抬起头,眼神帅气的看着眼前的杨勇。 杨勇正拿着手术刀,脸上的变态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拢,动作却微微僵住了。 “哟?这眼神,有点意思啊。” 杨勇眯起眼睛笑着说。 “临死前的应激反应吗?我看过很多实验体,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瞳孔会放大,但你这种充血的情况……” “去你妈的实验体!” 林峰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双臂猛地一撑! “啊!!!!!!” 这一声怒吼响彻了整个厂区。 崩!崩!崩!崩! 四根成人手腕粗细的防盗铁链,在林峰身体暴起的瞬间,被拉得笔直。 林峰浑身的肌肉瞬间撑裂了外层的冲锋衣。 尤其是那两只握紧的拳头,由于极度用力,铁环内侧的倒刺已经深陷皮肉,鲜血顺着铁链不断往下滑落。 这种杀意,太真实了。 杨勇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暴力美学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 杨勇握着手术刀的手紧了紧,眼神里有些紧张。 墙角里,孙小天已经看傻了。 林峰的脸部肌肉都在抽搐。 “啊!!!!断开啊!!!” 林峰在心底咆哮着,期待着下一秒铁链崩碎。 他如同战神一般落地。 然后暴捶杨勇!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了。 尴尬。 ...... 林峰额头上的青筋都已经鼓得快要炸开了,整个人吊在半空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是,那四根该死的铁链除了在那儿抗议外,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出现。 “操!” “系统……你特么管这叫精通?!” 林峰心里的那股“暴徒感”瞬间垮了一半,满脑子都是槽点。 “你!!!!这铁链什么来头?还是振金做的啊?” “这剧本不对啊!这种时候不应该是“咔嚓”的一声我神兵天降吗?” 林峰心里哀嚎着。 “老子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你跟我玩这个?这15分钟体验卡合着我就在那儿凹造型?” 杨勇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也回过神来了。 他看着林峰在那里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一阵极其张狂且带有侮辱性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 杨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扶着膝盖,把手术刀放回桌上,拍着巴掌大喊。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林老板,你真是个天才!你刚才那个表情,那个怒吼,真的,哪怕是奥斯卡影帝在这里都要给你递烟!” 杨勇直起身,一步步走到林峰面前。 “哎哟喂,看这小脸憋的,跟猪肝一个色儿。” 杨勇抬起手戳了戳林峰。 “气势挺足啊?刚才我差点真以为你要把这铁链扯断了冲过来咬我一口呢。” “结果呢?” “你就给我看这个?” 杨勇摇着头,重新拿起那把手术刀,在林峰眼前晃了晃。 “林老板,咱们讲科学。这铁链是我专门找人定制的,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学生。” “别说是你了!十个你都不行!” “你再能挣扎,也就是个蹦跶得稍微欢快点的蚂蚱。” 林峰咬着牙,感受着四肢传来的剧痛。 虽然痛觉削减了30%,但那种骨肉分离的拉扯感依然让他想骂娘。 “姓杨的……你别得意……” 林峰即便被吊着,依然勉强挤出一丝冷笑,嘴硬得惊人。 “我刚才……是在做热身……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电影里大反派死之前,主角都得先表演个节目……” “噗。” 杨勇嗤笑一声,眼神阴冷了下来。 “还嘴硬?” “林峰,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我最讨厌像你这种蠢货。” 杨勇猛地抓住林峰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拽! 林峰的脖子被迫仰起。 林峰心里一边疯狂呼叫“替身纸人”大爹,一边表面上继续开启喷子模式,视图拖延时间。 “系统,那个纸人真的好使吗?这要是这一刀下去我没死成,但我成独眼龙了,你负责给我装义眼吗?” 【纸人激活条件:致命伤害触发。请宿主放心,本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精通你个鬼啊!刚才那铁链你怎么不说精品?”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杨勇的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来啊!你个老不死的老毕登!” 杨勇被吐了一脸。 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好。” “既然你这么喜欢骂,那我就先把你这张嘴缝上。” 杨勇的脸凑到了林峰耳边。 然后猛地举起手术刀。 林峰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在那格斗精通的感官下,他更能感受到自己此时的处境。 但他动弹不得。 “大爹救命啊!!!赞美纸人!纸人你是最美的!纸人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我草!” 就在杨勇的手术刀距离林峰的眼球不到三厘米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 突然,一个影子猛地撞向了眼前的杨勇。 杨勇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的上半身猛地向左一歪。 紧接着。 整个人划出一道弧线,直接从林峰面前消失了。 “哐当!” 杨勇重重地砸在两米外的墙边上...... 第65章 墙:我招谁惹谁了?! “咳咳……咳……” 杨勇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金丝眼镜歪挂在鼻梁上。 他捂着被撞得生疼的老腰,气急败坏地看向对面。 地上。 孙小天像一条虫子一样瘫倒在地上,不停的蠕动着。 刚才那一记“人肉炮弹”就是他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撞过来的。 “小杂种……” 杨勇扶了扶眼镜怒骂道。 “本来想把你留到最后慢慢玩的,看来你是急着去投胎啊?” 孙小天缓缓的蠕动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了之前的状态。 死死地瞪着杨勇。 “我不许你……” 孙小天咬着牙恶狠狠的朝着杨勇说道。 “我不许你……伤害林哥哥!!” 这一声怒吼在房间内响起。 整个场面都静止了。 被吊在半空的林峰眼睛瞪的老大。 “小天……” 林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这特么是现实!不是热血漫!” “你一个不到一百斤的孩子,拿头去撞一个一百六十斤的成年变态?” “这是送死啊!” “哈?” 杨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 冷笑着看向孙小天。 “我不许?” “哎哟喂,吓死我了,真的是吓死我了。” 杨勇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大步走到孙小天面前。 脸上的嘲笑消失,一脸的暴怒! “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砰!” 杨勇抬起脚,狠狠的踹在了孙小天的胸口上。 “唔!” 孙小天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一滚。 重重地撞在不远处的铁皮柜子上。 “咣当!” 铁柜发出一声巨响。 孙小天蜷缩成一团,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一张小脸憋成了紫红色。 “还学会当英雄了?” 杨勇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在这个地方,我就是天!我就是法!” “我想让你生,你就得跪着生;我想让你死,你就得惨叫着死!” 杨勇走到孙小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你想当英雄,行啊。” “那我就成全你!” “正好那个死鬼张文在地下挺寂寞的,你下去陪他!” 说着,杨勇弯下腰,一把抓住了孙小天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臂。 猛地往上一提! “啊!!!” 孙小天发出一声惨叫。 这种反关节的剧痛,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能承受的。 “叫啊!接着叫啊!” 杨勇兴奋得满脸通红,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着。 捡起了刚才掉落的那把手术刀。 “林老板。” 杨勇突然转过头,对着被吊在半空的林峰咧嘴一笑。 “既然有人想在你前面先死,那这开胃菜,咱们就换个主角。” “你看仔细了,这一刀下去,是从二头肌切入,挑断大筋……” 话音未落。 杨勇没有任何犹豫。 手中的手术刀对着孙小天的手臂,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鲜血染红了孙小天破旧的校服袖子,顺着手臂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滴答。 滴答。 “疼吗?很疼吧?” 杨勇根本没有拔刀的意思,反而握着刀柄,在伤口里狠狠地搅动了一下! “啊——!救命……林哥哥……救命……” 孙小天疼得浑身痉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脚在地上拼命地乱蹬。 “哈哈哈哈!对!就是这个声音!” 杨勇闭上眼睛,一脸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是最动听的乐章!” “叫吧!叫得再大声点!” 杨勇猛地拔出带血的手术刀。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在嘴角的血迹。 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杀意。 “来,第二刀,咱们选哪儿呢?” “大腿动脉怎么样?那样血会喷得很高,像喷泉一样好看……” …… 此时。 被吊在半空的林峰,整个人都在发抖。 愤怒。 他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操……” “操!!!” 林峰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被咬出了血。 【格斗精通(体验卡)剩余时间:08分42秒……】 去你妈的体验卡! 去你妈的格斗精通! 老子现在就要这老狗死!!! “这破铁链我弄不断是不是?!” “既然弄不断……” 林峰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此刻全是红血丝,像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了一眼墙角还在惨叫的孙小天。 又看了一眼正举着刀狞笑的杨勇。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泥墙上。 “既然解不开……” “那老子就特么不解了!”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高高鼓起。 “杨——勇——!!!” 林峰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声音太大,太突然。 正准备下第二刀的杨勇被吓得手一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原本绷得笔直的四根铁链,突然出现了一丝松弛。 下一秒。 “给!我!破!!!” “嗡!” 四根粗大的铁链在瞬间被拉到了极限。 林峰手腕和脚腕上的皮肤被铁链挂的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 力量! 所有的力量! 全都汇聚在那四个连接点上! “咔……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只见林峰身后的水泥墙壁炸裂开,露出了裂缝! 烟尘四起! “起!!!” 林峰再次发出一声咆哮,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连续四声爆响! 碎石飞溅! 那四个深埋在墙体里的膨胀螺丝,连带着周围大块大块的水泥和钢筋,竟然被林峰靠着纯粹的蛮力…… 硬生生给拔了出来! 烟尘瞬间弥漫了半个车间。 “什……什么动静?” 门外的几个站岗的保安互相小声的嘀咕着。 杨勇傻了。 他举着刀,呆呆地看着那团烟雾,脑子一时间竟然没有转过弯来。 “炸了?” “墙炸了?” “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紧接着。 一个身影在烟雾里慢慢的显露了出来。 林峰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双手、双脚上依然锁着那四根粗大的铁链。 但是。 在铁链的另一端。 是四个连着钢筋的水泥混凝土块! 鲜血此时正顺着林峰的手臂往下流。 他缓缓地抬起头。 死死地锁定了不远处的杨勇。 “呵……” 林峰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 “咔吧。” 一声脆响。 然后,他抬起右手。 就像是提着一个流星锤。 “杨院长。” “你刚才说……” “要挑断他的大筋?” “你……” 杨勇手里的手术刀控制不住地在抖。 他看着此刻的林峰。 这哪里还是刚才那个只会嘴炮的小老板? 这分明就是一头挣脱了牢笼的人形凶兽! 那种压迫感,让他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你……你怎么可能……” 杨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别过来!” 杨勇的声音变了调。 “我有刀!我还有人!我有……” “你有?” 林峰歪了歪头。 拖着四条沉重的铁链,一步一步,朝着杨勇走了过去。 第66章 别动,给你看个大宝贝! “刺啦——” 粗糙的水泥块拖在地上发出声响。 一下。 又一下。 杨勇的心里咯噔咯噔的。 林峰双手垂在身侧,身后拖着四条沉重的铁链。 “杨院长,你抖什么?” 林峰歪着头,脸上挂着渗人的笑。 “刚才不是挺狂的吗?” “继续狂啊!” 林峰往前走了一步。 哗啦! 铁链震动了一下。 杨勇一哆嗦,手里的手术刀都快拿捏不住了,刀尖在空中胡乱画着圈。 “你……你别过来!” “林峰!我警告你!杀人是犯法的!” 杨勇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吼叫着。 “哟?” 林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会儿跟我普法了?” “你早咋不跟我普法呢?” 林峰脚步不停。 眼看着就要逼近到两米范围内。 杨勇被逼急了。 “我弄死你!!!” 杨勇怪叫一声,双手握着那把小小的手术刀。 闭着眼睛,疯了一样朝着林峰冲了过来。 毫无章法。 全是破绽。 “呵。” 在杨勇冲过来的瞬间,林峰微微侧了个身。 手术刀贴着林峰的衣角划了过去。 “太慢了。” “杨院长,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虚得很,平时没少吃蓝色小药片吧?” 林峰嘲讽了一句。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 林峰的眼神一冷。 “走你!” 他右手突然发力。 挂在右手腕上的铁链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半圆弧线。 “砰!!!” 一声闷响! 实打实地砸在了肉上! “啊!!!” 杨勇甚至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硬硬实实的撞了一下。 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狠狠地摔在地上。 “哎哟……我的手……我的手啊……” 杨勇捂着右肩膀在地上打滚,手术刀飞了出去。 整条右臂耷拉着。 肩膀那块的骨头碎的掉渣。 “这就不行了?” 林峰甩了甩手里的铁链,一脸的不满意。 “我这“流星锤”才刚热身呢。” “杨院长,别躺平啊,起来嗨!” 林峰抬起脚,那些碎石块在地上哗啦作响。 杨勇疼得满头大汗,抬头一看林峰又过来了,吓得魂飞魄散。 “别……别打……” 他手脚并用,拼命往门口的实验台后面爬。 试图利用铁桌子当掩体。 “躲?” “咱俩玩捉迷藏呢?” “既然杨院长这么有童心,那我也送你个大宝贝!” 林峰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杨勇刚刚爬到桌子边,以为有了掩护而松了一口气的瞬间。 林峰左手一挥! 不是抽。 是甩! 左手的铁链直接绕过了铁桌子的边缘。 “砰——!!!” 水泥块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杨勇的肚子上! 这一下。 可比刚才那下狠多了! 杨勇连惨叫声都被硬生生砸回了肚子里。 整个人被横向抽飞了出去! “咣当!” 杨勇撞翻了旁边的器械架,各种器材砸了一地。 他在地上滑行了两三米,直到后背撞到墙根才停下来。 “呕——” 杨勇蜷缩成了一坨。 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咳……咳咳……” 一口浓痰混着血沫子,直接喷在了地板上。 他感觉自己的肠子好像都断了,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太疼了。 疼得想死。 “啧啧啧。” 林峰拖着铁链,继续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杨院长,这就吐血了?” “以前那股子狠劲儿呢?” “拿出来啊!” 林峰走到杨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坨烂肉。 “你……你……” 杨勇抬起头,满嘴是血,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有钱……林峰……我有钱……” “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一百万……五百万……” “只要你不杀我……” 杨勇哆哆嗦嗦地求饶。 “钱?” 林峰笑着将脸凑到杨勇面前。 “我嫌你的钱脏!” 林峰猛地直起腰。 右手手腕一抖。 铁链在空中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刚才就是这张嘴,一直在那叭叭叭的是吧?” “说要把我的牙一颗颗拔下来?” “来,我帮你看看牙口好不好!” 话音未落。 林峰手中的铁链狠狠地抽向杨勇的那张肥脸!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快!就是狠! “啪——!!!” 这一声脆响,比过年放的二踢脚还要响亮。 “嗷——!!!” 杨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半张脸瞬间塌陷了下去,血肉模糊。 噗! 随着杨勇这一张嘴。 七八颗带血的黄牙,混着血水,直接飞了出去,掉得满地都是。 “唔……唔唔……” 杨勇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疼疯了。 真的是疼疯了。 他感觉自己的下巴骨都碎成了渣渣。 “哎呀,不好意思。” 林峰甩了甩铁链上的血迹,一脸歉意地看着杨勇。 “手滑了。” “杨院长,你也知道,我这不是专业的牙医,没打麻药,您多担待。” “要是觉得服务不满意,您可以给个差评,我这边支持重来一次。” 此时。 一墙之隔的门外。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汉正蹲在门口抽烟。 领头的保安队长吐出一口烟圈,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声,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啧啧,还得是咱们杨院长啊。” 保安队长感叹道。 “听听这动静,叫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旁边一个小弟嘿嘿一笑,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猥琐表情。 “那是。” “咱们院长那手段,谁不知道?” “估计是那个刚抓进去的小子不听话,院长正在给他上课呢。” 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传了出来。 “嗷——!!!” 这声音,听着都有点破音了。 另一个保安抖了抖手里的烟灰,一脸的佩服。 “这小子嗓门挺大啊。” “一般人进去,两下就被电晕了,这小子还能叫这么大声,身体素质不错。” “估计是个练家子。” 队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行了,别瞎打听。” “院长办事不喜欢被人打扰。” “咱们就把好门,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 “等会儿完事了,还得进去洗地呢,那才是个苦差事。” 几个人嘻嘻哈哈,完全没当回事。 毕竟这种惨叫声,他们听得太多了。 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就在这时。 里面突然传出了一声嘶吼。 “救命啊!!!来人啊!!!杀人啦!!!” 因为下巴被打碎了,这声音显得有些漏风,含糊不清。 门外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几个保安你看看我,我瞅瞅你。 “哎?” “老二,你听这声音……” 队长皱着眉头,一脸的疑惑。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啊?” “是啊队长……我也觉得耳熟……” 老二有点懵逼的回答说。 队长猛地打了个激灵。 “卧槽!” “这是院长的声音!”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脸色变得煞白。 “院长在喊救命?” “坏了!出事了!” 队长大吼一声,抄起腰间的甩棍,第一个冲向大铁门。 “快!快进去!” “别特么愣着了!院长要是出事,咱们都得玩完!” “咣当——!!!” 大铁门被几个人合力撞开! 七八个膀大腰圆的保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谁敢闹事!” “不想活了是吧!” “给老子……” 队长的狠话还没放完。 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咕咚。” 只见昏暗的灯光下。 满地狼藉。 各种医疗器械撒得到处都是。 杨勇满脸是血的趴在血泊里。 嘴里还在不停地往外吐着血沫子。 几个保安你看我,我看你,全都傻眼了。 这种场面,超纲了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呜……呜呜……” 趴在地上的杨勇,听到门口的动静,费劲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自己的一群手下冲进来的时候。 总算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救……救我……” 杨勇伸出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拼命地朝着门口爬去。 爬了两步。 杨勇猛地转过头,死死地指着站在那里的林峰。 “给我干死他!!!” “谁杀了他……老子给一百万!!!” “不……五百万!!!” 第67章 这一拳,会很帅! “五百万!!!” 杨勇这一嗓子,直接将七八名壮汉的热血给点燃了。 这一声,效果立竿见影。 几个人的眼睛瞬间红了起来。 “五……五百万?” 领头的保安队长止不住的激动。 他们在这拼死拼活的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 五百万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兄弟们!听见没?五百万啊!” “这泼天的富贵轮到咱们了!” 队长猛地回头,贪婪的看着林峰。 “这小子就算再能打也是个人!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他了!” “干他!拿了钱咱们直接去会所四楼找嫩模!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杀!!!”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或者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七八个大汉,挥舞着手里的电击棒和甩棍。 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林峰站在原地,眼皮子跳了跳。 林峰瞥了一眼视网膜右上角的倒计时。 【格斗精通(体验卡)剩余时间:05分12秒……】 时间不多了。 要是等这就剩几分钟的体验卡一过,那后果…… 林峰打了个寒颤。 那种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不能拖。” 林峰眼神一凛。 这肉联厂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这种为了钱不要命的亡命徒。 想到这,林峰猛地转身。 两步跨到墙角退到孙小天面前。 孙小天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小天!” 林峰眼看着冲上来的壮汉们边挥舞着铁链子边冲着孙小天喊道。 孙小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哥……” 孙小天虚弱地喊了一声。 “别说话。” 林峰看了一眼那些已经逼近到五米开外的保安,语速极快。 “听着,现在疼你也得给我忍着!” “我就问你一句,腿还能走吗?” “要是不能走了,我现在就把你打晕,扛着你出去!” 孙小天咬着牙点了点头。 “能!” 孙小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地,拼了命地想要站起来。 “哥……我能走!” “我不想死在这……我还要回家见姐姐……” “好样儿的!” 林峰一把将他拽起来,护在身后。 “那就给老子站稳了!”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哥就带你杀出去!” 话音未落。 “去死吧!五百万是老子的!”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壮汉一左一右。 手里的甩棍直奔林峰的脑袋砸了下来。 这一棍子要是砸实了,脑袋绝对得开花。 “小心!” 孙小天惊恐地大喊。 在那两根棍子即将落下的瞬间。 “滚!” 一声暴喝! 林峰双手一抖! “哗啦——!!!” 缠在他手腕上的那两条粗大的铁链瞬间崩直! 在空中甩了出去。 “砰!” “砰!” 那两个壮汉手里的甩棍直接被砸飞了出去。 紧接着,混凝土块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两人的胸口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响了起来。 “噗——!” 两个壮汉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最后重重地砸在五米开外的地面上。 “咚!” 灰尘四起。 两人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原本还叫嚣着要拿五百万的剩下几个保安,硬生生刹住了车。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两个不知生死的同伴,又看了一眼眼前的林峰。 “这……这是人?” 保安队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特么是拍电影呢?” “那可是混凝土块啊!” “再加上那铁链子,少说也得有二三十斤吧?” “这玩意儿在他手里,怎么跟玩溜溜球似的?” 林峰缓缓转过头。 眼神冰冷地扫过剩下的几个人。 他轻轻甩动了一下手里的铁链。 “还要那五百万吗?” 林峰嘴角微微上扬。 “不怕有命挣,没命花?” 几个保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谁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 毕竟,钱再多,也得有命享受不是? 杨勇看到这一幕差点把肺气炸了。 “废物!一群废物!” 杨勇捂着还在流血的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咆哮着。 “他就一个人!还带着个拖油瓶!” “你们怕个屁啊!” “给我上啊!” 保安队长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杨勇。 “院长……这……这真不是我们不努力……” “这小子……有点邪乎啊……” “这哪是人啊,这就是个怪物……” “妈的!” 杨勇眼珠子一转。 “行!你们给我顶住!” 杨勇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谁要是敢退一步,老子弄死他全家!” “我现在去叫人!把后面那群人都叫过来!” 说完,杨勇连头都不回,一溜烟冲了出去。 “院长?!” 保安队长傻眼了。 “这就……跑了?” “这特么是让我们当炮灰啊!” “想跑?” 林峰眼神一冷。 “小天,抓紧我!” 林峰低喝一声,拖着铁链就要追。 然而。 还没等他冲到门口。 一阵刺耳的哨声突然响了起来! “哔——!!!” 声音在空旷的废弃工厂里回荡。 紧接着。 远处原本漆黑一片的几栋厂房,突然亮起了灯光。 一阵阵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坏了!”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狗在摇人!” “这肉联厂到底养了多少打手?” 那个保安队长也是个机灵鬼。 一听到哨声,原本想跑的心思瞬间没了。 这哨声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大部队马上就到! 只要拖住这几分钟,这五百万还是有机会的! “兄弟们!听见没?大部队来了!” 队长大吼一声,指着门口。 “别让他出来!” “把门堵死!只要拖住他,咱们就是大功一件!” 几个保安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打不过你,我把你关在里面还不行吗? “快快快!把这桌子推过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将眼前的金属桌子立马拖到了门口。 “咣当!” 一声巨响。 那张大铁桌死死地卡在门框上。 几个保安也不敢露头,就这么躲在桌子后面,用肩膀死死抵住桌子。 “小子!你有种出来啊!” 保安队长躲在后面叫嚣。 “出来就把你剁成肉泥!” “你就在里面等死吧!” 看着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门口。 林峰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的孙小天也是一脸的绝望。 “哥……出不去了……” 孙小天带着哭腔。 “怎么办……他们人越来越多了……” “出不去?” 林峰冷笑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然后将铁链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了自己的右拳上。 直到整个拳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拳。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全身的肌肉绷直。 “小天,看好了。” 林峰笑着说。 “这一拳,会很帅!” 林峰猛地抬起头。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路是走不通的。” “如果有。” “那就用拳头,砸出一条路来!” 话音落下。 林峰动了。 整个人瞬间冲到了那张铁桌前。 没有任何犹豫。 蓄力! 出拳! “给老子……开!!!” 他一拳重重地轰在了那张厚实的金属桌面上。 “轰——!!!” 一声巨响! 那张实心的铁桌在林峰这一拳之下。 桌子中央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块! 一股恐怖的震荡波顺着桌子传导出去。 “啊!!!” 躲在桌子后面死命抵着的几个保安,只感觉像是被汽车撞了一样。 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几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倒飞出去,滚地葫芦似的摔了一地。 “这……这特么还是人吗?!” 保安队长瘫坐在地上。 “这是要多大的力量?” “那是铁板啊!” “不是纸糊的啊!” “哐当!” 林峰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铁桌。 从烟尘中慢慢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走!” 林峰根本没看地上那群吓破胆的保安一眼。 拉着孙小天,直接冲出了车间大门。 可就在林峰刚刚踏出大门的那一刻。 他的脚步,再一次停住了。 林峰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妈的,我是捅了猴子窝吗?” 只见空旷的厂区大院里。 乌压压的一片人头。 少说得有四五十号人! 这些人手里拿着铁棍、砍刀。 把这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 刚才逃跑的杨勇,正被人搀扶着,站在那里。 虽然狼狈,但脸上全是得意。 “跑啊!” 杨勇指着林峰,笑得狰狞。 “林峰,你特么倒是再跑一个给我看看啊?!” 杨勇大手一挥,指着被围在中间的林峰和孙小天。 “都给我听好了!” “五百万!!!” “把他们给我剁碎了喂狗!” 第68章 跑,别回头!!! “咚!!!” 林峰手里的混凝土流星锤狠狠地砸了下去。 “草!” 林峰骂了一句。 林峰虎口一阵发麻,手里的铁链子差点震脱手。 对面这群打手,第一排居然清一色举起了黑色的防暴盾牌! 这帮人就像一群缩进壳里的王八,硬生生把这一记暴击给扛了下来。 “这年头杀猪的装备都这么豪华了?连特么防暴盾都有?” 林峰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心里疯狂吐槽。 “杨勇这老狗,是把肉联厂当军事基地建的吧?这是氪了多少金?” “顶住!都给我顶住!” 盾牌阵后面,那个保安队长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他那玩意儿太沉,挥不了几下!趁他收招,两翼包抄!拿棍子捅他下盘!” “咚!咚!咚!” 盾牌撞击的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堵移动的墙,一步一步地朝着林峰和孙小天挤压过来。 “哥……他们过来了……” 孙小天紧紧贴着林峰的后背,声音都在抖。 “太多人了……” 林峰没说话。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右上角的视网膜。 【格斗精通(体验卡)剩余时间:03分12秒……】 “系统!能不能续费?我出钱!积分我先欠着!” 林峰在脑海里疯狂咆哮。 【叮!本次体验卡为一次性用品,无法续费。想变强,请努力做任务,骚年。】 “我骚你大爷!” 林峰心里一片冰凉。 “三分钟……” “这特么哪够啊?这帮人现在的战术就是耗死我!” 林峰扫视了一圈。 前面是盾阵,后面是死路。 一旦这三分钟一过,外挂到期,痛觉削减消失,哪怕是个普通保安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得想个辙……” 林峰的目光快速扫过厂区。 远处,几个废弃的库房上着锁。 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了。 “纸人大爹……” 林峰摸了摸眉心。 那张替身纸人是他最后的底牌。 只要受到致命伤,就能瞬间传送。 但是……这玩意儿只保自己啊! 这系统没说过能带人传送啊! 要是自己到时候“嗖”的一下飞走了,留孙小天这孩子在这儿? 那杨勇不得把他活剥了? “不行!” 林峰咬了咬牙。 “任务要是失败了,还要扣除身体器官,老子可不想当独眼龙或者太监!” “得先把这小子送出去!” 林峰立马回头看向孙小天。 “听着!” 林峰急忙喊道。 “看见大门了吗?” “等会儿我会把这帮王八蛋砸开一个口子!你就给我往大门跑!” “出了门别回头!有多远跑多远!听懂没?!” 孙小天一听,死死地拽着林峰的袖子,拼命摇头。 “我不走!哥!我不走!” “要死一起死!你是为了救我才进来的,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孙小天眼里全是泪水。 “我跟他们拼了!” “嗖——!” 一把开了刃的西瓜刀贴着孙小天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他几根头发。 “啊!” 孙小天吓得一缩脖子。 “拼?” 林峰一脚踹飞一个想偷袭的打手,回头冲着孙小天咆哮。 “你拿什么拼?拿你的头去撞人家的刀吗?” “少特么给老子演这种苦情戏!老子最烦这一套!” “你在这除了给老子添乱,还能干什么?” “看着你我就分心!你能不能滚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孙小天给吼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看什么看!没时间了!” 林峰看了一眼倒计时。 【02分45秒】 “抓紧了!” 林峰根本不给孙小天反应的机会。 左手猛地一探,像扛麻袋一样直接把他夹在了胳肢窝底下。 “啊!哥!” “闭嘴!别咬到舌头!”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那一坨缠着混凝土块的铁链子,被他抡圆了。 “嗡——!!!” 这一刻,林峰直接化身人形坦克! “杨勇!你不是想要老子的命吗?” “来拿啊!!!” 林峰大吼一声,不再防守。 迎着密集的盾牌阵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疯了!这小子疯了!” 保安队长看着冲过来的林峰,吓得嗓子都破音了。 “快!顶住!别让他冲过来!” “顶你大爷!” 林峰双眼通红。 右手的流星锤借着奔跑的惯性,狠狠地砸在了正前方的三面盾牌上。 “给老子……开!!!” “轰!!!” 这一下,是林峰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巨大的动能瞬间爆发。 那三面防暴盾牌出现了裂痕! “噗——!” 盾牌后面的三个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了,口喷鲜血,倒飞出五六米远!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硬生生被砸出了一个缺口! “啊!!!” 周围的打手被这恐怖的声势吓得连连后退。 “跑!!!” 林峰夹着孙小天,踩着地上那几个倒霉蛋的身体,一路狂奔!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没人敢拦! 谁也不想变成下一坨烂肉! 十几秒。 仅仅十几秒。 林峰就冲到了大铁门前。 林峰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哥……” 被夹在咯吱窝的孙小天刚想说话。 林峰左手一松。 然后抬起脚,对着孙小天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 “滚!!!” “哎哟!” 孙小天直接被踹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滚进了门外的草丛里。 “哥!你干什么!你也出来啊!” 孙小天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哭喊着就要往回冲。 “咣当——!!!” 一声巨响。 大铁门在他的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紧接着。 “咔嚓!” 里面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孙小天傻了,趴在铁门上拼命拍打着门板。 “哥!!!开门啊!!!你出来啊!!!” “别特么喊了!” 门内,传来了林峰有些沙哑。 “小天,听话。” “跑。” “别回头。” “哥!!!”孙小天哭得撕心裂肺。 “滚啊!别浪费老子给你争取的时间!” 林峰怒吼一声。 门外终于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了孙小天咬着牙的哭腔。 “哥……你等着……我去找人……我一定救你……” 听着脚步声远去。 林峰背靠着大铁门,往下滑了一点。 但他很快又站直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重新围上来的四五十号人。 林峰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他抬起手里的铁链,在空中甩了两下。 “哗啦……哗啦……” “来。” 林峰冲着人群勾了勾手指。 “不是想要五百万吗?” “我就站在这。” “但这门……” 林峰将手中的铁链缠在手腕上,眼神变得无比凶狠。 “谁特么也别想过!” 人群后面。 杨勇被人搀扶着,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气得浑身发抖。 “跑了……那个小杂种跑了……” “废物!都是废物!” 杨勇歇斯底里地尖叫着,那张被打烂的脸扭曲成了一团。 “他没路跑了!” “把他给我剁碎了!剁成肉泥!!!” “杀!!!” 重赏之下,那群打手再次红了眼。 “弄死他!” “他就一个人!” 四五十号人,举着砍刀、钢管,像是一群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倒计时。 【01分58秒】 “差不多够用了……” “只要撑住这两分钟……” “老子就能传送跑路了!” “来啊!孙子们!” 林峰大吼一声,不退反进! 这一刻,他是这扇大门唯一的守门人。 “砰!” “当啷!” “啊!!!” 惨叫声,金属撞击声,骨头碎裂声...... 林峰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眉头都不皱一下。 眼里只有进攻! 每一次挥动铁链,必有一个人倒下! 一分钟过去了。 林峰的脚下已经躺了七八个人,在那痛苦地哀嚎。 原本冲得最欢的那几个人,此刻全都趴在地上装死。 两分钟过去了。 他依然站着。 而在他的面前两米处。 竟然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剩下的三十多号人围着他,举着武器,却没人敢迈出那一步。 “来啊!” 林峰喘着粗气。 “怕了?” “五百万不想要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哗啦!” 三十多号人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气势! 一人震慑全场! 然而。 就在林峰准备再装个逼,拖延一下时间的时候。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眼前的倒计时。 【00:03】 【00:02】 【00:01】 【00:00】 【体验结束。】 【感谢您的使用,期待下次光临。】 “光临你妹啊……” 就在那电子音落下的瞬间。 林峰只感觉身体被掏空。 紧接着。 剧痛和疲惫感一拥而上。 痛觉削减消失了! 刚才挨的那几棍子,现在开始加倍偿还了! “当啷!” 林峰手一松。 那根原本在他手里轻若无物的铁链子现在直接掉在了地上。 “噗通。” 林峰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用手撑着膝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 林峰心里苦笑一声。 “装逼时间结束了。” 一直躲在后面观察的杨勇一眼就看出了林峰的不对劲。 “哈哈哈哈!” 杨勇发出了一声大笑。 “他不行了!” “他没劲了!” “快!就现在!趁他病!要他命!杀了他!谁杀了他,那五百万马上到账!” 人为财死! 这小子现在连铁链子都拿不动了,这不就是待宰的羔羊吗? “杀啊!!!” “抢人头啊!” 十几把砍刀,高高举起。 朝着毫无反抗之力的林峰劈了下来! 林峰缓缓闭上了眼睛。 “纸人大爹……” “虽然有点丢人,被砍死才能触发……” “但……” “该你上场表演了……” 就在那十几把刀即将落在林峰身上的时候。 突然! “砰!!!” 一声巨响! 林峰感觉自己的后背被狠狠地震了一下。 大门从外面被硬生生撞开了! 几道手电筒白光射了进来! 那举着刀的十几个人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而在那强光之中。 一道声音大喊道! “住手!!!” 第69章 慢着!我有一份大惊喜要送给你! “住手!!” 这一声怒吼在林峰的身后炸响! “警察!不许动!!!” “全部蹲下!!” “把刀放下!双手抱头!!” 无数个红点密密麻麻地印在了每一个举着砍刀的暴徒眉心上。 林峰眯着眼睛,透过指缝看着一束束强光照了过来。 然后听见身后传来密密麻麻跑步的声音。 “哒哒哒哒!” “哗啦!”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第一把砍刀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 “当啷!” “当啷!” 刚才还一个个嗷嗷叫的亡命徒们,现在手里的家伙事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别……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 “我就是来看热闹的!警察叔叔别开枪!” “我不想死啊!” 有人直接瘫软在地上,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尿了。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防爆盾和自动步枪,瞬间淹没了这群乌合之众。 没有任何废话。 “咔嚓!” “咔嚓!” 手铐子直接安排上。 林峰靠在铁门旁边的墙上,身体慢慢往下滑。 “呵……” 林峰扯了扯嘴角,被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纸人大爹……看来今晚不用把你祭出来了……”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省了一次复活币,赚了。 杨勇此时跪在地上。 双手高高举起,像只土拨鼠。 林峰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栽倒。 “喂,这就躺了?” “这才哪到哪啊?”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然后一只手托住了林峰的胳膊,紧接着肩膀被人架了起来。 林峰费力地睁开眼。 “陈……陈宇?” 林峰喘着粗气,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 陈宇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地擦了擦林峰脸上的血迹。 “啧啧啧,真惨啊。” “林老板,你这造型......” “少……少废话。” 林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扶稳点,腿软。” 陈宇嘿嘿一笑,把他架得更稳了一些。 “你说我怎么在这?” “我都跟了你一路了,看来你是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啊!” “要不是我看到你像个猴子一样翻进这个废厂房,然后及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王队,你觉得这一大票特警能从天而降?” “你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了!” 说着,陈宇冲着林峰挤了挤眼。 “说吧,怎么感谢我!” “以身相许就算了,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林峰听着他在耳边嘚啵嘚,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跟踪狂……” 林峰骂了一句。 “谢了。” “哎哟?你还会说谢谢啊?” 陈宇夸张地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 警戒线外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我进去!” “这是我弟弟!那是他救命恩人!”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 紧接着孙雪搀扶着孙小天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 “林老板!!” 孙雪一看到满身是血的林峰。 “噗通!” 她直接跪在了林峰面前。 “谢谢……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小天他……” 孙雪泣不成声。 林峰最受不了这个。 他想伸手去扶,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求助地看向陈宇。 陈宇无奈地耸耸肩,腾出一只手把孙雪拉了起来。 “行了行了,孙姐,这时候就别搞这一套了。” 孙小天这时也挪到了跟前。 “哥……” 孙小天张了张嘴。 “你……你没死啊……” “噗——” 旁边的陈宇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话说的,真孝顺。” 林峰脸一黑。 “怎么着?盼着我死是不是?” “好继承我的花呗?” 孙小天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不是……我以为……” “我跑出去的时候,听见后面好多人喊打喊杀……”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这半大孩子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林峰的大腿,嚎啕大哭。 “呜呜呜……哥……你吓死我了……” “哎哎哎!轻点!腿!腿断了!” 林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正好抱在他刚才被钢管敲了一记的大腿上。 陈宇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林峰,这次你真的是玩命了。” 陈宇看着林峰,眼神里满是敬佩。 “刚才小天在外面碰到我们,死活不肯上救护车。” “哭着喊着非要给我们带路,说你要是被砍死了,他也不活了。” “这小子,挺有种的,随你。” 林峰听着陈宇的话,低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孙小天。 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任务完成了。 人救下来了。 这顿毒打,没白挨。 但他脸上却故意板了起来。 眉头一皱,冲着孙小天就是一嗓子: “哭哭哭!就知道哭!” “你现在还不赶快去医院,在这干鸡毛呢?想流血流死啊?” 孙小天被吼得一愣,挂着眼泪鼻涕,呆呆地看着林峰。 “再不滚去医院,你那胳膊就等着截肢吧!” 林峰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但那双眼睛里,哪有一点凶狠? 全是藏不住的关心和焦急。 孙小天吸了吸鼻涕,看着林峰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突然破涕为笑。 “知道了……哥……” 他有些悻悻地吐了吐舌头。 “行了,赶紧带走。” 陈宇挥了挥手,对旁边的两个民警说道。 “先送去中心医院,做个全面检查,验伤报告一定要做详细点,这都是将来定罪的证据。” “还有,保护好这孩子,这是证人!” “是!” 孙雪千恩万谢地扶着孙小天,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民警往外走。 “哥!等你伤好了,我请你吃烤串!用我存的零花钱!” 孙小天临上警车前,还冲着这边喊了一嗓子。 “滚蛋!老子吃得起!” 林峰笑骂了一句。 看着警车呼啸而去,林峰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行了,别硬撑了。” 陈宇感觉肩膀上一沉,林峰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要不要给你叫个担架?” “不用,丢人。” 林峰咬着牙。 “扶我一把,我得看看那个老东西。” 此时,大院里的清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几十个抱头蹲防的暴徒已经被戴上手铐,被押上了特警车。 杨勇也被拖死狗一样的往外拖。 就在他经过林峰面前的时候。 林峰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杨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费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杨勇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恨。 “唔……唔唔……” 他想说什么,但碎裂的下巴让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林峰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平静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竖起了一根中指。 “再见。” 林峰嘴唇动了动。 杨勇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拼命挣扎,却被特警按着脑袋,直接塞进了押运车里。 “砰!” 车门关上。 这时,王振国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林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眉头皱得死死的。 “胡闹!” 王振国板着脸,一声厉喝。 “简直是胡闹!” “你以为你是谁?孤胆英雄?兰博?” “一个人单挑四五十号持械歹徒?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变成一堆烂肉了!” “这也就是陈宇报信及时,要是晚来一步,我看你怎么收场!” 面对王振国的训斥,林峰只是咧嘴笑了笑,没反驳。 骂了几句后,王振国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眼神里则是藏不住的赞赏。 他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嘶!!!” 林峰疼得一哆嗦。 “不过……” 王振国笑了笑。 “干得漂亮,小子。” “这次你立了大功了。” 王振国指了指那些被押上车的暴徒。 “聚众斗殴、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黑恶势力团伙……” “有了孙小天这个重要人证,再加上现场抓获的这些现行。” “这件案子,只要再撬出些证据,之后就好办了。” “杨勇这次,插翅难逃。” “我会向上面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奖,奖金少不了你的。” “行了,赶紧去医院吧,别废话了。” 说完,王振国转身就要去指挥收队。 在他看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抓了人,救了人,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等一下。” 然而。 就在王振国转身的时候。 林峰突然开了口。 王振国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怎么???” 林峰推开陈宇的搀扶,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那辆关押着杨勇的警车,嘴角笑了笑。 “王哥。” 林峰抬起头。 “别急着高兴。” “那个……” “我有份大惊喜要送给你。” 第70章 你在找他?他在天上! “大惊喜?” 王振国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峰,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你小子现在这就剩半条命了,还能给我整出什么惊喜?别告诉我是你刚才在那边角落里藏了什么私房钱。” 林峰没接茬,只是费力地抬起胳膊,搭在陈宇的肩膀上。 “小陈子,扶稳咯。” 林峰侧头看了一眼陈宇,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陈大警官,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走吧,这回还得麻烦你给我当个人形拐杖。” 陈宇翻了个白眼,一边嫌弃地把林峰那满是血污的袖子往外扯了扯,一边手上却加大了力道,把林峰架得更稳当了些。 “少废话,也就是看你今天是伤员,不然高低得收你二百块起步费。” 陈宇嘴上不饶人,脚下却很诚实地配合着林峰的步伐。 “往哪走?” 林峰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车间的深处。 “那边。” “那边?” 王振国顺着林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走着。” 林峰嘿嘿一笑。 很快。 众人的脚步停在了一台巨大的工业绞肉机面前。 “呕……” 陈宇刚一靠近就要吐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我说林大老板,你带我们来这看古董啊?这破机器有什么好看的?” 林峰没理会陈宇的吐槽。 他松开陈宇的肩膀,强撑着身体,往前挪了两步。 指着机器上暗红色的烂肉。 “这是……” 王振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林峰甩了甩手道。 “王队,你不是一直在找那个负责给孩子们治病的王医生吗?” 林峰用眼神指了指眼前的机器。 “诺,他就在这。” 陈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在这?在哪?” 林峰转过头,看着一脸懵逼的陈宇,轻轻吐出三个字。 “哪都在。” 陈宇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什么叫哪都在?” 林峰指了指机器下面的接料桶。 “他在那桶里。” “也在那机器的刀片上。” “还在那出料口的弯管里。” “更准确地说……” 林峰顿了顿。 “他现在已经和这台机器融为一体了。” “如果你们想找他拼个全尸……” “恐怕得拿着显微镜,拼上个十年八年可能能拼出个脸型。” “呕——!!!” 陈宇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民警,冲到墙角,扶着墙就开始疯狂干呕。 就连那几个见惯了凶杀现场的老刑警,也拼命压抑着胃里的不适。 太狠了。 王振国死死地盯着塑料桶,双拳紧握。 “法医!” 王振国一回头,发出一声怒吼。 “现在!立刻!马上!” “给我提取检材!做DNA比对!” “是!” 两个提着勘查箱的法医脸色苍白地跑了过来。 王振国转过身看着林峰。 “杨勇干的?” 林峰点了点头。 “准确的说是杨勇指使刘教官干的,为了销毁证据。” “王医生知道得太多了。”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这是杨勇的原话。” 王振国咬着后槽牙。 “畜生……” 王振国深吸了一口气。 “对了,还有一个!” 王振国猛地想起什么。 “那个刘教官呢?” “刚才抓捕的人员名单里,没有这个人!” “这小子是不是趁乱跑了?” 王振国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掏出对讲机布置封锁。 “各小组注意!这里可能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别忙活了,王队。” 林峰打断了王振国的部署。 王振国动作一僵,回头看向林峰。 “怎么?你知道他在哪?” 林峰笑着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竖起食指。 指了指头顶。 “他在天上。” 林峰轻飘飘地说道。 这四个字一出。 现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刚吐完回来的陈宇正拿着纸巾擦嘴,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顺着林峰手指的方向,呆呆地仰起头。 脖子都快仰断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在……在天上?” 直升机接走了? “不是……林哥,你这话说得我有点瘆得慌。” 陈宇缩了缩脖子。 “你是说他……飞走了?” 看着陈宇那一脸天真的表情,林峰终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想什么呢,陈大警官。” “我说他在天上。” “也就是……” 林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舌头微微伸出,翻了个白眼。 “嘎了。” “这回听懂了吗?” 陈宇:“……” 王振国:“……”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冷笑话? 都在这节骨眼上了,你小子还有心思玩梗? “人呢?” 王振国没好气地瞪了林峰一眼。 “别跟我打哑谜了,到底在哪?” 林峰耸了耸肩。 “跟我来吧。” “就在隔壁,贵宾休息室。” 林峰转过身,拖着那条有些瘸的腿,朝着旁边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走去。 也就是刚才关押他和孙小天的地方。 王振国和陈宇对视一眼,随即快步跟上。 “吱呀——” 那扇有些变形的铁门被林峰一把推开。 就在进门不到两米的地方。 一具穿着迷彩服的尸体正趴在血泊中。 尸体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了整个喉咙。 皮肉翻卷,气管和血管全部切断。 那伤口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嚯……” 陈宇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尸体尸体后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也是杨勇干的?” 陈宇指着地上的尸体。 “真特么是狼人啊,比狠人还多一点。” 王振国蹲下身子,带上白手套,轻轻拨动了一下尸体的头部,查看着伤口。 “一刀割喉。” “下手极快,极准。” “没有任何犹豫。” 王振国站起身,摘下手套,眼神里满是寒意。 “这得是多狠的心,才能对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兄弟下这种死手?” “兄弟?” 林峰靠在门框上,冷笑了一声。 “在杨勇那种人眼里,哪有什么兄弟。” “只有工具和垃圾。” “有用的就是兄弟,没用的,或者是有风险的,那就是垃圾。” 林峰指了指地上的刘教官。 “这哥们儿,本来是要和王医生一起变成猪饲料的。” “只不过当时我正好在场,杨勇这老狗才没来得及把他扔进机器里。” “也算是给他留了个全尸。” “这么说……” 陈宇看着林峰,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这哥们儿还得谢谢你?” “要不是你捣乱,他也得变成那桶里的一部分?” 林峰撇了撇嘴。 “谢就不必了,下去以后别托梦骚扰我就行。” 王振国站在尸体旁,沉默了良久。 “狗咬狗。” “一嘴毛。” 王振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虽然场面惨烈,但对于警方来说,这无疑是个巨大的突破口。 原本他们还担心杨勇这伙人订立攻守同盟,死不开口。 现在好了。 这还没审呢,自己内部先杀了个干净。 这两具尸体,加上杨勇杀人的凶器,再加上林峰和孙小天的证词。 这就是铁证! 哪怕杨勇那张嘴再能说,哪怕他请再贵的律师。 在这些尸体面前,也是苍白无力的。 “好!” “好得很!” 王振国转过身,看着林峰,眼神里多了一份赞赏。 “林峰。” 王振国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这次,你是真的立了大功了。” “有了这两具尸体,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这回,你可以安心去养伤了。” “那个见义勇为奖,我亲自去给你跑流程!” 林峰听完后,笑着对着王振国摇了摇头。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在王振国面前轻轻晃了晃。 “王队。” “别急着谢。” “还没完呢!” 林峰低声的说道。 王振国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这没完?” 第71章 也就身体棒了一点点! 林峰冲着陈宇笑着歪了歪头。 “小陈子,扶我过去,那边的控制台。” 陈宇满肚子疑问,架着林峰挪到了操作台前。 林峰伸手指了指显示屏下方的卡槽。 里面插着一个黑色的U盘。 “王队,你觉得杨勇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峰一边说着,一边拔出U盘,在手里轻轻抛了一下。 王振国皱着眉,走了过来。 “穷凶极恶,丧心病狂。” “不不不。” 林峰摇了摇头。 “浅了。” “浅了?” “我是说你浅了!” “在杨勇自己眼里,他是个艺术家。” “艺术家?” 陈宇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就他?刚才哭爹喊娘那怂样,还艺术家?行为艺术家吧?” 林峰没有理会陈宇的吐槽,重新将U盘插进了主机里。 “杨院长有个好习惯,或者说……怪癖。” “他喜欢记录美好生活。” 林峰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不清的视频。 文件名很简单。 【001号-第一次电疗】 【015号-针刺测试】 【038号-绝食后的喂食】 【逃跑者的下场-断指篇】 …… 王振国眯着眼睛看着这些文件名。 “这……这些是……” “这是杨院长的【作品集】。” 林峰说道。 “每一段视频,都是一个孩子的噩梦。” “点开看看吧,王队。” “这里面的东西,比那两具尸体更有冲击。” 王振国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 画面中,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被绑在椅子上,浑身赤裸。 杨勇手里拿着一根带着蓝色电弧的电击棒,脸上带着癫狂的笑。 “滋啦——!!!” 电流声透过音响传了出来。 “啊!!!” 男孩的惨叫声传遍办公室。 画面中,男孩剧烈地抽搐着,口吐白沫,大小便失禁。 而杨勇却一边加大电压一边在笑。 “关掉!” 王振国一拍桌子,吼了一声。 陈宇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播放器。 “这畜生……” 王振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对那些孩子?!” 林峰叹了口气。 然后伸手指了指文件夹最下面的一个新建文件。 文件名是:【林峰】。 “王队,你看。” 林峰指着那个文件名,咧嘴笑了一下。 “要是你们今晚再晚来半个小时……” 林峰顿了顿,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这个文件夹里,装的可能就是我的高清无码特写了。” “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给我打个马赛克。”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贫嘴!” 王振国瞪了林峰一眼。 他不敢想。 如果林峰真的折在这里…… 王振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拔下U盘放在口袋里。 “有了这个……” 王振国拍了拍口袋。 “加上外面的尸体,还有杨勇的口供。” “这一百多条视频,每一条,都够判他一次死刑!” “这次,耶稣也留不住他,我说的!” 林峰笑了。 这一次,他是真心的笑了。 这顿毒打,值了。 就在这时,王振国才注意到林峰后面的墙。 准确地说。 是盯着墙上那四个恐怖的深坑。 王振国慢慢地走了过去。 他摸了摸断裂的钢筋茬口,又看了看地上那还连着水泥块的铁链。 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转过身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峰。 那眼神,看得林峰心里直发毛。 “林峰。” 王振国开口说道。 “你别告诉我……” 他指了指墙上的大洞。 “这玩意儿……是你拔出来的?” 陈宇听到这话也凑了过来。 一看那墙上的惨状,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卧槽?!” 陈宇爆了句粗口。 “这特么是膨胀螺丝加钢筋混凝土啊!” “林哥,你是绿巨人变身了?” 陈宇看着林峰的小身板,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种破坏力……还是人吗?”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刚才光顾着装逼,把这茬子忘了。 那【格斗精通(体验卡)】的效果太猛,当时那是肾上腺素飙升,根本没考虑牛顿的感受。 现在卡片时效过了,看着那恐怖的破坏痕迹,林峰自己都有点不信那是自己干的。 但这事儿...... 林峰大脑飞速运转。 零点零一秒后。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王队,陈警官,你们这说的哪里话。” “大家都知道,我是开密室逃脱的。” “所以呢?” 王振国看向林峰道。 “我们做密室的,经常要搬道具啊,装修啊,拆墙啊什么的。” “而且我这人,平时比较注重养生。” “没事就喜欢举举铁,跑跑步,做做俯卧撑。” 林峰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 “就在刚才,那是生死关头啊!” “杨勇拿着刀要捅我眼睛,还要割我腰子!” “人在极端恐惧和愤怒的情况下,潜力那是无穷的!” “也就是俗称的……潜能爆发了!对,爆发了!” 林峰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一点。 “我就那么一拽!哎!它就出来了!” “其实也没多大劲儿,可能这墙也就是个豆腐渣工程。” “你知道的,现在的建筑质量……啧啧啧。” 王振国:“……” 陈宇:“……” 两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峰。 神特么豆腐渣工程! 这是七十年代的老肉联厂! 那时候的建筑标准,是为了防空的! 那水泥标号高得吓人! 你管这叫豆腐渣? 还要搬道具? 你家道具是几吨重的石狮子吗? 王振国走上前,用手“邦邦邦”地锤了几下墙面。 然后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林峰。 “稍微锻炼得勤了一点?” 林峰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距离。 “嗯,也就……亿点点。” “身体稍微棒了那么亿点点。” 王振国盯着林峰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看得林峰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老刑警的眼神,太毒了。 就在林峰准备再编几个理由的时候。 王振国突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行。” “你身体棒。” “既然身体这么棒,那你跟我回一趟警局做个笔录吧?” 林峰一听这话,立马整个人往陈宇身上一瘫。 “哎哟……王队……我不行了……” “头晕……眼花……想吐……” “我想我是脑震荡了……” “我现在神志不清,说的话都没法律效力……” “赶紧……送我去医院……” 看着林峰这无赖的样子,王振国有些无奈地指了指他。 “滑头。” 王振国转过身,不再纠结那个墙洞。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儿不科学。 但这世界上不科学的事儿多了去了。 只要林峰是站在正义这边的。 那他是不是绿巨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每个人都有秘密。 “行了,别装死狗了。” 王振国挥了挥手,对着外面的民警喊道。 “来几个人!把这“大力士”给我抬出去!” “一定要小心点,别摔了咱们的大功臣!” “是!” 两个民警抬着担架跑了进来。 林峰舒舒服服地躺在担架上,看着天花板。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随着担架被抬出办公室。 外面的大院里,灯火通明。 几十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 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 无数穿着制服的身影在忙碌着。 “呼……” 林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叮!】 【恭喜宿主!成功在规定时间内,救出关键人物:孙小天!】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揭露罪恶,并协助警方摧毁犯罪团伙!】 【D级隐藏任务:深渊凝视,判定完成!】 听到这美妙的声音,林峰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这就对了嘛! 也不枉老子拼了这条老命! 然而。 系统的下一句话,却让林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正在进行任务评级……】 【虽然宿主成功救出目标,并击败了反派BOSS。】 【但由于关键人物孙小天在逃亡过程中遭受二次伤害。】 【保护不力,扣分!】 【最终任务完成度判定为:90%!】 【奖励结算中……】 “???” “卧槽?系统你做个人吧?” 林峰在脑海里疯狂咆哮。 但系统显然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 【叮!奖励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由于完成度未达完美(100%),原定奖励有所削减。】 “削减?” 林峰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 “你还要扣老子工资?!” “系统,我劝你善良!” 就在林峰准备和系统来一场这一百多斤的灵魂对决时。 担架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 一个带着口罩的小护士看着林峰那扭曲的面部表情,有些担忧地问旁边的医生。 “刘医生,这病人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我看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还咬牙切齿的……” 医生翻了翻林峰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 “看着瞳孔还算正常。” “可能是应激反应吧。” “或者是……” 医生顿了顿,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林峰。 “这年头,做生意的压力都大。” “估计是高兴疯了吧。” 林峰:“……” 救护车的大门“咣当”一声关上。 “算了。” 林峰闭上眼睛,露出了笑容。 “90%就90%吧。” “至少……” “大家都还活着。” “这就是最好的奖励,不是吗?” “嘿嘿嘿,让我来看看,这次给了我什么好东西......" 第72章 包吃包住,确认收复! “嘶!” 林峰一只手扶着密室店的卷帘门,另一只手捂着肋骨,龇牙咧嘴地往上推。 “这破门,回头有钱了高低得换个电动的……” 林峰嘟囔着走进了店里。 他顺势躺在了椅子上。 “呼……” 虽然在医院简单处理过了,医生强烈建议留院观察。 但林峰那是谁? 那是兜里比脸还干净的守财奴。 住院? 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住院的。 “只要没断气,回家睡一觉就好,还是狗窝舒服啊……” 林峰瘫在椅子上。 累。 这四天四夜,为了筹钱,为了救人,他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 现在松下来,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但他没睡。 哪怕眼皮子已经在打架,哪怕大脑已经在抗议。 “系统。” 林峰在脑海里虚弱地喊了一声。 “出来接客了。” “别装死,我看看什么奖励。” 比起睡觉,只有“发工资”这种事儿才能让他稍微提起点精神。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是否现在开启奖励?】 “开!现在就开!麻溜的!” 林峰现在的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 毕竟刚才系统说过削弱了奖励,现在他就怕给出一些什么垃圾的东西。 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金光闪过。 紧接着,一个金色的宝箱凭空浮现,缓缓打开。 【恭喜宿主!获得A级特殊技能卡!】 【获得技能:肾上腺素飙升·格斗精通(永久版)!】 【说明:无需消耗,无需冷却。使用后,宿主的身体素质将得到永久性强化,肌肉记忆将刻入大师级格斗技巧。这不再是一张体验卡,而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从此以后,你就是西装暴徒,你就是街头霸王!】 “卧槽?!” 林峰这一嗓子直接破音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狂喜怎么都压不住。 永久版?! 不是那个只有十五分钟真男人的体验卡? “发达了……这次真的发达了……” 林峰的手都在抖。 之前那张体验卡有多猛,他是亲身体验过的。 那是真的强! 但那玩意的副作用也大,时效一过就跟废人一样,而且还得看时间做任务。 现在这玩意儿永久了? “还要什么自行车啊!统子爹!刚才是我声音大了点,您别往心里去!” 林峰毫不犹豫,对着虚空中的面板狠狠点了下去。 “使用!” 【正在融合技能……】 【过程可能伴随轻微不适,请宿主忍耐。】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林峰张开双臂,一脸享受。 下一秒。 “唔!!!” 林峰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蜷缩成了一只大虾米。 这特么叫轻微不适?! 这简直就是把他浑身的骨头拆了重新装一遍! 每一块肌肉都在跳动,每一根筋膜都在拉伸。 “咯吱……咯吱……” 骨骼发出一阵声响。 痛! 但是痛并快乐着! 林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手臂的肌肉开始变得紧实。 更神奇的是脑海里。 无数的格斗技巧像是填鸭一样,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记忆里。 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 林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躺在地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就是……A级技能?” 林峰对着空气挥了两拳。 “呼!呼!” “值了……” “这顿打没白挨,这任务没白做。” 就在林峰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喜悦中时。 【叮!】 系统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身体强化完毕。】 【新主题密室已解锁!】 【是否现在查看新任务?】 林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漆黑一片。 又摸了摸还在咕咕叫的肚子。 “查你看个大头鬼啊!” 林峰没好气地白了空气一眼。 “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用的吧?” “你要累死我直说!” “不看!没空!我要睡觉!” 林峰果断关掉了系统面板。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现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止他去见周公! 林峰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往里面的休息室走。 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峰的脚步一顿,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一瞬间,他有一种想把这个人顺着电磁波打一顿的冲动。 他掏出手机。 【陈宇(二货警官)】 “这小子要是没有什么天大的事,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袭警。” 林峰咬着后槽牙,划开了接听键。 “喂!干鸡毛啊!” 林峰语气不善的说道。 “哎哟喂!林老板!听这中气十足的声音,看来还没死呢?” 电话那头,陈宇那贱兮兮的声音传了过来。 “有屁快放。” 林峰黑着脸。 “要是你是来问我身体状况的,那我挂了。” “别别别!别挂!急什么眼啊!” 陈宇嘿嘿一笑。 “我是来给你报喜的!” “天大的喜事!” “如果你告诉我彩票中了五百万,那我承认这是喜事。” 林峰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 “庸俗!咱们能不能有点精神追求?” 陈宇啧了一声,随即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兮兮的。 “还记得那个秦羽梅吗?” 林峰眼皮抬了一下。 张文的恶毒继母? “记得,怎么了?” “就在半小时前,王队带着经侦科的兄弟,直接把这娘们的家给端了!” 林峰眉头一挑。 “端了?你们这么快就有证据了?” “那当然!” 陈宇的声音听起来兴奋得不行。 “我们王支队长是谁啊!他直接上银行把杨勇和秦羽梅两个人的所有现金流水编码给调了出来!” “然后......发现竟然出现了大部分的相同!” “嘿嘿,最后发现杨勇给秦羽梅的那105万中有一些是在银行取的!” “我们呢,顺藤摸瓜,直接在秦羽梅的家里把这些银行取的钱给找到了!” “人赃并获!” 林峰笑了笑说道。 “那场面一定很壮观!” “何止是壮观!” “你是没看见!” “当时我们破门进去的时候,那老娘们还撒泼打滚呢,非要告我们私闯民宅。” “结果当王支队让人把那一蛇皮袋的钱从柜子里拖出来,把那几张连号钞票往她脸上一拍。” “这娘们当场就傻了!” “那是真傻了!” “直接两眼一翻,裤裆都湿了!一股骚味!我都差点没吐出来!” “哈哈哈!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胆子这么小!” 林峰听着陈宇的描述,脑海里浮现出她大小便失禁的样子。 心里那口恶气,顺了。 “这就完了?” 林峰问道。 “哪能啊!” 陈宇接着说道。 “更精彩的在后面呢!” “张文的父亲张立东跟我们猜测的一样,根本都不知道这回事。” “然后一听这钱是秦羽梅私吞的儿子的作伪证的钱。” “当着我们警察的面,反手就给了秦羽梅一巴掌!牙都给她打掉了一颗!” “直接把离婚协议书甩她脸上了,还要让她净身出户!” “秦羽梅现在全招了,假证是她做的,钱是她吞的,这回她是要把牢底坐穿了!” 听完这些。 林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林峰淡淡地念了一句。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陈宇在电话那头接了一句。 “行了,抒情结束。” 陈宇话锋一转。 “王队说了,这次能这么快破案,你是首功。” “报告连夜都在写了,我也给你润色了不少,把你夸得那叫一个英明神武。” “锦旗肯定是有的,奖金嘛……王队说了,帮你申请最高规格的,好几万呢!” “等这几天流程走完,你小子就等着数钱吧!” “行了,不打扰你养伤了,挂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几万块奖金…… “活过来了……” 林峰将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柔软的床垫上。 “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林峰伸了个懒腰嘀咕着。 【叮!】 刚一躺下,又是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林峰猛地睁开眼,全是红血丝。 “他妈的,有完没完!!!” 他在脑海里发出了一声咆哮。 【检测到宿主成功揭露真相,惩治恶人秦羽梅。】 【游荡在世间的冤魂——张文,怨气已消散。】 【张文对宿主的好感度增加。】 【达成收服条件!】 林峰愣了一下。 【是否立即收服怨灵“张文”,使其成为【阴阳密室】的首位契约员工?】 【注:收服后,张文将获得实体化能力(仅限密室范围内),并可随宿主心意进行恐怖/正常形态切换。】 林峰看着从远处飘过来的张文挥了挥手。 “来吧,小孩。” “哥这正好缺员工。” “包吃包住。” “确认收服。” 说着,林峰的手在眼前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下去...... 第73章 资本家看了都流泪! 清晨的阳光透了进来。 林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肋骨。 “嗯?不疼!” “这就是永久版A级技能的效果?” 林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原地蹦了两下。 浑身上下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啧,神清气爽。”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昨晚的疲惫感一扫而空,现在的状态简直棒棒哒! 林峰放下纸杯,目光投向店铺的角落里。 “出来吧。” 林峰冲着那个角落招了招手。 “别躲了,既然签了卖身契……咳,入职合同,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清秀少年站在那里。 除了脸色过分的苍白,脚后跟微微悬空之外,和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 少年低着头,两只手不知所措的交叉在一起,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老板。” 林峰绕着他转了两圈,摸着下巴。 “张文?” “是……是我,老板。” “这模样倒是顺眼多了,比以前的那鬼样子强。” 林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啪。 “能碰到?” 林峰眉毛一挑。 “能。” 张文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小,竟然还透着一股子腼腆的劲儿。 “老板……我现在可以控制自己的形态,只要在密室的范围内,我想碰什么就能碰什么。” “如果不想要实体呢?” “也可以虚化,穿墙什么的都没问题。” 林峰眼睛亮了。 这特么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完美员工啊! 不用发工资,不用交社保,不用担心工伤,还能穿墙打扫卫生,甚至还能兼职当保安! 万恶的资本家看到这一幕,估计都要感动得流下鳄鱼的眼泪。 “系统,调出员工面板。” 林峰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叮!】 【员工档案已调出。】 【姓名:张文(怨灵/可成长)】 【工号:001】 【忠诚度:70(这孩子对你充满感激,但也有些敬畏,毕竟你昨晚杀红眼的样子挺吓鬼的。)】 【职位:初级惊吓员】 【能力一:实质化(在密室领地内,可进行物理干涉,力量约为成年男性的1.5倍。)】 【能力二:幻境编织(辅助宿主制造轻度幻觉,如墙壁渗血、耳边低语、鬼影重重等,主要用于烘托氛围。)】 【能力三:鬼遮眼(短暂干扰玩家视觉与感知,使其迷路或忽略某些明显事物。)】 【工资要求:每日三柱清香,逢年过节烧点纸钱。(真是廉价又好用的劳动力啊!)】 看着面板上的描述,林峰笑容差点咧到耳根子去了。 “这就是官方外挂吗?” “爱了爱了。” 林峰搓了搓手,指着旁边的收银台。 “小文啊,给哥露两手看看?” 张文愣了一下,显然不太适应这个新称呼,但他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老板想看什么?” “那个……幻境编织,来一个。” 张文伸出苍白的手指,对着收银台上的那个破招财猫轻轻一点。 嗡。 林峰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那只笑眯眯挥着爪子的塑料招财猫,瞬间变了模样。 它的眼睛开始流出血泪,嘴角裂开,露出里面细密尖锐的獠牙。 那原本机械摆动的手臂,变成了一只干枯的人手,正一下一下地挠着桌面。 “卧槽!” 林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这感觉稍纵即逝,他很快冷静下来,伸手去摸。 手指穿过了那只流血的眼睛,触感依旧是硬邦邦的塑料。 “假的?” “是假的,老板。” 张文收回手,招财猫瞬间恢复了原样,依旧是一脸憨笑。 “这只是视觉和听觉上的欺骗,但这需要消耗我的阴气,我现在太弱了,维持不了多久。” “够了!绝对够了!” 林峰一拍大腿。 你知道现在市面上那种全息投影设备要多少钱吗? 你知道那种顶级声光电特效要烧多少钱吗? 动辄几十万上百万! 现在呢? 三根香! 三根香就能搞定好莱坞级别的视听盛宴! “这买卖,划算得我都要报警了。” 林峰心情大好,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包还没拆封的檀香。 “来,小文,先吃个早饭,别饿着。” 他点燃三根香,插在一次性纸杯里的米中。 张文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喉咙动了动,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 “谢……谢谢老板!” “客气啥,多吃点,以后干活机灵点就行。” 林峰摆了摆手,转身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系统,除了这个员工,之前不是说主题权限也提升了吗?” 【叮!】 【是的,宿主。】 【检测到宿主成功通关“隐藏前置任务”,并收服关键NPC。】 【“疯人院:13号病房”主题控制权已全面移交,宿主可任意支配“疯人院:13号病房”控制权。】 一个复杂的3D全息地图在林峰眼前展开。 正是疯人院的内部结构图。 只不过这一次,上面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控制选项。 【区域A:走廊灯光闪烁频率调节】 【区域B:冷气喷射强度调节】 【区域C:BGM音量及种类选择】 【恐怖等级总控:D级(过家家)——S级(吓尿裤子)】 【通关线索密度:高(保姆级)——低(地狱级)】 林峰看着那个“恐怖等级”的滑块,试着拨弄了一下。 地图上原本绿色的安全区域,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嘶……”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好啊。” “以后要是来了那种在那装逼、对女孩子动手动脚的混混,我就给他们把强度拉满,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要是来了那种真心想体验剧情、胆子又小的萌新,我就稍微放放水,给点体验感。” “这叫什么?” “这叫千人千面,精准服务!” 林峰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就在他沉浸在对未来商业帝国的构想中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他的美梦。 【叮!】 【既然宿主已经整顿完毕,那么……新的挑战已经送达。】 【请查收您的第二个主题任务。】 林峰脸上的笑容一收。 “我就知道,你这破系统从来不让我闲着。” 他点开任务栏。 原本只有一个“疯人院”的图标旁边,多出了一个新的灰色图标。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即使只是缩略图,也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抑。 【新主题:九层半公寓】 “九层半?” 林峰皱了皱眉。 “我听说过十三层半,那是国外的讲究,这九层半是个什么鬼?” 他点开详情。 【任务背景:万福公寓,一栋被城市遗忘的老楼。传闻中,这栋楼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些住户,又莫名其妙地少一些人。有人说,在深夜乘坐电梯时,如果按住9楼和10楼的按钮中间,电梯会停在一个不存在的楼层……那里的房租很便宜,但代价,可能是你的一生。】 【任务目标:以“新租客”的身份入住万福公寓,在七天内找到失踪者的下落,并揭开“第九层半”的秘密。】 【任务奖励:积分2000点,正式解锁“九层半公寓”主题密室,并获得特殊道具抽取机会一次。】 【任务时限:7天(倒计时将在接受任务后开启)。】 【失败惩罚:任务奖励取消,直至任务完成后解锁下一主题。】 林峰靠在椅背上。 “七天。” “疯人院那个副本,我那是运气好,在最后的两分钟,王支队长才能侥幸通关。” “这万福公寓,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凶宅。”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那里陶醉吸香的张文。 “小文啊。” “老板?” 张文立马放下纸杯,站得笔直。 “你觉得之前玩你主题的那些玩家水平怎么样?” 张文想了想,犹豫着说道。 “不太行……听老板你之前的抱怨,好像大多都是来……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蹭热度?” “对,蹭热度。” 林峰冷笑了一声。 “疯人院确实火了。” “但也暴露出了弊端,很多来蹭热度的人都是来打卡的!” “导致在第一个主题场景里浪费了很多的时间!” 林峰摇了摇头。 “照这种局势下去,别说七天了,给他们十七天也不一定能通关。” “到时候任务失败,倒霉的是老子。” 林峰的手指停在那个【接受任务】的按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系统很鸡贼。 只说了任务生成,没说必须马上开始。 这就给了他一个钻空子的机会。 “不急。” “磨刀不误砍柴工。” 林峰把烟叼在嘴里。 “现在的惊悚乐园,门槛太低了。” 他看了一眼满身肌肉的自己,又看了一眼能力诡异的张文。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第74章 疯人院里的“精英试炼”! “不行,这【九层半公寓】的主题绝对不能直接开放。” “系统给了七天时间,看着挺长,实际上这【九层半公寓】一听就是个要命的大型副本。” 他回想起“疯人院”的经历。 哪怕是遇到了王振国这种拥有极强侦查能力和心理素质的刑警,也差点折在了里面。 现在的“惊悚乐园”是火了。 但来的全是一些来凑热闹的网红。 额......甚至还有想来密室里谈恋爱的。 指望这帮人去攻克“九层半公寓”? 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必须得筛选。” “张文!” 林峰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收银台旁边的空气一阵扭曲。 穿着校服的张文凭空浮现,一脸茫然地看着林峰。 “老板,我在。” 林峰指了指面前的A4纸。 “咱们现在的情况比较严峻,我有了一个新的项目,难度很高。” “如果进去的是那种只会“啊啊啊”的菜鸟,进去也是送死。” 张文点了点头。 “那……老板的意思是?” “咱们得搞个海选。” “你现在的那个【疯人院:13号病房】主题不就是现成的考场吗?” 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规则。 【疯人院:13号病房(精英挑战模式)】 “从明天开始,我会调整密室的接待规则。” 林峰一边写,一边对张文说道。 “我会把那些纯粹来体验剧情、或者只是想来拍个照发朋友圈的普通玩家与真正想挑战极限的硬核玩家分开。” “普通玩家,你就按降低点难度吓唬吓唬就行了,让他们觉得值回票价。” “但是……” 林峰顿了顿。 “对于报名参加【精英挑战】的人,你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张文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问道。 “老板,是要把他们……吓死吗?” “胡说八道!” 林峰白了他一眼。 “咱们是正经生意人,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我是要你把恐怖等级和难度稍微往上调那么一点点。” 林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大概就是……让他们稍微怀疑一下人生的程度吧。” “在这个强度下,我要你观察他们的反应。” 林峰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冷静】、【逻辑】、【胆量】、【配合】...... “那些被吓得屁滚尿流、只会尖叫乱跑的,直接淘汰。” “那些遇到鬼打墙不仅不哭,反而开始研究思考的;遇到你出来吓人,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想给你大嘴巴子的……这种人,给我重点标记下来!” “遇到这种队伍的话,其实你就可以稍微的放放水!主要就是为我筛选人才!” 张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懂了,老板是想要那种……不正常的变态?” 林峰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叫高玩!高端玩家!什么变态……会不会说话!” 张文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 林峰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光有筛选机制还不够。 现在的年轻人虽然爱玩,但也没有多少人愿意花钱找虐。 想要把那些真正的高手从茫茫人海里炸出来,必须得下点猛料。 林峰大手一挥,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大字: 【凡通过“精英挑战模式”者,团队内每人现场奖励现金500元!】 写完这行字,林峰自己都觉得有些肉疼。 五百块啊。 这要是放在以前,够他吃半个月盒饭了。 其实林峰想着要不要从队伍里选择几名高玩奖励现金,但是又觉得这种会影响效果,还容易产生争端。 索性就直接整个团队都给吧! 这笔钱必须要花。 “五百块,不多,也不少。” 林峰摸着下巴分析道。 “对于那些真正的土豪玩家来说,这钱就是个彩头,证明实力的勋章。” “对于大学生和普通打工人来说,玩个游戏还能把今晚的火锅钱甚至一周的伙食费赚出来,这诱惑力绝对是致命的。” “只要这个消息放出去,那些觉得自己有点本事的,绝对会蜂拥而至。” 林峰越想越觉得可行。 但光有这些兵还不够。 这只队伍,必须要有一个绝对的核心。 关键时刻能抗能打的队长。 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 林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融合了【格斗精通(永久版)】之后,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了人类的巅峰。 无论是爆发力、耐力还是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 “九层半公寓……” 林峰喃喃自语。 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但既然是恐怖副本,肯定少不了那些追逐战、体力活,甚至是……肉搏战。 让那群普通玩家自己进去,团灭的概率高达99%。 他必须亲自下场。 “但这理由得编圆了。” 林峰转了转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三条。 【新主题内测车队,老板亲自带队!】 “到时候我就对外宣称,这是我花高价从国外买回来的绝版版权。” “而且我也不熟悉剧情,我也是第一次玩。” “这就很合理了吧?” 林峰满意地点了点头。 “简直无懈可击。” 他既是老板,又是队长,还是最强战力。 这样一来,整个队伍的控制权就牢牢抓在手里,最大程度保证任务的成功率。 “那……要是通关了呢?” 一旁的张文弱弱地插了一句。 “老板你都要亲自去了,那奖励肯定不能少吧?” “聪明!” 林峰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重头戏了。” 他在纸的最下方,用红笔狠狠地圈了起来。 写下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密室圈震动的数字。 【首通奖励:跟随队长成功通关“九层半公寓”者,每人奖励现金5000元!】 张文看到这个数字,那原本就苍白的鬼脸更白了。 “五……五千?!” “一个人五千?” “要是五个人就是两万五?” 张文虽然是个鬼,但生前也是个穷学生,这个数字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老板……你疯了?” “咱们店……有这么多钱吗?” 林峰靠在椅背上。 “格局,小文,格局要打开。” 他拿过旁边的计算器,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敲击着。 “哒哒哒哒……” “你看啊。” “九层半公寓这个本,人数控制在10人以内。” “除掉我,顶多也就带9个队友。” “9乘5000,也就是四万五。” “再加上之前的海选奖励,哪怕有一百个人通过精英海选,也就五万块。” “满打满算,这波投入也就不到10万。” 林峰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拍。 “这点儿钱很多吗?” 张文拼命点头。 “多!太多了!” 林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多个屁。” “你知道现在的广告费多贵吗?” “你知道请个大网红来探店要多少钱吗?” “起步价就是五位数!” “而且咱们这是什么?” “这是噱头!这是热点!这是流量!” 林峰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抖音后台。 “咱们现在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破千万了。” “光是之前你的那个密室的直播打赏就二十多万了。” “这点投入,跟这一波带来的流量变现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更重要的是……” “这关系到系统的任务奖励。” “要是任务失败,别说10万块块,就是100万也买不回我的前途。”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血赚。” 张文虽然听不太懂那些流量变现的词,但他看着林峰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觉得老板说得肯定对。 “那……老板,我现在该做什么?” 张文飘到林峰面前。 林峰放下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你的任务最重。” “从明天晚上开始,你就是【疯人院】的主考官。” 林峰正色道。 “记住我的要求。” “分寸感。” “既要给足压迫感,又不能真把人吓出心脏病。” “你要学会控制节奏。” “比如,在他们解谜卡壳的时候,稍微弄点动静给点提示,或者给点压力。” “在他们得意忘形的时候,给他们当头一棒。” “我要你在暗中观察每一个人。” “谁是草包,谁是大神,你得心里有数。” “遇到那种好苗子……” 林峰眯起眼睛。 “哪怕他通关稍微慢了一点,也可以放点水让他过。” “咱们要的是人才,不是死板的做题家。” 张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好。” 林峰站起身,拍了拍张文却扑了个空。 “只要这一票干成了,以后咱们【惊悚乐园】就是江城,不,是全国密室界的头把交椅!” 张文被林峰的情绪感染的热血沸腾,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跟着大佬混的感觉吗?” “感觉鬼生都有了盼头!” “行了,去休息吧……” 林峰挥了挥手。 张文的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空气中。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峰重新坐回椅子上。 一切计划都已就绪。 海选、诱饵、组队、攻略。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他不信拿不下那个什么破公寓。 “呼……” 林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过手机,点亮屏幕。 之前打赏赚的钱现在刨除房租,给王振国等人的奖金等等。(虽然人家还没要,但是得刨出去!) 还剩下十多万。 林峰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小张】。 那是他招的第一个员工,也是陪他熬到最后的员工。 那天小张走的时候,眼眶通红。 那三千块钱,是林峰当时全部的家当,也是他最后的体面。 但他知道,那远远不够。 小张这大半年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的。 工资拖欠了小半年,最后拿着三千块钱就走了,连一句重话都没说。 这份情义,林峰记在心里。 以前是没办法,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现在…… 林峰没有任何犹豫。 他点开转账页面。 毫不犹豫的给小张转了3万块钱过去...... “滴滴滴......” 十几秒后,林峰的手机被狂轰乱炸了起来! 第75章 把你那黄马甲脱了!!! “嗡!!!” 林峰瞥了一眼屏幕。 全是小张。 【小张】:林哥?! 【小张】:?????? 【小张】:[转账截图] 【小张】:个,十,百,千,万……三万?! 【小张】:哥你疯了?你是不是输错小数点了? 【小张】:林哥你说话啊!你别吓我!你该不会是去借高利贷了吧?那玩意儿利滚利能吃人啊! 【小张】:哥你快把钱收回去!我不要!这钱烫手! 紧接着,一条长达59秒的语音方阵发了过来。 林峰没点开语音就能想到那小子现在疯狂的场景。 他按住语音键。 “吵什么吵?不知道的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没输错,也没借高利贷,更没去卖腰子。” “这三万块钱,拿着。” 几秒钟后。 【小张】:[语音 5s]“不是……林哥,这也太多了!我那工资加起来也就一万五,加上那给了我的三千块,一共也就一万二,你这给我三万?你是不是算术不好?” 林峰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语气十分的嚣张。 “老子的算术是体育老师教的,行了吧?” “之前那是欠你的工资,剩下的一万八,算是利息。” “还有这段时间你跟着我吃糠咽菜的精神损失费。”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这回,对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终于,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小张】:[语音 12s]“林哥……我不能要。我知道你的店这两天比较火,但是他现在到处都要用钱……这钱我不能拿双倍。” 紧接着,还没等林峰说话,转账退回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微信转账】:[小张已退还30000.00元] 林峰看着那橙色的退款提示,心里骂了一句“傻小子”,眼眶却有点微微发热。 这年头,锦上添花的人多如牛毛,雪中送炭的人凤毛麟角。 这兄弟,能处。 林峰坐直了身子,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发起了一笔转账。 金额:30000。 备注:给老子收下! 然后,他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接通了。 “林哥……” 电话那头,小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外面,还有电瓶车刹车的尖啸声。 “你在哪呢?怎么这么大风?” 林峰眉头一皱。 “啊……我,我在送外卖呢。” 小张的声音有点大。 “刚接了个单,在桥上。” 林峰心里一沉。 这傻小子。 “把车停一边,找个没风的地方,我有话跟你说。” “哦……好,哥你等会儿。” 一分钟过后,风声小了许多。 “林哥,你说。” “钱收下。” 林峰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要是再敢退回来,我现在就把你拉黑,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也别叫我哥。” “别啊林哥!” 小张急了。 “我收!我收还不行吗!” “这就对了。” 林峰语气缓和了一些。 “刚才那三万块钱,对现在的我来说,也就是洒洒水,九牛一毛。” “真的假的?” 小张显然不信。 “哥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格局小了不是?” “哥现在火了,真的火了。你知道咱们店那个视频现在的播放量是多少吗?” “多少?” “几千万。” 林峰轻描淡写地装了个逼。 “光是后台的打赏都是六位数了。” “卧槽?!” 小张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几……几千万?咱那破店……不是,咱那惊悚乐园?” “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破店?那叫江城第一密室。” 林峰笑了笑。 “所以,这点钱你安心拿着,是你应得的。” 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谢谢林哥……真的,谢谢。” “行了,大老爷们儿别整那哭哭啼啼的死出。” 林峰话头一转。 “现在工作怎么样?送外卖那活儿,风吹日晒的,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吧?” “嗨,也就是过渡一下。” 小张苦笑了一声。 “现在工作不好找,我这学历也不高,只能先干着呗。只要肯吃苦,一个月也能挣个五六千。” “五六千?” 林峰嗤笑了一声。 “打发叫花子呢?” “啊?” 小张愣住了。 “哥,五六千不少了……” “把你那黄马甲脱了。” 林峰缓缓说道。 “回来吧。” “回……回去?” 小张有些迟疑。 “林哥,店里现在生意好起来了,确实需要人手。但我回去……还干那个前台接待?” “前台?想得美。” “回来当店长。” “店……店长?” 小张惊讶的喊了出来。 “对,店长。” 林峰敲着桌子。 “我现在事情多。” “这店交给你,我放心。” “工资嘛……” 林峰顿了顿,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现在的余额。 虽然现在手头有点钱,但后续还要给老妈留足后续的康复费用,加上现在的余额暂时不太多了。 要是直接开个两三万,估计自己得去喝西北风。 “暂时先按一万块钱一个月算。” 林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歉意。 “你也知道,咱们刚起步,资金流还得转一转。等过段时间我们再谈涨工资的问题。” 电话那头顿时不说话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哐当!” 一声巨响从听筒里传来。 “喂?!喂?!林哥你在吗?!” 小张的声音明显有些激动。 “多……多少?!你刚才说多少?!” “一万。” 林峰重复了一遍。 “怎么?嫌少?过段时间再给你涨!” “不少!不少!太多了!” 小张在那头语无伦次。 “我……我这就辞职!我现在就跟站长说我不干了!那破外卖谁爱送谁送去!” “林哥,我现在就能过去!我不睡觉都行!我去店里打地铺!” 林峰忍不住笑骂道。 “出息!让你当店长,不是让你当保安。不用现在来,把你手头的活儿交接干净,明天……不,后天再来报道就行。” “好嘞!听哥的!哥你说啥就是啥!” 小张现在的状态,估计就算林峰让他去把月亮摘下来,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搬梯子。 “还有个事儿。” 林峰正色道。 “既然咱们要搞,就要搞大的。” “我打算把店改成24小时营业。” “24小时?” 小张稍微冷静了一点。 “哥,那咱们两个人也顶不住啊,那是会猝死的。” “所以让你招人啊,我的大店长。” 林峰不紧不慢的说道。 “除了你,还需要再招两到三个靠谱的员工。要求不高,胆子大嘴巴严,手脚勤快就行。工资待遇跟你一样,你们两班倒,甚至三班倒。” “不过她们可暂时不会像你一样涨工资!” “招人……” 小张在那头想了一下。 “这待遇确实好招,但是胆子大嘴巴严的……” 突然,小张像是想起了什么。 “哎,林哥,这么说,我还真认识一个。” “哦?靠谱吗?” 林峰眉毛一挑。 “那是相当靠谱,我一会儿就问问她。” 小张激动的说道。 “尽快啊!确定就带过来!” “行,那我给她发个消息。” 挂断电话,林峰心情大好。 “呼……” 林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坏笑着打开手机,点开逗音。 然后将【九层半公寓】的海报做了出来。 文案极其简洁,甚至有点嚣张。 【内部升级,闭关修炼。】 【停业三天。】 【三天后,新主题上线。】 【那是地狱,也是天堂。】 【想赚钱的,不怕死的,三天后见。】 点击发送。 林峰可以想象,这条视频发出去,网上会炸成什么样。 让他们骂,让他们猜,让他们在网上吵翻天。 热度越高,三天后开业的时候,爆发得就越猛烈。 “搞定,收工。” 林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伸了个懒腰。 …… “咚!!” 突然,大门方向传来响声。 “什么声音?” “咚、咚、咚!!” 又是三声。 “有人在敲门?” “这几天都休业了,门都没开,会是谁啊?” “咚、咚、咚!!!” “林峰,你小子还他妈的没起床吗!” 第76章 买一送一? 这声音? 王振国?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刑警怎么又来了? “来了来了!别敲了!再敲卷帘门都要被你震碎了!” 林峰随手套上一件T恤,拖着拖鞋往门口走。 “哗啦——” 林峰往上一推卷帘门。 还没等他看清眼前的情况,耳边先炸开了一阵惊呼声。 “卧槽!出来了出来了!” “看着挺年轻啊,怎么就不学好呢?” “我就说这家店阴森森的,你看门口停了多少警车!这是要枪毙的节奏啊!” 林峰眯缝着眼。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吓得坐地上。 好家伙。 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最前面两排是一堆穿着制服的警察。 后面跟着不知道多少个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闪光灯咔咔咔地闪个不停,快把林峰的钛合金狗眼给闪瞎了。 再外围,是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吃瓜群众,有的手里还举着手机在直播。 而王振国和陈宇,就站在正中间。 王振国板着一张扑克脸,甚至还背着手。 陈宇也是一脸严肃。 这场面…… 很像是某国际通缉犯落网现场。 林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举起双手。 “那个……王队,咱们熟归熟,但是我觉得我有权利问一句。” “我是把谁家房子点了?” “还是说我去抢银行了?” “这阵仗……是不是稍微大了点?” 王振国看着林峰那副怂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突然转过身,对着身后大手一挥。 “来!上道具!” “唰——!” 站在王振国身后的两名年轻警员,动作整齐划一,拉开一条长达五米的红底金字大横幅。 上面写着两行大字。 【热心市民智勇双全,独闯龙潭救人水火】 【警民携手扫黑除恶,惊悚乐园正义先锋】 这一手操作,直接把围观群众给整不会了。 “???” “不是抓人?” “那是……锦旗?不是,那是横幅?” “这反转有点快,我腰闪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王振国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林峰还举在半空中的手。 那是真用力啊。 林峰感觉自己的手骨都要被捏碎了。 “林峰同志!” 王振国气沉丹田,声音传遍了整条街。 “感谢你!” “感谢你在【裕章书院】特大非法拘禁虐待案中做出的杰出贡献!” “是你,不顾个人安危,深入虎穴,为警方提供了最关键的线索!” “也是你,协助警方捣毁了以杨勇为首的犯罪团伙,解救了数十名受害青少年!” “江城人民感谢你!市局感谢你!” 说完,王振国带头鼓掌。 “啪啪啪啪啪!!!” 掌声雷动。 周围的闪光灯更疯狂了。 林峰被这突如其来的表彰弄得有点懵。 但他反应极快。 脸上那副“我还没睡醒”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反手握住王振国的手,用力摇了摇。 “王队,言重了。” “配合警方工作,那是咱们良好市民应尽的义务。” “打击罪恶,人人有责嘛。” “我也就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嘴上这么说,林峰心里却在疯狂diss。 “老王啊老王,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给点实惠的啊!” 好像是听到了林峰的心声。 王振国转过头,冲着陈宇使了个眼色。 “愣着干什么?” “还不把咱们市局的一点心意给林先生送上来?” 陈宇嘿嘿一笑,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走到林峰面前,陈宇把红布一掀。 “哗——” 周围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的吸气声。 红布下面,是钱。 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整整齐齐地码成了十摞。 每一摞都用银行的白色封条扎得紧紧的。 “这是?” 林峰咽了口唾沫。 眼神有点直。 “见义勇为奖金。” 王振国拍了拍那堆钱。 “市里特批的。” “一共十万块。” “我知道,比起你的付出,这点钱不算什么。” “但这代表了我们的态度,代表了正义的嘉奖。” “林峰同志,请收下!” 林峰看着那十万块钱,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颜色。 不对,有! 那是龙国红!!! 不算什么? 谁说的? 这太算什么了! 这简直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林峰强压着想要直接扑上去亲两口的冲动,双手颤抖着接过托盘。 爽! “王队,您太客气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钱……还要交税吗?” 林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王振国嘴角一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免税!全是你的!” “赶紧把那副守财奴的嘴脸收一收,摄像机拍着呢!” 林峰立马挺直腰板,对着镜头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这笔钱,我会全部用于……” 林峰顿了顿。 “用于提升我们店的安全设施和服务质量!” “争取为广大市民提供更刺激、更安全、更解压的娱乐体验!” 话音刚落。 几个拿着话筒的记者就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了上来。 “林先生!我是江城晚报的记者!” “请问您是如何发现犯罪线索的?” “听说您为了获取证据,亲自潜伏进精神病院?” “据说您的密室逃脱主题和案件场景一模一样,这是巧合吗?” 面对长枪短炮,林峰还没开口,王振国先一步拿过了话筒。 “这个问题,我来替林峰同志回答。” 王振国面对镜头,神色严肃而庄重。 “林峰同志经营的【疯人院】主题密室,其还原度之高,逻辑之严密,不仅让我们警方叹为观止,更是在案件侦破过程中起到了关键性的模拟推演作用。” “可以说,没有这家店,没有林峰同志这种极致的细节追求,这个案子不可能这么快破!” “这不仅仅是一家娱乐场所。” “更是一个具有极高警示教育意义的法治科普基地!” “哇哦!” 这番话一出,简直就是官方盖章认证的广告啊! 刑警支队队长亲自背书! 法治科普基地? 这也太高大上了吧? 此时此刻。 各大直播平台的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我勒个去!这就是排面!】 【官方认证?这老板到底什么背景?】 【王队说那家店还原度高?细思极恐啊兄弟们!】 【警察叔叔都去玩的密室?这含金量谁懂啊!】 【地址在哪?一分钟,我要这家店的所有信息!】 【哪怕是吓尿裤子,我也要去支持一波正义老板!】 短短几分钟,“惊悚乐园”这四个字冲上了江城同城热搜榜第一。 …… 半小时后。 人群终于散去。 记者们带着满满的素材满意离开。 店门口只剩下王振国、陈宇和林峰。 “呼……” 林峰把装钱的托盘往沙发上一放,毫无形象地瘫坐下来。 “王队,下次有这好事儿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我这牙都没刷,形象全毁了。” 王振国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斜了林峰一眼。 “咋地?给你送钱还得挑个黄道吉日?” “你小子知足吧。” “这可是我舍下面子去局长那硬磨来的。” 林峰嘿嘿一笑,拿起一沓钱在手里拍了拍。 “谢了,王叔。” 这一声“叔”叫得王振国夹烟的手一顿。 他没说什么,只是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 “行了,队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处理。” “杨勇那个案子后续还得忙一阵。” “我先走了。” 王振国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 “以后别没事儿就举铁。” “那墙要是再坏了,你就说是地震震坏的,别往自己身上揽。” 说完,王振国头也不回地上车走了。 林峰看着远去的警车,心里一暖。 这老狐狸,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那个……林老板。” 陈宇还没走,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的贱笑。 他指了指墙上那张崭新的海报。 【九层半公寓——正在装修中】。 “王队走了,咱们聊点私事儿。” 陈宇一脸的兴奋。 “我看你那视频里写的挺邪乎啊。” “还什么生死状,什么地狱天堂的。” “怎么?比【疯人院】还猛?” 林峰看了一眼陈宇,似笑非笑。 “怎么?陈警官想试试?”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 “这【九层半公寓】……” 林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可没【疯人院】那么简单哦。” “我就怕你这人民警察的小心脏受不了。” “嘿!你看不起谁呢?” 陈宇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哥们儿是谁?” “重案组之虎!”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给我留个位置!” “首发车队,必须有我一个!” “我也想看看,你这所谓的【地狱】,到底有没有阎王爷敢收我!” 林峰盯着陈宇看了两秒。 “行。” “既然你想找虐,我不拦着。” “首发的时候带上你的速效救心丸,准时来报道。” “得嘞!” 陈宇心满意足,转身上了自己的私家车。 “走了!回见!” …… 送走了所有人。 店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林峰关上一半卷帘门,把那十万块钱摊在桌子上。 一张一张地数。 “hei,tui!” “一北、二北、三北、四北……” 张文飘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一桌子钱。 “老板,这钱……有味道。” “什么味?” 林峰头也不抬。 “阳气太重,烫鬼。” 张文缩了缩手。 “废话,这是正义之财,当然烫鬼。” 林峰美滋滋地把钱收好。 加上之前剩下的,现在手里的流动资金已经突破二十万大关。 “叮铃铃——” 手机响了。 林峰一看来电显示。 【小张】。 电话那头,小张的声音有点兴奋。 “林哥!你在店里吗?” “在啊,正数钱呢,手都要抽筋了。” “好嘞!我也在路上了!” 小张顿了顿。 “哥,你之前不是让我找员工吗?” “嗯,找到了?” 林峰有些意外。 这才过去一天不到吧? 这就找到了? “找到了!而且是买一送一!” “买一送一?” 林峰眉头一皱。 “你是去人才市场批发大白菜了?” “不是不是!” 小张急忙解释。 “这两个人……等会儿你见了就知道了!” “呃……” “还挺神秘!” “哥,我们马上到门口了!” “我都看见你的卷帘门了!” 第77章 表妹啊......表妹好啊! “哒、哒、哒……” 随着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过来。 这声音林峰太熟悉了! “来了,林哥!” 小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峰下意识地抬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红黑底的高跟鞋。 视线顺着那白皙的脚踝往上爬。 极薄的肉色丝袜紧紧包裹着小腿,线条笔直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再往上。 林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视线被一条黑色的裙摆无情地截断。 然后是一条利落的黑色短款包臀裙。 “嘶!” 林峰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来应聘的? 这分明是来炸场的。 小张这小子,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人脉这么野? 这种级别的……也能忽悠来当服务员? “小张,这就是你说的买一送一?” 林峰没忍住,脱口而出。 “要是这种成色,别说送一了,给我送一百都行啊。” 目测一米七往上的身高,加上那双恨天高,此时此刻竟然给了坐着的林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黑色的修身衬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但那种布料被撑得紧绷的感觉,反而比敞开领口更让人挪不开眼。 这叫什么? 这就叫禁欲系的诱惑。 就在林峰还在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时,那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过身,似乎是鞋跟有些不跟脚。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林峰血压飙升的动作。 她弯下了腰,伸手去提鞋后跟。 “呲啦!” 一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随着她弯腰的动作,那原本就紧致的包臀裙后方,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那是设计好的高开叉! 在那一瞬间,原本严丝合缝的黑色布料向两边扯开。 一些部分若隐若现,与周围黑色的布料形成了极致的视觉反差。 朦胧。 却致命。 林峰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那布料快要撑爆了的声音。 “这设计……” “简直就是人类服装史上的奇迹。” 林峰在心里给设计师磕了一个。 就在林峰还在研究那裙子开叉力学原理的时候,那女人身后突然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像个土拨鼠一样。 “蹭!” 这一蹦,直接把林峰从“艺术鉴赏”的状态里给拉了出来。 那是一个……瓷娃娃? 身高刚到那御姐的肩膀。 穿着一身洛丽塔裙装。 腿上裹着印有蕾丝花边的白丝袜,脚上踩着一双圆头圆脑的小皮鞋。 两个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的好奇。 这一高一矮。 一冷一热。 一黑一白。 站在一块儿,那视觉冲击力,简直比刚才那开叉裙还要猛烈。 最萌身高差? 林峰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是美女与……小美女? 那高挑的女人整理好鞋子,直起身子。 然后转过身与林峰四目相对。 她上下打量了林峰一眼。 声音冰冷的开口道。 “工资日结还是月结?” “五险一金交不交?” “加班费怎么算?” “如果是夜班,有没有餐补?” 一连串的问题突突突地扫了过来。 林峰愣了一秒,随即笑了。 他就喜欢这种。 不跟你谈理想,不跟你画大饼,直接谈利益。 这种人,好用。 “看来是行家啊。” 林峰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这么直接?不做个自我介绍?” 小张这时候终于从两人身后挤了进来,一脸的汗。 “咳咳!林哥!林哥!” “我来介绍一下!” 小张指着那个还没他肩膀高的双马尾萝莉。 “这是乔婉。” “我……我妹。” 林峰眉头一挑,眼神在小张和乔婉身上转了转。 “你妹?” “亲的?” “你叫张远,她叫乔婉?你姓张,她姓乔?” “这基因突变是不是稍微有点……离谱了?” 小张挠了挠头,一脸尴尬。 “不是亲的,是表妹!表妹!” “远房表妹!” “哦——” 林峰拉长了尾音,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男人都懂的意味深长。 “表妹啊……” 他摸着下巴,坏笑了一声。 “表妹好啊。” “这年头,表妹这种生物,最亲切了。” “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乔婉似乎没听懂林峰话里的调侃,反而甜甜地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老板好!你可以叫我婉婉!” 声音甜得发腻,含糖量至少四个加号。 小张赶紧打断了林峰那越来越不正经的联想,指着旁边那位气场两米八的御姐。 “这位是顾凝雪。” “我表妹的大学室友,也是好闺蜜。” “也是咱们江城大学的高材生,刚毕业。” “这不,刚才我给她们把事情在电话里说了一下,一听说咱们这儿招人,包吃包住,工资还高,就跟着来看看。” 林峰有些意外。 这两人,居然是闺蜜? 一个霸道女总裁既视感,一个未成年魔法少女既视感。 这两人住一个宿舍? 这就是传说中的互补? 还是说…… 现在的女生都流行这种反差萌组合? “江城大学?” 林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既然是名牌大学毕业,怎么想着来我这破店打工?” “外面大厂不是抢着要吗?” 顾凝雪双臂环抱在胸前,那原本就傲人的曲线被挤压得更加暴涨了。 她冷哼了一声。 “大厂?” “进去当螺丝钉吗?” “我们要的是自由,还有……”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搓了搓。 “钱。” “听说你这里开一万一个月?” 林峰点了点头。 “没错,一万。” “但这钱,可不好拿。” 林峰正经的说了起来。 “我这里什么样的客人都有。” “而且环境很压抑。” “胆子小的,干不了。” “别到时候钱没挣到,人先吓傻了。” 顾凝雪冷哼了一声笑了起来。 “恐怖?” “老板,你是在看不起谁?” “我们既然敢来,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要钱到位,别说恐怖密室。” “就是阎王爷站在我面前,我也能给他两巴掌,顺便问问他生死簿卖不卖。” 够狂。 林峰心里暗暗喝彩。 这性格,够味儿。 至于旁边那个乔婉…… 这小丫头正抓着顾凝雪的衣角,也是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 “对对对!我不怕的!” “我……我可是看过五百多集柯南的人!” “我还看过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决战次时代!” 林峰嘴角一抽。 这特么算哪门子恐怖片阅历? 不过,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送上门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行。” 林峰一拍桌子。 “既然这么有自信,那就走个流程吧。” “我也不是什么古板的人,不搞什么填表那一套。” “我们这儿,讲究的是实战。” “讲究的是……企业文化。” 说着,林峰转过头,对着那阴暗的角落喊了一声。 “张文。” “出来接客……咳,出来见见新同事。” 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蓝白校的身影,慢慢地从阴影里“蹭”了出来。 脸色苍白,低着头。 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肩膀微微缩着。 这哪里像个鬼? 这分明就是个刚被校霸欺负。 正准备回家找妈妈哭诉的高中生。 “老……老板好。” “各……各位姐姐好。” 张文的声音小小的。 全场寂静了三秒。 乔婉眨了眨大眼睛,突然松开了抓着顾凝雪的手,几步跳到张文面前。 她歪着头,左看右看。 然后转过头,一脸愤怒地指着林峰。 “老板!” “你这是犯罪!” “这是童工!你看他还是个学生!” “你看把他瘦的,脸都白了,你是不是不给人家饭吃?” 林峰:“……” 神特么童工。 这“童工”要是发起飙来,能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顾凝雪也皱起了眉头。 “老板,这就是你说的……负责吓人的NPC?” “就这?” “这身板,这胆量?” “别到时候没吓到游客,反倒被游客给吓哭了吧?” “我都怕我说话大声点,把他给吹跑了。” 林峰看着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心里那个乐啊。 他只是慢慢地站了起来。 走到张文身边,伸手揽住张文的肩膀。 “吓不吓人,光说没用。” “既然要入职,总得先体验一下公司的产品吧。” 林峰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疯人院:13号病房】的铁门。 “两位美女。” 林峰朝着两个女生挑了挑眉。 “既然连阎王爷都不怕。” “那……敢不敢进我的【疯人院】走一遭?” 第78章 加餐!必须加餐! “进……哪里?” 乔婉眨巴着大眼睛天真的问道。 她伸出一根嫩白的手指,指了指那扇斑驳的铁门。 “疯人院?” “对,疯人院。” 林峰双手插兜,笑得一脸灿烂,人畜无害。 顾凝雪眉头微皱,抱着双臂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就是面试内容?” “算是吧。” 林峰点了点头,目光挑衅。 “或者说,这是岗前培训。如果连自家最基础的副本都过不去,以后万一开了更恐怖的新主题,我怕还要给你们付工伤费。” “激将法?” 顾凝雪冷笑了一声,眼神带着不屑。 “老板,这一招对我没用。” “这种装修风格,如果再配上两个像那个……” 她眼神瞥了一眼角落里缩头缩脑的张文。 “像那个高中生一样的NPC,我不觉得有什么体验的必要。浪费时间。” “雪雪~” 一声让人骨头酥软的呼唤打破了僵局。 乔婉突然松开了顾凝雪的胳膊,反手抱住了她的腰,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挂在了顾凝雪身上。 “去嘛去嘛!” 顾凝雪身子一僵,脸上冰冷的表情暖了下来。 “婉婉,别闹。” “我没闹呀!” 乔婉扬起小脸,两个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 “来都来了!” “这可是咱们未来的工作环境诶!” 乔婉嘟着嘴,开启了连环撒娇模式。 “而且你看嘛,那个小哥哥虽然看着瘦瘦弱弱的,但是长得还挺清秀的呀。” “就像以前我们去游乐园看的那个鬼屋一样,肯定就是进去走一圈,黑乎乎的,然后有人跳出来“哇”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还模仿着做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动作。 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萌得让人想揉她的头。 “就当是陪我看电影了嘛~好不好嘛~雪雪~我想玩~” “我都好久没有玩密室了~” “求求你了~好雪雪~” 这一套连招下来,不仅是林峰看得目瞪口呆,就连顾凝雪也显然招架不住。 顾凝雪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在乔婉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你啊……” “就是贪玩。” 她转过头,看向林峰,眼神重新恢复了清冷,但语气却软化了不少。 “行。” “既然婉婉想玩,那就进去看看。”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顾凝雪扬起下巴。 “如果让我觉得很无聊的话,那工资我觉得还得往上谈谈。” “毕竟,精神损失费也是很贵的。” 林峰打了个响指。 “成交。” “只要你能面不改色地走出来,工资给你涨两千。” “一言为定。” 顾凝雪答应得很干脆。 林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正准备往柜台后面缩的张远身上。 “张店长。” 林峰笑眯眯地喊了一声。 小张浑身一激灵,手里刚拿起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哎!哥!林哥!我在擦桌子呢!” 小张一边疯狂擦着那张已经反光了的收银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擦什么桌子?那桌子皮都快被你擦掉了。” 林峰走过去,一把按住小张的手。 “作为咱们店的元老,又是新晋店长,这种关键时刻,你不应该以此作则吗?” “正好,带两位新同事进去熟悉熟悉业务。” “你看,人家两个女孩子都不怕,你一个大老爷们儿……” 话还没说完。 小张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直接退到了饮水机旁边。 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别!哥!亲哥!” “这活儿我真干不了!” 小张一脸的惊恐。 “我是店长!我的职责是统筹全局!我要看店!我要盯着监控!万一有其他客人来咨询怎么办?” “而且……” 小张咽了口唾沫。 “里面的构造我熟!熟得不能再熟了!闭着眼睛我都能画出来!” “我去完全就是降维打击,会严重影响她们两位的沉浸感和游戏体验!” “对!就是这样!” 小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脸正气凛然的说道。 “为了保证新员工考核的公平公正,我必须回避!” 林峰看着小张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怂样,心里那个乐啊。 这小子。 估计这几天没少刷网上的视频和评论。 “行吧。” 林峰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既然张店长觉悟这么高,那我也不能强人所难。” 话音刚落。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林峰的左胳膊。 紧接着。 温软的触感顺着手臂传了过来。 duang duang的! 林峰低头一看。 乔婉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那老板哥哥你陪我们去嘛!” “你是老板,肯定最厉害了!” 乔婉撒娇的说着。 “我和雪雪都是女孩子,万一里面路不好走,或者太黑了摔倒了怎么办?” “你可以保护我们呀!” 一边说,她一边还晃了晃林峰的胳膊。 那一瞬间。 某种不可描述的柔软触感若即若离。 林峰的心跳很不争气地砰砰乱跳。 “嘶……” “这丫头。” “这哪里是招员工?” “这分明是招了个磨人的小妖精啊!” 还没等林峰从这波糖衣炮弹里缓过神来,乔婉又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挽住了旁边顾凝雪的胳膊。 用力一拉。 “雪雪,你也挨着老板近一点嘛!” “听说这种恐怖主题,阳气重的人最辟邪了!” 顾凝雪被拉得一个踉跄,不得不往林峰这边靠了几步。 虽然她脸上写满了抗拒,但因为被乔婉死死拽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缩短到了一个极其暧昧的程度。 这一刻。 林峰站在中间。 左边,是带着淡淡果香甜味的乔婉。 右边,是高冷御姐顾凝雪。 虽然冷着脸,但那身材曲线带来的压迫感却是实打实的。 左拥右抱? 齐人之福? 林峰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大概就是当老板的高光时刻了吧? 这待遇。 换个定力差点的,估计现在腿都软了。 “咳咳。” 林峰干咳了两声,强行压下快要上扬的嘴角。 他努力的板起脸。 “既然这样,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你们走一趟。” “不过记住了。” “进去了,一切听指挥。” “别乱跑,别乱摸。” “要是吓哭了,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这T恤我昨天刚洗的。” 顾凝雪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你可以放心。”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哭了,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希望你的密室能有你嘴巴一半硬。” 林峰笑了笑。 “肯定没有我的大花轿硬!” 他迈开步子,拖着这一左一右两个“拖油瓶”。 朝着【疯人院:13号病房】的铁门走去。 到了门口。 乔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抓着林峰胳膊的手更紧了。 “好……好凉快呀……”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就连顾凝雪,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微微顿了一下。 就在即将推门的一瞬间。 林峰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 冲着张文挤了挤左眼。 然后抬起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横切的动作。 嘴唇无声的吐出了两个字。 “加、餐。” 站在阴影里的张文。 在接收到这个信号的瞬间。 受气包一样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他的嘴角慢慢向两边裂开,露出了里面森白得有些发青的牙齿。 他冲着林峰点了点头。 下一秒。 顾凝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谁?!” 身后。 空空荡荡。 只有那个贴着【闲人免进】的员工通道大门正在微微晃动。 “怎么了?” 乔婉被顾凝雪的动作吓了一跳,也跟着回过头。 “咦,那个……那个小哥哥呢?” “刚才还在那儿呢?” 林峰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 他伸手把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可能是去上厕所了吧。” “毕竟。” “他也得准备准备。” “好迎接咱们的新同事啊。” 咔哒。 林峰推开铁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内。 一片漆黑。 “两位美女。” “那么现在开始,欢迎来到……” “疯人院:13号病房!” 第79章 老板,你……你要不稍微挪一挪! “咔嚓。” 厚重的铁门慢慢合拢。 林峰双手插兜,悠闲地走在最后。 “两位,小心点。” “这地方路不平,要是摔坏了,我可不报工伤。” 前面没人接茬。 只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顾凝雪走在最前面。 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乔婉则是死死的藏在顾凝雪和林峰中间。 “雪……雪雪……” 乔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死死拽着顾凝雪的后衣摆。 “能……能不能慢点呀……” “好像有人……在往我脖子里吹气……” “呼——”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极其配合地从走廊深处灌了过来。 顾凝雪脚步一停。 感觉后脖梗子凉飕飕的。 透心凉,心飞扬。 她下意识猛地回头! 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走廊。 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在视野的最边缘。 一道黑影似乎贴着天花板,“嗖”地一下闪了过去! 顾凝雪心脏差点漏跳一拍,呼吸节奏瞬间乱了。 “啊!” 身后的乔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吓得一声惊叫,差点蹦到林峰怀里。 “有东西!雪雪!是不是有东西!” 顾凝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到了嗓子眼的心脏给按了回去。 她转过身说道。 “没有。” “别自己吓自己。” “全息投影而已,现在的光影技术也就是看着唬人。” 与其说是安慰乔婉,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老板,看来你这小店设备还行,投影做得挺逼真。” 林峰挑了挑眉,没说话。 只是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 “呵。” 顾凝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她迈出的步子明显僵硬了不少。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了一处拐角。 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 “呕……” 乔婉捂着鼻子。 “好臭啊……老板,你们都不打扫卫生的吗?” “这叫沉浸感。” 林峰随口胡扯。 “这里是公共卫生间,当然要有那个味儿。” 话音刚落。 顾凝雪手里的手电筒光束,无意间扫过了破碎的镜子。 折射的光线,照亮了角落。 那里,蹲着一个人。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背对着众人,正对着一个堵死的马桶发呆。 肩膀一耸一耸的。 顾凝雪的脚步立马停住了。 “谁……谁在那?” 那个人影缓缓停止了抖动。 然后。 脖子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一百八十度大回环。 那张脸蜡黄浮肿,眼珠子几乎要挤爆眼眶,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烂牙。 “嘻嘻……” 那个人笑了一下。 “你们……” “也是来拉屎的吗?” “啊啊啊啊——!!!” 乔婉立马绷不住了。 瞬间大叫了起来! “鬼啊!!妈妈!!我要回家!!” 顾凝雪虽然没叫,但身体很诚实。 整个人猛地后退一步,脚下的恨天高一崴。 “咔哒!” 身子一歪,差点直接跪在了地上。 好在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再抬头时,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呼……呼……” 顾凝雪大口喘着气。 衬衫扣子感觉随时都要崩飞出去。 “老板……” 顾凝雪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嘴还是铁打的。 “这就完了?” “找个演员蹲厕所,这种低级的一惊一乍,是不是有点太……小儿科了?” 她努力的站直身体,想要挽回刚才的失态。 林峰靠在门框上,也不拆穿。 “小儿科吗?” “我觉得挺好用的啊。” 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乔婉。 “你看,这不就有人破防了吗?” 然后三个人慢慢的朝着7号房间挪了过去。 “滋啦!滋啦!” 就在这时。 头顶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滋……请注意,查房时间已到。】 【触发单人任务!】 【请一名员工立刻前往二楼院长办公室,寻找4号床病人张文的就诊档案。】 【其余两名员工,必须留在7号病房内,等待护士长查房,严禁外出!】 广播结束,周围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林峰看了一眼顾凝雪,嘴角露出了坏笑。 “听到了?” “分头行动。” “顾大美女,既然你觉得刚才那都不叫事儿。” “那这个单人任务……” 林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非你莫属了。” 顾凝雪脸色一变。 去二楼? 一个人? “不行!雪雪不能走!” 乔婉一把抱住顾凝雪的大腿,眼泪汪汪。 “雪雪走了我怎么办呀!” “我不行!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林峰耸了耸肩。 “没办法,这是面试流程。” “如果连这点独立完成任务的能力都没有……” 他拖长了尾音。 “恐怕……” “我去!” 顾凝雪一抬起。 一把甩开乔婉的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 “不就是去拿个文件吗?” “有什么好怕的。”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乔婉。 “婉婉,你跟着老板。” “他既然在,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说完。 她头也不回地转过身。 朝着门外走去。 “啧。”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林峰看着走出去的顾凝雪小声说道。 他低下头,乔婉这丫头正瞪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行了,别演了。” “咱俩就在这个房间里享福吧。” …… “老板哥哥……” 乔婉一转身就死死抱住了林峰的胳膊。 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那柔软的触感,让林峰的胳膊一阵酥麻。 “这里……这里真的能待人吗?” 乔婉带着哭腔,全身都在抖。 “不仅能待人,还能睡觉。” 林峰指了指旁边的床。 “广播说了,护士长查房,严禁下地。” “不想被抓走打针,就赶紧上床。”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走到靠窗的那张床上,直接躺了上去。 乔婉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就在这时。 “咚!” 走廊外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 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拖拽声。 “刺啦!刺啦!” 声音越来越近。 “啊!” 乔婉吓得一激灵。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另外的一张空床。 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外面瑟瑟发抖。 “呼……呼……” 她在被窝里大口喘着气。 “我不行了!啊!!!” 突然,她猛地掀开被子。 直接从自己的床上蹦了起来! 然后“嗖”的一下,直接钻进了林峰的被窝里! 林峰正闭着眼睛养神呢,突然感觉怀里一沉。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就像八爪鱼一样。 死死地缠在了他的身上。 手脚并用。 勒得那叫一个紧。 “卧槽?” 林峰瞬间睁开眼睛。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正埋在他的胸口处。 光滑的白丝长腿正紧紧地勾着他的腰。 甚至因为恐惧还在不停的摩擦。 这触感…… 简直是在挑战干部的软肋! “我说……” 林峰咽了口涂抹,手僵在半空无处安放。 “婉婉……咱们这是正规面试……” “你这……是不是有点超纲了?这属于职场那啥了吧?” “呜呜呜……老板哥哥别说话!” 乔婉的声音从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 “外面有鬼!真的有鬼!” “求求你了!让我躲一下!” “就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更是用力地往林峰怀里钻。 两人这姿势,简直就是在挑战林峰的底线。 狭窄的单人铁架床,本来睡一个人都够呛。 现在挤了两个人。 还是这种害羞的姿势。 林峰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 这大清早的,美少女投怀送抱,环境还这么刺激。 有些反应不过分吧? 那也是对大自然最起码的尊重。 于是。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乔婉的身子一僵。 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什么东西?” 乔婉的小脸“唰”的一下红了。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老……老板……” “你……你要不稍微挪一挪?” 林峰:“……” 老脸一红。 这是不可抗力啊! 这是人类的本能啊! “咳咳!” 林峰干咳一声。 “那是……咳,那是我的手电筒。”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 7号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染血护士服,手里拿着巨大针筒的护士长直接冲了进来! “查房!!” “谁没睡觉!!” 嘶吼声震耳欲聋。 那张流着黑血的大嘴,此时距离床边只有不到半米! “啊啊啊——!!!” 乔婉瞬间就把什么“顶不顶”的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变本加厉地把自己往林峰怀里塞。 双腿死死夹住林峰的腰。 整个脸都埋进了林峰的颈窝里。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特么简直是痛并快乐着……” 护士长在床边徘徊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 见床上的“两坨”人没有动静。 护士长才不甘心地嘶吼了一声。 “睡觉!都要乖乖睡觉!” 然后一步一步地离开了病房。 被窝里,乔婉还在抖个不停。 “走……走了吗……”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林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伸出手。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丝袜,轻轻拍了拍她的腿。 手感顺滑。 “行了,走了。” “老板哥哥……” 乔婉抬起头,妆都哭花了。 “我腿软……” “走不动了……” “你要对我负责……” 林峰嘴角一抽。 负责?这叫什么话? 这话说得容易让人误会啊。 但看着她这副魂不附体的样,林峰也没法再逗她。 “行行行,欠你的。” 林峰一把掀开被子,直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把她捞了起来。 “唔!” 乔婉下意识搂住林峰脖子,脸埋在他胸口,再也不敢看周围一眼。 林峰抱着她,大步走到了角落的员工通道。 “呼……” “终于出来了。” 林峰把乔婉放在监控室的沙发上。 这丫头还没缓过神来,抱着抱枕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林峰摇了摇头。 拿起桌上的一瓶可乐灌了一口。 “这心理素质,还得练啊。” 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了墙上的监控屏幕上。 “让我看看……” “那位嘴硬的顾大美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屏幕里。 顾凝雪正独自一人走着。 她的高跟鞋已经脱了,拎在手里。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为了不发出声音。 她小心翼翼的走着。 然而,此时,就在她头顶的正上方。 张文像只壁虎一样,四肢扭曲地倒吊在那里。 死死地盯着顾凝雪的后脑勺。 慢慢地。 张文伸出了青紫色的手。 朝着顾凝雪那一头乌黑的长发。 一点一点地。 抓了过去…… 第80章 雪雪,你的丝袜怎么湿了? “呼……” 顾凝雪的胸口不停的在剧烈跳动。 “全是假的。” “顾凝雪,你可是看过三百部恐怖片的人。” “这种全息投影加干冰特效,只有婉婉那个笨蛋才会信。” 她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加快了脚步。 突然。 她感觉到头皮一麻。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了她的头发。 紧接着,一只手顺着她的发梢,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顾凝雪浑身一僵。 脚步立马停了下来。 “谁?!” 她猛地回头! 身后却是空空荡荡的。 “错觉……” “肯定是风。” “老板,你的冷气开得有点太足了,费电。” 她对着空气喊了一句。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害怕。 但却是没有任何回应。 顾凝雪转过头,准备继续走。 就在这一瞬间。 她的眼睛立马瞪大了起来! 三米开外的转角处站着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人 他背对着顾凝雪。 头微微垂着。 一动不动。 “那个……张文?” 顾凝雪喉咙发紧。 “我要去拿档案,麻烦让一下。” 那人影没动。 顾凝雪吞了口唾沫。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猛地转身! “不走了!” “我不玩了还不行吗!” “这破任务谁爱做谁做!” 她拎着高跟鞋,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跑了十几米。 顾凝雪突然停了下来。 眼前。 不到五米的地方。 那个蓝白校服的背影。 又出现了! 依然背对着她。 依然垂着头。 姿势、角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我明明是往回跑的……” 她死死咬着牙。 转身。 再跑! 这次她用尽了全力。 甚至连手里的高跟鞋都扔了。 “我不信!我不信!!” 顾凝雪像个疯子一样狂奔。 然而。 无论她跑向哪个方向。 无论她是直行还是转弯。 只要她的视线停留在尽头。 那个该死的背影绝对会准时出现在那里! “6号……” 顾凝雪喘着粗气,瞥了一眼旁边的门牌。 再往前跑。 “7号……” “8号……” 再往前。 顾凝雪的眼睛瞪到了极限。 “6号?!” “又是6号?!!” 鬼打墙! 真的是鬼打墙! “哈……哈……” 顾凝雪靠着墙壁滑坐下来。 身后。 一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 不紧不慢。 就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 “别过来……” 顾凝雪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脸埋在膝盖里。 “我错了……老板我错了……” “我不玩了……求求你放我出去……” 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是那脚步声并没有停。 反而更近了。 近到仿佛就在耳边。 一只冰凉的手,强行扒开了顾凝雪捂着耳朵的手。 顾凝雪被迫抬起头。 还没等她闭上眼。 一张脸直接贴了上来! 惨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尸斑。 眼球向外突出,死死盯着她。 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黑红色的牙龈。 “嘻嘻……” 那张脸开口了。 “姐姐……” “你看我……” “可爱吗?” 顾凝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密室。 紧接着。 顾凝雪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双眼一翻。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滴答……滴答……”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被撕破的黑丝大腿,流了下去。 原本黑色的包臀裙瞬间深了一块。 在地上染上了一片水渍。 …… 监控室里。 林峰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 “噗!” 林峰直接喷在了屏幕上。 “卧槽?” 林峰赶紧扯了两张纸巾擦屏幕。 林峰砸吧了一下嘴。 “张文这小子……” “下手没个轻重啊。” “这特么玩大发了。” “这得多味儿啊!” 角落里。 张文对着摄像头缓缓转过头。 冲着林峰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手里比了个“耶”。 林峰翻了个白眼。 “耶你大爷。” “赶紧撤了,把灯打开。” “啪!” 整个密室的灯都亮了。 林峰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看了一眼沙发角落里的乔婉。 “婉婉啊。” “在这儿等着。” “我去捞个人。” 乔婉抬起头。 “老……老板哥哥……” “我也要去!” “我不一个人待着!” “别。” 林峰摆了摆手。 表情有些古怪。 “听话。” “这场面……少儿不宜。” “为了你闺蜜的尊严,你还是别去了。” 说完。 林峰从杂物间里推出那个早就备好的轮椅。 “看来这装备买得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这就叫专业。” …… 五分钟后。 大厅里。 林峰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轮椅上。 顾凝雪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男士冲锋衣。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的眼神涣散。 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嘀咕着。 “别过来……别过来……” “雪雪!” 乔婉一看到顾凝雪。 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扑到轮椅前,一把抱住顾凝雪。 “雪雪你说话呀!” “你别吓我!” 顾凝雪被这一抱。 终于回过了一点神。 她缓缓抬起头。 看着眼前乔婉的脸,瞬间哭了起来。 “婉……婉婉……” “我在呢!我在呢!” 乔婉一边给顾凝雪擦眼泪,一边上下打量着她。 突然。 乔婉的动作停住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 视线落在了顾凝雪的小腿上。 那双穿着黑丝的大美腿,此刻湿漉漉的。 甚至还有水珠顺着脚踝滴落在地板上。 “滴答。” 乔婉歪着头,天真的大声问道。 “咦?” “雪雪?” “这里面还有水上项目吗?” “你的丝袜怎么全湿了呀?” 顾凝雪原本苍白的脸在这一瞬间“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甚至连脖子都红透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 如果说地上有条缝,她现在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咳咳咳咳!!” 林峰站在轮椅后面。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一刀补得…… 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暴击! 绝对的真实伤害! 林峰强忍着笑意。 一脸正气地打断了乔婉的求知欲。 “那个……” “婉婉啊。” “这个……是特效。” “对,为了增加真实感,我们用了最新的喷雾技术。” “模拟……那个什么,下雨。” “对,局部降雨。” 乔婉一脸恍然大悟。 “哇!好高级!” “老板哥哥你们店好厉害!” 轮椅上的顾凝雪把头埋得更深了。 林峰叹了口气。 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行了。” “别在这儿展览了。” “二楼有浴室,也有新的洗漱用品。” “这是我的T恤和短裤,新的,没穿过。” 林峰把一个袋子放在顾凝雪腿上。 “去洗洗吧。” “洗完了,咱们再谈谈……这工资还加不加的问题。” 顾凝雪抓起袋子逃命似的冲向了二楼。 …… 半小时后。 二楼员工休息室。 林峰坐在沙发上。 对面坐着顾凝雪和乔婉。 顾凝雪已经换上了林峰的大号T恤。 刚好遮住大腿根。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脸上此时没化妆,却与之前的高冷气质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显得格外清纯。 只是此刻。 她低着头。 双手死死放在一起。 连看都不敢看林峰一眼。 那股子高冷御姐的劲儿彻底没了。 “咳。” 林峰清了清嗓子。 顾凝雪浑身一抖。 “咱们说正事。” 林峰拿出一份合同。 “通过刚才的……额,岗前测试。” “我觉得二位非常符合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 “尤其是顾小姐。” “嗓门大,肺活量好,跑得快。” “很有潜力。” 顾凝雪的脸又红了,小声的对着林峰说道。 “别……别说了……” “行。” 林峰忍着笑。 “那工资待遇之前说好了。” “一万底薪。” “包吃包住。” “提成另算。” “至于加工资的事儿……” 林峰故意停顿了一下。 顾凝雪头都要低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不加了……” “我不要了……” 林峰看着顾凝雪的样子,笑着大笔一挥,然后把合同推过去。 “签字吧。” “签了字,就是自己人了。” “二楼左边两间是你们的宿舍。” “右边是我和张店长的。” “没事别乱串门。” 顾凝雪颤抖着手。 飞快地签下了名字。 乔婉更是开心得直拍手。 “好耶!” “以后能天天和老板哥哥在一起了!” “行了。” 林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两天先不开业。” “把店里收拾一下。” “你们也去买点生活用品,把宿舍布置布置。” “尤其是顾小姐。” “多买几条裤子。” “咱这地滑。” 顾凝雪:“……” …… 接下来的两天。 惊悚乐园挂出了【内部整顿】的牌子。 林峰难得清闲了两天。 有了两个妹子的加入。 店里那股子阴沉沉的死宅气息消散了不少。 顾凝雪似乎是为了弥补之前的丢人表现。 干活那是相当卖力。 大厅被她擦得锃亮。 只是每次见到林峰。 她都会下意识地绕着走。 实在躲不过去了。 就红着脸低头叫一声“老板”。 然后飞快逃窜。 至于乔婉。 这丫头心大得漏风。 彻底成了林峰的小尾巴。 “老板哥哥这个怎么弄?” “老板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老板哥哥张文小哥哥能不能借我玩玩?” 甚至连张文那个自闭症鬼。 都被她折腾得有些怕了。 一看见她就往墙里钻。 …… 两天后的清晨。 林峰正做着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梦。 “咚咚咚!!” “咚咚咚!!” 一阵剧烈的砸门声。 林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带着起床气喊了一嗓子: “谁啊!” “奔丧呢!” “砰!” 门直接被撞开了。 张远一脸惊恐地冲了进来。 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一把抓住林峰的被子。 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 “林哥!别睡了!你快出来看看吧!” 第81章 老虎,棒子,鸡! “着火了?” 林峰被张远晃得脑浆子都要匀了,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哪儿着火了?没闻着味儿啊。” “不是火!是人!全是人!” 张远激动的大喊。 “哥!亲哥!你别睡了!警察都来了!这一条街都被堵死了,连卖煎饼果子的大妈都把摊子支到咱店门口了!” 警察? 林峰这下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 “我最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难不成张文那小子半夜出去溜达,把谁给吓死了?” 林峰一边嘀咕,一边光着脚跳下床,几步冲到二楼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下面是乌压压的人头。 “卧槽……”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街上现在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外围,红蓝警灯闪烁,两辆警车在旁边停着。 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是这儿吧?我看定位是这儿!” “没错!你看那牌子,【惊悚乐园】,跟视频里一模一样!” “听说这家店老板是个神人,不仅能抓通缉犯,还把那个什么杀人院长给还原出来了!” “真的假的?这年头为了蹭流量也是拼了,连帽子叔叔都敢利用?” “哎,你不懂!我表哥在分局上班,说是真事儿!这老板提供的线索,比刑警队那帮专家都准!” “这么玄乎?那我必须得进去看看,到底是密室还是案发现场!”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小黄毛,正对着手机唾沫横飞。 “家人们!看到没!身后就是最近火爆全网的【惊悚乐园】!听说这下面压着死人阵!今天主播就带你们一探究竟!” “感谢榜一大哥送的火箭!老板大气!待会儿我替你们先去尝尝那个传说中的【九层半公寓】的咸淡!” 弹幕疯狂刷屏。 【快进快进!别废话!】 【听说新主题会死人?主播买保险了吗?】 【前面都是托吧?一个破密室能有多吓人?】 【主播要是敢全程不闭眼,我刷一个嘉年华!】 林峰站在窗帘后笑了笑。 “这么火了啊!” 他一把甩上窗帘,转身看着有些发愣的张远。 “愣着干嘛?” “还不赶紧换衣服下楼!” 张远挠了挠头。 “哥,这么多人,咱们今天……营业吗?” “营!为什么不营!” 林峰一边套着T恤,一边冲着隔壁女员工宿舍的门扬了扬下巴。 “去,把顾凝雪和乔婉叫起来。” “告诉她们,别化妆了,来不及了。” “赶紧下来接客!” 张远一听这两个字,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接……接客?”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眼神惊恐地看着林峰。 “林哥……咱这可是正经买卖……” “虽然生意是不好,但也不能……那可是犯法的啊!” “而且顾姐那个暴脾气,你要是让她去……那种接客,她能把咱们店给拆了!” “啪!” 林峰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结结实实地呼在张远后脑勺上。 “想什么呢你!” “脑子里装的全是废料是吧?” “我是让她们去开门!迎客!做接待!” “你要是再敢废话,我就把你挂门口当招财猫!” 张远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转身去敲门了。 …… 五分钟后。 大厅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了上去。 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盯着门口走出来的两个身影。 左边的,身材高挑,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虽然没化妆,但那张清冷绝艳的脸蛋,自带柔光滤镜。 右边的,娇小可爱,一身粉色的洛丽塔裙子。 扎着双马尾,怀里还抱着个兔子玩偶。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卧槽……” 那个举着自拍杆的小黄毛,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地上。 “家人们……我好像看到仙女了……” 直播间瞬间炸了。 【我靠!这是员工?这颜值出道都够了吧!】 【左边那个御姐杀我!这腿长得有两米吧!】 【右边那个萝莉好可爱!想抱回家!】 【这老板能处!招人是真看脸啊!】 【地址发我!哪怕不玩密室,进去看一眼也值了!】 顾凝雪被这么多人盯着,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乔婉则是吓得直接躲到了顾凝雪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外面的人山人海。 “雪雪……好多人呀……” 就在这时。 林峰双手插兜,慢悠悠地从两人中间走了出来。 “各位,早啊。”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林老板!你也太能睡了吧!这都几点了!” “就是!赶紧开门啊!钱都准备好了!” “我们要玩那个【九层半公寓】!视频里那个鬼手到底是真的假的?” “快点快点!我还要赶回去写作业呢!”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挥舞着钞票,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挤。 林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别急,别急。” “既然大家这么给面子,大老远跑过来,我肯定不能让大家失望。” 他清了清嗓子。 “不过,有个事儿,我得先跟各位声明一下。” 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目前,本店只有两个主题。” “第一个,是大家熟知的老牌项目——【疯人院:13号病房】。” “至于第二个……” 林峰指了指旁边那张画着恐怖公寓的海报。 “【九层半公寓】。” “那是我们花重金,请海外著名恐怖大师,历时三年打造的S级禁忌主题。” “里面的机关、剧情、甚至……某种磁场,都太过真实。” “连我自己,到现在都没敢通关。” 说到这,林峰顿了顿,一脸遗憾地摊了摊手。 “所以,为了各位的身心健康,也为了不给警察叔叔添麻烦。” “【九层半公寓】,暂时不对外开放。” “今天,咱们只玩【疯人院】。” 话音刚落。 全场哗然。 “什么?不开放?!” “逗我呢!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海外大师?我看是海外忽悠吧!什么S级,我看就是没装修好!” “这就是饥饿营销!这一套早就过时了!” “退钱!哦不对,还没给钱呢……那就取关!差评!” 那个小黄毛主播更是对着镜头大喊 “家人们!听到了吗?这就是套路!典型的挂羊头卖狗肉!把他骗过来,然后逼你玩旧主题!太黑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骂声。 【真恶心!浪费感情!】 【散了散了,肯定是噱头。】 【老板想钱想疯了吧?谁稀罕玩你那个破疯人院啊!】 顾凝雪站在后面,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有些担忧地扯了扯林峰的衣角。 “老板……” “要不……先放几个人进去试试?” “这么搞,容易把招牌砸了啊……” 林峰没理会顾凝雪,也没有生气。 “这就急了?” “行。” “既然大家觉得我是骗子,觉得我是想坑钱。” “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林峰突然提高了音量。 “都听好了!” “从现在开始,【疯人院:13号病房】主题只要有队伍能完整通关的。”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全队免单!” “并且,每个人,现场奖励500块现金!” 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人群,立马没声了。 过了几秒。 有人弱弱地问了一句:“老……老板,你说的是RMB吗?” “废话!” 林峰笑了笑。 这下。 现场彻底炸了! 这特么是做慈善啊! 但这还没结束。 林峰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为了【九层半公寓】来的。” 林峰指着头顶那块漆黑的招牌。 “我在这里宣布一项【精英招募计划】。” “所有在【疯人院:13号病房】中表现优异,并且被我选中的人。” “将有资格组建【惊悚乐园官方攻略队】!” “由我亲自带队,挑战【九层半公寓】!” “一旦首通……” 林峰竖起5根手指。 “每人奖励,5000元!” “当场结清!” 我靠!!! 如果说刚才只是炸了,那现在简直就是核爆! 五千块! 什么恐惧?什么害怕? 在金钱面前,那都是肾上腺素的助燃剂! “我操!五千!老板牛逼!” “选我!选我!我胆子贼大!看鬼片都敢关灯!” “组队组队!来个坦克!来个奶妈!不要怂包!” “哥们!我看你骨骼惊奇,要不咱们凑一队?” “主播带带我!我给你刷礼物!我要进攻略队!” 现场彻底失控了。 原本还是看热闹的游客,现在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连那个小黄毛主播都扔了自拍杆,疯狂地挤到最前面。 “老板!我是大V!我有粉丝!让我先来!我给你做宣传!” 顾凝雪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峰,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老板……” “你疯了吗?” “这……这也太败家了吧!” 乔婉也是一脸心疼地捂着自己的小钱包。 “就是呀老板哥哥……五千块能买好多好多冰淇淋呢……” 林峰笑了笑没说话。 “第一队!那一群咋咋呼呼的小黄毛!” 林峰转过身,指着刚才那个叫得最欢的主播团队。 “进来吧。” “VIP通道给你们留着呢。” 几个小黄毛兴奋得嗷嗷直叫,举着手机就冲进了黑漆漆的入口。 “家人们!看我怎么把老板的钱赢光!冲啊!” 厚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林峰朝着员工通道方向做了个手势,低声喃喃了一句。 “面试开始,好好招待!” 第82章 驭鬼者协会? “让一让!都让一让!” “前面的别挡道!担架过不去了!”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辆救护车了吧?” “谁说不是呢,听说里面那个穿红衣服的小伙子,是被吓得括约肌松弛,当场拉了一裤兜子,然后把自己给熏晕过去了。” “卧槽?真的假的?这也太硬核了吧?”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这条街现在硬生生被挤成了不夜城。 凌晨三点。 队伍依旧像是贪吃蛇一样,从店门口一直盘到了隔壁那个倒闭的洗脚城。 卖烤冷面的大妈手都挥出了残影,旁边卖成人纸尿裤的小贩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收款码的提示音就没停过。 店内,监控室。 林峰手里捧着一杯枸杞茶,盯着屏幕上那几个正在疯狂逃窜的壮汉。 这几个人进门前那是相当嚣张。 什么“哥练过泰拳”、“阳气重不怕鬼”、“只要敢出来就给鬼放个产假”。 结果呢? 屏幕里。 “啊啊啊啊!大哥!大哥你别丢下我啊!” “滚啊!别扒我裤子!那是鬼的手!不是我的手!” “妈妈!我要回家!呜呜呜……我不玩了!” 五个纹着花臂的大汉,此刻正抱团挤在狭窄的走廊里。 张文倒挂在天花板的上面,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无语。 他手里甚至还拿了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记号笔,在一个小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林峰对着对讲机叹了口气。 “张文,差不多得了。” “这几个虽然胆子小了点,但那惨叫声挺有穿透力的,算是给咱们店免费宣传了。” “给点体验感,别一上来就开大。” “要是全吓晕了,咱们还得抬人,废腰。” 监控画面里。 张文似乎听到了林峰的指示。 他翻了个白眼,身体极其违和地扭曲了一下,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下一秒。 那几个壮汉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出口。 前台。 “支付宝到账,五百元。” “支付宝到账,五百元。” 顾凝雪听着这声音,心都在滴血。 她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现金支出单,脸上全是肉疼。 “疯了……真是疯了……” 顾凝雪一边按着计算器,一边咬牙切齿。 “这一晚上,光是通关奖励就发出去一万多了!” “虽然门票收入也不少,但这那是做生意啊?这简直就是撒钱!” “哪有开密室的盼着玩家通关的?” 旁边。 乔婉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个小风扇对着脸吹。 这丫头已经累得双眼发直了。 虽然不用进密室受罪,但光是维持秩序、端茶倒水、解释规则,就让她的小短腿快跑断了。 “雪雪姐……” 乔婉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 “老板哥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嘛。” “而且你看,现在好多人都夸咱们店良心呢。” “我看网上说,咱们已经是江海市必玩榜第一名了耶!” “良心?” 顾凝雪冷哼一声,把账本往桌子上一拍。 “我看是黑心才对!” “拿着钱当诱饵,把人骗进来吓个半死。” “也就是这几天警察叔叔忙不过来,不然高低得给他发个锦旗——吓死人不偿命。” 就在这时。 张远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 他手里拎着两瓶红牛,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 这几天他也累得够呛,虽然不用动脑子,但作为唯一的男员工(活人),搬搬抬抬的重活全是他的。 “顾姐,婉婉,你们歇会儿吧。” 张远把红牛放在吧台上,自己拧开一瓶灌了一大口。 “后半夜我来盯着。” “林哥说了,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容易长皱纹。” 顾凝雪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算他还像个人。” “不过张远,你跟着他也有一段时间了。” “你老实告诉我,咱们老板是不是……这儿有点问题?” 顾凝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明明那个【九层半公寓】都装修好了,连海报都挂出去了。” “我看好多人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结果他死活不开放,非要在这儿跟【疯人院】死磕。” “这不是放着钱不赚吗?” 张远挠了挠头,憨笑了一声。 “顾姐,这你就不知道了。” “林哥做事儿,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以前我也觉得他疯,后来我发现……” “他是真疯。” “但他疯得有逻辑。” 张远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你们没发现吗?” “这三天,林哥虽然一直在发钱。” “但他看人的眼神,跟选妃似的。” “有些队伍明明通关了,拿了钱高高兴兴走了。” “有些队伍明明没通关,林哥还特意追出去要联系方式。” “我估摸着……” “他在憋个大的。” 正说着。 一阵阴风突然从走廊深处吹了出来。 吧台上的招财猫像是抽风一样,疯狂摆手。 室内的温度立马低了几个度。 “呀!” 乔婉吓得一哆嗦。 顾凝雪也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抓住了计算器,当做防身武器。 “没事没事。” 张远赶紧摆手。 “是小张出来了。” 只见走廊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慢慢挪了出来。 正是张文。 只不过此时的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哪怕是鬼。 连轴转了三天三夜,也得累虚脱。 他的一只手还要死不活地耷拉着,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辛苦了,小张。” 张远赶紧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精致的木头盒子。 里面装满了特制的线香。 这可是林峰花大价钱从老城区的香火店订制的,据说加了犀角粉,对鬼魂是大补。 张文原本那死鱼一样的眼睛,一看到这盒子,瞬间亮了起来。 绿油油的,跟探照灯似的。 “嗖”的一下。 他直接飘过来,抱着盒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仿佛吸到了猫薄荷的猫。 “那个……” 顾凝雪壮着胆子,往后缩了缩,尽量离张文远一点。 “张……小张。” “今晚……业绩怎么样?” 张文转过头。 冲着顾凝雪咧嘴一笑。 然后伸出枯瘦的手指,比了个“7”。 “七个?” 张远一愣。 “今晚才过了七个?” “这合格率有点低啊。” 张文摇了摇头。 “是......这三天......才......过了7个!” “笨……” “全是……笨蛋……” “吓唬他们……” “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顾凝雪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过……” 张文突然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刚才……那个……” “有点意思……” 门口处。 林峰推门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两个刚从密室里出来的男人。 “老板,钱不用点了。” 金丝眼镜男晃了晃手里的信封。 “您的设计确实……很有创意。” 林峰笑了笑。 从兜里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怎么称呼?” “赵彦。” 金丝眼镜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指了指旁边的寸头男。 “这是王大彪,我是他脑子,他是我打手。” 寸头男王大彪没说话,只是冲着林峰点了点头。 “行。” 林峰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赵彦。 “这上面有我私人微信。” “加一下。” “这两天别乱跑,手机保持畅通。” “有了大活儿,到时候联系你们。” 赵彦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林峰。 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大活儿?” 赵彦眯了眯眼,镜片反过一道光。 “比这个……” “还刺激?” 林峰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 “刺激?” “呵。” “那是去送命。” “敢来吗?” 赵彦愣了一秒。 随后。 他也笑了。 “有钱就行。” “命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拼的。” 说完。 两人拿着钱走了。 “呼……” 林峰长出了一口气。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三天了。” “总算是凑合着找了几个人。” 林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本子。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名字。 有些名字后面打着勾,有些画着圈。 林峰数了数。 眉头皱了起来。 “一、二、三……七个。” “才七个。” “加上自己,一共八个人。” 顾凝雪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林峰面前。 “老板,你到底在凑什么啊?” “这一万两万的往外扔,就为了找这几个人?” “你该不会是想组建什么敢死队,去抢银行吧?” 林峰接过水,一饮而尽。 “现在是文明社会,抢什么银行?” 林峰放下杯子摸了摸下巴。 “还差两个……” “要不,就八个人开始呢?” 第83章 老板......你疯了吗? 凌晨三点半,惊悚乐园大厅。 热闹的人潮逐渐散去。 林峰瘫在沙发上盘算着。 “赵彦,脑子好使,算一个。” “王大彪,坦克肉盾,算一个。” ...... “哪怕把我算上,也才八个。” 顾凝雪在旁边拖着地说道。 “老板,差不多得了。” “八个就八个呗,葫芦娃救爷爷也才七个呢。” “你这要求也太高了,非得凑个十全十美?” 林峰吐了个烟圈,没有说话。 “算了。” “听天由命吧。” “八个就八个,大不了我多带点符纸,硬刚!” 就在林峰准备合上本子的时候。 “硬刚?” “林老板,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我认识的林峰,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的。”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卷帘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只穿着皮夹克的手推开了大门。 “谁啊?” 张远正趴在前台打瞌睡,被这声音吓了一激灵,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来。 林峰抬头望去。 陈宇此刻没穿警服,一身休闲装。 “哟,陈大警官?” 林峰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挑了挑眉。 “稀客啊。” “这个点儿不在局里审犯人,跑我这儿来微服私访?” “先说好啊,我这儿最近可是合法经营,纳税大户,别想给我找茬。” 陈宇笑了笑,大步走进来。 “合法经营?” “我看你是合法抢钱吧。” “这几天把你小子能耐的,全城都快被你这破店给堵瘫痪了,交警队那边投诉电话都打爆了。” 林峰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怎么,陈警官今晚是来给我开罚单的?” “罚单没有。” 陈宇侧过身,露出身后一直被他挡住的一个身影。 “不过,我给你带了个大美女。” “怎么样,够不够抵消你的罚单?” 林峰顺着陈宇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 林峰手里的本子掉在了地上。 如果不看脸,光看身材。 这绝对是顶级车模那个级别的。 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羊毛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配上一双短靴。 干练,知性,又不失女人味。 再看脸。 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 尤其是那双眼睛。 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清冷。 却又因为此刻的笑容,显得格外勾人。 林峰看的都楞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大裤衩。 “这……谁啊?” 林峰眨了眨眼,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陈队,这不符合规定吧?” “你们警队什么时候发这种福利了?” “我要是考警校,能不能分配一个?” 陈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沙发。 “想什么呢你!” “能不能正经点?” “仔细看看,真不认识了?” 那个美女抿嘴一笑,大大方方地走上前。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在林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林老板,好久不见。” 声音很好听。 “孙雪?” 林峰握住那只手,软软的,凉凉的。 “卧槽?这么好看!” 林峰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亚洲四大邪术?” “不是,你这完全是换头了吧?” 陈宇在旁边笑着抱着胳膊。 “怎么样,傻眼了吧?” “人家孙医生可是咱们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的一把刀。” “之前那是因为弟弟的事儿,愁得脱了相。” “现在弟弟救回来了,心结解了,这才是人家的庐山真面目。” 孙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红着脸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林老板,你就别取笑我了。” “其实早就想来当面谢谢你的。” “如果不是你冒着生命危险闯进……” “小天他可能……” 说到这,孙雪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真的谢谢你!” “这救命之恩,我孙雪记一辈子。” 林峰赶紧跳起来,侧身避开。 “别别别!” “这就见外了啊!” “我那就是顺手。” “主要是那个姓杨的太欠揍,我不收拾他,心里不舒服。” 林峰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小天那小子怎么样了?” “胳膊……保住了吗?” 孙雪直起身微笑的和林峰说道。 “保住了。” “虽然神经受损严重,以后可能提不了重物。” “但我请了我的导师,京城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给他做了手术。” “恢复个七八成问题不大。” “我导师说以后也有可能恢复的更好!” “但是那也无所谓了,只要人还在,比什么都强。” “那是,那是。” 林峰松了口气。 “这就好。” “那小子是个硬骨头,只要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 “咳咳!” 陈宇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故意大声咳嗽了两下。 “我说二位。” “这叙旧环节是不是可以先暂停一下?” “这空气里都快冒粉红泡泡了。” “顾着点我们在场单身狗的感受行不行?” 顾凝雪在一旁疯狂点头。 手里的拖把杆都要被她捏断了。 孙雪脸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林峰则是厚着脸皮瞪了陈宇一眼。 “陈大警官,你有话直说。” “有事儿快说!有屁快放!” “不过,这次可得加钱啊!” 陈宇收起笑容,指了指孙雪,又指了指自己。 “不要钱。” “不仅不要钱,我们还倒贴。” 林峰一愣。 “啥意思?” 陈宇走到前台,自顾自地拿了瓶水拧开。 “听说你在组队?” “九层半公寓?” “这事儿在圈子里都传疯了。” 陈宇喝了口水,笑着看向林峰。 “算我们两个。” “我,陈宇,刑侦支队队员。” “她,孙雪,外科主治医师。” “怎么样?我们两个加入不过分吧!没有太丢我们林老板的脸面吧!” 陈宇朝着林峰挑了挑眉。 “能不能给我们来两个名额?别忘了,我们可是经历过疯人院的洗礼的!” 林峰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哪是能不能给的问题啊!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咔嚓一下砸嘴里了啊! 陈宇,刑警队的。 这战斗力绝对是顶级的,而且自带一身正气,不仅能打,还能镇得住场子。 这就是最强的辅助加副C啊! 孙雪,外科医生。 这更不用说了! 在这这种恐怖副本里,有个懂医术的队友,那就是多了一条命! 而且,这种高智商的人才,完全可以在副本里充当法医的角色! 这孙雪简直就相当于行走的BUG啊! 这就是顶配啊! 真正的梦之队配置! “陈大警官……” 林峰咽了口唾沫。 “你们……是认真的?” 孙雪上前一步。 “林老板。” “自从听说了你要开这个副本,我就决定一定要来。” “不光是为了还你的人情。” “我也是个医生。” “我也想看看,那个所谓的【九层半公寓】里,到底藏着什么脏东西。” “我可以不拿奖金。” “但我必须去。” 陈宇也笑了笑,拍了拍腰间。 虽然那里现在没挂枪,但气势一点不弱。 “俺也一样。” “现在既然你要搞事,那我必须得来帮帮场子。” “顺便……” 陈宇凑到林峰耳边,压低声音。 “顺便看看能不能给局里冲冲年底的业绩,抓几个潜逃的老鬼。” “哈哈哈哈!” 林峰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一把搂住陈宇的肩膀。 “好!” “痛快!” “既然陈大警官和孙医生这么给面子,那我林峰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矫情了!” 林峰转身,拿起桌上的记号笔。 在那张画满了圈圈叉叉的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名字。 【陈宇】 【孙雪】 然后,他在最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写上了一个大大的数字—— 【10】。 “齐活儿了!” 林峰把笔一扔,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这阵容。 别说是九层半公寓。 就算是十八层地狱,也敢去闯一闯! “顾凝雪!” 林峰突然大喊一声。 “到!” 顾凝雪突然被吓得把拖把扔到了地上。 “关门!” “挂牌!” “是!老板!” 林峰掏出手机。 然后点开了建好的【九层半敢死队】聊天群发送了一条消息。 “人已满!速来!准备发车!” 第84章 求求你,让鬼歇会儿吧! 凌晨四点。 惊悚乐园的大厅里。 “呼……呼……赶上了!赶上了吧?” 大门被人撞开,王大彪那个庞大的身躯像是坦克一样挤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袋早点,满头大汗。 “没迟到吧?路口那红灯太邪门了,连着变了三次红的,是不是暗示我今天不宜出行啊?” 林峰坐在茶几上,手里正摆弄着一堆黑乎乎的设备,头都没抬。 “你要是再晚两分钟,我就把你写进遇难者名单里了。” “别介啊老板!” 王大彪把包子往桌上一扔,擦了把汗。 “我这不是为了这顿断头饭……呸!壮行饭吗?” 林峰没理这货的贫嘴,拍了拍手里的箱子。 “人齐了。” 十个人。 不多不少。 “来,一人一套,都戴上。” 林峰把箱子踢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套黑色的头戴式设备。 一看就是极其精密的战术记录仪,旁边还配着专业的骨传导耳麦。 陈宇随手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 “嚯,GoPro Hero 10,还要配军规级的防抖支架。” 他一边把摄像头往头上扣,一边斜眼看着林峰坏笑着。 “怎么着林老板?这是打算转行当网红了?” “这要是进去了,是不是我还得对着镜头喊一句:“老铁们,给榜一大哥点点关注,看我给这女鬼来个过肩摔”?” 周围几个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林峰调试着手里的主控平板,屏幕上十个分画面依次亮起。 “笑?待会儿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林峰把耳麦塞进耳朵里。 “陈队,这不叫网红,这叫【场外援助】。” “那个【九层半公寓】的主题,我害怕光靠咱们十个脑子?不够。” “万一咱们被困在那个什么夹层里出不来,这十几万网友,就是十几万双眼睛。” “说不定哪个角落里的破绽,咱们没看见,正在吃泡面的某个抠脚大汉就看见了。” 林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记住了,这玩意儿不是为了耍帅,这是咱们的BUG。” 然后林峰登录上了逗音后台。 【今夜,挑战S级禁忌:九层半公寓!首通全过程直播!胆小勿入!】 “嗡!” 就在开播的一瞬间,直播间的人数就开始疯涨。 三千。 八千。 两万! 现在的“惊悚乐园”就是江海市的顶流,几万个夜猫子正愁没地方发泄荷尔蒙呢。 弹幕不停的飘过,不过大半都是阴阳怪气。 【哟?诈尸了?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老板又要整活儿?】 【剧本写好了吗?这次是扮鬼还是扮僵尸?】 【主播想钱想疯了吧?S级禁忌?我看是S级骗局!】 【散了散了,肯定是那种尖叫鸡一样的烂俗直播,也就是看个乐呵。】 林峰看着弹幕笑了笑。 “骂吧,骂得越狠,流量越大。” 他调整了一下主镜头,对着自己的脸。 “各位家人们,晚上好啊。”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在演戏,觉得我是找了一堆群演来骗钱。” “没关系。” 林峰往后退了一步,把身后那九个形态各异的队友露了出来。 “介绍一下。” “这几位,不是群演,是我的……战友。” 林峰走到赵彦身边,拍了拍这位精英男的肩膀。 “这位,赵彦先生。” “前全国奥数金牌得主,门萨俱乐部会员,现任某金融机构首席风控官。” “今晚,他负责所有的密码破译、逻辑推演。” 赵彦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吐出两个字。 “幸会。” 弹幕稍微停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这气质看着不像演的啊?有点装逼犯那味儿了。】 【奥数冠军来玩密室?这属于降维打击了吧?】 没等网友反应过来,林峰已经走到了孙雪面前。 “这位,孙雪小姐。” “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主治医师。” “现实中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能把你拉回来。” “但是在这里,她还负责……现场尸检。” 孙雪今天扎了个干练的高马尾。 “希望能用到我的医术,而不是我的……解剖术。” 直播间瞬间炸锅了。 【卧槽?!外科医生?!这也太硬核了吧!】 【那个眼神……姐姐杀我!这绝对是真医生,我看过她挂号照片!】 【不是,老板你这是去玩游戏还是去破案啊?连法医都带上了?】 林峰笑了笑,最后走到了陈宇面前。 陈宇抱着胳膊。 “至于这一位……” 林峰故意顿了顿。 “陈先生。” “职业嘛,比较特殊,暂时保密。” “但你们可以这么理解。” 林峰指了指陈宇那沙包大的拳头。 “如果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解释不通的……” “他负责……物理超度。” 陈宇对着镜头,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没错。” “我这人信佛。” “南无加特林菩萨的那个佛。” 这下,弹幕彻底疯了。 【物理超度?哈哈哈哈神特么物理超度!】 【这大哥看着身上有杀气啊!该不会是道上混的吧?】 【楼上的别乱说,这气质……我怎么看着像条子……不对,像警察叔叔?】 【这阵容绝了!风控、法医、打手?这特么是复仇者联盟吧?】 【老板牛逼!这把高端局!我刷个火箭助助兴!】 原本嘲讽的风向瞬间逆转。 谁家演戏能请得动这种级别的素人? 这种溢出屏幕的精英感和压迫感,根本不是那些十八线小网红能演出来的。 “行了,寒暄结束。” 林峰收起笑容。 他弯下腰,从柜台最底层掏出了十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 啪。 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档案袋上印着红色的“绝密”字样,边角甚至还带着做旧的暗红色指印。 “各位。” “从现在开始,忘掉你们的名字。” “忘掉你是医生,忘掉你是高管,忘掉你是……那个谁。” 林峰拿起第一个档案袋,递给孙雪。 “这是你的新身份。” 孙雪接过,目光落在封面上。 【受害者家属:王芳】 “你的妹妹叫王秀兰,五年前来城里打工,为了省钱,住进了万福公寓9楼。” 林峰的声音变得低沉。 “每个月,她都会给你写信,说这里房东人很好,邻居很热情。” “直到……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信断了。” “只剩下一封没写完的家书,信纸上还沾着半个泥脚印。” “你找了她五年,报过警,贴过寻人启事,甚至辞了工作来这里蹲守。” “今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孙雪的手颤抖了一下。 死死地攥着那个档案袋。 “我会找到她的。” 孙雪低声说道。 直播间疯狂刷屏。 【卧槽……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小姐姐入戏太快了吧?那眼神吓到我了!】 【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我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林峰又拿起第二个档案袋,扔给陈宇。 【落魄私家侦探:老陈】 “老陈。” “十年前,你还是刑警队的明日之星。” “就因为查这个万福公寓失踪案,你太激进,违反了纪律,被停职,最后离职。” “但这成了你的心魔。” “这十年,你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你酗酒,颓废,但你从来没搬家。” “你就住在万福公寓对面的筒子楼里,拿望远镜盯着那个窗口。” “今天,你收到了神秘线人的短信。” “短信上说:今晚是最后的【收割夜】。” “再去晚一步,证据就会被永远销毁。” 陈宇接住档案袋。 “有点意思。” “这剧本……对胃口。” 紧接着,赵彦拿到了【律师】,王大彪拿到了【探险家】…… 林峰最后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档案——【新来的神秘租客:林先生】。 他转身面对着镜头。 “万福公寓,九层半。” “那里没有鬼。” “只有比鬼更可怕的人心。” 大厅里安静的可怕。 林峰伸出右手,悬在半空。 “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陈宇的手重重地拍在林峰手上。 “旗开得胜,加油!” 孙雪的手也叠了上来。 然后是赵彦的手。 王大彪的手。 ...... 十只手,紧紧地叠在一起。 直播间的屏幕上,礼物特效炸裂,满屏的火箭和嘉年华甚至盖住了画面。 林峰猛地把手臂向下一挥,暴喝一声。 “出发!” 第85章 人已满!速来!准备发车! 身后的大铁门缓缓的合上了! 这一瞬间,周围立马安静了。 “滋啦——滋啦——” 头顶突然传来老旧灯泡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霉味传了过来。 “呕!” 王大彪这个一米八五的壮汉,第一时间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这味儿……老板,你这是把哪家垃圾处理厂给搬进来了?太上头了吧!” “别说话。” 陈宇的小声的低喝道。 林峰此时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心。 刚才进门时扶了一下墙,现在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黑色污垢,搓都搓不掉。 “系统这孙子,玩真的啊……” 林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然后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说道。 “家人们,千万级场景特效,这波不亏吧?” 【我靠!这画质!这光影!这特么是虚幻5引擎渲染出来的吧?】 【楼上的别扯淡了,这绝对是实景!我家就在这种老破小住过,那墙皮裂开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气氛……我隔着屏幕都闻到馊味了。】 【别说了,我已经把脚缩进被窝了。】 就在这时。 “哗啦!” 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神经猛地一紧。 只见前方一张老旧的木质前台后面,缓缓站起来一个黑影。 “谁?!” 王大彪大吼一声。 “咳咳……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大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那黑影慢慢走进了昏黄的灯光下。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头。 穿着一件袖口都快被磨破了的深蓝色工装夹克,里面是一件起球的灰色毛衣。 他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盘,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温柔的冲着林峰这十个人说道。 “你们就是吴大姐介绍来的新租客吧?” 老头停下转动钥匙的手,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挨个扫过在场的十个人。 “我是这里的房东吴永康,也是管理员。你们叫我老吴就行。” 吴永康咧开嘴笑了笑。 “怎么这大晚上的才来?这附近不太平,以后尽量早点回来。” 这台词。 这语气。 这神态。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密室,林峰绝对会以为这就是个看了一辈子大门的老大爷。 太真了。 陈宇的身体也绷紧了。 他死死盯着吴永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老……吴?” 陈宇上前半步,挡在林峰身前,声音有些冷淡。 “我们定了房间。” “知道,知道。” 吴永康似乎没察觉到陈宇身上的杀气,依旧笑呵呵地从那一在大串钥匙里挑挑拣拣。 “都在九楼。是个好楼层,通风,亮堂。” “以前住那的几个小伙子大姑娘,都说住得舒服,都不想搬走呢。” 林峰心里咯噔一声。 不想搬走? 怕是想走也走不了吧! “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跟我上来吧。” 吴永康招了招手,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他的左腿似乎有点跛,走起路来一高一低。 众人面面相觑。 “跟上。” 林峰压低声音,第一个迈开了步子。 一行人穿过满是灰尘的大厅,来到了一部老式栅栏电梯前。 这玩意儿估计比王大彪的岁数都大。 绿色的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生锈的铁栏杆。 电梯门上方还挂着一个红色的数字显示屏,只有一般的笔画是亮的。 “吱嘎——” 吴永康拉开那道沉重的伸缩铁栅栏门。 “进来吧,挤一挤,这老家伙虽然叫得响,但还挺结实的。” 十一个人。 挤在一个不足三平米的铁笼子里。 这感觉,简直绝了。 林峰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铁栏杆,前面是一个叫赵悦的女生,时不时的用她那带着淡淡洗发水香味的长头发撩拨着林峰的脸蛋。 “轰隆隆——” 电梯启动了。 脚下的轿厢晃的厉害。 “这……这特么年检过了吗?” 队伍里唯一的那个小胖子——好像是叫周周。 一个拥有两百万粉丝的探险博主,此时脸都绿了,紧紧抓着铁栏杆,声音都在发抖。 “年检?” 站在最前面的吴永康背对着众人,头也不回地笑了一声。 “小伙子,这公寓都要拆迁了,还要什么年检?” “能动就行呗。” “再说……” 吴永康慢慢转过头,那张脸在忽明忽暗的电梯井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到了这地界,有些东西,还是别太讲究的好。” 说完,他那双黄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1……2……3……” 没人再说话。 狭窄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电梯钢缆发出的“咯吱”声。 直播间的观众视角更刺激。 林峰头顶的摄像头正对着吴永康的后脑勺。 【妈妈呀!这老头的后脖颈子上怎么有块疤?看着像刀伤啊!】 【主播别把镜头晃啊!我看晕了!】 【这就是幽闭恐惧症的视角吗?我感觉我要窒息了!】 “叮——” 电梯猛地一震,停住了。 红色的数字定格在【9】。 “到了。” 吴永康拉开铁栅栏门。 迎面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地面铺着那种老式的红黑格瓷砖,很多都已经碎裂翘起。 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牛皮癣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刻章”…… 天花板上的感应灯似乎坏了,整条走廊只有尽头处的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901,给你们两个女娃娃。” 吴永康递给孙雪两把钥匙。 “902,903,那边那几个小伙子住。” “904……” 吴永康拿起最后两把钥匙,递到了林峰和陈宇面前。 “这一间可是最好的,以前是个作家住的,安静。” 陈宇接过钥匙。 上面贴着一块发黄的胶布,写着潦草的“904”。 “好了,钥匙都在这了。” 吴永康拍了拍手上的灰。 “记住啊,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动静不用大惊小怪的。” “这楼隔音不好,楼上楼下的,动静大点正常。” 楼上楼下? 林峰眉头一挑。 “行了,老头子我要下去值班了。有事儿去一楼喊我,不过我也未必听得见。” 吴永康笑了笑,转身钻进了电梯。 “咣当!” 铁栅栏门再次合上。 “轰隆隆……” 随着电梯下行的声音越来越远,9楼彻底陷入了一片安静。 “呼……” 王大彪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走廊满是灰尘的旧沙发上。 “这老头,气场太强了。刚才盯着我看的时候,我感觉我裤衩什么颜色都被他看穿了。” 林峰没理他,而是迅速走到电梯口,透过缝隙往下看。 直到确认那电梯确实下到底层了,他才转过身。 “所有人,都别急着进屋。” 林峰举起一只手。 “赵彦,看着电梯。” “王大彪,你去堵住楼梯口。” “陈队,孙医生,咱们先检查一下走廊。” 原本还想各自散开找房间的众人,被林峰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搞得一愣。 “老板,至于吗?” 那个叫周周的小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把镜头对准了自己的脸。 “对啊,不应该先去找线索吗?” “就是啊,再说,老板,你没有点什么辅助么?” 林峰冷笑一声 “剧本?福利提示?” “你们寻思啥呢!” “这主题我买的,我都不知道剧本是啥,你们指望我有……” “别废话了!” 陈宇突然打断了几个人的说话。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只见陈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中部的一面墙壁前。 他手里举着强光手电,光柱打在一个挂满灰尘的电表箱旁边。 他转过头,冲着几个人喊道。 “快过来看!” 第86章 收割夜! “陈队,怎么了?” 林峰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去。 “我也来了!我也来了!怎么啦?” 王大彪立马来了精神,挤到了最前面。 几束强光手电照在了走廊墙壁的那一小块区域。 那里是一个贴满了各种牛皮癣广告的社区公告栏。 玻璃罩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被人用手指胡乱抹开了一块,露出里面的内容。 “这都啥啊?” “老中医专治不孕不育,无效退款……” “高价回收旧彩电、冰箱、洗衣机……” “疏通下水道,一次五十……” 王大彪念着念着,自己都乐了。 “老板,你这场景做得也太细节了吧?这不孕不育的广告贴得,简直跟我家楼道里那张一模一样,那老中医长得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别贫。” 陈宇没好气地打断了王大彪的单口相声。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罩的右下角。 “看这两张表。” 众人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 那里并排贴着两张纸。 左边那张,是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盖着红章,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和数字,纸张已经有点受潮发黄了。 标题是:《九月份万福公寓9楼电费缴费单公示表》。 右边那张,则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 字迹潦草,用黑色水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九月电费确认单》。 “这有啥好看的?” 小胖子周周凑过来,把直播镜头怼到了玻璃上,一脸茫然。 “这不就是催缴单吗?我妈天天在家叨叨这个。” “重点不是单子。” 赵彦上来说道。 “重点是,这里的收费模式。” “收费模式?” 周周还是没明白。 “哎呀,你们这群住惯了高档小区的小年轻是不懂。” 林峰抱着胳膊,把头上的GoPro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种老式筒子楼,以前都没有分户电表,或者说分户表不归供电局管。” “总表在楼下,供电局只认总表的数。” “至于每家每户用了多少,得靠房东或者楼长,拿着小本本,一个月一个月地去查分表,然后算钱,收上来再统一交上去。” 说到这,林峰笑了笑,指着那两张纸。 “这不仅是充满年代感,这简直就是那时候的公摊噩梦。” “有时候总表和分表对不上,多出来的钱,就得大家平摊,为了这几毛钱,邻居之间能把狗脑子打出来。” “专业。” 陈宇赞赏地看了林峰一眼。 “没错。” “左边这张打印的《公示表》,应该是供电局或者物业给出的官方读数,用来公示这一层楼总共要交多少钱,以及各分表的底数。” “而右边这张手写的《确认单》……” 陈宇指了指那上面潦草的字迹。 “这就是那个吴永康老头的私人账本。” “他根据公示表,算出来每家该给多少钱,然后去收钱。” “一个是官方记录,一个是私人账本。” “懂了吗?” “懂了懂了!” 王大彪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中间商赚差价吗?” “这老头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还是个黑中介啊!是不是偷偷把电费加价了?一块钱一度电他收一块五?” 孙雪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些数字。 “不一定是加价。” 孙雪的疑惑的说道。 “你们不觉得……这两张单子贴在一起,有点多余吗?” “既然是收钱,直接贴那个手写的就行了。” “为什么要把官方的底单也贴出来?” “为了显得公正?” 赵彦反问了一句。 “公正?” 林峰嗤笑一声。 “在这个鬼地方谈公正,就像是在阎王殿里谈人权一样可笑。” “不过……” 林峰转过身,对着那几张纸努了努嘴。 “既然陈队让大家看,那这上面肯定有猫腻。” “来来来,都别闲着。” “既然咱们是【九层半公寓】的租客,关心一下水电费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都帮着看看,这数字里到底藏着什么鬼。” 一群人瞬间围了上去。 十个脑袋挤在那个小小的公告栏前。 “901,王大娘,用了32度电……这老太太挺省啊。” “902,空的……没人住。” “903,刘强,150度……嚯,这哥们是在屋里挖矿吗?” “904……也就是咱们那屋,上个月是空的,0度。” 几分钟过去了。 除了灰尘呛得人直咳嗽,大家并没有看出什么花来。 “这也没啥啊……” 王大彪揉了揉看花的眼。 “就是些流水账,我看这老头挺实在的,几毛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确实。” 赵彦也皱起了眉头。 “逻辑上没问题,总数和分项加起来是对的上的。” “真没问题?” 林峰挑了挑眉。 他其实也没看出来啥。 突然直播间里的弹幕刷了起来! 【不对劲!不对劲!兄弟们停一下!】 【刚才谁截屏了?把那个《确认单》放大!】 【我也发现了!那个手写单子有问题!】 【我是会计,我有强迫症,这账绝对平不了!】 突然,一条加红加粗的高级弹幕飘过,瞬间霸屏。 【主播!快看907室!别看别的,就看907!】 【我靠!绝了!这房东有点东西啊!《公示表》上显示907走了3度电!虽然不多,但绝对走了字儿!】 【但是你们看那个手写的单子!老头给907写的收费金额是0!】 林峰心头猛地一跳。 他迅速抬起头看向公告栏。 “907……” 他在那密密麻麻的数字中飞快搜寻着。 找到了! 左边,打印的官方《公示表》。 【907室|上月读数:1402|本月读数:1405|用量:3】。 虽然只有3度。 但这代表电表转了。 代表电流通了。 再看右边,老头手写的《确认单》。 对应907的那一行。 收费金额:【0】。 “嘶——”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 王大彪被吓了一激灵。 “907室。” 林峰伸出手指,死死按在玻璃上。 “官方表上显示,907室上个月用了3度电。” “但是老头的手写账本上,907没收钱。” 陈宇眯了眯眼睛。 “3度电……” 孙雪在一旁小声计算着。 “3度电能干什么?” “点一盏灯?” “一盏5瓦的节能灯,大概要点600个小时才能耗掉3度电。” “如果是那样的话……” 赵彦接过了话茬。 “通常情况下,房东是最会算计的。” “如果是偷电,或者漏电,房东绝对会查个底朝天。” “所以这不可能是房东遗漏的,一定是有些什么问题!” 就在大家还在思考为什么房东会少收钱的时候。 突然。 “咚。”的一声响。 声音从走廊深处的黑暗里传了过来。 所有人猛的一惊。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紧接着。 “吱——呀——” 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 “谁?!” 陈宇大喝一声。 手中的手电光甩了过去。 “出来!” 王大彪壮着胆子吼了一嗓子,手里的桃木剑都举起来了。 然而。 光柱汇聚的地方。 空空荡荡。 刚才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连个鬼影都没有...... 第87章 欢迎入住万福公寓! “咕咚。” 王大彪咽了一口唾沫。 “老……老板。” “刚才那几声……是不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闭嘴。” 陈宇头也不回的说道。 “不是墙里。” 孙雪接着说。 “声音没有回声,应该是……电梯口的方向。” 所有人的都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那是谁在敲?” 一个女生往赵彦身后缩了缩。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口中小声背诵核心价值观。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疯狂刷屏。 【弹幕:别吓我啊!我耳机党!刚才那声音就像是在我后脑勺敲的一样!】 【弹幕:我就说这公寓邪门!主播快跑吧!要钱不要命啊!】 【弹幕:身后!身后好像有个影子!】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声音幽幽的从所有人背后飘了过来。 “大晚上的……你们这群小娃娃,不进屋睡觉,堵在楼道里干什么?” 这一声,没有任何征兆。 “卧槽!!!” 王大彪一声怪叫,原地起跳半米高,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戳进前面陈宇的鼻孔里。 “妈呀!” 几个女生立马抱成了一团。 只见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 一个头发花白得的老太太,正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 她手里挎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盖着一块蓝布。 然后死死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呼……” 林峰看清来人,长出了一口气。 “大娘,您是属猫的吗?” 王大彪看清人后说道。 “走路一点声儿都没有,开门也没动静,您这是要练轻功水上漂啊?” “就是啊大娘,人吓人吓死人啊。” 周周把镜头对准老太太,手还在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们还以为……还以为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老太太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不干净?”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 “嘿嘿嘿……” “这楼里,除了灰尘,没什么不干净的。” “倒是你们,乍乍乎乎的,把我的猫都吓跑了。” 说着,老太太还往走廊深处的黑暗里瞅了一眼,似乎真的在找猫。 林峰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几个女生的前面。 “哎哟,大娘,对不住对不住。” “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打扰您老休息了。”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林峰笑了笑。 “算你这后生懂事。” “我就是这918的住户,你们叫我王大娘就行。” “我在这住了十几年了,这层楼,就属我岁数大。” 林峰顺杆爬,立刻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道。 “王大娘,既然您是老住户,那能不能跟我们透个底?” 林峰伸手指了指墙上那个贴满胶带的公告栏。 “这房东老吴,靠谱不?” “我们刚看这电费单子,怎么有的收钱,有的不收钱啊?” “你看这907,用了电还不收钱,这老吴是不是算账算迷糊了?” 王大娘顺着林峰的手指看过去。 然后笑了笑。 “嗨,你们是说这个啊。” 王大娘摆了摆枯瘦的手。 “你们这群外地来的不知道。” “这老吴啊,可是个大善人。” “大善人?” 陈宇皱了皱眉头问道。 “这年头,房东还有大善人?” “小伙子,话不能这么说。” 王大娘白了陈宇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 “住在这楼里的,都是些苦命人。” “有的刚来城里打工,有的丢了工作,有的家里遭了难。” “就像那907的小伙子,前几个月好像是腿摔断了,就在屋里躺着,也不开灯,也不做饭,就干啃馒头。” “老吴心软,看那电表就走了几个字儿,估计也就是充个手机电。” “他大手一挥,这几毛钱的零头,就给免了。” 王大娘说着,还叹了口气,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 “老吴常说,谁还没个难处?这点小钱,就当是积德了。” “他不但不收钱,有时候还怕去收租吵着人家睡觉,连门都不敲。” “这么好的房东,你们上哪找去?” 听完这番话,周围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 周周挠了挠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赵悦那几个女生倒是有点信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也许……真的是个好人呢?” “毕竟这是老旧小区,邻里关系一般都比较和睦。” “对啊对啊,刚才那大爷说话确实挺客气的。” 林峰听着这些话,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好人? 谁家在恐怖副本里安排好人? “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们小人之心了。” 林峰冲着王大娘拱了拱手。 “行,大娘,您早点歇着,我们也回屋了。” “嗯,早点睡。” 王大娘点点头,转身慢悠悠地朝着走廊另一头的黑暗里走去。 “记住了啊,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这楼里……野猫多,闹腾。” 说完,她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直到彻底看不见王大娘的背影,陈宇才往前走了一步,贴在林峰耳边。 “我不信。” “我也没信。” “行了,别在这自己吓自己了。” 赵彦突然凑了过来。 他之前一直没说话,始终盯着那个公告栏。 “我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林峰转过头,看着向赵彦。 赵彦伸出手指,指向了表格的最下方。 那里。 对应着【904室】的一行。 林峰凑近了一看。 “这……” 旁边凑过来的王大彪叫出了声。 “卧槽?!我眼瞎了吗?” 【904室|七月用电量:1245度】 死一般的寂静。 1245度。 这是什么概念? “我算过。” 赵彦冷静得可怕,语速飞快。 “普通的家用电器,哪怕是空调24小时连轴转,一个月顶天了也就三四百度。” “1245度。” “这意味着这间屋子里,有好几个功率极其恐怖的设备,在日夜不停地运转。” “这特么是在屋里炼钢呢?” 王大彪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那个叫赵悦的女生弱弱地举起了手。 “也许是有人把其他房间的电线都偷偷接到了904?” “毕竟刚才房东也说了,走的是总表。” 这个推测一出来,大家都稍微松了口气。 哪怕是违法犯罪,也比灵异事件要让人好接受得多。 “应该不是......” 陈宇此时把话接了过来。 “你们看日期。” “七月用电1245度。” “八月用电……76度。” “九月用电……125度。” 陈宇抬起头,目光如炬。 “也就是说,那个高耗能的东西,在两个月前,突然停了。” “或者是……它被搬走了。” “又或者是……” 林峰一打响指。 “它不需要用电了。” “没错!” “如果说,这种情况是偶尔发生的话,那么应该是因为一些比较耗电的设备偶尔使用导致的!”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在思考。 “对了,老板,你和陈哥不是住在那间房么!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啊!” 还没等这句话说完。 突然。 一声尖叫声突然在旁边响了起来! “啊!!!!!” 第88章 谁在偷电? “怎么了?” 众人猛地转过头。 只见队伍里一个叫楚筱筱的女生此刻正瘫软在地上。 两只手撑着地面不断后退。 脸色煞白。 “那……那里……” 楚筱筱颤抖着手,指向公告栏的左下角的寻人启事。 上面印着一张模糊的黑白证件照。 照片下面印着三个字——【王秀兰】。 “咋了妹子?” 王大彪被吓得一激灵,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就是张破纸吗?这有啥好叫唤的?” “血!” 楚筱筱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在流血!她在流血泪啊!” 这一嗓子,把在场几个人的鸡皮疙瘩都喊出来了。 “血?” 陈宇眉头一皱,一步跨上前,将手电筒照了过去。 照片里的女人,留着齐耳短发,表情木讷。 哪来的血? “妹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王大彪凑过去,用袖子在大玻璃上使劲擦了两下。 “你自己瞅瞅。” “这特么要是能看出血来,我王大彪当场把这玻璃吃了!” “就是啊,筱筱。” 旁边的赵悦也大着胆子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啥也没有啊,就是张旧照片。” “不可能!” 楚筱筱猛地抬起头。 在她的视野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个叫王秀兰的女人,原本的五官正在扭曲。 眼睛里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滴答。 滴答。 那一滴滴血泪流到了玻璃罩的内侧,把那一个个黑体字染得通红! “你们看不见吗?!” 楚筱筱崩溃了,她抓着自己的头发。 “她在看我!” “她在对我笑!” “血流出来了!流到外面来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满屏的红色感叹号。 【卧槽!真的假的?主播演技这么好?】 【别吓我啊!我看那照片怎么也有点不对劲?】 【楼上的别瞎带节奏!我截屏放大了,就是张破纸!】 【但这妹子的反应不像演的啊!你看她瞳孔,都在抖!】 “让开。” 一道声音响起。 孙雪快步走到楚筱筱面前。 然后蹲下伸出一只手,强行翻开了楚筱筱的眼皮。 另一只手搭在了楚筱筱的颈动脉上。 “心率140以上,瞳孔放大,呼吸性碱中毒。” 孙雪冷静的说道。 “典型的急性惊恐发作。” “啥意思?” 王大彪有点没听懂。 “也就是俗称的……吓懵了。” 陈宇解释道。 孙雪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支便携式手电,对着楚筱筱的眼睛晃了晃。 “看着光。” “深呼吸。” “吸气——呼气——” 孙雪的声音不急不缓。 “那是视网膜在极度紧张下的视觉残留,加上环境暗示产生的应激性幻觉。” “说人话就是,你脑补过度了。” “跟着我做,深呼吸。” 在孙雪专业的引导下,楚筱筱终于慢慢平复了一些。 她满头虚汗,眼神依旧惊恐地往公告栏那边瞟。 “真……真的没血?” 孙雪站起身,拍了拍手。 “放心吧,你就是被吓到了。”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嗨,我就说嘛!” 王大彪一拍大腿,把手里的桃木剑插回后腰。 “自己吓自己,吓死个人。” “妹子,这就是心里有鬼才见鬼。” “你看彪哥我,一身正气,鬼见了我都得递烟。” “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林峰突然开口了。 “不管它是流血还是流泪。” “哪怕它流的是人民币,跟咱们也没关系。” 林峰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的重点是904。” “我有种预感,那里面有秘密。” 林峰这番话,直接把众人的注意力强行拽了回来。 对啊。 那可是1245度电! “走走走!” 陈宇一挥手,带头转身。 “都跟上,别掉队。” 赵悦和另一个女生把腿软的楚筱筱扶了起来,半拖半拽地跟上队伍。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公告栏。 脚步声渐行渐远。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滋啦”闪了一下。 就在所有人都背过身的瞬间。 镜头里。 寻人启事的女人嘴角突然向上扯动了一下。 弧度越扯越大。 露出里面漆黑的牙龈。 紧接着。 两行血泪,顺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缓缓流了下来。 …… “咔哒。” 904室的防盗门是那种老式的墨绿色铁门。 林峰手里捏着从老吴那拿来的钥匙,轻轻转动。 像是很久没人开过了。 “准备好了吗?” 林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开。” 陈宇低喝一声。 林峰一拧钥匙,用力一推。 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 “咳咳咳!”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被呛得直咳嗽。 “这味儿……这得多少年没开窗户了?” 王大彪捂着鼻子,手里的强光手电第一时间照了进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特么就是个……空房子? 大概五六十平米的一居室。 水泥地,大白墙。 客厅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沙发,垫子里的海绵都发黑了。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纸箱子。 除此之外。 空空荡荡。 别说大型耗电设备了。 连电暖器都没有! “这……” 赵彦冲进去,手里的测电笔到处乱戳。 “不可能啊。” 他跑到墙角的插座前,把测电笔插进去。 “有电,通电是正常的。” 赵彦转过身,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1245度电是怎么跑出来的?凭空蒸发的?” 陈宇带着手套,迅速在屋里翻箱倒柜。 “厨房。” “没人。” “没电器。” “卫生间。” “水龙头锈死了。” “没有热水器。” “卧室。” 陈宇一脚踹开卧室的门。 里面除了一张光秃秃的铁架子床,连个床垫都没有。 “空的。” 陈宇走出来,脸色不太好。 林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这种违和感太强了。 “数据不会撒谎。” 赵彦死死盯着手里的本子。 “如果这里没有电器消耗……” 赵彦猛地抬起头,看向四周的墙壁。 “那就一定有暗层!” “或者是地下室!” “或者是被人偷电了!” 【一定是镜像空间!我看过这个设定!】 【会不会在地板下面?主播快跺两脚!】 “咚咚咚!” 王大彪正趴在墙上,像个大壁虎一样到处敲。 “这墙是实心的。” “这也是实心的。” “老板,这地板也是实心的啊,我不小心跺碎了一块瓷砖,下面是水泥。” 一番地毯式搜索下来。 毫无收获。 这个房间,干净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除了灰尘,还是灰尘。 “这不科学……” 赵彦靠在墙上,喃喃自语。 “这屋里就算天天开着灯,一个月也用不了50度电。” “那1200度电去哪了?”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陈宇,突然抬起头,目光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如果……” “如果这就是个幌子呢?” “什么意思?” 林峰看向他。 陈宇走出904,站在走廊上。 “既然904是明面上的异常,是房东故意给咱们钥匙,让咱们进来看的。” “那就说明,这里本身就是个掩护。” “真正的秘密,可能不在这里。” “还记得那个电费单吗?” “904用了1200度。” “907,用了3度。” 林峰眼睛一亮。 “你是说……” “那个3度电,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陈宇点点头。 “我觉得,907才是咱们真正该去的地方。”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向了907的大门。 王大彪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看着那扇铁门。 “可是陈哥……” “那老头没给咱们这屋的钥匙啊?” “咱们也进不去啊。” “要不……去找老头要?” 空气凝固了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脑瓜崩响彻走廊。 林峰收回弹指神功的手指,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捂着脑门的王大彪。 “你要死啊老板!很疼的!” 王大彪委屈巴巴。 “你还知道疼?” 林峰白了他一眼,指着那扇门。 “咱们是来干嘛的?” “没钥匙?” “没钥匙你不会找啊!” 第89章 房东是个大善人! 几个人此时正杵在907的门前。 王大彪一手捂着被弹得通红的脑门,一手扶着墙,那表情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找?” 王大彪指着面前空荡荡的走廊,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板,你是我亲老板。” “你看看这地儿,除了墙皮就是灰,连个耗子洞都没有。” “难不成那钥匙还能长在墙缝里?” 林峰没搭理这货的废话。 “都散开,别在那杵着当门神。” “既然房东不给钥匙,那按照套路,钥匙肯定就在这附近。” “地垫底下、门框上边、甚至消防栓里,都给我摸一遍。” 说着,林峰看了直播间屏幕。 【哈哈哈,彪哥委屈的样儿笑死我了!】 【这题我会!根据我玩了五百个密室的经验,钥匙绝对在门框顶上!】 【楼上那个别瞎扯,这种老楼一般都在奶箱里!】 【主播主播,快看左边那个电表箱,有没有可能在里面?】 林峰看着弹幕,对着麦克风说道。 “家人们,看见没?” “现在咱们玩的就是个沉浸式【大家来找茬】。” “这种藏钥匙的套路,我熟。” 马超这时把手伸向了门框的最顶端。 “一般为了方便备用,老一辈人习惯把钥匙摸黑放在门头上面。”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左右横扫。 几秒钟之后。 他把手收回来,除了满手的黑灰,连个铁片子都没见着。 “咳咳……” 马超尴尬地咳了两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没事,这是常规点位之一。” “还有一个必刷点。” 说着,他蹲下身,伸手掀开地垫。 “这种地垫下面,也是藏钥匙的黄金地……” 话还没说完。 “我去?” 马超不信邪,又伸手去扣那地垫背面的网格。 “也没有?” 他又站起来,去摸旁边的牛奶箱。 马超伸手进去掏了半天,最后只掏出一张风化成渣的碎纸片。 “不是吧……” 马超有些挂不住脸了,挠着头看向林峰。 “老板,这剧本不对啊。”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有个提示啥的,或者地上有个闪光点?” “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林峰抱着胳膊,看着一脸懵逼的马超,刚想开口吐槽两句。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宇,突然动了。 他的视线停在了门锁右侧,大概齐腰高的位置。 那里是一块贴满了各色小广告的区域。 “让让。” 马超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陈宇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一张不起眼的金属小牌子上。 上面印着红蓝相间的字。 【专业疏通下水道、马桶,一次五十,电话138XXXXXXXX】 这种牌子在老旧小区里随处可见,大多是用强力双面胶粘在墙上的。 “陈队,这……这就是个广告牌吧?” 王大彪凑过来,一脸的不明觉厉。 “刚才马超不是都摸过那片墙了吗?” 陈宇没理他。 他的手指贴着那块金属牌的边缘,轻轻往下一压,然后指尖猛地一发力,往上一挑。 “咔哒。” 那块死死粘在墙上的金属牌,竟然从下往上翻了起来! 只见在那块金属牌背面的双面胶缝隙里,赫然挖出了一个小小的凹槽。 “卧……槽?!” 王大彪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这……这特么也行?!” “这藏得也太刁钻了吧?谁没事闲的去扣人家通下水道的广告牌啊?” 就连马超也看呆了,张着大嘴,半天合不上。 “这就是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宇伸出两根手指,把那枚钥匙轻轻夹了出来。 “这不是为了安全。” “这是一种典型的窥私习惯。” “这种藏法,方便隐蔽,随取随用。” “通常是那种长期跟踪的变态,才会用这种手法。” “他们享受这种“我随时能进去,但你却不知道”的快感。” “而且……” 陈宇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这种金属广告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下面被挖空过。” “如果刚才马超只是用手摸,只会摸到一手灰,根本感觉不到下面有异物。”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几个女生脸色瞬间变白,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变……变态?” 赵悦哆嗦了一下。 “陈哥,你是说……有人一直在偷偷进这间屋子?” 陈宇没回答。 他转过身,将钥匙插进了907的锁孔里。 一声清脆的弹响。 锁钩弹开了。 “牛逼!” 王大彪竖起大拇指。 “陈哥就是陈哥,这种犄角旮旯都能找着,神了!” 然而。 陈宇依然保持着捏着钥匙的姿势,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 林峰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陈宇的异样,凑上前问道。 “打不开?” “开了。” 陈宇松开手,指着锁孔里的那把钥匙。 “但这把钥匙……不对劲。” “不对劲?” 林峰低头看去。 “这不打开了吗?哪不对?” “手感不对。” 陈宇搓了搓手指。 “这把锁是老式的三环锁,这种锁的钥匙通常是铜质或者铁质,比较厚重。” “但这把钥匙……” 陈宇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那枚钥匙柄。 “叮。” 声音很脆,很薄。 “这是铝合金的,而且齿痕非常新,边缘甚至还有没打磨干净的毛刺。” “这是一把私自配的仿制钥匙。” “而且配这把钥匙的人,用的还是那种路边两块钱一把的最劣质的模具。” 这一下,连林峰的眼神都变了。 “仿制的?” “也就是说……” 林峰看着那把孤零零挂在门上的锁,语气沉了下来。 “这把钥匙,不是原配。” “没错。” 陈宇点了点头。 “先进去吧。” 林峰说道。 他抬起脚,在那扇墨绿色的铁门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吱——呀——” 门,缓缓向内打开了。 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咳咳咳!” 走在前面的赵悦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这什么味啊……好恶心……” 这间屋子的格局和刚才那间904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间屋子,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如果不看那一层厚厚的灰尘的话。 一张掉漆的木质茶几上,摆着一个玻璃果盘。 果盘里,是一坨已经腐烂干枯成黑色硬块的东西。 依稀能分辨出,应该是个苹果。 角落里,一台老式的单开门冰箱半掩着。 林峰走过去,用脚尖轻轻勾开了冰箱门。 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门架上,孤零零地立着一盒早就过期的牛奶。 “有人住过。”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尽量避开地上的杂物。 “大家分头看看。” 林峰低声吩咐道。 “重点找找有没有什么纸质文件,或者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 “还有……” 林峰指了指墙上的插座。 “赵彦,你去看看电表。” “好嘞。” 赵彦拿着测电笔,直奔墙角的插座而去。 其他人也开始翻箱倒柜。 “奇怪……” 过了一会儿,赵彦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老板,这屋里的电路是通的。” “但是……” 他指着满屋子的电器插头。 “你们看。” “电视机的插头、冰箱的插头、甚至是床头灯的插头。” “全都是拔掉的。” 林峰听着眉头一皱。 他转过身,看着这间满是灰尘的屋子。 如果所有电器都拔了插头。 那之前公示表上显示的,907室上个月走了3度电…… 到底是谁用的? 或者是……什么东西用的?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思,房间里只有翻找东西的沙沙声时。 在客厅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 摆着一台大屁股电视机。 黑色的电源线正耷拉在水泥地上。 插头离墙上的插座,至少还有半米的距离。 突然。 “滋——滋——” 那台根本没有通电的电视机屏幕亮了起来! 黑白的雪花点在屏幕上不停闪着! “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把所有人的魂都给吓飞了。 “卧槽!有鬼啊!” 就连陈宇都被吓了一跳。 林峰只觉得头皮发麻,死死盯着电视机。 然而,仅仅过了一秒钟。 “啪。” 一声轻响。 屏幕熄灭了。 只剩下众人的心跳声。 “呼……呼……” 王大彪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板……” “刚才……那是啥玩意儿?” “这电视……没插电吧?” 第90章 这玩意儿,没插电吧? “老、老板……这电视它成精了啊!没电自己亮,这不科学啊!” “闭嘴!”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却摆出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 “家人们,别慌,都别慌。” 林峰指着那台黑漆漆的电视机。 “这是典型的……那个,电路老化产生的静电放电现象。” “就像你脱毛衣会有火花一样,这老电视机里面的显像管,由于长期处于干燥环境,内部电容积攒了残余电荷。” 林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属于物理范畴,懂吗?要相信科学。”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我信你个鬼!主播你腿都在抖!】 【神特么静电放电!谁家静电能放出满屏雪花点啊?】 【虽然听不懂,但主播这副自信的样子让我觉得我又行了。】 【这就是走进科学大结局吗?】 “真的假的?” 王大彪半信半疑地爬起来。 “老板你别骗我书读得少。” “让开。” 陈宇黑着脸,一把推开挡路的王大彪,大步流星地走到电视机前。 他没说话,直接蹲下身子,伸到电视机后面摸索了一阵。 随后,他抓起那根垂在地上的插头,举到众人面前晃了晃。 “凉的。” 陈宇冷冷地说道。 “但这台电视,起码有一段时间没通过电了。” 刚才还想强行解释一波的林峰,嘴角抽搐了两下。 “那陈队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要么这屋子里有看不见的磁场干扰。” 陈宇盯着那黑洞洞的屏幕。 “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刚才想跟我们打个招呼。” “打、打招呼?” 楚筱筱吓得又要往后缩,被旁边的赵悦一把扶住。 “行了。” 林峰打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不能在这个点上纠结太久,否则队伍人心要散。 “管它是静电还是什么特斯拉线圈成精。” 林峰挥了挥手。 “都别愣着,接着找!” “刚才那动静说不定就是为了转移咱们注意力的,真正的线索肯定还在屋里。” 众人虽然心里发毛,但既然老板都发话了,又有陈宇这种硬茬子镇场子,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翻。 几分钟过去了。 除了灰尘呛得人直咳嗽,似乎并没有什么新发现。 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孙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卧室的角落。 她站在床头柜前,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孙医生?” 林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孙雪没有回头。 “你们过来看这个。” 林峰和陈宇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众人围拢到床头柜前。 几束手电光同时照了过去。 老式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熊时钟收音机。 塑料外壳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黄,原本应该是可爱的卡通熊造型,现在却显得格外狰狞。 小熊的左眼珠子不知道掉哪去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这小玩意儿……长得有点别致啊。”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 “看着跟恐怖片里的诅咒娃娃似的。” “这都不重要。” 孙雪依然盯着那个钟表盘。 “重要的是……它在走。” “在走?” 林峰一愣,下意识地凑近看了看。 那根绿色的秒针,明明就停在“12”的位置,纹丝不动。 “孙医生,你看花眼了吧?” 周周举着镜头凑过来。 “这一动不动的,哪走了?” “嘘。” 孙雪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盯着它。” “别眨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绿色的秒针。 一秒。 两秒。 ...... 五秒。 八秒。 突然。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机械咬合声响起。 那根原本静止不动的秒针往前跳了一格。 “卧槽……” 王大彪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表是属乌龟的吗?” 赵彦猛地抬起手腕。 “一……二……三……” 一直数到十。 “咔哒。” 小熊钟表的秒针,再一次跳动了一格。 “十秒。” 赵彦抬起头看向众人。 “它的频率是十秒一跳!” “既然它在走,哪怕走得慢,也说明它有动力源。” “电池?” 孙雪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抓住了小熊收音机的脑袋,试着把它拿起来。 “拿不起来。” 孙雪用力拽了一下。 “下面有东西连着。” 她稍微侧过身,让手电光照向收音机的底部。 只见一根黑线顺着小熊的脚底板延伸出来,穿透了床头柜的背板。 众人的视线顺着那根黑线看去。 床头柜紧贴着墙壁。 那根线直接没入了白墙深处! “这……” 赵彦猛地一拍大腿。 “破案了!” “什么破案了?” 王大彪被吓了一跳。 “3度电!” 赵彦指着那根没入墙壁的黑线,语气激动。 “我就说怎么会有3度电这种奇怪的读数!” “如果是这种老式的机械电子混合钟表,再加上某种改装过的特殊监听或者传输电路,常年不间断地低功率运行,一个月下来,正好就是几度电的消耗!” “根本不是什么有人偶尔回来住!” “而是这个东西……这个该死的小熊,一直在耗电!” 林峰眼睛一亮。 “既然是连着墙里面的线……” 林峰蹲下身,看着那个死死粘在桌上的收音机。 “那为什么还要把它固定在桌子上?” “除非……” 孙雪突然伸出手,将手指探入了收音机底部与桌面的缝隙中。 “有夹层。” 孙雪轻声说道。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往外钩。 慢慢的。 一张泛黄的纸片被一点点抽了出来。 林峰一把接了过来。 这时候天花板的广播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们获得特殊道具:福安公寓原始结构图碎片(1/3)】 【集齐三张碎片,可解锁隐藏地图:九层半入口。】 “结构图?” 林峰看着手里的碎片。 这上面画着的线条极其复杂。 “看来咱们还得去别的房间翻翻。” 林峰将结构图碎片放入口袋中。 突然,就在孙雪将小熊放回去的瞬间。 “滋——” 那个原本除了秒针走动之外的小熊收音机,肚子上的那个调频旋钮,突然自己转动了一下! “咔嚓。” 播放键被按了下去。 “退后!” 陈宇大喝一声,下意识地就要把孙雪往后拉。 “……呜呜……” “……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也没办法……” 录音还在继续。 伴随着那男人压抑的啜泣声,背景里似乎还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别怪我” “……真的别怪我……” 男人突然尖叫了起来。 “……它来了……它进来了!!” “……啊!!!” 声音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收音机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 随后彻底没有了声音。 第91章 福安公寓原始结构图 录音戛然而止。 “这屋子……” “呼——” 还没等陈宇把话说完。 卧室里落灰的老式梳妆台上。 两簇幽绿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窜了起来! “卧槽!” “鬼火?!” 原本空荡荡的梳妆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根半截的白蜡烛。 更诡异的是。 在那烛光中间,突兀地多出了三样东西。 一个暗红色的雕花首饰盒。 一把断了齿的老旧木梳。 还有一支干瘪得只剩半截的劣质口红。 “这……这刚才没有吧?” 【弹幕:我瞎了?刚才那桌子上明明只有灰啊!】 【弹幕:这就是刷新机制吗?我在游戏里见过!】 【弹幕:别扯淡了,这特么是现实!这要是魔术,主播明年春晚没你我不看!】 林峰没理会弹幕。 他几步走到梳妆台前。 伸手抓向那个暗红色的首饰盒。 “没锁?” 林峰眉头一挑,手指扣住盒盖的边缘。 “开!” 那盒子就像是长在了桌面上一样,一动也不动。 “陈队,要不你来?” 林峰退后半步。 陈宇走上前。 “不行。” 陈宇松开手,摇了摇头。 “这是规则类机关,不是靠蛮力能开的。” “那咋整?” 王大彪凑过来。 “难不成还得给它磕一个?” “应该不用!” 一直站在后面的孙雪突然开口了。 她指了指那把断齿的木梳,又指了指正对着梳妆台的那把红木椅子。 “这是情景触发式机关。” “什么意思?” 赵悦哆哆嗦嗦地问道。 “意思就是……” “必须有人坐上去。” “拿起梳子。” “对着镜子梳头。” 话音刚落。 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谁……谁去?” 周周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队伍里的三个女生。 这种梳妆打扮的事儿,总不能让王大彪这种五大三粗的汉子去吧? 那画面太美,鬼都得吓吐了。 “我、我不去!” 楚筱筱尖叫着往后退,直接躲到了陈宇身后,死死拽着陈宇的衣角。 “那是鬼火啊!那镜子里肯定有东西!” “我也不去……求求你们别让我去……” 赵悦也拼命摇头。 “这太渗人了,那是给死人梳头的吧?” 林峰看着这乱成一团的场面,眉头皱了起来。 真不知道张文这小子到底怎么选的人!等会儿出去一定要扣香火! “老板,要不……我来?” 王大彪一咬牙,就要往前冲。 “我有童子功护体,这镜子要是敢吓唬我,我一剑给它干碎了!” “算了吧。” 林峰一把拉住王大彪。 “就你这发量,梳两下也没了,别在这丢人现眼。” 林峰叹了口气,刚准备自己撸袖子上。 “我来。” 孙雪伸手拉开眼前的椅子。 直接坐了下去。 然后拿起了桌上那把断齿的木梳。 “呼……” 林峰紧紧的盯着孙雪,随时准备冲上去救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孙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 木梳触碰到了头皮。 “一下。” 孙雪轻声数着。 木梳顺着长发滑落。 “沙——” 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下。” “沙——” “三下。” ...... 就在孙雪梳到第十下的时候。 “变了!” 赵彦低呼一声。 只见镜子里。 孙雪的影子变得模糊起来。 紧接着。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浮现出来! 黑色的血泪顺着脸往下流。 “啊!!!” 【弹幕:卧槽!高能预警!高能预警!】 【弹幕:吓尿了!这特效也太逼真了吧!】 【弹幕:孙医生快跑啊!这特么是鬼上身啊!】 坐在椅子上的孙雪却依旧在梳着头。 “十一下。” 镜子里的老妇人消失了。 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狞笑着,把脸贴在镜面上,似乎要把头从镜子里挤出来! “十二下。” “十三下。” 镜子里的鬼脸变幻莫测。 一会儿是披头散发的女人。 一会儿是烂脸的工人。 那些东西始终在镜子里嘶吼。 但无论它们怎么折腾。 孙雪梳头的节奏始终没有乱过。 一下。 又一下。 终于。 “二十下。” 随着最后一下梳完。 孙雪放下了手中的木梳。 “嗷——” 镜子里所有的鬼脸瞬间重叠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尖啸。 随后。 “砰”的一声轻响。 所有的幻象瞬间消散。 镜子恢复了平静。 两根蜡烛也熄灭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响。 桌上暗红色的首饰盒自己弹开了。 “牛逼。” 王大彪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地看着孙雪。 “孙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姐。” “这心理素质,我彪子服了。” 孙雪站起身。 “别贫了。” “来看看东西。” 她伸手从那个首饰盒里。 “钥匙?” 林峰一步跨过去,接过那把钥匙。 这钥匙比刚才开门的那把大得多,造型古朴,边缘还带着暗红色的锈迹。 他把钥匙举到手电筒光下。 在钥匙宽大的手柄上。 刻着几个粗糙的字符。 【WY- 09】 “WY?” 赵彦凑了过来。 “物业?” “还是……吴永康?” 林峰摩挲着铜钥匙。 “不管是谁。” “这把钥匙藏得这么深,说明它能开的门,绝对不是一般的门。” 就在众人还在猜测这把钥匙用途的时候。 突然。 “滋——滋滋——” 刚刚的小熊收音机。 再一次亮起了红灯! 所有人的神经猛地一紧。 “还来?” 王大彪举起桃木剑就要砍。 “别动!” 陈宇喝止了他。 “各位住户……” “我是管理员老吴。” “滋滋……” “近期楼内电路检修,如果不小心停电了……” “请勿惊慌。” “滋滋……” “管理员老吴……随时为您服务。” 就在广播声关掉的下一秒。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上传了过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嘘!” 林峰迅速打了个手势。 示意所有人闭嘴,关掉手电筒。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门外的人没敲门,也没说话。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赵彦慢慢的挪到了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突然。 一张大脸正死死地贴在门板上! 赵彦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门外。 第92章 镜中人,门外客! 门外的走廊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十秒。 “哒。” 极其轻微的一声脚步。 紧接着。 “哒、哒、哒……” 那声音不急不缓,正在慢慢远去。 “妈呀……” 王大彪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吓死爹了……这特么比我前女友半夜查岗还吓人。” “走了吗?真的走了吗?” 黑暗角落里,楚筱筱带着哭腔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问道。 “听动静应该是走了。” “啪。” “喂,醒醒!” 林峰伸手在赵彦眼前晃了晃。 “刚才看见什么了?至于吓成这样?” 赵彦干呕了起来。 “呕……水……给我水……” 旁边孙雪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赵彦颤抖着接过来,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脸……” 赵彦死死抓着水瓶。 “那个东西……没有脸。” “没有脸?” 王大彪从地上爬起来。 “啥意思?无面鬼?” “不……不是那种空白。” 赵彦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脸……很平。” “没有鼻子……没有嘴巴……甚至连眉毛都没有。” “只有那一层惨白惨白的皮肉。” 说到这,赵彦的声音再次抖了起来。 “但是……就在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 “有两颗眼珠子。” “就那么直勾勾地镶在皮肉里。” “刚才……他就贴在猫眼上。” “那两颗死鱼一样的眼珠子,隔着一层玻璃,和我对视。” “他在看我……我知道他在看我……” 房间里一片安静。 “行了。” 林峰突然开口。 “没鼻子没嘴,那是好事啊。” “说明这玩意儿咬不了人,顶多就是瞪谁谁怀孕,怕个屁。” “老板,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周周咧了咧嘴角。 “谁跟你讲笑话了?” 林峰脸色一正,从兜里摸出刚才拿到的那把铜钥匙和结构图的碎片。 “这是咱们拿到的第一块地图碎片。” “系统提示集齐三张才能解锁九层半的入口。” “也就是说,咱们还得再找两张。” “而线索,就在这把钥匙上。” 陈宇凑了过去。 “咱们现在在907。” “按照单双号排列,或者顺时针排列。” “09号……很有可能就是909室。” “所以……” 林峰环视了一圈。 “咱们不能在这耗着。” “咱们得去909。” 赵悦抓着衣角,小声嘀咕道。 “能不能……等天亮再出去?” “大姐,这里是副本。” “这破地方有白天吗?” “彪子说得对。” 林峰把钥匙揣回兜里,整理了一下衣领。 “富贵险中求。” “陈队,你打头阵。” “彪子,你护着中间。” “我和孙医生断后。” “目标909。”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行动。” 林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后,才握住了门把手。 “安全。” 一行十个人,慢慢的在诡异的走廊缓慢的移动。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908……” 经过隔壁房间时,赵彦借着手电光看了一眼门牌号。 “下一个就是909了。” 眼看目标就在前方,众人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丁点。 突然,前面的陈宇停住了脚步。 后面的王大彪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陈哥,咋了?” 林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顺着陈宇的目光方向回过头。 “嘶——” 这一眼,让林峰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楼梯口阴影里。 站着一个人。 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色工装,两只手臂垂在膝盖上。 正如赵彦所描述的那样,没有脸。 就在林峰看向他的一瞬间。 那个怪物的两颗眼珠子,突然转动了一下。 然后。 向着林峰等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跑!!!” 陈宇的一声暴喝。 “啊!!!” 楚筱筱发出一声尖叫,陈宇立马拉上了呆滞在原地的楚筱筱。 “跑啊!” “大彪!带人往前跑!” “卧槽卧槽卧槽!” 众人朝着909的方向狂奔。 “来不及了!” 刚出门的几个人根本没法跑。 “回去!回907!” 林峰立马大吼一声。 后面五个人回头向后跑去。 混乱之中,周周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完了……” “救我!救救我!” 周周看着眼前的怪物,绝望地闭上了眼。 “给老子进来!” 就在这时。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林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拽。 一百四五十斤的大活人,硬生生被林峰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房间。 然后立马关上了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 “咚!!!” 一声巨响。 整扇防盗门剧烈地向内凸起。 “哈……哈……” 房间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瘫在地上,看着那扇变形的铁门。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是楚筱筱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 “别抓我!啊!!!” “陈队!救我!别丢下我!” 声音快速地从907门口掠过。 越来越远。 却越来越惨烈。 “救……” 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房间里。 周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是……筱筱?” “她……她是不是……” 没人回答他。 刚才那种惨叫声,不需要任何解释。 林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陈宇几个人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而自己这组人,被困回了起点。 更糟糕的是,外面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个猎杀者在游荡。 林峰伸手从腰间摸出对讲机。 “陈宇,你们那现在什么情况?能听见吗?” “滋滋——” 第93章 救我! “滋滋——” 林峰死死按着对讲机的通话键。 “陈宇?收到回话。” 没有回应。 “滋滋——” “陈宇!” 林峰提高了音量。 终于。 “咳咳……滋……收到。” 那头传来了声音。 “还好吗?” 林峰问道。 “还没死。” 陈宇的声音顿了顿。 “我们……在一个工具间里。” “工具间?” 赵彦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所有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我们边跑边推,只看到这一个地方没锁门,就跑了进来。” 陈宇喘着粗气。 林峰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们那现在什么情况。” 林峰靠在变形的门上。 自己这边,五个人。 王大彪、赵彦、孙雪、周周,加上自己。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宇?” 林峰皱起了眉头。 “少了一个。” 陈宇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峰的心猛地一沉。 还没等他追问,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赵悦崩溃的哭喊声。 “呜呜呜……筱筱……筱筱她……” “闭嘴!” 陈宇低吼了一声,随后对着麦克风说道。 “楚筱筱……被抓走了。” “被……被抓走了?” 王大彪手里的桃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怪物……吃人了?” “没吃。” 陈宇咬着牙。 “楚筱筱开始跑在最后,我们边跑边找门。” “可是筱筱摔了一跤就不走了,我想抱着她往前跑,可是根本来不及。” “它抓着筱筱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扛在肩膀上,转身走了。” “我……我不想玩了……” 对讲机那头,赵悦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会回来的……它肯定还会回来的……” “陈警官,我们走吧……求求你了,我们出去吧……” 那种绝望的情绪瞬间弥漫了开来。 “老板……” 赵彦吞了口唾沫。 “这……这真是咱们能应付得了的吗?” 林峰没理会赵彦。 他听着对讲机那头赵悦越来越大的哭声,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这样下去不行。 恐惧是会传染的。 “都给我听好了!” 林峰突然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声。 “这不是屠宰场,这特么是密室逃脱!” “动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 “这是什么地方?惊悚乐园!” “咱们是在直播!外面几十万人看着呢!” “我要是敢在这弄出人命,我这店还开不开了?明天警察就得把我抓去枪毙五分钟!” 这番话虽然粗俗,但却异常有力。 哭声稍微小了一些。 林峰趁热打铁,“那个无脸男,是我花大价钱请来的特约NPC。” “楚筱筱被抓走,那是剧情!” “她触发了淘汰机制!” “她现在不仅没事,估计已经被带到员工通道,正喝着热奶茶,吹着空调,看着监控里你们这帮怂包哭爹喊娘呢!” 林峰这番话那是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叮!】 【员工反馈:鬼员工张文已成功接管淘汰玩家楚筱筱,目前已将其通过暗道送至安全屋,精神状态稳定。】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林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真……真的?” 赵悦抽噎着问道。 “筱筱她……真的在喝奶茶?” “废话!” 林峰语气强硬。 “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我有必要骗你吗?” “刚才那怪物要真想杀人,就凭你们那两条小短腿,能跑得过它?” “它那是放水!懂不懂?” 房间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不少。 【神特么喝奶茶,这借口找得也太硬了!】 【老板这嘴,骗鬼鬼都不信。】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这如果不解释成剧情,我今晚不敢睡。】 【如果是剧情杀,那刚才那个无脸怪的演技可以拿奥斯卡了。】 【楼上的,有没有可能那是个真东西?】 王大彪捡起地上的桃木剑,擦了擦上面的灰。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邪乎的事儿!” “吓死爹了,我还以为真碰上硬茬子了。” “原来是剧情杀啊……吓一跳,吓一跳。” 就在这时。 “滴——” 一声尖锐的长鸣声从对讲机那头传了过来。 【玩家赵悦,确认为自愿放弃。】 【求救信号已锁定,安全通道将于三十秒后开启。】 林峰愣住了。 陈宇也愣住了。 “赵悦?你干什么?” “我不信……” 赵悦的声音颤抖着。 “我不信……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刚才那个眼神……那个怪物看筱筱的眼神……” “我不玩了!!” “滴——滴——滴——” 随着倒计时的声音响起。 “赵悦!” 陈宇似乎想伸手去拉她。 “别碰我!” 赵悦尖叫起来。 “你们都是疯子!都是疯子!” 赵悦打开了门,张文恢复一个正常的模样出现在了赵悦的眼前。 “老板,赵悦被接走了!” 907房间。 突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周周,慢慢地举起了手。 “老……老板……” “我也……我也想走。” 林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周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但手依然没放下。 “我……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周周指着那扇变形的铁门,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林老板,我不玩了,太吓人了……” 说完。 周周颤颤巍巍地把手伸向了红色的求救器。 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峰既没有阻拦,也没有像刚才那样大声呵斥。 “滴——” 【玩家周周,确认为自愿放弃。】 【求救信号已锁定。】 周周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他眼里的恐惧,却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那个,林老板,我就……先撤了?” 周周不敢看林峰的眼睛,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挪到了门口。 林峰轻轻的点了点头。 “谢……谢谢老板。” 周周如蒙大赦,拉开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原本的十人小队。 楚筱筱被抓。 赵悦退出。 周周退出。 转眼间,就剩下了七个人。 王大彪看着门口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眼神,明显也动摇了。 这段帮我生成不少于5段弹幕的内容。 “呼——” 林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房间中央,目光在剩下的几个人之间扫过。 “行。” 林峰点了点头。 然后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的解释。” “也不管你们闻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现在的局面就是这样。” “有人被抓了,有人退出了。” 林峰停顿了一下。 “想走的,现在立刻按按钮。” “我不拦着。” “这本来就是个高难度的副本,怂了不丢人。” “但要是留下来,就把那副哭丧的脸给我收起来。” “我不需要拖后腿的废物。” 说完。 林峰环视四周,然后按着对讲机说道。 “现在,还有想走的吗?” 第94章 隐藏的暗门! “那个……老板。” 林峰的话音刚落,马超慢慢把手举了起来。 “我想……我想走。” 林峰看着他,没说话。 “对不起,林老板,真的对不起。” 马超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去摸腰间的求救器。 “我就是个送外卖的,平时胆子挺大的,真的。” “但是刚才……太吓人了……” 马超咽了口唾沫。 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手指死死扣住那个红色的按钮。 “滴——” 【玩家马超,确认为自愿放弃。】 【求救信号已锁定。】 刺耳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马超猛地拉开那大门。 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还有吗?” 林峰连看都没看马超的背影一眼。 将目光看向屋内剩余的两个人。 一个是孙雪。 另一个,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韩杰。 林峰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对讲机。 “别硬撑。” “这游戏才刚开始,后面只会更刺激。” 他盯着孙雪。 “孙医生,你呢?” 孙雪站在原地。 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峰的眼睛。 然后,嘴角微微笑了笑。 她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说。 但在场的人都读懂了她的意思。 你在哪,我就在哪。 林峰把目光转向了最后一个人。 韩杰。 这个人存在感极低,从进副本到现在,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着,像个透明人。 “你呢?” “我看你也快崩溃了吧?” “手抖成那样,还要硬撑?” 韩杰确实在抖。 “呼——” 韩杰抬起头。 “我……不走。” “不走?” 林峰嗤笑一声。 “图什么?图刺激?” “图钱。” 韩杰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需要这5000块钱。” 韩杰盯着林峰,眼珠子有点发红。 “老板,你刚才说了,首通奖励5000。” 林峰看着韩杰。 几秒钟后。 他点了点头。 没有废话。 “成交。” “只要能通关,钱,一分不少。” “甚至……” 林峰顿了顿。 “如果你表现好,我有额外奖金。” 韩杰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谢……谢老板!” “行了。” 林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道谢。 既然这边的队伍清理干净了。 林峰拿起对讲机。 “滋——” 电流声响起。 “陈宇。” “我这边走了两个,剩下两个。” “你们呢?” 与此同时。 几十米外的工具间。 陈宇听到林峰的话,他并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慢慢转过头,看向屋里的其他两个人。 王大彪。 赵彦。 “听见了吗?” 陈宇举起对讲机。 “你们怎么说?” 王大彪抱着桃木剑,艰难地从地上蹭了起来。 “我王大彪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不走!” 陈宇转头看向赵彦。 “你呢?” 赵彦推了推歪掉的眼镜。 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不走。” 陈宇看着的两个人笑了笑。 一个为了面子,一个为了智商。 然后按下对讲机。 “林峰。” “我们也一样。” “我们都不走。” 对讲机那头,林峰似乎笑了一声。 “好。” “那就继续。” 结束了通话。 工具间里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哎哟我去……” “累死爹了……” 王大彪长舒一口气,感觉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 他扭过头,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 “陈哥,咱们先歇会儿行不?” “刚才跑太猛,岔气了。” 说着,王大彪朝着身后的墙壁靠了过去。 “让我在这一靠……” 王大彪大大咧咧地把那两百多斤的身躯,整个向后仰去。 一边倒,还一边发出舒爽的哼哼声。 “嗯……这墙看着挺结……” 话还没说完。 “咔嚓。” 王大彪原本以为的墙壁,在他这一靠之下,竟然毫无征兆地向后凹陷了进去! 重心瞬间失衡。 “卧……卧槽?!” 王大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哎哟!!!” “噗通!” 一声闷响。 王大彪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鬼啊!墙吃人了!” 王大彪连滚带爬地往前窜,一把抱住陈宇的大腿。 “陈哥救我!这墙成精了!” 陈宇眉头紧锁,一把将王大彪拎到一边。 目光死死地盯着刚才王大彪靠的那块地方。 那是杂物间最深处的角落。 原本堆满了发霉的拖把和破塑料桶。 因为刚才王大彪那一撞,那些杂物倒了一地。 露出了一块原本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木板。 不。 应该说,那是一扇门。 表面刷成了和墙壁一模一样颜色的隐形门! “这……这是啥?” 赵彦也凑了过来。 “暗门?” “嘘。” 陈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把手电筒的光圈调到最小,最亮。 “都有,退后。” 陈宇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伸出手在门板上摸索。 “没有门把手。” 陈宇低声说道。 “那是封死的?” 王大彪躲在陈宇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不。” 陈宇的手指停在了门板中下方,大约膝盖高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铁皮补丁。 他伸出指甲,扣住铁皮的边缘。 用力一推。 “滑盖的?” 赵彦低呼一声。 只见那块铁皮竟然顺滑地移开了。 露出了下面藏着的一个黑漆漆的锁孔。 陈宇立刻趴在地上。 把手电筒死死抵在那个锁孔上。 “有字。” 陈宇眯起眼睛。 锁孔边缘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符。 因为年代久远,字符里填满了黑色的油泥。 但在侧光的照射下,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两个数字。 【09】 轰! 陈宇的脑子里的线索疯狂闪过。 907室。 铜钥匙。 WY-09。 还有眼前这个藏在杂物间深处,刻着“09”的隐蔽暗门。 陈宇激动的抓起挂在胸口的对讲机。 “林峰!” “我好像知道WY-09的这把钥匙用在哪了!” 第95章 “完美”的计划! “你们发现了?在哪?” “就在走廊尽头,最里面那个堆杂物的隔间。” 陈宇语速极快。 “我和大彪把那堆烂拖把挪开才看见的。那门做得跟墙皮一个颜色,要不是大彪那一屁股,神仙也找不着。” “锁孔呢?什么样?” 林峰追问。 “是个老式的弹子锁,藏在铁皮滑盖下面。” 陈宇停顿了一下。 “锁孔周围全是黑泥,但是……那上面的刻字很清楚。” “刻的09。” 陈宇的声音笃定的说道。 “我和赵彦确认了好几遍,绝对是09。”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钥匙。 WY-09。 “Bingo。” 林峰打了个响指。 “看来咱们运气不错。” “我就知道!” 王大彪的声音插了进来,听着有点激动。 “林哥,那你还在磨蹭啥?赶紧过来啊!” “别急。”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把对讲机别在腰上。 “孙雪,韩杰,准备一下,咱们得动身了。” 孙雪和韩杰点了点头。 林峰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动作一顿。 “都往后退,别出声,我看一眼。” 屋内两人迅速往后退了退。 林峰一点一点地压下门把手。 门缝开了一道大概两指宽的缝隙。 林峰眯起一只眼睛,凑到门缝前,视线朝着走廊望去。 “卧槽……” 林峰心里暗骂一声。 只见走廊正中央,那个无脸怪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走廊中间。 两只垂到膝盖的手微微摆动。 死死地卡在907房间通往走廊尽头的必经之路上。 林峰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门重新合上。 “呼……” 直到门重新关上,林峰才敢大口喘气。 “怎么了?” 孙雪见林峰脸色难看,急忙问道 “看见什么了?” 林峰没回答,直接抓起对讲机。 “陈宇,听得见吗?” “在。” “有个坏消息。” 林峰压低声音。 “路堵死了。” “什么意思?” “那无脸怪没走。” 林峰咬着牙。 “它就在走廊正中间站着,跟个保安似的在那查岗呢。位置正好卡在我和你之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只要我一开门出去,还没跑两步就能跟他撞个满怀。同样,你们要是出来接应,也得先过它那关。” “妈的……” 王大彪的声音传过来。 “这玩意儿不累吗?站那当电线杆子呢?” “你确定没看错?它是不是在移动?” “一动不动。” 林峰肯定地说道。 “简直就是个人形路障。” “该死……” 陈宇暗暗骂道。 “你要干嘛?” 赵彦的声音响起。 “宇哥你别冲动!” “我确认一下。” 陈宇的声音很沉。 “如果它一直站在走廊,那咱们就被困死了。” “别……” 林峰刚想阻止。 “滋滋——”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 大概过了三秒钟。 “嘭!” 一声急促的关门声。 紧接着是陈宇略带喘息的声音。 “草!” “怎么样?” 林峰急问道。 “反应太快了。” 陈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我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大概也就露出半个脑袋。那东西……它的头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 “一百八十度?” 王大彪惊恐地喊道。 “它是猫头鹰啊?!” “它看见我了。” 陈宇语气凝重。 “虽然它没脸,但我能感觉到被他盯上了。刚才要是再晚一秒关门,它绝对冲过来了。” 林峰靠在墙上,感觉一阵头大。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林峰对着对讲机总结道。 “我有钥匙,但是出不去。你们有门,但是进不去。” “这也太赖皮了!” 王大彪抱怨道。 “这不就是卡BUG吗?这也不管管?”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必须得动。”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赵彦的声音。 “宇哥,林老板……我刚才想了一下。” “想到什么了?” 林峰挑眉问道。 “调虎离山。” 赵彦说道。 “现在的局面是,无脸怪在中间守着。我们在两头。如果想破局,必须有一方先动,吸引它的注意力。” “废话。” 林峰翻了个白眼。 “刚才陈队不是试了吗?露头就死。” “不。” 赵彦继续说道。 “你们听我说,907室的位置,差不多是在走廊的中段偏前一点。而我们在走廊尽头。” “如果……” 赵彦顿了顿。 “如果907的人,悄悄出门,然后在被发现的瞬间,不往我们这边跑,而是往反方向跑。” “反方向?” 林峰愣了一下。 “你是说往电梯口那边跑?” “对!就是往901、902那个方向!” 赵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只要907的人能成功把那个无脸怪引到901或者902的门口,那么原本的封锁线就被拉长了!” “这时候,907剩下的那个拿钥匙的人,就可以趁着无脸男去追诱饵的空档,全速冲向我们这边的工具间!” 林峰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有点意思。” 林峰点了点头。 “但这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孙雪问道。 “时间差。” 赵彦抢先回答。 “我刚才大约算过,那怪物的爆发速度极快,大概是常人百米冲刺速度的1.5倍以上。而907到901的距离,大概是25米。907到工具间的距离,大概是15米。” “诱饵必须把怪物引得足够远,才能给送钥匙的人争取到开门的时间。” “902太近了。” 赵彦否定道。 “如果把怪物引到902,它回防只需要几秒钟,送钥匙的人根本来不及插进锁孔并转动。” “所以……” 赵彦得出结论。 “只有901。” “诱饵必须把怪物引到走廊最那一头的901门口,并且成功躲进房间,才能争取到送钥匙的成功。” 对讲机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确实是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但也确实是个送命题。 “你是说……” 林峰看了一眼身边的孙雪和韩杰。 “让我们这边出一个人,去当这个诱饵?” “对。” 赵彦承认。 “而且这人还得在怪物追上之前精准地打开901的房门躲进去?” 林峰皱了皱眉。 “901的钥匙……” 陈宇的声音响起。 “好像在孙医生手里吧?” 第96章 你们一起去! 林峰转头看向孙雪。 孙雪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在我这。” “那如果是902呢?” 林峰问道。 “韩杰手里有902的钥匙。” “不行!” 赵彦斩钉截铁的说道。 “绝对不行!” “我刚才算过了,902距离太近,怪物折返太快,送钥匙的人必死无疑。只有901的距离够远!能够把距离拉开!” 林峰沉默了。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选择。 谁去引怪,谁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这不仅要直面那个恐怖的无脸怪。 还要在极度的恐惧下保持冷静,完成开锁、进门、反锁这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哪怕慢0.1秒,都被被抓到。 “这特么就是让人拿命去填啊。” 林峰笑着在对讲机里说道。 “这方案太黑了。” “我知道。” 陈宇叹了口气。 “但是林峰,除了这个方案,你有别的办法吗?” 林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没办法。 这就是阳谋。 “谁去?” 林峰笑着看着孙雪,又看了看韩杰。 “我......我去吧。” 孙雪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 “你?” 林峰直接气笑了,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你那小体格,别还没等跑到901,就被那玩意儿扛走了。” “老板。” 一直沉默的韩杰突然开了口。 他知道,大概率这个引怪的人就是自己了。 “我去。” 林峰愣了一下,假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去?” “你刚才说……” 韩杰舔了舔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峰。 “902不行,必须是901对吧?” “对,这是赵彦算的。” “那把901的钥匙给我。” 韩杰伸出手,指向孙雪。 孙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你……你知道有多危险么?” “我知道。” 韩杰的身体有些发抖。 “那你还去?” “充英雄?” “我不充英雄。” 韩杰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说了,这个钱我必须拿到。” 韩杰直接拿起了孙雪手里的钥匙就要往外走。 “等等!” 就在这时,林峰笑着打断了他! “怎么了老板?” “孙雪,你和韩杰一起去!” 林峰叫住了准备往外走的韩杰。 “什么?我们一起去?!” 听到林峰说完这句话的孙雪和韩杰两个人也是一愣。 “一个人都已经九死一生了,你让我们组团去送?” 韩杰瞪大了眼睛。 林峰没有解释太多。 “没错,就是你们两个一起去,但是目标不是901!” “不是901?” 孙雪有些疑惑。 “对,你们只需要进入902就可以了!进入902后你们正好可以探索下房间线索,互相有个照应。” 孙雪和韩杰这时候才恍然大悟。 “可是......” “那你怎么办!我们去902的话,那你岂不是能够利用的时间就短了么!” 孙雪这时候才想到,虽然这样她和韩杰一起去902的话危险少了不少。 但是林峰的危险就更大了! 这一来一回相当于少了两倍的901至902的路程! “这就不用你们管了!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峰走到韩杰的的面前,将手重重的拍在韩杰的肩膀上。 “好样的。” 林峰笑着对韩杰说道。 其实林峰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不论是韩杰去,还是孙雪去都是九死一生? 在那种怪物的追杀下,哪怕是博尔特来了,腿软一下也得交代在这。 但他没想到,韩杰竟然没有一丝犹豫。 “滋滋——” “林峰,你疯了!” 陈宇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 “那是902!距离太近了!” “一旦失误,我们连这一关的门都进不去,这一步走错了就是全军覆没!” 陈宇是个极其理性的人。 在他看来,林峰就是在逞强。 “陈大警官。” “我有把握,放心!”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韩杰和孙雪。 “记住,只有一次机会,加油!” 韩杰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 韩杰转过身,手掌贴在了门把手上。 门锁被拧开了。 韩杰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将头探了出去。 然后对着身后的孙雪比了个“跟上”的手势。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907的门缝里挤了出去。 一步。 两步。 两个人每踩一步都要极其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韩杰走在前面,手里紧紧攥着902的钥匙,手心里全是汗水。 近了。 902就在前方了。 五米。 三米。 突然,一块翘起的地板发出了声响。 紧接着,听到声音的无脸怪头朝着声音方向一转。 下一秒。 咚! 地面一震。 无脸怪飞奔着朝着两个人冲了过来! “跑啊,被发现了!!!” 韩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两个人第一时间抬起腿,发了疯似的跑向902的门口。 “快!它冲过来了!” 孙雪看着远处的无脸怪越来越近急忙喊道。 最后两米! 韩杰几乎是扑到了门上。 手里的钥匙因为剧烈的颤抖,第一次竟然没插进去! 铿! 钥匙磕在锁孔边缘,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快啊!!!” 孙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怪物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五米了! 两只枯瘦的大手已经抬了起来,朝着两个人抓了过去! “进!!!” 韩杰怒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钥匙,猛地往里一怼。 嘭! 门被撞开。 韩杰和孙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进了房间。 就在孙雪后脚跟刚迈进门槛的一瞬间。 一只灰色的手掌擦着她的头发抓了个空! “关门!!!” 两人用尽全身力气,把身体死死抵在门板上。 嘭!!! 房门重重地关上。 两人急忙将门反锁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 咚!!! 一声巨响从门板上传来。 整扇门都在剧烈颤抖。 “呼……呼……呼……” 门后。 韩杰和孙雪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咚!咚!咚!” 砸门声一下重过一下。 无脸怪在门外疯狂地撞击着902的房门! 907房间内。 林峰贴着墙壁,听着走廊那头传来的动静。 “就是现在!” 林峰一把拉开907的房门。 眼前。 走廊空空荡荡。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林峰深吸一口气,脚掌猛地蹬地。 嗖! 整个人飞一般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工具房冲了过去! 第97章 生命在于运动! 下一秒,原本还在疯狂撞击902房门的无脸怪,身体猛地一僵。 扭头看向正在狂奔的林峰。 “吼——!!!” 无脸怪发出一声怒吼。 下一秒。 那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身影动了。 “噗通!” 它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四肢着地,关节扭曲成一种诡异的角度。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哒!” 它的四肢在地面上疯狂交替,四条腿朝着林峰疯狂扑来! 那速度,比刚才直立奔跑时的速度都快! 走廊尽头。 工具房的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 陈宇、王大彪和赵彦三个人正把脑袋挤在门缝里,死死地盯着外面的情况。 当看到那个无脸怪四肢着地冲过来的瞬间,王大彪的脸都白了。 “卧……卧槽!”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还会变身啊?!” “这特么是疯狗吧?!” 赵彦声音也在发抖。 “这种起步爆发力……根本不是人类能跑的过的!完了……这下完了!” “林峰!快!!” 陈宇冲着走廊大吼了一声。 那个怪物的速度太快了。 “林老板!别回头啊!它在你屁股后面!” 王大彪急得大喊,甚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然而。 预想中惨叫声并没有响起。 王大彪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下一秒。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这……这这这?!” 只见走廊上,林峰的身影不仅没有被追上,反而将那怪物甩出了一截! 原本那个无脸怪眼看着就要抓到林峰的衣角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 林峰的速度竟然再次暴涨! 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大! 王大彪张大了嘴巴。 “我……我看花眼了吗?” “老……老板这是装了马达?” “这特么是人类能跑出来的速度?!博尔特来了也得跪下吧?!” 那怪物四条腿都跑不过他两条腿?! 就在三人愣神的一瞬间。 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林峰已经冲到了工具房的门口! 林峰看着门口这三个像傻子一样堵着门的家伙,直接开口骂道。 “妈的,一个个都愣着干鸡毛呢?!” “关门啊!!” 这一声怒吼,瞬间把三人从震惊中吼醒了。 “快!快让开!” 陈宇反应最快,一把扯住还没回过神的王大彪和赵彦,猛地往旁边一拽。 “嗖!” 林峰瞬间挤进了狭窄的工具房。 “关门!!!” 在林峰进屋的瞬间,陈宇立马将房门给关上了。 “嘭!” 就在门锁扣上的那一刹那。 “咚!!!” 房门凸起了一大块。 “吼——!!!” 门外。 无脸怪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屋内的四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孙雪,韩杰你们那边还好吗?” 林峰第一时间拿出对讲机询问道。 “老板,你到了?我们这一切都还好!你怎么样?” “我已经和陈宇他们回合了,你们现在902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我们找机会汇合!” 王大彪此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转过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峰。 “老……老板?” 林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看我干嘛?我不搞基。” “不是……” 王大彪结结实实地吸了一口气。 “你……你是人吗?” “说什么屁话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 王大彪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林峰的大腿。 “刚才……那玩意儿四条腿啊!” “我都以为你要凉了!” “结果没跑过你两条腿的?!” 也不怪王大彪这么震惊。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冲击世界观了。 这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 陈宇此时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峰,你这体能……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林峰耸了耸肩。 语重心长地说道。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缺乏锻炼。” “大惊小怪什么?” “这就是平时坚持晨跑的成果。” 林峰拍了拍王大彪肚子上的肥肉。 “生命在于运动!” “知道我为什么跑得快吗?” “因为我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床,负重十公里越野跑,风雨无阻。” 林峰一脸正气地胡扯道。 王大彪张大了嘴巴。 “晨……晨跑?” “不然呢?” 林峰反问道。 “难道我还能是超人?” “不是……” 王大彪挠了挠头,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好像无法反驳。 “可是我看电视上那些奥运冠军,也没你跑得快啊……” “那是因为他们身后没有怪物追。” 林峰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叫潜能激发!你懂个屁!” “真的?” “真的。” 林峰点了点头。 “不信你现在出去试试?” “那算了,那算了,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王大彪连忙摆起了手。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 林峰晃了晃手里的那把铜钥匙。 “既然费了这么大劲才进来,咱们就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把钥匙上。 “这门后面……不会还藏着一个那种怪物吧?” 王大彪小声嘀咕了一句。 “闭上你的乌鸦嘴!”赵彦瞪了他一眼。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地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手腕用力一转。 “吱呀——” 暗门被打开了。 “咳咳咳……” 王大彪捂住鼻子。 “卧槽,这什么味儿啊?” 这股味道很复杂。 混合着机油味、腐烂味和各种臭味儿。 林峰举起手电筒,扫过暗门后的小空间。 “这好像是个……维修间?” 陈宇眯着眼睛。 正中间是一张布满灰尘的木质工作台,上面凌乱地摆放着各种工具。 一个老式铁皮工具箱,半开着盖子。 角落里扔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白色急救箱。 “你们看……那是什么?” 顺着赵彦手指的方向,林峰将手电筒的光移了过去。 在工作台正上方的墙壁上,钉着一排生锈的挂钩。 而在其中一个挂钩上。 挂着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深蓝色的连体工装,上面还沾染着斑驳的污渍。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王大彪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股寒意在四个人之间弥漫了开来! 因为这套挂在墙上的衣服。 竟然跟门外那个正在疯狂砸门的无脸怪身上穿的…… 一模一样! 第98章 十年前的布局! “咕咚。”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他往后缩了缩。 “这……这玩意儿……” 王大彪指着那件衣服。 “这衣服怎么和外面那个……那个疯狗一样的怪物穿的一模一样?” “不是一模一样。” 赵彦推支支吾吾的纠正道。 “是根本就是同一件。” “你看左边裤腿膝盖的位置,有一个三角形的磨损缺口。刚才那怪物在走廊里四脚着地爬的时候,我看清了,它膝盖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破洞!” “卧槽!” 王大彪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那……那咱们是进了那怪物的衣柜了?” “它待会儿要是回来换衣服咋办?” “它要是发现衣服没了,会不会觉得是我们偷的?” 王大彪越说越离谱。 “你给我闭上。” 林峰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它是怪物?既然是怪物,它还讲究什么穿搭?” “这也就是套备用的工服,看把你吓得,尿裤子没?” 林峰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走到墙边,伸手在那件工装的口袋里掏了掏。 这一幕看得王大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是怪物的衣服啊! 大哥你就这么上手了? “空的。” 林峰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 “穷鬼一个,连包烟都不装。” “行了,别对着件破衣服发呆了。” 林峰转过身,手电筒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都动起来。” “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像线索的东西。” 就在这时。 赵彦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呼。 “峰哥!宇哥!你们快过来!” “找到了?” 林峰头也不回地问道。 “不是……” “但是......” 赵彦抓着几张从桌子上放着的皱皱巴巴的单据,声音有些发抖。 “这东西……有点不对劲。” 陈宇几步走了过去,蹲在赵彦身边。 “什么东西?” “你看这个。” 赵彦把左手里的一叠泛黄的单据递了过去。 “这好像是送货单。” 陈宇接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仔细看着。 单据的抬头印着一行模糊的蓝字。 【信诚化工原料有限公司】。 下面的日期,大多集中在2012年到2014年之间。 “化工原料?” 陈宇眉头微皱。 一个老旧的筒子楼公寓,买化工原料干什么? 他视线下移,看向具体的货物清单。 只看了一眼。 陈宇就感觉到了奇怪。 “怎么了陈警官?” 林峰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脑袋搭在陈宇肩膀上,瞅着那张纸。 “这上面写的啥?化学课我不及格,给翻译翻译。” 陈宇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纸。 他抬起头,看着林峰。 “50公斤装的工业级氢氧化钠,也就是俗称的烧碱。” “20升的高浓度双氧水。” “还有……10升的浓盐酸。” 一旁的王大彪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道。 “这有啥吓人的?烧碱不是通厕所的吗?我家马桶堵了我也买这玩意儿啊。” “你家马桶是用金刚石做的?” 赵彦在一旁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50公斤!你那是通厕所还是要炸厕所?” 陈宇没有理会两人的话。 “这三种东西,分开看,确实都是常见的工业原料。” “但是……” 陈宇顿了顿,看了一眼四周。 “如果把它们组合在一起。” “烧碱配合热水,可以极快地软化有机组织,把肉变成液体。” “浓盐酸可以腐蚀钙质,也就是骨头。” “至于双氧水……” 陈宇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是用来漂白的。” “或者是……加速氧化反应,让那些混合物分解得更彻底。” 说到这里,陈宇停住了。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呕——” 王大彪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那股恶心劲儿又涌了上来。 “陈……陈哥,你的意思是……” “这特么是在……煮……煮那啥?!” 王大彪话都说不利索了,那个字他根本不敢说出口。 “化尸。” 林峰替他说了出来。 “还不止这些。” 赵彦颤抖着举起右手里剩下的另一叠单据。 “宇哥,你再看看这些。” “这是五金店的收据,时间跨度更长,从2005年一直到2015年。” 陈宇压下心头的恶心感,接过第二叠单据。 【强力静音滑轨 x 20套】 【高密度隔音棉(加厚型) x 50卷】 【工业级阻尼消音毡 x 300平米】 【环氧树脂防水涂料 x 20桶】 【大功率三相工业插座 x 5个】 【定制型绞盘/滑轮组……】 随着陈宇念出这一行行看似毫无关联的材料名称。 “隔音棉,消音毡,静音滑轨……” 赵彦推算着这些材料的用量,声音有些发飘。 “这些材料,足够把一个三十平米的房间,武装成一个完全隔绝的空间。” “在这个房间里,别说惨叫了。” “就算是用电锯,外面也听不见一点声音!” “还有这个环氧树脂。” 陈宇指着那行字补充道。 “这东西常用于地下室防水,或者……手术室地面。” “因为好清洗,血迹渗不下去。” “再加上这些大功率插座……” 陈宇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峰。 “林峰,还记得904和907的电费单吗?” “904之前的用电量是1245度。”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是有什么大功率电器。” “现在看来……” 陈宇晃了晃手里的五金单据。 “那些电,不是用来生活的。” “是用来驱动这些机器的。” 陈宇将所有的单据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侧写出来了。” 陈宇对着众人,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凶手不是激情杀人,也不是随机作案。” “他有着极其缜密的方案。” “精通机械原理,熟悉化学配方。” “十年前,他就开始布局。” “他一点一点地改造这栋楼,买来隔音材料,买来化尸药水。” “每一个住进来的房客,在他眼里,可能都只是一块待宰的肉。” “最可怕的是……” 陈宇指了指那张化工单据的日期。 “2014年之后,就没有这些大宗采购记录了。” “这说明什么?” 赵彦下意识地问道。 “说明他收手了?” “不。” 陈宇摇了摇头。 “说明他的工厂已经建设完毕了。” 王大彪听的头皮发麻。 “别说了陈哥……求你了别说了……” 这比鬼怪更让人绝望。 “所以……” 赵彦咽了口唾沫。 “那个房间在哪?” “用了这么多隔音棉,这么多防水涂料的房间……到底在哪?” “不知道。” 陈宇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林峰凑了过来。 “别在那瞎猜了。” “你们快过来看!” 第99章 你们,在这干嘛呢? “什么啊老板!” 林峰看着过来的几个人,将手已经伸进了铁皮工具箱底层。 “哗啦——” 林峰的手猛地提了起来。 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被他拎在半空中。 每一把钥匙的柄部,都贴着一块泛黄的医用胶布。 上面的字迹虽然潦草,但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 赵彦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嘴里轻声念出了上面的数字。 “901、902、903……” 赵彦的声音越来越小。 “904、905、906……” 直到最后一把。 “907。” 一整串。 从901到907,一把不落,全在这里! “咕咚。” “这,这是啥啊?” “林……林哥。” 王大彪往后缩了缩。 “不明显么?备用钥匙啊!” “你是说……这些都是备用钥匙?” 林峰晃了晃手里的那一大串金属。 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显而易见啊。” 王大彪急了,声音都在抖。 “这意思是……这7间房的租户睡觉的时候。” “随时都有可能有人拿着钥匙打开他们的房门?” “没错!” 林峰把钥匙塞进兜里,打了个响指。 “现在这些钥匙归我了。” 林峰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在工具箱里翻找。 “还有东西。” 林峰又掏出来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 标签已经被磨损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蓝色的化学分子式和一行小字。 “这是啥?” 王大彪凑过来,想要看清楚。 陈宇只是扫了一眼。 然后一把从林峰手里拿过药瓶。 “盐酸氟西汀。” 陈宇的声音很冷。 “啥意思?” 王大彪一脸懵逼。 “这是药名?” “俗称百忧解。” 陈宇抬起头,看着林峰。 “这是典型的抗抑郁药物。” “而且是处方药。” “抑郁症?” 赵彦插话道,眉头紧锁。 “谁有抑郁症?” “当年的凶手?” 林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这么残忍的凶手,竟然会抑郁?” “我以为这种变态心理素质都强得离谱呢。” “杀人也是有心理压力的。” 陈宇冷冷地说道,把空药瓶捏在手里。 “这药瓶是空的。” “说明他的用药量很大,或者……已经断药很久了。” 林峰点了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他又摸出了一样东西。 这次是一张卡片。 【通行证】 没有任何信息。 “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把这东西收好。” 林峰把通行证递给陈宇。 “肯定是什么后面关卡的关键钥匙。” 林峰的手指在工具箱里继续摸索着。 突然,他眼睛一亮。 果然! 这时候天花板的广播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们获得特殊道具:福安公寓原始结构图碎片(2/3)】 【集齐三张碎片,可解锁隐藏地图:九层半入口。】 “拿到了?” 赵彦有些激动地问道。 “嗯哼。” 林峰两指夹着那张碎片,在空中晃了晃。 “这就叫专业。” “从来不知道搜刮战利品。” “那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 林峰把碎片小心翼翼地和之前那张叠在一起,放进上衣内侧的口袋。 “还差最后一张。” 众人的情绪稍微振奋了一些。 “那个……” 王大彪突然出了声。 他指着那个落满灰尘的白色急救箱。 “林哥,陈哥。” “这还有个箱子呢。” 王大彪掀开盖子。 下一秒。 “空……空的?” 王大彪拿起一个空纸盒,递给旁边的陈宇。 “陈哥,你看这是啥药?” “我也看不懂洋文。” 陈宇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的英文。 瞳孔猛地一缩。 “Zopiclone。” “谁聋?” 王大彪问。 “佐匹克隆。” 陈宇的声音沉了下来。 “强效安眠药。” “这一盒……足足有一百片。” “全空了。” 陈宇把空盒子扔在一边。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想……我知道当年的作案流程了。” “第一步。” 陈宇伸出一根手指。 “凶手根本不需要暴力破门。” “他就在某个房间里,盯着每一个住户。” “等到深夜,等到所有人都熟睡。” 陈宇指了指林峰兜里的那串钥匙。 “他拿着备用钥匙,打开受害者的房门。” “第二步。” 陈宇指了指地上的安眠药空盒。 “他没有立刻动手杀人。” “因为那样会有声音,会有挣扎,会弄脏房间。” “他给受害者喂下大剂量的佐匹克隆。” “或者注射,或者强灌。” “让受害者陷入深度昏迷。” 王大彪抱着胳膊,感觉浑身发冷。 “那……那然后呢?” “然后?” 林峰冷笑一声,接过了话茬。 “然后把昏迷的人通过某些方式运送到一个早已经改造好的屠宰场。” “在那儿。” “没人听得见惨叫。” “烧碱化肉,盐酸蚀骨。” “最后一步。” 赵彦指着那些空荡荡的消毒液瓶子。 “用大量的高浓度消毒水,清洗现场。” “把一切痕迹都冲进下水道。” 王大彪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这……这特么还是人吗?” 林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行了。” “既然知道了他的套路,咱们也算是心里有底了。” 林峰站直了身子,把那些有用的线索一股脑地打包。 “此地不宜久留。” “既然东西都拿到了,咱们得赶紧撤。” “孙雪和韩杰还在902呢。” 林峰关掉了手电筒。 “都别出声。” 林峰慢慢走向工具房的大门前,将耳朵贴在了大门上。 “走了?” 林峰皱了皱眉。 “不好说。” 林峰握住门把手,慢慢的向下压去。 隐形门向外推开了一条缝。 林峰眯着眼睛,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 “没人。” 林峰低声说道。 “安全。” 他推开门,率先钻了出去。 陈宇紧随其后。 赵彦和王大彪也蹑手蹑脚地跟了出来。 “呼……” 王大彪长出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吓死爹了。” “看来那是真的走了。” “咱们快去902找……” 王大彪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侧面的楼梯口传了出来。 “你们……” “在这干嘛呢!” 第100章 走?抄他老窝! “谁?!” 王大彪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立马缩到了陈宇背后。 林峰的反应那是相当快。 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手腕一抖,那把刚到手的钥匙串和那一叠化工单据,直接被他揣进了裤兜里。 盖得严严实实。 侧面楼梯口。 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光圈里。 佝偻着背,手里还提着个铁皮手电筒。 “呼……” 王大彪看清来人,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吓……吓死爹了。” “原来是房东大爷啊。” “您这走路怎么没声儿啊?跟鬼似的。” 林峰倒是淡定。 “吴叔?这么巧?” 林峰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身后的隐形门缝隙给挡住了。 “大晚上的,您老不睡觉,在这锻炼身体呢?” 吴永康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是看电闸跳了,上来看看。” 吴永康轻声说道。 他的视线越过林峰的肩膀,在几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倒是你们。” 吴永康停在离他们面前。 “大半夜的不在房里睡觉,跑到这走廊尽头干什么?” “这边堆的都是些装修废料,而且这段的电线老化漏电,很危险的。” 说着,他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爱惜身体,要是触电了可怎么整?” “嗨,别提了吴叔。” 林峰指了指身后的墙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不是刚停电了吗?” “我们几个正打牌呢,突然就黑了。” “然后就听见这墙里面,叮铃咣啷的一阵响,跟有人在拆迁似的。” “这不,王胖子胆小,非说是有耗子成精了,拉着我们出来看看。” 说着,林峰还踹了王大彪一脚。 “是吧,彪子?” 王大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对对!” “大爷您是不知道啊,那声音太渗人了!” “咚咚咚的,我寻思着这楼里是不是闹那啥……” “咳!” 陈宇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这货再说下去,指不定说漏出什么来。 吴永康听着林峰的解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灯泡。 “哦,那个啊。” 吴永康摇了摇头。 “唉,这栋楼啊,年纪大了。” “那是水管里的气锤声。” “加上这楼板薄,不隔音。” “哪有什么耗子成精?” 吴永康说着看了王大彪一眼。 “小胖子,别自己吓自己。” 王大彪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是是是,大爷您说得对,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哪有鬼,那是封建迷信。” 就在这时候。 “吱呀——” 不远处的902房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两个脑袋探头探脑地伸了出来。 是孙雪和韩杰。 他们一直躲在门后听动静,听到这边有人说话,还是熟悉的声音,这才敢出来。 “老板?陈警官?” 孙雪看到林峰他们好端端地站着,松了一口气,赶紧走了过来。 “我就说听着像你们的声音。” 韩杰也跟在后面。 “哟,都在呢?” 吴永康嘴角咧了咧。 “正好。” “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敲门了。”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林峰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串。 “吴叔,您这是……查房呢?” “查什么房。” 吴永康摆了摆手,把手里的手电筒晃了晃。 “我是怕刚才那一下跳闸,把哪里的线路给烧了。” “这老楼,线路脆弱得很,万一起了火,咱们大家都得玩完。” “我这一层层地排查上来,就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嘛。” 说到这,吴永康顿了顿。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伸进腰间那个脏兮兮的帆布工具包里掏了起来。 “对了。” “小伙子。” 吴永康从包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塑料手电筒。 递到了林峰面前。 “这个你拿着吧。” 林峰一愣。 “给我的?” “拿着吧,备用。” 吴永康笑眯眯地说道。 “这楼里电压不稳,保不齐晚上还得跳闸。” “你们年轻人晚上要是想起夜上个厕所什么的,没个亮儿容易摔着。” “这把是我备用的,电池刚换的,亮得很。” 林峰看着那个手电筒。 “那就谢谢吴叔了。” 林峰伸手去接。 突然,陈宇眼睛一亮! 目光吴永康伸出来的右手上。 那只手的虎口位置有一道深紫色的陈年旧疤! “行了。” 送完了东西,吴永康继续开口道。 “既然都没事,就都早点回房间吧。” “别在走廊里晃悠了。” 吴永康挥了挥手。 “这楼里阴冷,湿气重。” “尤其是晚上。” 他压低了声音。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记得我说的话。” “别好奇,别乱跑。” “把门锁好。” “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说完,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也没动窝。 手电筒的光打在众人脸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好嘞吴叔,那您也早点休息。” 林峰也没墨迹。 “走了走了,困死了。” 林峰打了个哈欠,给众人使了个眼色。 “彪子,小赵,你们回901。” “孙医生,你们还是902。” “我和老陈回904。” 众人心领神会。 在吴永康的注视下,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王大彪和赵彦溜得最快,一溜烟就钻进了901,“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孙雪和韩杰也紧随其后进了902。 林峰和陈宇最后。 两人走到904门口。 林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在推门进去之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吴永康依然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峰他们的背影。 “咔哒。” 904的房门关上了。 一进屋。 陈宇立刻反锁了房门。 然后几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老陈?做贼似的。” 林峰把那个红色的手电筒随手扔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那张破沙发上。 “林峰。” “刚才那老东西递给你手电筒的时候,你看清他的手了吗?” “手?” 林峰回忆了一下。 “你是说那满手的黑泥?还是那一手的茧子?” “我是说他的虎口。” 陈宇走到林峰面前,伸出自己的右手,指着大拇指和食指中间的位置。 “就在这个位置。” “有一道非常深的旧伤疤。” “那是撕裂伤。” 林峰皱了皱眉。 “伤疤怎么了?这老头看着就是干体力活的,受点伤不正常?” “不。” 陈宇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 “那个位置,那个形状,绝对不是一般的工伤。” “那种疤痕,皮肉翻卷,愈合极其不平整,还有增生。” “这是长期握持高强度震动机械,或者是操作高扭矩的钢丝绞盘时才会留下的伤痕!” “还记得我们在那个密室里找到的五金单据吗?” 陈宇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纸。 手指重重地在那行【定制型绞盘/滑轮组】上点了点。 “能把虎口伤成那样,说明他用的根本不是一般的家用绞盘。” “而是工业级的。” “而且。” 陈宇死死盯着林峰的眼睛。 “那不是一次性造成的。” “那是旧伤叠新伤,反复磨损,反复撕裂。”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这个推测,实在是太有画面感了。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在深夜的密室里。 熟练地操作着绞盘。 钢索嘎吱嘎吱作响。 “实锤了。” 林峰摸了摸下巴。 “这老东西,装得人模狗样的。” “合着是个资深屠夫啊。” 林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 “既然确定了这老东西就是Boss。” “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陈宇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林峰停下脚步,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但能听到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那是吴永康在上楼。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林峰转过头,看着陈宇。 “他说他在一层层地排查线路隐患?” “对。” 陈宇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他现在很忙。” “而且是从九楼往上查,或者查完这一层去别的层。” “反正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一楼。” 林峰指了指脚下。 “陈宇。” “那也就是说……” “他那个位于一楼的值班室。” “也就是他的老窝。” “现在是空的?” 陈宇一愣。 “你想偷家?” “这叫战术穿插!” 林峰理直气壮地纠正道。 他拍了拍口袋里那串刚到手的万能钥匙。 里面可是有一把,没有任何标签的钥匙。 没准就是开一楼那个值班室的。 “老陈,走?” 林峰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眼里全是兴奋。 “趁他查房,咱们去抄他的老窝!” “我倒要看看,这老东西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第101章 找到了,九层半! “彪子,听得见吗?” “听……听得见,林哥,怎么了?” 王大彪的声音从对讲机里面传来。 “听好了,现在给你们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 林峰蹲在904的门口,眼神透过猫眼看着外面。 “林哥你说,我拿着小本记着呢。” “你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轮流盯着走廊的动静。” “那房东不是说去楼上查线路吗?” “他只要一下楼,不管是路过9楼,还是直接下到底,只要看见他在楼梯口露头,立刻通知我。” “懂吗?” “记住,死死盯着,我和陈宇现在去楼下去偷他家!你们在这守好塔!” “收……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王大彪一听“偷家”两个字,莫名觉得兴奋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玩游戏不偷塔,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林峰松开对讲机键,转头看向陈宇。 “走着?” 陈宇没有废话,轻轻拉开了904的房门。 两道影子贴着墙根溜到了电梯口。 “走吧,只能走楼梯了!” 林峰咧嘴一笑,指了指脚下。 “九楼啊陈警官,全当有氧运动了。” “靠,没想到玩个游戏还要上下楼,妈的,这可是九楼啊。” “林老板,你这个密室还真是费腿啊!” 陈宇回了个“你懂的”眼神,率先钻进漆黑的楼道。 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灯。 那是两人极力压抑的脚步声。 “慢点。” ...... 六楼。 五楼。 三楼。 “到了。” 陈宇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扇防火门。 门后,就是一楼大厅。 林峰凑到门缝边,竖起耳朵听了听。 “没动静。” “那老东西应该还在上面折腾。” “开整?” 林峰回头,眼里满是兴奋。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防火门。 “吱——”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迅速闪身而出。 大厅里空荡荡的。 只有大门口那个保安亭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那个所谓的“值班室”,其实就是在一楼楼梯口旁边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 木门紧闭。 门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 【闲人免进】 “就是这了。” 林峰指了指那扇门。 两人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到了门口。 林峰伸手握住球形门把手,轻轻拧了一下。 一动也不动。 “锁了。” 林峰并不意外,转头看向陈宇。 “陈大警官,看你的了。” “撬锁你会吧?” 陈宇没理会他的调侃,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在工具房找到的通行证。 “能不能开,就看这一哆嗦了。” “磨叽什么?是不是男人?” 林峰在一旁催促道。 “不行我来踹。” “你给我闭了!” 陈宇低喝一声,捏着卡片,贴向了那个黑色感应区。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咔哒。” 开了! 一瞬间,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林峰一把按下门把手,身体顺势撞了进去。 陈宇紧随其后,反手关门,落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呼……” 进屋的一瞬间,林峰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刺激。” 陈宇立马按亮了手里的手电筒。 房间不大。 大概只有十几个平方。 摆设很简单,一张掉漆的暗红色办公桌,一张行军床。 角落里立着一个绿色的铁皮文件柜。 除此之外,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陈宇将光线扫向旁边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书。 林峰凑过去一看,差点笑出声。 “《物业管理规范》?” “《福安小区业主公约》?” “《电力维修基础》?” 林峰随手抽出一本《城市黄页》,甩了甩。 “这老东西还挺爱学习?这人设凹得可以啊。” 陈宇则是蹲下身子,视线落在了书架的最底层。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陈宇伸手将夹子抽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啥?账本?” 林峰凑了过来。 陈宇翻开第一页。 《房屋租赁合同》。 甲方:吴永康。 乙方:李建军。 租赁房屋:福安公寓901室。 “李建军?” 林峰念叨着这个名字。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这是901的上一任租客,失踪人口。” 陈宇平静的说道。 他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 乙方:王秀兰。 租赁房屋:福安公寓902室。 第三页。 乙方:陈国庆。 租赁房屋:903室。 陈宇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哗啦、哗啦。 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的租房合同。 每一页,都对应着9楼的一个房间。 赵晓慧、周明、孙薇薇…… 直到最后一页。 乙方:林晓。 租赁房屋:907室。 日期是……两年前。 “七份合同。” 陈宇抬起头,看着林峰。 “还记得你在工具箱里找到的那串钥匙吗?” “正好七把。” “每一把钥匙,都对应一份合同。” “我想,我们找到的那7把钥匙应该和这七个人脱不了干系!” 陈宇合上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 林峰突然拍了拍陈宇的肩膀。 “老陈。” “你看那儿。” 顺着林峰手指的方向。 陈宇把手电筒移到了办公桌对面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张普通的挂历。 大红色的,印着“福字”的那种老式挂历。 但奇怪的是,挂历的下半部分鼓鼓囊囊的,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 林峰走过去,一把掀开了挂历。 一张泛黄的图纸,被几枚图钉钉在墙上。 图纸上线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是一张建筑剖面图。 而在图纸的右下角,印着一行褪色的蓝字。 【福安公寓原始建筑结构图(施工版)】。 “这就是那张碎片的完整版?!” 林峰眼睛一亮。 陈宇立刻凑近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图纸上搜寻。 一楼、二楼……一直到九楼。 这栋楼的结构其实很简单,筒子楼设计,中间是走廊,两边是房间。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不对啊。” 林峰挠了挠头。 “这也没看到有什么隐藏空间啊。” “难不成他还能在天上盖一层?” 陈宇没说话。 他伸出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电梯井线条,一点一点往上滑。 最终。 他的手指停在了九楼和十楼之间。 那个位置,被人用铅笔,反反复复地涂抹过。 画成了一团模糊的阴影。 而在阴影的旁边,标注了一个极为潦草的数字。 【9.5】。 “九层半!” 林峰和陈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真的有这一层!” 林峰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 “那老小子把两层楼板之间的夹层给掏空了!” “怪不得那些隔音材料用量那么大。” “那个夹层,就是他的屠宰场!”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入口在哪?” 两人几乎要把脸贴到图纸上了。 “图上没标。” 陈宇直起身子说道。 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办公桌。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办公桌中间的那个主抽屉上。 “开整。” 林峰二话不说,直接蹲了下去,伸手拉住了把手。 用力一拽,一动不动。 “锁死的。” 林峰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防范意识还挺强。” “让开,我看看。” 陈宇挤开林峰,蹲在抽屉前。 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歪着头,仔细观察着锁孔。 “怎么样?陈大警官?” 林峰在旁边有些焦急地问道。 “能不能搞定?” “要是实在不行,我就拿灭火器给它砸了!” “不行。” 陈宇吐出手电筒,沉声道。 “这种机械锁结构很简单,但是如果你暴力破坏,里面的插销会直接卡死。” “那怎么办?” 林峰急了。 陈宇盯着那四个滚轮。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第一个滚轮上。 “没有别的办法。” 陈宇抬起头,看着林峰说道。 “找线索吧!这是一个是四位数的密码。” 第102章 房东的“饲养”日记! “陈大警官,你到底行不行啊?” 林峰举着手电筒,光柱在密码锁的四个滚轮上晃来晃去。 “这都试了三组了,又是房东生日,又是建楼日期,这锁眼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陈宇皱了皱眉,手里捏着那几份租赁合同,大拇指在那几个日期上反复摩挲。 “不对……” “思路不对。” 陈宇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种变态的杀人狂,设下的密码一定是他认为对他最有成就感的日子。” “对他来说,什么是成就?” 林峰靠在办公桌边上,随口接了一句: “还能是啥?杀人呗。” “总不能是庆祝他第一次收租吧?” 陈宇猛地抬起头。 “你说对了。” “就是收租。” 说着,陈宇一把抓起最后那份合同——乙方为【林晓】的那一份。 他指着上面的落款日期。 “其他的合同,时间跨度很大。” “唯独这一份,是两年前的。” “也就是这栋楼,最后一任房客入住的时间。” “从那之后,这栋楼就再也没有进过新人。” “你是说……” 林峰咽了口唾沫。 “这是那是他的封山之作?” “试试。” 陈宇的手指搭在了滚轮上。 转动了最后一位数字。 “咔哒——” “开了!” 林峰立马把脑袋凑了过来,上手拉开了抽屉。 “让我看看,这老东西到底藏了什么!” “哗啦——” 抽屉被完全拉开。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个牛皮纸档案袋。 每个档案袋的封面上都用红色的记号笔,画着几个大大的数字。 【901】 【902】 【903】 …… 一直到【907】。 林峰难以置信地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档案袋,掂了掂分量。 “这特么……” “怎么又是合同?” “这老东西是有强迫症吗?合同还要备份?” 陈宇没有说话。 他从林峰手里接过那个标着【907】的档案袋。 手感不对。 “这不是合同。” 陈宇沉声说道。 “租赁合同只有几页纸,这东西……” 他捏了捏厚度。 “起码有二十多页。” “而且,你看这个封口。” 陈宇指着档案袋背面的绕绳。 “绳子都被磨断了,说明这东西被反复打开、封上过很多次。”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峰虽然嘴上抱怨,但动作一点也不慢。 他直接解开了绕绳,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桌子上。 “哗啦——” 一堆照片、手写纸条、剪报,甚至还有几张购物小票,散乱地铺开。 林峰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A4纸。 纸张顶端,赫然印着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标签。 【筛选评估表】 下面是一连串手写的评语。 【目标:林晓(907室)】 【标签1:外地务工(√)】 【标签2:社会关联弱(父母离异,无配偶,无子女)(√)】 【标签3:性格孤僻,不善交际(√)】 【标签4:现金支付偏好(无电子支付痕迹,难以追踪)(√)】 【标签5:无宠物(√)】 【综合评估:优选级猎物。】 林峰看着看着,只觉得一股凉气冲了过来。 “这特么……” 林峰指着那张纸。 “这特么是在挑租客?” “这分明是在挑牲口!” “他在筛选!他在选谁好杀!谁死了没人找!” “无宠物……” “他连狗叫都算计进去了?!” 陈宇拿起第二页。 那是几张偷拍的照片。 角度很刁钻。 有的是从门缝里拍的,有的是从窗户外面拍的。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吃泡面的背影。 旁边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 【7月15日,晚10点30分返回。手提永辉超市购物袋,买了三包打折蔬菜,两桶泡面。经济状况拮据,情绪低落。】 【7月18日,晚9点。在走廊打电话,与人发生争执,内容涉及借钱未果。通话时长3分20秒。推断:与家庭关系淡漠,急需用钱。】 【7月20日,早7点。出门时神情恍惚,鞋带未系。警惕性极低。】 林峰看着这些字,拳头慢慢硬了。 骨节捏得嘎吱作响。 “这老东西……” “变态啊!” “他不仅偷听,偷窥,他特么还在做理解?!” “这些人住在他眼皮子底下,根本就是在裸奔!” 陈宇抽出一张照片。 那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药物包装盒照片。 虽然被揉皱了,但上面的字依然清晰可辨。 【盐酸氟西汀分散片】。 照片旁边,是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7月25日,垃圾袋内发现空药盒。目标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 【精神状态评估:极差。】 【反抗能力评估:极弱。】 【备注:该药物导致嗜睡、反应迟钝。完美的切入点。】 “原来如此……” 陈宇把照片扔在桌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记得我们在工具箱里找到的那个空药瓶吗?” “我们当时以为那是凶手吃的。” “原来,那是受害者的。” “不是凶手抑郁。” “是他在刻意挑选那些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人。” “因为这种人,就算消失了,别人也会以为是离家出走,或者自杀。” “完美的掩护。” 林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专挑病人下手……” “这老狗,真该下十八层地狱。” 陈宇继续往后翻。 翻到档案的后半部分时,每一页的标题,都变成了同一个词——收割日。 第103章 吴永康,来了! 陈宇继续翻动着上面的内容。 “8月1日。大雨。宜行动。” “环境噪音:60分贝。掩盖动静:优。” “方案:以检修卫生间漏水为由进入。备用钥匙已测试,开锁无声。” “执行记录:” “晚10点入户。” “目标服用含大量佐匹克隆的热牛奶后,十分钟内陷入深度昏迷。” “无挣扎。” “无叫喊。” “使用定制滑轮组,将货物转移至9.5层仓库。” “耗时:15分钟。” “善后:按B方案清理现场,使用2号强酸配方清洗地面。” 念到这里,陈宇停住了。 林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干巴巴地骂了一句: “草。” “这也太特么专业了。” “检修漏水……热牛奶……” “陈宇,你想想,那小伙子可能还挺感激这房东大爷,大晚上的冒雨来给他修水管,还给他送牛奶喝。” “结果喝完这一觉,就再也没醒过来。” “然后在睡梦中,被人当成猪肉一样,挂在滑轮上,运到了那个什么狗屁9.5层……” 陈宇合上那几页记录。 手止不住的在抖。 “还没完。” 陈宇指着档案袋里剩下的最后几张纸。 “如果只是杀人,他不用记这么多。” “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张练习模仿笔迹的草稿纸。 上面反反复复写着同一个名字——“林晓”。 还有几张伪造的【退租申请书】。 字迹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面简直和合同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而在所有文件的最底下。 压着一张详细的电费计算表。 林峰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表格上写着: 【后续维护计划】 【手段:每月代缴小额电费。】 【目的:制造目标仍然居住的假象。】 【数值控制:每月3-5度(维持节能灯偶尔开启)。】 【应对问询话术:这小伙子最近上夜班,白天都在睡觉,你们别去敲门打扰他。】 看到这。 林峰彻底炸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手电筒都滚了两圈。 “妈的!” “原来那个3度电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那个907怎么那么诡异!” “合着这人早就死了!” “但这老东西还在给他交电费?还在假装他还活着?” 陈宇看着那张电费表冷冷的说道。 “这就叫……薛定谔的租客。” “只要电表还在走,只要房东还在帮他挡客。” “在外界看来,这个人就还活着。” “就算警察来了,查到有水电记录,可能也就不会深究了。”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行了。” “不用再看了。” “这老东西的底裤都被咱们扒干净了。” “七个袋子,七条人命。” 林峰转过身,看向房门的方向。 眼神变得无比凶狠。 “什么9.5层。” “什么屠宰场。” “既然他这么喜欢把人当猪杀。” “那咱们今天。” “就去那个9.5层,给他也放放血!” 陈宇把档案袋重新塞回抽屉。 “别冲动。” “现在的问题是。” “9.5层的入口在哪?” “图纸上没标,日记里也没写具体的入口位置。” “这栋楼只有一部电梯,如果是运送昏迷的货物,走楼梯太显眼了。” “他一定有一个更隐蔽的通道。” 林峰皱着眉,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入口到底在哪呢?” “滋滋——” 突然,桌子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吓爹一跳!” “不……不好了林哥!” 王大彪急忙喊道。 “下来了!” “那老东西进电梯了!” “我刚看见电梯灯亮了,箭头朝下!” “9……8……卧槽,这电梯下得怎么这么快!” “7了!到7楼了!” 陈宇猛地抬起头。 “撤!” 然后双手飞快地将桌上散乱的照片和文件拢在一起。 “林峰,档案袋!” “来了来了!” 林峰手上动作飞快。 他一把抄起那个写着【907】的牛皮纸袋,撑开口子。 “慢点塞!别折了角!” 陈宇低吼道。 “这老东西有强迫症,一丝一毫的不对劲都能让他起疑心!” “知道知道,我专业的!” 林峰屏住呼吸,手指灵巧地将那叠厚厚的“罪证”滑进袋子,顺手将绕绳按照原本的痕迹,一圈一圈地缠回去。 “6楼!” 对讲机里王大彪还在实时播报。 “这破电梯平时慢得像乌龟,今天怎么跟抹了油似的!” “桌子!” 陈宇指了指桌面。 刚才两人翻看资料,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 林峰二话不说,直接扯起自己的袖子,在桌上疯狂抹动。 “指纹,灰尘,全擦干净!” “放心,比我很脸都干净!” 陈宇则半蹲在抽屉前。 将密码锁上的数字胡乱的掰乱。 “5楼!” “4楼!” 王大彪的声音越来越急。 “好了没?!” 林峰把租赁合同塞了回去。 “砰。” 完活! “3楼!” “走!” 陈宇一把拽住林峰的胳膊,两人从值班室里冲了出来。 刚一出门,陈宇反手就将门带上。 然后掏出通行证,贴在感应区。 “滴——” “2楼!” “我滴妈妈耶……” 王大彪带着哭腔的喊声传了出来。 “闭嘴!” 林峰低声吼了一句。 “楼梯间!” 陈宇指了指几米开外的防火门。 两人立马朝着楼梯间窜了过去。 林峰刚把手搭在防火门的把手上,用力一压。 门开了条缝。 两人像是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叮——” 就在防火门还没完全闭合的那一瞬间。 一声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响了起来。 到了! 林峰和陈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呼……” “太特么……刺激了。” 陈宇立马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微微侧过身,透过防火门的缝隙往外看去。 电梯门缓缓滑开。 “吱嘎——” 紧接着,吴永康慢慢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第104章 九层半入口 吴永康手里依然提着那个沉重的帆布维修包,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金属工具。 时不时的发出“哗啦、哗啦”的撞击声。 吴永康走出电梯,并没有直接回值班室。 他在大厅中央停下了脚步。 眼睛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呵呵,真调皮……” 说完,他转过身,拖着那只微跛的腿,一步一步走向值班室。 “咔哒。” 随着关门的声音传来,林峰才放松了下来。 “这老东西……” 林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气场太强了,感觉比那无脸怪还吓人。” 陈宇也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走吧,继续腿上去吧!” “呼……呼……” 寂静的楼道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 一楼,值班室。 吴永康把手里沉重的帆布包放在桌上。 打开了桌上昏黄的小台灯。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文件柜。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书本排列整齐,文件柜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呵呵……” 他笑了两声,走到办公桌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办公桌抽屉的密码锁上。 “发现了啊......” 他笑了笑。 …… 九楼。 “到了!” “快!” 陈宇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的902房门。 “哒、哒、哒。” “谁?!” “外卖,送温暖的。” 门外传来林峰贱兮兮的声音。 门一打开,林峰和陈宇“嗖”地一下钻了进来。 “林哥,陈哥,怎么样?” 王大彪立马凑过来。 “那老小子的老窝……真的给抄了?” “抄?” “这叫取证,咱都是文明人,什么抄不抄的!” 众人围了上来。 “这都是些啥啊?” 孙雪看着林峰手里拍的照片。 那是七份租赁合同。 还有七份对应的……手写记录。 “这一份,是正常的。也就是七个被害者刚住进来的时候签的。” “而这一份。” 林峰的手指划在另一份合同上。 “这叫阴阳合同。” “日期,是他们失踪后的第二个月。” “那老东西为了掩人耳目,伪造了续租的假象。” “不仅如此。” 陈宇接过话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电力缴费记录本》的复印件,拍在合同旁边。 “还记得我们在楼下看到的电费单吗?” “这几个空置的房间,每个月都会产生几度到十几度不等的电费。” 陈宇冷笑一声。 “现在破案了。” “那是吴永康自己去开的灯。” “每个月,不定时地去这几个房间,开灯,放水,制造生活噪音。” “他在演戏。” “演给这栋楼里其他的租客看。” “让所有人都以为,这屋子里的人……还活着。” 赵彦只觉得浑身发抖。 “这……这也太变态了吧?” “这是为啥啊?” 林峰把玩着手里的钥匙。 “这是为了时间差。” “当有人发现不对劲,或者家属找上门来的时候。” “所有的证据都会显示,这个人直到上个月还在正常生活。” “这时候,尸体早就凉透了……” “你们看这个时间轴。” 赵彦看着化工单据,又拿过那些手写记录,飞快地比对着。 “2014年3月,采购了50公斤烧碱。” “同月,901室的李建军续租。” “2015年7月,采购了工业级双氧水和密封胶。” “同月,903室的陈国庆因为工作调动搬离。” 赵彦的手有些颤抖。 “每一次大规模采购化工原料的时间点。” “都完美对应了一个租客的消失。” “可是……” 一直没说话的韩杰皱着眉头开口了。 “尸体呢?” “就算化了,也得有个地方处理吧?” “而且这楼里隔音这么差,那工业绞盘的声音,这老东西就不怕被人听见?” “问得好。” 林峰打了个响指,从手机里找出【福安公寓原始结构图】。 “这也正是我要说的。” 林峰的手指顺着电梯井的那条线,一路滑到九楼和十楼的中间。 那个被铅笔涂抹得黑乎乎的一块。 “看看这是啥。” 众人凑过去。 “9.5?” 王大彪念出了那个模糊的数字。 “啥意思?这就多出来半层?” “夹层。” “你们记不记得,我们在那个工具房里看到的单据?” 陈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大量的隔音棉、吸音毡、防水涂料。” “他是把整个九层半,装修成了一个完全隔音、完全防水的……” “屠宰场。” 林峰接上了最后三个字。 屋子里陷入了安静。 “草!” 王大彪骂了一句,以此来壮胆。 “那咱们现在咋办?” “怎么办?系统任务明明白白写着呢。” “【集齐三张碎片,开启隐藏地图:九层半入口】。” “咱们现在手里只有两张。” “那最后一张碎片在哪?” 孙雪强忍着恶心问道。 “这就得动动脑子了。” 林峰指了指图纸上那个涂黑的夹层,又指了指旁边的电路图。 “你们想啊。” “那么多的冷柜,那么大功率的绞盘,还要维持那里面常年的低温。” “这得要多少电?” “之前我们算的,904室那个消失的1200度电,肯定就是被偷到了这上面。” “但是。” 林峰话锋一转。 “这么大的电流,如果直接从904接,那904的电表早就爆了,而且线路发热会非常严重。”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接线?” 赵彦眼睛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 “总线!” “必须从主电缆分流!” “只有主电缆才能承受这么大的负荷。” “而且为了掩人耳目,分流点必须在所有分户电表之前!” “宾果!” 林峰打了个响指。 “聪明。” “所以,那老东西绝对不敢把九层半的入口放在随便哪个房间里。” “因为那样布线太麻烦,也容易被发现。” “入口,一定在离主电源最近的地方。” 陈宇的眼神也亮了起来,他和林峰对视一眼,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配电室。”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配……配电室?” 王大彪挠了挠头。 “这楼里有那玩意儿吗?” “有。”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杰突然开口了。 他指了指门外走廊的另一头。 “刚才我和孙医生在902搜的时候,我注意到走廊尽头,也就是901的对面,有一扇铁门。” “上面挂着【高压危险】的牌子。” “行了,那个老东西刚下楼,估计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林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各位。” “最后一张碎片,肯定就在那配电室里。” 说完,林峰一把拉开了房门。 回头冲着屋里的众人扬了扬下巴。 “走,咱们去配电室转转!” 第105章 游戏结束,欢迎下次光临! “快!” “就在前面!” 林峰压低身子,陈宇紧随其后,手里的手电筒照着前面的铁门。 门上红色的油漆剥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生锈的底色。 【高压危险,闲人免进】。 “就是这儿了!” “那老东西还在下面墨迹,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峰冲到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没锁! 把手能转动! “太棒了!” 林峰笑了笑。 真相,就在这扇门后面! “三。”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二。” “一!” “开整!” 林峰猛地将铁门推开! “滋——” “滋滋——” 所有人的动作一顿。 “什么动静?!” 王大彪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地上。 “广播?” 下一秒。 “叮——” “各位亲爱的游客朋友们。” “由于本次密室体验时长已到。” “根据《惊悚乐园游玩安全守则》第三条规定,为了保障各位的身心健康。” “本次【九层半公寓】体验,到此结束。” “所有的机关、NPC、剧情线索将立刻停止运作。” “请各位游客站在原地不要走动,等待工作人员引导离场。” “重复一遍。” “本次体验,到此结束。” “滋——” 广播声戛然而止。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足足过了五秒钟。 “卧……卧槽?!” 王大彪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声怪叫打破了安静。 “啥玩意儿?!” “结束了?!” “我都把裤子脱了……不对,我都把命豁出去了,你就给我听这个?!” “正爽着呢,你让我停?” “这也太难受了吧!” 赵彦开口说道。 “时间到了?” “我们进来了很久吗?” “咳咳。” 林峰站直了身子。 “规矩就是规矩。” “这毕竟是密室逃脱!” “为了安全起见,确实有时间限制。” “放屁!” 一声暴怒的吼声突然响起。 韩杰一把揪住林峰的领子。 “什么狗屁时间限制!” “老子都要通关了!” “要是开了这扇门,要是找到了那个九层半,就是首通!” “那是五千块钱啊!” “你现在告诉我结束了?” “你耍我是不是?!” 韩杰的情绪极其激动。 陈宇见状,立马上前一步,扣住了韩杰的手腕。 “松手。” “冷静点。” “这是游戏规则。” “去他妈的规则!” 韩杰甩开陈宇的手,一脸愤怒。 “叮——” 就在这时。 电梯门缓缓滑开。 张文穿着一身校服走了出来。 “各位玩家,辛苦了。” 张文的声音温和有礼,甚至还微微鞠了个躬。 “我不走!” 韩杰还在那犟,梗着脖子。 “我就差临门一脚了!” “凭什么让我走!” 张文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位先生。” “密室内的供电系统将在五分钟后彻底切断。” “所有的安全门也会自动落锁。” “如果您坚持留在这里,可能会被锁在里面过夜。” “顺便提醒一句。” “虽然我是工作人员,但这里的某些东西……未必全是假的。” 张文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 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比刚才的广播还要渗人。 韩杰的脸色变了变。 “行了。” 林峰一只手搭在了韩杰的肩膀上。 “下班了。” “打工人不要为难打工人。” 韩杰转过头,一脸的不甘心。 “咱们这就放弃了?” “现在走,岂不是前功尽弃?” 林峰笑了起来。 “谁说前功尽弃了?” “韩杰,你玩过游戏吗?” “玩过存读档吗?” 韩杰愣了一下。 “啥意思?” 林峰扫视了一圈众人。 “各位,动动脑子。” “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知道了凶手是谁——吴永康。” “我们知道了作案工具——绞盘、强酸、安眠药。” “我们知道了受害者名单——七个租客。” “最重要的是。” 林峰晃了晃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我们知道怎么拿到所有房间的钥匙。” “我们知道了那个老东西的密码。” “我们甚至知道了九层半的入口就在这配电室后面。” 说到这,林峰顿了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下一次,只要我们再进来。” “根本不需要再去搜什么房间,也不需要去躲什么怪物,更不需要去跟那个老变态演戏!” “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林峰打了个响指。 “开局,直接冲进值班室,拿到密码和图纸。” “然后直奔九楼。” “撬开这扇门。” “直接骑在那个老东西的脸上输出!” “这就是……满级号屠杀新手村!” 这番话一出。 就连王大彪也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卧槽!” “林哥牛逼啊!” “这不就是背板通关吗?” “那老东西还在那按部就班地演戏呢,咱们直接去偷他水晶?” “这特么才叫爽啊!” 林峰摊了摊手。 “所以,急什么?” “今天大家也都累了,精神紧绷了这么久,状态也不好。” “真要进去了,万一那个九层半里有什么更狠的东西,咱们现在的状态,那就是送菜。” “不如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吃顿好的。” “养精蓄锐。” “明天。” 林峰转过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明天咱们再来。” “把这个副本,给他通得彻彻底底!” 韩杰眼里的红血丝慢慢退了下去。 林峰说得对。 现在的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而且……所有的线索都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存档点”。 “行。” 韩杰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扇门。 “算这老东西运气好,多活一晚上。” “林老板,你说话算话。” “下次来,要是还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放心。”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完。 林峰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电梯口微笑等待的张文。 “走吧,张店长。” “带路。” “好的,这边请。” 张文侧身,按住了电梯的开门键。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了上来...... 第106章 快回来!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呼——” 王大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电梯,一屁股瘫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外面的空气是真好啊!” 他抓起茶几上的一瓶矿泉水,拧了两圈没拧开,手还在抖。 “给我。”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陈宇面无表情地接过水瓶拧开,递了回去。 “谢……谢陈警官。” 王大彪仰起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下巴上,他也顾不得擦。 “咳咳……真甜!” “那是两块钱一瓶的纯净水,不含糖。” 陈宇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心理作用。” “我说甜就是甜!” 王大彪拍了拍大腿,龇牙咧嘴地叫唤。 “哎哟我去,这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刚才在那楼道里跑的时候没感觉,现在一松劲儿,酸得跟醋溜过似的。” 韩杰靠在电梯旁边的墙壁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了的烟,抽出一根,手抖了几次才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说道。 “林老板。” “嗯?” 林峰头也没抬,正在拍打着袖口上的灰尘。 “你说的话,算数吧?” 韩杰弹了弹烟灰。 “只要通关,就给5000元?” “放心,不会差的,我林峰的信誉你去打听打听。” “好!” 韩杰把烟头扔在地上。 “有你这句话,我这条命就豁出去了。” “别急着抒情。” 林峰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各位,听我说。” “虽然我们有了一些信息。” “但毕竟,任务还没结束。” 王大彪放下水瓶,打了个饱嗝。 “林哥,你就说咋整吧!” “简单。” 林峰伸出一根手指。 “现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洗个热水澡,吃顿好的,把觉睡足了。” “等我们休息好的的时候,再去收网。” 赵彦插了句嘴问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集合?” “明天下午四点。” 林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然后握紧了拳头,做了一个下砸的动作。 “懂了吗?” “懂了!” 王大彪嚎了一嗓子。 “这就叫满级大号回新手村虐菜!爽!” 陈宇把外套搭在肩膀上。 “你别满级大号到时候再被吓尿裤子。” 王大彪嘿嘿笑着,挣扎着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林哥,我就先撤了?我得去整顿烧烤,压压惊。” “去吧。” 林峰挥了挥手。 “别喝多啊!该放松也可以放松放松!” 说完朝着王大彪递了个小眼神。 “不能够!必须保持清醒!”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韩杰掐灭了第二根烟,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朝门口走去。 “明天见,林老板。” “明天见。” 孙雪也默默地背起自己的双肩包,对着林峰微微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大家都辛苦了。” 林峰看着众人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稳住了。 就在这时。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大厅响了起来。 “卧槽!这谁的电话?和我奶用的铃声一模一样!” 林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大半夜的,谁这么没眼力见?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林建国】 爸? 一种不祥的预感窜了上来。 这么晚了,父亲从来不给自己打电话。 除非…… 林峰的手指有些发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划开接听键。 “喂,爸?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 “小峰……小峰!你在哪?!” 父亲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我在店里,刚忙完。” 林峰皱了皱眉。 “爸,你别急,出什么事了?” “快……你快来!” “市第一人民医院!” “快点来啊!” 林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一人民医院? 母亲不是在观察期吗?不是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吗? “是不是妈……” “妈怎么了?” “血……好多血……” 电话那头的林远山似乎已经崩溃了,语无伦次地喊着。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突然就开始吐血……” “医生说是那个什么……迟发性颅内血管破裂……” “止不住……根本止不住啊!” 林峰的手猛地攥紧。 迟发性颅内出血。 虽然他不懂医,但这几个字光是听着就令人胆寒。 “医生怎么说?” 林峰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用了……没用了……” 父亲的哭声透过听筒。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主任说……出血量太大了,脑干受损……” “让我们……让我们准备后事……” “轰!” 林峰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话筒里的声音仿佛越来越小。 “小峰……你妈刚才……刚才昏迷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你快回来吧……” “来看看你妈……最后一眼……” “爸,我马上回去!” “嘟……嘟……” 林峰僵在原地。 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了地上。 “老板?” 站在门口的王大彪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林峰?” 陈宇也皱起眉头,快步走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 林峰没有回答。 他的双眼通红。 “呼……呼……” 他剧烈地喘息着。 下一秒。 跑! 去医院! 一定要赶上! 林峰根本听不见陈宇和王大彪的呼唤,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他发疯一样地冲向大门。 “砰!” 他一把撞开密室的大门。 “林峰!” 陈宇在后面追了出来。 “你去哪?” 林峰根本没空理会,他手里紧紧攥着车钥匙,朝着路边那辆破二手面包车狂奔而去。 “林峰!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滚开!别挡路!” 林峰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第一人民医院!” “是不是伯母出事了?” 林峰愣住了。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清了站在几米外的那个人。 是孙雪。 “你怎么知道?” 林峰喘着粗气。 “刚才电话里的话我听到了。” 孙雪跑到林峰面前,没有一句废话。 “我是医生。” “我是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的主治医师。” 医生? 第一人民医院? 神经外科? 林峰猛地想起来,她确实是主治医生! “带上我。” “我希望能帮到你。” 孙雪的这番话,比任何安慰都要管用。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一把拉开车门,指着副驾驶的位置对孙雪说道。 “上车,边走我边和你说。” 第107章 现在,是我的战场了! 林峰死死地抓着方向盘,连闯了三个红灯。 “妈……” 林峰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 “一周前……”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对副驾驶上的孙雪解释着。 “那天早上她去买菜被车撞了。” “肇事司机跑了,那是老城区,没监控……” “本来都说脱离危险期了……” “为什么突然就不行了?为什么?!” 林峰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孙雪坐在副驾驶上,右手紧紧抓着上方的扶手。 她左手拿着手机看着上面的信息。 那是她刚才上车时,第一时间联系医院同事发来的电子版简报。 “脑干受损……迟发性出血……” 孙雪的眉头皱了皱。 “吱——!” 林峰一把推开车门,甚至顾不上拔车钥匙,踉踉跄跄地朝着住院部狂奔而去。 孙雪立马快步跟了上去。 …… 神经外科,十二楼。 走廊尽头的长椅旁。 一个中年男人正瘫坐在地上。 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张薄薄的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呜咽声。 “爸!” 林峰几步冲了过去,跪在地上扶住父亲。 “爸……妈呢?妈怎么样了?” 林建国抬起头。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是颤抖着举起手中的那张纸。 【病危通知书】 这五个大字映在了林峰的眼中。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面色凝重的护士。 他摘下口罩,满脸的疲惫。 徐延平,神经外科的主治医师,也是业内有名的一把刀。 “家属在吗?” 徐延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林建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摔了回去,只能跪着抱住徐延平的大腿。 “医生!徐主任!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老婆!” “我们要多少钱都行!我去借!我去卖房子!” 林峰也红着眼看向徐延平,嘴唇哆嗦着. “徐主任,我妈她……” 徐延平低头看了一眼这对狼狈的父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是钱的事。” “迟发性脑干出血,出血量太大,瞬间压迫了生命中枢。” “我们已经尽力了!” 说到这,徐延平顿了顿。 “从医学角度来说,病人已经脑死亡了。” “现在的生命体征,全靠呼吸机和强心针吊着。” “准备后事吧。” “趁着现在还有口气,进去见最后一面,别让病人走得不安心。” 这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 林建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秀琴啊!!” 林峰僵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我不信!” “我不信没救了!” “你们快救她!快救她啊!!!” 林峰嘶吼着,就要冲上去抓住徐延平的衣领。 徐延平皱了皱眉,后退半步,身后的护士连忙挡在前面。 “家属请冷静一点!” 徐延平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 “我也很同情你们,但这里是医院,请不要无理取闹。” 说完,徐延平转身就要离开。 “徐延平。” 这三个字一出,正准备推门离开的徐延平身形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太熟悉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目光就撞上了一张站在林峰身后的脸。 “孙……孙主任?!” “您……您怎么来了?” “听说您家里有事请了长假,这……” 孙雪站在那里,身上背着个双肩包,发型也有些凌乱。 但此刻的她,气场全开。 直接化身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真正的“第一刀”。 孙雪没有理会徐延平的寒暄。 她大步上前,直接越过林峰,向徐延平伸出了一只手。 “废话少说。” “把王秀琴所有的影像资料以及实时监测数据给我。” 这一幕,把旁边林建国看傻了。 “孙……孙主任。” 徐延平不敢有丝毫怠慢,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护士手里抢过平板电脑,双手递到了孙雪面前。 “您看,这是刚才的CT,这是血气分析。” “出血点在脑桥,已经破入第四脑室,压迫到了延髓……” 徐延平此时哪还有刚才面对林峰时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 语速飞快地汇报着病情,额头上甚至渗出了汗。 孙雪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终于。 孙雪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徐延平,直接看向了一旁的林建国。 “虽然风险极大。” “几乎是九死一生。” “但我,一定会尽力的。” 这句话,重新点燃了林峰的希望。 “真的……真的吗?” 林建国颤巍巍地想要伸手去拉孙雪,却又不敢,生怕弄脏了这位“大人物”的衣服。 孙雪没有躲避,反而主动握住了老林建国的手。 “林峰,去换衣服。” “去看看阿姨。” “我有话对她说。” …… ICU,重症监护室。 林峰穿着一身蓝色的无菌服,浑身颤抖站在病床前。 病床上。 母亲王秀琴静静地躺在那里。 “妈……” 林峰走到床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 “妈,我是小峰啊……” “我来了……” “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林峰的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母亲的手背上。 突然,旁边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滴……滴滴……” 王秀琴那紧闭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裂开了一条缝隙。 她费力地想要抬起手指,想要触碰儿子的脸。 嘴唇微微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峰连忙把脸凑过去。 “妈,别怕……” “儿子在这儿,儿子在这儿!” 林峰哽咽着。 “我一定会救你的!” “还有那个撞你的人……” 林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我一定会把他抓出来,我要让他给你磕头赔罪!”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林峰的肩膀上。 孙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徐延平像是跟班一样低着头站在门口。 孙雪走到床头,弯下腰。 “阿姨,您好。” “我是林峰的朋友,也是这里的医生。” 说着,孙雪伸出手,握住了王秀琴另一只冰凉的手。 “您有个好儿子,他在外面真的很努力,很优秀。” “您放心。” 孙雪微微笑了笑。 “只要有我在。” “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 王秀琴似乎听懂了,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 下一秒。 “滴滴滴滴——!” “快!” “徐延平!” “通知手术室,立刻备台!” “我要做开颅减压术,清除血肿!” “准备三袋血浆,两组甘露醇!” “还有!” 孙雪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峰。 “林峰,别哭。” “我说了,我会把阿姨抢回来。” “现在,是我的战场了!” 第108章 神外第一把刀——崔善齐! “呜呜……秀琴啊……” 长椅上,林建国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这个为了家庭操劳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双手捂着脸,指缝间不断传来抽泣声。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两个小时……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行色匆匆地进出。 “血浆!再拿两袋A型血浆!快!” “除颤仪准备!” 护士焦急的喊声透过门缝隐约传出。 林峰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只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熄灭了。 下一秒,一身绿色手术服的孙雪走了出来。 她摘下了无菌口罩,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甚至还在顺着发梢往下滴水。 “医生!孙……孙医生!” 一直瘫软在椅子上的林建国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 林峰也冲到了跟前。 “怎么……样?” “我妈她……” 林峰死死盯着孙雪的眼睛。 看着眼前的林峰,孙雪抿了抿嘴唇。 她沉默了两秒。 最终,孙雪缓缓地摇了摇头。 “呼……” 那一瞬间,林峰感觉浑身都被抽干了。 “手术完成了,颅内的血肿已经清除,出血点也暂时止住了。” “但是……” 旁边的林建国身子晃了晃。 “阿姨的脑干受损太严重了。” 孙雪低下头,不敢去看林峰的眼睛。 “那个位置是生命中枢,出血量太大,压迫时间太长……” “刚才的开颅减压术,只是勉强把人从鬼门关门口拉住。” “我现在只能用大剂量的升压药和呼吸机,强行吊着她一口气。” 说到这,孙雪顿了顿。 “随时……随时可能都会走。” “秀琴!我的秀琴啊!” 林建国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撕心裂肺的哭嚎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林峰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倒下。 “就这么……没了吗?” 林峰缓缓滑坐在地上。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林峰的肩膀上。 “林峰。” 孙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先别着急。” “以我的能力,确实只能做到这一步,只能帮阿姨争取这最后的几个小时。” “但是,或许还有人能救她。” “谁?!” 林峰猛地抓住了孙雪的手腕。 “谁能救我妈?!” 孙雪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抓着,轻声说道。 “进手术室前,看到片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情况不妙。” “所以我给我的老师打了一个电话。” “虽然我现在水平有限,但他……一定有办法。” “你的老师?” 林峰愣住了。 孙雪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崔善齐。” 这三个字一出,林峰还没什么反应,站在一旁的徐延平以及几个刚刚走出来的助手医生脸色瞬间大变!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徐延平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崔……崔老?!” “孙主任,您是说……京城协合的那位崔老?!” 徐延平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国内神经外科的奠基人!真正的神外第一把刀!” “哪怕是省里的专家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您……您竟然能请动他?!” 崔善齐。 在医学界,这就是个活着的传说,是教科书上的人物,是阎王爷面前真正的“拦路虎”! 这种级别的大神,平时只会在国家级的新闻里出现,或者在最顶级的医学峰会上讲课。 现在……为了一个普通的车祸病人,竟然要亲自出手? “真的……真的吗?” 地上的林建国听到这是京城来的大专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着孙雪就要跪下磕头。 “谢谢!谢谢大夫!谢谢活菩萨啊!” “别!叔叔,您快起来!这可使不得!” 孙雪吓了一跳,连忙弯腰扶住林建国,不让他跪下去。 “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而且林峰是我的朋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建国老泪纵横,抓着孙雪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林峰站在一旁,喉咙滚动了几下。 “谢谢。” 孙雪看着林峰,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跟我客气什么?”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放心吧,老师已经在路上了。” “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把你妈从鬼门关拉回来。” 接下来的等待,依旧漫长。 只是多了一份希望。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孙雪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老师!” “好!好!生命体征还在维持!我们在十二楼神外ICU!” “明白!我马上下去接您!” 挂断电话。 孙雪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峰。 “到了。” 她指了指楼下的方向。 “崔老师带着他的顶尖医疗团队,已经到医院楼下了。” 第109章 只有一成的把握!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门口。 门口此刻被保安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长吕梁此刻正站在最前面,时不时地整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领带。 在他身后,副院长、医务处主任、乃至各个科室的一把手,站成了两排。 周围被拦在外面的病患家属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怎么个事儿?” “谁知道啊,这一大帮子领导站在这罚站呢?” “估计是上面来人了呗,你看那吕院长,汗都下来了。” “不能吧,这都几点了?大半夜的来视察工作?” “那肯定是哪位大人物病了,转院过来!” 人群外围。 林峰死死地盯着大路尽头。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怎么还不到……” 林峰嘴里念叨着,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 一只手拉住了他。 孙雪站在他旁边。 “别急。” 孙雪低声说道。 “老师从来不迟到。” “既然说了马上到,那就是马上到。” 林峰转过头,看着孙雪。 就在这时。 “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看!那辆考斯特!” 远处,一辆米色考斯特开了过来。 吕梁浑身一震,连忙回头冲着身后的一众人喊道。 “快!” “都精神点!” “这可是崔老!” 车门缓缓打开。 第一个下车的是个拎着银色金属箱的年轻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清一色的白大褂。 最后,一位头发花白,戴着无框眼镜的老者缓缓走了下来。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外面套着白大褂。 气场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但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就是神经外科第一把刀,崔善齐。 吕梁脸上此时笑得比花还灿烂。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崔老!” “哎呀!崔老!” “辛苦辛苦!真的是太辛苦了!” 吕梁伸出双手,隔着老远就做出了握手的姿势。 “我是本院的院长吕梁!” “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到了,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让我们过意不去啊!” “那个……我已经让人在顶楼的行政招待厅安排好了休息室!” “接风宴也备好了,都是咱们本地的特色菜,清淡口的,给您和各位专家暖暖胃……” 吕梁这一套下来简直行云流水。 周围的几个副院长也赶紧跟着赔笑脸。 “是啊崔老,这边请!” “咱们先休息一下,换身衣服!” 林峰站在人群外,拳头都攥紧了。 “这个王八蛋……” 林峰咬着牙,想要冲上去。 下一秒。 崔善齐看都没看吕梁伸出来的那双手一眼。 直接从吕梁身边擦肩而过。 “吕院长。” 崔善齐开口道。 “我是来救人的。” “不是来吃饭的。” 说完这句。 崔善齐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这……” 吕梁整个人僵在原地。 尴尬。 太尴尬了。 人群中,那些看热闹的家属和病号却炸锅了。 “卧槽!” “牛逼啊!” “这老头是谁啊?这也太硬了吧?那可是院长啊!” “你懂个屁!” 这时候,一个大爷激动的说道。 “那是崔善齐!” “上过新闻联播的!那是国手!” “别说是一个院长了,就算是市长来了,在他面前也得客客气气的!” “我的天,真是崔善齐?” “听说他在京城那是千金难求一号,现在竟然跑到咱们这来飞刀?” “这里面躺着的病人到底什么背景啊?能把这种大神请过来?” “肯定是哪家的大公子,或者是什么退下来的大领导……” “让一下!” “麻烦让一下!” 林峰疯了一样拨开前面挡路的人群。 孙雪紧跟其后。 “老师!” 孙雪喊了一声。 这一声,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崔善齐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孙雪,眼神柔和了几分。 “小雪。” 崔善齐径直走到了孙雪面前。 “现在病人什么情况?” 孙主任…… 这就是孙主任的背景?! 平日里孙雪低调得不像话,除了技术好点,从来不参与医院里的派系斗争。 谁能想到。 她竟然是崔老的得意门生?! 还是能让崔老千里迢迢飞刀救场的那种关系! 这也太吓人了! 孙雪根本没空理会周围人震惊的目光,急忙回道。 “病人王秀琴,女,52岁。” “车祸导致迟发性脑干出血。” “一个小时前突发昏迷,生命体征微弱。” “刚才我主刀做了双侧开颅减压术,清除了大部分血肿,但是脑干压迫解除后,自主呼吸依然没有恢复。” “目前靠呼吸机维持,多巴胺最大剂量泵入,血压只能维持在80/50左右。” “瞳孔不等大,左侧散大到5.0,对光反射消失。” “但在进手术室前,有过极其短暂的意识恢复。” 没有任何废话。 全是干货。 崔善齐一边听,一边点头,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 “判断准确。” “片子发我看了。” “出血位置虽然凶险,但那个短暂的清醒期是关键。” “说明脑干功能还没有完全坏死,还有最后一丝抢救的机会。” 崔善齐一边走,一边回头对着身后的团队下令。 “所有资料和我路上看的一致吗?有没有新的并发症?” 孙雪立马回答。 “没有!” “血气分析半小时前刚做完,都在正常范围内!” “好!” 崔善齐大手一挥。 “所有人!” “立刻去消毒,换衣服!” “五分钟后到位!” “是!” 身后的团队齐声应答。 几分钟后。 十二楼,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室门口。 崔善齐已经换好了绿色的刷手服,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最新CT片子,眉头紧锁。 他站在手术室的感应门前,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师。” 孙雪站在一旁,指了指旁边的林峰。 “这是我的朋友。” “也是病人的儿子,林峰。” 崔善齐转过身。 他摘下了口罩,眼睛在林峰身上扫了一圈后开口道。 “小伙子。” 林峰身子一颤,连忙往前走了一步。 “崔老……” 崔善齐看着林峰继续说道。 “现在的医学,不是神学。” “不管是多厉害的医生,也不是神仙。” “你要清楚一点。” “你母亲的情况,非常糟糕。” “可以说是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甚至另外半只脚也正在往里滑。” 林峰的身体晃了晃,死死地咬着嘴唇。 “这台手术,难度极大。” “就算是我主刀,我也只有一成的把握。” “只有一成。” 崔善齐伸出一根手指。 “很有可能......”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崔善齐没有继续往下说,意思很明显了,如果不成功,很有可能在手术台上就不行了。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崔老。” “我明白。” “我都明白。” “如果不做手术,我妈必死无疑。” “做手术,还有这一成的希望。” 林峰突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崔老。” “我妈这辈子没享过福。” “她还没看见我娶媳妇,还没抱上孙子……” “不管结果如何。” “求您……” “求求您,救救我妈。” 林峰没有起身,眼泪顺着鼻尖砸在地板上。 “求求你了!” 崔善齐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几秒钟后。 他伸出手,在林峰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抬起头来。” 林峰直起身子,满脸泪水。 崔善齐戴上口罩。 “既然我来了。” “就不会轻易让阎王爷把人带走。” “我会尽全力。” 说完这句话。 崔善齐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手术室。 身后的团队迅速跟进。 “砰!” 手术室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林峰靠在墙壁上,身体一点点地滑落下去。 “妈……” “你一定要挺住啊……” 就在这时。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地握住了林峰颤抖的手掌。 孙雪慢慢的蹲下身子。 “林峰。” “放心吧!” 第110章 新业务:积分贷! 林建国蜷缩在塑料椅子上,双手合十。 “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 “秀琴这辈子没干过坏事,连只鸡都不敢杀……” “别带走她……要带走就带走我这个糟老头子……” 林峰靠在墙上。 “爸。” “喝口水。” 林建国没动。 “我不喝……我不渴……” “我就在这等着,我不动……” “我怕你妈一出来看不见我,她胆子小……” 突然。 “啪”的一声轻响。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医生!” 林建国猛地朝着手术室跑了过来。 崔善齐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疲惫。 “崔老……” 林峰往前凑了一步。 “我妈……怎么样了?” “手术……成了吗?” 崔善齐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张了张嘴。 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 “真的很抱歉。” “我们……尽力了。” 轰! 这几个字一出来,天塌了。 林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片惨白,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尽力了? 什么叫尽力了?!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林建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他双手捶打着地面,哭的像个孩子。 “秀琴啊!!” “你怎么就走了啊!!” “你不是说还要等儿子结婚吗?你不是说还要给我做红烧肉吗?!” “你说话不算数啊!!” 孙雪眼眶通红。 她靠在门框上,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林峰。 “林峰……对不起……” 林峰愣着站在原地。 “假的。” “都是假的。” “这一定是个玩笑。” “让开。” 林峰突然开口。 “让开!!” 他猛地推了一把挡在面前的徐延平。 “林峰!你冷静点!” 旁边的护士想要上来拉人。 “滚!!!” 林峰发出一声咆哮。 那种眼神,凶狠得吓人。 两个小护士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林峰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手术室。 “妈!别怕!” “儿子来了!” 手术室里很冷。 手术台孤零零地立在中间。 上面盖着一张白布。 那原本起伏的曲线,此刻变成了一条直线。 林峰冲到手术台前,双手颤抖着抓住了那块白布的一角。 “妈……” “你别吓我……” “你起来啊……你说句话啊……” 林峰的手指都在抽搐。 他猛地掀开白布! 王秀琴静静地躺在那里。 脸上已经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那个总是笑着喊他“小峰”的人。 那个总是往他碗里夹肉的人。 那个为了省几块钱菜钱能跟小贩砍半天价的人…… 不动了。 再也不会动了。 林峰伸出手,颤巍巍地探向母亲的鼻下。 “不……不……” 林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抓着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妈!!” “你醒醒啊!!” “我是小峰啊!!” “你睁眼看看啊!!” 没有回应。 “啊啊啊啊啊!!” 林峰跪在地上,把头狠狠地磕向地砖。 一下。 两下。 “咚!咚!” 额头破了,血流了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 等等…… 林峰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血? 还有机会! 我有系统! 我是天选之子! 林峰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 “系统!!” “出来!!” “给我滚出来!!” “救救我妈!!求求你救救我妈!!” “说话啊!!装什么死!!” 几秒钟后。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林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别废话!!” “快救救我妈!!” 【回答宿主:本系统遵循宇宙能量守恒定律,无法直接干涉自然生死。】 【且宿主当前账户余额:0积分。】 【余额不足,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没积分……” “没积分……” 林峰跪在地上,十根手指死死地扣着地砖缝。 “你玩我呢?!” 林峰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你是系统啊!你是金手指啊!” “你就这么看着?!” “废物!垃圾!我要你有什么用?!!” 林峰在脑海里疯狂咒骂。 或许是被骂烦了。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 【鉴于宿主正在进行“九层半公寓”任务,且潜在通关评级较高。】 【经系统评估,特此开启临时权限——“积分贷”服务。】 林峰一愣。 “什么玩意儿?!” 【积分贷:宿主可向系统预支积分,用于商城抽奖。】 【最高额度:2000积分。】 【代价:本次任务完成后,系统将强制扣除4000积分作为本息偿还。】 【特别警告:若任务结算后积分不足以偿还,系统将启动抹杀程序。】 高利贷。 九出十三归都算是慈善家了,这直接是翻倍还! 而且还是拿命抵押! 如果是平时,林峰绝对会把这破系统祖宗十八代骂一遍。 但现在。 “借!!” 林峰没有任何犹豫。 哪怕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他在心里嘶吼。 “给我借!!” “别说四千!就是四万!四十万!只要能救活我妈,老子的命你拿去!!” 【契约成立。】 【2000积分已到账。】 【是否立即使用?】 “用!!” 林峰盯着那突然多出来的数字,像是盯着唯一的希望。 “抽奖!!” “只要能救我妈,抽什么都行!” 【消耗1000积分,开启高级轮盘抽奖一次。】 【抽奖中……】 林峰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 脑海中,一个巨大的金色轮盘开始飞速旋转。 “一定要中啊……” “一定要是能救命的啊……” “叮!” 轮盘停下了。 金光大作! 【恭喜宿主!欧气爆发!】 【获得S级稀有道具:幽冥之主的战甲(残缺版)!】 【道具说明:来自幽冥之主的贴身护甲,穿戴后可免疫90%厉煞级以下鬼怪的物理/精神攻击,大幅度提升宿主防御力与抗击打能力!】 【评价:有了它,你在副本里就是最硬的那个肉盾!耐揍指数五颗星!】 林峰看着身上贴合身体的一层薄薄的衣服愣住了。 甲? 我要这有什么用?! “我不要这个……” 林峰的手在抖。 “我不要当什么肉盾!我不要耐揍!!” “我要救命的药啊!!” 林峰双眼充血,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剩下的最后1000点预支积分。 那是最后的希望了。 “再来!!” 林峰抬起头,冲着虚空继续怒吼。 “抽!!给我继续抽!!” 第111章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抽!!” “给我继续抽!!” 林峰的双眼通红,盯着金色轮盘再次转动起来。 “嗡嗡嗡——” 指针飞速划过一个个奖励。 “别给我垃圾……” “别给我垃圾……” 林峰在心里嘶吼。 速度慢下来了。 叮! 指针颤巍巍地,在最后一刻,钉在了那金色的格子上! 【恭喜宿主!气运逆天!】 【消耗1000积分,获得医疗技能卡——鬼门十三针(附赠千年寒铁银针一套)!】 【技能说明:上古医术,针通阴阳。一针鬼宫,二针鬼信……专治百邪癫狂,中风偏瘫,亦可——逆天改命,亡口夺魂!】 下一秒! 一股庞杂的信息冲进了林峰的脑海。 那些原本听都没听过的穴位、那些极其刁钻的下针手法。 仿佛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亡口夺魂……” “能救!!” 林峰猛地睁开眼。 下一秒。 他的右手掌心凭空多出了一个羊皮卷针袋。 林峰手腕一抖。 “哗啦!” 羊皮卷在病床边的柜子上铺开。 十三根银针,长短不一。 针尖处闪烁着寒光。 千年寒铁! “小峰……你这是……” 旁边林建国,看着儿子突然变戏法似的弄出一套针,整个人都懵了。 “爸,让开。” “可是你妈她已经……” “让开!!” 林峰一把抓住母亲的病号服,猛地向两边一撕! “啊——!!”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护士看到这一幕大喊道。 “你……你在干什么?!” 小护士脸色煞白。 “那是死者!你在干什么!” “疯了!家属疯了!” “保安!快来保安啊!!” 林峰捏起一根三寸长的寒铁针。 头也没回。 “滚!!!” 小护士被这一声吼得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鬼宫……” 林峰低喃着。 脑海中,那副人体经络图清晰得像是3D投影。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而是这套针法,每一针都需要消耗施针者巨大的精气神。 这才刚刚起手,他就感觉体内的力量被猛抽了一口。 “一定要准……” “一定要救回来!” 林峰屏住呼吸,两根手指捏住针柄。 噗! 第一针,人中穴! 入肉三分,不偏不倚! 针尾开始疯狂地高频颤动。 “嗡嗡嗡……” 紧接着。 第二针,少商穴! 鬼信! 林峰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干什么!!” “住手!!” 就在林峰捏起第三根针的时候,重症监护室的大门被人狠狠撞开。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气急败坏的徐延平。 徐延平一冲进来,就看到林峰正要把一根长针往死者的手指缝里扎。 “你疯了吗?!” 徐延平大步流星地冲过去,指着林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病人已经脑死亡了!你这是侮辱遗体!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快!把他给我拉开!” “这要是把遗体弄坏了,到时候你们家属反咬一口说是医院抢救造成的,我们找谁说理去?!” “我告诉你!现在立刻停手!把这个免责协议签了!后面你怎么折腾我不管,但别在我的科室里搞这种封建迷信!!” 徐延平一边吼,一边伸手就要去抓林峰那只拿着针的胳膊。 正在全神贯注施展第六针的林峰,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让你……” “别碰我!!” 话音未落。 林峰一脚踢了出去! “砰!” 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徐延平的肚子上。 他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呼吸机架子上。 连带着各种管子、托盘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哎哟……我的肚子……杀人了……杀人了……” 徐延平蜷缩在地上,疼得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两个保安看傻了。 这谁敢上?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 门口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院长吕梁陪着换好衣服的崔善齐走了过来。 一推门。 吕梁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反了!反了!!” 吕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峰怒吼道。 “这是ICU!不是菜市场!” “把这个疯子给我抓起来!报警!立刻报警!!” 那两个保安听到院长发话了,硬着头皮就要往上冲。 “动了!!” 突然,监护仪上的直线跳动了起来。 “动了!那条线动了!!” “小峰……你妈……你妈还没死!!” 吕梁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冷哼一声。 “胡扯!” 说着,吕梁就要亲自上去拔掉林峰手里的针。 “够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一只手突然横在了吕梁的面前。 死死地拦住了他。 吕梁一愣,转过头。 “崔……崔老?” 此时的崔善齐死死地盯着林峰扎在王秀琴身上的那几根针。 脸上写满了震惊! “别动……” “都别动!!” “这是……” 崔善齐往前走了两步,恨不得把脸贴到那些银针上去看。 “起手鬼宫,次针鬼信……” “针尾震颤,气血倒流……” “这……这是早已失传了三百年的【鬼门十三针】?!” 崔善齐猛地抬起头,看着满头大汗的林峰,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会这种逆天针法?!” 林峰根本没有理会周围人的震惊。 他已经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第七针! 第八针! 林峰捏着针的手指已经开始有点抖了。 “鬼市……” 林峰咬着牙,将第八根针,狠狠地刺向了母亲手掌下方的劳宫穴偏左三分的位置。 那是大凶之位! 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崔善齐,看到这一针的落点,脸色瞬间变了。 “不对!!” 崔善齐冲着林峰大喊。 “小伙子!停下!快停下!!” “那一针偏了半寸!那是死穴啊!!” “这针下去,会气血逆冲,心脉尽断的!!” “就算是鬼门十三针,也不能这么扎啊!你会害死她的!!” 林峰的手,停在了半空。 但他并没有把针收回来。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崔善齐。 “你只知道那是死穴。” “但你知不知道……”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说完。 林峰没有任何犹豫。 噗! 第八针,狠狠扎入! 紧接着,第九针——鬼窟! 直刺头顶百会穴! 两针齐下! “完了……” 崔善齐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 这一针下去,大罗金仙也难救。 全场安静了下来。 只有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呕——!!” 王秀琴突然猛地睁开了双眼! 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哇”的一声! 一大口腥臭的淤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第112章 儿啊,妈没事,妈在呢! 林峰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顺着床沿滑坐到了地上。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被人抽掉了骨头。 一秒。 两秒。 “滴——” “滴——” “滴——” 仪器上的线条开始有了起伏。 波峰,一次比一次高! 节奏,一次比一次稳! 站在门口的院长吕梁嘴巴张得老大。 “这……这不可能……” 吕梁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沉默。 “仪器坏了?对!肯定是仪器坏了!” “怎么可能有心跳?刚才明明已经脑死亡了!” “徐延平!徐延平你愣着干什么?快去检查仪器线路!是不是那小子刚才踢坏了什么东西导致数据显示错误?” 徐延平此时也懵了。 他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值,整个人都在发抖。 “院……院长,这……” “心率85……血氧98……” “血压……血压回升到110/75了……” 徐延平咽了一口唾沫。 “这数值……比我还健康啊……” “放屁!” 吕梁气急败坏地吼道。 “脑干都压迫成那样了,就算神仙来了也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这不科学!” “闭嘴!” 崔善齐大吼了一声。 “都给我闭嘴!谁再发出一点声音,就给我滚出去!” 崔善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前。 他三根手指搭在了王秀琴的手腕寸关尺上。 另一只手,迅速翻开了王秀琴的眼皮。 此时,病床上王秀琴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胸廓开始微微起伏。 崔善齐的手指在颤抖。 哪怕是隔着几米远,都能看到这位老泰斗脸上的肌肉在剧烈抽搐。 崔善齐猛地直起腰,看着扎在王秀琴头顶和身上的那几根银针喃喃自语。 “活了……” “真的活了……” “神奇……太神奇了!” 崔善齐猛地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医生护士。 “看到了吗?” “这就是奇迹!这就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淤血尽除!经络重塑!脑干机能完全恢复!” “刚才那一针……不仅避开了死穴,更是利用死穴的气血逆冲,强行冲开了颅内的淤血肿块!” “置之死地而后生……” “鬼门十三针……竟然真的能通鬼神,逆阴阳!” 崔善齐说到最后,眼眶竟然红了,他摘下眼镜,用袖口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老朽行医五十载,自以为窥得门径。” “今日一见……今日一见啊……” “这几十年的医术,简直是白学了!我是井底之蛙!井底之蛙啊!”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深水炸弹。 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惊到了。 一直蜷缩在地上的林建国,此刻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他听不懂什么经络,什么脑干。 但他听懂了两个字——活了。 “秀……秀琴?” 林建国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床边蹭。 “老婆子?” “你……你别吓我……” 他冲到床边,双手悬在半空,想抱又不敢抱。 “哇——!” 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秀琴啊!!” “你活了!你真的活了!!” “你可吓死我了……你要是走了我可咋办啊!我就这一个家,没了你我还过个屁啊!” 林建国一把抓着床单,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大夫……” 林建国猛地转头看向崔善齐,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和不安。 “您刚才说的话……是啥意思啊?” “我老婆她……她以后是不是成植物人了?还是说……” 崔善齐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他看着林建国,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老弟,你有个好儿子。” “你爱人,不仅脱离了危险。” “按照目前的脉象和体征来看,她脑内的损伤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也就是说……” 崔善齐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是彻底好了!” “没有任何后遗症!哪怕是刚才受损的脑组织,也都恢复如初!” “林小友这一手,真的神了!” 林建国整个人呆住了,随后冲着崔善齐不停的鞠躬。 “停停停!你快起来!” 崔善齐立马过去搀扶着。 “谢谢!谢谢老天爷!谢谢!” 地上的林峰无力的撑着地。 刚才那鬼门十三针,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更是他的精气神。 每一针下去,都像是在抽他的骨髓。 尤其是最后那一针。 那是真的在拿命换命。 “妈……” 林峰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床边挪。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母亲垂在床边的那只手。 “妈……” 林峰哭着在母亲的手上摩挲着。 似乎是感受到了儿子的呼唤。 病床上,王秀琴缓慢地侧过了头。 视线在空中交汇,母子连心。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语言。 王秀琴看着趴在床边,满脸是泪的儿子。 眼底瞬间涌起了一层水雾。 王秀琴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紧接着。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流了下来。 那是对生的眷恋。 更是对儿子的回应—— “儿啊,妈没事了。” “妈在呢。” 看到这一幕。 林峰心里那根紧绷到了极致的弦,终于松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峰傻笑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还有最后一步……” 林峰咬了一下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一点。 “鬼门十三针……得收针……” “不然……这气血还得逆流……”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全靠两条腿死死顶着床沿才没倒下。 伸出手。 捏住第一根针。 “起!” 噗。 一根。 两根。 三根…… 林峰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拔针,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最后一根针被拔出来的时候。 “嗡——”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吞噬了林峰的大脑。 世界黑了。 紧接着,是一种失重感。 他的手指无力地松开。 身体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 “小峰!!” “林峰!!” “快!快来人啊!!” “林峰……” 第113章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林峰费劲地睁开眼睛。 “呃……” 林峰刚想动一下,胸口就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压迫感。 鬼压床? 不对。 这鬼……还是温热的? 甚至还有点软? 林峰朝着胸口看去。 孙雪此时正趴在自己的胸口上睡着了。 林峰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女人怎么睡在这儿? “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过于暧昧了?" 林峰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一下,试图把被压在她胸口的胳膊抽出来。 “嗯……” 怀里的人动了动。 孙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下一秒。 “呀!” 孙雪不但没有起身,反而猛地伸出双臂,一把死死地搂住了林峰的脖子。 “醒了!” “你终于醒了!” “林峰!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温软的身体入怀,好闻的洗发水问道直冲进林峰的鼻子里。 “咳咳……咳!” 林峰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 “那个……孙……孙医生……” “松……松手……” “再勒……我就真走了……” 听到这话,孙雪才连忙松开手,坐直了身子。 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那个……我就是太激动了,医学观察,对,医学观察。” 孙雪有些慌乱地理了理头发。 林峰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床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一样。 “我妈呢?” “我妈怎么样了?” 刚反应过来的林峰立马问道。 提到这个,孙雪的神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林峰。” “你是个怪物。” 林峰一愣。 “啊?” “那不是管用,那是神迹。” 孙雪摇了摇头,似乎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是事实。 “就在你昏迷后不到一个小时。” “阿姨的各项生命体征,不仅全部恢复正常,甚至……比车祸前还要健康。” “脑部的淤血排得干干净净,受损的神经组织飞速的进行着自我修复。” “现在除了身体还有点虚弱外,啥毛病都没了。” “你爸现在就在隔壁病房守着呢,赶都赶不走。” 说着还露出一股羡慕的表情。 呼—— 听到这番话,林峰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床上。 “成了……” “太好了……” “咕噜噜——” 声音从林峰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林峰尴尬地捂着肚子。 “那个……我睡了多久?” 孙雪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 “不多,一天一夜,二十六个小时。” “卧槽?!” 林峰猛地坐直身子。 “一天一夜?!” “完了完了!” “赵彦他们那些人呢?!” “这一天一夜没消息,不得把我的店给拆了?” 本来就借了一批高利贷,现在还浪费了这么久! “放心吧,大老板。” 孙雪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林峰。 “你昏迷的时候,你手机都要被打爆了。” “我都替你接了。” 林峰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你现在有点事,等忙完联系他们。” “让他们原地待命,集合时间另行通知。” 林峰竖起大拇指。 “牛!还是孙医生靠谱!” 林峰三两口啃完苹果,这才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孙雪。 刚才没注意。 现在仔细一看,这女人的眼圈有点黑。 衣服皱皱巴巴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憔悴。 “你……” 林峰试探着问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孙雪眨了眨眼笑道。 “什么叫什么时候来的?” “本小姐就没走过。” “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哦!”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林峰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林峰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眼神,不对劲。 这女人,不对劲。 他虽然平时嘴花花,但也知道什么债能欠,什么债不能欠。 尤其是情债。 林峰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坐直了身体,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 “孙雪。” “嗯?” 孙雪依旧托着下巴看着他。 “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和你说清楚。” 林峰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这次谢谢你了。” “但是……” 孙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是什么?” 林峰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我有女朋友。” “而且……我非常爱她。” “我不希望你因为感激,或者是一时冲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咱们是哥们,是战友,但不能是别的。” 这话说得很直。 孙雪愣了几秒。 随后,“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林峰一眼。 “女朋友?” “林老板,你为了拒绝我,连这种理由都编得出来?” “是你密室里那个喜欢穿萝莉装的小丫头?还是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大长腿?” “真的。” 林峰没废话。 直接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然后从手机中找出一张他和秦璐瑶在一间密室门口的合影。 “喏。” 林峰把手机递到孙雪面前。 孙雪原本还挂着嘲讽的笑容。 下一秒就一把抢过手机,瞪大了眼睛。 她抬头看了看林峰。 又低头看了看照片。 “卧槽……” 一向文雅的孙医生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这是……热芭啊?!” “不对,比热芭还要精致一点……” 孙雪一脸难以置信地指着照片。 “林峰,你快告诉我这是你P的图!” “这真是你女朋友?!” “你确定你追得上这种级别的妹子?” “你这是给人下了降头吧?” 林峰一把夺回手机。 “什么话!” “什么话!?” 林峰对着黑屏的手机理了理发型,露出一口大白牙。 “怎么?老子长得不帅?” “老子不配吗?” 孙雪翻了个白眼,连啐了三口。 “呸呸呸!”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说着,她的视线在林峰的身上来回扫视。 最后在腰的位置上停下,挑了挑眉。 “不过嘛……” “没看出来啊林老板,本钱看起来倒是挺足的。” “吃的这么好!?” “难怪身体这么硬朗。” 林峰连忙拉起被子,一脸警惕。 “女流氓!” “往哪看呢!” 玩笑归玩笑。 林峰脸上的笑容很快又淡了下去。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女孩的脸庞,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她叫秦璐瑶。” “半年前……失踪了。” 林峰苦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天花板。 “我开那间惊悚乐园,就是因为我是在密室里认识她的。” “我以为……只要我守在那,就有可能找到她。” 听到“失踪”两个字。 孙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哦……” 孙雪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失踪了啊……” 她嘴角的微笑再度扬起。 “也就是说,现在并不在你身边咯?” “懂了。” 林峰皱了皱眉。 “你懂什么了?” “没什么!” 孙雪迅速站起身。 “既然醒了,那就别赖床了。” “我的老师在等你,他为了等你醒来,老师推掉了京城那边所有的会议。” 说完,孙雪转身走向门口。 “我去叫他。” “你自己收拾一下。” 门外。 孙雪背靠着门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右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秦璐瑶……” “长得漂亮又怎么样?” 孙雪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她透过门缝上的那块长条玻璃看向林峰。 “有女朋友又怎么样?” “失踪了,那就是不在。” “只要没结婚,那就是单身。” 孙雪舔了舔嘴唇。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我看上的男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第114章 你好,我叫沈璃! “林小友!林小友你醒了啊!” 崔善齐得知林峰醒了之后立马小跑了过来。 就现在这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神外第一刀”的泰斗风范? 活脱脱一个看见了稀世珍宝的老顽童。 林峰急忙准备下床迎上去。 “崔老,您这是……” “躺着!快躺着!” 崔善齐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按住林峰的肩膀。 “你刚醒,千万不能乱动!” 然后激动的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床头。 “林小友。” 崔善齐盯着林峰说道。 “我想问你一件事。” “这件事,我憋在心里整整一天一夜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林峰看着老人的眼睛,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他点了点头。 “您问。” 崔善齐谨慎的说道。 “昨日,你在令堂身上施展的针法……” “起手鬼宫,次针鬼信,七针鬼心,九针鬼窟……” “这……可是传说中,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失传的——鬼门十三针?!” 虽然是问句,但崔善齐的语气里却充满了笃定。 林峰没有丝毫犹豫。 “是。”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是”字,崔善齐的身子还是猛地一晃。 他闭上眼,仰起头。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果然啊!”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没断!真的没断啊!” 崔善齐猛地睁开眼,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那张老脸,竟然红了。 “林……林小友……” 崔善齐支支吾吾了半天。 “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说着朝着林峰拱了拱手。 林峰吓了一跳。 “崔老!您这是干什么?折煞我了!” “不!你听我说!” 崔善齐抬起手,制止了林峰的客套。 “林先生!” 连称呼都变了。 “这鬼门十三针,乃是针灸学的巅峰,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神技!” “我研究了一辈子的中医,翻遍了古籍,也只在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 “我本以为,这辈子都要带着遗憾进棺材了。” 崔善齐死死抓着床单。 “林先生,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 “但这门手艺,实在是太珍贵了,太重要了!” “我崔善齐行医五十年,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京城,乃至全国的医疗圈子里,还有几分薄面。” “我名下的房产、股票、基金,虽说不多,但也够几辈子挥霍。” “只要你肯教我……” 崔善齐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 “无论你想要什么!” “只要我有,你开口,我绝对不会有二话的!” “甚至……我可以拜你为师!” “我只求……求你传我这套针法!” 这番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华夏医学界都得地震。 神外第一刀。 要拜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为师? 林峰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老人。 反而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崔老。” “您先坐下。” 崔善齐一愣,这是……要拒绝? 也对。 这种绝学,在古代那都是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核心机密。 这是人家的安身立命之本。 自己这么红口白牙地就要学,确实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崔善齐眼中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但他还是不死心。 “林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绝不会外传,我只是想……” “崔老,您误会了。” 林峰打断了他。 “不是我不想教。” “更不是我想搞什么敝帚自珍的封建糟粕。” “而是……” 林峰指了指崔善齐,又指了指自己。 “我教了,您也学不会。” “就算学会了,您也用不了。” 崔善齐愣住了。 “用不了?” “林先生,老朽虽然年迈,但手还是很稳的!我每天都在练习悬腕运针,就算是给葡萄缝皮也不会破!” “而且我对人体穴位烂熟于心,怎么会用不了?” 林峰摇了摇头。 “不是手稳不稳的问题。” “崔老,您应该看出来了吧。” 林峰伸出右手,虚空做了一个捻针的动作。 “鬼门十三针,靠的不是【技】,而是【气】。” “以气御针。” “这四个字,您应该在古籍里见过吧?” 崔善齐整个人僵在原地。 “气……气?!” “传说中内家高手的……真气?!” 林峰没有过多的解释。 “差不多吧。” “您看我。” 林峰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苦笑道: “我为了救我妈,我强行施展了九针。” “结果呢?” “当场昏迷,睡了一天一夜。” 林峰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看着崔善齐。 “这就是代价。” “每一针下去,烧的都是施针者的精气神。” “以您现在的年纪和体魄……” 林峰伸出三根手指。 “拼了这条老命,您最多只能施展三针。” “三针之后,针未拔,人先走。” “您确定……还要学吗?” 病房里十分的安静。 林峰希望这番话能让这老头知难而退。 毕竟,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惜命。 崔善齐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三针啊……” 崔善齐抬起头,眼中的光芒更加的火热。 “足够了。” “足够了啊!” 林峰一愣。 “崔老,您……” “林先生。” 崔善齐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衣领。 “鬼门一针除百病,二针驱邪祟,三针定乾坤。” “哪怕只能施展三针,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回一条命。” “一条命,就是挽救一个家庭。” “我崔善齐活了七十多岁,早就够本了。” “但这针法……不能断在我们这代人手里。” “哪怕我用不了,我也要把它记下来,传下去!” “万一以后有个像林先生这样天赋异禀的后生呢?” “那时候,这就是救命的火种啊!” 崔善齐再次起身,双手抱拳,作了一揖。 “林先生。” “我不怕死。” “我只怕……这绝学失传。” “求您!” “教我......” 林峰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小老头,心里却是深深的被触动。 他以前觉得,医者父母心这几个字太矫情。 现在看来。 是他格局小了。 这老头,是真的把人命看得比天还大。 “好。” 林峰点了点头。 “既然您都不怕,那我再藏着掖着,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孙雪!” 林峰喊了一嗓子。 “去!找纸笔来!” …… 两个小时后。 病房的桌子上,散落着几十张密密麻麻的手稿。 “行了。” 林峰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把那一叠手稿整理好,递到崔善齐面前。 “这是鬼门十三针的全部心法口诀,还有每一针的入针深度、角度、捻转手法。” “尤其是关于【气】的运行路线,我画了图解。” “您虽然现在不会用气,但可以通过特殊的呼吸法,勉强模拟一下。” 说到这,林峰拿起笔,在手稿的最上方,特意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感叹号。 “记住了。” “量力而行。” “这上面我也写了禁忌,救人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 崔善齐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叠沉甸甸的手稿。 视若珍宝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林先生,这卡里有……” “收回去。” 林峰脸一板。 “崔老,您这是打我的脸?” “刚才我就说了,这不是钱的事。” “我林峰虽然爱钱,但这钱,我不能收。” 崔善齐拿着卡的手僵在半空。 几秒钟后。 他把卡收了起来。 然后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服。 对着林峰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大义!” “崔某……” “替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病人,谢过先生传道之恩!” 这一声“先生”喊得振聋发聩。 林峰连忙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扶起崔善齐。 “别别别!崔老您可别这样!” “您这一拜,我得折寿十年!” “您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我可受不起,受不起!” 崔善齐直起身,老泪纵横,却笑得无比畅快。 “哈哈哈!” “林先生,大恩不言谢。” “京城那边还有个紧急会议等着我去主持,我也不能再耽搁了。” 崔善齐小心翼翼地把手稿收了起来。 临出门前。 崔善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视线在孙雪和林峰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笑着说道。 “小雪啊。” “老师先回去了。” “你在江城……好好“工作”啊。” 崔善齐特意在“工作”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林先生,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和小雪来京城玩。” “到时候,让小雪带你来家里,老头子我亲自下厨!” 说完,崔善齐大笑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师!” 孙雪的脸一红。 “那个……林峰,我去送送老师!” 说完,孙雪逃跑一样的追了出去。 随即,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峰看了一眼手表。 16:45。 “呼……” 林峰长出了一口气。 “距离【九层半公寓】任务的时限……” “只剩下不到4天了。” “时间紧迫啊……” “得赶紧回店里。” 林峰一把扯下身上的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刚要迈步往外走。 “砰!”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材高挑又火辣的身影走了进来。 上身是一件橙色的紧身小背心,露出性感的小蛮腰。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超短热裤,两条笔直的大长腿白得晃眼。 脚踩一双马丁靴,看起来野性十足。 林峰愣了一下。 “走错屋了吧?” 那女生的眼神在林峰身上来回扫视着。 “你就是林峰?” 林峰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我是。” “找我有事?” 女生迈着大长腿,两步就走到了林峰面前。 然后将手伸到了林峰的面前开口道。 “你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璃。” “驭鬼师协会,江城分会第六组组长!” “认识一下!” 第115章 45个任务! “驭鬼师协会?” “不好意思,没听说过。” 沈璃的手悬在半空中,也不尴尬。 她十分自然地收回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林峰,装傻这就没意思了。” “周涛那个废物找上门的时候,难道没跟你提起过这几个字?” 听到周涛这两个字,林峰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周涛前脚刚栽了跟头,后脚这所谓的“组织”就找上门了。 “周涛?谁是周涛?” “哦……你是说前两天来店里捣乱的那个神经病?” “他确实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谁有空听他瞎扯。” 林峰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沈璃。 沈璃看着林峰那一副无辜的模样,突然笑出了声。 “呵呵呵……” “林峰,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演技其实很烂?” 沈璃迈开长腿,直接走到林峰身边。 “我们要是没点确切的消息,我会亲自跑到医院来堵你?” “江海市的一亩三分地,虽然不大,但若是我想知道点什么,还真没什么能瞒得住我的。” “周涛去找你麻烦,结果却吃了鳖。” 沈璃身子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林峰。 “一个刚晋升三星的驭鬼师,在一个一星菜鸟的店里,丢了鬼奴。” “这意味着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 “所以,别装了,小弟弟。”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这娘们,不好糊弄啊。 “既然你都调查清楚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林峰冷笑一声,不再装傻。 “怎么?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沈璃听到这话,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 沈璃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屑。 “周涛那种靠着歪门邪道勉强升到三星的废物,在协会里也就是个边缘人物。” “技不如人,被人黑吃黑,那是他活该。” 说到这,沈璃上下打量了林峰一番。 “恭喜啊,林峰。” “一夜之间,从一星菜鸟变成了二星驭鬼师。” 林峰一愣。 二星驭鬼师? 他瞬间反应过来。 这娘们以为自己把那只青皮鬼给融合了? 靠,那玩意儿长得那么丑老子才不稀罕往身上贴呢。 早就被张文当成零食给炫了! 不过,林峰并不打算解释。 于是,林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模棱两可地哼了一声。 “运气好罢了。” “找我到底什么事?直说吧。” 沈璃看着林峰的样子,也不生气。 反而身子又凑近了一些。 “小弟弟,别这么大火气嘛。” “我看起来有这么可怕吗?” “也对。” “毕竟……” 沈璃嘴角微翘。 “你现在虽然侥幸成了二星,但在我眼里,依然只是个刚入门的小朋友。” “哪怕你运气再好,也只是个初级驭鬼师。” “而姐姐我呢……” “已经是一名中级驭鬼师了哦。” 初级? 中级? 这玩意儿还分段位的? “什么叫初级驭鬼师?什么又叫中级驭鬼师?” 林峰皱着眉头问道。 听到林峰的问题,沈璃轻笑一声。 “果然是野生驭鬼师。” “连这点基础常识都不知道,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沈璃叹了口气。 “听好了,姐姐今天心情好,给你免费科普一下。” 沈璃说着,缓缓抬起右手。 一个镇鬼九宫盘在她掌心凝聚。 四个!!! 林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竟然有四个格子是亮着的! 四只鬼! 这娘们竟然驾驭了四只鬼?! 林峰看着沈璃那张脸。 这女人看起来顶多也就二十七八岁吧。 怎么可能这么强?! 那个周涛,三十多岁了,也才拼死拼活混个三星。 沈璃很满意林峰脸上震惊的表情。 她手腕一翻,收起了九宫盘。 “看清楚了吗?” “我们这种可以收复鬼奴的人,统称为驭鬼师。” “而实力的划分,简单粗暴。” “镇鬼九宫盘,一共九个格子。” “点亮几个诡异拼图,就是几星驭鬼师。” 沈璃竖起一根手指。 “一星到三星,被称为初级驭鬼师。” “大部分的野生驭鬼师,终其一生,也就是在这个阶段打转。” “在这个阶段,协会一般采取放养政策。” 说到这,沈璃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 “一旦突破了三星,点亮了第四块拼图。”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则会立马......” 林峰听得正入神。 沈璃却突然停了下来。 “则会什么啊?” 林峰见沈璃没再继续说话便问道。 沈璃看着林峰那一脸急切的样子,突然狡黠地一笑。 “想知道啊?” 林峰点点头。 “废话。” 沈璃摊了摊手。 “抱歉,不能说。” “这是付费内容。” 林峰:“???” “你玩我呢?” 林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没玩你。” 沈璃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是协会的规定。” “只有加入协会,才有权限查阅。” “你要是实在好奇,签个卖身契……哦不,入会申请书。” “我就告诉你。” 林峰给了沈璃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算了。”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不好奇。” “你爱说不说。”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吊胃口的。 典型的奸商套路! 沈璃也不在意林峰的态度。 “不过……” “有些常识性的东西,倒是可以透露给你。” 沈璃继续说道。 “四星到六星,被称为中级驭鬼师。” “七星到九星,则是高级驭鬼师。” “当然,我们的老会长也才八星驭鬼师。” “你别以为从三星到四星,只是多了一块拼图那么简单。” “这其中的差距,可差的多了。” “而且……” 沈璃顿了顿。 “每个人的镇鬼九宫盘,虽然看起来一样,但觉醒的任务体系却是千差万别的。” “有的人像你一样,需要通过经营密室来完成任务。” “有的人,需要去特定的灵异地点进行签到探索。” “还有的人,需要去处理特定的灵异事件,进行救援或者超度。” “甚至……” 沈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还有人的任务,是猎杀其他的驭鬼师。” 林峰心头一跳。 猎杀驭鬼师? 这也算任务? 沈璃看着陷入沉思的林峰继续说道。 “而且,还有一个最残酷的现实,你可能还没意识到。” “从你获得镇鬼九宫盘开始。” “想要获得第一块拼图,你需要完成第一个初始任务。” “这一点,你已经做到了。” “但是……” “想要获得第二块拼图,你需要完成几个任务?” 林峰下意识地回答道。 “一个?” 沈璃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错。” “是两个。” “以此类推。” “当你想要点亮第三个格子的时候,你需要完成三个任务。” “……” “所以,当你想要成为九星驭鬼师,点亮最后一块拼图的时候。” “你需要连续完成九个任务!” “而且,每一个任务的难度,都是逐步上涨的!” 林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原本以为,每一个任务都可以解锁一只诡异拼图。 但没想到,竟然是这种递增的方式! “那么,林同学。” “请听题。” “如果你要是想要从一星升到九星的话。” “你一共需要完成多少个任务?” 林峰的脑子“嗡”的一下。 缓缓吐出一个数字。 “四……四十五?!” 第116章 你那小身板,能吃得消么? “Bingo!答对了。” “不过没有奖励。” 林峰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四十五个任务! 开什么国际玩笑? 光是这一星升二星,就已经让他差点去见太奶了。 要是连做四十五个…… 那还不如直接找块豆腐撞死来得痛快。 “不是……”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大姐,这账……是不是算错了?” “你看啊。” 林峰伸出手指,开始跟沈璃掰扯。 “如果不算初始任务。” “升一星,做一个任务。” “一星升二星,做两个任务。” “以此类推,到了八星升九星,要做九个。” “加起来确实是四十五个没错。” “但是!” 林峰疑惑道。 “镇鬼九宫盘一共就九个格子啊!” “如果不算那个已经被占用的第一格。” “剩下八个格子。” “我要是做了四十五个任务,那岂不是要收复四十五只鬼?” “我这盘子里也塞不下啊!” “这特么又不是公交车,还能挤一挤?” 林峰觉得自己抓住了逻辑漏洞。 “这不科学!” 沈璃双手抱胸,歪着头笑着看林峰。 “小弟弟,你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还挤一挤,你当鬼是沙丁鱼罐头呢?” 沈璃摇了摇头。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谁告诉你,做任务就一定会收复鬼奴的?” 林峰愣住了。 “啊?” 沈璃翻了个白眼,似乎对林峰的智商感到捉急。 “你是不是傻?” “任务是任务,拼图是拼图。” “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沈璃伸出一根手指,在林峰面前晃了晃。 “这就好比是……抽奖池。” “奖池?” 林峰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 沈璃耐心地解释道。 “系统其实……还算是有那么一点点人性化的。” “比如,当你处于一星阶段,想要晋升二星。” “你需要完成两个任务。” “等你全部完成后,系统会让你在那两个任务中,择优录取一个鬼怪进行收复。” “作为你九宫盘上的第二块拼图!” “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原来如此! 他之前一直以为,每做一个任务,就要被迫绑定那个任务里的鬼。 如果是那样的话,万一碰到个什么垃圾货色,那岂不是废了一个格子? 但如果按照沈璃的说法…… 那这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这意味着,他拥有了选择权! “也就是说……” “如果我要升三星,就要做三个任务。” “然后把这三个任务里的鬼都罗列出来。” “看谁长得帅……不对,看谁实力强,看谁的能力更变态。” “然后我就选谁?” 林峰越想越觉得这个机制牛逼。 “卧槽……” 林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设定……有点东西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璃。 “那……美女姐姐。” “我还想问一下......” “停。” 她伸出手,直接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不,你不想。” 林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硬生生地噎回了肚子里。 “咳咳……那个,我……” “我说过了。” 沈璃撩了一下头发。 “这可是付费课程。” “今天已经给你普及这么多基础知识了。” “做人嘛,不能太贪心。” 林峰有些憋屈。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小电影看到一半,突然弹出来“会员专享”四个大字一样。 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切。” 林峰撇了撇嘴。 “小气。” 沈璃看着林峰那一脸不爽的表情,突然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突然一步上前,贴到了林峰的眼前。 “你……你干嘛?” 林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沈璃直接伸出一只手,直接抓住了林峰的衣领。 然后微微用力,将林峰的上半身拉向自己。 两人的脸,瞬间贴得更近了。 沈璃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嘴唇。 “怎么样?小弟弟。” “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我们驭鬼师协会?” “到时候姐姐我不介意再给你好好上上课。” “一对一的那种。” “手把手教你……怎么驾驭鬼奴。” “怎么样?” “这可是只有入会才能享受的……特殊补习哦。” 咕咚。 林峰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这哪是拉人入伙啊! 林峰身子猛地一抖,拼命往后缩了缩。 “咳咳!那个……大姐!不不不,沈组长!” “您……您先松手!有话好好说!” “这光天化日的,影响不好!” 林峰一边挣扎,一边干笑着说道。 “那个……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吧……兹事体大,您容我再考虑考虑。” “毕竟这是卖身……啊呸,这是入职的大事,我得回家跟我爸商量商量。” 沈璃看着林峰那副油嘴滑舌的样子,松开了手。 “切。” “怂样。” “行吧。” 沈璃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 “既然你这么说,那姐姐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毕竟,强扭的瓜虽然解渴,但也不甜。”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或者……” 沈璃贴着林峰的耳朵吹了口气。 “随时欢迎你来求我。” “那是那是!一定一定!” 林峰连连点头。 “行了,别贫了。” 沈璃白了他一眼。 然后把手伸进自己那紧身背心的领口里。 掏出一张名片。 然后直接朝着林峰的裤腰带里塞去。 “拿着。” “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上面有我的号码。” 就在这时。 “林峰!你看我给你买了什……” 病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刚刚送走崔善齐的孙雪,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然后,孙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沈璃那只还插在林峰裤腰带上的手。 还有那紧贴在一起的大腿。 “孙……孙雪!” “你听我解释!” “这……这是误会!她在给我塞名片!真的!” “名片?” 孙雪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眼中杀气腾腾。 “塞名片需要塞到那里去吗?!”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嗓子,简直要把医院的房顶都给掀翻了。 沈璃此时却不慌不忙地把手从林峰的裤腰带里抽了出来。 顺便还帮林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裤子。 然后才慢慢悠悠地直起腰。 “哟,正宫回来了?” 沈璃随即冲着林峰吐了吐舌头。 “别忘了打给我哦~” 说完。 她大摇大摆地朝着门口走去。 病房里。 只剩下林峰和孙雪两个人。 “那个……小雪啊……” “我说她在给我塞名片……你信吗?” 林峰还拿给孙雪展示了一下。 孙雪深吸了一口气,冷笑了一声。 “行啊,林峰。” “没看出来啊,你这业务挺繁忙啊。” “自己在后宫里养着一个御姐,一个小萝莉。” “现在在医院还勾搭上这么一个辣妹。” 孙雪伸出手,用力戳了戳林峰的脑门。 “你真是闲不住啊!” “这也想要,那也想撩。” 她瞥了一眼林峰的裤兜,幽幽地问道。 “这么多女人……” “你那小身板,能吃得消么?” 第117章 名片是真名片,正不正经不知道! 晚上七点。 惊悚乐园密室大厅。 陈宇坐在休息区的单人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看着贴吧里一条条关于“福安公寓杀人案”的陈年旧帖。 旁边,韩杰和赵彦趴在茶几上无聊的唠着磕。 只有王大彪,像个多动症患儿一样,把玩着手电筒。 “吱嘎——” 店门被推开。 林峰带着孙雪走了进来,刚一进门,这俩人的状态就有点不对劲。 “卧槽!” “林哥!我的亲哥哎!” 王大彪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步,张开双臂就朝着林峰扑了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 “我可想死你了啊!”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久别重逢。 “停停停!” 林峰嫌弃地往旁边一闪,伸出一只手抵住王大彪那张凑过来的大脸,硬生生把他推出去半米远。 “死胖子,这一身汗味儿,离我远点。” 王大彪也不恼,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这不是激动嘛。” “我看啊,他可是一点不想你啊。” 突然,一声冷笑从旁边传来。 孙雪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双臂抱胸。 眼神轻飘飘地在林峰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两分凉薄,三分讥笑,还有四分的漫不经心。 “人家林老板在医院可是忙得很。” “日理万机,分身乏术。” “哪有空想你们啊。” 这话一出,大厅瞬间安静了。 几个人的目光瞬间聚集了过来。 王大彪更是开启了吃瓜模式。 “咋?啥情况?” “林哥在医院和专家研究啥大项目了?” “呵。” 孙雪轻哼一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专家?那确实是个专家。” “什么方面的专家?” 王大彪追问。 “驭人方面的专家。” 孙雪特意咬重了“驭人”两个字。 林峰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孙医生,差不多行了啊。” “咱们是来办正事的,私事咱们私下聊……” “私事?” 孙雪挑了挑眉,声音大了起来。 “你那私事动静可不小啊。”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比划着。 “你们是没看见。” “咱们林老板,那叫一个魅力无边。” “我就出去那么一小会儿。” “回来一看,嚯!” “那小短裤穿的叫一个带劲,那大长腿,又白又长。” 孙雪一边说,一边还极其生动地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S型的曲线。 “那个前凸后翘啊,我都看着眼馋。” “然后呢?然后呢?” 王大彪急得直拍大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然后?” 孙雪冷笑。 “然后那女的,整个人都要挂在咱们林老板身上了。” “脸贴着脸,鼻子碰着鼻子。” “最绝的是……” 孙雪伸出一只手,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 “那女的手,直接就伸进林老板的裤腰带里去了!” “嘶——” 大厅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卧槽!” 王大彪瞪大了牛眼,一脸的崇拜。 “牛逼啊林哥!” “我就说你怎么一脸虚脱的样子,合着是被……” “裤腰带里?这么刺激?” 韩杰边摇头边拍手鼓掌。 “现在的年轻人都玩这么花了?” “林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赵彦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种技术交流,怎么不叫上我们观摩学习一下?” 陈宇则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注意身体。” “我……” 林峰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特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那是塞名片!塞名片啊! 怎么到这女人嘴里,就变成了限制级画面了? 眼看孙雪还要张嘴,指不定又要崩出什么虎狼之词。 林峰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捂住了孙雪的嘴。 “唔!唔唔!” “闭嘴吧你!” 林峰从后面勒住孙雪的脖子,一只手死死捂着她的嘴,一边还要还得防着她咬人。 两人这一通挣扎,身贴着身,那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 林峰一边镇压着怀里的“定时炸弹”,一边还要朝着那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牲口解释。 “那就是个……谈业务的!” “真的!” “她就是在给我塞名片!” “呜呜呜!”(放屁!) 孙雪在林峰手底下拼命挣扎,含糊不清地抗议着。 “塞名片?” 王大彪嘿嘿直笑。 “林哥,这名片它是正经名片吗?是不是那种印着全套八百的小卡片啊?” “我看像是那种富婆快乐球的会员卡。” 韩杰在一旁补刀。 “行了!” 林峰眼看越描越黑,索性也不解释了。 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说正事!” 林峰大喝一声,强行控场。 “都休息好了没有?” “休息好了。” “早就等着了。” “我也没问题!” 王大彪拍了拍胸脯。 “那就好。”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角落,熟练地打开了直播设备。 标题:【今夜,彻底通关九层半!】 【开播了开播了!】 【卧槽!失踪人口回归!】 【主播你终于活了!我还以为你被鬼吸干了!】 【这就是那个杀人房东的后续吗?搞快点搞快点!】 刚一开播,直播间的人气瞬间爆炸,弹幕如潮水般涌来。 林峰没有多废话,随即朝着大家挥了挥手,大喊一声。 “出发!” 第118章 写小说的苦命人! “叮——” 电梯门再次缓缓滑开。 还是那个熟悉的大厅,还是那股发霉的味道。 但这一次,走出电梯的脚步声,整齐得像是阅兵。 “所有人,检查装备。” 林峰走在最前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赶时间”的感觉。 “对讲机,满电。” “手电筒,备用电池两组,满电。” “我,满电!” 王大彪将最后一口鸡蛋果子塞进了嘴里。 “行。” 林峰打了个响指。 “按照复盘的计划。” “不触发支线,不和NPC废话,不看任何多余的贴图。”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配电室。” “都听懂了吗?” “懂!” 众人异口同声。 【卧槽!这气场!简直是老母牛上医院,牛逼坏了!】 【满级号回新手村既视感!】 【只要我跳过剧情够快,鬼就追不上我!】 直播间开始了刷起了一顿小磕。 林峰没理会系统的提示音,直接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进。” 没有丝毫犹豫,七个人鱼贯而入。 电梯轿厢那种令人鸡皮疙蛋一身的声音再次响起。 “彪子,别抖腿。” 陈宇靠在轿厢壁上,淡淡地瞥了一眼王大彪。 “没……没抖!” 王大彪干笑了一声。 “就是兴奋,陈哥,真的是兴奋。” “那就好。” “叮——” 九楼到了。 门开的一瞬间,那种阴冷的风再次扑面而来。 “走!” 林峰一马当先,根本不理会走廊尽头那若隐若现的哭声。 “哎哟我去,林哥你慢点!” 王大彪跟在后面小跑。 “上次觉得这走廊贼特么长,跟鬼打墙似的,今天怎么两步就到了?” “因为你心里没鬼。”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那扇红色的铁门,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高压危险,闲人免进】 那几个红色的大字,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峰在门前站定,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四分三十秒。”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破纪录了各位。” 身后,陈宇、赵彦、孙雪、王大彪一字排开。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搞快点”的表情。 “没有什么剧情杀了。”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咔哒。” 门把手被拧动。 “吱呀——” 铁门被缓缓推开。 几束强光手电立马打了进去。 眼前是一面墙。 一面贴满了白色瓷砖,挂着七个老式黑色胶木电表。 “滋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响了起来。 同时,七个电表下面的铝制转盘疯狂地转动着。 “这……这是啥?” 王大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别晃!” 陈宇低喝一声,上前一步,将手电筒的光聚焦在第一个电表上。 顿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电表透明的玻璃罩内侧,竟然贴着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浮肿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透过玻璃罩,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众人。 林峰立刻移动手电筒。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七个电表。 七张黑白遗照。 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滋——” 就在这时,配电室顶部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警告!配电室校验程序启动。】 【检测到非法入侵,需进行身份核验。】 【请操作员在规定时间内,将正确的租客姓名铭牌,挂在对应的电表之下。】 【注意:错误一次,即视为校验失败!所有线路将引发过载爆炸!】 【倒计时:五分钟。】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赵彦骂了一句。 “又是解谜!” 话音刚落,旁边的抽屉突然弹了出来。 里面放着三七个人的姓名牌。 陈宇借着手电光一看。 李建军、王秀兰、林晓、赵晓慧、周明、孙薇薇、于姗姗。 正是之前在那两份“阴阳合同”里看到的七个受害者的名字。 “挂牌子?” 王大彪凑过来瞅了一眼,又看了看墙上的照片,整个人都傻了。 “这特么怎么对?” “咱们是有名字,也有那个老变态写的饲养日记。” “但这照片上的人,一个个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谁特么知道谁叫李建军?” “是啊林哥。” “日记里写的是性格和习惯,这照片……这也没法对号入座啊!” “别慌。” 林峰把手里的铭牌摊开。 “既然是游戏,就一定有逻辑。” “逻辑?” 赵彦急得直跺脚。 “这特么是看脸的游戏!咱们这也没有人脸识别系统啊!” “不需要人脸识别。” 陈宇突然开口了。 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那叠“饲养日记”的复印件,快速翻动着。 “这老东西的日记里,写满了他对猎物的观察。” 陈宇上前一步,指着最左边一号电表里的照片。 “看这张。” 众人凑过去。 照片是个女人,长发,面无表情。 “看不出来啊,这不就是个普通女人吗?” 王大彪挠头。 “看眼睛。” 陈宇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眼袋极重,呈现青黑色,瞳孔有轻微的涣散。” “这是长期重度失眠、神经衰弱的典型特征。” 陈宇飞快地翻动手里的资料,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 “日记记录:902室租客,每晚凌晨三点准时冲马桶,房间里常备褪黑素,对声音极度敏感。” “神经衰弱,长期失眠。” “对应的是——护士,赵晓慧。” 陈宇转过头,看向林峰。 “牌子。” 林峰迅速从手里找出刻着“赵晓慧”的铭牌,递了过去。 陈宇接过来,直接挂在了电表的挂钩上。 “咔嚓。” 一声轻响。 那个疯狂转动的电表转盘瞬间减速,直至完全静止。 “对了!” 赵彦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 “牛逼啊陈哥!” “别废话,继续!” 林峰把剩下的铭牌握在手里。 “大家分工!” “赵彦,你看照片背景,找职业特征!工装、海报、工具,任何细节都别放过!” “孙医生,你看微表情!抑郁、恐惧、病态,这是你的专业!” “我和陈宇统筹信息!” “动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疯狂滚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端局吗?】 【这特么是显微镜解谜吧!”】 【陈宇这脑子是碳基生物能长出来的吗?】 【林老板这指挥,有点东西啊!】 “二号电表!” 孙雪指着墙上。 “嘴角下垂,眉间有川字纹,面部肌肉僵硬,这人长期处于高压抑郁状态。” “看背景!” 赵彦手电筒怼到玻璃罩上。 “领口!这是廉价西装的领口,还别着个销售的小胸牌!” “抑郁、销售、压力大。” 林峰迅速翻看日记。 “林晓!房产中介,服用抗抑郁药!” “给我牌子!” “咔嚓!” 二号电表停转! “三号!” “这人指甲缝里有黑泥,皮肤粗糙!” “维修工,李建军!” “咔嚓!” 三号停转! “四号!” “这大姐眼神温和,但是穿的是旧款的围裙,领口有缝补痕迹!” “保姆,王秀兰!” “咔嚓!” 一个个铭牌被挂上去。 一个个疯狂的转盘安静下来。 众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然而。 当剩下最后两个铭牌的时候。 所有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林峰手里捏着最后两块铁牌。 一块写着:孙薇薇。 一块写着:周明。 而墙上剩下的两个电表里。 是两张年轻的脸。 但是却分不清男女。 【卧槽,这男的怎么长得和女的一样?】 【应该是女的长得像男人吧!】 两个人没有什么明显的职业特征,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病理面容。 “怎么停了?” 王大彪急得满头大汗。 “挂啊!” “挂个屁!” 林峰咬着牙。 “卡住了。” “这两个人……” 陈宇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两张照片。 “孙薇薇,苦逼写的,昼夜颠倒,不出门。” “周明,绘图员,性格孤僻,不出门。” “日记里对这两个人的描述几乎重合,垃圾全是外卖盒,窗帘常年拉着,甚至连丢垃圾的时间都差不多。” “照片背景呢?” 赵彦把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全是白墙!这特么是在同一个角度拍的吧?” “这怎么分?” 孙雪也慌了。 “这一男一女长得都挺清秀的,也没看出谁像画图的,谁像写的啊!” “滋滋滋滋——” 就在这时,那两个还没归位的电表,转动的速度突然暴增! 那两张黑白照片里的人,眼神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原本呆滞的目光,突然变得怨毒无比。 那一男一女的眼珠子,随着林峰手里的动作,左右转动。 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牌子。 【警告!过载倒计时!】 【1分钟!】 红色的警报灯在配电室里疯狂闪烁。 “林哥!选一个吧!” 王大彪的声音都在抖。 “二选一,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赌一把?” “赌个屁!” 林峰吼了回去。 “输了就是炸了,虽然死不了,出去了也能恢复,但是该疼一样疼,你想试试啊?”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 “那怎么办?!” 那两个转盘已经快得看不清扇叶了,玻璃罩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滋滋——” 声音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赵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秒表,扯着嗓子大喊道。 “峰哥!再不挂就要炸了!还有三十秒!” 第119章 最后一块拼图! “三十秒!” 赵彦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秒表倒数着。 “二十九!” “二十八!” 配电室里的红灯疯狂闪烁。 那两个还没归位的电表,转速已经快到了肉眼看不清的地步,玻璃罩上崩开的裂纹越来越多,“咔咔”的碎裂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行了!根本看不出来!” 韩杰心态彻底崩了,他抱着脑袋,眼珠子通红,像个输急眼的赌徒。 “这特么就是两张遗照!还是黑白的!还是高糊的!” “这一男一女长得都跟外星人似的,这怎么分?” “赌吧!” 韩杰猛地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抢林峰手里的铭牌。 “男左女右!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把周明挂左边那个照片的下面,孙薇薇挂右边那个照片的下面!” “只有二分之一的概率,炸死了拉倒!炸死了继续上来,疼就疼吧!” “别动!” 王大彪一把抱住韩杰的腰,两百斤的体重直接把他压在了配电柜上。 “你疯了?!” “大哥,我可不想体验一把白敬婷和赵金麦在《开端》里的死法!” “你给我住手!” “那你说怎么办?在这等死吗?!” 韩杰拼命挣扎,唾沫星子喷了王大彪一脸。 直播间弹幕疯狂的刷了起来。 【听我的!左边那个看起来阴气重,肯定是写的!】 【这个我同意,写的怨气都重,读者大大们不给送票,不给打赏都算了,竟然还不给催更,哪怕是来点好评啊!】 【对,看起来以后看需要给作者一点爱啊!】 【放屁!右边那个眼神呆滞,绝对是画图画傻了的!】 【男左女右是封建迷信!应该按首字母排序!】 【这就不是人脸识别,这是玄学!】 【主播快跑吧!还有二十秒,这个时候跑路还能留个全尸!】 【前面的,门都锁死了,往哪跑?】 【全村吃饭预定!】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林峰猛地回头。 这一嗓子,直接把韩杰的叫喊声给怼回了肚子里。 就连王大彪都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整个配电室,甚至连直播间,都安静了下来。 “还有十五秒。” 林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无数的画面再次浮现。 每一个抽屉。 每一张纸片。 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像电影回放一样,在他的脑子里飞速掠过。 既然是游戏,就不可能只有死路。 既然是解谜,线索就一定在之前的剧情里出现过。 饲养日记…… 阴阳合同…… 水费单据…… 突然。 画面定格。 在一堆外卖小票和超市收据的中间,有一张皱皱巴巴的发黄的小纸条。 那是一张眼镜店的取货单。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但金额那一栏却很清晰——1200元。 定制项目:高度近视树脂镜片。 “想起来了。” 林峰猛地睁开眼。 “陈宇!手电筒!” “左边!男的那张照片!” “看哪?” 陈宇语速极快。 “鼻梁!” 林峰大吼一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在强光的照射下,那张原本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显露出了隐藏的细节。 那个男人的眼袋很大,眼球微微有些外凸。 而在他的鼻梁两侧,靠近内眼角的位置。 有两个深深的、暗色的凹陷。 “这是……” 孙雪只看了一眼。 “压疮!” “这是长期佩戴框架眼镜留下的压痕!” “而且看这个深度和色素沉淀,这眼镜起码戴了十年以上,镜片非常厚重!” 林峰嘴角微微上扬。 “没错。” “高度近视。” “但这照片上,他没戴眼镜。” “应该是为了拍证件照,特意摘下来的。” “但这又说明什么?” 赵彦急得跳脚,手里的秒表已经在倒数最后十秒了。 “写的和画图的,哪个不是近视眼?” “这就不是职业特征!” “这特么是职业病!” “不一样!” 林峰一步跨出,直接冲到了电表墙前。 “我看过那本日记。” “那个变态房东在日记里写过那个女孩,也就是孙薇薇的特征。” “他说孙薇薇喜欢熬夜,喜欢吃外卖,喜欢在深夜自言自语。” “他还写过,孙薇薇经常抱怨颈椎疼、手腕疼、腰疼。” “但是!” 林峰猛地举起手中那个刻着【孙薇薇】名字的铭牌。 “整整两年的观察日记里。” “那个女孩从来没有抱怨过眼睛疼!” “也从来没有去配过眼镜!” “反而是那个周明!” 林峰另一只手举起了【周明】的铭牌。 “身为一个需要在图纸上扣毫米级精度的绘图员。” “没有一副高精度的眼镜,他拿什么干活?” “挂!” 陈宇大喝一声。 右手,【周明】,挂在那个有眼镜压痕的照片下面。 左手,【孙薇薇】,挂在那个面容清秀的照片下面。 “三!”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挂钩。 “二!” 铭牌挂稳。 “一!” 林峰猛地收回双手,整个人向后一跃。 “趴下!” 所有人本能地抱头蹲防。 “嗡——” 一阵电流过载声在配电室里炸响。 紧接着。 “咔哒。” “咔哒。” 两声机械咬合声。 疯狂闪烁的红灯瞬间熄灭。 两个急速旋转的电表瞬间停了下来。 七个电表。 七张黑白照片。 七个金属铭牌。 静静地挂在墙上,整整齐齐,就像是一排墓碑。 那种被死人盯着的感觉,随着电流声的消失,竟然也诡异地消散了。 “呼……” “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王大彪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身上的肥肉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妈的……” “妈的……” “这特么比跑了一万米还累……” “吓死爹了……” “要是再晚一秒,咱们是不是就得体验一把四分五裂的感觉了?” 赵彦整个人都虚脱了,靠在陈宇身上,腿软得站不住。 韩杰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如果是按他那个“男左女右”的赌法。 现在。 他们已经是一堆碎肉了。(假装的碎肉。) “林哥……” 韩杰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又觉得太轻。 “牛逼。” 最后,他只能竖起大拇指,憋出这两个字。 林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墙上的那一排照片。 不知为什么。 当那些名字和照片对应上之后。 这七张脸,看起来竟然没有那么狰狞了。 甚至。 带着一丝……解脱? “滋——” 就在这时。 脚下的地板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怎么回事?!” “地震了?!” “不是地震。” 林峰退后一步说道。 “是机关。” “轰隆隆——” 一阵齿轮咬合声从墙壁内部传了出来。 紧接着。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 那整整一面挂着七个电表的墙壁。 竟然开始动了! 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卷帘门。 缓缓地向两侧缩进。 随着墙壁的打开。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嵌入式暗格,出现在了墙壁的正中心。 那个暗格藏得极深。 如果不是破解了这七个电表的谜题,就算是把墙砸了,也未必能发现这个精巧的机关。 “这是……” 孙雪捂住了嘴巴。 “这老东西,竟然在配电室里藏了保险柜?” 林峰没有犹豫。 他大步走上前,把手伸进了那个暗格里。 指尖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林峰用力的将那东西夹了出来。 “拿到了。” 林峰把卡片举到眼前,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 配电室顶部的广播再次响了起来。 【叮!】 【恭喜玩家获得关键道具:福安公寓原始结构图碎片(3/3)】 【当前碎片已集齐!】 【隐藏地图正在生成中……】 “是那张图!” 陈宇眼睛一亮,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了之前获得的那两张碎片。 “快!” “拼起来!” 三个人头凑在一起。 【全体起立!刚才那一波极限二选一,看得我心脏都要停了,这特么才是高端局该有的样子!】 【手里的泡面突然就不香了,谁懂啊,看个密室直播比看恐怖片还费降压药,快拼!我有预感这后面藏着个大活!】 【别墨迹了搞快点!必须见证历史!】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那个九层半到底在哪吗?这要是拼出来是个厕所,我当场把手机屏吃了!】 林峰把手里这张刚出炉的碎片,和陈宇手里的两张放在了一起。 当这三张碎片靠近的时候。 它们就像是有生命一样,严丝合缝地吸附在了一起。 一道淡淡的绿光,顺着拼图上的线条亮起。 原本模糊不清的建筑图纸。 在这一刻完整了起来。 原本那些空白的区域,显露出了隐藏的部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林峰手中的这张完整地图。 “在哪?” “那个九层半,到底在哪?” 王大彪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 最终。 一条鲜红色的虚线显现了出来。 从他们现在身处的配电室起始。 穿过厚厚的承重墙,一路蜿蜒。 林峰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了配电室的大门。 直勾勾地盯着电梯井的背后...... 第120章 睡美人! “林哥,地图上显示的……真是这儿?” 王大彪缩着脖子,手电筒的光柱在布满蛛网的墙面上乱晃。 “这前面就是承重墙了,死路啊。” 林峰没理他。 他站在那堵满是污渍的混凝土墙前。 “地图不会撒谎,撒谎的是人的眼睛。” 林峰的手指在四处摸索着。 在离地约莫一米五的高度,有一块看似普通的混凝土凸起。 但他用力按下去的时候,那块“混凝土”竟然微微下陷了一公分。 “退后。” 林峰低喝一声。 众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面前的承重墙,竟然缓缓地向内旋转。 “我去……” 赵彦张大了嘴巴。 “这老小子是把整栋楼的结构都改了吧?” “别废话,进。” 林峰一步跨入。 手电筒立马照了进去。 眼前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里,贴墙摆着一排长条桌。 桌面上,杂乱地堆放着各种型号的旧手机。 墙上,密密麻麻地挂着七块白板。 每一块白板上,都贴着一张照片,写着一个名字。 而在名字下面,是用红笔标注的详细时间轴。 “这……这是啥玩意儿?” 王大彪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诺基亚直板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草稿。 【妈,我这月发工资了,加班挺忙的,就不给家里打电话了,钱打你卡上了,勿念。——儿,建军。】 王大彪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建军?李建军?!” 他惊恐地看向墙上的白板。 “901那个?” “不止。” 陈宇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 他手里捏着一叠刚从打印机旁翻出来的A4纸,脸色阴沉得可怕。 “看看这个。” 林峰接过来,扫了一眼。 那是一份份精心编写的“剧本”。 《林晓失踪后第30天剧本》:发微信抱怨工作累,想回老家;在朋友圈发布一张火车站的网图(已下载备用);给母亲发短信报平安(语气要疲惫)。 《周明辞职信草稿》:模仿其强迫症语体,强调因视力下降无法胜任绘图工作,申请离职,工资卡号变更。 “这也太特么变态了……” “这就是【薛定谔的租客】。” 陈宇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扫过桌上那七八部正在充电的手机。 “对于家属和社会关系来说,这些人只是去外地打工了,只是换了号码,只是忙。” “只要手机还亮着,微信还回着,朋友圈还发着。” “在现代社会,这个人就等于还活着。”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 【我草!这比直接杀人还恐怖好吗?!】 【细思极恐!如果我的微信号一直在更新,谁会知道我已经死了?】 【这也太专业了!这房东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就是真正的数字永生?太阴间了!】 “不仅如此。” 林峰走到房间尽头的货架旁。 那一排排金属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透明收纳箱。 907-林晓-遗物。 901-李建军-遗物。 902-赵晓慧-遗物。 身份证、银行卡、钥匙扣。 “继续走。” 林峰猛地转身。 穿过操作间,是一道厚重的工业防爆门。 门开的瞬间。 “咳咳咳!卧槽!辣眼睛!” 王大彪瞬间捂住口鼻,眼泪哗哗往下流。 “这特么什么味儿?!” 这里比刚才的操作间大得多。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黑色工业橡胶,踩上去软绵绵的,并没有脚步声。 “那是……” 赵彦的手电筒扫到了中间的不锈钢案台。 “绞盘……吊钩……” 赵彦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是把人像……像猪一样吊起来?” “看那边。” 陈宇的手电筒指向角落。 那里堆放着十几个半人高的蓝色化工塑料桶。 桶身上印着巨大的骷髅头标志。 【氢氧化钠(烧碱)】 【30%过氧化氢(双氧水】 “化工单据闭环了。” “烧碱煮沸可以溶解软组织,双氧水漂白骨骼,再配合重型工具……”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这就是一个隐藏在居民楼夹层里的——化尸工厂。 “呕——” 王大彪终于忍不住了,扶着墙干呕起来。 “七个人……” 王大彪一边呕一边哆嗦,腿肚子转筋,根本站不住。 “都在这儿被……” 林峰走到案台边,看着那个直通下水道的粗大排水口。 排水口的滤网已经被强酸腐蚀得发黑、变形。 “不行了,太恶心了!” 王大彪背靠着后面的墙上。 突然,只听咔哒一声。 紧接着,墙壁竟然微微弹开了一条缝。 “咦?” 王大彪愣住了,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僵在那里。 “这……这后面是空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扇隐蔽得极好的暗门。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块贴着瓷砖的墙皮。 “还有暗门?” 林峰眉头皱了皱。 “别动。”林峰拦住了想要凑上去的赵彦,手中的撬棍横在胸前。 “所有人,退后。” 他给陈宇使了个眼色。 陈宇立刻会意,举着手电,死死锁定了那道门缝。 几个人缓缓地冲着暗门看去,从门缝里透出了光…… 竟然是暖黄色的? 林峰伸出手,撬棍的尖端轻轻抵住了门板,微微用力。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王大彪吞了口唾沫,死死地盯着门口。 门,开了。 就在门彻底敞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飘了出来。 众人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因为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粉色的房间。 柔软的羊毛地毯,印着卡通图案的墙纸,精致的梳妆台,甚至还有一整面墙的毛绒玩偶。 这竟然是一间装修得极其温馨的——少女闺房? 这极度的反差感,让所有人的大脑都瞬间宕机了。 一门之隔。 门外是碎骨化尸的地狱。 门内是温馨甜美的天堂。 这是什么疯子才能设计出来的布局? “那……那是……” 孙雪手指颤抖地指着房间中央。 在那里,放着一张白色的欧式软床。 在那温暖的灯光下,床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医疗仪器。 心电监护仪、呼吸机、输液泵…… 而在那张大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长得极美的女生。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蕾丝睡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黑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 呼吸管插在她的鼻孔里,随着胸廓极其微弱的起伏,发出轻微的气流声。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床上。 第121章 吴小雨! “这……这是活人?” 王大彪好奇的问道。 “植物人。” 韩杰低声的说道。 孙雪快步上前,检查了床头的医疗设备。 “呼吸机、营养液、导尿管……全套生命维持系统。”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 “这个女孩,估计至少在这里躺了十年八年的了。” “十年?!” 赵彦倒吸一口凉气。 “那她现在多大?” “看骨龄和面容,应该是十六七岁出事的。” 孙雪轻轻拨开女孩额前的碎发。 “现在……二十七八岁了吧。” 林峰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床头柜上那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 中年男人笑得很憨厚,怀里抱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 女孩笑得很甜。 “这是……吴永康?” 陈宇凑过来,瞳孔骤然收缩。 “这女孩是他女儿?” “所以……”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这老头把自己女儿藏在这儿?” “不是藏。” 陈宇走到墙边。 “是守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精心布置的细节。 毛绒玩偶按照颜色排列整齐。 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一尘不染。 啪—— 房间里的灯突然全灭了。 “卧槽!” 王大彪吓得一哆嗦。 “怎么回事?” “别慌。” 林峰举起手电,扫向四周。 就在这时。 滋滋—— 墙上那台老式电视机突然亮了起来。 然后,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间教室。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黑板上写着初二(3)班”。 课间休息,教室里很吵。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低头写作业。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刘海有点长,遮住了半边脸。 “这……” “这不就是……” 孙雪回头看向床上那个插着呼吸管的女孩。 一模一样的脸。 就在这时。 教室后排,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烫着卷发,涂着鲜艳的口红。 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个一字小短裤。 两人站起身,朝着吴小雨的座位走去。 “卧槽……” 赵彦的声音都变了。 “那不是……902的赵晓慧?” “还有905的孙薇薇。” 陈宇眯起眼睛。 画面里的两个女生,明显比现在年轻了十几岁。 但那张脸,和外面遗物箱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吴小雨。” 卷发女生走到桌前,用指甲敲了敲桌面。 “今天是薇薇的生日,晚上我们在苹果KTV包了个房间。” “晚上来一起陪薇薇过生日啊。” 吴小雨抬起头。 “慧敏,我……我没去过那里,我不敢去……” “不敢去?” 赵慧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一把抓住吴小雨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 “你薇薇姐过生日你敢不来?” 吴小雨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我真的不敢……” “你要是敢不来。” 慧敏凑到她耳边, “我以后见你一次,就把你的脸撕烂一次。” “听见没有?” 吴小雨浑身发抖,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听……听见了……” “这才乖嘛。” 慧敏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脸。 “晚上七点,苹果KTV 306包厢,别迟到哦。” 两个女生笑着走了。 吴小雨坐在位置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作业本上。 “草!” 王大彪一拳砸在墙上。 “这特么就是校园霸凌啊!” “闭嘴。” 林峰的声音很冷。 “继续看。” 画面切换。 放学后的街道。 吴小雨背着书包,站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里。 她投了一枚硬币,拨通了号码。 “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小雨?怎么了?” “爸,今天……今天同学过生日,她们叫我一起去。” 吴小雨咬着嘴唇。 “我……我可能会晚点回家。” “哦,去哪啊?爸去接你!” 男人的声音很温和。 “不,不用了爸,我们几个女生在一起,你来不方便的!” “那......那好吧!” “注意安全,别玩太晚,爸在家等你。” “嗯……爸,我知道了。” “那是……吴永康?” 孙雪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 陈宇点了点头。 “电话里的声音,和外面那个房东一模一样。” 林峰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再次切换。 苹果KTV。 走廊里灯光昏暗。 吴小雨站在306包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推开了门。 包厢里。 只有赵慧敏和孙薇薇两个人。 桌上摆满了酒,烟灰缸里堆着烟头。 “哟,来了?” 孙薇薇笑着招手。 “快进来啊,别站门口。” 吴小雨走进去,小心翼翼地问。 “就……就我们三个吗?” “其他人呢?” “其他人马上到。” 赵慧敏拉着她坐下。 “来,先喝一杯。” 她拿起一瓶啤酒,直接倒满了杯子。 “今天薇薇生日,你得敬她一杯。” “我……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 孙薇薇笑了。 “那正好学学。” 她端起酒杯,直接怼到吴小雨嘴边。 “来,干了。” “我……” “干不干?” 赵慧敏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给面子是吧?” 吴小雨被吓得浑身发抖,最后只能接过杯子。 她闭着眼睛,一口气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呛得她剧烈咳嗽。 “哈哈哈哈!” 两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 “看她那怂样!” “再来一杯!” 就在这时。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三个男生嬉皮笑脸地走了进来。 “哟,开始了?” 领头的男生叼着烟,眼神在吴小雨身上扫来扫去。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 “对啊,林晓。” 孙薇薇笑着招手。 “来来来,人齐了。” “那个是……” 赵彦的声音都变了。 “907的林晓?” “还有903的陈国庆,906的周明。” 画面里。 林晓坐到了吴小雨旁边。 他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 “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吴……吴小雨……” “吴小雨?” 林晓笑了。 “名字挺好听。” 他把烟灰弹在桌上。 “来,陪哥几个喝一杯。” “我……我真的不会喝……” “不会喝没关系。” 陈国庆拿起一瓶洋酒。 “哥教你。” 他直接倒满了一杯。 “来,干了。” “我……” “快喝!” 周明一拍桌子。 “墨迹什么?” 吴小雨被吓得端起杯子。 她喝了一口,立刻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 几个人笑得更大声了。 “继续继续!” “再来一杯!” 吴小雨喝了两杯,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我要回家了……” “回家?” 林晓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这才刚开始,回什么家?” “我……我爸在家等我……” “你爸?” 林晓笑了。 “你爸算个屁。” 他猛地一巴掌扇在吴小雨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包厢里回荡。 吴小雨被打得摔在沙发上。 林晓揪着吴小雨的头发,把她拖了起来。 “给脸不要脸是吧?” “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 他一脚踹在吴小雨肚子上。 女孩疼得蜷缩成一团。 “林哥,别打了。” 陈国庆笑着走过去。 “咱们是来玩的,别扫兴。” 他给林晓使了个眼色。 林晓会意,松开了手。 “行,那就玩。” 他转身走向门口将门反锁了起来。 然后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了门把手上。 “你们……” 吴小雨瘫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要干什么……” 她拼命往角落里缩。 “不要……求求你们……” “放过我……求求你们……” 第122章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屏幕里的画面晃动了一下。 画面中,吴小雨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 “你们……别过来……” 陈国庆和周明两个人嬉皮笑脸地冲了上去。 一个按手,一个按脚。 吴小雨拼命地蹬腿,但在两个男生面前,这种反抗显得可笑又绝望。 “放开我!爸!救我!” “喊呗,继续喊!” 陈国庆一只手死死掐住吴小雨的脖子,一脸的兴奋。 “这包厢隔音好得很,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 周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直接一膝盖顶在了吴小雨的大腿内侧。 吴小雨疼得瞬间失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林晓,把烟头随手往地上一弹。 他站起身,活动活动肩膀,然后猛地朝吴小雨扑了上去。 “畜生!” 王大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拳砸在身边的水泥墙上,眼珠子瞪得通红。 “这特么还是人吗?” “别吵。” 林峰的声音很冷。 “看下去。”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赵慧敏和孙薇薇掏出了手机。 “薇薇,这个角度好!” 赵慧敏一边举着手机拍摄,一边捂着嘴笑。 “把她那表情拍清楚点,回头传到群里,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装清高。” “放心,我有数。” 孙薇薇调整着焦距,指挥了起来。 “林晓,你能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姿势,挡镜头了!” “呕! 孙雪看着都快吐了出来。 电视机里的画面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时间在流逝。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 “这就是为什么。” 陈宇突然开口了。 “这就是为什么吴永康要把那七个人千刀万剐的原因吧!” “换做是我。” 赵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也杀。” 就在这时。 电视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画面里,正压在吴小雨身上的三个男生动作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 “里面怎么回事?动静这么大?” “谁啊?” 王大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有人来了!是不是有救了?” “是李建军。” 林峰盯着屏幕,冷冷地说道。 “901那个,这间KTV的老板。” 也就是在那个旧手机草稿箱里,给老妈发短信报平安的“孝子”。 画面里,几个人明显慌了神。 林晓慌乱地提着裤子,陈国庆和周明松开了手。 吴小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力想要发出声音。 “救……” 但还没等她喊出声,赵慧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 “想死是不是?!” 随后,她对着门口大声喊道。 “老板!没事!同学喝多了发酒疯呢!” “喝多了?” 门外的李建军似乎有些怀疑。 “这叫唤得跟杀猪似的,你们悠着点啊,别给我搞出事来。” “知道了知道了!” 赵慧敏一边应付,一边给林晓使眼色。 门并没有被推开。 但是。 李建军并没有走。 他正透过门缝,往包厢里看。 画面清晰地捕捉到了李建军的眼神变化。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了!” 王大彪急得直跺脚。 “快冲进去啊!报警啊!这老板是不是瞎啊?” 林峰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画面里,李建军的眼皮跳了跳。 他确实看见了。 但他没有推门。 林峰太懂这种眼神了。 李建军收回了目光。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钟。 然后。 “走了?!” 王大彪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就这么……走了?!” “为了生意。” 陈宇说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就是人性。” “这就是帮凶。”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包厢里的几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吓死老子了。” 林晓吐了一口唾沫,重新露出了狞笑。 “看来连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他转过头,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吴小雨。 那一刻。 吴小雨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原本还有一丝求生的欲望,但在李建军转身的那一瞬间彻底没了。 画面开始加速。 半小时后。 三个男生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服。 “喂。” 赵慧敏走过去,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吴小雨。 “今天的事儿,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 她弯下腰,拍了拍吴小雨满是泪痕的脸。 “我就把你刚才那些视频发到网上,发给你们学校所有的老师和同学。” “听见没有?” 吴小雨没有任何反应。 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走了走了,真扫兴。” 几个人嬉笑着推门离开。 空荡荡的包厢里,只剩下吴小雨一个人。 还有那一地的狼藉。 滋滋滋—— 画面随后变成了一个治安局的大厅。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声传了出来。 “警官!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女儿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在他身后,吴小雨裹着一件宽大的男式外套,低着头,瑟瑟发抖。 “好好好,你别激动,慢慢说。” ...... 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治安局的大厅。 只不过这次,气氛完全变了。 三男两女,五个人站在一边,低着头,看似老实,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无所谓。 在他们身边,站着几个穿着体面的家长。 “哎呀,吴大哥是吧?” 林晓的父亲走上前,手里夹着个皮包,满脸堆笑。 “你看这事儿闹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孩子们嘛,就是在一起玩闹,下手没个轻重。” “玩闹?!” 吴永康瞪大了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验伤报告。 “我女儿......你管这叫玩闹?” “哎哟,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周明的母亲撇了撇嘴。 “现在的女孩子也真是的,自己不检点,跟男生去KTV那种地方,能怪谁啊?” “就是。” 林晓的从皮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封,直接塞进吴永康的怀里。 “这里是五万块钱,就当是给你家孩子的医药费和营养费了。” “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以后孩子们还得见呢!” “是啊吴大哥,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快,和同学道歉!” 林晓几个人嬉皮笑脸的说着对不起。 “拿走!” 吴永康猛地把钱甩在地上。 “我不要钱!我要公道!” “吴先生,根据法律规定,这几名嫌疑人作案时均未满十六周岁……” “而且鉴于他们认罪态度良好,家长也积极赔偿……” “未满十六周岁?” 吴永康愣住了。 “未满十四周岁就可以轮着来吗?就可以把人往死里打吗?” “这叫什么公道?” 最后的画面。 定格在治安局的门口。 那十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林晓经过吴永康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凑到吴永康耳边。 “老东西,钱给你你就拿着。” “别给脸不要脸。” 说完,他吹着口哨,坐进了路边那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里。 第123章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画面一转,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吴家长,你这已经是第三次来了。” 校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事情的经过治安局那边不是已经定性了吗?就是学生之间的玩闹,而且对方家长也赔钱了,你还想怎么样?” “玩闹?” “校长,我女儿身上那是烟头烫的疤啊!那是玩闹能闹出来的?” “我女儿现在连学都不敢上,一听见敲门声就发抖,这也是玩闹?” “啪!” 校长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一桌子。 “吴永康!请注意你的态度!” 校长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吴永康的鼻子上。 “我们这是省重点!百年的名校!你知道名誉对我们要多重要吗?” “天天来闹,拉横幅,找媒体,你这是想毁了学校吗?” “我告诉你,如果你再这么纠缠不清,不仅解决不了问题,为了维护学校的教学秩序,我们只能劝退吴小雨了!” “劝……劝退?” 吴永康整个人呆住了。 “她是受害者啊……为什么要劝退她?” “因为她影响了学校的声誉!” 校长重新坐下,冷冷地抛下一句。 “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是拿着钱闭嘴,让你女儿安安稳稳混个毕业证,还是继续闹,让她连书都读不成,以后在社会上怎么做人!” “草!” 王大彪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这特么叫为人师表?这特么是衣冠禽兽!” 林峰面无表情的看着。 “在他们眼里,受害者的痛苦远没有学校那块【文明单位】的牌子值钱。” 画面一转。 昏暗的教职工宿舍楼下。 吴永康手里提着两袋水果。 “那不是……” 赵彦突然指着屏幕。 “公寓一楼公告栏照片里那个……王大妈?” 此时画面里的王秀兰,正一脸的不耐烦推开吴永康。 “王大姐,求求你了。” 吴永康差点就要跪下了。 “那天我们家小雨明明是被逼的,你怎么能和警察乱说她是求着要去的呢!” “你家那孩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王秀兰推开吴永康的手。 “你这人还怪我乱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了路边。 林晓的那个暴发户老爹夹着皮包走了下来。 他甚至都没正眼看吴永康,直接走到王秀兰面前,笑呵呵地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封 不动声色地塞进了王秀兰的围裙兜里。 “王大姐,孩子在学校给您添麻烦了,这点心意您拿去,顺便……有些话该怎么说,您心里有数吧?” 王秀兰笑成了一朵菊花,手极其自然地揣进兜里,捏了捏那信封的厚度。 “哎哟,林老板太客气了。放心,我这人眼神最好,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我都清楚。” 吴永康站在一旁愣住了。 画面再次跳跃。 教导处的调查现场。 几个老师拿着本子在记录。 王秀兰端坐在椅子上,一脸正气凛然,哪还有半点收钱时的贪婪样。 “老师,不是我乱说啊。” 王秀兰压低了声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那个吴小雨啊,平时看着老实,其实私底下乱得很。” “那天晚上?我是亲眼看见的,她自己涂着个大红嘴唇子,穿着那种……那种能看见屁股的小短裤,那是那个风骚哟,屁颠屁颠地就跟着那几个男生走了。” “真的?” 记录的老师皱了皱眉。 “我骗你干啥!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污蔑个孩子?” 王秀兰拍着大腿。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要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能大晚上跟男生出去鬼混?跟人去喝酒?我看呐,八成就是没谈拢价钱,或者是想讹人家林公子的钱!” “这老虔婆!” 王大彪气得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要是能进去,非得把她那张烂嘴给撕了!” 画面里的吴永康,站在门外听着这一切,双手死死抓着门框,指甲都崩断了,血顺着木纹往下流。 “哎呀,其实我们那天早就走了。” 赵慧敏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谁知道吴小雨留下来干嘛呀?我看她跟林少他们聊得挺开心的,还喝交杯酒呢。” “就是就是。” 孙薇薇在旁边附和。 “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背地里玩得比谁都花。” “我听说啊,她是看上林少家有钱,想生米煮成熟饭上位呢,结果人家林少看不上她,她就反咬一口说被强迫了,啧啧啧,真恶心。” 流言蜚语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园。 画面里,吴小雨低着头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周围全是异样的目光。 “看,就是她,那个公交车。” “听说一百块就能玩一次?” “真的假的?看着挺清纯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打饭的王大妈都实锤了,说亲耳听见她求着要和林少他们去玩的。” 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吴小雨仅存的尊严。 有人故意伸出脚绊倒她。 有人把吃剩的饭菜倒在她头上。 有人在她的课桌上写满了“婊子”、“烂货”。 甚至有人拿着手机,对着她疯狂拍照。 吴小雨没有哭,也没有反抗。 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眼神空洞得可怕。 “杀人诛心。” 陈宇叹了口气。 “这就是社会性死亡。” “这就是为什么……” 林峰看着屏幕,声音低沉。 “为什么那些人,都在那个必须死的名单上。” 画面突然变得灰暗。 那是半个月后的一个阴天。 教学楼的天台。 吴小雨站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围栏上。 那件宽大的校服在她身上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她的头发很乱,脸上喷洒着红色的墨水。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像是终于要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了。 “小雨!不要啊!小雨!” 楼下传来吴永康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爸……对不起。” 吴小雨的嘴唇动了动。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三个字。 然后,她纵身一跃,轻飘飘地向后倒去。 “不要!” 孙雪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画面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周围学生的尖叫声。 “砰!” 一声闷响。 “是她自己想不开的,和我们没关系的,对吧!” 赵晓慧看着眼前的吴小雨对着孙薇薇说道。 “对,是她自杀的!和我们没关系!”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刺目的血红之中。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停了。 整整三秒钟,几十万人的直播间,竟然没有一条弹幕。 随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爆发。 【杀!给我杀光他们!】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这就是现实吗?这就是特么的现实吗?!】 【那群畜生!那群围观叫好的畜生!都得死!】 【房东大爷!杀得好!这一刻我站反派!】 电视画面并没有结束。 重症监护室外。 吴永康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 他跪在医生面前。 “医生,求求你,救救她……我就这一个女儿了……”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可怜的男人,叹了口气。 “人……是救回来了。” 吴永康猛地抬起头。 “但是……” 医生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吴永康打入了深渊。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由于从高空坠落,她的颈椎和脊柱粉碎性骨折,中枢神经彻底断裂。” “再加上严重的脑挫裂伤……” 医生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心说下去。 “她会高位截瘫,脖子以下完全失去知觉和运动能力。” “也就是说,她永远无法说话了......” 第124章 如果正义无法伸张,我将拿起屠刀! 啪! 电视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整个房间立马陷入了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停电了?” 王大彪下意识地往林峰的方向靠拢。 啪! 突然,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响起。 下一秒,整个房间又刺眼的亮了起来。 “啊!我的眼!” “草!瞎了!” 几个人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房间里瞬间乱成一团。 林峰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你们几个小东西,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 林峰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强忍着眼球的刺痛,半眯着眼睛,透过指缝艰难地回过头。 吴永康此刻站在了门口,然后在旁边随手抄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你故意在这等我们?” 林峰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尽快恢复。 吴永康深深吸了一口烟。 “当然。” 他吐出一口烟圈。 “现在的年轻人啊,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吴永康伸出手指了指。 “去我的值班室,撬我的锁,翻我的东西……这些都没问题。” “但是。” 吴永康一笑。 “你开锁就开锁,也不知道把密码给老子复原回去?” “把我老头子当傻子吗?” “啊?” 陈宇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精彩。 “那个……密码轮盘……” 陈宇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记得我拨乱了啊……” “你是拨乱了。” 吴永康冷笑一声,掸了掸烟灰。 “但和我当时留下的密码不一样啊。” “……” “这老登......这么严谨!” 这一刻的氛围倒是有一些尴尬。 细节狂魔啊! 林峰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身边的陈宇。 那眼神里满满的“你这个家伙,关键时刻竟然掉链子?” 陈宇被林峰看得老脸通红,尴尬地把头扭向一边。 假装在研究墙纸的花纹,脚趾头快要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了。 “咳。” 林峰干咳了一声,迅速调整表情。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必要再装什么了。 林峰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然后迈前一步,直直地指向了外面的房间。 “所以,外面那七个人,都是你杀的?” 听到这句话,吴永康的脸色瞬间变了。 “人?” 吴永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竟然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你说他们是……人?” 吴永康死死盯着林峰,眼珠子上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他们配吗?!” 一声暴喝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 吴永康猛地转身,指着床上那个插满管子的女孩。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看看我的女儿!” “她那时才十六岁啊!她那么乖,那么懂事!” “她本来应该在学校里读书,本来应该考大学,本来应该谈恋爱,结婚生子……” 吴永康的声音开始颤抖。 “就因为那几个……那几个畜生!” “他们毁了她!把她的尊严踩在泥里,把她逼上了天台!” 林峰沉默了。 虽然立场不同,但他无法反驳。 刚才视频里的一切,只要是个有良知的人,都会感到愤怒。 “可是……” 陈宇皱了皱眉。 “你可以报警,你可以走法律程序,你……” “报警?法律?” 吴永康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加荒谬的笑话。 他仰起头,大笑了起来。 “小子,你太天真了。” 吴永康一步一步地逼近陈宇。 “我报过警!” “结果呢?” 吴永康伸出三根手指,在林峰面前晃了晃。 “他们三个人未满十六周岁。” “只是判了一年。” “然后甩给我了五万块钱。” 他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五万块钱啊!我女儿的一辈子,在他们眼里,就值五万块钱!” 吴永康猛地抓住陈宇的衣领。 “凭什么?!” “凭什么作恶的人可以逍遥法外,可以结婚生子,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而我的小雨……” 吴永康松开了手,整个人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床边的医疗仪器上。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女儿苍白如纸的脸颊。 “我的小雨,只能躺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夹层里,插着管子,日复一日地看着天花板流泪……” “十年了。” “她在这里躺了整整十年。” “我也在这地狱里,熬了整整十年。” 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林峰看着眼前这个父亲,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从法律上讲,吴永康是个身负七条人命的变态杀人魔。 但从情感上讲…… “所以。” 吴永康转过身。 他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他看着林峰,看着陈宇,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既然老天爷不开眼,既然那所谓的法律保护不了好人,反而成了恶魔的护身符……” “既然正义无法伸张!” 吴永康猛地抬起手。 “那么——” “我将自己拿起屠刀!亲自为我女儿……讨一个公道!” 第125章 以父之名! “自己……拿起屠刀?”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虽然有点极端,但这老头……是个爷们。” “极端?” 吴永康听到后转过身,笑容里夹杂着嘲弄与自豪。 “小胖子,你以为这是我一拍脑门决定的?”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 “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整整十年。” 陈宇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问道。 “这栋楼……改造的工程量巨大,光靠你一个看大门的,怎么可能?” “看大门的?” 吴永康嗤笑一声。 “十年前,我也算是个小老板,为了给小雨治病,我卖了厂子,卖了老房子,卖了车,才买下这栋楼。” “那时候我就像只蚂蚁一样,今天搬几块砖,明天运几袋水泥。” 吴永康指了指头顶那昏暗的天花板。 “为了不让人发现,我只敢在半夜动工。这一层夹层,是我一铲子一铲子挖出来的;这些隔音棉,是我一块一块贴上去的。” 林峰看着吴永康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心中微微一沉。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支撑他的动力,得是多大的恨意?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赵彦张大了嘴。 “而且还要照顾……她。” 他指了指床上昏迷不醒的吴小雨。 “是啊,还要照顾我的小公主。” 吴永康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锐利起来。 他走到操作台前,手指轻轻抚过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 “但这还不够。”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但这代价不能是一刀捅死那么便宜。” “这十年来,我整了容,偷偷的听他们抱怨工作,看他们谈恋爱,结婚,生孩子……” “我看着他们把当年的罪孽忘得一干二净,看着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人生。” “卧槽……” 王大彪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被这么盯着十年……这特么比死还难受吧。” “难受?” 吴永康转过头怒吼道。 “难道我不难受吗?!”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情绪。 “不过,等待是值得的。” 吴永康脸上露出一脸的满足感。 “王秀兰,那个满嘴喷粪的老虔婆。” “还记得吗?那个在学校里作伪证。” “那老太婆最贪财。” 吴永康冷笑一声。 “我就在网上发了个招聘启事,高薪招聘住家保姆,工资是市场价的三倍,然后给她打去了电话。” “她看见钱,眼睛都绿了,屁颠屁颠地就来了。” “她到死都没想到,她死之前会跪在我女儿床前。” 吴永康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剪刀的手势。 “她那张嘴太臭了,我就帮她修了修。” “舌头?” 林峰突然开口。 “聪明。” “没了舌头,她就再也不能乱说话了。她跪在那里,想求饶,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直播间里,弹幕此时疯狂滚动。 【卧槽!虽然很变态,但我为什么觉得……爽?!】 【该!那种造谣的老太婆就该拔舌地狱!】 【这特么才叫复仇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这就是我想看的!恶人还需恶人磨!】 【房东大爷这波操作,我只能说……解气!】 林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眼神微动。 果然。 在绝对的悲剧和不公面前,人们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 所谓的程序正义,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林晓呢?” 赵彦忍不住追问。 “他可是混得风生水起,你怎么下手的?” “哼,那小子。” 吴永康走到另一个柜子前,眼神里满是轻蔑。 “越是自以为聪明的人,越容易死在贪婪上。” “他做房产中介,我就伪装成手握现金的大客户,说要买几套学区房,全款。” 吴永康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手指上转着圈。 “我约他来这栋楼看房。” “当他看到躺在床上的小雨时……” “你们猜,他的表情有多精彩?” 王大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想……应该挺精彩的。” “他尿了。” 吴永康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 “他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稀烂,求我放过他。” “他说他有孩子了,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吴永康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孩子?” “我女儿也是个孩子啊!” “当年他在KTV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也是个孩子?!” “砰!” 吴永康一拳砸在操作台上,震得上面的工具哗哗作响。 “我没让他死得太痛快。” “我让他们七个,整整齐齐地跪在小雨床前。” “我逼着他们看呼吸机上的波纹,看小雨身上插着的管子。” “我让他们一遍遍地念忏悔书,念错一个字,我就在他们身上取走一样东西。” 陈宇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问道。 “取走……什么?” “那就不关你们的事了。” 吴永康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向床上的女儿。 “总之,我做到了。” “虽然迟到了十年,但我总算……报仇了。” 林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直播间的人气已经冲到了几百万,满屏的弹幕甚至遮住了画面。 【泪目了兄弟们,这是一个父亲最后的绝唱啊。】 【虽然他犯法了,但我真的恨不起来。】 【如果不这么做,那些畜生还在逍遥法外,吴小雨还在受苦,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支持房东!这才是男人!这才是爹!】 【如果是我女儿遭遇这种事,我比他做得更绝!】 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倒戈。 在这个特定的空间,特定的故事里,吴永康不再是杀人魔。 孙雪眼眶红红的,看着吴永康那个佝偻的背影,轻声说道。 “大叔,其实……其实我们也挺理解你的。” “是啊。” 王大彪也附和道。 “虽然你杀人不对,但那几个……确实该死。” “要不……你去自首吧?” 赵彦试探性地提议。 “我们会帮你作证,把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或许……法官会轻判的。” “自首?” 吴永康的身影微微一顿。 他缓缓走向床边弯下腰,轻轻地抚摸着吴小雨苍白的脸。 “小雨……”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宠溺。 “爸爸做到了。” “那些坏人,都没了。” “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梳子,小心翼翼地帮女儿理顺额前的乱发。 “爸爸没本事,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但是别怕,爸爸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一幕,看得王大彪鼻头一酸,差点猛男落泪。 “多好的爹啊……” 然而。 下一秒。 “但是……” 吴永康的声音突然变了。 “你们……” “为什么要来这儿呢?” “我都提醒过你们了,让你们不要乱走动!” 陈宇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大叔,你什么意思?” 吴永康缓缓直起腰。 他转过身。 “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小雨,守住这个秘密” “可是你们非要闯进来。” “不行,我不能自首,我不能让小雨一个人躺在这里。” “她会害怕的!她怕黑!她怕孤单!” “我绝对不能离开她!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吴永康不停的咆哮着。 “大家小心!这老头要疯!” “疯?” 吴永康冷笑一声。 “既然你们已经来了。” “那就都别走了。”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他歪了歪头,目光贪婪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特么!” 王大彪瞬间炸毛。 “老东西你恩将仇报啊!我们刚才还同情你呢!” “同情?” 吴永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不需要同情!” “我只需要……” 他猛地抬起双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重重地拍了两下。 “啪!啪!” 下一秒,只见原本空荡荡的门口,多了一道高大的阴影。 堵在了所有人的出口上...... 第126章 他......他是林晓? “咕噜。” 王大彪有些发懵。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卧槽……这老登变脸这么快么!” “我特么……我特么刚才居然还同情这老登!” 他指着站在病床上的吴永康。 “这算什么?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 陈宇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老林……” 陈宇咬着牙。 “这丑八怪……怎么又来了?” 就在这时。 滋——滋滋—— 头顶的广播喇叭突然传出了声音。 【警告!警告!】 【检测到“秘密”已被发现!】 【所有外来人员请注意,清除程序已启动!】 【请所有玩家在10分钟内逃出公寓!】 若10分钟后仍滞留在大楼内,或者是逃离人数不足一半…… 【视为游戏失败!】 【清除倒计时……开始!】 【10:00】 【09:59】 …… 广播的声音在大楼里回荡。 “十分钟?” “从这里跑到一楼,就算没有障碍物全速冲刺也得两分钟吧!” “况且……” 他指了指门口。 “这特么还有个守门员啊!” 直播间内。 【卧槽!这老登还藏了一手!】 【十分钟逃生?这特么是地狱难度吧!】 【刚才谁说同情他的?站出来走两步!这老头坏得很!】 【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揍他!这是要把主播他们当小日子整啊!】 吴永康站在病床前,听着广播里的倒计时,脸上的表情越发癫狂。 “林晓。” 他指着门口的无脸怪说道。 “跟他们好好打个招呼吧。” “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王大彪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林……林晓?” 他指着门口那个身高足有两米,皮肤发紫黑色的怪物。 “你管这玩意儿叫林晓?” “吼——!”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门口的怪物猛地抬起头。 “林晓!给我杀了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吴永康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吼!!!” 无脸怪林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只见它的身形猛地膨胀了一圈,原本就恐怖的肌肉更是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将那件破破烂烂的工装服撑得粉碎。 黑色的血管在它体表疯狂蠕动。 它这一堵,彻底堵死了众人唯一的生路。 “这……这特么还玩个屁啊!” 王大彪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赵彦身上。 “这怪物堵门,咱们这不就是瓮中之鳖吗?” “陈警官,你有枪吗?哪怕是把滋水枪也行啊!” 陈宇满头冷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刚才随手抄起的输液架。 “你看我像有的样子吗?” “别废话了!” 陈宇把孙雪往身后一推。 “我拖住他,你们找机会冲出去!” “拖住?” 林峰瞥了一眼陈宇手里那个单薄的输液架。 “就凭那根不锈钢管子?” “那你说怎么办?” 陈宇急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总不能在这等死吧!倒计时只有九分半了!” 林峰没有回答。 手迅速伸向背后的双肩包。 “听我的!” 林峰突然大喊一声。 “所有人,立刻分成两组!” “陈宇,你带着孙雪和王大彪,走左边的消防通道!” “赵彦,韩杰,你俩走右边的货梯井!” “千万别坐电梯!这怪物的速度很快,坐电梯那就是在给它守株待兔的机会!” “现在!立刻!马上!” “跑!” 众人被林峰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 “那你呢?” 王大彪下意识地问道。 “我?” 林峰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手从背包里猛地抽出。 只见林峰的手里,赫然多了一把沉甸甸的大家伙! 一把破破烂烂的消防斧。 “卧槽?!” 王大彪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盯着林峰手里的斧头。 “峰哥……你这背包是四次元口袋吗?” “这么大一把斧头……你是怎么塞进去的?” 陈宇也是愣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把斧子绝对不是什么正经消防器材。 “老林,你这是……” “少他妈废话!” 林峰根本没空解释,反手对着几人骂了一句。 “再不滚蛋大家都得交代在这!” 说完,他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 林峰猛地转身,双手紧紧握住斧柄。 “走!!!” 一声暴喝。 林峰脚下猛地发力,不退反进,竟然直接朝着门口无脸怪冲了过去! “林哥!你小心!” 赵彦咬了咬牙,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陈警官!胖子!快走!” 赵彦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王大彪! “峰哥!你一定要活着出来啊!” 王大彪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被赵彦硬生生拖走了。 房间里。 瞬间只剩下吴永康,林峰,以及现在缠着林峰的无脸怪。 “有点意思。” 吴永康笑着看向冲过去林峰。 “林晓,撕碎他!” “吼!!!” 无脸怪迎着林峰冲了上来。 一双布满黑色血管的利爪,直奔林峰的咽喉而来! “妈的,给我……趴下!!” 与此同时,林峰看到无脸怪朝着自己后也动了。 手上的斧头正对着无脸怪那张血盆大口,狠狠地劈了下去...... 第127章 中计了! “呼——” 破风声呼呼刮过。 林峰没有丝毫减速,朝着地面狠狠一踏,整个人飞了起来。 手中的消防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给爷……死!” 林峰暴喝一声。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物理打击。 “咔嚓!” 一阵骨裂声在房间内响起。 破破烂烂的斧头深深地嵌进了无脸怪紫黑色的肩膀里! “吼……!” 怪物发出一声嘶吼。 腥臭的黑色血液顺着斧刃疯狂喷涌。 “叫什么叫?疼啊?” 林峰冷笑一声,握住斧柄的双手猛地发力。 “滚开!” 他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怪物那鼓胀的胸肌上。 “砰!” 两米多高的庞然大物,竟然被这一脚踹得倒飞了出去。 “咕噜。” “这……这怎么可能?” 吴永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直播间开始疯狂的刷屏。 【?????】 【卧槽!卧槽!卧槽!】 【我眼花了?主播这拿的是消防斧?这特么是盘古斧吧!】 【这特么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西装暴徒!这就是西装暴徒的含金量吗?!】 林峰甩了甩斧头上的黑血,抬起头,死死锁定了吴永康。 “老东西,你的狗好像不太行啊。” 林峰一步步逼近。 “还有什么招?一起使出来吧。” 吴永康浑身一颤。 “你……你别过来!” 吴永康慌了,他猛地转身,手掌在墙壁上一幅挂画后面疯狂摸索。 旁边的书柜突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林晓!快过来!” 吴永康冲着还在地上的怪物吼道。 “别管他了!快跟我走!” “吼——” 无脸怪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手脚并用地窜向暗门。 “想跑?” 林峰眼神一凛,脚下再次发力。 “给我留下!” 手中的斧头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怪物的后背。 “砰!” 斧头狠狠砸在暗门的边缘,火星四溅。 只差一秒。 那道暗门在林峰冲到面前的瞬间,“轰”的一声重重合拢。 “咚!” 林峰一拳砸在钢板上。 “草!” 他骂了一句,伸手拔下嵌在墙里的斧头。 这里既然有暗道,那就说明…… “不好!” 林峰猛地反应过来。 “这老东西不是要跑!他是要去截陈宇他们!” “这楼里全是他的密道!” 林峰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冲出房间。 “陈宇!大彪!小心楼下!!!” …… 七楼。 “哈……哈……我不行了……” 赵彦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别停!别停啊!” 韩杰死死拽着他的胳膊。 两人顺着右侧的货梯井楼梯狂奔。 突然。 “怎么了?” 韩杰的脚步一停。 赵彦一头撞在韩杰后背上。 “嘘!” 韩杰死死捂住赵彦的嘴,惊恐地指着前方。 在七楼通往六楼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老式碎花棉袄的老太太,背对着他们。 “这……这是……” 就在这时。 那个身影,缓缓地转过了头。 “王秀兰!” 就是那个在照片上流血泪的老太婆! 她的嘴巴…… “呕——” 赵彦差点吐出来。 老太婆的嘴巴张得巨大,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 而那口腔里,空空荡荡。 没有舌头。 只有半截肉桩子在蠕动。 “她……她的舌头……” 韩杰的声音在发抖。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 老太婆那黑洞洞的嘴,猛地张大到了极限。 “呜————!!!” 一种极其尖锐、高频的嘶吼声传来! 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在狭窄的楼道里瞬间炸开。 “啊!!!” “我的耳朵!!!” 韩杰和赵彦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天地在一瞬间旋转。 赵彦捂着耳朵,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踉踉跄跄地往墙上撞。 “噗通!” 赵彦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开始剧烈呕吐。 “起来!快起来啊!” 韩杰强忍着脑中炸裂般的剧痛,伸手去拉赵彦。 但他自己也是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台阶上。 那恐怖的嘶吼声还在持续。 老太婆一步一步,僵硬地向他们挪来。 …… 另一侧,消防通道。 “快!快!只有三层了!” 陈宇一手拽着王大彪,一手护着孙雪,疯了一样往下冲。 “这十分钟倒计时也太快了吧!” 王大彪的脸色发青。 突然。 下方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束手电光乱晃着照了过去。 下一秒。 三个人的脚步同时定住了。 吴永康阴沉着脸,站在下面。 而在他身旁,无脸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这……这怎么可能?” 王大彪崩溃地喊道。 “这老东西会瞬移吗?!刚才不是在顶楼吗?!” 吴永康嘴角一咧,猛地一挥手,指着陈宇三人。 “林晓!给我弄死他们!” “一个不留!!!” “吼——!!!” 无脸怪发出一声咆哮,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竟然直接跃过了半层楼梯,凌空扑来! “完了……” “妈的!” 陈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棍子。 “大彪!带孙雪走!往回跑!去找林峰!” 陈宇大吼一声,就要冲上去拼命。 然而。 一道肥硕的身影,却比他更快。 “胖爷我这辈子就没当过英雄!” 王大彪怒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啊啊啊啊啊!!” 他闭着眼睛,抡起手中的实心铁棍。 “砰!!!” 铁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凌空扑来的无脸怪天灵盖上。 “吼!” 无脸怪怒了。 它猛地伸出仅剩的那只完好的利爪,一把抓住了王大彪的大腿。 “刺啦——” 牛仔裤连带着皮肉被撕开,鲜血淋漓。 “啊!!!” 王大彪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接栽倒在怪物身上。 “机会!快往下跑!” 王大彪突然大吼道。 陈宇突然从怪物和王大彪身下的缝隙钻了过去。 目标——吴永康! “你……” 吴永康吓的一惊。 “啪!” 陈宇手中的棍子狠狠甩出。 直接抽在了吴永康的太阳穴上。 “呃……” 吴永康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胖子!快走!” 陈宇解决完吴永康,回头大喊。 刚回头心就凉了半截。 无脸怪的血盆大口,狠狠咬在了王大彪的脖颈和肩膀连接处。 “噗滋——” 鲜血瞬间染红了王大彪半边身子。 “啊啊啊啊!!” 王大彪痛得五官扭曲,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但他竟然死死地抱住了怪物的腰。 用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将狭窄的楼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走……” 王大彪嘴里喷着血沫子,看着陈宇和孙雪。 “走啊!!!” “别管我!快走啊!!!” 他一边喊,一边用力将头撞向怪物的下巴,试图为队友争取最后一秒钟。 “胖子……” 陈宇的眼眶瞬间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走!” 孙雪哭喊着要冲过去,却被陈宇一把拽住。 “走啊!” 陈宇硬生生拖着孙雪,跨过昏迷的吴永康,疯狂向楼下冲去。 楼道里,只剩下王大彪凄厉的惨叫声和怪物的咀嚼声。 …… 七楼。 “救……救命……” 赵彦趴在地上,七窍流血,身体不时地抽搐一下。 那恐怖的声波攻击,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韩杰强忍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抓着赵彦的脚踝,想要把他往上拉。 可是。 他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咳咳……” 韩杰咳出一口血,双腿一软,绝望地向后倒去。 视线逐渐模糊。 那个穿着碎花棉袄的老太婆,已经挪到了他们面前。 那张没有舌头的嘴,再次张开。 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托住了他的后背。 韩杰浑身一震。 他努力的睁开眼。 一把还在滴着黑血的消防斧出现在眼前。 顺着斧柄看上去。 “林……林峰!” 第128章 给我把嘴闭上! 王秀兰的嘴又涨大了起来。 “呜——!” 声音爆发的前一秒。 林峰猛地伸出手,一把薅住了地上韩杰的衣领子。 “起开!” 林峰低吼一声,像是扔沙袋一样,直接把韩杰往自己怀里一拽。 大手死死地按住了韩杰的耳朵,顺势将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那结实的胸口上。 下一秒。 尖啸声炸裂。 “滋——!” “呃……” 被林峰护在怀里的韩杰,虽然被捂住了耳朵,但还是翻起了白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而直面这波冲击的林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嗡——” 林峰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咚!” 林峰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水泥墙上。 这一撞,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妈的……” 林峰晃了晃脑袋。 “你这老太婆……是属高音喇叭的吗?” 对面的王秀兰显然没打算停。 她那张大嘴再次深吸一口气,那半截肉桩子颤抖得更加剧烈。 “还没完了是吧?” “给爷……” 林峰猛地一蹬墙面。 他不退反进,顶着那还没完全消散的音波,直接冲了上去! 手中的消防斧劈了下去。 “给爷把嘴闭上!” 林峰暴喝一声! “咔嚓!” 一声脆响在楼道里回荡。 尖叫声,戛然而止。 消防斧深深地嵌进了王秀兰的面门,直接从嘴巴劈进去,卡在了后脑勺上。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王秀兰那枯瘦的身体向后飞去。 “砰!” 老太太像是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 半个脑袋都凹陷了下去,黑色的腥臭液体顺着裂开的嘴巴流了一地。 “呼……呼……” 林峰单手拄着斧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种脑仁疼的感觉还在,让他有点想干呕。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老太太的肚子上,把挡路尸体踢到一边。 “呸!” 林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叫叫叫!一天天的就知道叫!” 他转过身,看向地上的两个人。 赵彦趴在台阶上,七窍流血,早就不动弹了。 “啧。” 林峰皱了皱眉,又看向旁边的韩杰。 这小子还在翻白眼,嘴角流着哈喇子,显然是被震傻了。 林峰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巴掌。 “啪!啪!” “醒醒!开饭了!” 韩杰浑身一激灵,眼神终于有了点焦距。 “林……林哥?” 韩杰看着满脸戾气的林峰,又看了看旁边脑袋开花的老太太,吓得哆哆嗦嗦。 林峰一把薅住他的领子,直接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还能走吗?” “腿……腿软……” 韩杰艰难地点了点头。 林峰心里默默盘算着。 现在赵彦已经倒了,这里没看到无脸怪和吴永康,那么代表着陈宇那边现在应该已经遇到了吴永康他们。 要求至少半数的人逃出公寓才算成功。 现在自己算一个,赵彦已经动不了了,韩杰算一个的话,陈宇那边至少还需要一个人才能成功。 “上来!” 林峰一弯腰,像是扛猪肉一样,直接把韩杰扛在了肩膀上。 “抓稳了!掉下去我不负责!” 说完,林峰转身就往楼下冲。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楼梯拐角的一瞬间。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咯吱……咯吱……” 原本脑袋都被劈开了花的王秀兰。 那一分为二的脑袋,正在缓缓愈合。 那张裂开的大嘴,又一次合上了。 然后。 她悄无声息地朝着楼梯爬了过来。 …… 一楼,大厅。 “呼……呼……” 陈宇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拽着孙雪,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楼梯口。 距离公寓的大门,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 “快!” 陈宇大吼一声。 “只有三十米了!孙雪!别停!” “咚!咚!咚!” 身后无脸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即便有王大彪抵挡了一会儿,那个怪物依然追了上来。 “别回头!冲出去!” 陈宇根本不敢回头看。 他知道。 只要一回头,泄了那口气,就再也跑不动了。 近了! 更近了! 二十米! 十米! 大门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 一股劲风突然从头顶呼啸而过。 “小心!” 陈宇朝着孙雪猛地回身一拉,把孙雪护在怀里,整个人向侧面扑倒。 “轰!!!” 就在他们刚刚扑倒的瞬间。 无脸怪飞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他们面前的地板上。 “咕噜。” 陈宇咽了口唾沫,心彻底凉了半截。 这怪物…… 正好挡在了大门正中间。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头顶的广播声还在无情地倒数。 【00:45】 【00:44】 …… 只有几十秒了。 陈宇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管子。 “陈……陈宇……” “完了……他追上来了……” 陈宇皱了皱眉。 “一会儿,我会冲过去挡住这畜生。” “你只有一次机会。” “别管我,别犹豫,直接冲出去。” “不!陈宇!那你怎么办?” “我?” 陈宇紧了紧手里的钢管,目光死死锁定着面前的怪物。 “我没事,游戏嘛,反正死不了,也就是疼点儿呗。” 陈宇笑了笑。 “你出去了就多一分的希望!” 说完。 陈宇怒吼一声,举起钢管,就要发动最后的冲锋。 “来啊!你这个没脸的丑八怪!” 然而。 就在他脚刚抬起来的一瞬间。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喂喂。” “谁让你在这演苦情戏了?” “这种当英雄的高光时刻,怎么不叫我?” 陈宇浑身一僵。 孙雪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回头。 “林......林峰!” 孙雪激动地喊道。 只见一楼的楼梯口。 一道身影正冲下最后几级台阶。 他一手提溜着已经翻白眼的韩杰。 另一只手,提着一把正在滴着黑血的消防斧。 第129章 游戏结束! “噗通!” 韩杰被林峰随手扔到了陈宇脚边。 “咳……咳咳……” 韩杰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陈宇和孙雪。 突然,这货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嘿嘿……” “咱们这是……活着会师了?” “林老板,咱这要是出去……那五千块钱的劳务费……能不能现结?” “结,他娘的等会儿就给你结!” “现在当务之急得把这个家伙给处理掉!” 在林峰对面,无脸怪正死死堵着公寓的大门。 林峰看了一眼倒计时。 【00:28】 【00:27】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斧头猛地握紧。 “陈宇,带着他们抓紧跑出去!” “我来挡住这家伙!你们跑出去咱们就赢了!” “走!” 陈宇一咬牙。 他一手拖着孙雪,一手拽着韩杰,疯了似的往旁边绕。 “吼——!!!” 无脸怪怒吼了一声。 他后腿猛地一蹬地面。 “嘭!” 地砖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他直接无视了林峰,想要扑向侧面逃跑的三人。 “喂,丑八怪。” “你的对手是爷爷我!” 林峰冷笑一声。 他不退反进。 消防斧猛地扬起。 整个人直接原地起跳! “给我……坐下!!” 这一斧直奔无脸怪的脑门而去! 无脸怪显然也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致命威胁。 它猛地抬头。 甚至放弃了去追陈宇,那只独臂利爪调转方向,朝着半空中的林峰挥了过去! 一人一怪。 即将在半空中展开最原始的碰撞!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身后刺耳的音波声突然传了出来! 这一次的音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 “啊!!!” 正在奔跑的孙雪惨叫一声,双眼一翻,直接跪在了地上,两行鼻血瞬间喷了出来。 陈宇也是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 韩杰捂着耳朵在地上疯狂打滚。 “疼!疼死老子了!!” “呃……” 林峰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一瞬间被震出了身体。 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僵硬! “噗嗤!” 一声闷响。 此时无脸怪的利爪狠狠地掏在了林峰的胸口上。 “砰!” 林峰整个人直接被拍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侧面的墙壁上。 “咳呕——” 林峰滑落在地,一大口鲜血喷在了地板上。 “林峰!!” 陈宇趴在地上大喊。 完了。 全完了。 这特么根本就是个死局! 这老太婆和无脸怪配合,一控一打,这就是要把他们团灭在这里! 【00:18】 【00:17】 …… 时间不多了。 林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胸口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他动弹不得。 “吼……” 无脸怪甩了甩爪子上的血,一步步朝着林峰逼近。 而楼梯上的王秀兰,显然没打算给众人喘息的机会。 她猛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 那根肉桩子舌头再次开始震颤。 这是要补刀! 这一波要是再吼出来,在场的所有人估计都站不起来了! “妈的……这次真要凉了……” “钱!我要钱!” 韩杰趴在地上,耳朵里还在往外流血。 他看着那个正在蓄力的老太婆,眼神逐渐变得疯狂。 “草泥马的……” 韩杰嘴里嘟囔了一句。 “吵死了……” “真的是……太特么吵了!!” 就在王秀兰那张大嘴即将发出声音的前一秒。 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暴起! 韩杰从地上弹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韩杰发疯似的冲上了楼梯。 冲到了王秀兰面前。 “想叫是吧?” “喜欢叫是吧?” “老子让你叫个够!!” 韩杰猛地举起右手,握紧成拳。 然后。 竟然把自己的整只拳头,再加上半截小臂,不管不顾地、狠狠地…… 怼进了王秀兰的嘴里! 没错! 就是硬塞! 直捣黄龙! 甚至一直捅到了嗓子眼! “唔!!!” 王秀兰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即将爆发的音波,瞬间被这一只粗暴的拳头给堵了回去。 所有的声音,都被憋在了胸腔里。 “咕咕咕……” 发出一阵怪响。 那半截肉桩子舌头被韩杰的拳头死死抵住,别说震动了,动都动不了! “我操你大爷的!给老子闭嘴!!” 韩杰一边吼,一边还在用力往里捅。 “呕——” 连远处的陈宇看了都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画面…… 太特么生草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理静音? 恶人还需恶人磨?! “快跑啊!!” 黑血从韩杰的小臂处涌了出来。 他回头冲着陈宇嘶吼道,脸上的表情狰狞。 “老子手都他妈的要捣烂了!快跑啊!!!” 陈宇强忍着脑子里的眩晕感。 “孙雪!跑!” 他一把薅起地上的孙雪。 “走!!” 两人跌跌撞撞,疯了一样冲出了公寓大门。 “林峰!!” 冲出门的那一刻,陈宇回头大喊。 公寓大厅里。 只剩下了林峰,和那只无脸怪。 以及还有一只胳膊还堵在王秀兰嗓子眼里的韩杰。 【00:10】 【00:09】 林峰被韩杰那一嗓子惊得回了神。 他猛地撑起身体。 面前。 无脸怪已经再次扑了上来。 “tui……” 林峰吐出一口血沫子。 这时候要是再硬拼,那就是纯傻逼。 林峰眼神一凛。 他不退反进,但在就要和无脸怪接触的一瞬间,身体猛地向后一倒! 贴地滑铲! “嗖——” 林峰的后背贴着板滑过。 就在这一瞬间。 林峰双手猛地一撑地面,整个人弹了起来。 跑! 没有任何犹豫! “3!” 门外,陈宇死死抓着门框,冲着林峰嘶吼。 “2!” 林峰此时即将摸到了门槛! “1!” 【游戏结束!】 第130章 千人千面! “叮——!” “倒计时结束。” “游戏……通关!” 广播声响起。 林峰扒着公寓的大门大口的喘着气。 胸口处的伤口下一秒后统统消失不见。 甚至连衣服上沾染的那些腥臭黑血都消失了。 “呕——!” 一声干呕打破了安静。 韩杰瘫坐在地上。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恶心了,半条胳膊都在人家嗓子眼里。 “出来……出来了?” 韩杰惊恐地举起自己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 “我……我的手还在?” “我手还在!!哈哈哈哈!” 这家伙也是个极品,上一秒还在干呕,下一秒就躺在地板上狂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不远处,无脸怪和王秀兰渐渐的消失了。 “结束了。” 陈宇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 密室的大门这个时候开了。 “走吧,各位玩家。” 张文出现在了门口,朝着大家笑着说道。 “本次体验已结束,欢迎下次光临。” 突然,林峰脑中响起了提示音。 【恭喜宿主!成功通关主题密室——九层半公寓!】 【剧情探索度:100%】 【综合评价:S级!】 S级! 按照系统上次的尿性,S级评价的奖励绝对丰厚!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基础积分:4000点!】 四千点! 还没等他笑出声,下一条弹窗直接给了他一个大逼斗。 【滴——检测到宿主存在未偿还的“高利贷”行为。】 【借贷积分:2000点。】 【偿还利息及本金:4000点(双倍偿还协议生效中)。】 【正在执行自动扣除……】 【扣除成功!】 【当前剩余积分:0。】 林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操!” 林峰没忍住,直接骂出了声。 “万恶的资本家!” “周扒皮都没你这么黑!双倍?你怎么不去抢?!” 借贷一时爽,还钱火葬场! 这是抢劫!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林峰?你没事吧?” 旁边的陈宇看林峰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没事。” 林峰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就是在感叹,生活不易,赚钱太难。” 就在林峰心在滴血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滴——】 【鉴于宿主本次任务评级为完美的S级,触发额外奖励机制。】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千人千面】。】 【物品等级:独有。】 【物品介绍:佩戴此面具后,可完美伪装成任何你见过的目标。伪装包括但不限于:外貌、声音、体型、甚至是独特的气息。持续时间视精神力消耗而定。】 【备注:有些人戴上面具是为了隐藏,而有些人摘下面具,才是真正的怪物。】 随着提示音落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出现在了林峰的物品栏里。 林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在那一瞬间都停了。 “这......这是!” 不是因为这件道具那逆天的伪装属性。 而是因为……这东西,他见过! 那是一年多前,女友秦璐瑶还在的时候。 有一天晚上,她在家里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Cospy道具,手里就拿着这么一张面具。 “这啥玩意儿?现在的面膜都做成全脸皮了?” 秦璐瑶当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迅速把东西收进了那个带锁的黑色盒子里。 “这可是我的宝贝,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那时候林峰以为她在玩梗。 现在看来…… “救命……” 林峰死死盯着物品栏里的那个图标。 一模一样。 “秦璐瑶……”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难道,她……也是驭鬼者?” 还没等林峰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触发连环剧情任务!】 【任务要求:请宿主在24小时内,独自前往现实地标——“万福公寓”完成任务。】 【失败惩罚:随机抹杀宿主的一只鬼奴。】 【倒计时开始:23:59:59】 “妈的,老子就他妈的一只鬼奴,你还他妈的抹杀!你有没有人性!” 林峰无力的怒骂道。 “万福公寓?” 林峰皱了皱眉头。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密室里的场景叫“福安公寓”。 现实任务叫“万福公寓”。 这么巧合? “林峰,我们该撤了。” 陈宇笑着走了过来。 “不过在走之前,我想问个事儿。”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地图的搜索界面。 “我刚才查了全江海市的地图。” “根本没有叫‘福安公寓’的地方。” 陈宇死死盯着林峰的眼睛。 “林峰,你有没有关于这个福安公寓的线索?” “这件事牵扯太大,死了七个人!现在那个吴永康应该还在逃!” 林峰心头一跳。 “你是准备去抓他?” “嗯。” 陈宇纠结的点点头。 “虽然我很同情他!但是,违法了就是违法了!” 林峰看着眼前的陈宇笑了笑。 “老陈,这你就高看我了。” “我又不是搞房地产中介的,我哪知道!” 林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陈宇显然不信。 “少来这套。” “上次肉联厂的事儿,你小子就是偷偷摸摸一个人去的。” “要不是我跟过去,你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你嘴里要是有一句实话,母猪都能上树。”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老陈,有消息我就告诉你好吧!” “来来来!大家都过来!” 林峰将大家都喊了过来。 然后掏出手机,点开直播后台。 【本次直播收益:524,300元(已扣除平台分成)】 五十多万! “卧槽!” 林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然后直接操作提现,然后打开微信群。 “叮!×5” 五声清脆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在陈宇、孙雪、王大彪、赵彦和韩杰的手机上响起。 “转账提醒:收到林峰转账5000.00元。”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陈宇愣住了,看着手机里的转账。 “林峰,你这是干什么?” “拿着!” 林峰霸气地一挥手,直接打断了陈宇的话。 “亲兄弟明算账。” “说好的通关就给!拿着!” “今晚大家伙儿跟着我受惊了,回去洗个澡,吃顿好的,压压惊。” “韩杰,你过来。” 林峰把韩杰叫到了一边。 “叮!” 手机又响了一声。 韩杰低头一看。 又是五千! 加上刚才那一笔,整整一万块! “这……” 韩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峰。 林峰拍了拍韩杰的肩膀。 “我知道你最近急用钱,原因我就不问了!” “这五千,是你应得的。” 林峰凑近了一些,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最后那一拳,塞得漂亮。” “是个爷们儿。”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韩杰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 他朝着林峰深深地鞠了一躬。 急忙转身冲出了密室大厅。 ...... 送走了所有人。 林峰将卷帘门缓缓放下。 然后看了眼物品栏里的那张【千人千面】。 脑海中浮现出沈璃那张傲慢又神秘的脸,还有她提到的“驭鬼者协会”。 秦璐瑶的失踪。 诡异的面具。 莫名其妙的系统......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看来……” “等搞定这个公寓的任务……” “也是时候去那个驭鬼者协会看看了!” 第131章 消失的罪证! “张远,过来一下。” 林峰冲着张远招了招手。 “咋了哥?” 张远连忙跑了过来。 “我有正事跟你说。” 林峰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办点私事。” “这两天不管谁来找我,你就告诉他们,我在睡觉。懂了吗?” 张远挠了挠头,一脸憨厚。 “懂了!老板在补觉,谢绝见客!” “行了,看好店。” 林峰拍了拍张远的肩膀,转身一头钻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林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拿出了千人千面的面具。 “周涛。” 林峰脑海里浮现出三星驭鬼者周涛的脸。 然后双手捏着面具的边缘,缓缓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下一秒。 “卧槽……” 林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触感……完全就是真的皮肤啊!” 他又试着说了两句话。 “喂喂喂,我是周涛,我是周涛。” 声音也变了! “神技啊!” 林峰眼神发亮。 “这要是以后不想干密室了,去当个国际大盗,岂不是分分钟发家致富?”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 林峰感觉脑海里有一阵极其轻微的眩晕感。 “看来这玩意儿确实消耗精神力,得抓紧时间了。” 林峰就怕陈宇在外面盯着自己!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卫生间的门,大步流星地朝着密室大门走去。 …… 此时此刻,密室对面的咖啡馆二楼。 陈宇正端着一杯咖啡,眼睛死死地盯着密室的大门口。 “各小组注意。” “都把精神头都打起来!林峰肯定会出来!盯好了!” 陈宇耳朵里挂着微型耳机,小声的说道。 “1号点位收到!” “2号点位收到!” …… “6号点位收到!” 陈宇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了盯住林峰,他可是下了血本,把刑侦支队这帮兄弟都拉出来加班了。 这条街本来到了晚上挺冷清的,为了不引起林峰的怀疑,他特意让人伪装成了小商贩。 陈宇透过窗户往下看。 好家伙。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两旁,莫名其妙多出了一排小吃摊。 卖烤冷面的、摊煎饼果子的、炸鸡排的、卖袜子的…… 看起来那是相当的热闹,烟火气十足。 可惜顶着一码水的小平头。 “注意!有人出来了!” 所有的“摊主”也都假装低头忙活,实则余光死死锁定了大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长相平平无奇的青年从密室走了出来。 陈宇拿着望远镜仔细看了看。 “这谁啊?” 他皱了皱眉,这长相……完全没印象啊。 “各单位注意,出来个陌生人,怎么自己出来的?” “不认识。” “没见过,可能是刚才那个密室里的顾客吧?” “刚才有一批玩密室的顾客刚走,可能是落下的?” 陈宇皱了皱眉。 “老板,你摊煎饼不开火吗?” “不开火你翻个什么劲儿!” 林峰走到一家煎饼摊前笑着问道。 “老板,来套煎饼果子,加两个蛋,不要葱花。” 那个“摊主”显然没想到这人会突然搭话,愣了一下。 “啊?啊……那个……” 摊主支支吾吾,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那啥,兄弟,没……没面了!刚卖完!收摊了收摊了!” “没面了?” 林峰指了指旁边那满满一大桶面糊。 “这一桶是啥?你要拿回去洗澡啊?” “咳咳!” 耳机里传来陈宇的咳嗽声。 “别理他!别暴露!打发走!” 摊主脸涨得通红,硬着头皮说道。 “这……这是坏了的!馊了!不能吃!你赶紧走吧,去别家买!” “切,这就馊了?看来生意不咋地啊。” 林峰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怪不得我看你们这条街生意都不咋地,原来都是黑心商贩。” 说完,林峰随手拦下了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 “师傅,停车!” …… 出租车上。 “小伙子,去哪啊?” 林峰靠在后座上,翘着二郎腿。 “师傅,咱们先绕着二环跑两圈,我想看看咱们江海市的大好河山。” 司机师傅一听,乐了。 “好嘞!我就喜欢你这种有情怀的年轻人!不过咱这表可得一直跳着啊!” “不差钱!” 林峰豪气地一挥手。 出租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悠了半个多小时。 林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师傅,行了,看够了。” 林峰看了一眼手机导航,上面显示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去城西,那个……万福公寓。” “哪儿?” 司机师傅愣了一下。 “万福公寓?小伙子你去那破地方干啥?” “怎么了?” 林峰察觉到司机语气不对。 “那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嗨,也不是啥大问题。” “就是那地儿太老了,说是要拆迁说了十年也没动静,现在住那边的都是些外地来的务工人员,乱得很。而且……” 司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听说那楼里不太干净,经常有住户说半夜能听见奇怪的声音。” “没事师傅,我就去找个朋友。” 林峰随口胡诌道。 二十分钟后。 “到了到了,前面那个巷子进不去车,你自己走两步吧。”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收了钱,一脚油门溜了。 看到司机走远了,林峰才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面具收了起来。 “这玩意儿……呆久了也不太好受啊。” 林峰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进了巷子。 穿过巷子,一栋灰色筒子楼出现在视线中。 “果然,这万福公寓和福安公寓就是一栋楼!” 林峰看着眼前和密室里大差不差的公寓楼自言自语道。 他压低了脚步,慢慢地靠近了一楼的楼道口。 探头探脑的向值班室望去。 “没人?” 林峰皱了皱眉。 “吴永康不在?” 林峰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他妈的到底让我来完成什么任务啊!这系统也不说清楚!” 林峰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推了推值班室的门。 “门竟然没锁!” 林峰闪身钻进了值班室。 立马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行军床、掉漆的办公桌、生锈的铁皮柜、墙上的挂历…… 所有的摆设都和密室里的一模一样! 他三两步冲到那张办公桌前,一把拉开了中间原本上了锁抽屉。 “哗啦——” 抽屉被拉开了。 林峰把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眼睛瞪得滚圆。 里面竟然什么也没有。 “这……这不对啊!” 林峰不信邪,他又拉开了旁边的几个抽屉。 “空的。” “全是空的!” 这里…… 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毫无疑点的保安值班室。 “不可能!” “如果这里是正常的,那系统让我来干什么?” 第132章 我在梦里见过你! 空的。 依旧是空的。 “操。” 林峰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不仅是那七份阴阳合同和杀人日记不见了,就连那张挂在墙上的《福安公寓原始建筑结构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干净得就像一个刚被彻底打扫过的犯罪现场。 不,比那还要干净。 这里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怎么会?” “系统不可能发布一个空头任务。” 林峰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我是吴永康,在完成了复仇之后,我会做什么?” “销毁证据。” “那么最重要的证据在哪里?” 林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豫章书院”那次任务的经历。 游戏里是情报,现实里是执行。 游戏是预演,现实才是真正的战场! “九层半!” 林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这老东西,他肯定知道了什么!” 林峰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是系统任务的通关,在某种层面上也影响了现实? 来不及多想了。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吴永康现在,百分之百就在“九层半”里! 他在销毁最后的证据! 林峰一个箭步冲出值班室,转身就朝电梯口跑去。 他的手指已经悬在了向上的按钮上,距离按钮只有不到一厘米。 但就在即将按下去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不行!”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这栋破楼的电梯,动静跟拖拉机似的。” “一旦启动,吴永康在楼上立刻就能听到。” “打草惊蛇!” 林峰的手指立马缩了回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一头扎进了旁边黑洞洞的楼梯间。 “咚!咚!咚!” 楼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为了抢时间,林峰几乎是两步并作一步。 二楼、三楼、四楼…… 林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七楼...... “哈……哈……哈……”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喘着气。 “妈的……” 林峰扶着墙,剧烈地喘息着,忍不住在心里开启了吐槽模式。 “这就是命啊……” “在游戏里爬楼梯,在现实里还得爬!” “老子这辈子……是不是跟电梯八字不合?” 短暂的喘息了十几秒,林峰咬紧牙关,再次迈开灌了铅的双腿。 必须快! 再晚一步,可能所有的证据就都成灰了! 八楼! 九楼! 到了! 当双脚踏上九楼平台的那一刻,林峰瞬间收敛了所有声音。 他放轻脚步,弯下腰,整个人贴着墙壁,朝着走廊尽头摸了过去。 近了。 更近了。 走廊尽头,那扇熟悉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高压危险,闲人免进】 就是这里! 林峰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游戏里的场景,与眼前的现实,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林峰的手心微微渗出了一层冷汗。 林峰闭上眼,凭借着记忆伸出手,在墙壁上开始缓缓摸索着。 就是这里! 林峰的指尖停在了那块微凸的砖石上。 他将耳朵轻轻贴在了墙壁上。 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在?” “还是……隔音太好了?” 林峰没有再犹豫,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块砖石,猛地用力向内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在走廊里响起。 林峰猛地后退半步,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墙壁。 严丝合缝的水泥墙缓缓地向内凹陷,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一条通道。 一股烧焦东西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林峰强忍着恶心,屏住呼吸,缓缓地凑了过去。 他将眼睛贴在门缝上,向内望去。 正中央正摆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火盆。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一言不发地将手里的文件投入火盆之中。 吴永康!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但林峰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真的在这里销毁证据! 林峰心脏狂跳,缓缓的推开暗门。 突然,吴永康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动作一僵。 佝偻的身子,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火盆里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林峰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提着消防斧。 “老吴,大晚上的搞烧烤呢?” 林峰歪了歪头笑着开口道。 吴永康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林峰的一瞬间睁得老大。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当他看到林峰手里的那把消防斧时,整个人剧烈地哆嗦起来。 “你……你……” 吴永康嘴唇不停地颤抖。 “你别过来!你是人是鬼!别过来!!” 吴永康发出一声尖叫,脚下踉跄着往后退,一屁股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林峰眉头一皱。 “至于吗?” “我长得有那么吓人?” 吴永康死死贴着墙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眼神,充满了恐惧。 “那是梦……那是梦啊!” 吴永康抱着脑袋,语无伦次地嘶吼。 “我在梦里见过你!就是你!拿着这把斧头……你不是走了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林峰脚步一顿。 梦里? 林峰没管眼前的吴永康,而是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孩有些愣神。 正是吴小雨。 一动不动的躺在自己的眼前。 这一刻,林峰心里的那点调侃劲儿没了。 这特么不是游戏。 这是血淋淋的人间惨剧。 就在林峰愣神的这一刹那。 缩在墙角的吴永康,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 “去死吧!!” 吴永康猛地抓起旁边矮柜上削苹果的水果刀,朝着林峰刺了过去! 第133章 我能救她! “呼!” 刀尖直奔林峰的心脏扎来! “啧。” 林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如果是游戏里那个开了挂的boss,他或许还要忌惮三分。 但这现实里…… 这也就是个缺乏锻炼的老大爷。 “砰!” 林峰抬起脚,正正好好踹在吴永康的小腹上。 这一脚他收了力,不然能把这老头肠子踹断。 “当啷!” 水果刀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呃啊……” 吴永康整个人弓着身子倒在地上,痛苦地干呕着。 “行了,别演了。” 林峰把斧头往地上一顿。 “刚才那劲头呢?” 吴永康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突然,他哭着笑了起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吴永康用拳头捶打着地面,满脸的鼻涕眼泪。 “梦……那个梦是真的……都是真的……” 林峰皱眉,蹲下身子,斧柄轻轻捅了捅吴永康的肩膀。 “老头,把话说明白,什么梦?” 吴永康抬起头,眼神涣散。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十个人,闯进了我的公寓。” “我知道,他们是来查我的!” “我想赶他们走,可我却没办法,我只能看着他们一步步把那些证据翻出来……” 吴永康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能让他们毁了我!我还有小雨!我要是进去了,小雨谁管?!” “在梦里……我杀过的那两个畜生,林晓和王秀兰,他们竟然复活了!变成了怪物!” 吴永康猛地抓住林峰的裤脚。 “我能控制他们!哈哈哈哈!我能控制那俩怪物!” “我命令林晓那个没脸的畜生去咬死你们!我让那个长舌妇去震死你们!” “那种力量……太真实了!我以为只要把你们都杀光,秘密就保住了!” 林峰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BOSS视角? 自己在游戏里拼死拼活的时候,这老头其实一直都在“做梦”? 而且,他在梦里还能操控游戏里的怪物? 这破系统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把人的潜意识拉进游戏里当NPC? “然后呢?” 林峰声音低沉。 “然后怎么了?” “然后……” 吴永康呵呵笑道。 “然后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然后我就看见了你……你拿着这把斧头,把那个长舌妇的脑袋劈开了……” “我想阻止你,可我动不了……最后,我眼睁睁看着你们跑了出去!” “梦醒了。” 吴永康瘫坐在地上,苦笑着。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太真实了,那感觉太真实了。” “我害怕了,我真的怕了。我连夜跑上来,想把这些证据都烧了。” “可是……还是晚了。” 吴永康抬头看着林峰。 “你还是找上门来了。”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真特么是个鬼故事。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在游戏里没通关,现实里的吴永康可能就真的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 吴永康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有再攻击林峰,甚至没有再看林峰一眼。 他只是缓缓走到吴小雨的身边。 然后轻轻抚摸着女儿苍白的小脸。 “小雨啊……” “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没本事,让人欺负了咱,爸爸只能用这种笨办法给你报仇。” “这十年,苦了你了。” 吴永康的声音哽咽着,眼泪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爸爸要是进去了,或者是死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个世界上……那你得多惨啊。” “没人给你擦身子,没人给你剪指甲,没人给你讲故事……” “爸爸……舍不得啊。” 林峰站在后面,握着斧柄的手紧了紧。 心里堵得慌。 这世道,把人变成了鬼,又逼着鬼去吃人。 屠龙者终成恶龙。 “下辈子……” 吴永康俯下身,亲吻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给爸爸当女儿了。” 说完。 吴永康的手猛地握住了那根连接着呼吸机的插管。 “你干什么!” 林峰大喊一声。 没有任何犹豫。 吴永康一把扯掉了呼吸管! 然后反手从床边的托盘里抓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爸爸带你走!咱们父女俩,这就走!” 吴永康对着自己的喉咙刺了过去! “草!” 林峰一声暴喝。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一个箭步冲上前,飞起一脚! “砰!” 这一脚林峰是用足了力气,直接踹在吴永康的肩膀上。 吴永康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手术刀掉在一边。 “你他妈疯了!!!” 林峰额头上青筋暴起,冲着吴永康咆哮。 “这特么是你亲闺女!” “你让她在这躺了十年!受了十年的活罪!拼了命地维持她的命!” “现在你想干什么?亲手宰了她?!” “这就是你当爹的方式吗?啊?!” 林峰是真的怒了。 吴永康捂着肩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头发散乱,像个疯子一样冲着林峰嘶吼回去。 “那你让我怎么办!!!” 吴永康吼着。 “你以为我想吗?!” “我杀人了!杀了七个!我是死刑!死刑啊!” “我死了,她怎么办?!” 吴永康指着床上的女儿,手指剧烈颤抖。 “谁来管她?!啊?” “她是个植物人!没人会管她的!” “与其让她在这个世界上受罪,被人嫌弃,像垃圾一样扔来扔去……” “我不如带她一起走!哪怕是下地狱,我也能背着她!” “你告诉我!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啊!!!” 吴永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听得人难受。 林峰看着眼前的吴永康,又看了看床上的女孩。 眼中的怒火慢慢褪去。 林峰转过身。 看着跪在地上的吴永康。 “看着我。” 林峰冷冷地说道。 吴永康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 “听着!”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说道。 “我能救她。”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里,吴永康愣住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林峰蹲下身,直视着吴永康的眼睛。 林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笑容。 他指了指床上的吴小雨,又指了指自己。 “把你的耳朵掏干净听好了。” “我说!” “我能救她!” 第134章 我这是......在哪? “你……你说什么?” 吴永康哆哆嗦嗦的问道,像是没听懂一样。 林峰没搭理他。 他随手把斧子往旁边一靠。 “当啷。” 这一声,把吴永康吓得浑身一哆嗦。 林峰径直走向病床。 从怀里摸出了银针的布包。 “刷!” 布包在床头柜上一字展开。 露出了十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针?” 吴永康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吴永康疯了似的扑向床边,双手死死护在吴小雨身前。 “你别碰她!你是要扎死她吗?!” “呼吸机都拔了!你现在拿几根破针出来有什么用?!” “滚!你给我滚开啊!!” 吴永康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这是作为一个父亲最后的底线。 哪怕是死,他也不允许有人在临死前还要折腾女儿的身体。 林峰眉头微微一皱。 往前逼了一步。 “啪!” 林峰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吴永康那张老脸上。 吴永康被打蒙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峰。 “清醒了吗?人都快没了,你在这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峰冷冷的说道。 “没清醒我再送你一巴掌。” 吴永康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闭嘴。” 林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吴永康。 “想让她活,就给我在旁边好好待着!” 吴永康伸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停在那。 最后。 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你真的能……” 吴永康小声的嘀咕着。 林峰懒得再跟他废话。 伸出右手,两根手指轻轻捻起第一根最长的银针。 手起,针落! “百会!” 长针快准狠,稳稳地扎进了吴小雨头顶的大穴! 针尾微微颤动。 旁边的吴永康看得心惊肉跳,心脏狠狠揪了一下,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拦。 “别动!爪子给我拿开!” 林峰头也没回,一声低喝。 吴永康的手立马缩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他死死盯着那根针。 十年了。 这十年里,他请过无数的名医,去过无数的大医院。 没人敢说能救活一个植物人。 这小子……真的行吗? 林峰没有停。 第二根。 第三根。 …… 林峰的手速极快。 “人中!” “少商!” “隐白!” …… 转眼间,吴小雨的脸上、手上、脚上,已经扎了六根银针。 “第七针!” 林峰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这一针,是鬼门十三针里的“鬼封”! 也是最为凶险的一针! 若是扎得好,便能将体内的死气逼出; 若是扎偏半分,那就是当场暴毙! 林峰稍微平复了一下。 他看准了吴小雨咽喉下方的一处穴位。 “破!” 一声低喝。 银针刺入! 下一秒。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吴小雨,身体突然猛地向上一弓! “呕——!!” “噗——” 一股腥臭无比的液体从吴小雨的嘴里喷涌而出! 黑血溅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小雨!!” 吴永康瞬间崩溃了。 他眼珠子通红冲了过去。 “你干了什么!!你杀了她!!” “那是血啊!她在吐血啊!!” 吴永康疯了。 这分明就是不行了啊!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给我闺女陪葬!!” 吴永康嘶吼着,张牙舞爪地就要往林峰身上扑。 林峰连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个肘击。 “砰!” 这一肘顶得结结实实,直接顶在吴永康的胸口上。 “咳咳咳……” 吴永康被顶得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半天没喘上气。 “瞎叫唤什么?!” 林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这是死气!是淤血!” “这东西堵在她身体里十年了,不吐出来难道留着过年吗?!” 吴永康捂着胸口,疼得眼泪直流。 他刚想反驳。 突然。 他看到女儿的睫毛…… 竟然动了! 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吴永康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是下一秒。 那双紧闭了十年的眼睛。 竟然缓缓的睁开了一条缝隙! “动……动了……” 吴永康趴在地上,嘴唇哆嗦的说道。 “睁……睁眼了……” “老天爷啊……睁眼了!!” 吴永康想要爬起来,可是手脚根本使不上劲。 他就那么手脚并用,一点点蹭到了床边。 “小雨……小雨……” 他不敢大声喊,生怕吓到女儿。 林峰没理会吴永康的情绪。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所谓趁热打铁。 既然这口气提上来了,那就得给她续住! “还没完呢!” 林峰一声冷哼。 手中再次捻起一根银针。 第八针! “鬼宫!” 这一针,直刺心脏上方半寸! “唔……” 吴小雨的身体再次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 随着这一针落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吴小雨惨败的小脸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噗——” 吴小雨再次张嘴。 又是一口血咳了出来。 吴永康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想要去接。 但这一次,吐出来的血不是黑色,而是暗红色! “呼……呼……” 随着这口血吐出,吴小雨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活了……真的活了……” 吴永康跪在床边,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不停的往下淌。 发出“呜呜”的声音。 十年啊! 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 他守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隔间里,看着女儿一天天消瘦,看着她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那里。 那种绝望,那种无助……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狂喜! 林峰缓缓收回手。 “呼——” 林峰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身体一阵虚脱。 “妈的,我也是贱,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非要干第二次!” 林峰有时候自己都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林峰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随手扯过毛巾擦了擦手。 “行了。” 林峰淡淡地说道。 “阎王爷那边的号,我给她销了。” “接下来,就是你们爷俩的时间了。” 吴永康仿佛根本没听见林峰在说什么。 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吴小雨。 他的全世界,此刻只剩下了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 床上的女孩,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有力了起来。 吴小雨那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也开始慢慢有了焦距。 她有些茫然地转动了一下眼球。 过了好几秒,吴小雨的嘴唇微微张开。 “爸……” “我这是……在哪?” 第135章 最后的请求!(加更,第四更!) 吴永康听见吴小雨说话后整个人一抖。 他扑到床边,两只满是污垢的大手颤颤巍巍地悬在半空,想摸摸女儿的脸,却又不敢。 “醒了……醒了!” 吴永康颤抖的说道。 “小雨!能听见吗?是爸爸啊!爸爸在这呢!” 他一边哭一边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看上去疯癫又可怜。 床上的吴小雨眉头微微皱起,睫毛颤抖着,努力适应着眼前的光线。 视线终于慢慢聚焦。 一个满头白发、满脸胡渣,脸上又黑又脏的怪老头出现在眼前。 “啊!” 吴小雨本能地惊呼了一声,整个人缩在了被里。 惊恐的喊道。 “你……你是谁?!” 吴小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双手胡乱地挥舞着。 “走开!你走开啊!” “爸!爸你在哪?救我……这有坏人!爸!!” 这一声声“救命”,像是一把把尖刀,扎进吴永康的心窝子里。 吴永康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僵住。 “小雨……别怕,别怕啊……” 吴永康慌乱地抹了一把脸,想挤出一个笑容。 “是我啊!我是爸爸啊!你不认识爸爸了吗?” “小雨,你仔细看看,我是爸爸啊!” “骗子!你骗人!” 吴小雨缩在角落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眼神里全是陌生和恐惧。 “我爸不长这样……我爸没这么老……你是个疯子!你走开!” 吴永康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年。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十年。 他从一个人人羡慕的老板,变成了一个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杀人鬼。 他甚至……连让女儿认出来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林峰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眼前这一幕人间惨剧。 “啧。” 林峰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行了,别嚎了。” 林峰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了过去。 “小雨是吧?” “冷静点,没人要害你。” “你……你是谁?” 吴小雨小声的问道。 林峰没理她,然后指了指吴永康。 “仔细看看他。” “看他到底是谁!” “看眼睛。” 林峰偏过头,冲着吴永康扬了扬下巴。 “你把头发撩上去啊!” “别整得跟个贞子似的,吓唬谁呢?” 吴永康恍然大悟。 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死命地把头发往后撩。 “露出来自己的眼睛” 吴小雨愣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 十年前…… “爸……?” 吴小雨的声音颤抖着,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吴永康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哎!哎!是爸爸!是爸爸啊!” “小雨……是爸爸没用,爸爸让你受苦了……” 吴小雨再也控制不住,大哭了出来。 “爸!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呜呜呜……爸!!” 两父女隔着十年的光阴,终于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哭声震天。 在这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心酸。 林峰叹了口气,默默地转过身,没去打扰这对父女。 过了好几分钟。 哭声渐渐小了一些。 吴小雨在吴永康的搀扶下,勉强靠在床头坐了起来。 她虽然还是很虚弱,但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 她环顾四周。 水泥墙面,昏暗的灯光,角落里还在冒着火的火盆,还有地上那把带血的手术刀。 “爸……” 吴小雨紧紧抓着吴永康的手。 “这……这是哪啊?” “我记得……我记得林晓他们……” 提到这个名字,吴小雨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我从教学楼上跳下去了……这里是医院吗?” “还有爸,你怎么……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吴小雨伸出手,心疼地摸着吴永康脸上那粗糙的皮肤。 “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你的背怎么也驼了?” “我睡了多久?一天?两天?” 吴永康低着头,任由女儿的手在他脸上抚摸着。 他嘴唇蠕动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说? 说你睡了十年? 说你最美好的青春都在这张床上度过了? 说你爸为了给你报仇,变成了一个杀人狂魔? 他不敢说。 他怕这刚刚拼凑起来的美梦,被残酷的现实瞬间击碎。 “哑巴了?” 旁边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林峰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眼神淡漠。 “刚才那劲头哪去了?” “现在不敢说了?” 吴永康猛地抬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林峰,微微摇了摇头。 林峰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直接看向吴小雨。 “妹子,做好心理准备。”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一时间无法接受。” 吴小雨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看向林峰。 “你说……” “你不是睡了一两天。” 林峰伸出两只手,十根手指在吴小雨面前晃了晃。 “你昏迷了整整十年。” “什么?!” 吴小雨整个人僵在那,眼睛瞪得滚圆。 “十……十年?!” “怎么可能……我明明才……” “没什么不可能的。” 林峰语气平静的说道。 “你的初中同学,现在估计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吴小雨呆滞地转过头,看向父亲。 “爸……他说的是真的吗?” 吴永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真的……” “这十年,你一直躺在这里,靠营养液和呼吸机活着。” “怪不得……” 吴小雨喃喃自语,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 “怪不得爸你会变得这么老……”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那……那林晓他们呢?还有那些欺负我的人呢?” “警察抓他们了吗?” 密室里瞬间陷入了安静。 林峰看了眼吴永康继续说道。 “这十年,你爸为了给你讨个公道,把这栋废弃的楼买下来了。” “他散尽了家财,把这儿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屠……屠宰场?” “没错。” 林峰看着吴小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年无论是间接还是直接把你逼上绝路的那七个畜生。” “林晓、陈国庆、周明……还有那个做伪证的王秀兰。” “这十年里。” “你爸一个接一个,把他们全骗到了这栋楼里。” “然后把他们一个个全宰了。” 轰——! 这番话,比刚才那句“十年”还要震撼一万倍! 吴小雨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 杀人? 爸爸……杀人了? 而且还是为了自己,杀了七个人?!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旁边的父亲。 这个以前连杀鸡都不敢的老实男人…… 竟然为了她,变成了杀人狂?! “爸……” 吴小雨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你真的把他们都……” 吴永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进被子里,肩膀剧烈耸动着。 “小雨……爸没用……爸只有这个笨办法……” “法律管不了他们……爸来管!” “他们毁了你一辈子……爸不能让他们在外面逍遥快活!” “爸有罪……爸是个罪人……但爸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吴永康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 这哭声里,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有面对女儿的愧疚,更有对未来的绝望。 “呜呜呜……” 吴小雨突然放声大哭。 她猛地扑下床,摔在了地上。 “爸!!你为什么这么傻啊!!” 吴小雨一把抱住跪在地上的父亲。 “为了我不值得啊!!” “你怎么这么傻啊……呜呜呜……” “你杀了人,你怎么办啊?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啊?!”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这个刚醒来的女孩。 她不恨父亲杀人。 那些畜生,该死! 她恨的是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当年那么软弱,如果不是自己跳楼,父亲怎么会被逼上这条绝路? 是自己毁了父亲的后半生! “小雨……小雨快起来,地上凉……” 吴永康慌乱地想要把女儿抱起来。 “别怕,都过去了,那些畜生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就在这时。 吴小雨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止住了哭声。 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林峰。 然后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吴永康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眼神凶狠,充满敌意! “你是谁?!” 吴小雨冲着林峰嘶吼道。 “你是警察吗?你是来抓我爸的吗?!” “我不许你抓他!是他救了我!那些人该死!我爸没错!!” “你要抓就抓我!你滚开!!” 林峰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站都站不稳,却还要拼命保护父亲的女孩。 又看了看躲在女儿身后,老泪纵横的吴永康。 “这特么的……” ”我是反派吗?” 林峰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冤枉。 这剧本不对啊。 怎么搞得像是我要把人家父女俩逼死一样? 还没等林峰说话。 这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吴小雨那颤抖的肩膀上。 “小雨……” 吴永康温柔的说道。 他轻轻地将挡在身前的女儿挪开,扶着她重新坐回床边。 然后。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峰。 吴永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然后对着林峰,深深地鞠了一躬。 久久没有起身。 “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吴永康直起身子,声音沙哑的说道。 “我不是个好人,我不乞求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我也知道我罪孽深重……” 吴永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吴小雨。 女儿正满脸惊恐地看着他,拼命地摇着头。 吴永康笑了。 那是十年来,他露出的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他转过头,双膝微微弯曲。 似乎想要下跪。 但最后,他还是强撑住了那作为父亲最后的尊严,没有跪下去。 他红着眼眶,看着林峰,近乎卑微地哀求道。 “小兄弟……” “我求求你,我女儿她才刚醒……” “我只希望,今天能够好好陪陪我的女儿。” “就这一天。” “可以吗?” 第136章 一场梦! “我说……” 林峰突然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 “你还要撅到什么时候?” 林峰随手把那把沉甸甸的消防斧往肩膀上一扛,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吴永康。 “你想陪闺女就回家陪呗,跟我报备个什么劲?” “这种事儿还需要打报告?” 吴永康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啊?”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可……可是……” 吴永康结结巴巴的,双手在空中无措地比划着。 “我……我杀了人……我是个罪犯……你……你不抓我?” “抓你?” 林峰脸上的表情更怪异了。 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反问道。 “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条子!” 吴永康彻底愣住了。 哪怕他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种路数的。 既然不是为了抓人,那这人大半夜拎着斧头闯进来干嘛? 难道是单纯的为了行医积德? “可是……” 吴永康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里的恐惧并没有完全消散。 “昨天晚上……那个梦……” 他小声的说道。 “我在梦里……看见你了。” 吴永康死死盯着林峰的脸。 “不光是你……还有好多人……有一群年轻人……还有一个叫陈警官的……” 提到这个名字,吴永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那些人在梦里叫他陈队……那是警察!真的是警察!” “他们翻出了所有的证据……” 吴永康越说越激动,原本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那种真实感太强烈了。 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警察,那梦里的那个人呢? 那个梦……真的是假的吗?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陈宇。 这老头果然在梦里见过陈宇。 这就有点意思了。 林峰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顿了顿,然后冲着吴永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老吴啊,你自己也说了。” “那是梦啊!” 吴永康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又觉得林峰说得好有道理。 是啊。 如果是警察,早就把自己按在地上了,哪还会在这跟自己扯淡? “这……这么说……” 吴永康眼中的光芒一点点亮了起来。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吴小雨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雨!听见了吗?那是梦!那是梦啊!” “没人抓爸爸……没人抓爸爸……” 吴永康说着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小兄弟……” 吴永康松开女儿的手,转身就要对着林峰跪下。 “这……这份大恩大德……我吴永康来世做牛做马……” “别介!” 林峰眼疾手快。 还没等吴永康膝盖落地,他直接伸手一把托住了吴永康的手臂。 林峰硬生生把吴永康给架了起来。 “咱们这不兴这一套啊。” 林峰一脸嫌弃地拍了拍吴永康的胳膊。 “男儿膝下有黄金,虽然你这年纪膝下估计只有风湿,但也别随便乱跪。” 吴永康尴尬地站直了身子,老脸通红,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不知道该往哪放。 “是是是……小兄弟教训的是……” “不过嘛……” 林峰扶起吴永康后,并没有松手。 反而把脸凑近了几分。 严肃的说道。 “虽然说是梦……” “但是老吴啊,这年头怪事多。” “有时候这梦啊……它也会成真的。” 吴永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刚落地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什……什么意思?” 林峰没说话,只是背着手在密室里溜达了两圈。 然后停下脚步,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对了老吴。” “这栋楼里……除了你们爷俩,还住着多少人啊?” 吴永康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林峰这跳跃的思维。 “啊?” “人?” 吴永康摇了摇头,老实巴交地回答道。 “没了。” “早就没人了。” “这楼本来就是烂尾楼,要不我也不能这么便宜的买下来这一栋啊。” “现在除了我……连个耗子都没有。” 林峰听完,眉毛一挑。 “哦!” 这一声“哦”拖得老长。 林峰点了点头,然后迈着步子,溜达到铁皮火盆前。 这小兄弟……到底要干嘛? 只见林峰抬起脚。 “咣当!” 一声巨响。 林峰猛地一脚踹在了火盆的边缘! 直接把那个生锈的铁皮盆子踹翻了! 还没燃尽的火星子瞬间飞溅而出。 “哎哟!” 林峰夸张地叫唤了一声,往后跳了一步。 丝毫没有去踩灭火苗的意思。 “老吴啊。” 林峰转过头,看着已经看傻了眼的吴永康。 他指着那窜起来的火苗,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算没人也要注意好防火啊!毕竟一把火什么都烧没了!这地方这么偏僻,烧起来都不好灭!” “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吴永康感觉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呆呆地看着那越来越旺的火苗,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林峰。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谢……谢谢……” 吴永康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然后,他猛地转身冲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也不顾吴小雨的惊呼,直接将瘦弱的女儿背在了背上。 “爸……着火了!着火了!” 吴小雨吓得尖叫起来,指着地上的火堆。 “别怕!小雨别怕!” 吴永康温柔的说道。 “那是咱们家的炉子太旺了!” “走!爸带你回家!咱们换个大房子住!” 吴永康背着女儿,路过林峰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感激的话。 林峰却没有看他。 只是背对着他,随手挥了挥。 “行了,别磨叽了。” “赶紧带着你闺女回家吧。” 林峰在“回家”这两个字上咬得很重。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别回头。” “走了!” 林峰挥了挥手,拎着斧头走了出去。 …… 半小时后。 林峰站在距离万福公寓两条街开外的一个十字路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破了寂静。 整条街的玻璃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紧接着。 万福公寓的位置,冲天的火光窜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阵煤气罐爆炸的声音。 林峰看着那漫天的火光笑了笑。 等到他确认差不多没有爆炸的危险了之后。 林峰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嘟……嘟……嘟……” “喂?哪位?”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他缓缓转过身,看了眼背对着的火海。 “喂,陈宇!我是林峰!” “万福公寓有线索!” 第137章 鬼域之戒! “叮——!” 脑海中清脆的提示音显得格外悦耳。 林峰站在街角,满怀期待地搓了搓手。 S级评价给了个能伪装的【千人千面】,这次可是实打实的现实任务,怎么着也得给个神器吧? 要是能给把斩魄刀,或者来个无限子弹的加特林,以后下副本还用得着跟鬼讲道理?直接物理超度! 【恭喜宿主完成现实任务:万福公寓的救赎。】 【任务评级:完美。】 【正在结算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鬼域之戒·残片(1/5)。】 林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啥玩意儿?” 林峰难以置信地看着物品栏里那个孤零零的小碎片,忍不住在脑海里破口大骂。 “系统,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跟某多多学的?啊?” “玩呢?拼图呢?” “老子冒着被刑警队通缉的风险,大半夜去当拆迁办主任,还顺手做了个心理辅导,你就给我个这?” “残片(1/5)?” “你是打算让我再砍一刀是吧?是不是还得拉几个好友助力才能提现啊?” 林峰气得牙痒痒。 这系统的抠门程度简直令人发指,以前好歹给个成品。 现在倒好,直接开始发零件了。 “爱给不给!不给拉倒!” 林峰骂骂咧咧地用意念点开了那个碎片的详情介绍。 【物品名称:鬼域之戒·残片(1/5)】 【物品等级:???(集齐后解锁)】 【物品介绍:集齐五枚残片可合成完整戒指。】 “还需要集齐后才能看?” 林峰把那枚碎片取了出来。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林峰仔细端详着这枚碎片上的纹路。 上面雕刻着极其细微的花纹。 然而。 当林峰看清那花纹走向的一瞬间。 “这……这怎么可能?!” 林峰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花纹…… 这质感…… 甚至连这断裂处的弧度…… 他太熟悉了! 和秦璐瑶手上带着的戒指一模一样! 之所以林峰的印象那么深刻,就是看秦璐瑶每天戒指都不离手。 要不是看那戒指的款式跟情侣对接八竿子打不着! 林峰高低给它扔了! “不对……不对!” 林峰死死攥着那枚碎片。 系统的奖励,为什么会是秦璐瑶戴过的戒指碎片? 【千人千面】是她用来Cospy的面具。 【消防斧】是自己送她的礼物。 现在连这所谓的【鬼域之戒】都是她的东西。 “秦璐瑶……” 林峰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集齐了五个碎片,合成出来的真的是那枚戒指……那意味着什么? 难道这个系统,就是要把秦璐瑶曾经拥有过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还给自己? “这特么到底是个养成游戏,还是个遗物收集模拟器?”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思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远处传来了警笛的呼啸声。 “陈宇他们来了。” 林峰瞬间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碎片,反手将其收回了物品栏。 “既然你要我集齐,那我就集齐给你看。” “我倒要看看,这一环套一环的,到底是个什么局!” 林峰从物品栏里取出了【千人千面】。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前两天来店里玩密室的一个大学生面孔。 长相平平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几秒钟后。 他拿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反光照了照。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完美。” 林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去洗浴中心是不是都能免单了?” 他在路边拦下了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 …… 半小时后。 林峰大摇大摆地从密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一进卫生间,他就迫不及待地摘下了面具。 那种精神被抽离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让他脚下踉跄了一下。 “看来这玩意儿耗蓝确实挺严重的。” 林峰看着镜子里恢复原状的自己,用冷水洗了把脸。 然后轻手轻脚地溜回了卧室。 脱衣,上床,盖被。 动作一气呵成。 “睡觉!”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反正老子今晚一直在睡觉,谁来也不好使!” …… 第二天清晨。 “邦邦邦!!”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传来。 楼下传来了张远带着哭腔的声音。 “别……别敲了!那不是铁门,会敲坏的!” “哎呀陈哥,我都说了我老板在睡觉,他有起床气,真不能叫……” “闪开!” 一声怒吼穿透了楼板。 林峰无奈地睁开眼,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 “这陈大队长,更年期到了吧?火气这么大。” 林峰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拖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了下去。 刚打开门。 “哎哟我去!” 林峰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陈宇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身上的警服皱皱巴巴的,还沾着不少黑灰,一股浓烈的烟熏火燎味扑面而来。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林峰,好像要生吃了他。 “林峰!!” 陈宇一声咆哮,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林峰脸上。 他一步上前,直接把林峰逼到了墙角。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林峰一脸懵逼,无辜地眨了眨眼,还打了个哈欠。 “陈队?这大清早的,你这是唱哪出啊?” 林峰指了指陈宇那张黑漆漆的脸。 “你这是刚从煤矿里出来?还是昨晚去非洲出差了?” “少跟我贫嘴!” 陈宇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门框上。 “万福公寓!那是怎么回事?!” “昨晚我刚接到你的电话,还没等到地方,那整栋楼就炸成渣了!” “连特么房顶都掀飞了!” 陈宇越说越激动,手指都要戳到林峰鼻子上了。 “那是普通的火灾吗?那是连环爆炸!听说几十个煤气罐一起炸了!” “消防队扑了一宿才把火灭掉!整栋楼都烧成了空架子!” “现场别说线索了,连只耗子都烧成灰了!” 陈宇死死盯着林峰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峰,你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你刚给我打电话说有线索,后脚证据就灰飞烟灭。”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敢说这把火跟你没关系?!” 第138章 夜色酒吧! 面对陈宇的质问。 林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他还露出了一副比窦娥还冤的神情。 “陈大队长,你这可就是诬陷人了啊。” 林峰把陈宇的手指轻轻拨开,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 “讲道理,咱们得讲证据吧?” “你说火是我放的?证据呢?” “我昨晚可是一直在店里睡觉,从来没出去过。” 林峰指了指店里的摄像头。 “监控都在这摆着呢,24小时无死角,不信你自己去调。” “还有张远,他昨晚一直在一楼看店,我出没出去,他最清楚。” 旁边的张远听到这话,连忙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陈哥,我老板昨晚真没出去!我还给他送过一次水呢!” 陈宇被噎了一下。 他当然查过监控了。 来之前他就让人调取了这条街所有的天网监控。 结果显示,林峰昨晚确实没出来过。 但这才是最让他抓狂的地方! 直觉告诉他,这事儿绝对跟林峰脱不了干系! “那你怎么解释那个电话?” 陈宇不死心,抓住这唯一的漏洞不放。 “你为什么会知道万福公寓有线索?” “你人没去,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问题?” 林峰翻了个白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宇。 “陈队,你这逻辑是不是被烟熏坏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是收拾垃圾桶的时候发现的。” “我看那个吴永康鬼鬼祟祟的,就把他扔的纸团捡起来看了看。” “上面写着万福公寓四个字,还画了个圈。” “我这一琢磨,这肯定是贼窝啊!” “我这不想着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吗?第一时间就给你打电话了。” 林峰一脸委屈地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说道。 “谁知道那里不仅没有线索,还被烧毁了啊?” “咱俩这交情,我能让你冒险么?” “你这……这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 陈宇气得脸都红了。 明明知道这小子在胡说八道,可偏偏这话里话外,逻辑闭环,滴水不漏! 这小子,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那爆炸的时间呢?!” 陈宇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为什么偏偏是你刚挂电话,那里就炸了?” 林峰叹了口气,一脸同情地看着陈宇。 “陈队,这我就更不知道了。” “可能……是坏人也讲究吉时?” “还是说,你觉得我有特异功能?用意念点的火?还是我有分身术,一边在这睡觉,一边去那边点煤气罐?” 林峰反客为主,往前走了一步。 “我好心好意提供线索,你不去抓坏人,反倒跑来怀疑我这个热心市民?” “难道这年头,做好事还要被当成纵火犯审问?” “陈队,你这样,太让人寒心了啊。” 陈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从时间线上看,林峰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万福公寓距离这里虽然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除非林峰会飞,否则绝不可能在几分钟内往返。 而且那个爆炸的规模…… 绝不是一个人短时间内能布置出来的。 “难道……真的是巧合?” 陈宇心里的防线动摇了。 他看着林峰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多疑了。 “唉……” 陈宇颓然地叹了口气,身上的那股气势瞬间泄了下去。 “行吧……” “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陈宇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语气软了下来。 “抱歉,昨晚的情况,把我脑子搞得有点乱。” “既然你有不在场证明,那就算了。” 见陈宇认怂,林峰立马得寸进尺。 “别啊陈队,一句算了就完了?” 林峰捂着胸口,一副碰瓷老人的模样。 “我这幼小的心灵可是受到了巨大的创伤。” “刚才你那要把我吃了的眼神,吓得我现在心还在砰砰跳呢。” “这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林峰说着伸出了手,朝着陈宇的面前一摊。 陈宇瞪大了眼睛。 “你小子……还得寸进尺了是吧?” “你还要讹我?” 林峰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 “道歉就不用了,太见外。” “但我听说城南新开了一家海鲜火锅挺不错的。” “那里的帝王蟹那是出了名的大……” “老大了!那么大!” 林峰比了比手势。 “要不,陈队给压压惊?” 陈宇嘴角疯狂抽搐。 这特么是压惊吗?这分明是打劫! 但看着林峰那副“你不请客我就躺下不起来”的无赖样。 陈宇只能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行!” “吃!撑死你!” “今晚七点!过期不候!” 说完,陈宇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被冤大头附体的悲凉。 …… 送走了一脸郁闷的陈宇。 林峰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了起来。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险……” “这老狐狸,直觉真特么准。” 如果不是有【千人千面】,今天这关还真不好过。 然后林峰从口袋里掏出了沈璃的名片。 那是沈璃在医院塞给他的。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林峰掏出手机,按下了号码。 “嘟……嘟……嘟……” 终于,那头传来一声性感的笑声。 “呵呵……” 声音酥麻入骨。 “我还以为,你要再过几天才会打给我呢。” “怎么?林小弟弟,想姐姐了?” 林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沈组长,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林峰叹了口气。 “我有正事。” “正事?” 沈璃顿了顿。 “对于男人来说,找我,不就是最大的正事吗?” “……” 林峰翻了个白眼。 “看来我打扰沈组长雅兴了,那我挂了。” “哎,别呀。” 沈璃笑着打断了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呢?” “让我猜猜……” “是不是因为……你那个可爱的小女朋友,这会儿不在身边,所以觉得寂寞了?” 林峰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孙雪那张气鼓鼓的脸。 “什么女朋友,那是我战友。” 林峰没好气地纠正道。 “战友?站着的朋友吗?” 沈璃也没放过林峰,继续调侃着。 “不是,你是查户口的吗?管得这么宽。” “行了。” 林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这女人的嘴太厉害,越描越黑。 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打电话不是为了跟你扯这些八卦的。” 电话那头的笑声渐渐收敛。 “哦?” “那你是为了什么?” 沈璃明知故问。 “我想了解驭鬼者协会,可以的话,我加入!” “地址。” 林峰言简意赅。 “爽快。” 沈璃打了个响指。 “旧城区,槐树街91号,夜色酒吧。” 槐树街? 林峰一愣。 “对了,记住一个人来。” “别带你那个小尾巴!” “还有……” 沈璃的声音变得有些魅惑。 “穿帅点。” “姐姐在吧台等你,过时不候哦~” 第139章 如烟大帝! 海鲜火锅店内。 陈宇看着服务员递过来的账单,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 “三……三千八?!” 陈宇瞪着眼睛,把账单拍在桌子上,说话都不利索了。 “就这几盘肉?你们抢钱啊?” 服务员是个兼职的小姑娘,被陈宇这一嗓子吼得有些不知所措,怯生生地指了指那几个空盘子。 “先生……那是澳洲M9和牛,还有那只帝王蟹,都是现杀的……” 陈宇感觉心在滴血。 这哪是吃饭啊,这是在吃他的私房钱啊! 他对面的椅子早已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张擦过嘴的餐巾纸。 几分钟前。 林峰打着饱嗝,拍了拍肚子,一脸满足地站起身。 “陈大警官,我去趟洗手间,你先看着单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嗡——”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宇黑着脸拿起来一看,是林峰发来的微信。 【林峰:陈队,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先撤了。这顿饭吃得我很感动,为了报答你的恩情,下次如果有线索,我一定第一时间打给你!哪怕是半夜两点!】 “我打你大爷!” 陈宇咬牙切齿地对着手机骂了一句,然后无奈地掏出那张藏在鞋垫底下的银行卡,一脸悲壮地递给服务员。 “刷卡!没密码!” …… 街角。 林峰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旧城区,槐树街91号。” 二十分钟后。 【夜色酒吧】。 招牌上的“色”字还缺了一角,看起来像是“夜巴”。 林峰付钱下车,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里位置偏僻得离谱,要不是有确切地址,谁能想到堂堂驭鬼师协会的分部,会藏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 “叮铃——” 酒吧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吧台和几张卡座亮着微弱的烛光。 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 林峰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吧台前。 沈璃。 她换掉了那身狂野的小背心和热裤,穿上了一件黑色的露背晚礼服。 紧身的设计完美地勾勒出她夸张的腰臀比,裸露在外的背部肌肤白得晃眼,一条大长腿就盘着落在了外面。 似乎是感应到了林峰的目光。 沈璃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峰。 林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在沈璃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璃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林峰的衣领。 “小弟弟,还真听话。” 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微醺的感觉,眼神在林峰身上扫了一圈。 “让你穿帅点就穿帅点?看来姐姐的话,对你还是很有分量的嘛。”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妖精。” 林峰不动声色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沈璃的手腕。 “没办法,沈组长盛情难却啊。” “再说,我要是不捯饬捯饬,怎么配得上这春宵一刻啊?” 沈璃愣了一下,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并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反握住林峰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嘴倒是挺甜。” “不过……” 沈璃凑近林峰的耳边。 “光嘴甜可不行,姐姐我这人,更看重行动。” “怎么样?要不要点杯酒?姐姐请你。” “我怕我喝完了酒的话,你招架不住我啊!” “哈哈哈,行了。” 沈璃笑着岔开了这个话题,然后一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酒喝完了,走吧,带你去办正事。” “去哪?不是在这聊?” 沈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神秘一笑。 “这里是喝酒的地方,谈正事,得去后面。” “后面?果然是还有特殊项目!” “什么项目啊!是带你去见个人。” “谁?” “我的顶头上司。” 沈璃踩着高跟鞋,转身朝着酒吧深处走去。 “也就是,江城二队的队长。” 林峰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舞池,绕过一条幽暗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很有科技感的金属大门。 沈璃站在门前,一边输入密码,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趁着还没进去,给你科普一下。” “驭鬼者协会的总会,设在京都。” “那里的老会长,也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八星驭鬼师,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沈璃继续说道。 “总会之下,分东南西北四大区。” “每个大区的区长,都是镇压一方的诸侯,七星驭鬼者。” “大区之下,才是各省的地级市分会。” “像我们江城市这种级别的分会,会长必须是六星强者,才能坐得稳那个位置。” 林峰听得暗暗咋舌。 这等级森严得简直像个封建王朝。 大门“滴”的一声打开。 沈璃迈步走进去。 “城市分会下面,按区域划分队伍。” “我们现在所在的,是江城二队,负责旧城区这一片。” “每一名队长,都是实打实的五星驭鬼者!” 说到这,沈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峰一眼。 “我只是二队下面,六个行动小组中,第六组的组长。” “四星而已。” 林峰眉毛一挑。 “而已?” “四星已经很强了好吧!” “那组员呢?” 林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我要是加入,算什么?” 沈璃继续往前走。 “每个组的成员倒是没什么硬性限制。” “主要由各个组长、队长自行招募。” “只要是通过了审核,哪怕是一星,也可以加入。” “当然,进来之后,待遇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沈璃突然停在一个拐角处,指了指墙上的一块电子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各种红色的字体。 【任务编号:D-072,城南废弃医院灵异事件,悬赏积分:3000。】 【任务编号:C-103,午夜公交车失踪案,悬赏积分:10000。】 “看到没?” 沈璃指着屏幕。 “这就是我们要干的活。” “你以为加入了协会就是拿铁饭碗?” “天真。” “我们也是有KPI考核的,而且很严格。” “哪都有什么奖励啊?” 林峰关心的问道。 说话间。 两人走到了一扇红木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铜牌。 【二队队长室】。 到了这里,沈璃脸上的表情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整理了一下裙子。 “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直接问队长。” “咚、咚、咚。”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进。” 沈璃推开门,侧身让林峰进去,然后自己才跟在后面,顺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很大。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空气中。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紧身旗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旗袍的开叉很高,隐约露出一截腿,却丝毫没有艳俗的感觉,反而透着一种威严的气息。 她看起来三十三四岁的样子,保养得极好。 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五星驭鬼者!” 女人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修长的手指弹了弹烟灰。 目光穿过烟雾,落在了林峰身上。 “林峰?” 女人缓缓开口,声音磁性十足。 “听说,你想加入我的队伍?” 她放下二郎腿,身子微微前倾。 “我是江城分会二队队长。” 女人微微扬起下巴,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柳如烟。” 林峰看着眼前这位霸气侧漏的顶级御姐,脑子突然短路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 “如……” “如烟大帝?!” 第140章 拼夕夕版驭鬼者? “如烟……大帝?” 林峰这四个字刚秃噜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了零点零一秒。 柳如烟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大帝?”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峰。 “这外号……倒是挺别致。”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嘴瓢了。 这要是让这位五星大佬知道网络上关于“如烟大帝”的那些恐怖传说和表情包,自己今天怕是得横着出去。 “咳咳!” 林峰战术性咳嗽两声,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立马堆起一副无比真诚且崇敬的表情。 “我是说……柳队长您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 林峰竖起大拇指,满脸正气。 “您往这一坐,那不仅是沉鱼落雁,更是有着君临天下的帝王之气啊!” “在您面前,我就像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反正就是被您的霸气给深深折服了!” “既然沈组长盛情邀请,再加上柳队长您这尊大神坐镇,我林峰要是再推三阻四,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林峰挺直了腰板,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愿意加入江城分会第二小队!” “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为了守护江城的安宁,为了爱与正义,我愿意贡献出我这130斤的肉体和灵魂!” “当然……” 林峰话锋一转。 “如果组织上能考虑到我上有老下有……呃,下有员工要养,稍微给点那个……实质性的温暖,那我工作的动力肯定会像核反应堆一样澎湃!” 一旁的沈璃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切。” “刚才还装得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人模样,这就露馅了?” “林小弟弟,你的底线呢?” 柳如烟倒是没生气。 她轻笑一声。 “贪财好色,人之常情。” 柳如烟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随手往桌上一推。 “打开看看。” 林峰眉毛一挑。 “见面礼?” 他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拿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纯黑色的智能手表。 “这是什么?小天才智能手表?” 林峰拿起来晃了晃。 “协会内部特制的通讯器。” 沈璃凑了过来。 她伸出手指,在林峰手腕上的表盘上轻轻点了几下。 “这里面集成了任务发布系统、积分交易平台、还有情报网络.....” “甚至连你的生命体征都能实时监控。” “要是哪天你在任务里挂了,我们也方便去给你收尸。” “嗡——” 随着沈璃的操作,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光幕瞬间从表盘上投射出来,悬浮在半空。 光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选项。 【灵异商城】、【任务大厅】、【情报交易所】、【黑市拍卖】…… 林峰眼疾手快,直接点开了【灵异商城】。 下一秒,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阴气探测仪:E级道具,可探测方圆百米内的阴气波动。售价:100积分。】 【百年雷击木剑:C级武器,对阴魂类鬼怪有极强克制作用。售价:3000积分。】 “卧槽……” 林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哪是商城啊,这特么是军火库啊!” 柳如烟看着林峰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淡淡地开口道. “这些只是外物。” “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光靠这些破铜烂铁是不够的。” “林峰,既然你要入伙,有些基础概念,我得给你纠正一下。” 柳如烟收起了那副慵懒的姿态。 “什么叫驭鬼者?” “顾名思义,我们是通过驾驭鬼奴来对抗诡异的特殊人类。” “这一点,你应该已经深有体会了。” 林峰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是,鬼这种东西,不是路边的大白菜,你想捡就能捡的。” 柳如烟伸出一根手指。 “镇鬼九宫盘,是我们力量的源泉。” “它会随机发布任务,让我们去完成。” “完成任务,获得拼图碎片,解锁格子,然后才能收复鬼奴。” “这个流程,是一星到九星通用的铁律。” “不过……” 柳如烟顿了顿。 “三星之前的任务,大多比较简单,属于单人副本。” “可一旦到了四星……” “任务的难度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那时候,单打独斗就是找死。” “所以,我们协会才存在。” 林峰皱了皱眉,抓住了重点。 “抱团取暖?” “没错。” 柳如烟点了点头。 “协会里的任务,主要分为两类。” “第一类,叫个人任务。” “也就是你的九宫盘为了让你解锁下一个格子,专门为你生成的任务。” “这类任务虽然是你个人的,但是……” 柳如烟笑了笑。 “规则并没有限制其他人不能参与。” “如果你的任务太难,你完全可以在协会里发布悬赏,雇佣其他人来帮你一起完成。” 林峰一愣。 “摇人?” “还可以这样操作?” “那是当然。” 沈璃在旁边插嘴道。 “只要给得起积分,摇什么不行?” 林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我帮别人做任务,对我有什么好处?” “除了赚点佣金积分,我岂不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柳如烟摇了摇头。 “这就要说到这个系统最核心的隐形规则了。” “在组队模式下,只要任务通关,所有参与并存活的驭鬼者,无论是否是任务的所有者……” “都会被各自的镇鬼九宫盘系统判定为——完成一次任务!” “卧槽!” 林峰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也就是说,我蹭别人的任务,也能算我的升级进度?!” 柳如烟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 “这就是驭鬼者们愿意抱团的最根本原因。” “比如你要从四星升五星,需要完成四个任务。” “你完全可以不接自己的任务,而是去帮别人完成三个任务。” “最后完成自己的一个任务,那么第四个格子也就解锁了。” “不过……” 柳如烟话音一转。 “你要记住一点。” “这种蹭车的行为,虽然能涨进度,但是……” “诡异拼图,也就是任务奖励的那只鬼,只会产出在任务发布者的手里。” “你是拿不到的。” “这属于个人行为,协会没有任何保证,死在别人任务里,也是常有的事。” 林峰表面上一脸受教地点头,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卧槽! 这特么不就是拼夕夕版砍一刀吗? 而且对他来说,这个规则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金手指! 别的驭鬼者,任务是随机生成在现实世界的,得满世界跑。 可他呢? 他的系统生成的是密室! 就在他自己店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仅可以在家“守株待兔”刷自己的本,还能出去“蹭”别人的本! 双向收割! 这哪里是加入协会?这简直是进了自助餐厅啊! 林峰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 “那既然这样……这漏洞岂不是很大?” “我要是找几个大佬带我飞,每天混日子蹭任务。” “那岂不是只要苟得住,九星满地走?” “哪有那么容易。” 柳如烟像是看穿了林峰的心思,冷笑了一声。 “哪那么容易,首先,蹭车只能蹭自身等级的车,不然任务完成了也不算。” “其次你以为把九个格子都解锁了,你就是九星强者了?” “天真。” “这里还有一个最残酷的门槛。” 柳如烟竖起两根手指。 “想要晋升下一星级,光靠完成任务数量是不够的。” “系统还有一个硬性指标——鬼奴质量。” “你自身驾驭的鬼奴中,必须有一半以上的等级,与当前星级持平,或者更高!” 林峰愣住了。 “一半以上?” “对。” 柳如烟解释道: “比如你想从三星升四星。” “除了要完成三个任务之外。” “你的前三个格子里,必须至少有两只鬼,是达到了【厉煞】也就是三级以上的强度!” “如果全是些孤魂野鬼,就算你做了一百个任务,你也永远卡在三星。” 说到这,柳如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你知道咱们总会的那位老会长,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卡在八星吗?” 林峰咽了口唾沫。 “为什么?” “因为要升九星,不仅要完成九个地狱级的任务。” “更需要他手里的八个格子里,至少有五只……” “阎罗级!” “也就是八级鬼奴!” 柳如烟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那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越往后,这种质的要求,越是天堑。” “很多驭鬼者,拼了命把格子都解锁了,结果手里全是些垃圾鬼。” “为了升级,他们只能疯狂接任务,去寻找更强的鬼进行替换,或者吞噬。” “这是一个无底洞。” “运气不好的人,一辈子都在给鬼打工。” 林峰听得头皮发麻。 好家伙。 原来在这等着呢。 这特么不就是氪金手游里的升星机制吗? 不仅要肝材料(做任务),还得抽卡(抓鬼),还得保证卡牌全是SSR(高等级鬼)。 要是抽出一堆R卡,这号基本就练废了。 怪不得沈璃说四星之后是分水岭。 这哪是分水岭,这简直就是断头台啊!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消化了一下这些惊人的信息。 看来,光靠“蹭”是不行的。 自身硬才能“蹭”进去啊。 他抬起头,看向柳如烟。 “受教了。” “这种个人任务我大概明白了。” 林峰顿了顿。 “那除了这种个人任务,你刚才说的第二种任务……” “又是什么?” 第141章 五大势力和月夜教会! “那第二种任务呢?” 林峰问得很直接。 柳如烟吸了一口烟。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 “个人任务,是你那块镇鬼九宫盘为了让你解锁诡异拼图而生成的试炼。” “那是你的升星通行证。” 柳如烟看向林峰。 “而第二种则是官方任务!” “这类任务,是由我们驭鬼者协会的总控中心发布的。” “你可以在任务大厅,也就是你手表上的那个APP里领取。”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科技手表。 确实,刚才在【任务大厅】那一栏里,看到不少红色的悬赏。 “做这种官方任务,除了能赚取协会通用的积分,换钱换装备之外……” 柳如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你可以在这些任务场景中,获取鬼气。” “鬼气?” “没错,鬼气。” 一旁的沈璃接过话茬。 “小弟弟,你不会以为,收复了鬼奴之后,它们自己就会变强吧?” “养孩子还得喂奶粉呢,养鬼当然也得喂食。” “鬼气,就是它们的食物。” 柳如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没错。” “个人任务能让你解锁格子,允许你驾驭更多的鬼。” “这叫扩容。” “而官方任务,则是让你进入那些充满诡异的地方,去猎杀、去探索、去搜集。” “在那个过程中,你的鬼奴会吸收诡异的能力,从而提升等级。” “不仅如此。” 柳如烟继续说道。 “有些特殊的诡异被消灭后,还会爆出物品。” “也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灵异物品,就像你刚才在商城里看到的那些。” “这才是驭鬼者变强的根本途径。” 林峰听得很认真。 他微微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 “我懂了。” 林峰摸了摸下巴,总结道。 “也就是说,个人任务可以解锁格子。” “但这只是个空壳子。” “想要往格子里填真正的战斗力,想要把一级的野鬼养成九级的无间鬼王,就得去官方任务里拼命,去刷怪练级?” “聪明。” 柳如烟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官方任务是真正的练级猎场。” “而且种类繁多。” “探索类、清理类、搜集类、救援类……” “每一个任务,都是在拿命博弈。” “很多驭鬼者,为了让自己的鬼奴升一级,死在了那里。” 柳如烟说得很沉重。 “卧槽……” “拿命博弈?” “去阴暗角落里找鬼气?” 林峰强压着嘴角的笑意,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内心的狂喜。 这也太惨了吧? 合着这帮所谓的精英驭鬼者,升级全靠去野外硬刚? 那自己呢? 只要把客人吓得屁滚尿流获得恐惧值。 他的鬼奴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得经验! 这特么哪是修炼啊? 这分明是割韭菜! “优越感。” “这就是该死的优越感啊。” 林峰心里那个小人已经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了。 但表面上,他还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甚至还配合地叹了口气。 “唉,听起来……这官方任务也不好做啊。” “这年头,混口饭吃真不容易。” 柳如烟并没有察觉到林峰的异样。 “容易?” 柳如烟冷笑一声。 “自从一百年前那天开始,这个世界就没有容易二字了。” 林峰眉毛一挑。 “那天?” “柳队长,这官方任务……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是说,这世界上的鬼,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或者是地府放假了?” “滋——” 一道全息投影在办公桌上方展开。 那是一张世界地图。 “你说对了一半。” 柳如烟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它们,确实可以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或者说……是从另一个空间挤进来的。” 林峰盯着那些红点,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太密集了。 “一百年前,世界各地开始凭空出现一些黑色的裂痕。” “我们称之为——诡异裂缝。” “起初,没人当回事。” “那时候还没有觉醒的驭鬼者,大家都以为那是一些灵异事件。” 柳如烟的手指划过地图。 “后来,随着第一批接触裂缝幸存下来的人觉醒了镇鬼九宫盘,成为了初代驭鬼者。” “老一辈的人才终于确认。” “这些裂缝,就是诡异入侵的源头!” “所有的官方任务,本质上,都是围绕着这些裂缝展开的。” “镇压、封锁、清理溢出的诡异。” 林峰皱着眉头,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块深红色区域。 “那裂缝的那一头呢?” “是什么?” 柳如烟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 “我们只知道,情况现在在不断的恶化。” 柳如烟又点了一下桌子。 地图上的红点开始闪烁,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这是近十年的数据模型。” “裂痕的数量,正在呈指数级增长。” “协会的人手已经严重不足了。” 说到这,柳如烟突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 柳如烟那张美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怒意。 “如果只是天灾,我们还能扛。” “可偏偏……还有人祸!” “就是因为月夜教会那帮畜生,现在的局面才会失控得这么快!” 林峰心里一惊。 “月夜教会?” 林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什么中二病晚期的组织。 “那是什么?” “邪教?” “比邪教更恶心。” 沈璃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眼神里透着厌恶。 “一群脑子里长满蛆虫的疯子。”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林峰,你要知道。” “在这个逐渐崩坏的世界上,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势力,不止我们驭鬼者协会一家。” 林峰眼睛一亮。 这可是重要的情报。 “还有谁?” “五行道盟。” 柳如烟竖起第一根手指。 “他们被称作【元素师】。” “这帮人不像我们,拥有直接驾驭鬼奴的能力。” “他们通过特定的秘法,从五行属性的厉鬼身上提取纯粹的元素能量。” “金、木、水、火、土。” “操控火焰、驾驭雷电、凝水成冰……” 林峰眨了眨眼。 “法师?” “差不多。” 柳如烟点头。 “输出很高,也是目前除了我们之外最大的势力。” “然后是灵魂圣殿。” 柳如烟竖起第二根手指。 “那里面的人叫【通灵师】。” “他们借用鬼魂的精神力。” “制造幻境、灵魂操控、精神冲击,甚至是记忆读取。” “战斗力或许不如元素师那么直观,但在辅助、侦查和审讯方面,没人比得过他们。” 林峰在心里默默打上标签。 控制系法师、奶妈、强力辅助。 “还有鬼武堂。” 柳如烟竖起第三根手指。 “这是一群真正的莽夫。” “他们叫【鬼武者】。” “直接将鬼气引入肉体,强化筋骨皮膜。”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虽然攻击手段单一,全是物理平A,但那爆发力……” 林峰咽了口唾沫。 好家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狂战士、肉盾坦克吧? “除了这三大势力,还有一个相对中立的组织。” “天机阁。” “他们被称为【诡匠】。” “擅长利用鬼的残肢、身体部件,甚至灵魂,来制作各种灵异道具和阵法。” “我们商城里卖的很多道具,都是从他们那进货的。” “这帮人做生意很精,游走在各大势力之间,谁也不得罪。” 林峰眼睛更亮了。 生活职业! 打造装备的NPC! “听起来挺热闹啊。” 林峰调侃了一句。 “既然有这么多帮手,那咱们协会的压力应该不大才对啊?” “五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什么鬼怪灭不掉?” “呵。” 柳如烟冷笑一声,眼神有些冷。 “如果大家都齐心协力,自然没问题。” “但总有一些反人类的杂碎。” “就是刚才提到的——月夜教会。” 柳如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意。 “这个组织里,什么人都有。” “堕落的驭鬼者、疯狂的元素师、被通缉的通灵师……” “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们认为,裂痕是神迹。” “他们觉得诡异复苏是人类进化的唯一契机!” “他们的教义是——人鬼共生!” 林峰眉头紧锁。 “人鬼共生?我们驭鬼者不就是吗?” “不一样的。” 沈璃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恶心。 “我们是驾驭鬼,把鬼当工具。” “而他们……” “是把自己变成鬼,或者把鬼融进自己的基因里。” “他们在制造怪物。” 柳如烟指着地图上那些闪烁最快的区域。 “他们不仅不封锁裂缝,反而到处搞破坏。” “强行撕裂裂缝,把更多的诡异放出来。” “我们好不容易封印的地方,他们转头就去炸开。” “他们是所有秩序维护者的死敌。” “一旦在任务里遇到月夜教会的人……” 柳如烟看着林峰,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用废话。” “杀无赦!”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有些凝重。 林峰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些庞大的信息量。 原本以为只是个恐怖游戏系统。 没想到,背后竟然是这样一盘混乱的大棋。 五大势力的博弈。 逐渐崩坏的世界。 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恐怖组织。 这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不知怎么的,林峰突然想起了秦璐瑶。 那个留给他拼图和录音笔的女人。 还有那枚【鬼域之戒】的碎片。 如果只是普通的失踪,为什么会涉及到这么危险的灵异物品? 能够接触到这种层面的东西…… 瑶瑶,你到底是驭鬼者协会的人? 还是五行道盟? 又或者…… 瑶瑶,你到底在这盘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142章 史上最败家的新人! “喂,醒一醒!” 柳如烟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刚才说的也就是让你心里有个底,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身子微微后仰。 “现在,咱们聊点实际的。” “只要入职手续办完,你就是江城分会二队的一员。” 柳如烟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 “底薪,每个月五万。” 林峰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聚焦。 “五……五万?” 他咽了口唾沫。 “税后?” “当然是税后。” “而且这只是基本工资。” “除此之外,每完成一个官方发布的任务,根据任务难度等级,会有额外的补贴。” 柳如烟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编制,真特么香啊! “柳队长!” 林峰猛地站直了身子,脸上写满了大义凛然。 “钱不钱的其实无所谓,主要是我想为守护江城的和平贡献一份力量!” “咱们什么时候签合同?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一旁的沈璃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切。” “林小弟弟,你的节操掉地上了,不捡捡?” 林峰一脸正气地看向沈璃。 “沈组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在大是大非面前,个人的小事算得了什么?” “我这是被柳队长的人格魅力折服了,懂不懂?” 柳如烟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斗嘴。 “行了,别贫了。” 她从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平板。 “既然你同意加入,那就走个流程。” “虽然我们大概知道你的实力,但档案还得建立。” 柳如烟把平板推到林峰面前。 “把你的镇鬼九宫盘召唤出来,放到感应区上。” “我们需要记录你当前的星级状态。” 沈璃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双手抱臂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林峰,别紧张。” “这玩意儿就是个体检仪。” “正好也让我们看看,你干掉三星驭鬼者后的势力如何。” 沈璃眼神里透着一股期待。 “愣着干嘛?放啊。” 沈璃催促了一句。 “哦,好。”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意念一动。 灰色的九宫格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上。 林峰小心翼翼地把镇鬼九宫盘悬停在平板上方。 滴! 一道蓝光瞬间扫过九宫盘。 【姓名:林峰】 【所属:江城分会二队】 【等级:一星驭鬼师(初级)】 【已解锁拼图:1/9】 【当前鬼奴等级:野鬼】 空气,突然安静了。 沈璃的眼瞪得溜圆。 “一……一星?!” 沈璃的声音都破了音。 她猛地冲到桌前,一把抓起平板用力拍了两下,又晃了晃。 “坏了吧?” 柳如烟也是眉头紧锁。 她从沈璃手中接过平板,仔细检查了一遍数据流,然后抬起头盯着林峰。 “机器没坏。” 柳如烟的声音平淡。 “林峰,这数据不对。” “据我们线报现场勘查的结果。” “周涛是三星驭鬼师,他手里那只青皮蛮鬼是实打实的厉煞级恶鬼。” “你既然杀了他,并且夺取了他的拼图……” 柳如烟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按照规则,你的九宫盘应该会吸收那份拼图,从而解锁第二个格子,晋升二星。” “为什么你的状态栏里,还是只有一只鬼?” “而且……” 柳如烟盯着那个【1/9】的数据。 “你甚至连第二格的拼图碎片都没有显示?” “那只青皮鬼呢?” 沈璃也在一旁急得跳脚。 “是啊!林峰你说话啊!” “那可是三星鬼奴啊!” “你知道现在的行情吗?一只厉煞级鬼奴能卖到两千积分!” 林峰眨了眨眼,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 “其实也没丢。” “就是吧……” 林峰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 “那只青皮鬼,长得太寒碜了。” “我有强迫症,受不了这种丑东西进我的九宫格。” “所以……” 林峰摊了摊手。 “我就让我的第一个鬼奴,把它给吸收了。” “当个零食,补补身子。” “不过好像那个青皮鬼皮太厚,有点不好消化,到现在还没吸收完呢。” 柳如烟夹烟的手僵在半空。 沈璃更是张大了嘴巴。 两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此时只剩下一种情绪—— 看傻子。 或者是…… 看一个挥金如土的超级败家子。 “吃……吃了?” 沈璃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捂着胸口,仿佛那里正在滴血。 “你嫌它丑?所以你就把它喂了?” “林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 “那是厉煞啊!是厉煞!” 沈璃痛心疾首地指着林峰,手指都在哆嗦。 “你知道多少一二星的新人,为了求一只厉煞级鬼奴,把命都搭进去了吗?” “你倒好!” “直接拿来当饲料?!” “你这是在用鱼翅漱口!用茅台洗脚!” “你是驭鬼界的顶级奢侈小趴菜吗?!” 沈璃感觉自己快要气死了。 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挑战所有驭鬼师的认知底线。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每一只强大的鬼奴都是最珍贵的战略资源。 谁会因为“长得丑”这种离谱的理由,直接把一只成型的厉煞给“熔炼”了?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啊?” “这么珍贵吗?” “下次一定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林峰这毫无诚意的敷衍,让沈璃更加抓狂,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 柳如烟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队长。 “行了,沈璃,别嚎了。” 柳如烟吐出一口烟雾。 “虽然这小子的做法确实……嗯,奢侈了一点。” “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这还不是坏事?” 沈璃差点跳起来。 “老大,那可是厉煞!” “沈璃,眼光放长远点。” 柳如烟看向林峰。 “鬼吞鬼,是提升鬼奴实力的最快、也是最残暴的途径。” “那只青皮蛮鬼虽然死了,但它体内蕴含的三星级别的鬼气还在。” “你那个一星的鬼奴将其吞噬消化后,虽然会有损耗,但剩余的能量,足够让它完成质的飞跃。” “只要完全消化……” 柳如烟竖起三根手指。 “你手里那只原本的一星鬼奴,随着你的等级提升,顺利的变成厉煞不成问题!” “不仅如此,因为是你原本就驾驭的鬼奴,不容易有反噬的风险。” 林峰听得心花怒放。 “这么说……” 林峰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沉地看向沈璃。 “沈组长,看来我的深谋远虑,你还是没看懂啊。” “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沈璃翻了个白眼,咬着牙笑道。 “是是是,林大少爷高瞻远瞩,拿三星厉鬼当伟哥给自家鬼奴补身子,这操作确实骚,小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过奖过奖。” 这时候柳如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丢给林峰。 “说到鬼奴,你以后收复鬼奴的方向也要注意一下。” “驭鬼者的核心竞争力,在另一方面是——阵容。” “阵容?” 林峰接过文件,上面画着各种复杂的人体结构图和五行八卦的符号。 第143章 黄粱一梦:血色冷宫! “打LOL玩过吧?” 柳如烟突然抛出一个接地气的问题。 “当然,黄金晋级赛我还carry过呢。” 林峰下意识回答。 “那就好解释了。” 柳如烟伸出一根手指。 “你的九宫盘,就是你的战队。那九个格子,就是你的队友位。” “你觉得,如果你九个格子全塞满那种只会拎着斧头砍人的莽夫,遇到那种会飞的、会放火的、或者是擅长精神控制的鬼,你该怎么办?” “难道你要让九个莽夫叠罗汉去砍天上的鸟?” 林峰脑补了一下九个张文叠在一起挥斧头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那柳队长的意思是……” “均衡。” 柳如烟吐出两个字。 “你需要像组建战队一样去选择你的鬼奴。” “肉盾、控制、法师、刺客,辅助缺一不可。” “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分类。” “更高级的,还要看五行属性。” “有的极品鬼奴,一只鬼就能身兼数职,甚至天生自带五行中的三种属性。” “如果运气好,遇到那种五行俱全的天选之鬼……”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那一只,就抵得上几只鬼奴了。” 林峰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去……” “这哪是抓鬼啊,这特么是组建复仇者联盟啊?” “我还以为只要见鬼就抓,抓满九个就完事了呢。” “天真。” 沈璃在一旁插嘴道,一脸嫌弃。 “你要是真弄九个莽夫,出门遇到个放风筝的元素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了,说到元素师我需要提醒你一下,我们跟其他三个势力的关系可不太好!” “不太好?” 林峰疑惑的问道。 “咱们不是都有共同的敌人吗?” “同行是冤家,懂不懂?” 柳如烟深语气里带着不屑。 “因为我们驭鬼者能够召唤不同类型的鬼奴进行战斗!” “而他们只能单一的获得一个力量的来源。” “我们只要运气好,抓到了对应的鬼奴,就能拥有他们的能力。” “抓个火鬼,我们就是法师;抓个大力鬼,我们就是战士;抓个梦魇,我们就是通灵师。” “我们是全能的。” “你说,他们能不恨我们吗?” 林峰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我懂了!” “这就是氪金玩家和肝帝玩家的区别!” “他们肝了二十年才满级,结果我们直接充钱买了个神兽,出门就把他们秒了。” “这就叫——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沈璃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话糙理不糙。” “虽然比喻有点欠揍,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柳如烟点了点头。 “不过,嫉妒归嫉妒。” “明面上,大家还是维持着一团和气的。” “五大势力的会长们早在十年前就签署了《超凡互助条约》。” “第一条就是:严禁在现实世界私自截杀、夺宝,违者会被全网通缉,由执法队进行清理。” “第二条:严禁利用超凡力量屠杀普通人。” “这是红线,没人敢在明面上触碰。” “明面上?” 林峰捕捉到了这个词的微妙之处。 “那背地里呢?” “背地里……” 柳如烟吐出一个烟圈。 “只要没人看见,只要没有证据,那就是意外。” “遗迹里的失踪,或者是被诡异反杀……” “死人的借口,总是很好找的。” “尤其是现在的局势越来越乱。” 柳如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锐利。 “月夜教会的那群疯子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无孔不入。” “最近有情报显示,他们甚至渗透到了五大势力的内部。” “也许某天跟你一起执行任务的战友,背后就会捅你一刀。” 林峰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卧槽……”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太黑暗了?” “柳队长,那我这种萌新,是不是很容易被针对?” “你?” 沈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说不定哦!” “行了,别吓唬他了。” “只要不出江城,在我柳如烟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没人敢动我的人。” 这话说得霸气侧漏。 林峰瞬间感觉大腿又粗了一圈。 “得嘞!” “有柳队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我以后出门就报您的名号?” “你可以试试。” 柳如烟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看是我的名号管用,还是对方的刀快。” 林峰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算了,做人还是得靠自己。” “入职手续办得差不多了。” 柳如烟指了指门口。 “今天就到这吧。” “欢迎加入驭鬼者协会江城分会第二小队。” “至于任务……”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数据。 “现在一二星的任务暂时没有。” “如果有合适的,我会让沈璃通知你。” “明白,明白。” “那我就不打扰领导工作了。” 林峰站起身,冲着柳如烟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那个……柳队长,这入职是不是得有个迎新红包啥的?” “滚。” 柳如烟言简意赅。 “好嘞!” 林峰答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往外走。 沈璃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这边走,林大少爷。” “我送你出去,省得你在基地里迷路,顺手又把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给喂了鬼。” 林峰跟在沈璃身后,走出了办公室大门。 “这就完事了?” 林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队长室大门。 这趟来得值啊。 “怎么?舍不得走?” 沈璃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倒不是。” 林峰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主要是感觉加入组织的过程有点……太丝滑了。” “没个三叩九拜,没个歃血为盟,总觉得少了点仪式感。” 沈璃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她迈开长腿,走到林峰身边,白皙的手臂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股香气瞬间钻入林峰的鼻腔。 她微微俯身,在林峰的耳边开了口。 “小弟弟,咱们这是官方组织,又不是古代的土匪窝。” 沈璃冲他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魅惑。 “不用怕,既然是一家人了,以后姐罩着你。” 林峰一顿。 目光顺着沈璃搭在他肩上的手臂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惊心动魄的曲线上。 “罩着我?” 林峰缓缓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回复的。 “沈组长,你打算怎么罩?” 沈璃愣住了。 “噗嗤——” 下一秒,沈璃笑的身子都有些站不稳。 故意挺了挺身子,让那本就傲人的资本更具视觉冲击力。 “小弟弟,眼光不错嘛。” “至于怎么罩……” 她舔了舔红唇,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就要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表现得好,姐姐不但让你知道什么叫罩得住,还能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胸怀宽广哦。” “咳咳!” 林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好家伙。 这是棋逢对手了。 本以为自己是老司机,没想到对方直接开起了战斗机。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林峰干咳两声,果断认怂。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顶不住。 “怂了?” 沈璃咯咯直笑,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没劲。” 她收回手臂,转身带路。 “走了,送你出去。”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再次回到酒吧。 “行了,小弟弟,门口在那边。” 沈璃指了指大门方向,冲他摆了摆手。 “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别刚入职就挂了,我还指望你帮我完成KPI呢。” “放心,祸害遗千年。” 林峰挥了挥手。 …… 从夜色酒吧回来后,林峰直接回到了房间。 闭上眼,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柳如烟说过的那些话。 五行道盟、灵魂圣殿、鬼武堂、天机阁…… “妈的,压力有点大啊。” “呼……” 林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起身走进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狠狠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系统。” 林峰的声音响起。 “别装死了。” “生成第三个主题密室吧。” 【叮!】 【恭喜宿主解锁全新密室主题——黄粱一梦:血色冷宫!】 密室生成中...... 【黄粱一梦:血色冷宫】 【任务奖励:积分6000点,解锁“黄粱一梦:血色冷宫”主题】 【任务时限:7天】 【任务生成完毕,宿主请尽快领取任务!】 第144章 红色娘子军! “六千积分……” 林峰咂了咂嘴。 这难度恐怕不会低啊。 “七天时间……” 林峰心念一动。 “张文!” 嗡——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张文的身影缓缓在林峰面前浮现。 “老板,你找我?” 张文的身影刚刚站稳,就对着林峰开口。 只是,他那张忠厚老实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苦涩? 林峰有些好奇。 “怎么了?看你这表情,跟便秘了十天半个月似的。” 张文闻言苦着脸,拍了拍自己那凝实得过分的肚子,发出“邦邦”的闷响。 “老板,你可得快点升级了!” “【疯人院】和【九层半】积累的那些恐惧值,再加上那个青皮蛮鬼的能量……” “我都快撑爆了!消化不良啊!” 张文一脸委屈。 “我现在感觉全身都是劲儿,但就是使不出来,憋得慌!” “现在就等你晋升二星了,我感觉我现在立马就能冲上三星顶峰,甚至……甚至摸到四星的边儿!” 林峰:“……” 好家伙。 我这是被自己的鬼给催KPI了? 听着张文这凡尔赛式的抱怨,林峰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感情现在限制自家鬼奴变强的唯一瓶颈。 是他自己这个当主人的等级太低了! 这叫什么事儿? “你小子还埋怨上我了?” 林峰抬手,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张文的后脑勺上。 “没大没小!” 他清了清嗓子。 “以后别叫老板了。” “嗯?” 张文愣了一下。 “我这么年轻有为的大好青年,都被你给叫老了。” 林峰一脸正经地说道。 “那……那叫什么啊,老板?” 张文憨厚的问道。 林峰白了他一眼。 “叫大哥!” 张文又愣住了。 “好的,大哥!” “嗯,有前途。” 林峰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事要紧。 林峰开始掰着手指头,盘算起这次新密室的人手。 “王大彪和赵彦,这俩是铁杆,必须算上。” “陈宇……” 林峰想起了刚才陈宇特意打来的那个电话。 电话里,陈警官的语气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说什么他们刑侦支队的王支队长亲自下令。 为了深入了解新型犯罪动向,以后林峰密室店所有新出的主题,都必须让他陈宇第一时间参与体验,美其名曰“沉浸式办案”。 “行吧,陈宇这个编外员工也算一个。” “韩杰……那小子现在有急事,这次估计指望不上。” “还有孙雪……” 说是崔老找她有急事,这会儿应该都到了。 算来算去。 王大彪、赵彦、陈宇。 加上自己,核心班底就这么区区四个人。 这点人手,怎么看都有些捉襟见肘。 “张文。” “在,大哥!” “这段时间,你在店里当NPC,有没有观察到什么好苗子?” 林峰沉声问道。 “这次我要精英,真正的精英。” 他特意强调了一句。 “别再拿之前那些歪瓜裂枣来糊弄我了。” “大哥放心!” 没想到,张文这次却是胸有成竹地一点头。 他伸手在自己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了。 “这段时间,我可没闲着,一直按您的吩咐在留意。” 张文将纸条递了过来,一脸邀功的表情。 “大哥,这次我敢拿我下半辈子的鬼生做担保,这名单上的,绝对都是精挑细选的潜力股!” “哦?” 林峰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他伸手接过那张纸条。 一边慢悠悠地打开,一边嘴里还念叨着。 “让我看看,这次又是什么样的猛男壮汉……” “上次的王大彪就不错,抗揍。” “这次要是能再来几个肌肉猛男,组个斯巴达三百勇士也不错。” 林峰自信满满地想着,展开了纸条,慢慢的读了起来。 【苏小小】 “嗯……苏小小?” 林峰愣了一下。 “这名字,挺秀气啊。” 他没多想,继续往下看。 【苏婉】 “……” 【张佳怡】 “……” 【周可可】 “……” 【林清悦】 林峰的嘴角逐渐抽搐了起来。 等会儿…… 等会儿!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他猛地抬起头看看张文,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 “这……这特么怎么全是女生的名字?!” 第145章 特殊的游戏要求! “张文,你再给我解释解释。” “这就是你说的精英?这就是你说的猛男壮汉?” 林峰把手里的纸条抖得哗哗作响。 “苏小小、苏婉、张佳怡、周可可、林清悦……” “这他妈的哪是斯巴达三百勇士?这分明是红色娘子军啊!” “大哥,你信我!” 张文这次却一反常态,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挺起了胸膛,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 “我用我下半辈子的鬼生担保。” “她们,绝对比你想的任何猛男,都要猛!” “哦?” 林峰眯起了眼睛。 …… 下午两点,密室店大厅。 “峰哥!我来了!” 王大彪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一只大手推开玻璃门,像一堵肉山般挤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依旧沉默寡言的赵彦。 以及接到消息后过来办公的陈宇警官。 “这次的新队友呢?” 王大彪摩拳擦掌的问道,环顾四周,满脸期待。 话音刚落。 “叮铃——”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五个女生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姐妹。 只是一个梳着俏皮的丸子头,蹦蹦跳跳的。 另一个则安静地跟在后面,长发披肩,气质温婉。 “嗨,帅哥们,我叫苏小小,这是我姐姐苏婉!” 苏小小一冲进来就大方的和大家打着招呼! “卧槽!双胞胎啊!这么带劲!” 王大彪眼睛都看直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运动背心、露着紧实马甲线的豪爽大波浪,走路带风。 “我叫张佳怡!” 张佳怡找了就近的一个沙发醉了下来,小短裤列到了最里面,露出了白花花的一片。 然后进来的是个看起来有些软萌的女孩,抱着个兔子玩偶。 大眼睛忽闪忽闪,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 “哥哥们好,我是周可可。” “卧槽,张文,你他妈的给我找个软妹干嘛?” 林峰斜眼看着张文,心里和张文进行着交流。 “大哥,淡定!人不可貌相!” “艹,我貌你妹啊!”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气场最为独特。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裙,面容清冷,眼神淡漠。 进来之后却一言不发。 ”嗯,很高冷,这个应该就是林清悦了。” 五个妹子风格迥异,但无一例外。 全是盘靓条顺、身高腿长的大美女。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王大彪的眼珠子直勾勾地挂在了五双大长腿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流出了眼泪。 “咕咚。” 林峰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王大彪那副猪哥相,直接无视。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人到齐了。” “欢迎各位来体验我的全新主题——【黄粱一梦:血色冷宫】。” “刚才这几位美女都介绍完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其他人。” “刚才最后进来的女生应该叫林清悦吧?” 林峰的目光看向林清悦,只见林清悦微微的点了点头。 “剩下的呢,这位叫陈宇,是一名警察,他俩分别叫赵彦和王大彪!” 刚说完,王大彪朝着几位女生抛出了一个油腻的媚眼。 嗯......差点没给大家干吐了。 “你他妈的别给我干成非战斗减员了!” 林峰白了一眼王大彪。 紧接着,林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九个纯黑色的金属手环,设计简约。 “这是本店最新引进的高科技设备。” 林峰拿起一个手环,展示给众人。 “100%痛感拟真手环。” “戴上它,你们在密室里受到的所有感官冲击,都将百分之百反馈到你们的神经上。” 他顿了顿笑着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会很疼,很真实。” “但好处是,无论体验多么刺激,都不会对你们的身体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听着这番介绍,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与紧张交织的表情。 嗯......除了陈宇皱了皱眉头。 “而且这个还带自动弃权功能,和之前红色的求救器的作用一样。” “都过来,一人一个,戴上。” 众人依次上前,将手环扣在手腕上。 “好了。” 林峰拍了拍手,宣布了今天第一个重磅消息。 “根据本次副本的特殊要求,需要进行分组。” “男女分开,从不同入口进入密室。” 此言一出。 王大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啥玩意儿?” “峰哥,你再说一遍?” “分……分开?” 王大彪感觉自己的春天还没开始,就他妈的已经立冬了。 那五个女生也面露惊讶,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种分组方式。 “不行!” 下一秒,王大彪反应了过来,一个饿虎扑食般冲到林峰面前,就差当场抱住大腿了。 “峰哥!你不能这么做!” 他声泪俱下,表情悲痛 “她们五个,可都是弱女子啊!” 王大彪一指那五个身材高挑的美女,痛心疾首地说道。 “让她们几个单独面对未知的恐怖?这和把小绵羊扔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我王大彪,作为一名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七尺男儿,绝不能坐视不管!” “我申请!” 他猛地一拍自己厚实的胸脯,发出一声闷响,大义凛然地吼道。 “加入女子组!誓死保护她们的安全!” 全场,一片安静。 赵彦默默地扭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王大彪。 陈宇扶了扶额头。 “噗——” 张佳怡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毫不客气地对着王大彪比了个中指。 “我说那个胖子。” “就你这胖不溜丢的体格,跑两步都喘,别拖我们后腿就谢天谢地了,还保护我们?” “你可拉倒吧!” 其他几个女生也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但王大彪的脸皮,可算是比城墙都要厚。 他完全无视了张佳怡的嘲讽。 继续缠着林峰,满脸写着“你不答应我我就哭给你看”。 “峰哥!我的好峰哥!你看我真诚的眼神!” “唉……” 在王大彪的软磨硬泡下,林峰故作为难地长叹一口气。 最后无奈地一挥手。 “罢了,罢了!” “既然你护花心切,情真意切,我要是再不成全,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林峰一脸“我被你打动了”的表情。 “王大彪,就遂了你的愿。” “你,归入女子组。” “噢耶!” 王大彪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冲进了美女堆里,自动站好队。 “美女们放心!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护花使者!” 陈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闹剧,凑到林峰身边,压低了声音。 “林峰,你真让他去了?” “这不胡闹吗?他一个大男人……” 林峰却回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陈队。” “你不觉得,这样,会更好玩吗?” 陈宇看着林峰的眼睛,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分组完毕。 男生组:林峰、赵彦、陈宇。 女生组:王大彪,以及他的“红色娘子军”。 “好了。” 林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戴上眼罩。”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张文和张远将准备好的黑色眼罩分发下去。 “美女们!别怕!哥哥带你们飞!” “出发!” 张文和张远上前,一左一右,分别扶住两队人的肩膀。 引导着他们,走向两个完全不同的黑暗入口。 随着密室的大门一关,头上天花板响起了厚重的声音。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 “血色冷宫!” 第146章 这胖子……是真他妈的人才啊…… “都给我过来!” 一声尖利的呵斥声在不远处响起。 女生组的六个人纷纷摘下眼罩,刺眼的日光让她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再睁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破败的古代宫廷院落。 灰败的宫墙破破烂烂,墙角蔓生着墨绿的苔藓。 “我靠!” 苏小小发出一声惊叹。 “老板牛逼啊!这直接上户外实景了?这地儿怎么找的?影视城包场了?” “不对啊!密室这是连同哪个影视城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打量自己。 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一身洗得发白的古代宫女服饰。 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目光最后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队伍中唯一的那个“男人”身上。 或者说,那座“肉山”的身上。 王大彪还沉浸在即将与美女们共度患难的幻想中,一摘眼罩,就看到五双美眸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他心里一荡,正准备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噗哈哈哈——” 苏小小第一个绷不住了,指着王大彪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当场抽过去。 “我的妈呀!这是……这是金刚芭比吗?” 只见那身本该略显宽松的宫女服,被王大彪两百多斤的体重撑得像紧身衣。 每一块肥肉的轮廓都清晰可见,胸前更是被两坨硕大的胸肌顶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 “啧,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啊!” 张佳怡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死胖子,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什么叫恶心,这就叫恶心。” “不过我们什么时候换的衣服啊?” 王大彪脸上的笑容顺江僵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脸“唰”地一下红了。 “这……这是服装组的失误!失误!” “都给咱家安分点!”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太监服饰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脸上一根毛都没有。 太监尖着嗓子对着几人前面的嬷嬷说道。 “容嬷嬷,这几个是锦衣卫在宫墙外头抓到的可疑人等,瞧着跟前头那几批货色差不多。” “皇上口谕,让您好生教导教导,学学这宫里的规矩。” “刘公公放心。” 容嬷嬷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咱家省得。又是些疯言疯语,说什么从二十一世纪来的野丫头吧?” “劳烦公公跑一趟,待咱家辨明之后,自会向皇上禀报。” 刘公公的目光在六人身上扫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容嬷嬷和几个侍立在旁的带刀侍卫。 “二十一世纪?” “前几批?” 苏婉的眉头皱了一下,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 这个NPC的台词,信息量有点大。 还没等她细想,容嬷嬷眼神一厉。 “来人,给咱家押上来!” 几名身材魁梧的侍卫立刻上前,手中明晃晃的长刀“唰”地一下,直接架在了六人的脖子上。 王大彪瞬间打了个哆嗦。 “别别别!大哥!刀不长眼!手稳点!手稳点啊!” 王大彪轻声的说道。 “哇哦!” 苏小小好奇地凑近了刀刃,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开刃的?这道具做得可以啊,老板下血本了!” “我说哥们儿,” 张佳怡则是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架在她脖子上的侍卫。 “专业点行不行?别不小心划到我!” 那侍卫被她怼得一愣。 “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容嬷嬷冷哼一声。 缓缓踱步到六人面前,开口问道。 “说!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在皇城根下做什么?” 众人:“……” “我他妈哪知道,我来玩密室的,剧本又没给我。” 张佳怡用只有队友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 见无人回答,容嬷嬷冷笑一声。 “嘴还挺硬。” “也罢,既然你们不说,那咱家就考考你们。” “若是答对了,咱家兴许能大发慈悲,放你们一条生路!” 此话一出,五个女生瞬间心领神会。 她们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极有默契地,同时朝后退了半步。 于是,站在最前方的王大彪,就这么被凸显了出来,显得格外醒目。 王大彪:“???” “你们他妈的……卖我?!” 可事已至此,尤其是在五位美女的注视下,王大彪那该死的男子气概又开始作祟了。 他心一横,牙一咬。 ”不就是答题吗?” “老子好歹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他猛地一拍自己那被撑得紧绷的胸脯。 “我来就我来!怕你不成!” 他梗着脖子,大义凛然地吼道。 “哦?” 容嬷嬷看着王大彪。 “你这女子,长得……倒是好生雄壮。” 王大彪的脸又黑了几分。 容嬷嬷没再理会他的表情,缓缓踱步,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念道。 “天王盖地虎——” 话音落下。 王大彪一愣。 ”啥玩意儿?” “天王盖地虎?” 这不就是网上烂大街的段子吗? 就这? 这也太简单了! 这是送分题啊! 王大彪瞬间信心爆棚,感觉自己智商占领了高地。 他清了清嗓子,想都没想。 “你妈二百五!” “……” “…………” “………………” 全场安静了下来。 带刀的侍卫们手一抖,刀都快拿不稳了。 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林清悦,眼角都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噗——哈哈哈哈哈哈!” 苏小小再次笑得蹲在了地上,一边捶地一边上气不接下气。 “不行了……我不行了……这胖子……是个活宝啊!” 王大彪洋洋得意,甚至还冲着美女们的方向,挤出一个油腻的媚眼。 ”看吧,哥就是这么幽默。” 容嬷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她死死地盯着王大彪,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从牙缝里挤出第二句暗号。 “宝塔镇河妖——” 王大彪一听,更来劲了! “还有第二句?” ”这个我也会!”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着自己的高光时刻。 他得意洋洋地,再次脱口而出。 “你比你妈骚!” 轰——! 此言一出,效果堪比原地引爆一颗炸弹。 这下,连那几个本来还强忍着的侍卫,都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又在容嬷嬷杀人般的目光下,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一张张脸涨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眼看就要笑出了内伤。 “我操……” “这胖子……是真他妈的人才啊……” 院落里。 容嬷嬷气得浑身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王大彪,一字一顿的说道。 “好……答得不错!” “上我左侧候着吧!” 第147章 钓鱼执法! “嘿嘿,看见没?” 王大彪站在队伍最左侧,整个人的脖子伸得老长。 他冲着身后的五个女生挤眉弄眼,脸上的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哥就说了吧?这种暗号题,得靠社会经验!”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小声嘚瑟。 “你们这些小姑娘啊,还是太嫩了。” “以后跟紧哥,哥带你们飞!” 说着,他还特意朝张佳怡的方向抛了个媚眼。 张佳怡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眼神里写满了“离我远点”四个大字。 苏小小则是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在憋笑。 “这胖子……是真敢想啊。” 苏婉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周可可抱着兔子玩偶,歪着脑袋看了王大彪一眼,小声嘀咕。 “邦尼,你说他是不是傻?” 林清悦站在队伍最后,始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容嬷嬷,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容嬷嬷的目光从王大彪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其他五人。 “既然这位……雄壮的女子已经答完了。” 容嬷嬷顿了顿笑了笑。 “那咱家就考考你们其他人。” 她踱步到苏婉面前,停下脚步。 “你。” 容嬷嬷抬起手,用那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苏婉。 “奇变偶不变——” 话音落下。 苏婉淡淡的回答道。 “符号看象限。” 她的声音平静,不紧不慢。 容嬷嬷的眼神闪了闪。 “嗯,也站到左侧去吧!跟那个雄壮的女子站一起!”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下一个人。 “我靠,姐你也太淡定了吧?” 苏小小凑到苏婉耳边,小声嘀咕。 “这要是我,肯定得紧张半天。” 苏婉瞥了她一眼。 “你会紧张?” “你上次在鬼屋里掀棺材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完朝着王大彪走了过去。 苏小小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 容嬷嬷已经走到了张佳怡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张佳怡一眼。 “下蛋公鸡——” “公鸡中的战斗机,噢耶!” 张佳怡几乎是秒答。 她甚至还抬起手,比了个极不标准的加油手势,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行了吧?下一个。” 容嬷嬷的嘴角抽了抽。 “你也过去!到左侧候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周可可。 周可可正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戳着怀里兔子玩偶的耳朵。 “ABCDEFG——” 容嬷嬷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可可抬起头,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HIJKLMN~” 她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娃娃音接唱。 “你也是,左侧候着!” 这时候王大彪看着走过来的周可可恨不得贴上去。 “嘿嘿,我就说嘛,这些都是小意思,洒洒水啦!” 容嬷嬷转身走向苏小小。 “我叫白云——” “我叫黑土!” 苏小小几乎是抢答。 她整个人瞬间进入戏精模式,双手叉腰,声音洪亮。 “你71我75,你属鸡我属虎,你是我——” “停!” 容嬷嬷捂着头打断道。 她抬起手,做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 “够了。” 苏小小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 “我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了,你也过去吧!跟她们站在一起。” 容嬷嬷转过身,目光最后落在林清悦身上。 林清悦始终站在队伍最后,一言不发。 容嬷嬷盯着她看了几秒。 “就剩你了!” “一杯宫廷玉液酒加上大锤加上一斤半鸡叉骨加上两根淀粉肠等于多少钱?” “我靠,清悦姐姐这个问题可真绝了!” 苏小小吧拉着手指头! “一百八加八十加,鸡叉骨多少来着......” “哦,对,15块一斤,买一斤送半斤,加五块!” 还没等苏小小算完。 “280!” 林清悦回答道。 “可以,答的不错!你也过去吧!” 容嬷嬷说完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你们几个,都答对了。” 此言一出。 苏小小瞬间欢呼起来。 “耶!过关了!” 她兴奋地跳了起来,还特意冲王大彪做了个鬼脸。 “看见没胖子?姐妹们也不差吧?” 王大彪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切,不就是跟着哥的思路走吗……” 张佳怡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贫了。” “赶紧的,咱们是不是下一关了?” 她看向容嬷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苏婉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 她小声嘀咕。 “太顺利了。” 她盯着容嬷嬷的背影,一动不动。 “等等。” 就在这时。 容嬷嬷突然转过身。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 “又是穿越来的妖孽!” 她大喊起来。 “皇上最恨你们这种自认为从未来过来就自命不凡的货色!” 轰—— 这句话瞬间让所有人懵了。 苏小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啥……啥玩意儿?” 张佳怡愣住了。 “等会儿,你刚才不是说我们答对了吗?” “不是……容嬷嬷,你这是啥意思啊?” “咱们不是过关了吗?” 王大彪急忙喊道。 容嬷嬷冷笑一声。 “过关?” 她抬起手,指着众人。 “以为对上几个暗号就蒙混过关了?” “这些暗号,本就是用来钓你们这些穿越者的鱼饵!” 此言一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靠……” “钓鱼执法?!” “这他妈的还能这么玩?!” 张佳怡的拳头握紧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答对了,反而暴露了?” 容嬷嬷点了点头。 “不错。” “这些暗号,都是咱家特意设计的。” “只有你们这些从未来来的货色,才会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前几批穿越者,也是这么被咱家揪出来的。” “一个都没跑掉。” 苏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所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 “答对了,就是穿越者。” “答错了……” 她看了一眼王大彪。 “也是穿越者。” 王大彪:“???” “不是……那我他妈的怎么答都是死?!” 容嬷嬷冷笑。 “你以为呢?” “来人!” 她猛地一挥手。 “把这几个妖言惑众的贱婢一并打入冷宫!” “唰——” 周围的侍卫们瞬间动了。 刀锋直接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我靠!” 苏小小的声音都变了。 “来真的?!” 张佳怡想要反抗。 “别动!” 侍卫冷声警告。 “再动一下,立刻斩首!” “不是……峰哥!峰哥救命啊!” 王大彪瞬间腿就软了下来。 “我他妈的就是来玩个密室啊!” “怎么就要被砍头了?!” 容嬷嬷冷笑着看着众人。 “带走。” “送进冷宫。” “让她们好好体会一下……”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森。 “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148章 穿越到了五国乱华时代! “我闷一手!” “我跟!” “我也跟!” “我看牌!艹,跑了!” “真他妈的臭!” 林峰三人猛地揭开眼罩。 等视线逐渐清晰,林峰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间破旧的古代班房,青砖地面坑坑洼洼,墙角堆着生锈的刑具。 房间中央摆着几张木桌,十几个穿着侍卫服的壮汉围坐在桌边,桌上散落几副破旧的扑克牌。 “我对J,开你!!!” “老子他妈的顺金!!” “哈哈哈,给钱给钱!” 林峰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灰扑扑的侍卫服,腰间还挂着把生锈的佩刀。 “我……” 他转过头,看见陈宇和赵彦也是一脸懵逼地站在旁边,同样的侍卫打扮。 三人面面相觑。 “这什么情况?” 陈宇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知道啊。” 赵彦皱着眉头。 “刚摘下眼罩就在这了。” 林峰深吸一口气说道。 “先观察。” 他小声说。 “别轻举妄动。” 三人靠在墙边,尽量降低存在感。 班房内的侍卫们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依旧沉浸在赌局中。 “妈的,今天手气真背!” “少废话,输了就认账!” “再来一把,老子就不信了!” “来来来,该我庄了!等我摸个豹子!” 林峰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 墙角的火盆里烧着炭火,旁边插着几根铁钳和烙铁,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空气中的味道让人作呕。 “这地方……” 陈宇的声音有些发紧。 “可太恶心了!” 话音刚落。 “砰——!” 班房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两个侍卫拖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披头散发,身上穿着破旧的古代娘娘服饰,脸上满是血污和泥土。 她拼命挣扎着,不停的在哭求着。 “放过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为首的是个叼着烟的侍卫头目,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一脚踹在女人的腰上。 “妈的!” 女人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瞬间渗出血来。 “在墙根底下鬼鬼祟祟,还想翻墙跑?” 侍卫头目吐出一口烟,用脚踩住女人的头发。 “当老子是死人?” 女人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林峰的眼睛盯着她。 “卧槽……”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陈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赵彦往后退了退,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别冲动。” 赵彦看着就要冲上去的林峰压低了声音。 “这是密室,是NPC,继续看看情况!” “我知道。” 林峰咬着牙。 “但这他妈的也太真实了。” 侍卫头目松开脚,转身走到火盆边。 他从火盆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钳,在空中晃了晃。 “啧啧啧,怪就怪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可惜啊,落到咱们手里,就是条狗。” 他走回女人身边,蹲下身。 直接把铁钳按在女人的脚掌上。 “滋啦——” 皮肉烧焦的声音瞬间在班房内炸开,传出一股烧糊了的味道。 女人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珠几乎要瞪了出来。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了出来。 “妈的……” 林峰咬着牙。 “这他妈的……” “别说话。” 赵彦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忍住。” 侍卫头目松开铁钳,女人的脚掌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血水混着烧焦的皮肉往外渗。 此时,一个瘦高的侍卫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 他凑到侍卫头目耳边笑着说道。 “宋哥,既然咱们都被她发现了……” 他舔了舔嘴唇。 “弄死她之前,我先爽一爽吧?” 侍卫头目吐出一口烟,冷笑着点了点头。 “行,反正邓大哥都爽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兄弟们都辛苦了,一人一次,别浪费了。” 此言一出。 周围几个侍卫发出淫邪的笑声。 有人甚至开始解腰带。 女人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我操……” 林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峰。” 陈宇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他妈的……忍不了了。” “妈的!老子有......” “你给我过来!” 赵彦死死拽住两人。 “这是密室,是剧情,你现在过去,剧情还是要过!别冲动。” “但你现在冲出去,只会暴露身份,然后我们开局就失败了!” “你还不明白?这都是假的!你这么冲动只会让大家重来!” “那就看着?!” “不然呢?” 赵彦的声音也带上了怒意。 林峰死死盯着赵彦,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操……” 他转过头,不敢再看。 两个侍卫已经拖着女人往旁边的房间走。 女人拼命挣扎,指甲抠进地面的砖缝,留下一道道血痕。 “呜呜——!” 她绝望地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砰——” 房门被关上。 紧接着,传来撕裂布料的声音。 女人绝望的哭喊声。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 “啪!” “啪!” “啪!” 清脆的巴掌声。 林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们这他妈的……” 林峰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穿到了五国乱华的时代了?” “一个娘娘的下场都这么惨?” 没人回答。 班房内的侍卫们已经重新坐回赌桌边,继续打起了牌。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闹剧。 “我撇了,妈的,肯定是屋里那娘们太骚了!手真臭!” “我开你!!” “艹,我小对!!” 嘈杂的吆喝声再次响起。 林峰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握紧拳头。 就在这时。 宋哥哈哈大笑着转过身,目光突然落在墙角的三人身上。 他眯起眼睛,叼着烟慢慢走了过来。 林峰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赵彦压低声音。 宋哥站在三人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们。 烟雾喷在陈宇脸上,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 然后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们几个……” 他抬起手,用烟头指着林峰。 “看着有点面生啊。”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冷。 “给我过来!” 第149章 邓家兄弟! 宋哥拉出凳子,坐到林峰三人面前,上下打量着。 “你们是哪来的?” 宋哥的声音很冷。 “怎么没见过你们?”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打牌的侍卫们。 “你们谁认识这几个?” 周围的侍卫纷纷抬起头。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峰三人。 林峰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宋哥,不是咱们宋家屯的!” 一个络腮胡侍卫放下手里的牌,摇了摇头。 “好像也不是我们郭家镇的!” 另一个瘦高个侍卫也开口了。 “宋哥,我敢保证,李家村肯定没有这几个人!” 一个满脸麻子的侍卫斩钉截铁地说道。 空气瞬间凝固了。 赌桌上的侍卫们全都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都警惕地盯着林峰三人。 陈宇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我……我们……” 他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利索。 “我们是……” “我们是邓家村的!” 林峰突然上前一步。 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洪亮。 “宋哥,我们是邓老大派来的!” 赵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卧槽……” “林峰你他妈的瞎编什么啊?!” “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宋哥眯起了眼睛。 他就这么盯着林峰,一言不发。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赵彦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邓家村……” 宋哥慢慢重复了一遍。 他突然一拍大腿。 “妈呀!” 宋哥脸上绽开了笑容。 “邓家兄弟啊!” 他用力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那就是自家兄弟!” “妈呀,啥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 林峰瞬间松了口气。 赵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我操……” 陈宇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他妈的也行?!” “林峰你是开了什么挂吗?!” 林峰趁热打铁,笑着说道。 “邓老大特意让我们过来跟宋哥您学习学习。” “说您是这宫里最有本事的。” “我们几个兄弟初来乍到,还得您多多关照!” 这一番马屁拍得宋哥眉开眼笑。 “哎呀,邓老大太客气了!” 宋哥连连摆手。 “好说好说,都是兄弟!” 他转过身,冲着其他侍卫大声说道。 “都听见了没?” “这是邓家村来的兄弟!” “以后都是自己人!” 侍卫们纷纷点头。 “明白了,宋哥!” “欢迎欢迎!” “邓家兄弟,以后多关照!” 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宋哥吐出一口烟,好奇地问道。 “还不知道三位好兄弟叫什么呢?” 林峰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立刻指着自己。 “我叫邓仑!” 又指向赵彦。 “他叫邓朝!” 最后看向陈宇。 林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额……” “他叫邓子琦!” 陈宇愣了一秒。 “???”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 “等会儿……” “邓仑?邓朝?邓子琦?” “这他妈的不就是……” 陈宇反应过来后,差点当场笑出声。 但他强忍着,连忙配合。 “啊,对!” “我叫邓子琦,宋哥!” 他尴尬地朝宋哥打了个招呼。 宋哥哈哈大笑起来。 他用力拍着大腿。 “你们三个的名字还挺特别啊!” “邓仑、邓朝、邓子琦……” “看来你们邓家村的都挺喜欢唱歌的啊!” 周围的侍卫也跟着笑起来。 “哈哈哈,宋哥说得对!” “邓家村果然有文化!” “兄弟们,以后有机会让他们唱两首!” 气氛彻底放松了。 赵彦在心里疯狂吐槽。 “林峰你这是什么鬼名字……” 陈宇更是憋得难受。 “我他妈的……” “以后出去了,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你!” “什么邓子琦……” “你怎么不叫我邓立军?” 林峰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但心里也在疯狂吐槽。 “没办法啊……” “情急之下,脑子里就蹦出这几个名字了……” “总比穿帮强吧?” 宋哥笑够了,收起了笑容。 他的表情变得正色起来。 “既然是邓家兄弟,那就不给你们安排什么难的活了。” 他顿了顿。 “今晚你们三个值班。” “去巡查冷宫的后花园。” 宋哥的眼神突然一厉。 他指向隔壁房间。 里面还传来女人绝望的哭喊声。 “遇到违反宫规的女人,就好好教育教育。” “要是像她那样出了问题……” 宋哥的声音变得残忍起来。 “就带回来——该处理处理!” 林峰的心里一紧。 “宫规?” 他下意识想问。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宇却没忍住。 “宋哥,那个……” “宫规……” 话刚说出口。 林峰猛地伸手,拍了一下陈宇的肩膀。 “子琦!” 他用力捏了捏陈宇的肩膀。 “别问了!” 陈宇瞬间反应过来。 “啊,对对对!” 他连忙改口。 “我是说……宋哥,我们一定好好完成任务!” 宋哥看了陈宇一眼。 “怎么了?” “没事没事宋哥,我的意思我们严格检查宫规的落实情况。” “行吧,抓紧熟悉熟悉吧!” “好的,宋哥!” “那我们这就去,你先忙!” 三人转身往外走。 门一关上。 下一秒。 三个人的周围响起了声音。 【触发剧情任务!】 【请玩家尽快探索宫规内容。】 【注意,玩家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被人发现!】 【还请玩家尽快探索!】 第150章 彪答应!因为你彪...... “赶快给老子走!你们几个,别磨磨唧唧的!” 一个侍卫一脚踹在王大彪的屁股上。 王大彪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哎哟我去!” 他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大哥,轻点轻点!我这腰不好!” 侍卫根本不理他,长刀一横。 “废话少说,走!” 六个人被押着往前走。 王大彪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我靠,这NPC也太敬业了吧?” “踹得是真疼啊……” 苏小小凑过来,压低声音。 “胖子,你那100%痛感手环戴了吗?” 王大彪愣了一下。 “戴了啊,怎么了?” “那就对了。” 苏小小咧嘴一笑。 “峰哥说了,百分百拟真。” “疼就对了。” 王大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我……” “我他妈的……” 他欲哭无泪。 “早知道我就不戴了!” 张佳怡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你不戴怎么玩?” “想作弊?” 王大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我摘了!” 王大彪刚一要扯,又被手环电了下。 “他妈的!” 几个人穿过几个破败的院子。 王大彪抬头看了看周围。 灰扑扑的宫墙,到处是裂缝。 地上长满了杂草。 墙角还堆着一些破烂的木头。 “我去……” 王大彪小声吐槽。 “这古代人也太穷了吧?” “这破地方连我们村的荒庙都不如。” 苏婉瞥了他一眼。 “这是冷宫。” “本来就是关废妃的地方。” “你指望住五星级酒店?” 王大彪讪讪地笑了笑。 “我就是随口说说……” 走了大概三四个院子的距离。 侍卫停在一座破旧的大殿前。 殿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 上面刻着“储秀宫”三个字。 王大彪抬头看了一眼。 “储秀宫?” “这名字听着还挺高大上的。” 话音刚落。 “吱呀——” 殿门被推开了。 一股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王大彪瞬间捂住了鼻子。 “我靠!” “这味儿也太冲了!”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张佳怡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闭嘴。” 侍卫一把推了王大彪一下。 “进去!” 六个人被推搡着走进大殿。 殿内的场景立马映入了眼帘。 王大彪的脚步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 “卧……卧槽……” 大殿里,十几个穿着破烂宫装的女人坐在草垫上。 有的喃喃自语。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有的抱头痛哭。 “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还有的疯疯癫癫地笑着。 “哈哈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大殿的角落里。 一个嬷嬷正拿着鞭子抽打一个女生。 “啪!” “啪!” “啪!” 鞭子落在女生的背上。 女生惨叫着。 “啊——!” “我错了!我错了!” 嬷嬷一边抽一边骂。 “让你记不住宫规!” “让你不听话!” 另一边。 另一个嬷嬷拿着一根长针。 对着一个女生的手臂扎下去。 “啊——!” 女生的惨叫声响彻大殿。 “我错了!我错了!” “求求你们了!别扎了!” 嬷嬷冷笑一声。 “错了?” “晚了!” 王大彪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脸色有点发白。 腿肚子也有些开始发软。 “我……我……” 他咽了口唾沫。 “这……这也太狠了吧……” 苏小小也收起了笑容。 她盯着那些疯癫的女人,小声说道。 “这些……都是她们说的之前的穿越者?” 苏婉点了点头。 “应该是的。” 就在这时。 王大彪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第二个嬷嬷的手里。 “卧槽!” “等……等会儿……” 他指着那个嬷嬷。 “那……那是什么?” 苏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下一秒。 她的眼神也变了。 那个嬷嬷手里,除了长针之外。 还拿着一部手机。 iPhone 15。 屏幕还亮着。 嬷嬷一边扎针,一边吼道。 “让你私藏异界物品!” “让你还敢违反宫规!” “啊——!” 女生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王大彪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腿彻底软了。 “卧槽……” “这他妈是真的啊……”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些人……” “真的是穿越者……” “那......那我们!” 苏婉的眼神一凛。 她压低声音,对其他人说道。 “别出声。” “观察情况。” 林清悦站在队伍最后,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在大殿里扫过。 那些疯癫的女人。 那些刑具。 还有那些现代物品。 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就在这时。 容嬷嬷转过身。 她看着发愣的六个人,冷笑一声。 “怎么?” “吓到了?” “这就是你们这些穿越过来的异界人不听话的下场!” 她慢慢走到王大彪面前。 “你这雄壮的女子,胆子倒是不小。” “刚才答题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王大彪的嘴唇哆嗦着。 “我……我……” 容嬷嬷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长针。 “既然来了,就得守规矩。” 她话音刚落。 “噗——” 长针直接扎在了王大彪的屁股上。 “嗷——!” 王大彪一声惨叫,整个人跳了起来。 他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疼疼疼疼疼!” “你干嘛啊!” “我他妈的……” 容嬷嬷冷笑着拔出针。 “这是见面礼。” “让你长长记性。” 她转身走到一旁,扔出六套破旧的宫装。 “都给我换上!” “快点!” 五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开始面无表情地开始脱外套。 王大彪的眼睛瞬间瞪直了。 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我……” 张佳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死胖子。”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喂狗。” 苏小小直接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信不信我现在就动手?” 王大彪吓得立刻转过身。 他心里疯狂吐槽。 “我靠……” “这群娘们怎么比NPC还狠……” “我就看一眼……” “至于吗……” 几分钟后。 六个人都换上了破旧的宫装,看起来比之前丫鬟穿的衣服好了那么稍微的一点点。 容嬷嬷拿出一本册子,开始登记。 “姓名!” 容嬷嬷看了一圈,没有人说话。 只见容嬷嬷的眼神一冷。 直接拿起针,对着王大彪的大腿扎了下去。 “噗——” “啊——!” 王大彪惨叫一声。 “王大彪!王大彪!” “我叫王大彪!” 容嬷嬷在册子上写下几个字。 “王大彪,彪答应。” 她抬起头,看向其他五人。 “你们呢?” 苏婉冷静地说道。 “苏婉。” “苏小小。” “张佳怡。” “周可可。” “林清悦。” 容嬷嬷一一记录下来。 “苏常在、婉常在、张常在、周常在、林常在。” 王大彪愣了一下。 他捂着大腿,不服气地嘟囔道。 “凭啥她们是常在我就是答应?” 容嬷嬷冷笑一声。 “噗——” 又是一针扎了过去。 “啊——!” 王大彪再次惨叫。 “因为你彪!” 容嬷嬷一字一顿地说道。 周围几个疯癫的女人发出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彪……彪答应……” “彪答应……哈哈哈……” 张佳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大彪的脸涨得通红。 他咬着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容嬷嬷转过身,看向五个女生。 她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二十一世纪还是哪个世界穿越来的。” “到了这地界,就得听皇上的!” 她顿了顿。 “皇上最讨厌你们这些异界来的贱婢。” “在这训好了、懂规矩了,才能离开去伺候皇上。” “要是不懂规矩……” 她鞭子一甩,指向那些疯癫的女人。 “就像她们一样。”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殿内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连苏小小都收起了笑容。 容嬷嬷转过身,眼神扫过六人,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我就告诉你们宫里的规矩。” “听好了!” 第151章 冷宫四规! 冷宫的院子里,月光惨白。 容嬷嬷站在院中央,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在地面上缓缓画出四条横线。 “都给咱家听好了。” 她的声音尖锐的有些刺耳。 “冷宫有四条规矩,违者——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竹竿在地上重重一戳。 “第一条。” 容嬷嬷抬起头,用竹竿指向夜空。 “不许抬头看天。” 苏小小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让看天?这什么奇葩规定?难道天上有UFO啊?” “闭嘴!” 容嬷嬷的竹竿瞬间抽了过来。 “啪——!” 苏小小的肩膀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肩膀。 “我靠,这NPC下手是真狠啊……” 容嬷嬷冷笑着收回竹竿。 “宫规不容质疑。” 她继续画第二条线。 “第二条,不许靠近宫墙。” 张佳怡皱起眉头。 “墙都不让靠?那我们睡觉怎么办?” 容嬷嬷斜眼看她。 “宫墙和墙是一样的么?。” 她顿了顿。 “不许在白天靠近院墙三尺之内,更不许扒墙往外看。” “第三条。” 容嬷嬷画出第三条线。 “每日正午,必须饮用御赐汤药。” 王大彪缩在队伍最后小声嘀咕。 “御赐汤药……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怎么感觉这规矩是专门给咱们这些穿越者准备的……” 容嬷嬷画完最后一条线。 “第四条,不许私藏异界之物。” 她抬起头,目光阴冷地扫过六人。 “每日戌时,咱家会亲自搜查你们的房间。” “若是发现任何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她用竹竿在地上重重一戳。 “老虎凳伺候。” 周围的宫女们纷纷低下头,眼神里透出恐惧和麻木。 显然,她们见惯了这种场面。 苏小小揉着肩膀,小声问旁边的苏婉。 “姐,这规矩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苏婉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张佳怡则是死死盯着容嬷嬷。 “我说容嬷嬷。”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规矩我们记住了,但总得给个理由吧?” “凭什么不让看天?凭什么不让靠近宫墙啊?” 容嬷嬷的眼神一厉。 “你在质疑咱家?”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张佳怡梗着脖子。 “做人总得讲道理吧?” “道理?” 容嬷嬷冷笑一声。 “在这冷宫里,咱家就是道理。” 她抬起竹竿,直接朝张佳怡的脸抽过去。 “啪——!” 张佳怡侧身一躲。 竹竿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红痕。 “来人!” 容嬷嬷大喊一声。 “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拖去刑房!” “让她长长记性!” 两个侍卫立刻冲上来,架住张佳怡的胳膊。 “放开我!” 张佳怡挣扎着。 “我他妈的……” “住手。” 林清悦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冷,但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容嬷嬷转过头,看向林清悦。 “你又是谁?” 林清悦走上前,站在张佳怡身边。 “规矩我们记住了。” “不会再犯。” 容嬷嬷盯着她看了几秒。 “哦?” 她慢慢走到林清悦面前。 “你倒是挺有胆量。” 林清悦没有退缩。 “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容嬷嬷冷笑。 “你以为你们还有多少时间?” 她挥了挥手。 “算了,看在你识相的份上,今天就饶她一次。” 侍卫们松开张佳怡。 容嬷嬷转身往外走。 “今晚好好反省。” “明日一早开始干活。”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六个人。 苏小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去……” “这NPC也太凶了吧?” 张佳怡揉着手腕,脸色难看。 “妈的,差点就被拖走了。” 苏婉走到妹妹身边,检查她肩膀上的伤。 “疼吗?” “还行。” 苏小小咧嘴笑了笑。 “就是有点火辣辣的。” 王大彪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 “我就说嘛……” “这密室太他妈的真实了。” 几个人又被侍卫们赶进了储秀宫中。 “清悦?” 苏婉注意到林清悦有些发愣。 “你在想什么?” 林清悦收回目光。 “宫规第一条。” 她转身面对众人。 “不许抬头看天。”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苏小小愣了一下。 “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林清悦走到几个人的中间。 “四条宫规看似独立。” “实则环环相扣。” 她蹲下身,用手指点着第一条线。 “不许看天,是因为天上有不能被发现的东西。” 又点向第二条线。 “不许靠近宫墙,是因为墙外有秘密。” 第三条线。 “御赐汤药,很可能是用来控制或毒害宫人的。” 最后一条线。 “不许私藏异界之物,说明这个世界已经出现过多批穿越者。” 她抬起头,眼神冰冷。 “而他们的下场……” “恐怕都不太好。” 苏婉的眼神一凛。 “你的意思是……” “这个冷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林清悦点了点头。 “而且,这四条规矩,可能只是表面。” “真正的规则……” 她顿了顿。 “或许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周可抱着兔子玩偶,歪着脑袋。 “邦尼,你说她说得对吗?” 她小声嘀咕。 “我怎么感觉……” “这个密室比之前的都要刺激啊。” 王大彪听到这话,腿都软了。 “别……别说了……” “我现在就想赶紧通关,然后回家……” 与此同时。 男生组这边。 宋哥在大厅里召集林峰三人。 他手里拿着三盏灯笼和三把佩刀。 “今晚你们三个负责冷宫外围的夜巡。” 宋哥点燃烟袋,吐出一口烟。 “从戌时到寅时,绕着院墙走三圈。” 林峰接过灯笼。 “宋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宋哥眯起眼睛。 “记住。” 他的声音变得阴冷。 “不管听到里面传出什么声音——” “惨叫也好,求救也罢——” “都不许进去。” 陈宇皱起眉头。 “为什么不能进去?” 宋哥冷笑。 “想活命就别多问。” 他吐出一口烟。 “守好院墙就行。” 赵彦接过佩刀,沉声问道。 “如果遇到危险呢?” 宋哥看了他一眼。 “遇到危险?” 他笑了。 “在这宫里,最大的危险就是不听话。” “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巡逻,什么事都不会有。” 林峰三人对视一眼。 “明白了,宋哥。” “那我们这就去。” 宋哥挥了挥手。 “去吧。” “记住,三圈,一圈都不能少。” 深夜。 冷宫外的院墙边。 林峰三人提着灯笼,沿着墙根慢慢走。 夜风吹过,灯笼里的火苗摇曳不定。 “我说林峰。” 陈宇压低声音。 “你觉不觉得这个任务有点奇怪?” 林峰点了点头。 “确实奇怪。” “宋哥特意强调不许进去,说明里面肯定有问题。” 赵彦走在最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而且他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管……” “这话本身就很可疑。” 三人继续往前走。 突然。 “啊——!” 一声凄厉的女性惨叫从院墙内传来。 第152章 双穿? “啊——!” 凄厉的女性惨叫突然从院墙内炸开。 林峰三人的脚步瞬间停住。 陈宇握着灯笼的手一抖。 “里面有人!” 他下意识就要往院墙方向冲。 “站住!” 赵彦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宋哥刚才怎么说的?” 陈宇甩开他的手。 “里面有人在求救!我是警察,我不能——” “你现在是邓家村的侍卫邓子琦。” 林峰压低声音,死死盯着陈宇的眼睛。 “不是警察。” “你能不能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里面现在可都是假的!” 陈宇的呼吸急促起来。 “可是……” “没有可是。” “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赵彦的声音很冷。 “你现在冲进去,暴露身份,我们三个都得死。” 话音刚落。 惨叫声戛然而止。 院墙内突然安静得诡异。 只剩下“嗤嗤”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 林峰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跟上。” 他压低声音,提着灯笼往前走。 “贴着墙走,别出声。” 三人放轻脚步,沿着院墙缓慢前行。 走到拐角处时。 林峰突然停下。 他侧身贴近墙面,透过墙缝往里看。 院内。 一个穿着破旧宫装的女人正拼命往墙边爬。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污。 双手在地上疯狂扒拉,指甲抠进泥土里。 “救……救我……” 女人的声音嘶哑的呼救着。 她爬得很慢。 身后。 一个黑影正在靠近。 林峰眯起眼睛。 那是个穿侍卫服的“守卫”。 但动作快得不对劲。 不像人。 更像…… “卧槽!” 陈宇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脸瞬间白了。 女人刚爬到距离墙根两尺的位置。 黑影瞬间扑上。 “唰——” 守卫从腰间抽出一根钢丝。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钢丝猛地套在女人脖子上。 双手交叉。 用力一勒。 “咔嚓——” 钢丝切入皮肉。 鲜血喷溅在墙面上。 “嗬……嗬……” 女人的眼珠暴凸,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双手疯狂抓挠脖子,指甲抠进肉里。 “呕——” 陈宇捂住嘴,转过身干呕起来。 赵彦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别出声!” 林峰僵在原地。 他看到守卫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像一只提线木偶。 钢丝越勒越紧。 女人的脖子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血槽。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墙根流成一片。 “这他妈的……” 林峰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人……” 女人的挣扎逐渐停止。 身体抽搐几下,彻底瘫软。 守卫松开钢丝。 “扑通——” 尸体倒在地上。 守卫弯腰,抓住尸体的脚踝。 像拖麻袋一样往院子深处拖去。 尸体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头发散落一地。 “我操……” 陈宇的声音在发抖。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 赵彦的脸色也很难看。 “别说话。” 林峰盯着那扇门。 守卫拖着尸体消失在黑暗中。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地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邓家兄弟!” 远处突然传来宋哥的吆喝声。 林峰的心脏狂跳。 “装作正常巡逻!” 他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 三人迅速离开墙角。 提着灯笼往前走。 宋哥叼着烟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眯着眼打量三人。 “巡到哪了?” “怎么停在这?” 林峰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宋哥!” 他大声回应。 “我们在西墙这边!刚才听到里面有动静,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宋哥走近几步。 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峰感觉后背的汗都要浸透衣服了。 “听到动静是正常的。” 宋哥突然笑了。 “冷宫里那些贱婢不老实,经常要教训。” 他拍拍林峰肩膀。 “记住,别多管闲事。” 说完转身离开。 林峰余光瞥见地上有个东西反光。 他等宋哥走远,迅速弯腰捡了起来。 是个塑料发卡,上面印着“美宜佳超市”的标志。 “我靠……” 陈宇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现代的东西!” 林峰把发卡塞进袖子里。 “继续巡逻。” 三人沉默着走完剩余两圈。 回到值班室。 确认周围没人后。 林峰把发卡放在桌上。 “有一点你们注意到没有?” 陈宇突然开口。 “什么?” “那些侍卫都不缺烟抽!” 陈宇压低声音。 “宋哥抽的是现代香烟,我看得很清楚。” 赵彦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有人能来回穿越古今?双穿?” 林峰盯着发卡。 “或者说……” 他顿了顿。 三人对视一眼。 都没说话。 赵彦拿起发卡。 “这是现代物品,说明刚才那个女人是穿越者。” 他抬起头。 “她违反了哪条宫规?” 林峰回忆刚才的场景。 “她在往墙边爬……”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距离墙根不到三尺。” “卧槽!” 赵彦一拍桌子。 “不许靠近宫墙!” “所以被守卫杀了!” 陈宇倒吸一口凉气。 “那其他几条宫规呢?” “我们得抓紧把工宫规的内容找到,不然出错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赵彦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女生组现在就在冷宫里……” “她们应该知道宫规吧?” 陈宇猛地站起来。 “万一不小心违反了……” 话没说完。 林峰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看向冷宫方向。 “我们必须想办法联系上她们。” 林峰握紧拳头。 “既然是宫规,她们应该被告知了规矩内容,我们可以问问她们。” 他转过身。 “我们得抓紧了……” 第153章 我有痔疮啊大哥!! “呕——!” 偏殿角落,一股令人恶心的恶臭味飘进了王大彪的鼻子里。 王大彪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秃了毛的破刷子,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他身上那件原本就紧绷的宫女服,此刻随着他的动作,腋下又崩开了一道口子。 “妈的……” 王大彪一边干呕,一边把刷子狠狠捅进面前那口不知积了多少年陈年老垢的木桶里。 “老子进密室,是来体验游戏的……” “怎么他妈的成掏粪男孩了?” “还是带编那种?” 周围几个疯疯癫癫的妃子,正围着他转圈跳舞。 她们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比抹布还烂,却依然翘着兰花指,嘴里发出渗人的嘻嘻声。 一只脏兮兮的手伸过来,在那满是肥肉的胳膊上狠狠捏了一把。 “嘻嘻……这新来的妹妹真壮实……” “肉乎乎的……好生养……” 王大彪猛地一缩胳膊,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别摸!再摸收费了啊!” 他挥舞着手里的破刷子,试图驱赶这群精神病人。 “去去去!一边玩去!” “没看彪哥正忙着拯救世界……清理卫生吗?” 就在这时。 一个原本在那对着空气磕头的疯女人,突然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她凑到王大彪耳边,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诡异的“清澈”。 “妹妹……” 女人的声音嘶哑。 “别刷了……快去洗洗吧……” 王大彪一愣,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脖子。 “洗?洗啥?这这这也没水啊。” 女人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今晚……皇上要来看你……” “我都听见了……公公们在墙根底下说的……” “皇上翻了你的牌子……让你准备好侍寝呢……” “啪嗒。” 王大彪手里的刷子掉进了粪桶里,溅起几滴不明液体。 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啥……啥玩意儿?” 王大彪瞪大了眼睛。 “皇……皇上?” “翻我的牌子?” “我靠!” 王大彪捂着屁股,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这剧本不对啊!” “怎么连我也……这皇上是瞎子吗?还是饥不择食啊?!” “我有痔疮啊大哥!!” “噗嗤——” 一声嗤笑声从身后传来。 苏小小背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王大彪。 “哟,彪答应。” “这是怎么了?兴奋得都叫出来了?” “听说今晚你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苏小小上下打量着王大彪,啧啧两声。 “这还是特殊待遇呢,就你这有剧情触发。” “这也是一种福气啊。” 王大彪一脸悲愤地抬起头。 “福气个屁!” “小小妹子,你是我亲妹子!”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我这身板,哪经得起折腾啊!” 苏小小耸了耸肩。 “那没办法,谁让你现在是彪答应呢。” “答应就要有答应的觉悟。” “行了,别嚎了,赶紧把这堆烂泥清了,不然那容嬷嬷又要拿针扎你了。” 王大彪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恶心,刷着堵住下水口的烂泥。 “妈的……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要给峰哥的牙打掉……” “咦?” “什么破烂玩意儿……” 他用力一刷。 “滋啦——” 一团沾着黑血的布条被扯了出来。 烂布的一端,连着半截亮闪闪的金属拉链。 拉链头上,赫然印着一个红白相间的Logo——【Supreme】。 “这……”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这也是道具?” “ Supreme……联名款宫女服?” 苏小小没有说话。 “之前那批人……” 苏小小抬起头。 “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 “咚——!” 原本还在嬉笑打闹的疯妃子们,听到这钟声,自发地朝着院子中央爬去。 “午时已到!” 容嬷嬷的声音响了起来。 “赐——定心汤!” 王大彪打了个哆嗦。 “定……定心汤?” “那是啥玩意儿?” 苏小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彪答应。” “该喝药了。” …… 冷宫的院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容嬷嬷站在台阶上,在她身后,四个五大三粗的嬷嬷,嘿哟嘿哟地抬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木桶走了进来。 “砰!” 木桶重重地砸在地上,溅出几滴粘稠的液体。 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弥漫开来。 “呕……” 张佳怡站在队伍里,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这他妈是什么生化武器……” 容嬷嬷阴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闭嘴。” “这是皇上体恤你们,特意赐下的定心汤。” “喝了它,就能忘掉烦恼,安心在冷宫里侍奉。” “都给咱家排好队!” “一个一个来!” “谁要是敢漏了一滴……” 容嬷嬷冷笑一声,竹竿在地上狠狠一戳。 “咱家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穿肠烂肚!” 林清悦站在队伍中间。 眼神扫过那桶黑汤,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带刀侍卫。 “别慌。” 她嘴唇微动,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到。 “袖子。” 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微微抬起手腕。 宽大的宫装袖口里,隐约露出一块灰扑扑的海绵。 那是刚才在储秀宫里,她们趁乱从那些破烂的坐垫里硬生生撕下来的。 每人一块,藏在袖口,或者握在手心。 苏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下巴。 苏小小比了个“OK”的手势。 此时。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疯妃子,已经被按在了木桶前。 一名嬷嬷舀起一勺沥青般的黑汤,粗暴地塞进她嘴里。 “喝!” “咕咚——咕咚——” 女人被迫吞咽着,黑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染黑了胸前的衣襟。 一碗汤下肚。 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几下。 像是触电一般。 紧接着。 她眼中的恐惧迅速消退。 眼神变得呆滞。 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一道长长的哈喇子。 “嘿嘿……” 她傻笑着,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谢……谢主隆恩……” “好喝……好喝……” 周围的玩家看得头皮发麻。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定心汤……” “喝了就变傻子啊这是。” 张佳怡握紧了拳头。 “这要是喝下去,我们还玩个屁?” “直接变NPC了!” “给其他人都满上!” 容嬷嬷的声音继续响起。 然后她死死地盯着站在第二位的王大彪。 “彪答应。” 容嬷嬷脸上露出微笑。 “来。” “这碗汤,咱家亲自喂你。” 王大彪不停的在后退。 “嬷……嬷嬷……” 王大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你看我这体型……” “我最近正在减肥……真的……” “这大补的东西,我虚不受补啊……” “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打包带走?” “我晚上饿了当宵夜?” 容嬷嬷脸色一沉。 “减肥?” “咱家看你是想减命!”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她猛地一挥手。 “来人!” “给咱家灌!” 两名早已等候多时的粗壮嬷嬷冲了上来。 一左一右,直接锁住了王大彪的胳膊。 另一只手狠狠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卸。 “唔!唔唔唔!” 王大彪拼命挣扎。 “救,救命啊!!” “呜呜呜......我,我不喝!!” “我有乳糖不耐受啊!!!” 他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冷宫,凄厉程度堪比杀猪现场。 周围的侍卫和嬷嬷们的注意力都被这个死胖子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林清悦眼神一凛。 “动手。” 苏婉、苏小小、张佳怡、周可可、林清悦。 五个女生动作整齐划一。 她们迅速端起面前早就分好的破碗。 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挡,手腕一翻。 汤药倒进了袖口里的海绵上。 然后。 五人同时举起空碗,仰起头,做出吞咽的动作。 “啊——好喝!” 苏小小放下碗,还特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顺便翻了个白眼,身体晃了两下。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两名嬷嬷松开手。 王大彪瘫软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容嬷嬷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五个女生。 却发现那五个人已经一个个歪七扭八地站在那里。 眼神涣散,流着口水,一副药效发作的样子。 “嗯。” 容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几个,倒是挺识相。” “药效不错。” 瘫在地上的王大彪,突然停止了咳嗽。 紧接着。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世界竟然开始泛起了金光。 地上的烂泥在他眼里变成了红地毯。 就连那桶散发着恶臭的黑汤也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最恐怖的是。 容嬷嬷在他眼中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得慈眉善目起来,像是邻家和蔼的老奶奶。 王大彪缓缓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黑色药汁。 “嘿嘿……” “真香……” “这汤……真甜啊……” 第154章 疯了吧?在冷宫大跳野狼Disco! “嘿嘿……” 王大彪跪在地上,眼神迷离,舌头在嘴角意犹未尽地舔了一圈。 “这味儿……正!” 这一刻,王大彪的世界正在发生一场天翻地覆的重构。 原本阴暗潮湿的冷宫大殿,此刻竟然亮起了粉红色的霓虹灯球。 四周那些断壁残垣也化作了高档软包墙壁。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王大彪跟随着脑袋里的节奏有规律地晃动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容嬷嬷此刻在他眼里竟然变成了一个风韵犹存的“妈妈桑”。 “哟……” 王大彪咧开嘴,呲着大牙在那傻乐。 “今儿这场子……档次可以啊……”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彪答应?” 容嬷嬷皱着眉,手里的竹竿在地上重重一顿。 “你在那鬼叫什么?” 这一声呵斥,听在王大彪耳朵里却变成了娇滴滴的嗔怪。 “哎哟,姐姐……” 王大彪嘿嘿一笑,迈着极其风骚的步伐朝容嬷嬷蹭了过去。 “还跟弟弟玩角色扮演呢?” “这清宫主题……啧啧啧,刺激,弟弟我喜欢!” ...... 苏小小站在旁边,原本正装作眼神涣散、口水横流的痴呆状。 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唔……” 她死死咬住舌尖,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旁边的苏婉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苏小小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苏小小倒吸一口冷气,借着这股痛劲,翻了个白眼,继续装傻。 “放肆!” 容嬷嬷脸色一沉。 “这是淫病犯了?” “来人!给他扎两针清醒清醒!” 两名嬷嬷拿着银针刚要上前。 “别急嘛!” 王大彪突然大吼一声,直接把两个嬷嬷吓得一愣。 只见这胖子伸手抓住自己衣领,“刺啦”一声。 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胸毛和肥肉。 “今儿高兴!” 王大彪一边扭动着腰,一边对着容嬷嬷抛着媚眼。 “接着奏乐!接着舞!” “DJ!把那个《野狼Disco》给爷切上!” “来,老板娘,别在那杵着了,陪彪哥喝一杯交杯酒!” “这拉菲是哪年的?是不是兑雪碧了?怎么一股子中药味儿?” “呕——” 身后的张佳怡实在是没忍住。 还好她反应快,立刻顺势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装作药效过猛的样子。 “这死胖子……” 张佳怡趴在地上,心里疯狂骂娘。 容嬷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活了这把岁数,见过疯的,见过傻的。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调戏她的。 “你……你……” 容嬷嬷气得浑身发抖。 “竟然敢调戏咱家?!” 王大彪看“妈妈桑”不说话,以为是嫌钱少。 “咋地?” “嫌少啊?” 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从裤腰带缝隙里抠出那半截Supreme的拉链头。 “啪!” 他把拉链头往容嬷嬷脚底下一拍,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赏你的!” “今晚把你们这最红的头牌给爷叫出来!” “爷有的是钱!” “这服务态度……差评啊我跟你说!” 容嬷嬷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垃圾。 “好……好得很!” 容嬷嬷怒极反笑。 “疯病入脑,秽乱宫闱!” “不仅不知悔改,还敢冲撞咱家!”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外嘶吼道。 “侍卫!” “侍卫何在!” “哗啦——” 殿门外,四名腰佩长刀的黑衣侍卫煞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容嬷嬷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王大彪。 “把这个疯子……” “拖去后山的化尸池!” “给我化了他!” 这三个字一出,大家都懵了。 “化尸池”? 这听起来……像是直接淘汰的处决机制啊! “是!” 四名侍卫没有任何犹豫地扑向王大彪。 “哎哟!” 王大彪只觉得身体腾空而起。 “哎哎哎,慢点慢点!” 王大彪被四个人架着四肢。 “这就是你们这儿的特色服务?” “还要把爷抬进包厢?” “行行行,这服务意识,赏!统统有赏!” “老妹儿轻点,哎哟,我是敏感肌……” 苏婉微微抬起头,看向被拖向门口的王大彪。 下一秒,容嬷嬷正死死盯着她们五个人。 苏婉眼神重新变得涣散呆滞。 “接着舞!接着舞啊!” 王大彪的声音越来越远。 “那个妈妈桑!别走啊!” “等爷洗完了澡,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哈哈哈哈……” 声音越来越远。 殿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容嬷嬷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哼。” “看来最近的药效还不错啊。” 她挥了挥手。 “来人。” “把她们几个扔进西偏殿的通铺去。” “把门锁死。” …… “哐当!” 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暗中。 原本一个个口歪眼斜的女生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呼……” 苏小小第一个翻身坐起,伸手揉了揉都要笑僵了的脸颊。 “我的妈呀……” “这胖子……是真神人啊!” “我想过他在这个本里会拖后腿,但我没想过他能这么……” 苏小小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形容词。 “这么骚。” 张佳怡也坐了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咬牙切齿。 “我要是容嬷嬷,我也得弄死他。” “太恶心了。” “简直是对这个恐怖氛围的亵渎!” 林清悦迅速贴着墙根走了一圈。 她检查了门窗的缝隙,又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林清悦转过身。 “没有监听,外面也没人守着。” “暂时安全。” “姐?” 苏小小凑到了苏婉沈身边。 “咱们怎么办?真不管那死胖子了?” 苏婉猛地睁开眼睛。 “管。” 她吐出一个字。 “为什么啊?” 张佳怡皱眉。 “那就是个猪队友,送了就送了呗。” “不。” 苏婉摇了摇头。 “第一,他毕竟是我们的同伴。” “之后的剧情我们也需要炮灰去探路。” 说到这,苏婉顿了顿。 “第二。” “我有预感,那个化尸池绝对是这个副本的一个重点。” 第155章 西墙根下的灰烬 “我说林峰。” 陈宇压低声音,脚步放得很轻。 “咱们真要再回去?” “宋哥要是发现咱们脱岗……” 林峰没回头,只是抬手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三人沿着院墙,再次摸回了西墙根。 月光惨白。 照在墙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靠……” 赵彦捂住鼻子。 “这什么味儿?” “像是……烧塑料?” 林峰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摸索。 “不对。” 他抬起头。 “是烧衣服的味道。” “还有……” 他顿了顿。 “油脂。” 陈宇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是说……” “别说话。” 林峰站起身,举着灯笼往墙角照。 昏黄的光晕里。 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堆在墙根。 像是有人匆忙掩埋过,但没埋干净。 “那是什么?” 赵彦凑过来。 林峰没说话。 他走到那堆东西前,蹲下身。 伸手扒开表面的浮土。 下面露出一片焦黑的痕迹。 还有几块烧得卷曲变形的布料残片。 “我去……” 赵彦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灰烬。” 林峰的声音很冷。 “有人在这烧过东西。” 陈宇也蹲了下来。 他从腰间抽出佩刀,用刀尖挑开那些灰烬。 “等等。” 陈宇突然停下动作。 “你们看这个。” 他用刀尖挑起一块巴掌大的碎布。 布料已经烧得焦黑,边缘卷曲。 但中间还残留着一小块完整的部分。 “这布料……” 陈宇凑近了看。 “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赵彦问。 “你看这个断口。” 陈宇指着布料边缘。 “棉麻丝绸这些天然纤维,烧完之后断口是灰白色的,会变成粉末。” “但这个……” 他用刀尖戳了戳。 “这个断口是熔融状的,像塑料一样卷曲。” “这是化纤。” “聚酯纤维。” 林峰的眉头一皱。 “你确定?” “我以前办过一起纵火案。” 陈宇点点头。 “死者身上的衣服就是这种材质。” “化纤遇高温会熔化,不会变成灰。” 他抬起头,看向林峰。 “这是现代衣服。” 空气凝固了。 三人对视一眼。 都没说话。 “所以……” 赵彦咽了口唾沫。 “这里烧的……” “是上一批穿越者的衣服。” 林峰接过话。 “他们被处决了。” “尸体和衣服一起烧掉。” “但没烧干净。” 陈宇小声骂了一句。 “我操……” “这地方专门干穿越者啊!?” “别慌。” 林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密室,是剧情。” “峰哥说得对。” 赵彦深吸了一口气。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更多线索。” 林峰点点头。 他继续用手扒开灰烬。 突然。 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个金属物件。 被火烧得变了形。 表面覆着一层黑灰。 “这是什么?” 陈宇凑过来。 林峰没说话。 他用袖子擦去表面的黑灰。 月光下。 金属物件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徽章。 “徽章?” 赵彦皱起眉头。 林峰把徽章举到灯笼前。 借着火光仔细看。 徽章表面有浮雕图案。 虽然已经模糊不清。 但依稀能分辨出…… 那是一个盾牌形状的校徽。 盾牌中央,有几个扭曲的字母。 还有半个数字。 “202……” 林峰念出声。 “这是……” “年份?” 陈宇猛地抬起头。 “2020?还是2021?” “不知道。” 林峰摇摇头。 “后面的数字烧没了。” “但这肯定是现代的东西。” 他把徽章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更小的字。 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只能勉强辨认出“高中”两个字。 “高中……” 赵彦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是个学生的徽章?” “应该是。” 林峰握紧了徽章。 “一个现代高中生。” “穿越到这里。” “然后……” 他没说下去。 但三个人都明白。 那个学生的下场。 就是这堆灰烬。 “我操……” 陈宇猛地站起身。 “这他妈的……” “这也太狠了吧?” “连学生都不放过?” “冷静。” 赵彦拉住他。 “这是剧情,是设定。” “不是真的。” “但感觉太他妈真实了!” 陈宇的声音在发抖。 “你们想想,一个高中生,莫名其妙穿越到这破地方……” “然后被这群变态折磨……” “最后烧成一堆灰……” “够了。” 林峰打断他。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把徽章塞进袖子里。 “这东西是关键线索。” “咱们得搞清楚……” 话没说完。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梆子声。 “咚——” “咚——” “子时三刻——”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三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打更的?” 陈宇压低声音。 “子时了……” 林峰猛地转过头。 “快走,别被他发现了!” “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身份。” “然后想办法联系上女生组。” “她们现在就在冷宫里。” 他顿了顿。 “如果她们也发现了什么破绽……” “如果她们也违反了宫规……” 林峰没说下去。 但三个人都明白。 女生组的下场。 可能就是这堆灰烬。 “我靠……” 陈宇的脸色彻底白了。 “那咱们得赶紧……” “走。” 林峰灭了灯笼里的火。 三人快步离开了西墙根。 第156章 井底惊魂:红绸索命! 冷宫偏殿。 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角落里,一个穿着破烂宫装的女人正蜷缩在墙根。 手里攥着半个发霉的馒头。 “就……就吃一口……” 女人的声音在发抖。 “就一口……我真的饿……” “呵呵,赏你的!” 嬷嬷随手撇了一个馒头,然后一脚踹开了眼前的疯女人,然后走出了冷宫偏殿。 下一秒。 “呼——” 一阵阴风从房梁上吹下来。 “谁……谁在那?” 疯女人抬起头。 房梁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漆漆的阴影。 “呼……” 女人松了口气,继续低头啃馒头。 “咔嚓——” 牙齿咬进发霉的面团。 “真香……” 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突然。 一条血红色的绸缎从房梁上无声垂落。 “唰!” 红绸瞬间勒住了女人的脖子。 “唔!” 女人的眼睛猛地瞪大。 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 她拼命抓挠脖子上的红绸。 指甲抠进皮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呃……呃……” 女人想叫。 但喉咙被死勒住。 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了口吃的……”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房梁上传来。 “就向他们摇尾乞怜……” “贱骨头……” 女人拼命抬头。 房梁上。 一个穿着血红宫装的女人正倒挂在那里。 她的脖子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 整个头几乎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色惨白。 五官因为长时间被勒而变形。 眼珠暴凸。 舌头伸出嘴外。 “你们这些……” “都是一样的贱……” “咔嚓——” 红绸猛地收紧。 女人的脖子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 “咔……咔咔……” 她的身体剧烈抽搐。 双脚在空中乱蹬。 “唰——” 红绸硬生生把女人拖向房梁上的阴影。 “咚……咚……” 身体撞在房梁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 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地上那半个馒头。 还有一滩刺眼的血迹。 …… 与此同时。 冷宫后院。 “我操……这死胖子是真他妈重……” 一个侍卫拖着王大彪的胳膊。 累得气喘吁吁。 “早知道就不接这活了……” 另一个侍卫拖着王大彪的腿。 “化尸池在后山……” “得走十多分钟……” “我看这胖子少说也有两百斤……” “拖过去我们俩都得累死……” 两人停在一口枯井旁边。 “算球。” 拖胳膊的侍卫啐了一口。 “直接扔井里得了。” “反正都是死。” “扔井里和扔化尸池有啥区别?” “这……” 拖腿的侍卫犹豫了一下。 拖胳膊的侍卫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反正井底也是一堆死人。” “多他一个不多。” “行。” 拖腿的侍卫点点头。 两人合力把王大彪抬到井口。 “一……” “二……” “三!” “扔!” “啊——!!” 王大彪的身体腾空而起。 然后笔直坠落。 “呼——” 失重感让王大彪脑子里的迷幻感稍微散了一点。 “我……我靠……” “这……这是……”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砰!” 王大彪重重砸在井底。 “唔!” 他闷哼一声。 身下软绵绵的。 “嗯?” 王大彪晃了晃脑袋。 “这……这是气垫?” “还挺贴心……” “知道铺气垫……” 他伸手往下一摸。 “嗯……这手感……” “软软的……” “滑滑的……” “还有点黏……” 王大彪把手举到眼前。 借着井口透下来的微弱月光。 他看清了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团腐烂的肉。 上面还挂着几根头发。 “这……” 王大彪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头看向身下。 月光照进井底,自己坐在一堆尸体上。 有的已经腐烂成白骨。 有的还保留着人形。 但皮肉已经发黑。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呕——” 王大彪的胃开始翻涌。 “我……我操……” “这……这他妈是……” 他想爬起来。 但手脚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不……不是气垫……” “是……是尸体……” “我坐在尸体上……” “我操……” 王大彪的声音在发抖。 就在这时。 “呼——” 一阵阴风从头顶吹下来。 王大彪感觉后脑勺一凉。 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他脖子上。 “谁……” 他咽了口唾沫。 “谁在我后面……” 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 “呼……呼……” 王大彪深吸了几口气。 “肯定是我幻觉……” “肯定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慢慢转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井壁。 “呼……” 王大彪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他抬起头。 想看看井口有多高。 然后。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惨白的脸。 正倒挂在他头顶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死死盯着他。 嘴巴裂到耳根,舌头伸出来。 足足有二十厘米长。 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卧槽尼玛啊!!” 王大彪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井底。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致幻剂药效在这一瞬间被肾上腺素冲得一干二净。 “滚开!滚开!!” 王大彪手脚并用。 疯狂往井壁上蹬。 他的体型太大。 竟然奇迹般地卡在了井壁中间。 双手撑着一边,双脚蹬着另一边。 整个人悬在半空。 “呼……呼……呼……” 王大彪大口喘着粗气。 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低头看向井底。 那张鬼脸还在,正慢慢抬起头。 用那双暴凸的眼珠盯着他。 “你……你别过来……” 王大彪的声音在发抖。 “我……我警告你……” “我……我会武功……” 女鬼没有说话。 只是歪着头打量着他。 “嘻嘻……”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井底传来。 “又是一个……” “又是一个贪生怕死的……” “你们这些人……” “都一样……” “什么都肯做……” “摇尾乞怜……” “争宠献媚……” “贱骨头……” “我……我没有……” 王大彪拼命摇头。 “我……我是被冤枉的……” “我……我只是喝了药……” “然后……然后就……” “药?” 女鬼笑着慢慢飘了起来。 她的脸越来越近。 “最后都跪在他脚下……” “求他赏口饭吃……” “求他放过一马……” “贱……” “我真的没有!” 王大彪突然大吼一声。 “我……我是来玩密室的!” “我……我是玩家!” “这……这都是假的,这都是剧情对不对?!” 女鬼的动作停住了。 “玩家?” 她歪着头。 “剧情?” 女鬼突然凑到他脸前。 “那你告诉我……” “这是不是剧情?” 她伸出一只手。 指甲足足有十厘米长。 “唰——” 指甲在王大彪脸上划过。 “嘶——”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王大彪感觉脸上一热。 有液体流下来。 是血。 “啊!我……我要出去……” 王大彪开始拼命的往上爬。 双手双脚在井壁上疯狂蹬踏。 “我要出去!” “我要找峰哥!” “我要回家!” 但井壁太滑。 他爬了几下。 又滑了下来。 “没用的……” 女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 “出不去了……” “不!” 王大彪咬着牙往上爬。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甲抠进井壁的缝隙里。 脚趾死死扣住石头,一寸一寸往上挪。 “呼……呼……”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也渐渐的模糊。 但他不敢停。 就在这时。 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 王大彪惨叫一声。 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大脑。 眼前的世界开始分裂。 他看到井壁在晃动。 不。 不是晃动。 是…… 重影。 所有的东西都出现了重影。 井壁有两层。 女鬼有两个。 甚至连自己的右手也有两只。 “这……这是……” 王大彪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向井底。 那堆尸体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两堆。 “救我……” “救救我……” “好冷……” “我想回家……” 无数的声音在王大彪脑海里炸开。 “啊啊啊啊!!” 王大彪抱着头。 整个人蜷缩在井壁上。 “别说了!” “别说了!!” “我……我救不了你们……” “我……我自己都要死了……” 后脑勺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眼前的重影越来越清晰。 王大彪感觉自己的大脑要裂开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怎么了……” 第157章 只有你能看得见! 更夫提着灯笼,从他们身边走过。 脚步声渐渐远去。 “呼……” 陈宇长出一口气。 “妈的,差点被发现。” “走。” 林峰压低声音。 “赶紧回值班室。” 三人刚转身。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时大时小。 “别说了!!” “我……我救不了你们……” “卧槽!” 陈宇猛地转过头。 “这声音……” “是王大彪!” 赵彦的脸色也变了。 “在那边!” 林峰猛的往声音方向冲。 “快!” 三人狂奔过两个院子。 “救命啊!!” “峰哥!!” “有鬼啊!!” 王大彪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在那!” 陈宇指着前方。 一口枯井。 井口边缘长满了杂草。 “大彪!” 林峰冲到井口。 举起灯笼往下照。 昏黄的光晕里。 王大彪整个人卡在井壁中间。 双手撑着一边,双脚蹬着另一边。 浑身发抖,脸上有三道血痕。 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峰……峰哥……” 王大彪的声音在发抖。 “救……救我……” “别动!” 林峰立刻脱下腰带。 “陈宇,赵彦,把腰带解下来!” “连起来!” 三人动作飞快。 腰带头尾相扣。 “大彪!” 林峰把腰带扔下去。 “抓住!” “我……我不敢……” 王大彪死死盯着井底。 “她……她还在……” “她在看我……” “什么她?” 陈宇探头往井底看。 灯笼光照下去。 只看到一堆腐烂的尸体。 堆成小山。 有的已经白骨森森,有的还保留着人形。 但皮肉发黑,散发着恶臭。 “我操……” 陈宇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得有多少人……” “大彪!” 赵彦大吼一声。 “别他妈看了!” “抓绳子!” “她……她在笑……” 王大彪的眼神涣散。 “她冲我笑……” “舌头……舌头伸出来了……” “二十厘米……” “脖子……脖子上全是肉……” “皮肉往外翻……” “我操!” 陈宇猛地转头看林峰。 “他是不是疯了?” “井底根本没人!” “只有尸体!” 林峰眯起眼睛。 “不对。” 他想起刚才在西墙根看到的那一幕。 被钢丝勒死的女人。 脖子上有深深的血槽。 皮肉翻卷。 “大彪!” 林峰突然大吼。 “你看到的那个女人!” “脖子上是不是有勒痕!” “对!对!” 王大彪猛地抬起头。 “就是勒痕!” “一圈!” “深得能看到骨头!” “还有舌头!” “伸出来老长!”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峰哥……” 赵彦压低声音。 “你是说……” “先救人。” 林峰打断他。 “其他的回头再说。” “大彪!” 林峰把腰带往下送了送。 “抓住!” “别看下面!” “看我!” 王大彪的眼神终于聚焦。 他看着林峰。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峰……峰哥……” “我……我真的看到了……” “我知道。” 林峰点点头。 “我信你。” “现在抓绳子。” “我们拉你上来。” 王大彪颤抖着伸出手。 “别……别松手……” “不会。” 林峰握紧腰带。 “陈宇,赵彦,一起拉!” “大彪,你脚使劲蹬着井壁,不然这腰带扛不住你的重量啊!” “一!” “二!” “三!” 三人同时发力。 “唔!” 王大彪的身体被拉得往上挪了一点。 “继续!” 林峰咬着牙。 “再来!” “一!” “二!” “三!” 王大彪的身体又往上挪了一截。 “啊啊啊!” 王大彪突然惨叫起来。 “她抓我脚了!” “她抓我脚了!!” “没有!” 陈宇大吼。 “下面什么都没有!” “你他妈别乱动!” “有!有!” 王大彪拼命蹬腿。 “冰的!” “她的手是冰的!” “抓着我脚踝!” “用力往下拽!” 林峰的额头青筋暴起。 “别管了!” “拉!” 三人死命往上拽。 腰带绷得笔直。 “嘶啦——” 腰带的缝线开始崩裂。 “我操!” 赵彦脸色大变。 “要断了!” “快!” 林峰猛地一拽。 “啊——!” 王大彪整个人被拉出井口。 “砰!” 几人重重摔在地上。 “呼……呼……” 王大彪趴在地上。 大口喘着粗气。 “活……活了……” “我活了……” “起来。” 林峰把他拽起来。 “看井底。” “不……不要……” 王大彪拼命摇头。 “我不看……” “我说看!” 林峰一把按住他的脑袋。 强行让他低头。 “看清楚!”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王大彪的身体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井底。 “她……” “她在……” 井底。 那堆尸体中间,一个穿着血红宫装的女人。 正仰着头,脖子呈现诡异的扭曲角度。 脸色惨白,眼珠暴凸。 舌头伸出嘴外。 她冲着王大彪咧开嘴笑了。 “嘻嘻……” 诡异的笑声在井底回荡。 然后。 她的身体开始下沉。 慢慢沉入尸堆。 最后彻底消失。 “她……她笑了……” 王大彪的声音在发抖。 “她冲我笑了……” “然后……然后就没了……” “就……就沉下去了……” 林峰松开手。 转头看向陈宇和赵彦。 “你们看到了吗?” 两人摇头。 “什么都没有。” 陈宇皱着眉。 “只有尸体。” “没有人。” “更没有什么女鬼。” 林峰沉默了。 “峰哥……” 赵彦压低声音。 “他是不是药物致幻?” “刚才那个定心汤……” “不是。” 林峰打断他。 “如果是致幻……” “他不会描述得跟我们看到的一样。” “而且……” 林峰看向王大彪。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王大彪愣了一下。 伸手摸了摸脸。 手指上沾满了血。 “是……是她……” “她用指甲……” “划的……” “指甲有十厘米长……” “唰一下就划过来了……” 林峰蹲下身。 仔细看王大彪脸上的伤口。 三道血痕。 很深。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这不是幻觉。” 林峰站起身。 “是真的。” “可是……” 陈宇咽了口唾沫。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啊……” “说明……” 林峰看向井底。 “这里的鬼……” “只有特定条件才能看到。” “或者说……” 他顿了顿。 “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到。” 林峰看了眼王大彪。 “我……我不想当特定的人……” 王大彪哭丧着脸。 “峰哥……” “我能不能退出……” “我不玩了……” “这次的太吓人了!我刚才感觉脑袋一晕,就看到了她!” “放心,这都是假的。” 林峰安慰着王大彪。 “你刚才在井底……” “除了看到鬼……” “还看到了什么?” 王大彪愣了一下。 “还……还有什么?” “尸体。” 林峰一字一顿。 “井底那些尸体。” “你仔细看了吗?” 王大彪打了个哆嗦。 “看……看了……” “我他妈坐在上面……” “能不看吗……” “那些尸体……” 林峰盯着他。 “是什么人?” 王大彪的脸色突然变了。 “是……” “是咱们那儿的人……” “什么?” 陈宇猛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是现代人!” 王大彪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到了Supreme的衣服!” “还有Nike鞋!” “阿迪的裤子!” “全是咱们那儿的东西!” “全是穿越过来的人!”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峰转身走到井口。 蹲下身。 伸手在井口边缘摸索。 “这里……” 他的手指碰到一块布料。 用力一扯。 “刺啦——” 一块巴掌大的碎布被扯下来。 林峰举到灯笼前。 那是一块黑色的布料,上面印着白色的字母。 “Nike。” 他把布料递给陈宇。 “你看。” 陈宇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这是现代织物。” “化纤的。” “而且……” 他翻过来看背面。 “这是速干面料。” “运动服。” 赵彦也凑过来看。 “所以……” “所有被抓来的现代人……” “最后都被扔进了这口井里。” 第158章 男女小队深夜成功会师! 西偏殿内。 苏小小坐在破木凳上。 “不行。” 她猛地站起来。 “我们得想办法去看看那死胖子。” “坐下。” 苏婉伸手按住妹妹的肩膀。 “你现在出去,能干什么?” “我……” 苏小小咬着嘴唇。 “至少……至少能确认他死没死啊!” “他死不了。” 林清悦蹲在窗边,手指扣着木栅栏的缝隙。 “那个体型,化也得化一会儿呢。” “咔嚓——” 林清月用力一掰,一小块腐朽的木头应声断裂。 她抬起头。 “窗户能拆。” 张佳怡立刻走过来。 “让我来。” 她撸起袖子,握住栅栏就要往外扯。 “等等。” 林清悦按住她的手。 “动静太大会引来侍卫。” “那怎么办?” 张佳怡皱着眉。 “难道用手一根一根抠?” “可可。” 林清悦转过头。 周可可正抱着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歪着脑袋看她们。 “嗯?” “你那只兔子……” 林清悦顿了顿。 “肚子里是不是还藏着东西?我可看到了你在储秀宫的时候掏了点啥进去。” 周可可眨了眨眼睛。 “清悦姐姐好聪明。” 她把摸索了几秒。 掏出两根细铁丝。 “这个可以吗?” 林清悦接过铁丝。 “够了。” 她把铁丝插进窗闩的缝隙里。 手腕轻轻一转。 “咔哒——” 窗闩无声滑开。 苏小小瞪大了眼睛。 “我靠……” “清悦你还会开锁?” “基础技能。” 林清悦推开窗户。 “但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出门。” 苏婉走到窗边。 “如果直接翻窗出去……” “巡逻的侍卫看到会起疑。” “那怎么办?” 张佳怡问。 苏婉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破旧的尿桶上。 “有了。” 她走过去,抬起脚。 “哐当——!” 尿桶被踢翻,黄色的液体混着残渣流了一地。 刺鼻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呕——” 苏小小捂住鼻子。 “姐!你疯了?!” “小点声儿!” 苏婉面不改色的说道。 “等着。” 果然,不到十秒钟。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什么味儿?” 一个侍卫的声音响起。 “我操……” “这他妈是屎吧?” 另一个侍卫凑到门缝前。 “嘶——”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呸!” “吐了吐了……” “这群贱婢……” “连个尿桶都看不住……” “要不要进去看看?” “看个屁!” 侍卫啐了一口。 “老子才不进去!” “让她们自己收拾!”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婉转过身。 “现在可以走了。” “等等。” 林清悦指着地上的尿桶。 “把它提上。” “啥?” 苏小小的脸都绿了。 “你让我提这玩意儿?” “掩护。” 林清悦已经翻出了窗户。 “我们要去倒残渣。” “合情合理。” …… 冷宫后院。 五个女生提着那个尿桶,一步一步往后山方向摸去。 “我说……” 苏小小压低声音。 “咱们走的方向对么?” “不然呢?” 张佳怡翻了个白眼。 “前后你还不知道啊?” “我……” “闭嘴。” 林清悦突然停下脚步。 “有人。” 几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前方。 枯井旁边,三个男人正蹲在那里。 还有一个胖子瘫在地上。 “是他们!” 苏小小眼睛一亮。 “峰哥!” 林峰猛地转过头。 看到五个女生。 他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过来。” “快。” 五个女生迅速跑过去。 躲进井边的阴影里。 “你们怎么出来的?” 林峰压低声音问。 “翻窗。” 林清悦简短的回答道。 “你们呢?” “刚巡逻完,出来看看。” 林峰指了指地上的王大彪。 “他被扔进井里了。” “我们刚把他救上来。” 苏小小蹲下身。 “死胖子?” “还活着吗?” 王大彪抬起头。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小小妹子……” “我……我看到鬼了……” “真的……” “井底有鬼……” “行了行了。” 苏小小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你胆小。” “别哭了。” “我不是胆小!” 王大彪猛地抓住她的手。 “我真的看到了!” “红衣服!” “脖子上全是肉!” “舌头伸出来老长!” “她还笑!” “冲我笑!” 林清悦走到井口。 低头往下看。 “只有尸体。” 她转过身。 “没有鬼。” “有!” 王大彪的声音在发抖。 “只有我能看到!” “峰哥也信我!” 林峰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伤是真的。” “而且……”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烧焦的布料。 “井底全是现代人的尸体。” “Supreme。” “Nike。” “阿迪。” “全是咱们那儿的东西。” 五个女生的脸色都变了。 “所以……” 苏婉咽了口唾沫。 “这里专门处理穿越者?” “应该是。” “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们这些穿越来的人敌意这么大?” 赵彦接过话。 “而且不止一批。” “我们在西墙根还发现了灰烬。” “有人烧过衣服。” “化纤材质。” 陈宇补充道。 “还有这个。” 林峰掏出那枚变形的徽章。 “高中校徽。” “202开头的年份。” “学生……” 张佳怡的拳头握紧了。 “连学生都不放过?” “这群畜生……” “冷静。” 林清悦打断她。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对了,你们千万不要靠近宫墙!这可能是宫规的一条内容!” “刚才有个女人违反了这条。” “被守卫用钢丝勒死了。” “王大彪看到的应该就是那个女人!” 林峰看着五个女生说道。 “峰哥,我们知道宫规的内容哦!” 苏小小急忙回道。 “你们知道?” 林峰大喜。 “四条。” 林清悦竖起四根手指。 “第一条,不许抬头看天。” “第二条,不许靠近宫墙。” “第三条,每日正午必须饮用御赐汤药。” “第四条,不许私藏异界之物。” 林峰的眼神一凛。 “不许看天……” “不许靠近宫墙……” “这两条肯定是怕我们得到什么信息!所以才禁止的......” “御赐汤药……” 苏婉接过话。 “是致幻剂,御赐汤药应该是致幻剂!” “那个定心汤……” “我们喝了。” “什么?!” 林峰猛地转过头。 “你们喝了?” “假喝。” 林清悦淡淡地说。 “用海绵吸走了。” “只有王大彪真喝了。”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他能看到鬼吧。” 林峰愣了一下。 “你是说……” “那个汤药不仅是致幻剂。” “还能让人看到……” “不该看到的东西。” “我靠……” 陈宇倒吸一口凉气。 “那死胖子不会真的……” “嘘——” 赵彦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来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只见容嬷嬷急忙的朝着偏殿走了过去。 林峰立刻做了个手势。 “你们快回去!” “我们掩护!” 五个女生迅速提起尿桶。 “走!” 林清悦带头往回跑。 几个人刚翻进窗户。 “砰!” 偏殿的门被踹开了。 容嬷嬷站在门口。 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慢慢走了进来。 五个女生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容嬷嬷走到苏婉面前,用竹竿挑起她的下巴。 “抬起头。” 苏婉缓缓抬起头。 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嗯。” 容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 “药效不错。” 她转身往外走。 “都跟咱家来。” “皇上有旨。” 她停在门口。 回过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让你们去胡贵人的旧阁……” 第159章 不对!还是不对? 苏小小的眼皮跳了一下。 “胡贵人?” “谁啊?” 容嬷嬷冷笑一声。 “少废话。” “走。” 五个女生对视一眼。 苏婉微微点头。 “走吧。” …… 冷宫最深处。 一座破败的小阁楼立在月光下。 窗棂破损,门框歪斜。 墙上爬满了枯藤。 “进去。” 容嬷嬷用竹竿指着门。 “皇上昨夜梦见胡贵人。” “说她生前最爱照镜梳妆。” “你们几个……” 容嬷嬷的眼神扫过五人。 “给她复原最美的妆容。” “画得像,你们就能出冷宫。” “画不像……” 她顿了顿。 “就去陪她。” “吱呀——” 门被推开。 “进去!” 五人被容嬷嬷推了进去。 “砰!” 门在身后关上。 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黑暗中。 只有一扇破窗透进微弱的月光。 林清悦走到窗边。 月光照进来。 房间里的陈设渐渐清晰。 正中央摆着一张梳妆台。 铜镜蒙着厚厚的灰。 台面上散落着胭脂水粉。 “就这?” 苏小小走过去。 “让我们给空气化妆?” “别乱动。” 苏婉拉住她。 “先看看情况。” 林清悦蹲下身。 检查梳妆台的抽屉。 “这里有蜡烛。” 她掏出火折子。 “啪——” 烛光亮起。 房间瞬间明亮了几分。 也更阴森了几分。 “我去……” 张佳怡盯着铜镜。 “这镜子……” 镜面上覆着一层灰。 但隐约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擦擦看。” 苏婉拿起桌上的布巾。 “等等。” 林清悦按住她的手。 “你确定要擦?” “不擦怎么化妆?” 苏婉反问。 “任务是复原她的妆容。” “不看清楚怎么画?” 林清悦沉默了两秒。 “行。” “小心点。” 苏婉点点头。 她拿起布巾轻轻擦拭镜面。 “沙沙……” 镜面渐渐清晰。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镜子里。 出现了一张脸。 是一张惨白的、眼神空洞的女人的脸。 “卧槽……” 苏小小倒退一步。 “这……这是……” “别慌。” 林清悦的声音很冷。 “是剧情。” “NPC投影。” 镜中的女人缓缓抬起头。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皮肉翻卷。 “是她……” 苏婉咽了口唾沫。 “王大彪在井底看到的那个。” “胡贵人。” 镜中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能看出她在说什么。 “画……” “画我……” 苏小小打了个哆嗦。 “姐……” “我觉得咱们还是……” “画。” 苏婉打断她。 “任务要求就是这个。” “不画出不去。” 她拿起眉笔。 “我先画眉。” “小小,你负责上粉。” “佳怡,你准备胭脂。” “可可……” 苏婉看向周可可。 “你帮忙递东西。” “清悦……” “我盯着。” 林清悦站在一旁。 “有问题立刻喊我。” 苏婉举起眉笔。 对准镜中那张脸。 “开始吧。” 笔尖落在镜面上。 “滋——” 一声轻响。 镜面泛起涟漪,像是水面被触碰。 苏婉的手顿了顿。 “继续。” 林清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婉咬着牙,一笔一笔勾勒眉形。 镜中女人的眉毛渐渐清晰。 “好了。” 苏婉放下眉笔。 “小小,上粉。” “哦……哦……” 苏小小拿起粉扑。 手在发抖。 “别抖。” 苏婉按住她的手腕。 “就当是给模特化妆。” “模特不会从镜子里伸手出来啊……” 苏小小小声嘀咕。 但还是举起了粉扑。 “呼——” 她吹了口气,粉末飞扬。 然后粉扑按向镜面。 “啪——” 接触的瞬间,粉扑竟然渗出了鲜血。 “我操!” 苏小小猛地松手,粉扑掉在地上。 鲜血顺着镜面流下来。 “别动!” 林清悦一把拉住苏小小。 镜子里,那张脸突然凑近。 一只惨白的手从镜面伸出来,指甲又长又尖,直奔苏小小的脸。 “滚开!” 张佳怡一脚踹向镜子。 “砰!” 脚踢在镜面上,镜子纹丝不动。 反而是张佳怡被震得后退两步。 “踢不碎?” 张佳怡瞪大眼睛。 “这什么鬼镜子?” 那只手已经抓住了苏小小的衣领,指甲陷进布料里。 “啊——” 苏小小拼命往后挣。 “放开!” “放开我!” “有没有可能,你们画错了……” 周可可小声的说道。 “什么?” 苏婉转过头。 “画错了?” 镜中女人的脸扭曲起来,嘴巴张得极大。 “唰——” 那只手猛地一拽,苏小小整个人被拖向镜面。 “小小!” 苏婉冲上去,死死抱住妹妹的腰。 “清悦!” “帮忙!” 林清悦和张佳怡同时扑过来。 四个人拽着苏小小,和镜中的女鬼拔河。 “用力!” 林清悦咬着牙。 “一起拉!” “一!” “二!” “三!” “啊——!” 四人同时发力。 “刺啦——” 苏小小的衣领被撕烂,她整个人摔在地上。 镜中的手缩了回去。 “呼……呼……” 苏小小大口喘着粗气。 “我……我差点……” “没事了。” 苏婉扶起她。 “你没事吧?” “没……没事……” 苏小小摸了摸脖子,皮肤上有几道血痕。 “就是有点疼……” 林清悦走到梳妆台前,盯着镜子。 “我们画错了?” “错在哪?” 苏婉也走过来,仔细看着镜中那张脸。 “眉形没问题……” “粉底也……” 她突然顿住。 “等等。” 苏婉蹲下身,梳妆台旁边半张现代杂志的撕页被隐匿在了灰尘里。 苏婉拿起杂志抖了抖。 上面是一个模特的特写。 复古红唇,全包眼线。 “现代妆容……” 苏婉皱了皱眉。 “她生前……” “是按照这个化的妆?” “让我看看。” 林清悦接过杂志页。 “嗯。” “这是2019年的时尚杂志。” “胡贵人……” “应该是2019年或之后被抓来的。” 苏婉重新拿起眉笔。 “我明白了。” “她要的不是古代妆容。” “是她死前的样子。” 她对准镜子,开始重新描画。 镜中女人的脸渐渐清晰,越来越像一个活人。 “最后一笔……” 苏婉举起口红。 在镜中女人的唇上轻轻一抹。 “完成。” 话音刚落。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镜子里爆发。 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镜中女人的脸开始崩坏。 皮肉剥落,眼珠暴凸,舌头伸了出来。 “不对……” “不对……” 血字在镜面上浮现。 “还是不对?” 第160章 胡莹的遗书! “我靠……” 张佳怡倒退一步。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不是要我们画美。” 林清悦突然开口。 “莫非是要我们画出她死时的真相。” “什么?” 苏小小瞪大眼睛。 “死时的真相?” “对。” 林清悦指着镜中那张扭曲的脸。 “她被勒死的。” “脖子上有勒痕。” “脸色发紫。” “舌头外吐。” “这些都是窒息死亡的特征。” “她要我们画出这些。” 苏婉猛地醒悟。 “我明白了。” 她抢过画笔。 “清悦,帮我按住她。” “好。” 林清悦走到镜前,伸手按在镜面上。 镜中女人的身体被固定住。 苏婉举起笔,在女人的脖颈上勾勒出一道深深的勒痕。 皮肉翻卷,血肉模糊。 然后,她用朱砂点在脸颊上模拟窒息时的紫绀色。 “还有舌头……” 苏婉咬着牙,用笔尖在女人嘴边描画。 一条长长的舌头伸出嘴外。 “好了。” 苏婉放下笔。 “这就是你死时的样子。” 镜中女人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伤痕。 然后。 两行血泪从眼眶流下。 “滴答……” “滴答……” 血泪落在梳妆台上。 女人抬起手,指向梳妆台的一侧。 “那里……” 苏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暗格?” 她走过去。 用力按了按。 “咔——” 一个小抽屉弹开,里面躺着一份信封。 “这是……” 苏婉将信封拿了出来,里面是一张快递单的残片以及一封信。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 “寄件人:胡莹……” 苏婉的手在发抖。 “这是……” “现代快递单。” 林清悦凑过来。 “她叫胡莹。” “不是什么胡贵人。” “是一个现代人。” “穿越到这里,然后因为违反了宫规被杀了……” “吱呀——” 门突然被推开。 容嬷嬷走了进来。 “画好了?” “让咱家看看……” 她走到镜前,看到镜中那张死人脸。 “啊——!” 容嬷嬷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晦气!” “晦气!” “你们……你们画的什么东西!” 林清悦趁机把快递单塞进袖口。 “嬷嬷说要画她最美的样子。” “我们画了。” “这就是她最美的样子。” 容嬷嬷爬起来指着几人。 “你们……” “你们给咱家等着!” 她转身冲出门。 “砰!” 苏婉靠在墙上。 “呼……” “吓死我了,这容嬷嬷怎么跟刚才判若两人啊?” “我想,最开始的她应该是被胡莹控制了吧,对了,快递单呢?” “在这。” 林清悦从袖口掏出那张纸。 “这是第一份物证。” “证明胡莹是现代人。” “而且……” 她盯着快递单上的地址。 “怎么了?” 苏婉问。 “这个地址……” “就是我们所在的城市的郊区......” “姐,你快看这个。” 苏小小这时候举着信纸里的另一张信纸。 苏婉把信纸往上方抬了抬,借助着外面的月光打开了信。 有些地方重复涂改,边缘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 苏婉念出第一句。 “请一定要逃出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叫胡莹。” “2021年7月15日。” “我被人从学校门口绑架。” “醒来就在这里。” 苏小小倒吸一口凉气。 “2021年?” “那不是……” “四年半前?” 林清悦走过来。 “继续念。” 苏婉点点头。 “他们告诉我,我穿越了。” “周围都是古代的场景。” “嬷嬷、侍卫、宫女。” “她们告诉我,这里就是古代。” “我死了?” “穿越了?” 苏婉继续往下念。 “我被关在冷宫。” “每天都有嬷嬷来教规矩。” “不许看天。” “不许靠近墙。” “要喝药。” “不能留现代的东西。” “我问为什么。” “她们说,皇上最讨厌我们这种异界人。” “要好好改造。” “改造好了,就能出冷宫。” “一开始,我不信。” “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周围的人……” “那些和我一样被抓来的女人……” “她们都信了。” “她们每天争着表现。” “想讨皇上欢心。” “想出冷宫。” “慢慢的……” “我也开始怀疑了。” “也许……” “也许我真的穿越了?” 苏婉的手握紧了信纸。 “后来我才知道……” “所谓的皇上他是个变态。” “他享受这个过程。” “看着我们从反抗……” “到绝望……” “再到主动讨好他……” “他特别喜欢这种感觉。” “我试过反抗。” “我联合了几个清醒的人。” “我们计划逃跑。” “但……” “但大部分人已经被洗脑了。” “她们向皇上告密。” “说我们要造反。” “然后……” “然后我被单独关押。” “容嬷嬷每天来折磨我。” “用针扎。” “用鞭子抽。” “用烧红的铁烙。” “她问我还反不反。” “我说反。” “她就继续折磨。” “一直到……” “一直到我说不反了。” “我臣服了。” 周可可歪着头。 “然后呢?” 苏婉看了她一眼。 “然后我被送到皇上身边。” “他很满意。” “说我终于懂事了。” “说要好好奖赏我。” “就在我见到皇上之后……” 苏婉突然停住了。 “没了?” 苏小小凑过来。 “后面呢?” “没了。” 苏婉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只有大片的血迹。 还有几个模糊的字。 “救……” “救我……” 林清悦接过信纸。 仔细看了看。 “她死了。” “在写完这句话之后。” “被杀了。” 苏婉把信纸叠好。 塞进袖口。 “这是证据。” “我们得保存好。” “等等。” 苏小小突然指着镜子。 “你们看!” 镜中。 胡莹的身影再次浮现,她的眼睛睁开了。 眼珠暴凸,布满血丝,嘴巴张开,无声地说着什么。 “她在说什么?” 苏小小凑近了看。 “快……” 林清悦念出口型。 “逃……” 话音刚落。 “啪——!” 镜面应声碎裂。 无数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咔嚓——” “咔嚓——” 碎片一块一块掉落。 砸在梳妆台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靠……” 苏小小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让我们快跑?” “废话。” 张佳怡转身走向门口。 “还愣着干什么?” “走啊!” 林清悦按住她的肩膀。 “等等。” “门锁着。” “容嬷嬷刚才上锁了。” “那怎么办?” 苏小小急了。 “翻窗?” “来不及了。” 苏婉走到门边。 耳朵贴在门板上。 “有脚步声。” “很多人。” “正往这边来。” 第161章 意外收获?容嬷嬷爆装备了!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了。” 苏婉低声的说道。 “很多人。” “慌什么。” 林清悦的声音很是冷静。 “按原计划。” 她只说了四个字。 “装疯卖傻。” 其余四人瞬间心领神会。 苏婉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开始放空,嘴角上挂着笑意。 其他人要么是直接躺在地上打滚,要么是在地上蹭着灰,胡乱地往自己脸上抹,一边抹一边咯咯傻笑。 “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容嬷嬷出现在门口,恶狠狠的看着里面的几个人。 她的身后还跟着三个身材粗壮的嬷嬷,面色不善,个个手里都提着手臂粗的木棍。 几个人走了进来 容嬷嬷举着灯笼,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当她看到五个女生全都东倒西歪、疯疯癫癫地坐在地上时,嘴角冷哼的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 “装神弄鬼?” 她一步步走进来,身后的三个壮硕嬷嬷堵住了门口。 “故意搞砸皇上派给咱家的差事……” 容嬷嬷的声音不紧不慢。 “咱家看你们是活腻了!” “以为装疯,咱家就没法子收拾你们了?” 她走到苏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婉抬起头,冲她傻笑了一下,嘴角的口水拉得老长。 “呸!” 容嬷嬷一口浓痰吐在苏婉脚边。 “贱婢!” 她转身,目光落在了那张梳妆台上。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镜子!” 容嬷嬷突然尖叫了起来,充满了愤怒。 “镜子怎么碎了?!” 她一个箭步冲到梳妆台前,看着满地的碎片,气得浑身发抖。 “谁干的?!” “是哪个贱人干的!” 她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五个“疯疯癫癫”的女生。 “说!” “不说,咱家今天就把你们的指甲一根一根全都拔下来!” 然而,没人理她。 苏小小还在往脸上抹灰,张佳怡甚至开始在地上打滚。 “好……好……” 容嬷嬷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她弯下腰,伸手就想去捡一块最大的镜子碎片。 “咱家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这镜子硬!” 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块碎片时。 突然,碎片里映出一个穿着血色宫装的女人。 那女人脸色惨白,眼珠暴凸。 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皮肉外翻。 正是胡莹! “嗯?” 容嬷嬷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晃了晃手里的碎片,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镜中的影像,依旧是那个红衣女鬼。 “这……这是……” 容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身后的三个壮硕嬷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凑了过来。 “容嬷嬷,怎么了?” “你看这……” 其中一个嬷嬷顺着容嬷嬷的视线看去,只看了一眼,就“妈呀”一声,吓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 镜中,胡莹的眼睛猛地转动了一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地盯住了容嬷嬷! “!!!” 容嬷嬷浑身的汗毛全部炸起! 她感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镜中的胡莹,嘴角缓缓咧开,越咧越大。 青紫色的舌头从嘴里一点一点地伸了出来。 “嗬……嗬……” 一阵呜咽声从碎片中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是带着一股瘆人的魔力。 “还……” “我……” “命……” “啊——!!” 容嬷嬷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彻底击溃。 “啊!!!鬼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手里的镜子碎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瘫软在地。 温热的液体迅速从她的裤裆下蔓延开来,伴随着一阵刺鼻的骚臭味。 她…… 竟然被活生生吓尿了! “鬼……鬼啊!” 堵在门口的另外两个嬷嬷也看清了镜中的景象,立马被吓得魂飞魄散。 其中一个腿一软,直接瘫在了门槛上,另一个则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四个恶人此刻丑态百出,狼狈不堪。 【卧槽!牛逼啊莹姐!C位出道!这特效,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苏小小边流着口水边在心里暗道。 【活该!老妖婆,让你横!再横啊!】 “不……不是我……” 容嬷嬷惊恐万状地在地上往后蹭,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像是要赶走什么东西。 “胡贵人……不是咱家害的你……是皇上……是皇上的命令……” 她一低头,眼睛瞪的老大。 地上。 成百上千块镜子碎片,每一块里面,都映出了一张胡莹的脸! 无数张惨白扭曲的脸! 无数双暴凸充血的眼睛! 无数条青紫色的长舌! 整个房间的地面,无数的胡莹在镜中挣扎、咆哮! “啊啊啊啊啊!!” 容嬷嬷彻底疯了,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索命了!她回来索命了!” 她边跑边喊的冲出了门。 剩下的两个嬷嬷也像见了鬼一样,屁滚尿流地跟着逃了出去。 夜色中只留下她们渐行渐远的、凄厉的哭喊声。 混乱中,一个绣着金丝的绛紫色锦囊从容嬷嬷的腰间滑落,掉在了门槛边。 …… 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 房间里,五个“疯疯癫癫”的女生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表演。 苏婉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张佳怡也一骨碌爬起来,走到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跑远了。” “啧啧。” 苏小小走到容嬷嬷刚才吓尿的地方,一脸嫌弃地捏住了鼻子。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就这,还当反派呢?” “不是她差。” 林清悦走到梳妆台前,看着满地碎片,淡淡道。 “你要是亏心事干多了你也怕。” 地上的碎片已经恢复了正常。 “不管怎么说,解气!” 张佳怡狠狠地挥了下拳头。 “就是!” 苏小小兴奋地原地蹦了一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 “咦?” 她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去,从门槛边捡起了一个东西。 “姐妹们,快来看!” 苏小小举起手里的东西,脸上充满了兴奋。 “你们看,那老妖婆掉了个什么宝贝!” 第162章 邓大彪! 枯井边。 五个女生走后,只剩下了林峰、陈宇、赵彦,以及瘫在地上的王大彪。 “呼……” 赵彦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大彪皱起眉头。 “峰哥,现在怎么办?” 赵彦压低声音,指了指王大彪。 “按剧情,他已经被那两个侍卫处理掉了。” “他现在是个死人。” 陈宇也蹲了下来,拍了拍王大彪肥硕的后背,。 “一个活着的死人,很麻烦。” 说完冲着王大彪挑了挑眉。 “要不……我们把他再扔回井里?” 赵彦试探性地提议。 “不是真扔,就让他……在里面躲着?”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啊!针不戳啊!” 陈宇也跟着笑着符合道。 “靠,你们还是人么!” 王大彪瞪了两个人一眼。 “下面全是腐烂的尸体和白骨,还有个女鬼,你让我在里面待着?不出半小时,我就得真疯了好吧。” 王大彪急忙小声抗议着。 “那怎么办嘛!” 赵彦问道。 “总不能一直带着他巡逻吧?宋哥他们看见了怎么解释?说我们从井里捞上来一个大宝贝?” “……”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 不远处的小径上,一个提着灯笼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那人一身侍卫服饰,满身酒气,一边走还一边解裤腰带。 “嗝……” 那侍卫走到离枯井不远的一棵大槐树下。 扶着树干,掏出家伙,哗啦啦地开始放水。 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十八岁的姑娘呀,水灵灵呀喂……” 陈宇和赵彦瞬间屏住呼吸,一把将王大彪的嘴捂住,几个人藏到井口的另一侧阴影里。 林峰也蹲下身,眼神却死死地盯住了那个醉酒的侍卫。 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林峰对着陈宇和赵彦,比了个手势。 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兴奋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有办法了。” …… 几秒钟后。 “呼——” 放完水的侍卫舒爽地打了个哆嗦,正要提上裤子。 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的阴影里猛地窜出。 “唔!” 侍卫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后颈便遭到一记精准而沉重的手刀。 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接朝着前方倒去。 陈宇稳稳地接住他,像扛一袋米一样将他甩在肩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快点儿的吧!再不快点儿天儿就亮了!” 陈宇扛着人,从阴影里快步走出,压低声音催促道。 赵彦也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绳子和一块破布跟了出来,四下张望。 “我……我去放风。” 他说着,就跟做贼似的,溜到院墙边上,紧张地盯着远处的路口。 “来,搭把手。” 林峰和陈宇将那个昏迷的侍卫拖到王大彪面前。 “脱!” 林峰言简意赅的说道。 “啊?” 王大彪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侍卫,吓得直哆嗦。 “脱……脱他衣服干嘛?” “让你脱就脱!” 陈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想活命就快点!” “要不就给你扔下去!” “啊啊啊!我脱!活爹啊!我脱!” 两人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侍卫扒得只剩一条裤衩。 林峰把那身还带着酒气和尿骚味的侍卫服扔到王大彪怀里。 “穿上。” “我……” 王大彪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这一股死味儿……” “啪!” 陈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再废话一个!” 王大彪吓得一个激灵,再也不敢多嘴,哆哆嗦嗦地开始换衣服。 林峰和陈宇则合力扒下王大彪那身滑稽的宫女服。 “这衣服……” 陈宇捏着那身粉色的宫女裙,一脸恶寒。 “扔井里太显眼了,找个地方埋了。” “行。” 王大彪的体型虽然比那侍卫大了两号,但好在侍卫服本就做得宽大。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衣服套了上去。 只是腰带系上后,肚子那块被撑得滚圆。 像是在衣服里塞了个篮球,显得有些滑稽。 “还……还行。” 王大彪低头看了看,感觉自己又行了。 陈宇在那昏迷的侍卫身上摸索了一阵,很快摸出了一块木质腰牌。 他把腰牌塞进王大彪手里。 “听好了。” “从现在开始,你,不叫王大彪。” “你叫邓大彪。” 陈宇的眼神很认真。 “是邓家村派来投靠宋哥的,第四个兄弟。” “邓……邓大彪?” 王大彪有点懵。 林峰走过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记住!你的新身份!” “你是邓家村邓老大的……舅舅的弟弟的小姨子的奶奶的表弟的哥哥的爸爸的表弟!” 王大彪:“???” 他的大脑直接宕机,眼神呆滞地看着林峰。 林峰加重了语气。 “因为你从小饭量大,长得壮实,力气大,所以邓老大派你过来,跟着宋哥好好学习,长长见识!” “见到宋哥,要主动叫宋哥好!不要露怯” “有人问你,你就说刚来的,不懂规矩!” “别人说什么,你就点头,或者说是、好、对!” “听懂了吗?!” 王大彪被吼得一个哆嗦,机械地点头。 “懂……懂了……” 【我他妈懂个屁啊……这关系我太奶来都捋不清……】 “很好。” 林峰满意地点点头。 ”我问你,你和邓老大什么关系?” “我......要不你还是给我扔下去吧!” “行了!” 林峰也不逗王大彪了,他看了看地上的侍卫。 “处理掉。” 陈宇点点头,从赵彦手里拿过绳子和破布。 他先是撕下一条布,粗暴地塞进那侍卫的嘴里,堵得严严实实。 然后用剩下的绳子,把双手双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赵彦眼皮直跳。 【这家伙……不愧是帽子叔叔!这手法,真专业……】 三人合力,将侍卫拖到井边。 “一、二、三,扔!” “砰!” 昏迷的侍卫彻底消失在了尸骸之中。 “草……这他妈是真杀人抛尸啊……” 王大彪感觉自己上的不是密室逃脱的车,而是贼船。 林峰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王大彪的肩膀。 “行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光荣的皇宫侍卫了。” “抖什么抖!走吧,邓大彪兄弟。” “我们该回去了。” 第163章 宋哥的头号猛将! “你们看,那老妖婆掉了个什么宝贝!” “快打开看看。” 张佳怡凑了过来,脸上也带着几分好奇。 苏小小拉开锦囊的束口,往手心里一倒。 “我靠!” 苏小小惊呼出声。 “这老妖婆还挺潮,还有水果机?” “不对。” 林清悦从她手中接过手机。 “这应该是胡莹的遗物。” 她按下侧边的开机键。 屏幕瞬间亮起。 锁屏壁纸是一张温馨的全家福。 一个和胡莹长得有七分像的中年女人,一个戴着眼镜、笑容憨厚的男人,还有一个穿着校服、比着剪刀手的阳光大男孩。 照片里的胡莹笑得灿烂,和刚才镜中那个怨气冲天的女鬼判若两人。 “这……是她家人……” 苏婉的声音有些低沉。 “需要密码。” 林清悦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弹出了密码输入界面。 “嘶……这古代也没信号啊!” 苏小小脑袋凑到手机屏幕前,看着左上角那个空空的信号格,撇了撇嘴。 “这玩意儿不就是个板砖嘛!顶多玩玩贪吃蛇了!” 【检测到无网络环境,部分本地应用仍可使用。】 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行小字。 “哟,还挺智能。” 苏小小嘀咕了一句。 “别试了。” 林清悦关掉屏幕,将手机小心地放回锦囊。 “没有密码,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她把锦囊递给苏婉。 “姐,你先收好,这东西很重要。” ...... 另一边。 四人刚刚回到侍卫房,屁股还没坐热。 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侍卫探进头来。 “邓伦,邓朝,邓子琦!咦?这怎么还有个……新来的?” “哈哈哈,也是我们邓家村的弟弟,怎么了兄弟!” “宋哥召集大伙儿议事,都麻利点儿!” 说完,“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王大彪的身体瞬间僵住,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操!这么快就要见大哥?” “我这身衣服会不会被认出来啊?” “我要是说错话了怎么办?” 林峰在王大彪的后背上拍了一下。 “记住。” “你力气大,脑子笨,少说话!” 陈宇也凑了过来,用眼神给他打气。 “对,问你啥你就点头,哦哦哦,对对对,是是是就行。” 王大彪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三人走了出去。 议事厅内烟雾缭绕。 几十个侍卫聚在一起。 宋哥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林峰四人一走进去,厅内的喧哗声小了许多。 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最后,不约而同地定格在了王大彪那滚圆的身材上。 宋哥眯起眼睛,在王大彪身上来回扫视。 “邓伦。” 宋哥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你这兄弟……面生的很啊。” 一瞬间,整个议事厅死一般安静。 所有侍卫都停下了手里的事,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 “嘿,这胖子看着就不太机灵。” “跟个球似的,咱们这儿什么时候有这种体型了?” “邓家村出来的?邓家村的伙食这么好?” 窃窃私语声不断。 “宋哥,你可真是……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林峰上前一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王大彪的背上,拍得他一个踉跄。 “我这四弟,从小就是个饭桶,不太灵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凑到宋哥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宋哥,不瞒您说,我们兄弟几个,是邓老大特意派来投奔您的!” “老大说了,这皇宫里,以后就是您宋哥说了算!我们兄弟几个,就跟着您混了!” 宋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阴冷稍稍褪去。 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的邓伦。 “哦?” “是吗?” 宋哥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光说不练假把式!” 林峰不等宋哥再发难,猛地直起身,伸手指着墙角一个几乎有一人高的巨大铜水缸。 那水缸看样子装满了水,平日里都是两个侍卫合力才能勉强搬动。 “四弟!” 林峰猛地回头,冲着王大彪大喝一声。 “别他妈藏着了!” “让宋哥瞧瞧你这身蛮力,是不是白吃饭的!” 王大彪彻底懵了。 【啥玩意儿?让我搬那个?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玩意儿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有怀疑,有嘲讽,有期待。 宋哥也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上啊!” 陈宇在后面用胳膊肘狠狠顶了他一下。 “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我操!】 求生的欲望瞬间点燃了王大彪的肾上腺素。 “吼——!!” 王大彪发出一声怒吼,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他一个箭步冲到铜水缸前。 弯腰,沉肩,双臂环抱住缸体。 “起!” 手臂上的肌肉暴起。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那铜水缸竟然真的被他硬生生抱离了地面!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虽然离地只有不到半寸。 但,它确确实实地起来了! “哐当——!” 一声巨响,水缸重重地砸回地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侍卫们,此刻全都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 “好!” 宋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欣赏。 他几步走到王大彪面前,放声大笑,大手用力地拍着王大彪的肩膀。 “好!好一个邓大彪!” “我宋某手下,就需要这样的猛将!” 陈宇和赵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峰哥……真乃神人也!】 宋哥拉着王大彪的手臂,热情地将他引到自己身边。 等厅内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宋哥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一沉。 “好了,都他妈给老子安静!” “说正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容嬷嬷的锦囊丢了!” 宋哥开口说道。 “里面是手机!那玩意儿千万不能让冷宫里那群猪仔看到!” 林峰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 宋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明日辰时,全宫大搜查!” “所有人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 “从房间到院子,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听明白了吗?!” “是!” 众侍卫齐声应道。 …… 议事结束,林峰猛地一把拉住王大彪,将他拽进角落里。 “大彪,你听着。” 林峰死死地盯着王大彪的眼睛。 “明天送早饭的任务,你想办法抢过来。” “告诉她们,明天辰时大搜查,如果真的捡到了锦囊,把锦囊拿过来。” “这东西放在我们手里,比较保险!” 第164章 邓大彪的影帝时刻! 天色微微亮 侍卫房内,气氛压抑。 林峰双手重重按在王大彪的肩膀上。 “最后一遍。” “记住,你,叫邓大彪。” “一个除了力气大,一无是处的饭桶。” 林峰小声的说着。 “你的脑子里,现在只许想两件事。” “吃饭。” “还有,女人。” 王大彪尴尬的挠了挠头,心里暗道。 “我操……这他妈是人设吗?这不就是我本人吗?我还用装?” “不对!老子是为了团队牺牲!是艺术!我可高尚了!” 他拼命点头。 “懂……懂了,峰哥。” 旁边的陈宇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拍了拍王大彪滚圆的肚皮。 “对,拿出你平时看到岛国电车里的那种痴汉劲儿,就稳了。” “滚!” 王大彪小声骂了一句,脸瞬间涨红。 …… 议事厅。 宋哥宣布完辰时大搜查的分工后,侍卫们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回到了赌桌和牌局上。 没人愿意挪窝。 角落里,一辆散发着馊味的木质餐车孤零零地停着。 车上的几个大木桶里,装着不知道放了几天的残羹冷饭,就算是今天侍卫们刚吃剩下的一些馒头也都沾上了泔水。 去冷宫送饭,是侍卫营里公认的苦差事。 一个老侍卫抓了一把牌,头也不抬地嚷嚷。 “谁去啊?妈的,今天又轮到老子们这队了?” “要去你去,我昨天拉了一晚上肚子,邪门的很。” “就是,谁爱去谁去。” 议论声中,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我去!” 王大彪挺着肚子,从林峰身后挤了出来,脸上挂着憨厚又带着几分猥琐的笑容。 他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牌局停了,骰子也停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王大彪嘿嘿一笑,搓着手,对着宋哥说道。 “宋哥,这活儿,俺干了!” 宋哥挑了挑眉。 王大彪清了清嗓子。 “嘿嘿……早就听说冷宫里的娘们儿水灵,俺……俺早就想去开开眼了。” 话音刚落。 “噗——” “哈哈哈哈哈!” 议事厅内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操,这胖子想女人想疯了吧?” “就你这猪头样,还想看美人?别把人给吓死咯!” “冷宫里的都是疯婆子,小心被挠花了脸!” 陈宇和赵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宋哥!” 王大彪突然往前一步,指着那辆餐车,拍着自己梆硬的肚皮。 “这车!死沉死沉的!没俺这身板,他们推得动吗?!” 他的表情极其认真。 接着,他又换上一副好色的笑容。 “再说,嘿嘿……我邓大彪就好这口!” “娘们儿越疯,咱……咱越喜欢!够劲儿!” “我他妈……我可真是个天才!” 王大彪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林峰瞅准时机,立刻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王大彪的后背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宋哥,您别见怪。我这四弟,打小脑子就不好使,没啥别的追求,就这点出息了。” 这一唱一和,堪称天衣无缝。 宋哥上下打量着王大彪。 头脑简单,力大无穷,还好色。 这种蠢货,虽然上不了台面,但用来干些脏活累活倒正是合适。 “哈哈哈哈!” 宋哥突然放声大笑,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王大彪的肩膀。 “行!” “就他妈你了!” “给老子机灵点,别他妈惹事啊!” “好嘞!谢谢宋哥!” 王大彪点头哈腰的附和着,笑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呼……吓死爹了!奥斯卡!我的小金人!” 王大彪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雄赳赳气昂昂地推着那辆散发着恶臭的餐车,走出了议事厅。 …… 冷宫。 院子里,十几个眼神呆滞的女人或坐着或躺着。 容嬷嬷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竹鞭,狠狠抽打着一个在地上打滚的疯女人。 “叫!你再叫啊!” 她的脸色惨白,眼眶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王大彪推着车,“嘎吱嘎吱”地走了进来。 听到声音,容嬷嬷猛地停手。 “站住!” 容嬷嬷喊道。 “我日啊!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他强行让自己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容嬷嬷。 容嬷嬷眯起眼睛,一步步朝他走来,目光在他脸上反复打量着。 “你……” “看着有点眼熟啊?”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这张脸,这张又胖又圆的脸…… 太像了! 那一瞬间,王大彪感觉自己的裤裆一热,差点就当场给这位老嬷嬷表演一个“吓尿了”。 “完了完了完了!芭比Q了!她认出来了?” “妈的,不会再扔我一次吧!” “峰哥,宇哥!救救我啊!” 王大彪的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点。 他非但没有回答容嬷嬷的质问,甚至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直勾勾地越过容嬷嬷,看向了院子里那些衣衫不整的女人们。 他的眼神都拉丝了! 泪水从嘴角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嘿……” “嘿嘿……” “嘿嘿嘿嘿嘿……” “娘们!俺要娘们!” 一阵阵痴汉一样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发了出来。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对眼前这个手持竹鞭的容嬷嬷根本是看都不看一眼。 “呸!” 容嬷嬷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又一个精虫上脑的废物!” 她懒得再跟这种蠢货多说一句话。 转身再次举起竹鞭,将怒火发泄到了那个疯女人的身上。 危机,暂时解除。 王大彪暗暗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推着餐车,一边继续发出“嘿嘿”的傻笑。 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在人群中搜索。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角落里,苏婉正扶着一个神情恍惚的女人,低声说着什么。 苏婉的身边,围着好几个同样“疯疯癫癫”的女人。 有真疯的,也有像张佳怡和苏小小这样装疯的。 不远处,两个粗壮的嬷嬷正抱着胳膊,冷冷地监视着院内的一切。 第165章 全员影后,在线飙戏! “来……来……” “吃饭了……” 王大彪停下车,掀开木桶的盖子。 一股馊味扑面而来。 桶里是发黑的馒头,还有一层油腻腻的菜粥。 粥上面漂着几片烂菜叶,看着就让人反胃。 “我操……” “这玩意儿能吃?” 王大彪在心里吐槽,但脸上依旧挂着痴汉般的笑容。 他抓起一个馒头,随手扔给最近的一个女人。 “吃!” “快吃!” 女人接过馒头,麻木地啃了起来。 王大彪又舀了一勺菜粥,倒进一个破碗里。 他端着碗,一步步朝苏婉的方向走去。 然后站在苏婉面前,弯下腰。 “给……” 就在这时。 他的手突然一抖。 “哗啦——” 整碗菜粥全泼在了苏婉脚边。 油腻腻的汤水溅了她一裙子。 “我操!” “你他妈瞎了吗!” 王大彪指着苏婉破口大骂。 “妈的,连个碗都端不稳!” 王大彪连忙蹲下身子去捡碗。 “对……对不起……” 苏婉白了王大彪一眼,连忙道着歉。 王大彪从怀里掏出几个干净的馒头,塞进苏婉手里。 与此同时。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 “今天辰时会有大搜查,你们捡到容嬷嬷的锦囊了吗?” 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苏婉的手指微微一颤。 “捡……” 她刚要点头。 “磨蹭什么!” 一声叫骂声从不远处传来。 王大彪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猛地抬头。 一个粗壮的嬷嬷正盯着这边,眼神里满是怀疑。 她手里的竹鞭已经扬起。 “你这贱人!” “在那磨磨蹭蹭干什么!” 嬷嬷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王大彪的脸瞬间煞白。 “完……完了……” “被盯上了……” 锦囊还没交接。 计划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尖叫突然从人群中爆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张佳怡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身旁的周可可。 “死婊子!” “你敢抢我的饭!”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周可可手里正拿着一个馒头,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我……我没有……” 周可可发出凄厉的哭喊。 “你还敢狡辩!” 张佳怡冲上去,一脚踹在周可可身上。 “啊——!” 周可可惨叫一声,整个人滚出去老远。 “我杀了你!” 张佳怡扑上去,揪住周可可的头发,疯狂地撕扯。 “放开我!” “放开我!” 周可可拼命挣扎,两个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反了!” “反了!” 那个粗壮的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怒吼一声,举着竹鞭冲了过去。 “都给老娘住手!” 但张佳怡和周可可根本不管不顾,依旧死死地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女人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吓到了。 有人尖叫。 有人哭喊。 有人趁乱抢食物。 整个院子瞬间乱成一锅粥。 王大彪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混乱,大脑有些转不过弯。 “这……”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突然从他身后窜出。 “啊——!” “别打了!” “别打了!” 苏小小尖叫着,朝餐车的方向跑去。 “砰!” 她一头撞在王大彪身上。 王大彪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操……” 突然,王大彪感觉到手心里多了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 是个锦囊。 “卧槽!” 王大彪下意识地握紧锦囊,飞快地塞进怀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苏小小已经抓起两个馒头,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别打我!” “别打我!” 她尖叫着,跑进了人群中。 王大彪站在原地。 “成……成了?” “就这么成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 锦囊就在他怀里。 “反了天了!” 容嬷嬷的怒吼声从院子那头传来。 她冲进人群,竹鞭疯狂地四处乱抽。 “啪!” “啪!” “啪!” 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容嬷嬷气得浑身发抖。 她转过头,看到王大彪还站在原地。 “废物!连个粥都分不明白!” “还不快滚!” 她指着王大彪的鼻子怒吼。 “是……是……” 王大彪连滚带爬地推着餐车往外跑。 “别掉……” “千万别掉……” 走出冷宫的院子,王大彪停下脚步。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 “呼……” “我操……” “吓死爹了……” 他从怀里掏出锦囊。 “成了……” “真他妈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锦囊塞回怀里,推着餐车继续往前走。 王大彪推着餐车,几乎是一路狂奔着找到最近的一个茅房。 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着周围,确认没问题后,一头扎了进去。 反手就把门闩死死插上。 熏天的臭气让他差点当场吐出来,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 “草!差点给哥吓尿了!” 王大彪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锦囊。 来不及细看,他猛地解开自己的裤腰带。 “嘶啦——” 他将锦囊死死按在大腿根的内侧。 “这玩意儿绝对不能被搜出来!” 紧接着,王大彪弯下腰,粗暴地撕下自己绑腿用的布条。 一圈又一圈的绑着。 直到那玩意儿的边角硌得他大腿根生疼,他才终于停手。 冷宫。 混乱渐渐平息了下来,容嬷嬷站在院子中央,脸色铁青。 “都给咱家老实点!” “再敢闹事!” “全都扔进化尸池里!” 容嬷嬷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 “哼。” “一群疯婆子。” 随后她便转身离开。 “成了?” 张佳怡低声问道。 “成了。” 苏婉点点头。 “小小把锦囊给他了。” “那胖子应该已经拿到了。” 张佳怡松了口气。 “呼……” “总算没白挨这顿打。” 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 第166章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茅房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 王大彪捂着鼻子冲了出来。 “呼——” 他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熏坏了。 “我操……” “差点没把爹熏死在里面……” 王大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 那个锦囊被他用布条死死绑在大腿根内侧,硌得生疼。 “妈的……”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硬……”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姿势。 不行。 换个角度。 还是不行。 那手机的边角就像刀子一样,每走一步都硌得他龇牙咧嘴。 “草……” 王大彪只能把两条腿叉开,像只企鹅一样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走了没几步。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王大彪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 只见宋哥正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 宋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王大彪。 “邓大彪?” “你……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宋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昨晚想女人想得腿软了?” 他咧嘴一笑。 “还是长痔疮了?” “哈哈哈哈!” 身后的侍卫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痔疮!” “哈哈哈,这胖子该不会真有痔疮吧?” “笑死我了!” 王大彪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 “被盯上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猛地捂住肚子。 “宋……宋哥……” 王大彪的脸扭曲成一团。 “不……不行了……” “我……我要拉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整个人佝偻成一团。 双腿夹得更紧了。 “刚才……刚才在茅房里……差点没把肠子拉出来……” “现在……现在还疼……” 王大彪的演技浮夸到了极点。 但偏偏符合他“邓大彪”这个憨傻大汉的人设。 宋哥愣了一下。 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你他妈还真是个废物!” 宋哥嫌弃地挥了挥手。 “德行!” “快滚回去拉干净!” “别死在路上给老子丢人!” 说完,他带着手下继续朝别的院落走去。 “是……是……” 王大彪连滚带爬地往侍卫房的方向跑。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他妈真是个天才!” 侍卫房。 “砰!” 王大彪,冲了进来。 “怎么了?” 陈宇猛地站了起来。 “被发现了?” “没……没有……” 王大彪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吓死爹了……” “刚才差点被宋哥抓住……” 赵彦的脸色煞白。 “什么?!” “你被盯上了?” “没……没事……” 王大彪摆了摆手。 “我……我糊弄过去了……” 林峰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东西呢?” 王大彪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后,艰难地站起来。 他解开裤腰带。 “嘶——” 王大彪从大腿根内侧扯下那个锦囊。 “在……在这……” 他把锦囊递给林峰。 “我滴妈,你怎么不再往里放一点!这股味儿啊!” 林峰嫌弃的接了过来。 一部i水果机握在手里。 屏幕亮起。 锁屏壁纸是一张全家福。 “没信号。” 林峰淡淡地说道。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板砖。” 陈宇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怎么办?” “留着也没用啊。” 赵彦也走了过来。 “要不……埋了?” “埋到后山枯井里,和那些尸体混在一起!” 陈宇提议道。 “反正那地方已经是乱葬岗了,再多一个手机也不显眼。” 林峰抬起头,眼神冰冷。 “不行。” “为什么?” 陈宇愣住了。 林峰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东西肯定还有用!埋了反而不方便。” “而且马上就要大搜查了,现在去任何地方埋东西,都等于是在雪地上留脚印。” “是自寻死路。” 赵彦皱了皱眉。 “那……那怎么办?” “整个皇宫都在被翻个底朝天……” “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 林峰想了想没有说话。 “有,有一个地方!” 林峰突然开口。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林峰转过身,拿起那台手机。 嘴角微微的勾起微笑。 “他们会搜查所有人的房间。” “所有下人的床板。” “唯独不会反复搜查他们自己的地盘。” “尤其是……” 林峰顿了顿。 “头领的房间。” “!!!” 陈宇和赵彦瞬间僵住。 王大彪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 “你……你疯了?!” 王大彪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要把手机藏到宋哥房间里?” “那可是宋哥的地盘啊!” “被发现了咱们全得白费了!” 陈宇也倒吸一口凉气。 “林峰……” “这……这也太冒险了吧……” 赵彦直接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 “这绝对不行……” 林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的手机。 “你们觉得……” 林峰突然开口。 “宋哥的房间,会被搜查几次?” 三人愣住了。 “一……一次?” 赵彦试探性地说道。 “不。” 林峰摇了摇头。 “一次都不会。” “因为搜查令是宋哥下的。” “他不可能让手下去搜自己的房间。”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 “宋哥的房间,是唯一不会被搜查的地方。” “毕竟......” “最危险的地方……” “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宇和赵彦对视一眼。 他们的眼神里,都是震惊。 “可……可是……” 王大彪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林峰打断了他。 “现在只有两条路。” “要么,把手机藏到宋哥房间里。” “要么……” 林峰看向王大彪。 “你继续把它绑在裤裆里,等着被搜出来。” 王大彪的脸瞬间绿了。 “我……” “我选第一个……” 第167章 宋哥回来了! 林峰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变戏法似的从桌子里摸出两瓶用油纸包着的酒。 “这是……” 王大彪瞪圆了眼睛。 “哪来的酒?” “还能是哪来的。” 林峰轻笑一声,解开油纸包,露出里面土黄色的酒瓶。 “羊毛出在羊身上,宋哥昨天喝多了剩下的。我顺手牵羊,牵了两瓶。” “嘿嘿,他不知道!” 王大彪的嘴巴张成了“O”型。 ”牛逼……真他妈是个人才!随时随地都在薅羊毛啊!” 林峰将其中一瓶酒塞进怀里,另一瓶拿在手上掂了掂。 “我去宋哥房间,你们在外面盯着。” 他指了指门外。 “他院子外那条路,是巡逻的必经之路。” “你们两个就装作在那聊天,实际是帮我放哨。如果看到宋哥或者他身边的人回来,就立刻咳嗽三声,大声点。” “明白。” 陈宇和赵彦重重点头。 “那我呢?峰哥?” 王大彪凑了过来。 林峰打量了他一眼。 “你?” “你回屋里躺着吧,你忘了,你现在是肚子疼,你乱跑什么?” “好嘞!” 王大彪一听,嘿嘿一笑,一溜烟跑回了角落的床铺。 “太好了!不用我上!吓死爹了!峰哥你可千万要成功啊!加油!奥利给!” 林峰不再耽搁,将手机连同锦囊一起,小心地贴身藏好。 然后,他提着两瓶酒,大摇大摆地朝外走去。 …… 宋哥的院子在侍卫营的最深处,也是最安静的地方。 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像门神一样杵着。 林峰刚一靠近,就被拦了下来。 “站住!” 其中一个侍卫看着林峰,眼神不善。 “干什么的!” 林峰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凑了上去。 “哎哟,两位哥哥,辛苦,辛苦了!” 他将手里的其中一瓶酒往前一递。 “哥哥,我,邓伦。这不是……昨晚宋哥夸我办事利索,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嘛!寻思着,必须得孝敬孝敬宋哥!”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瓶酒。 “这不,特意给宋哥送两瓶好酒来!”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脸上的警惕稍稍松懈。 他们自然认得这个“邓伦”,邓家村来的愣头青之一,宋哥新收的小弟。 “宋哥不在。” 另一个守卫冷哼一声。 “有事等他回来再说。” “别啊,哥哥!” 林峰急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 “这酒,得偷偷地给,才叫孝敬啊!您二位行行好,就让我把酒放桌上,我马上就滚,一秒钟都不多待,绝不打扰宋哥清净!” 他这话说得极其孙子,姿态放得极低。 守卫打量了他几眼,见他一脸谄媚,不像是有什么歪心思的样子。 再说了,给宋哥送礼,他们要是拦着,回头宋哥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想。 “行了。” 持刀的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进去放下东西就滚蛋!” “别他妈乱碰不该碰的东西!” “哎!好嘞!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林峰连连点头,猫着腰,飞快地溜进了院子。 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林峰轻手轻脚地推开宋哥房间的木门,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进入,并反手将门虚掩着。 房间里的陈设极其简陋。 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 时间紧迫。 林峰掏出手机,目光在房间里快速的扫过。 床底? 太明显了,搜查的人第一个就会看床底。 木箱里? 不行,更容易被翻出来,万一宋哥哪天要找东西就全完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木板床上。 林峰迅速蹲下身,整个人钻到了床架下方。 手指在粗糙的床架上摸索。 有了! 他发现,床最里面,靠近墙根的那一侧床板与支撑的床架之间,存在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 那缝隙大概只有一指宽,紧紧贴着墙壁。 从外面看,完全被床架的阴影所笼罩。 就是这里! 林峰没有迟疑,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管强力胶。 这是他从工具房里顺出来的。 他拧开盖子,将黏稠的胶水快速而均匀地挤在手机背面。 然后调整好角度,将手机用力地按进了床架的死角。 手机完美地嵌入了缝隙中,背面被强力胶死死地粘在了床架内侧的木头上。 这个位置,堪称视觉死角中的死角。 除非把整张床拆了,或者趴在地上用手一寸一寸地往里摸。 否则,谁也别想发现这里藏着东西! 大功告成! 林峰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 “咳!” “咳!” “咳!” 外面,突然传来三声急促而响亮的咳嗽! “艹,宋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有时间思考! 林峰猛地从床底钻出。 他抓起桌上的两瓶酒,随意地往桌子中央一放。 紧接着,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那副谄媚的笑容。 随后他拉开房门。 只见宋哥正带着几个心腹侍卫,大步流星地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邓伦?” 四目相对。 宋哥的脚步一顿,看着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的林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林峰的心跳已经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 “宋哥!您回来啦!”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宋哥,小的……小的给您送酒来了!” 他指着屋里桌上的酒瓶,一脸的邀功。 “昨晚您夸小的办事利索,小的一晚上都没睡着!激动啊!这不,特意孝敬您两瓶好酒!您可千万别嫌弃!” “这可是邓老大赏给我的!说宋哥您就喜欢喝这个酒!” “那我能不明白什么意思么?这酒哪是我喝的呀!”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林峰的后背,冷汗已经开始往下淌了。 说完,宋哥的嘴角一咧,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走上前,大手用力地在林峰肩膀上拍了拍,拍得他一个趔趄。 “妈的,算你小子有心!” “没想到邓哥还想着老弟我!感谢邓哥了!” 林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软了。 “应该的!应该的!孝敬您是应该的!” “行了,哈哈哈,滚吧!” 宋哥挥了挥手。 “好嘞!宋哥您忙!小的告退!” 林峰点头哈腰地退出了院子。 等走出老远,他才长出一口气。 第168章 搜!给咱家一寸一寸地搜! “砰——!” 冷宫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惊得院子里所有蜷缩着的女人身体猛地一颤。 容嬷嬷铁青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三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根粗大的竹鞭。 “都给咱家滚出来!” 容嬷嬷大吼着。 苏婉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是那副空洞痴呆的模样。 “来了。” “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身旁的苏小小嘴角挂着口水,嘿嘿傻笑着,仿佛完全没听见容嬷嬷的怒吼。 几个嬷嬷瞬间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中,手里的竹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那些动作稍慢的女人身上。 “快点!” “磨蹭什么!” “都给老娘滚到院子中间去!” “啪!啪!”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伴随着女人们压抑的哭喊和尖叫,整个冷宫院落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苏婉等人混在人群中,被推搡着赶到院子中央。 容嬷嬷的眼神恶狠狠的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咱家的锦囊,丢了。”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就从胡贵人的阁楼回来之后就不见了。” 说完,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苏婉、苏小小、张佳怡、林清悦、周可可五人身上。 “肯定,是你们这群小贱人偷的!” “现在!谁偷的,自己站出来!” “咱家,可以考虑不责罚你们!” “否则……” 容嬷嬷狞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等会儿侍卫们来了,一寸一寸地从你们骨头缝里搜出来,那可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没人敢动。 “很好。” 容嬷嬷见没人承认,脸上的恶意更明显了。 “骨头都挺硬的是吧,都喜欢跟着咱家做对是吧?” 她猛地一挥手。 “搜!” “给咱家搜!” “扒光了搜!连头发丝都别放过!” 她身后的三个壮硕嬷嬷听到后立刻走向人群。 她们随手指了一个离得最近,看起来最瘦弱的女人。 “你!过来!” 那女人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 “不……不是我……嬷嬷……我什么都不知道……” “咱家没问你!” 容嬷嬷厉声喝道。 “咱家让你脱!” 女人哭着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求求您……嬷嬷……求求您……” “不脱是吧?” 容嬷嬷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她眼神一冷。 “给咱家打!” “打到她脱为止!” 两个嬷嬷一拥而上,将女人死死按在地上。 另一个嬷嬷举起竹鞭,对着女人的后背,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啊——!”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啪!啪!啪!” 竹鞭一下接着一下,雨点般的落了下来。 女人的哭喊声渐渐微弱,只剩下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住……住手……” “我脱……我脱……” 嬷嬷们停了手,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们粗暴地撕开女人的衣服。 一件。 又一件。 直到她赤身裸体地暴露在空气中。 连她的头发,都被嬷嬷用粗鲁的手指一根根拆散,仔细检查。 最后,自然是一无所获。 “废物!” 容嬷嬷啐了一口,看都懒得再看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人。 她的目光落回了苏婉的身上。 “你。” 她指着苏婉。 “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苏婉身上。 张佳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草!” “老妖婆!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她的内心在疯狂咆哮,但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眼神涣散的疯女人。 苏婉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被吓到了。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容嬷嬷,脚步虚浮地往前挪了两步。 一个嬷嬷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老实点!” 苏婉像是被吓了一跳,身体一颤,然后就任由那个嬷嬷摆布。 “脱。” 容嬷嬷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嬷嬷的手,伸向了苏婉的衣领。 “冷静。” 苏婉对自己说。 衣带被粗暴地扯开,外衫滑落,老肩巨滑。 嬷嬷那双粗糙的手在她身上毫不客气地摸索着。 从肩膀,到腰际。 从发根,到脚踝。 甚至连鞋子都被脱了下来,鞋底被翻过来,仔细检查。 屈辱感不停地冲击着大脑。 但苏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痴傻的表情。 林清悦站在人群中,眼神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苏婉,做得很好。” 终于,搜查结束了。 那个嬷嬷直起身子,对着容嬷嬷摇了摇头。 “嬷嬷,没有。” “哼。” 容嬷嬷冷哼一声。 “下一个!” 苏小小、张佳怡、周可可、林清悦,依次被叫了出去。 每个人,都经历了同样粗暴而屈辱的对待。 但她们的配合天衣无缝。 苏小小在被搜身时,还在咯咯地傻笑。 而林清悦则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搜完了所有人,依旧一无所获。 容嬷嬷的脸上充满了愤怒。 “搜房间!” “给咱家把西偏殿翻过来!” “就算是耗子洞,也给咱家捅开!” 嬷嬷们领命,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西偏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哐当”、“噼里啪啦”的巨响。 床板被整个掀翻,重重地砸在地上。 本就破烂的被褥被撕成一缕一缕的棉絮,在空中飞扬。 尿桶被倒扣过来,污秽流了一地。 一个嬷嬷甚至拿着长长的竹竿,使劲地捅着墙角的缝隙。 整个房间,被她们折腾得一片狼藉,比狗窝还不如。 然而,结果依旧是——没有。 “没有!嬷嬷!” “什么都没有!” 容嬷嬷站在院子中央,听着手下的回报,身体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子里那群瑟瑟发抖的女人。 这东西要是找不出来让皇上知道了,那该死的就是我了! 想到这,容嬷嬷更加不淡定了。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肯定是你们这群贱人藏起来了!” “藏到你们的烂肉里去了!” 她像是彻底疯了一般,举起手里的竹鞭,不分青红皂白地朝人群冲了过去。 “说!到底在哪!” “啪!” “啊!” “不说!咱家就打死你们!” “啪!啪!啪!” 竹鞭疯狂地在人群中抽打,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整个冷宫,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混乱。 就在容嬷嬷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候。 一个侍卫从院外跑了进来。 “容……容嬷嬷!” 侍卫跑到她跟前,喘着粗气。 “宋哥……宋哥回来了!” 容嬷嬷的动作一顿,竹鞭停在了半空中。 “好,可算回来了,害得老娘自己白搜了一顿。”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怒火都压回到了肚子里。 然后,她狠狠地瞪了院子里这群女人一眼。 “算你们这群贱人走运!” “等着!” “等咱家回来,你们要还是不把东西交出来……” 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咱家就让侍卫们,好好地伺候伺候你们!” 说完,她将手里的竹鞭往地上一扔,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气冲冲地跟着那名侍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第169章 把裤子脱了! 侍卫议事厅。 空气有一些压抑。 宋哥坐在主位上,脸色十分的阴沉。 就听见下面的容嬷嬷在那不停的大呼小叫! “宋哥!冷宫那群贱人,咱家带人把她们的里里外外都搜遍了!连地砖都撬开看了!什么都没有!”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睛扫过满堂的侍卫继续开口道。 “东西既然不在那群贱蹄子手里……” “那么,会不会就在你这帮好兄弟身上啊?” 这话一出,厅内所有侍卫都恶狠狠的看向容嬷嬷。 他们有些惊讶的是,自己会被这个老太婆给诬陷上! “卧槽尼玛的死老太婆,你他妈的胡说啥呢!” 已经开始有侍卫在下面骂了起来。 “再他妈的吓姬霸胡说,老子他妈的弄死你!” 宋哥的眉头一皱。 “闭嘴!” 随后他缓缓抬起眼皮。 目光所到之处,侍卫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怎么对容嬷嬷说话呢!想造反啊?” 说罢,宋哥缓了缓,继续说道。 “今天。” “都谁去过冷宫?” 周围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出话来! 过了好几秒,才有一个侍卫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小声说道。 “回……回宋哥……送饭的……是邓大彪。” “唰——!” 顷刻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角落里的王大彪。 王大彪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吓了一跳! 脸上努力维持着那副憨厚中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只是嘴角抽搐得有些不太自然。 “我……我就是去送个饭……” “你们他妈的都不愿意去,我去送饭还......还送出错了?” 王大彪结结巴巴的说道。 就在这时。 一个尖嘴猴腮,看着就贼眉鼠眼的侍卫忽然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小六子。 侍卫队里的老油条,平日里最是捧高踩低。 因为林峰这“邓家三兄弟”一来就得了宋哥青睐,他心里早就窝着一肚子火。 这次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踩邓家老四的机会,他可得把握住了。 此刻,他脸上挂着一抹阴阳怪气的笑。 “宋哥,小的有话要说。” 宋哥眉毛一挑,示意他说下去。 得到了许可,小六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王大彪,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宋哥,今天早上,我可看得真真的!” “邓大彪这胖子推着餐车去冷宫送饭的时候,那表情就不对劲!” 他模仿着王大彪当时的样子,缩着脖子,贼头贼脑地左右张望。 “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 “我当时就纳闷了,送个馊饭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 议事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林峰和陈宇站在人群中,眼神交换了一下,心同时沉了下去。 “草!” “在暗处被盯上了!” 王大彪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强笑道。 “六哥……你……你看错了吧……我……我那是饿的……” “饿的?” 小六子冷笑一声。 他一步步走到王大彪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王大彪的双腿之间。 “饿的能让你走路都走不明白?” 小六子脸上的表情愈发猥琐,声音也越来越大,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啊!他回来的时候,那走路的姿势才叫一个怪!” “两条腿叉得老开了,跟只企鹅似的!一步一挪,一步一咧嘴!” “我当时还跟兄弟们开玩笑呢,说这胖子是不是昨晚干了什么亏心事,把腰子给掏空了!”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个侍卫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小六子看着王大彪煞白的脸,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他猛地凑到宋哥面前,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容嬷嬷听见。 “宋哥,您说……他那裤裆里,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王大彪的裤裆上。 王大彪的脸更加的惨白了,豆大的冷汗落了下来。 他的双腿,在众人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夹得更紧了。 “卧槽,那之后的事情不会也被这孙子看到了吧?” 王大彪心里嘀嘀咕咕道。 “哼!” 容嬷嬷冷哼了一声。 “宋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 “邓老大那边要是知道这东西丢了……咱家这条老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她阴恻恻地瞥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侍卫。 “那东西,是搜刮那群贱蹄子的时候收上来的,这事儿你们都知道!” “要是东西真在你们这儿被人翻出来,或者说把我们所有人的老底都给揭了……” 容嬷嬷顿了顿,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你们,也一个都活不了!” 宋哥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 一步步地朝着王大彪走去。 “嗒。” “嗒。” “嗒。” 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宋哥终于在王大彪面前停了下来。 他比王大彪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邓大彪。” 宋哥的声音不大,但是仍然给人一种极具压力的感觉。 “你今天去冷宫,除了送饭……” “还干了什么?” 王大彪张了张嘴,但是嘴里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虽然说现在锦囊不在他的身上,但是既然被盯上了,很难保证有没有暴露。 看着王大彪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宋哥冷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 缓缓地落在了王大彪的肩膀上。 然后,用力地拍了拍。 “别紧张。” 宋哥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温和了一些? “兄弟们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既然小六子说你裤裆里藏了东西……” “那你,就证明给大伙儿看看。” 宋哥的手,依旧重重地压在王大彪的肩上,没有挪动! “把裤子脱了,让我们看看吧!” 宋哥的情绪不急不躁。 “啊?宋哥!你让我在这脱......脱裤子?这......这不好吧!” 王大彪支支吾吾的说着。 “费什么话?” “把裤子脱了!” 第170章 容嬷嬷的心动男生! 宋哥的手,依旧重重地压在王大彪的肩上。 “把裤子脱了,让我们看看吧!” “宋……宋哥……这……这不好吧……” 王大彪支支吾吾的说道。 “费什么话?” 宋哥的眼神冷了下来。 “把裤子脱了!” “就是!脱啊!” 小六子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起哄。 “怎么?心虚了?” “哈哈哈哈!” 周围的侍卫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从压力变得热闹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王大彪的裤裆。 容嬷嬷站在一旁,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容。 “邓大彪,你要是真没拿……” 她阴阳怪气的说着。 “那就脱啊!” “脱了,咱家就信你!” 王大彪看着眼前的人,恶狠狠的吐了口老痰。 “妈的,脱就脱!你个死老太婆看完别他妈的晚上尿床了!” 说着,就把手搭在了裤子上。 “草!” “这他妈的……”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老子今天是真要社死了!” “宋哥!您看他这腿抖的!” 小六子突然大声喊道。 “心里没鬼能抖成这样?” “我敢打赌!”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王大彪的裤裆。 “东西就在他裤裆里!” “对!肯定在裤裆里!” “快脱啊胖子!” “磨蹭什么呢!” 侍卫们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大。 议事厅里的气氛,已经开始剑拔弩张了起来。 王大彪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脱啦!!!” 他大吼一声。 “爷们儿行得正坐得端!”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 王大彪伸手,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腰带。 “爷裤裆里除了二两肉!” “啥也没有!” 他的声音震得整个议事厅都在回响。 周围的侍卫们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 “这胖子疯了吧!” “二两肉?你他妈确定有二两?” 王大彪的手,颤抖着解开了裤腰带。 动作极其缓慢。 他的脸上,挂着一副破罐破摔的表情。 “来啊!” “都看啊!” “今天谁他妈不看!” “谁就是孙子!” 小六子在旁边冷笑。 “快点啊胖子!” “喊的挺响,动作这么慢,是不是心虚了?” “磨磨蹭蹭的!” “就是!快脱啊!” “别他妈浪费时间!” 侍卫们的起哄声越来越大。 王大彪咬了咬牙。 裤子,往下脱了一截。 露出了大腿根部。 就在这时。 他突然停住了。 “宋哥……” 王大彪的声音,突然变得扭捏起来。 “这……这么多人看着……” 他捂住了裤裆。 “我……我害羞……” “噗——!” 全场侍卫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更加夸张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 “卧槽!这胖子是个人才啊!” “害羞?你他妈还知道害羞?” “笑死老子了!” 容嬷嬷气得脸色铁青。 “少废话!” 她尖声喝道。 “快脱!” “再磨蹭!” “咱家就让人把你裤子撕了!” 王大彪的脸上,挂着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好……好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猛地一扯。 裤子,彻底脱了下来。 只剩下一条破旧的大裤衩。 最前面还露出了个大洞! “卧槽,彪哥真的狠啊!前面都给磨漏了!” 赵彦看着眼前的王大彪大拇指伸了出来! 王大彪站在那里。 两条粗壮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周围的侍卫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大腿根部。 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勒痕。 深深的,又青又紫! 皮肤都被勒破了。 上面还渗着血迹。 “宋哥……” 王大彪的声音,突然变得委屈起来。 “您看……” 他指着自己大腿根部的勒痕。 “小的……小的是真有痔疮啊……” 他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早上……早上拉肚子拉得太狠……” “用布条勒着……才能走路……” 说着,他还真的抹了把眼泪。 “不信……” 王大彪突然大吼一声。 “不信你让小六子过来抠一抠!” “内痔!” “老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脱大裤衩。 同时撅着个大腚朝着小六子冲了过去。 “我给你们看看!” “别别别!” 小六子吓得连忙往后退。 “你他妈别脱了!” “草!” 周围的侍卫们也纷纷后退,捂住鼻子。 “别脱了胖子!” “我们信了!” “真他妈恶心!” 王大彪却像是豁出去了。 他猛地一扯。 大裤衩,直接脱了下来。 “啪——!” 小飞棍,在众人面前晃荡了一下。 “卧槽!” “我草!” “快他妈穿上!” 侍卫们纷纷捂住眼睛。 宋哥也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够了!” 他挥了挥手。 “快他妈穿上!” “恶心死了!” 容嬷嬷也别过了脸。 “咱家……咱家看够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 王大彪这才慢悠悠地把裤子提了上去。 他的脸上,挂着一副委屈的表情。 “宋哥……” “小的……小的真是冤枉啊……” 他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他们都不想去送!最后这事儿就落在了我头上!” “小的就是去送个饭……” “怎么就……就被怀疑成这样……”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宋哥皱着眉头。 他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王大彪大腿上的勒痕。 确实。 触目惊心。 还有血迹。 “行了。” 宋哥挥了挥手。 “邓大彪确实有痔疮。” “老子早上就看他走路不对劲!” 他猛地转过身,冷冷地瞪着小六子。 “你他妈瞎咬什么?” 小六子的脸色立马变得惨白。 “宋……宋哥……我……” “闭嘴!” 宋哥冷哼一声。 “再他妈乱说,诬陷邓家兄弟!” “老子扒了你的皮!” 林峰站在人群中。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过关了。” 陈宇和赵彦也对视了一眼。 王大彪立马提上了裤子。 他委屈得像个二百多斤的孩子。 “宋哥……” “小的……小的以后一定好好干活……” “绝不给您丢脸……” 宋哥摆了摆手。 “行了。” “看你伤成这个样子,赶快回去歇着吧。” “是……” 王大彪点头哈腰地往后退。 就在这时。 小六子突然大吼一声。 “宋哥!” “就算邓大彪身上没有!” “不代表他没藏在房间里啊!” 此话一出。 全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王大彪身上。 王大彪嘴角扯了扯。 “草……”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孙子是真他妈不想让老子活了……” 宋哥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了小六子身上。 “你说什么?” 第171章 阴魂不散,小六子又来泼脏水? 小六子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宋哥!” “小的明白了!” 宋哥皱着眉头看向他。 “你又明白什么了?” 小六子嘿嘿一笑,伸手指向林峰三人。 “邓大彪这胖子回来之后,第一时间肯定是回他们的屋子!” “那东西,肯定不会一直放在身上!” “太危险了!”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肯定是藏在他们屋子里了!” “宋哥!您想啊!” 小六子凑到宋哥跟前,压低了声音。 “这几个邓家村来的,一来就得了您的青睐……” “万一……万一他们真的拿了容嬷嬷说的那东西……”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哥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了林峰、陈宇、赵彦三人身上。 “邓家兄弟。” 宋哥很平静的对着三个人说道。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草。” “这孙子是真他妈阴魂不散。”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厚的笑容。 “宋哥,小的……小的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哼,你这是在和我打马虎眼吗?” 宋哥冷笑一声。 “那老子就让你明白明白!” 他猛地一挥手。 “走!” “去他们屋子!” “给老子搜!” “是!” 十几个侍卫立刻应声,气势汹汹地朝着林峰四人的宿舍方向冲了过去。 容嬷嬷站在原地,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 “呵呵……” “咱家倒要看看……” “你们这群邓家村来的……” “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说完,她也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林峰、陈宇、赵彦、王大彪四人对视了一眼。 “峰哥……” “咱们……咱们怎么办……”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慌什么?” “东西不在咱们屋子里。” “怕个屁。” 陈宇在旁边低声说道。 “峰哥说得对。” “东西在宋哥屋子里。” “他们就算把咱们屋子拆了,也找不出来。” “但是......咱们去宋哥屋子的时候会不会被那小子盯上了!?” 林峰一听也沉下了脸。 “没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彦也点了点头。 “对。”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 四人迅速达成了共识。 随后,跟着宋哥一行人,朝着宿舍走去。 …… 房子门口。 宋哥站在门前,他抬起脚,正要一脚踹开房门。 “宋哥!” 林峰突然大喊一声。 宋哥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他回过头,冷冷地看着林峰。 “怎么了?” “有事?” 林峰快步走上前。 他伸出手,主动推开了房门。 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脸上,挂着一副坦荡荡的笑容。 “宋哥,您请!” “我们邓家人,行得正,坐得端!” “您随便搜!” 这副模样,让宋哥愣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峰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小的没别的意思!” “小的就是想证明,我们邓家村的人,对宋哥您是绝对忠心的!” “同时,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打自家大哥的脸!” “您要是不信,那就搜!” “搜完了,小的也就清白了!” 林峰嘴里说的自家大哥就是邓老大,宋哥心里很清楚。 陈宇和赵彦此时也立刻凑了上来。 “对!宋哥!” “您随便搜!” “我们屋子里啥也没有!” 王大彪也在旁边大声喊道。 “宋哥!您要是不信我们,那我们现在就去投那口枯井!” “用死来证明清白!” 四人的表演,可谓是声情并茂。 宋哥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四个人。 眼神反而有些迟疑了。 “这……” 就在这时。 容嬷嬷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哟~” 她阴阳怪气地笑着。 “这么配合?” “该不会是心里有鬼,故意装大方吧?” “宋哥,快搜!搜到了把那个小胖子交个我!我要好好的教育教育他!” 林峰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容嬷嬷。 “容嬷嬷!” 他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哽咽。 “您这话说的……” “我们邓家村的人,一心投奔宋哥……” “要是宋哥不信我们……” 他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投那口枯井!” “自证清白!”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作势就要往外冲。 “对!” 王大彪也立刻跟上。 “宋哥!我们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 “要是您不信,我们现在就去死!” 陈宇和赵彦也纷纷抱拳。 “宋哥!” “我们邓家村的人,绝不受这种侮辱!” “今天要是不能证明清白,我们就死在您面前!” 四人的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宋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四个人。 他的心里,开始动摇了。 这哥几个毕竟是邓家村的,要是有确凿的证据当然没话说,但是如果还是没搜出来什么的话...... “这……” “这几个邓家村来的……” “看起来……好像真的挺忠心的……” 他犹豫了片刻。 但是这么多兄弟在这看着呢! 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别他妈演了!” “搜就搜!” “搜完了你们清白了不就完了?” 说完,他一挥手。 “给老子搜!” “是!” 十几个侍卫立刻应声,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房间。 林峰四人站在门口。 他们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但心里,却都松了一口气。 “过关了。” 林峰在心里默默说道。 “只要东西不在咱们屋子里……” “他们就算把屋子拆了,也找不出来。” …… 房间里。 侍卫们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床板,被整个掀翻。 “哐当——!” 重重地砸在地上。 被褥,被撕成一缕一缕的棉絮。 木箱,被一个个打开。 里面的破衣服,被全部倒了出来。 “继续搜。” 侍卫们继续翻找。 墙角的缝隙,被竹竿捅了个遍。 地板,被一块块撬开。 甚至连房梁上,都被人爬上去仔细检查了一遍。 整个房间,被折腾得一片狼藉。 比狗窝还不如。 然而。 结果依旧是—— 没有。 “宋哥……” 一个侍卫走到宋哥面前,低声说道。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宋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 沉默了许久。 容嬷嬷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没有……” 她喃喃自语道。 “肯定是藏起来了……” “肯定是……” 宋哥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林峰四人。 “邓家兄弟。” “是老子错怪你们了。” 林峰立刻上前,抱拳说道。 “宋哥!” “您这话说的!” “您能这么说,小的心里就舒坦了!” “小的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 陈宇和赵彦也纷纷附和。 “对!宋哥!” “我们邓家村的人,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 王大彪也在旁边大声喊道。 “宋哥!您就是小的的再生父母!” “小的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宋哥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别他妈肉麻了。” 他转过身,看向容嬷嬷。 “容嬷嬷。” “东西不在他们这儿。” “你看……” 容嬷嬷的脸色铁青一片。 她死死地盯着林峰四人。 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哼。” “算你们走运。” 说完,她转过身,气冲冲地离开了。 宋哥也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继续巡逻去。” 侍卫们纷纷离开。 很快,门口就只剩下了林峰四人。 王大彪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欲哭无泪。 “我的床……” “我的被子……” “我的半块饼……”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 “人没事就行。” “这些东西,回头再收拾。” 陈宇也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过关了。” 赵彦点了点头。 “对。” “只要东西不在咱们这儿,他们就拿咱们没办法。” 四人正准备进屋收拾。 突然。 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了过来。 “宋哥!” “等等!” 四人猛地回过头。 只见小六子,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再次挂着一副得意的笑容。 “宋哥!” “小的知道了!” “东西肯定不在他们屋子里!” “我知道东西藏哪了!” 此话一出,林峰等人立马懵了! “卧槽,真的被他蹲到了?” 宋哥皱着眉头。 “那你说在哪?” 第172章 搜出“大宝贝”!小六子的秘密仓库曝光了! 小六子嘿嘿一笑。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林峰三人。 “宋哥!我刚才用我这机智的脑袋瓜子想了一下!” “房间里没有,不代表他们身上没有啊!” 小六子兴奋的说道。 “说不定就藏在他们三个人的怀里!或者靴子里!” “他们这是互相转移了,必须搜身!” 此话一出。 林峰四人嘴角一起扯了扯。 “这他妈的到底哪来的智障!” “草……” 王大彪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孙子是真他妈阴魂不散……” 陈宇的拳头,暗暗握紧。 “这小子……” “是真想弄死我们……” 周围的侍卫们,开始窃窃私语。 “对啊!” “房间里没有,不代表身上没有!” “搜身!必须搜身!” “对!搜!” 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 宋哥站在原地。 他看着林峰四人。 眉头紧皱。 “这……” 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小六子立刻凑了上来。 “宋哥!” “您可不能心软啊!” “万一东西真在他们身上……” “那咱们可就全完了!” 容嬷嬷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着。 “呵呵……” “宋哥,小六子说得对……” “搜身,总没错的……” 宋哥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 “那就……搜吧。” 小六子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 “听见了吗?” “宋哥让搜了!” 他指着林峰四人。 “都给老子站好了!” “一个个来!”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上前一步。 脸上挂着一副冷笑。 “搜就搜!” “我们邓家人清清白白!” “怕什么?” 说完。 他立马脱下了外衫。 “啪——!” 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来啊!” “搜啊!” 陈宇和赵彦对视了一眼。 随即,也纷纷脱下了外衫。 “对!” “我们邓家人,行得正,坐得端!” “随便搜!” 王大彪看着林峰他们三个已经开始脱了,也开始脱衣服。 “妈的,这来来回回的,脱衣服玩呢!” “来来来!!!” “再来搜一遍爷们来!” 四人当众脱到只剩裤衩。 周围的侍卫们,纷纷围了上来。 “搜!” “给老子仔细搜!” 小六子在旁边大声喊道。 侍卫们开始动手。 林峰的怀里,被翻了个遍。 陈宇的靴子,被倒过来抖了个底朝天。 王大彪再次被重点关照。 容嬷嬷站在旁边。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王大彪身上。 哈喇子差点没守住流了出来。 “呵呵……” “这小胖子……” “还挺有料的……” 王大彪被看得浑身发毛。 “草……” “这老太婆的眼神……” “怎么这么他妈瘆人……” 搜身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侍卫们翻遍了四人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连裤衩的缝隙,都被扒开仔细检查了一遍。 然而。 结果依旧是—— 没有。 “宋哥……” 一个侍卫走到宋哥面前,低声说道。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宋哥的脸色越来越尴尬。 他站在原地。 沉默了许久。 小六子急得跳脚。 “不可能!” “肯定藏在哪了!” “再搜!” “给老子再搜一遍!” 宋哥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甩在了小六子的脸上。 “够了!” “搜了这么多遍!” “什么都没有!” “你他妈还想怎么样?” 小六子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宋……宋哥……” “我……我就是……” “闭嘴!” 宋哥一挥手。 “再他妈胡说八道!” “老子扒了你的皮!” 林峰慢慢穿上衣服。 动作不紧不慢的。 脸上挂着笑容。 “宋哥。” 林峰突然开口。 “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哥皱着眉头。 “说!” 林峰故意压低了声音。 但又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其实……” “之前我们巡逻回来的时候……” “我看见小六子偷偷往怀里塞了东西……” 此话一出。 全场哗然。 小六子瞬间都懵了! “你……你放屁!” “你他妈血口喷人!” 林峰冷笑一声。 “我血口喷人?” “那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陷害我们哥四个?” “一次又一次地泼脏水?” “莫不是……” 林峰顿了顿。 “你想独吞锦囊,反咬我们一口?” “我……我没有!” 小六子疯狂摇头。 “宋哥!我对您忠心耿耿!”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宋哥的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小六子。 “是吗?” “那你为什么……” “一直咬着邓家兄弟不放?” 小六子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哥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步地朝着小六子走去。 “小六子。” “你跟了老子多少年了?” 小六子的声音,开始颤抖。 “宋……宋哥……” “五……五年了……” “五年。” 宋哥冷笑一声。 “五年了,老子还不了解你?” “你这孙子,最是捧高踩低!” “邓家兄弟一来就得了老子的青睐……” “你心里窝着火,是不是?” 小六子的脸色越来越白。 “宋……宋哥……” “我……我没有……” “没有?” 宋哥猛地一挥手。 “搜!” “搜小六子!” “是!” 两个侍卫立刻应声。 他们冲上前,死死按住了小六子。 “不!” “宋哥!” “我冤枉啊!” 小六子拼命挣扎。 “我对您忠心耿耿!”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然而。 侍卫们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他们粗暴地扒开了小六子的衣服。 翻遍了他的怀里。 抖空了他的靴子。 甚至连裤...... 容嬷嬷站在旁边。 她看着小六子那可怜的模样。 突然笑出了声。 “呵呵呵……” “这也太小了吧……” “差点都看不见了……” 周围的侍卫们,也纷纷哄笑起来。 “哈哈哈哈!” “这小六子就这么大啊?我说怎么每次洗澡都看不见他!” “笑死老子了!” 小六子的脸涨得通红。 “你们……你们……” 然而。 搜身的结果,依旧是—— 没有。 宋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 “那就搜他的房间!” “是!” 十几个侍卫立刻应声。 气势汹汹地朝着小六子的房间冲了过去。 小六子瘫坐在地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一刻钟后。 侍卫们回来了。 他们的手里,拿着几件东西。 “宋哥!” “您看!” “我们在小六子的房间里,搜出了这些!” 宋哥接过那些东西。 脸色阴沉了下来。 几件女人的金首饰。 还有几条五彩斑斓的蕾丝小内裤。 “小六子。” 宋哥咬着牙说道。 “你他妈……” “吃里扒外的东西!” 小六子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宋……宋哥……” “我……我能解释……” “解释?” 宋哥冷笑一声。 “你他妈还想怎么解释?” “这些东西,都是从冷宫那些贱蹄子身上搜刮来的!” “你他妈私藏起来!” “想干什么?” 小六子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哥猛地一挥手。 “来人!” “把这孙子拖出去!” “杖责三十大板!” “是!” 两个侍卫立刻应声。 他们冲上前,死死架住了小六子。 “不!” “宋哥!” “我冤枉啊!” 小六子拼命挣扎。 然而。 侍卫们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他们将小六子拖到了院子里。 “啪——!” “啪——!” “啪——!” 小六子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啊——!” “宋哥!”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 宋哥站在门口。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继续打。” “打到三十板为止。” “是!” 杖责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小六子被打得皮开肉绽。 血肉模糊。 最后,他被扔在了院子的角落里,像一条死狗。 宋哥转过身。 他看向林峰四人。 “邓家兄弟。” “是老子错怪你们了。” 林峰立刻上前,抱拳说道。 “宋哥!” “您这话说的!” “小的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 陈宇和赵彦也纷纷附和。 “对!宋哥!” “我们邓家村的人,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 王大彪一看都说话,在旁边大声喊道。 “俺也一样!” 宋哥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别他妈肉麻了。” 他转过身,看向容嬷嬷。 “容嬷嬷。” “东西不在他们这儿。” “你看……” 容嬷嬷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死死地盯着林峰四人。 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哼。” “算你们走运。” 说完。 她转过身,气冲冲地离开了。 宋哥也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继续巡逻去。” 侍卫们纷纷离开。 很快,门口就只剩下了林峰四人。 王大彪看着院子里的小六子。 他咧嘴一笑。 “活该。” “让这孙子咬我们。” 陈宇也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过关了。” 赵彦点了点头。 “对。” “这次真的是有惊无险。”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回去休息。” 四人正准备离开。 突然。 容嬷嬷的声音,从院子的角落里传了过来。 “宋哥……” “您过来一下……” 宋哥皱着眉头。 他走到了容嬷嬷身边。 “怎么了?” 容嬷嬷压低了声音。 “宋哥……” “这手机要是真丢了……” “咱们谁都跑不了……” 第173章 侍卫队的二班头! “宋哥……” “这手机要是真丢了……” “咱们谁都跑不了……” 林峰正弯腰整理被搜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听到这句话。 他的手顿了一下。 表面上继续若无其事地叠着外衫。 实则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手机?” 林峰心中一动。 “容嬷嬷和宋哥为什么这么紧张?” “难道那部手机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余光扫向不远处的两人。 一个人脸色阴沉,另一个眉头紧锁。 两人站在院子的角落里,声音压的越来越低。 林峰屏住呼吸,努力捕捉着他们的对话。 “……皇上那边……” “……不能让他知道……” “……否则咱们都得……” 断断续续的几个词。 传入林峰的耳中。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几分。 “皇上?” “这个所谓的皇上……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容嬷嬷和宋哥这么怕这个手机丢?” 就在林峰准备再靠近一点偷听时。 宋哥突然猛地转过头。 目光扫向四周。 林峰心中一惊,立刻低下头。 装作专心整理衣服的样子。 宋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容嬷嬷低声喝道。 “闭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容嬷嬷被他这一声吓得一哆嗦,连忙闭上了嘴。 宋哥深吸了一口气。 压低声音说道。 “回你的冷宫去!” “这事儿……咱们有机会再说!” “有时间我会继续带人搜的!” 容嬷嬷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那咱家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过身。 迈着小碎步,气冲冲地离开了。 宋哥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吓人。 拳头紧紧的攥着。 林峰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心中暗道。 “看来这手机里的秘密……” “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 “容嬷嬷和宋哥都这么紧张……” “甚至不敢让皇上知道……” “难道……” “这手机里藏着的……是什么重大的证据?” 林峰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么样……” “我必须想办法破解那部手机……” “只有拿到里面的证据……” “才能彻底这件事情的真相!” 就在这时。 宋哥突然转过身。 他脸上的阴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有些勉强的笑容。 “邓家兄弟。” 宋哥走到林峰四人面前。 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今天……委屈你们了。” “是老哥我多疑了。” 林峰心中一动。 他知道。 机会来了。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衣服。 快步上前,抱拳说道。 “宋哥言重了!” “您这是为了大家好!” “我们理解!” 王大彪也连忙凑了上来。 拼命点头。 “对对对!” “宋哥英明!” “宋哥神武!” “宋哥天下第一!” 陈宇和赵彦也纷纷附和。 “宋哥您这是为了兄弟们的安全着想!” “我们怎么会怪您呢!” 宋哥听着几人的话。 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实了几分。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邓伦啊……” “老哥我看你……” “不仅心思细腻……” “办事也稳当……” 林峰心中一喜。 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谦虚的表情。 “宋哥过奖了……” “小的只是想好好跟着您干……” “将来也能在这宫里……混出个人样来……” 宋哥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林峰。 越看越满意。 “好!” “有志气!” 他猛地一拍大腿。 “这样!” “从明天开始……” “你就是咱们侍卫队的二班头!” “负责金銮殿外围的巡逻!” 此话一出。 林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金銮殿?!” “那不就是这个皇宫的核心区域吗?!” 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 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多……多谢宋哥提拔!” “小的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宇、赵彦、王大彪三人也立刻跟着道起了谢。 “多谢宋哥!” “多谢宋哥!” “多谢宋哥!” 宋哥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 “都起来吧!” “老哥我最看重的……” “就是你们这份忠心!” 林峰站起身,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金銮殿……” “那里肯定藏着更多的秘密……” “说不定……” “还能见到那个所谓的皇上……” “到时候……” 宋哥看着林峰四人。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对了……” “你那四弟邓大彪……” 他指了指王大彪。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 “但力气大啊!” “明天开始……” “就让他跟着你……” “一起去金銮殿外巡逻!” 王大彪一听。 立刻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多谢宋哥!” “多谢宋哥!” “俺一定好好干!” “绝不给宋哥丢脸!” 宋哥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于邓朝和邓子琦……” 他看向陈宇和赵彦。 “你们俩就继续负责冷宫外围的巡逻……” “有什么情况……” “随时向邓伦汇报!” 陈宇和赵彦对视了一眼。 立刻抱拳说道。 “是!” “小的遵命!” 宋哥环视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邓伦啊……” “老哥我把话放在这儿……” “只要你好好干……” “将来……” “这侍卫队的头领位置……” “说不定就是你的了!” 林峰心中一震。 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表情。 “小的不敢奢望……” “只要能跟着宋哥……” “小的就心满意足了……” 宋哥哈哈大笑。 “好!” “就冲你这份忠心……” “老哥我没看错人!” 他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行了……” “今天也累了……” “你们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辰时……” “你们两个跟我去金銮殿外报到!” “好好干……” “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说完。 宋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林峰四人站在原地。 目送着宋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确认周围没人。 王大彪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 “吓死胖爷了……” 赵彦点了点头。 “对……” “但是这也是好事,峰哥还顺势拿到了二班头的位置……” “这下咱们就能接近金銮殿了……”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先别高兴得太早……” “你们刚才听到容嬷嬷和宋哥的对话了吗?” 三人对视了一眼。 王大彪挠了挠头。 “好像……听到了一点……” “什么皇上……不能让他知道……” 陈宇皱着眉头。 “林峰……” “你觉得那部手机里……”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林峰沉默了片刻。 缓缓开口。 “我猜测……” “那部手机里……” “很可能藏着整个事情的真相……” 此话一出。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那……那咱们得赶紧破解那部手机啊……” 林峰点了点头。 “对……” “但现在手机在宋哥房间里……” “咱们暂时没办法拿出来……” “只能等找到合适的机会……” “再想办法了……” 第174章 虎口夺食! 侍卫房里,四个人围成一圈。 林峰坐在床沿上。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推演了一遍。 王大彪靠在墙角,两只手抱着膝盖,脸上写满了紧张。 “峰哥……” 他小声嘀咕。 “咱们真要去宋哥房间拿手机?” “那可是他的地盘啊……” “万一被发现了……” “咱们可就全完了……” 陈宇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现在不拿,等明天大搜查结束呢?” “宋哥把所有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发现没有。” “难保他不会回头检查自己房间。” “到时候他要是发现床板下多了个手机……” “咱们死得更快。” 赵彦点了点头。 “对。” “必须趁今晚把手机取回来。” “不然明天一早,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我刚升了二班头。” “现在巡逻名正言顺。” “说不定能找到机会。”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那……那万一宋哥没睡呢?” 林峰冷笑一声。 “那就看我的演技了。” 他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你们在这等着。” “我去去就回。” 林峰推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将腰牌别在腰间。 朝着宋哥的房间走去。 路过几名值夜的侍卫时,林峰故意放慢脚步,冷着脸扫视四周。 摆出一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 几名侍卫看到他腰间的二班头腰牌。 纷纷低头行礼。 “邓二班头好。” 林峰微微颔首。 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宋哥现在应该在议事厅和容嬷嬷商议手机的事……” “房间里应该没人……” “就算有人……” “我也得想办法把手机拿回来……” 走到宋哥房间门口。 林峰正准备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紧,立刻退后两步,躲在门侧的阴影里。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年轻侍卫端着茶盘走了出来,嘴里嘀咕着。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大半夜的还得伺候这位爷……” “不能喝就别喝啊……” “喝得跟个死猪一样,还要喝茶……” “呸。” 侍卫关上门匆匆离去。 林峰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眉头紧皱。 “宋哥没去议事厅?” “房间里还有人伺候?”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他贴近门缝,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 片刻后。 里面传来粗重的鼾声。 “呼——呼——” 呼噜声打的震天响。 林峰嘴角微微上扬。 “喝多了?” “睡着了……” “机会来了。” 林峰轻轻推开房门。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他屏住呼吸,侧身挤进房间,迅速关上门。 宋哥正仰面躺在床上。 一只手搭在床沿,嘴角还挂着口水。 林峰扫视四周。 确认没有其他人后。 蹑手蹑脚地朝床边靠近。 他每走一步都极其小心。 生怕踩到地板上的杂物发出声响。 地上散落着几个酒坛子。 还有几件脱下来的外衫。 林峰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东西。 终于来到床边。 他蹲下身。 伸手摸向床板下的缝隙。 “手机还在!” 就在林峰准备用力扣下手机时。 宋哥突然翻了个身。 一只手臂猛地垂下来,差点砸在林峰头上。 林峰瞬间僵住了,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宋哥嘟囔了几句梦话。 “手机……” “不能丢……” “容嬷嬷那老太婆……” “烦死了……” 随后又陷入沉睡。 林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用力一扣,手机终于从强力胶的粘合处松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抠出来,塞进怀里。 然后缓缓起身。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侍卫的说话声。 “宋哥的茶凉了……” “我再去给他换一壶……” 林峰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扫视了一圈房间,然后迅速钻到了床底下。 房门再次被推开。 端茶的侍卫走了进来。 林峰蜷缩在床底。 看到侍卫将茶壶放在桌上。 嘀咕道。 “宋哥睡得这么死……” “也不知道喝不喝……” “算了算了……” “放这儿就行了……” 转身离开了房间。 “咣当——” 门被关上。 林峰在床底下大口喘气。 “妈的……” “差点就被发现了……” 他等了片刻。 确认侍卫走远后,才慢慢的从床底爬出来。 林峰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 身后突然传来宋哥含糊不清的声音。 “谁……” “谁在那儿?” 林峰心脏狂跳。 迅速转过身,压低声音恭敬地说。 “宋哥。” “是我,邓伦。” 宋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到林峰腰间的二班头腰牌皱眉道。 “你……” “你来干什么?” 林峰镇定自若地抱拳。 “小的刚升了二班头。” “想着要尽职尽责。” “所以夜里巡查各处。” “顺便来看看宋哥您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宋哥打了个哈欠,挥挥手。 “行了行了……” “没事就出去吧……” “别打扰老子睡觉……” 林峰心中大喜,但表面依旧恭敬。 “是。” “小的这就告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宋哥。” “刚才有个侍卫来给您换茶。” “我看他鬼鬼祟祟的。” “就多留意了一下。” “您要不要我去查查他的底细?” 宋哥闻言。 酒意顿时消散了几分,眯起眼睛。 “鬼鬼祟祟?” “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 林峰故作沉思的说道。 “个子不高。” “脸上有颗痣。” “走路有点瘸……” 宋哥脸色一沉。 “那是小七子!” “这孙子最近跟小六子走得近……” “你盯着点他!” 林峰心中暗笑。 “小的明白!” “一定盯紧了!” 宋哥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 “你办事,老哥我放心。” “去吧。” 林峰再次抱拳。 “小的告退。” 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院子后。 林峰才敢大口喘气。 手紧紧按在怀里的手机上。 “妈的……” “总算拿回来了……” 他快步回到侍卫房。 王大彪、陈宇、赵彦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峰哥!” “怎么样?” “拿到了吗?” 林峰从怀里掏出手机。 晃了晃。 三人眼睛一亮。 陈宇激动地说。 “成了!” 赵彦却皱眉说道。 “但现在手机有密码。” “咱们打不开啊。” 林峰将手机收好。 “不急。” “既然拿回来了。” “就有办法破解。” “现在最重要的是。” “明天一早我和大彪要去金銮殿报到。” “你们两个继续在冷宫外围盯着。” “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第175章 你管这叫皇宫? 天刚蒙蒙亮。 林峰整理好领口的盘扣,顺手将那块象征着“二班头”身份的腰牌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跟裤腰带较劲的王大彪。 “吸气。” 林峰低声提醒道。 王大彪憋红了脸,猛地吸了一大口肚子。 “嘶——” “峰哥……不是,二哥。” 王大彪一边系腰带,一边小声抱怨。 “这古代的裤子也太不科学了。” “连个松紧带都没有。” “勒得慌。” 林峰没搭理他的吐槽,只是眼神扫过他的大腿根部。 “手机藏好了?” 王大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是宋哥昨晚发的新侍卫服,里面有个暗袋。 “放心吧。” “这回就是天王老子来搜身,也得先过我那一身神膘。” “而且这衣服厚,看不出来。” 林峰点了点头,再次提醒他。 “记住。” “出了这个门,你就是邓大彪。” “脑子不好使,力气大,好色。” “别露馅。” 王大彪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瞬间切换成一副痴呆且猥琐的表情。 “放心吧二哥。” “本色出演。” “走着?” 林峰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走。” “去看看那个所谓的金銮殿,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 两人穿过阴森破败的冷宫外围,沿着一条铺满青石板的甬道一路向东。 随着步伐的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斑驳脱落的红墙,逐渐变成了崭新的朱漆高墙。 脚下的路面也从青石板换成了带有云纹浮雕的白玉石。 转过一道月亮门。 眼前的景象让王大彪瞬间瞪大了眼睛。 “卧槽……” 王大彪嘴巴微张,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装修……” “真他妈下本钱啊。” 只见前方回廊曲折,雕梁画栋。 “卧槽,还有电?” 两个人震惊的看着对方! 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精致的宫灯,虽然里面点的是LED仿烛光灯泡,但乍一看还真有几分皇家气派。 地上的红地毯厚实得有些过分,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峰眯着眼睛,目光在四周扫射。 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别光看热闹。”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地方不对劲。” “太新了。” “就像是……” “像是影视城。” 而且。 这里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所有的侍卫都佩戴着真家伙,眼神凶狠,和外围那些懒散的混子完全不同。 “二哥……” 王大彪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皇上是不是很有钱啊?” “我看这柱子上的漆,金光闪闪的,不会是真金吧?” 林峰冷笑一声,低声回道。 “你扣一块下来咬咬看?” “那是金漆,淘宝九块九包邮一罐的那种。” 王大彪撇了撇嘴。 “切。” “我还以为能顺点路费呢。” 两人正说着,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大殿。 匾额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选秀殿”。 “到了。” 林峰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金銮殿的侧殿。 也就是宋哥让他们来报到巡逻的地方。 然而。 还没等两人靠近。 一阵奇怪的声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everybody!嘟嘟......嘟嘟嘟嘟!” 这声音极具节奏感。 低音炮震得地面的小石子都在微微颤抖。 王大彪愣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一脸茫然地看向林峰。 “二哥……” “我是不是听错了?” “这皇宫里……” “怎么会有慢摇?” “还是土嗨版的那种?” 林峰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这声音在如此古色古香的建筑群里显得极度割裂,极度荒诞。 没有丝竹管弦。 没有钟鼓齐鸣。 只有震耳欲聋的低俗DJ舞曲。 隐约间。 还夹杂着男人放肆的淫笑声,和女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闭嘴,小点声!” 林峰低声喝止了想要继续吐槽的王大彪。 “情况不对。” “跟我来。”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摆出一副严肃巡查的架势,带着王大彪径直朝殿门走去。 刚走到台阶下。 两把明晃晃的钢刀瞬间交叉,挡住了去路。 “站住!” 一名满脸横肉的侍卫瞪着眼睛,凶神恶煞地吼道。 “干什么的?” “不想活了?” “没听见里面皇上正在早朝吗?” “冲撞了圣驾,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王大彪被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林峰身后躲。 “好家伙……” 他在心里嘀咕。 “这看门的狗叫得挺凶啊。” 林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站在原地,腰杆笔直,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两名侍卫。 然后不紧不慢地伸出手,从腰间摘下腰牌。 直接怼到了那名侍卫的眼皮子底下。 “看来这皇宫里的规矩,确实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林峰冷哼着说道。 “连宋统领亲封的二班头都敢拦?” “你们这条小命是不想要了吗?” 那名侍卫被怼得一愣。 定睛一看。 那块黑黝黝的铁牌上,赫然刻着“侍卫二班头”几个大字,下面还有宋哥特有的印记。 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变了。 “哎哟!” “是二班头啊!” 那侍卫连忙收起钢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小的眼拙!” “小的该死!” “这不……宋哥也没提前通知咱们,说换了新领导啊。” “误会!都是误会!” 林峰冷哼一声,把腰牌重新挂好。 “宋统领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还需要跟你们汇报?” “我是奉命带人来加强这一带的巡逻安保的。” “毕竟……” 林峰指了指身后震动的大殿。 “皇上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那侍卫连连点头。 “是是是!” “二班头教训得是!” “您请!您请便!” “只要别进殿打扰皇上雅兴,这外围您随便巡视!” 林峰微微颔首,不再理会这两个看门狗。 带着王大彪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台阶。 王大彪跟在后面,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路过那两个侍卫时,还故意用鼻孔哼了一声。 “狐假虎威这套……” “峰哥算是玩明白了。” 两人绕过正门,来到了大殿侧面的回廊。 这里的音乐声更大了。 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林峰四下观察了一圈。 确认这里是守卫的视觉死角。 他冲王大彪招了招手,指了指那扇雕花窗棂上一条不起眼的缝隙。 王大彪心领神会。 两人像壁虎一样贴在墙根,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透过那条缝隙。 殿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钻进了两人的眼睛。 那一瞬间,王大彪的眼睛都瞪大了! “我操……” 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骂声。 这哪里是什么庄严的朝堂? 这分明就是一个低俗却金碧辉煌的夜总会包厢现场! 第176章 朕要验货! 大殿中央。 原本应该摆放龙椅的地方,此刻架着几个巨大的专业补光灯。 地上乱七八糟地扔满了各种cospy用的道具服。 狐狸耳朵、猫尾巴、甚至还有手铐和皮鞭。 空气中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而在那光圈的最中心。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窗户,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这男人身材臃肿,地中海的发型,脑袋顶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被发胶固定得油光锃亮。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明黄色龙袍。 那龙袍显然是地摊货。 做工粗糙,线头乱飞。 勒在他那一身肥肉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皮鞭。 “来啊!” “爱妃!” “给朕跳起来!” “扭啊!” “没吃饭吗?!” 那男人一边随着动感的土嗨音乐晃动着那一身肥肉,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皮鞭。 “啪!” 鞭子抽打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他的面前,两个年轻的女人正瑟瑟发抖地站在那里。 她们的脸上化着浓妆,却掩盖不住眼底的恐惧。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们身上的衣服。 虽然是古风的旗袍剪裁。 但裙摆被改得极短,几乎遮不住大腿根部。 开叉更是高到了腰际。 材质也不是什么丝绸,而是那种情趣内衣专用的廉价蕾丝,透得几乎什么都藏不住。 “皇……皇上……” 其中一个左脸红肿的女人,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臣妾……臣妾实在跳不动了……” “求皇上开恩……” 那“皇上”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 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的脸。 “跳不动?” 他狞笑一声。 “看来朕的爱妃,是忘了宫里的规矩了。” “你是穿越过来的贱民!” “是异界人!” “在这个世界,只有朕能庇护你们!” “只有讨得朕的欢心,你们才能活下去!” “怎么?” “还想回冷宫去?” 那女人听到“冷宫”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 她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不……不要……” “臣妾跳……” “臣妾跳……” 她强忍着恐惧和屈辱,在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开始扭动那具僵硬且满是伤痕的躯体。 那动作机械、麻木。 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哈哈哈!” “这就对了嘛!” “朕就喜欢你们这种……这种为了生存不顾一切的贱样!” 皇上狂笑着。 手里的皮鞭再次挥舞。 “啪!” 这一次。 鞭子没有抽在空气中。 而是实打实地抽在了那个女人的大腿上。 “啊!” 女人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摔倒在地。 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一道紫红色的血痕。 “起来!” “给朕笑!” “穿越者就要有穿越者的觉悟!” “在这深宫里,朕就是天!” “朕让你们生,你们就生!” “朕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窗外。 王大彪死死地咬着牙。 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平日里,他虽然嘴上花花,看到美女走不动道。 甚至有时候还会开点带颜色的玩笑。 但那都是建立在双方你情我愿,或者是无伤大雅的基础上。 可眼前这一幕。 彻底击穿了他的底线。 这根本不是什么好色。 这他妈就是变态! 就是没有人性的畜生! “操他妈的……” 王大彪在心里低吼。 “这哪里是皇上……” “这分明就是个强奸犯!” “是个杀人魔!” 他看到那些女孩裸露的皮肤上,不仅有新旧交替的鞭痕。 还有许多圆形的伤疤。 那是……烟头烫出来的痕迹。 王大彪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蹭了一步。 突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大彪转过头。 对上了林峰的眼睛。 林峰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别动。” “现在冲进去。” “除了送死,救不了任何人。” “看清楚那个混蛋的脸。” “记住了。” 王大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冲动。 他点了点头。 重新看向殿内。 此时。 那“皇上”似乎对眼前这两个已经被折磨得精神崩溃的“旧玩具”失去了兴趣。 他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 像是在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 “真扫兴。” “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这两个废物,也玩腻了。” 音乐声戛然而止。 皇上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气喘吁吁地擦着满头的大汗。 旁边一直候着的那个太监一脸谄媚地凑了上去。 递上一条热毛巾。 “皇上息怒。” “皇上保重龙体啊。” “这两个既然玩腻了,那奴才这就把她们处理了?” 皇上接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眼神阴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女人。 “送去御膳房吧。” “那边最近不是缺人手吗?” “听说……还有几个大菜需要备料?” “让她们去帮帮忙。” 那太监心领神会地阴笑了一声。 “喳。” “奴才这就去办。” “保证让她们发挥最后的……余热。” 窗外的林峰眉头一皱。 御膳房? 帮忙? 备料?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怎么感觉不是那么好呢! 殿内。 皇上喝了一口茶,把嘴里的茶叶沫子狠狠地吐在地上。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那个太监。 “对了。” “小李子。” “朕听说……冷宫前天新进了一批货?” 那太监连忙点头哈腰的回道。 “回皇上。” “是。” “这批素质极高。” “特别是那个什么……苏家姐妹?” “是一对双胞胎。” “长得那叫一个水灵,那身段,那脸蛋……” 太监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脸上的表情猥琐至极。 “啧啧啧……” 皇上听到“双胞胎”三个字。 整个人都兴奋得颤抖起来。 那一身肥肉都在跟着哆嗦。 他猛地一拍大腿。 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双胞胎……” “好!” “好得很!” “朕还没玩过这一口呢!” 他站起身,在龙椅前焦躁地踱步。 手里的皮鞭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你去。” “传朕的口谕。” “告诉容嬷嬷。”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了。” “赶紧给朕调教!” “洗干净点!” 皇上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太监,眼里的欲望几乎要喷涌而出。 “今晚。” “朕就要验货!” 第177章 别急,好戏刚刚开始! “验货!” 窗外,王大彪的眼睛猛的睁大。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草你大爷的……” 一声低吼从王大彪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老子他妈的要给你的嘴撕烂!” 说罢,王大彪就要往前冲! 然而。 一只手卡住了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 紧接着一个擒拿动作,将王大彪按了回去。 “唔——!!!” 王大彪拼命挣扎,双眼通红地盯着林峰,嘴被林峰的手掌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咽声。 放开我! 峰哥!你听到了吗!那个畜生要动她们! 王大彪的眼神里写满了疯狂和质问。 林峰没有任何表情。 “别动。” 林峰小声的说道。 “你想死,别拉着她们一起陪葬。” 王大彪愣住了。 他的挣扎稍微顿了顿。 就在这时,殿内那个令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小李子。” 那个“皇上”似乎有些不耐烦,声音里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残忍。 “去,把那个蓝色的瓶子拿来。” “之前那个不听话的大学生,用了多少剂量来着?十毫升?” 太监尖细的嗓音立刻接上。 “回万岁爷,是十毫升。那丫头当时就神志不清了,把自己当成了小猫小狗,那叫一个听话,您让她干嘛她就干嘛。” “嗯……” “皇上”似乎在回味。 “那苏家这两姐妹,特别是那个姐姐,看着性子烈。” “这种女人一般骨头都硬。” “普通的手段怕是不行。” “直接上二十毫升吧。” “朕喜欢看她们一边流口水,一边求着朕宠幸的样子。” “还有。” “准备好那套带刺的镣铐。” “那个妹妹不是喜欢动吗?朕倒要看看,把手脚都钉住,她还能怎么动。” 窗外。 王大彪停止了挣扎。 二十毫升……神志不清……当成猫狗……带刺的镣铐……钉住…… 这些词汇就这么串联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游戏剧情? 就算是那种最重口的18禁本子,也不敢这么写啊! 这分明就是…… 这分明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王大彪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以前看新闻,看到那些被拐卖妇女的惨状,总觉得离自己很远。 可现在。 这种地狱,就在一墙之隔。 “呜……” 王大彪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林峰的手掌缝隙往下流。 “走。” 林峰在王大彪耳边吐出一个字。 他借着身体的掩护,拽着王大彪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直到退出了几百米。 来到了旁边的假山群后面。 确信周围没有巡逻的侍卫后。 林峰才猛地松开了手。 “噗通。” 王大彪像是一滩烂泥,直接瘫软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假山石上。 “啊!!!” 突然。 地上的王大彪发出一声低吼。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向面前的假山石。 “砰!” 一声闷响。 王大彪手背上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但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又是一拳。 “砰!” 再一拳。 “砰!” “为什么……” “为什么啊!” “你刚才为什么要拦着我?!” “我们冲进去啊!” 林峰低头看着他。 此时,这个胖子手上的血,混着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他蹲下身,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王大彪的肩膀。 “彪子。” “看着我。” 王大彪抬头看向林峰。 “你刚才冲进去,能干什么?” 林峰问。 王大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嘴。 “我……我可以……” “你可以送死。” 林峰冷冷地打断他。 “选秀殿里至少有二十个带刀侍卫。” 王大彪的嘴唇哆嗦着。 “那……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那我们还是男人吗?!” “当然不。” 林峰突然笑了。 “彪子。” “你搞错了一件事。” 林峰站起身,顺手把瘫在地上的王大彪也提溜了起来。 他帮王大彪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伸手擦了擦大彪脸上的鼻涕。 “救两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她们真的到了选秀宫的时候可以直接退出游戏,这都是可以的!”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太担心她们!” 林峰看着王大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得把所有人救出来!” 王大彪吸了吸鼻子,有些发懵。 “峰……峰哥,你啥意思?” 林峰转过身。 “既然这里是地狱。” “那我们就把这地狱给炸了。” “既然那个皇上喜欢玩。” “那我们就陪他玩一把大的。” 林峰侧过头,看着王大彪。 “刚才你问我为什么拦着你。” “既然他们已经亮了刀子。” “那我们也别藏着掖着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如何能捣毁这里,帮助更多的人!” “我们要把之前那些死在井里的冤魂,把那个被剥了皮的胡莹,把所有人的账,都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王大彪看着林峰张了张嘴。 “峰哥。” 王大彪咬着牙说道。 “你说咋办。” “我听你的。” “只要能弄死这帮畜生,你就算让我去色诱容嬷嬷,老子眉头都不皱一下!” 一听到这,林峰噗的一笑。 他拍了拍王大彪那厚实的后背。 “放心。” “容嬷嬷那种货色,还轮不到你牺牲色相。” “现在,我们回去。” “回那个贼窝里去。” 王大彪一愣:“还回去?” “当然。” 林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侍卫服,将腰牌扶正。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们得抓紧找机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她们!”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要把真相一点一点挖出来!” “我们要把这整个贼窝,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走!” 第178章 哪来的什么穿越!? 林峰拽着王大彪的衣领,两人猫着腰钻进了选秀殿后方那片茂密的松林。 王大彪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峰……峰哥……” 王大彪扶着一棵树干。 “咱们……咱们跑够了吧?” 林峰没说话。 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眯着眼睛观察四周。 “暂时安全。” 林峰低声说。 “但不能停太久,我们通知完她们就得抓紧回来,宋哥那边随时可能发现我们不在岗位上。” 王大彪抹了把脸上的汗,刚想说话——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突然从他大腿根部传来。 王大彪浑身一僵。 “卧槽?!”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裤裆。 “峰哥!” 王大彪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震惊。 “我……我那玩意儿不会自己震吧?!” 林峰扭头看他。 “……你说什么?” “就……就那个……” 王大彪指着自己的大腿根。 “刚才那一下,震得我腿都麻了!” 林峰愣了一秒。 随即反应过来。 “手机!” 他一个箭步冲到王大彪面前。 “快!把手机拿出来!” 王大彪这才回过神。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裤腰带,从大腿内侧那层布料里摸出那个被绑得死死的锦囊。 锦囊表面沾满了汗水,摸起来黏糊糊的。 王大彪捏着鼻子把锦囊解开。 手机的屏幕亮了。 王大彪瞪大眼睛。 “峰哥!亮了!” 他举起手机,声音都在发抖。 “有信号了!” 林峰接过手机。 屏幕右上角,一格“5G”信号标志正在上面。 时间自动校准为现实时间—— “11:45” 林峰盯着那个时间。 “十一点四十五……” 他喃喃自语。 “现实时间。” 王大彪凑过来看了一眼。 “峰哥,这……这不对啊。” 他挠了挠头。 “咱们不是在古代吗?” “古代哪来的4G信号?” “难道这皇宫里还藏着基站?”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 “彪子。” 林峰突然开口。 “你还记得冷宫的第一条规矩吗?” 王大彪一愣。 “啊?” “不许抬头看天。” 林峰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这真的是古代……” 他顿了顿。 “怕什么看天?” 王大彪张了张嘴。 “这……” “除非……” 林峰的声音低沉下来。 “天上有什么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王大彪打了个寒颤。 “峰哥,你……你别吓我啊。” “天上能有啥?” “难道还有飞机不成?” 林峰没说话。 他把手机塞进怀里,转身看向不远处那堵高耸的宫墙。 墙体斑驳,上面爬满了藤蔓和青苔。 “走。” 林峰突然迈开步子。 “去哪?” 王大彪赶紧跟上。 “那堵墙。” 林峰指了指前方。 “冷宫第二条规矩——不许靠近宫墙三尺。” “你不觉得奇怪吗?”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峰哥,那墙……” “之前不是有人被钢丝勒死了吗?” “咱们还过去?” “正因为有人死了,所以才要过去。” 林峰头也不回。 “越是不让看的地方,越藏着秘密。” 两人很快来到了宫墙脚下。 这堵墙足足有三米多高。 墙面上布满了裂纹,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林峰伸手摸了摸墙体。 “峰哥……” 王大彪小声说。 “咱们真要翻过去?” “不翻过去。” 林峰摇头。 “只看一眼。” 他转身看向王大彪。 “蹲下。” “啊?” “当人梯。” 林峰拍了拍王大彪的肩膀。 “你体重够,稳得住。” 王大彪嘴角抽搐。 “峰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少废话。” 林峰催促道。 “快点。” 王大彪叹了口气。 他认命地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扎好马步。 “来吧。”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他踩着王大彪的肩膀,双手抓住墙头的边缘。 “嘶——” 王大彪倒吸一口凉气。 “峰哥,你轻点!” “看着你瘦不拉几的,怎么这么沉啊!” “我肩膀要断了!” 林峰没理他。 他手臂发力,整个人向上引体。 墙头的青苔湿滑,差点让他失手。 但他很快调整好姿势,将半个身子探出了墙外。 然后—— 眼前的景象让林峰的瞳孔一震。 墙外几十米下方的山坳里—— 竟然是一个亮着路灯的现代村落! 昏黄的路灯沿着蜿蜒的山路一字排开。 远处的国道上,一辆重型卡车正缓缓驶过。 紧接着—— “呜——” 一声沉闷的鸣笛声微弱的传过来。 林峰死死盯着那辆卡车。 车身上印着几个大字—— “顺通物流” 现代的字体。 现代的车辆。 现代的公路。 林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 他喃喃自语。 “这他妈……” “峰哥!” 下面的王大彪喊了起来。 “你看够了没?!” “我快撑不住了!” 林峰回过神。 他松开手,翻身跳下。 落地时,他的脸色铁青。 “峰哥?” 王大彪站起身,揉着肩膀。 “你看到啥了?”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林峰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峰哥?” 王大彪有些慌了。 “你倒是说话啊!” “墙外……” 林峰终于开口。 声音因极度震撼而沙哑。 “墙外是什么?” 王大彪追问。 林峰抓住他的肩膀。 “彪子。” 林峰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什么穿越。” “什么?” “这里根本不是古代。” 林峰一字一顿。 “是被屏蔽器覆盖的现代深山。” 王大彪愣住了。 “你……你说啥?” “那帮人……” 林峰的声音越来越冷。 “很可能是一群把自己当皇帝的人贩子和杀人犯。” “卧槽?!” 王大彪瞪大眼睛。 “你……你别开玩笑啊峰哥!” “我没开玩笑。” 林峰松开手。 他转身看向那堵墙。 “所有的宫规都是为了掩盖真相。” “不许看天——” “是怕我们看到飞机。” “不许靠近墙——” “是怕我们看到外面的公路。” “喝药——” “是为了让人产生幻觉,混淆认知。” 林峰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这里是一个利用地形和科技全封闭的、极为变态的非法囚禁基地。” 王大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那胡莹……”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还有之前那些人……” “都是真的。” 林峰闭上眼睛。 “真的被囚禁。” “真的被折磨。” “真的被杀害。” “草……” 王大彪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草草草草草!” 他抱着头。 “这他妈比鬼还吓人啊!” “鬼我还能当是假的!” “这……这是真的啊!” 林峰蹲下身。 “彪子。” 他拍了拍王大彪的肩膀。 “冷静。” “我冷静个屁啊!” 王大彪抬起头。 “峰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峰站起身。 “先汇合。” “找到陈宇和赵彦。” “然后……” 他看向冷宫的方向。 “去救女生组。” “她们现在还在冷宫里。” “如果那个皇上真的要对苏婉她们动手……” 林峰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王大彪已经明白了。 “走!” 王大彪猛地站起来。 “咱们快去!”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冷宫外围潜行。 第179章 二班头驾到,给我把门打开! 冷宫外围,两个熟悉的身影正贴着树根站着。 “峰哥!” 陈宇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他和赵彦正装作巡逻的样子,眼神却一直往这边瞟。 林峰快步走过去。 王大彪跟在后面,脸色还是惨白的。 “你们俩怎么回事?” 陈宇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林峰的眼神里带着杀气,王大彪的额头上全是汗。 “出事了?” 赵彦也凑过来,紧张地四处张望。 “不会又碰到鬼了吧?” “比鬼更他妈可怕。” 王大彪咬着牙说。 “什么意思?” 陈宇皱眉。 林峰没废话。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 “看这个。” 林峰把手机举到陈宇面前。 屏幕右上角,5G信号虽然没了,但是时间却是改了回来。 时间显示:11:47。 “这……” 陈宇愣住了。 “手机有信号了?” 赵彦也凑过来看。 “等等,这时间……不太对啊?” “这是改时间了?” “对。” “刚才出现了一段时间的5G信号,就改了过来!” 林峰点头。 “现实时间。” “可咱们不是在古代吗?” 赵彦挠了挠头。 “古代哪来的5G信号?”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古代。” 林峰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 陈宇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这里是现代。”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是被屏蔽器覆盖的现代深山。” “所有的穿越,都是假的。” “所有的宫规,都是为了掩盖真相。” 陈宇的脸色瞬间变了。 职业的敏感性让他立刻抓住了重点。 “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 林峰指了指不远处的高墙。 “我刚才爬上那堵墙,看到了墙外的景象。” “墙外几十米下方,是一个现代村落。” “有路灯,有公路,还有货车经过。” “车身上印着顺通物流四个大字。” 陈宇的拳头猛地攥紧。 “草……” 他低声骂了一句。 “那这里……” “这里是一个利用地形和科技全封闭的非法囚禁基地。” 林峰的声音很冷。 “那帮人很可能是一群把自己当皇帝的人贩子和杀人犯。” “他们用屏蔽器隔绝信号,用假场景营造古代氛围,用致幻剂控制受害者的认知。” “所有被抓来的女人,都以为自己穿越了。” “实际上,她们只是被困在这个深山里的现代贼窝里。” “同时我怀疑,下面的村庄也是这帮人的地盘!现在我们应该是困在了一个囚笼里!” 赵彦的脸色惨白。 “那……那胡莹……” 林峰点头。 “她是四年前从现代学校门口被绑架来的女大学生。” 王大彪在旁边补充道。 “我们在选秀殿外面,亲眼看到那个假皇帝折磨穿越者。” “那些女人身上全是伤,有烟头烫的,有鞭子抽的。” “那个畜生还下令把人送去御膳房当备料。” “什么他妈的备料……” 王大彪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 “分明就是要杀人灭口!” “我和大彪怀疑,那个御膳房应该是一个贩卖人口器官的地方!” “所谓的备料,你懂的......” “这个皇上应该是以此为爱好,玩腻了之后就将人进行贩卖!” 陈宇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这里是现代……” 陈宇看着冷宫的高墙,突然发问。 “那胡莹为什么会死?” 林峰拿出手机。 “她一定也发现了什么。” “她或许也是像我们一样,爬上了墙,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然后她试图用这部手机报警。” 陈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说……” “对。” 林峰点头。 “她没能打通电话,或者被打断了。” “所以她被杀害了。” 众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绝望的少女,躲在角落里举着手机寻找信号。 她以为抓住了希望。 却被身后的“侍卫”拖走。 她拼命挣扎,拼命呼救。 但没有人能听到。 最后,她被钢丝勒死,扔进了枯井。 “草!” 陈宇狠狠地砸了一拳墙。 “这帮畜生!” “还有一件事。” 林峰摩挲着手机。 “宋哥和容嬷嬷疯狂找这部手机,不仅仅是因为它能通讯。” “胡莹被抓了那么久,她极可能在被囚禁期间,偷偷录下了这个基地内部交易器官、虐待受害者的视频铁证!” “什么?!” 陈宇猛地抬头。 “你确定?” “我不确定。” 林峰摇头。 “但宋哥和容嬷嬷的反应告诉我,这部手机里一定藏着什么不能让皇上知道的秘密。” “如果真有证据……” 陈宇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绑架了。” “这是有组织的反人类犯罪集团。” “如果手机里真有证据,这就是送他们上刑场的最强子弹。”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刑警的本能让他此刻气场全开。 “林峰。” 陈宇看着林峰。 “我是刑警。”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畜生逍遥法外。” “我知道。” 林峰点头。 “所以我们要报警。”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赵彦急了。 “现在不报警,还等什么时候?” “因为女生组还在冷宫里。” 林峰冷静地说。 “如果我们现在报警,警察赶到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里,那个假皇帝随时可能对她们动手。” “而且……” 林峰顿了顿。 “我们必须确保所有人都能安全撤离。” “那怎么办?” 王大彪问。 “先联系里面的女生组。” 林峰定下策略。 “确保所有人安全并做好暴动准备。” “然后再寻找最佳信号点报警。” “来个里应外合。” “明白。” 陈宇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冷宫。” “对。” 林峰看了看四周。 “现在正值守卫换班的松懈期。” “我们利用身份,直接进去。” “什么身份?” 赵彦问。 “我是二班头。” 林峰拍了拍腰间的腰牌。 “大彪是宋哥的心腹猛将。” “这两个身份,足够我们在这皇宫里横着走。” “行。” 陈宇深吸一口气。 “那就走。” 四人快速调整状态。 林峰整理了一下衣领,把腰牌别在腰间。 王大彪擦了擦脸上的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点。 陈宇和赵彦则装作巡逻的样子跟在后面。 冷宫正门。 两个守门的喽啰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 林峰大步走过去。 “二班头来提审犯人!” 他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闲杂人等退避!” 两个喽啰被吓了一跳。 他们揉了揉眼睛,看到林峰腰间的腰牌,立刻站直了身体。 “是……是二班头大人!” 其中一个喽啰结结巴巴地说。 “您……您要进去?” “废话!” 林峰瞪了他一眼。 “宋统领亲自下的令,让我来提审几个不老实的贱婢。” “你敢拦?” “不敢不敢!” 喽啰赶紧摆手。 “二班头大人请进!” 另一个喽啰也赶紧推开了冷宫的大门。 “大人慢走!” 林峰冷哼一声,大步跨进门槛。 王大彪、陈宇、赵彦紧随其后。 四人闪身进入冷宫大门。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第180章 智力天花板,苏婉carry全场! 冷宫主殿的门被推开,林峰四人鱼贯而入。 殿内死寂得可怕,角落里,五个穿着破旧宫装的女生齐刷刷扭头。 苏小小眼睛一亮。 “峰哥?!” 张佳怡猛地站起来,握紧拳头。 “你们怎么来了?” “别废话。” 林峰压低声音。 “时间不多。” 他快步走到几人面前。 “坐下。” 林峰指了指地上。 九个人围成一圈,蹲在冷宫最阴暗的角落。 “峰哥,早上听侍卫们聊天,你们不是去金銮殿了吗?” 苏婉问。 “去了。”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回道。 “也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清悦盯着他。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部手机,放在地上。 屏幕暗着,但所有人都认出了这是容嬷嬷丢失的那个。 “这里不是古代。” 林峰一字一顿。 “什么?” 苏小小愣住。 “这里是现代。” 林峰抬起头。 “是被屏蔽器覆盖的深山贼窝。” “卧槽?” 张佳怡一脚踹在旁边的柱子上。 “你说啥?” “墙外有公路,有卡车,有路灯。” 林峰语速极快。 “所谓的穿越,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个皇上……” 苏婉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人贩子头目。” 林峰冷冷道。 “或者说,是一群把自己当皇帝的变态杀人犯。” 空气瞬间凝固。 周可可抱着兔子玩偶,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所以……胡莹是真的被杀了?” “对。” 林峰点头。 “井底那些尸体,也都是真的。” “草!” 张佳怡又是一脚。 “老娘早就想弄死那个容嬷嬷了!” “冷静。” 林清悦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既然是现代,那我们现在的处境是……” “被困在一个伪装成古代皇宫的非法囚禁基地里。” 林峰接话。 “而且这里的人,已经杀了不止一个。” 苏婉闭上眼睛。 “所以……” 她睁开眼。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报警。” 林峰说。 “报警?” 赵彦愣了一下。 “可是……” “可是什么?” 林峰看向他。 “峰哥。” 王大彪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大彪挠了挠头,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有个问题。” “说。” “咱们……咱们是在玩密室游戏吧?”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身体还在密室里。” “对。” “那……” 王大彪指了指地上的手机。 “如果我们现在用这手机报警……” 他顿了顿。 “警察是来密室,还是……来抓这里的皇上?” 这句话一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小小张了张嘴。 “卧槽……” 张佳怡皱起眉头。 “这……” 陈宇和赵彦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就连一向冷静的林清悦,此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彪子。” 林峰突然笑了。 “啊?” 王大彪一愣。 “你这个问题……”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问到点子上了。” “那……那怎么办啊?” 王大彪急了。 “万一报警了,警察去密室找咱们,这边的人贩子不就跑了吗?” “不会。” 林峰摇头。 “为啥?” “因为这个密室……” 林峰看向地上的手机。 “它连接的是真实发生的罪恶。” “什么意思?” 苏小小问。 “胡莹的怨念是真实的。” 林峰一字一顿。 “这里的罪恶也是真实的。” “如果拿我们自己手机报警的话,我想信号链接的应该是密室!” “但是,现在的这个手机是在这个场景中出现的!” 他抬起头,看向所有人。 “我赌……” 林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只要这通电话拨出去,现实世界的警察,会出现在这个山头。” “你疯了?” 张佳怡瞪大眼睛。 “这是游戏啊!你猜错了就是报假警了!” “是游戏。” 林峰点头。 “但也是现实。” “峰哥……” 赵彦犹豫道。 “这……这太冒险了吧?” “不冒险。” 林峰摇头。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要对抗的是一个庞大的组织!” 他指了指苏婉和苏小小。 “而且我听见,那个皇上今晚要验货。” “验什么货?” 苏小小一愣。 “验你们。” 林峰冷冷道。 “他要对你们姐妹俩动手。”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草!” 张佳怡猛地站起来。 “老娘现在就去弄死他!” “坐下。” 林清悦按住她。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那怎么办?” 张佳怡咬牙。 “报警。” 林峰重复道。 “这是唯一的办法。” 就在这时。 “嗡——” 所有人的手环同时震动。 四周传来了机械般的声音。 【检测到关键道具归位。】 【触发主线任务一:记忆重组。】 【请在3分钟内解锁胡莹的手机。】 【失败惩罚:手机自动销毁。】 “卧槽?!” 王大彪跳了起来。 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个九宫格图形锁出现在屏幕上。 下方,倒计时开始跳动: 【02:59】 【02:58】 【02:57】 “三分钟?!” 苏小小瞪大眼睛。 “这他妈怎么解?” “密码是什么?!” 赵彦慌了。 “冷静!” 林峰喝道。 他快速回忆。 “之前我记得你们提到过……” 林峰看向林清悦。 “胡莹有一本日记残页!” 林清悦愣了一下。 随即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碎纸片。 “在这里。” 她递给林峰。 “但全是乱码数字和奇怪的符号。” 林峰接过纸片。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3-7-1-9-5-2-8-4-6 还有一些奇怪的箭头和圆圈。 “这……” 陈宇皱眉。 “这是什么?” “不知道。” 林峰摇头。 【02:30】 倒计时还在跳。 “峰哥!” 王大彪急得直跺脚。 “快想办法啊!” “闭嘴!” 张佳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给我。”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苏婉。 苏婉推开众人,接过日记残页和手机。 她双眼迅速在残页的数字矩阵上扫描。 “这些不是乱码。” 苏婉喃喃自语。 “什么?” 苏小小凑过来。 “是九宫格的坐标映射。” 苏婉的声音越来越快。 “1对应左上,9对应右下……”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速运转。 【02:00】 “姐!” 苏小小急了。 “快啊!” “别吵她。” 林清悦冷冷道。 苏婉额头渗出冷汗。 她手指在空中虚划演练。 “三月三,桃花开……” 她口中念念有词。 “什么?” 王大彪愣了。 “这是她被抓的日子……” 苏婉睁开眼。 “不对……” 她盯着纸片上的数字。 “是她第一次逃跑路线图的折射……” 【01:30】 “姐!” 苏小小抓住她的手。 “你到底行不行啊?” “闭嘴。” 苏婉甩开她。 她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九宫格静静躺在那里。 【01:00】 王大彪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只是静静看着苏婉。 【00:45】 苏婉的手开始发抖。 “不对……” 她摇头。 “还是不对……” “姐!” 苏小小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等等……” 苏婉突然顿住。 她盯着纸片上的一个圆圈。 那个圆圈,圈住了数字“5”。 “中心点……” 苏婉喃喃道。 【00:30】 “她没走完的路……” 苏婉抬起头。 眼神突然坚定了起来。 “这就是她至死都没走完的路。” 她手指稳稳落在屏幕上。 【00:20】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苏婉的手指在九宫格上快速滑动。 从左上角的“1”开始。 向右滑到“3”。 再向下到“9”。 折回“5”。 再到“7”。 最后…… 停在右下角的“9”。 一个复杂的折线图形出现在屏幕上。 第181章 猎杀时刻!到了! 屏幕上,复杂的折线图形停留了不到半秒。 “咔哒——” 一声轻响。 锁屏界面消失了。 手机主界面跳了出来。 倒计时定格在【00:07】。 “卧槽!” 王大彪猛地跳起来。 “开了!真他妈开了!” 苏小小一把抱住苏婉,差点把她扑倒在地。 “姐!你太牛逼了!” 苏婉的手还在发抖。 “我……我就是……” 苏婉喘着粗气。 “赌了一把……” “赌对了。” 林清悦轻声道。 “你救了所有人。” 张佳怡蹲下身,拍了拍苏婉的肩膀。 “行啊姐们儿,这波操作我服了。” 林峰接过手机,快速扫视屏幕。 桌面上只有寥寥几个APP。 相册。 备忘录。 通讯录。 “先看相册。” 林清悦冷静道。 林峰点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让所有人愣住了。 那是一张全家福。 画面里,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站在父母中间,背景是某所大学的校门。 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双手比着剪刀手。 阳光洒在她脸上。 眼神清澈。 “这就是胡莹……” 苏婉喃喃道。 王大彪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哽咽。 “她……她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啊……” “2021年被抓的。” 陈宇沉声道。 “到现在四年了。” “四年……” 赵彦握紧拳头。 “她在这里被折磨了四年……” 林峰没说话。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照片画风突变。 破败的冷宫院墙。 镜头角度极低,像是偷拍。 墙角堆着生锈的刑具,地上有暗红色的血迹。 “这……” 苏小小捂住嘴。 第三张更加触目惊心。 容嬷嬷手持竹鞭,正在抽打一名跪地的女子。 女子的后背血肉模糊,衣服都被撕烂了。 容嬷嬷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 林峰继续翻动。 第四张照片拍摄地点在金銮殿侧殿。 画面里那个身穿廉价龙袍的“皇上”正搂着两名衣着暴露的女子狂笑。 地上散落着注射器和药瓶。 女子的眼神空洞,像是被控制了一样。 “这些药……” 苏婉盯着屏幕。 “就是定心汤里的东西?” “应该是。” 林峰点头。 “致幻剂。” “等等。” 陈宇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 陈宇指着屏幕。 “都是从极低的位置偷拍的。” 他放大照片。 果然在画面边缘看到了模糊的木质纹理。 “她把手机藏在了梳妆台下面。” 林清悦冷冷道。 “每次容嬷嬷不注意的时候,就偷偷拍几张。” 张佳怡咬牙切齿。 “这姑娘……是想留证据。” “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 林峰声音低沉。 “所以她想留下证据,让后来的人能报警。” 王大彪抹了把脸。 “她……她到死都在想着救别人……” 林峰继续翻动。 照片越来越多。 内容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御膳房里,几名厨子正在处理什么东西。 地上的麻袋里露出一截惨白的手臂。 “卧槽?!” 王大彪瞪大眼睛。 “这……这是……” “别看了。” 陈宇按住他的肩膀。 但王大彪已经看到了。 他猛地转过身,干呕起来。 下一张照片更加直接。 选秀殿内,宋哥与一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子正在交谈。 桌上摆着一沓厚厚的现金和几份文件。 “这是……” 赵彦凑近看。 “买卖合同?” 陈宇的脸色铁青。 “人口贩卖的交易现场。” “草!” 张佳怡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凳上。 “这帮畜生!” “还有视频。” 苏婉指着相册底部的视频图标。 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能听到胡莹压抑的呼吸声。 镜头对准的是金銮殿的一扇侧门。 门缝里传出宋哥的声音。 “……这批货色质量不错,尤其是那个大学生,器官都很健康……” 另一个陌生男声接话。 “鲜活的肝能卖五十万,肾脏一对八十万,心脏……” 视频戛然而止。 冷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彪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他们把人当成了……” 他说不下去了。 苏小小紧紧抱着苏婉,眼泪无声滑落。 张佳怡转过身,用力擦了擦眼角。 就连一向冷静的林清悦,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杀意。 “还有第二个视频。” 林峰声音沙哑。 他点开第二个视频。 这次画面更加清晰。 拍摄地点在御膳房外的走廊。 镜头里,那个“皇上”正醉醺醺地对着小李子吹嘘。 “……上个月那个想逃跑的,我亲手用钢丝勒死的,那表情,啧啧,比看电影还刺激……” 他猖狂大笑。 “这些人啊,就是好骗,以为真穿越了,哈哈哈……” 视频到此结束。 所有人的拳头都攥紧了。 “草!” 张佳怡一拳砸在墙上。 “我他妈要弄死他!” 王大彪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这……这还是人吗……” 林峰翻到最后一个文件。 备忘录。 只有一段文字。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请一定要报警。” “这里不是古代,是现代的深山。” “我叫胡莹,2021年7月15日在学校门口被绑架。” “这里关押了至少三十名女性,她们以为自己穿越了,实际上都是被骗来的。” “那个皇上是人贩子头目,容嬷嬷是帮凶。” “他们会把人折磨到精神崩溃,然后……” 文字到这里突然中断。 周可可抱着兔子玩偶,声音很轻。 “姐姐……你放心……” 王大彪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她……她到死都在想着救别人……” 陈宇点了点头。 “这姑娘……是个英雄。” 赵彦握紧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我们不能让她白死。” 林峰缓缓站起身。 将手机收好。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坚定。 “现在,我们知道真相了。” 他顿了顿。 “接下来,该我们为她讨回公道了。” 第182章 喂?警察叔叔吗?我要举报一个皇帝! “报警。” 林峰的声音响起。 他握着手机说道。 “必须,立刻,马上报警。” 赵彦犹豫地开口。 “可是峰哥,我们现在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他指了指四周破败的冷宫。 “就算报警,我们要怎么说地址?”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座“皇宫”建在哪座山里。 “而且……” 王大彪小声说。 “万一警察以为我们在密室里报假警怎么办?” 苏小小也皱起眉头。 “对啊,咱们的身体现在还在密室里呢……” “不会。” 陈宇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宇盯着林峰手中的手机说道。 “这部手机,是关键。” 他伸手接过手机,快速操作起来。 “你们看,这部手机之前有信号,对吧?” 众人点头。 “那就说明……” 陈宇调出手机的设置界面。 “它连接的是真实的通信基站。” 林清悦眯起眼睛。 “继续说。” 陈宇点开定位服务。 屏幕上跳出一个地图界面。 红色的定位点清晰地标注在一片山区。 “看到了吗?” 陈宇放大地图。 “这里——” 他指着定位点周围的地形。 “东南方向五公里是国道,西北方向有个叫石岭村的自然村。” 林峰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这部手机的GPS定位,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真实位置。” 陈宇冷静道。 “只要报警时把这个坐标报出去,警方就能精准找到这里。” “卧槽!” 王大彪猛地跳起来。 “宇哥你太牛逼了!” 张佳怡也松了口气。 “这下有救了。” “可是……” 苏小小还是有些担心。 “我们的身体不是还在密室里吗?” “那又怎样?” 林清悦冷冷道。 “这部手机是胡莹的遗物,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物。” 她看向陈宇。 “你继续说。” 陈宇点头。 “我在刑侦支队处理过类似案件。” 他的声音很稳。 “有些犯罪团伙会利用偏远山区搭建非法场所,通过信号屏蔽器隔绝外界联系。” 他指着手机。 “但屏蔽器也有范围限制,只要走到边缘地带,信号就会恢复。” “所以……” 林峰接话。 “我们现在能用这部手机打通报警电话,就说明我们已经处在信号屏蔽的边缘,或者……” 他看向陈宇。 “屏蔽器暂时失效了。” 陈宇点头:“没错。” “而且根据定位显示,这里距离最近的派出所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公里。” 他抬起头。 “只要报警电话打通,最多半小时,警方就能赶到。” 张佳怡猛地站起来。 “那还等什么?赶紧打啊!” 林峰深吸一口气。 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方。 “幺幺……” 他喃喃道。 就在他准备按下的瞬间—— “等等。” 林清悦突然开口。 林峰抬头看她。 “怎么了?” “报警内容要想清楚。” 林清悦冷静道。 “我们现在的情况很特殊,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让警方相信我们,并且立刻出警。” 她看向陈宇。 “你是警察,你来说。” 陈宇接过话头。 “报警时要抓住三个重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明确地点。直接报出GPS坐标,说明是深山非法囚禁基地。” “第二,强调紧急性。说有大量受害者生命垂危,需要立即支援。” “第三……” 他顿了顿。 “提到器官贩卖。” 所有人都是一震。 “这种案件性质极其恶劣,警方会第一时间调集刑侦、特警等多部门联合行动。” 陈宇冷冷道。 “不会有任何耽搁。” 苏婉咬了咬嘴唇。 “那……电话谁来打?” “我来。” 林峰握紧手机。 王大彪抹了把脸。 “峰哥,你可千万别紧张啊……” “闭嘴。” 张佳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别给峰哥添乱。” 林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电量只剩2%。 “电不多了。” “我们得抓紧。” “还有一个问题。” 赵彦突然开口。 “这里信号不稳定,得找信号更好的地方。” “冷宫最高的地方。” 林清悦指了指大殿后方。 “那边有个阁楼,应该能接收到更强的信号。” “走!” 林峰带头冲了出去。 众人紧随其后。 他们穿过破败的回廊,一路爬到冷宫最高处的阁楼。 林峰举起手机。 屏幕上的信号格从空格跳到了一格、两格。 “有了!” 他眼睛一亮。 “信号比刚才强!” “快打!” 王大彪急得直跺脚。 林峰深吸一口气。 手指按在拨号键上。 “幺幺......”三个数字跳了出来。 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 电话接通了。 但信号很不稳定,听筒里传来刺耳的杂音。 “喂?这里是报警中心,请问……” 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 林峰用最快的语速说道。 “我要报警!”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坐标。 “位置是北纬XX度,东经XX度,深山非法囚禁基地!”(为防止本书为真的地址产生误会,这里的地址以XX代替。) 对面的接线员愣了一下。 “请您再说一遍……” “这里有大量受害者被非法关押!” 林峰的吐字清晰。 “犯罪团伙涉嫌人口拐卖、器官贩卖、故意杀人!” 他顿了顿。 “至少三十名女性受害者,情况危急,请求立即支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请保持冷静,我们马上核实位置并派警……” 话音未落。 手机屏幕突然一黑。 电量耗尽。 “喂?喂?!” 林峰猛地摇晃手机,但屏幕再也没有亮起。 “草!” 王大彪跳起来。 “没电了?!” 林峰死死盯着黑屏的手机。 “说完了……” 他喃喃道。 “关键信息都说完了。” 陈宇点头。 “坐标、案件性质、受害者数量,这些足够了。” 他看向林峰。 苏婉松了口气。 “那……警察会来吗?” “会。” 陈宇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种案件,警方不可能不重视。” “可是……” 苏小小还是有些担心。 “万一他们以为是恶作剧呢?” “不会。” 林清悦冷冷道。 “GPS定位是真实的,案件性质是真实的。” 她看向众人。 “警方会第一时间核实坐标,然后出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彦问。 “等。” 林峰收起手机。 “等警察来。” “等?” 张佳怡皱眉。 “就这么干等着?” “不然呢?” 林峰反问。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侍卫和宫女,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看向众人。 “警察最快半小时就能到,我们只要撑到那时候就行了。” “可是……”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那个皇上不是说今晚要验货吗?” 他看向苏婉和苏小小。 “万一他提前动手怎么办?” 苏小小紧紧抓住姐姐的手。 “不会。” 林峰冷静道。 “容嬷嬷说了,要先调教洗净。”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几个小时。” 他看向苏婉。 “我们有时间。” “可是……” 苏婉的声音在发抖。 “万一……” “没有万一。” 林清悦打断她。 “我们会保护你们。” 她看向林峰。 “对吧?” 林峰点头。 “对。” “在警察到来之前,我们谁都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 【叮!】 一个只有林峰能听见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他浑身一震。 第183章 解锁隐藏任务! 【叮!】 血红色的半透明面板在林峰眼前炸开。 其他人还在讨论报警后的应对策略,完全没注意到林峰突然僵住的身体。 【检测到宿主游戏中解锁隐藏任务。】 【任务名称:噩梦审判】 【任务内容:在通关密室的基础上,对该人贩子集团的核心成员进行审判。】 【评判标准:系统将根据宿主的行为进行综合评分。】 【任务奖励:根据最终评分发放。】 林峰盯着面板上的文字,脑子飞速运转。 “审判……” 他喃喃自语。 这个词很微妙。 不是“制裁”,不是“惩罚”,而是“审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系统在给他选择权。 是等警察来抓人,还是…… 在警察到来之前,先做点什么? 林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已经没电的手机边缘,陷入思考。 “峰哥?” 王大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在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林峰抬起头,扫视众人。 “我在想……” 他缓缓开口。 “警察赶到之前,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陈宇想了想。 “如果单纯过来的时间很短,派出所也就是半个小时吧。” 他顿了顿。 “但是这里的情况很复杂,上面一定会谨慎对待。” “所以我感觉会在一个小时以上。” “而且,这么庞大的组织,肯定得调集很多的警力!” “一个小时……” 林峰重复道。 “够了。” 林清悦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峰哥,你是不是在想……” 她盯着林峰。 “在警察来之前,先把这里的真相告诉所有人?” 林峰没有否认。 “如果只是等警察来抓人,那些被囚禁的女性……” 他看向冷宫深处。 “她们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她们会以为自己真的穿越了。” 苏婉接话,声音有些颤抖。 “会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贵人、答应……” 她咬紧嘴唇。 “甚至会感激那个皇上没有杀她们。” 张佳怡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草!” 她转过身。 “那咱们就告诉她们!” 她瞪着林峰。 “告诉所有人,这里是现代,那个皇上是人贩子,容嬷嬷是帮凶!” “说起来容易。” 赵彦皱眉。 “可她们会相信吗?” 他指了指外面。 “那些疯妃子已经被洗脑了,你跟她们说这是现代,她们只会觉得你疯了。” 周可可抱着兔子玩偶,突然笑了。 “所以……” 她歪着头。 “我们需要证据。” 就在这时—— “嗡——” 所有人的手环同时震动。 不是林峰一个人。 是所有人。 九个人同时低头看向手腕。 手环上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主线任务二:真相的传播】 【任务内容:在身份暴露前,将“此地为现代”的真相告知冷宫内所有被囚禁的女性NPC,并使其相信。】 “卧槽?!” 王大彪跳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苏小小瞪大眼睛。 “让我们去告诉那些NPC真相?” “而且必须让她们相信?” 张佳怡皱眉。 “这怎么可能?” 林清悦盯着手环上的文字,眼神越来越亮。 “不……” 她缓缓开口。 “这个任务,恰恰是在帮我们。”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意思?” 苏小小问。 “你们想想。” 林清悦冷静分析。 “如果只是我们几个人去告诉那些NPC真相,她们不一定会信。” 她顿了顿。 “但如果这是密室下发的任务……” 她看向林峰。 “就说明这个密室是认可了这个方向,我们的思路是对的。” 林峰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系统在引导我们。” 林清悦点头。 “它想让我们在警察到来之前,先完成这件事。” 陈宇说道。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 他看向冷宫深处。 “去找那些被囚禁的女性,一个一个告诉她们真相。” 林峰站起身,将已经没电的手机收好。 “不。” 他摇头。 “一个一个太慢了。”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我们要一次性,让所有人都知道。”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可是峰哥……” 他小声说。 “咱们要怎么让她们相信啊?” “那些疯妃子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峰看向他。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赵彦问。 “一个能让所有人同时看到真相的契机。” 林峰说。 苏婉突然开口。 “你是说……” 她看向林峰。 “带她们去看墙外的公路?” 林峰点头。 “对。” “可是……” 苏小小皱眉。 “宫规不是说不许靠近宫墙吗?” “那是因为她们不知道真相。” 林清悦冷冷道。 “如果知道了真相,宫规还有什么意义?” “我的意思是!她们怎么会跟着我们去看宫墙!” 苏小小解释道。 “那可能就需要我们的二班头的威严了!” 张佳怡咧嘴一笑。 “我喜欢这个主意。” 她握紧拳头。 “直接带她们翻墙,让她们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 陈宇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张佳怡瞪他。 “大量的女人过去,侍卫会发现。” 陈宇冷静道。 “一旦我们带着那些女性靠近宫墙,侍卫一定会出手阻止。” “到时候场面会失控。” 赵彦也点头。 “而且那些女性现在精神状态都不稳定。” “万一她们不配合,反而会坏事。” 林峰沉默了几秒。 “那就先从你们几个开始。” “一会儿,我们四个将周围的侍卫都给换走,就说是换防!” 林峰对着几个男生说道, 然后,你们五个女生要离开冷宫后马上回来,装作看到了外面的样子! 然后鼓动所有的人去宫墙外面去看! “这样,有了你们的鼓动,她们一定会更容易相信的。” 陈宇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他看向苏婉和苏小小。 “你们两个去找几个精神还算好的几个女人。” “她们看到后,一定会带动更多人看到!” “行。” 苏婉点了点头。 林峰看向陈宇和赵彦。 “全部将所有侍卫赶走后,你们两个继续在外面巡逻。” “一旦有侍卫靠近冷宫,立刻通知她们。” 陈宇点头。 “明白。” “大彪,一会儿你跟我走!” “收到!” 王大彪点了点头。 林峰最后看向所有人。 “那就分头行动。” “记住……” 他一字一顿。 “在警察到来之前,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然后……” 他握紧拳头。 “让那些畜生付出代价。” “大家准备好了吗?” 张佳怡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 “早他妈准备好了。” 第184章 看!大灰机!(第四更!给一人仙鹤大哥!) 冷宫大门外,陈宇靠在门框上。 赵彦站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远处的回廊。 “来了,下一班来换班的到了!” 陈宇低声提醒。 两名侍卫正端着夜宵往这边走,其中一个还打着哈欠。 “哎,今晚怎么这么安静?” “安静点好,省得那些疯婆娘又闹腾。” 陈宇直起身,冷着脸迎上去。 “站住。” 两名侍卫一愣,看清来人后皱起眉头。 “你们是……邓家村的?” 陈宇亮出腰牌说道。 “宋统领有令,今晚冷宫由我们接管,你们去侧殿候命。” 其中一名侍卫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上面确实刻着“二班头”的字样。 “可是……我们还没吃完饭呢。” 赵彦冷笑一声。 “那你去跟宋统领说,看他是让你吃饭,还是让你吃鞭子。”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最终悻悻离去。 “真他妈晦气……” “别抱怨了,赶紧走吧。” 确认两人走远后,陈宇对着门缝低声道。 “安全了,按计划行动。” 门内传来苏婉压低的声音。 “收到。” 冷宫内,苏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苏小小、张佳怡、林清悦、周可可四人。 “准备好了吗?” 苏小小咧嘴一笑。 “早就准备好了。” 张佳怡握紧拳头。 “走吧,别墨迹了。” 五人迅速冲出冷宫大门。 月光下,她们看到了远处村庄的灯火、柏油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以及路边竖着的现代路牌。 苏小小故意瞪大眼睛,提高声音。 “卧槽!姐你快看!” “那……那是什么?” 张佳怡指着远处驶过的一辆货车。 “车!现代的车!” 五人在院外空地上停留了不到三十秒,便神色慌张地折返回来。 苏小小故意放大音量,声音在破败的院落里响起。 “姐!我没看错吧?外面……外面是公路!还有路灯!” 冷宫内,那些眼神空洞的女人缓缓抬起头。 苏婉配合着妹妹的表演,浑身颤抖地扶住门框。 “我也看到了……那辆车上写着顺通物流,还有……还有穿着现代衣服的人!” 她猛地转身,对着院内那些女性大喊。 “这里不是古代!我们根本没有穿越!外面就是现代社会!” 话音落下,整个冷宫依旧是陷入了沉默。 接着一名穿着破烂宫装的年轻女子缓缓抬起头。 “你……你说什么?” 苏小小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 “我说这里是现代!那个皇上是人贩子!容嬷嬷是帮凶!我们都被骗了!” 女子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 “不……不可能……我明明记得自己穿越了……” 张佳怡一把扯开她的衣领,露出里面化纤材质的内衬。 “你看看这是什么?古代有这种布料吗?” 女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手指颤抖地摸着那光滑的布料。 “这……这是……” 苏小小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女子愣住了。 “我……我记得我在学校门口……然后……然后……” 她捂住头,痛苦地蹲下身。 “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自己穿越了……” 苏婉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因为他们给你喝了药,让你忘记了真相。” 林清悦冷静地走到中央,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宫规第一条,不许抬头看天——因为天上有飞机。” 她抬起头,指着夜空。 “你们抬头看看,那是什么?” 几名女性下意识地抬起头。 夜空中,恰好一架飞机正拖着长长的尾迹飞过。 “那……那是……” “飞机。” 林清悦冷冷道。 “现代社会的飞机。” 她继续说道。 “宫规第二条,不许靠近宫墙——因为墙外是公路。” 她指着冷宫的围墙。 “他们怕你们看到外面的世界,怕你们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古代。” “宫规第三条,必须喝定心汤——因为那是致幻剂,让你们以为自己真的穿越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 “宫规第四条,不许私藏异界之物——因为那些东西会让你们想起自己是现代人。” 周可可抱着兔子玩偶,歪着头补充道。 “井底那些尸体,都是和我们一样被骗来的人。” 她不紧不慢的说道。 “他们发现了真相,所以被杀了。” 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 “我要去看!我要亲眼看看!” 她踉跄着冲向门口。 苏婉没有阻拦,反而让开了路。 “去吧,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 那名女性冲出冷宫大门。 在月光下,她看到了远处村庄的灯火、柏油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以及路边的现代路牌。 她跪倒在地,捂着脸失声痛哭。 “是真的……都是真的……我们没有穿越……” 她的哭声像是信号。 冷宫内陆续有女性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门外。 苏小小扶起一个又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去看吧,用你们自己的眼睛去看。” 十几名女性陆续走出冷宫。 当她们看到墙外真实的现代世界时,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死死咬着拳头不让自己叫出声。 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颤抖着问苏婉。 “那……那个皇上……他到底是谁?” 苏婉握紧她的手。 “他是人贩子,是杀人犯。” 她顿了顿。 “他把我们骗到这里,用药物控制我们,让我们以为自己穿越了,然后……”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女孩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那……那我们怎么办?” 张佳怡环视着这些逐渐恢复神智的女性,声音低沉。 “现在你们知道真相了。” 她顿了顿。 “接下来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装疯卖傻等死,要么跟我们一起反抗。” 林清悦补充道。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只需要撑到他们到来。” 一名女性颤抖着问。 “可是……可是那些侍卫……还有容嬷嬷……” 苏小小冷笑一声。 “他们也是人,不是鬼。” 她握紧拳头。 “而且我们人多。” 苏婉看着眼前这些女人继续说道。 “愿意反抗的人,跟我回冷宫。” 她顿了顿。 “我们需要准备武器,需要制定计划。” “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待宰的羔羊。” 所有人犹豫的几秒。 突然,一个年轻的女生率先站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二十多名女性全部起身...... 第185章 对待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林峰压低身形,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王大彪跟在他身后。 “峰哥,咱们真要去武器库?” 王大彪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紧张。 林峰头也不回。 “不然呢?赤手空拳跟那些畜生拼命?” 他停在一个转角处,探头观察前方的动静。 “卧槽,这玩着密室现在都玩成武斗了么?” 王大彪悻悻的说道。 “放心,原则上来说你是不会死的!最多体验一下被砍成八块的痛感而已!” 林峰笑着回头说道。 远处的武器库门口,两名侍卫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手里的长矛歪歪斜斜地杵在地上。 “就是现在。” 林峰低声道。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挺直腰板,大步流星地朝武器库走去。 王大彪连忙跟上,心里直打鼓。 两名守卫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但是看到来人腰间挂着的二班头腰牌,立刻站直身体,躬身行礼。 “见过二班头大人。” 林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声音冷硬。 “宋统领有令,今夜冷宫需加强戒备,我来取些兵器。” 其中一名守卫犹豫了一下。 “可是按规矩,调取兵器需要……” 话还没说完,林峰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你是要我回去请宋统领亲自来一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悦。 “不敢不敢,二班头大人请便。” 守卫连忙摆手。 然后转身打开武器库的木门。 林峰和王大彪走进库房。 眼前是一排排刀架,上面摆放着各式刀具——有长刀、短刀、匕首,甚至还有几把生锈的剑。 墙角堆着几捆绳索和铁链。 王大彪小声嘀咕。 “怎么没有枪?” 林峰冷静地扫视着武器。 “这种非法窝点,热武器管控严格,有冷兵器已经不错了。” “普通侍卫是不可能有枪的,但是头子就不一定了!” “毕竟这是众生平等器!” 他走到刀架前,伸手抽出一把短刀。 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刀刃锋利,一看就是开过刃的。 “就这些了。” 林峰迅速挑选了十几把锋利的短刀和匕首,用墙角的破布包裹好,手上拿了几把,剩下的包住到头,塞进了衣服里。 王大彪也学着他的样子,往衣服里别了七八把刀。 “峰哥,这么多够吗?” “够了。” 林峰压低声音。 “冷宫里二十多个女的,人手一把还有富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二班头大人,怎么这么久?” 一个侍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峰眼疾手快,拎起一把长刀走出库房,冷声道。 “兵器太多,挑花眼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刀。 “这把不错,回头让宋统领过目。” 侍卫见状不再怀疑,退到一旁。 “那属下就不打扰了。” 林峰点了点头,带着王大彪大步离开。 两人刚走出武器库所在的院落,王大彪就松了口气。 “我去,刚才吓死我了。” “别放松。” 林峰压低声音。 “动作快,趁现在巡逻的人少,直接回冷宫。” 他们避开主要道路,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拐过一个假山群时,一个醉醺醺的侍卫正靠在石头上呕吐。 林峰眼神一冷,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 他无声地靠近,手起刀落,刀刃划过侍卫的脖颈。 鲜血喷溅,侍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林峰拖着尸体躲进假山后面,动作干净利落。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峰哥,你这也太狠了。” 林峰擦了擦刀上的血迹。 “对这种人渣,不需要手软。” “现在不杀了他,难道等会儿让他来杀了我们?” “记住,对待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走。” 冷宫内,张佳怡正在组织女性们准备武器。 她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金属发簪,在地上的石板上用力摩擦。 很快,簪子的尖端就变得锋利无比,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看到了吗?就是这样。” 张佳怡将簪子递给身边的一个女人。 “你们每个人都有簪子,把它们磨尖,关键时刻能救命。” 那个女人颤抖着接过簪子,手指都在发抖。 “可是……我从来没有伤过人……” 张佳怡抓住她的手腕。 “那你想继续被伤害吗?想继续被那个畜生折磨吗?”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要么反抗,要么等死。没有第三条路。” 女人咬紧嘴唇,几秒钟后,她蹲下身开始用力磨簪子。 苏小小在一旁教另一组女性如何使用簪子。 “握紧,瞄准脖子、眼睛这些要害。” 她示范着刺击的动作。 “不要犹豫,一击必中。” 她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你们不是在杀人,你们是在自救。” 林清悦站在一旁,冷静地分配着任务。 “我们暂时只需要在冷宫呆着自保就可以。” 她“如果真的有人进来,身体还算健康的人,可以找机会攻击。体力不支的人,负责保护好自己。” “簪子磨好后插好自己的头发!” 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举起手。 “那……那我们要怎么攻击?” “用你们手里的簪子,往他们的要害捅。” “不要怕,他们也是人,也会流血,也会死。” 苏婉走过来接着说道。 “而且警察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只需要撑到他们到来。” 她看着这些女人。 “你们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不要在最后关头放弃。” 一名年轻女孩抹了抹眼泪。 “我……我会努力的。” 就在这时,冷宫的门被推开。 林峰和王大彪走了进来。 “武器来了。” 林峰将怀里的刀具倒在地上。 “每个人拿一把,藏在身上。真的遇到危险可以自保,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们!” 张佳怡走过来,拿起一把短刀,掂了掂重量。 “不错,够锋利。” 她将刀分发给几名体格较好的女性。 “记住,刀刃向上捅,这样伤口更深。” 一个女人接过刀,手指紧紧握住刀柄。 “我……我真的能做到吗?” “相信自己,因为你没有退路。” 苏小小也走过来,给几名女性分发匕首。 “这些小一点的,藏在袖子里或者腰间。” 她示范着如何快速抽刀。 “关键时刻,一刀捅出去,别犹豫。” 林清悦走到林峰身边,低声问道。 “外面情况怎么样?” “暂时安全。” 他看了一眼冷宫内的女人。 “她们准备好了吗?” 林清悦点了点头。 “心理上准备好了,但真到动手的时候……”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峰明白她的意思。 这些女性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真到生死关头,能不能下得去手,还是个未知数。 “没关系。” 林峰说。 “只要她们能保护好自己就行。” 他转过身,看向王大彪。 王大彪正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些原本柔弱的女人。 “这场面……有点吓人啊。” 王大彪小声嘀咕。 林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刚开始。” “我们要让那些畜生付出代价。” 第186章 林峰现场手搓解药! 就在张佳怡给最后一名女性分发完匕首时,所有人的手环同时震动起来。 “嗡——” 林峰低头看去,血红色的文字在屏幕上显示。 同时冷宫内传出机械般的广播声音。 【主线任务三:御赐汤药的解药】 【任务内容:调配催吐剂,让至少15名受害女性恢复神智,不再受药效控制。】 【任务时限:1小时】 “又来?” 王大彪瞪大眼睛。 “这密室是不是有毒啊?一个任务接一个任务,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林清悦盯着手环上的任务说明,眉头紧锁。 “定心汤的药效还在持续。” 她抬起头,扫视着冷宫内那些刚刚看过墙外真相的女性。 “那些喝了药的女性虽然知道了真相,但神智依然不够清醒。” 苏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确实,那些女人虽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痴痴呆呆,但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动作迟缓,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世界。 “你还记得容嬷嬷灌药时,那些女性的反应吗?” 林清悦看向苏婉。 苏婉点了点头。 “眼神呆滞、反应迟钝,像是被催眠了一样。” 林清悦冷静分析。 “这说明药物还在她们体内,必须尽快清除。否则即便她们知道了真相,也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和反应。” 陈宇皱眉道。 “可是我们连定心汤的成分都不知道,怎么配解药?” 林清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之前苏婉用海绵吸走的定心汤残液。 “我留了样本。” 她打开瓶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苦杏仁味、还有一股类似曼陀罗的气味……” 她顿了顿。 “应该是多种致幻植物的混合物。” “他们还需要将这些女人的脏器等等进行贩卖,所以应该不会是致命性的药物,估计就是一些简单的致幻草药!” 张佳怡急道。 “那解药呢?我们上哪找解药?” 林清悦冷静道。 “不需要专门的解药,只需要催吐剂就可以。” 她看向林峰。 “任务说的是让她们催吐出来,把胃里的药物排出体外,药效自然就会减弱。” 苏小小眼睛一亮。 “对啊!催吐剂的话,盐水、姜汁都可以!” 林清悦点头。 “御膳房里一定有盐、有姜,这些都可以用来催吐。只要把药物从胃里吐出来,药效就会大幅减弱。” 林峰站起身。 “那我们现在就去御膳房。”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正好,我也想看看御膳房里到底有什么。” 王大彪打了个哆嗦。 “峰哥,你该不会是想……” “想什么?” 林峰看了他一眼。 “就是……”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那个皇上之前不是说什么御膳房备料吗?我总觉得那话不对劲……” 林峰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门外走去。 “陈宇、大彪,跟我走。” 三人再次出发。 林峰带着陈宇和王大彪,大摇大摆地朝御膳房方向走去。 “今夜御膳房需彻查,防止有人下毒。” 侍卫们不敢阻拦,纷纷让路。 王大彪小声嘀咕。 “峰哥,你这张嘴真是太能忽悠了。” 林峰淡淡道。 “兵不厌诈。” 陈宇在一旁补充。 “而且现在时间紧迫,没工夫跟他们废话。” 林峰推门而入,亮出腰牌。 几名厨子正在准备宵夜,案板上摆着各种食材。 “都出去,这里暂时封锁。” 厨子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厨子犹豫道。 “可是……皇上的宵夜还没做完……” 林峰冷冷扫了他一眼。 “出去。” 那厨子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招呼其他人离开。 等人走光后,陈宇立刻开始翻找。 “盐在这里,姜也有。” 王大彪找到一个大陶罐。 “这里还有醋。” 林峰点了点头。 “够了,这些足够配催吐剂。” 他看着眼前的东西,但始终觉得皇上之前说的“御膳房备料”没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御膳房,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先别管那个备料的事情了,时间紧迫,任务要紧。” 陈宇走进林峰面前说道。 林峰按照林清悦之前的指示,将盐、姜末、醋按比例混合,加入温水搅拌均匀。 陈宇找到几个干净的瓷碗,将催吐剂分装好。 王大彪看着这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忍不住干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御膳房怎么这么安静?” 是容嬷嬷的声音。 林峰眼疾手快,示意陈宇和王大彪藏好催吐剂,自己则端起一碗汤走到门口。 容嬷嬷看到林峰,眉头一皱。 “你在这干什么?” 林峰躬身行礼。 “容嬷嬷,我在检查御膳房。” 容嬷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走进御膳房巡视了一圈。 “这是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林峰手中的汤碗上。 “厨子刚熬的醒酒汤,属下正准备送去给值夜的侍卫。” 容嬷嬷冷哼一声。 “算你们还算尽职。” 她转身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 “今晚皇上要用膳,别出岔子。” “明白。” 林峰低头应道。 等容嬷嬷走远,王大彪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暴露。” 林峰赶紧将催吐剂装进食盒。 “动作快,趁现在赶紧送回冷宫。” 三人提着食盒,避开巡逻的侍卫,快速返回冷宫。 林清悦接过催吐剂,看向那些喝过定心汤的女性。 “现在,把这些喝下去。” 她顿了顿。 “会很难受,但必须吐出来。” 很快,呕吐声此起彼伏。 冷宫内弥漫着酸臭的气味。 苏小小捂着鼻子。 “我去,这味道……” 随着药物被吐出,那些女人的眼神逐渐清明。 她们的瞳孔不再涣散,动作也变得灵活起来。 一名年轻女孩抹了抹嘴角,看着自己的手。 “我……我感觉脑子清醒多了。” 另一名女性捂着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我是怎么被骗来的了……” 林清悦冷静地数了数人数。 “一共十八个人,超过任务要求的十五人。”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手环同时震动。 【任务完成】 【奖励:解锁隐藏地图——御膳房密室】 林峰盯着手环上的提示,眼神一沉。 “果然……御膳房里有问题。” 第187章 这就是备料? 冷宫内,所有人的手环同时震动。 林峰低头看着屏幕上浮现的血红色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个骷髅图标,位置正是御膳房的后方区域。 “隐藏地图……” 林清悦走到他身边,盯着那个骷髅标记。 “御膳房密室。” 林峰抬起头,目光扫过陈宇、王大彪、赵彦三人。 “我们四个现在就去。” 苏婉走上前,压低声音。 “峰哥,会不会太危险了?要不等警察过来我们再一起去呢?” 林峰将怀中的短刀拍了拍。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看看那些畜生到底在藏什么。” “等不及了!” 他转身看向林清悦。 “如果一个小时后我们还没回来,你们就按原计划行动。” “实在没办法就按求救按钮,就可以脱离密室了!” 林清悦点了点头说道。 “小心。” 张佳怡握紧拳头。 “峰哥,要不要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 林峰摇摇头的说道。 “你们留在冷宫保护这些女人,万一有侍卫闯进来,你们是最后一道防线。” 苏小小咬了咬嘴唇。 “那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王大彪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 “峰哥,我准备好了。” “走。” 四人避开巡逻的侍卫,再次潜入御膳房。 此时已过用餐时间,偌大的厨房空无一人。 林峰抬起手环,对照着地图上的标记走到灶台后方。 “暗门应该就在这面墙上。” 陈宇蹲下身,手指在青砖墙面上逐一按压。 “这些砖头看起来都一样……” 赵彦皱眉道。 “不,有一块不一样。” 陈宇的指尖触碰到一块砖的边缘时,感觉到了细微的凹槽。 “找到了。” 他用力一推。 “咔嚓——” 沉闷的机械声响起,整面墙向内旋转开来,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 一股刺骨的寒气从通道内涌出。 王大彪打了个寒颤,捂住鼻子。 “这味道……怎么跟太平间似的?”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彦脸色有些发白。 林峰吐出一口气,率先踏上石阶。 “走。” 四人沿着石阶向下,温度越来越低。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昏黄的应急灯,照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这温度……至少零下十度了吧?” 王大彪搓了搓手臂。 “越往下走越冷。” 陈宇观察着周围。 “这种温度,一般只有冷库才会这样。” 赵彦突然停下脚步。 “你们听。” 四人屏住呼吸。 远处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在运作。 “继续走。” 林峰压低声音。 越往下走,消毒水的气味越浓,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王大彪的声音有些发抖。 “峰哥,我怎么感觉这地方不太对劲……” “嘘,悄悄的!” 林峰冷冷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挂着“冷藏室”的铭牌,旁边还贴着一张泛黄的警示标语。 “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陈宇走到门前,试着推了推门把手。 “没锁。” “打开。” 林峰说道。 陈宇用力推开门。 眼前是一排排不锈钢冷冻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 林峰走近第一个柜子,看清标签上的内容时,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A型RH阳性肝脏 2024.3.15” 他快步走向下一个柜子。 “O型肾脏配对成功待取” 再下一个。 “AB型心脏已预定” 王大彪的声音在颤抖。 “这些……都是人体器官?” 陈宇走到最近的一个冷冻柜前,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浸泡在淡黄色保存液中的器官。 那是一颗完整的肝脏,血管清晰可见,在液体中微微浮动。 他猛地后退一步,脸色铁青。 “是真的……这些畜生真的在贩卖人体器官。” 王大彪捂住嘴,冲到角落里干呕起来。 “呕——” 赵彦死死攥紧拳头。 “这些人……该死!” 林峰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逐一检查冷冻柜上的标签。 “林峰,你看这个!” 陈宇突然叫道。 林峰快步走过去。 标签上写着。 “刘雨欣,23岁,心脏,已预定!” 标签旁边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 林峰眯了眯眼睛。 “这个女孩……是我们在金銮殿看到被皇上抽打的那个女人!” 陈宇快步走过来,看到照片后脸色更加难看。 “她当时还活着……” “现在已经不在了。” 林峰的声音很是冰冷。 “皇上说要送两个女人到御膳房备料,刘雨欣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备料的意思是……” 赵彦的声音在颤抖。 “摘取器官。” 陈宇冷冷道。 “这些人贩子把受害者当成了行走的器官库。” 王大彪擦了擦嘴角,颤抖着指向另一个冷冻柜。 “峰哥你看!这个柜子是空的,但标签上写着陈婷,26岁,肝脏,待摘取!” 林峰快步走过去,看到标签上的日期正是今天。 “皇上说要送两个女人到御膳房备料,刘雨欣已经……那陈婷可能还活着!” “如果她还没被摘取器官,那她现在应该还在某个地方被关押着。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 赵彦环视着这间冷库,声音低沉。 “这里至少有二十多个冷冻柜……这些人贩子到底害了多少人?” 林峰逐一检查着标签。 “李梦瑶 19岁肾脏已售出” “王晓雪 25岁肝脏配对成功” “胡莹 21岁眼角膜已摘取” 看到“胡莹”这个名字时,林峰的手停住了。 “是她……” 陈宇走过来。 “就是那个被勒死的女鬼?” “对。” 林峰盯着标签。 “看来当时她不仅被杀害了,连眼角膜都被摘走了。” 王大彪的声音带着愤怒。 “这些畜生……” 赵彦指着另一个标签。 “你们看这个,张雅,28岁,肾脏,活体摘取。” “活体摘取……” 陈宇的呼吸已经不均匀了。 “意思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把器官摘走了。” “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就在林峰准备仔细检查其他冷冻柜时,王大彪不小心碰到了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密室! 红色警示灯开始闪烁,机械女声冷冷播报。 “检测到非授权人员入侵,冷库将在10秒后自动封锁,内部温度将降至零下40度。” “倒计时开始:10、9、8……” 第188章 擒贼先擒王!四更,感谢墨染曦、林松的支持 “倒计时开始:10、9、8……” 机械声音在冷库里回响。 王大彪的脸都绿了。 “我就是想扶个墙!我哪知道这墙上有按钮啊!” “卧槽,还他妈的合计个der啊?别废话了!” 林峰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快跑啊!” 金属门开始缓缓关闭,液压系统发出沉闷的“嗡嗡”声,门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陈宇冲在最前面,回头大喊。 “都快点!这门关上咱们就全完了!” “7、6、5……” 赵彦因为走在最里面,所以现在跑在最后。 林峰一边跑一边观察着门缝的宽度,心里飞快计算着时间。 “侧身!都侧身过去!” 陈宇第一个冲到门口,侧身挤过门缝,紧接着是林峰。 “4、3……” 王大彪冲到门口时,门缝已经窄到只有半米宽。 他硬着头皮往里挤,肚子卡在门沿上,进退不得。 “卧槽卧槽卧槽!” 王大彪拼命扭动身体。 “我出不去了!” 陈宇从外面伸手拉他。 “吸气!把肚子吸进去!” “我他妈已经吸了!” 王大彪涨红了脸。 “这门太窄了!” 林峰也从外面抓住他的胳膊,两人合力往外拽。 王大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硬是把自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2……” 赵彦冲到门口时,门缝已经窄到只有三十厘米左右。 他试图侧身挤过去,但肩膀被门沿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赵彦!” 陈宇从外面伸手想拉他。 赵彦的脸因为挤压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拉不动……门的力量太大了……” 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门继续收窄。 “1……” 赵彦的半边身体还卡在门里,另一半已经被挤到外面。 他能感觉到门沿正在压迫自己的肋骨,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峰哥!怎么办!” 陈宇急得满头大汗。 如果不做点什么,赵彦会被活活夹死的。 就在这时—— “都让开!” 王大彪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他冲到门前,双手死死抓住门沿。 “你疯了?!” 陈宇瞪大眼睛。 “这门的力量能把人压成肉饼!” 王大彪没有回答,他的双手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压在了门上。 “咔咔咔——” 液压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门的关闭速度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林峰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王大彪的手臂在颤抖,血管像要爆裂一般凸起,但他硬是用蛮力顶住了液压门。 “陈宇!还愣着干什么!” 林峰立马将手搭在门沿上,和王大彪一起用力。 陈宇见状也从另一侧帮忙。 “啊啊啊!!!” 王大彪咬牙切齿地吼道。 三人合力之下,门竟然被硬生生推开了几厘米。 “赵彦!快出来!” 林峰咬牙大喊。 赵彦抓住这短暂的机会,拼尽全力从门缝中挤了出来。 “封锁启动。” 就在赵彦脱离的瞬间,金属门“砰”的一声彻底关闭,巨大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 差一秒,赵彦的身体就会被夹成两段。 四人瘫坐在走廊上,大口喘着粗气。 王大彪看着自己的双手。 门沿的金属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 “大彪……” 赵彦喘着气,眼眶有些发红。 “你救了我一命啊。” 王大彪咧嘴苦笑。 “妈的……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猛过……” 他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有些不敢相信。 “我刚才……真的顶住那扇门了?” 陈宇拍了拍王大彪的肩膀,眼神中多了几分佩服。 “你刚才简直像超人。” “哈哈哈,不过应该是你的肚子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林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帮王大彪简单包扎了伤口。 “这次多亏你了。” 王大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就是看到赵彦要被夹死,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 赵彦扶起王大彪,用衣袖再次加固了他的伤口包扎。 “大彪,虽然说现在都是假的,但是,我欠你一条命。” “别说这些了。” 王大彪摆了摆手。 “咱们可都是一个队的,你整的外道了昂。” 他顿了顿,看向林峰。 “峰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那个陈婷……” “陈婷可能还活着。” 林峰语气冰冷的说道。 他顿了顿。 “皇上说要送两个女人到御膳房,刘雨欣已经遇害,那另一个……” “你是说陈婷还在金銮殿?” 陈宇皱眉道。 “对,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林峰点了点头。 “冷库里陈婷的标签上写着待摘取,说明她还没被动手。” 赵彦握紧拳头。 “那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 “不仅是找到她。” 林峰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我们要去金銮殿,直接找那个畜生。” 陈宇愣了一下。 “你是说……擒贼先擒王?” “对。” 林峰冷冷道。 “只有控制住那个假皇帝,才能彻底瓦解这个犯罪集团。”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可是金銮殿里肯定有不少的侍卫……咱们四个人……” “怕什么?” 赵彦笑了笑说道。 “刚才你不是顶住了液压门吗?现在还怕几个侍卫?” 王大彪挠了挠头。 “那不一样啊……刚才是情急之下……” “没什么不一样的。” 林峰打断他。 “而且我们现在掌握了器官贩卖的铁证,只要拿下那个假皇帝,这些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陈宇点了点头。 “林峰说得对,警察应该快到了,我们只需要拖住他们就行。” 赵彦活动了一下肩膀。 “而且我们手里有刀,真打起来未必会输。” 王大彪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双手。 “行,干了!” 四人对视一眼,眼中燃烧着同样的怒火与决心。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走,去金銮殿。” 第189章 动手!把他们绑了! 林峰四人穿过幽暗的回廊,朝着金銮殿的方向快速的走去。 王大彪走在最后,不时回头张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压低声音嘀咕。 “峰哥,咱们真要硬闯金銮殿啊?我怎么感觉这事儿越来越不靠谱了……” “别磨叽,快点跟上!” 林峰头也不回的说道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回廊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林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前方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门前站着八名侍卫。 这些人身材魁梧,腰间佩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们的站位呈扇形分布,彼此之间保持着可以互相支援的距离,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陈宇眯起眼睛,低声说。 “林峰,这些人不好对付啊。” “看出来了。” 林峰盯着那八名侍卫说道。 “这次的侍卫明显和我们上次见到的侍卫感觉素质都不一样了。” 林峰看向王大彪。 “对啊峰哥,我怎么感觉这次的人也多了。” “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好像就两个人,这次怎么这么多人!” 王大彪的这一番话点醒了几个人。 “看来这里面现在有大活动啊!” 赵彦握紧了怀中的短刀。 “我们现在怎么办?硬闯?” “先试试用二班头的身份。”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侍卫服上的腰牌。 “如果能唬住他们最好,唬不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的冰冷。 “那就只能动手了。”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 “峰哥,我这手……还能打吗?” “能。” 林峰斩钉截铁地说。 “你刚才能顶住液压门,现在就能顶住这些畜生。” “我看好你哦!” 说着朝王大彪眨了眨眼。 王大彪愣了一下,随即咧嘴苦笑。 “行,听你的。” 四人对视一眼,迈步走向金銮殿门口。 为首的侍卫头目是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 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将整张脸劈成了两半,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看到林峰等人靠近,眉头一皱,立刻抬起右手做出制止的手势。 “站住!干什么的!” 刀疤低声喝道。 “金銮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林峰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宋统领给的腰牌,语气冷硬地说。 “我是宋统领新提拔的二班头邓伦,奉命前来巡查金銮殿周边防务。” 刀疤接过腰牌,仔细的查看起来。 腰牌是真的,上面刻着“二班头”三个字,还有宋统领的私印。 但刀疤的眉头依然紧皱。 “二班头?” 他抬起头,目光在林峰脸上停留了几秒。 “我怎么没听宋哥提起过?” 林峰面不改色的回道。 “宋统领昨天刚提拔的,你没听说也正常。” 刀疤冷笑一声,将腰牌扔回给林峰。 “就算你真是二班头,也没资格擅闯金銮殿。”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皇上现在正在殿内有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林峰心里一沉,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冷静。 “我知道规矩,但冷宫那边出了大事,必须立刻禀报皇上。” 刀疤眯起眼睛。 “大事?什么大事?” “容嬷嬷丢失的那件东西找到了。” 林峰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宋统领让我立刻送到皇上手里。” 刀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显然知道容嬷嬷丢了什么东西。 但他依然没有让开。 “找到了?” 刀疤冷笑着。 “那东西在哪?拿出来我看看。” 林峰沉声道。 “这种机密物品,只能当面交给皇上,你没资格过问。” 刀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大的口气!” “就那一台破手机而已,要也只是要了那个老太婆的命罢了!” 随即他猛地后退一步,右手按在刀柄上。 “我在金銮殿守了三年,从没见过你们这几张脸。” “现在你跟我说你想过来检查?” 其他七名侍卫也瞬间警觉起来,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直指林峰四人。 刀疤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了一些。 “而且……金銮殿门口的侍卫,连宋哥都没办法随意调动,这是皇上亲自定下的规矩!” 他盯着林峰,一字一句地说。 “你身为二班头,难道不知道?”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身份彻底露馅了。 他没想到金銮殿的守卫竟然独立于宋统领的管辖之外,这是一个致命的情报漏洞。 王大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峰、峰哥……” “别说话。” 林峰低声喝道。 刀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说!你们到底是谁?” “宋哥根本不可能让你过来巡查什么防务!” 他猛地挥手,厉声喝道。 “来人!把这几个可疑的家伙给我拿下!” 其他七名侍卫立刻举着刀围了上来。 陈宇和赵彦迅速从怀中抽出短刀,摆出防御姿态。 王大彪虽然双手受伤,但依然握紧了拳头,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刀疤冷笑着逼近道。 “哼,就凭你们四个?还想反抗?” “看来真是外来的奸细!” 他转头对身后的侍卫说。 “别杀了,留活口,皇上肯定想亲自审问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其他侍卫狞笑着点头,手中的长刀压得更低,随时准备出手。 气氛瞬间严肃到了顶点。 林峰四人背靠背站成一圈,目光警惕地盯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侍卫。 刀疤举起右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动手!把他们绑了!” 第190章 要不你还是把我抓走吧! “动手!把他们绑了!” 话音刚落,七名侍卫同时举刀逼近。 王大彪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峰、峰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跑?” 赵彦握紧短刀,额头上冷汗直冒。 “跑个屁。” 陈宇压低声音。 “这些人训练有素,咱们跑不掉的,准备战斗吧,反正也死不了!” “挨几刀就挨几刀呗!” 王大彪的嘴角不住的扯了扯。 “宇哥,你瞅瞅你说的这是人话么!” 林峰站在最前面,目光冷冷扫过围上来的八名侍卫,嘴角微微一笑。 那笑容让刀疤心里莫名一紧。 “你笑什么?” 刀疤皱眉喝道。 “都要死了还笑得出来?” 林峰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腰间。 陈宇察觉到林峰的异样,低声问道。 “林峰,你要做什么?” 林峰头也不回的说道。 “退后。” “啊?” 王大彪愣了一下。 “我要开始装逼了。” 林峰淡淡道。 王大彪:“???” 话音未落,林峰的右手猛地一抽。 “唰!” 一把寒光闪烁的消防斧凭空出现在林峰手中! 斧柄上还残留着某种暗红色的痕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八名侍卫同时愣住。 刀疤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 “这、这是从哪——” 他话还没说完,林峰已经动了。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体内肾上腺素瞬间飙升,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峰低吼着声音咆哮道。 “那就别怪我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第一名侍卫还没反应过来,林峰已经冲到他面前,消防斧带着破空声横扫而过。 “噗嗤!” 鲜血飞溅。 侍卫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被斧刃劈中脖颈,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卧槽!” 王大彪瞪大眼睛,下巴都快掉下来。 陈宇和赵彦也彻底愣住,他们从未见过林峰展现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刀疤脸色大变。 “一起上!砍死他!别管什么抓活的了!” 剩余七名侍卫同时挥刀劈向林峰。 七把长刀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呼啸声。 林峰冷笑一声,脚下一个侧滑,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刀网。 消防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咔嚓!” 两名侍卫的长刀应声而断,斧刃去势不减,直接劈中其中一人的胸口。 “啊啊啊!” 那名侍卫发出凄厉的惨叫,胸口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林峰抽回斧头,反手一记横扫,又是一名侍卫被斧背砸中太阳穴。 “砰!” 那人脑袋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王大彪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赵彦咽了口唾沫。 “峰哥这是开挂了吧?” 陈宇死死盯着林峰的背影,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是刑警,见过不少能打的狠人,但像林峰这种战斗力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刀疤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嘶吼道。 “这家伙不是普通人!快去叫——” 话还没说完,林峰已经欺身而上,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刀疤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金銮殿的石柱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剩余四名侍卫彻底慌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对手。 其中一人颤抖着举起长刀。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峰冷哼一声。 “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说罢,消防斧再次挥出,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对方的腿。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名侍卫惨叫着跪倒在地,小腿已经被斧刃砍得血肉模糊。 “妈呀!” 王大彪捂住眼睛。 “我不敢看了!” “这也太血腥了……” 陈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啊!” 剩余三名侍卫早已经被吓破了胆。 其中一人“咣当”一声扔掉长刀,转身就跑。 “别跑!” 刀疤吐出一口血沫,嘶吼道。 “给我站住!” 但那人根本不听,撒腿就往回廊方向逃。 林峰眯了眯眼睛,抬手就是一斧。 消防斧在空中旋转着飞出,“噗”的一声钉在那人后背上。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另外两名侍卫彻底崩溃了,他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的在磕头。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啊!” “我们也是被逼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林峰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瑟瑟发抖的家伙。 “被逼的?” 林峰冷笑一声。 “那些被你们关在冷宫里的女人,她们也是被逼的。” “那些被摘了器官的受害者,她们也是被逼的。” “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就说自己是被逼的?” 两名侍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峰抬起消防斧。 “等等!” 陈宇突然出声。 “林峰,他们已经投降了。” 林峰回头看了陈宇一眼。 “所以呢?” “所以……” 陈宇咬了咬牙。 “至少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等警察过来吧!” 林峰盯着陈宇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机会?行,让你们跑3秒!” 他收回斧头,对那两名侍卫说。 “滚吧。” 两名侍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起来。 “3!” “2! “1!” 刚说完,林峰从王大彪和赵彦的手里将两把刀抢了过来。 然后同时将刀瞄准着那两名奔跑的侍卫甩去! “啊啊啊!” 下一秒,那两名侍卫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瘫倒在地。 王大彪这时候才敢睁开眼睛,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整个人都不好了。 “峰、峰哥……” 王大彪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指着林峰手中的消防斧,声音都在颤抖。 “峰哥,你......你这斧子是从哪拿出来的?” 林峰擦了擦斧刃上的血,笑着说。 “裤裆里。” 王大彪:“???” “不信?” 林峰举起斧头,作势要往王大彪裤裆砍去。 “要不要试试?” 王大彪吓得连连后退,双手护住裤裆。 “别别别!峰哥,我信了我信了!” 赵彦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大彪,你这反应也太真实了。” 王大彪欲哭无泪。 “这谁顶得住啊!” 陈宇这时候走上前,脸色凝重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林峰。 “他们…都被你砍死了?” 林峰收起笑容,目光冷漠地看着陈宇。 “对。” “可是——” 陈宇皱眉道。 “他们虽然是人贩子的同伙,但你这样直接杀人……” “怎么?” 林峰打断他。 “你觉得我做错了?” 陈宇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觉得,应该交给法律来处理。” “法律?” 林峰冷笑一声。 “陈警官,你清醒一点。” “这里是密室,不是你的办案现场。” “你在游戏里跟我讲什么法律?” “这些人有多可恶你不知道?要是不砍死,一会儿醒来之后,他们的刀就会架在你脖子上!” 陈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宇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林峰说得对,一个游戏里,确实讲不了什么法律。 这里是密室,不是现实。 这些侍卫只是NPC,不是真人。 但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林峰看出了陈宇的纠结,他拍了拍陈宇的肩膀。 “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 “但现在,我需要你听我的。” “要是你有证据,你就直接给我抓走吧!” 说完林峰将双手伸向了陈宇。 “我保证配合警察叔叔的工作!”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 林峰转身对王大彪和赵彦说道。 “你们把这些尸体就近找地方处理一下,别让人发现了。” 王大彪苦着脸。 “峰哥,这也太恶心了吧……” “少废话。” 林峰冷冷道。 “快去。” 王大彪和赵彦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拖尸体。 随后林峰看向陈宇继续说道。 “你要不抓我的话,那我可就进去了。” 看着陈宇没有了反应。 林峰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金銮殿的大门。 第191章 暗网拍卖现场! 林峰推开金銮殿的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殿内回荡。 陈宇紧跟着跨过门槛,两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林峰的眼睛瞪得老大。 就连陈宇此时的呼吸也瞬间停滞了。 “这……” 陈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峰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大殿正中央。 三个铁笼子。 呈品字形排列在龙椅前的空地上。 每个笼子约两米见方,顶部焊着拇指粗的钢筋,笼门上挂着沉重的铁锁。 笼内各关押着一个女人。 她们蜷缩在角落,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娘娘服,眼神空洞麻木。 林峰的目光扫过三个笼子,在最右侧那个笼子前停住。 笼内的女人脸色惨白,嘴唇干裂。 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瑟瑟发抖。 “陈婷……” 林峰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陈宇猛地转头看向林峰。 “你确定?” “确定。” 林峰的声音很冷。 “冷库里的标签上有她的照片。” 陈宇用了的握了握手中的短刀。 “这些畜生……”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 林峰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快步走向陈婷的笼子。 每个笼子外侧都贴着一张A4纸大小的体检报告单。 林峰停在陈婷的笼子前,低头看向那张报告单。 “陈婷,女,26岁,AB型RH阴性血……” “肝功能指标优秀,肾脏配型成功率92%,心脏射血分数65%……” 报告单下方还附着一张彩色超声波图像。 图像上用红色马克笔标注着五个大字。 “左肾待摘取”。 林峰的手指死死扣住笼子的钢筋。 目光落在笼子周围架设的六台摄像机上。 这些摄像机全是专业级设备,镜头全部对准笼内的女性。 摄像机连接着三块55寸的液晶显示屏。 屏幕悬挂在龙椅两侧的立柱上。 此刻屏幕正亮着,画面被分割成九个小窗口。 每个窗口里都显示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影。 这些面具各不相同。 有威尼斯狂欢节的华丽羽毛面具。 有日本能剧的般若面具。 还有简单的纯白面罩。 但所有面具背后的眼睛都透着同样的贪婪与冷漠。 “26号货品,AB型RH阴性稀有血型,左肾配型成功率92%,起拍价80万。” 一个油腻的男声从龙椅方向传来。 林峰猛地抬头。 皇上此时正半躺在龙椅上,似乎没有发现两个人进来,目光盯紧着屏幕的方向。 他手里端着红酒杯,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另一只手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竞价界面。 “这就是那个假皇帝?” 陈宇压低声音问道。 “对。” 屏幕中,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人影举起号牌。 “85万。” 紧接着,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影跟进。 “90万。” 般若面具冷笑一声。 “95万,这个血型我要定了。” 邓成喜满意地点点头,正要继续主持拍卖。 余光突然瞥见殿门口站着的两个身影。 “啪——” 他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整个人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你们!”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怎么进来的?!” 林峰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手中的消防斧,一步步朝龙椅走去。 屏幕里的九个面具人也察觉到了异常。 纷纷将视线投向摄像头捕捉到的两个闯入者。 戴着纯白面罩的人影率先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格外阴冷。 “邓成喜,看来你真的是越来越废物了。” “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还敢做这种生意?” 其他面具人纷纷附和。 般若面具冷哼道。 “我就说不该跟这种没脑子的土鳖合作。” 黄金面具更是直接威胁。 “邓成喜,如果这次交易出了问题,你知道后果的。” 话音未落。 九个屏幕几乎同时黑屏。 所有面具人统一下线。 只留下“连接已断开”的提示。 整个金銮殿陷入安静。 只剩下笼中女人压抑的抽泣声。 邓成喜的脸色由红转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意识到这次的失误可能会让他失去所有“客户”的信任。 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草!” 邓成喜猛地转身,朝着殿内两侧的阴影处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 “给我抓住他们!” “活的死的都行!” “今天要是让他们跑了,你们全都得陪葬!” 话音刚落。 金銮殿两侧的屏风后,突然涌出数十名手持长刀的侍卫。 这些侍卫显然是邓成喜的核心打手。 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 腰间的刀鞘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他们迅速形成包围圈,将林峰和陈宇困在殿门与笼子之间的空地上。 林峰握紧手中的消防斧,陈宇也抽出短刀。 两人背靠背摆出防御姿态。 “林峰……” 陈宇压低声音。 “这次人有点多啊。” “怕了?” 林峰反问道。 “怕个屁。” 陈宇冷笑一声。 林峰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侍卫。 粗略数了一下。 至少三十人。 而且这些人的站位很有章法,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邓成喜。” 林峰突然开口。 邓成喜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你们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敢坏我的好事!” “今天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他猛地挥手。 “给我上!” “砍死他们!” 数十名侍卫同时举刀,朝林峰和陈宇冲了过来。 杀机瞬间弥漫整座大殿。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消防斧。 “陈宇。” “嗯?” “一会儿别留手。” “放心。” 陈宇冷笑一声。 “我本来就没打算留手。” 话音未落。 第一名侍卫已经冲到林峰面前,长刀劈向他的头顶。 林峰侧身一闪,消防斧横扫而出。 “噗嗤——” 鲜血飞溅。 那名侍卫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倒在地上。 陈宇也同时出手,短刀精准刺入另一名侍卫的腹部。 “啊——” 惨叫声在大殿内回荡。 邓成喜站在龙椅旁,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 “废物!” “都是废物!” “给我一起上!” “砍死他们!” 更多的侍卫涌了上来...... 第192章 陈宇!出局? “给我上!砍死他们!” 邓成喜的咆哮声在金銮殿内回荡。 数十名侍卫同时举刀,扑向林峰和陈宇。 林峰握紧消防斧,脚下猛地一蹬。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噗嗤——” 第一名侍卫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被斧刃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溅而出。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两名同伴。 “别愣着!干他啊!” 林峰头也不回地吼道。 “这些人不会手下留情的!” 话音未落,三名侍卫已经冲到陈宇面前。 三把长刀同时劈向他的头顶。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多年的格斗训练让他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侧身一闪,躲过第一刀。 紧接着一记肘击,狠狠砸在左侧侍卫的太阳穴上。 “砰!” 那人眼睛一翻,当场昏厥。 陈宇顺势夺过对方的长刀,刀锋一转,在另一名侍卫的大腿上划出一道血口。 “啊——” 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干得漂亮!” 林峰余光瞥见陈宇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消防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咔嚓!” 两把长刀应声而断。 斧刃去势不减,直接劈中其中一人的肩膀。 “啊啊啊!” 那名侍卫发出凄厉的惨叫,肩膀被劈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林峰抽回斧头,反手一记横扫。 “砰砰砰!” 三名侍卫被斧背砸中肋骨,发出骨裂的“咔嚓”声。 他们捂着胸口,口中喷出鲜血,瘫倒在地。 笼中的三名女性被这血腥场面吓得瑟缩成一团。 她们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一名侍卫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伤员,声音都在颤抖。 “他妈的,这家伙是怪物吧?” 另一名侍卫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林峰冷笑一声。 “怪物?” 他抬起消防斧,斧刃上的鲜血顺着刃口滴落。 “你们这些畜生,才是真正的怪物。” 话音未落,他再次冲了出去。 消防斧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轨迹。 “噗嗤!” 又是一名侍卫被劈中脖颈,整个人横飞出去。 陈宇这边也没闲着。 他一刀刺穿一名侍卫的肩膀,抽刀时带出一串血珠。 “林峰!左边!” 他突然大喊。 林峰立刻侧身。 一把长刀几乎贴着他的脸颊划过。 刀锋割破了他的皮肤,一道血痕浮现在脸颊上。 林峰反应极快,消防斧猛地向下一劈。 “咔嚓!” 那名偷袭的侍卫手腕应声而断。 断手连着刀一起飞了出去。 “啊啊啊!” 那人捂着断腕,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战斗进行了不到三分钟。 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或伤员。 剩余的侍卫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两人根本不是普通闯入者。 而是真正的狠角色。 他们的攻势开始变得犹豫。 有人甚至开始后退。 “废物!都是废物!” 邓成喜站在龙椅旁,看着自己的手下被屠杀,脸色铁青。 他双拳紧握,不停的咆哮着。 “一群废物!”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唾沫星子四溅。 “连两个人都搞不定!” 林峰喘着粗气,额头上汗水混着血迹。 他握紧消防斧,目光死死锁定邓成喜。 “邓成喜。” 他的声音很冷。 “你的手下不行啊。” 邓成喜脸色一变。 林峰冷笑一声。 随即抬起消防斧,指向邓成喜。 “人口贩卖、暗网拍卖、活体摘取……” “这些罪行,足够你死一百次了。” 邓成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猛地从龙袍内侧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枪身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邓成喜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刺耳。 整个金銮殿内的所有人,动作都为之一顿。 林峰的眼睛猛的瞪大。 “草!”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宇也愣住了。 “枪?!”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邓成喜手中的手枪。 “这家伙居然有枪?” 邓成喜狞笑一声。 “怎么?” 他举起手枪,枪口对准林峰。 “现在还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林峰握紧消防斧,目光死死盯着邓成喜。 “林峰……” 陈宇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办?” 林峰皱了皱眉。 “别慌。” 他的声音很冷静。 “他只有一把枪,子弹有限。” “只要我们分散开,他不可能同时打中我们两个。” 陈宇点了点头。 “明白。” 邓成喜看着两人窃窃私语,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还敢商量对策?” 他冷笑一声。 “那我就先送你们一个上路!” 话音未落,他猛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林峰凭借惊人的反应速度,在子弹射来的瞬间侧身翻滚。 三发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在地面上打出三个弹坑。 碎石飞溅。 林峰翻滚后迅速起身,躲到一根立柱后面。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 “草……” 他低声骂了一句。 “刚才差点就挂了。” 邓成喜见没打中林峰,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他眼珠一转,突然将枪口调转。 瞄准了正在与侍卫缠斗的陈宇。 陈宇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应对三名侍卫的围攻。 他根本没注意到背后的致命威胁。 “陈宇!小心!” 林峰撕心裂肺地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枪响。 陈宇的身体猛地一震。 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弹孔。 鲜血迅速浸透了衣服。 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无力地向后倒去。 “陈宇!” 林峰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陈宇重重摔在地上。 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在地面汇聚成一滩红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眼睛缓缓闭上。 就在这时。 整个金銮殿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女声。 【陈宇因游戏中死亡,游戏出局!】 第193章 邓成喜,我要你死! 【陈宇因游戏中死亡,游戏出局!】 话音刚落。 整个大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静止。 挥刀的侍卫保持着劈砍的姿势,身体僵在半空。 邓成喜举着枪的手臂定格在原地,脸上的狞笑固定了起来。 就连笼中女性的哭泣声也戛然而止,眼泪挂在脸颊上,再也没有滑落。 林峰握着消防斧的手也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但就是动不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静止的时间持续了约五秒。 “吱呀——” 金銮殿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张文走了进来。 下一秒。 “咔嚓。” 一声轻响。 陈宇胸口的弹孔突然消失了。 浸透衣服的鲜血也如同倒放的录像般迅速褪去。 地上的血泊凭空蒸发。 陈宇猛地睁开眼睛,从地上坐起身。 他摸了摸刚才中枪的位置,衣服完好无损,皮肤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卧槽……” 陈宇龇牙咧嘴地对林峰说道。 “没想到中枪身亡竟然是这种感觉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就……就像做了个特别真实的噩梦。” 陈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确认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后,他继续说道。 “我感觉我刚才都看见我太奶了!” “她老人家站在一片白光里,冲我招手。” “我正想过去呢,她突然一巴掌拍我脑门上。” “让我好好活着,别这么早下去陪她。” 陈宇苦笑着摇摇头,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行了,我走了,你们加油吧!” “别跟我一样挨枪子儿。” “那玩意儿是真他妈疼啊。” 说罢,他跟着张文走向殿门。 临出门前还回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峰,稳住!” “别浪!”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游戏继续】 下一秒。 所有人又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 侍卫们愣了一下,随即继续挥刀冲向林峰。 “草!” 林峰反应极快,消防斧横扫而出。 “噗嗤!” 两名侍卫应声倒地。 他趁机又砍倒了两名侍卫,将他们逼退到殿门附近。 “都他妈给我上!” 邓成喜歇斯底里地吼道。 “砍死他!” “砍死他我给你们每人十万!” 侍卫们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 他们不要命地冲向林峰。 林峰握紧消防斧,脚下连续后退。 他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额头上的汗水混着血迹,顺着脸颊滑落。 “妈的……” 林峰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狗东西还真不怕死。” 就在这时。 邓成喜抬起手枪,枪口再次对准林峰。 他一步步朝林峰逼近。 每走一步,他的脚步就在血泊中踩出一个血红的脚印。 “你很会打吗?” 邓成喜狞笑着说,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你会打有个屁用啊?” “出来混讲究的是实力,要有背景!” “你有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 “你就是个垃圾!” 林峰没有接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邓成喜手中的枪。 “砰!砰!” 话刚说完,邓成喜又朝林峰的方向开了两枪。 林峰迅速躲到另一根立柱后。 子弹打在柱子上,木屑纷飞。 “躲?” 邓成喜癫狂地大笑。 “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这里是我的地盘!” “还能让你在这嚣张?” 他继续逼近,枪口始终锁定着林峰可能出现的位置。 “小子,我真的很佩服你敢自己一个人闯进来的勇气。” “你以为你是谁?英雄?救世主?” 邓成喜的嘲笑声越来越大。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 “你知道吗?” “我最喜欢看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绝望的表情。” “尤其是那些女人。” “她们刚来的时候,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穿越了。” “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女。” “结果呢?” “还不是乖乖跪在我面前求饶?” “哈哈哈哈!” 邓成喜笑得前仰后合。 笼中的三名女性听到这话,身体剧烈颤抖。 其中一人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林峰握紧消防斧的手青筋暴起。 “你他妈……”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不是人。” “你是畜生。” 邓成喜听到这话,笑得更大声了。 “畜生?” “对!我就是畜生!” “怎么了?” “你能把我怎么样?” “来啊!” “来杀我啊!” 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随即他扭头朝着几个侍卫一瞥,给了他们一个眼神,准备将林峰给逼出来。 枪口依然对准林峰可能出现的地方。 就在这时。 整座皇宫的灯火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昏黄的灯光瞬间转为绿色。 整个金銮殿仿佛被笼罩在一层绿色的雾气中。 “什么情况?” 一名侍卫停下攻击,惊恐地四处张望。 “灯……灯怎么变绿了?” 另一名侍卫的声音在颤抖。 邓成喜看着眼前的景象也僵在原地。 他举着枪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侍卫。 “谁他妈动了灯?” 侍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 绿色的灯光越来越亮。 整个大殿都被染成了诡异的绿色。 笼中的三名女性发出惊恐的尖叫。 她们拼命往笼子角落缩。 “啊啊啊!” “这是什么?” “救命!” 随即,温度骤然下降。 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抚摸着每个人的后颈。 让人汗毛倒竖。 “草……” 一名侍卫丢下长刀,转身就想跑。 但他刚跑出两步。 脚下突然一滑。 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 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冰……冰?”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他妈是夏天啊!” “哪来的冰?” 其他侍卫也注意到了地面的异常。 他们纷纷后退,挤成一团。 邓成喜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握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别……别慌。” 他强撑着说道。 “肯定是线路出问题了。” “对,就是线路问题。” “你们几个,去看看配电箱。” 但没人敢动。 所有侍卫都死死盯着大殿四周。 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 下一秒。 四周传来了凄厉的叫声。 “邓成喜!” “我要你死!” 第194章 红衣索命,恶有恶报! “邓成喜!我要你死!” 凄厉的女声在金銮殿内回荡。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 所有侍卫惊恐地四处张望。 “谁?!” “谁在说话?!” “妈的,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侍卫们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邓成喜举着枪,枪口胡乱指向四周。 他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装神弄鬼!”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 “给我出来!” “有种就出来!” “老子一枪崩了你!” 林峰躲在立柱后。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殿内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他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绿光中清晰可见。 “这温度……” 林峰低声自语。 “至少零下了。” 他握紧消防斧。 目光死死盯着大殿中央。 “砰砰砰——” 三个铁笼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笼中的三名女性发出尖叫。 “啊啊啊!” “怎么回事?!” “笼子在动!” 她们拼命往笼子角落缩。 但笼子摇晃得越来越剧烈。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撞击笼子。 “咔嚓——” 地面突然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一名侍卫低头看去。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血……” 他的声音在颤抖。 “地上在流血!” 其他侍卫纷纷低头。 只见笼子周围的地面上。 浮现出一道道血红色的裂纹。 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鲜红的液体从裂纹中渗出。 迅速在地面汇聚成一滩血泊。 “草!” 一名侍卫丢下长刀。 转身就想跑。 但他刚跑出两步。 脚下一滑。 整个人摔在血泊里。 “啊啊啊!” 他惊恐地爬起来。 双手沾满了鲜血。 “这……这是真的血!” 邓成喜后退数步。 枪口对准血泊。 “谁在搞鬼?!”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给我滚出来!” “老子不怕你!” 话音刚落。 血泊中央突然涌起一股血柱。 血柱冲天而起。 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 显现出一名身穿血红色宫装的女子身影。 她的脸色惨白。 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眼眶中流淌着血泪。 空洞的眼神死死锁定邓成喜。 “胡……” 一名侍卫认出了她。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胡莹!” “她不是死了吗?!” 其他侍卫听到这话。 纷纷丢下长刀。 吓得瘫坐在地。 “鬼!” “有鬼啊!” “救命!” 胡莹怨灵缓缓飘向邓成喜。 她每飘近一步。 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度。 地面上的血泊开始结冰。 “咔嚓咔嚓——” 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胡莹张开嘴。 “邓成喜……” “你还记得我吗?” 邓成喜被吓得已经慌了神。 他举起手枪。 枪口对准胡莹。 “你……”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别过来!” “我杀了你一次!” “还能再杀你一次!” 他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数声枪响。 子弹穿透胡莹的身体。 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只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留下弹孔。 胡莹怨灵发出凄厉的笑声。 “哈哈哈哈……” “你杀不死我……” “因为我已经死了!” 她的身体突然化作无数条血红色的绸带在空中飞舞。 每一条绸带上。 都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那些面孔全是女性。 她们的眼神空洞。 嘴巴张得老大。 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林峰躲在立柱后。 通过缝隙看到这一幕。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 “这就是胡莹的怨念……” 他低声自语。 “四年的冤屈全部化作了实质性的力量。” “这些面孔……” “都是被邓成喜害死的女人。” 数十条红绸突然暴射而出。 精准缠住了试图逃跑的侍卫们。 “啊啊啊!” “救命!” “放开我!” 侍卫们拼命挣扎。 但红绸死死勒住他们的脖颈。 他们发出痛苦的窒息声。 脸色迅速变成青紫色。 “咔嚓——” 一名侍卫的脖子被勒断了。 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其他侍卫看到这一幕。 吓得魂飞魄散。 邓成喜看到这一幕。 彻底崩溃了。 他丢下手枪。 转身就跑。 “救命!”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 “谁来救救我!”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啊!” 但他刚跑出几步。 脚下的血泊突然将他的双腿吞没。 “什么?!” 邓成喜低头看去。 只见血泊缠绕上他的小腿。 他拼命挣扎。 却越陷越深。 “不!” “放开我!” “放开我啊!” 胡莹怨灵飘到邓成喜面前。 她伸出惨白的手指。 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邓成喜浑身颤抖。 眼中满是恐惧。 “我……” 他的声音都哭出来了。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 “我给你磕头!” 他真的跪下了。 在血泊里疯狂磕头。 “砰砰砰——” 额头磕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快就磕出了血。 胡莹冷笑一声。 “放过你?” 她的声音充满了怨毒。 “当初我跪在你面前求饶的时候……” “你放过我了吗?” 邓成喜愣住了。 胡莹继续说道。 “你用钢丝勒死我……” “摘走我的眼角膜……” “把我的尸体扔进化尸池……”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现在……” “轮到你体验同样的痛苦了!” 数十条红绸如同毒蛇般缠绕上邓成喜的全身。 勒进他的皮肤里。 “啊啊啊!” 邓成喜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疼!” “太疼了!” “求求你!” “杀了我吧!” “给我个痛快!” 红绸越勒越紧。 他的皮肤开始渗出鲜血。 血液顺着红绸滴落在地面。 林峰看到这一幕。 握紧消防斧的手微微颤抖。 “这就是报应……” 他低声说道。 笼中的三名女性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们从最初的恐惧,转为解脱。 其中一人喃喃自语。 “胡姐姐……” “你终于报仇了……” 另一个女人捂着嘴。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胡莹怨灵突然发出一声尖啸。 “啊——” 所有红绸同时收紧。 邓成喜的身体被红绸拖离地面。 悬在半空中。 “咔嚓——” 大殿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中涌出浓稠的黑色液体。 那是化尸池的腐蚀液。 刺鼻的恶臭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胡莹的声音传来。 “邓成喜……” “你把我扔进化尸池……” “现在……” “我要你也尝尝那种滋味!” 红绸拖着邓成喜的身体。 缓缓向裂缝移动。 邓成喜拼命挣扎。 发出绝望的哀嚎。 “不!” “不要!”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啊!” “我还有钱!” “我有很多钱!” “我全给你!” “求求你放过我!” 胡莹没有回应。 红绸继续拖着他。 越来越靠近裂缝。 邓成喜的身体已经悬在裂缝正上方。 下方的黑色液体翻滚着。 冒出一个个气泡。 “不——” 邓成喜发出最后的惨叫。 红绸猛地一松。 “扑通!” 邓成喜的身体重重坠入化尸池中。 黑色液体溅起数米高。 “啊啊啊啊!” 邓成喜在池中疯狂挣扎。 他的皮肤迅速被腐蚀。 发出“滋滋”的声响。 “疼!” “好疼!” “救命!” “谁来救救我!” 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身体逐渐沉入池底。 最终。 只剩下几个气泡冒出水面。 “咕嘟……咕嘟……” 然后,彻底沉寂。 胡莹怨灵站在裂缝边缘。 血泪滑落脸颊。 她转头看向林峰。 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随后。 她的身体化作漫天红光。 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绿色的灯光逐渐恢复正常。 大殿内恢复了寂静。 林峰从立柱后走出。 他看着地面上的裂缝缓缓闭合。 低声说道。 “胡莹……” “你的仇报了。” 笼中的三名女性抱在一起痛哭。 劫后余生的情绪终于爆发。 “呜呜呜……” “我们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林峰握紧消防斧。 目光扫向殿内瘫软在地的侍卫们。 这些人有的已经被红绸勒死。 有的还在地上抽搐。 他冷声道。 “接下来……” “该清算你们这些帮凶了。” 第195章 绝地反杀!感谢一人仙鹤大哥的打赏,第四更 容嬷嬷脚步急促地穿过回廊。 她身后跟着宋哥和七八名侍卫,一行人急匆匆的往冷宫赶去。 “那对双胞胎姐妹可是皇上点名要的极品货色。” 容嬷嬷一边走一边絮叨,声音里带着谄媚。 “今晚务必洗得干干净净送过去,皇上说了,要让她们穿上最好的衣裳,画上最美的妆容。” 宋哥面无表情,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废话少说。” 他的声音很冷。 “动作快点,皇上那边等急了。” 容嬷嬷讪笑两声,没敢再多嘴。 两人拐过最后一道宫墙。 冷宫大门出现在视线里。 宋哥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眉头紧皱,目光死死锁定门口。 原本应该有四名侍卫把守的岗位,此刻空无一人。 容嬷嬷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抬手指向空荡荡的门口。 “人呢?” “守门的侍卫都死哪去了?” 容嬷嬷皱着眼睛看向宋哥。 宋哥没有回答。 他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产生。 两人对视一眼。 容嬷嬷眼中闪过警惕。 “不会是……” “闭嘴。” 宋哥打断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腿一脚踹向冷宫大门。 “砰!” 大门应声而开。 撞击声在夜空中回荡。 门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愣住。 偌大的冷宫院落空无一人。 原本神志不清的二十多名女性全部消失。 院中只剩下被掀翻的破旧桌椅和散落一地的碗筷。 容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人呢?”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些贱婢都跑哪去了?!” 宋哥眯起眼睛。 目光扫视着四周。 手中长刀缓缓出鞘。 “有埋伏。” 他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 门后传来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去死!” 一声低吼声炸响。 藏在门后的张佳怡猛地暴起! 她双手握紧短刀,直劈向宋哥的后颈。 宋哥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回旋。 长刀反手上撩。 “锵!” 金属碰撞声炸响。 火星四溅。 张佳怡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她咬牙死死握住刀柄,不让武器脱手。 宋哥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的贱婢!” 宋哥突然一脚踹在她小腹上。 “砰!” 张佳怡整个人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 短刀脱手飞出数米远。 “咳……咳咳……” 她捂着腹部剧烈咳嗽。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容嬷嬷见状尖笑起来。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想反抗?” 她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真是——” 话音未落。 容嬷嬷身后突然传来破风声! 周可可从另一侧门柱后冲出。 她手中握着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容嬷嬷!” 周可可的声音很轻。 刀尖刺向容嬷嬷后心。 容嬷嬷猛地回头,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短刀刺穿衣袍。 深深没入容嬷嬷胸膛。 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襟。 容嬷嬷瞪大眼睛。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柄。 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你……你们……”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 双手想要拔出刀。 但力气正在迅速流失。 周可可死死握住刀柄。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你欠我们所有人的。” 她用力一拧。 容嬷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瘫软跪倒在地。 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 在地面汇聚成一滩血泊。 “咳……咳咳……” 容嬷嬷的嘴里涌出血沫。 她抬起头。 眼神涣散地看着周可可。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周可可松开刀柄,一脚踹开容嬷嬷。 容嬷嬷的身体向后倒去。 “砰。” 她重重摔在血泊里。 眼睛缓缓闭上。 再也没有睁开。 宋哥目睹着眼前的一幕,脸色大变。 “容嬷嬷!” 他想要上前。 却被眼前的变故震住了。 这些原本任人宰割的女人…… 竟然真的敢动手杀人! 宋哥的震惊瞬间转化为暴怒。 这些女人不仅逃脱了药物控制。 还获得了武器。 甚至敢于主动袭击。 “你们找死!” 宋哥咬牙切齿。 他抬起长刀,刀锋直指周可可。 “我要把你们全都剁成肉酱!” 话音刚落。 他猛地冲向周可可,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周可可的眼睛睁的老大。 她想要躲避,但宋哥的速度太快。 刀锋已经逼近她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道身影从侧面撞向宋哥。 是张佳怡。 她忍着腹部的剧痛,拼尽全力冲了过来。 宋哥被撞得身形一晃,刀锋偏离了轨迹。 “噗嗤——” 刀尖划过周可可的肩膀。 鲜血飞溅。 周可可闷哼一声。 踉跄着后退了数步。 张佳怡则是趁机捡起地上的短刀。 她喘着粗气。 死死盯着宋哥。 “哼,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会打架?” 此时宋哥后面的几个侍卫准备冲上去,却被宋哥抬手拦了下来。 要是侍卫的一把手宋哥连两个女人都解决不了,确实打了自己的脸! 宋哥冷笑一声。 “两个废物罢了,你以为这就能逃过去了?” 他抬起长刀,再次冲向两人。 张佳怡咬牙迎了上去。 “锵!” 两把刀再次碰撞。 张佳怡被震得连退数步。 宋哥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 “就这点本事?” 宋哥嘲讽道。 “还敢跟我动手?” 他一刀劈向张佳怡。 张佳怡勉强格挡。 但虎口已经被震裂。 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草……” 她低声骂了一句。 宋哥抬腿一脚踹在她胸口。 张佳怡再次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 这次她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宋哥笑着转头看向周可可。 “现在,轮到你了。” 他一步步的朝着周可可逼近。 周可可捂着肩膀。 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她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但更多的是愤怒。 “你以为杀了我们就完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警察马上就到!” “你们这些畜生都得死!” 宋哥愣了一下。 随即狂笑起来。 “警察?” 宋哥笑得前仰后合。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深山老林!” “就算警察来了,也得找上三天三夜!” “到那时候……” 他舔了舔嘴唇。 “你们早就被剁成肉酱喂狗了!” 周可可的脸色变得惨白。 随即宋哥抬起长刀,刀锋对准她的咽喉。 “去死吧。” 宋哥突然刺了下去。 第196章 好消息:有枪了!(第五更!感谢一人仙鹤) 宋哥手里的刀尖,离周可可的咽喉不到半米。 周可可瞳孔猛地缩紧。 旁边,张佳怡倒在血泊里,身子抽搐了两下。 想喊,嗓子里只能挤出一点气音。 “咳……” 门口几个侍卫咧着嘴笑,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宋哥威武!” “弄死这贱婢!” “让她们看看,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周可可牙关咬得咯咯响。 手指死抠着肩膀上的伤口,指甲都陷进肉里。 血顺着指缝往外冒。 “草……” 她骂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点哭腔。 眼皮都在抖,却死活不肯闭上。 “老娘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宋哥哼笑一声。 “凭你?” 手腕一抖。 刀尖直刺下去。 就在这一瞬。 嗖! 一道白光从侧面飞过来。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宋哥的长刀上。 当! 金属撞在一起,火星子乱溅。 宋哥只觉得虎口一麻,手里的长刀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刀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哐当一声掉在旁边的地上! 宋哥愣住了。 他还保持着往下刺的姿势,手腕子又麻又疼,完全不听使唤。 “什么玩意儿?!” 他猛地回头。 侧门那边,林峰、王大彪、赵彦三个人冲了进来。 林峰的手还没收回来,那是投掷完的动作。 “宋哥。” 林峰开口笑着喊道。 “你这刀法……有点飘啊。” 宋哥瞳孔剧烈收缩。 门口那几个侍卫也懵了,大眼瞪小眼,脑子转不过弯来。 “邓……邓伦?” 有个侍卫结结巴巴地指着林峰。 “你……你怎么在这儿?” 林峰没搭理他。 脚下一蹬,几步冲到周可可身边。 后面王大彪一把扶起地上的张佳怡,赵彦护住了周可可。 “没事吧?” 林峰低声问了一句,眼睛却死盯着宋哥没动。 周可可捂着肩膀,疼得直吸凉气,却还是摇了摇头。 “死不了。” 张佳怡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老娘还能打!”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肚子上一用力,疼得脸都白了。 王大彪赶紧按住她肩膀。 “姐,你歇会儿,接下来交给我们。” 对面。 宋哥死死盯着林峰。 脸色从震惊变青,又变得铁黑。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邓伦?” 声音哆嗦着。 “邓朝?” “邓大彪?” 手指头都在发抖,挨个指过去。 “你们……你们他妈全是假的?!” 这一刻。 宋哥脑子里那些画面全炸开了。 林峰见面时的那个恭敬劲儿。 赵彦那个机灵样。 王大彪那个憨憨的傻笑。 送酒的时候,拍马屁的时候,那眼神真诚得跟真的似的。 全是演的?! “草!” 宋哥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子上。 “草草草!” 眼珠子红得都要滴血。 “老子对你们那么好!” 吼声在夜里传出老远。 “二班头的位置我给你了!” “我信任你!拿你们当兄弟看!” 那声音里全是遭到背叛后的那种不可置信和暴怒。 “为什么要骗我?!啊?!” 门口那帮侍卫也傻了。 从来没见过宋哥这么失态过。 有个小侍卫缩了缩脖子。 “宋哥这是……破防了?” 旁边的赶紧捂住他的嘴。 “闭嘴!” 林峰呵了一声。 没半点愧疚。 “对我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对胡莹好过吗?” 宋哥身子一僵。 “对那些被关在冷宫里发疯的女人好过吗?” 林峰又走一步。 “对那些被开膛破肚挖零件的人,好过吗?” 一句接着一句。 宋哥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懂个屁……” “我懂个屁?” 林峰直接打断他。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你不过就是那个假皇上洗脑洗出来的一颗棋子。” “给你俩钱,给你点芝麻大的权力,你就心甘情愿帮他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宋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我……” “我什么我?” 林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以为你是统领?是老大?” “你就是邓成喜养的一条狗!” “让你咬谁你咬谁,让你杀谁你杀谁!” 宋哥浑身发抖。 “我不是……我不是狗……” “那你是啥?” 林峰逼到他跟前。 “你是帮凶,是共犯,你手上全是血!” 宋哥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开始乱飘。 “我……我只是听命行事……” “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 王大彪突然插嘴,嗓门老大,满是嘲讽。 “你住最好的屋!吃最好的饭!底下管着几十号人!” “这叫被逼的?那我们也想被逼一下!” 赵彦也笑了。 “行了宋哥,别装了,你就好这口。” “你就喜欢这种当土皇帝的感觉。” 宋哥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猛地一抬头,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行!”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那老子也不装了!” 他指着林峰的鼻子。 “没错!老子就是享受!” “在外面老子算个屁!谁都能踩一脚!” “可在这里!老子就是统领!老子说话就是好使!” “这有什么错?!” 林峰摇了摇头。 “没救了。” 这时候,楼梯那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苏婉、苏小小、林清悦三个人跑了下来,手里都攥着短刀。 看到林峰他们,苏婉眼睛一亮。 可转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林峰。” 语气有点急。 “陈宇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 林峰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沉默了两秒。 “陈宇……” “被杀了。” 这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 苏小小捂住嘴,眼圈瞬间就红了。 “什么?” 苏婉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宇哥……死了?” 林清悦脸刷地一下白了,握刀的手直抖。 “怎么会……” 地上的周可可和张佳怡也都愣住了。 “陈宇……怎么死的?”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假皇上有枪。” “一枪打在胸口,当场……” 后面的话没说,但谁都懂。 说着把枪拿了出来。 “一个好消息,枪在我手上!” “一个坏消息,可惜,没子弹!” 苏小小的眼泪叭嗒叭嗒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婉抱住妹妹,眼眶也是红的。 “陈宇……对不起。”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候,林峰突然笑了笑。 “行了,别搞得像真的一样。” “他只是被淘汰出局了。” “又不是真死了。” 众人一愣。 脑子这才转过弯来。 “对啊!” 苏小小胡乱抹了把脸。 “这是游戏!” “陈宇哥只是出局了!现在正在大厅等着呢!” 苏婉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林清悦睁开眼。 “那就好。” 她看向林峰。 “接下来咋办?” 林峰握紧手里的消防斧,目光扫向宋哥和门口那帮还没回过神来的侍卫。 “接下来……” “该算总账了。” 第197章 8人VS80人! 话音刚落。 她身后的周可可动了。 捂着流血的肩膀,身形晃了两晃,硬是站直了。 脸上看不出疼,反倒是一片潮红。 周可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随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既然死不了……” 她咧开嘴。 牙齿上全是血。 “那就杀呗~杀个痛快!” 这语气轻飘飘的。 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狠意,愣是把在场的人都给震住了。 门口的几个侍卫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女的……脑子不正常? 林峰侧过头,瞥了周可可一眼。 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他在心里嘀咕。 张文那小子到底是从哪儿刨出来这么些卧龙凤雏? 平时看着文文静静,跟小白兔似的,这怎么只要见着血,骨子里藏着的怪兽就放出来了? 不过。 他对张文倒是多了几分认可。 总算干了件鬼事。 这种拼命的时候,一个不要命的疯子,确实比十个讲道理的正常人好使。 对面的宋哥愣了几秒。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狂笑起来。 “好!真好!” 宋哥笑得眼泪花子都挤出来了,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林峰这帮人,在那乱颤。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急着投胎,那老子成全你们!” 他猛地一挥手,扯着嗓子吼道。 “来人!把这些吃里扒外的全都给我拿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上!都给我上!” 话音刚落。 冷宫大门外,响起一片密集的脚步声。 咚咚咚。 “快!这边!” “宋哥有令!围住冷宫!” “别让他们跑了!”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一队又一队的侍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很快。 本就不宽敞的冷宫大门被这些人堵得严严实实。 里三层,外三层。 别说人了,苍蝇都飞不出去。 人越来越多。 三十……五十…… 王大彪看了一眼,看得头皮都发麻。 “峰……峰哥……” 他的声音有点飘。 “这……这也太多了吧?起码得有七八十号人?!” 这哪是打架。 这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咱们淹死啊。 他们八个人,对上近百个手里拿着家伙的亡命徒。 怎么看。 都是死路一条。 面对这让人绝望的场面,林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飞快地扫视着周围。 “慌个屁。” 他低喝一声。 “所有人,听好了!” “都给我站到后面去!” “大彪,赵彦,你俩一左一右,护住我两边!” “女生都站在大彪和赵彦后面!别乱动!” 这个阵型,摆明了是拿三个大老爷们当肉盾,死命护着身后的姑娘。 几个人听到这安排,都是一愣。 “不行!” 林清悦几乎是立刻叫出声,语气又急又快。 “这太被动了!把我们护在后面,你们三个压力太大!我们也能……” “别废话!” 林峰猛地回头。 “现在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别在这儿废话了!” “按我说的做!快!” 林清悦被吼得一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佳怡!” 王大彪也反应过来了,一把拽住还想张嘴的张佳怡,冲她死命摇了摇头。 张佳怡咬着腮帮子,最后还是没吭声。 八个人不再磨叽,迅速按照林峰的指令站位。 林峰像根钉子一样,稳稳扎在最前面。 手里死死的握住消防斧。 王大彪和赵彦紧紧贴在他两边,三个人堵在前头。 苏婉、苏小小、林清悦、周可可、张佳怡五个女生缩在他们身后。 一个简单粗暴的防御阵型,瞬间摆好了。 侍卫们高举着火把,把院子照得通亮。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眼底都透着股狠劲。 宋哥站在人堆前面,被手下簇拥着。 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八个人,冷笑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几只臭虫,还能蹦跶几下!” “邓伦,我承认,你挺能演,也挺能打。” “但是现在,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有八十多个兄弟!” “你一个人能打的过来吗?!” 苏婉的声音从林峰身后传过来。 “林峰。” 声音抖得厉害。 “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这也是在场除了林峰和周可可之外,所有人都在想的事。 林峰没回头。 他盯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眼皮都没眨一下。 “能。”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只要别怂,就能!” “都听好了。” 林峰压低声音,只有他们八个人能听见。 “等会儿动起手来,别恋战!” “能一下放倒的,别出第二下!弄不死的,就给我拖住!” “我在前面顶第一波,你们要做的,就是护好自己,清理掉从旁边窜过来的漏网之鱼!” 战术简单,粗暴,但是管用。 “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林峰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撑到警察来!” “放心吧峰哥!” 王大彪攥紧拳头,狠狠锤了一下自个儿胸口,那身肥肉跟着颤了颤。 “今天就算是把这身膘交代了,我也护着大家!” 赵彦也重重的点头。 宋哥看着这八个人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在那儿嘀嘀咕咕,完全没把自己这近百号人放在眼里。 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 他指着林峰,脸红脖子粗地吼起来。 “给我上!!” “弄死他们!!” “给我把他们全都剁碎了喂狗!” “上啊!” 一声令下。 那几十个侍卫齐齐发出一声怪叫,挥舞着长刀,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杀!” 刀光,人影。 瞬间填满了整个冷宫! 杀气逼人! 月光底下,这场八个人对八十个人的死局,开场了! 林峰眼神一冷。 面对这一大群扑过来的人,他不但没退,反而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手里的消防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来吧!” 他低吼一声。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 “绝地反击!” 第198章 峰哥不行了? 第一波侍卫冲到了跟前。 林峰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身子猛地一侧。 手里的斧头顺势划过冲在最前面那个侍卫的手腕。 “啊!” 那侍卫惨叫一声。 手腕上瞬间炸开一道血口子。 长刀拿不住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林峰没停,抬腿就是一脚。 正中胸口。 “砰!” 那人整个人倒飞出去,连带着把身后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侍卫也给撞翻了。 三个人滚成一团,在地上哼哼唧唧。 王大彪这边也没闲着。 虽然手上带着伤,但这力气还是实打实的。 侧面冲过来个侍卫刚把刀举起来。 王大彪一拳头直接砸在他脸上。 “咔嚓!” 听这动静,鼻梁骨肯定是断了。 那侍卫鼻血横飞,眼白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峰哥!左边!” 赵彦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挥刀挡住从左侧偷袭过来的长刀。 “锵!” 火星子四溅。 赵彦被震得连退两步,虎口都裂开了,血渗了出来。 但他咬着牙死活没撒手,死死护住林峰的侧翼。 “干得漂亮!” 林峰低喝一声。 反手一斧头甩进那个侍卫的肩膀。 然后一拔! “啊!” 侍卫惨叫着松开刀,捂着肩膀跪在地上。 可是。 人实在是太多了。 林峰刚把这一波给顶回去,第二波人又冲上来了。 三把长刀同时劈下来。 林峰咬着后槽牙,身子往下一矮,硬是从刀网底下钻了过去。 体力流失得太快了。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粗重了起来。 额头上的汗珠子混着血水往下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草……” 林峰骂了一句。 手臂上又多了一道血口子。 袖子被划烂了,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后面的女生们也在拼命。 苏婉手里紧紧攥着短刀,死死盯着面前扑过来的侍卫。 “别过来!” 声音都在抖,但手还是举着的。 一个侍卫冲过来。 她闭着眼睛,胡乱一刀捅了出去。 “噗嗤~” 刀尖扎进了侍卫的大腿。 那人惨叫一声,踉踉跄跄往后退。 苏小小在旁边补了一脚,直接把人给踹翻了。 “姐!你可以的!” 苏小小喘着粗气,眼圈通红。 但她们毕竟体力和经验都不行。 没一会儿就开始吃力了。 林清悦额头上全是汗。 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撑住……” 她把嘴唇都咬破了。 “警察快到了……” 周可可捂着肩膀上的伤,脸色惨白惨白的。 可那双眼睛里,闪着让人发毛的兴奋劲儿。 “嘿嘿……疼……真疼啊……”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得有点神经质。 旁边的张佳怡翻了个大白眼。 “你能不能正常点?!” 手里没停,一刀砍在侧面那侍卫的手臂上,血溅了一脸。 就在这时候。 “都给我让开!” 宋哥这一嗓子吼得震天响。 侍卫们纷纷往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宋哥从人堆里走了出来。 手里重新拎着把长刀。 火光照在刀身上。 他死死盯着林峰,眼珠子里全是火。 “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 宋哥的声音嘶哑。 “今天老子要亲手宰了你!” 林峰胸口剧烈起伏着。 握紧斧头,眼神一点没躲。 “来吧。” 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让我看看,你这个帮凶到底有多大能耐。” 宋哥狞笑了一声。 “能耐?” 话音刚落,人猛地就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吓人。 长刀带着风声,直劈林峰的面门! “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能耐!” 林峰瞳孔猛然一缩。 突然往左侧一滚,堪堪躲过这一刀。 “轰!” 长刀劈在地上,碎石乱飞。 地上直接被砍出一道深沟。 “妈的……” 林峰骂了一句,手臂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宋哥根本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长刀横着扫过来,直奔林峰腰上。 林峰咬牙,举刀格挡。 “锵!” 这一下劲儿太大了。 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连退了三步才站稳。 “在这个地方,钱就是命!” 宋哥一边疯了似的进攻,一边嘶吼。 “我给了你们活路,你们为什么要选死路?!”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林峰被逼得不停后退。 手臂、肩膀、大腿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 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虽然肾上腺素拉满了,但这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你给的不是活路!” 林峰咬着牙反驳。 趁着宋哥一刀劈空的档口,猛地欺身压了上去。 斧头直刺宋哥的喉咙。 宋哥反应也是快,侧身一躲。 同时起脚踹在林峰肚子上。 “砰!” 林峰直接被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嘴角溢出血来。 “林峰!” 苏婉惊叫一声,想往过冲。 却被两名侍卫死死拦住。 “别过来!” 林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胡乱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反而更冷了。 “你给的……是把人变成畜生的地狱!” 宋哥愣了一下。 随即火更大了。 “闭嘴!” 再次冲向林峰,长刀连着挥砍。 刀刀都是冲着要害去的。 林峰咬牙硬顶,但动作明显慢了。 “峰哥撑不住了……” 王大彪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我去帮他!” “别去!” 赵彦死死拽住他。 “你去了也是送死!相信峰哥!” 就在宋哥一刀劈向林峰脖颈的时候。 林峰突然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直接撞进了宋哥怀里! 宋哥大惊失色。 “你疯了?!” 想往后撤,但已经晚了。 林峰反手扣住宋哥持刀的手腕。 同时膝盖狠狠顶在宋哥的肋骨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宋哥闷哼一声,手里的长刀差点脱手。 “啊!” 宋哥的脸瞬间扭曲成了一团。 林峰趁机一个过肩摔。 “起!” 把宋哥狠狠摔在地上! “砰!” 宋哥整个人砸在地上。 长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大老远。 周围的侍卫全都傻眼了。 “宋……宋哥被摔了?” “这怎么可能?” “宋哥可是练过的啊!” 第199章 一斧封喉,宋哥下线了! 周围的侍卫们全都愣在原地。 火把的光晃晃悠悠,把每个人脸上震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完全没想到,刚才还占据绝对上风的宋哥,竟然会被一个过肩摔直接摔翻在地。 现在还被人用斧头抵着喉咙,动都不敢动。 “宋……宋哥……” 有个侍卫结结巴巴地开口,手里的长刀都拿不稳了。 “我们……我们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你疯了?” 那人压低声音,眼神死死盯着林峰手里的斧头。 “没看见宋哥现在被人架着?你冲上去,万一那小子手一抖,宋哥的脖子就没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侍卫们全都不敢动了。 他们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候。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王大彪突然怒吼一声。 他猛地冲向最近的一个侍卫,一拳头直接砸在对方脸上。 “砰!” 那侍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赵彦也没闲着。 他挥着短刀,拦在另外几个想要冲过来的侍卫面前。 “想救宋哥?先过我这关!” 那几个侍卫被吓得连退了好几步,谁也不敢往前冲。 林峰单膝跪在宋哥身上,斧头死死抵着他的咽喉。 宋哥喘着粗气。 他死死盯着林峰,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你……” “你杀不了我的……” 林峰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吗?” “那你倒是动一下试试?” 宋哥的身子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微动一下,那把斧头就会直接砍进喉咙。 “皇上……皇上不会放过你们的……” 宋哥咬着牙,声音里全是恨意。 “这里的侍卫……还有几百人……” “你们跑不掉的……” 林峰冷笑了一声。 “几百人?” 他偏了偏头,眼神里全是嘲讽。 “那又怎样?” “警察马上就到,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警察?” 宋哥突然狂笑起来。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听起来既绝望又疯狂。 “你以为警察来了就能救你们?” 他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这里是深山老林!方圆几十里都没人烟!” “等他们找到这里,你们早就死了!” 林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吗?” 他淡淡地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把定位发给警察?” 宋哥愣了一下。 “你……你胡说……” “胡说?” 林峰从怀里掏出那部手机,在宋哥眼前晃了晃。 “看见没?手机在我这!” “警察现在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宋哥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颤抖。 宋哥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完了。 “就算……就算警察来了……” 他咬着牙,声音里全是不甘。 “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话音刚落。 宋哥突然暴起! 他不顾咽喉上的斧头,猛地一个翻身,试图将林峰掀翻。 “去死!” 他嘶吼着,双手死死扣住林峰的手腕。 林峰反应极快。 他顺势松开斧头,反手扣住宋哥的脉门。 “咔!” 一声脆响。 宋哥的手腕瞬间失去力气,整条手臂都垂了下来。 “啊!” 他惨叫一声,脸色扭曲成一团。 “我的手……我的手……” 林峰冷冷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是在做什么?” “你以为你是在保护皇上?” “你以为你是在为自己争取活路?” 他冷笑一声。 “你不过是一条被人利用的狗罢了!” 林峰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邓成喜给你钱,给你权力,让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林峰继续说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等他玩腻了,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宋哥的身子开始发抖。 “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林峰打断他。 “你不是棋子?” “那你告诉我,那些被处理掉的人,那些被扔进化尸池的尸体,他们是什么?” 宋哥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不……不……”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是……我不是棋子……” “我是统领……我是……” “你就是。” 林峰冷冷地说。 “而且,你的棋子生涯,到此为止了。” 宋哥瞪大眼睛。 他想要挣扎,但林峰扣住他的手,让他动弹不得。 “你……你不能杀我……” 宋哥的声音里全是恐惧。 “我……我可以帮你们……” “我知道很多秘密……我可以作证……” 林峰摇了摇头。 “太晚了。” “这一刀,是为了所有被你们残害的人报仇。” 他平静的说道。 “胡莹。” “刘雨欣。” “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 宋哥大叫着。 “不……不要……”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求求你……放过我……” “我……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 林峰冷笑。 “你住最好的屋,吃最好的饭,底下管着几十号人。” “这叫被逼的?” “你就是喜欢这种当土皇帝的感觉。” “你享受这种权力。” “你享受这种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快感。” 宋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林峰说的,全是事实。 “所以。” 林峰抬起斧头。 “去死吧。” 他猛地旋身,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噗嗤——” 斧头划过宋哥的咽喉。 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宋哥瞪大眼睛。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呵呵”的气音。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捂住不断涌血的脖颈。 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砰。” 宋哥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鲜血在月光下汇聚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夜空。 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林峰站起身。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 他低声说。 “还有一群。” 周围的侍卫们全都傻了。 他们看着地上的宋哥,看着那滩不断扩大的血泊。 有人的腿开始发软。 有人的刀掉在了地上。 “宋……宋哥死了……” 有个侍卫结结巴巴地说。 “宋哥真的死了……” “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侍卫们瞬间炸了锅。 他们扔下手里的刀,转身就往外跑。 “别跑!” 有个侍卫想要拦住他们。 “我们还有这么多人!怕什么!” 但没人听他的。 侍卫们像潮水一样往外涌。 第200章 别跑!我报警了! 林峰看着不停朝外跑的侍卫们,没有去追,也不敢去追。 现在的他握着消防斧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肾上腺素飙升过后,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他低头看了眼斧刃。 湿漉漉的。 那玩意儿顺着刃口滴落,在月光下泛着黑红色的光。 宋哥就躺在那。 脖子被豁开个大口子,血还在库库的往外冒。 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天。 “呼……呼……” 林峰大口喘着气。 他抬起头。 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那帮侍卫,现在要么挺尸,要么抱着伤口在地上打滚乱叫。 还有几个胆小的,扔了刀,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峰……峰哥……” 侧面传来个动静。 林峰转过头。 王大彪和赵彦互相架着走过来。 两人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王大彪右胳膊上一道深口子,袖子都湿透了,沉甸甸地坠着。 赵彦也没好到哪去。 拖着条左腿,每走一步脸上的肉都得抖一下。 “活着没?” 林峰笑着问道。 “死不了。” 王大彪咧着嘴笑着回应道。 只是嘛,这个笑得简直是比哭还难看。 “哈哈哈,就是……就是真他妈的疼啊。” 他说着,扫了眼地上的死人。 “操,这帮畜生……” 话没说完,然后往地上的尸体上补了几脚。 “就他妈的你来砍我?” 但随后就猛地弯下了腰,扶着膝盖干呕了起来。 “呕……” “卧槽,这味儿,也太大了!” 王大彪的胃里空荡荡的。 本来吃的东西就是馒头啥的,现在只能吐出一点酸水出来。 赵彦顺着墙根滑下去,脸白得像张纸。 “我……我杀人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道。 “我真的杀人了……” “第一次杀人竟然是这种感觉!” “虽然说是在密室里,但是真的太真实了!” 林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人。” 他的语气很平。 “是畜生。” “杀畜生,不算杀人。” 赵彦抬起头,看着林峰。 然后点了点头。 林峰转过身。 苏婉她们也凑了过来。 五个姑娘狼狈得很。 苏婉额头上挂着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苏小小抱着胳膊,浑身发抖。 张佳怡捂着胸口,脸上没一点血色。 刚才宋哥那一脚,到现在还缓不过来。 林清悦倒是还能站直。 她扫了眼满地的死尸,眉头皱了起来。 “峰哥,接下来怎么办啊?” 她看着林峰问道。 林峰沉默了几秒。 “额......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真不知道。”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 苏小小眼睛瞪圆了。 “峰哥你不是一直都有招吗?” “招?” 林峰苦笑一声。 “我的招就是活下来。” “现在活下来了。” “但这烂摊子……” 他看了看四周。 尸体。 血水。 还有那些吓破胆乱窜的侍卫。 “怎么收场,我是真不知道。” “现在让我去追着他们砍?可要了我的命吧!” “穷寇莫追,懂不懂?” 大伙面面相觑。 也是啊!现在这帮人跑了已经是万幸了! 而且,楼上的女人们的命也保住了,确实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了。 就在这时候。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嗡嗡嗡~” “啥动静?” 周可可抬起头,声音却是越来越大。 “嗡嗡嗡~” 几个人感觉到地皮都在跟着抖。 那些正跑路的侍卫也停下了。 一个个惊恐地往天上瞅。 “这……这是啥……” “走,出去看看!” 林峰急忙跑了出去。 一到门口,林峰便抬起头朝着天空望去。 “直升机!” 他扯着嗓子大喊道。 “是警察!” 话音刚落。 两道雪亮的光柱从天而降。 “刷~” 黑暗瞬间被撕开。 光柱像两把利剑,直直插进这罪恶的深山老林。 整个冷宫大院,亮得跟白天似的。 “啊!” 有人被晃着眼,捂着脸惨叫。 林峰下意识抬手挡住眼。 透过指缝。 他看见了蓝白相间的机身,在灯光下闪着光。 警用直升机。 “警……警察……” 王大彪喃喃自语。 “真是警察……” “警察来了!咱们……咱们有救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妈的……” 他胡乱抹了把脸。 “终于来了……” 赵彦整个人瘫在地上。 “来了……总算是来了……” 苏婉姐妹俩抱成一团,哭得没声。 张佳怡咬着嘴唇。 她不说话,就是死死盯着那架直升机。 林清悦闭上眼。 再睁开,眼里一片平静。 “完了。” 她轻声说。 “终于完了。” “咱们……咱们活下来了……” 直升机悬在宫墙顶上。 风压吹得树冠狂摇。 探照灯在地上扫来扫去。 光柱扫到哪,哪的人就往后缩。 那些还想顽抗的侍卫彻底崩了。 “这……警察......来了……” 有人屁股尿流地瘫地上。 刀哐当一声掉了。 “警……警察……” “不……不可能……” “这是深山……” “警察咋找得着这儿……” “哼,不可能?” 林峰冷笑着说道。 “老子早就报警了!” “以为躲山沟里就没事了?” “做梦!” 他指着天上的大家伙。 “看见没?” “你们这帮披着人皮的鬼,一个都别想跑!” 侍卫们彻底炸了锅。 扔了刀往外跑的。 跪地上磕头的。 “饶命……饶命啊……” “我……我也是被逼的……” “我啥都没干……” 林峰看着这群货色。 眼里全是嘲讽。 “被逼的?” 他啐了一口。 “折磨那些女人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是被逼的啊?” “帮着邓成喜杀人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是被逼的啊?” “警察来了,成被逼的了?” “你妈逼的了?” “晚了!” 他抬起头,迎着直升机,嘴角扯出了微笑。 直升机上传来大喇叭滋滋的声音。 “滋滋滋!” 第201章 我们回家了! 直升机上面的大喇叭里传出来了动静。 刺耳的电流滋滋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下一刻。 一道洪亮的男声传了出来。 “里面的人听着!”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重复一遍!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这声音顺着扩音器在整个冷宫的上空回响。 紧接着。 不止一个方向。 “呜~呜~呜~” 尖锐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 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穿透了树林,照在这片仿古建筑的墙上,光影乱晃。 那些所谓的宫墙殿宇,在那闪烁的警灯下,显得十分的滑稽。 “完……完了……” 一个刚刚还想趁乱往树林子里钻的侍卫,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石头缝里。 眼神直勾勾的,全是恐惧。 “真……真的是警察……” “怎么……怎么可能……这可是深山啊……怎么来得这么快……” 林峰看着这帮彻底崩溃的货色。 冷声的哼笑了一声。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把沾满血污和碎肉的消防斧拄在地上。 靠着斧柄,大口喘气,静静地看着这场好戏。 砰~! 一声巨响。 宫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 木屑炸得到处都是。 黑压压的一群人涌了进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排排半人高的防爆盾牌。 盾牌后面,是一个个头戴黑色战术头盔、身穿防弹背心、端着95式突击步枪的特警。 动作整齐。 厚重的战术靴踩在青石板上。 咔咔。 咔咔。 虚假的御花园石板被这些靴子踩过,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那些平日里仗着人多势众、作威作福的嬷嬷和侍卫,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他们。 “别动!趴下!” “手放头上!快点!听不懂人话吗!” 特警们的吼声传来过来。 一个侍卫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地上的刀。 砰! 特警的一脚直接朝着他踹了过去。 剧痛让他嗷的一声惨叫,手腕瞬间肿起老高。 紧接着,两名特警猛冲上去,一个标准的折腕跪颈,把他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土。 咔哒。 手铐锁住了他的双手。 这一下。 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噗通! 噗通! 剩下的侍卫和嬷嬷们,膝盖一软,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有人甚至吓得失禁了,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们高高举起双手,或者干脆双手抱头,把脸埋在泥地里,浑身抖个不停。 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早没了影。 王大彪看着眼前这一幕,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他拖着那条受伤流血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到一个刚才砍伤他的侍卫面前。 抬起没受伤的那只脚,照着那人屁股狠狠就是一下。 “操!” “你他妈的再牛逼啊?啊?” “刚才不是挺能打吗?拿着刀挺狠啊!来啊!起来!跟老子单挑啊!” 那侍卫被踹得一哆嗦,头都不敢抬,屁都不敢放一个。 “呸!废物!” 王大彪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伤口好像都不那么疼了。 然而。 与林峰这边的扬眉吐气不同。 冷宫院内。 那些刚刚被解救出来的二十多名受害女性,却全都呆立在原地。 她们缩在墙角,或者互相搀扶着挤成一团。 眼神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混乱又充满冲击力的一幕。 她们看着眼前的特警们。 眼神里没有获救的喜悦。 只有深深的迷茫和恐惧。 在被囚禁、被洗脑、被喂药的这几年里,她们的认知已经被扭曲了。 虽然她们刚刚接受了现在是现代的这一现实。 但是真实的情况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还是让她们反应不过来! 这些人为什么穿着这么奇怪? 这些人的衣服真的好熟悉。 他们……是来救人的,还是要杀人的? 就在这时。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特警,快步冲了过来。 她一把摘下战术头盔,露出一张满是汗水却英姿飒爽的脸。 她看着眼前这群神情麻木的女人。 眉头瞬间皱紧,眼里全是痛心。 她放缓了脚步,把枪背在身后,伸出双手。 用尽可能柔和的普通话大声喊道。 “别怕!姑娘们!” “我是警察!我们是警察!” “你们安全了!坏人都被抓住了!” 警察。 这两个字在这群女人的脑子里炸开了。 短暂的安静后。 “哇~” 一个年轻的女孩最先崩溃。 她捂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哭声就像个开关。 瞬间。 整个院落被巨大的哭嚎声淹没。 “不是古代……真的不是古代……” “警察……呜呜呜……真的是警察……” “妈……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巨大的心理冲击,让这些可怜的女人彻底失控。 有人疯狂地撕扯着自己身上的古装。 扣子被崩飞,布料被撕裂。 好像要撕掉这几年噩梦般的记忆。 有人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地砸着青石板,手都砸破了皮。 哭声里混杂着获救的狂喜,和被欺骗了整整几年的滔天恨意。 林峰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却没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屁话。 她们得哭。 得把心里的毒都哭出来。 苏婉和林清悦的眼眶也红了。 她们俩强忍着眼泪,快步走上前,扶住几个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女生。 苏婉指着院外那些红蓝闪烁的警车。 指着周围那些全副武装、正在押解犯人的特警。 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所有还在哭泣、还在发愣的姐妹们大声喊道。 “看!”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这里不是什么狗屁皇宫!那些也不是什么皇上侍卫!”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抖得厉害。 “看清楚了!那是警车!那是警察!” “这里不是古代!这里是21世纪!” “我们回家了!” 第202章 跨越四年的救赎! “我们回家了!” 苏婉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没什么技巧,全是破音。 但听在那些女孩耳朵里,比什么都管用。 “回家……回家了……” 压抑了数年的情绪彻底爆发。 那一刻。 哪还有什么冷静。 哭声,喊声,混成一团。 特警们没说话,动作利索地执行着任务。 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侍卫、嬷嬷,这会儿跟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被一个个提溜起来,反剪双手。 他们见惯了穷凶极恶的罪犯,却很少见到如此大规模、被精神摧残至此的受害者。 每一个特警的眼中都充斥着怒火。 王大彪扶着墙,看着眼前这一幕,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妈的……总算……总算结束了……” 赵彦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手上全是黑红的血垢。 他呆呆地看着。 没人注意到,周围的空气稍微波动了一下。 林峰的呼吸一滞。 他敏锐地感觉到,那股子从进了金銮殿就往骨头缝里钻的阴气,正在迅速消退。 头顶上,警用直升机的探照灯打下一道光柱。 直接把这块地方照了个通透。 “卧槽!” 王大彪突然怪叫一声,一蹦三尺高。 直接躲到了赵彦身后,指着院子中央,哆哆嗦嗦地喊道。 “鬼……鬼啊!红……红衣服那个……她她她她又出来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心跳都漏了一拍。 只见在院落的中央,那片最大的血泊旁边,一道穿着红色宫装的身影,正缓缓地由虚凝实。 正是胡莹。 她依旧是那副怨气冲天的模样,长发无风自动,双目空洞,浑身散发着令人牙酸的寒意。 就连苏小小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主,都下意识地抓紧了姐姐的胳膊。 “她……她怎么又出来了?邓成喜和宋哥不都挂了吗?”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景象发生了。 直升机的光柱,刚好扫过胡莹。 大光一照。 没什么正义净化的特效,就是实打实的变化。 胡莹身上那些吓人的血污,没了。 那张支离破碎的脸,那些裂开的口子,正在愈合。 烂掉的肉长好了。 脖子上的勒痕消失了 也就是喘几口气的功夫。 那个红衣厉鬼不见了。 站那的,是个干净的姑娘。 穿着干净的红裙子,扎个马尾辫,脸上带着点笑。 看着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眼神清亮。 就像是四年前,还没出事时候的那个女大学生,胡莹。 她甚至抬起手,挡了挡头顶刺眼的探照灯,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旁边几个被按在地上的侍卫看见这一幕,眼皮一翻,口吐白沫,直接抽了过去。 胡莹没看他们。 一眼都没看。 好像那些人就是路边的灰尘。 她转过身。 朝着林峰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很轻,落地无声。 王大彪吓得直往赵彦身后缩。 “别……别过来啊!大姐!冤有头债有主!仇也报了!您……您赶紧走吧!我……我回去给您烧纸!烧大别墅!烧跑车!” 林峰却一动都没动,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 胡莹在林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毒与疯狂,只剩下感激。 她对着林峰,对着他身后的苏婉、苏小小、张佳怡、林清悦、周可可,对着王大彪和赵彦,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是悦耳和好听!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带我看到了天亮。”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没烂透。”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玩家,心头都是一震。 刚才又是杀人又是拼命,神经一直紧绷着。 这会儿听到这句谢,眼眶子一热。 所有的累,好像都轻了不少,整个人仿佛都被治愈了。 胡莹抬起头,看着林峰。 她伸出那只半透明的手,似乎想要触碰一下林峰的脸颊。 那张脸上还沾着血,混着尘土,狼狈不堪。 她的指尖,轻轻地划过林峰的脸侧。 林峰没有感觉到任何实质的触感,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暖意。 “峰……峰哥,她……” 王大彪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胡莹收回手,转过头。 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哭泣的姐妹们。 看着她们虽然满身伤痕,却终于脱离了魔窟。 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也没什么负担了。 “真好。”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开始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 一点,两点…… 越来越多。 像是夏天晚上的萤火虫,密密麻麻地从她身体里飞出来。 转着圈,往天上飞。 那身红色的长裙,那头乌黑的马尾,那张清秀的脸庞,都在这片温柔的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 怨气归于天地,执念终得圆满。 一场跨越了四年的血海深仇,在此刻画上了一个句号。 夜风吹过,仿佛还带着一句轻柔的“再见”。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同时在林峰、王大彪、赵彦和五个女孩的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所有人的手环剧烈震动了起来。 手环上的屏幕一亮,一行金色的字弹了出来。 【受害者胡莹执念已消,正义值满点,隐藏剧情完美达成!】 第203章 警察叔叔救命……啊不对,你别过来! 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完美通关带来的喜悦,还没等从胡莹离开的感伤中彻底回过神来。 【叮——!】 突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周围响起。 紧接着,所有人的手环再次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手环上的屏幕一亮,一行金色的字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位面排斥反应启动!密室出口已开启,地点:金銮殿!倒计时:120秒!】 听完,所有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这他妈的这么玄幻么?位面排斥?!” 赵彦一个不怎么说脏话的人都飙出了粗口。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紧接着是更致命的第二条警告,内容让每个人的血液都都凝固了。 【警告!警告!】 【严禁玩家在返回密室出口的过程中与现实执法者发生正面接触!一旦被警方控制或录入身份信息,玩家现实身份将被删除!】 【玩家可以按响求救器,若有任一玩家按响后,游戏结束,游戏判定失败!倒计时现在开始!】 “我操!” 听到这,王大彪失声骂了出来。 “什么意思?” “不能跟警察接触?接触了现实身份就没了?” “这他妈算什么狗屁规则!我们是好人啊!” “良民啊!大大滴良民啊!” “我是一个有身份证的人!” 林峰此时的脸色剧变。 他明白了。 游戏,终究是游戏。 他们是游离在现实之外的“玩家”,是这个世界的“幽灵”。 他们可以干掉罪犯,可以拯救受害者,但他们绝对不能暴露在现实世界的官方视野中。 一旦被记录,被存档,就等于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上产生了BUG。 而系统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删除BUG。 “A组,清理现场,B组,向西偏殿推进,检查有无遗漏人员!” 不远处,特警们已经开始向冷宫深处推进,厚重的战术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简直是催命的声音。 “他们很快就会清理到这个角落。”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快!” “都别愣着了!” 林峰猛地转身,对着还沉浸在震惊和茫然中的队友们发出一声低吼。 “警察来抓我们就是死路一条!立刻撤离,跑回金銮殿!” 这一吼,瞬间将所有人从茫然的情绪中惊醒。 她们不舍得就这么离开。 那些刚刚获救的女孩,还需要安抚。 这场罪恶,她们还想亲眼看着它被彻底清算。 但手环上那飞速跳动的鲜红倒计时,却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悬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112】 【111】 【110】 生存的本能,瞬间占据了上风。 “妈的……” 王大彪捂着胸口,刚才被踹中的地方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他咬了咬牙,低声嘶吼道。 “走!我们现在应该算是幽灵了,不能被发现,不能留下!” 林峰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救援现场。 那些哭泣的女孩,那些愤怒的特警,那些被拷走的罪犯…… 这一切,都将成为与他们无关的“新闻”。 他毅然转过身去。 “走!跟上!” 他低喝一声,带头冲向冷宫后方那条通往金銮殿的幽暗回廊。 八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建筑的阴影之中。 …… “快!快点!” 错综复杂的皇宫回廊中,林峰压低声音催促着。 他凭借着刚才从金銮殿回来时候的记忆力,在最前方领路。 每一次转弯都果断无比,尽量避开灯火通明的主干道。 选择那些最阴暗、最不起眼的侧廊。 此时的整个“皇宫”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穿着古装的宫女太监。 他们大多是被雇佣的外围人员,此刻早已吓破了胆。 而更多的是正在逐屋搜索的特警小队,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伴随着不断的喝斥声和抓捕声。 “站住!别跑!” “趴下!手放头上!” “啊啊啊!!!不是我!不是我!!” “我也是被骗过来的!!” 众人刚拐过一个弯,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爆喝。 “不许动!” 一队特警正从一扇侧门突入,七八道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向这边扫了过来。 “卧槽!” 冲在最前面的王大彪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林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拽,将他死死按进旁边的阴影里。 “贴墙!” 他低吼道。 八个人瞬间像壁虎一样,紧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停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嗒、嗒、嗒……” 战术靴的脚步声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响起,越来越近。 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特警对讲机里传来的电流声和指令。 “这里是B3小队,A区清理完毕,未发现可疑人员,我们正向B区继续推进,完毕。” 这种近在咫尺的刺激感让几个人几乎窒息。 苏小小的手死死抓着姐姐苏婉的胳膊。 苏婉朝着苏小小微微的摇了摇头。 示意她不要害怕。 然而,一只手已经搭在了红色的求救器上面。 待那脚步声稍远了一些。 众人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林峰立刻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 众人猫着腰,放轻脚步,在回廊里面穿梭。 苏婉搀扶着妹妹,张佳怡扶着伤势未愈的周可可,每个人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跟上队伍的速度。 “砰!” 回廊尽头的一扇窗户突然被人从里面撞碎,木屑和玻璃渣四溅。 一名穿着侍卫服的家伙惨叫着从窗户里摔了出来,正好摔在众人面前,腿当场就断了,抱着膝盖痛苦地嚎叫。 紧接着,窗外猛地探出一截黑洞洞的枪管。 “别动!” 林峰瞳孔一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当机立断地低吼一声。 “进!”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偏殿殿门,带着众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殿内一片漆黑。 他们不敢停留,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另一侧的小门悄无声息地穿了出去。 在特警的视线扫过来之前,惊险地避开了这波遭遇。 手环上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90】 【89】 穿过这片建筑群,前方豁然开朗。 金銮殿那巍峨而荒唐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但在那之前,横亘着一段开阔的汉白玉广场。 头顶上,警用直升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雪亮的探照灯光柱,正在广场上来回扫视。 每一次光柱扫过,都将地面照得通白。 “妈的,这怎么过去啊?” 王大彪看着那片开阔地,腿肚子都在发抖。 “这冲出去不就是活靶子吗?” “你说被发现了会不会给我们一梭子?” 林峰死死盯着那道光柱的移动规律,大脑飞速计算着它的速度和间隙。 光柱从广场最左侧扫到最右侧,大约需要五秒。 而中间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再次扫回。 那个停顿,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没时间了!” 林峰的声音嘶哑着。 他看着探照灯缓缓移向广场的另一端,露出了他们这边短暂的黑暗。 然后紧咬着后槽牙,压低身体。 “趁着灯光移开的瞬间,冲过去!” 第204章 胖爷的高光时刻!谁说肉盾不Carry? 话音刚落。 那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刚好从他们藏身的角落扫向广场另一头。 前面一下子黑了。 尽管只有短短的五秒。 “走!” 林峰低吼一声,第一个蹿了出去。 八道人影齐刷刷的冲进了这片开阔的汉白玉广场。 所有人都将速度提到了极限。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边上全是自己那粗重的喘气声,还有头顶直升机震耳欲聋的轰鸣。 王大彪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妈的……” “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当年高考跑操都没这劲头……” 他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死命迈着两条粗腿,紧跟在林峰屁股后头。 金銮殿那巨大的轮廓就在前面。 看着挺近。 意外偏偏就在这时候来了。 队伍里的苏小小,本来体力就差,又连着遭了几场罪。 这会儿不管是精神还是身子骨,都崩到了极限。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脚底下一软。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 “小小!” 跟在边上的姐姐苏婉,脸唰的一下白了。 想都没想就停了脚,转身去扶妹妹。 就这短短的一两秒。 那一停。 两个人瞬间落到了队伍最后面。 也就是这一停。 给了黑暗里藏着的那些玩意儿,一个机会。 广场边缘。 一座巨大的石狮子阴影里。 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猛地窜了出来。 他是在刚才的混战中侥幸逃脱的残党,眼瞅着警察把路都封死了,也没了活路。 绝望之下,他的脸上只剩下疯狂。 既然没活路。 那就拉点儿垫背的。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他一眼瞅见了摔在地上的苏小小,还有那个去扶人的苏婉。 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全是疯狂。 “死吧!” 一声嘶哑的咆哮,他举起手中那半截断刀。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毫无防备的苏小小后心窝,狠狠地劈了下去! 刀锋在直升机的余光底下闪过一道寒光。 “小心!” 苏婉瞳孔猛缩,嗓子眼挤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她伸手想要推开妹妹,却发现根本来不及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的放慢。 跑在队伍中间的王大彪,听到了那声凄厉的尖叫。 他猛地一回头。 下一秒,王大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过脑子。 没想后果。 甚至都没觉着怕。 身子比脑子快。 脚底下一个急刹,猛地转身。 两百多斤的肉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照着苏小小的方向折返冲了回去。 一步。 两步。 “砰!” 他赶上了。 就在那断刀要落下来的时候。 王大彪用那宽厚肥硕的后背,死死挡在了苏小小的身后。 硬生生地,用肉身抗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噗嗤!” 利刃扎进肉里的声音传了出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背后那件破烂的侍卫服,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苏小小煞白的脸上。 带着腥气。 王大彪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疼。 真他妈疼。 但他一步没退。 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个杀红了眼的侍卫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笨重的胖子,居然有这种胆子,敢拿后背来接他的刀子。 他想抽刀再砍。 但王大彪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吼!!!” 王大彪的嗓子眼深处炸出一声咆哮。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狰狞得吓人。 没等那侍卫反应过来。 王大彪弓着背,低下头,卯足了全身的力气。 狠狠一记头槌! 直接砸在了那侍卫的面门上。 “咚!” 一声闷响,像是西瓜被砸开。 这一击,汇聚了王大彪进这游戏以来所有的憋屈、害怕、愤怒,还有那点刚冒出来的勇气。 那名侍卫的鼻梁骨瞬间塌陷下去,眼冒金星。 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一软,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晕死了过去。 干完这一下。 王大彪才觉着后背那是真疼啊。 撕心裂肺的。 疼得他直抽冷气,脑门上全是冷汗。 但他没管自己的伤,而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还瘫坐在地上、已经彻底吓傻了的苏小小。 一把抓住苏小小的胳膊,用力往起一拽。 用尽力气吼道。 “跑啊!愣着干啥!” 苏小小呆呆地站起来,目光越过王大彪的肩膀,看到了他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将他整个后背都浸染成了暗红色。 “你……”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话却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 看到苏小小哭了,王大彪反而咧嘴一笑。 他想装出一副“哥很牛逼”的样子,但后背的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直抽搐,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哭……哭个屁……没见过英雄救美啊……”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被人嘲笑。 这也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 刚得不行,顶天立地。 “胖子!” “大彪!” 林峰和赵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们看到这边的变故,已经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林峰扫了一眼王大彪背后的伤,眼神一凛。 二话没说,和赵彦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王大彪的胳膊。 “撑住!” “妈的……放心……死不了……” 王大彪咬着牙,还不忘嘴硬。 林峰没再废话,看了一眼已经近在咫尺的金銮殿大门,对着已经聚拢过来的女生们低吼道。 “最后一段路!冲!” 两人架起受伤的王大彪。 苏婉死死拉着还在抽泣的苏小小。 一行人把王大彪护在中间,硬是冲过了最后这段被探照灯扫来扫去的死亡地带。 第205章 时间到了,该走了! 砰! 金銮殿的侧门被撞开了。 应该说是林峰用肩膀硬顶开的,整个人差点栽进去。 后面七个人连滚带爬地往里冲,赵彦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就把门给拍死。 门刚关严实。 砰!!! 外头传来一声更大的闷响。 那是冷宫通往广场的院门被撞烂了。 紧接着。 那一排排大功率战术手电的光柱子,直接把外面的夜空给捅穿了。 刚才还黑漆漆的汉白玉广场,瞬间亮堂得跟白天似的。 “A组!B组!扇形散开!清空广场!” “狙击手报告!高点有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重复!高点有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那一双双厚底的大皮靴子踩在地上。 哒哒哒。 冲在最前头的是个特警队长。 他半蹲着身子,手里端的95式步枪,眼睛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刮了一圈。 除了地上那个被王大彪一脑袋磕晕过去的倒霉侍卫,连个鬼影都没有。 “队长,这边有血!” 不远处有个队员喊了一声。 队长两步跨过去,蹲下,伸出带着黑手套的手指头,在地上那一滩血迹上抹了一把。 “新鲜的,应该是刚留下来的,出血量不小。” 他眉头皱了起来,顺着血点子甩出去的方向看。 视线穿过广场,最后看向了金銮殿。 滋滋~ 肩膀上的对讲机响了,指挥中心那边催得急。 “猎鹰,报告现场情况!有没有发现其他持有武器的人员?” 队长站起身,盯着那黑洞洞的大殿。 刚才他好像看见那边有什么影影绰绰的东西晃了一下。 他按住肩咪,压低了嗓子回话。 “猎鹰收到。广场控制住了,地上躺着个昏迷的嫌犯,还有不明人员留下的血迹,看方向是往金銮殿那边去了,请求指示!” 他没敢直接往里冲,打了个手势,让队员们把枪口都抬起来,保持警戒。 自己则是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到了金銮殿的侧面。 一抬头。 只看见一扇雕花的木窗户。 那窗户正顺着夜风,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然后。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窗户缓缓地自己合上了。 队长愣了一下,再眨眼,窗户关得好好的,好像刚才那一幕是他眼花了。 …… 这时候,冷宫那边的临时问询也乱成了一锅粥。 那二十多个刚被救出来的姑娘,情绪刚好点,正裹着毯子,缩在医护人员旁边做笔录。 “是……是一群人冲进来救的咱们。” “有男的也有女的,有的穿着侍卫的衣服,还有的跟我们一样,穿着这种宫女的裙子。” “对对对!有个姐姐特别凶特别厉害,就是她告诉我们这不是古代!” 警察一边记一边皱眉,又问这群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这下全卡壳了。 “我……我脑子乱……记不清了……” “好像……好像脸上全是泥和血,黑乎乎的,看不清脸盘子。” “我就记得有个特别胖的哥哥,看着挺凶……” 说了半天,没一句有用的。 信息全是碎的,拼都拼不起来。 就好像那群把她们从地狱里拽出来的人,是一群凭空冒出来的幽灵。 刚才还在,一转眼,散了。 特警队长听着耳麦里的汇报,又看了看眼前这座死气沉沉的金銮殿。 这里头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他按响了对讲机。 “指挥中心,我是猎鹰。金銮殿方向没动静,先抢救伤员!重复一遍,救人第一!” 受害者只要没事,剩下那些破事,那是档案科那帮人该头疼的。 …… 金銮殿里头。 八个人背靠着大门。 这里头以前是邓成喜那个变态享乐的窝。 空气里还飘着股甜腻腻的香薰味,混着没散干净的血腥气,闻着让人想吐。 殿里黑灯瞎火的。 只能听见这几个人粗重的心跳声。 咚咚。 “妈的……差……差一点就被逮着了……” 王大彪整个人几乎是挂在赵彦身上。 后背那伤口疼得他直哆嗦,脸上那一层肥肉都在抽抽,冷汗顺着下巴尖往下滴答。 “别废话了胖子!留点力气!” 苏小小眼圈通红,手忙脚乱地想去撕自己的裙摆给他包扎,手刚伸出去就被苏婉一把按住了。 “别动他,现在不能乱碰,忍着点。” “对,出了密室就好了!” 苏婉的声音听着挺稳,那是装的。 她的手指头都在细微地发颤。 就在这时候。 滴!滴!滴! 手环上的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那一串鲜红的倒计时,跳得人心慌。 【30】 【29】 紧接着,周围响起了声音。 【撤离点已激活,请全员立即进入指定区域。】 大伙猛地抬头。 大殿正中间,凭空冒出来一个蓝盈盈的光圈,直径大概有个三米。 光圈里头流光溢彩的,看着像是一汪发光的水。 “快!那是出口!过去!” 林峰低吼了一声,跟赵彦一人一边架起王大彪,拖着他就往光圈那边冲。 剩下几个姑娘也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 几步路的事儿。 所有人都冲到了大殿中央,站在了那个光圈边上。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林峰突然停下了。 他转过身。 几步走到大殿那扇没关严实的门缝跟前。 透过那一条窄窄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那个“皇宫”灯火通明。 嘈杂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进来。 呜哇呜哇的警笛声。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特警大声的呵斥声。 林峰脑子里突然蹦出胡莹最后那个笑脸。 干干净净的。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话。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没烂透。” “好好活着。” 林峰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句。 袖口突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是苏婉。 “林峰,” 她声音很轻。 “时间到了,该走了。” 林峰收回视线。 眼底那点感慨瞬间散干净了。 这一眼看完了,这血淋淋的副本,也就算翻篇了。 他不再墨迹,转身几大步走到光圈边上。 【叮!】 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恭喜玩家,任务“黄粱一梦:血色冷宫!”已完成。】 成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林峰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指尖碰到了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 借着手环那点微光。 是一枚磨损得挺厉害的大学校徽。 名字那一栏,刻着俩字。 胡莹。 这枚校徽这会儿正散发着一丁点温润的光。 林峰愣了一下。 他把手攥紧了。 感受着那点温度,然后郑重地把校徽塞回了衣兜里。 【传送开始。】 【3】 【2】 【1】 倒计时的声音响起。 几个人下意识地,把手伸出来,互相攥住。 下一秒。 脚底下一空。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 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开始破碎。 然后化成无数流光溢彩的渣子,被卷进了黑暗的漩涡里。 这场要命的密室游戏。 终于。 结束了...... 第206章 林老板,你玩得挺花啊? 林峰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昏暗走廊。 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空调的嗡嗡声从通风口传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这是惊悚乐园密室店的后台走廊。 林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左手握着赵彦,右手拉着苏婉。 再往两边看,八个人手拉手站成一排,谁都没松开。 “回来了?” 赵彦的声音有点飘。 “嗯。” 林峰把手抽回来,活动了两下手腕子。 “哎哟卧槽……哎哟我草草草……” 王大彪突然嚎了一嗓子。 “疼!疼死爹了!后背!那一刀砍实了啊!” 胖子整个人弓着腰,一只手反手去够后背,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快,快打120!流血了!肯定呲血了!” 赵彦看他脸色不对,两步跨过去。 “别乱动!我看一眼!” 他伸手就要去撕王大彪的衣服。 “轻点轻点!疼死我了!” 王大彪龇牙咧嘴的喊道。 赵彦没搭理他,拽住胖子后背那件衣服的领口用力一扯。 然后。 赵彦愣住了。 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王大彪那后背。 “咋样啊?是不是见骨头了?得缝多少针?” 王大彪扭着脖子想往后瞅,急得原地跺脚。 “你倒是说话啊!” 赵彦没吭声。 他伸出手,在王大彪后背上摸了一把。 滑溜。 完整。 连个红印子疤都没有。 “胖子。” “你后背……没事。” “放屁!我明明感觉刀砍进去了!那种疼……” 王大彪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也摸到了自己的后背什么都没有。 不对。 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太光滑了。 王大彪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惊恐。 “我……我刚才明明……”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林峰。 “峰哥!我刚才是不是被砍了?你看见了对不对?” 林峰点头。 “看见了。” “那我后背怎么……” 王大彪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这次连原地蹦了两下。 真的不疼。 一点都不疼。 就好像刚才那一刀,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 “这……这什么情况?” 苏小小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刚才在冷宫里,她被铁链勒过,手腕上全是淤青和血痕。 可现在。 干干净净。 连个红印都没有。 “姐……” 苏小小抬起头,看向苏婉。 苏婉也在检查自己的身体。 不仅如此。 其他人也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胳膊、腿、脸。 她们身上原本密密麻麻的伤痕,全都消失了。 就好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大伙齐刷刷看向林峰。 眼神就一个意思。 给个说法? 林峰清了清嗓子。 “淡定,都淡定!基操罢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点。 “这是密室的高科技体感技术,配合特制的生物修复舱,可以在游戏结束后自动修复玩家的身体状态。” “……啥玩意儿?” 王大彪眨了眨眼。 “你再说一遍?” “就是全息投影加上纳米医疗技术。” 林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们在密室里受的伤,其实都是神经信号的模拟,并不是真的受伤。但为了保证沉浸感,系统会同步给你们真实的痛感反馈。” “等游戏结束,传送回来的时候,修复舱会自动扫描你们的身体,把所有异常状态清零。” 他顿了顿。 “简单来说,就是读档重来。” 赵彦皱着眉头。 “可我刚才明明看见胖子后背在流血……” “那是全息投影。” 林峰打断他。 “你看到的血,其实是光学成像技术制造出来的视觉效果。” “……” 赵彦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 但问题是。 他现在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而且,刚才在密室里发生的那些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穿越。 厉鬼。 复仇。 传送。 跟这些比起来。 “高科技修复舱”反而成了最能接受的答案。 “行吧。” 赵彦叹了口气。 “反正人没事就行。” 王大彪还想再问,但被赵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林峰看了眼手表。 第二天的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他们进密室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 也就是说。 这场游戏,在现实世界里只过了不到29个小时。 但在密室里。 他们经历了整整七天。 “走吧。” 林峰转身,推开走廊尽头的隔音门。 门外是惊悚乐园的一楼接待大厅。 灯火通明。 现代感十足的装修,干净整洁的地板,前台上摆着的绿植和宣传册。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此刻看起来却格外亲切。 沙发上,陈宇站了起来。 他手里还捏着半截烟头,看样子是刚掐灭的。 “你们出来了?” 陈宇朝着大家说道。 “卧槽!” 王大彪第一个冲过去。 “宇哥!你还活着啊??” 他围着陈宇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你他妈的才死了呢!你个死胖子!” 陈宇朝着王大彪的脑子上给了一巴掌。 “你不是被枪打死了吗?” “……” 陈宇嘴角抽了抽。 “我好着呢。” “这密室……” 赵彦走过来,拍了拍陈宇的肩膀。 “有点太真实了。” “是挺真实的。” 陈宇苦笑。 “我现在还觉得胸口疼。” 他看向林峰。 “你这密室,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林峰耸耸肩。 突然,几个女生哭了起来。 “我以为……我以为我真的回不来了……” “我也是……我真的以为我要死在那里了……” 几个女孩越哭越凶。 “你们是不是哭的有点太晚了啊?刚才在密室里的时候不哭!现在出来哭什么!?” 林峰看着眼前的几个姑娘眼前挂出了三条黑线。 “峰哥……” 苏小小抽着鼻子,走到林峰面前。 “谢谢你。” 她声音很轻。 “如果不是你,我们真的……” “别说了。” 林峰连忙摆摆手打断她。 “都出来了,就别想那些了。” “可是……” 苏小小还想说什么,但被苏婉拉住了。 “小小,别烦林老板了。” 苏婉看着林峰,眼神复杂。 “林老板,今天的事,我们会记住的。” “不用记。” “不一样。” 苏婉摇着头说道。 “你救了我们。” “那是游戏剧情。” “……” “林峰哥哥。” 苏小小突然抱住了林峰的胳膊。 “你真的好厉害。” “……” 林峰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抱住的胳膊。 有点软。 “松手。” “不松。” 苏小小把脸贴在林峰胳膊上。 “我现在还在发抖,你让我抱一会儿。” “……” 林峰叹了口气。 算了。 劫后余生,情绪失控很正常。 让她抱会儿就抱会儿吧。 “林老板。” 其他三个女生也围了过来。 “谢谢你!” 林峰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个……” 林峰试图挣脱。 “你冷静点……” “林峰哥哥你别动。” 苏小小把脑袋埋在林峰肩膀上。 “让我靠一会儿。” “就一会儿。” “……” 林峰放弃了挣扎。 他转头看向陈宇和赵彦。 眼神里写着三个字。 救救我。 陈宇和赵彦对视一眼。 然后非常有默契地同时后退了半步。 王大彪更绝。 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林峰。 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 叮铃—— 密室店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提着塑料袋的身影走了进来。 “林峰,我给你买了点……” 声音戛然而止。 孙雪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 脸上的表情瞬间呆住了! 场面有点劲爆。 林峰被五个女人围在中间。 身材一个比一个好。 啪的一声。 孙雪手里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 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 “林峰。” 孙雪咬牙切齿的轻声喊道。 “你能解释一下吗?” “我……” 林峰张了张嘴。 “这是……” “这是什么?” 孙雪打断他。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一步一步走到前台边。 她把袋子放在前台上。 然后转过身,目光在五个女孩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盯着林峰的脸眯了眯眼。 “哟。” 孙雪歪了歪头。 “林老板买卖干大了啊。” “以前还只是两个。” “这回变成五个了?” 她顿了顿。 “这才出门两天。” “你玩得挺花啊?” 第207章 当密室照进现实! 孙雪死死的盯着林峰和他旁边的五个女生。 林峰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行了行了,孙雪你先别在这儿瞎猜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宇突然走上前,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这几位是刚从密室出来的玩家,刚才经历了点……” 他顿了顿。 “比较刺激的剧情,情绪还没缓过来。” 孙雪眯起眼,视线在林峰身上扫来扫去。 过了好半天,她才冷哼一声,弯下腰去捡地上那些散落的东西。 “哼。” 孙雪把塑料袋重新提了起来。 “我得替你女朋友好好看着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一股子酸味儿。 林峰听她松口,这才算舒了口气。 “对了,你妈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医生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挺好的。” 孙雪的表情柔和了些。 “各项指标都很稳定,现在在家活蹦乱跳的,我爸都快管不住她了。” 林峰顿了顿。 “对了,你去京都干嘛了?崔老找你什么事?” 林峰问道。 “是我弟弟的事。”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崔老用你教的鬼门十三针把他的伤给治好了。” 林峰愣了一下。 “小天?” “嗯。” 孙雪点点头。 “崔老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他本来想跟着我一起再回来一趟,亲自来跟你道谢的。” “但我刚到京都,他就被紧急召去参加一个保密程度很高的会议。” “多高啊?” 林峰眉头微皱。 “连手机都要上交那种。” 孙雪说。 林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保密级别这么高的会议? 崔善齐那种级别的医学泰斗,能被紧急召集参加的会议…… 还没等他细想。 陈宇突然举起手机。 “说起来。”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刚才我在外面等你们的时候,看到一条新闻。” “什么新闻?” 赵彦好奇地凑过去。 陈宇没说话,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屏幕上,一条置顶的新闻标题格外醒目。 【深山特大拐卖案告破!警方深夜突袭“人间炼狱”,解救34名受害女性】 新闻配图是一张航拍画面。 漆黑的山林中。 一座灯火通明的古建筑群被警车包围。 直升机的探照灯将整个院落照得特别亮。 那建筑的轮廓…… 苏小小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这是……” “这不就是……冷宫吗?” 其他几个女孩听见后也立马围了过来。 当看清新闻画面的瞬间。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震惊。 “不可能……” 苏婉喃喃自语道。 “这不可能……” 陈宇点开视频。 记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据警方透露,昨天夜里,江城市公安局接到一条神秘线索,举报深山中存在一处特大拐卖窝点。” “警方立即出动特警、刑警等多个部门,于凌晨3点成功破获此案。” “当场抓获犯罪嫌疑人117名,解救被拐卖女性34人……” 视频画面切换。 受害者被抬上救护车的场景。 镜头虽然打了马赛克。 但苏婉还是一眼认出了其中几个人。 那是她们在密室里拼命保护的女孩。 苏婉的手开始发抖。 “但令人费解的是……” 记者的声音继续响起。 “警方赶到现场时,并未发现报警人。” “更诡异的是,现场留下了大量战斗痕迹,多名犯罪嫌疑人身受重伤。” “其中两名主犯邓成喜和宋某已当场死亡。” 邓成喜。 这个名字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警方初步判断,在警方到达前,曾有一批神秘人潜入现场与犯罪团伙发生激烈冲突。” “目前,警方已发布神秘人寻找令,希望知情者能主动联系警方……” 视频最后。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几个身影在黑暗中奔跑。 那身形…… “卧槽……” 王大彪整个人都傻了。 “那……那是我?” 他指着屏幕。 “那他妈是我??” 孙雪瞪大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 又看向林峰和几个女孩。 “你们刚才……在密室里……” “不对。” 陈宇突然开口。 他盯着新闻上的时间线。 “新闻说警方是凌晨3点到达现场的。” 他抬起头。 看向林峰。 “可你们是晚上11点进的密室。” “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 “在你们进密室之前,那个地方就已经出事了。” “不对不对不对。” 苏小小摇着头。 “我们明明……我们明明在里面待了七天!” “七天?” 孙雪愣住了。 “你们才进去不到29个小时。” “可是……” 苏小小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真的……真的在里面待了七天……” 她看向苏婉。 “姐,你说啊!” 苏婉没说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新闻里的“皇宫”就是她们刚才经历的密室。 那么…… 她们在密室里做的那些事。 救下的那些女孩。 杀掉的那些人渣。 都是真的? “林老板。” 苏婉抬起头。 眼神复杂地看向林峰。 “真……真是我们救了她们??” 林峰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 “等等。” 赵彦突然开口。 “如果新闻是真的,那我们在密室里的经历……” 他看向林峰。 “也是真的?” “所以……” 他喃喃自语道。 “我们真的……真的救了人?” “我们不是在玩游戏?” “我们是真的……去了那个地方?”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画面正在继续。 一个女警正在接受采访。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大量血迹和战斗痕迹。” “根据现场勘查,至少有7到10人参与了这场冲突。” “他们的战斗力极强,手段专业,配合默契。” “但最奇怪的是……” 女警顿了顿。 “他们好像凭空消失了。” “所有的监控都拍到了他们进入现场的画面,但没有任何一个摄像头拍到他们离开。” “就好像……”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画面切换。 一个被救出来的女孩正在接受采访。 她的脸上打着马赛克。 但声音清晰可辨。 “是一群人救了我们。” “有男的也有女的。” “他们穿着古代的衣服,但说的是现代的话。” “有个姐姐特别厉害,她告诉我们这不是古代,让我们不要放弃希望。” “还有个特别胖的哥哥,看着挺凶,但对我们很温柔……” 王大彪听到这里。 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那是在说我?” 苏小小哭着笑了出来。 “是你,胖子。” “她们记得你。” 王大彪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 肩膀开始抽动。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胖子。 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激动的哭了起来。 “我……我真的救了人……” “我他妈真的救了人……” 赵彦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说话。 因为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电视里。 新闻还在继续。 “警方呼吁,如果有人知道这批神秘人的下落,请立即与警方联系。” “他们不仅不会受到任何处罚,反而会得到表彰。” “因为他们……” 主持人的声音顿了顿。 “是真正的英雄。” 英雄。 这两个字。 重重地砸在所有人心上。 孙雪看着眼前这群人。 再看看电视上的新闻。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 她看向林峰。 “你的密室,不是普通的密室。” “它能……” 她咽了口唾沫。 “它能连接现实?” 林峰终于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他看向苏婉等人。 “你们救的那些人,是真实存在的。” “你们做的那些事,也是真实发生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他顿了顿。 “我也在找答案。” 第208章 还玩吗?给你打八折! 林峰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 “行了,都别愣着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他。 “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也累了。” 说完林峰走到前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沓现金。 他数出八沓,每沓一万,整整齐齐码在前台上。 “按照规矩,通关有奖励。” 林峰把钱分成了八份,依次递给了在场的人。 “这是你们应得的,回去好好休息。” 苏婉接过那沓钱的时候,她握着钱,眼神复杂地看向林峰。 “林老板……” 苏婉有些犹豫的说道。 “今天的事……” “我们真的救了人对吗?” “那些女孩,她们真的得救了?” 林峰点点头。 “新闻不会骗人。”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谢谢你让我们……让我们做了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 苏小小也哭着开口。 “林峰哥哥,我以前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天天就知道玩,什么正经事都干不了……” “可是今天……”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扑到苏婉怀里嚎啕大哭。 张佳怡抹了把脸。 “我他妈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干这种事。”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救人。” “真的救人。” 周可可和林清悦站在最后面,没说话。 只是那么淡淡的看着林峰。 “别谢我。” 林峰摆摆手。 “是你们自己选择了站出来。” 他看向门口。 “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 “对了。” 他顿了顿。 “过几天我这儿会上新的密室主题,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 苏小小猛地抬起头。 “林峰哥哥!” 她拉着林峰的袖子。 “下次的密室……也会像这次一样吗?” “也能……也能救人吗?” 林峰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 “看情况。” 他没有多说。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先回去吧。” 几个女孩依依不舍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清悦突然回头。 “林老板。” “下次如果还有这种密室。” “记得叫我。” 林峰看着眼前的几个姑娘笑了笑。 “一定一定。” 女孩们走了。 王大彪和赵彦也准备告辞。 王大彪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 他回头看了林峰一眼。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了。 赵彦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峰哥,今天的事……” “我知道。” 林峰打断他。 “回去吧。” 赵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大门关上。 店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峰。 孙雪。 还有陈宇。 孙雪还站在原地。 手里提着那袋给林峰买的东西。 眼神在林峰和陈宇之间来回转动。 “孙雪。” 林峰转向她。 语气温和,但更多的是一种冷漠。 “你也回去吧。” “医院那边还有事吧?” 孙雪咬了咬嘴唇。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林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 “谢谢你的宵夜。” 孙雪看着林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温度。 “林峰……” 她还想说什么。 但林峰已经转过身去了。 孙雪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 最后叹了口气。 转身走了。 大门再次关上。 店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林峰和陈宇。 两个人对视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陈宇靠在沙发上。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过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还不走?” 林峰反问道。 “我在等你给我一个解释。” 陈宇盯着林峰。 “关于那个新闻。” 林峰在他对面坐下。 神色平静。 “你想听什么解释?” 陈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调出一张照片。 “这是现场勘查时拍的。” 他把手机递给林峰。 照片上。 邓成喜的尸体躺在血泊中。 但诡异的是。 尸体已经完全腐化了。 皮肤发黑。 肌肉萎缩。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死了好几个月一样。 “法医说。” 陈宇一字一句地说。 “这种腐化速度,根本不符合常理。” “从死亡到我们赶到现场,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 “但尸体的腐化程度,至少需要三个月。” 他抬起头。 直视林峰的眼睛。 “这简直就是超自然现象。” “你能解释一下吗?” 林峰看着照片。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 表情依然平静。 “陈队。” “你知道我的密室不一般。” “我知道。” 陈宇打断他。 声音低沉。 “那些女孩是你们救的。” “但是……” 他顿了顿。 “坏人应该由法律来审判。” “而不是私刑。” “邓成喜该死。” “但他死也应该死在法庭上。” “而不是……” 他指了指照片。 “不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那个鬼地方。” “那天我出局前他还活着,为什么最后要杀了他!” “他应该接受法律的审判!你明白么!” 林峰靠在沙发上,毫不在意的冷笑一声。 “陈队。” “我只是个开密室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走廊。 “你要是不信。” “可以再进去玩一次。” “我保证。” “这次给你打八折。” “你看看邓成喜还在不在里面?” 还没等林峰说完,陈宇立马抢了过来。 “我知道,再进去他肯定还会以NPC的身份出现!” “但是,这次的邓成喜还是邓成喜么?” 陈宇盯着林峰看了很久。 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叹了口气。 然后站起身。 “没有证据。”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 回头看了林峰一眼。 “不过,林峰。” “嗯?” 林峰看向陈宇。 “那些女孩……” “谢谢你。” 说完。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关上。 店里只剩下林峰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 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终于松了口气。 第209章 晋升,二星驭鬼者! 陈宇离开后,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妈的……” 林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趟真他妈累。”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峰猛地坐直身体。 “来了?” 他眼睛一亮。 熟悉的机械音紧随其后。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两个密室任务,符合晋升条件】 【现提供两张诡异拼图供宿主选择,请在以下鬼奴中选择一个进行收复。】 下一秒,光幕上出现了两个选项。 左边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脸部完全空白。 【无脸怪(九层半公寓BOSS)】 【等级:怨魁】 林峰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钟。 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玩意儿在九层半公寓里的样子。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那个裂到耳根的嘴。 还有那恶心巴拉的黏液…… “呕……” 林峰干呕了一声。 “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他嘴角抽搐。 “我要是把这玩意儿收了,以后每次召唤出来,光看着就够恶心的。” 他摇了摇头。 “强不强是一时的事,帅不帅是一辈子的事。” 林峰的语气很认真。 “这玩意儿要是跟在我身边,我团队的整体颜值得被拉低多少?”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带着无脸怪走在大街上的画面。 路人纷纷侧目。 小孩被吓哭。 女孩尖叫着跑开。 “不行不行。” 林峰连连摆手。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随后他的视线移向右边。 那是一个身穿红色古装长裙的女子。 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虽然眼神空洞,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子凄美的气质。 【胡莹(血色冷宫BOSS)】 【等级:怨魁】 林峰看着这张图,脑子里浮现出胡莹最后那个笑容。 “就你了。” 林峰想都没想,就毫不犹豫地伸手点向右边的选项。 至少这胡莹看起来就是颜值担当啊! 【确认选择:胡莹】 【是否确认?】 “确认。” 林峰的声音很坚定。 光幕上的两个选项瞬间消失。 紧接着,右边那张图开始发光。 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流光从光幕中飞出,悬停在林峰面前。 林峰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这……” 他眼睛瞪得老大。 流光缓缓凝聚。 先是一双赤裸的脚。 然后是红色的裙摆。 接着是纤细的腰身。 最后是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 胡莹的身形完整地出现在林峰面前。 她悬浮在半空中,距离地面大概二十厘米。 红色的丝绸长裙无风自动,长发也在空中轻轻飘荡。 她低着头,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和绝望。 竟然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感激的情绪。 “主人。” 胡莹轻轻的开了开口。 随后她缓缓降落,双膝跪地,对着林峰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大礼。 额头贴在地板上。 “胡莹……多谢主人再造之恩。” 林峰愣了一下,连忙凑了上去。 “起来,起来,快起来!” 林峰朝着眼前的胡莹急忙喊道。 “不必行此大礼,我可没有压岁钱给你!” 胡莹听到林峰的话后抬起来头,看着林峰。 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主人不仅让胡莹报了大仇,还让胡莹重获新生。”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份恩情,胡莹永世不忘。” 林峰挠了挠头。 “那个……” 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现在……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胡莹点点头。 “记得。” 她的声音很平静。 “胡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厉鬼的。” “也记得……主人是怎么帮胡莹报仇的。” 她抬起头,充满感激的看着林峰,眼眶微红。 “主人,胡莹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了。” 林峰张了张嘴。 “那个……其实也没必要这么……” 话还没说完。 胡莹的身体突然化作一道红光,直接冲向林峰胸口。 “卧槽?!” 林峰下意识地想躲,但那道红光的速度太快了。 红光没入胸口的瞬间,林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能量在体内炸开。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身上的镇鬼九宫盘开始发光。 九个格子中的第二个,缓缓亮起。 一个红色的图案在格子里凝聚成形。 那是胡莹跪拜的剪影。 咔嚓—— 林峰听见自己体内传来一声脆响。 就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下一秒。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涌出。 林峰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噼里啪啦地响,肌肉在膨胀,血液在沸腾。 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每一丝流动。 能听见墙外马路上汽车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 甚至能闻到三条街外早餐店里油条的香味。 力量。 听力。 嗅觉。 精神力。 林峰能清晰的感受到自身的一切能力全部都在暴涨。 林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握拳。 松开。 再握拳。 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力量感。 “这种感觉……” 林峰喃喃自语。 “就像是从一个普通人,一跃成为了超人。” 他试着轻轻一跃。 整个人直接跳起了两米多高。 “卧槽!” 林峰在空中惊呼一声。 然后稳稳落地。 地板发出一声轻响。 林峰控制住了力道。 “这……这也太爽了吧?” 他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恭喜宿主成功晋升:二星驭鬼者】 第210章 老板,你等级太低了! 林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镇鬼九宫盘。 镇鬼九宫盘的第二个格子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胡莹的印记。 “所以……” 林峰喃喃自语。 “我现在算是二星驭鬼者了?” 话音刚落。 林峰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柳如烟之前说过的话。 “每个鬼奴都有自己的属性和能力,搭配得当才能发挥最大战力。” 林峰愣了一下。 对啊。 自己刚才光顾着嫌弃无脸怪长得丑,压根没想过它的能力怎么样。 虽然那玩意儿确实恶心得让人想吐。 但万一它的技能特别牛逼呢? 林峰摇了摇头。 算了。 都已经选了胡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而且说实话。 他是真的不喜欢无脸怪那种邪恶的气息。 胡莹虽然也是厉鬼,但至少看起来还像个人。 “既然都升级了……” 林峰深吸一口气。 “那就看看我这两个鬼奴到底有什么本事吧。” 他抬起右手。 心念一动。 手中的镇鬼九宫盘瞬间亮起。 两道光芒从格子里飞出。 嗖的一声! 一道蓝色。 一道红色。 黑光落地的瞬间,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一点。 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张文的身影缓缓凝实。 但这次…… 林峰瞪大了眼睛。 “卧槽?” 眼前的张文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那个瘦弱的身形不见了。 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张文长出了肌肉。 浑身肌肉充实,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最夸张的是。 他身上不断有黑色的水流在流淌。 那些水流像是活的一样,顺着他的手臂、胸膛、大腿缓缓滑动。 “老板。” 张文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好久不见啊。” 林峰张了张嘴。 “你……你这是……” “哦,这个啊。” 张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我现在是二级怨魁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老板你要是再不升级,我都要消化不良了。” 林峰眨了眨眼。 “啥意思?” “那个青皮鬼的能量啊。” 张文翻了个白眼。 “我才吸了一半!剩下的全憋在肚子里,难受死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要不是怕消化不良,我早就全吸了。” 林峰愣住了。 “等等……” 他指着张文。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还能继续升级?” “那当然。” 张文理所当然地说。 “按照我现在的状态,要是把青皮鬼的能量全吸了,妥妥四级厉鬼起步。” 他顿了顿。 “但问题是,老板你才二星。” “这简直是大大的压制了我的能力啊!” 林峰沉默了。 好家伙。 自己这鬼奴还挺贪心。 “行吧。” 林峰摆摆手。 “那你先说说,你现在都有什么能力?” 张文眼睛一亮。 “老板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他抬起右手。 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黑色的水球。 水球表面不断冒泡,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我现在是水属性鬼奴。” 张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刚解锁了两个技能。” “第一个。” 他手一挥。 黑色水球瞬间拉长,化作一支漆黑的箭矢。 箭矢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液体,看起来恶心至极。 “【冥水腐蚀箭】。” 张文介绍道。 “远程攻击技能,射程五十米,速度极快。” “虽然现在是五十米,但是随着我的等级提升,射程的距离也会随之提升的!” “被这玩意儿射中的目标,会持续受到腐蚀伤害。” “而且这腐蚀不光是物理层面的,连鬼气防御都能腐蚀掉。” 他顿了顿。 “简单来说,就是破防神技。” 林峰听得眼睛发亮。 “还有呢?” “第二个。” 张文脚下一跺。 大量黑水涌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在地面上蔓延。 紧接着。 砰! 黑水猛地暴起,化作数条粗壮的触手。 触手在空中挥舞着,发出啪啪的声响。 “【阴水锁魂缠】。” 张文的声音低沉下来。 “控制技能,可以从地面召唤阴水触手束缚目标。” “这些触手不光能限制对方的行动,还能麻痹对方体内的能量流动。” “被缠住的人,基本上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咧嘴一笑。 “而且这招的范围可以调整,最大能覆盖方圆二十米。” “同样也是,这两项技能的能力都可以根据我等级的提升而得到增幅。”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 远程破防。 近战控制。 这两个技能的配合简直完美。 “老板。” 张文收起技能。 黑水缓缓退回他体内。 “我这两招怎么样?” 林峰咽了口唾沫。 “牛逼。” 他是真心实意地说。 张文这两个技能,无论是单独使用还是配合起来,都强得离谱。 远程先用【冥水腐蚀箭】破防。 近战直接【阴水锁魂缠】控死。 这要是配合得当,越级杀敌应该不是问题吧。 不都说主角有光环么? “不愧是吞了青皮鬼的家伙。” 林峰感慨道。 “这实力提升得也太夸张了。” 张文挠了挠头。 “还行吧。” 他看向旁边的红光。 “老板,你不看看她吗?” 林峰这才想起来。 自己还有第二个鬼奴。 他转过头。 红光已经凝聚成形。 胡莹静静地站在那里。 红色的长裙无风自动,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凄美而诡异的气息。 林峰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鬼。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这阵容…… 好像还真挺均衡的? 张文负责远程输出和控制。 胡莹的能力还不知道,但看她这气质,应该也不会弱。 “有点意思。” 林峰喃喃自语道。 第211章 这胡莹......也太顶了吧! “行了行了。” 林峰朝着张文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吧,别在这杵着了。” 张文耸耸肩。 “得嘞。”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化作一道蓝光,重新钻回林峰的镇鬼九宫盘中。 房间里的阴冷气息散去大半。 林峰转过头。 视线落在胡莹身上。 “胡莹。” 他开口道。 “轮到你了,说说你的能力。” 胡莹缓缓抬起头。 眼眸中闪过一丝红光。 “主人。” 她的声音轻柔的说道。 “胡莹也是二级怨魁,但与张文不同……” 她顿了顿。 “胡莹走的是精神系路线。” 林峰眼睛一亮。 精神系? 他脑子里瞬间蹦出柳如烟之前说过的话。 “精神系鬼奴极其稀少,但战略价值极高。” 林峰舔了舔嘴唇。 “精神系……” 他喃喃自语。 “这玩意儿不是很少见吗?” 胡莹微微点了点头。 “主人说得没错。”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精神系鬼奴的诞生条件极为苛刻。” “必须是生前遭受过极致的精神折磨,死后怨念凝聚于精神之海,才有可能觉醒这类能力。” 林峰挑了挑眉。 极致的精神折磨…… 他想起了胡莹生前的遭遇。 还有那种绝望到极致的痛苦。 “所以你是因为……” 林峰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胡莹低下头。 “是的,主人。”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胡莹生前……经历了太多。” 林峰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摆摆手。 “算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他的语气放缓了些。 “说说你的能力吧。” 胡莹抬起头,眼眶微红。 “多谢主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纤细的右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红光。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林峰皱了皱眉。 “这味道……” “是胡莹精神力的具象化。” 胡莹解释道。 “精神系鬼奴的能力,大多需要通过某种媒介来施展。” “有的是声音,有的是气味,还有的是……眼神。” 她说着。 双眼突然亮起幽暗的红光。 “胡莹的第一个能力,名为【幽冥摄魂眸】。” 林峰下意识地抬头。 视线与胡莹对上。 就在那一瞬间。 林峰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 嗡—— 耳边传来刺耳的嗡鸣声。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胡莹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那些面孔在他眼前闪过。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 林峰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下沉。 像是被拖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他想挣扎。 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红光消散。 林峰猛地后退一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卧槽……” 他揉了揉太阳穴。 “这什么鬼东西?我差点就……” 胡莹立刻收起了能力。 “抱歉主人,胡莹只是想让您感受一下效果。” 她有些难为情的解释道。 “【幽冥摄魂眸】可以通过眼神接触,对目标进行精神入侵。” “心智不坚者会瞬间陷入失神状态,甚至会听从我的简单指令。”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 他瞪大眼睛。 “你能控制别人?” 胡莹点点头。 “对付普通人,胡莹可以做到完全控制。”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但如果是驭鬼者或者其他鬼物,就要看对方的精神力强度了。” “不过即便无法完全控制,也能让对方陷入短暂的混乱,甚至……”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 “让敌人倒戈相向。” 林峰愣住了。 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 控制技! 而且还是精神层面的控制! 这要是配合张文的【阴水锁魂缠】…… 先用水流束缚住敌人。 然后胡莹直接精神控制。 林峰越想越兴奋。 “好家伙。” 他忍不住笑出声。 “这招够阴的啊。” 胡莹低下头。 “主人过奖了。” 林峰摆摆手。 “别谦虚。”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还有第二个能力吗?” 胡莹微微一笑。 那笑容带着一丝诡异。 “当然有。” 她张开双臂,红色的长裙无风自动。 下一秒。 整个房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林峰愣了一下。 他明明记得灯是开着的。 但现在周围却像是被一层灰雾笼罩。 墙壁开始扭曲,地板变得透明。 能看见下面流淌着猩红的液体。 “这是……” 林峰的声音有些发颤。 “【森罗万象狱】。” 胡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胡莹的第二个能力,可以构筑一个虚假的世界,将目标的意识拉入其中。” 林峰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座古老的宫殿。 宫殿的墙壁上挂满了血迹斑斑的画像。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 脚下的地板变成了冰冷的石砖。 每一块石砖上都刻着扭曲的符文。 “在这个幻境里,敌人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胡莹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们的攻击会落空,判断会出错,甚至会陷入自相残杀的混乱。” 林峰咽了口唾沫。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墙壁。 触感真实得可怕。 “这……” 林峰喃喃自语道。 “这也太真实了吧?” “因为这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幻境。” 胡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目标的五感会被完全欺骗。” “他们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摸到的……全都是假的。” “但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是真的。” 林峰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这个能力的应用场景。 如果在战斗中突然展开这个幻境…… 敌人会瞬间失去判断。 防御会出现破绽。 甚至可能会把队友当成敌人。 林峰越想越兴奋。 “这招……” 他舔了舔嘴唇。 “简直是团战神技啊。” 啪! 林峰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幻境瞬间消散。 房间恢复了原样。 胡莹重新站在他面前。 红色长裙轻轻摆动。 林峰脸上的笑容已经压抑不住了。 “魅惑和幻境……” 他喃喃自语。 “一个控心智,一个乱感知……” 他看向手中的镇鬼九宫盘。 张文负责远程破防和近战控制。 胡莹负责精神入侵和幻境干扰。 这他妈简直是完美配置! 林峰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他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战士,一个法师,这阵容……绝了!” 胡莹歪了歪头。 “主人,您对我……还满意吗?” “满意?” 林峰摆摆手。 “岂止是满意,简直是太满意了!”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 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起战术配合了。 “张文先用【冥水腐蚀箭】远程破防。” “然后【阴水锁魂缠】控住敌人。” “胡莹趁机用【幽冥摄魂眸】精神控制。” “如果遇到群战,直接开【森罗万象狱】,让敌人自相残杀。” 林峰越说越兴奋。 “这配合……简直无敌啊!” 第212章 SS级奖励结算,这波亏麻了!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镇鬼九宫盘。 两个格子都亮着。 一个蓝光。 一个红光。 他嘴角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来。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战术配合了。 “张文远程破防加控制,胡莹精神入侵加幻境……” 林峰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这配置,简直是梦幻开局啊。” 他正准备再把这两个货叫出来练练手,打打配合。 突然!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林峰动作一顿。 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 “又来?” 他皱起眉头。 这系统今天是吃错药了? 怎么跟下蛋似的一个接一个蹦提示?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特殊任务:噩梦审判】 系统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林峰愣了一下。 “噩梦审判?” 他眨了眨眼。 “妈呀,在密室里接的这个任务都差点忘了!” 【任务内容:在通关密室的基础上,对人贩子集团核心成员进行审判】 系统继续播报着,林峰张了张嘴。 “等等……”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所以……” 林峰喃喃自语道。 “我杀了那三个人渣,算是完成了任务?” 【任务评定:SS级】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峰眼睛一亮。 “SS级?!” 他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卧槽,这评级……” 【宿主成功协助鬼奴胡莹斩杀罪恶头目邓成喜、宋林及容翠萍,并通过警方渠道将整个犯罪团伙成功打掉,解救被困女性十七人】 系统详细播报着任务完成情况。 林峰听到这里。 嘴角忍不住上扬。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成就感。 “十七个人……”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 “十七条人命啊。” 虽然他做这些事的初衷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现在听到系统这么一总结。 林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件挺牛逼的事。 “这波不亏。” 他咧嘴笑了。 “SS级评定,奖励肯定不会少吧?” 林峰搓了搓手,眼神里全是期待。 然而! 【但是!】 系统提示音的话锋一转。 林峰的笑容挂在了脸上。 “但是?” 他眉头一皱。 “你给我但是什么但是?” 【由于宿主直接处决邓成喜,导致其背后完整的黑色产业链线索彻底中断!】 系统机械般地陈述着事实。 【原本可通过邓成喜供述,顺藤摸瓜端掉上游三个人口贩卖中转站及幕后金主!】 林峰听完。 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靠!”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在店里来回踱步。 “你那意思他妈的这老登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林峰越想越气。 “当时那情况我能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 双手叉腰。 “胡莹都快失控了,我还能拦着她慢慢审问?” 林峰脑子里回放着当时的画面。 胡莹那双猩红的眼睛。 邓成喜那张扭曲的脸。 “合着我还得给他留条命?” 林峰冷笑一声。 “让他继续祸害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爽。 “行吧行吧。” 林峰摆摆手。 “反正人也杀了,后悔也没用。” 【综合评定:任务完成度85%,道德审判完美,但战略价值受损!】 系统冷静地总结。 【最终评级SS级,现发放任务奖励!】 林峰听到这里。 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 “SS就SS。” 他嘟嘟囔囔道。 “有总比没有强。” 话虽这么说,但林峰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85%的完成度。 听起来就像是考试考了85分。 明明已经很高了。 但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 “算了算了。” 林峰摇摇头。 “别想那么多了。” 他抬起头。 眼睛里重新燃起期待。 “说说奖励吧。” 林峰搓了搓手。 “SS级的任务,奖励应该很丰厚吧?”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物品——鬼域之戒·残片(2/5)】 系统的声音刚落。 林峰手心突然浮现出一道幽暗的光芒。 光芒很微弱。 林峰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光芒缓缓凝聚。 最后化作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 碎片通体漆黑,表面泛着诡异的红光。 边缘参差不齐。 林峰盯着那块碎片看了三秒。 然后! “就这?” 林峰瞪大了眼睛。 “我他妈费了这么大劲!” 林峰嗓门直接拔高了八个度。 “一个SS级的评定!” 他指着手心的碎片。 “奖励还是一块碎片?!” 林峰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你逗我玩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上次是一块碎片。” “这次还是一块碎片。” 林峰咬牙切齿。 “我要集齐五块碎片,得完成多少个SS级任务?” 系统没有回应。 林峰也没指望它回应。 他低头看着手心的碎片。 沉默了几秒钟。 “算了。” 林峰叹了口气。 “有总比没有强,林峰继续这么安慰着自己。” 他从口袋里掏出之前那块碎片。 两块碎片并排放在掌心。 林峰仔细观察着。 第一块碎片的边缘是弧形的。 第二块碎片的边缘也是弧形的。 两块碎片的纹路完美契合。 就像是拼图一样。 林峰试着把两块碎片拼在一起。 嗡! 一声轻响。 两块碎片瞬间吸附在一起。 红光大盛。 林峰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红光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缓缓消散。 林峰睁开眼。 手心里的两块碎片已经融为一体。 虽然还是残缺的。 但比之前那一块要完整多了。 “五分之二了……” 林峰喃喃自语。 他盯着手心的碎片。 脑子里飞快转着。 如果五分之一的碎片都需要SS级难度的任务。 那完整的鬼域之戒得有多恐怖? 想到这,林峰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 “秦璐瑶……” 脑子里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 还有她手上那枚完整的戒指。 “现在的碎片都这么的珍贵,那完整的戒指得珍贵到什么程度?” “她当初戴着的可是完整的戒指啊……” 林峰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213章 统御之印!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林峰眼皮一跳。 “还叮?” 他嘟囔了一句。 “今天这系统是吃了炫迈停不下来了是吧?” 林峰揉了揉太阳穴。 这系统今天是真的勤快。 一个接一个蹦提示,跟下蛋似的。 【恭喜宿主完成密室任务:黄粱一梦·血色冷宫】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 【积分奖励:6000积分】 林峰愣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打开系统面板。 积分余额那一栏。 赫然显示着: 【当前积分:6000】 林峰揉了揉眼睛。 又看了一遍。 还是6000。 “卧槽……” 林峰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六千积分?!”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上次的积分还被系统扣了一半。 搞得自己就是一个月光族。 但现在…… “六千啊!” 林峰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子他妈的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六千积分……” 林峰搓着手。 抽一次转盘是1000积分。 也就是说。 他现在能抽六次! “六次啊!” 林峰越想越兴奋。 “上次一千积分就抽到了鬼门十三针那种逆天玩意儿。” “这要是抽六次……” 林峰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嘿嘿嘿……” 林峰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就在这时。 【叮——】 系统提示音又又又响起了。 林峰动作一顿。 “还叮?” “又怎么了?” 他皱了皱眉头。 【检测到宿主当前积分:6000!】 【符合开启条件!】 【现开启:中级抽奖大转盘!】 林峰眨了眨眼。 “中级转盘?” 他愣了一下。 紧接着。 眼前的光幕突然一变。 原本的初级转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更加华丽的转盘。 转盘足足有初级转盘的两倍大。 每个格子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金色、紫色、红色、蓝色…… 光芒交织在一起。 看起来炫目至极。 林峰盯着那个转盘看了三秒。 然后视线落在转盘下方的说明上。 【中级抽奖大转盘】 【单次抽奖消耗:6000积分】 当林峰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整个人都炸了。 “六千?!” 他瞪大了眼睛。 “你他妈是看我手里有多少积分来定价的吧?!” 林峰指着光幕。 气得想骂娘。 “我刚好六千积分,你就刚好开个六千积分的转盘?” “这他妈不是奸商是什么?!” 林峰气的在原地来回走着。 脑子里飞快地过着。 这系统绝对是故意的。 绝对是! “你是不是一直盯着我的积分余额?” 林峰咬牙切齿。 “等我攒够了就给我开新转盘?” “这波操作简直比拼多多还狠!” 【温馨提示:中级转盘奖励品质远超初级转盘,绝对物超所值哦~】 系统用那种欠揍的语气回应道。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物超所值……” 他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你最好真的物超所值。” 林峰停下脚步。 盯着那个华丽的转盘。 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六千积分。 要么抽六次初级转盘。 要么抽一次中级转盘。 “六次初级……” 林峰喃喃自语。 “虽然次数多,但不一定每次都能出好东西。” 他想起之前抽初级转盘的经历。 虽然出了鬼门十三针这种神技。 但也有可能抽到一些鸡肋的东西。 “但中级转盘……” 林峰停下脚步。 盯着那个华丽的转盘。 “只有一次机会。” 他舔了舔嘴唇。 “但如果真像系统说的,品质远超初级……” 林峰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盯着那个转盘。 眼睛里全是纠结。 “六次初级,保底能出点东西。” “但一次中级……” 林峰咽了口唾沫。 “万一出了个逆天的……”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 脑子里飞快地过着。 “不行不行。” 林峰摇摇头。 “六千积分一次性梭哈,太冒险了。” “万一抽到个垃圾怎么办?”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稳一点,抽六次初级。” 林峰刚准备关掉中级转盘。 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中级转盘的品质真的远超初级……” 他盯着那个转盘。 眼神开始发亮。 “那六千积分抽出来的东西……” 林峰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得有多牛逼?” 他在原地站了三秒。 然后咬了咬牙。 “妈的!” 林峰一拍大腿。 “富贵险中求!” “拼了!” “六千积分一次性梭哈!” “不就是赌一把吗?”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老子今天就赌一把大的!” 林峰伸出右手。 "系统!" "给我抽!" 【确认消耗6000积分,开启中级抽奖大转盘?】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 林峰没有犹豫。 "确认!" 他毫不犹豫地喊道。 【叮——】 【积分扣除成功】 【当前积分:0】 看着积分余额瞬间清零。 林峰的心脏狠狠一抽。 "我靠……" 他咽了口唾沫。 额头开始冒汗。 "这要是抽到个垃圾……" 话还没说完。 眼前的中级转盘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十二个格子同时亮起。 红、橙、黄、绿、青、蓝、紫…… 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 转盘开始缓缓转动。 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快到林峰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格子。 "卧槽……" 林峰瞪大了眼睛。 "这转速……"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跟着转盘的速度在加快。 林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转盘。 双拳紧握。 "拜托……" 他在心里默念。 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给我来个好东西……" "千万别是垃圾……" "千万别是垃圾……" 林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转盘还在疯狂旋转,光芒越来越刺眼。 林峰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但视线依然死死锁定在转盘上。 "求求了……" 林峰在心里疯狂祈祷。 "我这可是全部家当啊……" "六千积分啊……" "要是抽到个垃圾……" "我他妈直接原地爆炸……" 突然! 转盘的速度开始减缓。 林峰的心跳跟着转盘的节奏越跳越快。 慢了…… 更慢了…… 指针在格子间缓缓滑动。 林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停……" "停……" "停啊!" 林峰在心里疯狂呐喊。 指针从红色格子滑过。 又从橙色格子滑过。 然后是黄色。 绿色。 青色。 蓝色。 林峰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别停在垃圾格子上……" "别停在垃圾格子上……"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终于。 在一道金色光芒闪过后—— 咔! 指针停在了一个散发着深紫色光芒的格子上。 林峰愣住了。 "紫色……" 他眨了眨眼。 "这是……" 【叮!】 【恭喜宿主抽中特殊物品——统御之印!】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的瞬间。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印章从转盘中飞出。 悬浮在林峰面前。 印章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中央是一个诡异的鬼脸图案。 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林峰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股灼热感。 "这是……" 林峰盯着手中的黑色印章。 脑子里一片空白。 "统御之印?" 他眨了眨眼。 "这名字听起来……" "好像挺牛逼的?" 林峰飞快地打开物品介绍。 【物品:统御之印】 【效果:佩戴后,可完全无视鬼奴与驭鬼者之间的等级压制!鬼奴等级可无限高于宿主而不会产生任何反噬!】 【备注:真正的王者,从不畏惧麾下强者的力量】 林峰看完介绍。 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 死死盯着手中的黑色印章。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卧……" "卧槽?!"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无视等级压制? 这意味着什么? 林峰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意味着…… 他可以让张文、胡莹无限升级! 而不用担心它们会反噬自己! 这意味着…… 别的驭鬼者还在小心翼翼地平衡鬼奴等级时。 他已经可以无脑堆鬼奴实力了! "我靠……" 林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想起柳如烟之前说过的话。 "很多驭鬼者终身卡在低星级,就是因为鬼奴等级跟不上。" "要升九星,需要至少五个八级鬼奴。" "这个门槛卡死了无数人。" 林峰当时还在想。 这他妈得多难啊。 但现在…… "这枚印章……" 林峰盯着手中的统御之印。 "直接把这个限制给废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这他妈……" 林峰咽了口唾沫。 "这才是真正的外挂啊!" 他想起张文之前说的话。 "老板你要是再不升级,我都要消化不良了。" "那个青皮鬼的能量我才吸了一半。" "要是把青皮鬼的能量全吸了,妥妥四级厉鬼起步。" "但问题是,老板你才二星。" 林峰当时还在想。 这他妈不是卡BUG吗? 但现在…… "有了这枚印章……" 林峰的眼睛越来越亮。 "张文想升多高就升多高!" "胡莹也是!" “九星完全不成问题。” "我根本不用担心它们会反噬我!" 他越想越兴奋。 "而且……" 林峰突然想起自己的密室。 "我的密室可以不断吸收恐惧值让鬼奴升级。" "这意味着……" 林峰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炸了。 "我可以无限刷鬼奴等级!" "别的驭鬼者还在为了鬼奴拼命的时候……" "我的鬼奴已经可以无脑升到九级了!"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将统御之印贴在胸口。 印章瞬间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他的身体。 下一秒,镇鬼九宫盘上浮现出一个黑色的鬼脸印记。 林峰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和张文、胡莹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稳固。 那种隐隐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这感觉……" 林峰喃喃自语道。 "就像是……" "它们永远不可能背叛我。" 他咧嘴笑了起来。 "6000积分……" 林峰看着手中的镇鬼九宫盘。 "值了!" 第214章 二级怨魁直跳四级厉鬼? 林峰还没从统御之印带来的震撼中缓过神。 手里的镇鬼九宫盘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卧槽?” 林峰低头一看。 第一个格子里代表张文的蓝色光芒正疯狂闪烁。 那光芒像是要冲破格子的束缚,整个九宫盘都在嗡嗡作响。 “这什么情况?” 林峰还没反应过来。 嗖! 两道光芒从九宫盘中急速飞出。 一道蓝光。 一道红光。 两道光芒在空中交织,瞬间凝聚成实体。 张文和胡莹的身形同时出现在林峰面前。 “我靠!” 林峰吓了一跳。 他根本没召唤这两个货! 它们是自己跑出来的! “老板!老板!” 张文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整个人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身上的黑水流动速度明显加快,青黑色的皮肤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我突破了!” 张文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从二级怨魁直接跳到四级厉鬼了!” 林峰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 他眨了眨眼。 “你说你几级?” “四级!” 张文猛地握拳。 黑水在他周围形成一圈圈涟漪。 “四级厉鬼!” 林峰张了张嘴。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刚才张文还是二级怨魁。 这才过了多久? 直接跳到四级了? “主人。” 胡莹站在一旁。 红色长裙轻轻摆动。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里也带着困惑。 “张文的变化太突然了。” 她顿了顿。 “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他体内的鬼气在疯狂暴涨。” 胡莹转头看向林峰。 “但我自己却没有任何变化。” 张文根本没心思听胡莹说话。 他激动地在原地蹦了两下。 “不止这些!” 张文挥舞着手臂。 黑水在他周围形成一圈圈涟漪。 “老板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之前那个青皮蛮鬼的能量,我之前才吸收了一半!” 张文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剩下的全憋在肚子里,难受得要死!” 他猛地一握拳。 “但就在刚才!” 张文的眼睛里全是兴奋。 “我竟然全部吸收干净了!” 他咧嘴笑了起来。 “一点渣都不剩!” 林峰听到这里。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统御之印! 肯定是统御之印的效果! “而且我现在已经是四级厉鬼的巅峰了!” 张文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感觉只要再吸收一点鬼气,就能突破到五级凶魂!” 他转头看向胡莹。 “所以我们才赶紧出来。” 张文挠了挠头。 “以为老板你是不是从二星直接跳到四星了?” 林峰听完,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还是二星驭鬼者。” 林峰看着两只鬼疑惑的表情。 笑着说道。 “但我刚才抽到了一个逆天的东西。” 他顿了顿。 “统御之印。” 张文和胡莹对视一眼。 “统御之印?” 张文眨了眨眼。 “那是啥?”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这枚印章可以完全无视鬼奴和驭鬼者之间的等级压制。”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颗炸弹。 “也就是说……” 林峰看着两只鬼。 “你们的等级可以无限高于我,而不会产生任何反噬。” 张文愣住了。 胡莹也愣住了。 两只鬼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 三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卧槽?!” 张文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老板你说啥?!” 他瞪大了眼睛。 “无视等级压制?!” 林峰点点头。 “没错。” 他看向胡莹。 “你没有变化是因为你现在没有吸收任何鬼气。” 林峰转头看向张文。 “但张文不一样。” 他指了指张文的肚子。 “他体内还有青皮蛮鬼的能量。” 林峰笑了起来。 “所以统御之印一生效,那些能量就瞬间被他吸收了。” 张文听完。 整个鬼都呆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所以……” 张文的声音有些发颤。 “所以我刚才那一瞬间的突破……” 他猛地抬起头。 “是因为统御之印?!” 林峰点点头。 “对。” 他的语气很肯定。 “如果没有统御之印,你体内那些能量还得憋着。” 林峰耸耸肩。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拍了拍胸口。 “有了这玩意儿,你们想升多高就升多高。” 张文张了张嘴。 然后又闭上。 然后又张开。 “老板……”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的意思是……” 张文咽了口唾沫。 “我们可以一路没有任何门槛地升到九级?!” 胡莹也瞪大了眼睛。 红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 “主人……” 她的声音有些不敢置信。 “这……这是真的吗?” 林峰看着两只鬼震惊的表情。 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理论上是的。” 他咧嘴笑了起来。 “只要有足够的鬼气……” 林峰顿了顿。 “你们想升多高就升多高。” 张文听完,整个鬼都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他在原地蹦了起来。 “老板你这是开挂了吧?!” 张文激动得手舞足蹈。 “别的驭鬼者还在担心鬼奴反噬……” 他越说越兴奋。 “我们已经可以无脑堆等级了?!” 林峰点点头。 “没错。” 他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别人升一级鬼奴都很费劲!” 林峰拍了拍张文的肩膀。 “但你们不会。” 他的语气里全是自信。 “你们只管往上冲就行。” 胡莹站在一旁。 眼眶微微泛红。 “主人……”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胡莹何德何能……” 林峰摆摆手。 “停停停!” “别整那些虚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 “你们跟着我,我就得对你们负责。” 林峰看着两只鬼。 “既然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用?” 张文听到这里,突然单膝跪地。 “老板!” 他的声音很郑重。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神!” 张文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坚定。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胡莹也跟着跪了下来。 “主人。” 她低下头。 “胡莹愿为主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林峰看着眼前的两只鬼。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行了行了。” 他连忙把两只鬼扶起来。 “别搞得这么煽情。” 林峰挠了挠头。 “咱们是一个团队。” 他的语气放松了些。 “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张文站起来,擦了擦眼角。 “老板你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 “以后谁敢惹你,我第一个冲上去!” 林峰笑了起来。 “行,我记住了。” 他转头看向胡莹。 “你也是。” 胡莹点点头。 “是,主人。”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手中的镇鬼九宫盘。 两个格子都亮着。 一个蓝光。 一个红光。 “从今天开始……” 林峰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的上限……”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野心。 “就是九级无间!” 第215章 顶级刺客:张文的丝滑小连招! 张文听完林峰那句“上限就是九级无间”,整个人……哦不,整个鬼直接死机了五秒。 如果鬼有下巴,他现在的下巴估计已经砸穿了地板。 “噗……哈哈哈哈哈!” 张文突然大笑了起来。 身上的黑水疯狂翻涌,像是沸腾的开水。 一圈圈涟漪从他脚下扩散开来,整个人的气势节节攀升。 “老板,你这是要逆天啊!” 张文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双眼放光地看着林峰。 “那从今天开始,我一定要好好招待招待那帮玩家!” 张文握紧拳头,黑水在他指缝间流淌。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怖!” 他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样也能多收集些恐惧值!” 林峰看着张文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行啊。” 他点点头。 “那以后密室里的玩家就交给你了。” 林峰顿了顿。 “记住,别真把人吓出心脏病。” “还得赔钱!” 张文摆摆手。 “放心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有分寸。” 就在这时。 胡莹在一旁轻声说道。 “主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拥有碾压同级驭鬼者的实力?” 胡莹抬起头,看向林峰。 “其他驭鬼者还在为鬼奴等级和鬼气发愁的时候……” “我们已经可以无脑堆实力了。” 林峰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没错!” 他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统御之印的真正价值。” 林峰看着两只鬼。 “你们只管往上冲就行。” 张文听到这里,更加兴奋了。 “没错!” 他猛地转过身,身上的黑水翻涌得更加剧烈。 “老板,我现在感觉体内的鬼气还在沸腾!” 张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 “我觉得我随时都可能突破到五级凶魂!”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到时候我就能解锁第五项技能了!” 林峰听到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对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你现在四级厉鬼,应该有四项技能了吧?” 林峰搓了搓手,满脸期待。 “除了之前的【冥水腐蚀箭】和【阴水锁魂缠】……” 他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新增的两项是什么?” 张文听到这话,咧嘴笑了起来。 “老板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他抬起右手。 黑水在他掌心凝聚,缓缓形成一支漆黑的箭矢。 箭身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 “【冥水腐蚀箭】现在的射程……” 张文顿了顿,眼神里全是得意。 “已经从五十米提升到了两百米!” 他手一挥。 箭矢瞬间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轨迹。 嗖! 箭矢直接射穿了店里的一张海报,在墙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孔洞。 孔洞边缘不断冒着黑烟,墙壁正在被腐蚀。 “而且腐蚀效果也增强了三倍!” 张文收回手,看向林峰。 “靠,这面墙从你工资里扣啊!” 林峰心疼的看着墙面。 “老板,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张文一脸无奈的看着林峰,然后继续说道。 “之前只能腐蚀表层防御。”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但现在……” 张文咧嘴笑了起来。 “连鬼气护盾都能直接腐蚀穿!”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孔洞。 “这威力……” 林峰咽了口唾沫。 “要是射中人……” “那就直接穿透了。” 张文接过话茬。 “而且中箭的地方会持续腐蚀,除非把那块肉割掉。” 他顿了顿。 “不然腐蚀会一直蔓延。” 林峰听完,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这个技能的应用场景。 远程破防。 持续伤害。 强制逼迫对手自残。 “这招太阴了。” 林峰忍不住感慨。 张文嘿嘿一笑。 “还有呢。” 他脚下一跺。 轰! 大量黑水从地面涌出,像是喷泉一样炸开。 黑水在空中凝聚,化作十几条粗壮的触手。 那些触手在空中挥舞着,发出啪啪的声响。 “【阴水锁魂缠】的覆盖范围……” 张文的声音低沉下来。 “从二十米扩大到了五十米!” 他手一挥,十几条触手瞬间朝着店里的沙发扑了过去。 啪! 触手死死缠住沙发,黑水顺着沙发表面流淌。 沙发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要被勒碎了一样。 “触手的数量也从五条增加到了十五条!” 张文咧嘴笑了起来。 “而且麻痹效果持续时间延长了一倍!” 他收回触手,黑水重新回到他体内。 “被成功缠住的人……” 张文的眼神变得诡异起来。 “基本上十分钟内别想动弹!” 林峰听得眼睛发亮。 “这提升幅度……” 他忍不住赞叹。 “简直夸张!”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那新增的两项技能呢?” 他搓了搓手继续问道。 “快说说!” 张文听到这话,眼神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他没有说话。 下一秒。 他的身体突然化作一滩黑水。 就像是融化了一样。 黑水顺着地面流淌,融入了地板的阴影中。 林峰愣了一下。 “人呢?” 他环顾四周。 店里空荡荡的,张文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就在这时。 林峰感觉背后一凉。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这就是第三项技能——【幽冥潜影行】!” 张文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林峰猛地转身,发现张文正站在自己身后三米处。 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卧槽?!” 林峰瞪大了眼睛。 “你什么时候……” “刚才啊。” 张文耸耸肩。 “这招可以让我瞬间融入任何有水分的阴影或液滴中。”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板。 “然后从另一个有水的地方出现。” 张文顿了顿。 “简单来说,就是刺客型技能。” 他的眼睛里全是兴奋。 “我可以从任何死角发起突袭!” 张文咧嘴笑了起来。 “敌人根本防不胜防!”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 “这……” 他张了张嘴。 “这也太变态了吧?” 林峰的脑子飞快转着。 先用【冥水腐蚀箭】远程破防。 然后【幽冥潜影行】瞬间突袭到敌人身后。 最后【阴水锁魂缠】直接控死。 “这套连招……” 林峰咽了口唾沫。 “简直无解啊!” 第216章 夜色酒吧,速来! 张文看着林峰那副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表情,脸上的得意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老板。” 他咧嘴一笑,朝着林峰挑了挑眉。 “还有第四项技能呢。” 林峰愣了一下。 “啊,对,还有!” 他眨了眨眼。 “你这是要上天啊?” 张文没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 身上的黑水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那些水流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疯狂地在他身体表面流动。 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林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张文。 下一秒。 那些黑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缩。 迅速覆盖在张文全身。 原本流动的水流变得凝实。 最后形成了一层泛着黑光的铠甲。 铠甲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不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整个铠甲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林峰张了张嘴。 “卧槽……” 他感觉自己的词汇量已经不够用了。 “【重水鬼力甲】!” 张文的声音从铠甲内传出。 声音略微有些沉闷。 “这是极高压缩比的重水。” 他抬起手臂。 铠甲表面的黑光流转。 “覆盖全身后可以形成超强的物理防御!” 张文活动了一下脖子。 铠甲发出咔咔的声响。 “普通的攻击根本破不开这层防御!” 林峰听完。 忍不住伸手想摸一下那层铠甲。 但手指刚碰到表面。 就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传来。 仿佛摸到的不是水,而是钢铁。 “这……” 林峰咽了口唾沫。 “这也太硬了吧?” 他用力按了按,铠甲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真的是水做的?” 林峰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感觉比钢板还硬?” 张文咧嘴一笑。 “那当然。” 他拍了拍胸口的铠甲,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可是极限压缩的重水。” 张文顿了顿。 “密度比普通水高了上百倍。” 他的眼神变得兴奋起来。 “而且这铠甲不光能防御……” 张文猛地转身,对准旁边的墙壁。 轰! 一拳轰出。 林峰甚至能听到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砰! 一声巨响。 墙壁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整面墙都在颤抖。 “卧槽!这墙可遭老了罪了!” 林峰瞪大眼睛。 “你他妈轻点!” 他看着墙上的凹陷。 心疼得要死。 “这墙要是塌了……” 林峰咬牙切齿。 “修墙的钱还得从你工资里扣!” 张文收回拳头。 铠甲表面的黑光更加耀眼。 “老板你听我说完啊。” 他挠了挠头。 “近战时每一拳都带有重水的千钧冲击力!” 张文握紧拳头。 铠甲表面的纹路闪烁得更加剧烈。 “简单来说。” 他咧嘴笑了起来。 “就是攻防一体!” 林峰看着墙上的凹陷。 又看了看张文身上的铠甲。 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远程有【冥水腐蚀箭】破防。 突袭有【幽冥潜影行】。 控制有【阴水锁魂缠】。 防御和近战有【重水鬼力甲】。 “这……” 林峰咽了口唾沫。 “这简直是完美的战斗体系啊!”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远程、突袭、控制、防御、近战……” 林峰掰着手指数着。 “你这是全能型选手啊!” 张文散去铠甲。 黑水重新在他身上流动。 “那当然。” 他拍着胸脯。 “老板你的眼光能差吗?” 张文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期待。 “而且老板。”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我现在已经是四级厉鬼巅峰了。” 张文握紧拳头。 “只要再吸收一点鬼气。”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就能突破到五级凶魂!” 张文深吸了一口气。 “到时候我就能解锁第五项技能了!” 林峰听到这话。 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第五项?” 他搓了搓手。 “会是什么?” 张文摇摇头。 “这个我也不知道。” 他耸耸肩。 “得等突破了才知道。” 就在这时,胡莹在一旁轻声说道。 “主人。” “以张文现在的实力……” 胡莹顿了顿。 “恐怕是已经可以单挑初入四星驭鬼者了。” 林峰愣了一下。 “你说啥?” 他转头看向胡莹。 “不光如此,他现在可算得上是四星驭鬼者的主力鬼奴了!” “四星驭鬼者的主力鬼奴?” 胡莹点点头。 “是的。” 她的眼神很认真。 “张文现在是四级厉鬼巅峰。” 胡莹抬起手。 “而四星驭鬼者的主力鬼奴。” 她顿了顿。 “一般也就是四级厉鬼到五级凶魂之间。” 胡莹看向张文。 “但张文的技能配置太完美了。”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 “远程、突袭、控制、防御、近战……” 胡莹摇摇头。 “一般的四级鬼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张文听到这话。,咧嘴笑了起来。 “那当然。” 他拍着胸脯。 “老板的鬼奴能是普通货色吗?” 胡莹没理他,继续说道。 “而且主人。” 她看向林峰。 “如果配合我的精神控制和幻境……” 胡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两个联手。” 她顿了顿。 “对付四星巅峰的驭鬼者不成问题。” “甚至......” “五星驭鬼者的主力鬼奴我们也可以一试!” 林峰听到这话。 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啥?” 他眨了眨眼。 “对付四星驭鬼者?” “还有五星驭鬼者的主力鬼奴?!” 林峰指了指自己。 “大姐,我才二星啊!” 胡莹点点头。 “是的,主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您的鬼奴实力远超同级。” 胡莹看了看张文。 又看了看自己。 “我们两个联手。” 她的眼神里全是自信。 “完全可以越两级作战。” 林峰张了张嘴。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才二星驭鬼者。 手下的鬼奴就已经有了这种战力? “统御之印……” 林峰喃喃自语。 “真他妈是神器啊!” 他想起柳如烟之前说过的话。 “很多驭鬼者终身卡在低星级。” “就是因为鬼奴等级跟不上。” 但现在,他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要是等我升到三星、四星……” 林峰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岂不是可以越级挑战更高星级的驭鬼者?”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张文听到这话,立马凑了过来。 “老板。” 他搓着手。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找个四星驭鬼者练练手?” 林峰翻了个白眼。 “你当四星驭鬼者是大白菜啊?” 他拍了拍张文的肩膀。 “说找就能找到?” “而且人家根本都看不上我这种小卡拉米啊!” 张文挠了挠头。 “那倒也是。” 就在这时,林峰手腕上驭鬼者协会发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林峰愣了一下,他低头一看。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沈璃。 林峰眉头一皱,点开消息。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六个字。 “夜色酒吧,速来!” 第217章 一星萌新和他的两个大腿! 林峰推开办公室的门。 屋里的仙气缭绕的,充满了烟味儿! 沈璃正低头翻着一沓卷宗,她抬起头,冲林峰勾了勾手指。 “来了?随便找地方坐吧,正好,人齐了。” 林峰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除了沈璐,还坐着两个人。 靠窗的沙发上,一个壮得跟健身房私教似的男人正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肌肉线条夸张,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看起来凶神恶煞。 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神情冷淡的女人。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两把匕首。 “介绍一下。” 沈璃指了指那个壮汉。 “赵闯,三星驭鬼者,两个三星鬼奴,一个二星鬼奴。这次任务的队长。” 赵闯睁开眼,上下打量了林峰一眼。 然后皱起了眉头。 “沈姐,这就是柳队点名要带的新人?” 赵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耐烦。 “这一星的气息,去老工业区真不是送菜?” 林峰还没说话,沈璃就拍了拍桌子。 “这是柳队的意思。” 沈璃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既然同意了,就别发牢骚。” 赵闯撇了撇嘴,叹了口气。 “行吧,看在柳队面子上。” 他转头看向林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确实,要不是柳队面子大,这种能稳拿积分的任务,外面多少一星驭鬼者挤破头都抢不到。” 赵闯顿了顿,嗡声道。 “既然是老大的安排,我没意见,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完成任务,没空当保姆。” 林峰心里翻了个白眼。 “得,又是个嘴硬心软的傲娇。” 他表面上点了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赵哥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沈璃又指了指那个短发女人。 “顾雨桐,二星驭鬼者巅峰,两个二星鬼奴。这次任务的主力之一。” 顾雨桐只是礼貌性地向林峰点了点头。 眼神中透着一种“不要拖后腿”的警告。 然后就继续低头擦拭她的匕首,再也没看林峰一眼。 “行了,人都认识了。” 沈璃从桌上拿起三份档案袋,分别扔给了赵闯、顾雨桐和林峰。 “说正事。” 林峰接过档案袋,打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和资料。 最上面的那张照片,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国字脸,寸头,眼神凶狠。 照片下方标注着几行字。 【姓名:刘洋】 【原驭鬼者协会东陵区三队成员】 【星级:二星驭鬼者】 【鬼奴数量:2】 【叛逃时间:三个月前】 【当前身份:月夜教会成员(疑似)】 林峰眉毛一挑。 “月夜教会?” 他抬起头,看向沈璃。 “这家伙是叛徒?” 沈璃点了点头。 “没错。”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刘洋原本是东陵区的精英,二星巅峰,差一步就能晋升三星。” “但三个月前,他突然失踪了。” “失踪前一天,他接了一个任务,去城南的废弃医院清理诡异。” “结果任务完成后,他没有回来报到,直接人间蒸发。” 沈璃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 “一周后,东陵区的一名二星驭鬼者在追查他的下落时,被人伏击了。”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现场残留的鬼气波动,和刘洋的鬼奴完全吻合。” 赵闯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小子,刘洋可是月夜教会的走狗,他们杀人不眨眼,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林峰没有理会赵闯的试探。 他低头继续翻看档案。 资料里详细记录了刘洋的两个鬼奴。 【鬼奴一:木属性鬼奴】 【等级:二星】 能力:操控藤蔓类植物,可远程攻击,也可用于束缚敌人。藤蔓具有极强的韧性,普通刀剑难以斩断。 【鬼奴二:力量型鬼奴】 【等级:二星】 能力:近战无敌。力量、速度、防御全面提升,肉体强度堪比钢铁。】 林峰看完,心里暗暗咂舌。 “好家伙,一个远程控制,一个近战爆发。” “这配置,在二星里绝对是T1级别的。” 沈璃似乎看出了林峰的想法。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扔到了林峰面前。 “看看这个。” 林峰拿起照片。 然后瞳孔微微一缩。 照片上是一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一堆碎肉。 血肉模糊,肢体分离,内脏散落一地。 现场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大片的血迹和抓痕。 “这就是那名被刘洋杀死的二星驭鬼者。” 沈璃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寒意。 “他叫张伟,东陵区三队的驭鬼者,实力不弱。” “但在刘洋的鬼武者形态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从现场痕迹来看,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赵闯指着照片,对林峰说。 “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你这种一星的小身板,在那鬼武型鬼奴面前连一拳都扛不住。” 林峰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照片,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二星鬼奴的鬼武者形态,近战能力这么强?” 林峰心里默默盘算着。 沈璃没有理会赵闯的话。 她继续说道。 “刘洋叛逃后,协会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 “但这家伙很狡猾,每次都能提前逃跑。” “直到三天前,我们终于锁定了他的位置。” 沈璃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 “旧城区,老工业区,废弃的纺织厂。” 她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根据情报,刘洋最近一直躲在那里。” “他似乎在这完成什么任务。” “所以他不敢轻易离开那个地方。” 赵闯接过话茬。 “这次任务的目标很简单,找到刘洋,干掉他。” “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沈璃继续说道。 “不过,这次任务的难点不在于刘洋本人。” “而在于他逃跑的路径。” 沈璃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刘洋这三个月里,一共逃跑了五次。” “每次都是在我们快要抓到他的时候,突然消失。” “经过分析,我们发现了一个规律。” 沈璃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 “他每次逃跑,都会经过这几个地方。” “废弃医院、旧城区地下停车场、老工业区的纺织厂。” “这几个地方有一个共同点。” 顾雨桐突然开口,声音很冷。 “诡异裂缝。” 沈璃点了点头。 “没错。” “这几个地方,都曾经出现过诡异裂缝。” “虽然后来被协会封印了,但残留的鬼气波动依然很强。” “刘洋利用这些残留的鬼气,掩盖自己的行踪。” “而且……” 沈璃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我们怀疑,他可能在这些地方布置了什么陷阱。” 赵闯冷哼一声。 “管他什么陷阱,见招拆招就是了。” “我就不信,一个二星的叛徒,还能翻天不成?” 沈璃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向林峰。 “林峰,这次任务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跟紧赵闯和顾雨桐,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吗?” 林峰点了点头。 “明白。” 沈璃满意地笑了笑。 “很好。” 她从抽屉里拿出三个黑色的耳麦,分别扔给三人。 “这是协会特制的通讯器,可以屏蔽鬼气干扰。” “任务过程中,随时保持联系。” 赵闯接过耳麦,直接戴在了耳朵上。 “什么时候出发?” 沈璃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下午三点。” “老工业区那边晚上鬼气最浓,刘洋一般会在那个时候出现。” “你们六点出发,七点前赶到。” “记住,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标是刘洋。” “不要节外生枝。” 第218章 我有问题! 顾雨桐放下手里的匕首。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林峰,停留了两秒。 “沈姐,我有个建议。” 沈璃正在整理桌上的地图,听见顾雨桐说话后抬了抬眼。 “说。” 顾雨桐的声音很平静。 “为了确保任务成功率,我建议林峰在任务开始后留在外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赵闯睁开眼,嘴角勾漏出了笑容。 林峰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沈璃眉头微皱。 “理由?” 顾雨桐的语气依然冷淡。 “刘洋是二星巅峰,两个鬼奴配合默契,战斗经验丰富。” “我和赵闯都是二星以上,配合过多次任务,默契度够。” “但林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一星。” “没有实战记录,没有配合经验。” “这种情况下,贸然进入核心战场,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顾雨桐说得很直接。 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情面。 赵闯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腿。 “雨桐说得对!” 他转头看向林峰,语气毫不客气的说道。 “小兄弟,别怪我们说话难听。” “这种任务,不是过家家。” “刘洋那家伙,杀人不眨眼,你这小身板,万一被他的鬼奴盯上,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赵闯说着,还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到时候我们还得分心保护你,反而影响任务进度。” “所以啊……” 赵闯咧嘴一笑。 “你就在外围待着,等我们把刘洋打残了,你再进来录个像,拍个照,积分照样分你。” “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林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两位前辈都这么说了,我听安排就是。”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本身这个任务对林峰来说就没有什么兴趣,自己能躺着分积分那是最好的了。 顾雨桐盯着林峰的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她总觉得,这个年轻人平静的眼神下,藏着什么东西。 竟然面对这种要求的时候一点情绪上的波动都没有。 “难道是真的害怕?连上都不敢上?” “一个一星的驭鬼者而已,估计八成是这个原因了!” “哼,胆小鬼!” 顾雨桐在心里默默想着,对林峰的鄙视又重了一笔。 赵闯显然没有顾雨桐那么敏锐。 他听到林峰的回答,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小兄弟,你这觉悟不错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赵闯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在拍一头牛。 “放心,等任务完成了,哥请你吃饭!” 林峰笑了笑,没说话。 沈璃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反正是柳队的安排。” 沈璃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拿起桌上的资料,清了清嗓子。 “行了,既然没意见,那我说最后一件事。” 赵闯和顾雨桐同时看向沈璃。 林峰也抬起头,目光平静。 沈璃翻开手里的文件。 “这次任务,协会给的悬赏是五千积分。” “五千?!” 赵闯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坐直了。 “卧槽,这么高?” 顾雨桐也微微挑眉。 五千积分,在协会里已经算是高额悬赏了。 一般的清理任务,也就一两千积分。 这次直接翻倍,可见协会对刘洋这个叛徒有多重视。 沈璃点了点头。 “没错,五千积分。” “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积分分配,我已经和柳队商量过了。” “赵闯,作为队长,负责主攻,拿三千五百积分。” 赵闯咧嘴一笑。 “应该的,应该的。” 沈璃继续说道。 “顾雨桐,负责侧翼支援,拿一千积分。” 顾雨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位置,虽然自己现在和刘洋一样,是二星驭鬼者,但是自己和刘洋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这次的主力只有赵闯! 沈璃最后看向林峰。 “林峰,作为新人,负责外围警戒和后勤支援,拿五百积分。”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下一秒,赵闯哈哈大笑了起来。 “五百积分,小兄弟,这可是白捡的啊!” “你就在外面站着,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五百积分!” “这种好事,外面一堆人抢破头都抢不到!” 顾雨桐没说话。 但她心里很清楚。 五百积分,对于一个一星驭鬼者来说,确实不少。 但对于这次任务的难度来说…… 简直就是施舍。 林峰听完,眉毛微微一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五千积分……” 林峰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赵闯拿三千五,顾雨桐拿一千,我拿五百。” “这分配……” 林峰笑了笑。 “有意思。” 沈璃看着林峰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她咳了一声。 “有什么问题吗?” 赵闯冷哼一声。 “能有什么问题?” “这分配已经很公平了!” “小兄弟,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大可以不参加。” 顾雨桐也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林峰。 “没有。” 她简单地回答道。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手指依然在轻轻敲着扶手。 一下。 两下。 三下。 沈璃盯着林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小子……” “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 林峰缓缓站起身,然后缓缓开口道。 然后将手中的各种侦查设备轻轻的放在桌上。 “我有问题!” 第219章 我是二星,我摊牌了! “你说什么?” 赵闯盯着林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小兄弟,你要是觉得五百积分少,那我也没办法。” “沈组长,不是这个人我不带,是他不愿意啊!” 赵闯摆了摆手。 “这是柳队定的规矩,不是我能改的。” 顾雨桐也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林峰。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选择退出。”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嫌少?那就滚。 沈璃皱着眉头,正要开口说什么。 林峰却突然笑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前,将手里那些侦查设备一件一件地放在桌上。 “沈姐,我的问题不是积分分配。”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问题是……” 他抬起头,看向赵闯和顾雨桐。 “你们确定,让我待在外围?” 赵闯愣了一下。 “废话!不然呢?”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峰。 “小兄弟,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自己行。” “但这种任务,不是你一个一星驭鬼者能参与的。” 赵闯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赵闯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想看着新人送死。” “你就老老实实在外面待着,等我们把刘洋收拾了,你再进来。” “这是为你好。” 顾雨桐也点了点头。 “赵闯说得对。” 她的声音依然冷淡。 “一星驭鬼者在这种任务里,就是累赘。” “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别添乱。” 林峰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没有反驳。 只是缓缓伸手,从怀里掏出了镇鬼九宫盘。 赵闯看到这东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 “证明我不是一星。”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下一秒。 他指尖微动。 九宫盘上,第一格的蓝光瞬间亮起。 紧接着,第二格的红光也随之闪烁。 两道光芒交相辉映,映照在林峰冷峻的脸庞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亮起的格子。 顾雨桐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璃也愣住了。 她虽然一直觉得林峰不简单,但这种坐火箭般的升级速度…… 简直闻所未闻! “二……二星?!” 赵闯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不可能!” “你前几天才刚入会!” “前几天入会,今天就二星了?”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赵闯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死死盯着林峰手中的九宫盘,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从一星到二星,需要完成两个任务,解锁第二个格子。 这听起来很简单。 但实际上…… 每一个任务都是生死博弈! 赵闯自己当年从一星升到二星,足足用了一年! 因为他不是每一次任务都能按时完成的,期间经历了五次任务,死里逃生!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 前几天才入会,今天就二星了? “你特么在逗我?” 赵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 顾雨桐也回过神来。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笔,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峰。 作为二星巅峰的驭鬼者,她最清楚从一星到二星的跨越需要多少生死磨炼。 那不仅仅是完成一个任务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 心态的转变。 从普通人到驭鬼者,从一星到二星。 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任务的新人。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雨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林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起九宫盘,重新坐回椅子上。 “柳队让我多接触任务,是因为她知道一星的任务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峰的语气很平淡。 沈璃深吸了一口气。 她率先反应过来。 “既然是二星……” 沈璃看了一眼赵闯和顾雨桐。 “那之前的战术作废。” “积分重新分配。” 沈璃拿起桌上的文件,快速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字。 “赵闯,作为队长,负责主攻,拿三千四百积分。” “顾雨桐和林峰,各拿八百积分。” 赵闯听到这话,脸色只是稍微的有些难看。 而顾雨桐的脸色却是有些复杂。 她原本拿一千积分,现在变成了八百。 虽然只少了两百,但这两百积分…… 是被林峰分走的!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没问题。” 顾雨桐的声音很冷。 但她心里很清楚。 如果林峰真的是二星驭鬼者,那这个分配就是合理的。 赵闯沉默了几秒钟。 最终,他叹了口气。 “行吧。” 他走到桌前,重新摊开地图。 这次,他主动把林峰拉到了身边。 “兄弟,既然你也是二星……” 赵闯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那刘洋的那个木属性鬼奴,你配合雨桐一起压制。” “我负责对付他的力量型鬼奴,等我快速的解决那个力量型鬼奴后我去支援你们!” 赵闯说着,还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木属性鬼奴的藤蔓很难缠。” “你要是扛不住,就赶紧撤。” “别硬撑。” 林峰没有反驳。 他只是点了点头。 这种不卑不亢的姿态,让赵闯有些刮目相看。 “行,有种。” 赵闯咧嘴一笑。 “我就喜欢你这种不废话的。” 顾雨桐也走了过来。 她看着地图,眉头微皱。 “木属性鬼奴的藤蔓攻击范围很广,我们需要配合。” “我负责近战切入,你负责远程牵制。” 顾雨桐说着,抬头看了林峰一眼。 “你的鬼奴是什么类型?” 林峰想了想。 “一个水属性。一个……” 他顿了顿。 “精神系吧!” 顾雨桐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精神系鬼奴对付木属性鬼奴,可以缠斗一会儿。” “只要你能限制住它的藤蔓,我就能近身斩杀。” 沈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这次任务的成功率又高了不少。” 沈璃看向赵闯。 “你作为队长,最后确认一遍。” 赵闯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我们六点出发,七点前赶到老工业区。” 赵闯指着地图上的红点。 “刘洋现在肯定还躲在那里。” “他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派三个二星以上的战力过去。” 顾雨桐也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三星压制,两个二星围剿。” “除非月夜教会的骨干亲临,否则他插翅难逃。” 赵闯哈哈大笑。 “就是这个理!” “刘洋那小子,这次死定了!” 林峰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沈璃看着三人,点了点头。 “行了,既然战术确定了,你们就先回去准备。” “六点在协会门口集合。” “记住,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标是刘洋。” “不要节外生枝。” 赵闯和顾雨桐同时点头。 林峰也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耳麦。 “明白。” 三人走出办公室。 沈璃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皱。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柳队。” “林峰……他是二星了。” 第220章 三对一的极限围猎! 傍晚六点,夜色酒吧门口。 林峰提前五分钟到达,手插在裤兜里,靠在路灯杆旁。 顾雨桐几乎同时出现在街角,她换了一身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两把匕首,短发被束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 顾雨桐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峰也没开口。 下一刻,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赵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冲两人招了招手。 “上车。” 林峰拉开后座车门,顾雨桐坐在副驾驶。 车内空间不大,但很整洁,后座上放着几个黑色战术背包。 赵闯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中控台上拿起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开在方向盘上。 “出发前,我再说一遍战术安排。” 赵闯的声音比在办公室时严肃了许多。 “这次任务,容错率很低。” 林峰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地图上。 赵闯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红点。 “我们要去的那个老工业区,那里地形复杂,到处是生锈的机器和废弃的管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林峰和顾雨桐。 “我的分工很明确——林峰、顾雨桐,你们两个负责牵制刘洋的木属性鬼奴。” 顾雨桐点了点头。 林峰也应了一声。 “明白。” 赵闯继续说。 “木属性鬼奴是控制系,藤蔓攻击范围广,韧性强。这种鬼奴最难缠的地方,就是它能同时控制多个目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如果被藤蔓缠住就很麻烦。” 林峰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所以……” “我会分出我的二星金属性鬼奴,专门对付那个木属性鬼奴。” 林峰眉毛一挑。 五行相克,金克木。 这是最基础的常识。 但问题是…… “赵哥,你分出一只鬼奴,自己的战力不会受影响吗?” 林峰问道。 赵闯咧嘴一笑。 “影响肯定有,但不大。” 他拍了拍胸口。 “我还有两只三星鬼奴,对付刘洋绰绰有余。” 顾雨桐皱了皱眉。 “金属性鬼奴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战力会大打折扣。” 她看向赵闯。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配合它?” 赵闯点了点头。 “没错。”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金属性鬼奴会自动攻击木属性鬼奴,但它的攻击模式比较单一,需要你们从旁协助。” 赵闯看向林峰。 “你的精神系鬼奴负责干扰,限制木属性鬼奴的藤蔓扩散。” 然后他又看向顾雨桐。 “你的鬼奴负责近战切入,配合金属性鬼奴斩断藤蔓。” 顾雨桐沉默了几秒钟。 “可以。” 林峰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个战术安排,确实很合理。 金属性鬼奴作为主攻,自己和顾雨桐的鬼奴作为辅助,三对一,胜算很大。 但问题是…… “赵哥,如果刘洋的力量型鬼奴突然支援木属性鬼奴呢?” 林峰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赵闯哈哈一笑。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他收起地图,发动了车子。 “我会用两只三星鬼奴,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刘洋本人和他的力量型鬼奴。” 赵闯一边开车,一边继续说道。 “刘洋虽然是二星巅峰,但他的两只鬼奴都是二星。我的两只三星鬼奴,一只是雷属性,一只是火属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信。 “雷属性鬼奴速度快,专门克制力量型鬼奴的笨重。火属性鬼奴攻击力强,可以直接威胁刘洋本人。” 顾雨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计划是,用三星鬼奴的压制力,逼刘洋无暇顾及木属性鬼奴?” 赵闯打了个响指。 “聪明。” 林峰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赵哥这是打算速战速决啊。” 林峰在心里想着。 “而且……” 赵闯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冽起来。 “只要刘洋本人一死,他的两只鬼奴也会随之崩解。” 这是驭鬼者的铁律。 鬼奴依附于宿主而存在,宿主死亡,鬼奴也会消散。 赵闯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林峰。 “所以你们只需要拖住木属性鬼奴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够了。” “三分钟后,刘洋必死。” 林峰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赵闯虽然嘴上说不当保姆,但这个战术安排,明显是在极力保护他和顾雨桐的安全。 分出一只二星鬼奴,意味着赵闯自己的战力会下降。 虽然他有两只三星鬼奴,但面对刘洋这种二星巅峰的叛徒,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致命。 林峰想起之前积分分配的事。 赵闯从三千五降到三千四,自己分走了一百积分。 现在看来,赵闯虽然嘴上抱怨,但行动上却没有任何保留。 “赵哥,谢了。” 林峰突然开口。 赵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谢什么?大家都是协会的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林峰一眼。 “再说了,你小子能那么快从一星升到二星,肯定有两把刷子。我这也是为了任务成功率考虑。” 顾雨桐在副驾驶上转过头,看了林峰一眼。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的精神系鬼奴,是什么等级?” 林峰想了想。 “二星。” 顾雨桐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她转过头,继续看向前方。 “精神系鬼奴对付木属性鬼奴,只要能限制住藤蔓的扩散速度,我就能近身斩杀,而且我的两个鬼奴也都是二星的力量型怨魁。” 赵闯在前面插话道。 “雨桐的近战能力,在二星里绝对是顶尖的。” 他咧嘴一笑。 “她那两把匕首,可不是摆设。” 顾雨桐没有说话。 “很好,看来这次任务的配合没问题了。” 他踩下油门,越野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我们现在直接去老工业区,争取在七点前赶到。” 林峰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六点十五分。 从市区到老工业区,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时间刚刚好。 越野车飞快地驶离市区,驶向老工业区的方向...... 第221章 要不我们分开吧! 越野车在一片碎石路上颠簸了几下,最终停在老工业区边缘的一处空地上。 赵闯拉起手刹,推开车门。 “到了。” 说罢,赵闯第一个下了车。 “剩下的一小段路我们需要走过去,不然容易被刘洋那小子发现,现在敌在明,我们在暗!” 林峰点了点头。 就赵闯的那个大块头子的越野车,离几百米都能听见声音。 林峰跟着下车,三个人朝着老工业区的方向走去,渐渐的,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皱眉。 成片的废弃厂房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歪歪斜斜地排列在视野尽头。 锈迹斑驳的烟囱直插夜空。 杂草从破碎的水泥地缝隙里疯长出来,有些甚至高过膝盖。 顾雨桐皱了皱眉头,目光扫过四周。 “这地方,确实适合藏人。” “按照情报,刘洋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老工业区的中心区域,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纺织厂。” 赵闯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工业区东侧入口,距离纺织厂大概两公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用手电筒照亮。 “这片工业区很大,占地至少五平方公里,废弃厂房超过三十座。” 林峰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 密密麻麻的建筑标注,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 “这么大?” 赵闯收起地图。 “所以我们得小心点,刘洋这家伙既然敢躲在这里,肯定对地形很熟悉。” 顾雨桐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他要是提前布置了陷阱呢?” 赵闯咧嘴一笑。 “那就更好了,说明他心虚。” 他拍了拍胸口。 “我赵闯这些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一个叛徒,翻不了天。” 林峰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鬼气探测仪。 这是协会特制的设备,巴掌大小,表面有一块液晶屏幕,能够实时显示周围的鬼气波动强度。 他按下开关。 屏幕亮起,显示的数值是“0.3”。 “正常范围。” 林峰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赵闯看了一眼林峰手里的探测仪。 “小兄弟,这玩意儿你会用吗?” 林峰点了点头。 “柳队教过。” 赵闯满意地笑了笑。 “行,那我们就按计划行动。”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 “我走中间,雨桐走左侧,林峰走右侧,保持三角队形,距离不要超过五十米。” 顾雨桐应了一声。 “明白。” 林峰也点了点头。 三人呈三角队形,缓缓走进老工业区。 夜色下的工业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每一座废弃的厂房,都像是巨兽身上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林峰走在右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手始终握着鬼气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值在“0.3”到“0.5”之间轻微波动。 “还在正常范围内。” 林峰在心里默默想着。 前方是一座小型车间,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赵闯停下脚步,打了个手势。 林峰和顾雨桐立刻停下,警惕地看向四周。 赵闯压低声音。 “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警戒。” 顾雨桐皱了皱眉说道。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赵闯摆了摆手。 “不用,这种小车间,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和林峰在外面警戒好,出现问题第一时间通讯器联系!” “千万别叫人在外面给包了饺子。” 顾雨桐想了想。 “好的,赵哥,你小心一点!”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林峰站在门外,目光紧紧盯着探测仪的屏幕。 数值依然是“0.4”,没有任何异常。 几秒钟后,赵闯从车间里走了出来。 “没人,只有一些废弃的机器。” 顾雨桐松了口气。 “继续前进。” 三人继续向前走。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们排查了两个小型车间,一个废弃的仓库,还有一片露天的管道区。 但除了惊起的几只乌鸦,什么都没发现。 林峰看了看手表。 晚上七点四十分。 他们已经搜索了将近一个小时。 赵闯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妈的,这刘洋到底躲哪儿去了?” 顾雨桐也停下来,她看了看手里的地图。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工业区东侧,距离纺织厂还有一公里。”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厂房群。 “按照这个速度,搜到纺织厂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赵闯皱了皱眉。 “一个小时?那也太慢了。” 林峰低头看了看探测仪。 屏幕上的数值依然是“0.4”,没有任何波动。 “探测仪一直没反应,说明刘洋要么不在这片区域,要么就是用什么方法屏蔽了鬼气波动。” 顾雨桐点了点头。 “有可能。” 她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开口。 “要不我们分开搜索吧。” 赵闯愣了一下。 “分开?” 顾雨桐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三个人一起搜索,效率太慢了。整个老工业区这么大,我们三个这么搜下去,得搜到什么猴年马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刘洋也只是一个二星驭鬼者,就算单独碰到他,我们几个人短时间内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赵闯皱着眉头,没有立刻回答。 顾雨桐继续说。 “我们可以分成三路,分别搜索不同的区域。一旦发现刘洋的踪迹,立刻发定位信息,其他人马上赶去支援。” 她看向赵闯。 “这样既稳妥,又提高了效率。” 第222章 兵分两路! 赵闯盯着地图看了几秒,抬起头扫了眼林峰和顾雨桐。 “分开搜可以。” 他的声音很沉。 “但有一个条件。” 顾雨桐挑眉问道。 “什么条件?” 赵闯指了指林峰。 “你们俩必须组队,不能单独行动。” 顾雨桐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林峰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 “赵哥,我一个人……” “没商量。” 赵闯直接打断她的话。 “林峰虽然是二星,但毕竟刚升上来没多久,实战经验不够。你跟他组队,互相有个照应。” 顾雨桐抿了抿嘴唇。 她想反驳,但看到赵闯的脸,最终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行吧。” 她的语气有些勉强。 林峰靠在旁边的废弃机器上,没说话。 他看得出来,顾雨桐对自己有意见。 “估计还在纠结积分的事。” 林峰在心里想着。 赵闯从口袋里掏出手表看了一眼。 “现在七点四十五分,我们约定九点在北厂区汇合。”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方向。 “我走西南厂区,你们俩走东南厂区,都往北推进。” 赵闯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记住,一旦发现刘洋的踪迹,立刻通过通讯器发定位。不要擅自动手,等人齐了再说。” 顾雨桐点了点头。 “明白。” 林峰也应了一声。 “知道了。” 赵闯看了两人一眼,最后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小兄弟,跟紧雨桐,别掉队。” 说完,他转身朝西南方向走去。 几秒钟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空地上只剩下林峰和顾雨桐两个人。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顾雨桐收起地图,头也不回地朝东南方向走去。 “跟上。” 她的声音很冷。 林峰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得,这是把我当拖油瓶了。” 他拿起鬼气探测仪,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东南厂区。 这片区域比之前搜索的地方更加破败。 到处是倒塌的墙体和生锈的钢架,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废弃的零件。 顾雨桐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始终放在腰间的匕首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峰跟在后面,低头盯着探测仪的屏幕。 数值依然是“0.4”,没有任何波动。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十几分钟。 顾雨桐突然停下脚步。 林峰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怎么了?” 林峰压低声音问道。 顾雨桐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指向前方。 林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前方是一座三层高的厂房,外墙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 厂房的铁门半开着,门框上挂着几根生锈的铁链。 “那里。” 顾雨桐的声音很轻。 “我刚才看到有东西动了一下。” 林峰眯起眼睛,仔细盯着那座厂房。 他低头看了看探测仪。 数值依然是“0.4”。 “探测仪没反应。” 林峰说道。 顾雨桐皱了皱眉。 “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林峰。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林峰摇了摇头。 “赵哥说了,不能单独行动。” 顾雨桐冷笑一声。 “你是怕我出事,还是怕你自己出事?” 林峰没有接话。 “我们一起进去。” 顾雨桐盯着林峰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最终,她撇了撇嘴。 “随便你。” 说完,她抽出腰间的匕首,朝厂房走去。 林峰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探测仪。 两人走到厂房门口。 顾雨桐伸手推开铁门。 “吱呀——” 林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顾雨桐回头看了他一眼。 “怕了?” 林峰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探测仪,对准厂房内部。 屏幕上的数值依然是“0.4”。 “没有鬼气波动。” 林峰说道。 顾雨桐点了点头。 “那就进去。” 两人走进厂房。 里面比想象中更加空旷。 月光从坍塌的屋顶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到处是废弃的机器和堆积如山的杂物。 顾雨桐走在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林峰跟在后面,手里的探测仪始终对准前方。 两人就这样搜索了整个一层。 什么都没发现。 顾雨桐停下脚步,看向楼梯。 “上二楼。” 林峰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生锈的楼梯往上走。 楼梯的扶手已经断了一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峰走在后面,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顾雨桐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没有。” 她的声音很冷。 林峰笑了笑。 “那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我这个态度?” 顾雨桐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你是关系户。” 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柳队点名要带的新人,还能那么快从一星升到二星。” 顾雨桐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看着林峰。 “你说,这不是关系户是什么?” 林峰没有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顾雨桐。 “你觉得我是靠关系升上来的?” 顾雨桐冷笑一声。 “不然呢?” 林峰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探测仪。 “随便你怎么想。” 他的语气很平静。 顾雨桐盯着林峰看了几秒钟。 “算了。” 顾雨桐转过头,继续往上走。 “反正这次任务完成后,我们也不会再有交集。” 林峰跟在后面,没有接话。 两人快速朝北厂区推进。 第223章 你说谁胸大呢?! 两人沿着东南厂区的主干道快速朝着北厂区推进。 顾雨桐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目光只扫过那些大型的废弃设备和明显的掩体。 她的匕首始终握在手里。 林峰跟在后面,手里的探测仪对准每一个角落。 他的步伐比顾雨桐慢了不少。 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将探测仪对准侧面的管道、废弃的配电箱、甚至是地面上的排水沟。 顾雨桐走了十几米后,发现林峰还在后面磨蹭。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你能不能快点啊?” 顾雨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周围没有鬼气反应的话,麻烦你就快点跟上!” “好嘛!少爷!” 林峰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盯着探测仪的屏幕。 “快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只知道往前冲,周围那些隐蔽的点位你都没仔细检查过。” 林峰抬起头,看向顾雨桐。 “难道你准备草草走完一遍,发现没结果后再从头排查一次?” 顾雨桐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峰会反驳她。 下一秒,她的火气就上来了。 “你一个刚升二星的新人,一次任务都没完成过,也敢质疑我?” 顾雨桐冷笑一声。 “我在协会执行任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林峰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他转身走向侧面一处锈蚀的铁架子。 那是一个废弃的货架,大概三米高,上面堆满了生锈的零件。 林峰纵身一跃,轻松跳上了货架顶端。 他站在高处,将探测仪对准周围,进行扇形探测。 顾雨桐站在下面,看着林峰的动作,脸色更难看了。 “哼,装模作样。” 她冷冷地说了一句。 “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刘洋早就跑了。” 林峰依然没有理会她。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探测仪的屏幕上,数值依然是“0.4”。 没有任何异常。 几秒钟后,林峰从货架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看顾雨桐,而是直接朝侧面一排废弃的配电房走去。 顾雨桐看着林峰的背影,气得咬牙。 “你给我站住!” 她快步追了上去。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林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顾雨桐。 “我听见了。” 他的语气很淡。 “但我不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顾雨桐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林峰指了指前方那排配电房。 “那里有三个配电箱,每个配电箱后面的空间都有可能是一道暗门。” 他顿了顿。 “你刚才走过去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 顾雨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种地方怎么可能藏人?” 她冷笑一声。 “刘洋是二星驭鬼者,不是老鼠,他不会躲在那种破地方。” 林峰没有反驳。 他只是继续朝配电房走去。 顾雨桐站在原地,看着林峰的背影。 她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 “哼,装什么装。” 顾雨桐在心里冷哼一声。 “等会儿什么都没发现,看你怎么收场。” 林峰走到第一个配电箱前。 他伸手推开锈蚀的铁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断掉的电线。 他又走到第二个配电箱前。 依然什么都没有。 顾雨桐站在后面,冷笑着看向林峰。 “看吧,我就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 林峰突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第三个配电箱前,没有推开门。 而是将探测仪对准了配电箱后面的墙壁。 探测仪的屏幕上,数值依然是“0.4”。 但林峰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不对劲。” 他低声说道。 顾雨桐走了过来。 “又怎么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峰没有回答。 他绕到配电箱后面。 那里有一道裂缝。 裂缝很窄,只有巴掌宽,但很深。 林峰将探测仪对准裂缝。 屏幕上的数值依然是“0.4”。 但林峰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这道裂缝……” 他顿了顿。 “是人为凿开的。” 顾雨桐愣了一下。 她走到裂缝前,仔细看了看。 裂缝的边缘很整齐,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 “有人在这里做过什么?” 顾雨桐皱起眉头。 林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起探测仪,继续朝前走去。 顾雨桐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缝。 她突然觉得,林峰说的可能是对的。 “该死……”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继续向前推进。 这次,顾雨桐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她开始注意那些之前被她忽略的角落。 但她的心里依然不服气。 “不就是发现了一道裂缝吗?” 顾雨桐在心里想着。 “说不定只是巧合。” 两人又走了十几分钟。 前方是一片露天的管道区。 到处是生锈的钢管和废弃的阀门。 顾雨桐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林峰一眼。 “你走得太慢了。” 她的语气里依然带着不满。 “照你这个速度,搜到天亮都搜不完。” 林峰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低头看着探测仪。 屏幕上的数值依然是“0.4”。 顾雨桐看着林峰的样子,火气又上来了。 “你到底行不行啊?” 她冷笑一声。 “别告诉我,你连探测仪都不会用。” 林峰终于抬起头。 他平静地看着顾雨桐。 “你知道吗?” 他的语气很淡。 “果然,胸大无脑这个词在你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雨桐愣在原地。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 她的脸色涨得通红。 “你……你说什么?!” 顾雨桐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说谁胸大呢?” 她顿了顿。 “不对,你说谁无脑呢?!” 林峰笑了笑。 “这表现还不明显吗?”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顾雨桐彻底炸了。 她冲到林峰面前,一巴掌就朝着林峰的脸拍了过去。 “你看我不教训你……” 就在这时。 林峰手里的探测仪突然不停的震动。 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 “0.4”……“0.6”……“0.9”……“1.2”…… 林峰的脸色一变。 他右手一伸,捂住了顾雨桐的嘴。 左手拿着探测仪,挡住了她拍过来的巴掌。 顾雨桐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峰眼神一狠,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然后他将探测仪的屏幕对准顾雨桐。 顾雨桐看到屏幕上那代表高强度鬼气的红色波动。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然后放下了手。 停止了挣扎。 第224章 你脑子里装的是屎么? 林峰松开手的瞬间,顾雨桐狠狠瞪了他一眼。 探测仪屏幕上不停的跳动着红色的数值。 1.2……1.5……1.8…… 数值还在攀升。 林峰压低声音。 “正东方向,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顾雨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她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压低身形。 林峰走在前面,手里的探测仪始终对准正东方向。 顾雨桐跟在后面,右手握着匕首,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第二把刀。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峰的背影。 “这家伙……” 顾雨桐在心里咬牙。 “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 林峰刚才那一下反应速度,确实快得离谱。 如果不是他及时捂住自己的嘴,自己那一巴掌拍出去的声音,绝对会惊动附近的目标。 两人借着废弃设备的掩护,一点点向东侧移动。 林峰的脚步很轻。 每一步落地,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顾雨桐跟在后面,心里又是一阵不爽。 “这家伙的潜行技巧……” 她皱起眉头。 “比我还熟练?” 两人移动了大概三十米。 前方出现了一台巨大的废旧机器。 那是一台老式的纺织机,至少有三米高,表面锈迹斑斑。 林峰停下脚步。 他举起探测仪。 屏幕上的数值已经彻底爆表。 2.3……2.5……2.7…… 红光在黑暗中闪烁。 林峰转过头,看向顾雨桐。 他没说话。 只是用眼神示意——就在前面。 顾雨桐点了点头。 两人绕到机器后方。 然后同时愣住了。 眼前是一堵墙。 墙体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顾雨桐皱起眉头。 “这不对啊……” 她压低声音。 “探测仪明明显示目标就在这里。” 林峰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堵墙,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墙后有东西。” 林峰在心里默默想着。 “鬼气波动这么强,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收起探测仪,伸手摸向墙面。 顾雨桐站在旁边警戒。 她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手里的匕首始终保持着随时出击的姿态。 林峰的手指在墙面上逐寸移动。 青砖的表面很粗糙。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每一块砖,每一道缝隙,他都没有放过。 顾雨桐看着林峰的动作,心里有些不耐烦。 “这家伙在干什么?” 她在心里嘀咕。 “难道还想在墙上找出一扇门不成?” 就在这时。 林峰的手指停在了墙角一处不起眼的裂缝上。 那道裂缝很细。 细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峰轻轻敲了敲。 “咚!” “咚咚咚!” 空洞的回响声传了过来。 顾雨桐瞳孔一缩。 “这墙……是空的?” 林峰没有回答。 他找准了裂缝的位置,双手按在墙面上。 然后猛地一推。 “咔!” 沉闷的摩擦声在黑暗中响起。 那堵看似结实的墙壁,竟然缓缓向内推开了一道缝隙。 顾雨桐瞪大了眼睛。 “暗门?!” 林峰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推开门。 而是将消防斧死死的握在手里。 然后他看向顾雨桐。 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跟紧”。 顾雨桐深吸一口气。 她握紧匕首,点了点头。 林峰用力一推。 暗门彻底打开。 一股浓郁的阴冷鬼气扑面而来。 顾雨桐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好重的鬼气……” 她压低声音。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林峰没说话。 他率先走进暗门。 门后是一道陡峭的石质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侧的墙壁潮湿,长满了黑色的霉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林峰放轻脚步,一步步向下走。 顾雨桐跟在后面。 楼梯不算很长。 两人大概走了二十多级台阶。 很快,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林峰停下脚步。 他举起手,示意顾雨桐停下。 两人站在楼梯的最后几级台阶上。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掏空的地下空间。 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周围摆放着一些简陋的生活物资——几个破旧的木箱,几袋速食食品,还有几桶矿泉水。 远处有几间用木板临时隔开的简陋房间。 其中一间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林峰眯起眼睛。 “找到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顾雨桐也看到了那间亮着灯的房间。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刘洋就在里面?” 她压低声音问道。 林峰点了点头。 “应该是。” 他顿了顿。 “但我们得小心点儿。” 两人屏住呼吸,悄悄向那间房间移动。 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沙土。 林峰每走一步,都会先用脚尖试探,确认不会发出声音后,才敢落脚。 顾雨桐跟在后面。 她的心跳得很快。 “终于要抓到这个叛徒了……” 她在心里想着。 两人移动到房间门外。 林峰示意顾雨桐不要出声。 然后他慢慢靠近门缝。 透过门缝向内窥视。 房间里的景象,让林峰的瞳孔微微一缩。 刘洋正一脸惬意地半躺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 他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 顾雨桐也凑到门缝前。 当她看到刘洋的瞬间,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意。 “就是他……” 她咬牙切齿。 “这个挨千刀的叛徒!” 下一秒。 顾雨桐作势就要破门而入。 还好林峰眼疾手快。 他一把按住顾雨桐的肩膀,死死将她拦了下来。 顾雨桐回头瞪着林峰。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干什么?” 林峰没说话。 他只是用眼神示意顾雨桐冷静。 然后他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先通知赵闯。” 顾雨桐愣了一下。 “通知赵闯?” 她皱起眉头。 “现在刘洋就在眼前,我们两个二星驭鬼者,难道还拿不下他?” 林峰瞬间被眼前的顾雨桐给问住了。 “这他妈的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的是屎么?” 他继续用口型说话。 “你忘了赵哥怎么说的了?” “必须得通知赵闯!” “我们绝不能擅自行动。” 顾雨桐一愣。 几秒钟后。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冲动。 “好。” 她咬牙说道。 “听你的。” “真麻烦!” 林峰松开手。 顾雨桐从腰间摸出通讯器。 林峰看着顾雨桐,用口型继续说道! “发定位。” “告诉赵闯,我们找到了暗门。” “在墙内。” 顾雨桐接过通讯器。 她快速在上面操作起来。 几秒钟后。 她抬起头,看向林峰。 用口型不耐烦的回道。 “发完了。” 林峰点了点头。 他再次看向房间里的刘洋。 “接下来……” 林峰在心里默默想着。 “就等赵闯到了。” 第225章 龙纹印记! 就在林峰准备继续观察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手机铃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突兀。 林峰和顾雨桐同时一僵。 透过门缝,他们看到刘洋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刚才还一脸懒散的男人,几乎是扑向茶几,抓起手机。 “喂!” 刘洋小心翼翼的回复道。 “好嘞!我马上就到!” 他连话都没说完整,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起身就往门外小跑。 林峰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劲。”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刚才那个电话……” 顾雨桐也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林峰,眼神里写满了惊讶。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他要去哪儿?” 顾雨桐用口型无声地问道。 林峰摇了摇头。 刘洋推开房门后,并没有朝着他们来时的楼梯方向跑。 而是转身朝着地下空间更深处跑去。 “这里面还有别的区域?” 他来不及多想。 眼看刘洋就要消失在视线里,林峰一把抓住顾雨桐的手腕。 然后猛地将她拉向房间侧后方的拐角阴影处。 顾雨桐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一愣。 手腕上传来林峰坚实有力的温度。 那种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脸颊微微发热。 她有些不自然地看了林峰一眼。 但林峰的注意力全在刘洋身上,根本没察觉她的异样。 两人紧贴着墙角的阴影。 林峰的呼吸很轻。 顾雨桐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 “这家伙……” 她在心里嘀咕。 “拉人的时候倒是挺果断。” 刘洋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峰微微探出头。 透过昏暗的光线,他看到刘洋跑到了最里侧一个用木板隔开的房间门口。 然后停下脚步。 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轻响。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来。” 刘洋推门走了进去。 房门关上。 林峰和顾雨桐同时屏住了呼吸。 “里面还有人?” 顾雨桐压低声音。 林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而且听刘洋那个态度……” 林峰在心里默默分析。 “里面那个人的地位,绝对在他之上。” 顾雨桐咬了咬嘴唇。 “怎么办?” 她看向林峰。 林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对顾雨桐使了个眼色。 然后指了指那个房间。 顾雨桐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明白了林峰的意思。 “你想去偷听?” 她瞪大了眼睛。 “里面的人估计能碾死我们!” 林峰点了点头。 “不然呢?” 他的语气很平静。 “现在赵闯还没到,我们必须掌握更多情报。” 顾雨桐沉默了几秒钟。 最终,她点了点头。 “行。” 两人屏住呼吸。 动作轻盈地朝着最里侧的房间潜行过去。 林峰走在前面。 每一步都极其小心。 顾雨桐跟在后面。 两人很快来到房间门口。 林峰紧贴着墙角。 顾雨桐站在他身后。 房门紧闭。 但作为二星驭鬼者,林峰的听力远超常人。 他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倾听着里面的声音。 几秒钟后。 里面传来了对话声。 那是一个陌生的低沉男声。 “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 林峰的心脏猛地一跳。 顾雨桐也听到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两人的神情同时变得凝重。 房间里,刘洋的声音恭敬的响了起来。 “组长,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东陵区找了三四个初级驭鬼者。” 他顿了顿。 “在我杀掉他们后,他们的镇鬼九宫盘上始终没有组织上说的那个龙纹印记。” 林峰的瞳孔骤然一缩。 “杀掉他们?” 他在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 “这混蛋……” 顾雨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死死咬着嘴唇。 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已经杀了三四个东陵区的协会成员了?”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的怒骂道。 刘洋继续说道。 “现在整个东城区的驭鬼者协会已经对我发出了追杀令。”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暂时我是无法行动了。” “今天我准备在旧城区再干一票,再没有的话我先躲一段时间吧。”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种压抑的氛围,就连门外的林峰都能感受到。 十几秒后。 那个被称为“组长”的男人缓缓开口。 “你今天干完这一票,先离开江城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驭鬼者协会的南部可能短时间内都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刘洋立刻应道。 “是!” 组长继续说。 “你往北部走一走,去那边的驭鬼者协会探索探索。” “那边的驭鬼者协会对你的防范应该不太大。” 他顿了顿。 “寻找带有龙纹印记的驭鬼者。” 林峰的眉头一皱。 “龙纹印记?” “这个是什么东西?” 林峰将这一关键性的信息记住。 顾雨桐也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林峰,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房间内,组长的声音继续传来。 “发现了的话暂时不要杀。”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如果那个镇鬼九宫盘上带有龙纹印记的驭鬼者配合的话,那就把他带过来交给教主。” “如果他们不配合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 “那么只能将这些初级驭鬼者杀掉,看看他们的镇鬼九宫盘是否带有龙纹印记。” 林峰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些疯子……” 他在心里咬牙。 “为了一个镇鬼九宫盘,就要杀这么多人?” 顾雨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组长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次,他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教主下达的死命令。” “有活的最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掉这个驭鬼者。” “但是如果任务中无法确认的话,可以将其杀掉。” 他强调道。 “毕竟,找到这个镇鬼九宫盘才是最重要的!” “明白吗?” 刘洋立刻恭敬地回答。 “明白!” 房间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 刘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我北上的话,江城这边的任务怎么办?” 他顿了顿。 “毕竟队长当时说的是以中部为重点,同时明确了七个城市。” “其中的江城就是重点啊!” 第226章 只要水不浑,鱼就好摸! “江城这边,你不用管了。” “我会再派几名初级的驭鬼者过来,继续秘密探索。” 屋内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复盘着。 “队长很重视中部地区,特别是明确指出的七座城市。” “江城、临海、云州、锦阳、青岚、铜陵,还有沧澜……” “这里是重点中的重点,我会亲自向队长上报,申请增派更多的人手。” 一连串地名从他口中吐出,每一个都让门外的顾雨桐心头一紧。 这七座城市,串起来简直就是协会南部战区的半壁江山! “这帮疯子……这是要把南部防线捅成筛子?” 顾雨桐有些生气的说道,强行压抑着想冲进去拼命的冲动。 林峰眯起了眼睛,他已经将这七个地名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情报,值大钱了。 就在这时,组长话锋一转。 “当然,做人不能太死板,鸡蛋也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毕竟,现在全国都在秘密地进行着探索任务。” “虽然这七个城市是重点,但谁也说不准,那个带有龙纹印记的镇鬼九宫盘,会不会在别的地方出现。” 全国?!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如果说刚才只是局部雷暴,那现在就是全图核打击! 顾雨桐的身子猛地一颤,瞳孔地震。 这已经不是东陵区抓个叛徒那么简单了,也不是江城保卫战…… 这是一场……一场席卷整个华夏驭鬼者圈子的顶级阳谋! 林峰强行压下有些不稳定的情绪。 他第一次感觉后背渗出了丝丝冷汗。 房间里,刘洋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足足沉默了五秒,他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组……组长,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嗯?” 那个组长有些疑问的回道。 “你说!” “既然教主这么看重那个带有龙纹印记的镇鬼九宫盘,那可是关乎教会命运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派我们这些低阶的一二星驭鬼者去大海捞针?” 这个问题,可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门外的林峰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是啊,为什么? 如果真的如此重要,月夜教会派出的力量,不应该远不止于此吗? “呵。” 组长发出了一声轻笑,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了然。 “因为,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们月夜教会的人知道。” “驭鬼者协会,还有其他的势力,他们对龙纹印记的存在,现在还一无所知。” “所以,教主才下令,让我们严格保守这个秘密。” “简单来说就是,猥琐发育,别浪!” 顾雨桐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敌人已经在暗处磨刀霍霍了,而自己这边,却连对方的目标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信息差,是会让协会牺牲掉更多的人的。 组长的声音继续响起,慢慢地解释着。 “你想想看,如果整个月夜教会的中级驭鬼者,甚至是高级驭鬼者,大面积下场,去对驭鬼者协会的初级驭鬼者进行搜索,甚至是……斩杀。” “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一定会立刻引起驭鬼者协会的全面警惕和疯狂反扑!” “到时候,这个秘密就不一定能守得住了!” 中级驭鬼者! 高级驭鬼者! 这两个词,让林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妈的,这月夜教会的水,比想象中深太多了……” 林峰心中暗骂。 组长继续分析道,语气像是在给学生上课。 “毕竟,没有哪个中级驭鬼者会闲到那么无聊,放着自己的任务不做,专门跑去挑初级驭鬼者下手。” “每个中级驭鬼者,都有他们自己的任务和对手,忙都忙不过来,谁会去干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就好比,你不会看到一头狮子,整天追着一群蚂蚁跑。” “太反常了,不是吗?” 刘洋恍然大悟的声音传来。 “我明白了,组长!一旦那么做,就等于直接告诉驭鬼者协会,我们在他们的新人里找东西!” “没错。” “高!实在是高!只要不动用高层战力,那就没人会怀疑我们的真实目的!” 组长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赞许。 “所以,如果真的那样做,我们的行动计划很快就会彻底暴露。” “到时候,驭鬼者协会把所有新人都进行筛查,我们再想找到那个带有龙纹印记的镇鬼九宫盘,就难如登天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你们初级驭鬼者之间的斗争,那就合理得多了。” “探索任务中死几个人,或者新人之间因为抢怪发生火拼……这在灵异圈子里,不是太正常了吗?” “就算死上百八十个一二星的炮灰,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也不过是一个数字的波动,根本激不起什么浪花。” 这一刻,林峰彻底明白了。 月夜教会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开战,而是选择了最阴毒的渗透战术。 利用“新手保护期”的思维盲区,用低级对抗来掩盖最高级的战略意图。 这手段,阴险!毒辣!却又高明得让人心底发寒! “只要水不浑,鱼就好摸!” 房间里,组长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为这场惊天的阴谋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毕竟,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敌人,你们暗中的斩杀和探索的任务简直太正常不过了,更何况还是初级驭鬼者之间的斗争,死几名初级驭鬼者不会造成太大的反应。” “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杀,杀到那个印记出现为止。至于死多少人……呵,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人命。” 第227章 SSS级任务! 刘洋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但一个新的疑惑又涌上心头。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 “组长,我明白了。但是……就一个初级的驭鬼者罢了,教主怎么会这么重视?竟然让全国的月夜教会成员都去进行寻找。” “这个带有龙纹印记的镇鬼九宫盘,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就算再不一样,那也只是一个初级驭鬼者啊!” 这个问题,也同样刺激着门外的林峰和顾雨桐。 林峰和顾雨桐同时屏住了呼吸,将耳朵贴得更近。 这,同样是他们最想知道的答案! 一个能让月夜教会不惜掀起全国性暗战的秘密。 其价值,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房间内,那个组长似乎被问住了,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 这个回答,让门外的两人,包括房间里的刘洋,都愣住了。 “我只知道,这是教主亲自下达的死命令!” 连这个明显是区域负责人的“组长”,都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这个“龙纹印记”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顾雨桐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一丝惊呼。 这个秘密的层级,高得吓人! 紧接着,那个组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语气突然一变,带上了一种混调侃的味道。 “不过嘛,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小家伙,让你们也开开眼。” 他顿了顿。 “这个寻找龙纹印记的任务,被教会放在了SSS级的最高任务序列里!” SSS级?! 林峰和顾雨桐的顿时一愣。 他们瞪大了眼睛,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 驭鬼者协会的任务等级,从D级到A级,再往上,S级任务就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了。 往往需要数名六星以上的顶级强者组队,耗费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完成,每一次都伴随着巨大的伤亡。 至于SS级?那只存在于协会最古老的档案里,近五十年来,从未发布过! SSS级?! 那是什么概念?毁灭世界吗?! 顾雨桐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哪个任务能达到这种级别! “哈哈哈哈!” 房间里,那个组长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戏谑。 “怎么样?吓傻了吧?” “真没想到啊,你们这些整天在泥地里打滚的初级驭鬼者,居然还能参与到SSS级的任务里来。”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高位者对低位者的俯视和感叹。 “啧啧,像我们中级驭鬼者,除了那几个已经到了六星巅峰的大佬,偶尔能接到一两个S级的任务,基本上整天接触的,也就是A级、B级的任务。” 他的话音刚落。 我们……中级驭鬼者…… 这七个字狠狠地砸在了林峰和顾雨桐的心脏上。 两人脸上的难以置信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中级……驭鬼者? 操! 林峰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顾雨桐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叛徒刘洋的接头人。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中级驭鬼者! 房间里,那个组长还在自顾自地感叹着。 完全没有意识到门外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没想到啊,这种传说中的SSS级任务,居然让你们这帮小家伙给赶上了。” “还是群体性的SSS级任务……说实话,我他妈的见都没见过!” “那奖励……啧,光是想想,我都羡慕啊!” 他的话语还在继续,但林峰和顾雨桐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死死地撞在一起。 都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跑! 这个念头,几乎是同时在两人脑中炸开。 “中级驭鬼者……” 这五个字在林峰的脑海中疯狂回响,一遍又一遍。 他的大脑,在经历了一秒钟的空白后,开始了史无前例的疯狂运转。 肾上腺素飙升! 冷静!必须冷静! 林峰强行压下想要转身就跑的本能冲动。 他的脑海中,无数数据疯狂闪过,开始进行最残酷的战力对比。 “张文现在是四级厉鬼巅峰。胡莹是二级怨魁巅峰……我只有两个鬼奴!” “一个标准的中级驭鬼者,最低标准是四星!而一个四星驭鬼者,按照协会的资料,至少拥有两个三级厉煞,一个二级怨魁,以及……一个四级厉鬼!” 这还只是最低配置! “这要是仅仅最低配置的话,自保应该没问题!” “但是......这要是再高点儿!” “妈的,这根本没法打啊!” 林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战力差距,已经不是技巧和战术能够弥补的了。 那是质的碾压! 更何况…… 还有一个二星巅峰的刘洋,在一旁虎视眈眈! 一旦开战,就是二对二。 但对方的实力,是一个四星起步,加一个二星巅峰。 而自己这边,是两个二星…… 林峰的后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飞快地在心中做出最坏的打算。 “如果……如果对方只是一个刚刚晋升的四星驭鬼者,战力是中级里的地板砖。凭借我的底牌,张文和胡莹的配合,再加上顾雨桐……我们或许……或许能撑到赵闯过来,甚至拼死能有那么一丝自保的可能!”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另一个更可怕的推测彻底击碎。 “但……如果对方是五星呢?” 五星驭鬼者! 那将是……完全的屠杀! 自己和顾雨桐,今天绝对会死在这里! 连一秒钟的挣扎机会都不会有!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 从林峰的头顶浇落,让他浑身发凉。 他立刻做出了当下唯一的,也是最正确的判断。 逃! 必须马上撤离! 通知赵闯!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处理的状况了! 林峰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之前所有的伪装、冷静的心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最原始,最强大的求生意志。 他不再有丝毫的迟疑。 反应过来的林峰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通讯器。 第228章 不要留活口! 林峰靠着墙。 彻底屏住了呼吸。 四星!五星?!中级驭鬼者! 这些词在脑子里疯狂刷屏。 林峰眼角的肌肉直抽搐。 “打个二星巅峰的刘洋都得三打一。” “现在里面坐着个至少四星的大佬?” “这波啊。” 林峰在心里怒骂。 “这波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赵闯那个三星巅峰要是冲进来,纯纯的葫芦娃救爷爷。” “来一个送一个。” “绝对不能让他进来送人头!” 顾雨桐贴着另一边的墙壁。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节奏全乱了。 “中级……” 顾雨桐看着林峰,口型在抖。 “怎么办?” 她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林峰没有看她。 他地将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通讯器。 顾雨桐盯着林峰的动作。 “他在干嘛?” “联系队长?” “现在求援来得及吗?” “柳队赶过来至少要半小时。” “半小时?半分钟我们俩就得碎成渣!” 林峰大拇指悬停在虚拟按键上。 打开小队频道。 输入框跳出。 “快跑。” 林峰按下这两个字。 又快速补上后半句。 “南侧厂区大门口集合。” 顿了一秒。 他咬着牙。狠狠敲下最后几个字。 “里面有中级驭鬼者。” 全选,发送! 发送状态栏转了一个圈。 发送成功! “这就行了。” 林峰在心里暗想。 “只要赵闯不傻,看到这消息绝对会提桶跑路。” “我们三个在外围大门汇合。” “天高任鸟飞。” “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这SSS级的惊天大瓜,老子这小身板吃不下!” 他立刻关掉屏幕。 把通讯器塞回口袋。 动作依旧轻柔,但速度快了许多。 林峰转过头,目光锁定在顾雨桐身上。 顾雨桐的状态很不对劲。 脸色死白,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吓傻了?” 林峰皱眉。 “也对。” “二星萌新直面中级大佬的威压。” “能站着就算不错了。” “等级压制这玩意儿,真不是盖的。” 林峰没时间等她自己回过神了。 他伸出左手。 一把抓住了顾雨桐的手腕。 顾雨桐浑身一颤。 她猛地转头看向林峰,眼睛瞪得滚圆。 林峰凑近了她。 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顾雨桐甚至能感觉到林峰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耳垂上。 “快走!” 林峰用极低的气声。 只在顾雨桐的耳边吐出这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 “走。” “对。” “得赶紧跑。” “再不跑就真的芭比Q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身体顺着林峰拉扯的方向,转了半个身位。 准备撤退。 林峰走在前面半步。 左手依然死死攥着顾雨桐的手腕。 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消防斧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牵引着身后的顾雨桐,一点一点往外挪。 十米。十五米。 只要离开这个地下空间,进入那道暗门。 活命的几率就能提升到百分之八十。 但是。 他身后的顾雨桐,根本不在状态。 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顾雨桐现在的真实写照。 “里面那是中级……” “他刚刚说要把不配合的初级都杀掉……” 她的身体是在移动,但完全是机械性的。 是被林峰的力量拖拽着在前行。 林峰往前走一步,她才木讷地跟着拖行半步。 林峰的眉头彻底拧在了一起。 他感觉左手牵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僵尸。 死沉死沉的。 “什么情况?” 林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血压直线飙升。 顾雨桐的眼神涣散。 视线根本没有聚焦在地面的障碍物上。 她的双腿甚至在轻微发抖。 “这女人!” “平时挺能咋呼的。” “张口闭口就是自己是二星驭鬼者。” “怎么到了关键时刻,拉跨成这样!” 林峰咬紧后槽牙。 “果然。” “实战经验再丰富,那也是打顺风局打出来的。” “遇到真神,直接腿软瘫痪。” “绝对不能由着她的节奏来了。” “不然今天全得交代在这!” 林峰眼神一狠。 现在距离楼梯口还有十几米。 时间不等人。 多拖一秒,危险就呈几何倍数暴增。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左手五指骤然收紧,加大了拉拽的力道。 “给我走!” 林峰用口型对着顾雨桐咆哮。 同时,手臂猛地发力,试图把顾雨桐直接拖拽到自己身边。 但这一下,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原本就脆弱的平衡。 顾雨桐根本没有做好加速的准备。 她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 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猛力拉扯下。 顾雨桐的左脚还踩在原地。 右脚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 重心瞬间偏移,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 “唰!” 顾雨桐的鞋底在沙土地面上滑了一下。 发出一声摩擦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啊——” 一声惊呼到了嗓子眼。 顾雨桐的眼睛瞬间瞪圆。 她空出的右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把那声尖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但声音可以憋住。 这倾倒的惯性却根本刹不住。 她的身子偏出了林峰拖拽的轨,直直地朝着侧后方砸了过去。 “我操!” 林峰在心里疯狂爆粗口。 “那是门啊!” “完了。” 林峰的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顾雨桐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响起。 木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顾雨桐还保持着侧身撞在门上的姿势。 她的脸紧贴着粗糙的木板。 眼睛睁得老大,里面全是绝望和恐惧。 她的右手还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连呼吸都停止了。 “我干了什么?” “我撞了门?” 顾雨桐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门内。刚才还在谈论着SSS级任务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 那个属于中级驭鬼者的声音。 缓缓地响了起来。 “谁在外面?” 林峰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清醒。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林峰没有任何犹豫。 右手猛地发力,死死抓住顾雨桐的手腕。 顾雨桐还贴在门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下一秒。 林峰爆发出全身的力量,硬生生将她从门板上拽了下来。 “快跑!” 林峰低吼出声。 他拖着顾雨桐,疯了一般朝着狭窄的楼梯口狂奔。 顾雨桐被这股巨大的拖拽力带得跌跌撞撞。 她的脚尖在地面上胡乱蹬踏,根本找不到重心。 “林峰……” 她想说什么。 但林峰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闭嘴!跑!” 林峰头也不回。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陡峭的石质台阶。 十米。 五米。 三米。 身后。 “咔嚓!” 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 一股恐怖的鬼气波动从房间内疯狂涌出。 那是属于中级驭鬼者的威压。 林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妈的!” 他在心里怒骂。 “这威压……” “绝对是四星起步!” “甚至可能是五星!” 林峰咬紧牙关。 脚下的速度再次提升。 他一边在陡峭的石质台阶上拼命向上攀爬。 一边头也不回地低吼着布置逃生计划。 “一会儿出了暗门咱俩分头跑!” 林峰的声音很急。 “你往南侧厂区大门口去找赵哥!” “我往北侧厂区跑,帮你吸引火力!” 顾雨桐听到这话。 脑子里“嗡”的一声。 “分头跑?” “他要去吸引火力?” “那是中级驭鬼者啊!” “他一个二星……” 顾雨桐的嘴唇动了动。 但还没等她说出口。 “别跑!” 身后传来一声冰冷的暴喝声。 林峰的瞳孔骤然一缩。 “操!” “追上来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恐怖的鬼气波动正在疯狂逼近。 速度快得离谱。 “这他妈的……” 林峰在心里怒骂。 “中级驭鬼者的速度,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照这个速度……” “我们根本跑不掉!” 林峰的大脑疯狂运转。 “必须出暗门!” “只要出了暗门,地形就开阔了!” “到时候分头跑,他只能追一个!” “只要能拖到赵闯赶过来……” “就还有一线生机!” 林峰硬生生地拽着她迈过了最后几级台阶。 两人连滚带爬地撞出了那道位于废弃纺织机后方的墙壁暗门。 重新回到了昏暗的厂房地表。 林峰深吸一口气。 “出来了!” 但下一秒。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咚!咚!咚!” 林峰猛地松开顾雨桐的手腕,一把将她推向南面的方向。 “按计划!快跑!” 他自己则瞬间调转脚尖,面向北侧厂区的方向。 做好了独自引开中级强敌的准备。 顾雨桐被这一推。 身形一个踉跄。 她猛地转过头。 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一路鄙视的“新人”。 内心掀起了翻江倒海的震动。 “他……” “他真的要去吸引火力?” 顾雨桐的眼眶微微发红。 “可是……”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没什么可是的!快跑!” 林峰根本不给顾雨桐任何矫情和争辩的时间。 话音刚落。 他便如同一头猎豹般瞬间弹射而出。 一刻也没有犹豫地一头扎进了北侧厂区的黑暗之中。 用实际行动斩断了顾雨桐的退路。 顾雨桐愣在原地。 “他……” “他是认真的……” 顾雨桐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之前……” “我之前还说他是关系户……” “我……” 顾雨桐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下一秒。 她猛地咬紧牙关。 “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林峰在帮我争取时间!” 顾雨桐深吸了一口气。 朝着南侧厂区大门的方向疯狂奔逃。 就在两人一南一北分开的下一秒。 “轰!” 一声闷响。 墙壁暗门被彻底撞开。 西装男和刘洋相继冲出。 西装男看着两道相反方向狂奔的身影,眉头一皱。 “分头跑?” “呵。” 西装男冷笑一声。 “倒是挺聪明。” 他转头看向刘洋。 “你去南侧追那个女人!” 西装男指着顾雨桐逃跑的方向。 “我去追那个小子!” “他们肯定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不要留活口!” 话音未落。 西装男便朝着林峰的方向急掠而去。 第229章 要是让我找到你,你可就遭老罪咯! “小子,别跑了,乖乖受死吧!” 身后的黑暗中,西装男的声音传来。 “受死?我去你大爷的乖乖受死!” 林峰在心里疯狂怒骂,两条腿几乎要抡出火星子,鞋底砸在碎石地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这他妈的还是人跑出来的速度吗?” 林峰甚至不敢回头看。 “后脖颈子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那股四星驭鬼者的威压,简直就明晃晃地顶在老子的后脑勺上。” “三十米……二十五米……” 林峰大脑里的大数据疯狂计算着两人的距离。 “距离缩短得太快了!” “张文!胡莹!你们两个别装死,给我随时准备兜底!” 林峰在脑海里低吼。 “老大,你果然给我找了一个四星驭鬼者啊!” 张文的声音里竟然...... 竟然有一丝的兴奋! “你他妈的有病吧!” “胡莹,你呢?” “主人,跨了整整两个大境界,我的魅惑技能会大打折扣!” 胡莹娇媚的声音此时满是凝重。 “强行发动的话,时间极端,0.1秒甚至都有可能!” “零点一秒?眨个眼的功夫顶个屁用啊!” 林峰绝望地在心里疯狂吐槽。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么跑下去了!” “北侧厂区的空地实在是太大了。” “这简直就是毫无遮挡的活靶场。” “再这么跑下去,最多三十秒,不,二十秒!二十秒后我就得被他从后面直接捏断脖子!” 就在林峰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时候,他的左侧余光猛地扫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北侧的主厂房?” “大门居然是半掩着的!” “天无绝人之路啊!” 林峰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就是现在!” 林峰脚下的步伐猛地一滞。 “刺啦——” 鞋底在粗糙的地面上硬生生搓出了一条长长的擦痕。 林峰借着这股狂奔前冲的巨大惯性,他的身体完成了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折线变向。 “给老子滑进去!” 林峰整个人顺着那扇半掩的铁门门缝,直接滑铲进了厂房内部。 刚一进门,林峰立刻贴死在门边最深处的阴影里。 “这地方……” 林峰屏住呼吸,借着门外透进来的一丁点微弱月光,飞速扫视着眼前的环境。 “堆了这么多生锈的金属货架?” “还有这么多废弃的木头箱子,居然摞得比人还高。” “这横七竖八的摆设,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巨型迷宫。” “绝对是量身定做的躲猫猫圣地啊。” 林峰的心跳总算是有了一丝平复的迹象。 “别磨蹭,继续往里走!” 林峰在心里警告自己。 他压低身子,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放慢到了极致,在两排货架中间快速穿插。 “脚步声必须压住。” “绝对不能碰到任何铁器。” 林峰死死盯着脚下,绕开地上散落的几根钢筋。 “往哪躲?” 他的视线在黑暗中疯狂搜寻。 “东北角!” “那里有三个巨大的设备木箱堆在一起。” “箱子后面有个三角形的死角,光线完全照不到。” “就这儿了!” 林峰没有半点犹豫,双腿发力。 直接跃入了那三个巨大木箱后方的夹缝之中。 身体彻底缩进了死角里。 “呼——” 林峰将自己的呼吸彻底屏住。 他把后背死死贴在发霉的木箱上。 “这木板上的霉味真够呛人的。” 林峰在心里暗自嘀咕。 胸口因为刚才的极限狂奔正在剧烈起伏,但他强行调动意志力,把呼吸的动作压制在最小幅度。 右手死死握紧了消防斧。 “老伙计,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去,就看命硬不硬了。” 十秒钟。 整整十秒钟的寂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厂房门口猛地炸开。 “他妈的,这门本来就开着一半,你连推都不推直接用脚踹?” “这是存心搞心理战是吧!” 林峰在心里狠狠咬牙。 一道高大修长的黑影,踩着月光,出现在了厂房的大门口。 正是那个西装男。 林峰贴着木箱缝隙,连看都不敢看过去,只能靠着极度敏锐的听觉去判断对方的动向。 “嗒……嗒……嗒……” 皮鞋踩在地面厚厚积灰上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传了过来。 “这沙沙的脚步声……” 林峰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居然没有直接冲进来乱翻乱找?” “步伐这么慢,这么悠闲?” “这是真把我当成瓮中之鳖了啊。” “想用这种极具压迫感的节奏,一点点摧垮我的心理防线吗?” 林峰在心里冷笑一声。 “老子好歹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这点场面还吓不尿我!” “当啷!” 又是一声刺耳的巨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开来。 林峰的眼角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在干嘛?” “他随手把货架上的铁件拨到地上了?” “当啷!砰!” 连续的金属撞击声不断从外围传来。 “边走边砸东西?” “这招数也太烂了吧。” 林峰心里嗤笑。 “想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噪音,把我吓得自己跳出来?” “你当我是吓大的?” 林峰握着消防斧的掌心已经全是汗水。 金属撞击声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林峰靠听力在脑海中勾勒出西装男的移动轨迹。 “十米!” 西装男的脚步声在距离林峰藏身处不到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整个厂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他发现我了?” “不,如果发现我了,四星驭鬼者绝对会直接发动攻击,不可能停在那个位置不动。” “他在试探。” 林峰在心里作出了最冷静的判断。 果不其然。 下一秒。 西装男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小子,抓紧给我滚出来!” “这里的出口就这么一个,你以为你躲在这个破地方,就能跑得掉吗?” 林峰在木箱后面冷哼了一声。 “你叫我出去我就出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西装男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我看你刚才那个滑步进门的动作,身手确实不错啊。” “看你的实力应该是一个二星驭鬼者吧!” “一个二星初级驭鬼者,面对我能有这种反应速度,也算是个可造之材了。” “只要你现在主动露头,乖乖走到我面前。” 西装男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惜才的意味。 “我还能看在惜才的份上,给你指条明路。” “让你加入我们月夜教会,跟着我干,绝对比你在驭鬼者协会当个被人看不起的新人要强得多!” 林峰紧紧贴着木箱。 “惜才?加入月夜教会?” “我呸!” “刚刚在地下室里,你那个叫刘洋的手下可是说了,连找不准目标都要把我们初级驭鬼者全杀掉!” “现在跟我谈惜才?” “这饼画得比脸盆还大,也就能骗骗三岁小孩!” 林峰在心里狠狠鄙视对方的低级话术。 “想忽悠我出去受死?门都没有!” 西装男似乎也知道自己这番话未必能打动对方。 足足等了五秒钟,整个厂房里依然只有老鼠跑过的窸窣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西装男的声音瞬间冷到了冰点。 那股原本还算收敛的四星驭鬼者威压,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捉迷藏……” “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 西装男迈开皮鞋,朝着货架深处缓缓逼近。 “但是,要是让我找到你,你可就遭老罪咯!” 第230章 四大鬼奴的地毯式围剿! 林峰的后背死死贴着发霉的木箱,右手攥着消防斧的斧柄。 “呼吸……必须压住……” 林峰在心里疯狂提醒自己。 “这种感觉……” 林峰咬紧后槽牙。 “就像被一头猛兽盯上了一样。” “浑身的汗毛都在疯狂示警。” 但他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林峰的左手探入口袋。 “必须先求援。” 林峰在心里默念。 “赵闯那个三星巅峰,面对四星驭鬼者根本不够看。” “必须把消息传给协会的真正高层。” 他一点一点地把通讯器从口袋里掏出来。 拇指死死按住屏幕,将亮度调到了最低档。 微弱的光芒透过指缝渗出来,勉强能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林峰飞快地在联系人列表里滑动。 “沈璃……柳如烟……”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发给这两个人,至少保险一点。” 林峰的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北侧主厂房,遇四星强敌,速援。” 短短十一个字。 但每一个字都是用命换来的。 林峰点击发送。 屏幕上跳出“发送中”的转圈图标。 “转啊……快转啊……” 林峰死死盯着那个转圈的图标。 “别他妈的卡在这个时候啊!” 三秒钟后。 “发送成功。” 两个绿色的对勾出现在屏幕上。 林峰紧绷的肩膀总算是松了那么一点儿。 “呼——” 他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消息发出去了。” “接下来……” 林峰迅速将通讯器塞回口袋。 “就是拖时间了。” 他再次透过木箱的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的西装男还站在原地。 “小子!” 西装男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我知道你能听见!”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出来,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儿!” 林峰贴着木箱,一动不动。 “出来?” 他在心里冷笑。 “你当我傻啊?” “出去就是送人头。” “老子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藏身的地方,怎么可能自己跳出去?” 西装男等了足足五秒钟。 “很好。” 西装男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皮鞋重重地踏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既然你不出来,那就别怪我找到你后不手下留情了!” 西装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狠厉。 “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埋骨地!” 话音刚落。 “轰!” 一股恐怖的黑色鬼气从西装男身上疯狂涌出。 林峰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这鬼气的浓度……” 他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是中级驭鬼者。” “这威压,比赵闯那个三星巅峰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西装男的双手在胸前结印。 “咔嚓——” 地面突然裂开了四道漆黑的缝隙。 那缝隙里涌出浓郁的怨气,伴随着刺耳的鬼厉声。 “嘶——” “吼——” “桀桀桀——” 四道形态各异的身影从缝隙中缓缓爬出。 林峰死死盯着那四道身影。 “这就是他的鬼奴?” 最左边的是一个浑身缠满铁链的人形鬼物,身高接近三米,铁链在地上拖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左边第二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右边第二个是一只四肢着地、背部长满尖刺的怪物,像是某种变异的野兽。 最右边的是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女鬼,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嘴。 “四个鬼奴……” 林峰在心里飞快分析。 “这配置……” “铁链鬼应该是力量型,负责正面冲击。” “黑雾鬼是范围搜索型,能覆盖大面积区域。” “尖刺兽是速度型,负责追击。” “女鬼……” 林峰盯着那个长发女鬼。 “这个最危险。” “能被四星驭鬼者放在最后召唤出来的,绝对是主力。” 西装男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货架区。 他伸出右手,向前一指。 “给我找!” “地毯式搜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四只鬼奴同时发出刺耳的嘶吼声。 下一秒。 它们化作四团黑影,沿着不同的方向,如同猎犬般钻进了货架深处。 “哗啦——” 铁链鬼直接冲向了西侧的货架区,铁链在地上拖行,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呼——” 黑雾鬼化作一团烟雾,朝着东侧飘去,所过之处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嗖——” 尖刺兽四肢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了南侧,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桀桀桀——” 长发女鬼则飘向了北侧,也就是林峰藏身的方向。 林峰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操!” 他在心里怒骂。 “这女鬼怎么偏偏朝我这边来了?” “难道被发现了?” “不对……” 林峰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 “如果真的被发现了,西装男不会让鬼奴单独过来。” “他会直接带着所有鬼奴一起围过来。” “现在这个情况……” 林峰在心里飞快分析。 “应该只是地毯式搜索的正常分工。” “四个鬼奴,四个方向。” “我只是运气不好,正好在北侧。” 林峰死死贴着木箱。 他能听到那个长发女鬼飘过来的声音。 “沙沙……沙沙……” 那是长袍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越来越近了……” 林峰握紧消防斧。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长发女鬼的身影出现在了林峰藏身的货架区外围。 林峰透过缝隙,能清楚地看到那张惨白的脸。 “这鬼……” 林峰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绝对是三级厉煞起步。” “甚至可能是四级厉鬼。” 长发女鬼在货架区外围停了下来。 她歪着头,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桀桀桀……” 她发出一声诡异的笑声。 然后。 她飘进了货架区。 林峰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 “千万别发现我……” “千万别发现我……” 长发女鬼在货架之间缓缓飘动。 她的长发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地在空中舞动,似乎在探测着周围的气息。 林峰能感觉到,那股属于厉鬼的阴冷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 林峰口袋里的鬼气探测仪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嗡——” 那震动的频率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林峰却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探测仪……” 林峰在心里狂喜。 “对了!” “我还有探测仪!” 他强行压下想要立刻掏出探测仪的冲动。 “不能动。” “现在动一下,就会被发现。” “必须等这个女鬼走远一点。” 长发女鬼在林峰藏身的木箱前停留了足足五秒钟。 那五秒钟,对林峰来说,简直就像是过了五个世纪。 “桀……” 长发女鬼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然后。 她转身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林峰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远离,这才敢动弹。 他极其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鬼气探测仪。 屏幕上的数值正在疯狂跳动。 “2.1……2.3……2.5……” 林峰死死盯着那个数值。 “这个数值……” 他在心里飞快计算。 “对应的是四星驭鬼者的标准配置。” “不是五星。” “是四星!” 林峰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了那么一丝丝。 “还好……” 他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只是四星。” “不是五星。” “如果是五星的话……” 林峰不敢再往下想。 “那我今天就真的交代在这儿了。” “但四星……” 林峰眯起眼睛。 “虽然依然很危险,但至少……” “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透过缝隙,再次看向外面的西装男。 “一个刚刚踏入四星门槛的驭鬼者……” 林峰在心里默默分析。 “按照协会的资料,四星驭鬼者的最低配置是……” “两个三级厉煞,一个二级怨魁,一个四级厉鬼。” 林峰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这家伙虽然是四星,但绝对不是那种在四星里横着走的狠角色。” “他应该是刚刚晋升四星不久。” “战斗经验和鬼奴的配合,肯定还没有达到四星巅峰的水平。” “如果……” 林峰在心里默默盘算。 “如果我能拖到沈璃或者柳队赶过来……” “或者……” “如果赵闯那个三星巅峰能及时赶到……” “我们或许……” “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第231章 反杀! 厂房内,四只鬼奴还在不停地搜索。 长发女鬼拖着长长的利爪,沿着林峰藏身的木箱边缘缓缓嗅探。 “沙沙……沙沙……” 那破旧长袍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林峰死死贴着木箱,右手攥紧消防斧,左手在精神之海中与两个鬼奴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联系。 “这女鬼……” 林峰透过缝隙盯着那道惨白的身影。 “距离越来越近了。” “两米半……” “两米……” 长发女鬼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歪着头,那张被长发遮住的脸缓缓转向了林峰藏身的方向。 “桀……”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她喉咙里发出。 林峰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发现我了?” “不对……” 林峰强行压下想要立刻动手的冲动。 “如果真的发现我了,她不会只是站在那里。” “她应该是在犹豫。” “在确认。” 长发女鬼的利爪在地上轻轻划过,发出“嗤嗤”的声音。 她向前飘了半步。 距离林峰藏身的木箱,只剩下不到一米五。 林峰能清楚地看到那张惨白的脸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白正死死盯着木箱的方向。 “一米五……” “一米……” 长发女鬼再次向前飘了半步。 她伸出右手,那根足有二十厘米长的利爪,缓缓伸向了木箱的边缘。 林峰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就差半米了……” “再往前半米,她就能看到我了。” 林峰在精神之海中疯狂呼唤。 “胡莹!张文!” “准备动手!” “收到,主人。” 胡莹娇媚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响起。 “老大,我早就等不及了!” 张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长发女鬼的利爪已经触碰到了木箱的边缘。 她正准备探头查看木箱后方的死角。 就在这一瞬间。 林峰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凌厉。 “动手!” 他在脑海中瞬间下达了绝对指令。 蛰伏已久的胡莹毫无征兆地在长发女鬼头顶上方的横梁上浮现。 她低垂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下一秒。 胡莹猛地抬起头。 双眼瞬间闪烁出令人心悸的幽暗红光。 第一级技能【幽冥摄魂眸】轰然发动! 两道红芒笔直地刺入那只三星鬼奴的眼中。 “桀——” 长发女鬼即将发出的嘶吼声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灵魂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迷离与绝对的失神。 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虽然胡莹才二星,但是技能还是给冷不丁的三星长发女鬼造成了一定短时间的困扰。” “就是现在!” 林峰在心里怒吼。 就在长发女鬼僵直的刹那,林峰脚下的阴影犹如墨汁般化开。 张文借着第三级【幽冥潜影行】的诡异身法,从鬼奴背后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升起。 他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挥。 第二级技能【阴水锁魂缠】发动。 地面上瞬间涌出数条粘稠的阴水触手,死死缠住了长发女鬼的四肢和躯干。 “咔嚓——” 那些触手如同活物般收紧,彻底封死了她体内能量的流动。 “桀——桀——” 长发女鬼拼命挣扎,但胡莹的【幽冥摄魂眸】还在持续发动。 她的灵魂被死死压制,根本无法调动体内的鬼气。 “老大!” 张文低吼一声。 林峰顺势从木箱后方冲出。 右手高举消防斧,斧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给老子死!” 林峰一斧子劈出。 斩向长发女鬼的脖颈。 “噗嗤——” 斧刃如切豆腐般,毫无阻碍地划过了三星鬼奴的脖颈。 在伤口处留下了一道疤痕。 “桀——” 长发女鬼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的头颅滚落在地,身躯在极致的寒冷与腐蚀中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魂飞魄散。 林峰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上那滩黑水。 “成了……” 他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三星鬼奴……” “就这么被秒了?” 林峰转头看向横梁上的胡莹。 “干得漂亮。” 胡莹娇媚一笑,身形再次隐入了阴影之中。 “主人,我的【幽冥摄魂眸】对三星鬼奴只能维持短暂的控制时间。” “再高一级,恐怕时间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林峰点了点头。 “够了。” 他转头看向张文。 “你小子,战斗力不错啊。” 张文咧嘴一笑。 林峰深吸一口气。 “行了,别废话了。” “赶紧撤。”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 远在厂房另一端的西装男,心脏猛地一阵抽痛。 “啊——” 西装男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在地上。 灵魂契约断裂的反噬让他脸色骤变。 “我的鬼奴……” “死了?” 西装男不可置信地看向长发女鬼搜索的方向。 “怎么可能?” “那可是三星巅峰的厉煞!” “怎么可能被一个二星驭鬼者杀掉?” 西装男猛地站起身。 “该死!” 他大怒之下,带着另外三只鬼奴狂奔而来。 “轰轰轰——” 铁链鬼、黑雾鬼、尖刺兽同时朝着长发女鬼消失的方向冲去。 林峰听到身后传来的巨大动静,瞳孔骤然一缩。 “操!” “这么快就发现了?” “胡莹!张文!” “回来!” 胡莹和张文同时隐入林峰的空间内。 十秒钟后。 西装男带着三只鬼奴赶到了现场。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散发着寒气的黑水。 “这是……” “我的长发鬼?” 西装男的脸色变得铁青。 “被秒杀了?” “连一声示警都没发出?”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围的货架区。 空无一人。 只有自己鬼奴的尸体躺在了原地。 周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第232章 二星秒四星?这也太柯学了! 西装男站在那滩化作黑水的鬼奴尸骸前。 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散发着寒气的黑水。 “我的长发鬼……” “三星巅峰的厉煞……” “连一声示警都没发出?” 西装男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视着周围高耸的货架。 每一片阴影。 每一个角落。 “该死……” 西装男咬紧后槽牙。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无法遏制的暴怒。 但他毕竟是四星驭鬼者。 “想阴我?” 西装男冷笑一声。 “行啊,那就看看谁阴谁!” 他立刻收起了之前的轻敌之心。 右手在胸前结印。 “回来!” 话音刚落。 铁链鬼、黑雾鬼、还有那只四星厉鬼,同时从厂房的各个角落疾驰而回。 “哗啦——” “呼——” “吼——” 三只鬼奴在西装男身边落位。 两只三星厉煞分列左右,死死护住侧翼。 西装男自己则走在正中间。 后方是那只四星厉鬼压阵。 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倒三角”防御阵型。 “想偷袭?” 西装男冷冷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那就看看你还有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迈开步子。 跨过地上那滩黑水。 警惕地朝着厂房更深处的通道缓慢推进。 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 西装男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小子,我知道你还在这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刚才那一手,确实漂亮。” “但你以为,同样的招数能用第二次?” 西装男冷笑。 “我现在把所有鬼奴都召回身边了。” “你再想偷袭?” “做梦!” 昏暗的主通道内。 西装男带着阵型一步步向前挪动。 左右两侧的两只三星厉煞,几乎是贴着地面上那具长发女鬼的“尸体”的边缘踩了过去。 它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根本没有低头看地上那滩“尸体”一眼。 紧接着。 西装男本人更是只顾着防备头顶和两侧。 直接从“尸体”的上方跨步迈了过去。 “这地方……” 西装男皱着眉头。 “货架太多了。” “视线被挡得死死的。” “那小子肯定躲在某个角落里。” 他的目光在货架之间来回扫视。 “等我找到你……” 西装男的嘴角勾起一丝狠厉的笑容。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最后。 走在阵型最后面的那只四星厉鬼,也从“尸体”的旁边绕了过去。 它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就在这一刹那。 地上那滩“尸体”那双紧闭的眼眸猛然睁开。 “就是现在!” 林峰在心里怒吼。 他借助腰部爆发出的恐怖核心力量。 整个人如同装了弹簧一般从地上一跃而起。 “唰——” 破空声响起。 林峰瞬间拉近了与那只四星厉鬼的距离。 “张文!胡莹!” 林峰在脑海中疯狂呼唤。 “给我上!” 暴起的瞬间,林峰双手猛地向前一挥。 两道极其强悍的鬼气波动同时在他左右两侧爆发。 “轰——” “轰——” 张文与胡莹在同一秒钟被强行召唤出阵。 “主人,交给我!” 胡莹娇媚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她现身的刹那。 直接将精神力催动到极致。 双眼闪烁出令人心悸的幽暗红光。 “嗡——” 无形的精神音波宛如实质的重锤。 狠狠砸在那只四星厉鬼的后脑上。 “吼——” 四星厉鬼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它的精神之海遭受重创。 整个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瞬间陷入了长达一秒的深度僵直。 原本准备防御的鬼气溃散一空。 “老大!” 张文低吼一声。 他浑身覆盖着泛起黑光的第四级【重水鬼力甲】。 整个人化作一辆重型坦克。 “给老子死!” 张文双拳合握。 裹挟着重水的千钧冲击力。 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四星厉鬼的脊椎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吼——” 四星厉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它的胸腔直接被打得塌陷进去。 整个躯体犹如一滩烂泥般被狠狠砸在地上。 “还没完!” 张文右手一挥。 第一级技能【冥水腐蚀箭】一股脑地朝着那只四星厉鬼射出。 “嗖嗖嗖——” 数十根充满怨气的黑水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噗嗤——” “噗嗤——” “噗嗤——” 利箭穿透了四星厉鬼的躯体。 在它身上留下了无数个窟窿。 “嘶——” 四星厉鬼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嘶吼。 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下一秒,它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化作一滩散发着死气的残渣。 “搞定!” 张文咧嘴一笑。 “老大,这四星厉鬼也不过如此嘛!” 林峰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西装男。 “接下来……” 林峰在心里默念。 “才是真正的硬仗。” 前方,西装男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 他看到的,正是自己最倚重的四星主力被瞬间打报废的画面。 “什么……” 西装男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我的……” “我的四星厉鬼……” “被秒了?” 西装男的脸上。 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站在原地。 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滩化作残渣的四星厉鬼尸体。 “我的……” 西装男的声音在颤抖。 “我的四星主力……” “被秒了?” 他猛地抬起头。 视线死死锁定在林峰身上。 “你……” 西装男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只是个二星?” 林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 右手握着消防斧。 左右两侧。 张文和胡莹一左一右护在身边。 西装男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二星……” “两个鬼奴……” “能秒杀我的四星厉鬼……” 西装男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等等……”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二星驭鬼者……” “两个鬼奴……” “还他妈的能越级秒杀四星厉鬼……” 西装男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龙纹印记!” 他在心里怒吼。 “一定是龙纹印记!” “教主找的就是这小子!” 西装男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狂喜。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小子!” 西装男指着林峰。 “你以为杀了我两个鬼奴就能跑得掉?” “你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吗?” 林峰皱起眉头。 “这家伙……” 他在心里暗想。 “笑得这么开心?” “脑子坏掉了?” 西装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林峰。 “龙纹印记……” “就在你身上对不对?” 第233章 只要我演技好,敌人就是我队友! 林峰挑了挑眉。 “我就不告诉你!” 林峰在心里难道。 “这龙纹印记老子是真的没有啊!” “林峰其实也怀疑自己是那天天命之子,但是仔细的检查起自己的镇鬼九宫盘才发现,是真的没有什么狗屁龙纹印记!” “不过嘛!有没有的今天这一仗也是真的避免不了了。” 西装男舔了舔嘴唇。 “小子。” “只要我把你活捉回去。” “教主一定会重重有赏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到时候……” “别说四星了。” “五星!六星!” “全都不是梦!” 林峰冷笑一声。 “想活捉我?” “你配吗?” 西装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配不配……” “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西装男双手十指交叉。 猛地向外翻折。 “咔嚓——” 骨骼发出刺耳的脆响。 “轰——” 一股恐怖的鬼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给我上!” 西装男怒吼一声。 “不惜一切代价!” “抓住他!” “死活不论!” 话音未落,铁链鬼和黑雾鬼同时发出刺耳的嘶吼。 “哗啦——” “呼——” 两只三星厉煞化作残影,直直朝着林峰的方向扑杀而来。 西装男本人更是紧随其后。 三道身影掀起狂暴的气浪。 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 在空中疯狂飞舞。 林峰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张文!胡莹!” “迎上去!” “收到!” 张文咧嘴一笑。 浑身覆盖着泛起黑光的【重水鬼力甲】。 整个人如同重型坦克般冲了出去。 “来啊!” 张文低吼一声。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重水的力量!” 胡莹则飘在半空。 双眼闪烁着幽暗的红光。 “主人。” “交给我。” 下一秒。 六道身影在狭窄的过道里狠狠撞在一起。 “轰!” 黑色的鬼气与幽绿色的精神力剧烈碰撞。 整个厂房瞬间被气浪掀翻。 货架倒塌。 木箱炸裂。 飞沙走石。 视线被彻底阻挡。 “砰——” 张文一拳轰在铁链鬼的胸口。 “咔嚓——” 铁链鬼的胸骨直接凹陷进去。 “吼——”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下一秒。 铁链鬼的铁链猛地甩出。 “哗啦——” 铁链如同毒蛇般缠住了张文的右臂。 “想困住我?” 张文冷笑一声。 “做梦!” 他左手猛地一挥。 【阴水锁魂缠】发动。 地面上瞬间涌出数条粘稠的阴水触手。 “咔嚓——” 触手死死缠住了铁链鬼的四肢。 “给老子松开!” 张文怒吼一声。 右臂猛地发力。 “嘶——” 铁链被硬生生扯断。 另一边。 胡莹飘在半空。 双眼死死盯着那团黑雾鬼。 “桀桀桀——” 黑雾鬼发出诡异的笑声。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从雾气中浮现。 “呼——” 黑雾朝着胡莹席卷而来。 胡莹娇媚一笑。 “就这?” 她双眼红光大盛。 【幽冥摄魂眸】发动。 “嗡——” 无形的精神音波如同实质的重锤。 狠狠砸在黑雾鬼的核心上。 “嘶——” 黑雾鬼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整团雾气瞬间溃散。 西装男看着眼前的混战。 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该死……” 他咬紧后槽牙。 “这两个鬼奴……” “怎么这么强?” 就在这时。 张文的一记重水拳波猛地轰出。 “轰——” 巨大的水波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西装男的视线被彻底遮蔽。 “操!” 他在心里怒骂。 “看不见了!” 就在这一瞬间。 林峰的指尖飞速触碰到了脸上那层冰冷的质感。 【千人千面】全功率催动。 “嗡——” 一股诡异的波动从林峰身上扩散开来。 一瞬间,林峰的气息与外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他再次从滚滚黑气中显露出身形时。 赫然变成了西装男场上那只铁链鬼一模一样的三星厉煞。 风暴稍息。 西装男定睛一看。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场上。 “两个……” “两个铁链鬼?” 西装男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死机。 他看着眼前两只无论从身形、獠牙还是怨气波动都毫无二致的铁链鬼。 “这他妈的……” 西装男在心里疯狂咆哮。 “哪个才是我的鬼奴?” 他本能地想要通过灵魂契约去感应。 闭上眼睛,精神力朝着两只铁链鬼的方向探去。 但就在这一刻。 胡莹那闪烁着红芒的双眼在暗处亮起。 “主人说了。” “不能让你感应到。” 胡莹娇媚一笑。 双手在胸前结印。 “那就……” “别感应了。” 下一秒。 第二级【森罗万象狱】配合第一级【幽冥摄魂眸】如同潮水般将西装男包围。 “嗡——” 西装男的精神连结被胡莹的幻境强行切断。 “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睛。 “我的契约……” “被切断了?” 西装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两只铁链鬼。 “哪个……” “哪个才是真的?” 两只铁链鬼同时发出低沉的嘶吼。 “吼——” “吼——” 声音一模一样。 动作一模一样。 甚至连身上的鬼气波动都一模一样。 西装男的视线开始扭曲。 “不对……” “不对……”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一定有一个是假的!” “一定有!” 但无论他怎么看。 两只铁链鬼的方位在他的感知中疯狂交替重叠。 真假难辨。 第234章 大义灭亲! 西装男的额头渗出大滴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眼前两只一模一样的铁链鬼。 “哪个……”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西装男在精神识海中疯狂呼唤自己的鬼奴。 “回应我!快回应我!” 但传回来的反馈却像是一团乱麻。 胡莹的【森罗万象狱】就像一面多棱镜。 将他的感知折射得支离破碎。 “该死……” 西装男咬紧后槽牙。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技能?” “我的契约连结……” “完全被干扰了!” 他的视线在两只铁链鬼之间来回扫视。 左边那只。 右边那只。 无论从身形、獠牙还是怨气波动。 都他妈的一模一样。 “不对……” 西装男在心里疯狂咆哮。 “一定有一个是假的!” “一定有!” 但无论他怎么看。 两只铁链鬼的方位在他的感知中疯狂交替重叠。 真假难辨。 就在西装男惊疑不定、进退维谷的瞬间。 张文和胡莹在林峰的暗中授意下。 突然调转矛头。 “主人说了。” 胡莹在精神之海中娇媚一笑。 “该演戏了。” 张文咧嘴一笑。 “老大,看我的!” 下一秒。 张文和胡莹两只鬼奴面露凶光。 一左一右同时向林峰伪装的那只“铁链鬼”扑了过去。 “吼——” 张文低吼一声,右手猛地一挥。 “嗡——” 高压水流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声势造得极大。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目标拦腰斩断。 胡莹则飘在半空。 双眼红光大盛。 口中发出尖锐的嘶鸣。 “嘶——” 那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处于夹击中的“铁链鬼”撕成碎片。 西装男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我的鬼奴……” “被围攻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那个被围攻的……” “一定是真的!” “对!一定是!” 西装男在心里怒吼。 “那小子的两个鬼奴不可能无缘无故集火一个假货!” “他们一定是认出了真正的铁链鬼!” 看到自己的“铁链鬼”被对方双双集火陷入绝境。 本就被幻境搅得焦头烂额的西装男终于彻底丧失了判断力。 他眼中凶光大盛,咬破舌尖强行提神。 “噗——” 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大脑稍微清醒了那么一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 “打那个!” 西装男指着没被围攻的。 那个真正的铁链鬼发出一声咆哮。 “快去救它!” “把另一个给我往死里打!” 话音刚落。 他亲自带着那只三星黑雾鬼。 不管不顾地朝着真正的铁链鬼冲了过去。 “轰!” 西装男浑身鬼气爆发。 速度快得惊人。 真正的铁链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就看到自己的主子和同伴面目狰狞地朝自己杀来。 “吼?” 它本能地抬起双臂想要防御。 但下一秒。 三星黑雾鬼已经化作一团烟雾。 死死抱住了它的腰部。 “呼!” 黑雾如同绳索般将铁链鬼的双臂死死束缚。 “吼!” 铁链鬼发出惊恐的嘶吼。 它拼命挣扎。 但黑雾鬼的力量太大了。 根本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 西装男那裹挟着恐怖鬼气的重拳已经狠狠砸在了它的面门上。 “砰!” 这极具毁灭性的一击直接将铁链鬼打得血肉模糊。 “吼!” 铁链鬼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 它绝望地在地上翻滚。 发出带着哀求的嚎叫。 “吼——吼——” 那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老大……” “是我啊……” “我是自己人啊……” 然而,在胡莹【森罗万象狱】的深度干扰下。 这声声泣血的求饶落入西装男的耳朵里。 却变成了林峰挑衅的狂笑。 “哈哈哈哈!” “就这?” “四星驭鬼者也不过如此嘛!” 西装男听到这声音。 彻底陷入疯狂。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他根本不理会鬼奴的挣扎。 右拳再次轰出。 “砰——” “砰——” “砰——” 一拳接一拳。 什么狠毒的招式都往这只铁链鬼身上倾泻。 “咔嚓——” 铁链鬼的胸骨被打得凹陷进去。 “噗嗤——” 黑色的鬼血从它口中喷出。 “吼……吼……” 它的嚎叫声越来越微弱。 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主子要杀我……” 铁链鬼的意识开始模糊。 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想要抬起手。 想要抓住西装男的衣角。 但下一秒。 西装男一脚踩在了它的手臂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吼——” 铁链鬼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就在这时。 一直在旁边“演戏”的张文突然暴起。 “就是现在!” 他瞬间跨越距离。 第一级【冥水腐蚀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嗖——” 利箭毫不留情地射穿了铁链鬼的头颅。 “噗嗤——” 铁链鬼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 它彻底失去了生机。 化作一滩散发着死气的黑水。 西装男愣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滩黑水。 “我的……” “我的鬼奴……” “死了?”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 “啪——啪——啪——” 西装男猛地转过头。 他看到,那只被张文和胡莹“围攻”的“铁链鬼”。 正站在不远处。 完好无损。 甚至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怎么……” 西装男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 下一秒。 那只“铁链鬼”伸手在脸上一抹。 “嗡——” 一股诡异的波动扩散开来。 【千人千面】的伪装被解除。 林峰恢复了原本清秀的面容。 他站在不远处。 看着目瞪口呆的西装男。 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得好好谢谢你啊。” 林峰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大义灭亲。” “帮我把你的鬼奴给弄死了。” 西装男僵在原地。 死死盯着地上那滩彻底化为乌有的铁链鬼尸体。 “我的……”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的鬼奴……” “被我自己……” “杀了?” 西装男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不……”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明明感应到……” “明明……” 但下一秒。 一股恐怖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 “啊——” 西装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单膝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灵魂契约……” “反噬……” 西装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短短几十分钟内。 四只鬼奴连死三只。 这种恐怖的反噬力度。 就算是四星驭鬼者也根本扛不住。 “噗——” 西装男喉咙一甜。 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那血液落在地上。 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咳……咳咳……” 西装男剧烈咳嗽着。 每咳一次。 就有更多的黑血从嘴角溢出。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林峰站在不远处。 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四星驭鬼者……” 他在心里默念。 “也不过如此。” 西装男抬起头。 死死盯着林峰。 “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甘。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二星驭鬼者……” “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 第235章 终于......死了! 林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笑一声。 “你不是要找龙纹印记吗?” “现在找到了?” 西装男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 “你真的有龙纹印记?” 林峰耸了耸肩。 “有没有……” “你觉得重要吗?” 西装男愣住了。 是啊。 重要吗? 他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还管什么龙纹印记? “我……” 西装男咬紧后槽牙。 “我不甘心……” “我好不容易才晋升四星……”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他猛地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对……” “我还有一只鬼奴……” “我还有机会……” 西装男强忍着灵魂撕裂的剧痛。 右手在胸前结印。 “轰!” 仅剩的那只三星黑雾鬼从阴影中浮现。 “呼——” 黑雾在空气中翻滚。 发出刺耳的嘶鸣。 西装男死死盯着林峰。 “小子……” “就算我今天要死……” “也要拉你垫背!” 话音刚落。 西装男猛地转身。 带着那只三星黑雾鬼。 像一条丧家之犬般朝着厂房外狂奔逃窜。 林峰愣了一下。 “拉我垫背?” 他在心里嗤笑。 “说得这么狠……” “结果转头就跑?” “这演技……” “也就能骗骗三岁小孩。” 但下一秒。 林峰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想走?” 他在心里冷笑。 “晚了。” 林峰很清楚。 这个西装男见识到了太多不该见的东西。 自己的【千人千面】面具。 张文和胡莹的真实实力。 如果让他逃回月夜教会。 把这些情报传回去。 那自己以后的日子…… 绝对不会好过。 “一个不留!” 林峰厉喝一声。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张文!胡莹!” “别让他跑了!” “收到!” 张文咧嘴一笑。 浑身覆盖着泛起黑光的【重水鬼力甲】。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 速度快得惊人。 胡莹则飘在半空。 双眼闪烁着幽暗的红光。 “主人放心。” “他跑不掉的。” 一人两鬼在废弃的厂区内展开了不死不休的极限追杀。 死死咬住西装男的背影。 西装男一边狂奔。 一边在心里疯狂咆哮。 “该死……” “这小子怎么追得这么紧?” “我都已经重伤成这样了……” “他还不肯放过我?” 西装男回头看了一眼。 林峰那张冷漠的脸。 正在身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操……” 西装男在心里怒骂。 “这小子是属狗的吗?” “咬住了就不松口?” 他拼命催动体内仅剩的鬼气。 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但下一秒。 张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想跑?” “问过我了吗?” 西装男瞳孔骤然一缩。 “这么快?” 他猛地转头。 张文那覆盖着【重水鬼力甲】的身影。 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该死……” 西装男咬紧后槽牙。 “这鬼奴的速度……” “怎么这么快?” 就在这时。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地形复杂的废弃管道区。 西装男眼睛一亮。 “有了!” 他在心里怒吼。 “只要进了管道区……” “凭借地形优势……” “我还有机会甩掉他们!” 西装男拼尽全力。 朝着管道区狂奔而去。 眼看就要冲进管道区的入口。 张文的眼神一凝。 “老大说了。” “不能让他进去。” 张文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给我停下!” 第二级【阴水锁魂缠】火力全开。 “轰!” 西装男前方的地面瞬间软化。 “什么……” 西装男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秒。 数十条粗壮如蟒蛇般的粘稠阴水破土而出。 “哗啦——” 那些阴水触手如同活物般。 死死缠绕住了西装男和那只三星黑雾鬼的脚踝。 “咔嚓!” 极致的寒冷瞬间麻痹了他们体内的能量流动。 将两人硬生生拖在原地。 “啊——” 西装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松开……” “给我松开!” 他拼命挣扎。 但那些阴水触手越缠越紧。 根本挣脱不开。 “呼——” 三星黑雾鬼也在疯狂挣扎。 但张文的【阴水锁魂缠】不仅束缚肉体。 更能麻痹能量流动。 黑雾鬼体内的鬼气被死死压制。 根本无法调动。 “桀——桀——” 它发出绝望的嘶鸣。 西装男看着越来越近的林峰。 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小子……”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做梦!” 他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在胸前。 “轰!” 恐怖的鬼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就算是死……” “我也要拉你垫背!” 西装男怒吼一声。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朝着林峰冲去。 但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护盾突然出现在林峰身前。 “主人。” 张文的声音响起。 “交给我。” 第四级【重水鬼力甲】轰然展开。 “嗡!” 形成一道诡异的护盾。 “砰——” 西装男狠狠撞在护盾上。 但下一秒。 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啊——” 西装男抱着头。 在地上疯狂翻滚。 “啊——啊——” 他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厂区内回荡。 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还想反扑?” 他在心里冷笑。 “真当我的鬼奴是摆设?” 林峰高高跃起。 右手握紧消防斧。 借着下坠的势头。 狠狠劈下。 “给老子死!” “唰——” 斧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 西装男抬起头。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斧刃。 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我……” “我不甘心……” 但下一秒。 “噗嗤——” 斧刃狠狠劈在他的脖颈上。 鲜血飙升。 几乎同一时间。 张文的【冥水腐蚀箭】也从死角穿透了西装男的心脏。 “嗖——” “噗嗤——” 黑色的利箭贯穿胸膛。 带出大片的血肉。 “啊……” 西装男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呻吟。 整个人轰然倒地。 “咚——”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扬起一片尘土。 西装男的眼睛死死瞪着天空。 嘴唇微微颤动。 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 他的瞳孔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生机。 “吼——” 站在他身侧的那只三星黑雾鬼。 感受到宿主的死亡。 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呼——” 黑雾开始剧烈翻滚。 但很快。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黑芒。 “嘶——” 最后一声微弱的嘶鸣响起。 三星黑雾鬼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林峰站在西装男的尸体旁。 大口喘着粗气。 “终于……” “死了!” 第236章 第三块诡异拼图的抉择! 林峰站在西装男的尸体旁,大口喘着粗气。 消防斧上还滴着鲜血。 “呼……呼……”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场战斗,消耗实在太大了。 “主人,你没事吧?” 胡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我没事。” 林峰摇了摇头,强行让呼吸平稳下来。 “就是有点累。” 张文从阴影中浮现,咧嘴一笑。 “老大,这波咱们赚大了!” “四星驭鬼者啊!” “说杀就杀了!” 林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赚不赚的,等活着离开这里再说。” 就在林峰准备收起消防斧时。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越级击杀四星驭鬼者,触发特殊奖励机制。” 林峰浑身一震。 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他愣在原地。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可从目标驭鬼者的诡异拼图中任选一张,作为第三张诡异拼图。选择完成后,将自动晋升三星驭鬼者。” 林峰的大脑在这一刻短暂地宕机了。 “越级击杀……” “可以夺取对方的诡异拼图?”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他妈的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林峰猛地转头。 死死盯着西装男的尸体。 在尸体胸口位置。 四张泛着幽光的诡异拼图正悬浮在半空中。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 林峰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四张拼图……” “也就是说……” “我可以从这四张里随便挑一张?” 系统没有回应。 但那四张拼图依然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仿佛在等待林峰的选择。 林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冷静……” “必须冷静……” 他在心里默念。 “这四张拼图,每一张都代表着西装男生前的鬼奴。” “选错了,可能会影响我未来的晋升路线。” 林峰缓步走到那四张诡异拼图前。 仔细打量着每一张。 最左边的是一张漆黑如墨的拼图。 上面隐约能看到铁链缠绕的图案。 “这是……铁链鬼。” 林峰在心里默念。 “刚才被西装男自己打死的那只。” 左边第二张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雾图案。 “黑雾鬼。” 林峰眯起眼睛。 “刚才那只三星厉煞。” 右边第二张是一只四肢着地、背部长满尖刺的怪物图案。 “尖刺兽。” 林峰回忆起刚才的战斗。 “速度型鬼奴,应该是四星。” 最右边的则是一个长发遮面的女鬼图案。 “长发女鬼。” 林峰冷笑一声。 “被我秒杀的那只三星厉煞。” 他的目光在四张拼图之间来回扫视。 “四张拼图……” 林峰在心里飞快盘算。 “按照常理,四星厉鬼的实力肯定碾压三星厉煞。” “如果我选择四星拼图,晋升三星后,就能直接拥有一只四星鬼奴。” “这种越级配置……” 林峰的眼睛微微发亮。 “绝对能让我在三星驭鬼者中横着走。” 但下一秒。 林峰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事情没这么简单。” 林峰蹲下身。 伸手触碰那张尖刺兽的拼图。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同时一股诡异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四星厉鬼……尖刺兽……” 林峰闭上眼睛。 仔细感知着这股信息。 “速度型鬼奴……” “擅长突袭和追击……” “技能偏向单体爆发……” 林峰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另一张四星拼图上。 那是一张被他忽略的拼图。 上面的图案是一只浑身冒着黑烟的巨型野兽。 “这是……” 林峰伸手触碰。 信息再次涌入脑海。 “三星厉鬼……力量型……” “擅长正面碾压……” 林峰松开手。 站起身。 “一只四星鬼奴,一只三星鬼奴……” “一只速度型,一只力量型。” 他在心里默念。 “如果只看面板强度,四星厉鬼肯定更强。” “但问题是……” 林峰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的战斗体系,是以胡莹的精神控制+张文的水系爆发为核心。” “胡莹负责控制和削弱。” “张文负责正面输出。” “如果我再加一只四星力量型或速度型鬼奴……” 林峰摇了摇头。 “虽然能提升正面战力,但会让整个体系变得臃肿。” “三个鬼奴都走输出路线,反而会互相抢资源。” 他的目光落在黑雾鬼的拼图上。 “但如果选择黑雾鬼……” 林峰再次蹲下身。 伸手触碰那张黑雾鬼的拼图。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同时一股更加详细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三星厉煞……黑雾鬼……” 林峰闭上眼睛。 仔细感知着这股信息。 “第一级技能【迷雾之触】……” “削弱感知……” “第二级【无声雾域】……” “大范围干扰,制造静默盲区……” “第三级【怨雾窒息】……” “持续伤害加精神腐蚀……” 林峰猛地睁开眼睛。 “这技能组合……” 他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简直是为控场和团战量身定做的!” 林峰猛地站起身。 目光在四张拼图之间来回扫视。 他在心里飞快权衡。 “但问题是……” 林峰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 “而是能够完善整个战斗体系的拼图。” 他想起刚才与西装男的战斗。 “如果不是胡莹的【森罗万象狱】切断了他的契约感知……” “我根本没机会用【千人千面】骗他自相残杀。” 林峰的目光再次落在黑雾鬼的拼图上。 “【无声雾域】可以大范围压制敌人感知。” “配合胡莹的精神控制,能形成双重封锁。” “【怨雾窒息】的持续伤害,可以弥补张文爆发后的空窗期。” “而且……” 林峰眯起眼睛。 “黑雾鬼的核心能力是环境改造和感知剥夺。” “这种能力,在复杂地形和团战中,价值远超单纯的力量碾压。” 林峰在心里飞快盘算。 “更重要的是……” 他想起自己的密室空间。 “我的密室空间可以通过吸收恐惧值,不断提升鬼奴的能力。” “三星厉煞虽然起点低……” “但完全可以通过密室的恐惧值来弥补。” 林峰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而且……” “黑雾鬼的技能组,完美契合我现在的战斗风格。” “控场、削弱、持续输出……” “这才是我真正需要的!” 林峰深吸一口气。 伸手握住了黑雾鬼的诡异拼图。 “就是你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黑雾鬼的拼图按在胸口。 “嗡——” 诡异拼图瞬间化作一道黑光。 没入林峰体内。 下一秒。 一股恐怖的鬼气从林峰身上疯狂涌出。 “轰!” 林峰感觉到体内的精神之海在剧烈翻涌。 镇鬼九宫盘上。 第三格光芒骤然亮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晋升三星驭鬼者。”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峰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暴涨的鬼气。 “这股力量……” 他在心里低语。 “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空间中。 一团漆黑的雾气正在缓缓凝聚。 “主人。”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响起。 “黑雾鬼,参见主人。” 林峰睁开眼睛。 “很好。” 他低声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第三只鬼奴了。” 黑雾鬼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间中。 林峰感受着体内暴涨的鬼气。 “三星……” 他低声说道。 “终于到了。” 第237章 三星巅峰的碾压! 林峰站在北厂区的废墟中,右手按在胸口。 那股从黑雾鬼拼图涌入体内的鬼气,正在精神之海中疯狂翻涌。 “轰!” 镇鬼九宫盘上,第三格光芒骤然亮起。 林峰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 “这就是三星驭鬼者的感觉……” 他低声自语。 “比二星强了不止一倍。” ...... 南大门厂房区。 赵闯死死盯着眼前的刘洋,额头渗出大滴的冷汗。 “这他妈的……”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情报不是说这家伙只是二星吗?” 赵闯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刘洋身上。 那股从对方体内散发出的鬼气波动,令人窒息。 “三星……” 赵闯咬紧后槽牙。 “不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他妈的是三星巅峰!” 刘洋站在厂房中央,嘲讽的看着眼前的赵闯。 “怎么?” 他的声音里满是嘲笑。 “看到我现在的实力,很意外?” 赵闯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对方。 刘洋身边,两只散发着恐怖鬼气的厉煞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左边那只,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藤蔓,口中不断喷吐着浓郁的毒瘴。 右边那只,四肢粗壮如柱,浑身肌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 “两只三星厉煞……” 赵闯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家伙……”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洋看着赵闯大笑起来。 “想知道?”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那只木属性厉煞的脑袋。 “这可是月夜教会赐予我的力量。” 刘洋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赵闯的脸色变得铁青。 “月夜教会……”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 “这群疯子!” 就在这时。 刘洋身边那只木属性厉煞突然张开大嘴。 “呼——” 浓郁的墨绿色毒瘴如同海啸般朝着顾雨桐的方向席卷而去。 “不好!” 顾雨桐瞳孔骤然一缩。 她想要后退,但毒瘴的速度太快了。 “嗤——” 毒瘴瞬间将她和她的近战鬼奴笼罩在内。 “咳咳……” 顾雨桐剧烈咳嗽起来。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该死……” 她在心里怒骂。 “这毒瘴……” 顾雨桐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体内的鬼气流动也被死死压制。 “顾雨桐!” 赵闯怒吼一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分出去牵制的那只二星金属性鬼奴。 “回来!” “快回来!” 金属性鬼奴听到召唤,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顾雨桐的位置冲去。 但下一秒。 刘洋身边那只力量型厉煞突然暴起。 “吼——”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朝着金属性鬼奴撞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金属性鬼奴的防御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吼——” 金属性鬼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身体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我的鬼奴……” 赵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受到灵魂契约传来的剧痛。 “该死……” 赵闯咬紧后槽牙。 “这家伙的力量……” 他死死盯着那只力量型厉煞。 “比我的雷、火两只鬼奴还要强!” 刘洋看着赵闯那震惊的表情,笑得更加猖狂。 “怎么样?” 他张开双臂。 “这就是三星巅峰的力量!” 刘洋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你们这些江城驭鬼者协会的废物……” 他舔了舔嘴唇。 “在我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赵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在心里疯狂思考。 “必须想办法突围!” 赵闯猛地转头,看向被毒瘴笼罩的顾雨桐。 “顾雨桐!” 他怒吼一声。 “掏出通讯器!” 赵闯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快向外界求援!” 顾雨桐在毒瘴中拼命挣扎。 她伸手想要掏出通讯器。 但下一秒。 那只木属性厉煞突然张开大嘴。 “呼——” 更加浓郁的毒瘴朝着顾雨桐的方向喷涌而去。 “咳咳……” 顾雨桐剧烈咳嗽起来。 她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了。 “不……” 顾雨桐在心里绝望地呐喊。 “我连掏出通讯器的机会……”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都没有了……” 赵闯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该死!” 他在心里怒骂。 “这下麻烦了……” 就在这时。 刘洋突然动了。 他右手一挥。 一把散发着黑气的宽刃大刀出现在手中。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 刘洋舔了舔嘴唇。 “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刚落。 刘洋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朝着赵闯冲去。 “唰——” 宽刃大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 赵闯瞳孔骤然一缩。 “来得好!” 他怒吼一声。 右手猛地一挥。 “轰!” 雷属性鬼奴瞬间出现在他身前。 “挡住他!” 赵闯在精神之海中疯狂呼唤。 雷属性鬼奴浑身雷光大盛。 “滋滋——” 无数道雷电朝着刘洋劈去。 但下一秒。 刘洋手中的宽刃大刀猛地一挥。 “砰!” 雷电被硬生生劈开。 “什么……” 赵闯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怎么可能?” 刘洋冷笑一声。 “三星巅峰的力量……” 他舔了舔嘴唇。 “可不是你这种三星初期能比的!” 话音刚落。 刘洋手中的宽刃大刀再次挥出。 “唰——” 刀光如同闪电般朝着赵闯的胸口劈去。 赵闯拼命闪躲。 但刀光的速度太快了。 “嗤——” 刀风扫中了他的胸口。 “噗——” 赵闯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衣襟瞬间撕裂。 “啊——” 他发出一声闷哼。 整个人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咚——” 膝盖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赵闯的气息急速萎靡。 “该死……” 他在心里怒骂。 “这家伙的力量……” 赵闯死死盯着刘洋。 “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刘洋看着跪倒在地的赵闯,发出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这就是江城驭鬼者协会的实力?” 刘洋的眼中满是嘲讽。 “简直不堪一击!” 他舔了舔嘴唇。 “我还以为你们能给我带来点乐趣呢……” 刘洋摇了摇头。 “真是让我失望啊。” 赵闯咬紧后槽牙。 “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甘。 “别得意得太早……” 第238章 去死吧! “咳……咳咳……” 赵闯单膝跪在地上,胸口那道被刀风撕裂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右手撑在地上,硬是没让自己倒下。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刘洋提着那把宽刃大刀,慢悠悠地朝赵闯走来。 “嗤——嗤——” 刀刃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 刘洋歪着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我得意了又能怎么样?” 他舔了舔嘴唇。 “你来咬我啊!” 赵闯抬起头,死死盯着刘洋。 “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刘洋笑得更加猖狂。 “得意?” 他停下脚步,站在距离赵闯不到三米的地方。 “你现在好像一条狗啊。” 刘洋抬起大刀,刀尖指向赵闯的喉咙。 “三星初期对三星巅峰……” 他摇了摇头。 “你拿什么跟我打?” 另一边。 顾雨桐在毒瘴中拼命挣扎。 她透过那层墨绿色的雾气,看到赵闯跪倒在地的身影。 “赵队……” 顾雨桐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 “混蛋!” 她怒吼一声,不顾体内鬼气被压制,强行催动自己的近战鬼奴。 “给我冲!” 近战鬼奴浑身肌肉暴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吼——” 它猛地朝着毒瘴边缘冲去。 但下一秒。 那只木属性厉煞突然从毒瘴中探出一只覆盖着藤蔓的利爪。 “唰——” 利爪如同闪电般划过。 “噗嗤——” 近战鬼奴的胸口瞬间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吼——”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被狠狠击退。 “砰——” 重重砸在顾雨桐身边。 顾雨桐的手臂也被余波扫中。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 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 “该死……” 顾雨桐咬紧后槽牙。 “这毒瘴……” 她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体内的鬼气流动几乎完全停滞。 “我……” 顾雨桐在心里绝望地呐喊。 “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 赵闯突然动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夹杂着精血的鲜血喷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大脑瞬间清醒。 “老子……” 赵闯死死盯着刘洋。 “还没死!” 他右手猛地按在胸口。 “轰!” 体内仅剩的鬼气疯狂涌出。 那些鬼气混杂着精血,化作两道血色的光柱。 “嗡——” 光柱瞬间没入雷、火两只三星鬼奴体内。 “吼——” “吼——” 两只鬼奴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们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浑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 刘洋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透支生命力?” 他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但下一秒。 刘洋脸上露出了嘲笑的笑容。 “不过……” 他舔了舔嘴唇。 “困兽之斗罢了。” 赵闯没有理会刘洋的嘲讽。 他猛地转头,看向被毒瘴笼罩的顾雨桐。 “顾雨桐!”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别管我!” 赵闯怒吼一声。 “找机会突围!” “快跑!” 顾雨桐愣住了。 “赵队……”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 赵闯没有再说话。 他猛地站起身。 “轰!” 体内的鬼气彻底爆发。 “给我上!” 赵闯在精神之海中疯狂呼唤。 “抱住他!” “跟他同归于尽!” 雷、火两只鬼奴同时发出狂暴的咆哮。 “吼——” “吼——” 它们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体内的能量核心正在疯狂压缩。 自爆的前兆。 刘洋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想自爆?” 他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 话音刚落。 刘洋体内的木属性鬼气疯狂涌出。 “轰!” 地面开始剧烈颤抖。 “咔嚓——” “咔嚓——” 无数根粗壮如蟒蛇般的藤蔓破土而出。 “哗啦——” 那些藤蔓如同活物般,瞬间朝着雷、火两只鬼奴缠绕而去。 “吼——” 雷属性鬼奴想要闪躲。 但藤蔓的速度太快了。 “唰——” 数十根藤蔓瞬间将它的四肢死死缠住。 “咔嚓——” 藤蔓越缠越紧。 雷属性鬼奴体内正在压缩的能量核心被强行打断。 “吼——”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另一边。 火属性鬼奴也被藤蔓死死缠住。 “呼——” 它拼命喷吐火焰,想要烧断藤蔓。 但那些藤蔓上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鬼气。 火焰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咔嚓——” 藤蔓越缠越紧。 火属性鬼奴体内的能量核心也被强行打断。 “吼——” 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 赵闯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在心里绝望地呐喊。 “怎么可能……” 刘洋看着被藤蔓死死缠住的两只鬼奴,发出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就这?” 刘洋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你能给我带来点惊喜呢。” 他舔了舔嘴唇。 “结果……” 刘洋的眼中闪过一抹残忍。 “还是让我失望了。” 顾雨桐在毒瘴中看到这一幕。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赵队……” 顾雨桐的声音在颤抖。 “对不起……” 她在心里疯狂自责。 “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同意分头行动……” “如果不是我同意让林峰去引开那个西装男……” 顾雨桐咬紧后槽牙。 “我们三个……”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 刘洋彻底失去了耐心。 “行了。” 他抬起手中的宽刃大刀。 “游戏结束了。” 刘洋体内的鬼气疯狂涌出。 “轰!” 那些鬼气全部汇聚在大刀之上。 刀身开始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嗡——” 空气中传来刺耳的嗡鸣声。 刘洋双腿猛地发力。 “砰——” 地面被踩出一个深坑。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唰——” 刘洋在半空中调整姿势。 居高临下地瞄准了赵闯的头颅。 “去死吧!” 刘洋发出狰狞的咆哮。 手中的大刀狠狠劈下。 “唰——” 刀锋带着令人窒息的破空声。 赵闯死死盯着那急速落下的刀刃。 他想要闪躲。 但体内的鬼气已经彻底透支。 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我……” 赵闯在心里苦笑。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顾雨桐看到这一幕。 “不——” 她发出凄厉的尖叫。 “赵队——” 但下一秒。 刀刃已经落下。 第239章 惊天三箭!林峰归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北侧厂房的边缘地带。 两道残影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掠出。 “三星巅峰?” 林峰眯起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自己刚刚晋升三星,正愁没地方试试新境界的成色。 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这刘洋,来得正是时候。 “张文,动手!” 林峰在精神之海中冷声下达了绝杀指令。 “得嘞!” 张文的声音在林峰脑海中炸响。 他现在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牛马之力。 “老大,看我给你表演个血条消失术!” 张文从林峰身后的暗影中猛然浮现。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第四级技能【重水鬼力甲】瞬间附体。 浓郁到极点的黑光在他的体表疯狂压缩,形成了一套泛着金属光泽的厚重铠甲。 紧接着,他抬起右臂。 第一级技能【冥水腐蚀箭】! 但在三星境界的催动下,这第一级技能直接发生了质变。 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抽干,凝聚在张文的手臂之上。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在空旷的厂房内响起。 空气中突然爆发出极其强悍的水属性鬼气。 直接将刘洋那霸道的三星巅峰气息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半空中。 原本已经准备享受斩首快感的刘洋,脸色骤然大变。 “什么情况?” 他猛地转头。 视线的余光扫向气场爆发的源头。 下一刻,他浑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恐慌。 一种本能的恐慌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股水属性力量的层次,绝对在他之上! 更要命的是。 他现在正处于腾空劈砍的状态。 双脚离地,无处借力。 人在半空,身不由己。 他想强行扭转身体避开这股锁定自己的恐怖杀机。 但下坠的惯性死死地拽着他。 根本躲不掉。 “去!” 张文低喝一声。 三根漆黑的利箭脱手而出。 “嗖!嗖!嗖!” 三道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划过几十米的距离。 刘洋只看到眼前黑光一闪。 根本来不及调动任何鬼气进行防御。 “噗!” 第一声闷响。 一根冥水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左胸。 “噗!” 第二声闷响。 紧随其后的黑箭狠狠扎进了他的小腹。 “噗!” 第三箭最为狠辣,直接洞穿了他握刀的右肩胛骨。 三声穿透骨肉的沉闷声响在半空中接连炸裂。 带起大片的黑色血雾。 “啊——” 刘洋发出一声惨叫。 那原本气势如虹的下劈动作戛然而止。 “当啷!” 宽刃大刀脱手而出,重重砸在远处的废铁堆上。 刘洋整个人在半空中彻底失去平衡。 “吧唧”一声。 重重地摔落在水泥地上。 滑行了七八米才停下。 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黑色血痕。 赵闯闭着眼睛。 但他等了两秒钟。 只听到头顶传来几声闷响,接着是刘洋的惨叫,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 “怎么回事?” 赵闯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画面让他直接愣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七八米外的刘洋。 此刻正蜷缩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的血洞,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远处的毒瘴中。 木属性厉煞突然停止了喷吐。 顾雨桐借机捂着口鼻冲了出来。 她刚一抬头,就看到了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 “这……” 顾雨桐的眼睛瞪得滚圆。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陷入死机。 嘴唇微微颤抖,发不出半点声音。 谁干的? 那三支黑色的水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 赵闯的脑子里同样乱作一团。 “水属性?” “林峰?” “不可能。” 赵闯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念头。 林峰只是个刚入行的二星初期。 怎么可能拥有瞬间秒杀三星巅峰的恐怖杀伤力? “绝对是有总部的大佬路过,顺手救了我们。” 赵闯在心里做出了自认最合理的猜测。 地上的刘洋根本顾不上这两人在想什么。 他现在生不如死。 冥水腐蚀箭携带的恐怖腐蚀力,正在疯狂蚕食他的肉体和灵魂。 伤口处冒出阵阵刺鼻的黑烟。 周围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败坏。 “不……这不可能……” 刘洋在地上拼命翻滚。 指甲在地砖上抓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他拼命调动体内的鬼气,想要把这股诡异的水属性力量逼出体外。 但没用。 这股黑水就像是附骨之疽。 顺着他的经脉,直逼能量中枢。 他的鬼气碰到冥水,瞬间消融。 “救……救我……” 刘洋惊恐地瞪大双眼。 眼球因为极度的痛苦向外凸起,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嘶吼。 但腐蚀的速度太快了。 能量中枢被彻底摧毁。 “哇——” 刘洋猛地张开嘴。 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黏稠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随后。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四肢诡异地扭曲了几下。 头颅重重砸在地上。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彻底咽气。 现场陷入了一片安静。 下一秒,刘洋暴毙的瞬间。 法则铁律立刻应验。 宿主死,鬼奴崩。 那只正准备继续攻击赵闯的力量型厉煞,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吼——?” 紧接着,它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体表的肌肉开始迅速风化。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这只三星厉煞就在空气中化作了一蓬黑灰,当场消散。 另一边。 那只木属性厉煞也是同样的下场。 身上的藤蔓寸寸断裂,崩解成了无数的碎屑。 死局。 一个让两位驭鬼者陷入绝望的死局,瞬间破解。 顾雨桐终于回过神来。 “呼——” 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闯也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失去支撑,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咳……咳咳……” 赵闯牵动了胸口的内伤,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 在极度的震撼中,他挣扎着转动脖子。 目光顺着那三支冥水箭射出的方向。 死死地望向黑暗的厂房边缘。 大门处的阴影中。 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跑了出来。 那人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消防斧,大口喘气。 “队长!” “雨桐!” “你们没事吧?!” 来人正是林峰。 此刻正快步朝赵闯他们跑来。 第240章 你……你还活着?! 林峰快步跑到两人跟前。 他手里的消防斧还在滴血。 “你们两个还好吧?” 赵闯听到这声音,猛地抬起头。 “咳……咳咳……” 他又咳出两口血。 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来。 赵闯伸手抓住旁边断裂的金属构件。 他借着这玩意儿勉强支撑起身体。 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呼……呼……” 赵闯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还好。”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刚才差点就被刘洋这孙子给阴死了!” 赵闯说这话的时候。 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惊恐。 林峰点点头。 他扫了一眼地上刘洋的尸体。 又看了看远处那两堆已经化成灰的鬼奴残骸。 林峰伸手扶住他。 “别动,先缓缓。” 赵闯摆摆手。 “没事,死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林峰,你知道吗?” 赵闯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说着,又抹了一把冷汗。 “刘洋这孙子,根本不是情报里说的二星巅峰。” “他是三星巅峰!” 赵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 林峰眉头微挑。 “三星巅峰?” “对。” 赵闯重重点头。 “而且是那种刚突破没多久的三星巅峰。” “鬼气浓度高得吓人。” 他说着,转头看向地上刘洋的尸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峰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 赵闯咬了咬牙。 “意味着这孙子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二星巅峰直接蹿到了三星巅峰。” “几个月?” 林峰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对,几个月。” 赵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知道正常情况下,从二星巅峰到三星巅峰需要多久吗?” “至少一年半。” “而且还得是天赋好、资源足的情况下。”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刘洋的尸体。 “但这孙子,几个月就做到了。” “这根本不科学。” 林峰沉默了两秒。 “月夜教会?” “肯定是。” 赵闯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忌惮。 “除了他们,没人能做到这种事。” 他顿了顿。 “如果他们能批量制造这种级别的驭鬼者……” 他没往下说。 但林峰听懂了。 如果月夜教会真的能批量制造三星、四星甚至更高级别的驭鬼者。 那整个驭鬼者协会。 都会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所以刚才他能压着你们打?” 林峰问。 “何止是压着打。” 赵闯苦笑一声。 “他是碾压。” “我的金属性鬼奴,被他一刀劈飞。” “我的雷属性鬼奴,连他的防御都破不了。” “至于雨桐……” 赵闯转头看向顾雨桐。 “她的鬼奴被刘洋的木属性厉煞直接压制。” “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着,又重重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要不是你刚才那神兵天降的几箭。” “今天老哥我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赵闯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真的,林峰,这次多亏你了。” 林峰摆摆手。 “应该的。” 他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顾雨桐。 “雨桐,你没事吧?” 顾雨桐没回应。 她就像一尊石雕。 愣在原地。 一动不动。 赵闯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雨桐?” 他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怎么了?伤得太重被吓傻了?” 顾雨桐还是没反应。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峰。 那眼神。 赵闯皱了皱眉。 “雨桐,你到底怎么了?” 他伸手在她眼前又晃了晃。 顾雨桐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发不出来。 又过了几秒。 她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还活着?” 这句话一出。 赵闯愣住了。 “什么叫还活着?” 他转头看向林峰。 又看向顾雨桐。 “雨桐,你在说什么?” 顾雨桐没理他。 她的眼睛。 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峰。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你不是……” 林峰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他摸了摸鼻子。 “你怎么还咒我呢!” 顾雨桐的声音还在颤抖。 “那个中级驭鬼者不是去追你了么?” 她死死盯着林峰。 “他人呢?” “怎么只有你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 赵闯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瞬间反应过来了。 对啊! 那个四星起步的中级大佬呢? 赵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 在这一刻绷到了极点。 “卧槽!” 赵闯猛地转身。 他一把拉过林峰的胳膊。 把他往自己身后拽。 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黑暗的厂房。 破碎的窗户。 到处都是阴影。 到处都像是藏着人。 “林峰!” 赵闯压低声音。 “那个四星大佬呢?” “他要是顺着你的足迹追过来……” 他没往下说。 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那个西装男追过来。 他们全得死。 顾雨桐也是一样的反应。 她强撑着站起身。 手里的匕首死死握着。 刚才三星巅峰的刘洋。 就已经把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来的是四星…… 那根本不是战斗。 那是屠杀。 即便林峰刚才那三箭再神。 也绝对挡不住四星强者的碾压。 “林峰。” 顾雨桐的声音很紧。 “你快说,那个人现在在哪?” “他有没有跟过来?” 她说着。 已经开始调动体内仅剩的鬼气。 准备随时逃命。 赵闯也是一样。 他虽然受了重伤。 但求生欲让他强行提起了最后一丝力气。 “林峰,你别愣着!” 赵闯急了。 “咱们得赶紧撤!” “趁那个四星大佬还没追过来!” “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说着。 已经准备拖着林峰往外跑。 但林峰没动。 他就站在原地。 赵闯愣了一下。 “林峰?” “你怎么不动?” 林峰看着眼前如临大敌的两个人笑了笑。 “队长。”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不用紧张。” “那个四星大佬……” 他顿了顿。 “已经死了。” 赵闯的动作僵在半空。 顾雨桐瞪大了双眼。 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你……” “你说什么?” 林峰耸了耸肩。 “我说,他已经死了。” “死……死了?” 顾雨桐的声音在颤抖。 她往后退了半步。 差点没站稳。 “怎么可能……” 赵闯猛地冲上前。 他双手死死抓住林峰的肩膀。 “林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可是四星驭鬼者啊!” “四星!” 他的声音剧烈颤抖着。 “你一个二星……” “你怎么可能杀得了四星驭鬼者?!” 顾雨桐也反应过来了。 她死死盯着林峰。 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一路上。 除了他们三个。 没有别人。 如果那个四星大佬真的死了。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 “不可能……” 顾雨桐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 她想起了之前在地下空间。 林峰拽着她拼命逃跑的样子。 那时候的林峰。 明明也很慌。 明明也在拼命跑。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反杀一个四星驭鬼者? “林峰。” 赵闯深吸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别开玩笑。” “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那个四星大佬到底在哪?” 林峰看着两人。 他知道。 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两个人今天晚上估计都睡不着觉。 “队长。”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我没开玩笑。” “那个四星驭鬼者,确实死了。” “就死在北厂区的管道区。” “如果你们不信……” 他顿了顿。 “可以去看看。” 赵闯和顾雨桐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里。 都是震撼。 “怎么死的?” “你是怎么杀他的?” 林峰沉默了两秒。 他在脑海里飞速整理着说辞。 有些事,可以说。 有些事,不能说。 “队长。” 林峰开了口。 第241章 替身纸人!瞒天过海! 赵闯的手还死死抓着林峰的肩膀。 “林峰。” 赵闯的声音很沉。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那可是四星驭鬼者。” “你一个二星……” 他顿了顿。 “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顾雨桐也盯着林峰。 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对,你必须说清楚。” “不然我们没法相信。” 林峰看着两人。 他知道。 如果不给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解释。 这两个人今晚绝对睡不着觉。 他深吸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苦笑。 “队长。” 林峰的声音很轻。 “你觉得我是靠实力杀的他?” 赵闯愣了一下。 “不然呢?” 林峰摇摇头。 “我要是有那个实力,还用得着跑?” 他说着。 慢慢伸手探进怀里。 赵闯和顾雨桐的身体瞬间绷紧。 两个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峰的手。 下一秒。 林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人。 那纸人只有巴掌大小。 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 纸面上用朱砂勾勒着复杂的符文。 符文的线条扭曲诡异。 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纸人的五官画得极其简陋。 但那双眼睛。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林峰捏着纸人。 轻轻放在掌心。 “这是我之前得到的保命道具。” 他的声音很平静。 “替身纸人。” “每张可以替死一次。” 赵闯的瞳孔猛地一缩。 “替死?”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是说……” “对。” 林峰点点头。 “我刚才被那个四星大佬杀了。” “但纸人替我死了一次。” 顾雨桐倒吸一口凉气。 她死死盯着林峰手里的纸人。 眼神里满是震撼。 “这种东西……”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林峰苦笑一声。 “存在。” “但极其稀有。” 他顿了顿。 “我一共有三张。” “刚才用掉了两张。” “两张?!” 赵闯猛地瞪大眼睛。 “你是说……” “你死了两次?” 林峰点点头。 “对。” 他的声音很沉。 “第一次,是我被他追到管道区。” “他的鬼奴把我逼到死角。” “我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一刀劈下来。” “我当场被砍成两截。” 顾雨桐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你……” “纸人替我死了。”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身体在他眼前化成了一堆纸灰。” “他以为我死了。” “放松了警惕。” 赵闯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趁他转身的瞬间。” 林峰的眼神变得冰冷。 “从暗处暴起。” “一斧头劈向他的后脑。” “但他反应太快了。” “在我斧头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转身。” “一拳轰在我胸口。” 林峰说着。 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我当场被打飞。” “撞在墙上。” “肋骨断了三根。” “内脏全碎了。” “第二次死亡。” 顾雨桐的手在颤抖。 “那你……” “第二张纸人。” 林峰的声音很轻。 “又替我死了一次。” “这次他彻底放松了。” “因为他亲眼看着我被打成肉泥。” “他甚至走过来。” “想检查我的尸体。” 林峰顿了顿。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 “我从地上的血泊里暴起。” “一斧头。” “劈碎了他的天灵盖。” 赵闯的呼吸彻底停滞。 他死死盯着林峰。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是用命去填的?” 林峰点点头。 “不然呢?” 他苦笑一声。 “我一个二星。” “拿什么跟四星打?” “只能赌。” “赌他会放松警惕。” “赌他会给我机会。” 顾雨桐的眼眶红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 “你……” 她的声音哽咽了。 “你疯了吗?” “万一他没放松警惕呢?” “万一他直接补刀呢?” “你就真的死了!” 林峰摇摇头。 “没有万一。”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有这一条路。” “要么赌赢。” “要么死。” 赵闯深吸一口气。 他松开了抓着林峰肩膀的手。 “林峰。” 他的声音很沉。 “我收回之前说的话。” “你不是拖油瓶。” “你是个狠人。” 他说着。 重重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换成我。” “我没这个胆子。” “真的。” “我做不到。” 顾雨桐也沉默了。 她低着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林峰。” 她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 “我之前……”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 “我收回。” 林峰摆摆手。 “没事。” “你也是为了任务着想。” 顾雨桐摇摇头。 “不。” 她的声音很坚定。 “我就是看不起你。” “我觉得你是走后门进来的。” “我觉得你是拖油瓶。” “但我错了。” 她说着。 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林峰愣了一下。 “你……” “别说了。” 顾雨桐打断了他。 “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 “但从现在开始。” “我承认你。” 她说着。 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真诚。 “你是个真正的驭鬼者。” 赵闯也点点头。 “对。” 他的声音很郑重。 “林峰。” “从今天开始。” “你就是我赵闯认可的兄弟。” 林峰看着两人。 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 这个谎撒得还算成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人。 这东西。 是系统之前奖励的保命道具。 但他刚才根本没用。 他是靠张文和胡莹。 硬生生把那个四星大佬给秒了。 但这种事。 绝对不能说。 一旦说出去。 整个驭鬼者协会都会炸锅。 二星驭鬼者。 拥有两只能秒杀四星的鬼奴。 这种事。 太离谱了。 离谱到没人会相信。 所以。 他必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替身纸人。 就是最好的借口。 赵闯深吸一口气。 “林峰。” 他的声音很沉。 “这种道具。” “你还有几张?” 林峰举起手里的纸人。 “还有一张。” “就这一张了。” 赵闯点点头。 “收好。” 他的声音很郑重。 “这种东西。” “是保命的底牌。” “千万别轻易用。” 林峰点点头。 “我知道。” 顾雨桐的眼神。 一直盯着林峰手里的纸人。 她的眼神里。 带着明显的艳羡。 第242章 独一无二的系统! 顾雨桐把那张替身纸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林峰。” 顾雨桐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疑惑。 “你这道具也太离谱了。” “是怎么弄到的?” 她顿了顿。 “我怎么在积分商城里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积分商城? 直接劈在他脑门上。 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但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积分商城?” 林峰装作很随意的样子。 “难道你们的道具不是抽出来的吗?” 顾雨桐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 脸上写满了茫然。 “抽出来的?” “什么抽出来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我们只能靠积累积分在协会商城里兑换物品。” “或者击杀叛徒摸尸体。” “从来没有第二种得到物品的方法啊!” 顾雨桐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就好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林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顾雨桐的眼睛。 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没有。 顾雨桐的表情。 是真的困惑。 是真的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林峰的脑子里炸开了。 原来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抽奖? 原来自己脑海里那个做任务发奖励的系统。 是全服独一无二的外挂? 他一直以为。 所有驭鬼者都有这种系统。 只是大家心照不宣。 谁也不说而已。 但现在看来。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这个系统。 只有他有。 林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 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一旁的赵闯摸了摸下巴。 “也许是林峰老弟权限高?” “解锁了什么隐藏商城?” 赵闯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试探。 顾雨桐立刻摇头。 “不可能。” “他才刚注册没几天。” “权限怎么可能比我们高!” 她说着。 又转头看向林峰。 眼神里带着审视。 “林峰。” “你老实说。” “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林峰的心跳在这一刻快到了极点。 他知道。 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今天这事就圆不过去了。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一个念头闪过。 “对对对!” 林峰猛地一拍脑门。 “我想起来了!” “我是想说'仇家'爆出来的!” 他说着。 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之前有个杀手来暗杀我。” “估计就是做教会任务的。” “被我反杀后从他身上摸出来的战利品!” 林峰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当时我也没多想。” “就随手塞进口袋了。” “今天要不是用上。” “我都快忘了这茬。” 顾雨桐和赵闯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里。 都带着一丝狐疑。 “摸尸体能摸出这种东西?” 顾雨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我杀了这么多叛徒。” “别说这种道具了。” “连根毛都没摸出来过。” 赵闯也点了点头。 “确实。” “我也是。” “平时杀怪连个铜板都不爆。” 他说着。 又看了一眼林峰手里的替身纸人。 “林峰老弟。” “你这运气简直逆天啊。” 赵闯的声音里带着羡慕。 “这东西要是放在积分商城里。” “估计得几万乃至十几万积分吧!” 林峰暗自擦了把冷汗。 他知道。 自己这个谎圆过去了。 但同时。 他心里也更加确信了一件事。 这个系统。 绝对不能暴露分毫。 他回想起之前击杀四星西装男的时候。 对方死后。 除了那张诡异拼图。 什么都没爆出来。 连根毛都没有。 而自己。 每次完成任务。 系统都会直接发放奖励。 这种差距。 已经不是“运气好”三个字能解释的了。 林峰深吸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那个杀手估计也是个倒霉蛋。” “身上带着好东西。” “结果被我捡了便宜。” 顾雨桐盯着林峰看了好几秒。 最终。 她还是没再追问下去。 “算了。” 顾雨桐摆了摆手。 “反正你人没事就行。” 她说着。 又看了一眼地上刘洋的尸体。 “这次任务。” “真是险死还生。” 赵闯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啊。” “要不是林峰老弟那三箭。” “咱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说着。 又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老弟。” “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林峰摇了摇头。 “应该的。” “咱们是一个队的。” 他说着。 转头看向远处黑暗的厂房。 “队长。” “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这地方不安全。” 赵闯点了点头。 “对。” “赶紧走。” “万一月夜教会还有人过来。” “咱们就麻烦了。” 三个人正准备离开。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 速度极快。 “什么情况?” 赵闯猛地转身。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顾雨桐也是一样。 她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整个人进入了临战状态。 林峰眯起眼睛。 他调动体内的鬼气。 随时准备召唤鬼奴。 “轰——” 一辆炫酷的跑车以极快的速度冲进废弃厂区。 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急刹停下。 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扬起大片灰尘。 车门猛地推开。 两道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林峰!” “赵闯!” “雨桐!” 来人正是柳如烟和沈璃。 两个人满脸焦急。 快速朝他们跑了过来。 第243章 这种战绩,你管他叫二星萌新? 柳如烟从驾驶位跳下来,黑色风衣在夜风中扬起。 她身后跟着的沈璃,衣衫明显有些凌乱。 沈璃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蕾丝小衫,外面套了件没扣扣子的外套。 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浴室被强行拽出来的。 夜风一吹,蕾丝小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赵闯本能地吞了吞口水。 随即又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 “咳……” 他赶紧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柳如烟的目光飞速扫过现场。 地上躺着刘洋的尸体。 赵闯胸口染血,靠在废铁堆上喘气。 顾雨桐脸色苍白,但还站得住。 林峰手里握着消防斧,衣服上沾了些灰尘,但看起来毫发无伤。 柳如烟的眉头瞬间皱起。 这画面不对。 按照林峰发来的求援信息,这里应该有个四星中级驭鬼者。 那种级别的敌人,足以把在场所有人屠干净。 但现在…… 除了赵闯受伤,其他人竟然都活着? “那个四星驭鬼者呢?” 柳如烟的声音很急。 她已经开始随时准备召唤鬼奴了。 沈璃也绷紧了神经。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围的阴影,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 赵闯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指了指北侧的厂区废墟。 “柳队。” 赵闯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那个四星驭鬼者……” 他顿了顿。 “已经死了。” “尸体在那边。” 空气瞬间凝固。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璃的身体僵在原地,保持着戒备的姿势,一动不动。 “死了?” 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她转头看向赵闯。 “你杀的?” 柳如烟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赵闯是三星驭鬼者。 虽然战力在三星里算不错,但要说能反杀四星…… 除非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赵闯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我。” 他抬起手。 手指指向一旁的林峰。 “是他杀的。” 柳如烟和沈璃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林峰。 两个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短路。 林峰? 那个刚入会没几天的二星萌新? 杀了四星驭鬼者? “你在开玩笑?” 沈璃的声音都变调了。 她死死盯着赵闯。 “赵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峰才二星!” “二星杀四星?” “这怎么可能?!” 赵闯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璃。 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一旁的顾雨桐也沉默着。 她低着头,没有反驳。 这无声的默认,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柳如烟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转头看向林峰。 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林峰。” 柳如烟的声音很沉。 “赵闯说的是真的?” 林峰摸了摸鼻子。 “嗯。” 他的声音很轻。 “是我杀的。” 沈璃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往后退了半步。 “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杀的?” 柳如烟的声音很急。 “你一个二星,怎么可能杀得了四星?” 林峰正要开口。 赵闯突然插话。 “柳队。” 赵闯的声音很沉。 “还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柳如烟转头看向他。 赵闯指了指地上刘洋的尸体。 “这个刘洋……” 他顿了顿。 “不是情报里说的二星巅峰。” “他是三星巅峰。” 柳如烟的瞳孔再次收缩。 “什么?” “三星巅峰?” 沈璃的声音都在颤抖。 “怎么可能?” “情报明明说他是二星!” 赵闯苦笑一声。 “我也不想相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林峰。 “而且……” 赵闯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这个三星巅峰的刘洋。” “也是林峰杀的。” 空气彻底凝固。 柳如烟和沈璃的眼睛瞪得滚圆。 两个人就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着林峰。 二星杀四星。 二星杀三星巅峰。 这两件事单独拿出来,哪一件都足以震撼整个驭鬼者圈子。 但现在…… 这两件事,都是同一个人做的。 而且这个人,才刚入会没几天。 “林峰……” 沈璃的声音在颤抖。 “你……” 她想说什么,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深吸了一口气。 “赵闯。” 柳如烟的声音很沉。 “你确定没看错?” “刘洋真的是三星巅峰?” 赵闯重重点头。 “我确定。”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伤。 “我的金属性鬼奴,被他一刀劈飞。” “我的雷属性鬼奴,连他的防御都破不了。” “雨桐的鬼奴,被他的木属性厉煞直接压制。” “如果不是三星巅峰……” 赵闯顿了顿。 “我们不可能输得这么惨。” 顾雨桐在一旁点了点头。 “赵哥说的没错。” 她的声音很轻。 “刘洋的鬼气浓度,远超二星。” “而且他的两只鬼奴……” 顾雨桐顿了顿。 “都是三星厉煞。” 柳如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三星巅峰……” 她喃喃自语。 “月夜教会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沈璃也反应过来了。 “从二星巅峰到三星巅峰……” 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恐。 “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一年半。” “但刘洋……” “他才叛逃几个月?” 赵闯点了点头。 “对。” “所以我怀疑……” 他顿了顿。 “月夜教会掌握了某种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 “如果他们能批量制造这种级别的驭鬼者……” 赵闯没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将是一场灾难。 柳如烟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这件事回去再说。” 她转头看向林峰。 “林峰。” 柳如烟的声音很郑重。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二星杀三星巅峰,还杀了四星……” 她顿了顿。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沈璃也盯着林峰。 她的眼神里带着强烈的好奇。 “对,你快说说。” “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林峰张了张嘴。 他正要开口。 沈璃突然冲上前。 她一把抓住林峰的胳膊。 “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璃的声音很急。 “快说!” 沈璃的声音都变调了。 “到底怎么做到的?” 林峰被她掐得有点疼。 他轻轻挣了挣。 没挣开。 “璃姐。” 林峰的声音很无奈。 “你先松手。” “我说还不行吗?” 沈璃这才反应过来。 她赶紧松开手。 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抱歉。” 沈璃往后退了半步。 “我太激动了。” 林峰揉了揉胳膊。 他抬起头。 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就是运气好。” 第244章 你管这叫运气好? “运气好?” 沈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管这叫运气好?” 一旁的柳如烟也盯着林峰。 她的眼神里带着审视。 “林峰。” 柳如烟的声音很沉。 “你最好老实交代。” “二星反杀四星。” 她顿了顿。 “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林峰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 如果不把刚才那套说辞再说一遍。 今天这事就圆不过去了。 “柳队。” 林峰的声音很认真。 “我说的是真的。” “我确实是靠运气。” 他顿了顿。 “准确来说。” “是靠这个。” 林峰慢慢伸手探进怀里。 柳如烟和沈璃的身体瞬间绷紧。 两个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峰的手。 下一秒。 林峰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泛黄的纸人。 沈璃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 “这是什么?” 林峰把纸人放在掌心。 “替身纸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可以替死一次。”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璃的瞳孔猛地收缩。 “替死?”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是说……” “对。” 林峰点点头。 “我刚才被那个四星大佬杀了。” “但纸人替我死了一次。” 沈璃倒吸一口凉气。 她死死盯着林峰手里的纸人。 眼神里满是震撼。 “这种东西……”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林峰苦笑一声。 “存在。” “但极其稀有。” 他顿了顿。 “我一共有三张。” “刚才用掉了两张。” “两张?!” 沈璃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是说……” “你死了两次?” 林峰点点头。 “对。” 他的声音很沉。 “第一次。” “是我被他追到管道区。” “他的鬼奴把我逼到死角。” 林峰说着。 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我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一刀劈下来。” “我当场被砍成两截。” 沈璃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你……” “纸人替我死了。”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身体在他眼前化成了一堆纸灰。” “他以为我死了。” “放松了警惕。” 柳如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呢?” “然后我趁他转身的瞬间。” 林峰的眼神变得冰冷。 “从暗处暴起。” “一斧头劈向他的后脑。” “但他反应太快了。” “在我斧头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转身。” “一拳轰在我胸口。” 林峰说着。 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我当场被打飞。” “撞在墙上。” “肋骨断了三根。” “内脏全碎了。” “第二次死亡。” 沈璃的手在颤抖。 她死死咬着嘴唇。 “那你……” “第二张纸人。” 林峰的声音很轻。 “又替我死了一次。” “这次他彻底放松了。” “因为他亲眼看着我被打成肉泥。” “他甚至走过来。” “想检查我的尸体。” 林峰顿了顿。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 “我从地上的血泊里暴起。” “一斧头。” “劈碎了他的天灵盖。” 沈璃的呼吸彻底停滞。 她往后退了一步。 差点没站稳。 “你……”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疯了吗?” “万一他没放松警惕呢?” “万一他直接补刀呢?” “你就真的死了!” 林峰摇摇头。 “没有万一。”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有这一条路。” “要么赌赢。” “要么死。” 沈璃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突然冲上前。 一把抓住林峰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 沈璃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居然就这么用掉了两张?!” “两张啊!” 她说着。 直接跺起了脚。 “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暴殄天物!” “简直暴殄天物!” 沈璃的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就好像那两张纸人是她的一样。 林峰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璃夸张的反应。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璃姐。” 林峰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怎么。” “听你这意思。” “是真想看我死在那儿咯?” 沈璃气的结巴了起来。 “我……” 她张了张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 她顿了顿。 “我就是嫉妒你命硬运气好!” 沈璃说着。 又狠狠瞪了林峰一眼。 “你知道这种道具有多难搞吗?” “我在协会混了这么多年。” “连见都没见过!” “你居然一口气用掉两张!” “两张啊!” 沈璃说着。 又跺了跺脚。 “我的心在滴血!” 林峰嘴角抽了抽。 “璃姐。” 他的声音很无奈。 “那是我的命。” “不是你的。” “你心疼个啥?” 沈璃瞪着他。 “我就是心疼!” “怎么了?” 两个人正吵着。 一直沉默的柳如烟突然走上前。 她伸出手。 “林峰。” 柳如烟的声音很沉。 “把纸人给我看看。” 林峰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柳如烟。 又看了看手里的纸人。 最终。 他还是把纸人递了过去。 柳如烟接过纸人。 她低着头。 指腹轻轻摩挲着纸人上的朱砂符文。 柳如烟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东西……” 柳如烟的声音很轻。 “是真的。” 沈璃猛地转头。 “柳队?” “你见过这种东西?” 柳如烟点了点头。 “见过。” 她顿了顿。 “准确来说。” “是听区长提起过。” “区长?” 沈璃的瞳孔猛地收缩。 “对。” 柳如烟的声音很郑重。 “这种道具。” “涉及法则级别。” “根本不会流入积分商城。” 她说着。 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人。 “区长曾经说过。” “这种东西。” “是稀世珍宝。” “求而不得。” 沈璃的呼吸彻底停滞。 “求而不得……” 她喃喃自语。 “连区长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沈璃猛地转头。 死死盯着林峰。 “你居然搞到了三张?” “还用掉了两张?!” 林峰摸了摸鼻子。 “我……” “我也不知道这东西这么珍贵啊。” 他的声音很无辜。 “我就是从那个杀手身上摸出来的。” “当时也没多想。” “就随手塞进口袋了。” 沈璃深吸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 沈璃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你运气好。” “你命硬。” “老天爷都眷顾你。” “行了吧?” 林峰干笑两声。 “璃姐。” “你别这么说。” “我这也是拿命换来的。” 沈璃瞪了他一眼。 “拿命换?” “你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 “毫发无伤!” “连根毛都没掉!” 林峰张了张嘴。 想反驳。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的赵闯和顾雨桐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里。 都带着一丝无奈。 柳如烟把纸人还给林峰。 “收好。” 她的声音很郑重。 “这种东西。” “是保命的底牌。” “千万别轻易用。” 林峰点点头。 “我知道。” 他把纸人重新塞进怀里。 柳如烟转头看向赵闯。 “赵闯。” “你们没事吧?” 赵闯摇了摇头。 “我没事。” “就是受了点内伤。” “休息几天就好了。” 柳如烟又看向顾雨桐。 “雨桐呢?” 顾雨桐也摇了摇头。 “我也没事。” “就是鬼气消耗有点大。” 柳如烟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顿了顿。 “这次任务。” “辛苦你们了。” 赵闯摆了摆手。 “柳队。”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说着。 又看了一眼地上刘洋的尸体。 “不过……” 赵闯的声音变得凝重。 “这次任务。” “确实有点超出预期。” 柳如烟的眉头皱起。 “怎么说?” 赵闯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林峰。 又看了一眼顾雨桐。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 “柳队。” 赵闯的声音很沉。 “还有一个重大的消息需要上报。”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消息?” 第245章 多亏你了! 赵闯朝林峰使了个眼色。 林峰心领神会。 他上前一步。 站到了柳如烟面前。 “柳队。” 林峰的声音很沉。 “我和雨桐在追踪刘洋的时候。” 他顿了顿。 “偷听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林峰深吸一口气。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 “我们当时进了地下室。” “他在里面和一个人接头。” “那个人……” 林峰顿了顿。 “就是后来追杀我的那个四星驭鬼者。” 沈璃猛地抬起头。 “你是说……” “对。” 林峰点点头。 “他们在地下室里对话。” “我和雨桐躲在门外。” “把他们说的话全听见了。” 柳如烟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说了什么?” 林峰的眼神变得冰冷。 “刘洋问那个四星驭鬼者。” “为什么教会要让他们这些低阶驭鬼者去执行任务。” “那个四星驭鬼者说……” 林峰顿了顿。 “月夜教会正在寻找一种特殊的镇鬼九宫盘。” “上面带有龙纹印记。” 柳如烟的脸色微微一沉。 “龙纹印记?” 沈璃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是什么东西?” 林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但那个四星驭鬼者说……” 他顿了顿。 “这个印记极其重要。” “重要到……” 林峰的声音变得更沉。 “教会已经把它列为最高序列的任务。”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最高序列?” “对。” 林峰点点头。 “而且……” 他顿了顿。 “他们不止在江城找。” “还有其他城市。” 柳如烟的心脏猛地一缩。 “哪些城市?” 林峰深吸一口气。 “江城、临海、云州、北原、东陵、西岭、南渊。” “一共七个城市。” “都是月夜教会的重点目标。” 沈璃倒吸一口凉气。 “七个城市?!” 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这……” “这已经不是地方叛徒作乱了!” “这是……” 沈璃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一场针对整个南部防线的击穿计划!” 柳如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死死盯着林峰。 “你确定没听错?” 林峰重重点头。 “我确定。” “那个四星驭鬼者亲口说的。” “这七个城市。” “都是月夜教会的核心布局点。” “他们要把南部防线彻底击穿。” 柳如烟长吐了一口气! 她往后退了半步。 差点没站稳。 沈璃赶紧扶住她。 “柳队?” 柳如烟摆了摆手。 “我没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峰。” 柳如烟的声音很沉。 “还有别的吗?” 林峰点了点头。 “有。” 他顿了顿。 “那个四星驭鬼者还说……” “月夜教会之所以只派低阶驭鬼者执行任务。” “是因为……” 林峰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们认定龙纹印记必定在初级驭鬼者手中。” “而且……” 他顿了顿。 “他们刻意压制高阶战力下场。” “就是为了不引起协会高层的注意。” 沈璃猛地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意思就是……” “他们在利用底层驭鬼者之间的火拼。” “来掩护搜寻行动。” “初级驭鬼者之间抢怪、火拼、甚至互相残杀。” “在圈子里稀松平常。” “就算死个百八十个。” “也不会引起高层关注。” 沈璃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 她的声音在颤抖。 “这也太恶毒了!” 柳如烟的拳头死死攥紧。 “利用初级驭鬼者的混乱当掩护……” “这种玩弄人心的阳谋……” 她顿了顿。 “简直比正面对抗还要致命。” 赵闯也沉默了。 他低着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抬起头。 “柳队。” 赵闯的声音很沉。 “如果这是真的话……” 他顿了顿。 “那整个南部防线……” “都危险了。” 柳如烟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件事……” “必须立刻上报总部。” 沈璃猛地转头。 “柳队。” “你是说……” “对。” 柳如烟的声音很郑重。 “这已经不是江城分会能处理的了。” 林峰突然开口。 “柳队。” 他的声音很轻。 “还有一件事。” 柳如烟转头看向他。 “什么事?” 林峰深吸一口气。 “那个四星驭鬼者说……” 他顿了顿。 “夺取龙纹印记。” “已经被月夜教会列为……” 林峰的声音变得更沉。 “SSS级任务。” 空气瞬间凝固。 沈璃的瞳孔猛地收缩。 “SSS级?!” 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 “你确定?!” 林峰重重点头。 “我确定。” “那个四星驭鬼者亲口说的。” 沈璃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身体在颤抖。 “SSS级……” 她喃喃自语。 “在协会的评级里……” “S级就已经牵扯一城存亡了……” “SSS级……” 沈璃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足以动摇大夏驭鬼者根基的灭顶之灾啊!” 柳如烟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她死死盯着林峰。 “你……” “你确定没听错?” 林峰点了点头。 “我确定。” “那个四星驭鬼者说得很清楚。” “SSS级任务。” “教主亲自下达的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 “也要夺取龙纹印记。” 柳如烟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差点没站稳。 沈璃赶紧扶住她。 “柳队!” 柳如烟摆了摆手。 “我没事。” “SSS级任务……” 柳如烟喃喃自语。 “我以为这次只是简单的叛徒围剿……” 她顿了顿。 “没想到……” “竟然在不经意间……” “掀开了月夜教会足以掀翻苍穹的底牌……” 赵闯也沉默了。 顾雨桐站在一旁。 “如果月夜教会真的在七个城市同时布局……” 顾雨桐的声音很轻。 “而且还是SSS级任务……” 她顿了顿。 “那整个南部防线……” “都要完了。” 沈璃猛地转头。 “不会的!” 她的声音很急。 “只要我们把情报上报总部……” “总部一定会派人下来处理的!” 柳如烟点了点头。 “对。” 她说着。 掏出了通讯器。 “我现在就联系区长。” “让他直接转接总部。” 沈璃点了点头。 “好。”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 她按下了通讯器的按钮。 “喂。” “区长。” “我是柳如烟。” “有紧急情报需要越级上报总部。”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什么级别?” 柳如烟的声音很沉。 “SSS级。” 通讯器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 那个男声才再次响起。 “你确定?” 柳如烟重重点头。 “我确定。” “涉及月夜教会针对南部七城的战略布局。” “以及……” 她顿了顿。 “龙纹印记。” 通讯器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 “龙纹印记?” “我知道了。” “保持通讯畅通。” “总部会直接联系你。” “是。” 柳如烟挂断通讯。 她转头看向林峰。 “林峰。” 柳如烟的声音很郑重。 “这次多亏你了。” “如果不是你偷听到这些情报……” 她顿了顿。 “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月夜教会已经把手伸得这么深了。” 林峰摇了摇头。 “应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也是协会的一员。” 柳如烟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很好。” 她说着。 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通讯器。 “接下来……” “就看总部怎么处理了。” 第246章 分赃! 柳如烟收起通讯器。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这次任务。” 她的声音很沉。 “情报失误。” “导致难度飙升。” 柳如烟顿了顿。 “你们不仅遭遇了三星巅峰的刘洋。” “还遭遇了四星中级驭鬼者。” 她说着。 又看了一眼地上刘洋的尸体。 “按照协会的规定。” “情报失误导致的任务难度提升。” “会有额外的积分补偿。” 沈璃在一旁点了点头。 “对。” 她的声音很急。 “而且你们还带回了龙纹印记的情报。” “这种具有战略意义的情报……” 沈璃顿了顿。 “协会评判后。” “定会下发难以想象的丰厚奖励。” 赵闯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他低着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雨桐咬紧了下唇。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柳如烟看着几个人的反应。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 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你们不高兴?” 顾雨桐摇了摇头。 “不是。” 她的声音很沉。 “柳队。” 顾雨桐抬起头。 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我……” 她顿了顿。 “我这次没帮上什么忙。” “能捡回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顾雨桐说着。 又看了一眼林峰。 “我只要那800的保底积分就行。” “剩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全让给林峰吧。”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璃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赵闯猛地上前一步。 “我也一样!” 他的声音很急。 “我在这场战斗中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命都是林峰给的。” 赵闯继续说道。 “我只要最初谈好的3400保底积分就行了。” “其余的……” 他顿了顿。 “一分不要。” 柳如烟盯着眼前的赵闯和顾雨桐。 眼神里满是震撼。 沈璃也反应过来了。 “你们……”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可是……” 沈璃顿了顿。 “那可能是巨额的积分奖励啊!” 赵闯摇了摇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命比积分重要。” 顾雨桐也点了点头。 “对。” 她的声音很轻。 “如果不是林峰……” “我们现在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主动放弃巨额积分补偿。 这种行为…… 在驭鬼者圈子里。 几乎闻所未闻。 柳如烟转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眼神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 “林峰。” 柳如烟的声音很轻。 “你怎么看?” 林峰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赵闯。 又看了看顾雨桐。 两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 没有半点动摇。 林峰摸了摸鼻子。 “队长。”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样吧。” 林峰顿了顿。 “这次奖励。” “赵哥和雨桐各占三成。” “我占四成。” 他说着。 又看了一眼两个人。 “就这么定了。” 空气再次凝固,赵闯猛地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林峰,眼睛瞪得滚圆。 “你……” 赵闯的声音在颤抖。 “你说什么?” 顾雨桐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柳如烟往后退了半步。 差点没站稳。 沈璃也反应过来了。 “林峰!” 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么多积分你就这么分出去?!” 林峰摇了摇头。 “璃姐。”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团队任务。” 林峰说着。 转头看向赵闯和顾雨桐。 “刘洋是你们拿命拖住的。” “没有你们在正面死磕。” “我被两头夹击。” 林峰顿了顿。 “就算有十张纸人也不够填命。” 他的眼神很真诚。 “这是团队任务。” “功劳谁也少不了。” 赵闯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咬着牙。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林峰老弟……” 赵闯的声音在颤抖。 “你……” “你这是……” 赵闯顿了顿。 “你这是让我怎么还这个人情?” 林峰摆了摆手。 “赵哥。” 他的声音很轻。 “咱们是一个队的。” “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顾雨桐低着头。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抬起头。 眼眶里满是泪水。 “林峰……” 顾雨桐的声音很哽咽。 “对不起。” “我之前……” 她顿了顿。 “我之前一直看不起你。” “觉得你是走后门的关系户。” 顾雨桐说着。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现在……” “我知道错了。” 林峰摇了摇头。 “雨桐。”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咱们以后还是队友。” 顾雨桐重重点了点头。 “嗯!” 她的声音很坚定。 “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谁敢说你坏话。” 顾雨桐顿了顿。 “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闯也重重点了点头。 “对!” 他的声音很粗犷。 “林峰老弟。” “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有事你吱声。” 赵闯说着。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赵某人这条命。” “随时给你顶上!” 柳如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眼神里满是欣赏。 面对如此巨额的诱惑。 不贪功。 不独吞。 还极度顾及队友的颜面。 这种格局……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沈璃。 两个人对视一眼。 眼神里都带着震撼。 沈璃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柳如烟收回目光。 她看向林峰。 “林峰。” 柳如烟的声音很郑重。 “你很好。” 她顿了顿。 “比我想象中……” “要好得多。” 林峰摸了摸鼻子。 “柳队过奖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就是觉得……” 林峰顿了顿。 “大家一起出生入死。” “就该一起分钱。” 柳如烟点了点头。 “行。” 她说着。 掏出了通讯器。 “那就按你说的办。” “433分配。” 柳如烟顿了顿。 “等总部的奖励下来。” “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第247章 我掏还不行吗? 柳如烟收起通讯器。 朝着林峰三个人说道。 “既然奖励分完了。” 柳如烟顿了顿。 “那么还剩最后一件事了。” 赵闯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 “柳队……” 赵闯的声音有些发抖。 “还……还有什么事?” 顾雨桐也紧张起来。 “对啊柳队。” “还有什么事吗?” 沈璃也懵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柳如烟。 完全不知道对方在卖什么药。 “柳队?” 沈璃试探性地开口。 “你……” 柳如烟没理她。 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嘴角露出渗人的微笑。 “月夜教会既然认定带有龙纹印记的九宫盘在初级驭鬼者手里。” 柳如烟不紧不慢的说道。 “而江城又是核心目标……” 她顿了顿。 “这么重大且就发生在眼皮底下的线索。” 柳如烟的目光犀利了起来。 “我们自然要先仔细排查一下自己人了。” 话音一落。 赵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柳队……” “你是说……” 顾雨桐也反应过来了。 “排查……” “排查我们?” 柳如烟点了点头。 “对。”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三个都是初级驭鬼者。” 柳如烟顿了顿。 “为了以防万一。” “现在。” 柳如烟变得严肃了起来。 “把你们的镇鬼九宫盘统统拿出来!” 空气彻底凝固了。 “柳队……” “这……不好吧!” 沈璃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 “柳队。” 沈璃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你认真的?” 柳如烟瞥了她一眼。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沈璃立刻闭嘴了。 她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林峰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但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 林峰在心里暗骂一声。 “这娘们儿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 “她说的也没错。” “月夜教会既然把龙纹印记列为SSS级任务。” “那协会这边肯定也会高度重视。” “先排查自己人。” “确实是最稳妥的做法。” 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正盯着赵闯。 “赵闯。” 柳如烟的声音很沉。 “就从你先来吧。” 赵闯掌心鬼气开始翻涌。 黑色的雾气从他指尖溢出。 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巴掌大的圆盘。 盘面粗糙。 上面刻着三道浅浅的凹槽。 每道凹槽里。 都镶嵌着一块暗淡的拼图碎片。 赵闯双手捧着九宫盘。 恭恭敬敬地递到柳如烟面前。 “柳队。”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的盘。” 柳如烟接过九宫盘。 她低着头。 目光在盘面上快速扫过。 三块拼图。 三只鬼奴。 雷属性、火属性、金属性。 都是常规配置。 没有任何异常。 柳如烟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盘面边缘。 光滑。 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 更没有什么龙纹印记。 “行了。” 柳如烟挥了挥手。 “收回去吧。” 赵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赶紧召回九宫盘。 赵闯往后退了半步。 站到了一旁。 柳如烟的目光移向顾雨桐。 “雨桐。” “你的。” 顾雨桐没说话。 直接抬起手。 掌心鬼气涌动。 一面更小的九宫盘浮现出来。 盘面上只有两道凹槽。 两块拼图碎片静静躺在里面。 顾雨桐双手捧着盘。 递到柳如烟面前。 柳如烟接过来。 视线在盘面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两只鬼奴。 近战型和辅助型。 也是标准配置。 盘面边缘同样光滑。 没有任何异常纹路。 柳如烟点了点头。 “可以了。” 她把盘还给顾雨桐。 顾雨桐收回九宫盘。 也退到了一旁。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 齐刷刷地落在林峰身上。 柳如烟转过身。 “林峰。” “你的呢?” 她顿了顿。 “拿出来吧。” 林峰站在原地。 他没动,只是看着柳如烟。 “柳老大。” “你真的要看么?” 柳如烟的眉头瞬间皱起。 “什么意思?”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小子心里有鬼?” 林峰摇了摇头。 “不是不给看啊。” 他顿了顿。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 “我怕我掏出来吓死你。” 空气瞬间凝固。 赵闯愣住了。 顾雨桐也愣住了。 沈璃张大了嘴巴。 柳如烟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精彩。 她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 耳根立马红了起来。 “林峰!” 柳如烟大喊道。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 直接冲到林峰面前。 “你他妈再说一遍?!” 柳如烟咬牙切齿。 “你掏出来吓死我?” 她说着,抬起手。 指尖直接戳在林峰胸口。 “你信不信老娘现在就让你掏不出来?!” 林峰往后退了半步。 他举起双手。 做出投降的姿势。 “柳老大。” 林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辜。 “我说的是九宫盘啊。” 他顿了顿。 “你想哪儿去了?” 柳如烟的脸色更红了。 但这次不是羞涩。 是气的。 “少他妈跟老娘玩文字游戏!” 柳如烟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就是故意的!” 她说着。 又往前逼了一步。 “老娘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柳如烟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 她顿了顿。 “你自己掏出来。” “第二。” 柳如烟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老娘亲自动手给你掏。” 她说着,手指直接戳在林峰小腹上。 “你选哪个?” 林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受到柳如烟指尖传来的力道。 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鬼气波动。 这娘们儿是认真的。 她真敢动手。 “我掏!” 林峰的声音猛地喊了出来! “我掏还不行嘛!” 第248章 妖孽!感谢(麦小鼠爱偷吃)大哥的打赏! 林峰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掌心鬼气缓缓涌动。 那面九宫盘,稳稳悬浮在他掌心正上方。 他还没主动往前递。 柳如烟已经直接一把夺了过去。 “老娘倒要看看。” “这破烂玩意儿有什么可怕的。” 她的目光盯在盘面上。 “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吓死我……” 话说到一半。 停了。 她整个人静止在原地。 那面盘上,代表二星的两个光格之上—— 第三个光格,正散发着浓郁的幽光。 三格。 三格全亮。 “你……” 柳如烟抬起头。 死死盯着林峰,声音因为太过震惊。 “你……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把话说完。 “你晋升到三星驭鬼者了?” 林峰点了点头。 “嗯。” “刚升的。” 沈璃从侧面直接冲了过来。 她一把挤到柳如烟旁边。 眼睛死死钉在那第三格幽光上,一动不动。 “等……等等。” 沈璃的声音在颤抖。 “我刚才是不是没睡醒?” 她猛地转头看柳如烟。 “柳队。” 沈璃的声音都变调了。 “那第三格……真的亮着吧?” “我没看错吧?”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 “你没看错。” 沈璃往后退了半步。 差点踩空。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闭上,又睁开,确认那道幽光还在。 “三星驭鬼者……” 她喃喃。 然后她突然转过身,手指直接戳向林峰。 “你!” 沈璃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 “一星升二星,我已经以为要逆天了。” 她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你出门做个任务,回来的时候三星了?” “你这到底是升级还是坐火箭?” 林峰往后退了半步。 “璃姐。” 他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 “我这不也是正常晋升吗。” 沈璃盯着他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没用。 “滚。” 她把这个字咬得极清晰。 旁边,赵闯原本靠在废铁堆上喘气。 现在整个人都直起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第三格的幽光,嗓门直接哑了。 “三……三星?” 顾雨桐站在他旁边,眼神也彻底不对劲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赵哥。” 顾雨桐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茫然。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就是我们俩今天其实干了个寂寞。” 赵闯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没说话。 但他那攥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加油。” 他憋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咱们也得努力。” 顾雨桐点了点头,眼神飘向别处。 努力个啥啊。 怎么努力。 人家十几天三星,她修炼了多少年才二星巅峰。 这没法比。 真的没法比。 “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璃没放弃。 她重新盯向林峰,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就算越级击杀有概率掠夺对方的拼图,你这也太——” “运气好嘛。” 林峰耸了耸肩。 “运气好。” “……” 沈璃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气得够呛,但真的没话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柳如烟开口了。 “等等。” 她的声音压下来,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柳如烟转头看向林峰。 “你晋升三星……” “是因为越级击杀那个四星,拿到了他的拼图对吧?” 沈璃愣了一下。 “啊?” 柳如烟解释得很快。 “越级击杀高阶驭鬼者,有极大概率掠夺对方遗留的诡异拼图。” “这是圈子里公认的铁律。” 她顿了顿。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没人真的去越级作死。” “因为正常来说,你根本活不到击杀那一步。” 沈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柳队的意思是……” “对。” 柳如烟重重点了点头。 “林峰真的越级干掉了那个四星。” “掠夺了拼图。” “就在刚才那个废弃厂房里,当场完成了破境。” 她把九宫盘递还给林峰。 “就这么简单。” “……” 沈璃彻底安静了。 她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 半晌后,她才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林峰。 “所以你……” 沈璃的声音变得非常奇怪。 “你趁着被追杀的空档,在战场上顺手升级了?” 林峰摸了摸鼻子。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沈璃深呼一口气。 “好。” 点头。 “行。” 再点头。 “好吧。” 第三次点头。 然后彻底不说话了。 赵闯看着沈璃那个状态,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他小声开口。 “沈组长?” “你没事吧?” 沈璃回头。 “我没事。” 赵闯沉默了。 他林峰……简直让人嫉妒啊! “他妈的。” 赵闯直接爆了一句,随即牵动胸口伤势,疼得倒抽凉气,捂住胸口弯下腰去。 “咳咳——” 顾雨桐赶紧拍他后背。 “赵哥,悠着点,你有内伤。” 赵闯摆了摆手,没说话。 只是抬起眼,斜斜看了林峰一眼。 眼神极其复杂。 震撼是有的,佩服是有的。 还有一种非常深刻的自我怀疑。 沈璃率先从崩溃状态里挣扎出来。 她重新看向林峰,眼神变得认真。 “林峰。” “你的九宫盘。” 她顿了顿。 “有没有龙纹印记?”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瞬间凝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林峰身上。 林峰沉默了两秒。 “没有。” “你确定?” “我确定。” 林峰伸出手,九宫盘再次浮现,他翻转过来,把盘面底部朝向沈璃。 “你自己看。” 沈璃凑上去,认认真真扫了两遍。 光滑。 干净。 没有任何额外纹路,更没有什么龙形图案。 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好。” 她点了点头。 “那就暂时排除了。” 林峰收回九宫盘。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了柳如烟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大概两三秒。 林峰率先移开眼。 “柳老大。” 他开口。 “还有别的事吗?” 柳如烟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很沉,也很慢。 “林峰。” “你入会……多少天了?应该才......” 林峰想了想。 “十几天。” 柳如烟点了点头。 “十几天。” 她喃喃重复,像是在帮自己的大脑做一次强制确认。 “一星到三星。” 停顿。 “十几天。” 她抬起头,眼神彻底变了。 是一种只有在看到某种绝世珍宝时,才会控制不住的……狂热。 “你小子这升级速度。” “简直妖孽!” 第249章 新的场景密室!(感谢麦小鼠大哥的打赏!) 柳如烟低头扫了眼腕表。 然后慢慢抬起头。 “好了。”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几个给我听仔细了。” 赵闯立刻收了脸上的表情。 顾雨桐也挺直了背。 林峰把手揣进裤兜,没动,就这么看着柳如烟。 “今晚关于月夜教会的所有情报。” 柳如烟顿了顿。 “包括SSS级任务,包括七座城市,包括龙纹印记——” 她环视了三个人一圈。 “在协会正式通告下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向外吐露半个字。” “我的话够不够清楚?” “柳队,这意思是……” “字面意思。” 柳如烟直接打断他。 “不管是兄弟、朋友,还是你家里人。” 她顿了顿。 “一个字,都不行。” 赵闯闭嘴了。 顾雨桐也默默点头。 林峰在心里把这话过了一遍。 这个操作没毛病。 情报一旦泄漏,信息源头第一个遭殃。 说不定明天就有刺客登门拜访。 封口令,合理。 “明白了?” 三个人齐声应答。 “明白。”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她转过身,步伐利落地朝停在不远处的跑车走去。 沈璃跟在后面,走了两步—— 突然回了头。 她对着林峰抛了个眼神。 风情万种的那种。 那副样子活像在说。 小伙子,你今晚表现不错哦。 林峰:“……” 他微微偏开目光,没接这个。 沈璃已经轻巧地侧身钻进副驾驶,“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发动机轰鸣骤然炸响。 跑车的尾灯亮起,下一秒,一脚暴力油门踩到底。 三个人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红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在厂房尽头彻底消失不见。 周围重新回到寂静。 大概过了有六七秒。 赵闯仰起头,双臂往两侧猛地一撑,伸了一个懒腰。 “嘶——” 赵闯放下手臂,揉了揉发闷的胸口。 “他娘的。” “今天可真是累死老子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半条命都差点折在这个鬼地方。” 林峰侧头看了他一眼。 顾雨桐也没说话。 她就站在赵闯旁边,一只手抬起来,默默揉着右侧肩膀。 沉默了有一会儿。 赵闯突然抬起头。 “不行!” “就这么回去?老子不甘心!” 顾雨桐:“……” 林峰:“?” 赵闯两只眼睛亮了起来,之前那副被抽干的颓样一扫而空。 “咱们回去必须得找个场子!” 他比划了一下。 “泡个大澡!” 顾雨桐这才抬起头,用一种“这人今天没烧坏脑子吧”的眼神斜了他一眼。 “赵哥,你现在还有心思泡澡?” “废话!” 赵闯理直气壮。 “今天死里逃生,不好好泡一场冲冲晦气,晚上睡觉做噩梦怎么办?” 顾雨桐沉默了两秒。 “……也不是没有道理。” 赵闯挑了挑眉毛,语气越来越来劲儿。 “而且光泡澡还不够!” 他顿了顿,极其认真地补充道。 “还得找个手艺好的妹子,好好给老子解解乏!” “……” 顾雨桐停顿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给了赵闯一个白眼。 “赵哥,你刚才还差点死在这里,你知道吗?” “知道啊。” 赵闯毫不在乎地摆摆手。 “所以才更得好好享受生活嘛。” “差点死了,才知道活着好。” 他拍了拍胸口,一本正经。 “这叫什么,这叫珍惜生命。” “……” 顾雨桐深吸一口气,把剩下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林峰站在一旁,忍不住真的笑出了声。 “赵哥说得对。” 他开口附和。 “回去泡澡,好主意。” 顾雨桐瞪了他一眼。 “……行吧。” 赵闯已经率先转过身,大步朝暗处的越野车走去,走了两步还回了下头。 “走起!” 赵闯把那件满是灰尘和血迹的外套直接扔进后排,拍了拍方向盘。 “系好安全带,走了。” 林峰和顾雨桐依次上了后排。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安全扣扣紧。 车灯亮起,照出一片废弃厂房外枯败的野草和碎砖。 车缓缓移动,驶出工业区边缘。 那些破败的铁皮厂房,锈迹斑斑的管道,还有弥漫过鬼气的裂缝——一点一点被甩在身后。 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工业区彻底缩成黑暗里的一个模糊轮廓,最后消失不见。 前方的路开阔起来。 远处,江城的霓虹灯光开始出现在视野边缘,各种颜色交织,斑斓而喧嚣。 林峰靠在皮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泡软了。 就在这时。 顾雨桐侧过身,从座位旁边的储物格里,抽出了一瓶纯净水。 拧开盖子。 然后——她没有自己喝。 她把那瓶水,默不作声地,递到了林峰手边。 林峰微微一愣。 他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一眼顾雨桐。 顾雨桐的眼神往别处偏了偏。 耳根隐约有点红。 “……谢了。” 林峰接过水瓶,喝了一口。 然后慢慢的回想起今晚的一切。 今晚他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他脑子里那个能接任务、爆道具的系统,就连沈璃和柳如烟这种协会高层,都从来没见过。 那东西,或许根本不在这个世界的既有规则里。 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独一无二的无解外挂。 ...... 越野车驶上市区高架,车速平稳下来。 林峰的眼皮开始有一些打架。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意识开始往边缘漂。 就在他以为今晚终于可以好好休息的时候。 突然,一股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峰眼皮猛地一跳。 立刻清醒了。 【叮!】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在林峰视网膜前缓缓浮现。 【新的场景密室已生成完毕,是否开启?】 第250章 打五次送一次!(感谢一人仙鹤大哥的打赏) 【新的场景密室已生成完毕,是否开启?】 林峰盯着视网膜上那块蓝色面板,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开。” 他在心里默默回应。 【叮!】 【恭喜宿主解锁全新密室主题——染血的手术刀!】 【任务奖励:积分6000点,解锁“染血的手术刀”主题】 【任务时限:7天】 【任务生成完毕,宿主请尽快领取任务!】 林峰把面板收了,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染血的手术刀。 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这都是明天的事了。 他还没把今晚的力气喘匀乎呢。 车子速度缓了下来,稳稳停住。 赵闯拍了一下方向盘。 “到了。” 林峰开门下车,顺手带上车门,往惊悚乐园那扇招牌门走过去。 走了两步,他脚下突然顿住了。 “……” 他眼神往前扫了一遍。 再扫了一遍。 好家伙。 门口排着一条黑压压的长队,绕过了整个门廊,延伸到街角都没见着尾巴。 队伍里的人手里全拿着东西。 钢管。 棒球棒。 拳击手套。 甚至林峰还在最后面看见一个大哥抱着一把折叠铁椅。 林峰:“?”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店的招牌,确认了一下,这确实是他开的店。 然后重新低下头,盯着这支装备齐全的队伍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 这帮人……是来玩密室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他猫着腰硬挤开一条缝,好不容易从人缝里挤进了大厅。 一进门,一股热气扑了过来,空气里全是人体热量,空调压根压不住。 大厅沙发上横七竖八全是人。 前台那边。 张远顶着两个黑眼圈,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姓名?电话?有心脏病高血压没有?没有是吧,好,签一下免责声明,下一位!” 顾凝雪站在张远旁边,手里捧着一摞手环挨个往外分。 “大家不要挤!今天晚上的场次都满了!想玩的先预约明天号段!” 角落里,乔婉举着个大喇叭在嚎。 嗓子已经哑了,脸上此刻只剩下崩溃。 就在这时,乔婉一转头—— 对上了正挤进门来的林峰。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整整三秒。 下一刻。 “林!老!板!” 乔婉把手里的喇叭往前台上啪地一摔,眼睛都红了,朝林峰冲了过来。 她伸手揪住林峰的衣袖。 “你还知道回来啊!” 林峰干咳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 “那什么……大家辛苦了,生意好这不是好事嘛——” “好你个大头鬼!” 乔婉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带着哭腔,但偏偏咬着牙,透着股莫名的委屈劲儿。 “你一走就是一天!店里来的人跟丧尸围城似的,从你消失以后就没断过!张远已经四十个小时没睡了你知道吗!” “峰哥——” 张远从电脑屏幕后头抬起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眼神飘忽。 “你再不回来,我明天就该躺在抢救室里了。” 顾凝雪抬头看了林峰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分手环。 那个沉默本身就已经是最强烈的控诉了。 林峰看了看乔婉,又看了看张远,再看了看顾凝雪。 最后把目光落到了大厅里密密麻麻的人和他们手里各式各样的家伙什儿上。 他指了指那个抱着折叠铁椅的大哥。 “张远。” “嗯?” “那大哥手里拿的那个,是从家里扛来的,还是咱们提供的?” 张远:“……是他自己带来的。” “那还挺敬业的。” 林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他们为什么都带着家伙什儿?” 张远推了推已经快滑到鼻尖的眼镜,精神微微一振,终于来了点说话的气力。 “你没看新闻吗?” “就是那个江城特大拐卖案,警方深夜突袭,解救34名被拐卖女性那件事!” 林峰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咱们的血色冷宫主题一上线,玩家们就发现咱们密室里的布景、剧情、NPC设定,跟新闻里那个地方高度一致!” 张远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网上直接炸了!有人发帖说【天哪这家密室不会真的通灵吧】!热搜挂了整整一个白天!” “然后——” 他顿了一下,往前台抽屉里翻了翻,摸出一叠账单推到林峰面前。 “就有这帮人来了。” 林峰低头扫了一眼账单。 眼睛停住了。 二十四万七千八百块。 他把账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这是……一天的流水?” “昨天下午三点到今天下午三点,整整24小时的。”张远点头。 “不对,应该叫额外的收入!” 张远纠正道。 林峰把账单放下,指了指上面一行奇怪的收费项目。 “这个,扇巴掌200块,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 乔婉这时候插嘴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复杂情绪。 “就是这帮人进去之后,根本不走剧情,直接冲着NPC过去就是一巴掌。” “容嬷嬷、宋总管、邓成喜,挨个扇。”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扇完了还不够,有人掏出棒球棒上去就抡,有人穿着拳击手套进去冲着邓成喜那个NPC就是一顿组合拳……” “那个抱铁椅的大哥......” 乔婉朝门口努了努嘴。 “他说他就是来给被拐卖的女孩子出口气的,带着铁椅子专门给邓成喜的。” 林峰沉默了三秒。 他把账单翻到第二页。 “拳击手套:300块。棒球棒:800块。钢管:800块。自带铁椅……” 他抬起头,看向张远。 “妙啊。” 林峰低下头,继续翻。 账单翻到最后。 他抬起头,看了看大厅里那一屋子人,又看了看账单。 “张远。” “嗯?” “你们怎么不拦着点?” “我们拦着了!但是自从他们发现打完的NPC丝毫不影响下一波客户继续打之后,都认这个补偿费用了!” 张远说。 “而且被打之后的NPC会自动复位,NPC该干嘛干嘛,打完了该挨刀的剧情该推进的还是推进,玩家该出来出来,全不耽误。” 林峰点了点头。 他把账单往前台上一放,手压在上面,扭过头。 然后清了清嗓子。 “大家听我说一句!” 大厅里嗡嗡的噪音往下压了压。 林峰站在前台边上,把声音放到最大。 “本店即日起,推出新活动——” 他顿了一下。 “打NPC,打五次,送一次!” 大厅先是一秒的沉默。 然后炸了。 “真的假的!” “白送一次?!” “老板这是要做公益啊!” 那个抱着折叠铁椅的大哥激动得站了起来。 “老板大气!” 乔婉站在林峰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屋子群情激昂的玩家,再低头看了一眼账单上那个二十四万七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张远把键盘敲得更快了,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峰哥,这活动要不要加个噱头?” “比如说——情绪价值密室,打了解气才算数,不解气免费重来?” 林峰想了一秒。 “行,这个好,加上。” 顾凝雪站在旁边,把最后一个手环递出去,然后直起腰,平静地看了林峰一眼。 “工资结算要加班费。” 她就说了这一句,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林峰摸了摸鼻子。 “加。” “翻倍。” 顾凝雪没有回应,但林峰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前台的预约队伍更长了。 林峰往后退了两步,靠着墙,把手揣进兜里,扫了一眼整个大厅。 大厅里全是捏着家伙什儿跃跃欲试的脸。 他没说话。 只是眼神往后台走廊那个方向落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今晚没时间多感慨。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翻出苏小小她们五个女生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 然后是王大彪、赵彦、孙雪。 一个个往下。 手机屏幕上那些对话框一个个点开 最后,他翻到了陈宇的对话框。 停了一下。 陈宇这人,确实让他不省心。 他想了想,还是点了进去。 “新的密室已经开启!明晚八点,速来!” 第251章 林松毒舌反杀王大彪! 晚上七点二十分。 苏小小先到。 她推开大门往里看。 前台那边,乔婉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在往桌面上归拢今天剩下的零碎。 动作已经接近机械,人是在的,魂儿不太在线。 张远盯着电脑屏幕,手指还搭在键盘上,但眼神已经飘到了某个虚空坐标,随时像是要原地睡死。 靠近门口的位置,一个大哥夹着一把折叠铁椅,正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苏小小整个人愣了半秒。 苏婉从她身后跟进来,视线落在那把椅子上,停了两秒。 姐妹俩对视。 苏小小先没忍住,低下头。 “他……他真的带铁椅子来的?” 乔婉抬起头,看了她们俩一眼,表情毫无波澜。 “笑什么笑,昨天还有带哑铃的,两个,对称的,进去之前先热了个身。” “什么?!” 苏小小直接笑破了音。 苏婉表情管理崩了三分之一,赶紧重新撑起来。 乔婉把桌上最后一个预约册合上,往抽屉里一推。 “你们俩今天来得早。” “林峰哥说八点,我们就早来一会儿。” 苏小小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找了个位置坐下。 张远听见动静,从屏幕后面缓缓抬起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确认了一下来人是谁,又缓缓放了下去。 七点半。 王大彪第一个冲进来,赵彦跟在后头,两人前后脚进门。 孙雪比他们晚了两分钟,进来的时候手里捏着车钥匙,往包里顺手一塞。 陈宇和张佳怡几乎同时推门,两个人都没打招呼,各自找地方落座。 王大彪一进来就往大厅里扫了一圈。 桌边角落里,两根钢管的包装纸撕了一半,扔在那儿没人清。 前台旁边,一双拳击手套被人忘了,搭在椅背上。 地上还有折叠铁椅留下的两道浅痕。 王大彪把这些一路扫过去,最后把视线落在林峰脸上。 “林老板。” “嗯?” 林峰靠着前台。 “你这儿,什么时候改行做军火商了?” 林峰不慌不忙,把昨天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解压活动,打NPC,打五次送一次,容嬷嬷和宋总管被扇了整整一天。 后来发现邓成喜那个NPC比前两个耐打,直接排了个加长队。 “有人打完了还觉得不够解气,要求加场次。” 他顿了顿。 “都答应了,打五次送一次,买了就得用。” 大厅里哄笑声炸开。 王大彪抱着膀子,摇头晃脑,一副深感认同的样子。 “妙啊妙啊,这思路打得通!”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了。 手指挨个往在场的人身上点了一圈,皱起眉头,数了数。 “还差俩呢。” 话音刚落,大门被推开了。 林清悦走进来。 身边跟着一个男生。 背上背着个双肩包。 面相斯文,个头不矮,但整个人站在那儿有一股久坐教室压出来的气质。 眼神里带着刚从题海里浮上来的茫然劲儿。 林清悦进门,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周可可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然后她看了一眼林峰继续说道。 “这是我弟,林松,十八岁,高三,文科,最近天天抱着历史书背到脑壳疼。” 又停顿。 “我强拉过来散脑子的,凑个人数。” 林松站在门口,把大厅里的折叠铁椅痕迹、钢管包装袋、拳击手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没说什么。 把书包带往肩上紧了紧,跟林峰点了个头。 “你好。” 林峰看着林松也是微微一点头。 王大彪从头到脚把林松打量了一遍。 那个眼神…… 就是“过来人看新手”那种,带着点大哥好意,但好意里面还藏着点想看热闹的劲儿。 “哟。” 他往前走了两步,抱着膀子开口说道。 “高三小朋友啊。” 他语气语重心长的说着,大哥架势拿得稳稳的。 “你不知道,这密室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次我们在里头——” 他故意拉长语调。 “那叫一个出生死的经历。你高考压力大我理解,但心理素质这关要是过不了,进去腿一软,到时候还得我背你出来。” 他说完,叉着腰,一脸的笑容。 林松听完。 他抬起眼皮,看了王大彪一眼。 “高三文科生!” 他开口回道。 “每天在崩溃边缘正常运转,这是基本功。” 停顿了一秒。 “不过……” 他偏了偏头,像是随口想到了什么。 “我听说,某些人上次在游戏里挨了一刀,那刀还不是真的,出来之后照样在走廊里哇哇嚎了半条街——” 他抬起头,表情平和,语气一点没变。 “这个心理素质,您要不要先给自己评估一下?” 大厅里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炸了。 苏小小直接往苏婉身上一歪,笑到说不出话。 张佳怡捂住脸,肩膀在抖。 孙雪把嘴边那个笑憋了回去。 王大彪的手指指着林松。 嘴张开,合上,又张开,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他转头,死死看向林清悦,眼神里只有三个字。 “你管管他。” 林清悦耸了耸肩。 “我没教他这个,他自学的。” “……” 王大彪拉开旁边的椅子,重重往下一坐,像个被戳了气口的皮球。 “行,有种。” 他摆了摆手,语气竟然顺得出乎意料。 “算你小子合格了。” 林松不卑不亢的点了个头,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到脚边。 苏小小捂着肚子,悄悄往林松那边看了一眼。 这高三生……嘴皮子比王大彪还溜。 笑声慢慢收了七七八八。 林峰从前台边上站起身。 他抬起手,往桌面上轻轻一压。 “安静。” 大厅里的笑声降了下去。 九双眼睛齐刷刷的对着他。 林峰把一沓背面朝上的卡牌整整齐齐推到桌子正中间。 “人齐了。”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 “这次密室主题的名字,叫——” “【染血的手术刀】。” 苏小小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手往袖口里缩了一截。 张佳怡皱起眉头。 “这名字比那个血色冷宫还渗得慌啊。” 赵彦眼神往那叠卡牌上落了一下,没吭声。 林峰站在桌边,不紧不慢把规则说完。 “十个人,随机抽取一张角色卡,卡面上是身份背景和个人任务,进密室之后按角色行动。” 他指了指那叠卡。 “一人一张,自己抽。” 十个人依次走上来。 牌面朝下,各取各的。 苏小小把自己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皱起了眉头字,嘴里嗫嚅着什么。 林松翻开,抬起头往林清悦那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回去。 陈宇翻开,把卡平放在桌上,沉默了足有三秒,然后把卡扣在掌心不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左右两边瞄。 都想知道旁边的人抽到了什么。 林峰最后一个翻开,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把卡往胸口衣兜里一插。 “挨个报一下自己的角色。” 林峰对着其他人说道。 赵彦第一个。 “我是一名麻醉医生,叫李同,当年负责麻醉。” 他念完,把卡翻了个面。 接下来是陈宇。 他把卡从掌心翻过来,低头看了一遍,开口说道。 “我是一名叫林熙熙的孩子父亲,林志强。” 他顿了一下,继续念背景。 “痛失爱女后精神濒临崩溃,坚信女儿是被害死的。” 念完,把卡扣在桌上。 孙雪举着身份卡继续说道。 “护士长,王敏,良心发现者。” 她念完,往林峰那边多看了一眼。 然后又把背景念了一遍,慢悠悠的。 “当年手术的巡回护士,因良心不安辞职,长期被噩梦困扰。” 她停了停,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还挺适合我的。” “怎么讲?” 林峰问。 孙雪没多解释。 “噩梦多呗。” 苏小小把卡举起来,脸上明显带着点“我怎么这么倒霉”的表情。 “熙熙母亲,周婷。” 她把背景往下念,声音越来越小。 “产后抑郁未愈,时常产生幻觉,觉得女儿还在身边……” 她放下卡,抬起头,直盯着林峰。 “我怎么抽到这个?!” “手气问题。” 林峰说。 “这角色还产后抑郁......” 苏小小嘟囔道。 “我抑郁演技不行怎么办——” 苏婉把自己的卡念出来。 “调查记者,方璐,正义使者。” “曾报道过多起医疗黑幕,因追查熙熙案收到过死亡威胁。” 她点了下头,把卡收好,没多说。 张佳怡翻开,扫了一眼,轻哼了一声。 “死者家属代表,刘芳。” 她往下继续念道。 “三年前她的孩子也在同一家医院意外死亡,怀疑与陈卫东有关。” 她把卡往桌上一拍,神色自得。 “这个适合我。” 林清悦端着卡看了两秒。 “灵媒,阿彩,通灵者。” 她把后面的背景念完。 “能感受到婴儿的怨气,但自身也很脆弱。” 她把卡平放到桌上,没有表情波动。 轮到林松。 他把卡举起来,往下扫了一遍,抬起头,看向林清悦。 林清悦看着林松没说话。 林松低下头,重新看了一眼卡面,开口说道。 “实习生,小陈,刚进医院实习,被迫给陈卫东打下手,目睹了一些诡异场景。” 他念完,把卡收起来,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林清悦说了一句。 “这个角色跟陈卫东挂钩,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进去就知道了。” 林清悦淡淡的说道。 “……行。” 最后,王大彪。 他翻开那张卡,往下扫了一行,整个人愣住了。 整整两秒,一动没动。 然后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整条腿都震了一下。 “哎哟我去——” 他把卡举起来,声音响彻大厅。 “医院保安,张强,目击者!” 大厅里已经有人开始憋不住了。 王大彪转头,把在场的人扫了一圈。 “上次侍卫!这次保安!” 他把手往空中一挥,语气里有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慨的劲儿。 “老让我看门!我上辈子是门神啊!?” 哄笑声再次炸开。 苏小小在桌面上拍了两下。 林峰把最后一张卡从衣兜里抽出来,平放在桌上。 “退休刑警,老赵,理性担当。” 王大彪哀嚎停住,往这边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行,你这个听着靠谱。” 林峰没回应。 他把卡重新插回衣兜里,站起身,扫了一圈。 笑声慢慢平下去了。 大厅重新安静。 十个人,十双眼睛,全对着他。 林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就一句。 “准备好了吗?” 王大彪第一个点了头。 赵彦也跟着点了点头。 陈宇把桌上那张卡拿起来,看了眼周围,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最后是王大彪,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扯了扯衣袖,又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干!” 林峰没再多说。 他转过身,面向走廊尽头那扇密室的大门。 两步走过去,手搭上门把,开口说道。 “那我们,出发吧。” 第252章 慈恩医院旧楼!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死。 林峰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刚才还敞开的密室大门,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斑驳的水泥墙,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 “卧槽。” 王大彪手欠地上去摸了一把,蹭了一手死灰。 “这阴间特效拉满了啊,后路直接焊死?” “别摸了。” “把你那爪子收收。” 赵彦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打起精神,别开局就送。” 林峰转过身。 眼前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底的走廊。 地面铺着老式的水磨石地砖,很多地方已经碎裂,露出下面的水泥。 墙壁两侧贴着泛黄的瓷砖,上面爬满了黑色的霉斑。 走廊尽头,一扇生锈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绿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单纯的霉味。 也不是普通的消毒水味。 而是一种混合了福尔马林、陈旧血腥味还有一股恶臭的味道。 苏小小死死捂住口鼻,被呛得直犯恶心。 “这到底什么味儿啊……太上头了。” “福尔马林。” 孙雪皱着眉头。 “医院里专门用来泡尸体标本的。” “不止,还有别的。” 林清悦站在队伍最后面,声音很轻。 “还有死亡的味道。” 林松打了个冷战,猛地扭头看过去。 “姐,开局别瞎立Fg行不行!” “你可别吓人了。” “我没吓你。” 林清悦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就是尸体腐烂后的气味,跟福尔马林混在一起,闻起来就是这样。” 苏小小脸白得像张纸。 “求求了,快别说了……别说了!” 话音刚落。 头顶那个老式破喇叭突然“滋啦”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刺得人耳膜生疼。 大伙唰的一下全抬起了头。 紧接着——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声音很轻,很柔...... 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欢迎……来到慈恩医院……” “熙熙……等你们……等得好苦啊……” 苏小小浑身一抖,往苏婉身边靠了靠。 广播的声音继续说道。 “游戏规则……找到真相……你们才能......才能活着离开……” “但是,千万要记住……” 声音停顿了两秒。 怨毒的音调猛地拔高。 “每过一个小时……她就会更愤怒……” 话音落下。 滴!滴! 所有人手腕上的战术手环同时疯狂震动。 林峰抬起手腕看去。 手环屏幕上,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跳了出来。 07:00:00 【06:59:59】 【06:59:58】 …… “就给七个小时。” 赵彦死死地盯着手环。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七个小时之内必须找到真相,否则……” “否则就出不去了呗。” “嗐,多大点事。” “老规矩了,上次也是这样。” 王大彪强装镇定地摆摆手。 “上次冷宫不也是卡点逃生么。” “不一样。” 陈宇突然开口。 “上次的缓冲期是整整七天。” “这次直接砍到了七个小时!” 他抬起头,看向林峰。 “时间压缩了二十四倍。” 林峰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手环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 陈宇说得没错。 这次的时间限制,比上次紧张太多了。 “行了。” “都稳住。” 林峰收回手腕,打断了众人的脑补。 “别愣着了,先往里走,边探路边说吧。” 说完,他直接大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往外渗着绿光的生锈铁门。 其他人抓紧跟在了后面。 王大彪硬着头皮走在前面开路,手里举着强光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扫射。 “我滴个乖乖,这什么阴间作息……” 王大彪边走边嘟囔。 “这破医院的压迫感,比冷宫那个老妖婆的窝还恐怖。” “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少说两句吧!” 赵彦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省点力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说完,王大彪朝着赵彦努了努嘴。 林峰走到铁门跟前,单手抵住门板用力一推。 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打眼一看是一个大厅。 林峰站在门口,手电光扫过去。 这是一个标准的医院门诊大厅。 正前方是一排收费窗口,玻璃上贴着褪色的价目表。 窗口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左侧是一排塑料椅子,椅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右侧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LED显示屏,屏幕早已碎裂,只剩下几根电线垂在半空中。 天花板上的吊扇一动不动,扇叶上挂着一圈又一圈灰白色的蜘蛛网。 但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四周的墙壁。 两边的白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妇幼保健的宣传海报。 上面全是印着胖嘟嘟的婴儿。 本该是天真无邪的笑脸,却因为墙壁受潮起鼓,全部变了形。 那些婴儿的眼睛和嘴角被拉扯得极其扭曲。 在手电光的晃动下,这些死物就像正咧着嘴,死死盯着他们这群活人! 苏小小只瞥了一眼,鸡皮疙瘩就炸了一后背,赶紧把眼闭上。 “我不看了我不看了……妈耶……打死我也不看了!” “这么可爱的照片竟然这么渗人!” “镇定点。” 苏婉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是海报而已。” “姐,不是……” 苏小小声音发抖的说道。 “它们……它们的眼珠子刚才好像转了一下……” “没动。” 苏婉语气坚定。 “是你的错觉。” 林峰走进大厅,手电光在地面上扫过。 地上有脚印。 很多脚印。 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 全都朝着大厅深处延伸。 大厅中央,有一块立式指示牌。 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几行字。 【一楼:门诊大厅、挂号处、药房......】 【二楼:妇产科、儿科、手术室......】 【三楼:住院部......】 【地下一层:档案室、停尸房......】 林峰盯着“手术室”三个字,停顿了两秒。 “这把直奔二楼。” 他转过身,看向其他人。 “等等。” 陈宇突然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泛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画面里是一个刚满月不久的婴儿,笑得格外灿烂无邪。 陈宇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两个字。 ——熙熙。 他盯着那两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熙熙……” 旁边一直闭着眼的苏小小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凑到陈宇身边。 “熙熙……” 她喃喃自语,眼神发直。 “熙熙在跟我说话……” “什么?” 苏婉皱起眉头。 “小小,你在说什么?” “她说……” 苏小小的眼神有些涣散。 “她说这里好黑……” “她说这儿冷……” “她说她好冷……” “她问我……妈妈为什么不抱抱她……” 苏婉脸色一变,伸手抓住苏小小的肩膀。 “苏小小!!醒醒!!清醒点!” 苏小小像触电般浑身一哆嗦,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重新聚了焦。 “姐……” 她声音发颤。 “我刚才……” “这太可怕了,我感觉我就是熙熙的妈妈一样!能感受到熙熙对我说的话!” “这感觉,简直太真实了!” “没事。” 苏婉把她拉到身边。 “别乱想。” 林峰看了苏小小一眼,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张佳怡。 张佳怡正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切。 “你怎么看?” 林峰问。 张佳怡冷笑一声。 “当然冷。” 她推开墙,往前走了两步。 “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医院,地下埋了多少无辜婴儿的冤魂?”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走吧。” “不把陈卫东那个畜生揪出来……” 她顿了顿。 “谁也别想走。” 第253章 七颗心脏! “走吧。” 林峰走在最前面,手电光压着地面,朝大厅正中那个弧形导诊台走过去。 台子很大,横在大厅中央,把整个空间生生切成两半。 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玻璃隔板缺了一角,碎边上挂着干涸的黑色痕迹。 王大彪凑近看了一眼,扯了扯领子。 “那是血吧?” “那是油漆。” 你看看你问的这没营养的问题。 赵彦白了王大彪一眼。 林峰绕着导诊台走了半圈,把手电往台后一扫。 台后那台心电图机开着。 “滴——滴——”。 屏幕上那条线几乎是水平的。 赵彦第一个绕到台后,单膝跪下来,把手电往机器底部一压。 “这机器下面有七个凹槽。边上有荧光标线。”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 林松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凑到跟前低头看了一眼凹槽的形状,沉默了两秒,然后直起身,偏了偏头。 “心脏轮廓。机器在等激活。七个槽位全填满,应该才能解锁通道。” 王大彪扭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高三生就是高三生,脑子转这么快?” 林松没抬头,继续看着凹槽边缘。 “文科逻辑推导。” 他停了一下。 “比保安日常内容稍微复杂一点点。” 大厅里憋出几声轻笑。 王大彪张了张嘴,把反驳咽回去,最后只是把嘴闭上,转过头去,没吭声。 林峰抬手,把大伙的声音往下压了一压。 “别杠了,时间不多。” 他扫了一眼大厅布局。 “分三组。我带陈宇、苏小小、苏婉,留在大厅中央搜导诊台周边。” “王大彪带林松、林清悦,去左侧药房。” “赵彦带孙雪、张佳怡,去右侧挂号区。” 三组人立刻打散,各自朝方向走去。 王大彪抡起保安棍,往手心里磕了一下,嘴上响亮地挂着“这活儿我最熟”,脚下比平时慢了半拍。 走进左侧走廊黑暗里之前,他下意识回头,往林峰方向瞥了一眼。 林峰已经蹲在导诊台前,没看他。 王大彪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转身走进黑暗里。 林峰这边,手电扫过导诊台台面下方的储物格。 里头一叠病历表,烂成纸浆了,一碰就散。 旁边压着一只婴儿玩具鞋。 就一只,不见另一只。 右侧挂号区那边,传来赵彦推开隔断门的动静。 孙雪绕开碎片走进去,举着手电扫了一圈窗口台面。 然后她停住了。 “赵彦。” “嗯?” “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赵彦走过去,俯身往台面上看。 台面上有刻痕。 不是划花,是刻的,力道很重,划进去有几毫米,笔画歪歪扭扭,但字字都认得清。 是同一句话,重复了整整七遍。 “还我孩子。” ...... 孙雪靠着墙,往台面上盯了几秒。 张佳怡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 “七遍。” 她只是把这个数字摆出来。 “刚好七颗心脏。” 赵彦直起身,把手电移开。 “继续搜。” 左侧药房。 药柜全倒了,碎玻璃和散落药片把地面铺了一层。 王大彪走在最前面。 他扫了一眼四周,往林清悦方向凑了凑,压低声音。 “这药房里的阵容……有点超出我的舒适区。” 林清悦从他旁边绕过去,往药柜残骸那边走,头都没抬。 “你是保安。” “对啊,所以我比谁都懂什么叫不安全。” 王大彪振振有词,但脚下还是跟了上去。 林松举着手电,低头扫地面,一步一步往角落里走。 碎玻璃被手电光反射,在地面上散出细碎的光点。 林松绕开,走到药房最里侧的角落,手电光在地面上移动,停在一只垃圾桶上。 林松在垃圾桶旁边停下来,手电光定在桶盖上。 王大彪顺着他的光看过去。 “那个桶有问题?” “桶盖底面。” 林松往旁边让了一步。 王大彪走过来,弯腰,把垃圾桶盖掀开。 压着一个红色的东西。 他伸手抠出来,捏在掌心,低头去看。 硅胶质地,冷的,摸上去没有一点体温。 表面凸起密密麻麻的纹路,仿真血管,一根一根,摸着硌手。 红色的,大小刚好填满一只手心。 王大彪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 它在他手心里跳了一下。 就一下。 那种震动感从掌心顶上来。 “啊!!” 王大彪把手往外甩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气,仰起头对着天花板,沉默了整整两秒。 然后扬声朝大厅方向吼出去。 “找到了!” “妈的,这玩意儿真的跳了一下!” 王大彪把那颗心脏握紧,深呼一口气,往大厅方向走出去。 林松跟在他后面,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开口了一句。 “大彪哥,你刚才那声音……” 他停了一下。 “跟心电图机那条线差不多。” 王大彪脚步顿了一下。 “有点抖。” “……” “你这个高三生,嘴是真的欠。” 大厅里,林峰走过来,从王大彪手里接过那颗“心脏”,掂了掂。 他转过身,把东西递给陈宇。 “你来。” 陈宇没说话,抬手接过。 他低下头,盯着它看了一眼。 苏小小站在旁边,视线在陈宇脸上停了一秒。 悄悄往侧边挪了半步,没出声,给他留出了一点空间。 大厅里那条“滴——”声还在响,频率没变。 陈宇走到心电图机前,把那颗心脏对准第一个凹槽,手腕用力往下压。 “咔哒——” 槽边缘的荧光红线亮了。 深红色,往外漫了一圈,漫到台面上。 “滴——咚!” 机器声变了。 那条水平线骤然抖动,跳出了一个清晰的峰值,随即缓缓回落。 但频率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档。 大厅里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了整整一拍。 王大彪盯着那条线,咽了一下。 “这机器……一直开着的?” “是。” 林松绕到台后,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他抬起头。 “现在有心跳了。” 没人接话。 心电图机的“滴——”声频率快了一档,在这个空间里回荡。 七个凹槽,第一个亮着,红光在台面上映出一小圈昏暗的血色。 剩下六个,还是暗的。 林峰开口。 “重新散开,继续找。” 人群重新分散开来。 但就在苏婉在转身的时候,手里的记录相机无意识地抬了起来,镜头朝着大厅右侧那面贴满婴儿海报的墙扫过去。 她说不清这个动作是怎么来的。 职业习惯,大概。 镜头里,墙还是那面墙。 那些婴儿还是那些婴儿。 因受潮起鼓而变形的脸,被拉扯得扭曲的嘴角。 在手电光的反射下,跟刚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苏婉往右移了半格镜头。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相机屏幕上,正中那张海报里的婴儿。 那对原本印着的黑亮眼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空洞的黑孔。 孔里没有瞳孔,只有彻底的空。 苏婉盯着屏幕。 四周翻找东西的声音还在,没有人注意到她停在原地。 然后,那两个黑孔开始往下流东西。 黑色粘稠的汁水,沿着海报纸面一点一点往下淌。 苏婉把相机从镜头前慢慢移开。 抬起头,直接用肉眼看向那张海报。 海报还贴在墙上。 婴儿还在笑。 眼睛还在...... 第254章 染血的拨浪鼓! 苏婉盯着看了三秒,然后把相机插回腰包侧袋里,转身往里走。 可能是光线问题。 她这样想,脚步没停。 导诊台那边。 陈宇蹲在台侧,手电顶着台底,把那道窄缝从左往右扫了一遍,又从右往左扫回来。 台底是空的。 隔板之间留着个垃圾槽,里面积了一层灰,碎纸片,一个褪色的挂号夹边角,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干燥黑色块状物。 他把手伸进去,沿着底部往靠近隔板的位置摸。 摸到了一个硬物。 卡在两块隔板之间,不好使劲。 他把拇指抵着左边,食指勾住右边,同时用力往外抠。 出来了。 他站起身,把那颗心脏握在掌心里。 震动感跟第一颗一模一样。 他走到心电图机前,把心脏对准第二个凹槽,手腕往下压。 “咔哒。” 第二条荧光红线亮了。 深红色往外漫了一圈,机器的“滴”声频率快了一档。 苏小小站在旁边,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这声音越来越密了。” 她看着屏幕说道。 “咋感觉这机器现在……真的有心跳一样。” “本来就是设计成这样的。” 苏婉走过来站到她旁边。 “我知道是设计的。” 苏小小皱皱眉头。 “就是这感觉很难受,跟真的似的。” 说完往后退了半步,悄悄远离了那台机器。 右侧挂号区。 孙雪走到窗口台面前,低下头,往底部的抽屉格挨个检查。 第一格,空的。 第二格,卡死了,掰了一下,没动。 第三格,开了一条缝,里头是一叠废旧挂号单,黏在一起,翻不开。 她伸手往挂号单后面摸,指尖触到了一块布料。 她把东西拽出来,放到手电光下看。 一块干硬的纱布,包着一颗心脏,包法很随意,就是往里一塞。 “第三颗。” 她开口递给赵彦。 赵彦接住,往旁边一搁。 孙雪往下一格摸。 这格开得顺,但里面盖着一个生锈的文件夹,压着下面所有东西。 她把文件夹挪到一边。 第四颗直接露出来了,边角是硅胶那种暗红色,一半在外头。 “第四颗。” 她把两颗都递给赵彦,然后停在那里,没动。 手还伸在那格抽屉里。 “孙雪?” 赵彦扭头。 “有东西。” 她把里面的东西拽出来。 是一叠纸,折边已经泛黄。 她摊开,把手电光压过去,从抬头往下读。 “术中纱布计数单。” 她停了一下,继续往下读。 “纱布共用……十八块。” 又停了一下。 “术后收回……” “十七块。” 赵彦没说话。 张佳怡从门口转过头,视线落在孙雪手里那张纸上,没吭声。 孙雪的手指停在那行数字上。 十八减十七。 少了一块。 就是少了一块。 她的指尖轻轻压了一下纸面,沿着那行数字的边缘描了一下。 赵彦走到心电图机前,第三颗对准凹槽,往下压。 “咔哒。” 第四颗紧跟着。 “咔哒。” 机器声密了一倍。 屏幕上那条线密密攒着,波峰一个挨一个,整条都在抖。 大厅气温骤然往下掉了一截。 王大彪吐了一口气,白雾清清楚楚飘出来了。 苏小小把两臂抱紧。 “冷。” 就一个字,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什么时候开口的。 苏婉扭头看她。 “你没事吧?” “我就感觉冷。” 苏小小摇摇头。 苏婉伸手,悄悄抓住了苏小小的手腕。 苏小小往苏婉身边靠了靠,没说话。 但她的视线在动。 不是主动扫的那种,更像是眼珠子自己偏过去了,落到大厅某个方向。 “小小。” 苏婉压低声音说道。 “嗯?” 苏小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被苏婉握住,眨了一下眼睛。 “我没事。” 林清悦停在大厅正中央。 没有人叫她停,她脚步就止住了,站在原地。 她像是被操控一般闭上眼睛。 手里那个罗盘的指针不自觉的开始高速旋转,针尖抖得厉害。 像是试图同时往四个方向冲,但哪个方向都稳不住。 翻东西的动静一个一个停掉了。 王大彪最先注意到她,嘴动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沉了大概有五六秒。 林清悦开口。 “熙熙在哭。”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她。 林松站在她侧边两步开外,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林清悦的眼睛还闭着,右手握着罗盘,缓缓往左转。 指针跟着偏。 一点,两点,偏到大约左侧四十五度角的位置,针尖猛地往下一顿。 不抖了。 稳住了。 林清悦睁开眼睛。 “那里。” 她的视线落在大厅左侧角落。 所有人跟着转头。 角落靠墙位置,是一个透明陈列柜。 以前应该是医院展示母婴用品的地方,现在柜子里的东西大半碎了或腐烂了。 但最顶层的搁板上,放着一个拨浪鼓。 粉色的,褪色很严重,鼓面上的图案早模糊了,木柄一端缠着一圈红线,磨损得差不多了。 搁板上积着厚厚的灰。 但那圈红线,却是新的。 走到陈列柜前,柜门上挂着一把锁。 四位数密码,锁面黑色,表面有刮痕,看不出被开过多少次。 苏小小把锁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下。 “密码锁。” 她往后退了半步,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 “这谁知道密码啊?” “不知道就猜呗。” 王大彪叉着腰走过来,看了一眼锁。 “1234?” “你能不能专业一点。” 赵彦扫了他一眼。 大厅里视线在几个人脸上轮了一圈,最后落到陈宇身上。 陈宇站在陈列柜旁边,低头看着那把锁。 然后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把那张照片取出来。 正面是熙熙的脸,刚满月,笑得很好看。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熙熙”两个字在上面。 他盯着照片边角,把手电光压过去,看到了那行用蓝色签字笔写的极小的字。 “熙熙出生日期:2025年3月15日。”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陈宇把照片收起来,伸手,握住密码锁的锁面。 “生日。” 他一格一格拨动密码盘。 “零。” “三。” “一。” “五。” 最后一格转到位,他把锁往下扯。 “咔嗒——” 锁扣弹开。 苏小小站在柜门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柜门拉开。 手往最顶层探过去,一点一点靠近那个木柄。 她的手指在颤。 也可能是意识到在颤的时候,才发现从走过来的时候就开始颤了。 “熙熙……” 她听见自己小声说了这两个字。 没有想要开口,就是说出来了。 手指触碰到木柄的一瞬间。 “啊!” 大厅里,无数婴儿的啼哭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第255章 稀有血型? 哭声一下子变得特别大。 声音感觉是从墙缝、天花板还有地砖缝里一起钻出来的。 张佳怡第一个把耳朵死死捂住。 孙雪愣了两秒,也赶紧抬手压住耳朵。 “别发呆了!赶紧找心脏!快!” 林峰急忙喊道,让原本僵在原地的人全都动了起来。 苏小小还站在那个陈列柜跟前。 她手里死死攥着拨浪鼓。 她整个人看着有点魂不守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厅中央。 “快走,别发愣。” 苏小小打了个踉跄。 “我……我刚才好像……” “别想了,赶紧动起来。” 苏婉没回头看她,拽着人就往前走。 林峰扫了一眼心电图机的屏幕。 上面亮着四道红线。 还有三个槽是黑的。 哭声和心跳仪的滴滴声搅合在一起,频率越来越快,听着让人心里发慌。 手环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林峰扭头看向右侧挂号区。 “赵彦,你们继续搜那边。” 赵彦点了下头,带着孙雪钻进了挂号区深处。 挂号区里,孙雪绕过倒在路中间的塑料椅子。 她蹲下身,手电光贴着柜台最下面的抽屉缝隙,一个一个往里看。 前面的格子都是空的,要么就是些厚灰和烂纸头。 她伸手往最下面那层摸,里面很深,只能靠手指头一点点试探。 指尖碰到一个硬梆梆的东西。 那东西没在格子里,是卡在抽屉壁和隔板中间的缝儿里的。 塞得很死,抠着特别费劲。 孙雪用食指顶住缝隙,大拇指从侧面使劲一别。 出来了。 但那心脏外面好像裹着一层纸。 她把东西凑到手电光底下看。 那是一张旧的处方单,纸又黄又脆,边缘都破了。 纸条被随便卷了几圈,把心脏包在中间。 孙雪先把心脏抓稳,另一只手把处方单慢慢摊开,拿光照着上面的字。 上面就一句话:请不要伤害他们。 孙雪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也许是某个被迫参与的人。 她没吭声,把处方单叠好塞进口袋里,站起身。 “第五颗在这儿。” 她把心脏递给赵彦。 赵彦接过去的时候扫了她的口袋一眼。 “翻着什么了?” “一张处方单。先把这玩意儿安上再说。” 赵彦也没多废话,拿着心脏走到机器跟前,对着凹槽用力一按。 “咔哒!” 第五道荧光红线亮了。 药房那边,林松举着手电。 他绕开地上那堆碎玻璃,慢慢往最里头走。 林清悦跟在他后头,手里抓着罗盘。 指针一直在乱转。 林清悦在一个婴儿称重台跟前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台子下面露出来的金属架子。 “这儿。” 林松凑过去。 手电光往架子缝隙里照过去。 有个暗红色的东西压在最底下的金属横梁中间。 他小心地把手伸进去,手指慢慢摸到最深处,把东西抠了出来。 那玩意儿抓在手里跳得特别快,感觉在拼命挣扎。 林松攥着心脏往回走,顺便拿光晃了一眼手心。 深红色,上面的仿真血管一根一根的,看着特别真。 大厅里。 第六颗心脏被塞进凹槽。 亮起的瞬间,心电图机的滴滴声连成了一片,变成了刺耳的蜂鸣声。 婴儿的哭声跟着拔高了好几个调。 那种声音特别钻耳朵,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 苏小小把手死死捂在耳朵上。 “这哭声是想催命吗?!” “是在催最后那一颗。” 张佳怡靠在柜台边上,盯着机器屏幕。 “还差一个。” 赵彦拿手电往周围晃了一圈。 “最后一个在哪儿?有人瞧见没?” 没人吭声。 大家的手电在大厅里到处找,地面、死角、柜台下面都翻烂了。 什么都没找着。 就在这时候,所有人手里的手电同时熄了。 大厅陷入了一片漆黑。 光线一瞬间就消失了。 “操!” 王大彪第一个叫出声,在那猛拍手电筒,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怎么回事!” “别乱动!” 林峰的声音从心电图机那边传过来。 现在大厅里唯一的光就是心电图机屏幕那一圈。 哭声还在四面八方压过来。 在这种看不见东西的环境里,这种声音更让人发毛。 苏小小在黑影里伸手乱摸,抓住了苏婉的胳膊。 苏婉没甩开她,任由她这么拽着。 “还有一个。在上面。” 林清悦突然喊了出来。 “哪里的上面?” 王大彪问了一句。 “吊灯铁架子。” 这次是林松接的话。 “用细丝挂着的,就在铁架最顶上。” 林峰抬头往上看。 借着心电图机那点微弱的红光,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慢慢看清了吊顶的轮廓。 吊灯铁架最尖端,有个暗红色的影儿在微微晃悠。 那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从某个角度反射出一点红光。 “看见了,我来。” 王大彪二话没说,摸黑搬过一把椅子。 他踩上去,站直了往上够,还是差一大截。 “这要是有个梯子就好了。” 他嘟囔了一句,活动了一下膝盖。 王大彪深吸一口气。 猛地往上一蹿。 他手指死死抠住铁架,人在半空晃了晃。 脚踩着铁架借力,另一只手往上一抓。 他攥住那颗心脏,直接扯断了丝线。 人稳稳落地。 就在脚踩实地板的那一刻。 有些暗红色的液体从地砖缝里渗了出来。 黏糊糊的,从王大彪脚底下开始往四周慢悠悠地散。 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血迹在不断扩大,一点点蔓延。 苏小小往后退了两步,直到脚跟撞上椅子腿才停下。 王大彪把心脏递给陈宇。 陈宇将最后一颗心脏按了进去。 咔哒! 最后一条红线彻底点亮。 七个槽位全是血红色的光。 光晕漫开,把整张导诊台都染红了。 屏幕上那条连在一起的峰值突然降了下来,变成了有节奏的跳动。 那频率听着跟正常人的心跳简直一模一样。 刚才那些撕心裂肺的婴儿哭声,瞬间停了。 大厅里静得可怕。 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陈宇站在那儿,手还按在最后一颗心脏上没拿开。 他低着头。 机器发出的红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那心跳波形就这么跳着,感觉真的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 大家就这么看着他,等了快十秒。 突然,头顶那个破喇叭又响了。 滋啦一声。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去。 杂音响了一会儿。 接着,录音机里的男声传了出来。 “这次的孩子血型稀有,能提取的量应该更多……” 录音突然断了。 喇叭里只剩下一点细微的电流背景音,接着就彻底没动静了。 第256章 被婴儿......包围了?(感谢七猫哥) 大厅里沉默了两秒。 就在这时,四周传来了纸张的摩擦声。 “别动。” 林峰喊了一声,大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齐刷刷停住了。 王大彪举着手电,慢慢把光柱往右侧那面贴满婴儿海报的墙上打过去。 所有人愣住了。 那些因受潮起鼓而变形的婴儿脸竟然在动。 海报纸从里往外顶,有节奏地正在使劲往外挤,挤到纸面要撑破的程度。 苏小小往苏婉身边贴了半步。 “姐。” 她声音有些颤抖。 “那个……” “我看见了。” 苏婉没动。 最右边那张海报的正中央。 一只小手掌先破出来了。 纸面撕开一道口子,五根手指展开,软绵绵地往外抓。 林清悦的呼吸停了一下。 旁边那张海报也开始动了。 再旁边那张。 “卧槽。” 王大彪大叫道 那只破出来的婴儿手继续往外挣,整个身子跟着挤出来。 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沉实的响。 苏小小看见了那张脸。 苏婉之前透过相机看见的两个黑孔,此刻就长在那张被拉扯变形的脸上。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空洞。 嘴咧着,无声地盯着这边。 三面墙。 婴儿海报贴满了三面墙。 “妈的。” 王大彪把手电往四周扫了一圈。 “三面都在动……” 破纸声密集起来,啪啪啪啪地,此起彼伏。 婴儿一个一个往外爬,发出那种叫人后背发凉的声响。 “往后!” 林峰大喊,唯一的出路之后后面的护士站了。 “护士站!往后撤!”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身。 护士站就在大厅深处,玻璃拉门,灯是灭的,但现在根本顾不上灯。 人群往那个方向涌。 林松扯住林清悦的手腕,两个人跟着大部队跑。 林清悦脚下踩到一块碎玻璃,林松往旁边一带把人拉过去。 “没事吧?” “走就行。” 林清悦没停。 赵彦绕开地面上横倒的椅子腿,拽着孙雪往前跑。 王大彪在最后面。 他倒退着走,把手里那根钢管横起来,往扑上来的婴儿脚边横扫,把它们拨开。 一只,两只,三只—— “妈的,怎么这么多——” 他嘴里止不住地嘶,脚步一直没停,一边扫一边往后退。 “大彪!进来!” 赵彦在护士站门口大喊。 王大彪扫开最后一只扑上来的,踉跄着退进玻璃门。 林峰殿后。 他扭过头,往身后扫了一眼。 第一只婴儿已经冲到两米以内了。 砰。 他将门死死地关上。 外面,第一只婴儿撞上玻璃,手掌摊开压在上面。 五根软指头,一个潮湿的掌印透过玻璃清清楚楚。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密密麻麻贴上来,用那两个黑孔往里看。 咚咚咚的拍打声一下接一下,有节奏得让人头皮发麻。 玻璃开始起雾。 护士站里的人把背贴着里侧墙面,喘着气。 王大彪把钢管往门把上一横,手撑着膝盖,深吸了一口气。 林峰此时把护士站从头扫到尾。 空间不大。 前侧是玻璃门,左右两侧是工作台和药品柜,柜子都空了,格子里只有些破损的药瓶标签。 里侧是一面实墙,没有门,没有隔断,没有任何出口。 就是一个死盒子。 “没有出路。” 赵彦靠在工作台上说道。 “这玻璃扛不住的。” 话刚说完,玻璃右下角出现了一道细纹。 外面的拍打声又加重了一些。 “找出路吧。” 林清悦说道。 林峰已经动了。 他把手电贴着工作台面从左往右压,一格一格扫,但全是没用的东西。 其他人也在快速地扫着护士站的每一处角落。 玻璃门上那道裂纹又往中间延伸了两厘米。 “快点。” 赵彦看着裂纹说了一句。 但是依旧一无所获。 “这里好像有一台收音机还能用!” 就在大家有些失望的时候,林松喊了出来。 黑色外壳,表面划痕密布,频率调节旋钮边缘已经磨毛了。 林松把手搭在电源开关上,拨了一下。 收音机轻轻嗡了一声。 亮了。 频率显示屏上的数字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林清悦走过来,站到林松旁边。 罗盘还托在她掌心。 指针这一次停稳了,指向一个方向。 “118.5。” 林清悦说。 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收音机,直接去调旋钮。 118附近,她放慢了动作。 一格一格,慢慢往前推。 0.1。 0.2。 0.3—— 旋钮停在118.5。 收音机里先是一片静。 几秒钟后,一个极小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我……好疼……” 苏小小浑身一抖。 “我好疼……” “我好疼……” 声音一遍一遍重复。 大厅里,拍打声慢慢停了。 护士站的玻璃门外,那些贴着玻璃的手掌,一只一只往下滑。 婴儿们停在玻璃外面。 全部停止了移动。 那两个空洞的黑孔,集体转向了收音机的方向。 就像被一根线牵着,脑袋一点一点偏过来,全都对准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收音机里的声音依旧一遍一遍地响着。 “我好疼……” ...... 三十秒。 四十秒。 五十秒—— 收音机里的声音停了。 玻璃门外,婴儿们沉默了。 沉默了整整两秒。 接着—— 第一只开始往后退。 悄无声息地退回到海报。 纸面鼓起,再平复下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接下来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一只接一只,全往回退。 王大彪把钢管慢慢从门把上拿开。 大概有一分多钟。 当大厅里最后一只婴儿退回海报,纸面彻底平复. 林峰伸手,把玻璃门往外推开了。 踏进大厅。 手电往四周扫了一圈。 海报还贴在墙上,婴儿还在笑,眼睛是眼睛,没有黑孔,就只是普通的印刷图案. 玻璃门上那道裂纹还在,没有消失。 地面上爬行留下的痕迹,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护士站门口,清清楚楚。 其他人陆续从护士站里出来,站在大厅里。 “……” 就在这时,大厅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就那么轻轻的一声。 所有人的头齐刷刷转过去。 通往二楼的楼梯入口,原本彻底陷在黑暗里的走廊顶端。 一盏老式日光灯管噼里啪啦地跳。 闪了一下又一下,反复地跳了几次。 然后,通往二楼的楼梯灯瞬间亮了起来...... 第257章 三组联动! 林峰看了一眼楼梯。 然后回过头。 “走吧。” 他转过身,率先迈上第一级台阶。 赵彦紧跟上去,手不自觉把手电握紧了一圈。 台阶是那种老式水泥浇筑的,踩上去有一种嘎吱嘎吱的闷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苏小小把手攥着苏婉的袖子,埋头跟着走。 她没抬头看楼梯上面。 王大彪走在队尾,举着手电往身后照了一眼。 一楼大厅里,婴儿海报还贴在墙上。 没有动静。 他把光收回来,拔腿跟上。 踏上二楼走廊的瞬间。 所有手电齐刷刷往前打。 “……” 走廊极长,两侧墙面已经退进了黑暗里,只有天花板上那几根还撑着的灯管在间歇性地跳动,发出蓝白色的微光,一闪一灭,照出走廊大约前三分之一的轮廓。 但让所有人说不出话来的,不是走廊有多长,也不是灯光有多暗。 是天花板。 密密麻麻。 数十个吊瓶挂在上面。 玻璃的,大小不一,用金属钩直接嵌进顶板。 整整齐齐又乱得没有章法,高低错落悬在半空,从走廊入口一路排到黑暗深处,看不见尽头。 众人踏上走廊的时候,脚步带起了一点气流。 吊瓶开始动。 轻轻地,有节奏地,瓶身相互磕碰,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就那么一点点响动,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听着却格外清晰。 苏小小往上看了一眼,立刻把头低回去。 “这……” 她停了一下。 “这谁设计的啊,太会整活了。” 声音说出来,她自己也察觉到有点发飘。 林清悦站在她旁边,低头扫了一眼地面,没接话。 “走,别停。” 林峰在前面开口,脚步没停。 他往前迈出走廊的第一步。 脚底踩到一种黏腻的感觉。 他停下了脚步,把手电往脚底下打。 地面上有一道拖痕。 暗红色的,从走廊左侧某扇紧闭的房门缝隙里延伸出来,沿着地面中线一路往走廊深处拉过去,消失在黑暗里。 拖痕两侧有划痕。 林峰蹲下身。 手指悬在拖痕边缘两厘米处,把手电光压低了一档。 靠近门缝那一端,颜色是深的。 没有完全风干的边缘,一点发白的迹象都没有。 那扇门就那么关着。 王大彪把手电往门缝扫了一圈。 “……进去看看?” “先走。” 林峰掉头,往走廊深处走,步子没快也没慢。 “记住位置,往前。” 走廊很长。 叮叮叮的吊瓶声一路跟着,没停过。 走廊尽头,一块铁皮门牌出现在手电光里。 锈色已经快把字吞掉了,但还认得出来。 上面写着【手术室】三个字。 众人走到跟前,齐刷刷停住了。 停住的原因不是门牌。 是那道门的底缝。 一条细长的白光,从门底缝里透出来,打在走廊地面上。 “里面开着灯。” 林松开口。 “无影灯。” 孙雪往前走了一步,把眼睛凑到门上那块巴掌大的有机玻璃观察窗旁边,往里看。 观察窗不大,但里面的东西看得清。 无影灯全开,光打在手术台上。 台面上铺着蓝色手术巾,中央有一团深色污迹。 台边器械托盘整整齐齐。 手术钳,组织剪,还有一把刀。 刀面上有暗色残留。 孙雪把眼睛从观察窗旁边挪开,慢慢直起身,退了小半步。 “没有人。” 说完,她往后退了一步,没再说话。 林峰伸手,把手搭上门把,往下一压,往前推。 门没动。 他加大力气,整个人往前顶了一下。 纹丝不动。 “让我来。” 王大彪走上来,把肩膀往门缝一卡,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撞了一下。 门框没响,但却把他的肩膀撞的生疼。 “这门结实的很离谱啊……” 他撸了撸肩膀,没死心,抬手又推了一把,还是没用。 陈宇走过来,俯身检查门缝。 手指沿着门框边缘摸了一圈,停在门侧边的位置。 他直起身。 “磁吸门,电子锁。” 他转过头。 “不是机械结构,硬撞没用。” 无影灯的白光从观察窗里透出来,静静打在走廊地面上。 “这里。” 林松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没往门上看,早在陈宇检查门缝的时候就已经侧移了两步,蹲下身,把手电打向门框右侧的墙面。 众人视线齐刷刷转过去。 门框右侧的墙壁上嵌着一块黑色读卡器面板,跟墙面颜色几乎一样,要不是林松把手电直接打过去,在这个光线环境里根本发现不了。 面板上方的小显示屏是亮的。 三行文字,红色。 【医生授权卡——未识别】 【护士授权卡——未识别】 【麻醉授权卡——未识别】 三行文字下面跟着一行小字,字号更小,但看得清。 【三卡同时刷入,方可解除手术室封锁】 林松直起身,退后一步,把那三行文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他转头看向林峰。 “三重验证联锁。” “单张卡没用,三张同时刷才能开门。” 他停了一下。 “分开找,是最快的办法。” 大厅里静了两秒。 王大彪盯着那块显示屏看了看,又看了看林松,憋了片刻,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 “行,高三生,这次算你先说。” 林松没回应,把视线收回来,等林峰开口。 林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倒计时。 【05:21:37】 他收回手腕,把在场所有人扫了一圈。 一圈扫下来,人分好了。 “三组,三条线,同时找卡。” 他直接开口。 “陈宇、苏婉、我,去医生办公室,找医生卡。” “孙雪、王大彪、张佳怡,护士值班室,找护士卡。” “苏小小、林清悦、赵彦、林松,麻醉准备间,找麻醉卡。” 第258章 七笔转账! 走廊里的吊瓶声一直没停。 叮叮。 小碎响随着三个人的脚步气流,一路往前跟。 林峰走最前面,手电贴着地面往前压。 陈宇走在他右后方。 苏婉跟最后,相机挂在肩上。 走廊左侧,第三扇门。 门上挂着一块铜制铭牌,上面的字已经发黑了,但字迹还认得清楚。 苏婉把手电打上去。 “主任办公室。” 林峰走到门跟前,抬手,单掌抵住门板往里推。 门开了。 里面的台灯还亮着。 就那么一盏,把整张桌面打得清清楚楚。 林峰站在门口,手电往里扫了一圈。 文件夹整齐地放在一边。 桌角笔筒里放着各色颜色的笔。 林峰绕开台灯,往正面那排书架走过去,手电从下往上扫。 密密的医学专著,书脊字体大小各异。 但摆得整齐,按类别分区,该在哪就在哪。 他手电往左走,往右走,从底层扫到顶层。 书架中段偏右的位置有四本书,书脊朝内,封面朝外。 跟旁边所有书的放置方向,相反。 每本封面右上角,各贴着一枚小圆点。 彩色的,从左到右排开—— 红,黄,蓝,绿。 “这里有东西。” 林峰开口说道,手电定在那排书上。 苏婉走了过来,仰头看了一眼。 “四本倒置的,颜色标记。” 她往前看了几秒。 “顺序是设计过的。” “先把房间搜完再说。” 林峰把手电往旁边移,转身往桌子方向走。 苏婉转身,手电往台侧那面墙上扫了一眼。 然后脚步停住了。 “箱子。” 墙面中段,嵌着一个保险箱。 外壳颜色跟墙面很接近,旋转式数码面板,外壳四角磨损,面板正中的运作灯是亮的。 绿色。 陈宇听见,抬起头,扭过来看了一眼,脚往那边迈了两步。 林峰从书架边走过来,看了一眼保险箱,然后看向陈宇。 “别乱动。” “先找密码。” 陈宇把手收回来,目光从保险箱移开,在那四本倒置的书上停了一眼。 没说话。 苏婉往保险箱边靠了半步,低头仔细看那个数码面板。 旋转式,四格数字,每格0-9可调。 面板左侧边缘有一道竖向接缝。 她把手伸过去,手指沿着接缝边缘慢慢扫了一下。 “啊!!!” 一声短促的警鸣,从保险箱里弹出来。 所有人动作同时僵住。 运作灯,由绿转红。 数码屏上,倒计时跳出来了。 【120】 【119】 【118】 面板正下方一行小字打亮。 【密码错误/非授权触碰,自动锁定倒计时120秒,锁定期间输入任何密码无效】 苏婉往后退了半步。 “我碰到感应片了。” 她看着那个红色运作灯略微歉意的说道。 陈宇猛地抬起头,把那个倒计时数字从头扫到尾。 【109】 【108】 【107】 “碰不了箱子,不代表不能找密码。” 林峰从台灯旁边开口,低头翻开桌上第一个文件夹。 里头是一叠打印病历,名字全部模糊,是复印件,信息看不清楚。 他合上,翻第二个。 苏婉听见,直接转身往台灯方向走,没去文件夹那边。 台灯底座旁边,有一个翻开的笔记本。 翻开那页不是文字,是手绘表格,笔迹工整。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对折卡片,从书页边角露出一个角。 苏婉把卡片抽出来,展开,手电光打上去。 是手绘的几行字,排列整齐。 红→0 黄→3 蓝→1 绿→5 最底下,用小一号字注着一个英文字母。 Private. 苏婉拿起卡片,抬头看向书架上那四本倒置的书。 色标顺序—— 红,黄,蓝,绿。 她把四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0,3,1,5。 她把嘴里那口气,慢慢呼出来。 “密码是0315。” 办公室里静了一秒。 陈宇转过头看向苏婉。 “你怎么知道?” “颜色编码。” 苏婉把卡片举起来。 “红黄蓝绿,对应数字0315。” 她停了一下。 “陈卫东自己设计的工作色彩备忘。” “0315。” 她重复了一遍。 “3月15日。” “……” 陈宇没动。 就那么站在那里,盯着苏婉手里那张卡片。 林峰把文件夹合上,直起身,往这边看了一眼。 保险箱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走。 【031】 【030】 【029】 倒计时归零的声音响起。 一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 运作灯从红变回绿。 林峰直接走过去,一手抵上保险箱面板,按颜色顺序开始拨。 第一格,红,往0拨。 第二格,黄,往3拨。 第三格,蓝,往1拨。 第四格,绿,往5拨。 四格全部到位的那一刻,箱门带着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开了。 陈宇走过来,苏婉也跟上来。 三个人围着那个小小的保险箱往里看。 内部空间极小。 底部躺着一枚金属质感的卡片,四四方方,正面印着医院院徽,旁边一行文字。 【医生授权卡】 卡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 一支笔。 外观普通,黑色外壳,笔帽扣着,和笔筒里随便哪支笔没有区别。 陈宇把手伸进去,捏住了那支笔。 突然,笔帽自己弹开了。 一枚微缩胶卷,从笔帽里滑了出来,落在陈宇的掌心。 “……” 陈宇摊开手。 “胶卷。” “微缩拍摄的,记者圈子里的老手法。” 她顿了一下。 “拍文件,缩小,藏进随身物件。” 她直起身,从随身包里摸出一块折叠式放大镜。 放大镜缓缓移过去。 镜片下面,模糊的影像开始清晰。 是一个手写的表格。 苏婉把放大镜角度微调了一下把看见的东西逐字念出来。 “转账记录。” 她停了一下,眼睛没离开镜片。 “汇款方账户名……被手动遮挡了。” “但收款金额和日期,清楚的。” “第一笔——” 她停了一下。 “五十万。” 办公室里没有声音。 “日期是……” 她把那行日期念出来。 “第二笔。”苏婉继续往下看。 “五十五万。” 她把日期念出来。 “第三笔。” “六十万。” “第四笔,六十五万。” “第五笔,七十万。” “第六笔,七十五万。” 苏婉停了一下,把放大镜往下移了移。 “第七笔。” “八十万。” 她直起身。 放大镜还握在手里。 台灯光把那枚微缩胶卷照得清清楚楚,七行数字,七个日期,安安静静排成一列。 “七笔转账。” “七台手术。” 林峰抬起头,把视线从那枚胶卷上收了回来。 然后把微缩胶卷从台灯上拿起来,递给苏婉。 “收好。” 苏婉接住,把胶卷仔细卷回笔帽里的暗格,把笔帽重新扣上,连笔一起放进随身包最内侧的夹层。 “走了。” 林峰转过身,往门的方向走。 苏婉和陈宇相继跟了上去。 第259章 王敏的日记本! 王大彪三个人穿过二楼走廊。 侧廊极窄。 灯管一半已经坏了,剩下的半边也在间歇性地闪。 地面上有一条暗红色的陈年拖痕,从里往外延伸,在靠近拐角的位置戛然断开。 王大彪举着手电走在前头。 光柱往值班室门上一打。 门口嵌着一块身份认证面板,红灯亮着,摄像头正对着进门方向。 镜面反光里能看见他们三个人的轮廓。 王大彪停在门前,抬起手,手指在面板边缘敲了两下。 “这玩意儿,得刷脸加工号。” 他把手电往摄像头上照了一下。 “双重验证,缺一个都进不去。” 孙雪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电光打在地面上。 张佳怡绕过王大彪,走到门框右侧。 那里钉着一块公示栏。 护士栏那一列,钉着十几张照片。 照片下面是名字和工号。 但每一张照片的脸都被刮过。 有的刮得浅,五官还能看出轮廓。 有的刮得深,整张脸都成了一团模糊的白。 名字标签被水泡烂了大半,残留的字模糊成一团,根本认不出完整的字。 孙雪在公示栏前停下来。 她把手电光往那些照片上慢慢压过去。 一张又一张。 手电扫到第三排第二个的时候,她的手腕停住了。 那张照片的脸毁得最彻底。 连边框都被刮掉了一角。 她的手指往那个位置伸了一下。 停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 王大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孙雪没回答。 她把手电光从那张照片上移开,转向认证面板。 “试试能不能破开。” 王大彪点了点头。 他走到面板跟前,把手遮住摄像头。 蜂鸣声响起。 红灯闪了两下。 【身份验证失败】 “靠。” 王大彪把手拿开,换了个角度,用手电反光贴近摄像头。 【身份验证失败】 “这破玩意儿——” 他蹲下身,手指扣住面板侧边的螺丝缝往外掰。 但是却一动也不动。 太结实了。 王大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照片就没法识别。” 他抱着膀子,看向孙雪和张佳怡。 “工号输进去也是白搭——系统要双重核验。” 孙雪低着头,没吭声。 张佳怡一直站在公示栏前。 她在王大彪试第三次的时候已经离开了那个位置。 走到了公示栏最末排。 那里有一张照片。 脸也被刮过,但刮得不深,五官轮廓还在。 照片下面的名字标签只剩下半截。 “刘”字还能看清楚。 后面的字全烂了。 张佳怡抬起手。 掌心向下。 平贴在那张照片上。 “三年前,我在这层走廊陪过床。” 她的声音很轻。 王大彪和孙雪同时转过头。 张佳怡没有看他们。 她的手还贴在照片上。 “我孩子住院的房间在走廊对面。” 她停了一下。 “夜里睡不着,来回踱步。” “无意中看见过这面公示栏。” 她把手从照片上拿开,转向第三排第二个那张被毁得最彻底的照片。 “我孩子的主管护士。” 她抬起手,手指指向那张照片下方的工号位置。 “工号牌挂在第三排第二个的位置。” “我记住了那串数字。” 她顿了一下。 “就是那种……什么都抓的人的记忆方式。” “我自己都不知道留着。” 孙雪整个人僵在原地。 呼吸停了将近两秒。 她的手电光在地面上抖了一下。 “第三排第二个。” 她的声音沙了一下。 然后极低地说出来。 “那是我。” 空气凝住了。 王大彪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佳怡的手掌没有从照片上拿开。 她缓缓把眼睛转向认证面板。 走过去。 手指挨着数字键盘。 一格一格按下去。 “0——” “3——” “2——” “7。” 面板上的红灯突然熄掉。 变成了绿色。 一声开门声从门框深处传出来。 门缝从里向外退开了一道。 孙雪站在门边,没有先进去。 她看着那道门缝,手电光打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刘芳的孩子,三年前。 经过的同一条走廊。 见过的同一张公示栏。 记住的同一个工号。 王大彪走到门边,伸手把门推开。 “进去吧。” 三个人依次进去。 护士值班室不大。 更衣柜占了大半面积。 休息椅和排班黑板靠墙排开。 黑板上的粉笔字没有完全擦净,底下还透着几个名字的轮廓。 孙雪把手电往更衣柜那一排打过去。 从最外侧开始往里走。 手指从每扇柜门的铭牌位置滑过去。 铭牌大多脱落了。 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粘胶痕。 她在第七扇前停住了。 铭牌没了。 但柜门左上角有一道细浅的划痕。 歪歪扭扭。 是个“W”字。 入职第一年。 她用更衣柜钥匙随手划的。 她一直记得。 王大彪走到她旁边。 低头看了那道划痕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给她让了位置。 孙雪伸手把门拉开。 里面折叠着一件旧白大褂。 她把白大褂抱出来。 压在手里掂了一下。 有硬物夹在衣缝里。 她把白大褂展开。 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从折叠的夹层里掉出来。 落在更衣台上。 封皮磨损的不像样,边角翻卷。 但里面的纸保存得很好。 当年她用外衣裹着它。 王大彪拿手电照着。 张佳怡走到台灯旁边。 把灯拧开,黄光打下来。 笔记本第一页的字迹清清楚楚。 孙雪把笔记本摊开。 压在台灯光下。 低头开始念。 “第一次。” 她停了一下。 “术中纱布计数发现误差。” “陈医生说我数错了。” “叫我重数。” “我重数了。” “还是少一块。” “他接过计数单,在那一行上面改了数字。” “我签了字。” 她翻到下一页。 “第二次。” “手术时长超出预估五十二分钟。” “无记录原因。” “陈医生说正常波动。” 她继续往下翻。 “第三次。” “陈医生在术后以检查切口为由让所有人先出去。” “他单独在手术室里待了十一分钟。” “没有任何记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一页又一页。 七次手术。 七行字。 她用最克制的语气写下当年每一个不敢开口的疑问。 王大彪靠在更衣柜上。 把那七行字挨个看过去。 最后整个人沉默了。 他把手电往台面上一搁。 深吸了一口气。 没出声。 张佳怡站在对面。 把日记本上的日期和自己孩子出事的时间默默对应。 第四次手术的日期。 就是那一天。 她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四次。” 她抬起头。 “是我孩子。” 孙雪没有回应。 她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页面中间夹着一张折叠的表格纸。 纸边发黄,印章还清晰。 她把它展开。 压在台灯光下。 表格抬头:术中纱布计数单。 日期一栏对应的是熙熙手术那天。 共用纱布一栏:18块。 术后回收一栏:17块。 备注一栏空白。 只有一滴墨水晕开的痕迹。 像是钢笔在那一行停住了。 写字的人拿走了笔。 什么都没写下去。 孙雪把两只手覆在那张纸上。 低下头。 一个字都没有说。 也没动。 台灯的黄光打在她压着纸的手背上。 王大彪从外套侧兜里摸出一张折皱的纸片。 是他刚才在走廊公示栏上从一张没有完全毁掉的授权函底边撕下来的。 那上面有陈卫东的亲笔签名。 签的是“手术授权”。 日期正对应日记本里第六次异常手术。 他把那张纸片放到台灯下。 压在计数单旁边。 三样东西并排摆着。 日记本。 纱布计数单。 陈卫东的亲笔授权签字。 三条线。 在这个更衣室里第一次落到了同一张台面上。 三个人同时沉默。 没有人说话。 张佳怡把手电光从那三样东西上移开。 “七次手术。” 她的声音很平。 “七笔转账。” “七个孩子。” 她停了一下。 “都对上了。” 孙雪把计数单从台灯下拿起来。 对着光看了一遍。 “少了一块纱布。” 她把纸放下。 “那块纱布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 王大彪把那张授权函拿起来。 “陈卫东的签字。”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术后单独留观十分钟。” 他把纸放回台面。 “每次都是他一个人在手术室里。” “所有人都出去了。” “他在里面干什么?” 张佳怡没说话。 她把日记本翻到第一页。 手指压在那行字上。 “纱布少了一块。” “他改了计数单。” “让王敏签字。” 她抬起头。 “他在掩盖什么?” 孙雪把手从台面上拿开。 “不是掩盖。” 她的声音很轻。 “是销毁。” “他在销毁证据。” 王大彪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证据?” 孙雪没有回答。 她把日记本合上。 从更衣柜里拿出那件旧白大褂。 翻到内侧。 口袋里还有一张折叠的小卡片。 她把卡片展开。 是一张护士授权卡。 正面印着医院院徽。 旁边一行文字。 【护士授权卡】 她把卡举起来。 “找到了。” 王大彪松了口气。 “总算有一样东西到手了。” 张佳怡把台面上的三样东西重新整理好。 日记本。 计数单。 授权函。 她把它们叠在一起。 “这些都带走。” 孙雪点了点头。 她把计数单折好,重新夹回日记本。 把日记本揣进外套里层,抬起头。 “走。” 第260章 被遗弃的小女孩! “麻醉准备间,往哪走?” 苏小小朝着前面的几个人问道。 林松把手电往左侧墙上一打。 指示牌的字褪了色,但“麻醉准备”四个字还认得出来,下面一个箭头,指向走廊左转。 四个人跟着转。 侧廊比主廊更窄。 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还在撑着,每隔几秒闪一下,忽明忽暗。 赵彦走在最前头,手电打到门上的那一刻,脚步停了下来。 电子密码锁嵌在门里。 “还有密码啊?” 林清悦站在一边说道。 “都摸摸周围或者自己的物品,有没有什么数字!” “一般这种简单的密码都是明面上的数字!” 赵彦听后,在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张处方签。 苏小小探头看了一眼,把上面的字念出来。 “丙泊酚,200mg。” 她停了一下。 “这……是他当年开的?” “应该是当年的我自己留的。” “现在我们已经代入到了这些人物之中了!” 赵彦说着把处方签往外展了展。 “三个数字,往进按。” 他把手指搭上面板。 “2”——“0”——“0”。 一格一格按下去。‘ 确认! 锁从里边发出一声“咔”。 门往里退了一道缝。 林松把手电往那道缝里照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 准备间比想象中小多了。 药柜和架子顶到天花板,两边紧贴着墙,只留出中间一条窄走道。 苏小小往里走了两步,往架子上扫了一眼。 大半药柜都开着,里面空了。 赵彦往靠墙的那排药柜走过去,手电从最左边扫到最右边,一格一格往里打。 空的。 空的。 还是空的。 林松蹲下去,手电贴着地面,往最底层柜台下面照了一圈。 地砖缝隙里散落着几粒白色粉末。 他用指甲尖轻轻拨了一下,站起来,往赵彦方向看了一眼。 突然,苏小小往后退了半步。 她捂住嘴,想开口。 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断断续续的。 “……好疼……” “……医生……” “……妈妈……” “……刺刺的……” 苏小小拼命摇头,脖子绷着,眼睛红了一圈,把那股东西从自己身上硬抖出去。 她扶住旁边的架子站住,另一只手死死捏紧了怀里的拨浪鼓,整只手在颤。 “我没事。” 她的声音哑了。 “是她,又是她——” “别动。” 林清悦一步走到她旁边,把掌心覆在她手背上。 罗盘的指针在这一刻突然稳下来了。 对准天花板后不动了。 赵彦抬起头来。 靠近通风管道的那个角落,有一块检修口。 吊顶板拼缝的位置留着一道细缝,颜色和旁边的板面一模一样,不盯着找根本注意不到。 他在那里站了大概三秒。 转身去搬旁边的椅子。 林松把椅子接了过来,往那个位置推过去,用脚踩稳,把手电递上去,眼神往上抬了一下。 “上去吧哥!” 赵彦踩上椅子,双手撑住吊顶,拇指把检修板往侧边推开。 一股积灰的气味从里面散下来,扑了他满脸。 他把手臂伸进去,往里摸。 左边,空的。 右边,手指碰到一个硬边角。 他把那个东西往外拖,灰簌簌地往下掉,散了林松一头一脸。 赵彦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操作台上。 一个灰色文件夹。 边缘压着厚厚的积灰,封面朝上,一行钢笔字迹,字体细而工整: “原件存” 苏小小往台面上凑过去。 “原件……” “原始麻醉记录。” 赵彦把手里的灰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抬起头说道。 他打开文件夹。 最上面那张纸,麻醉记录。 纸张轻微泛黄,字迹完整清晰。 表头一行。 患者:林熙熙。手术日期。 林松凑上去,眼睛往麻醉持续时长那一栏扫。 “七小时零十四分。” 林松把视线从那行字上抬起来。 一字一顿。 “公开记录……三小时。” 准备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小小死死握住手。 “差了四个多小时。” 她的声音大了一点,然后又压了下去。 “那四个小时……他在里面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赵彦继续往下翻。 记录纸中段,心率监测栏。 有三处用红笔圈出来。 他把文件夹往台面上铺平,手指挨个指过去,继续说道。 “第一次心率骤降。” “120跌到46,持续两分钟。” 苏小小的呼吸逐渐快了一点儿。 “第二次,118跌到39,持续四分钟。” “第三次......” 赵彦停了一秒。 把那一行字念完。 “115跌到0。” 当赵彦刚一念完。 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一些。 赵彦把手指往后移,指着“心率归零,持续时长”后面那一栏。 空白。 没有后续数据。 没有抢救记录。 没有复苏操作。 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在那里空着。 他把这张纸从文件夹里取出来,翻过去,把旁边另一张夹页拿出来,放在它旁边。 公开存档的麻醉记录。 心率曲线全程平稳。 手术时长:三小时二十分钟。 操作一栏备注:顺利。 两张纸。 并排压在操作台上。 林松盯着左边那张,又看右边那张,从左照到右,从右照回左,手电光一来一回,一声都没出。 然后放下手电,直起腰,声音略微低沉的说道。 “第三次心率归零,无后续记录——意思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没人来抢救。” 苏小小没有回答他。 她把那个拨浪鼓从手里取出来。 褪色的粉色手柄,暗红色的新线,圈圈绕得很紧,一圈叠着一圈。 她把拨浪鼓轻轻放到操作台上。 就压在两张记录纸中间。 台灯的黄光打在上面,把那个手柄的颜色打得更深了一点,和那两行数字叠在一起,谁都没去动它。 林清悦侧过头,把整个准备间扫了一遍。 架子,药柜,吊顶,灰。 她把罗盘握进掌心,轻声开口。 “她在这里,很疼,很久。” “这么长的时间,她把血流光了,甚至连一口吃的都没有!” “就这么被人遗弃在了这个手术台上!” “这个畜生!!!” “这一群畜生!!!” 准备间里没有人再说话。 赵彦在沉默里把文件夹重新整理好。 原始记录。 公开存档的对比页。 一并夹了进去。 他把手伸进文件夹里,摸出一张硬卡片,放到操作台上,和文件夹并排。 正面印着医院院徽。 旁边一行文字。 【麻醉医生授权卡】 苏小小看着那张卡,抬起头看向赵彦。 “刚摸到的,和文件夹放一起。” 他停了一下,看着台面上的四样东西,没有再多说什么。 文件夹,放着两张并排的记录。 拨浪鼓,压在中间。 授权卡,放在边上。 台灯黄光把这四样东西全打得清清楚楚。 林松先开口。 他把手电往门的方向一照。 “我们现在应该得走了。” “峰哥和彪哥那边应该都快完事儿了吧!” 几个人点了点头,然后依次把各自的东西收好,往门口走。 赵彦走最后。 出门前他回了一眼那个准备间。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只看了一眼后便转过身,走出去了。 第261章 手术台上的布娃娃! 走廊尽头,手术室门口。 林峰站在门前,手电打在那块电子读卡器上。 屏幕显示红色待机状态,下方三个卡槽空着。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身后陆续赶来的人。 王大彪第一个到,喘着粗气,手里攥着那本黑色笔记本。 孙雪跟在后面,外套里层鼓鼓的,明显揣了东西。 张佳怡走在最后。 另一边,赵彦带着苏小小、林清悦和林松从侧廊转过来。 十个人,在门口集合了起来。 林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环。 【剩余时间:4小时58分钟】 “都找到了?” 王大彪把笔记本举起来。 “护士授权卡,到手了。” 他顿了一下,把笔记本往外展了展。 “还有王敏当年留下的日记,七次手术,每次都有问题。” 孙雪从外套里层掏出那张折叠的纸。 “术中纱布计数单。” 她把纸展开,压在掌心。 “领用十八块,收回十七块。” 她停了一秒。 “少了一块。” 张佳怡接话。 “陈卫东的亲笔授权函也找到了,上面有他的签字。” 她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林峰。 “每次手术后他都单独留观十分钟,所有人都出去,就他一个人在手术室里。” 林峰接过授权函,手电往上面扫了一遍。 字迹清晰。 签名位置,签着陈卫东的三个字。 他把纸收起来,看向赵彦。 赵彦把那个灰色文件夹从外套里抽出来。 “麻醉医生授权卡。” 他把卡放到林峰手里。 “还有原始麻醉记录。” 他把文件夹打开,手指点在那张泛黄的记录纸上。 “手术时长,七小时零十四分钟。” 他停了一下。 “公开存档的记录,三小时。” “差了四个多小时。” 林松在旁边补了一句。 “心率监测栏有三次异常。” 赵彦点了点头,把那三处红笔圈出来的位置挨个指过去。 “第一次,120跌到46。” “第二次,118跌到39。” “第三次……” 他把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115跌到0。” “归零后,没有后续数据。” “没有抢救记录。” “没有复苏操作。” “什么都没有。” 林峰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赵彦。 “我们这边。” 他从衣兜里掏出那张金属卡片。 “医生授权卡。” 然后从另一侧口袋里摸出那支黑色钢笔。 “还有这个。” 他把笔帽拧开,微缩胶卷从里面滑出来,落在掌心。 苏婉把放大镜递过来。 林峰把胶卷压在掌心,放大镜慢慢移过去。 镜片下,那张手写表格清清楚楚。 “七笔转账。” 林峰把那七行数字从上往下念了一遍。 “五十万。” “五十五万。” “六十万。” “六十五万。” “七十万。” “七十五万。” “八十万。” 他把放大镜拿开。 “每笔转账对应一台手术。” “七笔转账。” “七台手术。” “七个孩子。”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大彪把那本日记本翻开。 “七次异常手术。” 孙雪把纱布计数单举起来。 “七次纱布计数误差。” 张佳怡把授权函展开。 “七次术后单独留观。” 赵彦把麻醉记录翻到心率监测那一页。 “七次心率异常。” 林峰把微缩胶卷收回笔帽里。 “七笔巨额转账。” 他抬起头,把在场所有人扫了一遍。 “全对上了。” 陈宇往前走了半步。 “这不是医疗事故。” “这是蓄意谋杀。” 没有人反驳。 林峰把钢笔收回口袋,转过身,面向手术室大门。 “授权卡,三张都齐了。” 他看向陈宇、孙雪、赵彦。 “你们三个,一起刷。” 陈宇先把卡贴近第一个卡槽。 “滴——” 红灯闪了一下,变成绿色。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医生授权:已验证】 孙雪接着把卡贴上第二个卡槽。 “滴——” 第二个红灯转绿。 【护士授权:已验证】 赵彦把卡贴上第三个卡槽。 “滴——” 第三个红灯转绿。 【麻醉授权:已验证】 屏幕中央,三个绿灯同时亮起。 一声低沉的金属解锁声从门框深处传出来。 手术室的金属门从中间开始往两侧退。 “进去。” 十个人鱼贯而入。 手术室内部比想象中大。 无影灯正对着手术台,灯光打得整个台面清清楚楚。 台面铺着褪色的蓝色手术巾。 手术台正中,躺着一个成人大小的布娃娃。 浑身缝线粗糙,针脚歪歪扭扭。 胸口有一道金属拉链,拉链头垂在一侧,随着气流轻轻晃动。 心电监护仪立在手术台旁边,屏幕显示一条笔直的绿色直线。 “嘟——” 持续的一阵刺耳的长鸣声。 王大彪用手电往布娃娃上照了一圈。 “就这?” 他嘀咕了一句。 “吓唬谁呢。” 就在这时。 “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短促一声。 屏幕上那条笔直的绿色直线猛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形成一个尖锐的波峰。 然后又恢复成直线。 长鸣声戛然而止。 第262章 谁来开刀? 长鸣声停了。 手术室里安静得反常。 十个人站在手术台周围,围成半个弧形。 无影灯的光从正上方直射而下。 手术台上的布娃娃平躺着。 胸口那道金属拉链的拉链头垂在一侧。 两颗黑色纽扣嵌在脸的位置。 没有鼻子。 没有嘴巴。 就两颗纽扣。 苏小小站在人群最靠后的位置。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颗黑色纽扣僵在原地。 完全无法挪开视线。 因为那两颗纽扣对准了她。 她很确定。 它在看她。 苏婉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别看了,快转头。” “它…它在看我!它一直盯着我!” 苏婉顿住了,手松开了袖子。 林峰从人群最前面站起身。 手电光束从手术台开始移动。 光圈平稳地滑过去。 监护仪,器械盘,输液架。 靠墙的不锈钢推车。 角落里的黄色污物桶。 污物桶盖子紧闭。 桶身残留着一道暗色的干涸痕迹。 从边缘一直延伸到底部。 手电光继续下移。 地面没有血迹。 没有异物。 林峰按下手电开关。 “没什么问题,暂时安全。” 王大彪把钢管往肩上一扛,朝布娃娃努了努嘴。 “他妈的,就这?拿个破烂布娃娃搁这儿吓唬谁呢?” 话音未落。 “滴~” 所有人的身体瞬间绷紧。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那条笔直的绿色直线再次跳动。 形成一个尖锐的折角。 接着瞬间回归平直。 警报声没有响起。 只有那短促的一声提示音。 王大彪手里的钢管下意识横挡在胸口。 “操!什么鬼东西!” 赵彦往后退了半步,手猛地插进口袋。 苏婉最先做出反应。 她大步走到监护仪旁边,把手电光对准屏幕。 “贴片!看电极贴片!” 她蹲下身子。 伸手翻动那几根从监护仪延伸出来的导线。 导线末端垂在半空。 没有任何连接物。 几块金属贴片挂在尾端。 随着扯动来回晃荡。 苏婉直起腰。 “没接上!全断着呢!一点东西都没贴!” 她转头看向林峰。 “找不到信号源!” 林峰走到监护仪后面。 手电贴着机器外壳扫视。 电源线插在墙壁插座里。 接口完好。 他把手电光对准屏幕左上角的日志按钮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画面跳转。 日志记录栏里一片空白。 林峰站起身。 “全是空的,连记录都没有。” 赵彦凑到监护仪旁边。 低头紧盯屏幕上的残存影像。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波形…不对劲……” 王大彪转过头。 “咋了?哪不对?” 赵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它太规律了。” 王大彪眉头紧皱。 “啥意思?说人话!” 赵彦抬起手指点向屏幕。 “活人的心跳绝对不会长这样。就算是运动员的心脏,也会有极小的时间差。但你看这儿!每一段的上升下降幅度,全部卡在理论数值的极点上!” 他停顿片刻。 “机器坏了弄不出这种图。” “漏电也不可能。” “这东西……”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林松在旁边开了口。 “人为输入的固定程序。” 赵彦看了林松一眼。 点头默认。 手术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林峰移开视线。 他蹲下身子,手电筒贴住地面,光束压至水平。 强光扫过地砖。 表面的接缝落灰和轻微的凸起都被灯光照得一清二楚。 手电光定格在手术台正下方。 林峰压低声音。 “别动,都别乱动。” 所有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林峰轻微转动手腕,光柱从侧方射出。 “看地上。” 手术台周围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膜。 厚度极小。 颜色与防滑地砖完全一致。 只有在贴地侧光的照射下,边缘才会反光。 王大彪伸着脖子往下看。 “这啥玩意儿?” 林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是压力感应垫。” 他跟着蹲下。 手电光从反方向打亮那片区域。 “铺了一整圈。” 他顺着薄膜的边界移动光斑。 “刚好绕着手术台,宽度差不多一米五。” 林松直起身子。 “我们站的地方,就差一点点踩进去。” 王大彪猛地低头盯向脚面。 他的鞋尖距离那层膜不到十厘米。 他闭紧嘴巴,小心翼翼地把脚跟往后缩了半步。 林峰关掉手电站直身体。 “再往前走半步,就踩实了。” 张佳怡紧盯地面。 “踩上去会死人吗?” 没有人出声。 林峰环顾四周。 “有东西发现我们进来了。” 他转头看向监护仪屏幕。 “刚才那声心跳…不是警告。” “是它在打招呼。” 室内的气温明显下降。 林峰扬起下巴指向手术台。 “任务要推进,只能开那个布娃娃。” 他用手指了指地上的薄膜。 “谁去踩那个垫子?” 语音刚落。 苏小小一把死死攥住陈宇的胳膊。 “不行!” 她的嗓音变得急促。 “别去碰那个东西!” 她猛地仰起头,眼白布满红色血丝。 “我能感觉到……”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它是熙熙…里面是熙熙!” 陈宇沉默不语,任由她抓着。 苏婉跨步上前,伸手去掰苏小小的手指。 苏小小拼死攥紧不放。 “她一直喊我!她喊妈妈…妈妈好冷啊……” 苏婉提高音量大吼。 “苏小小!你清醒一点!” 苏小小浑身一激灵。 张大嘴巴猛吸了一大口冷气。 “呼…呼…我…没事了……” 她手指脱力。 缓缓松开了陈宇的衣袖。 双腿依然在不住地打颤。 林峰皱起眉头。 苏小小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自从拿到那个拨浪鼓,她的神智就在不断恶化。 但眼下无法顾及这些。 林峰注视着手术台。 “必须得有人进去,那个布娃娃胸口装了拉链,线索肯定缝在肚子里。” 王大彪单手转动钢管。 “多大点事儿。” 他扭头看向墙角的输液架。 “把那铁杆子拆了!我站外头直接拿杆子把娃娃挑过来!这不就不用踩地雷了?” 苏婉立马打断他。 “绝对不行!” 王大彪瞪起眼睛。 “怎么又不行了?” 苏婉直视他的目光。 “你没看见那拉链吗!拉的方向和力度,包括肚子里装了什么东西,这全是关键线索!” “你一棍子给砸地上,要是里面放着玻璃管呢!要是微缩胶卷呢!” 她语气严厉。 “砸坏了这关直接卡死!” 王大彪张开嘴。 “那你他妈说咋整!” 苏婉闭上嘴。 她同样束手无策。 林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行了。” 他提腿向前跨出一步。 “我上吧。” 他的脚跟还未触及地面。 一只手从右侧探出。 径直按压在他的肩颈处。 林峰偏头看去。 陈宇站在他身旁。 陈宇的视线锁死在那个布娃娃身上。 “你把握得住?” 陈宇没有出声。 他撤下按在林峰肩头的手臂。 缓缓转动身体。 视线扫过外围站立的队友。 最终,他的目光投向金属台面。 死盯着那个缝合粗糙的娃娃。 “这是我女儿。” “不管那肚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恶心东西。” “也得由老子亲自去剥开。” 苏小小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任由泪水流进领口。 陈宇继续往下说。 “当爹的,不能连看一眼都不敢。” 抛下这句话。 他背转身。 径直走向靠边的医疗推车。 第263章 亲情认证? 陈宇走到医疗推车旁边。 推车上层的器械盘里,十几把手术器械码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电从左到右扫过去。 手术刀、组织剪、止血钳、持针器、拉钩。 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金属表面反着无影灯的白光。 他的手指在器械盘上方悬了两秒。 最终落在了一把组织剪和一把止血钳上。 王大彪在后面看着,没忍住。 “宇哥,你不拿把刀?” 陈宇把组织剪拿起来,翻了一下。 刃口是钝的。 “组织剪,无刃。” 他又把止血钳夹了两下,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够用了。” 王大彪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峰看着陈宇手里的东西,没说话。 组织剪、止血钳。 都是最保守的选择。 不会误伤布娃娃内部的任何东西。 陈宇在当刑警的时候,提取证物大概也是这个习惯。 陈宇转过身,面朝手术台。 两步之外就是那层压力感应垫的边界。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薄膜的边缘在无影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反光。 “等一下。” 林峰开口了。 陈宇停住。 “踩上去之后,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林峰看着他。 “做好准备,不行了抓紧按响求救器。” 陈宇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右脚。 稳稳地踏了上去。 脚掌落地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秒。 两秒。 ...... 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大彪愣住了。 “啥情况?” 他扭头看林峰。 “不是说踩上去有东西吗?” 林峰没回答。 他的视线一直锁在陈宇脚下那层薄膜上。 陈宇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着的位置。 薄膜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还是什么都没有。 赵彦在外圈皱起了眉。 “为什么没有触发?” 林松站在人群后面,手电光沿着压力感应垫的边缘来回扫。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开口说道。 所有人看向他。 “这个垫子,本来就是给宇哥走的。” 王大彪没反应过来。 “啥意思?” 林松把手电往陈宇脚下那片区域照了一下。 “角色绑定。” 他顿了一下。 “陈宇哥抽到的角色是熙熙的父亲。” “这个手术台上躺着的,是熙熙。” “父亲来看女儿。” “谁会拦?” 手术室里静了足有三秒。 王大彪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地上那层薄膜,又看了看陈宇的背影。 “卧槽……”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密室还搞亲情认证的?” 陈宇站在手术台前。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个布娃娃。 无影灯的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布娃娃的头发是黑色粗毛线缝上去的。 针脚凌乱,线头外翻。 有些地方缝了两层,有些地方只穿了一针,稀稀拉拉的。 陈宇盯着那些毛线。 他手里的组织剪握紧了一下,喃喃的嘀咕道。 “做得真丑。” 他停了一下。 “我女儿比这好看多了。” 苏小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一声都没出。 陈宇把组织剪换到右手,左手伸出去,手指触到了布娃娃的胸口位置。 就在他指尖贴上去的那一刻。 “爸爸……” 一个声音从布料纤维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好冷……” 陈宇的整个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手指还贴在布娃娃胸口。 “爸爸……抱抱……”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 断断续续,忽近忽远。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陈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眶在无影灯的白光下红了一圈。 “……不是真的。” 陈宇提醒自己说道。 他的手指重新压实。 “不是真的。” 林清悦在外圈低声开口。 “稳住他。” 她的声音很小,只有旁边几个人听得见。 “他的精神正在被拉扯。” 她看了一眼林峰。 “我们是他的后盾,但不能进去。” “进去反而会打断他。” 林峰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往前走。 只是站在感应垫的边缘,手电光始终打在陈宇的背上。 陈宇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红色已经压下去了。 他把组织剪的钝头探向胸口那道金属拉链。 稳稳的沿着拉链的齿口从上往下滑了一遍。 拉链头垂在右侧。 他捏住拉链头,往下拉。 拉链头一动没动。 他加了一点力。 还是没动。 王大彪在外面急了。 “卡住了?” 陈宇没回答。 他把组织剪放下,俯下身,脸凑近拉链头的位置。 无影灯的光打在金属面上,反光刺眼。 他眯起眼,侧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 拉链的拉环上,挂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很小,比指甲盖还小。 一个微型密码锁。 三位数字转盘。 每个转盘上刻着0到9。 陈宇直起身说道。 “拉链打不开。” 他把那个微型密码锁的位置往外指了一下。 “上面挂了锁。” “三位数密码。” 林峰眉头皱了起来。 “密码锁?”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感应垫边缘,往手术台方向看。 看不清,太小了。 “什么样的锁?” “老式的,三个数字转盘,纯机械。” 陈宇把止血钳伸过去,轻轻拨了一下那个锁。 锁体晃了两下,发出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很脆,但硬撬的话拉链也会坏。” 林峰转头看向林松。 林松已经在想了。 “三位数。” 他开口。 “房间里有没有任何三位数的提示?” 所有人同时开始回忆。 苏婉第一个说话。 “之前麻醉准备间的门锁密码是200,丙泊酚的剂量。” “不会重复用。” 林松摇头。 赵彦接上来。 “保险箱的密码是0315,四位数,也不对。” 张佳怡把手里的东西翻了一遍。 “日记本上没有三位数。” “纱布计数单——十八块领用,十七块收回。” “十八和十七都是两位数。” 王大彪挠了挠头。 “那心率呢?之前赵彦念的那三次心率异常——多少来着?” 赵彦脱口而出。 “第一次,120跌到46。” “第二次,118跌到39。” “第三次,115跌到0。” 林松把这几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120,118,115。” 他停了一下。 “都是三位数。” “但有三组,该用哪一组?” 手术室里又安静了。 林峰看向心电监护仪。 屏幕上那条绿色直线还在。 “刚才那一声心跳。” 林峰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进门之后,监护仪响了两次。” “第一次,我们还没走到手术台。” “第二次,王大彪说了句废话之后。” 王大彪:“……” 他咽了口口水,决定不计较。 林峰继续说。 “两次响声,都是单独的一个波峰。” “我当时说——那不是警告,是打招呼。” 他停了一下。 “但现在想想,不只是打招呼。” 他看向监护仪。 “它在提示我们,这里还有下一步。” “密码——” 他把手指点向那台机器。 “就在那个东西里。” 话音刚落。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心电监护仪。 屏幕上那条绿色直线,稳稳地横在那里。 一动不动。 王大彪差点骂出声。 “它不动啊!” “你急什么?” 林松在后面说了一句。 “你催它它就动了?你当它是外卖骑手吗?” 王大彪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 “嘘!” 赵彦猛地抬起手。 所有人闭嘴。 手术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突然!只听一声短促的声音响起。 “滴。” 第264章 会说话的心电图! “滴。” 这一声很短。 所有人屏住呼吸。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那条绿色直线再次弹起一个尖锐的波峰。 然后迅速落下,恢复平直。 王大彪的两只眼珠子瞪着屏幕。 “又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 “滴答——” 不过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声音明显的拖长了。 屏幕上的波形也跟着拉长,形成了一段明显更宽的波峰。 然后回落。 紧接着。 “滴。” 短的。 “滴。” 又一个短的。 “滴答——” 长的。 王大彪的脑袋跟着那个声音左右晃。 “这……这抽什么风呢?” “闭嘴。” 林峰低声的朝着王大彪吼道。 他的手电光死死钉在监护仪屏幕上。 那条绿色的线没有停。 它在持续跳动。 长短交替。 节奏分明。 一段接着一段。 每一段之间有明显的间隔。 间隔之后,新的一组又开始了。 “滴答——滴——滴——滴答——” 然后停顿。 “滴——滴——滴答——滴答——” 再停顿。 “滴答——滴——滴——滴答——” 再停顿。 “滴——滴——滴——滴——滴——” 周而复始。 同样的四组信号,从头开始重复。 王大彪挠了挠后脑勺。 “这玩意儿……是坏透了?” 他把钢管换了只手,歪着头看屏幕。 “还是短路了啊?我见过工地上的对讲机烧了,也是这么滋滋乱响。” 林松摇了摇头。 “不是坏了。” 他站在人群后面,手电光没有照屏幕,而是照着自己的手腕。 他在数节拍。 “你听它的间隔。” 王大彪又歪了一下头。 “啥间隔?” “每组信号之间的停顿时间是固定的。” 林松把手电关了。 “差不多两秒。” “然后四组播完之后,大间隔差不多五秒。” “五秒之后,又从第一组开始重复。” 他看向赵彦。 “这不是故障。” 赵彦点了点头。 他蹲在监护仪旁边,眼睛紧贴屏幕。 “波形的振幅也不一样。” 他伸手指着屏幕。 “短促的那些,振幅小,时长大概零点三秒。” “拖长的那些,振幅大,时长在零点九秒左右。” 他直起腰。 “非常规整。” “是人为编码。” 王大彪听到“编码”两个字,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听不懂。 “编啥码?” 他扭头看林松。 “是某种频率?” 又看赵彦。 “还是和某个设备的使用说明有关?” 赵彦摇头。 “不对。” 他把手电重新对准屏幕,跟着信号的节奏一个一个核对。 “这不是医院任何一种设备的代码格式。” “心电监护仪的报警编码是连续等间距蜂鸣。” “输液泵的故障码是三短一长。” “呼吸机的断连提示是双短音循环。” “都不是这个模式。” 他转过头,看向林峰。 “它在说话。” “但用的不是医疗系统的语言。” 手术室里安静了三秒。 只有监护仪的信号还在不断重复。 “滴答——滴——滴——滴答——” 停。 “滴——滴——滴答——滴答——” 停。 苏婉没有说话。 从信号开始响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说过一个字。 她站在监护仪的右侧。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 同时,她的耳朵在听。 每一个长音。 每一个短音。 每一段间隔。 她在心里默数。 第一组:长、短、短、长。 第二组:短、短、长、长。 第三组:长、短、短、长。 第四组:短、短、短、短、短。 四组信号循环一遍之后,回到第一组。 完全一致,没有任何的偏差。 长短音的组合。 固定的节奏。 循环播放。 “摩斯电码!” 她突然喊了出来。 所有人的头同时转向她。 苏婉的眼睛亮了。 “这是摩斯电码!” 她往前跨了一步,手指直接点在监护仪屏幕上。 “长音是嗒,短音是嘀!” “这是记者和情报人员用的老方法!” 她转过头看向林峰。 “我大学新闻学必修课学过!” “战地记者培训的时候也练过!” 王大彪张着嘴,愣了足有两秒。 “啥?摩斯啥?” “摩斯电码。” 林松接过话。 “就是电报用的那种编码方式,用长短信号的组合代表字母和数字。” 他看向苏婉。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 苏婉的语速快了起来。 “摩斯电码里,每个字母和数字都有固定的编码。” “短音用点表示,长音用横线表示。” “字符之间有短间隔,单词之间有长间隔。” 她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刚才那四组信号,每组之间的停顿大概两秒,四组播完之后五秒重新循环——这就是标准的摩斯电码的字符间隔和单词间隔!” 林峰的眉头舒展了一点。 “能翻译出来吗?” 苏婉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沉默了一下。 “问题就在这儿。” 她咬了一下嘴唇。 “摩斯电码我学过,但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二十六个字母加十个数字,一共三十六组编码。” “我现在能记住的……最多不超过十个。” 她摇了摇头。 “剩下的全还给老师了。” 王大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那你喊那么大声干嘛!吓我一跳!” “你闭嘴。” 苏婉瞪了他一眼。 “知道它是什么和能不能翻译是两回事。” “我至少把方向给你们锁定了,不然你个愣头还在那猜是不是机器短路呢。” 王大彪小声嘀咕道。 “……行吧。” 林松往前走了一步。 “先别急着翻译。” “先把信号完整记录下来。” 他看向苏婉。 “万一它播几遍就停了呢?” “对。” 苏婉回头看了一眼手里。 “谁有笔?” 张佳怡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 “笔有了,纸呢?” 林松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张揉皱的小票。 “就这个吧,够写吗?” 苏婉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超市购物小票。 “先凑合用吧。” 她把笔和纸摊在监护仪旁边的金属台面上。 “安静,所有人都别说话。” 手术室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监护仪的信号声。 “滴答——滴——滴——滴答——” 苏婉的笔尖飞快地在小票背面划动。 “—··—” 她写完第一组,等间隔。 “滴——滴——滴答——滴答——” “··——” 第二组。 “滴答——滴——滴——滴答——” “—··—” 第三组。 “滴——滴——滴——滴——滴——” “·····” 第四组。 她把笔从纸上抬起来。 等了五秒。 信号从头开始循环。 她又记了一轮。 核对。 完全一致。 “记下来了。” 苏婉把那张小票举起来。 上面写着四组符号: —··— ··—— —··— ····· 林松凑上去看了一眼。 “四组编码。” “第一组和第三组一样。” “对。” 苏婉点了点头。 “重复了。” “所以实际上是三个不同的编码。” 林松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三下。 “三个编码。” “三位密码。” 他抬头看向手术台上布娃娃胸口那个微型密码锁。 “如果每组编码对应一个数字——那刚好是三位数。” 陈宇站在手术台旁边,一直没出声。 这时候他开口了。 “等等。” 第265章 细节控救命!林清悦的惊人发现! 所有人看向他。 “四组编码,三个不同的。” 他盯着苏婉手里的小票。 “第一组和第三组重复。” “那密码会不会是四位数?” 林松想了一下。 “不会。” 他指了指布娃娃。 “锁是三位转盘。物理限制摆在那儿,只能输入三位数。” “那重复的那组怎么算?” 陈宇问。 苏婉接过话。 “可能是容错设计。” “也可能是验证——让接收者确认第一组和第三组确实相同,排除听错的可能。” 她把小票重新展平。 “所以真正有效的编码应该是三组。” “—··—” “··——” “·····” “三组对应三个数字。” “输进去就是密码。” 赵彦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你能把这三组翻译出来吗?”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那三组符号。 “·····” 五个短音。 她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残存的记忆。 “五个点……” 她喃喃了一句。 “五个点是数字5。” “这个我确定。” “摩斯电码里,数字的编码规律是从1到5,短音逐渐增加——” “1是·————” “2是··———” “3是···——” “所以5就是五个短音,·····。” 她在纸上最后一组旁边写了个“5”。 “第三个数字是5。” 林松眼睛一亮。 “那前两组呢?” 苏婉盯着前两组。 “—··—” “··——” 她咬着笔帽,眼珠子来回转。 然后停下来。 “不行。” 她把笔从嘴里拿出来。 “这两组我翻不出来。” “混合编码太多了,长短交替的组合我记不清对应的是哪个字母或者数字。” “翻错了比不翻更要命——密码锁万一有错误次数限制呢?” 王大彪在后面急得直转圈。 “那咋办?就差这两组了啊!” “你别催她。” 林清悦在旁边说了一句。 “催也催不出来,她又不是百度。” 王大彪瞪了她一眼。 林峰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 “分头行动。” 所有人看向他。 “苏婉、林松,你们留在这儿。” “继续听信号,反复核对记录,确保没有遗漏。” “同时尝试回忆,能多翻译一个是一个。” 他转向其余的人。 “剩下的人,再搜一遍这间手术室。” “搜什么?” 王大彪问。 “对照表。” 林峰有点想打王大彪一顿。 “摩斯电码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既然密室设计者把信号放在这儿,就不可能让玩家完全靠记忆力硬译。” “一定有辅助工具。” “一张纸,一本手册,或者刻在某个角落里的提示。” “找出来。” 王大彪把钢管往腰上一别。 “得嘞。” 他转身就走。 孙雪跟在后面,朝手术室左侧的器械柜走过去。 张佳怡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四周。 其他人散开了。 赵彦去查手术台底部的储物格。 林清悦和苏小小沿着墙壁,从右侧开始一寸一寸地摸。 陈宇还站在手术台旁边。 他没有参与搜寻。 他的任务是守着那个布娃娃。 苏婉蹲在监护仪旁边,耳朵贴着扬声器,笔尖跟着节奏在纸上反复描画同样的符号。 “—··—” 她嘴里一直在念。 “长短短长……长短短长……” 林松站在她旁边,手机录音一直开着。 “录到了。” “多录几遍。” “已经第七遍了。” 苏婉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 “我总觉得—··—这个组合我见过。” 她使劲回忆。 “想不起来了。” “记忆这种东西就是这样。” 林松说道。 “你越使劲想,它越往后缩。” “你说的是屁话,但确实有道理。”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 “先不管了,等对照表。” 另一边。 王大彪蹲在手术室角落里的黄色污物桶旁边。 他把桶盖掀开。 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把脸扭开,用手电往里面照。 空的。 “这都能空?” 他把桶盖扣回去,站起来。 手电光扫过旁边的不锈钢推车。 推车下层放着几个金属托盘。 他弯腰拉出来看了一眼。 空的。 孙雪在器械柜那边翻了一通。 柜子分三层。 上层是纱布和棉球。 中层是空的。 下层塞着几卷绷带和一瓶过期的碘伏。 她每一样都拿出来检查。 纱布展开,里面没有夹东西。 棉球袋子翻过来,空的。 绷带从头拉到尾,什么都没有。 “这边没有。” 她合上柜门。 赵彦趴在地上,手电塞进手术台底部的金属框架里。 框架焊死了,没有储物格。 只有灰尘和几根被遗忘的输液管。 “底下也没有。” 他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林清悦和苏小小沿着右侧墙壁走到了角落。 墙角立着一个高过头顶的不锈钢架子。 架子有四层。 最上面两层放着土黄色的旧病历。 林清悦踮起脚,手电光往最上层扫了一圈。 “都是旧病历……” “有用吗?” “不知道。先翻翻。” 林清悦抽了几本出来。 封面的字迹褪得厉害。 她一本一本翻开。 病历首页,病程记录,体温单。 全是常规内容。 没有编码表。 她把那几本放回去,继续往下翻。 第三层。 几本更旧的资料册。 封面颜色各不相同。 她一本一本抽。 《产科操作手册》。 《新生儿护理指南》。 《院感防控制度汇编》。 都不是。 她把它们推回架子上,手电光往最底层落下去。 最底层只剩两本东西。 一本薄薄的蓝色塑料封面的小册子。 一本军绿色布面封皮的书。 她把蓝色那本抽出来。 《医疗废物分类处置手册》。 翻了两页。 不是。 她蹲下身,把手伸向那本军绿色的书。 封面沾满了灰,布面有些脱线。 她把它抽出来的时候,灰尘簌簌地落在她手背上。 她翻到封面。 把手电光打了上去。 《战地急救手册》。 她愣了一下。 “战地急救?”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产科手术室的架子上? 她没多想。 将书翻了起来。 中间是心肺复苏步骤。 后半部分是药物索引。 翻到封底内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封底内页粘着一张纸。 纸张泛黄,边缘起了毛边。 纸的最上方写着一行字。 “摩斯电码基础对照表” 下面分两列。 左列是A到Z的字母编码。 右列是0到9的数字编码。 每个字符后面跟着对应的点和横线组合。 张佳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站在林清悦身后,看到了那张纸。 “找到了。”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下来。 林清悦把那本《战地急救手册》举起来。 那张泛黄的手写对照表,在手电光下清清楚楚。 苏婉从监护仪旁边站起来。 她的眼睛盯着那张纸。 手里攥着记录了四组编码的小票。 “拿过来。” 第266章 这才是真正的摩斯电码破译! 林清悦把那本《战地急救手册》递了过来。 苏婉一把接住。 她蹲在地上,把书翻到封底内页摊平。 手电光从林松的方向打过来,正好照在纸面上。 两列。 左边是字母A到Z。 右边是数字0到9。 每个字符后面跟着一串点和横线。 苏婉的目光直接跳过字母列。 她从右手边的数字列,从上往下扫。 然后把那张小票和对照表并排放在金属台面上。 小票上的第一组编码:—··— 她的手指沿着数字列往下滑。 0。 1。 2。 一行一行往下。 手指停住。 "找到了。" 她的指尖压在数字"8"的位置。 对照表上,"8"后面标注的编码,和小票上第一组完全一致。 "第一个数字,8。" 林松在旁边点了点头。 "下一个。" 苏婉把视线移到小票上的第二组编码:··—— 她重新从数字列顶端开始找。 手指滑过0、1、2、3、4、5—— 停在"6"的位置。 "··——" 一模一样。 "第二个,6。" "第三组和第一组重复。" 林松直接开口。 "也是8。" 苏婉点头确认。 "最后一组,·····" 她甚至没去查表。 "五个点,数字5。" "之前我就确认过了。" 她把笔帽咬在嘴里,在小票空白处写下四个数字。 8。6。8。5。 林松看着那四个数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手术台上布娃娃胸口那个微型密码锁。 三位转盘。 "四个数字。" "锁是三位的。" 王大彪从后面探过头来。 "四个?" 他瞪着小票上的数字。 "怎么多了一个?" 林峰皱起眉。 "确定没翻错?" 苏婉把对照表推过去。 "自己看。" 林峰蹲下身,手电贴着纸面,把四组编码和对照表逐一核对。 —··—,对着数字8那一行,完全吻合。 ··——,对着数字6那一行,完全吻合。 ·····,对着数字5那一行,完全吻合。 没有翻错。 就是四个数字。 王大彪挠了挠脑袋。 "那简单啊!第一个和第三个不是一样吗?去掉一个重复的不就行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 "8、6、5。" "865!完事儿!" 林松没接话。 王大彪左看看右看看。 "咋了?我说错了?" 林松开口。 "为什么是865?" "不能是685?" "或者856?" 王大彪张了张嘴。 "那……那不就是排列组合的事儿吗?一个一个试呗!" 苏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试?" 她把手指点向那个微型密码锁。 "三个转盘,每个0到9,一共一千种组合。" "万一有错误次数限制呢?" "试错三次锁死,你拿头开?" 王大彪闭上了嘴。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峰站起身。 "先别急着试。" 他看向苏婉。 "你再想想,有没有其他可能。" 苏婉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还停留在那张对照表上。 手电的光打在泛黄的纸面上,那些手写的点和横线排列得密密麻麻。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林松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怎么了?" 苏婉没抬头。 "这张表……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苏婉把手指点在对照表数字列的顶端。 "你们看这张表的书写。" 她的手指从0滑到5,再从6滑到9。 "0到5这几行,字迹偏粗,下笔重,墨水颜色深。" "6到9这几行,字迹偏细,下笔轻,墨水颜色浅了一个色号。" 王大彪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不就是写到后面手酸了,力气小了呗。" 苏婉摇头。 "不是力气的问题。" 她把手指压在"5"的编码上。 "你看这个。·····,五个点。这个我能确认是对的,百分之百。" "因为在标准国际摩斯电码里,数字的编码有一个铁律——"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所有数字,从0到9,编码长度全部是五个符号。没有例外。" 林松的眼睛动了一下。 "五个符号?" "对。" 苏婉的语速快了起来。 "而且有一个非常规整的规律。" "数字1到5,是点逐渐递增,横逐渐递减——" "1等于一个点加四个横。·————" "2等于两个点加三个横。··———" "3等于三个点加两个横。···——" "4等于四个点加一个横。····—" "5等于五个点。·····" 她停了一下。 "6到0,反过来,横逐渐递增,点逐渐递减——" "6等于一个横加四个点。—····" "7等于两个横加三个点。——···" "8等于三个横加两个点。———··" "9等于四个横加一个点。————·" "0等于五个横。—————" 她一口气说完,手指重新压回对照表。 "看到没有?1和6是一对镜像。2和7是一对镜像。3和8是一对镜像。4和9是一对镜像。5和0是一对镜像。" "每一对的编码结构完全相同,只是点和横互换了位置。" 林松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苏婉把手指从5的位置挪开,移到表上"1"的位置。 "现在看这张表——" "它在数字'1'的位置,写的编码是什么?" 林松把手电凑过去。 "·————。" "一个点,四个横。" 苏婉点头。 "·————。一个点,四个横。" 她停顿了一秒。 "但这是数字1的标准编码吗?" 她刚才自己念过。 1=·————。 "……是的,这个对上了。" 林松皱眉。 苏婉摇头。 "别急,往下看。" 她的手指滑到数字"6"的位置。 "数字6,表上写的编码是什么?" 林松再次凑近。 "—····。" "一个横,四个点。" 苏婉盯着他的眼睛。 "标准的数字6,应该是一个横加四个点。—····。" "对上了吗?" 林松读了两遍。 "……对上了。" "那问题出在哪?" 王大彪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不都对上了吗?" 苏婉没理他。 她的手指跳到数字"3"的位置。 "这里。" 她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第267章 密码错误?镜像互换! "数字3的位置,表上写的编码——念出来。" 林松把手电压低,逐字辨认。 "——……不对。" 他顿了一下,重新念。 "———··。" "三个横,两个点。" 苏婉直起腰。 "标准摩斯电码,数字3的编码是什么?" 她自己回答。 "···——。三个点,两个横。" 手术室里安静了。 林松的手电光定在纸面上,一动不动。 "反了。" 他说。 苏婉点头。 "3的标准编码是···——。但这张表在3的位置写的是———··。" "而———··是什么?" 她自己接上。 "是数字8的标准编码。" "3和8——" 她用指甲在这两行之间划了一道。 "镜像对。写反了。" 林松的呼吸急促了一拍。 "那8呢?8的位置写的是什么?" 苏婉的手指移过去。 "···——。" "三个点,两个横。" "也就是说——" "这张表把3和8的编码互换了。" 林松替她说完了。 赵彦从人群后面插了一句。 "其他数字呢?有没有类似的问题?" 苏婉重新审视整张表。 手指从头扫到尾,逐行核对。 十秒后,她停下来。 "还有一对。" "1和6。" 她指着表上两个位置。 "1的位置写的是—····。这是标准6的编码。" "6的位置写的是·————。这是标准1的编码。" "也反了。" 王大彪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 "等会儿等会儿——你是说这破表是个错的?" 苏婉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整张表都错。" "只有两对镜像数字被搞反了——1和6互换了,3和8互换了。" "其他的没动。" "写这张表的人在抄录的时候,把这两对长得最像的编码搞混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视线重新移到那张小票上。 "所以——" 她拿起笔,在四个原始数字上方重新标注。 "我们之前查出来的第一组—··—,表上对应的是8。" "但8在这张表里,实际放的是3的编码。" "所以真正的数字——" 她在8上面写了一个3。 "是3。" 林松猛地吸了一口气。 苏婉继续。 "第二组··——,表上对应的是6。" "但6在这张表里,放的是1的编码。" "真正的数字——" 她在6上面写了一个1。 "是1。" "第三组和第一组相同,也是3。" "第四组·····,数字5。" "5在这张表上没有互换。" "这个是对的。" 她把笔放下。 小票上,四个修正后的数字排成一行。 3。1。3。5。 林松盯着这四个数字看了三秒。 "第一个和第三个仍然重复。" "去掉重复验证位——" 他把三个有效数字念了出来。 "3。1。5。" "密码是315。" 手术室里没有人说话。 苏婉把笔帽盖上,站起身。 "315。"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然后她注意到了异常。 陈宇站在手术台前,整个人有些恍惚。 "宇哥?" 王大彪试探着喊了一声。 陈宇站在手术台前。 一动不动。 苏婉也喊了他一声。 “宇哥?” 还是没反应。 王大彪此时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只看见陈宇的嘴唇在动。 几乎没有声音。 但站得最近的林松听见了。 “三……一……五……” 陈宇在重复那三个数字。 一遍。 两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315。” “三月十五日。” 手术室里没人说话。 苏婉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她想起来了。 之前在主任办公室里,保险箱的密码也是0315。 陈宇从口袋里掏出的那张熙熙照片,背面写着的出生日期——也是0315。 三月十五日。 林熙熙的生日。 陈宇的手指还搭在布娃娃胸口那个微型密码锁上。 他没有转动转盘。 他只是站在那里。 低着头。 肩膀开始发抖。 林峰看着眼前的陈宇。 陈宇的眼眶发红。 两行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 从脸颊一直滑到下巴。 最后落在那个布娃娃的胸口上。 手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眼泪砸在布面上的声音。 王大彪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苏小小站在人群最后面。 她的眼泪比陈宇先掉下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 一声都没有发出。 但她的手在发抖。 手里的拨浪鼓跟着抖。 鼓珠轻轻碰了一下鼓面。 “咚。” 陈宇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用力的抬起右手手背,抹了一把脸。 他转过身。 面对着身后的九个人。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是熙熙的生日。” “三月十五。” 他停了一下。 “她没有忘。” 他把头转回去,重新面向手术台。 “她还在等我。” 林峰站在感应垫的边缘。 他没有往前走。 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把手电的光稳稳地打在陈宇的背上。 让那个位置不至于太暗。 赵彦在人群后面轻轻吐了一口气。 张佳怡的眼圈也红了。 她低下头,用袖口擦了一下。 很快。 没让别人看见。 但林清悦看见了。 她没说什么。 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张佳怡的反应。 张佳怡的角色是刘芳。 三年前失去孩子的母亲。 她的孩子,也死在这家医院。 陈宇的手指搭上了密码锁的第一个转盘。 他拨动了一格。 “咔。” 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 “3。” 他拨动第二个转盘。 “咔。” “1。” 最后一个。 他的手指悬在转盘上方。 停了两秒。 然后拨下去。 “咔。” “5。” 三个数字全部到位。 315。 密码锁内部传出一声清脆的弹簧声。 “咔哒。” 锁芯弹开了。 陈宇把密码锁从拉链环上摘下来。 放在手术台旁边的器械盘里。 他拿起组织剪。 换到左手。 右手捏住拉链头往下拉。 “嘶——” 金属拉链划过布料的声音。 拉链从胸口一直拉到腹部。 布料从中间裂开。 王大彪伸着脖子往前看。 “里面有什么?” 第268章 孙雪!你怎么了? 林松拍了一下王大彪的后背。 “你小声点。” 陈宇把拉链完全拉开。 布娃娃的腹腔暴露在无影灯下。 里面没有棉花,没有填充物。 只有一个被抽成真空状态的透明塑封袋。 袋子大概巴掌大小。 方方正正,压得很扁。 塑封袋的边缘热封得很严实。 透过塑料薄膜,能隐约看到里面是一块深色的东西。 折叠得很整齐。 陈宇没有直接用手去拿。 他把止血钳伸进去。 钳头夹住塑封袋的一角。 轻轻往外提。 袋子从布娃娃的腹腔里滑出来。 他把塑封袋放在器械盘上。 无影灯的光直接打在上面。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站在感应垫外围的人踮起脚尖往里看。 “这是什么?” 王大彪眯着眼睛辨认道。 苏婉的反应最快。 “是纱布。”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医用纱布。” 透过真空压缩的塑封袋,那块折叠的东西呈现出一种暗红偏黑的颜色。 不是纱布原本的白色。 “血。” 赵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上面是血。” 陈宇把组织剪的钝头探到塑封袋的封口边缘。 “我剪开。” 他的剪刀沿着热封线划了过去。 “嘶——” 塑封袋裂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从缝隙里冲了出来。 王大彪捂了一下鼻子。 “这味儿……” 陈宇把塑封袋完全撕开。 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器械盘上。 不只是一块纱布。 纱布下面,还压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血袋。 已经完全干瘪了。 像一张被榨干水分的塑料薄片。 第二样:一把钥匙。 通体锈蚀。 钥匙环上挂着一个小金属牌。 金属牌上刻着字,但被锈迹覆盖,看不清楚。 三样东西并排躺在器械盘里。 带血的纱布。 干瘪的血袋。 生锈的钥匙。 林峰从感应垫外围开口说道。 “陈宇,把东西拿出来让大家看。” 陈宇端起器械盘,转身走到感应垫的边缘。 将手上的东西递了出来。 林峰接过去,放在旁边的金属推车上。 所有人围了上来。 “血袋是空的。” 林峰用手电照着那个干瘪的袋子。 “血被抽走了。” 他把光移到纱布上。 “纱布上的血已经干透了。” 最后看向钥匙。 “钥匙是通往下一个区域的。但上面这个金属牌,得先把锈去掉才能看清。” “先不急。” 他把钥匙放回盘里。 “血袋还没看完。” 苏婉已经蹲在推车旁边了。 她把那个干瘪的微型血袋捏起来,举到无影灯下方。 血袋的标签面朝上。 大部分文字已经模糊了。 但打印字体的凹痕还在。 苏婉眯着眼睛,把血袋几乎贴到了鼻尖。 “有字。”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标签表面的氧化层。 几个字慢慢浮现出来。 “受体……林……” 她又刮了两下。 “林熙熙。” 手术室里的空气又凝固了一瞬。 苏婉继续辨认。 “血型……Rh……” 她把血袋翻了个角度。 “Rh阴性。” 赵彦猛地抬起头。 “稀有血型。”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之前大厅里那段广播......” 王大彪也想起来了。 “对!就是那段!说什么【孩子血型稀有,提取量更多】的那个!” 赵彦接上去。 “Rh阴性血在中国人群里的比例不到千分之三。”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血袋。 “这不是医疗事故。” 他的手指点向血袋上的标签。 “受体写的是林熙熙。但血袋是空的。” “血被抽走了——从一个婴儿体内。” “一个Rh阴性血的婴儿。” 他停了一下。 “这种血在黑市上的价格,按毫升计算。” 林松在旁边补了一句。 “熊猫血。” “对。” 赵彦点头。 “稀有血型在地下交易链里的价值远超常人想象。” 他转头看向林峰。 “七笔转账。七台手术。七个孩子。” “不是器官。” “是血。” 他把那份微缩胶卷的信息和血袋上的标签串在一起。 “陈卫东筛选Rh阴性血型的新生儿,在手术过程中抽取血液,术后伪造死亡报告。” “每个孩子对应一笔转账。” “五十万到八十万。” “买家付钱,他供血。” 陈宇站在手术台旁边。 呼吸已经不均匀了。 “所以我女儿......”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是被放干血死的。” 没有人接话。 林峰打破了沉默。 “纱布。” 他把目光移到器械盘里那块展开的暗红色纱布上。 “还有这块纱布。” 他看向孙雪。 “之前你在挂号区找到的术中纱布计数单——领用十八块,收回十七块。” “少了一块。” 他用手电指着盘里的纱布。 “这就是少的那一块。” 孙雪没有回答。 她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惨白! 她的身体开始不停的发抖。 肩膀在剧烈的震颤。 张佳怡站在她旁边,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孙雪?” 孙雪没有应声。 她的眼睛死死钉在那块纱布上。 一眨不眨。 嘴唇在发抖。 “孙雪!” 张佳怡提高了嗓门! “你怎么了?” “不……” 孙雪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可能……” 她的脚在往后退。 一步。 两步。 后背撞上了身后的不锈钢推车。 推车被撞得往后滑了半尺,金属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器械盘里的东西跟着晃了一下。 “孙雪!” 张佳怡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孙雪没有反应。 她的眼睛死死钉在器械盘里那块展开的暗红色纱布上。 瞳孔在放大。 嘴唇在发抖。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林峰从人群里跨了一步。 “孙雪,怎么了?” 没有回应。 “孙雪!” 他提高了音量。 孙雪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再张开。 “那块纱布……”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折角……” 林峰皱眉。 “什么折角?” 孙雪抬起手。 手指在发抖。 她指着器械盘里那块纱布的右下角。 “你们看……右下角……” 林峰低头。 手电光打在纱布上。 纱布的右下角有一个折痕。 不是随意折叠形成的皱褶。 是一个规整的、刻意压出来的双层折角。 折角的形状是一个“十”字。 很小。 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是什么?” 林松也凑了过来。 孙雪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十字双层折角……还有经纬纹路……横七纵五……”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下。 “这是我们科室独有的清点标记法。” 手术室里安静了。 赵彦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你能认出这块纱布?” 第269章 第十八块纱布! 孙雪没有回答赵彦的话。 她的眼睛还是钉在那块纱布上。 “每个科室在术前准备纱布的时候,巡回护士都要做标记。” 她的声音在抖,但语速越来越快。 “标记方式每个科室不一样。有的用墨水点,有的用剪角。” “我们科室用的是折角。” “右下角,十字形,双层压痕。” “这是我教的。” 她停了一下。 “是我刚转正那年,带新护士的时候定下来的规矩。” 王大彪在后面愣了一下。 “等等——你说是你定的?” “你的角色是护士长王敏吧?” “你一个扮演角色的人,怎么能认出密室道具上的折角标记?” 他话刚说完,就被林松拍了一下后背。 “你动动脑子。” 林松压低了声音。 “密室给每个角色都绑定了个人任务和专属记忆碎片。” “孙雪姐抽到的是护士长王敏,当年手术的巡回护士。” “她现在产生的反应,要么是角色代入触发了系统预设的剧情节点——” “要么——” 他没说下去。 王大彪看了他一眼。 “要么什么?” 林松没回答。 林峰也没接这个话头。 他看着孙雪的状态,开口了。 “孙雪,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孙雪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在加速。 肩膀的抖动从轻微变成了剧烈。 “那天……” 她的声音哑了。 “熙熙手术那天。” “我是巡回护士。” “术前准备,我亲手折的纱布。每一块都做了标记。” “领了十八块。” 她停了一下。 “术后清点。” “我数了三遍。” “第一遍,十七块。” “我以为自己数错了。” “第二遍,还是十七块。” “第三遍——” 她睁开眼睛。 眼眶已经红透了。 “还是十七块。” 手术室里没有人出声。 连王大彪都闭上了嘴。 “我把计数单递给主刀医生。” 孙雪的声音开始发颤。 “陈卫东。”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牙齿咬得很紧。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一下。” “他说——” 孙雪的拳头攥紧了。 “他说:小王,你太紧张了,数错了。” “'十八块,你再看看。'” “我说不是,我数了三遍。” “他没理我。” “他拿过我的计数单。” “从口袋里掏出笔。” “在17上面划了一道。” “改成了18。” 赵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亲手改的?” 孙雪点头。 “亲手。” “当着我的面。” “改完之后,他把计数单推回来。” “他说:在旁边签个字,确认一下。” 孙雪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签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膝盖一软,差点蹲下去。 张佳怡死死扶着她。 “你签了?” 王大彪脱口而出。 林松回头瞪了他一眼。 王大彪缩了一下脖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当时……刚转正不到半年。” 孙雪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他是科室主任。” “我不敢质疑。” “我告诉自己,也许真的是我数错了。” “也许……那块纱布被助手顺手扔掉了,没经过我手。” “我找了一千个理由说服自己。” 她抬起头。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 “但是我骗不了自己。” “十八块领用,十七块收回。” “少的那一块,一直少着。” “我做了七年的噩梦。” “每次梦到,都是那块纱布。” “它就躺在某个角落里。” “带着血。” “等着我去找它。” 她把手指点向器械盘。 “现在它就在这儿。” “右下角,十字折角,横七纵五。” “是我亲手折的。” “一模一样。” 手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陈宇站在手术台旁边。 他一直没说话。 但他的拳头已经攥得指关节咯咯作响。 “所以……” 陈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卫东在手术中抽了我女儿的血。” “术后篡改纱布计数。” “逼护士签字确认。” “一块带血的纱布,就这么被他藏了起来。” 他的眼睛看着孙雪。 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知道吗?” “那块纱布上的血,是我女儿的。” 孙雪的腿彻底软了。 她蹲在地上。 双手捂着脸。 哭声从指缝里泄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 “但我真的……不敢……” 张佳怡蹲下身,把手放在孙雪的背上。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也在抖。 她的角色是刘芳。 三年前失去孩子的母亲。 她的孩子,也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同样的手术室。 同样的篡改。 同样的,少了一块纱布。 “孙雪。” 林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抬头。” 孙雪没动。 “抬头看我。” 孙雪慢慢把手从脸上移开。 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林峰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当年签了那张计数单。” “是你的错。” 孙雪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 “但你辞职了。” 林峰继续说。 “你做了七年的噩梦。” “你今天站在这里。” “说明你一直记得。” 他停了一下。 “记得的人,还有机会。” 孙雪呆呆地看着他。 “真正该被钉死的,是那个拿笔改数字的人。” 林峰站起身。 “不是你。” 孙雪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说出话。 但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婉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之前孙雪在挂号区翻出来的那张原始计数单——领用十八块,收回十七块。” “那张,是改之前的底单。” “加上现在这块带血的纱布实物。” “两份物证闭环了。” 她看了孙雪一眼。 “孙雪姐,你的角色任务——找到术中纱布计数单,证明少了一块纱布。” “完成了。” 孙雪愣了一下。 她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环上的任务栏。 一行小字在微微发光。 【个人任务:已完成】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力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全是铁锈味和眼泪的咸味。 她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站了起来。 “林峰。” “我要找到陈卫东。” 她咬了一下牙。 “亲口问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峰看着她的眼睛。 点了一下头。 “会让你问的。” 他转过身。 目光重新落到器械盘里。 带血的纱布。 干瘪的血袋。 还有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该看的都看了,该说的也说了。” 然后,林峰把那把钥匙从盘里拿起来。 第270章 恐怖片标配,地下室走起! 林峰把那把钥匙从器械盘里拿起来。 钥匙不大。 通体被一层红褐色的锈覆盖着。 钥匙环上挂着一块金属吊牌。 吊牌大概拇指甲盖大小。 黄铜材质。 表面的刻字已经被锈蚀糊住了,只能隐约看到几道凹陷的笔画。 林峰用止血钳夹着钥匙,把手电贴上去,聚焦在吊牌上。 “字看不清。” 他翻了个面。 背面更模糊。 “苏婉。” 苏婉已经走过来了。 她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折叠放大镜。 她单膝跪在推车旁边,左手稳住林峰夹着钥匙的止血钳,右手把放大镜凑到吊牌前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 手电光从林松的方向打过来,角度刚好。 苏婉调了一下放大镜的焦距。 眯着眼。 “第一个字……” 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很轻。 “横、竖、提……下面一个【也】……” 她顿了一下。 “是【地】。” 林松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苏婉把放大镜往右挪了两毫米。 “第二个字笔画多……” 她的眉头拧起来。 放大镜又调了一次焦距。 “上面是【穴】字头……” 手电光微微晃了一下。 “别动。” 苏婉说。 林松稳住手电。 “下面……横、竖、横折、横……是【至】。” 她直起腰。 “【穴】加【至】。” “室。” 她把放大镜收起来,看向林峰。 “地下室。”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 “地下室……” 林松低声重复了一遍。 王大彪在后面“嘶”了一声。 “我就知道。” 他把钢管从腰上抽出来,在手里掂了两下。 “恐怖片标配——地下室。” “不管是《寂静岭》还是《电锯惊魂》,最恶心的东西永远在地下。” 赵彦没接他的话。 他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倒计时。 “4小时31分。” 他报完时间,抬头看向林峰。 “怎么走?”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钥匙从止血钳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 “先确认入口位置。” 他闭上眼睛,回忆了几秒。 “一楼大厅左侧走廊尽头。” 他睁开眼。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楼层指示牌旁边贴着一张医院平面图。” “走廊末端标注了一个房间。” 赵彦接上来。 “杂物间。” “对。” 林峰点头。 “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那就是地下室的入口。” “从二楼下去,穿过大厅,直走到底。”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下路线。 “三分钟的路程。” 赵彦没有立刻附和。 他转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目光在陈宇身上停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孙雪。 赵彦压低了声音,走到林峰身边。 “峰哥,能不能缓五分钟?” 林峰看着他。 “陈宇和孙雪的状态你也看到了。” 赵彦说。 “情绪波动太大,直接往地下室冲,判断力会受影响。” “喝口水,调整一下呼吸。” 林峰沉默了两秒。 “休息五分钟吧。” 赵彦愣了一下。 “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四个半小时,听着很多,但你想想我们从进来到现在花了多久。” “从大厅搜心脏,到破解摩斯电码,两个半小时只走完了一楼和二楼。” 林峰说。 “地下室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 他看了赵彦一眼。 “我没事。” 陈宇的声音从手术台那边传过来。 所有人看向他。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熙熙的照片。 他把照片对折,塞进胸口的内袋里。 “不用等我。” 他看向林峰。 “走吧。” 孙雪也从张佳怡肩膀上直起身来。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我也没事。” 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眼神已经稳住了。 王大彪举起钢管。 “那还等什么?冲就完了。” “等一下。” 林峰抬手制止。 王大彪急刹车。 “走之前,先盘一遍家底。” 林峰扫了一圈所有人。 “我们手上现在有什么,每个人心里必须有数。” “别到了地下室才想起来东西忘在手术室里了。” 他先开口说道。 “三张授权卡——医生、护士、麻醉。都用过了,但先别扔。不确定后面还有没有用。” “微缩胶卷——七笔转账记录,苏婉你拿着。” 苏婉点了点头。 “带血的纱布和干瘪的血袋。” “器械盘里。” 赵彦说。 “我用塑封袋的残片包了一下,防止二次污染。” 他从推车上拿起一个小包裹晃了晃。 林峰点头。 “原始麻醉记录,文件夹。” “我背着呢。” 林松拍了拍肩上的书包。 “王敏的日记本。” “在我这儿。” 孙雪说。 “术中纱布计数单——原始底单。” “也在我这儿。” 孙雪补充。 “陈卫东的授权函。” “我拿着。” 王大彪从裤兜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林峰看了他一眼。 “你就这么揣兜里的?” 林峰懒得跟他计较。 “苏小小。” 苏小小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 “拨浪鼓呢?” 苏小小举起右手。 粉色的拨浪鼓被她攥在手心里。 鼓珠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咚”声。 “留好。” 林峰说。 “这东西可能是最后阶段的关键道具。” 苏小小用力点了一下头。 “林清悦。” “罗盘在。” 林清悦主动汇报。 “《战地急救手册》也在。” “好。” 林峰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地下室钥匙。” 他把钥匙攥紧。 “以上就是我们现在所有的东西。”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三张授权卡、一份微缩胶卷、一块带血纱布、一个空血袋、一份原始麻醉记录、一本日记、一张计数底单、一份授权函、一个拨浪鼓、一个罗盘、一把钥匙。” “十一件物证和道具。” “分散在十个人身上。” “走。” 林峰转身,率先迈出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的玻璃吊瓶还在头顶轻轻摇晃。 磕碰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比来时更响了。 十个人排成两列纵队,沿着走廊快速移动。 林峰在最前面。 王大彪殿后。 一楼大厅。 七颗硅胶心脏还嵌在心电图机里。 机器的屏幕上,波形已经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绿线。 十个人穿过大厅,拐进左侧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灰色的铁门。 门上挂着一块塑料标牌。 “杂物间。” 林峰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手电光打在铁门上。 门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门把手是最老式的那种——圆形旋钮,下方带一个钥匙孔。 “就是这里。” 林峰说。 他把钥匙举到锁孔前。 钥匙的齿槽和锁孔的形状完全吻合。 “等一下。” 赵彦突然出声。 林峰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你们低头看。” 所有人的手电光同时往下移。 门缝处。 铁门和地面之间有大约两厘米的缝隙。 缝隙里,有一道粘稠的液体在门的另一边正缓慢地溢出来。 第271章 冷库内的惊人秘密! 所有人的手电光同时压低。 王大彪蹲下身,食指朝那滩液体伸过去。 “别碰。” 林峰开口说道。 王大彪的手指停在距离液体两厘米的地方。 “为什么?就一摊水而已!” “你闻不到味道吗?” 王大彪吸了一口气。 皱起眉。 “……福尔马林?” “不只是福尔马林。” 赵彦蹲下来,鼻子凑近了一点,又立刻直起腰。 “还有一股金属味。” “氧化剂。” 苏婉站在后面接着说。 “这个组合如果是混合的工业级强酸,接触皮肤会直接灼伤。” 王大彪的手缩了回来。 “……那你早说啊!” 林松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被踩碎的旧处方单,只剩巴掌大的一角。 他把纸片递给林峰。 “探一下?” 林峰接过去,蹲在门缝旁边。 手电光从侧面打过来。 他把那片纸缓慢地往黑色液体边缘靠近。 纸角碰到液体的边缘。 “滋——” 一声刺激的轻声响起。 纸片边缘开始变色,从白变黄,再变成了棕色。 一个圆形的空洞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纸面上扩大。 五秒钟。 纸片碰到液体的那一角,已经只剩下一个锯齿状的缺口。 林峰把纸片丢到一边,站起身。 “腐蚀性液体。” “大彪,要不你伸过去试试?” 林峰冲着刚才想要去碰那摊黑水的王大彪说道。 孙雪在后面倒吸一口冷气。 “这东西……是从门里面出来的?” “门缝里渗出来的。” 林松指了指门缝处那道缓慢扩散的黑色痕迹。 “而且还在往外流。” 苏小小往后退了半步。 “那里面有什么?” 没人回答她。 林清悦把罗盘捧起来,指针快速转了一圈,然后定住。 方向正对着那扇铁门。 “怨气很重。” 她的声音很低。 “比手术室还要重。” 张佳怡的手攥紧了。 “进还是不进?” “进。” 陈宇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林峰看了一眼陈宇。 “我们将这摊黑水绕过去!” 然后林峰将钥匙举到锁孔前。 “咔哒。” 锁芯弹开了。 林峰握住圆形旋钮,往里推。 门动了一下,然后又停住了。 推不进去。 “卡住了?” 王大彪走上来。 “不像是卡住了。” 林峰的手加了力。 “感觉像是被东西顶住了。” “里面有东西挡着门。” 王大彪把钢管塞到腰带里,挽起袖子。 “我来。” “别。” 林峰拦住他。 “先别硬撞,地上这滩液体如果往门这边蔓延,你撞门的时候脚会碰到。” 王大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沉默了两秒。 “那咋办?” “绕。” 林峰向右迈了一大步,踩在液体蔓延路线的侧面。 “站这里。” 他侧身,用右肩对准门板。 “王大彪,跟我左右。” 王大彪绕过液体,站到另一侧。 两个人同时对着门板发力。 “一、二——” “撞。” “嘭。” 门动了一下,又被顶回来。 门缝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门后滑了一下,但没有彻底倒。 王大彪甩了一下肩膀。 “还顶着呢。” “再来。” 林峰说。 “一、二——” “嘭。” 这一次,门被撞开了大约二十厘米,然后又弹回去了一半。 门缝里漏出一股更浓烈的寒气。 腐蚀液体的味道更加猛烈的从缝隙里往外涌。 苏小小后退了一步,捂住口鼻。 “还差一点。” 林峰抬手擦了一下额头。 “最后一次。” “得嘞。” 王大彪深吸了一口气。 “一、二——” 两个人同时发力。 “嘭——” 这次没有弹回来。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倒地声,门被完全撞开了。 门板贴着墙面停住。 撞门的声音在走廊里滚了一圈,慢慢消散。 所有人的手电光同时向门洞里打去。 “操,这什么鬼?” 门口横着一辆侧翻的重型金属推车。 推车上压着七八个锈迹斑斑的氧气瓶,还有几个玻璃罐,一半完好,一半已经碎成渣。 门缝里渗出来的那滩黑色液体,就从其中一个深褐色化学试剂瓶流出来。 瓶口被撞碎,液体顺着推车侧面往下流,在门口散开来,形成一道弧线。 “就这破东西挡着门。” 王大彪把钢管往腰带里一插。 “让开——” “别动。” 林松一把抓住他的后襟。 王大彪被扯了个踉跄,回头瞪他。 “干嘛?!” “看推车轮子下面。” 林松的手电光往推车轴承处压低。 所有人的光跟过去。 推车的轴承位置,有一根极细的东西。 几乎是透明的。 横在那里。 连着地面,穿过门缝边缘,往上走。 林松把放大镜从林清悦手边借过来,凑上去。 “鱼线。” 赵彦的手电光开始往上追。 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细线,从推车轴承,到地面。 穿过门缝,一直追到门框正上方。 苏婉先看到了。 “在那儿。” 门框上方挂着另一个玻璃罐。 罐口用橡皮塞封住。 里面是同样颜色的深褐色液体。 王大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看那个罐子,脚往后挪了半步。 “所以……我刚才要是冲进去……” “推车被你踢动,鱼线绷紧,罐子砸你脑门上。” 林松把放大镜收起来。 “你站的位置刚好在正下方。” 王大彪盯着那个罐子看了三秒。 “……草。” “这是防盗,还是防人?” 陈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峰没答话。 他从器械推车上取了把止血钳,夹住鱼线靠近推车的这一端,回头把手术剪递给林松。 “帮我。” 林松接过来,手电夹在腋下,两手分别握住剪刀和鱼线门框那一端。 “切哪里?” “门框那端先剪。” 林峰说道。 “推车这边我控着,防止线松了以后罐子因为惯性晃。” “你剪的时候动作慢,别抖。” “明白。” 林松把剪刀刃对准鱼线。 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合拢。 “嗤——” 线断了。 上方的玻璃罐轻微晃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林松把手松开,呼出一口气。 “OK。” 林峰把夹着的那段鱼线扯出来,扔到一边,用手电在门框上方打了一下。 “还有一根线,连着两个罐子的固定绳。” 林松也看到了。 “跟鱼线不是同一根,只要不去拽它,罐子不会掉。” 林峰点了点头。 “绕过液体,一个一个进来。” 他第一个跨过门口的腐蚀液体,踏进门槛。 脚踩在地下室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的回响。 温度比走廊低了至少十度。 他呼了一口气,白雾在手电光里散开。 “进来吧。” 众人依次绕过门口的液体,踏进门槛。 最后是王大彪。 他跨过门槛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挂在门框上方的玻璃罐。 “设计这个陷阱的人……” 他咽了一口口水。 “脑子有点东西啊。” 林松立马回道。 “比你多。” “……我谢谢你啊。” 赵彦把手电往上扫。 天花板比预想的高出不少。 横七竖八的冷凝管布满了顶部,管壁上结着白色的霜花。 “看起来这可不是普通地下室啊。” 苏婉先开口说道。 “工业级低温冷库。” 赵彦接着说道。 “Rh阴性血的保存需要严格的低温环境。” “温度控制不好,血液成分降解,价值直接废掉。” “这里是他的仓库。” 陈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没有人接着说话。 林松把手电光往前方推。 黑暗里,一排排金属冷链柜像墓碑一样。 第272章 地下档案! “注意脚下。” 林峰走在最前面,手电光压低,照着前方三米的范围。 不到十步。 一层白色的雾气开始从格栅板的缝隙里往上冒。 味道刺鼻。 “应该是福尔马林吧!” 赵彦用手背挡在鼻子前面。 雾气不高,大概到小腿的位置,但很浓。 浓到手电光打下去,只能看到雾面上方的格栅板边缘,脚尖以下的部分完全被吞没了。 “这雾怎么回事?” 王大彪用钢管往脚边的雾里捅了两下。 钢管搅动了一下雾气,白色的漩涡旋了两圈,又合上了。 “冷凝。” 赵彦说。 “低温环境下,福尔马林蒸气遇到更冷的地面会液化,形成低层雾。” “说人话。” “地上可能有一层福尔马林的液膜,你别乱踩。” 王大彪把脚缩了一下。 “你早说啊!” 林松从旁边走过来,手电光往前推了一段。 “雾只在低处。说明冷库的通风系统还在运行,上层空气有对流,但下层温度太低,气体沉积了。” 他蹲下身,手电光贴着格栅板往前照。 “看不到底。格栅板下面是空的。” 苏婉在后面皱了一下眉。 “空的?下面还有一层?” “不确定。” 林松站起来。 “但格栅板不是实心地面,说明这个冷库的设计有排液需求。” “排什么液?” 王大彪随口接了一句。 林峰继续往前走。 手电光扫过左右两侧。 冷链柜排列得很规整,像图书馆的书架一样,一排接一排,中间留出大约一米五宽的通道。 柜门是不锈钢的,表面结着一层薄霜。 每个柜门上都有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 铭牌上刻着编号。 林峰的手电光在第一个柜子的铭牌上停了一下。 “A-0315。” 他念出来。 身后的脚步声全停了。 陈宇的呼吸声突然变重。 “0315。” 赵彦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林峰没有停留,手电光继续往后面的柜子上移。 “A-0722。” 第二个。 “A-1103。” 第三个。 他把光往对面那排柜子上扫。 “B-0208。” “B-0619。” “B-0901。” “B-1225。” 七个柜子。 编号全部是“字母+四位数字”的格式。 苏婉已经走到了最近的一个柜子前。 她盯着铭牌看了三秒。 “这不是普通编号。” 她转过身,看向林峰。 “这是日期。” “字母代表什么?”林松问。 苏婉把手电光在A组和B组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A组四个柜子,B组三个柜子。” 她停了一下。 “如果字母代表年份……A是第一年,B是第二年。” “后面四位数是月日。” “0315——三月十五日。” “0722——七月二十二日。” “1103——十一月三日。” 她把手电光定在A-0315上。 “第一年的第一个日期,三月十五号。” 手术室里陈宇刚刚经历的那个数字。 林熙熙的生日。 也是她的死期。 “这个畜生在按时间线记录。” 陈宇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陈卫东把每一次犯罪都编了号,存进了冷柜。” “这里是他的档案室。” 王大彪攥紧了钢管。 “那柜子里是什么?” “先别急。” 林峰抬手。 “看状态。” 他的手电光逐一扫过七个柜子的正面。 每个柜门的右上角都有一个指示灯,大概指甲盖大小。 其中六个亮着绿色的光。 “绿灯什么意思?”林松问道。 赵彦走近了一步,看了一眼柜门上方的标签。 “待机状态。冷链柜的制冷循环已经停了,但电子锁还在供电。” “那个呢?” 孙雪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过来。 她的手指指向通道最深处的一个柜子。 所有人的手电光跟着移过去。 最里面那个柜子。 编号A-0315。 指示灯的颜色是红色的。 “红灯。” 林松把手电光拉近。 “其他六个全是绿色,只有这一个是红的。” 孙雪的声音在发颤。 “绿灯代表待机。红灯代表……还在运行。” 她看向赵彦。 “这个柜子里,有东西还是活的。” 空气瞬间凝住了。 苏小小往苏婉身后缩了半步。 王大彪把钢管横在身前,大步往那个红灯柜子走过去。 “让我看看——” “站住。” 王大彪的脚定在了原地。 “怎么了?” “你看柜门把手。” 林峰的手电光精准地打在A-0315柜门的金属把手上。 上面覆着一层均匀的白霜。 “霜。” 王大彪没听懂。 “霜怎么了?” “你再看看旁边那几个柜子的把手。” 王大彪转头。 手电光扫过相邻的两个绿灯柜子。 把手上也有霜。 但不均匀。 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边缘还有水滴滑落的痕迹。 “看出区别了吗?”林峰问道。 王大彪挠了一下头。 “那几个柜子的霜层有扰动痕迹,说明有人碰过把手。但A-0315这个柜子的霜层是完整的。” 他看向林峰。 “完整的霜层,说明很久没人动过了。” “对。”林峰点头。 “指示灯是红的,看起来最可疑。” “但把手上的霜层完好无损,说明最近根本没有人打开过这个柜子。” 他看了王大彪一眼。 “这是误导。” 王大彪的手从把手上方缩了回来。 “……你的意思是,故意用红灯吸引人?” “冷库里最显眼的柜子,编号刚好是0315,熙熙的日期,还亮着红灯。” 林峰说。 “太刻意了。” “但凡有脑子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冲这个柜子过去。” “然后呢?拉开把手,触发陷阱?跟刚才门口那个鱼线+酸液的套路一样?” 王大彪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草,差点又上当。” 林松没忍住。 “你这是第几次了?” “闭嘴。” 赵彦此时已经走到了另一侧的柜子前。 他没去看红灯柜子。 他蹲了下来打开手电筒。 “你们看地面。”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林松第一个反应过来,蹲到赵彦旁边。 “什么?” “雾下面。格栅板缝隙里的冷凝水。” 赵彦把手电光倾斜了一个角度。 冷凝水在格栅板的缝隙里流动。 林松的眼睛眯起来。 “水在往一个方向流。” 他站起身,沿着水流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 蹲下。 再站起来。 又走了几步。 “所有的冷凝水都在往冷库中心汇集。” 他回头看向众人。 “中心位置有排水口。” 林峰没有犹豫。 “跟着水流走。” 十个人开始沿着冷凝水的流动方向往冷库深处移动。 通道两侧的冷柜越来越密集。 原本一排四五个的间距,变成了一排七八个。 有些柜门上的编号已经看不清了,被厚厚的霜覆盖。 空气里的味道也在变化。 福尔马林的刺鼻感在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浓的铁锈味。 赵彦的鼻子抽了一下。 “血腥味。” 他没有多解释。 但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 苏小小被苏婉拽着走在队伍中间。 “苏小小,把鼓握紧。” 林峰的手电光往前一推,照到了一面墙。 面板中央,有一个直径大约三十厘米的圆形凹陷。 格栅板上所有的冷凝水,全部汇聚到了这个凹陷周围,顺着边缘往里流。 “排水口。” 林松看着说道。 他蹲下来,手电光往凹陷里照。 “底部有栅格。水流往下走了。” 他站起身。 “但不对。” “什么不对?”林峰问。 “排水口通常设在角落或者边缘位置。” 林松用手指点了一下不锈钢面板。 “这个排水口在正中心。” “而且面板是后装的。你看四周的螺丝——” 他的手电光移到面板边缘。 “十字螺丝,不锈钢材质,没有锈蚀。” “跟冷库里其他设备的年代不一样。” “这面板是后来加上去的。” 林峰的手电光在面板上方缓慢移动。 面板的正上方,天花板的冷凝管之间,有一个黑色的小方块。 大概火柴盒大小。 贴在管壁上。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是什么?” 苏婉的手电光也追了上去。 林松抬头眯着眼看了两秒。 “是感应器!” 第273章 地下室的“巡逻员”! “是感应器!” 林松的话刚落。 前方二十米处,一盏灯没有任何征兆的亮了。 昏黄色的光从天花板上的工业吊灯里洒下来,在两排冷柜之间的通道上投出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圆形光区。 光区边缘模糊,中心很亮。 所有人的手电光同时往那个方向聚过去。 “卧槽!谁开的啊?” 王大彪惊讶的问道。 三秒钟后,灯突然灭了。 黑暗重新吞没了那片区域。 苏小小的手抓住了苏婉的袖子。 紧接着,第二盏灯亮了。 位置在第一盏灯前方大约五米处。 同样的昏黄色,同样的圆形光区,同样还是三秒钟。 然后熄灭。 第三盏灯接着亮起来。 又往前推了五米。 “一、二、三——灭。” 林松在心里默数。 “一、二——亮。” 他的眼睛眯起来。 第四盏灯。 亮。 一、二、三。 灭。 一、二。 第五盏。 亮。 “感应灯?” “红外感应触发。” 林松点头。 “每盏灯持续三秒,间隔两秒。” 他用手指虚点了一下前方。 “从第一盏到现在,五盏灯,总共二十五秒。” “移动距离大概二十米。” “速度——” 他算了一下。 “每秒零点八米左右。” “正常人类的慢走速度。” 王大彪“嘶”了一声。 接着第六盏灯亮了。 但是方向却变了。 之前五盏灯是直线前进的。 这一盏却偏向了右侧通道。 “拐弯了。” 赵彦惊讶的说道。 “它在绕着冷柜走。” 林松接上来。 “你们想想……一个东西,在地下冷库里,按照固定路线,以步行速度移动。” “触发红外感应。” “红外感应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赵彦立刻回答。 “热源。” “对。” 林松说。 “红外被动传感器检测的是温度变化。一个冷库里,环境温度接近零度。” “只要有一个温度高于环境的物体经过,就会被捕捉到。” “那玩意儿是热的?” 王大彪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至少比周围的温度高。” 林松说。 “在零下的冷库里。” “一个有温度的东西。” “按固定路线巡逻。” 他停了一下。 “你们觉得是什么?” 还没等其他人接话。 第七盏灯已经亮了。 位置在冷柜的另一侧,看不到光源,只能看到柜壁上映出的一层淡黄色的反光。 然后熄灭。 “我不信。” 王大彪从地上捡起一个空药瓶朝着前方光区曾经亮过的位置扔了出去。 药瓶在格栅板上弹了两下,滚了几圈停住了。 所有人盯着那个位置。 一秒。 两秒。 三秒。 灯没有亮。 “没反应。” 王大彪说。 “当然没反应。” 林松继续说道。 “玻璃药瓶没有体温,表面温度跟环境一样。红外传感器不会被触发。” “这说明什么?” 王大彪追问。 “说明里面那个东西,” 林松缓缓转过头,看着黑暗深处。 “有温度。” “有足够触发红外的热量。” “而且体积不会太小。传感器有最小检测面积的阈值。一只老鼠不一定能触发,但一个人的话......” “你能不能别说【人】这个字?” 苏小小的声音从苏婉背后传出来。 林松做出一副闭了嘴的姿势。 灯又亮了,这次很近。 大概在他们前方十米的位置。 右侧通道。 它在往回走。 “绕了一圈。” “固定路线,循环巡逻。” 赵彦说道。 “别进光里。” 林峰的声音从最前方传过来。 “关手电。” 十道手电光几乎同时熄灭。 冷库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唯一的光源,是远处那盏正在倒计时的感应灯。 “3、2、1!灭!” 两秒钟后。 下一盏亮了。 “贴墙。” 林峰小声的说道。 所有人把身体贴上了最近的冷柜侧面。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 “嘶——嘶——”的摩擦声渐渐的传了过来。 跟灯光亮灭的频率同步。 每滑动一段距离,一盏灯亮起。 滑过去之后,灯熄灭。 苏婉的后背紧紧贴着冷柜。 她侧过头,从柜子的边缘往通道方向看。 灯亮了。 这次就在隔壁通道。 光从两排冷柜的缝隙之间漏过来,在她脚边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嘶——” 金属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 声音从天花板上传了下来。 苏婉抬起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灯灭了。 两秒。 下一盏灯在她正前方五米处亮起。 这一次,她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通道正中央。 天花板上有一条不锈钢滑轨。 滑轨上挂着一个金属支架。 支架的形状像一个倒“T”字。 横杆大约一米宽。 横杆下面垂着一件血迹斑斑的白大褂。 “嘶——” 金属支架沿着滑轨缓缓向前滑动。 经过感应灯的检测范围时,灯亮。 滑过去之后,灯灭。 像一个没有身体的人,穿着血衣,在冷库里无声巡逻。 “……就这?” 王大彪的声音从黑暗里冒出来。 “滑轨挂个白大褂,搁这儿吓唬谁呢?” 第274章 1、2、3木头人! 王大彪的话刚说完,那件白大褂已经滑出了视线范围。 下一盏灯在远处亮起。 三秒。 灭。 两秒。 再下一盏亮。 “规律没变。” 林松盯着灯光出现的方向。 “三秒亮,两秒灭,匀速直线,到尽头折返。” “一个完整循环大概多久?” 林峰问道。 林松闭上眼,回忆了一下。 “从第一盏灯亮起到它绕回来,我数了大概……六十到六十五秒。” “也就是说,每隔一分钟,它会经过同一个位置一次。” 赵彦接过来。 “灯灭的两秒是盲区。传感器在灯灭期间不会触发新的检测。” “你确定?” 林峰看着他。 “不确定。” 赵彦很诚实。 “但从刚才的观察来看,灯和灯之间的间隔是固定的。如果传感器是跟灯联动的,那灯灭的时候,传感器应该也进入了冷却期。” “应该?” 王大彪在后面嘀咕着。 “你这个应该要是错了,我们就全暴露了。”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林松反问道。 王大彪想了两秒。 “没有。” “那就闭嘴听指挥。” 林峰没管他们拌嘴。 他在脑子里快速重建了冷库的空间布局。 从进门到现在,直线距离大概走了四十米。 冷柜排列呈网格状,每排之间间距一米五。 白大褂的巡逻路线是沿着外圈的主通道做环形移动。 也就是说,只要不进主通道,贴着冷柜内侧的窄道走,被扫到的概率最低。 但问题是——他们要去的方向,是冷库中心。 必须穿过至少三条主通道。 “听好。” 林峰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不走主通道。” “贴着冷柜的侧面,利用灯灭的两秒窗口,逐段跳。” “每次只跳一个柜位的距离,大概一米五。” “跳完之后立刻贴墙,等下一个灯灭窗口再跳。” “像下跳棋一样。” 林松看着林峰说道。 “对。” 林峰点了点头。 “跳棋式前进。” “顺序呢?” 赵彦问道。 “我第一个。确认安全后敲两下冷柜侧面,下一个人再跳。” 林峰扫了一圈所有人。 “陈宇第二。苏婉第三。孙雪第四。张佳怡第五。苏小小第六。林清悦第七。赵彦第八。林松第九。” 他看向王大彪。 “你最后。” 王大彪张了一下嘴。 “我殿后?” “你体型最大,红外截面最宽。” 林松在旁边补了一句。 “万一被检测到,跑得也最慢。” “……你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 “跟你说实话而已。” “实话能不能挑好听的说?” “不能。” 林峰打断他们。 “关掉所有手电,从现在开始,只靠感应灯的余光判断方位。” “全关?” 苏小小的声音有点发抖。 “全关。” 十道手电光依次熄灭。 冷库再次陷入黑暗。 只有远处那盏感应灯在按节奏亮灭,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有规律地眨动。 “等它下一次经过我们这条通道。” 林峰的声音在黑暗里压得很低。 “经过之后,我们有大约五十秒的安全窗口。” “五十秒够跳几次?” 赵彦问。 “算上停顿和等待,大概五到六次。” “够穿过第一条主通道。” 远处,灯光开始往这边移动。 三秒亮。两秒灭。三秒亮。两秒灭。 现在他距离的越来越近。 苏小小把拨浪鼓攥在手心里,鼓珠被她捏住了,不会发出声音。 灯光到了。 就在隔壁通道。 昏黄的光从冷柜缝隙里透过来,在每个人的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线。 所有人屏住呼吸。 “嘶——” 金属滑轨的摩擦声从头顶滑过。 那件血迹斑斑的白大褂从缝隙中一闪而过。 灯灭了。 “嘶——” 声音越来越远。 下一盏灯在十米外亮起。 又灭。 二十米外。 “走。” 林峰的声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从冷柜侧面闪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脚踩在格栅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一米五的距离,不到两秒。 他的背贴上了下一排冷柜的侧面。 “咚、咚。” 两声轻响。 陈宇立刻跟上。 他的步伐比林峰重一些,格栅板发出了轻微的“咯”声。 但两秒之内,他已经到位。 “咚、咚。” 苏婉紧随其后。 “咚、咚。” 紧接着是孙雪。 “咚、咚。” 然后是张佳怡。 “咚、咚。” 到苏小小了。 她站在原地,腿在发软。 前面五个人都已经跳过去了,黑暗里她看不到任何人。 只能听到两声敲击。 “咚、咚。” 苏小小咬了一下嘴唇。 她迈出了第一步。 格栅板比她想象的要滑。 第二步。 脚底踩到了一层湿滑的液膜。 第三步—— 她的右脚打了个趔趄。 身体往前倾的瞬间,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身体被硬生生拽回了直立的状态,后背撞上了冷柜侧面。 “别动。” 陈宇的声音在耳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半步。 苏小小的心脏在胸腔里猛跳了好几拍。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陈宇松开手。 “跟紧我。” 他拉着苏小小的袖口,带她走完了最后半米。 “咚、咚。” 林清悦跟上。 罗盘被她用布条绑在了手腕上,避免发出声响。 “咚、咚。” 然后是赵彦。 “咚、咚。” 倒数第二个是林松。 最后是王大彪。 他的体型确实是个问题。 一米八五的身高加上横向发展的肩膀,在一米五宽的柜间通道里几乎是侧身挤过去的。 钢管碰到了冷柜的边缘。 “叮——” 在零下的冷库里,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播得特别远。 所有人都僵住了。 第275章 节奏全乱了! 一秒。 两秒。 远处没有灯亮起。 白大褂还在另一侧巡逻,距离他们至少三十米。 “你那破管子能不能收一收?” 林松的气音从前方传过来。 王大彪把钢管从腰间抽出来,改成了竖握,夹在腋下。 “好了好了。” 第一条主通道穿过了。 林峰在前方又敲了两下。 “继续。下一段。” 同样的节奏。 等灯光经过,等声音远去。 “咚、咚。” 跳。 “咚、咚。” 跳。 十个人像一串没有声音的影子,在冷柜的阴影里逐格推进。 第二条主通道。 第三条。 每穿过一条通道,所有人的呼吸都会重一分。 冷库的空气本就稀薄。 零下的温度让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感。 加上高度紧张带来的耗氧量激增,每个人的喘息声都在变粗。 “还有多远?” 赵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促。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耳听了一下白大褂的位置。 远处,滑轨的“嘶——”声正在折返。 “最后一条通道。” 林峰说道。 “穿过去就到中心区域了。” “等它过来,过去之后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 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啸叫。 “吱!” 所有人的耳膜同时被刺穿。 苏小小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 王大彪低吼着。 林松的脸色都变了。 “看灯!” 远处,原本按三秒节奏亮灭的感应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不是三秒了。 是半秒。 亮。灭。亮。灭。 亮灭亮灭亮灭—— 整个冷库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频闪空间。 昏黄的灯光以每秒两次的频率在冷柜之间切换。 明暗交替。 视觉开始失真。 冷柜的轮廓在频闪中变得支离破碎,像被撕成了碎片的照片在眼前不断重组。 “嘶嘶嘶嘶嘶——” 滑轨上的白大褂突然加速了。 原本每秒零点八米的慢走速度,直接飙升到了至少三倍。 灯光跟着白大褂的移动疯狂跳跃,整个冷库的光影都在抽搐。 “节奏乱了!” 林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彦立刻明白了。 “它检测到了入侵者。” “不是检测到了。” 林松立马说道。 “是我们掌握了规律之后,系统自动切换了模式。” “什么意思?” 王大彪的声音在频闪中断断续续。 “这是第二重防御。” 林松深吸了一口气。 “一旦入侵者成功适应了第一重的固定节奏,系统就会自动进入干扰模式。” “频闪干扰视觉,加速打乱时间判断。” “双重干扰叠加。” “说人话!” 王大彪急了。 “你现在分不清哪边亮哪边灭了吧?” 王大彪左右看了一眼。 到处都在闪。 每一排冷柜的缝隙里都在交替着明和暗,他根本分不清白大褂现在在哪个方向。 “……分不清。” “这就是目的。” 苏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频闪导致方向感丧失,如果我们现在凭视觉判断路线冲出去,大概率会直接撞进白大褂的巡逻路径。” “那怎么办?!等着?” 王大彪把钢管握紧。 “这破灯闪下去我眼睛要瞎了!” “闭上眼睛。” 林峰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 “所有人,现在立刻闭上眼睛。” “闭眼?那更看不见了!” “你睁着眼也看不见。” 林峰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频闪的目的就是让你的眼睛变成废物,你越想用眼睛看清楚,就越会被干扰。” 他停了一下。 “闭上眼,抓住前面一个人的衣服后摆。” “跟我走。” “你闭着眼怎么走?” 赵彦问了一句。 “我进来的时候数过步数。” 林峰冷静的说道。 “从入口到排水口面板,直线距离大概五十五步。” “我们现在穿过了三条主通道,走了大概四十步。” “剩下十五步,方向偏左十五度。” 赵彦没再说话。 在场所有人里,如果有一个人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凭记忆走出一条直线,那只有林峰。 “抓紧了。” 苏小小闭上眼的瞬间,眼前的频闪终于消失了。 眼前就是漆黑的一片。 她的左手攥着苏婉的衣服下摆,右手捏着拨浪鼓。 前面有人在动。 衣料被拽动的触感顺着队列往后传。 格栅板在脚下,冷柜的金属边缘从左侧手臂旁划过。 身体擦过了一个柜角,肩膀撞了一下。 苏小小咬着牙没出声。 频闪还在继续。 即使闭着眼,眼皮外面的光线变化还是会透进来,在视网膜上制造出红色的明暗交替。 但至少不会眩晕了。 “嘶嘶嘶嘶——” 白大褂从头顶某个方向高速滑过。 声音很近。 苏小小的手抓紧了苏婉的衣服。 声音又远去了。 “继续走。” 林峰的声音在前面。 第七步。 第八步。 王大彪的钢管又碰到了什么东西。 “操!” 王大彪低骂了一句。 “你撞到冷柜了。” 林松在他前面。 “我知道!” “往左偏半步。” “你闭着眼怎么知道我该往哪偏?” “因为你的钢管撞到东西的声音是从右边传来的。” 王大彪闭着眼愣了一下。 “……行,你牛。” 第十一步。 第十二步。 频闪突然停了。 所有灯同时熄灭。 冷库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 寂静。 没有滑轨声。 没有灯光。 什么都没有。 “别睁眼。” 林峰的声音。“ 可能是诱导。等五秒。”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什么都没发生。 “睁眼。” 十双眼睛同时睁开。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来自脚下。 格栅板的缝隙里,有一层极淡的蓝色荧光在往前方延伸。 “这是什么?” 孙雪低头看着脚下。 “引导灯。” 林松蹲下去看了一眼。 “嵌在格栅板下面的LED灯带。” “之前被白雾盖住了,看不到。” “现在雾散了?” 赵彦环顾四周。 确实,之前一直弥漫在小腿高度的白色福尔马林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了。 格栅板下面的空间清晰可见。 蓝色的灯带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前方大约十米处,然后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了冷柜的拐角后面。 “陷阱还是路标?” 王大彪问道。 “管它呢。” 陈宇已经迈开了步子。 “时间不多了。” 林峰看了一眼手环。 3小时47分。 “跟上。” 十个人沿着蓝色灯带快速移动。 脚步声在冷库里回荡。 没有人再压低脚步了。 频闪已经停了,白大褂也不知道停在了哪里。 灯带引着他们绕过了最后一排冷柜。 然后—— 空间突然打开了。 冷柜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大约十五米的圆形大厅。 天花板的高度比冷库区域高出至少三米。 头顶的冷凝管汇聚成放射状,从四面八方延伸到大厅中央的正上方。 “这里……” 苏婉环顾四周。 大厅的墙壁是弧形的,不锈钢材质,反射着脚下蓝色灯带的微光。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上面。 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设备,上面无数蓝色的指示灯在有节奏地闪烁着。 第276章 14位密码! 蓝色灯带的光汇聚到圆柱形设备的底座。 设备表面是拉丝不锈钢材质,高度大概两米五,直径一米出头。 无数蓝色指示灯在柱体表面有节奏地闪烁。 “这东西……” 王大彪绕着圆柱走了半圈。 “冰箱?” “冷链主机。” 赵彦走到设备正面,手电光扫过柱体侧面嵌着的那块液晶触摸屏。 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行红字。 【系统已锁定,请输入管理员授权序列】 “又是密码。” 林松叹了口气。 陈宇走到屏幕前,目光扫过红字下方。 一个数字键盘。 0到9,十个数字键。 “等等。” 苏婉挤到前面,盯着键盘看了两秒。 “没有确认键?” “对。” 林松已经注意到了。 “纯数字输入,没有任何纠错功能。” “意思是——” “每按一个数字,系统直接录入,不可撤回。” 苏婉的表情变了。 “如果输错一个数呢?” 林松没回答。 屏幕上方有一行小字,灰色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清悦凑近了。 “【剩余尝试次数:3】” 她念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三次机会。” 林峰重复了一遍。 “先看格数。” 林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触碰,沿着输入栏从左数到右。 一格。两格。三格。 一直数到最后。 “十四格。” “十四位数字的密码。 ”赵彦皱眉道。 王大彪挠了挠后脑勺。 “十四位?这谁记得住啊?” “而且这密码到底是多少啊?” 他凑到屏幕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陈卫东的生日?工号?手机号?身份证号?” “身份证号十八位。” 林松头也没抬。 “那手机号?” “十一位。” “工号?” “医院工号通常四到六位。” 王大彪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行吧,我就是提供一下思路。” 赵彦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伸出手,在数字键盘上按下了三个数字。 3。 1。 5。 第一格亮了。 红光。 一个叉号。 屏幕发出一声短促的“嘟——”。 输入栏上方的小字变了。 【剩余尝试次数:2】 “你干什么?!” 苏婉喊了出来。 赵彦收回手。 “排除法,315是目前出现频率最高的数字,先试一下。” “先试一下?” 苏婉瞪着他。 “你知道这种系统通常只有三次机会吗?你一上来就浪费了一次!” “如果315是对的呢?” “你输了三个数字,密码是十四位的!系统判定的是完整序列匹配,不是前缀匹配!” 赵彦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 输入栏里只有前三格被填入了“315”,后面十一格全是空的。 系统直接判定为错误。 “……我以为它会等我输完。” 赵彦的声音小了下去。 “没有确认键!” 苏婉深吸一口气。 “没有确认键意味着系统是逐位实时校验的。你输入的第一个数字如果就不对,它直接就判错了。” “不对。” 林松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如果是逐位实时校验,那第一个数字错了就应该立刻报错。” 他指着屏幕。 “但赵彦输了三个数字,系统是在第三个数字之后才报错的。” 苏婉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系统不是逐位校验。” 林松说道。 “它等了三个数字。” “也可能是延迟。” 苏婉说。 “也可能不是。” 林松看着屏幕。 “如果系统是等输入满十四位之后再整体校验,那赵彦只输了三位,不应该触发报错。” “但它确实报错了。” “对。所以存在第三种可能。” 林松的手指在空中虚点。 “分段校验。” “什么意思?” 王大彪追问道。 “十四位数字不是一个整体,而是被分成了若干段,系统按段校验。” 林松看着输入栏。 “赵彦输了三位就触发了报错。说明第一段的长度小于或等于三位。” “而且——” 他顿了一下。 “第一段不是315。” 陈宇在旁边开了口。 “两次机会。” 所有人看向他。 “还剩两次。” 陈宇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我们错不起了。” 气氛沉下去了。 手环上的倒计时在跳。 3小时41分。 林峰扫了一圈所有人。 “先把我们手上所有跟数字相关的线索全部列出来。” “0315。” 陈宇第一个说。 “熙熙的生日,也是保险箱密码。” “200。” 赵彦接上。 “麻醉准备间的门锁密码。” “0327。” 孙雪接着说道。 “护士长王敏的工号。” “118.5。” 林清悦补了一句。 “收音机的频率。” “120、118、115。” 赵彦回忆着。 “心电监护仪上出现过的三组心率数值。” “还有摩斯电码译出来的315。” 苏婉说。 “以及——”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微缩胶卷的影印清单。 “七笔转账记录。” 她把清单摊开在设备底座的边沿上。 手电光打上去。 七行数字,清晰可见。 “第一笔,五十万。” “第二笔,五十五万。” “第三笔,六十万。” “第四笔,六十五万。” “第五笔,七十万。” “第六笔,七十五万。” “第七笔,八十万。” 林松盯着清单看了三秒。 “递增五万,等差数列。” “日期呢? ”林峰问。 苏婉把清单上的日期逐一念出来。 “第一笔,0315。第二笔,0722。第三笔,1103。第四笔,0208。第五笔,0619。第六笔,0901。第七笔,1225。” 林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等等。” 他把手伸过去,指着清单上的日期列。 “七笔转账,七个日期。” “每个日期四位数字。” “七乘以四——” “二十八。”王大彪抢答。 林松摇头。 “不对,密码只有十四位。” “那七乘以二?” 王大彪又试。 “你哪来的二?” “……我随便猜的。” “闭嘴。” 林松重新看向清单。 十四位,七笔交易。 十四除以七,等于二。 每笔交易贡献两位数字。 “两位数字。” 林松喃喃道。 “不是日期的四位。” “那是什么?” 第277章 恶魔的功勋章 陈宇猛地抬起头。 立马清醒了起来。 “你是说——” 陈宇低声的说道。 “那七笔转账记录?” 他没等林松回答,直接从苏婉手里把清单夺了过去。 手电光打在纸面上。 陈宇的手指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50。” “55。” “60。” “65。” “70。” “75。” “80。” 他抬起头。 “七笔金额。” “每笔的万位数,都是两位数字。” “50、55、60、65、70、75、80——” 他停了一下。 “正好十四位。” 冷库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王大彪第一个反应过来。 “卧槽!” 他拍了一下大腿。 “对上了!十四位!” 林松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遍。 5-0-5-5-6-0-6-5-7-0-7-5-8-0。 十四个数字。 不多不少。 “每笔交易贡献两位数字。” 林松缓缓点头。 “不是日期,是金额。” “金额的万位数值。” 赵彦看着清单,深吸了一口气。 “说得通。” “陈卫东把每次交易的金额,按顺序拼成了管理员密码。” “等于说——” 孙雪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用七条命换来的钱,当成了他金库的钥匙。”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宇攥着清单的手在发抖。 苏小小转过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这个人……” 张佳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真的把命当数字看。” 王大彪握着钢管,大步朝屏幕走过去。 “行了,别磨叽了,我来输!” 他的手还没碰到屏幕,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直接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林松开口朝着王大彪说道,将王大彪拦了下来。 “等什么?数字不是对上了吗?” 王大彪回头看他,有些疑惑。 “数字是对了。” 林松没松手。 “但顺序呢?你知道这以什么方式排列的吗?” 王大彪愣了一下。 “顺序?从50到80,从小到大呗,这还用想?” “你确定?” 林松松开手,从陈宇那里接过清单,指着日期那一列。 “你看这七笔转账的日期。” “第一笔,0315,50万。” “第二笔,0722,55万。” “第三笔,1103,60万。” “第四笔,0208,65万。” “第五笔,0619,70万。” “第六笔,0901,75万。” “第七笔,1225,80万。” 他的手指在第三笔和第四笔之间划了一条线。 “看到了吗?” “第三笔是11月3号,60万。” “第四笔是2月8号,65万。” “60万的日期是11月,65万的日期是2月。” “按金额排,60在65前面。” “但按日期排,65(2月)应该在60(11月)前面。” 王大彪的手缩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按日期排和按金额排,出来的序列不一样?” “不一样。” 林松的语气很平。 “如果按金额从小到大排:50-55-60-65-70-75-80。” “如果按日期从早到晚排……” 他在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月份先后。 “0208是二月。0315是三月。0619是六月。0722是七月。0901是九月。1103是十一月。1225是十二月。” “按日期排的金额顺序就是:65-50-70-55-75-60-80。” “对应的两位数字就是:6-5-5-0-7-0-5-5-7-5-6-0-8-0。” 他看着王大彪。 “两组序列,完全不同。” “输错一组,我们就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如果我们思考的方式不对呢?” “你难道觉得一定就只有这两种可能吗?” 王大彪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退后一步。 “……你早说啊。” “那现在的话两选一。” “然后再参考其他的方法!” 赵彦皱着眉说道。 “按金额排,还是按日期排。” “按时间排更符合常理吧?” 孙雪说道。 “毕竟这些交易是按时间发生的,陈卫东也是按时间顺序一笔一笔收的钱。” “不对。” 苏婉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苏婉从旁边走到屏幕前转过身面对众人。 “你们还记得陈卫东的办公室长什么样吗?” 没人回答。 苏婉自己接了下去。 “书架上的书按颜色分类,红黄蓝绿,标签全部朝外,间距一致。” “桌面上的笔筒里,三支笔按长短排列。” “抽屉里的文件夹用颜色编码,每个夹子上都贴了标签。” 她停了一下。 “甚至保险箱密码0315,他用的不是数字本身,而是用红黄蓝绿四个圆点做了色彩备忘。” 林峰把话接了上来。 “你想说什么?” “陈卫东是一个极度自负的控制狂。” 苏婉的语速很快。 “他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必须是由他定义规则的。” “时间是客观的,他控制不了交易发生在几月几号。” “毕竟他不可能知道哪天会有婴儿过来的!” “但金额是他定的。从50万起步,每笔加5万,等差递增。” “这个递增本身就是他设计的。” “对他来说——” 苏婉看着陈宇。 “这七笔钱不是按时间排列的账单,是按数量递增的战绩。” “第一个孩子值50万。” “第二个值55万。” “第三个值60万。” 她每说一个数字,陈宇的脸就白一分。 “他不会用日期来排列自己的密码。” 苏婉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日期是混乱的,不够整齐。” “但金额从小到大,完美等差。” “这才是他的审美。” “这是他的功勋章。” 冷库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峰看了苏婉三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 “我同意。” “按金额,从小到大。” 赵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回去了。 他刚才已经浪费了一次机会,现在没有立场再提异议。 陈宇把清单递给林峰。 林峰接过来,低头看了最后一眼。 50、55、60、65、70、75、80。 5-0-5-5-6-0-6-5-7-0-7-5-8-0。 十四位。 他走到屏幕前。 数字键盘的背光在他脸上投出淡蓝色的光。 屏幕上方那行灰字还亮着。 【剩余尝试次数:2】 “所有人退后两步。” 林峰说道。 他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冷库里安静到了极点。 林峰抬起右手。 食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 “5——” 第一格亮了。蓝光。 没有报错。 陈宇的拳头攥紧了。 “0——” 第二格亮了。蓝光。 依然没有报错。 林松在后面悄悄松了半口气。 如果是分段校验,前两位没报错,说明第一段大概率是对的。 “5——” 第三格。蓝光。 “5——” ...... 第八格。 过半了。 八个光格全是蓝色。 l林峰的手心全是汗。 “7——” 第九格。 “0——” 第十格。 ...... 最后一位。 林峰的指尖悬停在“0”的上方。 然后林峰重重的按了下去。 “0。” 第278章 冰柜背后的血色产业! 十四个格子全部蓝了起来。 整个屏幕静了一秒。 “嗡——” 一声机械解锁声从圆柱设备内部传出,低频震动顺着不锈钢地面传到每个人的脚底。 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林峰的右手还悬在键盘上方。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字。 【管理员授权已验证,系统解锁】 “过了?” 王大彪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过了!” 林松吐出一口气。 “真的过了?” “你看不出来吗?” 王大彪的钢管“咣”地杵在地上。 “我操,苏婉你是真的牛!” 他话还没说完。 “咔。” 一声脆响从身后传了过来。 “咔。” 又一声。 这次是左边。 “咔咔咔咔咔——” 密集的弹簧释放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所有人下意识转身。 手电光扫出去。 整个圆形大厅周围,那些沉默了不知多少年的不锈钢冷链柜。 全部弹开了。 数百道柜门同时跳开一条缝,蓝色指示灯从待机的绿色切换成了白色。 “嘶——” 一股远超之前的寒气从柜缝中喷涌而出。 苏小小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往陈宇身边靠了半步。 “好冷……” 林峰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弹开的柜门。 太多了。 环形排列,从地面到两米高的位置,至少三层。 粗略一数,这个圆形大厅里少说有两三百个冷链柜。 “找档案。” 林峰的声音很快。 “找带有名字或者标签的东西。文件、盒子、信封,什么都行。” “分头找,快!” 林峰看了一眼手环。 “A区我和陈宇、苏婉。B区赵彦、林松、林清悦。C区王大彪、孙雪、张佳怡、苏小小。” “看到任何有文字的东西,不管看不看得懂,先拿出来。” “走!” 十个人瞬间散开。 王大彪第一个冲到C区最近的冷柜前。 他一把拉开柜门。 柜门里面的冷气直接扑了他一脸。 他眯着眼往里看。 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排蓝色的玻璃瓶。 每个瓶子大概拳头大小。 瓶子里面浸泡着一些暗红色的组织。 形状不规则。 有的像花生米。 有的像蚕豆。 有的…… 王大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双手用力把柜门推了回去。 “砰。” “怎么了?” 孙雪从旁边看过来。 “没事。” 王大彪回了一声。 “这排不是档案,别过来。” “里面是什么?” 苏小小探头要往这边走。 “我说了别过来!” 王大彪吼了一声。 苏小小被吓了一跳,停在原地。 孙雪看了王大彪一眼。 “小小,跟我走。咱们看下一排。” 孙雪拉着苏小小绕开了王大彪面前那一列冷柜。 王大彪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里!” 赵彦的声音突然从B区传了出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你找到什么了?” 林峰的声音传了过来。 “文件!” 赵彦的手电光在晃。 “整排都是!” 林松最先赶到赵彦身边。 B区中段的冷链柜和其他位置不同。 柜门内侧全都是贴着银色的编号标签的文件夹。 一叠叠用真空塑封袋密封的文件夹,按编号从左到右排列。 赵彦随即抽出去了一份。 塑封袋上印着日期和编号。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上面都是填写的密密麻麻的表格。 赵彦的眼睛从第一行开始往下扫。 扫了三行之后,他的手停住了。 “这是什么?” 林松凑过来。 赵彦没回答。 他把文件夹转了个方向,让林松看到表头。 表头写着五个字。 【采血执行记录】 林松的目光往下移。 第一列:编号。 第二列:日期。 第三列:对象信息。 第四列:血型。 第五列:采集量(ml)。 第六列:客户编号。 第七列:交付状态。 每一行的“对象信息”栏里,填着一个名字。 不是代号。 是真名。 带着出生日期。 第一行:张某某,2018.03.15,Rh阴性,采集量680ml,客户编号K-07,已交付。 林松往下看。 第二行。 第三行。 第四行。 每一行都是一个孩子。 “六百八十毫升……” 赵彦的声音有点飘。 “一个新生儿的全身血量大概是多少?” 林松没回答。 林清悦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表格,脸色白了。 “新生儿的血液总量大约是体重的百分之八到百分之九。” “一个三公斤的婴儿……” “大约240毫升。” 赵彦指着表格上的数字。 “采集量680毫升。” “超出全身血量将近三倍。” “怎么可能从一个婴儿身上抽出三倍的血?” 王大彪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赵彦闭了一下眼。 “不是一次抽的。” “什么意思?” “你看这个日期列。” 赵彦指着第一行。 “采集日期跨度是三天。” “三天之内抽了680毫升。” “中间给婴儿输液维持生命体征,等血液再生到一定程度,再抽。” “反复采集。” “直到——” 他没说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了。 直到抽干为止。 陈宇站在赵彦身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表格第一行那个日期上。 2018.03.15。 那是他女儿的名字。 虽然表格里写的是“张某某”——但日期、血型、所有信息都对得上。 陈卫东连名字都没用真的。 在他的档案里,这些孩子甚至不配拥有自己的名字。 只有一个编号。 只有一个采集量。 只有一个“已交付”。 陈宇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继续翻。” 林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已经撕开了第二份塑封袋。 里面的文件夹更厚。 “客户信息。” 林峰翻了两页。 “这里面有买家的联系方式和需求清单。” “需求清单?” 苏婉走过来。 林峰把文件夹递给她。 苏婉接过来,翻到第一页。 表头:【客户需求登记表】 第一行:客户编号K-01,需求血型Rh阴性A型,用途栏填着四个字。 “私人输血。” 苏婉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但她翻到下一页的手,停了。 第二页的用途栏写的不一样。 “干细胞提取。” 第三页。 “抗衰老研究用血。” 苏婉把文件夹合上了。 她没念下去。 “够了。” 她把文件夹递回给林峰。 “这些人花几十万买婴儿的血,有的是给自己续命,有的是做实验。” “而陈卫东负责供货。” “完美的产业链。” 她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嘭!” 一声猛响从C区方向传来。 所有人转头。 是孙雪。 她站在C区最内侧的一个冷柜前,手里握着一份刚撕开的文件夹。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 “孙雪?” 林峰喊了一声。 孙雪没动。 “你怎么了?” 苏婉朝她走过去。 孙雪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手里的文件夹。 文件夹翻开的那一页,是一张表格。 表格左侧贴着一张复印件。 复印件上是一个签名。 孙雪的签名。 ——不,是角色“王敏”的签名。 就是当年那份被篡改的纱布计数单。 陈卫东复印了一份,存在了这里。 复印件下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 【此人胆小,可控。签字时手抖,未提出异议。可长期利用,无需额外处理。】 孙雪盯着那行字。 苏婉伸手想拍她的肩膀。 孙雪往后退了一步。 “七年。” “我被这个人拿捏了七年。” “因为他看透了我就是个怂货。” “孙雪。” 林峰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孙雪抬头看他。 “他写的是七年前的王敏。” 林峰走到她面前。 “七年前的王敏是怂货。” “但七年后的你不是!” 孙雪愣了一下。 突然! “啪!”的一声。 C区最角落传来金属柜门被暴力扯开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砰!砰!砰!” “张佳怡?!” 王大彪朝那边跑过去。 他绕过最后一排冷柜,看到了张佳怡。 她在疯狂地拉开一个又一个柜门。 “你干嘛呢?!” “三年前的。” 张佳怡头都没回。 “我要三年前的档案。” 第279章 供体编号2021-C04! 张佳怡一个接一个的不停的翻找着文件夹。 王大彪站在她身后。 他从来没见过张佳怡这副样子。 “2022……不是。” 张佳怡把一份档案塞回柜里。 “2020……也不是。” 又一份被扔回去。 她的手指滑到冷柜最底层。 那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张佳怡的手指摁在一个黄色的档案袋上停了下来。 “找到了?” 王大彪往前凑了半步。 张佳怡没回答。 她把档案袋慢慢抽出来。 灰尘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她的手背上。 档案袋的封面朝上。 手电光打上去。 王大彪看到了上面的字。 【供体编号:2021-C04】 【母体:刘芳】 王大彪往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供体”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冷库里,在这些档案里。 “供体”只有一个意思——被抽血的孩子。 张佳怡捧着那个档案袋,整个人一动不动。 孙雪走过来了。 “佳怡……” 张佳怡像是没听到。 她低下头,颤颤巍巍的开始撕封条。 封条的胶带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变脆了,一扯就断。 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撕了三次才把封口扯开。 档案袋里滑出来一张纸。 纸落在她的手心里。 手电光照上去。 一张“特殊血型建档单”。 表格最上面一行,是孩子的信息。 姓名栏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C04。 血型栏:Rh阴性,B型。 出生日期:2021.06.19。 建档日期:2021.06.19。 同一天。 出生当天就建了档。 表格的右下角,盖着一枚红色的印章。 印章上的名字清清楚楚。 陈卫东。 张佳怡盯着那三个字。 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 她站在张佳怡侧面,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建档单。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第五笔转账。” 苏婉的声音很轻。 “0619,70万。” “对应的就是她的孩子。” 张佳怡把建档单翻了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她又把手伸进档案袋里摸。 摸到了第二张纸。 抽出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张纸上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脚印。 非常小。 新生儿的脚印,按在一张标准的出生记录用纸上。 五个脚趾的轮廓清晰可见。 脚印旁边手写了一行字: 【体重:3.35kg,足月,健康。】 健康。 这个词从纸上被写出来的很讽刺。 足月,健康的孩子。 被编了号。 被抽了血。 被写进了冷柜里的档案。 张佳怡突然跪倒在冷库的不锈钢格栅板上。 王大彪本能地伸手去扶。 但张佳怡已经跪在了地上。 她双手捧着那张脚印纸,整个人弓着背,额头几乎贴到纸面上。 王大彪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缩回了手。 转过身看向别处。 “我找了三年。” 张佳怡的声音从地面传上来。 “他们告诉我,孩子是术后并发症。” “告诉我,已经尽力了。” “告诉我,不要再闹了。” 她抬起头。 眼泪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两道痕迹。 “我去医院闹过,去卫生局告过!” “所有人都跟我说证据不足。” “证据不足。” 她把那张建档单举到手电光下。 陈卫东的红色印章清清楚楚。 “这就是证据。” “他亲手盖的章。” “我孩子出生那天,他就已经决定要杀了她。” “编号C04。” “第四个。” “我的女儿在他眼里,是第四个货。” 孙雪蹲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张佳怡的肩膀上。 张佳怡的身体在剧烈发抖。 林峰站在两步之外。 他没有上前。 有些情绪不需要安慰。 需要的是释放。 “叮。” 一个极轻的电子提示音响了起来。 张佳怡的手环屏幕开始闪烁。 【个人任务:找到孩子被抽取的“特殊血样”记录单】 【任务状态:已完成】 【已寻回真相】 张佳怡低头看了一眼手环,毫无表情。 “真相。” 她把建档单和脚印纸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胸前口袋里。 然后站了起来。 “我没事了。” 张佳怡擦了一把脸。 “继续。” 王大彪看了她一眼,想说写什么却说不出口,然后点了点头。 林松从旁边走过来。 他本来是想去扶张佳怡的。 但张佳怡已经自己站起来了。 林松的目光落在她刚才跪过的位置。 那个黄色的档案袋还摊在地上。 被撕开的封口朝上。 林松弯腰捡起档案袋,习惯性地捏了捏。 他的手指停了。 “里面还有东西。” “什么?” 张佳怡回头问道。 林松把档案袋翻过来,倒扣,轻轻抖了两下。 一张小小的黄色便签纸从袋子最深处飘了出来。 林松蹲下去将便签纸捡了起来。 上面写着非常潦草的几个字。 像是匆匆忙忙的状态下随手记下的东西。 林松眯起眼看了两秒,把便签纸递给了林峰。 “看不太清,你来。” 林峰接过便签。 手电光压低角度,贴着纸面平扫过去。 凹凸不平的笔痕在侧光下变得清晰了一些。 林峰的眉头皱了皱。 “这不是医疗术语。” 陈宇走了过来。 “这写的什么啊?” 林峰把便签纸摊在手心里,让手电光正对纸面。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B1-07,第三排水管后方】 第二行:【备份已转移,勿忘销毁原件】 “B1-07。” 林松念了一遍。 “B1是楼层编号,负一层。07是房间号。” “我们现在就在负一层。” 赵彦从B区走了过来。 “对。” 林峰扫了一眼四周。 “这个冷库应该就在负一层的范围内。” “但07号房间不是这里。” 林松说道。 “冷库是开放式空间,没有房间编号。” “所以B1-07在别的位置。” 苏婉凑过来看了一眼便签。 “备份已转移,勿忘销毁原件。” 她重复了一遍第二行。 “什么东西的备份?” “不知道。” 林峰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 “但这是陈卫东写给自己的备忘录。” 第280章 底牌! 林峰把便签纸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便签纸收进口袋。 “先不急。” 林峰抬头环顾一圈。 十个人站在C区冷柜之间的过道里,手电光交错。 张佳怡的情绪刚刚稳定下来,眼眶还是红的。 孙雪站在她旁边。 陈宇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林峰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那张便签纸消失的方向——林峰的口袋。 “先把手上的东西理清楚。” 林峰平静的说道。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刚才在冷库里找到的档案,分三类。”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类,采血执行记录。上面有每个孩子的名字、血型、采集量和交付状态。” “第二类,客户需求登记表。买家的编号、需求血型、用途。” “第三类,个人档案袋。每个被害孩子单独建档,里面有建档单、脚印、以及……” 他看了孙雪一眼。 “以及陈卫东对相关人员的评估。” 孙雪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三类东西加在一起,已经构成了完整的犯罪证据链。” 林峰停顿了一下。 “但还不够。” “还不够?” 王大彪瞪大了眼。 “你搁这开玩笑呢?” “名单有了,买家有了,金额有了,连孩子的脚印都有了——这还不够?” “放到现实里,这些够判十次死刑了!” “但这不是现实。” 林松开口了。 他靠在冷柜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一个高三生站在一堆成年人中间,语气却比谁都冷静。 “这是密室。” “密室的规则是——你收集到的证据越多,越接近真相,才越有可能解锁出口。” “现在我们手上的东西,全是纸面证据。” “文件、表格、记录单。” “但密室想要的,从来不只是纸。” 林松看向林峰。 “便签上写的备份已转移,勿忘销毁原件——这说明陈卫东自己也知道,纸面的东西不够保险。” “他还留了一份更硬的底牌。” “什么底牌?” 苏小小小声问了一句。 林松没直接回答。 苏婉接过了话。 “他指的底牌,应该是能直接证明他所有罪行的核心证据。” 她推了推眼镜。 “比纸面记录更直接的东西。” “比如——他亲自操作时的录像。” “或者他跟买家之间的原始通讯记录。” “再或者……” 苏婉停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林松。 “实习生小陈的手机。” “你还记得你的个人任务吧?” 苏婉问他。 林松点了点头说道。 “找到被偷走的手机。” “里面有我偷拍的陈卫东私下操作的视频。” 他把身份卡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背面,上面的个人任务描述清清楚楚。 “偷拍视频。” 苏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如果陈卫东发现实习生偷拍了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没收手机。” 赵彦说道。 “没收之后呢?” “销毁。” “但他没有销毁。” 苏婉摇了摇头。 “便签上写的是备份已转移,勿忘销毁原件。” “关键词是勿忘。” “这说明他写这张便签的时候,原件还没来得及销毁。” “他先把备份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后提醒自己回头再处理原件。”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没能回来完成这一步。” 林峰看了苏婉一眼。 “你的意思是——原件还在?” “有可能。” 苏婉的语气很谨慎。 “如果原件还在,那就是我们能拿到的最硬的实锤。” “视频,不是纸。” “纸可以伪造,可以篡改。” “但视频是画面,是声音,是时间戳。” “是不可抵赖的证据。” 林清悦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人群外围,这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B1-07是备份的位置。” 所有人看向她。 “便签第一行,B1-07,第三排水管后方。” “这是告诉他自己,备份藏在负一层07号房间、第三排水管的后面。” “但第二行说的是勿忘销毁原件。” “原件不在B1-07。” 林清悦抬起头。 “原件在别的地方。” “而且是一个他认为足够安全的地方。” 这句话让所有人安静了两秒。 “等一下。” 陈宇开口了。 “那张便签。” “林峰,再拿出来。” 林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从口袋里把便签纸重新掏了出来。 陈宇接过去。 他没有看正面。 他把便签翻了过来。 手电光打在背面一片空白。 “你刚才翻过了。” 王大彪说。 “背面啥都没有。” 陈宇没理他,他把便签纸举到眼前。 他歪了一下头,换了个角度。 “在那儿。” “什么在那儿?” 林松凑了过来。 陈宇指着便签纸的最下方。 靠近底边的位置。 在正常光线下却什么也看不到。 “给我侧光。” 陈宇把便签纸平放在冷柜的金属台面上。 林峰立刻调整手电角度。 光束从极低的角度贴着纸面扫过去。 侧光打上去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纸面上有痕迹。 凹痕在正常光线下完全看不到。 但侧光一打,纸面上的凹凸起伏就全部暴露了出来。 浅浅的刻了一行字。 “卧槽。” 王大彪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这上面还有暗语?” 林松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东西已封存……” 他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万一出事……那是最后的底牌。” 林松抬起头,看着林峰。 “东西已封存,万一出事,那是最后的底牌。” “底牌?” 王大彪咂了咂嘴。 “这老畜生还给自己留了后路?” “正面的两行字是他写给自己的备忘录——备份藏在哪,原件记得销毁。” “但背面这行字的语气不一样。” “万一出事,最后的底牌。” “这不是在提醒自己做什么。” “这是在提醒自己——有一样东西,绝对不能丢。” “因为那样东西,是他在走投无路时唯一能用来自保的筹码。” “自保?” 赵彦皱起眉。 “一个杀了七个孩子的人,拿什么自保?” “拿别人的罪。” 苏婉说。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你们看过客户需求登记表。” 苏婉的语速变快了。 “买家不是一个人。” “有人买血做私人输血,有人买血做干细胞提取,有人买血做抗衰老研究。” “这些买家的真实身份,陈卫东一定掌握在手里。” “如果他被抓了......” 苏婉停了下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反过来威胁买家。” “'你们不保我,我就把你们全拖下水。'” “所以这个底牌,大概率是一份能把所有买家全部锁死的东西。” “视频、录音、聊天记录,什么都有可能。” 就在这时,林松突然再一次开了口。 “林峰,手电再低一点。” 林峰把手电压到几乎平贴台面的角度。 光线从侧面完全擦过纸面。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 凹痕不止一行。 第一行是刚才读出来的。 “东西已封存,万一出事,那是最后的底牌。” 第一行下面,隔了大概半厘米。 还有第二行。 比第一行更浅。 像是写完第一行之后,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林松的脸贴得更近了。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手机……” 他停了一下。 “在……” 又停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最后两个字的凹痕特别浅。 但在侧光下,轮廓还是能勉强辨认。 林松把最后三个字读了出来。 “污物池。” 所有人都看向林松。 “手机……在……污物池……” 林松直起身体。 他转头看向林峰。 【手机……在……污物池……】 第281章 医疗废物处理中心! “都停一下。” 林峰冷静的说道,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刚才的信息量太大,脑子容易乱。” 他看了一圈所有人。 “咱们先把思路捋清楚。” “现在手上有两条路。”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条,去B1-07,找备份。” “第二条,去污物池,找原件。” “便签上写的是备份已转移,勿忘销毁原件。” “备份在B1-07,第三排水管后方。” “原件,也就是小陈的手机,在污物池。” 林松接过话。 “两条路,选哪条?” “污物池。” 陈宇直接开口。 “为什么?” 赵彦问道。 “备份是拷贝的东西,可能是U盘,可能是光盘,什么格式都有可能。” 陈宇的语速很快。 “但原件是手机。” “手机里有原始视频文件,有拍摄时间戳,有GPS定位,有设备序列号。” “这些元数据是没法伪造的。” “作为证据的效力,原件碾压备份。” 林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原因。” 他看向林松。 “找到手机,你的个人任务就完成了。” “密室的规则是——个人任务完成得越多,最终出口解锁的概率越大。” “目前十个人里,完成个人任务的只有孙雪和张佳怡。” “剩下八个人的任务还悬着。” “手机是林松的任务核心道具,优先级最高。” 王大彪举了一下钢管。 “行,那就去污物池。” “问题来了。” 苏婉推了推眼镜。 “污物池在哪?” 所有人安静了。 这个问题很实际。 从进入负一层到现在,他们只去过冷库这一个区域。 负一层的整体布局,没人摸清过。 “我进门的时候扫过一楼大厅墙上的逃生平面图。” 林峰闭上眼。 “B1层的平面图也在上面。” “你还记得?” 王大彪瞪大了眼。 “那图你就扫了一眼吧?” 林峰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 “负一层的主通道是一个L形。” “从杂物间铁门进来之后,直走到底是冷库,也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L形的拐角在冷库入口往回大概三十米的位置。” “拐过去之后,平面图上标注了三个区域。” 他的手指停了。 “B1-05,设备间。” “B1-06,太平间。” “B1-07……” 林峰睁开眼。 “没有标注。” “什么意思?” 林松问。 “平面图上,B1-07的位置是一块空白。” “没有名称,没有功能标注,甚至连房间轮廓都没画。” “就是一块黑区。” 苏婉的眼睛亮了。 “这就对了。” 她快速开口。 “医院的污物池,学名叫医疗废物处理中心。” “我以前暗访医废黑产的时候,去过三家医院的处理中心。” “这种地方有一个硬性规定!” “不允许出现在对外公示的平面图上。” 赵彦皱眉。 “为什么?” “防止外人找到入口。” 苏婉说。 “医疗废物里有感染性废弃物、化学性废弃物、甚至放射性废弃物。” “一旦被不知情的人误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正规医院的医废中心,在所有对外图纸上都是不标注的。” “B1-07那块黑区,大概率就是污物池。” 林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细节。” 苏婉继续。 “医废中心的通风系统是独立的。” “绝对不能和太平间、冷库共用一套管道。” “因为医废处理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有毒气体,一旦串到冷库或者太平间,整个负一层都会被污染。” 她指了指冷库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冷凝管。 “你们看,冷库的通风口在正上方,送冷风下来。” “但如果污物池也在负一层,它的排风一定是侧向或者地下排放。” “两套系统不会交叉。”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陈卫东敢把手机藏在污物池——那个地方和冷库完全隔绝,就算有人找到了冷库,也不会顺着通风管道摸到污物池去。” “好。” 林峰拍了一下手。 “方向确认。” “出发。” “等一下。” 赵彦突然开口。 “多久了?” 林峰看了一眼手环。 “3小时39分。” …… 十个人原路折返。 穿过冷库大厅,绕过那些已经弹开的冷链柜。 白大褂的巡逻机制已经停了。 滑轨上空荡荡的,那件血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重新回到冷库入口区域。 林峰在前面带路,手电压低,光束贴着地面不停的在扫。 “这里。” 他停下来。 手电照亮了左侧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消防栓箱。 箱体旁边,有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通道。 通道入口没有门。 没有标识。 甚至没有灯。 “这就是L形的拐角。” 林峰说道。 王大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黑得什么都看不到。 但有一股刺鼻的味道飘散了出来。 “妈的,什么味儿啊这是?” 王大彪皱着脸说道。 “甲醛?” 张佳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的鼻子动了一下。 “不对,比甲醛的味道重一点。” “像是……戊二醛和次氯酸钠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是什么?次氯酸钠?消毒剂吗?” 赵彦有点疑惑的问道。 “对,高浓度的消毒剂。” 孙雪补充说道。 “医废处理区域的标配。” “方向没错。” 林峰说完,侧身挤进了通道。 …… 通道很短,大概十来米。 出了通道,眼前是一条直走的走廊。 走廊里的温度和冷库完全不同。 空气中既闷热又潮湿。 天花板上的灯管只亮了两根,昏黄的光勉强照出走廊的轮廓。 水泥地面上有一些潮湿。 有水渍,也有一些颜色更深的痕迹。 看起来分不清到底是血迹还是锈迹。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们。 门上喷着红漆大字。 【B1-07非处理员严禁入内】 “找到了。” 林松激动的说道。 林峰走到门前。 气密门右侧有一个密码键盘。 他刚伸手准备去触碰,却停了下来。 眼前的密码键盘已经被砸烂了。 面板被钝器反复击打过,数字键全部凹陷碎裂,内部的电路板裸露在外,线路被扯断了好几根。 “有人先我们一步?” 林峰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先我们一步。” 苏婉走上来看了一眼。 “这个损坏程度,不是最近的。” “键盘塑料边缘的断裂面已经发黄氧化了。” “至少是几个月前,甚至更早。” “陈卫东自己砸的?” 赵彦问道。 “有可能。” 苏婉说。 “他把手机藏进去之后,把密码键盘砸掉,让后来的人没法通过正常方式进入。” “那现在怎么进?” 王大彪走上前,掂了掂钢管。 “让我来。” 他抡起钢管,对着气密门门板狠狠砸了一下。 “咣——”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开。 钢管弹了回来。 门纹丝不动。 王大彪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我操。” 他甩了甩手。 “妈的,这门什么做的?” “气密门。” 赵彦走上来摸了一下门板。 “304不锈钢框架,内部填充隔热层。” “设计用来隔绝有毒气体泄漏的。” “你用钢管砸一晚上也砸不开。” 王大彪瞪着门板。 “那咋整?” “让我看看。” 林松从人群后面挤了上来。 第282章 被挖掉的眼珠子! 他蹲下身,把手电对准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 “门轴在左侧。” 他的手指沿着门边摸了下去。 “两个铰链,上下各一个。” “铰链是外露式的。”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整扇门。 “门板我们砸不动。” “但门轴不一定。” 赵彦看了他一眼。 “你想拆铰链?” “不是拆。” 林松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冷库里有液氮。” 所有人都愣了。 “你说什么?” 王大彪以为自己听错了。 “液氮。” 林松重复了一遍。 “刚才在冷库的设备间角落里,我看到过两个小型液氮罐。” “液氮的沸点是零下196度。” 林松看着门轴。 “气密门的铰链是金属的。” “金属在极低温下会变脆。” “这叫低温脆性,高中物理选修课讲过。” 他转头看向王大彪。 “我负责冻,你负责砸。” 王大彪愣了两秒,然后咧嘴一笑。 “高三生,有前途。” “你去年高考考了多少分啊?” “你是不是傻,我还没高考。” “那你考完了记得报个985。” 三分钟后。 林松和赵彦从冷库折返,两人抬着一个小型液氮罐。 罐体外壁凝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都退后。” 林松小心的说道。 他打开液氮罐的阀门。 白雾瞬间从门轴位置向四周翻涌。 铰链表面迅速结上了一层厚霜。 金属在急速降温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是内部应力在改变。 林松持续浇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关闭阀门,退后两步。 “够了。” 他看向王大彪。 “现在砸。” “铰链中心,一次到位。” 王大彪深吸一口气。 双手握紧钢管。 他抡圆了手臂。 “嘭!!” 钢管精准命中上方铰链。 被液氮冻透的金属铰链应声碎裂。 碎片飞溅出去,在地上弹了好几下。 “再来!” 林松喊道。 王大彪调整位置,对准下方铰链。 第二下。 “嘭!!” 下方铰链同样断裂。 没有了两个铰链的支撑,整扇气密门失去了固定点。 门板向内倾斜。 林峰和陈宇一左一右,同时推。 “哐当——” 两百多斤的气密门轰然倒地。 门后的空气涌了出来。 所有人同时捂住了口鼻。 那个味道比走廊里浓了十倍不止。 “进。” 林峰第一个跨过倒在地上的门板。 门后是一条不算长的通道。 两侧墙壁上安装着喷淋消毒喷头,喷头已经锈蚀了,有几个歪歪扭扭地耷拉着。 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警告牌。 【医疗废物处理区非处理员严禁入内】 警告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进入前须佩戴全套防护装备违者后果自负】 “前面还有一道门。” 走在前面的林峰停了下来。 通道尽头,又一扇门。 这扇门比刚才那扇薄。 但门旁边的设备不一样。 不是密码键盘。 是一个虹膜扫描仪。 扫描仪的红色指示灯还亮着。 “虹膜锁。” 林松走上去看了一眼。 “需要注册过的虹膜才能开。” “这种设备一般只录入固定人员。” “医废中心的处理员。” 孙雪开口说道。 “我知道这个地方。” 所有人转头看她。 “王敏来过这里。” 孙雪按着太阳穴。 “记忆碎片……又触发了。” 她闭了一下眼,然后重新睁开。 “医废中心的大门有两重安全机制。” “第一重是虹膜。只录入了两个处理员。” “第二重……” 她看了一眼脚下。 “是重力感应走廊。” “什么意思?” 王大彪问。 “这条通道的地面下面埋了压力传感器。” 孙雪指着他们脚下的地砖。 “系统会实时监测通道内的人数。” “如果检测到的人数超过注册人数......” 她顿了一下。 “会释放消毒气体。” “高浓度的环氧乙烷。” “人吸进去,几分钟就没了。” 王大彪低头看了看自己踩着的地砖。 “你现在才说?!” “我也是刚想起来的!” 孙雪的声音也提高了。 “角色记忆不是我想触发就触发的!” “行了。” 林峰打断了两人。 “重力感应的问题等一会儿再想。” “先解决虹膜。” 他看向通道两侧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排更衣柜。 铁皮的,上下两层,总共八个柜门。 大部分柜门都关着。 “处理员的东西可能在柜子里。” 林峰说道。 “找!” 赵彦走到最左边,拉开第一个柜门。 空的。 第二个。 几件发霉的一次性防护服。 第三个。 一双橡胶手套和一副护目镜。 第四个。 赵彦拉开柜门的时候,一股恶臭直接冲了出来。 比之前所有的味道都猛。 赵彦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手电光照进去。 柜子底部蜷缩着一具尸体。 穿着蓝色的医废处理员制服。 身体已经高度腐烂。 面部的五官塌陷变形。 制服上的胸牌还在,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工号。 “有尸体。” 赵彦急忙喊道。 林峰走到赵彦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柜子里的尸体。 “处理员。” 他低下身看了看尸体的脖子。 “颈椎处有明显的错位痕迹。” “被人拧断的。” 所有人沉默了。 林峰看了一眼尸体胸牌上的工号。 然后看向虹膜扫描仪。 “虹膜锁只录入了处理员。” “他是处理员。” “用他的虹膜开门。”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林峰自己都觉得有点残忍。 但没有别的选择。 陈宇走上前。 他蹲下来,和赵彦并排。 两个人同时看向尸体的面部。 然后同时停住了。 “怎么了?” 林峰看着眼前错愕的两个人问道。 陈宇没回答。 他伸手,轻轻把尸体的头转了一个角度。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只见在尸体两个眼眶的位置...... 竟然是空的! 眼眶边缘有明显的锐器切割痕迹。 眼睛竟然被人挖掉了! 第283章 三分钟! “眼睛被挖了。” 陈宇把尸体的头放回原位,站起身来。 “两只都没了。” 赵彦蹲下去又看了一遍。 “陈卫东把手机藏进去之后,杀了处理员,挖掉眼睛,砸烂密码键盘。” “三重封锁。” “这老畜生是真不想让任何人进去。” 王大彪咬着牙说道。 “虹膜没了,这门怎么开?” 林松走到扫描仪前,用手电仔细照了一圈。 “扫描仪是独立供电,拆不了。” “门框也是一体成型的,没有铰链外露。”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那招用不了第二次。” 苏婉上前检查了门板的材质。 “这扇比外面那扇还厚。” “防爆级别的。” “液氮冻了也砸不碎。” 十个人站在通道里,谁都没说话。 手环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3小时27分。 “等一下。” 陈宇突然蹲了回去。 所有人看向他。 他翻着尸体胸前的工牌,把工牌翻了过来。 “手电。” 林峰把光打过去。 工牌背面是光滑的塑料面。 但陈宇的手指在上面来回摸了两遍。 “有东西。” “什么?” 赵彦凑过来。 “凸起。” 陈宇把工牌从尸体脖子上的挂绳里取下来。 他把工牌举到手电光下,侧了一个角度。 所有人都看到了。 工牌背面的塑料表面上,有一串密密麻麻的小圆点。 排列不规则,有深有浅。 但每一个点都很圆,很均匀。 “这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陈宇说道。 “指甲?” 王大彪瞪大了眼睛。 “你看这些点的边缘。” 陈宇把工牌递给赵彦。 赵彦用放大镜看了看。 “对,指甲压痕。” “不是工具刻的,是人用指甲尖一个点一个点硬抠出来的。” “这人死前留下的?” 林松走了过来。 “大概率是的。” 陈宇站起身。 “他被拧断脖子塞进柜子之前,用最后的力气在工牌背面留了一串信息。” “什么信息?用圆点?” 王大彪挠了挠头。 “这……摩斯电码?” “不是摩斯。” 苏婉接过工牌看了两秒。 “摩斯电码是点和划,需要两种符号。” “这上面全是点。” “只有点的排列、间距和分组在变化。” 她停了一下。 “这是盲文。” “盲文?!” “对!盲文的基本单元是一个2×3的六点矩阵。” 苏婉的手指在工牌上划过,把那些凸点分成了几组。 “你看,每组之间有明显的间距。” “一组六个点位,有的凸起有的平,组合代表不同的字母或数字。” “这人为什么不直接写字?” 王大彪问。 “因为他被塞在柜子里。” 林松接过话来。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写字需要视觉,但抠盲文只需要触觉。” “他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靠手指在工牌上留下了最后的信息。” 所有人沉默了一秒。 “能翻译吗?” 林峰看向苏婉。 苏婉皱着眉。 “标准盲文我不熟。” “但是……”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战地急救手册》。 “战地手册里有盲文对照表?” 赵彦惊讶的问道。 “没有,但手册里有摩斯电码表。” 苏婉快速翻到封底内页。 “盲文和摩斯电码之间有一套通用的转换逻辑。” “国际盲文的前十个字母对应数字1到0,而摩斯电码的数字编码是固定的。” “只要他用的是标准格式,我可以反推。” 她把工牌放在地上,手册摊开在旁边。 手指在两张表之间来回比对。 五分钟后...... “出来了。” 苏婉抬起头兴奋的说道。 “备用维修通道,天花板通风口。”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天花板。 通道顶部,就在虹膜锁门正上方约一米的位置,有一个带格栅的不锈钢通风口。 四颗螺丝固定,大约60厘米见方。 “他在告诉后来人。” “门打不开没关系。” “天花板有一条备用维修通道,可以从通风管道绕进去。” 林峰已经站到了门框旁边,仰头估算通风口的高度。 “距地面大概三米。” “管道口的尺寸……” 他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最后目光停在了苏小小身上。 苏小小愣了一下。 “我?” “你是在场体型最小的。” 林峰解释道。 “通风管道的内径最多六十公分,王大彪那个体格塞进去就卡死了。” 苏小小咬着嘴唇,看了一眼头顶黑洞洞的通风口。 “爬进去之后,沿着管道往前,管道会通往门后面的房间。” “你只需要找到内部的控制箱,从里面把门打开。” 苏小小的手在发抖。 苏婉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我们在外面等你。” 苏小小深吸了一口气。 “行。” 林峰和王大彪配合。 王大彪蹲下,林峰踩上他的肩膀。 王大彪站起来,林峰的手刚好够到通风口格栅。 四颗螺丝被用止血钳拧开后将格栅取了下来。 管道内黑漆漆的,一股铁锈味涌出来。 林峰跳了下来。 “上。” 这次是陈宇蹲了下来。 苏小小踩着陈宇的肩膀,被林峰托着腰往上送。 她的手抓住了管道边缘。 手电咬在嘴里。 上半身钻了进去。 管道内壁冰冷,金属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凝水。 她用手肘撑着往前挪。 “看到什么了?” 下面传来林峰的声音。 苏小小的声音从管道里闷闷地传出来。 “直通道,大概五六米……前面有个向下的弯。” 她的话没说完。 脚下的走廊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 “嗡——” 所有人脚底同时感觉到了震动。 “什么声音?” 王大彪警觉地看向地面。 孙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感应器!” “重力感应器恢复了!” 话音刚落。 走廊两侧墙壁上,原本锈迹斑斑的圆形气阀同时弹开。 “嘶——” 淡绿色的气体从十几个出气口同时喷涌而出。 “毒气!!” 赵彦大喊了一声。 “环氧乙烷!” 孙雪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别吸!所有人别吸!” 第284章 好消息!找到了污物池! 绿色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走廊里扩散。 甜腻的化学气味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捂住嘴!” 林峰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 “水!冷凝水在墙上!” 王大彪反应最快。 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整个人贴到墙壁上,用衣服在布满冷凝水珠的墙面上猛蹭了几下。 湿透的外套撕成两半。 一半塞给张佳怡,一半捂在自己脸上。 “来!都过来蹭墙!” 赵彦和林松有样学样,把衣服打湿后分给身边的人。 林清悦的袖子在墙上擦了两把,拧出水来,捂在孙雪脸上。 “苏小小!” 林峰仰头朝管道里喊。 “你在里面别停!往前爬!” “找到控制箱!从里面把门打开!” 管道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苏小小在上面疯狂的往前爬。 “快点!三分钟!” 孙雪的声音从湿布后面传出来。 “环氧乙烷浓度到了致死量,三分钟!” 走廊里的绿雾已经漫到了腰部的高度。 所有人半蹲着压低身体。 王大彪用钢管顶着墙壁,把自己的大块头挤在角落里。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刺痛。 “小丫头快点啊!” 他朝天花板吼了一声。 管道里,苏小小的手肘在金属表面上磨得生疼。 手电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晃来晃去。 向下的弯道比想象中要更陡。 她几乎是滑下去的。 “砰——” 落在了另一段水平管道里。 前方三米远的地方,管道壁上有一个方形开口。 苏小小爬过去,探头往下面看去。 开口下方就是门后面的房间。 一个灰色的铁皮控制箱挂在墙壁上,距离通风口大约一米半。 “我看到控制箱了!” 她朝管道后方大喊。 “打开它!” 林峰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苏小小从通风口翻身出来,脚踩着墙上的管道支架跳到了地面。 她跑到控制箱前,拉开铁皮盖。 里面是一团线路。 还有一个小型的LED显示屏,上面跳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 02:41 02:40 02:39 “里面有倒计时!” 苏小小喊。 “还有线!红蓝黄三根!” 她的手悬在三根线上方,一动也不敢动。 “三根线旁边还有一个……一个小铁盒,上面写着违规操作将启动自毁程序!” 管道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然后是林松的声音。 “苏小小!听我说!” 林松整个人趴在地上,嘴贴着墙根的缝隙呼吸着最后的残存空气。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门外面的电箱……我刚才看过走线……” 他咳了两声。 “医废处理区的线路用的是医废分类色标系统!” “黄色代表感染性废物!” “在医废体系里,黄色线路控制的是……是隔离和封锁功能!” 01:58 01:57 “剪断黄色线!” 林松用尽力气吼了出来。 “封锁解除,门就会弹开!” “万一错了呢?!” 苏小小的声音在发抖。 走廊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了林峰大吼的声音。 “剪。” 苏小小听后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术剪。 01:12 01:11 手术剪的刀口张开,卡在黄色线的外皮上。 她的手还在抖。 “剪。” 林峰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00:47 苏小小咬住了嘴唇。 用力。 “咔嚓。” 黄色线断了。 显示屏闪了两下,然后变成了绿色。 “咔哒——” 防爆门的电磁锁弹开了。 走廊里,绿色的毒雾已经淹没到了胸口的高度。 林峰一脚踹开门板。 所有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王大彪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门“砰”一声摔上。 毒气被隔绝在门外。 十个人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苏小小靠在墙角,手术剪还攥在手里,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苏婉爬过去抱住了她。 “你太牛了。” 苏小小没说话,眼泪掉了下来。 王大彪躺在地上,捂着脸咳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以后再也不嫌保安这个角色没用了……” “你刚才确实没什么用。” 林松靠着墙,面色苍白,但嘴上不饶人。 “你——” “都起来。” 林峰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 他已经站了起来。 手电光朝前方打过去。 所有人顺着光看过去。 然后全部沉默了。 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深井。 直径大约五米。 井口边缘是厚实的混凝土围沿,上面有生锈的铁栏杆。 林峰走到井口边往下看。 手电光打下去,整个井的深度大约有十米深。 井底是翻涌的黑色浓稠液体。 林峰趴在井口的混凝土围沿上,手电朝着下面打了过去。 光柱穿过井口,照在黑色液面上。 液体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反光,什么都看不见。 “这得有多深啊?” 陈宇走到旁边,也往下面看去。 “保守估计的话,怎么也得十米左右了吧。” 林峰收回手电。 “底下全是液体,光根本都打不透。” “这是什么东西?” 王大彪捏着鼻子凑了过来。 一股说不出的腐败气味冲了上来。 “医疗废液。” 赵彦站在两米开外,没有靠近。 “医废处理中心的核心设施就是废液处理池。” “手机就在这下面?” 王大彪的脸皱成了一团。 “便签上写的污物池。” 林松走到井口,看了一眼下面翻涌的黑色液面。 “这应该就是污物池了吧。” “那下去捞啊。” “你下?” 王大彪把脑袋又探出去看了一眼井底,缩了回来。 “我看这水颜色不太对啊。” 张佳怡站在井口边,手里还攥着从柜子里翻出的一沓废旧记录单。 她低头翻看的时候,最上面一张纸被井口涌上来的气流掀了起来。 纸片打着旋飘进了井里。 落在黑色液面上。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纸片接触液面的瞬间,边缘开始冒泡。 白色的烟雾从纸面上升起。 仅仅不到三秒钟的时间,纸就被烧没了。 液面上只剩下几缕白烟。 王大彪惊讶的张开了嘴,半天没合上。 “强酸。” 赵彦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普通的医疗废液。” “高浓度强酸和医废的混合物。” 孙雪解释道。 “医废处理中心会用强酸溶解部分感染性废弃物。” “这池子里的浓度……人下去,骨头都剩不下。” 全场安静了。 手环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3小时09分。 “所以陈卫东把手机扔在这下面?” 林松靠在围沿上,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下潜是不可能了,就算穿防护服也扛不住这个浓度。” “那怎么办?” 第285章 还得好好学习啊 ! “那怎么办?” 苏小小的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鼻音。 “总不能用手捞吧?” “用这个。” 赵彦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 所有人转头。 赵彦站在井口对面的一个凸出的平台上。 平台上是一台重型设备。 金属底座焊死在地面上,一条折叠式的机械臂从底座延伸出来,末端是一个液压驱动的三爪抓斗。 抓斗悬停在井口正上方。 “打捞臂。” 赵彦拍了拍操作台面上的灰。 “医废中心用来打捞沉底废弃物的。” “能用吗?” 林峰快步走过去。 赵彦按了一下操作台上的启动键。 没反应。 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操作台的显示屏是黑的,摇杆是松的,所有指示灯都是灭的。 “没电。” 赵彦低头看了看操作台侧面的电源指示。 “整台设备处于断电状态。” “这里的电是从哪来的呀?” 林峰问道。 “应该有独立供电线路。” 赵彦顺着操作台底部伸出的电缆看过去。 “电缆接到那边墙上。” 林峰和陈宇同时顺着电缆的走向追过去。 粗黑的电缆沿着地面延伸了七八米,接入墙壁上的一个金属配电箱。 陈宇拉开配电箱的铁皮门。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和一排老式的保险丝座。 “总闸在这。” 陈宇用手电照着看了一眼,但是他却停住了。 “保险丝烧了。” 林峰凑过去看。 保险丝座上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插着保险丝的位置,只剩下两个被烧黑的铜触点。 “看起来应该不是烧的。” 陈宇摸了一下触点。 “我感觉像是被人拔掉之后,用火烧毁了触点表面。” “陈卫东。” “对!他把保险丝拔了带走,还故意破坏了触点,不让人换新的。” “三重封锁还不够。” 王大彪在后面咬牙。 “砸键盘、挖眼珠、烧保险丝。这老东西是真恨不得把路全堵死。” “有备用保险丝吗?” 林峰环顾四周。 “我刚才看了。” 赵彦从后面走过来,摇了摇头。 “配电箱里没有备件,旁边的工具架上也没有。整个房间翻遍了,没有任何规格匹配的保险丝。” 十个人站在配电箱前面。 “总不能就这么卡在这吧?” 王大彪急了。 林松径直走到配电箱前蹲了下来,拿手电把里面的线路照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看向王大彪。 “你钢管还在吗?” “在。” 王大彪举起手里的钢管。 “怎么了?” “钢管底部那个金属环,拆得下来吗?” 王大彪低头看了一眼。 钢管底部有一个防滑用的不锈钢环扣。 “能拧下来。干嘛?” “拧下来给我。” 王大彪虽然满脸疑惑,但手上动作不慢。 他把钢管夹在腋下,两只手拧了几圈,把金属环扣卸了下来。 “还需要一根导线。” 林松接过环扣,在手里掂了掂。 “至少三十公分长,铜芯的。” 赵彦反应过来。 “你要短接?” “保险丝的作用是在过载时熔断保护电路。” 林松已经在配电箱旁边蹲了下来。 “现在没有保险丝,但只要能让电流通过触点之间的断路,设备就能通电。” “金属环扣当导体,导线做连接。” “硬核短接。” “你疯了吧?” 孙雪惊讶的喊道。 “这是高压电路!你直接短接没有过载保护,万一......” “万一电流过大,线路烧毁,设备报废,我们彻底没机会了。” 林松冷静的看着她。 “我知道!” “那你还......” “所以我需要精确控制接触面积。” 林松举起手里的金属环扣。 “这个环扣作为临时导体,承载这台设备的启动电流,勉强够用。” “勉强?” 王大彪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什么叫勉强?” “意思是有可能烧,也有可能不烧。” 林松已经在扒配电箱里的线了。 “概率大概六四开。” “六成成功?” “六成烧掉。” 王大彪愣了一秒。 “那不是只有四成机会?”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王大彪闭嘴了。 林峰看了林松一眼。 “需要什么?” “一段铜芯线。还有绝缘胶带。” 林松头也不回的说道。 “配电箱侧面应该有备用线卡,拆一段下来就行。绝缘的话……谁有创可贴?” 苏婉从口袋里摸出两片创可贴。 “密室发的急救包里的。” “够了。” 林松接过创可贴,又从配电箱侧面的线卡里抽出了一段铜芯软线。 他用手术剪剥开了线的两端外皮,露出铜丝。 然后把金属环扣的一端用铜线缠紧,另一端对准了配电箱内被烧黑的触点位置。 “都退后。” 林松平静的说着。 所有人退到了三米开外。 林松深吸了一口气。 他左手用创可贴裹住铜线尾端充当临时绝缘,右手捏着金属环扣。 “接上去的一瞬间可能会打火花。” 他的声音很平。 “也可能直接跳闸。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别废话了,没事儿!” 林峰果断的说道。 “接!” 林松把铜线末端按在左触点上。 然后将金属环扣的另一端,稳稳地搭上了右触点。 “啪!” 一串蓝白色的电弧从触点上炸开。 林松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绷紧了。 1、2、3! 三秒钟后、 电弧消失了。 操作台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嗡!” 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 一排绿灯从左到右依次点亮。 “通了!” 赵彦兴奋的大喊了一声。 “妈的。” 王大彪拍了一下大腿。 “四成概率都能中,你小子有两把刷子啊!” 林峰快步走到了操作台前。 “显示屏有画面吗?” 赵彦拍了两下屏幕。 雪花纹路抖了抖,但始终没有出现正常画面。 “屏幕坏了。” 赵彦试了几个按钮。 “信号线可能被腐蚀断了,摇杆虽然有反馈,但屏幕不显示任何图像。” “意思是机械臂能动,但我们看不到它在水下抓什么?” 苏婉走过来确认。 “对,完全盲操。” “盲操?” 王大彪张大了嘴。 “十米深的强酸池,看不见底,盲操一只机械臂去捞一个手机大小的东西?” “你来吗?” 赵彦看着他。 王大彪看了看那两根摇杆。 他这辈子最复杂的操作是用遥控器换台。 “……我不来。” “我来。” 第286章 捞上来个铁盒子! 陈宇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所有人看向他。 陈宇走到操作台前,右手轻轻握住了主摇杆。 “我之前在警校里参加培训过塔吊,也操作过小型液压挖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摇杆控制的原理差不多。” “虽然说是差不多,但是你现在根本看不见下面。” 赵彦提醒道。 “没事,死马当活马医吧,再说我能轻微的感觉到。” 陈宇握紧摇杆,试着推了一下。 井口上方的机械臂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嘎吱声,缓缓向左偏移了十几公分。 “摇杆没问题。” 陈宇松了口气。 “液压响应有点延迟,大概零点五秒。” “但方位怎么办?” 苏婉站在井口边。 “池子直径五米,深度十米。手机在什么位置、什么深度,完全未知。” “我来。” 林清悦走到井口边缘。 她手里的罗盘指针在轻微颤动。 “罗盘对电子设备的微弱磁场有感应。” 她闭上眼睛,把罗盘平举在井口上方。 “手机里有电池、有磁铁、有线圈。就算没电了,永磁体的磁场还在。” “你能定位吗?” 林峰问道。 “大概方位和深度可以。” 林清悦缓缓移动罗盘。 “但精度只能到半米以内。” “够了。” 陈宇坐到了操作台前面。 “你报坐标,我来操作。” 林清悦闭着眼,手中的罗盘指针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稳定指向一个方向。 “井口中心偏左下方。” 她轻声的说道,默默的感受着方位。 其他人也自觉的闭上了嘴巴! “大约……左偏三度。” 陈宇推动摇杆。 机械臂嘎吱嘎吱地向左移动。 “到了,停!” 陈宇立马停住。 “下沉。” 林清悦皱着眉头说道。 “深……很深。至少七八米。” 陈宇按下操作台上的下降按钮。 机械臂的钢缆开始缓缓释放。 三爪抓斗沉入黑色的液面。 液体在抓斗入水的地方冒出一圈细密的白色气泡。 强酸在腐蚀抓斗的金属表面。 “宇哥,快点。” 赵彦盯着入水点。 “抓斗不是耐酸材料,泡久了爪子会被腐蚀松动。” 陈宇加快了下降速度。 钢缆一米一米地释放。 操作台上没有深度显示。 “多深了?” 陈宇看向周围问道。 林松在旁边数着钢缆上的刻度标记。 “差不多六米了应该。” “继续。” 林清悦的罗盘指针在某个深度突然加速旋转了一圈。 “就在下面了。再往下两米左右。” 陈宇放缓速度。 七米。 七米五。 八米。 抓斗的钢缆突然轻微一顿。 “碰到东西了。” 陈宇的手停在摇杆上。 “有阻力。不大,但确实有。” “是底部的沉积物。” 赵彦说道。 “池底肯定堆了很多溶解后的残渣。” “继续下探还是开始抓?” 陈宇看向林清悦。 林清悦的罗盘指针在疯狂颤动。 “就在这个深度。” 她睁开眼。 “左偏一度。” 陈宇微调摇杆。 机械臂发出一声低吟。 “抓。” 林清悦立马说道。 陈宇扣下抓取扳机。 液压系统发出“嘶”的声音。 抓斗的三个爪子在液面下合拢。 所有人盯着那根从黑色液面中延伸出来的钢缆。 陈宇开始操纵着机器进行回收。 钢缆一寸一寸地往上收。 速度很慢。 抓斗正在从八米深的强酸液体中上升。 每上升一米,钢缆上被酸蚀的痕迹就重一分。 “抓到东西了吗?” 王大彪急得脖子前伸。 “有重量。” 陈宇的手稳得出奇。 “比空抓重不少。” “多重?” “不知道,但肯定不只是一个手机的重量。” 六米。 钢缆收紧的声音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抓斗的顶端露出了液面。 黑色的液体从爪缝间淌下来,落回池中,激起一串白烟。 一米。 抓斗完全升出液面。 三只金属爪子紧紧合拢着,夹着一个东西。 “抓的不是手机。” 林松第一个开口喊道。 抓斗夹着的是一个方形的物体抬了上来。 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酸液,在手电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放到这边来!” 赵彦指着井口旁边的一个防腐托盘。 那是打捞作业用的不锈钢耐酸托盘。 陈宇操纵摇杆,机械臂缓缓旋转。 抓斗移到托盘正上方。 “哐当。” 方形物体重重砸在托盘上。 酸液飞溅。 几滴落在托盘边缘,立刻冒出白烟。 “别碰!” 孙雪大喊。 “等酸液流干净!” 众人退后,等了大约三十秒。 托盘底部的酸液慢慢汇聚到排液孔流走。 方形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 林峰拿过旁边架子上的一副厚橡胶手套戴上,从消毒喷头下面接了一捧存留的清水,泼在物体表面。 残余的酸液被冲掉,东西慢慢显露了出来。 一个被铅皮包裹着的保险铁盒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铅皮表面被强酸腐蚀得坑坑洼洼,但焊缝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渗漏的迹象。 “这是什么?” 王大彪凑过来惊讶的问道。 “铅皮焊死的。” 林峰戴着橡胶手套翻了两下。 焊缝连续,没有留任何开口。 “他把东西封在里面,外面裹铅皮防酸蚀,再沉到强酸池底。” “这是打算让谁都别想打开的意思啊。” “快看! 林松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所有人看向他。 林松指着房间角落的一台落地设备。 “那边有台工业切割机。” 王大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角落里确实有一台老式的砂轮切割机,底座用螺栓固定在地面上。 砂轮片上满是锈迹,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好。 “医废中心用来切割报废的金属器械和过期钢瓶的。” 孙雪看了一眼,给出了解释。 “能用吗?” 林峰问道。 “刚才短接通了电,这台机器应该跟打捞臂共用一条供电线路。” 林松已经走到了切割机旁边,按下了启动按钮。 砂轮片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然后开始高速旋转。 “能用。” 王大彪撸起袖子走了过去。 “让我来。” “你行吗?” 林松看着他。 “切个铁盒子还要什么技术含量?” 王大彪把铅盒端到切割机的操作台面上,摁住了一端。 “你们都往后退。” “别切太深。” 林峰在后面喊。 “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别给毁了。” “我知道。” 第287章 底牌不是手机?! 王大彪压低铅盒,砂轮片接触焊缝的一瞬间,火花炸裂。 橙色的火星子像烟花一样往四周飞溅。 所有人退后了两步。 王大彪眯着眼,双手稳稳地按住铅盒,沿着焊缝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 “慢点!” 孙雪在后面喊。 “你闭嘴,别打扰我。” 火花又飞了一轮。 三十秒后,焊缝被完整地切开了一条线。 砂轮停转。 王大彪用钢管撬了一下。 铅皮盖子翘了起来。 “开了。” 林峰走上前,戴着手套掀开铅皮。 盒子里垫着一层厚实的防水油布。 油布包裹着两样东西。 林峰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在操作台上。 所有人围过来看。 第一样,是一台老式的手持DV摄像机。 银灰色的外壳,索尼的logo。 型号很老,至少是十年前的产品。 第二样,是一盘MiniDV录像带。 蓝色的塑料外壳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标签上只有一个手写的日期。 “2019年11月7日。” 苏婉读出了上面的字。 “五年前。” 全场安静了一秒。 “不对。” 张佳怡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便签上写的是手机。” “什么?” “陈卫东的便签上写的是底牌,我们推断是实习生小陈的手机,里面有偷拍的犯罪视频。” 张佳怡继续说道。 “但这不是手机。” “这是一台DV机和一盘录像带。” 她抬头看向林峰。 “我们是不是被耍了?” 苏小小看着众人说道。 “便签上的信息……是假的?” “应该不是假的。” 林峰平静的说道。 所有人看向他。 “陈卫东这种人,每一步都有目的。” 林峰拿起那台DV机翻了一下。 “他把这东西封在铅盒里,沉到强酸池底,还做了三重封锁防止被人找到。” “如果是一件没用的东西,他犯得着费这个劲吗?” 张佳怡咬着嘴唇没说话。 “先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陈宇走上前。 “DV机没电了。” 林松已经把机器拿过去检查了一圈。“ 电池仓还在,但电池早就没电了。” “能修吗?” “电池肯定不行了,得找外接电源。” 林松打开电池仓盖,看了一下里面的接线触点。 然后他抬头扫了一圈房间。 目光落在操作台旁边的控制箱上。 “宇哥,控制箱的显示屏是坏的对吧?” “对,信号线断了。” 陈宇点头。 “但屏幕本身还有供电。 ”林松走过去把控制箱面板拆了下来。 “你干嘛?” 王大彪凑了过来。 林松没搭理他,从控制箱内部抽出了两根细导线。 “DV机的供电电压是7.2伏。控制箱的显示屏辅助供电口是12伏。” “电压不一样啊。” 赵彦皱眉。 “串一个电阻降压。” 林松已经在翻工具架了。 他找到了一截电热丝。 “这玩意儿能当电阻用?” 王大彪瞪大了眼睛。 “初中物理,串联分压。” 林松把电热丝截了一段,接在了导线中间。 然后他把两根导线对应正负极,小心翼翼地接入DV机的电池仓触点。 “通电了吗?” 苏婉问道。 DV机的小屏幕闪了一下,然后黑了。 接着又闪了一下。 一个蓝色的索尼logo出现在屏幕上。 “通了。” 林松松了口气。 “你小子是高中生?” 王大彪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把录像带放进去。” 林峰急忙喊道。 林松把MiniDV带塞进DV机的卡带仓。 “嗒”一声,卡带就位。 “DV机的屏幕太小了,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啊。” 苏婉皱着眉头说道。 “接到那边的监视器上吧。” 林松指了指控制台上方挂着的一台老式CRT监视器。 “那屏幕不是坏了吗?” “信号线断了而已,屏幕没坏。” 林松从DV机背面拔出AV输出线,接到监视器的输入端口上。 “这线还对得上?” “老设备的好处,接口全是通用的。” 林松按下DV机的播放键。 监视器的屏幕闪了几下雪花。 然后黑白的老式画面出来了。 画质很差,但却仍然能看的清楚。 画面是一个固定机位拍摄的俯角镜头。 拍摄地点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这不就是......” 王大彪扭头看了看脚下。 “没错!” 林峰声音低沉的说道。 “就是这里。冷库附近。” 画面左侧,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一张铺着防水布的操作台前。 他的侧脸对着镜头,五官清晰。 “陈卫东!” 陈宇握紧了拳头喊道。 画面右侧,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穿着深色的长外套。 头上戴着一个深色的兜帽。 帽檐压得很低,脸完全看不清。 陈卫东转身面对来人。 两人之间的操作台上,放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子。 箱子侧面贴着标签。 但是由于画质太差的缘故,根本看不清标签里的内容。 但箱子的尺寸和形状,跟之前冷柜里那些存放血样的专用密封箱一模一样。 “他们这是在交易?” 苏婉紧张的问道。 画面里的陈卫东把箱子推向对面的兜帽人。 兜帽人伸出手,接过了箱子。 画面突然没有了声音。 只有极其微弱的沙沙声从监视器的喇叭里传出来。 “安静!” “有声音的!” 苏婉突然抬手示意所有人闭嘴。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苏婉贴近了监视器的喇叭。 沙沙的底噪里,隐约有人在说话。 声音断断续续的。 “……批次……三个单位……” 这是陈卫东的声音。 然后另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但中间夹杂着一种很明显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他有哮喘。” 苏婉猛地抬起头。 “什么?” “对面那个人。” 苏婉竖起手指。 “你们仔细听,他每说三四个字就会有一次明显的气喘。这不是普通的喘粗气,是支气管哮喘特有的呼气性喘鸣。” 所有人屏住呼吸,靠近喇叭。 “……货……没问……呼……题……呼呼……下一批……什么时候……” 确实是。 每隔几个字就有一次不由自主的粗重喘息。 “还有。” 苏婉突然蹲下身。 “你们听地面的声音。” 第288章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画面里,兜帽人抱着箱子转身往回走。 金属格栅地面上传来脚步声。 “嗒——嗒——嗒——嗒——” 苏婉用手指在操作台面上跟着节奏点了起来。 “一轻一重。” 她抬头看向众人。 “左脚轻,右脚重。而且右脚落地的间隔比左脚短了大约0.3秒。” “他是跛脚。” 林峰瞬间明白了苏婉说的意思。 “对。” 苏婉站起了身来。 “这个人有严重的哮喘,右腿有功能性障碍导致步态不对称。两个特征叠加,足以在人群中精准识别此人。” “记者出身就是不一样啊。” 王大彪看苏婉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一样。 “你们这行的耳朵都是雷达吗?” 苏婉没理他。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陈卫东站在原地目送兜帽人离开。 他转身面对镜头的一瞬间,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冷笑。 这个角度,像是故意让摄像机拍到了对方的全身背影。 “等一下。” 赵彦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 “怎么了?” “录像带上的日期,2019年11月7日。” 赵彦把之前搜集的线索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突然,他的表情变了。 “我在主任办公室的书架上翻到过一份学术会议的邀请函。” “上面写的是2019年10月28日到11月12日。” “地点是瑞士日内瓦。” “国际新生儿外科研讨会。” 全场瞬间安静了。 “你什么意思?” 陈宇盯着他。 “我的意思是......” 赵彦深吸l一口气。 “按照邀请函上的日期,2019年11月7日,陈卫东本人应该在瑞士。” “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这个地下室里。”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 “你说什么?!” 王大彪瞬间炸了。 “这不可能吧?” 孙雪惊讶的喊道。 “画面里那个穿白大褂的人,不是陈卫东本人?” 苏小小整个人都懵了。 “替身。” 林峰有些思索的说道。 “也就是说,陈卫东在国外的时候,有人替他在国内完成交易。” “那画面里这个穿白大褂的人到底是谁?” 张佳怡急了。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画面里那张脸的五官看起来确实和陈卫东很像。 但黑白画面加上模糊的画质,根本无法百分百确认身份。 “他拍这段录像……”林 松站在角落,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然后猛地抬起了头。 “我懂了。” 所有人看向他。 “陈卫东拍这段录像,不是为了自证犯罪。” “也不是留给警方的证据。” 林松走到监视器前,指着屏幕上那个兜帽人的背影。 “他拍的是这个人。” “兜帽人。” “买家。” “这段录像的目的,是记录下买家的身体特征——哮喘和跛脚。” “画面里陈卫东用的是替身,说明真正的陈卫东刻意让自己不在场。他远在国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但买家不知道。” “买家以为自己在和陈卫东本人交易。” “所以这段录像......” 林松停顿了一秒。 “是陈卫东用来拿捏买家的筹码。” “便签上写的底牌,不是用来证明自己有罪的。” “是用来证明对方有罪的。” “万一哪天买家翻脸不认账,或者想灭口,陈卫东就把这段录像放出去。” “画面里虽然他用了替身,但买家是真的。哮喘声和跛脚步态是真的。” “他有完美的不在场的证据!这个人只是像他而已!” “犯罪讲究的是证据!那么这一段视频......” “就是他自己最好的证词!” 空气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卧槽。” 王大彪憋出两个字。 “这老东西的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所以从一开始,便签上的底牌指的就不是手机。” 林峰接过话说道。 “是这盘录像带啊。” “那手机呢?” 苏小小有些急了。 “我的个人任务还没完成呢!” 她扮演的角色是死者母亲周婷,但林松扮演的实习生小陈的个人任务才是找手机。 “手机应该也在的。” 林松冷静的说道。 他转身看向那口黑色的深井。 “看完再说。” DV机的带子还在转。 画面播放到了最后几秒钟。 黑白画面突然闪了一下。 一个新的画面出现了。 不再是冷库的全景。 而是一个极近的特写镜头。 有人把一张白纸举到了镜头前面。 纸上上手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但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想找的手机,在真正的地狱底部。” 画面定格了一秒。 然后录像带便结束。 屏幕变成了蓝屏。 全场没有人说话。 “真正的地狱底部。” 陈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转头看向那口冒着酸雾的深井。 “强酸池。” “手机还在下面。” “这个铅盒......” 林松走到操作台前,拿起被切开的铅盒掂了掂。 “八斤左右。铅皮加铁盒,密度大,耐腐蚀。” 他抬头看向众人。 “陈卫东把手机也做了同样的防水密封处理,沉到池底。” “然后把这个铅盒压在手机上面。” “打捞臂每次下去只能抓一样东西。机械爪的抓取范围有限,碰到的第一个大件就会合拢。” “铅盒比手机大,比手机重,放在手机正上方。” “我们第一次打捞,只会捞到铅盒。” “手机还在铅盒原来的位置下面。” “池底。” “十米深的强酸底下。” 林松说完这段话,所有人都为陈卫东的缜密感到震惊。 “也就是说,还得再捞一次?” 王大彪的脸垮了下来。 “必须再捞一次。” 林峰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倒计时。 2小时48分。 “抓斗刚才在酸液里泡了那么久,还能用吗?” 赵彦走到井口看了一眼悬在上方的机械臂。 三爪抓斗的金属表面已经被腐蚀出了明显的坑洞。 “最多再下去一次。” 赵彦回头看向所有人。 “爪子的厚度已经腐蚀掉了三分之一。再泡一次,合拢力会大幅下降。” “够抓住一个手机大小的东西吗?” 赵彦沉默了两秒。 “只有一次机会。” 陈宇已经坐回了操作台前。 双手放在摇杆上。 “林清悦。” 他朝着林清悦大喊了一声。 林清悦迅速的走到井口,罗盘平举。 然后闭上了眼睛。 “还是刚才那个位置。” 她轻声说道。 “但要更深一些。” “在最底部。” 陈宇推动摇杆。 机械臂发出一声沙哑的金属呻吟。 残破的三爪抓斗再一次沉入了那片漆黑的强酸液面。 第289章 把这池子给我抽干! 机械臂第二次沉入到了酸液中。 陈宇双手死死握住摇杆,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到操作台面上。 林清悦站在井口,罗盘平举,眼睛紧闭。 “偏左。” 陈宇将杆往左边推了推。 “再深两米。” 机械臂的电机发出一阵嘎嘎声。 “到了,抓!” 陈宇扳下合拢开关。 三爪抓斗在酸液深处闭合后缓缓提升。 三只金属爪子的末端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爪子之间什么都没有。 空的。 “没抓到啊。” 赵彦的声音有些落寞。 陈宇没说话。 他重新推杆,机械臂再次下探。 “等一下。” 赵彦拦住了他。 “爪子已经不行了。” 赵彦指着抓斗说道。 右侧的爪尖已经出现了一个拇指大的穿孔。 金属边缘已经开始参差不齐了。 “再下去一次的话恐怕合拢力不够,手机比铅盒小得多,抓不住的。” “那怎么办?” 王大彪有点着急的说道。 陈宇松开摇杆,两只手撑在操作台上,低着头没说话。 整个房间安静了几秒。 “盲捞捞不到。” 林峰开口说道。 所有人看向他。 “十米深,强酸,看不见,抓斗报废。” 林峰一样一样数出来。 “继续用机械臂,就是大海捞针。” “那你的意思是?” 陈宇抬起头问道。 “把池子排空。” 这一句话一说,所有人都愣了。 “排空?” 王大彪瞪大了眼睛。 “这一池子强酸,往哪排?” “排污系统。” 赵彦接过话来。 他转身走向墙壁。 刚才众人的注意力全在机械臂和深井上,没人仔细看过这面墙。 赵彦用手电扫了一遍,光柱停在了墙角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上。 箱门没上锁,但合页锈死了。 王大彪走过去一脚踹开。 箱子里面贴着一张塑封过的工程图纸。 赵彦把图纸扯下来,摊在操作台上。 “排污系统管路图。” 他指着图纸上的标注。 “这个污物池连接着一条主排污管道,管道直径四十公分,足够排空整个池子。” “那就开阀门放水啊,还等什么?” 王大彪撸袖子就要去找阀门。 “你等等。” 赵彦按住他的肩膀。 赵彦的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一条线。 “你看这里。” 图纸上,主排污管道被标注成了红色。 管道沿途有三个节点,每个节点上画着一个阀门符号。 “三个泄压阀。” “A阀,在我们头顶,西北角天花板的检修口里。” “B阀,在池子对面那排冷柜的背后。” “C阀,在走廊入口的管道井内。” “为什么要搞三个阀门?” 苏小小不理解的问道。 “因为管道内有残余压力。” 赵彦解释道。 “强酸废液在密封管道里存放了这么多年,温度变化产生的气压全被封在管道内。” “如果只开一个阀门,局部泄压会导致管道另一端的压力瞬间失衡。” “后果是什么?” 林峰问。 “管道炸裂。” 赵彦很平静的说。 “强酸废液从破裂点喷出来,方圆五米之内,人的皮肤会在三秒内被腐蚀穿。” 苏小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必须三个阀门同时开?” 林松走过来看向图纸。 “对,同时泄压,管道内各段压力均匀下降,才不会炸。” “同时是多同时?” 林峰问了关键问题。 赵彦用手指点着图纸上的一行小字。 “设计容差:±3秒。” “也就是说,三个阀门的开启时间差不能超过三秒钟。” “超过三秒,管道就完蛋。” “连人一起完蛋。” 林松补了一句。 众人沉默了下来。 三个阀门分布在三个不同的角落。 彼此之间看不见对方,喊话也未必能听清。 “谁去?” 王大彪问道。 “我、你、陈宇。” 林峰直接点人。 王大彪和陈宇同时点头。 “倒计时读秒的活儿谁来?” “我来。” 林松举起了手。 “你站在哪儿?” 林松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 “中间位置。” 他指了指污物池的井口边缘。 “这里到三个阀门的距离最均匀,声音传播基本等距。” “你得喊得够大声。” 王大彪提醒。 “放心,我高考前每天早上六点在楼顶背书。嗓门不是问题。” 林峰看了一眼手环。 2小时39分。 “赵彦,阀门怎么开?” “逆时针旋转九十度。” 赵彦比划了一下。 “都是老式手动球阀,力气不用太大,但要一次到位,不能分两次拧。” “明白。” 林峰转身看向陈宇和王大彪。 “各就各位。” 三个人迅速散开。 林峰踩着冷柜的横梁爬到了西北角,打开天花板的检修口。 一根拳头粗的铸铁管道横在头顶,管壁上凝着一层白色的盐类结晶。 阀门铁把手是T字型的,锈得很厉害。 他试着用手晃了一下,但是却纹丝不动。 林峰从口袋里掏出之前从手术室拿的止血钳,卡在阀门把手上增加力臂。 再试了一下,有了点松动的迹象。 “峰哥!就位了吗?” 林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就位。” “大彪哥?” 冷柜后面传来闷闷的回声。 “到了!阀门找到了!这破玩意儿锈成铁疙瘩了!” “能拧吗?” “废话!老子掰核桃都不用工具!” “宇哥?” 走廊方向传来陈宇的声音。 “就位。随时可以。” 林松站在井口旁边,深吸了一口气。 “听好了!我从五倒数到一,喊【开】的时候同时拧!” “注意,只有一次机会。” “误差不超过三秒。”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林松的声音响起。 “五!” 林峰双手握住止血钳的末端,双手收紧。 “四!” 冷柜后面,王大彪把两只手都攥在阀门把手上,脚蹬住地面的格栅板。 “三!” 走廊管道井内,陈宇的手稳稳地搭在阀门上。 “二!” “一!” “开!” 三个方向同时传出金属转动的尖锐声响。 林峰把止血钳当力臂,猛地逆时针旋转九十度。 阀门把手在锈层崩裂的声音中转了过去。 与此同时,冷柜后面传来王大彪一声低吼。 走廊方向,金属碰撞声清脆响起。 然后,整个地下室开始了震动。 管道里的液体开始流动。 脚下的格栅板在颤抖。 墙壁内部传来沉闷的“咕噜咕噜”声。 “成了!” 赵彦盯着管道接缝处大喊。 第290章 不止七具尸体? “没有泄漏!压力均衡!” 所有人从各自的位置跑回污物池旁边。 池子里的液面在飞快的下降着。 黑色的废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退。 液面从九米降到八米。 八米降到七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酸臭味。 苏婉用袖子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六米。 五米。 管道内的咕噜声越来越大。 四米。 三米。 液面退到三米以下的时候,手电光终于能穿透残余的液面,照到池底了。 两米。 一米。 废液排尽。 管道里最后的液体发出一声“咕嘟”,然后安静了下来。 林峰把手电筒对准池底照了下去。 十米深的池底,没有淤泥。 只有一层白色铺满了整个池底。 “那是什么啊?” 苏小小凑了过去。 手电光照亮了那些东西的全貌。 之间下面是一些很小的骨头。 肋骨不到小拇指长,颅骨只有拳头大小,股骨比筷子还细。 全都被酸液腐蚀得发黄。 全都是婴儿的骨骸。 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铺在池底。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小小的手电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格栅板上。 整个人往后踉跄的退了两步。 张佳怡扶住了旁边的管道。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嘴唇张开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怎么会这么多……” 苏婉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宇眼睛血红的站在井口,一动也不动。 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嘎嘎作响。 “看来,被害的婴儿根本不止七个。” 赵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他。 赵彦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还在强撑着理性。 “七个有记录的只是近三年,之前呢?” “陈卫东在这家医院干了多少年?”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池底的骨骸却是实实在在的给出了答案。 “过来。” 孙雪的声音突然响了。 她蹲在井口,手电光死死盯着池底靠近边缘的一小堆骨骸。 “你们看。”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声音在努力保持稳定。 “股骨中段。” 手电光聚焦在一根细小的骨头上。 骨头的中段有一个规则的圆形孔洞。 直径大约三毫米。 边缘光滑。 不是腐蚀造成的。 应该是工具钻出来的。 “这是骨穿针的穿刺孔。” 孙雪说道。 “新生儿骨髓穿刺。” “他们不光抽了血……” 孙雪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了。 “连骨髓都没放过。” “抽干了血,再榨骨髓。” “榨干之后,把尸体扔进酸池里溶解。” “毁尸灭迹。” “一具都不会留下。” 苏小小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在剧烈地颤抖。 张佳怡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编号2021-C04。 第四个“货”。 她的女儿,也在这堆白骨里面。 “我的孩子……” 张佳怡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也在下面吗……” 没有人敢回答她。 陈宇猛地转身。 他抓起井口旁边盘着的一圈消防绳索,开始往腰上绕。 “你干什么?” 林峰拦住他。 “下去。” “不行!你不能下去。” “我女儿在下面。” “手机也在下面。” 林峰盯着他的眼睛。 “但是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下井。”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下去!” 林峰从陈宇手里接过绳索。 “你?” 王大彪看了过来。 “体重最合适!王大彪你太重,绳子吃不消。陈宇情绪不稳。赵彦和林松的体力不够负责制动。” “让我去!” “你负责放绳。” 林峰打断了王大彪。 “你的臂力最大。我七十公斤,十米垂降,你能Hold住。” 王大彪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他把绳索在自己腰上缠了三圈,然后绕过旁边的管道支架,形成一个简易的制动点。 “可以了。” 林峰把绳索系紧,手电咬在嘴里,翻身坐到了井口。 脚下就是十米深的白骨地狱。 “我下去之后,你们在上面听我指令。” “注意了,酸液虽然排了,但池壁和池底残留的酸性物质浓度依然很高。” 赵彦提醒道。 “尽量别用手直接碰池壁。皮肤接触不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够了。” 林峰看了最后一眼手环。 2小时21分。 “放。” 王大彪松开制动。 绳索慢慢的开始滑动。 林峰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沉入那个深坑。 池壁湿滑,残留着一层黄褐色的酸蚀痕迹。 三米。 五米。 七米。 脚下的白骨越来越近。 九米。 林峰的鞋踩在池底的骨头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林峰低头,手电光照亮了脚下。 他站在婴儿的骨骸上。 “着地了。” 他仰头大喊道。 声音在深井里产生回响。 “铅盒之前的位置在哪儿?” “你左前方大概两米!” 林清悦在上面喊。 “罗盘感应到微弱的磁场残留!就在那个方向!” 林峰蹲下身,手电光扫过池底。 这个位置的骨骸被机械臂抓斗搅动过,明显比周围更散乱。 有一小块区域的骨头被压出了一个方形的凹痕。 铅盒压过的痕迹。 林峰伸出手,拿着手电拨开凹痕里的碎骨。 然后看到一个方形的物体。 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污垢。 林峰把它抠了出来。 一个军绿色密封袋。 “军用级三防密封袋。” 林峰举起来对着手电看。 “防水、防腐、防冲击。” 袋子内部有一个规则的长方形轮廓。 大小刚好。 “找到了!” 林峰仰头大吼着。 上面传来一阵骚动。 “真的?” 王大彪的脑袋探到井口。 “嗯!” “拉我上去!” 紧接着,绳索开始收紧。 林峰的身体开始不断的上升。 他的手死死攥着那个密封袋。 一米、七米、九米。 井口的光越来越亮。 一双手从上面伸下来。 陈宇和王大彪一人一边,把林峰从井口拽了上来。 林峰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他把密封袋放在操作台上。 用衣服蹭掉表面的污垢。 密封袋的透明窗口露了出来。 透过窗口,能看到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机。 苏小小第一个喊了出来。 “手机!是手机!” “三防袋没有破损。” 林松从旁边凑过来检查密封条。 “热压封口完好,酸液没有渗入。” “打开。” 林松沿着封口的易撕线,把密封袋撕开。 只见一个手机滑了出来,落在了操作台上...... 第291章 密码错误! 手机滑出密封袋,落在操作台上。 黑色的机身沾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能开机吗?” 王大彪凑了过来。 林峰没急着碰手机。 他先把手上残留的酸性污垢在衣服上蹭了几遍,确认手指是干的,才伸手按下侧边的电源键。 所有人盯着那块黑色的屏幕。 一秒。 两秒。 屏幕亮了。 “还有电!” 苏小小的声音带着哭腔。 开机画面停留了大概五秒,然后跳转到了锁屏界面。 一排数字键盘。 上方一行提示。 “请输入6位密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苏婉凑近了看,脸色一变。 “连续两次输入错误,设备将自动锁定并清除所有数据。” 整个房间安静了。 “两次机会。” 林松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六位数。” 赵彦补充道。 “一百万种组合里猜两次。” 王大彪挠了挠头。 “这概率比我买彩票中奖还低。” “你买彩票中过吗?” 林松看了他一眼。 “……没有。” “那就别说废话。” 陈宇盯着手机屏幕,眼睛还是红的。 “林松。” 林峰开口了。 林松抬头看他。 “这部手机是实习生小陈的。” “嗯。” “你现在的身份就是小陈。” 林松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你需要完全代入他。” 林峰分析道。 “想想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什么处境下设了这个密码。” 林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身份卡。 实习生小陈。 无辜卷入者。 刚进医院实习,被迫给陈卫东打下手,目睹了一些诡异场景。 个人任务:找到自己被偷走的手机,里面有他偷拍的陈卫东私下操作的视频。 “偷拍。” 林松念出这两个字。 “说明小陈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危险的事。” 苏婉接话道。 “对。” 林松点了点头。 “他偷拍了陈卫东的视频,说明他有基本的正义感,但又不敢正面举报。” “典型的胆小但有良心。” 赵彦说着。 “那密码呢?” 王大彪急忙催促林松。 “他生日?还是身份证后六位?” 苏婉想了想说道。 “小陈的角色卡上有出生日期吗?” 林松翻了翻卡片正面。 “没有明确标注。但如果是常规的生日密码......” “不会是生日的。” 林松自己打断了自己。 “为什么?” 苏小小疑惑的问道。 “因为小陈知道陈卫东偷了他的手机。” 林松把卡片放在操作台上,手指点着“被偷走的手机”这几个字。 “想一下。你是一个实习生,你偷拍了主任的犯罪证据。你的手机被主任没收了。” “换句话说,陈卫东也想解锁这部手机。” “如果你用生日当密码,陈卫东查你的人事档案,三秒钟就能查到。” “如果你用实习编号,更简单,他是你的直属上级,编号他自己都记得。” 苏婉点了点头。 “排除一切容易被陈卫东获取的个人信息。” “对。” 林松闭上了眼睛。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我是小陈。” 林松的声音变了。 “我刚上大学,刚进医院实习。我本来以为能学到东西,结果被安排去给一个变态打下手。” “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用手机偷偷拍了下来。” “然后手机被收走了。” “我知道那个人会想办法解锁。” “我不能用生日,不能用学号,不能用任何他能查到的数字。” 林松睁开了眼睛。 “我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的分析道。 “报警。” “110。” 赵彦脱口而出。 “三位数不够。” 林松摇了摇头。 “六位数。110加上什么?” 他再次低头看卡片。 “被迫给陈卫东打下手。” “哪天开始的?” 卡片上没写。 “假设是实习第一天。” 苏婉说道。 “九月份入学,九月一号报到。” “0901。” “110加0901。” “110901。” 林松抬头看向林峰。 六位数。 报警电话加入院日期。 逻辑上说得通。 “你确定?” 林峰问道。 林松犹豫了一下。 “七成把握。” “七成。” 林峰重复了一下。 “两次机会,用一次试错不算亏。” 陈宇站在旁边说。 “但如果第一次错了,第二次的心理压力会特别大。” “我知道。” 林松声音沙哑的说道。 “试吗?” 林峰看着他。 林松深吸一口气。 “试。” 他伸出手,食指悬在屏幕上方。 1、1、0、9、0、1。 六个数字依次按下。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弹出一行红字。 “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 林松的手僵在半空。 “错了。” 整个房间一片安静。 王大彪“嘶”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没事,还有一次机会。” 赵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别慌。” 林峰也安慰着说道。 “还有一次。” 林松把手收回来,攥了攥拳头。 他重新拿起身份卡,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正面是角色介绍。 背面…… 背面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印刷体。 之前一直被他忽略了。 “D-202。” 他念了出来。 “什么?” 苏婉凑了过来。 “D-202。卡片背面有一串编号。” 林松把卡片递给她看。 “我之前以为是印刷批号,没在意。” 苏婉接过去看了一眼。 “D-202……这不像印刷码。” “D是什么意思?” 林清悦问道。 “Door?” 王大彪猜了一下。 “应该不是吧。” 赵彦走了过来。 他从苏婉手里拿过卡片,凑到手电光下。 “D-202。” 他把卡片翻回正面,指着“被迫给陈卫东打下手”那一行。 “打下手,在哪里打下手?” “手术室?” 林松回答。 “哪间手术室?” 林松愣了一下。 “202。” 赵彦说。 “二楼,202号手术室。” “这和密码有什么关系?” 王大彪急了。 赵彦没理他。 他看着林松。 “你刚才的推理方向错了。” 林松皱了皱眉。 “哪里错了?” “你站在小陈的角度想密码,思路是求救和逃离。” “对。”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第292章 你也在看,对吗? 赵彦把卡片放回操作台上。 “小陈的手机是被陈卫东偷走的。” “嗯。” “陈卫东偷走之后没有解锁成功。” 赵彦的语速慢了下来。 “如果密码是110901,报警电话加入院日期——你觉得陈卫东猜不到?” “陈卫东是什么人?心思极深。” 赵彦继续说。 “他知道小陈是实习生,知道小陈偷拍了视频,所以才偷走手机。” “拿到手机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试密码。” “生日、学号、身份证,他肯定都试过了。” “110?报警电话?” 赵彦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害怕的年轻人最直觉的选择。陈卫东不可能想不到。” “如果这些常规组合都解不开,说明小陈用的密码不是基于想做什么。” 林松盯着赵彦。 “那是基于什么?” “基于他见过什么。” 赵彦用手指敲了敲卡片背面的“D-202”。 “202不是门牌号那么简单。” “你的卡片上写着:目睹了一些诡异场景。” “一个无辜的大学生,被迫在202号手术室里目睹了陈卫东干的事。” “那间手术室,就是他噩梦的起点。” “他不会用报警电话当密码,因为他不敢。” “他会用最不可能被陈卫东联想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松的声音有些沙哑。 “时间。” 赵彦解释地说道。 “那场手术的时间。” “202号手术室,手术在凌晨进行。” 赵彦指了指操作台上摊着的那些档案。 “之前麻醉记录上标注的起始时间——02:14。” “凌晨两点十四分。” “020214。” 六位数。 林松浑身一震。 他猛地回头看卡片背面。 D-202。 D。 不是Door。 是Date——日期的提示。 202不是完整信息。 是手术室编号,也是密码的前三位——02-02。 加上14。 020214。 “我靠。” 王大彪脱口而出。 “这都能推出来?” 林松没吭声,他盯着赵彦看了三秒钟。 “最后一次机会。” 林峰看向林松。 “你怎么看?” 林松把视线从赵彦脸上移开,转向手机屏幕。 “剩余尝试次数:1。” “赵哥的逻辑没有漏洞。” 林松说道。 “D-202是卡片背面唯一的隐藏信息。密室设计者不会放一个没用的编号在上面。” “这就是密码提示。” “而且......” 林松顿了一下。 “陈卫东一定试过所有和小陈个人信息相关的组合。但他绝不会想到,小陈会用他自己犯罪的时间当密码。” 林松说完,看了一眼手环。 2小时09分。 “输。” 林峰说了一个字。 林松伸出手。 0、2、0、2、1、4。 六个数字,依次按下。 屏幕突然黑了一瞬。 所有人的心脏停跳了一下。 然后,锁屏界面消失。 桌面出现了。 一个普通的手机桌面。 壁纸是一张大学校园的照片。 阳光灿烂,和这个地狱般的地下室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解开了!” 苏小小尖叫了起来。 王大彪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牛逼!” “等等。” 赵彦指着屏幕右上角的电池图标。 2%。 “只剩百分之二的电。” 赵彦的声音沉了下去。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从狂喜变成了紧绷。 “找视频。” 林峰的反应最快。 “现在就找。别碰任何多余的东西。” 林松点了一下相册图标。 相册里空空如也。 “没有?” 苏婉皱了皱眉。 “等一下。” 林松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打开了文件管理器。 在一个名为“课件备份”的文件夹最深层,躺着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 “救命证据。” 文件大小:487MB。 视频时长:00:04:32。 四分三十二秒。 “打开。” 陈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松点开了那个视频。 加载进度条缓慢的爬动。 下一秒,画面不停地在抖动! 画面极暗,视角极低,像是从什么狭小的缝隙里往外拍的。 画面左右两侧有规律地切割出竖条纹。 “柜子。” 赵彦补了一句。 “他躲在手术室的储物柜里偷拍的。” 所有人沉默了一秒。 一个刚上大学的实习生,躲在柜子里,用手机对着缝隙拍下了这段视频。 他当时有多害怕? 画面晃了几下,逐渐稳定。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手术室的一部分。 无影灯开着。 灯光泛黄,手术台在画面正中央。 台上却没有婴儿。 “没有病人?” 孙雪皱了皱眉。 台上放着一个铁质的圆形。 像一个……盆。 “放大能看清吗?” 陈宇急切地问。 “手机屏幕就这么大,放大也没用。” 林松说。 但不需要放大。 因为下一秒,一个人走进了画面。 背对着镜头。 沾血的手术服。 蓝色的一次性帽子。 他走到手术台前。 “陈卫东。” 陈宇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陈卫东站在手术台前一动不动。 画面里没有任何声音。 “他在干什么?” 王大彪忍不住问道。 “等一下。” 林峰连忙说道。 陈卫东突然抬起右手,伸向了手术台旁边的器械托盘。 他拿起了一块白色的纱布。 孙雪的眼睛突然睁大了起来。 “第十八块纱布!” 她的声音略微地有一点发抖。 陈卫东把纱布举到眼前,端详了两秒。 然后,他把纱布放到了铁盆上方。 然后用手指开始用力地挤纱布上的血。 暗红色的液体从纱布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进铁盆。 “操……” 王大彪骂了一句。 在血滴落下去的时候,借着无影灯的微光,所有人都看到了铁盆内壁画满了符号。 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 苏婉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在处理医疗废物。 “这是什么?” 苏小小拽着苏婉的袖子。 苏婉没回答。 画面还在继续。 陈卫东把纱布里最后一滴血挤干净,随手将纱布丢在了托盘上。 然后他跪了下来。 “啪”的一声双膝砸在手术室的地面上。 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陈卫东跪在手术台前,看向铁盆上方的虚空。 “咚。” 突然,他的额头砸在地上。 “咚。” 又一下。 “咚。咚。咚。” 越来越快。 越来越用力。 视频里终于出现了声音。 陈卫东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声音中带着癫狂的虔诚。 “祭品够了……” 所有人浑身汗毛倒竖。 “求求你……” 陈卫东的额头在地上磕出了闷响。 “把阳寿给我吧!” 整个地下室安静了下来。 视频在继续播放。 “阳寿?” 王大彪张开嘴。 “他在求命。” 赵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异常冷静。 “他不是在卖血。” “他是在用那些孩子的血……续命。” 苏婉接上了赵彦的话。 “之前的七笔转账、采血记录、Rh阴性血——我们都以为是地下血液交易。” “但不是。” “那些钱不是买血的货款。” “是采购祭品的费用。” 陈宇没有说话。 他站在最前面。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的女儿,熙熙。 不是被卖掉了血。 而是被当成了祭品。 “继续看。” 陈宇继续说道。 视频还在播放。 画面里,陈卫东停止了磕头。 他跪在原地,仰着头,盯着铁盆上方的虚空等待着什么。 三秒后,铁盆里的血开始冒泡。 “卧槽?” 王大彪往后退了一步。 血液开始沸腾了。 然后,一串幽绿色的火焰从血液表面窜了出来。 火焰蹿起的瞬间,陈卫东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呻吟。 “看门外。” 赵彦立马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从铁盆上方移开,顺着赵彦手指的方向,看向画面的右上角。 在绿光亮起的那一刻,门外的走廊地面上,投下了一道影子。 一个巨大的黑色人影飘在外面,并且没有腿。 影子的下半截是空的,它就这么悬浮在地面上方。 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一切。 “那是什么……” 苏小小有些害怕地问道。 “陈卫东不是主谋。” 赵彦说道。 “他只是在向那个东西……进贡。” 视频剩余时长还有大约二十秒。 画面里的绿色火焰慢慢熄灭了。 铁盆里的血液烧干了,只剩下一层黑色的焦痕。 陈卫东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他咳嗽了几声。 然后他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手术台边缘。 黑血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 “黑血。” 孙雪指着视频说道。 “他咳的是黑血。” “他应该本身就有病。” 赵彦说道。 “而且是重病,绝症。” “所以他才需要那些孩子的血。” 苏婉闭了一下眼睛。 “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活命。” 画面里,陈卫东直起了腰。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黑血。 突然他的头开始慢慢地转动。 从面对手术台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转向画面左侧。 转向柜子的方向。 “不……” 苏小小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陈卫东的脸终于正对着镜头。 所有人看清了。 他的两只眼睛没有瞳孔。 两只眼睛全是白的。 死死地盯住了镜头。 “我日……” 王大彪吓得喊了一声。 陈卫东在视频里突然笑了起来。 嘴角裂得老大,牙齿一颗一颗地露了出来。 然后温柔地对着镜头开了口。 “你也在看,对吗?” ......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 然后手机屏幕“啪”的黑了。 2%的电量,耗尽了...... 第293章 双吃局! 屏幕黑掉之后,地下室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王大彪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金属面板“嗵”地发出一声钝响。 “等等!” 他转过身,脸上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几个字——你搁这糊弄我? “你们给我解释一下。” 他把手往空中一划。 “陈卫东用血续命,好,我信。” “但之前那盘录像带里,他拿着密封金属箱和一个兜帽人做交易——那个买家呢?” “买家买血干什么用的?” “一边卖血一边续命,这根本说不通啊!” “说的通的。” 林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转过去。 林峰就靠着那台老式CRT监视器,手臂搭在上面。 “卖血和续命,不冲突。” 他开口解释道。 “陈卫东把Rh阴性血卖给权贵换钱——维持地下冷库,买通上面,养整条产业链,这是他的生意。” 然后他顿了一下。 “但同时,他用死婴的怨气和精血为自己续命,这是他的命。” “两条线,互不干扰。” “他把血卖给别人——血有的是,源源不断。他自己需要的,是那份怨气,是仪式本身。” 林峰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大厅里又是一段沉默。 赵彦先开起了口。 “双吃黑。” 他把这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拿别人的血挣钱,拿孩子的怨气续命。生意归生意,命归命。” “对。” 林峰只说了一个字。 王大彪愣了足足两秒。 “……我日。” “这人他妈的简直太不是人了。” 陈宇一直站在操作台旁边,一动没动。 他盯着那块黑了的手机屏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个铁盆里的符文。” 苏婉从旁边开口道。 “不是随便画的,是固定仪式用的术式。” 孙雪也开口说道。 “我当护士长那几年,有同事说,陈卫东手术前会单独在手术室待一段时间。” “我们以为他是在做心理调整。” 她闭了一下眼睛。 “原来是在做仪式。” “等等。” 林松突然开口了。 众人看向他。 他皱着眉,眼神在地面上漂着,正在理思路。 “陈卫东在视频结尾发现了小陈。” 这句话说出来,停住了。 下一句,他是问句。 “那他为什么没有杀他?” 这个问题扔出来,空气明显冷了一截。 “毁手机能理解,扔进酸池,毁掉证据。” 林松继续冷静的说道。 “但小陈这个人——他亲眼看到了仪式,他拿手机偷拍,他是活的证据。” “陈卫东杀了那么多孩子,杀一个实习生比翻手还容易。” “他为什么留着人?” 王大彪的手指停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对啊……”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慢。 赵彦没说话。 林峰也没说话。 两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苏婉身上。 苏婉察觉到了。 她把两根手指抵在嘴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除非……” 她开口,把这两个字拉得很长。 “有人保下了他。” “一个陈卫东不敢得罪的人,替小陈挡了这一刀。” 苏小小皱起眉头。 “谁?” “我不知道是谁。” 苏婉摇了摇头。 “但我知道,这个视频本身,有问题。” 她把手收下来。 “你们想想——一个刚进医院的实习生,他怎么会知道要在那个时间点躲进柜子?” “陈卫东做仪式,不是广播通知的。” “他怎么知道那天晚上要进手术室?” 这两个问题挨个扔出来,没人接得住。 赵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已经笃定了。 “有人告诉了他。” “这个视频......” 苏婉慢慢地说道。 “可能根本不是小陈自己想拍的。” “是有人借他的手,故意留下来的。” “留给谁看?” 苏小小追问着。 这回没人回答。 王大彪往旁边的墙壁上靠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气。 “这层数……” 他咂了下嘴。 “比洋葱还多。” “剥了四五层了,里头还有。” 赵彦没理他。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缓缓扫了一圈。 然后停住了。 停在了张佳怡身上。 “张佳怡。” 张佳怡抬起头。 “把那部手机给我看一眼。” “看什么?” “手机壳背面。” 林松从旁边伸手,把操作台上的手机拿起来翻了个面。 手机壳背面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泛黄,边缘毛糙,被裁成手机壳的形状,贴得很平整。 照片里有两个人。 一大一小。 大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扎着马尾,对着镜头笑。 小的是个五六岁的男孩,缺了颗门牙,咧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松把手机举到手电光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抬起头,往张佳怡那边看了一眼。 再低头,再看照片。 他把手机递给赵彦,没说话。 赵彦接过去,举到手电光下。 看了五秒钟后开口说道。 “这个女孩。” 他把手机屏幕朝向张佳怡。 “你认识她吗?” 张佳怡看了一眼。 脸色立马变了。 “那是……”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那是刘芳。” 赵彦把这句话说出来。 “小时候的刘芳。” 张佳怡盯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苏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刘芳是张佳怡角色的名字。” “但如果照片里是小时候的刘芳……” 她停了一下。 “那旁边那个缺门牙的男孩,是谁?” 整个屋子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了那张小照片上。 “小陈。” 林松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刘芳的亲弟弟。” 陈宇猛地回过头。 “他是来卧底的。” 林松把身份卡放到操作台上,卡面朝上。 实习生小陈,无辜卷入者。 他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无辜卷入者”这五个字。 “密室给他定的背景是无辜卷入。” “但他不是意外撞进来的。” “他知道陈卫东是谁,他知道姐姐的孩子是怎么死的,他主动进这家医院实习,主动接近陈卫东,等待机会。” “有人告诉他在哪个时间点躲进柜子,告诉他什么时候按下录制。” “他把一切都拍下来了。” 林松停了一下。 “但他没想到的是,陈卫东最后还是发现了他。” 张佳怡从始至终没有出声。 她站在离其他人稍远一点的位置,两手空着,就那么站着。 “刘芳。” 赵彦叫了她一声。 “你知道你弟弟在这里吗?” 张佳怡闭了一下眼睛。 “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向赵彦。 “如果我知道他进了这个地方……” 这句话还没说完眼眶就红了。 林峰从旁边开口继续说道。 “现在的情况整理一下。” “小陈是刘芳的弟弟,来卧底的,不是意外。” “有人在背后指点他,帮他拍下了视频。” “陈卫东发现了他,但没有杀——说明背后那个人,陈卫东同样忌惮。” “而录像带里,那个买家,右腿跛行,严重哮喘——” 赵彦接上了。 “他不只是买家。” “他可能才是背后推动这一切的那个人。” 王大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双臂抱了起来。 “那个兜帽人是幕后黑手?” “暂时是这个方向。” 林峰解释说道。 就在这时候,林松手腕上的手环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个人任务:寻回被偷走的手机】——已完成。” “物理证据搜集进度:100%。” 苏婉凑过来看了眼,往后退开。 “恭喜啊。” “行,走了。” 林峰掀过这个话题,从操作台边站直,往众人扫了一圈。 “任务完成,物证齐了,现在找出口......” 就在这时,突然,游戏的时间变了! 【30:00】 数字在红光里不停的闪烁。 然后,“咔”的一声。 【29:59】 时间开始倒数了起来。 “三十分钟?!” 苏小小惊讶的大喊了出来。 王大彪腾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原本的三个多小时呢?!” “怎么只剩下半小时了?” “三十分钟?!” 苏小小的话还没说完,林峰就已经开始转身了。 他冲向来时的防爆气密门。 “轰!” 门外一声把整扇门砸死进了门框里。 “让开!” 王大彪已经冲过去了,两手抓住把手,脚踩门框两侧死命往外拽。 但是却纹丝不动。 林峰把钢管递给他。 王大彪接过来,对着合页劈头砸下去。 “叮叮叮叮!” 每一下都震回来。 他把钢管翻过来看了看,虎口发麻,门上连个白印都没有。 “这他妈什么门,比上次那个气密门还硬?!” “别砸了。” 赵彦从后面开口道。 他指向门框侧面。 之前冷凝水的地方正往外渗着白气。 下一秒,那点白气“嗤”的一声,瞬间蒸发了。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剩。 王大彪盯着那块地方足有三秒,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突然,温度开始变了。 一股凉气从地底下往上冒。 “我刚才还在出汗,现在……” 苏小小呼出一口白气。 “林峰。” 苏婉突然大叫了一声。 只见她急忙把手探进包里,抖出来一叠纸。 纸是好的。 但是就在纸的边缘,一个极小的绿色火苗,正在朝纸张中心安静地烧了起来...... 第294章 阳间的法庭,审不了阴间的债 苏婉手里那叠纸快速的燃烧了起来。 绿色的火苗没有一点温度。 但纸张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直接化成了灰。 “扔!快扔!” 林峰一把抓住苏婉的手腕,把那叠纸从她手里拽了下来。 三秒之内,七张转账记录、三页采血清单、两份买家需求表全部变成了一片黑灰。 “我的纱布单!” 孙雪的喊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她低头看自己右手。 那张从手术室带出来的术中纱布计数单,边缘冒出了一模一样的绿色火苗。 她不停的甩着手,纸张飞了出去。 纸张还没落地就已经烧完了。 “麻醉记录!” 赵彦猛地翻开胸口的内袋。 但是根本来不及了。 他的手指刚碰到纸张,指尖传来的触感就变成了粉末。 那份原始麻醉记录立刻灰飞烟灭。 “不……” 赵彦的手停在半空,指缝里漏下一缕黑色的粉尘。 整个房间里,所有人同时低头检查自己身上携带的证据。 张佳怡的档案袋。 陈宇从冷柜里翻出的受害者名单。 孙雪贴身藏着的那块带血纱布。 所有的一切在同一时间都开始燃烧了起来。 “手机呢?!” 王大彪猛地转过来头。 林松低头看向操作台。 “还好,手机还没烧。” 突然,头顶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然后是一个女人在笑。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然后第二个声音加了进来。 男人的笑。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 声音越来越多。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所有的笑声叠加在一起,从天花板上方的广播口里传了出来。 苏小小双手死死的捂住耳朵,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笑声突然停止了。 然后,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同时说出了同一句话。 男女老少,高低混杂。 “物理层面的证据,治不了鬼神的罪。” 整个房间的温度又降了两度。 “阳间的法庭......” 声音拖长了最后一个字。 “审不了阴间的债。” 广播“啪”地断了,周围死一般的安静下来。 “这什么玩意儿?” 王大彪握着钢管,左右扫了一圈。 所有人的视线此时同时落在了污物池的方向。 池子变了。 之前排空的废液池,池壁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酸痕。 但现在池底在往上冒着红色的液体。 黏稠的红色液体从排水口里翻涌出来,一层一层地往上涨。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血。” 孙雪大喊了一句。 液面在缓慢的上升。 池壁上原本干涸的酸痕开始被血水浸透,整面不锈钢墙壁变成了暗红色。 “走!离池子远点!” 林峰一把拉住旁边的苏婉开始往后退。 所有人同时后撤。 退到了操作台附近,背靠着那扇已经被砸死的气密门。 血水涨到了池口后停了。 液面刚好齐平,没有溢出来。 下一秒,池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只手。 很小,像是婴儿的手。 五根手指张开着,从猩红色的血水下面慢慢伸了出来。 皮肤是青灰色的,指甲是黑的。 “操!” 王大彪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第二只手从另一个位置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伸出来的手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的婴儿手臂从血水里往上伸,拼命地往外爬。 突然,第一个没有眼白的头冒了出来。 两只眼睛全是黑的。 嘴张着,但没有声音。 它撑着池沿,慢慢地把身体从血水里拖了出来。 浑身湿漉漉的。 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针孔。 密密麻麻的,从脖子到脚踝,全是采血留下的穿刺痕迹。 “那是……” 张佳怡的声音在发抖。 “是孩子们。” 陈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那些被他杀死的孩子。” 第二个婴灵紧随其后的爬出了池面。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它们不走地面。 第一个婴灵爬出池口之后,直接贴上了旁边的墙壁。 四肢着壁,像壁虎一样,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第二个跟上。 第三个绕到了天花板。 头朝下,挂在管道上。 黑色的眼珠——不,黑色的眼窝——对着下面的人。 “有多少个?” 苏婉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松此时扒着手指头在数。 “至少……二十多个。” “档案里记录的才七个。” 赵彦看向苏婉说道。 “那是有档案的。” 林峰接了一句。 “没建档的呢?” 没人再说话。 二十多个婴灵从血池里依次爬出。 顺着墙壁、天花板、管道,从四面八方朝众人的方向移动。 “都别动。” 林峰压低声音说道。 “先观察,别……” “嗷!” 王大彪没听完。 一个婴灵从天花板上方直接扑了下来,冲着他的脸。 王大彪的反应完全是本能。 钢管抡起来,正对着那团青灰色的影子横扫过去。 “叮!” 钢管砸在地上。 穿过去了。 什么手感都没有。 钢管从那个婴灵的身体中间穿了过去,鬼影连晃都没晃一下。 王大彪愣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感觉到右边小臂上传来一股剧烈的刺痛。 “啊!” 他低头一看。 那个婴灵趴在他的前臂上,嘴咬着他的肌肉。 虽然没有牙。 但是痛感是真实的。 王大彪不停的甩着手。 但是始终甩不掉。 “拿开它!拿开!” 林峰冲上去,徒手去抓那个婴灵。 手却穿了过去。 “抓不住啊。” 林峰低喝一声。 赵彦从旁边抄起止血钳,对着婴灵的后脑勺戳了下去。 金属穿体而过,丝毫没有阻碍。 “物理攻击全部无效。” 赵彦退后一步,把止血钳收回来。 王大彪咬着牙,一脚踹在操作台腿上,靠着惯性把身体往后撞了一下。 婴灵突然自己松了口。 它从王大彪手臂上滑下来,落到地面,慢慢地又往墙上爬了回去。 王大彪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皮肤上什么伤口都没有。 但整条前臂还在发麻。 “打不着。” 他喘着粗气说道。 “打不着它们。” “靠,这是密室还是鬼屋啊!” 没人有心情笑。 因为剩下的婴灵已经爬到了离众人不到三米的位置。 墙上、天花板上、地面上。 三百六十度被婴灵们无死角的包围了。 “快,往一起靠!” 林峰大声喊道。 “背靠背!” 十个人迅速缩成一团,背靠操作台,面朝四周。 林松站在最内侧,眼睛却看向苏小小。 只见苏小小站在人群边缘,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苏小小?” 林松连忙叫了一声。 苏小小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嘴唇不停的在动。 林松凑近了一点,听到她自言自语的说话。 “妈妈在……妈妈在这儿……” 林松浑身一紧。 “苏小小!” 苏小小慢慢转过头来,眼神呆滞 “熙熙?” 她喃喃地开口。 “熙熙你在哪儿?妈妈听到了……” “不好,她又入戏了!” 苏婉猛地抓住林峰的袖子。 “她角色是周婷,产后抑郁,会产生幻觉——婴灵在利用她的角色设定!” 苏小小开始朝着血池的方向往前走。 “来了……妈妈来了……别哭……” “拦住她!” 陈宇离她最近。 他一把从后面搂住苏小小的腰,把人死死箍在怀里。 苏小小开始用力的不停挣扎。 “放开我!她在叫我!熙熙在叫我!” “苏小小!清醒一点!” 陈宇咬着牙,脚跟死死钉在地上。 “你不是周婷!你是苏小小!” “让我过去!!” 苏小小的指甲在陈宇手背上划出了几道血印。 张佳怡立马冲过来帮忙,两个人合力才把苏小小按住。 张佳怡的状态也不好,她的手此时不停的在抖。 眼眶通红,嘴唇发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低着头,盯着地面,不敢看那些婴灵。 “别看了。” 赵彦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张佳怡,别看它们的脸。” “我知道。” 张佳怡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婴灵越来越近了。 墙上、天花板、地面。 黑色的眼窝,青灰色的皮肤,密密麻麻的针孔。 无声地朝十个人围了过来。 手环上的倒计时在不停的跳动。 【26:41】 【26:40】 【26:39】 林峰站在人群最前面。 视线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 只见林清悦站在人群的最外侧。 手里的罗盘在发着微微的光。 光从罗盘的盘面上溢出来,沿着她的指尖往手背上蔓延。 林峰转身看向林清悦,两步走到她面前。 “清悦。” 林清悦抬起头。 “现在该你上场了。” 第295章 最后的防线! 林清悦低头看着手中的罗盘。 盘面上的指针在疯狂地旋转。 转速快到几乎看不清方向。 周围的婴灵已经逼到了两米之内。 墙上、天花板、地面。 黑洞洞的眼窝。 青灰色的皮肤。 密密麻麻的针孔。 “清悦。” 林峰又叫了一声。 林清悦抬起头。 她的眼神和平时明显的不一样了。 “都往我身后站。” 她说完这句话,右手把罗盘平举到胸前。 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了盘面的正中央。 “靠紧一点,别散开。” 林峰二话没说,转身把人往里推。 “都过来!往她身后!” 王大彪拽着赵彦。 陈宇搂着苏小小。 张佳怡和孙雪靠在一起。 苏婉拉住林松。 十个人挤成一团,背靠操作台。 林清悦站在最前面。 她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罗盘亮了。 是整个盘面炸开了一层红光。 光从罗盘中心往外扩散,像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出去。 红光荡到三米远的时候停住了。 在十个人周围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球形光幕。 光幕刚刚成型,最近的一只婴灵伸出手碰了一下。 “嗤——” 婴灵的手指在接触光幕的瞬间猛地缩了回去。 它的身形变得虚幻了一截,往后退了半步。 其他婴灵也停了下来。 二十多具青灰色的婴灵,挂在墙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全部停在了光幕外侧。 黑色的眼窝对着里面。 一动不动。 “挡住了?” 王大彪瞪大了眼睛问道。 “暂时的。” 林清悦没睁眼,低声的说道。 “多久?” 林峰问道。 “不知道。” “估一个。” “……三分钟。” “三分钟?!” 苏婉脸色有些难看。 林清悦额头上的汗在不停的往下滴。 脸色发白,嘴唇开始发紫。 握着罗盘的右手在轻微地抖。 “它们的怨气太重了。” 林清悦咬着牙说。 “不是一个两个,是二十多个。” “我只能挡,不能驱。” “罗盘不是武器,是盾。” “盾撑不了多久。” 话音没落,外面的婴灵有了新动作。 离光幕最近的那只身上的针孔最密,从脖子一直到脚踝,它突然停止了移动。 然后,它身上的针孔开始往外冒黑烟。 浓稠的黑色怨气从每一个穿刺孔里渗出来,汇聚到它的右手上。 凝成了一只黑色的爪子。 它抬起手。 “小心!” 赵彦大喊了一声。 爪子劈在了光幕上。 “咔——” 像是玻璃裂了一条缝。 光幕还在。 但正对着爪子的那个位置,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裂痕不长,大概十五公分,在往两边延伸。 “操。” 王大彪脱口而出。 林清悦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清悦!” 林松从后面冲了上来。 “别过来。” 林清悦赶忙说道。 “你过来会分散我的注意力。” 林松站住了。 他死死盯着自己姐姐的背影。 “林峰。” 林清悦朝着林峰喊道。 “说。” “想办法,快想。” “我撑不了三分钟了。” 林峰的视线在光幕里面快速扫了一圈。 视线最终落在了苏小小的身上。 此刻的苏小小还在陈宇怀里,半清醒半迷糊。 嘴唇一开一合。 “熙熙……妈妈在……” “苏小小!” 陈宇在她耳边喊。 “你不是周婷!你是苏小小!” 苏小小没有反应。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光幕外面的的那些婴灵。 “不对。” 林松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林松盯着罗盘。 “罗盘的指针。”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 罗盘盘面上的指针之前一直在疯转。 但现在不转了,它死死的指向了苏小小的方向。 “指针对着她。” 林松低声的说道。 “什么意思?” 王大彪有些不明白。 “这些婴灵不是随机攻击的。” 林松猜测的说道。 “它们有目标。” 他停了一下。 “目标是苏小小。” “为什么?” 孙雪皱了皱眉头。 “因为她的角色。” 赵彦从后面接上了话。 所有人看向赵彦。 只见赵彦走到苏小小旁边,蹲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站了起来。 “苏小小抽到的角色是熙熙的母亲,周婷。” “周婷的设定是什么?” 他没等别人回答,自己说了。 “产后抑郁未愈,时常产生幻觉,觉得女儿还在身边。” “这个设定在正常密室里,只是一段角色背景。” “但在这个环境里......” 他指了指光幕外的婴灵。 “她变成了一个信号发射器。” “什么意思?” 张佳怡不解的问道。 “她的精神状态是打开的。” 赵彦解释说。 “产后抑郁,幻觉,觉得女儿在身边——这些设定让她的精神防线比在场任何人都薄。” “婴灵需要共鸣。” “需要一个能接收它们怨念的容器。” “苏小小现在就是那个容器。” 苏婉的脸色惨白。 “你的意思是……这些婴灵围过来,不是因为我们闯进了它们的地盘?” “不全是。” 赵彦摇了摇头。 “它们被苏小小吸引过来的。” “她越入戏,共鸣越强,婴灵聚集得越多。” “清悦的屏障为什么扛不住?不是因为婴灵太多。” “是因为苏小小在屏障内部不停地往外输出共鸣信号,等于在我们的堡垒里放了一台雷达,不停地告诉外面——我在这儿。” 林清悦咬着牙补了一句。 “他说的对。” “我能感觉到,压力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内部。” “苏小小身上的东西,在从里面往外撕我的屏障。” 林峰看向苏小小,她的嘴还在动。 “熙熙……别怕……妈妈抱……” “叫不醒她啊。” 陈宇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喊了十几遍了,她完全听不见。” “扇一巴掌呢?” 王大彪说。 苏婉狠狠瞪了他一眼。 “……当我没说。” “物理刺激没用。” 赵彦否定了这个方案。 “她不是昏迷,是精神被角色设定牵引了。打她、掐她、泼水都没用。” “那怎么办?” 张佳怡急了。 “总不能一直让她这么当人形信号塔吧?” “两个方向。” 林松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让她清醒,切断共鸣。” “第二,找一个比她吸引力更强的东西,把婴灵的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走。” “第一条,试过了,不行。” 陈宇说道。 “那就只剩第二条。” 林松放下一根手指。 “什么东西能比一个活人的精神共鸣更吸引它们?” 孙雪问道。 林清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断断续续的。 “信物。” “什么?” “它们生前最亲近的东西。” 林清悦吐出一口气。 “婴灵的执念不只是怨恨,还有思念。” “如果有一件它们生前……接触过的、带着它们气息的东西……能暂时安抚它们。” “不用全部安抚。” 她喘了一口气。 “只要能安抚领头的那个,剩下的就会跟着安静。” “领头的是哪个?” 王大彪问道。 “怨气最重的那个。” 林清悦费力地说。 “就是刚才拿爪子抓我屏障的那个。” “针孔最多的那个。” 赵彦和林峰同时反应过来。 针孔最多,被抽血次数最多,怨气最重。 “那是熙熙。” 陈宇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 “我女儿。” “熙熙的信物。” 林峰快速的说道。 “角色卡上写过。” 他看向苏小小——不,看向苏小小的角色卡设定。 “周婷的个人任务:找到熙熙生前最喜欢的拨浪鼓,带有特殊记号,那是唯一能安抚熙熙怨念的信物。” “拨浪鼓。” 第296章 谁去拿拨浪鼓? “拨浪鼓。” 林峰转头看向赵彦。 “你身上有吗?” 赵彦摇了摇头。 “之前在二楼手术室翻出来的,我塞进了背包。” “背包在哪?” 赵彦往右边偏了一下头,眼神落在了五米开外的黑色双肩包上。 此时的黑色双肩包靠在气密门旁边的地上。 那是因为他们进来的时候随手放在了那里。 五米的距离虽然不远。 但现在那五米的距离里爬满了婴灵。 中间没有任何遮挡。 “我去拿。” 王大彪直接开口说道。 “不行。” 林峰连忙一口否决了起来。 “为什么啊?” “刚才你没感觉到?” 林峰盯着他说道。 “你的钢管穿过去了,打不着它们。但它咬你那一口,痛感是真的。” “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 “但它们对你有效。” “你冲出去,一秒钟之内至少五个婴灵扑上来。” 王大彪挠了挠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咬的右前臂。 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那股麻劲儿到现在还没消。 像是有几十根针同时扎在肉里。 “那就不管了?” 王大彪急了。 “干等着?” “没说干等着。” 林峰的视线从背包上收回来,落在操作台的手机上。 “林松。” “在。” “手机还能开吗?” 林松立刻蹲下去,检查了一下控制箱和手机之间连着的那根铜线。 “外接电源还通着,应该还能开。但是屏幕黑了,得重新启动。” “能放视频吗?” 林松愣了一下。 然后他懂了。 “你要用手机……拉仇恨?” 林峰没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等等等等。” 王大彪举起手。 “什么叫拉仇恨?” “打游戏你不是挺懂?” 林松看了他一眼。 “坦克开嘲讽,把怪的注意力全吸过去,其他人趁机输出——就这个意思。” “我知道什么叫拉仇恨!” “我问的是,用手机怎么拉?” 林峰开口了。 “手机里有视频。” “陈卫东做祭祀的那段。” “他烧这些孩子的血,对着门外的黑影求续命。” “这些婴灵是谁?就是被他杀的那些孩子。” “把视频打开,声音外放,然后扔到那边去!” 林峰指了指血池的方向。 “它们会不会去?” 整个光幕里安静了两秒。 赵彦第一个点头。 “会。” “怨气的本质是执念。” “这些婴灵最大的执念就是陈卫东。” “它们对苏小小有反应,是因为角色共鸣。” “但如果陈卫东的声音和画面直接出现在它们面前......” “那就不是共鸣了。” “那是仇人。” “仇人和共鸣哪个吸引力更大,不用我说了吧。” 苏婉从后面补了一句。 “从行为心理学的角度,愤怒驱动的趋向性远高于悲伤驱动的依附性。简单说——恨比想更有力。” “行了,我听懂了。” 王大彪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手机扔过去,我冲过去拿包,对吧?” “对。” 林峰看着他。 “但只有一次机会。” “婴灵被吸引走之后,注意力转移的窗口不会太长。可能就几秒。” “你必须在这个时间里,冲过去,拿到包跑回来。” “五米,来回十米。” “够了。” 王大彪活动了一下脚腕。 “林松。” 林峰转头看向林松。 “看看把手机抓紧打开!” “救命证据.mp4” 点击播放。 画面出来了。 林松把音量拧到了最大。 手术室里陈卫东的祈祷声从手机小小的扬声器里炸了出来,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光幕外面的婴灵全部停止了动作。 所有的黑色眼窝,齐刷刷地转向了手机的方向。 “有效果。” 赵彦低声的说道。 林清悦的呼吸略微平稳了一些。 “压力减轻了。” “准备好了吗?” 林峰看向王大彪。 “早准备好了。” “林松,把手机断开电源线。” 林松把铜线从手机上拔掉。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内置电池还有吗?” “没有,走的是外接供电,拔掉之后,完全靠残余电容里的电量。” “能撑多久?” “十秒,最多十五秒。” 十五秒。 王大彪把这个数字咬在嘴里。 五米冲过去,一秒弯腰抄包,五米跑回来。 十秒足够。 前提是——中间不出意外。 “我扔手机的时候,你同时起步。” 林峰把手机拿在手里。 “拿到包,转身就回来。” 王大彪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五米外那个黑色背包。 “知道了。” 林峰把手机握紧。 光幕外的婴灵开始朝手机的方向缓缓移动。 “准备。” 林峰压低了声音。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王大彪弯下腰,左脚前右脚后,起跑姿势。 “三。” 陈宇把苏小小往后拉了一步,给王大彪让出路线。 “二。” 林清悦咬着牙,把光幕朝王大彪即将冲出的方向撑开了一个半米的缺口。 “一!” 林峰侧身。 右臂猛地甩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陈卫东的祈祷声从空中传来,手机落在血池边缘的地面上。 “咣”的一声。 屏幕朝上。 画面还在播。 一瞬间,所有婴灵如同被引爆了一般。 二十多具青灰色的身体同时调转方向。 从墙上、天花板上、地面上。 疯狂地涌向手机坠落的位置。 黑色的爪子,无声的嘶吼,怨气化成的黑烟在空中翻滚。 五米内的婴灵全部清空。 “走!!” 林峰的吼声和王大彪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王大彪从光幕缺口冲了出去。 几步就跑到了背包前面。 他右手抓住背包的肩带。 “快回来!!” 赵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王大彪把背包往怀里一抄,转身就跑。 第一步迈出去后。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头顶直直地压了下来。 后背的衣服像是被什么东西撩了一下。 一只体型比其他婴灵大了一圈的黑影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紧贴着他的后背往下坠。 黑色的爪子裹着尖锐的寒意对着他的后心刮去。 “大彪!左边!” 陈宇的身影从光幕边缘猛地扑了出来。 半个身子探出屏障。 右手死死抓住王大彪的左臂。 王大彪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偏了半步。 那只黑爪从他后背擦了过去。 王大彪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 陈宇拽着他,两个人同时跌进了光幕里。 林清悦迅速的把缺口给合上了。 “砰!” 光幕重新闭合的瞬间,那只体型稍大的婴灵撞在了光幕表面上。 又一道裂纹出现了。 那个扑向王大彪的婴灵迟疑了一下。 黑色的眼窝在光幕和手机之间转了一圈。 最终,它慢慢地转过身,朝血池方向爬去。 王大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右手死死抱着那个黑色背包。 陈宇单膝跪在地上,按着王大彪的肩膀在呼呼的喘。 “你他妈......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王大彪喘着气说道。 “来得及吗?” 陈宇看着王大彪反问道。 “……” 王大彪把脑袋往地板上嗑了一下。 “行,算你救了我一命。” 他把背包从地上举了起来。 “来,接着。” 第297章 法阵入口的钥匙! 赵彦把背包拉链扯开。 将里面的拨浪鼓掏了出来。 赵彦把拨浪鼓举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这个巴掌大的东西上面。 光幕外面,二十多具婴灵挂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黑色的眼窝一动不动地对着里面。 血池边的手机屏幕已经彻底黑了。 残余电容耗尽。 婴灵们正在慢慢地转回来。 “快。” 林峰连忙大喊道。 “给清悦。” 苏婉也跟着催了一句。 “给她!让她用!” 林清悦却是摇了一下头。 “不行。” “什么?为什么不行?” 苏婉急忙喊了出来。 “我的力量全部压在屏障上了。” 林清悦解释道。 “现在这个屏障,就是一面快碎的玻璃。” “我腾出一只手去拿拨浪鼓,屏障就塌。” “塌了,你们全部暴露在外面。” “二十多个婴灵。” “一秒钟都撑不过去。” 苏婉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林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谁来用?” 王大彪刚想开口,赵彦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不行。” “凭什么?” “你的角色是保安。” 赵彦盯着他。 “一个值班保安拿着死去婴儿的玩具,你觉得婴灵会认你?” 王大彪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角色身份会影响效果?” “你之前在密室里不是第一天了。” 赵彦没正面回答。 “什么时候见过不按角色规则来还能通关的?” 王大彪嘴巴动了动,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来。” 陈宇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的膝盖还有点抖。 刚才从光幕外面拽王大彪回来的时候,他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那股阴寒到现在还感觉的到。 “我的角色。” 陈宇看着林峰,一字一字地说。 “林志强。” “熙熙的父亲。” 他停了一下。 “从角色设定上讲,这个密室里,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拿这个东西。” “母亲在那边。” 他看了一眼苏小小。 “但她已经失控了。” “父亲还在。” “那就该我上。” 林峰盯着陈宇看了三秒。 “你确定?” “确定。” “刚才婴灵咬王大彪一口,他的手臂到现在还是麻的。” 林峰没有让步。 “你拿起这个拨浪鼓,如果它们的反应比刚才更强......” “我扛得住。” 陈宇打断了他。 “我是刑警。” “不是角色。” “是真的刑警。” “疼我扛过。” “冷我也扛过。” 林峰没再多说。 他看向赵彦。 赵彦点了一下头。 “逻辑上说得通。父亲拿女儿的信物,共鸣强度最高。” 陈宇已经把手伸了出来。 “给我。” 赵彦没再迟疑,把拨浪鼓递了过去。 陈宇接过来的那一瞬间,指尖触到鼓面,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 光幕外的婴灵也停了。 二十多双黑色的眼窝。 齐刷刷地转向陈宇。 “摇吧。” 林峰对着陈宇说道。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拨浪鼓举到胸前,手腕轻轻一转。 “咚咚。” 鼓面上的两颗珠子敲在皮面上。 “咚咚。” 又是一下。 光幕外面,所有的婴灵同时张开了嘴。 黑色的眼窝里开始往外渗出黑色的液体。 像是在哭,但却没有眼泪。 是怨气。 “嘭!!” 整面光幕剧烈震动了一下。 “呃——” 林清悦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罗盘上的红光瞬间暗了三分之一。 “怎么回事?!” 王大彪举着钢管,条件反射地挡在前面。 所有的婴灵们开始往光幕上撞。 二十多具青灰色的身体,同时从四面八方朝光幕冲了过来。 “嘭嘭嘭嘭嘭——” 连续的撞击声。 光幕上的裂痕像蛛网一样往外扩散。 “不对不对不对!” 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 “它们没被安抚!反而更躁了!” 赵彦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停!陈宇!停下来!” 但是陈宇却没有停下来。 不是不想停,是根本停不下来。 他的整条手臂都在抖。 拨浪鼓在他手里不停地晃,“咚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密。 “陈宇!” 林峰飞快的冲了过去。 陈宇的脸色此时有些惨白,嘴唇发紫。 额头上不停的流下汗水。 “好冷……” 陈宇的嘴在动。 “爸爸……” 苏婉浑身一震。 “爸爸……为什么不抱我……” “好疼……” “血……好多血……” “不要扎了……不要……” 陈宇的腿开始不断的晃,突然单膝跪了下去。 但手里的拨浪鼓还在响。 “不是一个声音。” 林松站在后面,死死盯着陈宇的嘴型。 “他嘴里说的……不是一个孩子的话。” “是所有的。” 赵彦沙哑的接过话。 “所有孩子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全部通过拨浪鼓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拨浪鼓不是安抚用的。” “是共鸣器。” “它在放大怨念。” “摇一下,所有婴灵的痛苦就被激活一层。” “陈宇现在就是一个接收端,把二十多个孩子的临终记忆全部吃了进去。” “操!” 王大彪骂了一声。 “那这破鼓有什么用?!逗我们玩呢?” 陈宇跪在地上。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从下巴滴到地板上。 “妈妈……我要妈妈……” “好黑……看不见……” “痛……脖子好痛……” 他的右手终于撑不住了。 拨浪鼓从手指间滑脱。 “接住它!” 赵彦大喊。 林峰一把捞住了掉落的拨浪鼓。 “陈宇!” 林峰蹲下来按住陈宇的肩膀。 “听得见吗?” 陈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散大了一圈。 五秒之后,他眨了一下眼。 “……听得见。” “还好吗?” 陈宇没说好不好。 他只说了一句话。 “它们好疼。” “那些孩子。” “全都好疼。” 张佳怡捂着嘴,整个人在发颤。 她的角色也是死去孩子的母亲。 她比任何人都能理解这句话的重量。 “所以拨浪鼓是个坑?” 林松皱着眉。 “角色卡上明明写的是唯一能安抚熙熙怨念的信物。” “不是坑。” 林清悦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过来。 她还撑着屏障。 光幕上已经布满了裂痕。 红光只剩下最初亮度的一半不到。 但她的语气忽然变了。 “你们看罗盘。” 林峰低头看向林清悦的右手掌心的罗盘。 原本之前一直指向苏小小的指针现在开始剧烈的晃动。 然后猛地停住了,死死地指向那扇被砸死的气密门方向。 门板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口栅格。 “那是什么?” 王大彪顺着指针的方向看过去。 “出口?” 林松瞪大了眼。 “不是出口。” 林峰站起来。 他盯着那个排水口栅格。 “刚才拨浪鼓响的时候,婴灵为什么暴动?” 没人回答。 “因为拨浪鼓激发了它们的怨气。” “怨气被放大了,罗盘才探测到了怨气的源头。” “源头不在血池里。” “不在婴灵身上。” “在那下面。” 他指着排水口栅格。 “真正的核心节点,在我们脚底下。” 林松突然反应了过来。 “拨浪鼓不是武器,不是安抚工具。” “它是钥匙。” “是找到法阵入口的钥匙。” 第298章 献祭之门! “在我们脚底下。” 林峰的话说完,所有人的视线同时往下看去。 “门底下那个排水口。” 王大彪顺着罗盘的指针看过去。 排水口不大。 圆形,直径大约三十厘米。 铸铁的栅格粗糙老旧,边缘有厚厚一层锈渍。 和周围光滑的不锈钢地面完全不搭。 “等一下。” 林松皱了一下眉。 “这个地方是医疗废物处理中心。” “地面全是不锈钢的,标准的防渗漏设计。” “但这个排水口是铸铁的。” 他蹲下去,用手指敲了敲栅格边缘。 “咚咚”两声。 “材质不对啊。” “什么意思?” 王大彪问道。 “医废处理区的排水设施,按规范应该是316L不锈钢或者耐酸陶瓷。” 林松抬起头看向苏婉。 “铸铁的排水口出现在强酸环境里,不觉得别扭吗?” 苏婉愣了一下。 “你说得对。” “铸铁不耐酸放在这里,早就被腐蚀穿了。” “但它没有。” 她也蹲了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栅格表面。 “表面有锈,但结构完好。” “要么它不是普通铸铁。” “要么……它根本不是排水口。” 林清悦在前面撑着光幕,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不是排水口。” “是什么?” 林峰问道。 “通道。” 林清悦的额头上全是汗。 “所有婴灵的怨气,都在往那个方向汇聚。” “它像一个……” 她停了一下,换了个说法。 “你们见过排水口的水流吧。水从四面八方汇到中间,然后往下走。” “怨气也是。” “这整个房间里的怨气,包括污物池底下那些骸骨散发出来的,全部在往那个栅格下面灌。” “灌到哪?” 赵彦追问。 “我看不到。” 林清悦咬了咬牙。 “太深了,罗盘只能探测到入口,再往下就是一片混沌。” “但我能确定一件事。” “什么?” “陈卫东的祭祀仪式,核心不在手术室。” “也不在这个冷库。” “真正的祭坛,在那下面。” 众人沉默了两秒。 光幕外面,婴灵们开始缓慢地向光幕聚拢。 “砸开它。” 王大彪举起钢管。 “不行。” 林峰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为什么?” “你用钢管打婴灵的时候是什么效果?” “穿过去了。” “打不着。” “对。物理攻击对灵体无效。” 林峰指了指栅格。 “这个东西连接着怨气的源头。你现在一钢管下去,万一能量反冲......” 赵彦立马说道。 “二十多个婴灵的怨气全部集中在这个入口。你强行破坏入口,等于把下水道的盖子敲碎,底下积压的东西全部喷出来。” “到时候不是二十多个婴灵的问题。” “是所有死在这个医院里的冤魂。” 王大彪把钢管慢慢放了下来。 “行,我不砸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怎么开?” 林峰转头看向林松。 “你之前能短接电路、冻铰链、剪导线。这个东西,有办法打开吗?” 林松趴到地上去了。 脸几乎贴在栅格表面。 他先用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 然后把手电筒贴着缝隙往里照。 “看到什么了吗?” 苏婉在旁边低声问。 林松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摸了一遍。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没有锁孔。” “没有螺丝。” “没有卡扣。” “栅格和地面之间的缝隙不到一毫米,从外面找不到任何可以施力的着力点。” 他看向林峰。 “它是内嵌式的。” “像是从另一侧安装上去的。” “意思是……从外面打不开?” 林峰确认道。 “打不开。” 林松摇了摇头。 “至少物理手段打不开。” 又一个死局。 光幕上的裂痕还在继续扩大。 林清悦撑着罗盘的手一直在抖。 红光的亮度又暗了一截。 “再这么耗下去,屏障撑不住的。” 张佳怡看着光幕上密布的裂纹,声音有些颤抖。 “别急,这个大家都知道。” 赵彦连忙说道。 “关键是怎么办。” 空气闷了好几秒。 “如果……” 苏婉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她。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如果它需要的不是钥匙呢?” “什么意思?” 林峰问道。 “陈卫东的祭祀方式是什么?” “用鲜血。” 赵彦急忙回答。 “对。” 苏婉点了点头。 “这个栅格连接着祭坛的入口。” “陈卫东每次做祭祀的时候,一定要经过这个入口。” “他怎么打开的?” 林松立刻接上了她的思路。 “他不可能带着工具来拆。太麻烦,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一个控制狂会选择最有仪式感的方式。” “最有仪式感的方式……” 王大彪挠了挠后脑勺,试探着说道。 “该不会是滴血验证吧?” “对,血。” 苏婉打了个响指回答道。 “陈卫东用受害者的鲜血来做祭品。” “如果这个栅格本身也需要……同样的东西来激活呢?” 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安静了下来。 “你是让我们放血啊?” 王大彪瞪大了眼睛。 “我没这个意思!” “谁的血?放多少?万一放完了也打不开呢?人都放干了怎么办?” “你先别急。” 赵彦按住了王大彪。 “她说的是一个方向,不是结论。” “关键问题是......如果真的需要血,那需要什么样的血?” 林松接过话头。 “陈卫东收集的是Rh阴性血。” “所有被害婴儿都是稀有血型。” “如果这个入口也需要阴性血来激活,我们十个人里面,有阴性血的概率不到1%。” “基本等于没有。” “那就走不通啊。” 张佳怡有些沮丧的说道。 苏婉摇了摇头。 “不一定非要阴性血。” “你怎么知道?” 陈宇在旁边问道。 他刚从拨浪鼓的冲击中缓过来一些,脸色还是有一些惨白。 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志。 苏婉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的拨浪鼓。 “刚才陈宇摇拨浪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婴灵暴动了。” 王大彪说道。 “还有呢?” “罗盘指针动了。” 林松继续说道。 “从指向苏小小,变成指向排水口。” “对。” 苏婉竖起一根手指。 “拨浪鼓摇响的时候,婴灵的怨气被激活了。” “怨气被激活之后,罗盘才探测到了源头的位置。” “这说明什么?” 赵彦先反应过来了。 “说明这个入口对怨气有反应。” “不是对血有反应。” “是对怨气。” 苏婉点了点头。 “陈卫东烧血,不是因为血本身是钥匙。” “血里面携带的是怨气。” “被杀害的婴儿的怨气渗在血液里,通过焚烧释放出来,才能激活这个入口。” “所以……” 林峰已经看向了那个拨浪鼓。 “我们不需要血。” “我们需要的是怨气。” “而这玩意儿......” 他用脚尖碰了一下地上的拨浪鼓。 “就是个怨气放大器。” “对着栅格摇。” 林松脱口而出。 王大彪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这不就是密室版的声控锁吗?” “差不多这个意思。” 林松说。 “只不过普通声控锁识别的是声波频率,这个识别的是怨气共振。” “那么问题来了。” 赵彦泼了一盆冷水。 “陈宇刚才摇了不到十秒,直接被二十多个婴灵的临终记忆灌了满脑子。” “再来一次,谁扛?” 第299章 带翅膀的蛇杖!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陈宇身上。 陈宇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些孩子们死前的哭喊,每一声都刺激着他的神经。 “我再来。” 陈宇开口说道。 “你刚才差点......” “没事的,这只是一个密室而已,不是么?” 陈宇打断了林峰。 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腿有些晃。 “而且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刚才那些话……那些孩子说的那些话。” 陈宇擦了一下脸上的汗。 “不是攻击。” “是求救。” 他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它们不是想害我。” “它们是在告诉我,它们有多疼,有多冷,有多想回家。” “它们只是想让有人听到。” 张佳怡捂住了嘴。 陈宇弯下腰,把拨浪鼓从地上捡起来。 “指着栅格摇,对吧?” “对。” 林峰盯着他。 “你确定?” “确定。” “这次做好准备。可能比上次更猛。” “知道了。” 陈宇走到排水口栅格旁边,单膝蹲下。 把拨浪鼓对准栅格的正中央。 光幕外面的婴灵又聚起来了。 一双双黑色的眼窝对着里面。 “等一下。” 林清悦的声音突然传来。 “怎么了?” 林峰疑惑的问道。 “我打不开缺口了。” 林清悦的呼吸急促到不行。 “屏障只能维持现在的形状。” “如果他在屏障内部再激发一次怨气共振……” “我的屏障会从内部被震碎。”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怎么办?” 苏婉有些担心的问道。 “让他到屏障外面去摇。” 林清悦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后倾了一下。 林松从后面扶住了她。 “姐!” “我没事。” 林清悦稳住了。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把他送出去?” 王大彪指了指陈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外面全是婴灵啊大姐!” “我知道。” 林清悦喘了两口气。 “但栅格在气密门旁边。” “那个位置刚好在婴灵密度最低的区域。” “因为怨气汇聚点就在那里。” “它们不会靠近自己的漩涡入口。那太痛了。” 林松立刻反应过来。 “就像人不会主动去摸滚烫的炉子。” “怨气的汇聚点对婴灵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所以栅格周围反而是最安全的位置。” “范围多大?” 林峰问。 “半米。” 林清悦肯定的说道。 “就半米?” 王大彪有些疑惑的喊道。 “够了。” 陈宇站了起来。 他看了林峰一眼。 “开口。” 林峰和他对视了三秒。 “你出去之后,摇完不管开没开,立刻往回跑。” “明白。” “清悦,留一个缺口。” “好。” 林清悦把光幕朝栅格方向撑开了一条窄缝。 陈宇握着拨浪鼓,深吸了一口气。 “走!” 他侧身钻了出去。 两步跑到栅格旁边蹲下。 拨浪鼓对准栅格中心,手腕一转。 “咚咚。” 第一声响起的瞬间,陈宇整个身体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停下。 “咚咚。” 紧接着是第二声。 怨气从栅格底部涌上来。 黑色的烟雾从缝隙里渗出,缠上了陈宇的手腕。 “咚咚。” 第三声。 栅格开始震动。 铸铁的表面上,锈渍成片地剥落,露出了下面的刻痕。 密密麻麻的刻痕,组成了一个圆形的图案。 “有东西!” 赵彦隔着光幕兴奋的大喊。 “栅格上有图案!看到了!” 陈宇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在不停地翁动。 那些孩子的声音又灌进来了。 比上次更清晰,更尖锐,更多。 他死死地盯着栅格。 “咚咚。” 第四声。 “咔嚓......” 栅格中心裂开了一条缝。 铸铁的栅格像花瓣一样,从中心向四周慢慢展开。 “开了!” 王大彪大吼了一声。 “陈宇!回来!” 林峰冲着外面喊道。 陈宇听到后拼命从地上爬起来,往光幕方向跑。 万幸的是这次没有婴灵扑过来。 林清悦说得对,栅格附近的区域婴灵不敢靠近。 陈宇一头扎进了光幕里。 “合上!” 林清悦快速的把缺口封死。 陈宇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拨浪鼓还在他手里。 “你没事吧?” 林松蹲到他旁边。 陈宇摆了摆手,说不出话。 但他的眼睛在看向栅格的方向。 栅格已经完全打开了,露出下面的空间。 一股腥甜的气味从里面往上冒。 “栅格上那个图案。” 林松突然站起来。 “什么?” “我刚才在光幕里看到了,锈掉了之后露出来的那个刻痕。” 他走到栅格旁边,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半蹲下来。 展开的栅格“花瓣”上,刻痕清晰可见。 是一个复杂的圆形徽记,两侧对称。 中间有一个看不太清的符号。 “把手电筒拿回来!” 林松盯着眼前的符号说道。 赵彦把手电扔了过去。 林松将光柱调到最细,照在展开的栅格上。 “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什么?” 林峰从后面凑过来。 栅格中心的徽记在手电光下彻底暴露。 线条从中心往外放射,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在徽记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附加标记。 蛇! 缠绕在一根竖直的杖上。 杖的顶端,两侧各有一片翅膀。 “这个标志……” 苏婉原本站在人群后面。 但当手电光照亮那个标记的瞬间,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一股原本角色的记忆疯狂的涌进了她的脑中。 然后她推开了前面的人,走到栅格旁边蹲下来。 然后死死地盯着那个翅膀蛇杖。 整整五秒钟,她一句话都没说。 “苏婉?” 林峰看着她的侧脸。 苏婉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站了起来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这个标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见过。” “你见过?在哪?” 赵彦连忙问道。 “去年。”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角色卡上写着——调查记者方璐,曾报道过多起医疗黑幕。” 她停了一下。 “其中有一起,是一个跨国医疗集团在东南亚的非法器官交易案。” “那个案子我跟了整整八个月。” “最终被迫撤稿。” “因为收到了死亡威胁。” 她的手指指向栅格上那个翅膀蛇杖的标记。 “这个标志……我在调查那个跨国医疗集团时见过!” “他们的logo就是一个带翅膀的蛇杖!” 她的情绪立马激动了起来! “陈卫东的背后,还有别人!” 第300章 受害者?还是帮凶? “跨国医疗集团?” 王大彪惊讶的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陈卫东上面还有人?” “不是有人。” 苏婉蹲在栅格旁边,手指还指着那个翅膀蛇杖的标记。 “是一个组织。” “我当年跟了八个月的那个案子,涉及三个国家,十七个非法采集点。” “每一个采集点的负责人,都不知道其他采集点的存在。” “单线联络,层级隔绝。”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 “陈卫东的行为模式跟那些采集点负责人一模一样——收集稀有血型,定期交付,收取报酬。” “他不是老板。” “他是供应商。” “而那个录像带里的跛脚哮喘病人……” 她停了一下。 “很可能就是中间人。” 赵彦一直紧皱着眉头。 “如果真是一个跨国组织,那这个密室的难度就不只是找到证据这么简单了。” “对。” 林峰点了一下头。 他盯着栅格上的徽记,脑子在飞速转。 “证据已经全被烧了。” “物理层面的路被堵死了。” “现在唯一的出路,在这下面。” 他指了指已经打开的栅格入口。 那股腥甜的气味还在往上冒。 “但这个徽记……” 林松蹲在旁边,把手电贴着栅格花瓣上的刻痕照了一遍又一遍。 “它不只是装饰。” “刻痕的深度、线条的走向,有明显的规律性。” “像是……某种机关的触发图案。” 林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这是个锁?” 林松站起来。 “拨浪鼓的怨气共振打开了栅格的物理结构。” “但这个徽记没有任何变化。” “它还是冷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清悦。 “姐,你感应一下,这个徽记有没有灵异波动?” 林清悦单手撑着罗盘,另一只手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有。” “但是被封住了。” “需要一个特定的……媒介,才能激活。” “什么媒介?” 林峰连忙追问道。 “我不确定。” 林清悦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能肯定一件事——这个徽记认人。” “认人?” “不是什么人都能激活它。” “它需要的不是怨气,不是血,是……归属感。” “归属感?” 王大彪一脸问号。 “通俗点说。” 林清悦喘了口气。 “只有跟这个组织有关联的人,才能触发这个徽记。” 这句话一出来。 在场的气氛突然就变了。 谁都没说话。 但谁都在想同一件事。 ——在场十个人里,有人跟这个组织有关联? “等等。” 赵彦率先打破了沉默。 “先别往那个方向想。” “我们的角色都是随机抽取的。” “从密室设计的逻辑来说,一定有某个角色本身就带有这个组织的标记。” “不代表玩家本人有问题。” “是角色有问题。” 这话说得在理。 几个人稍微松了口气。 但也只是稍微。 就在这时候...... “妈妈……” 苏小小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了过来。 所有人回头。 苏小小一直被陈宇和张佳怡按着,半跪在地上,眼神空洞。 从拨浪鼓第一次响起到现在,她一直处于半失控的状态。 角色“周婷”的精神共鸣把她拖得太深了。 但这一次,她的表情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那种疯癫的状态。 她很安静。 “妈妈的味道……” 苏小小的目光缓缓移动。 从栅格上的徽记开始一点一点往右扫过地面。 然后看向人群的时候停住了。 她盯着一个方向。 “是她……” 苏小小抬起手。 手指直直地指向人群中的一个人。 张佳怡。 “她身上……有和那个印记一样的味道……” 全场瞬间寂静了下来。 张佳怡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你……你说什么?” 张佳怡的声音有些发抖的说道。 苏小小没有回答她。 她的眼神依然是空的。 手指还在指着张佳怡的方向。 “不对。” 张佳怡往后退了一步。 “苏小小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角色入戏太深了!你说的都是幻觉!” “是幻觉吗?” 林松的声音从侧面插了进来。 张佳怡转头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林松没有直接回答她。 他转向林峰。 “林峰哥,我有个问题。” “说。” “张佳怡已经完成来她的个人任务。” “她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找到孩子被抽取的特殊血样记录单。” 王大彪脱口而出。 “对,就这一条。” 林松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不觉得……太容易了吗?” 张佳怡的嘴唇在抖。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赵彦看向张佳怡问道。 “因为密室给你的任务,本来就不是真正的任务。” “你的角色叫【死者家属代表刘芳】。” “代表。”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谁封你当的代表?” “其他家属在哪里?” “整个密室里,除了陈宇和苏小小扮演的熙熙父母之外,没有出现过任何其他受害家属。” “你这个【代表】,代表的是谁?” 张佳怡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 她没有更多的退路了。 “你们……你们在怀疑我?” 她的声音有些失控。 “我刚才在冷库里看到我女儿的档案,那是假的?我跪在地上哭的时候,那也是假的?” “没人说那是假的。” 林峰走上前一步。 “但有件事你需要解释。” “什么?” “苏小小的角色是【周婷】,产后抑郁,能感知怨气。” “她从进密室开始就处于半通灵状态。” “拨浪鼓响了之后,她的感知被进一步放大。” “她说你身上有和栅格徽记一样的味道。” “如果你跟那个组织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味道从哪来的?” 张佳怡的眼神开始疯狂地左右扫视。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也许是在冷库里沾上的!那里面全是他们的东西......” “不对。” 苏婉打断了她。 “冷库里的档案和血样都是陈卫东个人的操作记录。” “那个翅膀蛇杖的标记只出现在栅格上。” “在冷库的任何文件里,我都没有见过这个标志。” “也就是说,你不可能在冷库里沾上这个标记的气息。” 苏婉走到张佳怡面前。 她的个子比张佳怡矮了半个头。 但这一刻,气势完全反过来了。 “张佳怡。” “你的角色卡上,是不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张佳怡没有回答。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衣角。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所有人看向陈宇。 他已经从拨浪鼓的冲击中恢复了七八成。 脸色虽然还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刑警该有的锐利。 “在冷库翻档案的时候。” 他看着张佳怡。 “你是怎么知道要去最底层翻的?” 张佳怡的身体顿了一下。 “我……我就是随便翻的。” “不。” 陈宇摇了摇头。 “你进冷库之后,前三分钟都在看上面几层。” “但后来你突然跑到最里面的C区,蹲下去,直接拉开了底层的第三个抽屉。” “三百多个柜子。” “你一次就抽对了。” “随便翻?” 陈宇反问了一句。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光幕外面的婴灵还在不断地撞击。 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 但在这一刻,没人顾得上外面。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张佳怡身上。 王大彪叉着腰,盯着张佳怡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头问林峰。 “峰哥,你怎么看?” 林峰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苏小小身边,蹲下来。 “苏小小。” “嗯……” 苏小小的意识还是半梦半醒的。 “你刚才说的味道,具体是什么感觉?” 苏小小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像……消毒水。” “但不是普通的消毒水。” “比医院的消毒水浓很多。” “是泡过……很多东西……的那种消毒水。” “泡过什么?” 苏小小的身体抖了一下。 “泡过……小孩子的……消毒水……” 张佳怡闭上了眼睛。 “够了!” 她突然大喊了一声。 整个人从墙角弹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凭一个精神失控的人说的几句胡话,你们就要给我定罪?!” 她指着苏小小。 “她从进来就不正常!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她转头,死死地看着林峰。 “林峰!你是队长!你评个理!” “我从头到尾配合你们找证据、翻档案、搬设备......” “我哪一步没跟上?!” “我女儿的档案就在那个冷柜里!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名字!” “你们亲眼看到的!” “现在凭一个疯子的几句呓语,你们就要把我当内鬼?!”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 眼眶通红。 大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林松站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在观察张佳怡的表情。 她刚才所有的反驳,都在强调自己是受害者。 但没有一句话,正面回应陈宇提出的那个问题。 她是怎么一次就找对了柜子? 赵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和林松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开口。 林峰站起身,走到了张佳怡面前。 “张佳怡。” “我再问你一次。” “你的角色卡背面,有没有其他内容?” 张佳怡咬住了下唇。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那你不介意让大家看一下你的卡吧?” 张佳怡的手猛地按住了自己的口袋。 光幕外面,又一波婴灵撞了上来。 “嘭!” 林清悦闷哼了一声。 光幕裂纹又扩大了一圈。 时间不多了。 张佳怡退到了角落里。 背后是冰冷的金属墙壁,面前是九双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嘴唇在发抖。 然后,她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你们别信一个疯子的话!” “我女儿死了!” “我也是受害者!” 第301章 放大镜下的重大发现! “我女儿死了!” “我也是受害者!” 张佳怡的声音在所有人之间回荡。 她的眼眶通红,嘴唇在抖,整个人缩在角落里。 九双眼睛依然看在她身上。 王大彪挠了挠后脑勺,往后退了半步,扭头去看林峰。 “峰哥……要不……算了?” “她刚才在冷库里哭成那样,不像是装的吧?” “那档案袋上她女儿的名字也是白纸黑字……” 林峰没理他。 苏婉也没理他。 “王大彪。” 赵彦低声说了一句。 “嗯?” “你这个人吧,心软不是坏事。” “但你能不能等事情搞清楚了再软?” “硬一点行不行?” 王大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峰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张佳怡的面前。 “你冷静一点。” 他平静的看着张佳怡说道。 “回答我的问题。” 张佳怡死死盯着他。 “你说你是家属代表。” 林峰停了一下。 “那你代表的,除了你自己,还有谁?” 张佳怡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们的名字。” 林峰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继续说道。 “说出来。” 张佳怡没有马上开口。 她的视线往左边闪了一下。 “他们……” “他们都联系不上了。” “只有我一个人一直在坚持!” 这句话说完,就连张佳怡她自己都知道这个回答有多苍白。 “联系不上了。” 林松在后面重复了一遍。 “一个家属代表,连自己代表的人是谁都说不出名字。” “这代表当得挺轻松的。” “你闭嘴!” 张佳怡冲林松吼了一声。 “你一个高中生懂什么!” 林松没还嘴。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张佳怡,然后往赵彦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彦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很清楚——先别急,让她继续说。 苏婉也走到了张佳怡的面前。 两个人面对着面。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吧。” 苏婉微笑着朝着张佳怡问道。 “你进这个密室,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我们不都是峰哥找过来的么?” 张佳怡挣扎着说道。 “你知道的,我说的你指的是你的角色!” 话音刚落,突然,张佳怡几乎是喊了出来。 “找真相!” “找真相?” 苏婉点了点头。 “那你在冷库里的行为,是在找真相?” “还是在找某些你没来得及处理掉的东西?” 张佳怡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 苏婉往前又迈了半步。 “三百多个柜子,你一次就抽对了。” “这不叫找真相。” “这叫取件。” “你知道东西在哪,你直接去拿了。” 张佳怡的手死死攥着衣角。 “不是!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 苏婉冷笑了一下。 “在一个充满死婴骸骨和强酸的地下室里。” “你管这叫运气好?” 张佳怡退无可退。 她靠着墙壁慢慢往下滑。 膝盖弯了一半。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你们……你们凭什么……” “我女儿真的死了……” “我是受害者……”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肩膀不停地抖。 大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连光幕外面婴灵撞击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王大彪看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张佳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要是真冤枉了她……” 林峰没说话。 他看着张佳怡蜷缩在角落的样子,眉头锁得很紧。 就在这个时候。 “我相信她。”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所有人回头。 孙雪站在人群最外面,手里捏着一张纸。 “孙雪?” 林峰皱眉看向孙雪。 孙雪径直走到了张佳怡面前,半蹲了下来。 然后把手里那张纸翻过来,正面朝上,举到所有人面前。 眼前是一张泛黄的处方单。 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所有人朝着孙雪的方向凑了过去。 “请不要伤害他们。” 就这一行。 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的。 笔画断断续续的。 “这是什么啊?” 赵彦一头雾水的问道。 “我在冷库的角落里找到的。” 孙雪看向众人说道。 “塞在一个废弃的药品回收箱底部。” “当时我没有声张,因为我不确定这东西有没有用。” 她停了一下。 “但现在我可以确定了。” 她把处方单翻到背面。 背面右下角有一个签名。 “这个签名的笔迹。” 孙雪继续说道。 “和张佳怡档案袋里,她作为母亲签字的笔迹。” “我对比过。” “一模一样。”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王大彪猛地转过身。 “等等等等——” “你说这纸条是张佳怡写的?” “对。” 孙雪点了点头。 “请不要伤害他们……” 王大彪把那行字重复了一遍。 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如果这是她写的。” 赵彦先反应过来。 “那她就是在向医院的人求情。” “一个加害者不会写求情的纸条。” “只有受害者才会。” 孙雪站起来,看向张佳怡。 “这是你当年塞给护士长王敏的,对不对?” 张佳怡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 “你求王敏救你的孩子。” 张佳怡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 “是……” 她的声音已经哑得快听不见了。 “是我写的。”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孩子出生之后,他们不让我看……说要做检查……” “我求过护士……求过陈卫东……没有人理我……” “后来我找到了一个护士,就是王敏……她看起来还有点良心……” “我把那张纸塞给了她……” 她的身体缩得更紧了。 “但也没有用。” “我的孩子还是死了。” “他们告诉我是术后并发症。” “我不信。” “但我没有证据。” “三年了。” “三年。”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向在场所有人。 “你们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每天晚上闭上眼,就看到手术室的灯。” “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摸旁边的位置。” “空的。” “永远是空的。”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了。 王大彪把头别过去。 陈宇看着张佳怡,又看了一眼孙雪手里的处方单。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继续追问。 “好。” 林峰平静的开口说道。 “如果这张纸条确实是你写的,能证明你当年向医院求过情。” “那你确实不太可能是加害方。” 他顿了一下。 “但是......” “苏小小的指认,我暂时保留意见。” “可以。” 张佳怡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 “随便你保留什么。” “我问心无愧。” 气氛暂时缓和了下来。 王大彪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我就说嘛……别冤枉好人……” 他嘟囔了一句,没敢说太大声。 苏婉站在原地没动。 赵彦走到陈宇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陈宇点了一下头。 表面上看,这件事暂时翻篇了。 但林松没有动。 他站在人群后面,双手还插在口袋里。 “不对劲。” “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 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孙雪手里那张处方单上。 “孙雪姐。” 他开口朝着孙逊喊道。 孙雪转头看他。 “那张处方单,能给我看一下吗?” 孙雪愣了一下。 “看什么?” “随便看看。” 孙雪把处方单递了过去。 林松接过来,把处方单翻到正面,然后又翻到背面。 张佳怡的签名在右侧。 笔迹和档案袋上的确实高度相似,也没毛病。 他把处方单放平,从头到尾再扫了一遍。 处方单的格式是标准的医院处方笺。 上方是医院名称——已经被墨水和污渍覆盖了大半,看不清全名。 下面是患者信息栏——空的。 再下面是药品栏——也是空的。 这是一张空白处方单。 张佳怡只是拿它当纸条用了。 林松把目光移到处方单的右下角。 按照标准处方单的格式,右下角应该是什么? ——药剂师审核签章。 林松眯起了眼。 他把处方单举高,让光幕的红光从侧面照过去。 在药剂师签名的位置。 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印章残留。 像是这张处方单曾经压在另一张盖了章的纸上面,油墨渗透过来留下的痕迹。 浅得几乎看不见。 “苏婉姐。” 林松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 苏婉听见声音走了过来。 “你包里有放大镜吗?” “有。” 苏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放大镜。 林松接过来,对准了处方单右下角那个模糊的印章痕迹。 苏婉凑过来问道。 “你在看什么?” 林松没说话。 他把放大镜的角度调了又调。 模糊的油墨痕迹在放大镜下慢慢变得清晰。 林松的眼睛瞬间睁的老大。 他盯着放大镜下面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你看到什么了?” 苏婉压低声音问道。 林松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赵彦的身上。 赵彦正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地面。 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林松收回视线,低头又看了一眼放大镜下的字迹。 右下角药剂师签章位置上写着几个字。 “审核:李同”。 李同。 赵彦的角色名。 麻醉医生。 第302章 真正的买家? 林松把处方单举到了光幕的红光下面。 放大镜对准右下角。 “都过来看一下。” 说完这句话后所有人都朝着林松的方向聚了过来。 放大镜下面,模糊的油墨痕迹在红色光芒的侧照下变得清晰了几分。 四个字。 “审核:李同”。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间。 林峰的目光从处方单上移开,落在了林松脸上。 “你确定?” “我确认了三遍。” 林松把放大镜递给林峰。 “你自己看。” 林峰接过放大镜,对准了那个位置。 角度调了两下,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李同。” 他念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彦。 “赵彦的角色名。”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赵彦。 赵彦依旧是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地面。 他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慢悠悠的抬起头。 “怎么了?” 林松把处方单翻过来,正面朝上,举到赵彦面前。 “赵彦哥,我有个问题。” “问。” “这张处方单,是张佳怡当年写给护士长王敏的求情纸条。” “嗯,我听到了。” “一个家属写的求情纸条,为什么会出现在药剂师审核签章的位置?” 赵彦的眉头动了一下。 “而且签章的名字,不是药剂师。” 林松把处方单又往前推了半寸。 “是你。” “是李同。” “麻醉医生李同。” 赵彦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处方单。 他把处方单拿到面前,眯着眼看了看右下角。 然后翻到正面,又看了看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请不要伤害他们。” 他把处方单放下,抬起头。 “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说得很平静。 “在我的角色背景里,李同只是一个普通的麻醉医生。” 他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负责执行陈卫东的命令,事后发现麻醉记录被篡改,但不敢出声。” 他顿了一下。 “就这些。” “没有任何关于审核的记忆。” “更没有跟刘芳有过接触的记忆。” 他把处方单递还给林松。 “林松,你可以去我的身份卡上找,看看有没有跟这件事相关的内容。” 林松没有接。 “赵彦哥,我没说你有问题。” 他把处方单收回来,放到了操作台上。 “我只是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家属写的纸条上,会有一个麻醉医生的签章。” 赵彦点了点头。 “嗯,确实是一个合理的问题。” 他靠回墙上,把双手重新交叉在胸前。 “但我确实给不了你答案。” 气氛微妙地悬在了那里。 没有人接话。 光幕外面继续不停的传来婴灵撞击的声音。 林清悦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罗盘,额头上全是汗。 时间不等人。 苏婉走到操作台旁边,把处方单重新拿起来。 然后把处方单举平,盯着它看了五秒钟。 “等一下。” 所有人看向她。 “李同的章,出现在了刘芳写的纸条上。” 她自言自语的说道。 “李同是麻醉医生。” “刘芳是死者家属。” “一个在手术台上负责打麻药。” “一个在手术台外面等消息。” “这两个人,在正常流程里,不应该有任何交集。” 她把处方单放回台面。 “但现在,一个人的签章,出现在了另一个人的私人纸条上。” “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她转头看向林峰。 “这意味着——李同和刘芳之间,存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苏小小坐在地上,半梦半醒。 但她的嘴巴突然动了一下。 “……认识的……” 陈宇低头看她。 “苏小小?” 苏小小的眼睛半睁半闭,声音飘飘忽忽的。 “他们……认识的……”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 王大彪挠了挠头。 “这小姑娘到底是灵还是疯啊……” 林峰看了一眼赵彦,又看了一眼张佳怡。 “你们两个。” 赵彦和张佳怡同时看向他。 “再仔细回忆一下你们的身份卡。” “有没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家庭背景,社会关系......” “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张佳怡第一个把卡掏了出来。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没有。” 她把卡面朝上放到台面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就是我之前念过的那些,一个字都没多。” 林峰点了一下头,目光移向赵彦。 “赵彦。” “我看看。” 赵彦从口袋里掏出身份卡。 他翻到正面,逐字逐句地重新读了一遍。 没有新发现。 然后他翻到背面。 背面大部分是空白。 只有最下方,印了一行极小的字。 非常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赵彦把卡举高,凑近了看起来。 “怎么了?” 王大彪第一个察觉到异常。 赵彦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赵彦?” 林峰走近了一步。 赵彦把身份卡缓缓放平。 “最后一行。” 他缓缓的开口说道。 “我之前没注意到。” “字太小了。” 他把身份卡递向林峰。 林峰将身份卡接了过来。 苏婉和林松向着林峰凑了过去。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了那行字上。 灰色的印刷体几乎和卡片底色融为一体。 但仍然能分辨的清楚。 “……李同患有严重的遗传性支气管哮喘,且幼年时因事故导致右腿永久性损伤,跛行。”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瞬间被惊呆了。 苏婉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念了一遍。 “哮喘。” “跛行。” 这两个词清晰的从她的口中被念了出来。 “等等。” 王大彪的表情大变。 他的脑子转得不快,但这两个关键词实在太醒目了。 “哮喘……跛行……” 他看了一眼赵彦。 又猛地转头看向操作台旁边那个已经黑屏的监视器。 “录像!” 他激动的喊了出来。 “那个录像里的兜帽人!” 苏婉闭上了眼睛。 “我之前在录像里听到的呼气性喘鸣音——严重的支气管哮喘。” “赵彦通过脚步声频率判断出的跛行——右腿。” 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 “当时我还在想,赵彦怎么能从脚步声里听出这么多细节。” “现在我知道了。” “因为那些特征......” 她停了一下。 “就是他自己的!” 这句话说出来后,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向苏婉,然后缓缓的转头看向赵彦,眼神复杂。 “不是吧……” 王大彪后退了一步。 他的嘴张着,合不上。 “赵彦?” “赵彦是那个兜帽人?” 他指着赵彦,又指了指已经黑掉的监视器。 来回指了三次。 “他是买家?!” 苏小小坐在地上,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 “不一样的……他的味道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比她的浓……比谁都浓……” 陈宇死死按住苏小小的肩膀,不让她继续往血池的方向靠。 但他的目光,一直钉在赵彦身上。 林松把放大镜收起来,退后了两步。 脑子在飞速的思考着。 从进密室开始,赵彦做了什么? 每一次线索出现,赵彦都是最快给出分析的那个人。 冷库里的档案——是赵彦提出按编号排序。 麻醉记录、密码推理、便签上的凹痕、手机密码...... …… 每一步。 每一步他都在场。 每一步他都给出了最合理的判断。 但没有任何一步,是把矛头引向自己的。 林松深吸了一口气。 “怪不得……” 他低声说了一句。 苏婉听见后急忙问道。 “怪不得什么?” 林松抬起头。 “怪不得他能从脚步声里听出跛行的节奏。” “怪不得他能从录像里判断出兜帽人的步态特征。” “怪不得他在分析买家身份的时候,比任何人都笃定。” 他顿了一下。 “因为他不是在分析别人。” “他是在描述自己。” 这句话说完,大厅里没有人开口了。 王大彪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转头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表情。 然后把视线收回来,最后落在了赵彦的身上。 他张了张嘴,憋了好几秒才缓缓的开了口。 “赵彦……” “这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汇聚到赵彦身上。 赵彦站在墙边没有说话。 慢慢松开了交叉的双臂,垂在了身体两侧。 眼睛看着面前的九个人。 光幕外面,二十多个婴灵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啸。 林清悦猛地吐出一口血。 “它们……更躁了……”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我快撑不住了……” 苏小小指着赵彦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 “就是他。” “他身上的味道最重。” “比所有人加起来都重。” 林峰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着赵彦开口说道。 “赵彦。” “你的角色卡上写的是麻醉医生,内疚者。” “但你真正的身份——” “是买家。” “对吗?” 第303章 麻醉医生的自白! 赵彦没有否认。 他靠在墙上,慢慢把交叉的双臂放了下来。 然后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啊。” 他嘲讽的笑了笑。 “最后居然是栽在一张小小的处方单上。” 他抬起头,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该说你们运气好呢?” 停了一秒。 “还是我太大意了?” 王大彪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拳头已经攥上了。 林峰伸手拦住了他。 “赵彦。” “嗯?” “你到底是谁?” 林峰的声音很稳。 “李同只是你的伪装?” 赵彦摊开双手,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 “不。” “我就是李同。” 他顿了一下。 “但我同时也是那个买家。”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人瞬间都瞪大了眼睛。 苏小小坐在地上,浑身又抖了一下。 她指着赵彦的手一直没放下来。 赵彦看都没看她继续说道。 “陈卫东以为他捏住了我的把柄。” “他拍了那段录像,记录下我的哮喘和跛脚,以为那就是底牌。” 他笑了一声。 “但他不知道......” “我才是那个能决定他生死的人。” 陈宇的手还按在苏小小肩膀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盯着赵彦,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线索在哪。” “冷库的柜子编号、密码排列的逻辑、便签上的凹痕……” “你全都知道。” 赵彦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只是歪了歪头。 “你觉得呢?” 林松站在操作台旁边,把放大镜揣回了口袋。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赵彦哥。” “嗯?” “你不只是买家。” 林松的声音不大。 “你是组织的人。” 赵彦看向他,眼里多了一丝认真。 “继续。” “带翅膀的蛇杖。” 林松继续说道。 “那个跨国医疗组织的标志,你在栅格前的反应太平静了。” “一般人看到那个标记,多少会有点意外。” “你没有。” “因为你见过无数次。” 赵彦笑了。 “高三生。” “不错。” 他直起身,把后背从墙上离开。 “我是组织的核心成员。” “负责为更高层的人收集祭品。” 这句话一出。 苏婉闭了一下眼睛。 孙雪没忍住,后退了半步。 王大彪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赵彦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陈卫东只是我挑选的无数个供应商之一。” “这种人,全国各地我经手了不止十个。”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 “每个人到最后都栽在自己的贪和怕上面。”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峰问道。 “你既然是组织的人,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进密室?” 赵彦走了两步,走到操作台旁边。 “因为陈卫东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他的献祭失控了。” 赵彦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轻描淡写的调侃。 “他太贪心了。抽血还不够,连骨髓都不放过。” “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通道就会失控。” “如果不关闭,后果不是死几个人的事。” 他抬起头。 “所以组织让我来亲手处理。” “关闭通道,销毁所有证据。” 林松接了一句。 “所以那个被挖掉眼珠的处理员......” “我杀的。” 赵彦说得很干脆。 “他知道得太多了。”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连光幕外婴灵撞击的声音都仿佛远了一些。 所有人看赵彦的眼神都变了。 “那纸条呢?” 孙雪突然开口问道。 “那张处方单。【请不要伤害他们】——那是你伪造的?” 赵彦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入戏挺深。” “回答我。” 赵彦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伪造的。”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张佳怡。 张佳怡瘫坐在墙角,整个人都是僵的。 赵彦收回视线。 “我知道护士长王敏心软。” 他看着孙雪。 “当年确实有过一次,王敏犹豫过要不要举报。” “我伪造了刘芳的笔迹写下那张求情纸条,盖上自己的章,故意遗落在挂号区。” “目的很简单。” “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有人怀疑到刘芳头上......” “我就抛出这张证据。” “帮她洗脱嫌疑。” “把水搅浑。”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刚才我们怀疑张佳怡的时候,孙雪及时拿出了那张处方单。” “那就是你埋好的退路。” 赵彦没回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陈宇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那张佳怡呢?” 他松开了按在苏小小肩上的手,站直了身体。 “她也是你们的人?” 赵彦的目光落在了张佳怡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出现了整晚以来第一次波动。 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 “她不是组织的人。” 赵彦平静的说道。 “那她是什么人?” 王大彪连忙问道。 赵彦没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是我姐。” 赵彦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四个字。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王大彪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苏婉猛地转头看向张佳怡。 张佳怡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赵彦。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刚才说什么?” 赵彦没看她。 “刘芳,是我姐的名字。” “她死去的孩子,是我外甥。” 赵彦平静的说道。 但说到“外甥”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松的大脑在高速运算。 “所以......” 他开口问道。 “你加入组织,不是为了权力。” 赵彦没说话。 “你是为了从内部获取资源,调查你姐姐的孩子到底怎么死的。” 赵彦还是没说话。 “你利用组织的规则,一步步引诱陈卫东犯更大的罪。” “你暗中搜集证据。” “你甚至帮陈卫东运作供应链,就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接触到核心的东西。” 林松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次进密室——你的真实目的,是借我们所有人的力量,找到陈卫东的底牌。” “然后把整个组织一网打尽。” 赵彦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林松。 “高三生。” 他的嗓音有一点涩。 “你考虑报警校吗?” “我的志愿表还没填。” 林松笑着说道。 赵彦笑了一下。 张佳怡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她走到赵彦面前。 “你……” 她的声音在颤。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彦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张佳怡。 “告诉你什么?” “你在组织里面!你一直在查!你......” 张佳怡大喊了起来。 “你利用了我!” “对。” 赵彦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利用了你。” “利用了你的悲痛,利用了你的愤怒,利用了你失去孩子之后的执念。” “因为只有你的反应是真实的。” “你的眼泪、你的崩溃、你在冷库里翻档案时发疯的样子......” “都是真的。” “只有真的,才不会被看穿。” 张佳怡整个人就那么傻傻的定在了那里。 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你......你个混蛋。” 赵彦就这么任凭张佳怡骂着,却没有一点儿的回应。 随后他把目光移向了林峰。 “林峰。” “怎么了?” “光幕还能撑多久?” 林清悦在后面,声音已经发颤。 “两分钟。” “顶多就能支撑两分钟了。” 林清悦此时的脸已经惨白了! 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赵彦点了点头继续说大。 “我的个人任务是清理门户。” “我知道怎么关闭通道。” “但是我需要时间。” 他看着林峰的眼睛郑重的说道。 “我们需要合作。”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随后王大彪第一个开口。 “合作?怎么合作?” 他上前一步,手指戳着赵彦的方向。 “你杀了人。” “你给那个变态供货。” “你利用了你自己的亲姐。” “现在你跟我们说要合作?” 王大彪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赵彦冷笑着看着王大彪。 “你不需要相信我。” “你只需要看看......” 他指了指身后。 光幕上,裂痕已经从顶部蔓延到了底部。 二十多个婴灵在外面撞来撞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那些东西破进来之后......” “你打算用拳头跟他们商量吗?” 王大彪的嘴张了张,看着眼前的场景没说话。 苏婉走到林峰身边,小声的对着林峰说道。 “林峰。” “嗯?” “他说的每一句话可能有真有假。但有一点不会错。” “什么?” “他确实是组织内部的人。如果他要关闭通道,他一定掌握我们不知道的方法。” 林峰点了一下头。 他看向陈宇。 之间陈宇抱着手臂,脸色不好。 半晌后他开口了。 “我当了这么多年刑警。” 他虚弱的说道。 “跟线人合作,跟污点证人交易,甚至跟嫌疑人做过临时协议。” “我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他抬起头,看了赵彦一眼。 “但有些时候,你恨的人会救你的命。” 他转头看向林峰。 “我同意合作。” 林清悦在后面闷哼了一声。 一道鲜血从她嘴角滑下来。 光幕上最大的那道裂痕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刺啦!” 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峰看着赵彦。 赵彦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远。 林峰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304章 镇住法阵的唯一办法! 林峰点完头的那一瞬间,王大彪死死盯着赵彦的后脑勺。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清悦没说话。 林清悦此时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罗盘。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嘴角不停有血从唇角渗了出来。 光幕上的裂缝蔓延开来。 外面的婴灵还在不停的撞击着。 “操。” 王大彪骂了一句。 然后退后一步,把路让了出来。 赵彦蹲下身,单膝跪在排水口栅格旁边,手指沿着那个圆形徽记的边缘摸了一圈。 “这个献祭法阵是双向的。” 他的语速很快,没有任何铺垫。 “既可以往外送东西,也可以从外面汲取力量。” 林松皱了一下眉。 “你的意思是......” “陈卫东只学会了往外送。” 赵彦打断了他。 “他每次杀人、放血、烧祭品,走的都是单向通道。” 他站起身,把衣领翻开。 “但组织内部的高层知道,这种法阵还有另一个模式。” “反向汲取。” “把怨气吸回来,把通道关闭。” 苏婉上前一步问道。 “怎么触发?” 赵彦没回答苏婉。 他在翻领内侧的夹层里摸了几秒,捏出了一个黑色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表面光滑,但在光幕的红光照射下,能看到上面极细的纹路。 一条蛇。 两只翅膀。 和栅格上那个带翅膀的蛇杖一模一样。 王大彪盯着那枚徽章,眼角一跳。 “你一直带在身上?” “进密室之前就有了。” 赵彦把徽章放在掌心。 “组织核心成员人手一枚,黑曜石材质,无法复制。” 他蹲回栅格旁边,目光扫了一圈展开的花瓣形铁板。 中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凹槽,大约是指甲盖大小的尺寸。 “我把它放上去,法阵就会认我是操作者。” 他的手停在了凹槽上方。 “然后我用血激活它。” “对,就是字面意思。” 他抬起头,看了林峰一眼。 “咬破手指,滴一滴上去。” 林松站在操作台旁边,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套操作逻辑上说得通。 但有一个问题。 “赵彦哥。” “嗯?” “你怎么确定,法阵认了你之后,会进入关闭模式?” 赵彦愣了半秒后说道。 “组织的操作手册上是这么写的。” 林松和苏婉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 光幕又裂开了一道裂痕。 林清悦闷哼了一声。 “没时间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们再不动手……我就要交代在这了……” 林峰走到赵彦的面前。 “放。” 赵彦没多犹豫,把徽章嵌了下去。 随后就是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 然后赵彦咬破了右手食指。 血珠落在徽章正中央。 一瞬间,幽蓝色的波纹从徽章中心往外扩散。 一圈,两圈,三圈。 沿着栅格花瓣的缝隙蔓延开去。 蓝色的光纹爬满了整个空间。 地板、天花板......到处都是! “在动了!” 王大彪退了一步,盯着脚下的光纹。 “这东西在动了!” 苏小小坐在地上,突然浑身一抖。 她扭过头喊道。 “它们在叫……” “什么?” 陈宇低头看她。 “那些小孩子……它们在叫。” 苏小小的声音飘飘忽忽的。 “它们说……疼……好疼……不要……” 光幕外面,婴灵们的行为突然变了。 它们不撞了,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二十多具婴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脖子,整齐划一地悬停在了光幕外面。 然后—— 被拉了过去。 不,不是拉。 是吸。 法阵发出的蓝色光芒,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从排水口向外辐射,而每一个婴灵的身体都在朝着那个方向扭曲。 “在吸收怨气!” 林松喊了出来。 “赵彦哥说的是真的,法阵在反向......” 他话说到一半停了。 赵彦此时的脸色惨白。 “不对。” 赵彦从地上弹了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 他往后退了两步,盯着脚下的光纹。 蓝色正在褪去,被暗红色所替代。 “它没有在关闭!” 赵彦惊讶的喊道。 “它在进食!” 苏婉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 赵彦死盯着脚下不断变红的光纹,几秒钟内把事情想明白了。 “是陈卫东。” 他咬着牙。 “那个疯子......他篡改了法阵的核心结构!” “他把双向通道改成了单向陷阱!” “只能吞,不能关!” 林松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说......资料是假的?” “不是假的!” 赵彦几乎是吼出来的。 “原始设计没有问题!是陈卫东在后面动过手脚!他不懂原理,但他在这里做了上百次祭祀,他有足够的时间用试错法篡改参数!” 苏婉立刻接了上去: “他留了后手。他知道组织迟早会派人来关闭通道,所以他提前把法阵改了。谁来关,谁就踩进陷阱。不是关闭——是喂给它更多的食物。” 话音落下。 光幕轰的一声碎了。 整面红色光幕像玻璃一样炸开,化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林清悦整个人往前栽倒,罗盘从手中脱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姐!” 林松第一个冲过去把她扶起来。 此时的林清悦脸上毫无血色。 眼睛半睁半闭着,嘴里还在吐着血。 “没……没事……” 林清悦虚弱的说道。 “挡不住了……” 没有光幕了。 二十多个婴灵被法阵吞噬了大半。 但剩下的那些,连同被法阵扭曲成纯粹黑气的怨念,全部灌入了排水口。 地面上的血红色光纹变得越来越亮! 然后—— 一股吸力像是攥住了什么,不停的往外拽。 “啊!” 苏小小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往法阵方向滑出去半米。 陈宇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王大彪双脚钉在地上,身体前倾。 “这他妈的......在拉我!” 孙雪抓住了操作台的边缘,指关节用力到变形。 苏婉扶着林松,林松撑着林清悦,三个人连成一串,勉强没被拖走。 张佳怡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缝隙。 赵彦站在离法阵最近的地方,整个人弓着身子,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了。 “想要它停下......” 他的声音在吸力的嗡鸣声里断断续续的。 “必须有一个足够强的灵去镇住它!” “什么意思?!” 王大彪大吼道。 第305章 爸爸来了! “一个充满爱的灵魂!” 赵彦被拽得踉跄了一步,死抓住旁边的管道。 “不是恨!不是怨!是爱!” “这个法阵靠怨气驱动,能克制它的只有与怨气完全相反的东西!” “必须有人......主......主动走进去!” “带着足够纯粹的感情......走进法阵中心!” 这句话说完。 所有人都沉默了。 走进去?主动走进一个正在吞噬一切的血色法阵中心? 用自己去填? 谁? 苏婉看了一眼法阵。 血红色的光从排水口涌出来。 走进去的人会怎样? 没有人知道! 吸力越来越大了。 苏小小被陈宇拽着,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的手臂上。 “熙熙。” 陈宇突然轻轻地开了口。 苏小小抬起头看向他。 陈宇看着法阵中央。 此时血红色的光芒里面,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模糊的影子在向他招手。 陈宇知道那是假的。 他知道这是法阵在利用他的执念。 但他的眼眶还是红了。 “陈宇哥!” 林松喊了一声。 陈宇松开了苏小小的手。 “你干什么?” 王大彪察觉到不对劲了。 陈宇转过身,看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目光落在了林峰身上。 “林峰。” 陈宇看着林峰平静的说道。 “嗯?” “我是刑警。” 他停了一下。 “保护群众,这事儿我比你们在行。” 林峰没动。 他就这么看着陈宇的眼睛。 陈宇笑了一下。 然后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了一直贴身放着的那张照片。 角色卡上女儿的照片——密室发给他的道具。 他转过身,面朝法阵。 血红色的光打在他脸上,一步一步地朝着法阵走去。 吸力依旧在不停地拉扯他。 “陈宇!” 王大彪冲上前被林峰一把拦住。 “别拦我!他会死在里面的!” 林峰没有松手。 他看着陈宇的背影。 陈宇走到了法阵边缘。 脚下的血红色光纹疯狂跳动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小小的照片,然后抬起头。 “爸爸来了,熙熙。” 陈宇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爸爸来陪你了。” 然后毅然决然地,踏入了血色的法阵中央。 陈宇踏出最后一步。 脚落在法阵正中央的一瞬间。 血光冲天。 整栋楼都在震。 苏小小被震得往后滑了出去,后背撞上操作台才停下来。 王大彪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林松扶着林清悦,两个人一起被气浪推了半米。 突然,吸力停了。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 “停……停了?” 王大彪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转头看向法阵方向。 血色的光柱从排水口笔直冲上天花板,把整个房间照成了深红色。 光柱在缓慢地脉动。 “陈宇呢?” 孙雪第一个喊了出来。 光柱太亮了,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 林峰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挡在眼前,死盯着光柱中央。 陈宇的轮廓在光柱里若隐若现。 他站在那里双眼紧闭,双臂微微张开。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他还活着。” 林峰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 所有人同时吐出了一口气。 苏小小坐在地上,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陈宇哥……” 王大彪重重喘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我就说这小子硬,刑警出身的人,哪那么容易......”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光柱里,陈宇身前出现了一团光。 慢慢地,从陈宇胸口的位置,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一样,浮了出来。 光团凝聚。 一个很小很小的轮廓。 是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头发扎了两个小揪。 她轻轻地伸出手,抱住了陈宇的腰。 陈宇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搭在了那个小女孩的头顶。 苏小小捂住了嘴。 张佳怡靠在墙上,整个人的眼泪又下来了。 “那是……熙熙?” 林松的声音有些惊讶。 赵彦从地上撑起来,看着光柱中的画面,喘了几秒后笑了笑。 “成了。” 赵彦的声音沙哑。 “用至纯的亲情,镇压了怨气的源头。” 他又喘了一口气,单手撑着膝盖。 “陈宇他……做到了。” 王大彪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重重靠在冷柜上。 “我操。” 他仰起头。 “真他妈……牛逼。” 光柱的颜色在变。 从血红到暗红,再到浅红。 然后逐渐褪成了纯白色光芒。 房间里的温度也在回升。 之前刺骨的寒意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法阵的能量在被净化。” 林松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光纹。 血红色的纹路正在变浅,变淡。 最终变成了浅金色。 “怨气被压下去了。” 赵彦直起腰。 “通道在闭合。” 他看着光柱中陈宇和“熙熙”相拥的画面。 “只要这个状态维持下去,法阵就会自我封闭。” “我们……” 孙雪试探着开口。 “出去了?” 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王大彪第一个裂开嘴。 “哈哈哈哈——”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 “活着的感觉真他妈好啊!” 苏小小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张佳怡靠着墙,缓缓滑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林松蹲在林清悦旁边,帮她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姐,结束了。” 林清悦虚弱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活下来了”的庆幸。 所有人的精神都开始松弛。 只有苏婉站在操作台旁边,手里握着那架之前用来观察录像的老式相机。 眼睛一秒都没有离开过光柱。 “苏婉?” 林峰注意到了苏婉的异常。 “怎么了?” 苏婉没回答。 她举起相机,对准了光柱中央。 通过镜头的放大效果,她把画面一点一点拉近。 在纯白的光芒映照下,那个抱着陈宇的“熙熙”正将脸埋在陈宇腰间。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嘴角在往上翘。 脸上得意地笑着。 苏婉手里的相机差点掉了。 “不对!” 她猛地放下相机。 “那不是熙熙!” 苏婉大喊着。 所有人一瞬间愣住了。 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被这一声炸得重新绷紧。 “苏婉你说什么?” 王大彪从地上弹起来。 “看她的脸!” 苏婉指着光柱中央,手不停地在抖。 “看那个东西的嘴!她在笑!不是小孩子的笑!” “她在笑我们!” 林松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夺过相机,举起来对准光柱。 镜头里。 那个“熙熙”已经完全抬起了头。 她的脸还是小女孩的模样。 但她的眼睛变了。 两颗瞳孔在镜头里一点一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没有底的黑色漩涡。 林松把相机往下一放。 “所有人后退!” 林峰同时喊了出来。 “远离法阵!”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光柱猛地炸开。 纯白色的光在一瞬间被吞噬,重新变回了血红色。 第306章 伪神! 苏小小被冲击波推出去两米,后腰撞上操作台的边角,疼得弯下了腰。 王大彪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上才没倒。 血红色的光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陈宇!” 王大彪第一个从地上弹起来。 他看向光柱中央。 陈宇还站在那里。 双臂张开,双眼紧闭。 那个“熙熙”仍然挂在他腰上。 但光柱已经不是白色了。 是血红色的。 “我去把他拽出来!” 王大彪没有第二句话。 抄起地上的钢管就往光柱冲。 三步。 两步。 一步—— 嘭! 他整个人被弹了回来。 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钢管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 王大彪往后踉跄了四五步,差点坐在地上。 “什么玩意儿?” 他又冲了一次。 同样的结果。 像一只苍蝇撞上了玻璃窗一样被弹开。 “别试了。” 赵彦开口说道。 他瘫坐在操作台旁边。 “没用的。” 王大彪转头瞪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没用的。” 赵彦重复了一句。 “这不是怨灵。” 赵彦抬起头,看着光柱里的“熙熙”。 “这是伪神。”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伪……什么?” 苏小小坐在地上,有些不可置信。 “伪神。” 赵彦重复了一遍。 “组织内部的资料里提过。” 他停了一下。 “它不是鬼。” “不是怨灵。” “不是任何你们理解范围内的东西。” “它是一种以纯粹情感为食粮的……更高阶存在。” 苏婉上前一步。 “什么叫以情感为食粮?” 赵彦惨笑了一声。 “字面意思。” “怨气、愤怒、恐惧——对它来说,只是粗粮。” “纯粹的爱、不掺杂质的亲情......” 他看了一眼光柱里的陈宇。 “那才是它的主菜。” 王大彪听到这句话看向陈宇。 “你说陈宇……” “陈宇的爱。” 赵彦打断他说道。 “一个父亲失去女儿之后,还愿意用命去换得那种爱。” “是它最美味的祭品。” 苏小小张了张嘴愣在了原地。 陈宇踏入法阵的瞬间吸力就停了。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光柱变白是净化的时候。 温度突然回升,法阵纹路变成了金色。 全部都是假象。 不是净化,而是消化。 那个东西在消化陈宇的爱。 “它在骗我们。” 林峰开口说道。 “它很聪明。” 赵彦哑着嗓子说。 “比陈卫东聪明一万倍。” “陈卫东只是个疯子,用笨办法杀人放血做祭祀。” “但这个东西……” 他朝光柱努了努下巴。 “它会演戏。” “会用你最想看到的画面来钓你。” “陈宇想看到女儿,它就变成女儿。” “我们想看到法阵关闭,它就假装关闭。” “等所有人放松的那一刻......” 赵彦停了下来。 下一刻就是收网。 “现在陈宇是什么状态?” 林峰着急地问道。 赵彦沉默了几秒说道。 “锚点。” “什么锚点?” “人肉锚点。” 赵彦撑着操作台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它原本只是寄生在法阵里的残留意识。陈卫东做了上百次祭祀,每次都有怨气残留在法阵里,日积月累,那些残留慢慢凝聚……最终形成了这个东西。” “但它不完整。” “它需要一个活着的、带有强烈情感的宿主,来锚定自己在这个空间的存在。” “陈宇就是那个锚。” 林松听到这里,脸色变了。 “你是说……只要陈宇活着,它就能一直待在这?” 赵彦看了他一眼。 “不只是待在这。” “它在用陈宇的爱当燃料。” “只要这份爱不枯竭,它就会一直变强。” “直到......” “直到什么?” 王大彪立马逼问道。 “直到它强到可以脱离法阵。” 赵彦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 光柱里,陈宇的脸上出现了变化。 他的双眼闭着,但眼角渗出了两道暗红色的血。 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但他的嘴角却是在笑。。 和那个“熙熙”一模一样的笑。 苏小小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指着光柱上方。 “那、那不是小女孩......”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颤抖。 “那是……那是好多好多脸……” 林松转头看向苏小小。 “你看到了什么?” 苏小小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好多小孩的脸……” 她的声音已经不能像正常人在说话了。 “它们在哭……全在哭……被粘在一起了……像一个好大好大的……的人……趴在陈宇哥身上……在吸……” 苏婉蹲到苏小小面前,抓住她的肩膀。 “苏小小!看我!” 苏小小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勉强聚了回来。 “我没疯……” 她咬着牙。 “我看到的……是真的……” 林松转向赵彦。 “她的角色是通灵者。” 赵彦摇了摇头。 “不是角色,是密室在放大她的感知,她看到的,就是那个东西的真实形态。” 他停了两秒。 “无数婴灵被它吞噬之后,没有消散。” “它们被融合了。” “变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林松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这一刻,身后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它在……筑巢。” 所有人同时回头。 林清悦靠在林松腿边,手还搭在罗盘上。 脸上没有血色。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 “姐!” 林松蹲下去扶她。 “你别动......” “我感应到了。” 林清悦虚弱的说道。 “那个东西散发出来的……不是怨气。” “是……混杂在一起的。” “有一半像怨,有一半像……” 她停了两秒,找了一个词。 “……神圣。” 苏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像……有人把粪坑里的污水灌进了圣水瓶。” 林清悦喘了两口气。 “它在改造这个空间。” “把法阵变成它的巢穴。” “陈宇是电池。” “我们……” 林峰突然接了下一句。 “我们是养料。” 话音落下的同时。 光柱里传来了像是陈宇却又不是陈宇的声音。 分不清男女。 像是有十几个人在同时说话,但用的是同一张嘴。 “这份‘礼物’……我很满意。” 所有人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那个声音从光柱中央扩散开来,撞在墙壁上,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作为回馈......” 它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就让你们……成为新巢的第一批养料吧。” 光柱中的陈宇睁开了眼。 两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黑色的漩涡。 和那个“女童”一模一样。 他在笑。 嘴角咧到了非人的弧度。 王大彪后退了一步。 孙雪死死抓住操作台,指甲嵌进了金属边缘。 林峰站在原地。 养料、筑巢、锚点。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突然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只见法阵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红。 第307章 倒过来的符文! 法阵纹路变红的一瞬间,所有人同时感到了异样。 苏小小的眼皮猛地一跳。 她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色的天花板,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那声音近在咫尺,像是就在她怀里。 她低头看向空空如也的怀里。 “不……” 苏小小的身体猛烈颤抖起来,双手下意识做出了环抱婴儿的姿势。 “不要哭……妈妈在……妈妈在这……” “苏小小!” 苏婉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了两下。 苏小小的眼珠剧烈转动了一下,才重新聚焦。 “姐……我刚才……” “别想。” 苏婉朝着苏小小怒吼着。 “它在翻你的记忆。” 不只是苏小小。 王大彪攥着钢管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某一点,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不愿面对的东西。 “大彪!” 林峰叫了他一声。 王大彪猛地打了个激灵,转头看向林峰。 “……没事。” 他咬了咬牙。 “闪了一下,过去了。” 林松的右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虎口。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 张佳怡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燥热了起来。 “它在攻击我们的精神。” 赵彦的声音从操作台那边传来。 “每个人最痛苦的记忆,就是它撬锁的工具。” “这有啥办法能挡住吗?” 林峰急忙问道。 “挡不住。” 赵彦流着汗说道。 “只能硬扛。” “卧槽,这他妈的得扛多久啊?” 赵彦没回答这个问题。 林松看向陈宇。 光柱里,陈宇仍然站在原地,双眼紧闭,那个没有瞳孔的“熙熙”挂在他腰间。 从外面看,陈宇像一尊被血色光芒浇铸的雕像。 但林松猛然发现,陈宇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正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 屈——展——屈——展。 频率很固定。 林松盯着那两根手指看了整整五秒。 “等一下。” 他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看陈宇哥的右手。” 林松指着光柱中央。 “他的食指和中指。” 王大彪眯起眼使劲看了看。 “在动?” “不只是在动。” 林松说道。 “你看那个动作像什么!” “什么动作?” 林峰走近了两步。 “扣扳机之前的预备动作。” 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警校射击训练的基本功。” “食指中指交替屈伸,防止手指僵硬影响击发精度,是一种条件反射。” 林松点了下头接着说道。 “对,条件反射。” “是他身体形成的本能防御反应。” 他转头看向赵彦说道。 “你刚才说陈宇是锚点,说他的意识被它吞了。” 赵彦皱起眉。 “我说的是......” “你说错了。” 林松打断他说道。 “陈宇哥的意识没有被吞噬。” 林松急忙解释。 “他被困住了,困在他自己构造的精神防线里。” “但他还在反抗。” 苏小小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 “你怎么确定?” “因为一个意识已经死了的人,不会做准备开枪的动作。” 林松一字一字地说。 “他在自己的脑子里,还在战斗。” 王大彪握了握拳头。 “那小子……” 他咬着后槽牙。 “真他妈是个硬骨头。” 林峰看了一眼光柱,又看了一眼赵彦。 “既然他还有意识,就有救。” 赵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苏婉站在操作台旁边,脑子在高速运转。 “筑巢。” “养料。” “回馈。” “这份礼物……” 她念出声来。 林松转头看向她。 “你在想什么?” 苏婉没有马上回答。 “它的用词。” “什么?” “筑巢、养料、回馈。” 苏婉重复了一遍。 “这几个词的搭配方式,不像现代汉语的语法习惯。” 林松想了一下。 “你是说……” “现代人说我很满意的时候,不会在前面加这份礼物做定语从句。” 苏婉解释道。 “这是古文的倒装习惯。主谓前置,宾语后补。” “所以?” “所以这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它学会说话的年代,比陈卫东早得多。” 她停了一下。 “可能早几百年。” 赵彦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了。 “组织的资料里……倒是没提过它的年龄。” “你们组织的资料,看来也不怎么靠谱嘛。” 王大彪在旁边阴阳了一句。 很显然,他对于赵彦这个内奸的身份很是耿耿于怀。 赵彦没理他。 林峰站在光柱和众人之间,快速整理着思路。 攻击伪神等于攻击陈宇,不可能。 不攻击伪神,精神幻象迟早把所有人拖垮。 陈宇的意识还在,但被困在精神监狱里。 时间有限,这是一个看起来无解的死局。 “先搞清楚一件事。” 林峰开口。 “光柱到底是什么?” “能量投影。” 赵彦说道。 “法阵释放出来的怨气凝聚态。” “有实体吗?” “有,刚才我冲过去就被弹飞了。” 王大彪插了句嘴。 “跟撞墙一样。” “你被弹回来了。” 林峰点了下头。 “但物体呢?” 王大彪愣了一下。 “啥意思?” 林峰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一根掉落的撬棍上。 “试一下。” 他捡起撬棍递给王大彪。 “别往光柱前面扔,往光柱后面的墙上砸,让它穿过光柱。” 王大彪接过撬棍,掂了掂。 “你是说……” “别废话,扔。” 王大彪二话没说,侧身蓄力。 一步。 跨步。 出手。 撬棍脱手飞出。 它没有被弹回来。 撬棍笔直地穿过了血红色的光柱,连一丝顿挫都没有,像穿过了一团红色的雾气。 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嘭! 所有人都看到了。 “穿......穿过去了?!” 王大彪瞪大了眼。 “光柱没有物理实体。” 林松几乎同时说出了结论。 “它只对活着的生物产生斥力。” “对人有墙。” 林峰看着那面被砸出凹痕的墙。 “对死物,透明。” 这个信息本身已经足够重要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比这个重要一百倍。 撬棍砸中墙壁的那个位置,一大块灰白色的墙皮被震落了下来。 墙皮稀里哗啦地碎在地上,露出了墙皮下面的东西。 林松看到后瞳孔猛的一缩。 那是一个圆形的符文。 被人刻意用水泥给涂抹覆盖了。 线条复杂而精密,呈逆时针旋转结构。 中央的图案是一个“带翅膀的蛇杖”。 但是确是倒过来的图案。 翅膀朝下,蛇头朝上。 所有笔画的方向和之前排水口栅格上的那个徽记完全相反。 “那是什么?” 苏小小盯着那个符文。 第308章 反向圣徽! 赵彦猛地站了起来,双腿打了个踉跄。 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死死地盯着墙上那个逆位徽记。 脸上的血色在一秒之内退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 他恐惧的喊道。 “反向圣徽?!” “什么东西?” 王大彪转了转头。 赵彦没有回答王大彪。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这不是祭坛。” 他的嗓子在发抖。 “什么?” 林峰眉头一皱。 “这他妈的不是祭坛!” 赵彦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指着那个逆位的蛇杖徽记,手不停的在抖。 “反向圣徽是组织在数百年前使用的封印标记!它的功能是锁定和镇压!” “陈卫东那个蠢货......”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根本不是在献祭!” “他是在破坏封印!” 大厅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所有人的表情在同一秒凝固了。 “你说什么……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苏婉疑惑的问道。 “这个地方......这个法阵,这整层地下室。” 赵彦一字一字地说道。 “在几百年前就存在了。” “它本来的功能,不是召唤。” “是镇压。” “镇压那个东西。” 他的手指指向光柱中央那个正在笑的“女童”。 “陈卫东以为自己在用怨气献祭,换取续命。但实际上,每一次祭祀,每一滴血,每一缕怨气......” “都在一点一点地侵蚀这道封印。” “他不是在喂它。” “他是在放它。”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光柱里的“熙熙”歪着头。 那张没有瞳孔的小脸上,挂着一个大人才会有的笑容。 林松的后背此时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转头看向林清悦。 林清悦的视线穿过所有人。 死死地锁在墙壁上那个反向圣徽上面。 她的嘴唇在动。 孙雪把耳朵凑了过去。 林清悦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一个字。 “焚……” 然后,她的眼睛合上了。 身体往旁边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姐!” 林松扑过去扶住她。 孙雪伸手探了一下林清悦的脉搏,抬起头。 “还有脉,人昏过去了。” 林松把林清悦放平,站起身。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焚。 这个字是林清悦第二次说出来了。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在记忆里翻找着。 还没来得及想出结果。 整个地下室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悲鸣声。 墙壁上出现了裂缝。 天花板的水泥层开始龟裂。 从那些裂缝里,渗出了黑色粘稠的液体。 像石油一样的黑色液体,顺着墙壁往下淌。 “这什么玩意儿?” 王大彪往后退了两步。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此时的地面吸引了过去。 之前从污物池里涌出来的血水。 正在一滴一滴地从地面上浮起来。 血水脱离地面,悬浮了一瞬。 然后缓缓地朝着排水口的方向流去。 倒流。 血在倒流。 重新流回那个深不见底的排水口。 苏小小的腿一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煞白。 “它在……吞回去了?” 林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昏迷中的林清悦脸上。 焚。 到底是焚什么? ...... “别愣着了!” 林峰的声音把所有人从血水倒流的恐惧中拽了回来。 “快,找到陈卫东留下的东西!” 他扫了一圈已经开始龟裂的墙壁,语速极快。 “他既然敢碰这个封印,必然研究过,一定有笔记或者资料!” “在这?” 王大彪看了看四周。 “对,就在这。” 林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把手机藏在这儿,把铅盒沉在这儿,把DV录像带封在这儿。这个房间就是他的保险箱。” “他不可能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别的地方。” 苏婉点了下头。 “说得通。偏执型人格倾向于将所有核心资产集中在一个自己完全掌控的空间内。” “别分析了!快找!” 林峰吼道。 众人立刻散开。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扩大。 黑色粘稠液体顺着裂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快一点。” 赵彦靠在墙边,脸色惨白。 “它在加速汲取。封印每破一分,它的力量就强一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王大彪一边翻一边骂。 “我说实话而已。” “实话留着写遗书!现在给我一起找!” 赵彦张了张嘴,没再犟,转身也开始翻东西。 孙雪走向了角落里那具被众人忽略的尸体。 她蹲下来,重新检查尸体。 之前他们只关注了眼球被挖的问题,没有对尸体做更细致的排查。 她翻开白大褂的前襟,摸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翻到后背,还是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把白大褂的内侧翻了过来。 手指沿着衣服的缝线慢慢滑动。 滑到左侧腰部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儿有东西。” 孙雪立马喊了出来。 “什么?” 林峰听见孙雪的声音立马转过了头。 “夹层。” 孙雪用力捏了两下那个位置。 “这件白大褂内侧有防水夹层,里面有个硬的东西。” 她用指甲划开已经半腐烂的布料。 一层塑料薄膜下面是油纸。 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在这种环境下保存得出奇完好。 孙雪把油纸撕开。 里面包着一本硬壳日记本。 “给我。” 林峰走过来,伸手将日记本接了过来。 他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三年前的。 林峰快速扫了两眼,抬起头。 “是陈卫东的。” 林峰翻到最前面几页,快速跳过了流水账式的琐碎记录。 翻到中间部分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整个人顿了两秒,然后开口念道。 “2021年3月17日。” “确诊了。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十八个月。” “十八个月。多么精确的死刑判决。”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峰继续往下念。 “2021年4月2日。组织的人找到我,说可以延长寿命。条件是提供Rh阴性血作为研究样本。我同意了。” “2021年6月。他们给的药确实有效,疼痛减轻了。但我知道那只是止痛,不是治疗。癌细胞还在扩散。” 他翻了一页。 “2021年9月。我开始偷偷留存多余的血样。不交给组织,自己做实验。” “实验?” 苏婉皱起眉头。 “他做什么实验?” 第309章 成神计划! 林峰没回答,直接念下一段。 “2021年11月。在负一层发现了异常。排水口下方有共振反应。我用了三天时间凿开水泥层。” “看到了符文。” “看到了它。” 林峰停了一下。 “它在跟我说话。” 苏小小打了个寒颤。 “2021年12月。它告诉我,它被困在这里几百年了。它需要怨气来恢复力量,我给它怨气,它给我续命。” “公平交易。” 赵彦冷笑了一声。 “蠢货。” “别急。” “往后翻。” 林峰翻了好几页。 字迹越来越乱。 但内容越来越清晰。 “2022年5月。续命有效。癌细胞停止扩散了。但每次献祭之后,它变得更强。” “2022年8月。我开始理解这个符文的结构。它不是召唤阵。是封印阵。” 林峰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抬起头看了赵彦一眼。 赵彦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林峰继续往下念。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向它献祭,换取续命。但实际上,每一次献祭都在削弱封印。我不是在喂它。我是在放它。” “这段跟你说的一样。” 王大彪看向赵彦。 赵彦没理他。 “往后翻。” 赵彦的声音有点急。 “后面还有?” “翻!” 林峰翻了过去。 下一页的字迹突然变得工整了。 像是换了一种心态在写。 林峰扫完之后,整个人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 苏婉走了过来。 “念啊。” 王大彪急了。 “你别光自己看啊。”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2022年10月。” “我想通了。” “续命没有意义。我还是会死。十八个月变成三十六个月,最后还是死。” “但如果......” 林峰念到这里,声音压了下来。 “但如果我不是在给它自由,而是在给自己一个容器呢?”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2022年11月。我开始修改法阵的核心结构。把双向通道改成单向陷阱。组织的人迟早会来关闭通道,到时候他们会成为法阵的燃料。” “这就是为什么赵彦的黑曜石徽章会失效!” 苏婉猛地抬头。 “他早就改了底层逻辑!” 赵彦的拳头捏紧了。 林峰继续念道。 “2023年1月。它以为我在帮它脱困。组织以为我在处理污染物。” “谁也不知道我真正要做什么。” “我要在它脱困的瞬间......” “捕获它。” “与它融合。” “成为新的神。”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发出细碎的声响。 黑色液体继续往下淌。 “疯了。” 王大彪第一个开口道。 “这孙子他妈的彻底疯了。” “不。” 林松的声音很平静。 “他没疯。” “没疯?他要当神你跟我说没疯?” “疯子不会设计三重封锁把DV机沉到强酸池底。” 林松走到林峰身边,看着日记本上的字迹。 “疯子不会用替身制造不在场证明。疯子不会在便签上用凹痕藏第二层信息。” 他顿了一下。 “他是个极度理性的人,做了一个极度疯狂的决定。” “这比疯了更可怕。” 苏婉接过话。 “所以他欺骗了所有人。”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对组织,他说自己在处理污染物。对伪神,他许诺帮它脱困。” “实际上......” “两边都是棋子。” 赵彦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难怪组织派我来善后。” “他们只知道这里出了问题,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因为你们的资料不靠谱嘛。” 王大彪又阴阳了一句。 赵彦这次依然没理他。 “继续念。” 赵彦看向林峰。 “后面一定还有。” 林峰翻到倒数几页。 这几页的内容更加潦草。 有大段大段的涂改。 还有反复画了又划掉的图形。 最后几页,是一张设计图。 线条凌乱,但结构清晰。 画的是一个圆柱形的…东西。 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参数。 林峰把设计图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容器已备妥。” 他指着图纸旁边的一行字。 “藏于【净化之火的中心】。” “只有最纯粹的灵魂才能启动它。” “也只有它,能承受神的力量。” “净化之火?” 王大彪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向房间深处那扇半开的门。 门后面的走廊尽头,是医废中心的焚化炉。 “焚化炉!” 王大彪一拍大腿。 “那鬼东西就在焚化炉里!” 苏小小也站了起来。 “对啊!净化之火,焚化炉,就是用来烧医疗废物的!” “说得通!说得通!” 王大彪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走了。 “不对。” 赵彦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王大彪停下脚步。 “又咋了?” “组织的焚化炉有独立的物理隔绝系统。” 赵彦一字一字地说。 “从设计到建造,每一个环节都是纯物理工程。没有任何超自然元素介入。” 他指了指地面上已经消退大半的法阵光纹。 “而这个封印是能量层面的。净化之火不可能是指一个物理设备。” “那是指什么?” 苏婉问道。 “某种能量装置。” 赵彦解释道。 “一种能够释放净化性质能量的装置。不是真正的火。” “你确定?” 林峰看着他。 “如果你们组织的资料连这个封印存在了几百年都不知道,你凭什么确定焚化炉的定性就是对的?” 赵彦被噎了一下。 “我……” “他说得对。” 林松的声音从操作台那边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林松手里拿着苏婉之前用过的放大镜,正趴在日记本上面看。 “都过来看这个。” 林峰走过去,苏婉跟上。 其他人也一起围了过来。 林松把放大镜对准日记本最后几页的纸张边缘。 “看纸张纤维。” 林峰凑过去。 放大镜下,原本看起来普通的纸张纤维里,有极其微量的金属粉末。 很少很少。 如果不用放大镜,肉眼根本看不到。 那些粉末在房间残余的光线下,隐隐闪着蓝光。 “看到了?” 林松问道。 “蓝色的。” 林峰点了点头。 “这不是普通的纸。” 林松把放大镜放下。 “这种蓝色金属粉末,我在今天见过。” 他抬起头看向林峰。 “冷链主机的蓝色指示灯。” 苏婉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冷链主机的指示灯外壳是这种材料做的。蓝色的,带荧光属性。” 林松站直身子。 “陈卫东写这本日记的时候,在冷链主机旁边。这些金属粉末是从主机上沾到手上,再转移到纸张上的。” “所以?” 王大彪还没转过弯来。 “所以,净化之火的线索不在焚化炉。” 林松看向林峰。 “在冷链主机里。”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日记本上的设计图。 又看了一眼那些蓝色的金属粉末。 然后他合上了日记本。 “等一下。” 孙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封底。” 她指着林峰手里的日记本。 “封底夹层里好像还有东西。” 林峰翻到封底。 硬壳封面的内侧,皮革和纸板之间有一条细缝。 他用指甲抠了两下。 很小一张被对折了两次的便签纸滑了出来。 林峰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和日记正文不同。 更工整也更加的刻意。 像是留给特定的人看的。 林峰看完那行字之后,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把便签翻过来,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只见便签上写着。 “若我失败,启动【协议】。它会告诉你一切。” 落款是一个编号。 D-202。 第310章 净化协议! “D-202。” 林松轻轻的念了出来。 “这不是巧合。” 林峰把便签翻了过来,再看了一遍。 “若我失败,启动协议。它会告诉你一切。” 落款——D-202。 林松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身份卡。 D-202。 “这个202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前已经用过了啊。” 林松把卡举起来。 “小陈的任务地点也是D-202手术室。” “你想说什么?” 王大彪的脑子明显有点跟不上。 “我想说......” 林松深吸一口气。 “线索又绕回来了。” “绕回哪儿?” “手机。”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向操作台上那台死了屏幕的手机。 “陈卫东把最终的保险方案,藏在了小陈的手机里。” 林松快步走向操作台。 “等会儿。” 苏婉跟了上去。 “这手机刚才不是没电了吗?” “外接电源还有残余。” 林松弯下腰,检查之前临时接的那根铜芯线。 线还在,接口处微微发烫。 “还能撑多久?” 林峰问道。 “不好说。” 林松摸了一下铜线。 “上次强行续了十五秒就断流了,这次如果小心点操作……可能还有几分钟。” “够了。” 林峰看了一眼光柱。 光柱的颜色正在变。 从血红色,慢慢掺进了一些紫黑色的纹路。 “快点。” 赵彦盯着那些紫黑色纹路。 “颜色变了不是好事。” “什么意思?” “暗紫色代表它在加速吸收陈宇的意识。” 赵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红色是拉锯,紫色是碾压。” “说人话啊这时候!” 王大彪急了。 “陈宇快扛不住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林松没再废话,直接按下手机电源键。 屏幕闪了一下之后亮了。 2%电量。 和上次一样。 “快。” 林峰站到林松身后。 林松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文件夹。 “救命证据”——这个已经看过了。 旁边还有一个文件夹。 灰色图标,名字叫“Protocol”。 “就是这个。” 林松点了进去。 弹出一个输入框。 白色界面,中间一行小字。 “请输入10位密码。” 下面只有一次输入机会。 “一次?” 苏小小的声音发颤。 “只有一次?” “陈卫东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十位密码。” 林松盯着输入框。 “十位。” “有什么头绪吗?” 林峰问道。 林松把便签拿了过来,放在手机旁边。 “若我失败,启动协议。它会告诉你一切。” 落款:D-202。 “D-202是密码的一部分。” 林松说道。 “但只有四个字符。还差六位。” “生日?工号?” 王大彪凑过来。 “上次试过了。” 林松摇了摇头。 “陈卫东不会用别人一查就能查到的东西。” “那这个D-202到底怎么拆?” 苏婉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操作台侧面,眼睛盯着便签。 “等一下。” 突然,苏婉的声音让所有人转过了头。 “D-202。” 她念了一遍。 “我们一直把它当成一个地点编号。D区,202号房间。” “不是吗?” “如果它不是地点呢?” 苏婉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便签。 “D。” 她指着这个字母。 “英文字母表里第几个?” “第四个。” 林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 “4。” 苏婉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D代表的是数字4呢?” 林松的瞳孔动了一下。 “202……” 苏婉继续说道。 “如果拆开来,20和2。” “20日,2点?” 苏婉点了下头。 “4月20日凌晨2点。”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凭什么是日期?” 赵彦皱着眉问道。 “因为陈卫东是个仪式感极强的人。” 苏婉解释道。 “他把买命钱设成等差数列,他把成神计划写成日记,他甚至在便签上用凹痕藏第二层信息。” “这种人做事,一定有原点。” “原点?” “一个起始日期。一个让他决定走上这条路的节点。” 张佳怡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所有人看向她。 “4月20日……” 张佳怡的嘴唇在哆嗦。 “凌晨两点……” “你知道这个日期?” 林峰立刻追问道。 张佳怡的眼眶红了。 “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小。 “我孩子的死亡证明上……记录的死亡时间……就是4月20日凌晨两点。” 所有人看向张佳怡。 “他把那一天,当成了纪念日。” 苏婉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 赵彦突然开口。 “不是纪念日。” “那是什么?” “对陈卫东来说……” 赵彦闭了一下眼。 “那是第一次成功触发封印共振的日子。” “他用刘芳的孩子……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献祭。” 张佳怡紧紧握住了双手。 “4月20日凌晨2点。” 林松快速在脑子里拆解。 “转化成数字——0420,02。” “六位。” “还差四位。” “D-202本身。” 苏婉说道。 “便签上的落款不只是签名,它本身就是密码的一部分。” “D转化为4。202保留原数。” 林松的手指已经悬在屏幕上了。 “4-202-042002?” “不对。十位。4202042002。” 林松数了一遍。 十位。 “试吗?” 他看向林峰。 “你确定?” 林峰的目光在苏婉和张佳怡之间扫了一圈。 “我不确定。” 苏婉很坦诚。 “但逻辑说得通。” “张佳怡。” 林峰看向她。 “你的孩子是不是编号C04?” “是。” “C是字母表第三个?” “对。” “04就是04。” “所以刘芳的孩子是第四个供体。” 林峰快速理清逻辑。 “陈卫东在那一天,用第四个供体完成了第一次献祭。” “从那天起,他开始了成神计划。” “D-202就是他给自己设定的代号。” “D不是区域。” “是Death。” 这个词从林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后背都凉了一截。 “死亡的第202天。” 苏婉接上去。 “从确诊癌症到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天……正好是202天。” 林松扭头看了看天花板。 裂缝在继续扩大。 黑色液体的渗出速度也在加快。 “没时间验证了。” 林松的手指落向屏幕。 “输。” 林峰一个字。 林松的手指开始动。 4。 2。 ...... 0。 最后一位。 2。 他的指尖停了半秒,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闪了一下,输入框消失。 一个绿色的进度条开始加载。 “进了!” 王大彪差点蹦起来。 “别吵。” 林松死死盯着屏幕。 进度条走完,文档打开了。 白底黑字,标题只有四个词。 “净化协议。” 第311章 钥匙! 林松飞速往下扫。 文字不多,排版简洁,像一份操作手册。 他边看边念。 “协议内容:当融合失败且目标实体失控时,执行以下步骤......” “第一步:过载B1层冷链主机中央处理器,触发惰性中和粒子释放。” “惰性中和粒子?” 赵彦猛地直起身。 “他从哪弄的这种东西?” “第二步。” 林松没理他,继续念。 “粒子释放后可在120秒内压制目标活性,同时暴露其能量核心的物理位置。” “第三步......” 林松的声音顿了一下。 “第三步:从核心位置直接摧毁目标。” “但需注意......” “粒子释放的副作用是B1层结构性坍塌。预计时间:十分钟。” 念完最后一行,林松抬起头。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王大彪骂了一句。 “我也不懂......但是我知道,我们......就剩下十分钟了!” 手机屏幕上的电量图标跳了一下。 1%。 “十分钟。” 王大彪第一个打破沉默。 “整个地下室坍塌。” “也就是说。” 苏婉的声音很冷。 “启动协议,我们能看到伪神的核心,能干掉它。但我们也会被埋在下面。” “不启动呢?” 苏小小问道。 赵彦指了指头顶正在龟裂的天花板和光柱里越来越深的紫色。 “不启动,陈宇会被吞,我们的精神防线会逐个崩溃。然后这个空间自己塌了,我们照样死。” “所以,启动是死。不启动也是死。” 王大彪把钢管往地上一杵。 “牛逼啊。” 他咬着后槽牙。 “这不纯纯送命题吗?” “两个选择,一个结局。” 林松把手机放回操作台上。 手机屏幕闪了两下,暗了一瞬后又亮了。 电量已经不显示数字了,只剩一个红色的空格图标。 “不对。” 林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所有人看向他。 林峰站在操作台和光柱之间,背对着众人,看着那根暗紫色的光柱。 “陈卫东不会设计一个让自己必死的方案。” “你什么意思?” 赵彦皱着眉说道。 林峰转过身。 “你刚才自己说的,他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做了一个极度疯狂的决定。” “对,我说过。” “那你告诉我。” 林峰一字一字地问。 “一个极度理性的人,会给自己留一个启动就必死的保险方案吗?” 赵彦张了张嘴。 “保险方案的意义是什么?” 林峰没给他回答的机会。 “是在计划失败的时候保命。” “如果启动保险方案的结果是死。” “那它就不叫保险方案。” “它叫自杀按钮。” “陈卫东会给自己留自杀按钮?” 赵彦沉默了。 “不会。” 林松接上去说道。 “所以。” 林峰扫了一圈所有人。 “这份协议里,一定有第三条路。” “一条我们还没看到的路。” “一条陈卫东给自己留的……真正的逃生通道。” 话音刚落。 林清悦的声音突然传来过来。 “你醒了?” 林清悦的脸白得吓人。 眼睛盯着一个方向。 所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手中罗盘的指针在动。 指针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了整整三圈。 然后猛地停住,指向那个刻着逆位“带翅膀蛇杖”徽记的排水口。 “她刚醒就别让她动了!” 苏小小扑过去扶住林清悦的肩膀。 林清悦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的血迹,整个人靠在苏小小怀里。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死死盯着罗盘。 “别管我。” 林清悦的声音很小。 “你说啥?” 王大彪凑过来。 “她说别管她。” 林松蹲下来,两根手指掐住林清悦的人中,用力按了一下。 林清悦吃痛,身体抖了一下。 “能说话吗?” 林松盯着她的眼睛。 “能。” “罗盘怎么回事?” 林清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罗盘。 “不是……指引。” 她的气息很弱,每个字都要攒半秒的力气。 “什么意思?” 林峰走了过来。 “之前罗盘指引怨气方位,指针会抖。” 林清悦咽了口口水。 “现在不抖。” “不抖代表什么?” 苏婉也跟过来了。 “代表……不是在探测。” 林清悦把罗盘举起来一点,手腕在发颤。 “是共鸣。” “共鸣?” “有东西在下面。” 林清悦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在那个已经打开的铸铁排水口上。 “在那下面……有什么东西……和罗盘的材质……产生了反应。”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臂就垂了下去,没了力气。 苏婉接过了罗盘。 “材质?” 她翻过来看了一圈。 罗盘的盘面是黄铜的,上面的刻度和纹路都是手工雕刻。 看起来就是个年代很久的老物件。 但盘面边缘有一圈暗金色的镶嵌物。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装饰用的金属包边。 苏婉用指甲刮了一下。 比普通金属硬得多。 “这什么材料?” 她看向赵彦。 赵彦靠在墙上,一直没说话。 听到苏婉的问题,他的表情稍微变了变。 “拿过来。” 赵彦走了两步,从苏婉手里接过罗盘。 他把罗盘凑到眼前,用拇指沿着那圈暗金色的包边慢慢摸了一遍。 然后他闭了一下眼。 “操。” “又怎么了?” 王大彪已经不想再听坏消息了。 赵彦没理他,把罗盘翻过来。 背面的包边更宽,暗金色的金属上隐约有极细的纹路。 肉眼几乎看不见。 “这不是普通金属。” 赵彦沉声说道。 “这是什么?” 林峰立马问道。 “组织内部有一种特殊合金。” 赵彦把罗盘放回苏婉手上。 “只有核心层才有资格接触,用来制作权限密钥。” “权限密钥?” “你可以理解成……门禁卡。” 赵彦顿了一下。 “一种超自然门禁卡。” “专门用来打开组织设置的能量节点、封印入口或者……”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排水口。 “通道。” 苏婉的脑子转得很快。 “你是说......” “这个罗盘本身。” 赵彦一字一字地说。 “就是一把钥匙。” 第312章 通道......开了! 安静了两秒。 “卧槽。” 王大彪第一个反应过来。 “那咱们不用启动什么鬼协议了?直接用这个开门不就完了?” “等等。” 苏婉按住王大彪的肩膀。 “没那么简单。” 她看向赵彦。 “你说这种合金只有核心层才有,林清悦一个外人,她的罗盘怎么会用这种材料?” 赵彦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组织存在了不知道多久。” 赵彦靠回墙上。 “有些东西流落在外,不稀奇。” “但能把这种合金嵌入法器里的人……”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林清悦。 “不是普通人。” “行了,追溯历史下次再说。” 林峰打断了他。 “现在告诉我,怎么用这把钥匙。” 赵彦走到排水口旁边。 栅格之前已经被陈宇用拨浪鼓震开了,花瓣状的铸铁片向四周翻卷着。 中心的圆形凹槽清晰可见。 凹槽底部就是那个逆位的“带翅膀蛇杖”徽记。 赵彦蹲下来看了半天。 “试试放上去。” 林峰从苏婉手里接过罗盘,走到排水口前。 他蹲下来,把罗盘平放在圆形凹槽上。 尺寸刚好,严丝合缝。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三秒钟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罗盘安安静静地躺在凹槽里,指针连动都没动一下。 “不行?” 苏小小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差了什么?” 林峰看向赵彦。 赵彦咬着牙想了几秒。 “权限密钥不是插上就能用的。” “需要什么?” “认证。” “什么认证?” “我们组织的密钥用的是能量灌注,操作者把自身的能量注入密钥,密钥识别能量频率,匹配成功就开。” 赵彦看向林峰。 “但这个罗盘不是组织做的,它的认证方式未必一样。” “那它的认证方式是什么?” 赵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不知道。 “我知道。” 声音从地上传了过来。 所有人低头望去,林清悦撑着苏小小的手臂,勉强抬起了头。 “你知道?” 林峰看着她。 “这个罗盘……是我家祖传的。” 林清悦的呼吸很浅。 “从我太爷爷那一辈传下来……传了四代人。” “每一代传承的时候……都要用血喂。” “喂?” 王大彪愣了。 “滴血认主。” 林松替她翻译了一句。 “罗盘只认林家的血脉。” 林清悦闭了一下眼。 “外人的能量灌进去……它不接受。” “所以必须用你的血。” 苏婉一下子就听懂了。 “对。” “才能激活它作为钥匙的属性。” “对。” 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同时看向林清悦的脸色。 白的令人不舍。 “你现在什么状态?” 林峰蹲到她面前。 “不太好。” 林清悦的坦诚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之前维持光幕……灵力已经耗尽了。” “现在支撑我没昏过去的……是意志力。” “如果再放血……”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苏小小的手收紧了。 “不行!” “她已经这样了,再放血她会死的!” “有别的办法吗?” 林松冷静的说道。 苏小小转头瞪他。 “你姐快死了你就这个态度?” “我在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松的语气没变。 “如果有,我第一个反对她放血。” 苏小不出话了。 她转头看向林峰。 林峰没说话。 天花板的裂缝已经扩展到整面墙。 黑色液体渗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开始往地面上滴了。 光柱里的紫色还在加深。 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林峰。” 林清悦叫他了一声。 林峰低下头。 “别犹豫了。” 她轻声的说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放点血不会死。” “你刚才还说不太好......” “不太好和会死是两回事。” 林清悦居然笑了一下。 虽然那个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再说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光柱中央若隐若现的陈宇。 “他替我们扛着呢。” “我总不能连点血都不敢出。” 林松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之前在冷库找到的手术刀。 “划哪儿?” “指尖就行。” 林清悦伸出右手食指。 “不用多,三滴够了。” 林松握住她的手指。 刀锋落下。 一道细细的口子上渗出了殷红色的血珠。 比正常人的血色要深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光泽。 第一滴血落在罗盘的盘面上被吸收了。 然后是第二滴。 罗盘表面那些古老的刻度线开始发出暗金色的光。 和包边的合金颜色一模一样。 接着是第三滴。 光芒从刻度线蔓延到整个盘面。 指针开始转动。 每转一圈,光芒就亮一分。 林清悦的脸更白了。 “快。” 她看向林峰。 “放上去。” 林峰弯腰拿起罗盘。 入手的瞬间,他感觉到罗盘在震动。 林峰走到排水口前蹲下。 所有人退后了半步。 他把发光的罗盘再次放入凹槽。 金光与逆位圣徽接触的那一刻。 咔。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罗盘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猛地嵌入凹槽。 暗金色的光芒从接触面向四周扩散,沿着地面上那些早已不可见的纹路迅速蔓延。 整个地面开始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转动。 “退后!” 赵彦立马大喊道。 众人听见后连忙后退。 罗盘所在的排水口开始下沉。 不只是排水口。 以它为圆心,周围两米范围内的地板整体下降。 金属与混凝土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 灰尘扬起,地面下沉了大约半米之后停了一下。 然后开始顺时针旋转。 整块圆形地板像一个巨大的瓶盖一样缓缓拧开。 下面露出的,是一道螺旋向下的阶梯。 台阶是石头的。 不是现代建筑材料。 是那种带有凿痕的、粗糙的、古老的石头。 石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苔藓,散发出潮湿的气息。 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底。 “通道……开了。” 孙雪的声音在发抖。 “嗷!!!” 一声尖啸从光柱里传出来的。 所有人被这声音刺得头皮发麻。 光柱里的紫色瞬间暴涨。 原本只是在缓慢加深的颜色,此刻像被人泼了一桶颜料一样,整根光柱变成了深紫色。 伪神在愤怒。 它没想到这些人能打开通道。 紫色的能量从光柱中疯狂涌出,像触手一样向四周抽打。 一道紫色的能量鞭抽在操作台上,操作台直接被打成了两截。 “趴下!” 林峰一把拉住身边的苏婉,两人同时伏低身体。 紫色鞭影从头顶三十公分的位置扫过。 “它疯了!” 王大彪抱着头蹲在冷柜后面。 又一道能量鞭抽来。 苏小小护着林清悦滚到了墙角。 张佳怡被孙雪拉到了柜子后面。 混乱中,林峰抬头看向光柱中央。 紫色的漩涡里,陈宇的轮廓已经快要消失了。 他的身体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 像一尊雕塑被风沙侵蚀。 但就在这一刻,光柱抖了一下。 紫色漩涡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间隙。 陈宇的脸露了出来。 下一秒,他的眼睛睁开了。 他在看林峰,林峰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陈宇缓缓的张开了嘴。 “下——面——!” 陈宇发出无声的口型。 然后紫色的光芒重新吞没了他的脸。 第313章 赵彦带路硬闯禁区! 紫色光芒重新吞没了陈宇的脸。 林峰死死盯着眼前陈宇消失的位置。 “他说的是下面。” 林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峰没回头。 他已经看到了。 光柱里的陈宇,在被紫色漩涡完全吞没之前,用尽全部力气挤出的最后两个字。 “下面。” 林峰重复了一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那道螺旋向下的石阶入口上。 “陈宇在告诉我们,解决这个东西的办法在下面。” “他在替我们扛着,我们不能让他白扛。” 没有人说话。 紫色的能量鞭还在光柱周围疯狂抽打,操作台的残骸被甩到墙角,金属碎片砸在地上叮当作响。 “所以。” 林峰深吸一口气。 “我、王大彪、林松、苏婉,下去。” 他转向孙雪。 “赵彦、孙雪、张佳怡留在上面,照顾林清悦和苏小小。这里虽然乱,但伪神的注意力全在光柱和通道上,暂时不会主动攻击你们。等我们的消息。” “凭什么?” 赵彦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看向他。 赵彦靠在墙上,脸色不好看。 “不行,我必须下去。” “你留下照顾伤员。” 林峰皱眉道。 “我不是医生。” 赵彦走了两步。 “真出了事,孙雪比我有用十倍。” “那你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只有我认识组织内部的机关构造。” 赵彦盯着那道螺旋阶梯的入口。 “这条通道是组织设置的封印结构。你们下去,遇到的每一道机关、每一个节点,全是组织几百年间留下的东西。” “你觉得你们能靠猜过去?” 林松看了赵彦一眼,没接话。 “还有。” 赵彦的声音低了下来。 “陈卫东日记里提到的容器,我必须亲眼确认。” “容器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大彪插嘴道。 赵彦沉默了两秒。 “如果容器还在,我能判断伪神的弱点类型。如果容器已经被使用过……” 他顿了一下。 “那我们面对的东西,比现在看到的还要麻烦。” 林峰盯着他。 赵彦也看着林峰。 两个人的视线相持了三秒。 “好。” 林峰点了点头。 赵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林峰已经转向了孙雪。 “孙雪。” “在。” 孙雪抱着林清悦的肩膀抬起头。 林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银色的小管子,丢了过去。 孙雪接住,看了一眼。 肾上腺素。 “林清悦的状态你看着。如果十五分钟后我们没消息传上来,或者上面的情况恶化......” 林峰顿了一下。 “就给她注射。然后带着苏小小和张佳怡,想办法自救。” 孙雪攥紧了那支肾上腺素。 “明白。” 苏小小抱着林清悦。 张佳怡蹲在角落,沉默地点了点头。 林峰没再多说。 他看向王大彪、林松、苏婉。 “带上所有光源。能拿的道具全带上。” 王大彪拎起钢管,把腰间别的两把手电筒分了一把给林松。 苏婉把拨浪鼓塞进外套内侧口袋,拍了拍。 林峰最后看了一眼光柱。 紫色的漩涡越来越深,陈宇的轮廓已经彻底消失在里面。 “走。” 林峰第一个踏上了石阶。 王大彪紧跟其后。 林松第三,苏婉第四,赵彦殿后。 螺旋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符号体系,被人用锐器一笔一划凿进石壁。 手电的光照上去,字迹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这是什么鬼文字?” 王大彪扫了一眼。 “不知道。” 赵彦在最后面,声音被石壁的回音拉长了。 “组织内部管这个叫根文字。连核心层都只认识一部分。” “你认识多少?” 林松没回头。 “百分之三左右。” “等于没认识。” “……” 五个人沿着螺旋阶梯向下走。 越往下,空气越稀薄。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前方的台阶上,影子在墙壁上不断拉长。 林峰一边走一边数着步数。 坡度不算陡,但旋转的弧度越来越大,每转一圈的半径都在扩大。 “大概往下走了十五米左右。” 林松估算着。 “嗯。” 林峰的脚刚踏上第二百一十步。 脚下一空,台阶没了。 “操!” 王大彪的惊叫和失重感同时涌来。 五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腾空。 林峰手中的手电在空中疯狂旋转。 砰。 下一秒,林峰的膝盖重重磕在硬石面上,剧烈的冲击震得他眼前发花。 他身后,王大彪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钢管脱手飞出去。 “我靠我靠我靠!” “闭嘴。” 林松的声音从更后面传来。 “没死就别嚷嚷。” 林峰撑着墙壁站起来,手电照向脚下。 他们落在了另一段阶梯上。 和之前的阶梯完全一样的材质。 一样的宽度,只是中间断了大约两米的距离。 “阶梯是分段的。” 林松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苔藓碎屑。 苏婉站在他身后,脸色有点白。 “不是普通的断层。” 她看向脚下那段消失的台阶。 “我踩上去的时候,台阶还在。是我的脚落实了之后,它才消失的。” “延时触发。” 赵彦蹲在最后面,揉着摔疼的手肘。 “重力陷阱,组织的老手段。” “你踩上去的重量触发机关,但机关有时滞,延迟大约0.5到1秒才启动。” “你之前怎么不说?” 王大彪龇牙咧嘴地捡回钢管。 “我不知道这里有。” “再说了!这的记忆不是提前给我传送的好吧!只有特定的情景我会想起来。” 赵彦的语气很坦然。 “而且我说过了,我只认识组织的常规机关。这条通道的具体布局,我没来过。” “那后面还有多少段?” 林峰问道。 “不确定,但这种陷阱一般是连续的。” “连续?” 王大彪瞪大了眼睛。 “这不扯淡吗?每走一段就来个自由落体,谁扛得住?” “如果没有规律的话,确实扛不住。” 林松冷静的说道。 他举起手电,光柱对准了墙壁。 那些密密麻麻的扭曲文字,在手电光下呈现出暗红色。 “不对。” “不是所有文字都是暗红色。” “有一部分,正在发光。” 暗橙色的光芒从某些特定的文字表面渗出。 “你们看。” 林松立马小声喊了出来。 第314章 工业焚化炉?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电光柱移动。 墙壁左侧,第三行第五个符号亮着。 第四行第二个灭了。 第五行第七个亮了。 像呼吸一样,一灭一亮。 有节奏地交替着。 林松盯着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手电关了。 黑暗中,墙壁上发光的文字变得更加清晰。 亮、灭、亮、灭。 频率大约是1.5秒一次。 “跟着光的节奏走。” 林松重新打开手电。 “什么意思?” 王大彪没听懂。 “文字发光的频率和阶梯消失的节奏是一致的。” 林松快速解释。 “亮的时候,阶梯存在。灭的时候,阶梯消失。” “你确定?” 苏婉疑惑的问道。 “不确定。” 林松很诚实的回复道。 “但刚才那次坠落之前,我余光扫到左边墙壁上的文字刚好全灭了。” 赵彦在后面沉默了两秒。 “试试。” 林峰没犹豫。 “我先走。” 他盯着墙壁上发光的文字,等待下一个“亮”的周期。 暗。 暗。 亮! 林峰迈开步子,快速踩过三级台阶。 脚下的石头结结实实,没有丝毫晃动。 文字开始变暗。 林峰立刻停住。 脚下的台阶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 然后文字重新亮起,嗡鸣消失了。 “管用。” 林峰回头跟大家说道。 “跟上,看灯走。灭了就停,亮了就动。” 五个人开始按照墙壁上闪烁文字的节奏,在螺旋阶梯上走走停停。 每次文字熄灭的间隙,他们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短暂的虚空感。 台阶在灭的瞬间确实消失了,但只要他们保持不动,身体的残余惯性不会触发坠落。 “林松这小子的脑子。” 王大彪小声嘀咕了一句。 “以后你高考要是考不上清华,那就是出题的人有问题。” “快点走吧!” 林松头都没回的说道。 第七段。 第八段。 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手电的光柱照出去的距离明显缩短了。 突然,墙壁上的文字开始蠕动了起来。 那些刻在岩石上的扭曲符号像是活了一样,开始在石壁表面缓缓游走。 笔画与笔画之间撕扯、扭曲、重新组合。 同时,一阵极低频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是无数张嘴巴贴在耳边,同时用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 王大彪第一个扛不住了。 他停下脚步,用手掌猛拍了两下耳朵。 “什么鬼东西在叫?!” “精神干扰。 ”赵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也带着压抑。 “根文字被激活后的附带效果,它在试图瓦解你的注意力。” “瓦解成功了!” 王大彪大吼道。 “我现在脑子里跟进了一百只苍蝇一样!” 林峰也感受到了那种侵蚀感。 太阳穴发胀,思维变得粘稠。 他转头看向苏婉。 苏婉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拨浪鼓。 犹豫了一下。 然后轻轻摇了一下。 咚——咚! 声音在狭窄的石壁通道里回荡。 那些低语声突然停了下来。 王大彪愣了一下。 脑袋里的“苍蝇”安静了大半。 “这也能有用?” 林松也感受到了变化。 “有用。” 苏婉的表情带着一丝意外。 “这个拨浪鼓原本是用来引发婴灵怨气共鸣的……但它的声波频率好像刚好能对冲这种精神噪音。” “为什么啊?好神奇!” 赵彦在最后面说道。 “可能是因为拨浪鼓承载的是纯粹的亲情记忆。而根文字的精神攻击本质上是侵蚀你最原始的情感连接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 王大彪总结道。 “差不多。” 苏婉没再多说,边走边保持着固定频率的摇晃。 咚——咚——咚! 五个人继续向下。 拨浪鼓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墙上蠕动的文字明显迟缓了很多。 低语声变成了时断时续的呢喃,不再具有杀伤力。 又往下走了大约五十步。 阶梯到头了。 五束手电光同时照向前方。 只见前方是一扇巨大的圆形石门。 石门嵌在岩壁尽头,高约三米,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纹路。 没有锁,没有把手。 但门的正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圆形凹槽。 直径大概十五公分左右。 和林清悦的罗盘竟然是一模一样大。 “又是钥匙。” 林松把手电凑近凹槽看了两秒。 赵彦走上前,蹲下来仔细观察凹槽边缘。 “材质一样。” 他站起来说道。 “和上面排水口的凹槽是同一套系统。” “罗盘还能用吗?” 王大彪急忙问道。 林峰从腰后抽出罗盘。 上面那层暗金色的光芒已经比之前暗了不少,但还没有完全消退。 林清悦的血仍然在起作用。 “试试。” 林峰走到石门前。 他把罗盘平放在凹槽上。 尺寸严丝合缝,和上面的一模一样。 三秒钟后,罗盘表面残留的暗金色光芒忽然一亮。 比上一次微弱得多,但确确实实亮了。 光芒沿着凹槽的边缘向外扩散,渗入石门表面看不见的纹路。 然后,只听一声闷响。 整扇石门开始向内退缩。 像被吸进了墙壁里一样,整体向后缩进了大约一米的深度。 然后向两侧裂开,风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下一秒,石门完全打开。 五束手电同时照了进去。 所有人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呆住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天然溶洞。 穹顶高得手电光根本照不到尽头,黑暗在头顶上方无限延伸。 溶洞的壁面是天然的岩层,布满了被热量烘烤后龟裂的纹理。 而在溶洞的底部中央发出一种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的裂缝中不断渗出。 热浪扑面,汗水瞬间浸透了所有人的后背。 但让五个人真正愣住的,不是溶洞本身。 是溶洞的另一端。 林峰将手电光摇摇晃晃地照过去。 在翻涌的暗红色光芒尽头,紧贴着对面的岩壁。 矗立着一座工业焚化炉。 第315章 把密码告诉我! 五束手电光打在那座焚化炉上。 炉体是深灰色的工业钢材,外壁焊接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仪表盘。 底座用膨胀螺栓固定在溶洞的岩石地面上,地面被热量烘烤得发黑开裂。 炉子至少有三米高。 和周围那些亿万年形成的钟乳石、岩柱、裂缝比起来,这玩意儿就像有人把一台现代设备硬塞进了侏罗纪的山洞里。 “谁他妈把这东西搬下来的?” 王大彪脱口而出。 没人回答他。 赵彦的手电光从焚化炉上移开,缓缓扫过整个溶洞。 他的呼吸变了。 “原来如此。” 赵彦的声音很轻。 “什么原来如此?” 林松转头看他。 “净化之火。” 赵彦往前走了一步,手电光照向焚化炉下方那些从地面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色光流。 “陈卫东日记里写的净化之火的中心,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是某种能量装置,或者冷链主机的代号。”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焚化炉才是净化之火。” “这座溶洞,就是整个封印的心脏。” 林峰的手电光跟着赵彦的视线移动。 溶洞的穹顶上,有大量人工凿刻的符文痕迹。 和螺旋阶梯墙壁上那些根文字一脉相承,但规模大了不止十倍。 符文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地面,覆盖了整个溶洞的内壁。 但现在,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符文已经暗淡无光,表面布满了裂纹。 “封印在崩塌。” 苏婉说道。 “对。” 赵彦点了点头。 “陈卫东每一次在上面搞献祭,都在往这颗心脏里注入怨气。怨气侵蚀符文,符文碎裂,封印松动。” “所以现在这个封印快撑不住了。” 林松手电光越过赵彦,死死钉在焚化炉的方向。 “你们看炉门。” 所有人的光柱同时转向焚化炉。 炉门是敞开的。 炉膛内部没有火焰,没有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炉膛正中央的球形装置。 球体直径大约四十公分,外壳由无数精密的金属齿轮和透明水晶交错构成。 齿轮在缓慢转动,水晶折射出淡蓝色的微光。 整个球体悬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结构,就那么飘着。 “容器。” 林峰自言自语道。 “陈卫东日记里画的那个东西。” 林松跟了一句。 赵彦一个人盯着那个球体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林峰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顺着赵彦的视线看过去。 从他们站的平台到焚化炉之间,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谷。 暗红色的光流从裂谷底部涌上来,热浪蒸腾,空气都在扭曲。 裂谷上方架着一座石桥。 桥很窄,最多只能并排通过两个人。 桥面看上去是天然岩石,但两侧的护栏上刻着和墙壁一样的根文字。 重点在石桥的入口。 一个金属密码键盘被嵌在桥头左侧的岩壁上。 “线索从冷库到污物池,再到地底。” 苏婉快速理了一遍。 “陈卫东在每一层都设了门槛。” “到这儿是最后一道了。” 林松推了推手电,光柱照在密码键盘上。 键盘是十二位数字加两个功能键,和上面冷库的那套系统同一型号。 但这个键盘旁边多了一行字。 林松凑了上去。 此路只为清理者而开。” “清理者?” 王大彪皱眉。 “组织术语。” 赵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他。 赵彦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密码键盘旁边。 “我知道密码。” 他平静的说道。 “这是组织最高级别的清理者通道。每一个封印点都有一条应急撤离路径,密码是固定的,由总部统一分配。” “当初设计这套系统的时候,没人想过会有外人走到这一步。” 赵彦抬手,手指已经搭在了键盘边缘。 “等等。” 林峰一把按住了赵彦的手腕。 赵彦的手指停住了。 他偏头看向林峰。 “怎么了?” “密码告诉我。” 林峰盯着他的眼睛。 “我来输。” 赵彦的眉头动了一下。 “有区别吗?” “有。” 林峰的手没松开。 “你输完密码,第一个上桥。桥那头是容器。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那个东西是什么。” “你觉得我会趁机拿走它?” 赵彦的语气很淡。 “你不会?” 林峰反问道。 王大彪和林松同时看向林峰。 苏婉退后了半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从冷库开始,你主动提供信息、帮我们分析线索、轻而易举的就暴露自己买家的身份。” 林峰一字一顿。 “我当时就有过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一个人主动坦白污点,通常只有两种原因。” 林峰说道。 “要么是真心悔过。” “要么是他需要我们帮他走到只有他才能利用的终点。” 赵彦没动。 “我们帮你破了冷库的密码,帮你排空了酸池,帮你打开了螺旋通道。每一步,你都恰好在最关键的时候提供了恰好够用的信息。” “不多也不少。” “刚才你非要跟下来,理由是只有我认识组织机关。” 林峰缓缓说道。 “但从进通道到现在,你认出了几个机关?” 赵彦沉默了两秒。 “重力陷阱我认出来了。” “是林松先发现的文字频率规律。你只是事后补了一句组织老手段。” “……” “你下来的真正目的,不是帮我们。” 林峰松开了他的手腕。 “是那个容器。” 赵彦的手从键盘边缘缩了回来。 他退后一步,靠在岩壁上笑了起来。 “林峰。” “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能从头到尾没被我骗过的人。” “第一个是谁?” 王大彪插了句嘴。 “陈卫东。” 王大彪闭了嘴。 “没错。” 赵彦直接承认了。 “我来这儿,不只是为了关闭通道。” “容器才是我的目标。” “组织的命令是回收容器。不是销毁,不是封印,是......带回去。” “带回去干什么?” 林松问道。 “研究,复制,量产。” 他指了指炉膛里悬浮的球体。 “容器是封印的核心组件。谁掌握了容器的制造技术,谁就掌握了关押和释放这类存在的能力。”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 苏婉的声音很冷。 “利用是准确的。” 赵彦没否认。 “但我提供的所有信息也都是真的,包括我姐姐的事。” “所以你觉得真诚地利用别人,就不算利用了?” 王大彪的钢管横在身前。 “我觉得......” 赵彦看了一眼石桥对面的焚化炉。 “比起纠结谁利用了谁,你们更应该想清楚一件事。” “密码只有我知道。” “没有我,你们过不去。” “不如谈个条件。” “谈你大爷。” 王大彪一步跨上前。 林松一把拉住他。 “等一下。” 林松看着赵彦。 “你说密码是组织统一分配的固定密码。” “对。” “固定密码意味着不会改变。” “对。” “那陈卫东也知道这个密码。” 赵彦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在日记里写过一句话。” 林松说道。 “若我失败,启动协议。” “一个连法阵都敢篡改的人,你觉得他会老老实实用组织的原始密码?” 赵彦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 “你也不确定密码还能用,对吧?” 林峰接过话。 赵彦沉默了。 “我不确定。” 他终于开了口。 “但我们只有这一个密码。” “如果陈卫东改过了呢?” 苏婉反问道。 “那就谁都过不去。” 所有人沉默了。 “先试组织密码。” 林峰做出决定。 “你报数字,我来按。” “如果过了,容器的处置问题,我们到了对面再谈。” “如果没过......” 林峰看了赵彦一眼。 “我们就一起想别的办法。” 赵彦盯着林峰看了很久,刚想开口。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溶洞都在震颤。 碎石从穹顶哗哗落下,砸在地面上弹射开来。 五个人同时抬头。 螺旋阶梯的出口。 一团浓烈的紫色光焰从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中坠落下来。 紫色光焰砸在石桥的另一端。 整座桥剧烈晃动了一下。 碎石和粉尘四散飞溅。 光焰消散后,陈宇从烟尘中站了起来。 只见他微笑的看着这边的五个人笑着说道。 “你们来了!” 第316章 加冕! “你们来了!” 陈宇站在石桥的另一端看着林峰等人笑着。 林峰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陈宇的不对劲。 “陈宇?” 王大彪试探着喊了一声。 陈宇歪了歪头。 脖子发出了清晰的咔嚓声。 “陈宇在家。” 他开口说道。 每个字之间停顿的间隔不均匀,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东西在拼凑词句。 “但他现在不方便接待客人。” 林峰的后背一阵发凉。 上面大厅里的紫色光柱,就是眼前这个东西。 它跟着他们下来了。 不。 它是故意被放下来的。 “它出来了。” 赵彦的声音从林峰身后传来。 “封印彻底破了?” 林松低声问道。 “没有完全破。” 赵彦盯着陈宇,瞳孔收缩。 “它是借着陈宇的身体,硬挤出来的,肉身是它的载具。” “所以它现在的状态……” “不完全体。” 赵彦咬了咬牙。 “但够用了。” 陈宇......或者说寄生在陈宇体内的那个东西没有急着动手。 它站在石桥的另一端,转了转脖子,又转了转手腕。 然后它的视线越过五个人,落在了焚化炉的方向。 炉膛里的球形容器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它看着那个东西舔了舔嘴唇。 “我等这顿饭,等了四百年。” 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五个人。 “谢谢你们开门。” 林峰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它的目标是容器。 它没有第一时间冲过去拿容器,说明中间那座石桥对它有某种限制。 或者它需要先解决掉这边的障碍。 “散开。” 林峰低声喊说。 话音还没落赵彦便动了起来。 他冲向密码键盘。 十根手指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在键盘上敲击着。 嘀。 嘀。 嘀嘀嘀嘀嘀—— 最后一声长响。 “嘀——” 石桥入口两侧的岩壁上,几道暗红色的光纹同时熄灭。 屏障解除了。 “你他妈......” 林峰转头看向赵彦。 “林峰!” 赵彦朝他吼了回来,眼睛里一片血红。 “想活命就合作!先解决它,我们再谈容器的归属!” 他第一个冲上了石桥。 林峰骂了一声。 但他知道赵彦说得对。 那个东西挡在石桥的另一端,背后就是容器。 不管是拿容器还是毁容器,都得先过它这关。 “林松,苏婉,掩护!” “王大彪,跟我上!” “收到!” 王大彪提着钢管就往前冲。 林松拉住苏婉退到平台边缘,背靠岩壁。 苏婉、开始观察焚化炉方向的情况。 石桥很窄,两个人并排刚好能过。 赵彦跑在最前面,林峰第二,王大彪殿后。 桥对面的陈宇没动。 它站在原地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三个朝自己冲过来的人。 “很勇敢。” 它说了一句。 然后抬起右脚跺了下去。 轰! 整座石桥的桥面不停的震动。 赵彦在桥面上勉强的稳住了。 林峰膝盖弯曲,单手撑地。 王大彪则是可怜的吃了满额的伤害。 他跑在最后面,桥面裂开的那道缝正好在他脚下炸开。 裂缝至少有一米宽。 王大彪的右脚踩空了,身体瞬间往下坠。 “大彪哥!” 林松在平台上嘶吼。 王大彪在坠落的瞬间,把钢管横着插进了裂缝里。 钢管两端卡在了桥面断裂的边缘,构成了一道临时的横杆。 王大彪双手死死攥住钢管,整个人悬在裂缝下方,两条腿在空中晃荡。 热浪从下方涌上来,烫得他龇牙咧嘴。 “操……”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下面的红光映着他的脸。 他迅速把头抬了回来。 “不看了不看了,妈的,老子恐高。” 然后他双臂发力,硬生生从裂缝下方翻了上来。 他的手掌已经被烫出了红印,重新从裂缝里抽出钢管,横在胸前。 “老子连鬼都扇过!” 他朝对面的陈宇嚎了一嗓子。 “你算个屁!” 桥对面,那个东西看着王大彪的操作,沉默了一秒。 “有点意思。” 它又笑了起来,笑声比刚才更大。 陈宇的脸上出现了不属于人类的纹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林峰顾不上看它的表演。 他扫了一眼石桥。 裂缝横跨整个桥面,前面的路被切成了两段。 但还能走。 “继续推!” 三个人重新加速。 与此同时,后方平台上。 苏婉举着放大镜,镜片对准了焚化炉内的球形容器。 看向那个悬浮在炉膛中央的球体。 球体表面那些水晶折射出的蓝光,每一次闪烁的频率都不一样。 苏婉拿着放大镜看了几秒。 然后她又看向桥对面的陈宇。 陈宇身上缠绕的紫色光焰,同样在以某种频率脉动。 她来回对比了两次。 “林松。” 她扯了一下旁边的林松。 “怎么了?” “你看那个容器。” 林松接过放大镜。 “看到了,齿轮和水晶在动。” “频率。” 苏婉小声说道。 “容器闪烁的频率和那个东西身上紫色光焰的频率,完全一致。” 林松的手停了。 “共振?” “对。” 苏婉的嘴唇动了动。 “它们在同步。” “同步说明什么?” 苏婉她盯着炉膛里的容器,脑子里飞速回忆着陈卫东日记里的每一个字。 成神计划。 容器。 融合。 捕获。 “我们搞反了。” 苏婉的声音突然变了。 “什么搞反了?” 林松转过头。 苏婉抢过他手里的放大镜,对准通讯口大喊了出来。 “我们都错了!” 桥上的三个人同时侧耳朝着苏婉看去。 “容器不是用来抓它的!” 苏婉的声音在溶洞里回响。 “是用来给它加冕的!” 赵彦正在桥上奔跑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卫东想用容器融合它,而它......” 苏婉深吸一口气。 “也想利用容器完成最终的蜕变!” “容器是双向的!对陈卫东来说是捕获的笼子,对它来说是进化的王冠!” “谁先碰到容器,谁就完成融合!” 林峰的脚步没停,他听懂了。 所有东西都串上了。 陈卫东设计了容器,想抓住伪神融为一体。 伪神被困了四百年,也一直在等。 等一个蠢货把容器送到自己面前。 两边都想吃掉对方。 谁先碰到容器,谁就赢。 “赵彦!” 林峰边跑边吼。 “组织让你来回收容器……” 林峰一字一顿。 “他们知不知道这东西是给那个怪物加冕用的?” 赵彦没回答。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组织告诉他的是:回收封印的核心组件,用于研究。 没人告诉他这东西的真正功能。 “我是弃子。” 赵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从头到尾都是。” “组织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活着出去。他们只需要有人打开通道,让那个东西能够碰到容器。” “我就是开门的工具。” 他的手在发抖。 “陈卫东骗了我,组织也骗了我。” “从始至终,所有人都在利用我。” 桥对面的陈宇......不,伪神。 歪着头听完了这段对话。 然后它鼓了鼓掌。 “聪明!” “但知道了又怎样?” “你们拦不住我。” 就在这时,赵彦的手伸进了外套内侧。 将一枚微型高爆破片手雷拿了出来。 这时组织配发,原本是用来在极端情况下销毁证据的。 “拦不住你?” “哼!” 赵彦把手雷掏了出来,拉环套在食指上。 “那就炸了它。” 他看向焚化炉。 “容器没了,你拿什么加冕?” “赵彦!” 林峰厉声喝道。 “你疯了?那个东西一炸,整个溶洞......” “那也比让它变成神强!” 赵彦的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被欺骗之后的疯狂。 他举起手臂,瞄准焚化炉的方向,食指扣住拉环。 就在这一瞬间,桥对面的陈宇身体猛地一僵。 伪神控制着陈宇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紫色的光焰在指尖凝聚,准备攻击赵彦。 但陈宇的左手却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五根手指深深扣进了皮肉里。 紫色的光焰在指尖剧烈抖动,发射不出去。 陈宇的脸上出现了两种完全矛盾的表情。 右半边脸在狞笑,左半边脸在咬牙。 “你……” 伪神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你还没......” 陈宇的左眼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 那只眼睛看向了林峰。 嘴唇剧烈颤抖着,挤出了两个字。 “快……跑……” 第317章 731! “快……跑……” 伪神愣了一秒。 林峰突然往前冲了过去。 不是冲向伪神,而是冲向赵彦。 赵彦的右手举着手雷,食指勾在拉环上,正对着焚化炉的方向。 眼睛里全是被欺骗后的疯狂。 他要把容器炸了。 和所有东西同归于尽。 “放手!” 林峰的声音和动作几乎同步到达。 他右手劈出去,精准地扣住了赵彦的手腕外侧。 四指从内侧兜住,顺势往外一拧。 赵彦的腕关节被反向锁死,剧痛让他的手指本能松开。 手雷在石桥上弹了一下,朝着桥面边缘滚去。 “大彪!” 林峰连头都没回。 王大彪已经动了。 他猛的冲过去,左脚踩住桥面裂缝边缘借力,右脚大力一摆。 脚背精准地踢中了那颗手雷。 手雷划着弧线飞向了远处的溶洞岩壁。 “趴下!!!” 林松在后方平台上嘶吼。 所有人同时伏低身体。 轰! 爆炸声在溶洞里来回反弹,碎石从天花板上哗啦啦地砸下来。 热浪掀过桥面,烫得人后背发疼。 “操你大爷赵彦!” 王大彪趴在桥面上,回头冲着赵彦骂了一嗓子。 “你是不是脑子有包?在这儿扔手雷?你当放烟花呢?” 赵彦被林峰按在桥上,半边脸贴着石面。 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桥对面,伪神控制着陈宇的身体打了个踉跄。 爆炸的震动波及了整座石桥。 但更重要的是,陈宇的反抗让它内部出了乱子。 紫色的光焰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嗞……” 伪神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声响。 “你……这个……蝼蚁……”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左手。 愤怒的低吼着。 这个表情出现在陈宇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属于陈宇的东西。 “峰哥!” 林峰侧耳看向林松。 “毁掉容器可能让能量失控,但如果能反向利用这个通道......” 林松顿了一下。 “或许能把伪神重新吸回去。” 林峰脑子转得飞快。 “怎么反向?” “我不知道,但苏婉姐在翻日记!” 后方平台上,苏婉已经把陈卫东的日记翻得哗哗作响。 她的目光在发黄的纸页上飞速扫过。 成神计划。容器设计。法阵改造。能量导流…… 翻到倒数第三页,她的手停了下里。 页面角落有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和纸张纹路融为一体。 “紧急停机阀,炉体右侧下方,编号731。” 苏婉的呼吸一窒。 她又看了一遍。 “找到了!” 苏婉把日记举过头顶,冲着桥面大喊。 “焚化炉右侧下方有一个紧急停机阀!编号731!关掉它就能切断容器和伪神之间的共振通道!” 林峰听到了。 他松开按着赵彦的手,蹲在桥面上快速盘算。 容器不能毁。 毁了可能能量失控,所有人都得死。 但可以关。 关掉停机阀,切断共振,伪神就失去了和容器之间的连接。 没有加冕的王冠,它就还是那个被困了四百年的残废。 问题是——谁去? 焚化炉在桥的另一端,伪神就挡在中间。 “林峰。” 赵彦从地上撑起身体,嘴角磕破了,一抹血沿着下巴往下淌。 “我去。” 赵彦冷静的说道。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林峰盯着他道。 “不用信我。” 赵彦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我现在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了。组织把我当弃子,陈卫东把我当傻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不是在赎罪,林峰。” “我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林峰沉默了两秒。 “大彪。” “在。” “我们俩拖住那个东西。” “收到。” 王大彪握紧钢管,龇了龇牙。 “赵彦。” 林峰看向他。 “从它身边冲过去,到焚化炉右侧,找到731,关掉它。” “明白。” ...... “走!” 三个人同时动了。 林峰和王大彪并肩朝石桥对面冲去。 赵彦紧随其后,身体压低。 伪神终于重新稳住了对陈宇身体的控制。 它看着三个冲过来的人,歪了歪头。 “又来?” 它抬起右手。 紫色的光焰在指尖凝聚。 但就在它准备释放的瞬间。 陈宇的左手再一次动了。 他的左手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脸。 五根手指从额头往下拖,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五道血痕。 这个动作打断了伪神蓄力的节奏。 紫色光焰散了一半。 “你!” 伪神怒喊道。 它终于暴怒了。 控制了四百年,终于找到出口的存在,被一个凡人的意志一次又一次阻挡。 “给我死!” 它放弃了光焰攻击,直接用陈宇的身体冲向前方。 林峰和王大彪正面迎上。 “大彪,接住他!” 王大彪把钢管横在胸前,双脚钉在桥面上。 砰! 陈宇的身体撞上了钢管。 力量大得离谱。 王大彪双脚在石桥上倒退了一步,脚后跟擦出火星。 “卧槽……” 他咬着牙。 “这力气不是人吧……” “废话!” 林峰从侧面绕过去,双手扣住了陈宇的左肩,往回拽。 他不敢下死手,里面还有陈宇。 “赵彦!快!” 赵彦在林峰和伪神接触的一瞬间,从陈宇身体的右侧擦了过去。 近到能闻到陈宇身上的焦糊味。 伪神想转身。 但王大彪的钢管死死顶在陈宇的胸口,林峰的双手锁着左肩。 两个人用命在拽。 “放开!” 伪神嘶吼着。 紫色的光焰从陈宇全身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溢。 接触到光焰的地方传来剧烈的灼烧感。 王大彪的手掌开始冒烟。 林峰的袖口被烧穿了一个洞。 但两个人谁都没松手。 “大彪,抗住!” “啊!!!老子知道!” 桥对面,赵彦已经跑到了焚化炉前。 炉体巨大,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他绕到右侧蹲下身。 炉体下方是一片金属面板,上面布满了管线和阀门。 赵彦的眼睛飞速扫过每一个编号。 702。 715。 728。 他的心脏在狂跳。 729。 730。 在面板的最角落,半截被焦黑的隔热层遮住。 一个锈迹斑斑的红色阀门安静地藏在阴影里。 阀门上刻着一个数字。 731。 “找到了!!!” 赵彦双手抓住阀门。 用力的扭动着阀门,但是却纹丝不动。 “操,锈死了!” 他加大力气,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 阀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金属咯吱声。 “堵在这儿了?” 赵彦喘着粗气,自言自语。 他回头看了一眼桥面。 林峰和王大彪还在死扛,但紫色光焰越来越密集。 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赵彦深吸一口气。 双手重新握住阀门。 他想到了姐姐。 想到了那个死去的外甥。 想到了自己卧底三年,到头来只是一颗棋子。 “给我——转!” 他全身的力气灌注到双臂大喊道。 第318章 进入焚化炉! “给我——转!” 赵彦脖子上的青筋快要炸开了。 双手死死攥着731号阀门,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阀门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尖啸。 “转了!” 赵彦大喊。 阀门猛地旋转了半圈。 紧接着,赵彦的表情便僵住了。 焚化炉没有停。 但他身后的岩壁突然裂了。 “轰!” 一条从上到下的裂缝撕开整面墙体,碎石和灰尘喷涌而出。 裂缝越扩越大,露出了一条漆黑的通道。 通道深处,有红光在闪。 赵彦愣在原地。 “这他妈不是停机阀……”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是一道门。” 桥面上,林峰和王大彪还在死扛。 林峰的双手锁着陈宇的肩膀,紫色光焰烧穿了他半截衣袖,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开始起泡。 王大彪更惨。 钢管横在胸前,双手被高温灼得直冒白烟,但他死咬着牙,一步都没退。 “峰哥!” 林松在后方平台上喊。 “赵彦那边有情况!” 林峰没法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伪神身上。 但他听到了赵彦的声音。 “731不是停机阀!” 赵彦冲着桥面嘶吼, “陈卫东又骗了我们!这里是个通道!通往焚化炉的核心动力室!” 林峰的瞳孔缩了一下。 脑子里只蹦出一个念头。 这个死了都不消停的疯子。 “苏婉!” 林峰吼道。 “我知道!” 苏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日记里写的紧急停机根本就是假的!陈卫东故意把这行字留在日记里,就是等着有人来开这个阀门!” “他算准了有人会找到日记!” “算准了有人会来关阀门!” “这个通道才是他真正要打开的东西!” 林峰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这老逼登真不老实啊! 就算他死了,棋盘还在转。 “嗞嗞嗞!” 焚化炉内部传来剧烈的异响。 赵彦下意识回头,头皮一阵发麻。 炉膛内悬浮旋转的球形容器停了下来。 球体从正中间裂开了。 “裂了!” 赵彦后退半步。 “容器裂了!” 球体的两半向两侧翻开,一层一层,像金属花瓣一样绽放。 精密的齿轮和管线从内部翻出来,散落在炉膛底部。 而“花”的正中央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血色水晶悬在半空。 像心脏一样不停的跳动。 每跳一次,整个溶洞就震一次。 “那是什么?!” 王大彪的声音从桥面传来。 苏婉死死盯着那块水晶。 “核心……” 她喃喃道。 “封印的核心不是法阵,不是焚化炉——是这块水晶。” “容器只是外壳。” “这才是真正的心脏。” 话音刚落。 水晶猛地迸发出一道血红色的光柱。 精准地射向了桥面上的陈宇。 “陈宇!” 林峰大喊道。 但是根本来不及。 血红色的光柱贯穿了陈宇的胸口。 陈宇体内的紫色光焰疯狂地从他身上涌出。 伪神在不停的尖叫。 林峰感觉到手里的力量在减弱。 陈宇的身体不再挣扎了。 紫色光焰汇成一道光流,从陈宇体内被硬生生抽离。 跨越整座石桥,灌入了焚化炉中央的血色水晶。 过程持续了不到五秒。 然后陈宇的身体软了下去。 “快,接住他!” 林峰松手的瞬间朝王大彪喊。 王大彪扔掉钢管,双手抄住了陈宇的腋下。 两个人一起摔倒在石桥上。 “老陈!老陈!” 王大彪拍他的脸。 “你醒醒!” 陈宇的眼睛闭着,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但胸口仍在起伏。 “有呼吸!” 王大彪回头冲林峰喊。 “还是活的!” 林峰长出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焚化炉内的血色水晶完成了最后的吞噬。 所有紫色光焰被吸收殆尽的瞬间,水晶猛地一亮。 赵彦都本能地举手挡了一下眼睛。 然后光芒向内一收。 一瞬间,拳头大小的水晶变成了一枚血色般鸽子蛋大小的宝石。 安静地悬浮在空气中,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那是什么……” 林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突然,宝石动了。 “嗖——” 一道血色残影。 直直射入了赵彦身后那条刚刚裂开的通道。 消失在红光闪烁的深处。 溶洞安静了半秒。 突然,所有人的脚底在晃。 “地震了?!” 王大彪抱着陈宇,一个踉跄。 头顶的岩石开始往下掉。 “桥要断了!” 林松嘶吼着。 “全部退回平台!” 林峰一把抓住王大彪的后领,拽着他和陈宇往回拖。 赵彦从焚化炉旁冲出来,跳上石桥。 石桥在他脚下寸寸碎裂,他每一步都踩在最后一块还没碎的石板上。 最后三米。 就在桥面断了的同时,赵彦纵身一跃。 林松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摔倒在平台边缘。 身后,整座石桥轰然坍塌,碎石坠入到深渊。 苏婉扶着岩壁,回头看了一眼螺旋阶梯的方向。 入口已经被落石彻底堵死了。 “上面回不去了。” 苏婉平静的说道。 林松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四周。 唯一还开着口的就是那条赵彦打开的维修通道。 那块血色宝石消失的方向。 红光一闪一闪的。 “滴——滴——滴——” 突然,所有人的手环同时响了起来。 一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溶洞里回荡。 “警告。” “心脏过载。” “净化程序将在五分钟后启动。” “设施将进行格式化焚毁。” “重复——五分钟后,格式化焚毁。” 王大彪抱着陈宇,一脸的震惊。 “格式化焚毁是什么意思?” 他忐忑的问道。 “什么意思你听不懂?” 林松喘着气。 “就是把这地方连同里面所有东西,全部烧成灰。” “包括我们。” 王大彪张了张嘴。 苏婉死死盯着那条维修通道。 “它没有被消灭。” 苏婉稍微冷静的说道。 “水晶吸收了伪神的全部能量。” “它不是被封印了,是完成了蜕变。” “找到了新的身体。” 她深吸了一口气。 赵彦还在喘。 他看着那条通道,又看了看身后堵死的退路。 “那条通道。” “连接的是焚化炉的排烟管道。” “是唯一的逃生路线。” 他停顿了一下。 “也是它现在最虚弱的地方。” “刚完成融合,新的身体还不稳定。” “我们必须在它彻底消化那些能量之前追上去。” “不然......” “不然五分钟后,连渣都不剩了。” 溶洞又震了一下。 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从天花板上砸下来,落在距离苏婉两步远的地方。 林峰站在平台边缘,看了一眼怀里昏迷的陈宇。 又抬头看向那条漆黑的维修通道。 然后把陈宇往背上一甩。 他环顾了一圈在场所有人说道。 “没有退路了。” 他转过身,面朝着那条吞掉了血色宝石的漆黑通道。 “准备进入——焚化炉。” 第319章 冰火两重天! “走!” 林峰把陈宇往背上颠了一下,低头钻进了731号阀门后面那条通道。 下一秒,身后的溶洞又塌下一块巨石,砸在刚才他们站着的平台上,碎屑飞溅到后背。 “都跟上!” 王大彪第二个钻进去。 他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拽着陈宇垂下来的胳膊帮林峰分担重量。 苏婉第三个。 林松扶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几乎同时挤进通道入口。 赵彦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螺旋阶梯的入口已经完全被落石封死了。 溶洞的天花板还在一块块往下掉,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宽,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冒。 “……” 赵彦没说话,转身跟了上去。 通道很窄,勉强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脚底下是滚烫的金属板。 “嘶——” 王大彪倒吸一口气。 “妈的,这地板能煎鸡蛋了。” “少废话,快走。” 林峰没回头,背着陈宇往前走。 通道内的空气跟外面完全不一样。 溶洞里是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 这里是干燥灼热的感觉,每吸一口都觉得鼻腔在被烤。 苏婉用袖子捂住口鼻,皱了下眉。 “有臭氧的味道。” “什么?” 王大彪听不懂。 “高温电离产生的。” 林松替她解释了一句。 “说明前面的温度比这里还高。” 王大彪骂了一声。 “还能更高?这他妈已经是铁板烧了!” “闭嘴。” 林峰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王大彪立刻闭了嘴。 赵彦跟在队伍最后面,他一边走一边扫视两侧的管线和墙面。 “这是焚化炉的辅助维修和排烟系统。”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变得嘶哑。 “陈卫东肯定改造过,常规图纸已经废了,但核心功能区不会变。主烟道在上方,我们走的应该是下层的检修夹道。” “赵彦,你注意看路。其他人别分心。” 几个人前行了大概二十米。 林峰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王大彪差点撞上他的背。 “路断了。” 不是路断了,前面是一道门。 厚重的圆形防爆门横在通道正中间,占满了整个截面。 门体上印着一个黄底黑字的高温警告标志,三角形,中间一个火焰图案。 门中央有个电子锁。 屏幕亮着,红色的字在上面跳。 “能源断连。” 林松凑上来看了一眼。 “供电被切了。” “格式化程序启动的时候切的。” 苏婉立刻补充。 “系统在焚毁之前,会先切掉所有非核心区域的供电。门禁属于非核心,所以......” “所以这门打不开了。” 林松接了她的话说道。 王大彪听到这话,二话不说,伸手往门上摸了一下。 “我靠!” 他立马把手缩了回来,手心一片通红。 “这门跟炉心是连着的!” 王大彪呲牙咧嘴地甩手。 “直接就是一块烧红的铁板!硬来不行!” “废话也不行。” 林松蹲下来看门旁的控制面板。 面板是灭的,没有一个指示灯亮。 “死路了?” 王大彪急了。 “冷静。” 林峰把背上的陈宇交给王大彪。 “接着他。” 王大彪伸手把陈宇从林峰背上接了过来,一把扛在肩上。 “峰哥,你有办法?” 林峰没回答他。 他在看门框周围的管线走向。 “苏婉。” “在。” “日记翻到焚化炉那部分。” 苏婉已经在翻了。 她把陈卫东那本日记翻到后半段,在几页潦草的结构改造草图旁边快速扫描。 “找到了。” 她的手指点在一行极小的字上。 “'为防紧急锁死,预留机械式电源旁路,位于A-3区主电缆井。'” 她把日记递到前面给林峰看。 “这疯子倒是够谨慎。” 林松站起来说。 “他怕自己被锁在里面,给自己留了后门。” “人话说就是,有备用电源可以接。” 林峰扫了一眼那行字,抬头看赵彦。 “主电缆井在哪?” 赵彦像是瞬间被激活了某种职业本能,目光在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快速扫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左侧墙壁前,伸手拍了拍一块金属检修盖板。 盖板大概半米见方,四角用内六角螺栓固定。 “就是这。” 赵彦的笃定的说道。 “主电缆井。组织的设施标准布局——A-3区的电缆井永远在主通道左侧,距离第一道防爆门不超过五米。这个距离陈卫东不会改,因为改了他自己也找不到。” “你怎么这么确定?” 王大彪不信。 “因为我亲手参与设计过三个类似的设施。” 赵彦说完这句话,没看任何人的反应。 他蹲下来,掏出之前从工具台顺来的一把多功能钳子,开始拧螺栓。 盖板被高温烤得变了形,螺栓卡死了。 “转不动。” “让我来。” 王大彪把陈宇放在地上,靠着墙壁让他坐好,然后走过去一把夺过钳子。 他蹲下来,把钳子卡在螺栓上,两只胳膊的肌肉鼓起来。 “嘎!” 第一颗螺栓直接被拧断了。 “……” “行吧,一个效果。” 林松在旁边说道。 王大彪三下五除二,把四颗螺栓全部暴力拆除。 盖板被拽下来,扔在地上。 盖板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电缆井。 里面密密麻麻的线缆,粗细不一,颜色各异。 大部分已经因为高温变色发脆,但最核心的两根主电缆。 一根红色一根蓝色,两根电缆还完好。 “看到了。” 赵彦探头进去。 他的眼睛在线缆之间快速辨认。 “主供电线路已经断了,但应急回路还在。我需要把备用应急电源的输出端,直接嫁接到门锁的供电线上。” “说人话。” 王大彪催促道。 “搭电。” 赵彦头也不回地说。 “……你早说啊。” 赵彦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把钳子从王大彪手里拿回来,小心翼翼地剥开两根线缆的外皮。 铜芯露了出来。 “林松,帮我找一下门锁的供电入线。应该在面板后面,一根细的白色线。” 林松已经在撬面板了。 他用钳子尖端插进面板边缘的缝隙,轻轻用力一别。 “咔。” 面板弹开,后面的线路一览无余。 “白线,找到了。” 林松用手指点了一下。 “别碰。” 赵彦突然叫了起来,林松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组织的门锁系统有防篡改设计。白线如果被非标准方式第一次触碰,面板会自锁。” 赵彦从电缆井里抽出已经处理好的铜芯。 “必须先通电,再接线。顺序不能反。”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啊。” 王大彪在旁边虎着脸说了一句。 赵彦没搭理他,把两根铜芯抓在手里。 右手一根,左手一根。 “通电之后会有火花。” 他淡淡的说道。 “别怂。” 林峰站在他身后。 赵彦深吸一口气,把两根铜芯凑到了一起。 “嗞!!” 火花炸开。 橘红色的火星从接触点向四周迸射,溅到赵彦的手背上,烫出几个细小的焦点。 赵彦的手抖了一下,死死的捏着。 “面板!” 他咬着牙喊。 林松盯着门锁面板。 面板上的屏幕闪了两下。 “滴。” 屏幕突然亮了,绿色的字浮现出来。 “备用电源连接……已确认。” “成了!” 王大彪一拳砸在墙上。 赵彦松开手,铜芯弹开,火花消失。 他的两只手全是烫伤和铜绿色的灼痕,指尖在细微地颤抖。 “接线。” 赵彦把面板后面的白色细线指给林松。 “现在可以碰了。” 林松把白线抽出来,和赵彦递过来的铜芯缠在一起,拧紧。 电子锁的屏幕上,红色的“能源断连”字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字。 “门禁已恢复。请验证。” “验证?” 王大彪脸色不好看了。 “又要密码?” “不需要。” 赵彦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已经用过一次的黑曜石徽章。 他把徽章按在电子锁上。 屏幕跳了一下。 “身份确认——权限等级:BETA。” “准许通行。” “咔嚓,嘶!” 沉重的气压释放声从门框四周响起。 门体开始向右侧滑动。 一股刺骨的寒冷气流从门后涌了出来。 林峰站在门口,第一个感受到了这股气息。 “嗯?” 王大彪也感觉到了。 他皱着眉,歪着头听了一下。 “你们听到了没?” 通道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听到了。 从门后的黑暗深处传来了许多断断续续的哭声。 第320章 死人堆里找活路! “什么情况?” 王大彪扛着陈宇跟出来,打了个哆嗦。 “刚才还铁板烧呢,现在直接进冷库了?” “闭嘴,看前面。” 林松低声的说道。 王大彪抬起头,嘴巴张的老大。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 穹顶至少有五层楼高,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锈迹斑斑的过滤管道和沉降板。 如果不是现在这个场景,这里看起来就像一座废弃的污水处理厂。 空气里全是哭声。 不是一个两个。 是几十个,甚至是上百个。 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每一声都不大,但叠加在一起却令人头皮发麻。 “我操。” 王大彪飙出了句话。 整个环形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漂浮着半透明的婴儿虚影。 有的在空中缓慢旋转,有的贴着墙壁滑行,有的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它们的身体是灰白色的,像是没对焦的全息投影,五官模糊,四肢蜷缩。 数量远超之前在污物池里遇到的那二十多个。 苏婉站在林松身后,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手不停的在发抖。 “这些……” 赵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站在防爆门边,瞳孔微缩。 “是那些没被记录在案的。” 林松接了一句。 “陈卫东处理得最干净的那一批。连骨头都没留下。” 空气冷得刺骨。 “别看了,快点,不能停。” 林峰冷静的说道。 “穿过去。出口在对面。”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虚影,看到了环形空间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道和他们身后一模一样的防爆门,门框上方亮着一盏惨白的应急灯。 “直线距离,四十米。” “四十米?” 王大彪咽了口口水。他看着面前飘来飘去的那些东西。 “就……直接走过去?” “你还想叫个滴滴?” 林松回了一句。 “少阴阳怪气的。” 王大彪把陈宇从肩上换了个位置。 “我先走。你们跟着。” “等一下......” 苏婉伸出手想拦着却没拦住。 王大彪已经大步流星的迈了出去。 他的策略很简单...... 不看、不想、不停,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前三步没问题。第四步的时候他左肩蹭到了一个漂浮的虚影。 “嗬!” 王大彪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陈宇差点从他肩上滑下去,林峰眼疾手快,一把将王大彪给托住了。 王大彪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 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大彪!” “别……别过来!” 他弓着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怎么回事?” 林峰蹲下来问道。 王大彪抬头看他。 那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林峰都从没见过的表情。 王大彪满脸的恐惧。 “不是疼。” 王大彪的声音在疯狂的颤抖。 “是……是那种被活活抽干血的绝望。一下子全灌进来了。”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几秒钟。就几秒钟。我感觉我在一个什么……什么容器里面。浑身扎满了针。血一点一点往外抽。我想动,动不了。想哭,哭不出来。” 他低下头。 “那是那些小孩的记忆。” 空间里安静了一秒。 只有那些细碎的哭声在回荡。 “碰到就中招。” 林松蹲在王大彪旁边,帮他把陈宇从肩上接下来。 “纯物理接触引发精神冲击。” “总结得对。” 苏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但不完全对。” 她举着那台老式相机,镜头对准了前方漂浮的虚影。 “林松,过来看。” 她把相机递过去。 林松凑上去,透过取景器往外看。 “看到了吗?” “看到了。” 林松的眉头皱了起来。 通过相机的光学镜头,那些虚影呈现出和肉眼完全不同的形态。 每一个虚影的核心位置,都有一团极其微弱的光点在律动。 忽明忽暗,像是心跳。 而那些光点的颜色,全部趋向一个方向...... 他们站的方向。 “它们的目标不是物理实体。” 苏婉低声说。 “是我们的生命特征。” “什么意思?” 王大彪还没缓过来。 “体温、心跳、呼吸……在它们眼里,我们就像黑夜里的火炬。” 苏婉把相机收回来。 “它们不是主动攻击,是被吸引。像飞蛾扑火。” “所以刚才大彪碰到的那个......” “不是它攻击大彪。是大彪的生命力太强,直接把它吸过来了。接触的一瞬间,它残留的临终记忆就通过接触面灌了进去。” “……所以我被吸了?” 王大彪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 “人形充电宝是吧?” “差不多。” 林松站起来。 “你活力太旺,在这群东西面前跟个移动基站似的。” 林峰走了过来,他把陈宇放在地上靠墙坐好,转身面对众人。 “硬穿过不去。碰一个就废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绕路呢?” 王大彪还抱着希望。 “圆形空间,没有路可绕。” 赵彦从后面走上来。他的两只手还带着搭电时烫出的灼痕。 “而且,你看......” 他指了一下四周。 那些虚影在缓慢的移动着。 所有虚影都转过了它们那张模糊的脸,朝向这边。 然后朝着他们开始聚集,无声地靠近着。 前方的空间正在被慢慢的填满。 “这尼玛是丧尸围城啊……” 王大彪已经站起来了,朝着后面退了一步。 “别比喻了。” 林松盯着前方。 “比丧尸麻烦。丧尸你还能拿钢管抡。这玩意儿你碰都碰不了。” 苏婉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碰不了......对。所以不能碰。” 她看向林峰。 “既然它们追逐生命信号,那我们就给它们造一个更强的信号源。” 林峰已经在动了。 他蹲下来,翻开之前在血库里搜到的医疗包。 拉链拉开,里面还剩两袋O型血的备用血袋。 “血袋。” 他举起来给众人看。 “温度37度左右,有血红蛋白。对这些东西来说,这就是生命信号。” “思路对。” 赵彦点头。 “但有一个问题。” “血红蛋白提供的信号太弱。” 林松已经想到了。 “一袋常温血,在这些东西面前,就像是一根火柴和一把火炬的区别。我们五个活人站在这儿,生命体征的信号强度是碾压级的。怎么可能被一袋凉了的血吸走注意力?” 众人沉默了一秒。 “怎么让血袋变成活的?” 林松把问题抛了出来。 “怎么让它在这些怨灵眼中,看上去比我们更像一条命?” 苏婉的手停住了。 她在翻她的相机包,那个从进密室就一直挎在身上的旧式相机包。 “苏婉?” 林峰看着她。 苏婉没回答。她从包的底层夹层里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圆柱形物体。 金属外壳,一端有个按钮,另一端是个照射口。 “这是什么?” 王大彪凑过来。 “红外闪光灯。” 苏婉把那个东西举起来。 “老式相机配件,用来在全黑环境下拍照。发射的是近红外波段的光和热能。” 她按了一下按钮,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照射出来。 同一时间,林松看向最近的那几道虚影。 只见那几道虚影微微地偏了一下,偏向了闪光灯的方向。 “有反应!” “红外线本质上就是热辐射。” 苏婉的语速加快的说道。 “这些怨灵追逐的是生命特征,核心标识就是体温,也就是红外辐射。如果我把这个灯固定在血袋上持续照射,血袋的温度会上升,红外辐射会增强......” “让一袋血变成一个三十七度的活体信号源。” 林松接着说道。 “波段、温度、甚至血红蛋白的有机分子......三重模拟。” 苏婉点了点头。 “但只有一次机会。这个灯的电池老化了,持续发射顶多三十秒。” “三十秒够了。” 林峰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拿过血袋和闪光灯。 用医疗包里的胶带,快速把闪光灯绑在血袋上,照射口紧贴袋面。 “我扔到左侧最远处。” 他掂了掂重量。 “你们听我口令,往右侧贴墙跑。” “等等。” 赵彦突然说道。 “扔之前先打开灯,让血袋预热至少五秒。不然温度不够,信号上不来。” 林峰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 虚影越来越近了。 它们形成了一个缓慢收缩的半透明包围圈。 “准备好了吗?” 林峰看向每个人。 王大彪把陈宇重新扛上肩。 “准备好了,随时出发!” 林松扶住身旁有些摇晃的苏婉。 “好了,我们也没问题。” 赵彦站在最后面。 “走。” 林峰按下了闪光灯的按钮。 红外光照射在血袋表面。 血袋的颜色开始变化。 透过苏婉的相机镜头,林松看到血袋表面正在迅速升温,红外辐射的亮度开始攀升。 一秒。两秒。三秒。 最近的几个虚影停下了靠近众人的动作。 它们的“脸”转向了林峰手里的那个东西。 下一秒,更多的虚影转过了头。 林峰没再等。 “走!” 他抡圆了胳膊,把绑着闪光灯的血袋狠狠甩了出去。 血袋划出一道弧线,飞向空间的左侧深处。 空中轨迹经过的地方,所有虚影都像受到了磁铁吸引一样,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 “砰。” 血袋落地,在金属地面上弹了一下。 对于这些虚影来说,那里像是突然多了一条“命”。 接着,虚影动了起来。 纷纷飘向血袋的落点。 一个、两个、十个、三十个...... 眼前的虚影像是潮水一般退去。 包围圈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右侧的通道几乎完全清空。 “现在!” 林峰第一个冲了出去。 王大彪扛着陈宇紧随其后。 林松拽着苏婉跑在第三排。 苏婉的体力明显不支,一直在咬着牙。 赵彦在最后面。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右侧通道畅通无阻。 那些虚影全部涌向了左侧的血袋位置,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像一群扑向灯泡的飞蛾。 三十五米。 前方的防爆门越来越近了。 应急灯的白光照在金属门面上。 突然,一个体型比其他虚影大了整整一圈的暗灰色影子,正无声地悬浮在门框上方。 死死地堵在了那里。 第321章 死路才是活路! 那个巨大的暗灰色虚影,悬浮在防爆门的正上方。 它比其余的虚影大了至少三倍。 轮廓模糊,但能看出蜷缩的四肢和歪向一侧的头部。 整个身体缓慢地旋转着,像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灰色水母。 “操。” 王大彪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肩上还扛着陈宇,整个人的惯性险些让他往前栽过去。 “别停!” 林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让我怎么不停?” 王大彪低吼。 “门口蹲着个BOSS你没看见?” 林松跟着刹住脚。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虚影群还在血袋落点附近聚集,但已经有零星的几个开始转头了。 闪光灯的电池撑不了多久。 “三十秒。” 苏婉喘着气,从后面赶上来。 “闪光灯顶多还剩十秒的电量,它们马上就会散开。” “十秒?” 王大彪的嗓子都劈了。 “那玩意儿续航比我手机还短?” “你手机也没电了。” 林松回了一句。 “少废话!” 林峰已经冲到了最前面。 他盯着门框上方的那团巨大虚影,脑子在飞速转。 “能绕过去吗?” “门框就那么宽。” 赵彦的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过来,冷静得不像话。 “它堵在正中间,左右各留不到半米的缝隙。以大彪的体型加上陈宇,根本过不去。” “我一个人先冲?” 林松问道。 “你碰到它就废了。” 苏婉摇头。 “大彪刚才碰了一个小的就差点失去意识。这个体型起码是刚才的三倍。精神冲击强度不是叠加,是指数级上升。” “翻译一下。” 王大彪咽了口口水。 “碰一下,脑死亡。” 林松翻译得很直白。 空气安静了半秒。 身后,闪光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嗒”。 灭了。 “完了。” 王大彪转头看向身后。 那些聚在血袋周围的虚影,像是突然断了信号的雷达,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 然后,它们的“脸”再次转向了这边。 “……回来了。” 林松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婉的手伸进了相机包。 她翻了两下,又翻了两下。 手指碰到了一个硬质的圆柱形物体。 然后把它掏了出来。 一支笔状的小东西,比圆珠笔粗不了多少,银色金属外壳,尾端有个按压开关。 “这是什么?” 林峰回头看了一眼。 “紫外线验钞灯。” 苏婉举了起来。 “以前跑暗访用的,检验票据和证件真伪。波长365纳米。” “验钞灯?” 王大彪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包里还有什么?计算器?订书机?” “闭嘴听她说完。” 林松盯着那支灯。 苏婉深吸一口气。 “血液里含有卟啉类化合物。紫外线照射下会产生荧光反应。” 她的语速很快。 “如果我用这个灯持续照射渗出的血液,血红蛋白被激发后会释放出强烈的红色荧光。在这些怨灵的感知体系里,荧光信号加上热量加上血液的有机分子......” “三重模拟。” 林松打了个响指。 “比刚才的红外灯单一热辐射强得多。” “也许……也许这个能行。” 苏婉的声音里有不确定。 紫外线灯的功率很小,巴掌大的照射面积。 能不能在如此巨大的环形空间里,把一袋血的信号放大到碾压五个活人的生命体征...... 谁也不敢打包票。 “也许?” 王大彪瞪着她。 “现在跟我说也许?” “你有更好的方案就说。” 苏婉瞪了回去。 王大彪张了张嘴,没吭声。 “能用就用。” 林峰做了决定。 他走过去从苏婉手里接过紫外线灯,另一只手从医疗包里摸出了最后一袋O型血。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那把在冷库里找到的手术刀。 刀尖贴上血袋表面,他没有划开。 “等一下。” 林松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往哪儿扔?” 赵彦几乎同时开了口。 “这是我要问的。” 赵彦从队尾走上来两步,指了一下四周。 “环形通道。三百六十度的圆。你把血袋扔到对面,我们从这边跑,跑到一半,它们从另一边绕过来,正好在中间截胡。” 他看着林峰。 “红外灯那次能成,是因为虚影数量少,空间有缺口可以贴边跑。现在你看看......” 他伸手一划,身后的虚影已经重新开始移动了。 不是二十个三十个。 是上百个。 它们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正在形成一个完整的、无死角的包围圈。 “扔到对面没用。” 赵彦下了结论。 “除非你能把它们引进一条死胡同里,让它们出不来。” “死胡同……” 林松的眼睛动了动。 他的目光从赵彦脸上移开,飞速扫过头顶。 环形空间的穹顶足有五层楼高。 四面墙壁上布满了锈迹斑斑的工业管道、过滤板和沉降格栅。 他在找什么。 “林松?” 林峰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林松没回答。 他正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推进。 突然,他的目光被斜上方十点钟方向给吸引住了。 距离地面大约十米的高度,一块巨大的网状金属格栅嵌在墙体里。 格栅后面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圆形洞口,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那里。” 林松抬手指了上去。 “什么?” 王大彪仰头看。 “那个洞?” “二次烟气净化通道的进气口。” 林松说得很笃定。 “焚化炉运行时,初次燃烧的烟气会被抽入这条通道进行二次高温分解。” “你怎么知道的?” 赵彦皱着眉问道。 “之前在检修通道里看过墙上贴的焚化炉通用结构图。” 林松回头看了赵彦一眼。 “你们忙着搭电的时候,我在读图。” 赵彦沉默了一瞬。 “那条通道通向哪里?” 林峰直接问核心问题。 “死路。” 林松的回答干脆利落。 “二次净化通道的末端连接的是高温炉膛的再燃区。现在焚化炉停机,那里面就是一条封闭的死胡同。进去了,出不来。” 所有人同时反应过来。 “你是想把血袋扔进那个洞里?” 林峰急忙说道。 “引它们全部钻进去。” 林松点了点头。 “然后它们就被关在里面了。” 苏婉的眼睛亮了。 “理论上。” 林松补了一句。 “少说理论上。” 王大彪仰着脖子盯着那个十米高的洞口,咽了口唾沫。 “问题是——谁来扔?十米高,斜上方,还得精准扔进一个两米宽的洞里。” “你。”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眼睛齐刷刷的看向王大彪。 王大彪愣了一秒。 “妈的,老子就知道。” 第322章 被死神盯上的王大彪! 他把陈宇从肩上放下来,交给林峰,活动了一下右臂。 “我说句实话啊。” 王大彪盯着那个洞口。 “十米高,斜角大概六十度,血袋有重量但没手感,空气阻力不可控。这个距离这个角度......” “说人话,别磨磨唧唧的。” 林松连忙催促他。 “我大学篮球校队替补,三分球命中率百分之三十二。这一投的难度,大概相当于全场三分绝杀。” “那你投进过吗?” “没有。” “……” “但今天可以试试。” 王大彪甩了甩手腕。 “反正也没别的选择了。” 身后的虚影已经逼近到了三十米以内。 最前面的几个,距离他们不到十五米了。 “时间不多了。” 赵彦的声音很沉。 “做就做,别磨叽。” 林峰把陈宇交给赵彦,蹲下来,用手术刀在血袋上划了一道极浅的口。 刀口精准。 血液没有涌出来,只是沿着切口极缓慢地渗出,在袋面上蔓延开一层薄薄的暗红。 然后他按下了紫外线灯的开关。 一束肉眼勉强可见的蓝紫色光柱射在血袋表面。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渗出的血液在紫外线照射下,迸发出了一种极其妖异的暗红色荧光。 不像是液体,更像是某种发光的粘稠物质。 在血袋表面缓缓流动、扩散。 林松通过苏婉的相机镜头看向血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信号强度……是刚才红外灯的四到五倍。” “够了吗?” 林峰问道。 “足够了。” 苏婉盯着镜头画面,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把握。 “荧光效应加上血液本身的生物分子信号,对这些怨灵来说,这东西看起来就像......” “一颗太阳。” 林松兴奋地说。 四周的虚影已经开始出现反应。 最前排的十几个虚影明显减速了,它们的“脸”开始偏转,朝向林峰手中的血袋。 “它们上钩了。” 林松低声说道。 “大彪,准备。” 林峰把绑好紫外线灯的血袋递了过去。 王大彪双手接过。 血袋上的荧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掂了两下,估算重量和出手角度。 “灯的电量能撑多久?” 王大彪问了一句。 “验钞灯的电池比闪光灯耐用。” 苏婉解释道。 “持续照射的话,大概两到三分钟吧。” “两分钟。” 林松快速计算。 “血袋落进通道后,紫外线灯持续发光。荧光信号会像信标一样,把所有怨灵往那个死胡同里吸。两分钟足够了。” “前提是我得扔进去。” 王大彪仰头看着那个黑洞。 十米。六十度角。两米宽的靶心。 一次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 “大彪!” 林峰低吼了一声。 “我知道!” 王大彪握紧血袋,后退了两步,拉开助跑距离。 他的双腿微弯,重心压低,右臂收至耳侧。 标准的掷弹姿势。 虚影已经逼近到了十米以内。 空气冷得像刀子。 “扔!” 林峰的声音炸了出来。 王大彪暴喝一声,全身的力量从脚底贯穿到指尖! 就在这一瞬间。 门框上方那个巨大的暗灰色虚影动了。 它没有任何征兆。 一瞬间从静止状态切换为高速俯冲,无声无息地朝王大彪扑了过来。 “大彪哥后面!” 林松吼了出来。 王大彪的手已经出去了。 血袋脱手的一刹那,他用余光看到了那团扑面而来的灰色巨影。 根本来不及躲了。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往后缩,而是往前扑。 整个人借着投掷的惯性,身体前倾,从巨大虚影的下方钻了过去。 虚影擦着他的后背掠过。 没碰到,差了不到三厘米。 王大彪摔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后脑勺撞上了防爆门的门框。 “嘶......” 他满脸痛苦。 但他没有管疼痛。 他翻过身,仰头看向天花板。 所有人都仰头看向天花板。 血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 荧光拖着长长的尾迹,像一颗缓缓升空的信号弹。 旋转着上升! 朝着十米高处那个黑色的圆形洞口飞去。 苏婉屏住了呼吸,林松的双手攥成了拳头。 赵彦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弧线上。 血袋到达最高点。 它的轨迹开始弯曲,受重力牵引,划过抛物线的顶端。 直接飞进了格栅后面的黑色洞口。 “进了!” 林松脱口而出。 同一时刻,那个错失目标的巨型虚影停在了半空中。 它的“脸”缓缓转动。 先是看向倒在地上的王大彪。 然后,转向了洞口深处那团正在疯狂绽放的幽蓝荧光。 它迟疑了一秒。 只有一秒,然后它开始移动。 不是朝王大彪,是朝洞口。 身后,上百个虚影同时改变了方向。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朝那个十米高的洞口汹涌而去。 血袋进了洞。 王大彪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幽蓝色的弧线,精准地钻进了十米高处的黑色圆形洞口。 但他根本来不及高兴。 因为他的后背撞上了一堵冰墙。 不是真的墙。 是那个从门框上俯冲下来的巨型虚影。 它没有正面撞上王大彪。 就在他往前扑的那一下,堪堪从虚影的下方钻了过去。 但虚影掠过他后背的那一瞬间,一股远超想象的寒意从脊椎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大彪!” 林松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忽远忽近。 王大彪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金属地板。 他的指甲盖已经发紫了。 “别……别过来。”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玩意儿……还在我背上。” 林松的脚步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巨型虚影没有飞走。 它从王大彪身侧掠过之后,又折返了回来,此刻正“挂”在王大彪的后背上。 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水蛭,紧紧地贴合着他的身体轮廓。 “苏婉!” 林松压着嗓子喊。 苏婉已经举起了相机。 她的脸色很难看。 “它在抽他的生命体征。” 苏婉的声音很快。 “心跳、体温、呼吸频率......它在把大彪当成一个移动的能量包。” “怎么甩掉?” “物理接触无效,你忘了?碰到就被精神冲击。” “那就看着他死?” “我在想!” 王大彪的嘴唇已经从紫色变成了灰白色。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吐气,嘴边都会凝结出一小团白雾。 “诱饵呢?” 赵彦沉声问道。 “血袋进洞了,虚影应该被吸过去才对。”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十米高处的通风口。 洞口里确实在发光,幽蓝色的荧光从格栅后面透出来,微弱但持续。 但问题是...... “只有三四个过去了。” 林松的声音沉了下来。 整个环形空间里上百个虚影,只有离通风口最近的几个缓缓飘了过去。 剩下的,绝大多数仍然分布在四面八方。 它们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一致。 全都朝着五个活人逼过来。 “怎么回事?” 王大彪趴在地上,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第323章 窗口期!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 “信号……不够强?” 苏婉举着相机的手在发抖。 她不明白。 理论上,紫外线激发血液荧光产生的三重模拟信号,强度是红外灯的四到五倍。 在这些虚影的感知体系里,那袋血应该像太阳一样耀眼。 为什么没用? “不是信号不够强。” 林松突然开口了,所有人看向他。 “是距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通风口方向。 “紫外线激发的是荧光。不是强光。荧光的扩散需要时间,尤其是在那种封闭的管道内部。血袋刚落进去,液体还没充分渗出,接触紫外线的面积太小。”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苏婉。 “荧光信号的辐射范围,跟血液的蒸发面积成正比。通道内部狭窄,空气流通差,血液挥发速度慢。它们不是看不见——是还没看见。” “那要多久?” 林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知道。” 林松摇了摇头。 “可能三十秒,可能一分钟。取决于管道内的温度和气压。” “一分钟?” 王大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一分钟……老子就凉了。” 他没有夸张。 林松低头看了一眼王大彪。 他的耳朵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蓝色,手指尖在肉眼可见地变得透明。 那个巨型虚影正在加速。 “林峰哥。” 林松转过头。 林峰已经在动了。 他把肩上昏迷的陈宇放了下来,塞进林松怀里。 “接住。” “你......” 林松话没说完,林峰已经冲了出去。 三步。 林峰从林松身边到王大彪身旁,只用了三步。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减速。 直接伸出双手,插进了王大彪后背和虚影之间的缝隙里。 然后......硬撕。 那感觉就像把手伸进了零下二百度的液氮里。 不,比液氮更可怕。 液氮只是冷,这是空。 林峰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一片白光。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 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绝望”。 那是一个婴儿在生命最后几秒钟感受到的全部情绪。 被抽血。 被抛弃。 被遗忘。 林峰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他的脸在零点几秒内失去了所有血色。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下来!” 他低吼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团贴合在王大彪后背上的灰色虚影生生扯了下来。 虚影被拽离王大彪身体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在场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牙齿被人用指甲划过了一遍。 虚影脱离了王大彪。 但它没有飘走,它转向了林峰。 “峰哥快松手!” 林松扶着陈宇,急得直跳脚。 林峰松手了。 虚影并没有立刻贴上来。 它悬浮在林峰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那对空洞的眼窝对准了他的脸。 “别盯着它的眼睛。” 赵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这东西跟普通虚影不一样,它有自主意识。正面直视会被锁定。” “你这话说得倒是很专业。” 林松回了一句。 “是不是你们组织养出来的?” “不是。” 赵彦的声音很短。 “这东西是天然形成的。积累了太多怨气的个体会自发进化。陈卫东养的那些都只是小虾米,这个……是吃小虾米长大的。” “所以它是虚影里的虚影王?” “你可以这么理解。” “理解个屁!怎么解决?!” 王大彪撑着地板爬了起来。 他的脸色跟死人差不多,但那股子横劲还在。 “跑不了了,是吧?” 他看了一眼身后。上百个虚影已经逼近到了十米之内。 前面是虚影王,后面是杂兵团,左右是墙壁。 标准的四面楚歌。 “再等等。” 苏婉突然开口。 她的眼睛没有看众人,一直举着相机对准十米高处的通风口。 “再等等?等什么?” 王大彪瞪她。 “等虚影排队来抽我?” “闭嘴。看那边。” 苏婉一只手指向通风口。 所有人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通风口内部的幽蓝色荧光在变亮。 “血液在蒸发了。” 林松瞬间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激动。 “管道内部温度高!焚化炉的余热还在。血袋表面被划开的那道口子,血液接触到热空气后加速蒸发,暴露在紫外线下的面积成倍增长......” “说人话!” “信号在指数级放大!” 王大彪猛地转头看向通风口。 那团幽蓝色的光,已经不再是“微弱但持续”。 它在发疯的增长。 整个洞口内部像是被点燃了一团蓝色的火焰。 幽蓝色的荧光从格栅的每一个缝隙中喷涌而出,在穹顶投射出一片诡异的光斑。 距离通风口最近的十几个虚影最先有了反应。 它们飘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争先恐后地涌入洞口。 然后是二十个。 三十个。 五十个。 林松死死盯着这一幕,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成了……成了!” 苏小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她在上层,但能看到通风口外部的画面。 那些布满整个环形空间的虚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方向。 它们不再朝五个活人逼近了。 它们全都...... 全都在往那个十米高的洞口飞。 像是找到了回家的路。 像是那团幽蓝色的荧光里,藏着它们拼了命都想要的东西。 “连那个大的也……” 王大彪的声音卡住了。 他面前那个巨型虚影,那个“虚影王”,此刻也停下了对林峰的锁定。 它那对空洞的眼窝缓缓转动了九十度。 面向通风口。 它迟疑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它像一发灰色的炮弹一样,从林峰面前擦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直直地射向那个黑色的洞口。 其他的虚影纷纷给它让路。 虚影王一头钻进了格栅后面的黑暗中。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数百个怨灵的共振嗡鸣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二次烟气净化通道的进气口还在发出幽蓝色的光。 但通道之外的上百个虚影,已经全部涌了进去。 一个不剩。 地板上的温度在回升。 空气中的寒意在消退。 整个环形空间,第一次变得空旷而安静。 “……没了?” 王大彪扶着防爆门的门框,一脸的难以置信。 “全进去了?” “全进去了。” 林松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二次净化通道是死路,进去就出不来。” “紫外线灯电池能撑多久来着?” “两到三分钟。” 苏婉收起相机。 “灯一灭,荧光消失,它们就会开始往外跑。” “两分钟?” 王大彪的脸色又变了。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 “等你问这句呢。” 林松已经扛起了陈宇。 林峰没有说话。 他扶着王大彪的胳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前方。 虚影王进入通风口的那一刹那,它原本堵在上方的防爆门门框,终于空了出来。 一条通往主控室的通道敞开着。 没有任何阻拦的,就在他们面前。 但林峰比谁都清楚,这条路不会一直敞开。 血袋里的血量有限,紫外线灯的电池有限。 一旦荧光信号消失,上百个虚影会从通风口倒灌而出。 到那时候,如果他们还没有通过这条走廊...... “我说一个数字。” 林峰低声的说道。 “九十秒。” “这是我们的窗口期。” 他看了一眼几乎虚脱的王大彪,又看了一眼扛着陈宇的林松,最后目光落在赵彦身上。 赵彦的表情很平静。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跑。” 第324章 脚下的网! “快!跟上!” 林峰一把架起王大彪的胳膊,扛在自己肩上。 王大彪的体重至少一百六。 加上他自己身上那套湿透的衣服,林峰感觉自己在扛一头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死猪。 但他没吭声,迈开步子就往前冲。 身后,林松咬着牙把陈宇扛在背上。 赵彦从另一侧架住陈宇垂下来的左臂,分担了一部分重量。 苏婉殿后。 九十秒。 林峰的大脑里只有这一个数字。 脚下的金属地板传来沉闷的回响。 四个人的脚步声乱七八糟地交叠在一起。 一群怨灵们从他们身边掠过。 半透明的灰白色身影贴着墙壁、天花板、地面,从四面八方涌向身后那个幽蓝色的光源。 它们擦过林峰的肩膀,擦过林松的脊背,每一次接触都像被人用冰块在皮肤上划了一道。 但它们不停留。 它们有更重要的目标。 “妈的……这感觉跟站在冷库传送带上似的……” 王大彪的牙齿在打架,说话漏风。 “省点力气。” 林峰没回头。 “我省力气……你也省省……你扛着我跑得比我自己跑还快……你属什么的……” “属急的。” “……” 他们冲过了第一段弧形走廊。 环形通道的视野很窄,前方永远是一段看不到尽头的弯道。 头顶的应急灯每隔三米一盏,大部分已经碎裂,残存的几盏发出垂死的黄光。 苏婉在后面边跑边举着相机。 她没有回头看,也不需要回头。 相机的取景器里,整个通道的后半段已经被清空了。 所有的怨灵都在往反方向飘。 “后面清了。” 她喊了一声。 “前面呢?” 林松的声音从赵彦那侧传来。 “前面只剩几个散的。” “散的不管,撞过去。” 林峰加快了速度。 前方确实还有零星的怨灵。 它们没有跟大部队一起走,而是飘在走廊中段,像几团被风吹散的残雾。 林峰没有减速。 他直接扛着王大彪从第一团残雾中间穿了过去。 体表温度骤降两度。 一股极其短暂的悲伤情绪掠过脑海。 —那是一个婴儿在黑暗中被遗弃时,最后看到的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就没了。 散落的怨灵太弱,连完整的记忆都传递不了。 林峰穿过第二团。 第三团。 第四团。 每次接触都会让他的手臂僵硬一瞬,但他的脚步始终没有慢下来。 “还剩多少?” “六十秒左右。” 苏婉在后面报数。 “血袋出血量在递减,荧光峰值已经过了。” 六十秒。 够了。 前面的通道已经完全清空。 没有任何阻挡。 防爆门在视野的尽头若隐若现,锈迹斑斑的金属门框上挂着一块碎掉的指示牌。 林峰又跑了三步停了下来。 王大彪差点从他肩膀上飞出去。 “操!你刹什么车!” 林峰没理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准确地说,是盯着前方五米处的一小片地面。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痕迹。 颜色比周围的金属板暗了一个色号,边缘有明显的腐蚀纹路,像是某种液体在这块区域反复浸泡后留下的水渍。 直径大概四十厘米,跟井盖差不多大。 “怎么了?” 林松在后面喊。 林峰没回答,他转头看向右侧三米的位置。 又一个一模一样的圆形痕迹。 颜色更深,腐蚀更严重。 他再看向左侧第三个。 三个圆形印记,呈三角形分布在他们前进路线的正中央。 如果之前他们保持直线跑,至少会踩中其中两个。 “不对劲。” 林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不对劲?” 王大彪试图自己站稳,但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你倒是说啊!” 林峰指着地面。 “你们看那几个圆。” 林松凑不过来,他背上还扛着陈宇。 但他的眼神顺着林峰的手指看了过去。 “……腐蚀的?” “不止腐蚀。” 林峰说道。 “刚才那些怨灵从我们身边飞过去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有,有几个怨灵的飞行轨迹不是直线。” “……” 林松皱眉回忆了一下。 “我光顾着跑了,没太注意。” “我注意到了。” 苏婉从后面走上来,脸色很差,但眼神依然锐利。 “有几个虚影确实在半空中绕了弧线。当时我以为是被气流影响了。” “不是气流。” 林峰蹲下身,用手指点了点地面上最近的那个圆形印记,但没有真的碰上去。 “它们在绕开这些东西。” 安静了两秒,赵彦的脸色突然变了。 “封印节点。”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你说什么?” 王大彪歪着头。 “这是陈卫东布的节点。” 赵彦松开扶着陈宇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弯腰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圆形印记。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跟之前溶洞里的镇压法阵一个原理。只不过这些更小,更隐蔽。怨灵能感受到这些节点上残留的封印能量,它们本能地害怕。” “害怕?” 林松的脑子转得很快。 “所以它们宁可绕路也不从这些圆上面飞过去?” “对。” “那我们呢?” 王大彪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们踩上去会怎样?” 赵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前方的走廊。 林峰也在看。 前方三十米的通道里,地面上至少还有...... 七个。 不。 林峰重新数了一遍。 十一个。 十一个圆形的腐蚀印记,分布在走廊的各个位置。 有的在路中间,有的贴着墙根,有的甚至在两步之内紧挨在一起。 它们的分布没有什么规律,至少表面上看没有。 “赵彦。” 林峰抬起头。 “踩上去会怎样?” “我不确定。” 赵彦的回答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你不确定?” 王大彪的声音高了八度。 “你他妈是组织的人啊!这是你们的东西你不确定?” “这不是组织布的。” 赵彦平静的说道。 “这是陈卫东私自加的。我说过,他篡改了整个法阵的核心逻辑。组织的标准封印,我闭着眼睛都能拆。但陈卫东那个疯子改过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不好说。”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来个不好说?” 林松在后面吐槽。 “你这人设是悬疑NPC还是天气预报?” “我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能保命吗?” “至少比瞎踩强。” 赵彦指了指最近的一个圆形印记。 “你看这个腐蚀的方式。不是化学腐蚀,是能量灼烧。这种灼烧痕迹说明节点是单向激活的......只对从上方施加压力的物体起反应。” “翻译一下?” 王大彪看了过去。 “踩上去就炸。” 林松笑了笑。 “……” “不一定是炸。” 赵彦皱着眉。 “也可能是锁定。也可能是吸收。也可能是......” “你说了三个也可能了。” 林峰打断他。 “别可能了,给我一个确定的。” 赵彦沉默了三秒。 “我能确定的是,陈卫东不会在自己要走的路上布陷阱。这些节点的位置一定存在安全路线。” “安全路线?” 苏婉的相机镜头对准了地面。 “你是说这些圆之间有可以通过的间隙?” “对。就像雷区里的安全通道。陈卫东自己也要走这条路,他不可能把所有地方都封死。” “那路在哪?” 赵彦不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 苏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明显的紧张。 “通风口那边的荧光在减弱了。” 所有人同时回头。 远处的通风口位置,那团曾经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幽蓝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从刺眼的蓝白色,变成了柔和的青色。 再变成暗淡的灰蓝色。 血袋里的血快流完了。 “还有多少时间?” 第325章 扫雷! “还有多少时间?” 林松急忙问道。 苏婉看了一眼荧光衰减的速度,快速估算。 “三十秒,最多四十秒。” “四十秒?” 王大彪的声音都变了调。 “前面三十米的路,地上十几个地雷,你告诉我还有四十秒?” 没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有答案。 林峰看着地面上那些圆形的印记。 十一个。 分布在三十米的通道内。 走廊宽度大概三米。 减去圆形印记的半径和安全余量,可供落脚的有效面积大概只有正常地面的一半。 四十秒,扛着伤员,走过三十米的“雷区”。 “不能蛮干。” 林峰开口了。 “赵彦,你刚才说怨灵本能地绕开这些节点。” “对。” “那意味着怨灵的飞行轨迹本身,就是一条标出来的安全路线。” 赵彦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你说得对。” “苏婉。” 林峰转向她。 苏婉已经明白了。 她举起相机,调到连拍模式。 “刚才怨灵经过这段走廊的时候,我拍了扫尾的几张。” 她飞速翻看相机屏幕。 “怨灵密度不够,不是每个节点附近都有轨迹参考,但是......” 她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这张。” 她把相机屏幕转向众人。 照片里,三个灰白色的虚影从走廊右侧飞过,它们的轨迹在第四个和第五个圆形印记之间划出了一段明显的S形曲线。 “右侧贴墙走,在第四和第五号节点之间向左偏半米,穿过去之后立刻回到右侧。” 苏婉快速说着。 “后面的我没拍到,但前面这六个节点的避让路线,能从这张照片里大致还原出来。” “大致?” 林松追问道。 “误差在半米以内。” “半米。” 林松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扛着的陈宇。一个一百五十斤的成年男性挂在他背上,他走路时身体的左右摆幅至少有二十厘米。 半米的容错,减去身体晃动的幅度,实际上能用的安全空间只有三十厘米。 一只脚的宽度。 “后面那五个节点呢?” 林峰问道。 “没有参考数据。” 苏婉摇头。 “照片只覆盖了前半段。后半段的节点分布只能靠目视判断。” 远处通风口的荧光又暗了一个色阶。 从灰蓝色变成了灰黑色。 “二十秒。” 苏婉报时。 林峰做了决定。 “我先走。” 他把王大彪从肩膀上放了下来。 王大彪踉跄了一步,靠在墙上没有倒。 他的脸色难看得吓人,但两条腿总算能撑住了。 “后面跟着我的脚印走。踩我踩过的地方,一步都不要偏。” “你怎么过后半段?” 林松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后面五个节点没有路线图。” 林峰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赵彦之前给他的那枚黑曜石徽章。 “这东西对封印节点有反应吗?” 赵彦眨了一下眼。 “有,靠近活跃的节点时,它会发热。” “发热的强度跟距离成反比?”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林峰把徽章握在右手掌心。 “前半段走苏婉的照片路线,后半段我用这个探路。它发烫我就换方向。” “这不是扫雷吗?” 王大彪。 “就是扫雷。” 林峰点了点头。 “用手扫??”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 “十五秒。” 苏婉的声音已经绷成了一根弦。 远处的通风口,幽蓝色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黑暗的管道深处传出的越来越清晰的嘶嘶声。 那是上百个怨灵在封闭管道内拥挤挣扎的声音。 它们发现诱饵在消失。 “我走了。” 林峰迈出第一步。 右脚落在走廊右侧三十厘米的位置。 掌心里的黑曜石徽章没有反应。 第二步。 没有反应。 第三步,他按照苏婉照片里的路线,身体微微向左偏移。 右手掌心传来一丝温热,他立刻调整方向,向右修正了十厘米。 温热消失了。 第四步。 第五步。 他在两个圆形印记之间的缝隙中穿针引线。 身后,王大彪扶着墙,一步一步踩着林峰留下的脚印跟了上去。 林松背着陈宇咬牙跟进,赵彦贴着他的左侧辅助平衡。 苏婉和苏小小走在最后。 苏婉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通风口里,最后一缕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整个环形空间后方瞬间暗了下来。 沉默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 嘶鸣声爆发。 传来了上百个怨灵的嘶鸣声。 同时,从那个黑色的通风口里,灰白色的光点开始倒涌而出。 “它们出来了!” “别回头!” 林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踩我的脚印!跑!” 他加快了速度。 掌心里的黑曜石徽章开始变热。 他偏向左。 更热了。 他急停,退回半步,换到右侧。 温度降下来了。 前进。 又一步。 徽章冰凉。 安全。 他现在已经进入了后半段,没有照片参考的未知区域。 全靠手里这枚石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 嘶鸣声越来越近。 林峰不敢回头。 他只是一步接一步地走,掌心的徽章像一个沉默的向导,用温度告诉他哪里是生,哪里是死。 第八个节点。 第九个。 第十个。 前方还剩不到五米。 防爆门就在眼前。 “最后一个了。” 林峰低声说。 他抬脚,徽章突然滚烫了起来。 林峰的脚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向脚下。 最后一个圆形印记,直径不是四十厘米。 是一米二。 它几乎覆盖了整个走廊的宽度。 左右两侧各留了不到十五厘米的缝隙。 十五厘米。 一只脚都放不下。 “峰哥!” 林松在后面喊。 “后面的已经追过来了!还有十米!” 第326章 与时间赛跑! 最后一个封印节点。 直径一米二。 几乎把整条走廊堵死了。 两侧各留十五厘米。 林峰的脚悬在半空,掌心的黑曜石滚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 身后,嘶鸣声越来越近。 “峰哥!后面十米了!” 林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十米。 按照那些怨灵的移动速度,大概还有四到五秒。 四到五秒之后,上百个怨灵会像洪水一样淹过来。 而他现在,站在一个直径一米二的“地雷”边缘,左右各十五厘米的缝隙,连侧身都做不到。 踩上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踩,后面的东西会把所有人撕碎。 林峰做了决定。 不到零点三秒。 “别停!全速冲过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迈出的那只脚直接踩在了圆形印记的正中间。 “峰哥!!” 林松惊叫道。 没有爆炸。 没有灼烧。 没有任何反应。 脚下的圆形印记纹路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然后迅速熄灭了。 “休眠状态!” 赵彦在后面嘶吼。 “陈卫东死了之后没人给这些节点供能,它们已经进入休眠了!踩不爆的!” “你他妈不能早说吗?!” 王大彪的声音从后面炸了出来。 “我也不确定!” “不确定你不说?!” “不确定的东西说出来会影响判断!” “我......” “跑!” 林峰打断了所有人的废话。 “全速!不用管脚下了!跑!” 话音落地的瞬间,所有人如同被按下了加速键。 林峰冲在最前面。 掌心的黑曜石还在发烫,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脚下一个接一个的封印节点从他的鞋底掠过,暗红色的纹路被踩过后闪烁一下就熄灭,像是快死的萤火虫。 赵彦说得对。 这些节点确实处于休眠状态。 陈卫东死后,整个法阵失去了核心能量供应,这些末端的封印节点就像断了电的地雷。 结构还在,但引信哑了。 但这种“哑了”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没人知道。 也没人想知道。 跑就完事了。 环形通道的弧度让视线受限,但前方的光源已经越来越亮了。 主控室的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方嵌着一盏指示灯,正在有气无力地闪烁着黄色的光。 还有电,还有独立供能。 “看到了!” 王大彪扛着陈宇冲在第二个,脖子上的青筋暴突。 “前面就是!” 三十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 然后...... “噗。” 身后某个方向,传来了一个轻微的声音。 苏婉的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来。 “灭了。” 整个环形通道后半段瞬间暗了下去。 通风口里的幽蓝色荧光......那个唯一能困住上百个怨灵的诱饵,彻底消失了。 血袋被蒸干了。 紫外线灯的电也耗尽了。 所有条件,同时归零。 然后,世界安静了。 整个沉降室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林峰的脚步慢了半拍。 因为他感觉到了背后的温度断崖式的在下降。 “苏婉。” 林峰一边跑一边喊。 “后面什么情况?” 苏婉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跑,呼吸声很急。 断断续续的开口道。 “它们转过来了。” “多少个?” “全部。” 林峰的心沉了一下。 全部,上百个怨灵。 在诱饵消失的那一刻,同步转头。 “它们在看我们。” 苏婉补了一句。 林松的声音从旁边挤出来。 “它们还会不会被拨浪鼓......” “没用了。” 苏婉打断他。 “被骗过一次的猎犬不会再吃第二次假饵。它们现在非常愤怒。” 远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是婴儿的哭声,是虚影王的嘶鸣。 是上百个怨灵同时全速扑过来。 带着腐臭味的气浪。 “快!” 林峰不再回头。 主控室的金属门就在前方十五米的位置。 十五米。 正常人冲刺两秒的距离。 但他们现在,有一个昏迷的伤员。 王大彪扛着陈宇。 所有人都在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奔跑。 王大彪的腿已经在打颤了。 被虚影王抽取过生命力之后,他的身体状态差到了极点。 一百五十斤的陈宇扛在他肩上,他的脊椎骨都要断了。 十米。 八米。 五米。 林峰第一个冲到主控室门前。 门关着,厚重的合金门板上面有一个数字键盘,一个刷卡区域。 还有......右侧一个巨大的机械转轮。 密码锁加机械栓,双重锁定。 “赵彦!密码!” 赵彦跑到门前,差点摔倒。 他扶住门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数字键盘。 “陈卫东的工号!” 他的手指已经摁上去了。 “我知道!六位数!” “快点!” “你别催我!手在抖!” 赵彦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动。 六位数。 看起来只需要两秒钟。 但当你的手在剧烈颤抖,当你的背后有上百个怨灵正以你无法想象的速度扑过来的时候,两秒钟就像两个世纪。 王大彪冲到了门前。他把陈宇靠在墙边,然后转过身面朝来路。 他什么都没说,站在那里。 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门前最后的空间。 林松和苏婉紧跟着到了。 林松的第一反应是回头看。 走廊尽头已经不是走廊了。 那是一面墙。 一面由灰白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形成的移动的墙。 怨灵之潮,没有缝隙。 从天花板到地面,从左壁到右壁,完完整整地填满了整条通道的截面。 向着他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 “赵彦!!” 林松吼了一声。 “第五个了!” 赵彦的食指重重按下倒数第二个键。 “最后一个……六!” “滴。” 一声极其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滴滴滴——密码正确。” 电子锁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 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嚓”。 电磁锁退了,林峰猛地推开门。 门纹丝不动。 “机械栓!” 赵彦的声音都劈叉了。 “右边那个转轮!要手动拧开!” 林峰双手抓住那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金属转轮,拼命拧。 整个阀门被锈蚀得死死的。 这扇门不知道多少年没开过了。 密码锁是电子的,不受影响,但机械转轮和里面的插销结构,已经锈成了一个整体。 “让我来!” 王大彪冲过来,两只手直接覆上林峰的手,两个人一起拧。 不动。 王大彪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脖子上的血管粗得像蚯蚓。 还是一动不动。 “它他妈锈死了!” 王大彪急道。 身后,那面灰白色的“墙”已经推进到了二十米以内。 上百个怨灵同时发出整齐划一的嗡鸣声。 “还有办法吗?” 苏婉看向赵彦。 赵彦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看着那个纹丝不动的转轮,脑子里疯狂翻找任何可能的方案。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大彪手边的东西上。 “钢管。” 他急忙说道。 王大彪一愣。 赵彦抬头看着林峰。 “把钢管插进转轮的辐条里当力臂,给它别开?” 林峰根本来不及多说,朝着王大彪大喊道。 “大彪!钢管!” 第327章 暴力破局,王大彪的铁拳! “给老子开!!!” 王大彪怒吼着。 他整个人挂在钢管上,两条腿蹬着地面,全身的重量往下压。 钢管插在机械转轮的辐条之间,充当临时的力臂。 但锈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机械栓根本不吃这一套。 “嘎——吱——” 金属摩擦的声音从转轮内部传出来。 王大彪的眼睛亮了一瞬。 动了? 他再加力。 两只手的掌心已经被钢管的毛刺划破了,血顺着管壁往下淌,和管身上的铁锈混在一起。 “嘎吱——” 又响了一声。 但只是又响了一声。 转轮纹丝不动。 “峰哥!一起压!” 王大彪吼道。 林峰没废话,直接压上去。 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同时作用在钢管末端。 杠杆的力矩足够了。 但钢管不够。 那根钢管是从外面带进来的普通建材,不是什么特种合金。 在溶洞的高温环境里待了这么久,管身早就被热胀冷缩折腾过无数次了。 中段有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峰哥,管子中间有裂纹!” 林松在旁边喊。 “看到了!” 林峰看到了。 但他没有停。 因为身后的温度还在降。 怨灵之潮,五米。 在这个距离上,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寒意。 不是冷。 是冻。 是那种让你的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开始僵硬的感觉。 王大彪冷的牙齿在打架。 “大彪,再加把劲!” “老子在加了!” “嘎吱吱吱——” 转轮又松了大约十五度的位置。 但要完全打开插销,至少需要转九十度。 差太远了。 “它必须得开!”王大彪把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血管全部暴起来。 苏婉从后面冲过来。 她没有去帮忙压钢管。 而是站到了王大彪和赵彦身前,面朝走廊的方向。 林松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也站了过去。 两个人并肩,挡在门前。 苏婉没回头。 “别管我们,撬门。” 林松也没回头。 “催他们就行。” 物理层面上,两个人的身体挡不住任何东西。 怨灵可以穿透实体。 但他们站在那儿。 而是给他们最大的鼓励! “噗——” 走廊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虚影王的嘶鸣。 它离得更近了。 “赵彦!” 林峰压着钢管,偏头朝旁边喊。 “有没有别的办法?” 赵彦蹲在转轮旁边,手摸着门框的缝隙,眼睛在飞速转动。 “这个型号的机械栓,插销长度大概十二到十五厘米。你们刚才转了大概十五度左右,也就是说插销退出了不到两厘米。” “还差十来厘米,以现在的力矩和钢管的承受能力……不够。” “什么叫不够?” “钢管会先断。” 王大彪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力气反而更大了。 “放屁!这破管子!老子......” “咔嚓!” 一声脆响。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钢管从中间断裂开来。 王大彪因为突然失去支撑点,整个人重心前移,直接扑倒在地上。 半截断裂的钢管从他手里飞出去,“当啷”一声摔在金属地板上弹了两下。 林峰也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大厅安静了不到半秒。 然后王大彪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我操。” 阀门只转了不到三十度,但是门却纹丝不动。 赵彦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苏婉的背开始僵硬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寒意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逼近。 三米。 也许不到三米了。 “大家……” 林松开口,声音有点哑。 他想说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上百个怨灵的死亡冲锋,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句式来应对。 苏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林松。” 苏婉轻声说。 “嗯?” “别回头。” “……” 林松把视线落在陈宇身上。 陈宇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的像个死人。 但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扇门再也打不开的时候。 陈宇的眼皮动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林松离他最近。 他蹲下来,把耳朵凑过去。 “……检修口……” 陈宇含混不清的说出这三个字。 林松猛地抬头。 “他说了什么?!” 林峰的声音压过来。 “检修口!” 林松回头看向林峰。 “他说检修口!” “哪个检修口?” 陈宇的手指动了,弱弱的抬起了手。 他的食指,指向焚化炉主体的侧下方。 林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位置非常不起眼。 焚化炉底座的侧面,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大约六十厘米见方的金属盖板。 盖板上覆着厚厚的灰尘和锈垢,周围还有管道和线缆遮挡。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还有东西。 “那是什么?” 苏婉不解的问道。 赵彦的目光也转了过去。 他盯着那个盖板看了两秒,表情猛的一变。 “检修暗格。” 他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 “大型工业焚化设备的标配。用于维修和清理内部灰渣的紧急通道。如果这条通道和主控室是贯通的......” 还没等他说完。 “通的?” 林峰瞪大了眼睛。 “按照常规设计,检修通道会绕过主门,直接连接到内部操作区域。” 赵彦飞快的说着。 “这是安全规范要求的,防止主门故障时操作人员被困......” “够了。” 林峰一个翻滚冲到焚化炉侧面,蹲下来用手掌抹掉盖板上的灰尘。 四颗生锈了的巨大的六角螺丝。 每颗直径至少两厘米。 “这东西要扳手。” 林峰说道。 “没有扳手啊!” 王大彪从地上爬起来。 “所有工具都在外面!”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那半截断裂的钢管。 断口处的截面是不规则的锯齿形,棱角分明。 他捡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大彪,过来。” 王大彪三步冲过来。 林峰把半截钢管的断口卡在第一颗六角螺丝的棱边上。 “锤。” “用什么锤?” “拳头。” 王大彪愣了一秒。 “卧槽,你可真是我亲哥!” 说完他握紧右拳,对准钢管的尾端。 “砰!” 拳头砸下去。 钢管的断口在螺丝棱上滑了一下,擦出一串火星。 螺丝却是一动也没动。 “再来!” “砰!” “砰!” “砰砰砰砰!!!” 王大彪的拳头像打桩机一样砸在钢管尾端。 他的拳面已经满是血。 “动了!” 林峰感觉到手里的钢管传来一丝松动。 “第一颗,松了!” 赵彦冲过来,徒手拧了起来。 螺纹里灌满了锈蚀的铁。 赵彦的指肚直接被螺纹的棱口割开了。 血从指尖流出来,顺着螺丝往下滴。 “出来了!” 第一颗螺丝被拧出,“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第二颗!快!” 第328章 终极秘密,被尘封的铅制存储筒! 林峰把钢管挪到下一颗螺丝上。 王大彪立马跟了过去。 “砰砰砰砰!!!” 身后,苏婉的声音传了过来。 “快,马上就一米了。” 怨灵之潮距离他们只有一米了。 林松已经能感觉到第一个虚影的气息扫过他的后颈。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 “第二颗!出来了!” 赵彦把螺丝拽出来扔掉。 “第三颗!” “砰砰砰——” 这次只砸了三下。 因为来不及了。 “第四颗不用拧了!” 林峰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他直接把钢管插进盖板和炉体的缝隙里,用力一别。 三颗螺丝已经卸掉了,只剩一颗还钉着。 盖板在杠杆力的作用下开始变形。 “大彪!拉!” 王大彪两只手直接扣住盖板的边缘。 手指卡进金属的缝隙里。 “嘶——嘎嘣!” 最后一颗螺丝被生生扯断。 盖板被整块拆了下来,“哐啷”一声摔在地上。 一股混杂着骨灰和高温金属的灼热气流从检修口里喷涌出来。 热浪扑面。 和身后那股刺骨的阴寒形成了一种明显的反差。 检修口大约六十厘米见方,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钻进去。 “通的!” 赵彦把头探进去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颤抖。 “里面有通道!可以绕进主控室!” “走!” 林峰没有丝毫犹豫。 “苏婉先进!林松跟上!赵彦第三!” “陈宇呢?!” 王大彪扭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陈宇。 “我扛他。” 林峰急忙说道。 “你扛不了,检修口太窄,背着人进不去。” 赵彦说。 “那就拖。” “拖也难......” “别废话了!” 王大彪一把推开赵彦,弯腰扛起陈宇。 “老子先把他塞进去。” 他把陈宇的上半身推进了检修口。 陈宇像一条断了线的人偶一样被推了进去。 苏婉已经钻进了通道内部。 她在里面接住了陈宇的肩膀,开始往里拖。 “进来了!快!” 林松第二个钻进去。 赵彦第三个。 王大彪把陈宇的腿最后推了进去,然后看了一眼林峰。 “你先。” “你先。” “我他妈......” “进去!” 王大彪咬了下牙,钻了进去。 林峰最后一个。 他半个身子已经进了检修口。 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触到了他的脚踝。 林峰没有回头。 他用手肘撑住管道内壁,双腿使劲一蹬,整个人像子弹一样射进了检修通道。 身后,怨灵之潮涌到了检修口前。 “盖板!” 赵彦在前面喊。 “把盖板挡上!” “盖板在外面!” 林松喊道。 “那就别管了!爬!” 五个人加一个昏迷伤员,在一条六十厘米见方的金属管道里疯狂爬行。 管壁滚烫,膝盖和手掌每接触一次管壁,都能听到皮肤被烫熟的“滋滋”声。 王大彪的骂声就没停过。 但他的速度一点都没慢。 通道弯了两个弯,然后向下倾斜了大约二十度。 大约爬了十五米,前方的苏婉突然停了。 “怎么了?” “出口。” 苏婉的面前,是另一块盖板。 但这块盖板的螺丝是从内侧固定的。 “我来。” 赵彦挤到前面,徒手拧螺丝。 这次比较顺利。 主控室内部的环境比外面好得多,螺丝的锈蚀程度轻很多。 四颗螺丝。 一分钟。 盖板被推开了。 苏婉第一个钻出来。 然后是陈宇被拖出来。 其他人相继钻了出来。 林峰最后翻出检修口,脚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靠在墙壁上,胸腔剧烈起伏。 主控室,他们进来了。 赵彦跌跌撞撞地冲到那扇打不开的主门内侧,找到了机械栓的内部释放阀,一把拉下。 “咔嚓。” 沉重的插销从门框里完全退出。 “门从里面可以直接开。” 赵彦靠在门上,声音沙哑。 “机械栓的设计就是防外不防内。” 王大彪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他整个人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操作台。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只手的拳面全是皮肉外翻的伤口,掌心的皮磨得只剩薄薄一层。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仰起头,对着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 “我说……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所有人都在喘。 林松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掌心,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种密室……谁爱来谁来……下次打死我也不来了……” 苏婉没有坐下。 她环顾了一下主控室。 “林峰。” 林峰听到了苏婉声音里的异样。 他抬起头,苏婉正看着主控室正中央的操作台。 操作台上有一个被厚厚的石棉布包裹着的、大约三十厘米长的圆筒状物体。 林峰走过去。 他伸出手,把石棉布一层一层剥开。 圆筒的真面目逐渐暴露出来。 那是一个金属材质的密封容器。 突然,就在整个密封容器被抽出来的下一秒。 整座焚化炉的炉膛深处,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面剧烈的震颤。 那声轰鸣像是从地壳深处传上来的。 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 整座主控室剧烈摇晃了两秒。 天花板上的管道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声,有碎屑簌簌地往下落。 然后突然就彻底的安静了。 王大彪从地上弹起来,下意识往检修口的方向看。 检修口还敞着。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刚才还在通道里疯狂涌动的寒意都没了。 那些怨灵...... “消失了。” 苏婉的声音从操作台另一侧传过来。 警觉的说着。 “不是跑了,是被驱散了。” 林松靠在墙边,盯着检修口看了三秒。 “什么东西能一瞬间把上百个怨灵全部清空?”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威压。 说不清从哪个方向来的。 但它就在这个房间里。 像是空气的密度突然变了。 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两分力气。 王大彪的膝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骂了一声,硬撑着站直了。 “这什么鬼……” 林峰没说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 那个金属圆筒从操作台上取下来的那一刻起,它就在持续升温。 现在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住了。 “放下来。” 林松看到林峰的手指在发抖。 林峰把圆筒放在地面上。 金属表面和冰冷的地板接触,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嗞”。 王大彪低头看了一眼。 “这玩意儿是什么?烫成这样?” 林峰没有回答,从腰间抽出之前在冷库里顺走的手术刀。 刀尖挑开了石棉布的第一层。 然后是第二层。 第三层。 石棉布一共裹了五层。 每拆一层,温度就降一点。 最后一层被划开的时候,一个圆筒完全暴露了出来。 外表是铅灰色,表面有一个压印的标志。 林松蹲了下来。 他盯着那个标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医院档案室的编号格式。” 他指着圆筒侧面一串凹刻的数字。 “而且是最高密级的那种。防火、防爆、防磁,铅制存储筒。” “你怎么知道的?” 苏婉问道。 “高三政治选修课,公共安全常识单元。” 林松面无表情的说着。 “原来这些冷门知识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王大彪瞥了他一眼。 “你们高三卷到这种程度的吗?” 林峰没理会他俩的废话。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圆筒的盖子上。 拧开之前,他停了一下。 然后眼神看向赵彦。 赵彦靠在主门旁边,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赵彦。” “……嗯。” “你认识这东西?” 赵彦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把目光从圆筒上移开,看向天花板,又看向地面,最后闭上了眼睛。 “认识。”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是那种已经放弃挣扎之后的平静。 第329章 守门人! “这个等级的存储筒……在组织内部有一个专属代号。” 他停了一下。 “叫清算级。” “什么意思?” 王大彪问。 “意思是......” 赵彦睁开眼。 “一旦这种级别的证据被外人获取,相关区域启动最高级别的物理净化协议。” 大厅里安静了半秒。 “物理净化?” 林松的目光沉了下来。 “说人话。” “格式化。” 赵彦的牙齿咬了一下下唇。 “所有人,所有物,所有痕迹。一个不留。” 王大彪的表情僵了。 “你他妈意思是,我们摸了这个筒子,就被打上删除标记了?” 赵彦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操作台上方的电子屏。 那个屏幕上,本来一直在倒计时的数字...... 停了。 “倒计时结束了。” 苏婉也注意到了。 “不是结束。” 赵彦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 “是授权完成。” “授权什么?” 林峰问道。 赵彦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林峰收回目光,他没有再问赵彦。 手指拧住圆筒的盖子,用力一转。 “嗤——” 密封圈的气体泄出声。 盖子开了。 林峰把手伸进去,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放着一整叠材料。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页A4大小的纸。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轻微的卷曲。 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得令人发指。 抬头印着医院的院徽和名称。 正中间,四个加粗的黑体字: 【死亡证明】 苏婉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脸上还带着刚才在检修口里爬行时沾上的灰和汗渍。 她慢慢的走了过来。 死亡证明的第一行: 姓名:林熙熙。 性别:女。 年龄:出生后第47天。 苏婉蹲下来,目光逐行往下扫。 死因一栏用钢笔写着。 “失血性休克(恶意导致)”。 下方的签名位置。 陈卫东。 苏婉的手指悬在那行字的上方停住了。 整个人都在抖。 “恶意导致。” 她把这四个字念了出来。 “他自己写的。” 林松蹲在旁边,声音也压得很低。 “他连掩饰都没做。” “他笃定没人能拿到这份东西。” 林峰翻到下一页。 一沓泛黄的稿纸。 密密麻麻的写着各种信息。 日期、血型、姓名缩写、数字。 “C01,O型,100cc。” “C02,AB型,120cc。” “C03,B型,80cc(不合格,已处理)。” 林松从头往下看。 每看一行,他的眉头就拧紧一分。 “C04……” 他的目光在这一行停住了。 然后转头看向角落。 张佳怡不在,她留在了上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C04是谁的孩子。 “C07。” 苏婉接过了稿纸,继续往下念。 “O型,150cc,髓血样已取。标注:品质极高,可重复使用。”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C07,就是熙熙。” 主控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种沉默不是不知道说什么。 是说不出来。 王大彪的拳头攥在膝盖上。 他的指关节本来就是破的,现在又被攥得渗出了新的血。 他看着那叠稿纸。 “十几个。”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十几个小孩。” “这是他的取货记录。” 林峰把稿纸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次献祭用了多少血,从哪个孩子身上取的,品质如何。他全部记录在案。” “为什么记?” 苏婉不解的问道。 “这是犯罪证据,他为什么自己记下来?” “因为他需要数据。” 林松说道。 “他在做实验。每次献祭的效果、封印削弱的程度、怨气的积累量……他需要量化这些东西来推进他的成神计划。” 他顿了一下。 “对他来说,这不是犯罪记录。这是实验报告。” 林峰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和前面的风格不同。 不是数据记录。 是一段手写的文字。 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亢奋或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第97次献祭完成。封印剩余强度不足12%。预计再进行3-5次,即可达到临界点。” “届时,旧神脱困的瞬间,就是我加冕的时刻。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但很快就会有一个。” 落款日期。 距今四个月前。 “疯子。” 王大彪评价道。 林松摇了摇头。 “疯子做不到这种程度,他比疯子可怕。” 林峰把所有文件重新装回铅筒。 他站起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证据链,完整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从死亡证明到取血记录,从手术篡改到成神计划。动机、手段、过程、结果,一个不缺。” 赵彦靠在墙上,脸色灰白。 他看着林峰手里的铅筒,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就在这时...... 焚化炉的方向。 那个巨大的圆形炉膛口。 从他们进入主控室开始,那个方向就是一片死寂的黑。 但现在那里突然亮了起来。 两个猩红色的亮光在不停的闪烁。 像两盏被调到最大功率的车灯。 它们正缓慢地从左边扫到右边。 然后停在了林峰身上。 王大彪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因为那双“眼睛”的大小。 每一只,直径至少半米。 苏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松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手在发抖。 赵彦整个人沿着墙壁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来了。” 他的声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情绪。 “什么来了?” 林峰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双猩红色的光点。 赵彦的嘴角抽了一下。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守门人。” 下一秒,主控室内突然响起了没有感情的合成音。 “警告。” “核心证据链完整。” “守门人协议激活。” “最终净化程序启动。” 炉膛深处,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地面重新震颤起来。 第330章 伪造的密码,小丑竟是我自己! 两盏半米宽的猩红光点死死锁定了操控台前的所有人。 眼神里只有漠然。 只有视万物为狗彘的冷漠。 “草。” 王大彪咽了一口唾沫。 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苏婉端着老式相机,手腕抖得握不住机身。 那是一个由无数碎裂骸骨和焚化炉废旧机体强行拼凑的巨大活物。 陈卫东“成神计划”的最终造物。 怪物胸口的位置暴露在外,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血色水晶正在疯狂跳动,光芒一伸一缩。 “这特么是拔了火罐成精了?” 王大彪咬着牙骂出声。 主控室四周的温度直线飙升。 墙壁上的金属装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原本平整的金属表面凸起气泡,紧接着向下流淌。 空间的物理结构被一股无形立场强行重塑。 “没救了。满盘皆输。” 赵彦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声音沙哑的说道。 “这是守门人协议。组织里的SSS级最后保险。” 赵彦抬起头,通红的眼底全是狂乱。 林峰转过身。 “陈宇还晕着,别在这号丧。说人话。” “人话就是我们触发了物理拔网线程序!” 赵彦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防护玻璃外的巨怪。 “只要它被唤醒,就不存在任何逃生路线!我们现在就是被一键丢进回收站的待清空文件!”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必死结局。陈卫东这个王八蛋坑死了所有人。谁也跑不掉。” 赵彦又滑跌回地上。 王大彪几步跨过去,抬脚踹在赵彦身侧的铁板上。 “你个内鬼在这装什么死灰复燃!你主子捣鼓出来的玩意,你能不知道怎么关机?” 王大彪弯腰揪住赵彦的衣领。 “麻溜想办法退出程序!” “我算什么东西!” 赵彦惨笑着出声,他没有挣扎。 “我连核心密码都是这老疯子随手伪造的!我在陈卫东眼里就是个连干电池都不如的耗材。退程序?小丑竟是我自己!” 林松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拉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松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孙雪在旁边看着金属水滴落在地板上,急出了一头汗。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林松没有理会孙雪,他盯着地上的赵彦。 “如果陈卫东的初始目标是同归于尽,他早就在确诊胰腺癌晚期那天,拉着整个医院陪葬了。” 林松吐字清晰的分析道。 “可他在日记里写得很明白,他的最终目的是取而代之,他要加冕当新神。” 林松转过头,直面玻璃外那尊巨大的怪物。 “一个处心积虑谋划加冕仪式的人,哪怕算出自己有失败的几率。” 林松停顿了一秒。 “难道会给自己的王冠底下,安装一个百分之百炸死自己的起爆器?” 赵彦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林松。 “绝对不可能。” 林松笃定地摇头。 “这违背了他的底层利益逻辑。他这种极度自负的理性罪犯,哪怕是必死局,也一定会给自己留一个单开的避难所。” 林峰点了点头评估道。 “很合理。” 林清悦捂着胸口靠在操作台边。 “有避难所又怎样,铁皮都在化水,我们快被烤熟了。” 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徒然爆开。 那个怪物动了。 它没有第一时间扑向主控室拍碎玻璃。 它抬起那只由生锈钢手术刀和肋骨强行拼合成的利爪,猛地挥出。 利爪直接插进焚化炉残破的炉壁深处。 头顶的白炽灯瞬间变暗,开始疯狂闪烁。 忽明忽暗中,高压电流的“滋啦”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一圈圈蓝紫色的电弧顺着破裂的管线往外渗。 巨大的能量顺着怪物的利爪,源源不断地倒灌进它的躯体。 胸口的血色水晶吞吐光芒的频率越来越快。 “卧槽它在干嘛!借用充电宝吗!” 王大彪捂住耳朵。 苏婉举起相机,盯着取景器,手指快速调整焦距。 “它在吸电!” 苏婉大喊。 她放下相机,语速提到极限。 “陈卫东的日记里提过,能量置换!这东西刚才只是仓促完成吞噬,形态根本不稳定!它现在在吸收整个负一层设施的残余能源!” 苏婉看向上方不断扭曲的管线。 “它要固化现在的物理躯体。这是加冕的最后一套流程!” “打断它!” 王大彪四下寻找武器。 林峰伸手按住王大彪的肩膀。 “能量倒灌的立场我们根本进不去。但这也是件好事。” 张佳怡缩在死角里发抖。 “这还能是好事?” “它现在全神贯注在充电上,无暇顾及我们。” 林峰冷静分析。 “这是它出装以来的最长防守空窗期,也是真正的读条时间。” 林峰手指扣住腰间的撬棍。 “读条归读条。” 林峰转身面向众人。 “我们现在就是被锁在高压锅里的食材,温度还在升,墙壁完全封死。等它吸完能量拔掉插头,我们就是它出关后的满汉全席。” 他眼神一凌。 “必须在它充到百分之百前找出口。” 林峰下达指令。 “把所有铁皮都敲一遍!” “墙都快变成浓汤宝了!去哪找口子!” 王大彪急躁地原地绕了两步。 高温烤得空气都在扭曲,人的视线开始模糊。 王大彪退步的瞬间,后背抵住了左侧的一面金属墙。 “哎哟卧槽!烫烫烫!” 他猛地往前弹开。 保安制服的下摆直接被烫出一个黑边的焦洞。 王大彪骂骂咧咧,抬起右腿就想狠狠踹一脚泄愤。 他的动作悬在半空僵住了。 整个人顶着高温重新凑到那面墙前,仔细打量着。 “峰哥!” 王大彪的嗓门吼破了音。 “这儿不对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扫过去。 王大彪指着那面被烤得通红的墙体。 “你们看这块区域!” 王大彪一边跳脚一边比划。 “其他地方的铁板都已经软得跟拉丝的芝士一样往下流了!这里怎么只是变红?连个鼓包都没有!” 他回头看着林峰。 “这块板子的变形速度比旁边慢了一大截!它在抗热!” 林峰大步走过去。 他没有直接用手碰。 举起手里的撬棍,用尖端部分狠狠捅在墙面中心。 “嗙!” 声音沉闷发干,没有任何金属融化的黏浊感传来。 反震力震得林峰虎口微微发麻。 “确实不一样。” 林峰给出结论。 “硬度极高。” “实心的?” 林松在一旁接话。 “不是实心。” 赵彦强撑着手肘离开地面,眯起眼睛看过去。 “是防火强化隔离层,只有特殊区域才会用这种级别的石棉夹芯板。” “有特殊夹层就意味着墙后有隐藏结构!” 林松猛地蹲下来。 他一把拽过刚刚扔下的书包,拉链被扯到底。 一沓沾着污渍和油墨的陈旧图纸被他强行抽了出来。 那是之前在冷库文档柜里,林松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顺手塞进包里的原始医院建筑蓝图。 “打光!快!” 林松将图纸暴力摊平在稍微冷却的操作台上。 苏小小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亮了背面的手电筒。 白炽的光圈打在泛黄的图纸上。 林松的食指点在复杂的线条中央,指尖快速滑动。 “我们目前位置,主控室,平面坐标B4区。” 汗水顺着林松的睫毛砸在图纸上。 “承重墙走向……主线缆排布……通风系统回流口……” 他嘴里快速念出图纸上的工程标注。 外面怪物的吸能声越来越尖锐,玻璃上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左侧墙壁的红光步步紧逼操作台。 “兄弟,你倒是快点算啊!” 王大彪急得双手在大腿上直搓。 “再不找出路我们几个就要打包成骨灰盒常驻嘉宾了!” “闭嘴。吵到我空间建模了。” 林松头也不抬的说道。 他的两根手指在图纸上猛地一张,锁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虚线框。 图纸的右下边缘,那个虚线框被密密麻麻的污水主管标识层层覆盖。 如果不用手指抠住细节仔细对比现场结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这个端倪。 林松一把抓起图纸边缘,扯到林峰面前。 “找到了!” 他手指重重戳在蓝图上那个几乎重影的标记点。 “这里是管道井的承重墙!” 林松的声音带着难以控制的亢奋。 他转过头,看向王大彪发现的那处硬化墙体,眼睛亮得吓人。 “陈卫东那个老王八蛋果然留了逃生后门!这面墙后面不是死路!是……是设备检修的夹层通道!” 第331章 巡逻签到表! “就是这里!” 林松拿着手电筒,光束死死打在泛黄的原始蓝图上,手指在纸面用力戳出“笃笃”的声响。 “图纸白纸黑字标得很清楚,这面墙后面绝对预留了用来检修管线的空间。” 林峰握紧撬棍,目光顺着林松手指的方向,移向那面被高温烤得呈现暗红色的石棉夹芯板墙壁。 “墙壁四周被焊死了。” 林峰大步走过去,撬棍尖端顺着墙壁边缘刮过,带起一溜暗金色的火星。 “没有门缝,没有合页,表面全是光板。” 赵彦坐在地上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两声干涩的嘲笑。 “你们还在做梦。” 赵彦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散乱。 “就算图纸上画了通道又怎么样?陈卫东把这里打造成他的孵化巢,他会留一扇没上锁的门让你们参观吗?” “闭嘴。” 王大彪转过身,指着赵彦的鼻子。 “你再多说半个字,老子现在就把你扔过去给那玩意当开胃菜!”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那怪物动了。 一根根原本连接在医疗机柜上的粗大电缆被它硬生生扯断。 蓝紫色的高压电弧在空气中疯狂跳跃。 怪物将那只由生锈手术刀和肋骨拼凑成的利爪从墙壁深处抽了出来。 “它拔插头了!” 苏婉端着相机,声音发抖。 “充能结束。它核心那块水晶的转速提高了三倍!” 那是一尊令人极度不适的庞然大物。 无数废金属管线充当了它的骨架。 散落的婴儿骸骨被不知名的黑色粘液粘合在关节处。 胸腔完全敞开,那枚由伪神和祭品融合而成的血色宝石悬浮在正中央,散发着规律的搏动光晕。 怪物缓慢转动身躯。 “砰。” 它向前迈出一步。防爆门外那条他们来时的维修通道,彻底被它庞大的身躯堵死。 通道顶部的警报红灯疯狂旋转。 “退路没了。” 林松把图纸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唯一的后门被它用身体挡住了。我们现在的处境,属于被卡在马桶里的下水槽。” 墙壁上的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高温让整个主控室的物理结构开始崩溃。 右侧的金属墙壁鼓起巨大的气泡,铁水如同黄油般顺着墙根往下流。 生存空间被强制压缩。 众人被迫向左侧那面唯一没有熔化的石棉夹芯板墙壁靠拢。 “峰哥,不能缩在角落里等死!” 王大彪攥着那根还剩半截的钢管,手背上的青筋从皮肤下凸起。 “再退下去,不等它动手,我们先被烤成叫花鸡了!” 林峰盯着怪物的胸口。 “它的核心是那块水晶。周围的破铜烂铁全是防具。” 怪物再次向前迈开脚步。 这并不是正常的行走,它更像是一座移动的垃圾山在地板上平推。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肉味和臭氧味。 “我来试试它有几斤几两!” 王大彪红了眼。 “别冲动!” 林峰伸出手抓向王大彪的肩膀。 抓空了。 王大彪双腿发力,保安制服的皮带扣撞击在操作台边缘,借着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射向怪物。 “你大爷的!真以为自己是变形金刚啊!” 王大彪爆喝出声。 半截钢管裹挟着极大的惯性,直取怪物右侧支撑其移动的金属关节。 “当心它的刀刃!” 苏婉尖叫着。 钢管砸中了怪物的腿部。 完全没有金属相撞的巨响。 王大彪的眼睛瞬间瞪大。 半截钢管毫无阻力地穿透了那一堆拼凑起来的器械和骸骨。 没有着力点,没有打击感,就像是抽进了一团全息投影里。 强大的惯性让王大彪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倒。 脸部距离怪物大腿旁一滩正在沸腾的铁水仅仅剩下不到十厘米。 王大彪双手猛地撑住地面,强行稳住身形,掌心被烫得发出皮肉烧焦的声音。 “卧槽!” 王大彪连滚带爬向后倒撤。 怪物没有低头,巨大的身躯甚至没有因为王大彪的攻击产生一丝摇晃。 那些手术器械组合而成的头颅直勾勾地锁定着主控室后方的林峰等人。 林峰一把揪住王大彪的后衣领,将他强行拖回安全区。 “物理攻击无效。” 林松推了一下滑落到鼻尖的眼镜。 “它现在的躯壳只是一层能量立场拟态。这属于魔法抗性拉满,大彪哥,你搁这刮痧呢。” 王大彪疼得甩着双手。 “这特么是刮痧?这是真打空气墙啊!不早说!” “这怪不吃物理伤害,这副本怎么打?” 孙雪靠在墙角,汗水已经把她的护士服彻底浸透。 “那就没办法了。” 赵彦冷笑出声。 “这是清算程序。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抹除一切实体的。哪怕你们力气再大,能打碎一团电磁波吗?我们今天全得留这。” “再废话我先送你走。” 林峰把手里的撬棍横在赵彦脖子前。 墙壁的熔化速度在加快。 原本一百多平米的主控室,现在安全站立的区域已经不足三十平米。 四周全是暗红色的铁水流淌声。 温度逼近人体承受的极限。 “这面该死的墙!” 王大彪急躁地一拳砸在背后的石棉夹芯墙上。 “到底他妈的往哪开?用锤子砸吗?这玩意硬得跟王八壳一样!” 陈宇依然处于重度昏迷,呼吸急促。 怪物又往前压了五米。 它扬起了右臂,那是由几十只手术刀片和止血钳组成的一把巨大的利刃。 “它要动手了!” 苏婉大喊着。 王大彪焦躁地贴着墙壁左右挪动,手背不小心碰到口袋,感受到一股极其不正常的滚烫感。 他在抽卡阶段带在身上的那个道具一直在持续发热。 “什么玩意这么烫?” 王大彪手忙脚乱地把手伸进裤兜。 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张被他拽了出来。边缘已经因为高温有些泛黄卷曲。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掏垃圾袋!” 林松皱着眉,王大彪愣住了。 他盯着手里那张纸。那是他作为保安任务的专属道具。 【当晚的巡逻签到表。】 王大彪的脑子里闪过角色卡上的任务提示。 他一直以为这张表上的时间戳,是为了证明陈卫东进入手术室的证据。 在这场密室逃脱的前半段,这张表确实只是个剧情辅助道具。 但它现在发烫了。 王大彪咽了一口唾沫。 “苏婉!把你的相机闪光灯对着我这张纸打一下!快点!” 苏婉愣了一秒,立刻照做。 相机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还是敬业地闪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借着强光,纸张的材质在强光下变得半透明。 王大彪翻过纸张的背面。 粗糙的线条,简陋的构图。 “背面有东西!” 王大彪激动的喊道。 林峰立刻凑了过来,视线落在那张签到表背面。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下设施巡逻路线图。 而在整个B4区域的图例上,陈卫东用红色的圆珠笔重重画了一个大叉。 旁边跟着两个模糊的字迹。 “废弃。” 林松读出了那两个字。 “这是陈卫东自己标注的盲区。” 王大彪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难怪我之前的角色卡上写着,我当年巡逻的时候只看到了更衣室,从来没进过核心通道!因为他刻意交代过,不用巡逻这个方向!” 王大彪指着图纸上的那个红叉,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面前光秃秃的石棉墙。 “红叉的位置就在这里!” 王大彪几乎是凑到图纸上对比坐标。 “签到表背面画的不是废弃区域,而是他在当年封死通道前,最后确认的一道隐蔽门!” “他把路藏在墙里,为了防备哪天出事自己能走!” 林峰瞬间理清了逻辑。 “找接缝点!所有人都来摸墙壁!” 赵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看着逼近的怪物,连滚带爬地凑到墙边开始用手乱摸。 苏婉也在滚烫的墙面上疯狂摩擦。 怪物的利爪已经举到了主控室操作台的正上方。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缩在角落的这最后十几平米空间。 “这墙滑不溜秋的,怎么摸得出来暗门在哪!” 王大彪急忙的喊着。 “不是摸凸起!” 林松趴在墙根分析。 “这是防火夹芯板,暗门的缝隙肯定非常窄,找温度差别!门缝的温度散热肯定比实心板快!” 王大彪听到这句话,直接把双手平摊开,像个大字型一样贴在滚烫的墙面上。 “撕啦。” 皮肉高温接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子这手不要了!” 王大彪咬着牙骂道。 他的掌心顺着墙面往下梭哈。 滑过半米后,右手的触感明显有一丝异样流气的凉意。 “这块凉!” 王大彪双手猛地扣住这块区域的四周边缘。 手指甲顺着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狠狠抠了进去。 “有缝!这有一条活缝!” 王大彪指甲瞬间劈裂,鲜血顺着缝隙流了进去。 “让开!” 林峰一步跨上前,手里的撬棍顺着王大彪抠出的缝隙,以最大的力道狠狠砸了进去。 “咔哒”一声暗响。 沉重的石棉装甲板被撬出一道两指宽的裂隙。 阴冷的空气从裂隙里瞬间吹了出来。 “用力拉!它是往外滑的轨道门!” 林松看出了门缝机械结构的走势。 王大彪双手直接扣进撬棍别开的裂隙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林峰扔下撬棍,同样把手扣了进去。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怒吼,腰部骤然发力。 “给老子开!” “嘎吱——” 尘封了数年的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装甲板被强行向右推开了一道六十公分宽的缝口。 黑暗的设备检修通道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头顶上方,那个血肉融合的巨型机器怪物似乎察觉到了猎物即将逃脱,胸口的血色宝石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那只巨大的手术刀利爪照着林峰和王大彪头顶所在的区域,猛然劈下! 第332章 管道迷宫! 利爪劈下瞬间劈下。 林峰右手扣着缝隙边缘,左手抓住王大彪的后领,整个人往里一扑。 “进去!” 王大彪的肩膀撞在管道内壁上,侧身硬生生被林峰给塞了进去。 紧接着是陈宇。 昏迷中的陈宇被林松和林峰一前一后架着,像塞行李一样从六十公分的裂缝口横着推了进去。 苏婉第四个。 她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双手撑住缝隙两侧的墙壁,侧身一挤,肩胛骨蹭着粗糙的石棉板面刮出一阵刺痛。 赵彦是第五个。 他钻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在发抖。 求生欲这玩意,比什么信仰都管用。 他的身形刚刚没入缝隙,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他头皮炸开。 “轰!” 整个夹层通道剧烈颤抖。 碎石、灰尘、金属碎片从头顶倾泻而下。 林松本能地缩起脖子,双手护住后脑勺,身体紧贴地面。 一块拳头大的混凝土碎块砸在他右肩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林松!” 苏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没死。” 林松咬着牙回了一句。 “缝隙口被封了,砸塌了大半。” “能动吗?” 林峰的声音从更前面传过来。 “能。” 林松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爬了两步。 膝盖磕在一根横向管道上,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 他打开手电筒,光线刺穿了黑暗。 管道,电缆,锈蚀的钢筋。 密密麻麻,犬牙交错,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型老鼠洞。 “都别动。” 林峰轻声的说道。 “都在吗?” “王大彪,活的。” “苏婉……在。” “赵彦。” “陈宇还在呼吸。” 林松补了一句。 “到齐了。” 林峰停顿了一秒。 “往前走。” 通道的宽度刚好够一个成年男性匍匐前进。 头顶的管道最低处距离地面不到四十公分,稍微抬高一点脑袋就能撞上。 王大彪在最前面开路。 他那双手现在惨不忍睹。 烫伤、抠裂的指甲、撬门时磨掉的皮肉,全搅在一起。 每往前爬一下,掌心就往地面上印一个浅浅的血手印。 “林松。” 林峰没回头。 “方向。” “等一下。” 林松把手机咬在嘴里,光束随着他的头部转动而摇晃。 他把蓝图展开,铺在膝盖上。 微弱的光线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线标注和空间标识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球。 “嗯……” 他含着手机,声带振动的声音含糊不清。 苏婉从旁边伸过手,把手机从他嘴里拿过来,帮他举着照。 “谢了。” 林松重新低头,手指在蓝图上快速滑动,嘴里念念有词。 “主蒸汽管从B3层延伸下来,经过换热站……冷却液回路在右侧……排风管道朝西北方向走……” “前面十米有个丁字路口。” 林松冷静的说道。 “左拐。” “收到。” 王大彪继续往前爬。 爬了大约三米,他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林峰问道。 “妈的,这管子烫得跟铁板烧似的。” 王大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疼痛。 “地面温度突然升上来了,手放上去跟煎鸡蛋一样。” “左侧。” 赵彦突然开口。 “贴左侧走。右边那根是高压蒸汽管,保温层已经脱落了,直接辐射热量。左边是冷却液管,温度低。” 王大彪犹豫了一秒。 “你确定?” “我参与过三个类似设施的设计审核。” 赵彦说道。 “这种双管并行的布局是标准结构。” “……行吧。” 王大彪往左侧挪过去。 身体刚靠过去,一阵刺骨的冷意从左侧管壁透了过来。 “卧槽......” 从灼热到冰冷,就隔了不到半米。 冰火两重天。 字面意义上的。 王大彪嘴里骂骂咧咧,但速度没减。 后面的人依次贴着左侧通过。 苏婉经过那段区域时,右手臂不小心蹭到了右边的蒸汽管。 “嘶......” 她把手臂缩回来,袖子上烫出一个焦黄的圆印。 “婉姐,你没事吧?” 林松在后面问道。 “小伤。” 苏婉没有过多说什么。 “继续走。” 又往前爬了七八米。 丁字路口到了。 王大彪停下来,回头望向后方。 但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看到林峰手机反射出的微弱光晕。 “林松,左拐对吧?” “对。左拐。” 王大彪转身往左。 通道在这里略微宽了一些,勉强能让人蹲着走。 众人陆续通过丁字路口,姿势从匍匐变成了半蹲。 膝盖终于离开了地面。 王大彪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 “总算能直起半个腰了。再爬下去我脊椎得报废。” “比起被外面那个破烂王拍成肉饼。” 林松在后面接了一句。 “脊椎报废算轻的。” 王大彪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声。 “你小子,毒舌属性点满了是吧。” 前方的路开始变得复杂。 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分支管道岔出去,有的往上,有的往下,有的直接被水泥堵死了。 林松走在队伍中后段,每到一个分叉口就要让前面的人停下来,然后对照蓝图确认方向。 第一个岔路。 “直走。” 第二个岔路。 “右边。注意头顶,有根横管,高度大概一米二。” 王大彪还是撞上了。 “我一米八五你让我过一米二的管子?” “所以说注意头顶。” 第三个岔路。 林松停了下来。 他盯着蓝图看了很久。 “怎么了?” 林峰察觉到了停顿。 “前面有两条路。” 林松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犹豫。 “蓝图上标注了一条实线、一条虚线。实线往右,标注主检修通道。虚线往左,旁边有个标注。” “什么标注?” “废弃分支。” 林松念出来。 “笔迹是后补的,跟原始图纸的字体不一样。” “谁补的?” 苏婉问道。 “字体潦草,油笔。” 林松判断了一秒。 “跟陈卫东日记里的笔迹高度相似。” “走右边。” 赵彦立马开口道。 “主检修通道是原始设计,有明确的出口指向。废弃分支既然标了废弃,就是死路。别浪费时间。” “走右边。” 林峰想了一下做出了决定。 众人拐入右侧通道。 通道的地面变得更加湿滑。 不知道从哪里渗出来的液体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鞋底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前进了大约三十步。 王大彪的脚步突然顿住。 “前面堵了。” 林松从后面挤过去,把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往前打。 光束照到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前方五米处,整个通道被坍塌的混凝土和变形的钢筋彻底堵死。 “……” 王大彪转过头,慢慢地看向赵彦。 “我怎么知道会塌?” 赵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 “图纸上标的是主通道,原始设计就是通的!” “可它现在不通了。” 林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调头。” 众人沉默着回到第三个岔路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左边那条被标注为废弃分支的通道入口上。 “林松。” 林峰叫了一声。 林松蹲在地上,把蓝图重新铺开。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条虚线和“废弃”二字上。 从进入这个地下设施开始,陈卫东留下的每一条信息、每一个标注、每一本日记,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诱导路径。 日记里的“紧急停机阀”是假的,实际上是打开隐藏通道的机关。 “净化协议”里的密码是真的,但目的是让他们亲手启动陈卫东的最终程序。 那这张蓝图上的标注呢? “主检修通道”——标注为正路,实际上是死路。 “废弃分支”——标注为废弃…… 林松抬起头。 “峰哥。” “怎么了?” “陈卫东在图纸上标废弃的地方,我觉得不是真的废弃。” “他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太一致了。” 林松把蓝图立起来,指着那个标注。 “日记里他写紧急停机阀,结果是开门的机关。他在签到表上画废弃区域,结果是藏暗门的位置。” “他所有标注为不重要和不要去的地方,恰恰是他最需要隐瞒的关键节点。” 林松停了一秒。 “他的反侦察逻辑是反向标注。越是写别来的地方,越是他自己要用的路。”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王大彪挠了挠脑袋。 “你的意思是,这个丧心病狂连自己画的地图都在反着标?” “不是反着标。” 林松摇了摇头。 “是他只给自己看。他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用来误导别人的。” “这张图从来就不是给逃生者准备的导航,它是给入侵者准备的陷阱。” “但我们刚刚确实走了正确标注的主通道。” 苏婉接过话。 “然后撞了死胡同。” “所以。” 林松把蓝图折好,站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这张图上所有标注为废弃、封闭、不通的路线,才是陈卫东真正走过的路。” 第333章 怪物的读条游戏! 众人拐入左侧那条被标有“废弃”二字的通道。 地面积水没过脚踝,水温冰冷刺骨。 王大彪走在最前面。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峰哥,你说这路是对的,我信。” 王大彪压着嗓音。 “但这水也太冷了。我感觉自己在走太平间的冷柜管线。” “往前走。” 林峰架着陈宇的左臂。 “别停下。” 林松架着陈宇的右臂,推了一下眼镜。 “水温低是好事,说明冷却液回路在正常运转。” “陈卫东既然要留逃生通道,绝不会安排一条能把自己烫死或者冻死的死局。” 林松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他在日记里极度怕死。” 苏婉跟在林松身后。 她端着相机,红外镜头在黑暗中闪烁。 “没路了就只能赌。” 苏婉的声音很冷静。 “我宁愿赌那个缩头乌龟的求生欲。” 赵彦走在最后面,他一直在发抖。 “你们根本不明白那东西是什么级别。” 赵彦神经质般地碎碎念。 “清算级。物理重塑。它会把一切有质量的物体碾碎……” “闭嘴。” 王大彪回头瞪了一眼。 “再传播负能量,我第一个把你塞下水道里。”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度沉闷的撞击声,突然在狭窄的管道中炸开。 “咕咚。” 王大彪咽了一口唾沫。他猛地顿住脚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咚。” 又是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我靠。” 王大彪感觉头皮发麻。 “这算什么?顺风耳还是千里眼?” 林峰立刻弓起背。 “咚。” 第三声。 距离比刚才更近。 声音落点正好与他们当前的平行位置重合。 苏婉闭上眼睛。 她的耳朵转向右侧墙壁。 “是脚步声。” 苏婉睁开眼,语气极其肯定。 林松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蓝图。 “墙那头是主控室的延展区域。” 林松迅速分析。 “它没有守在原地。它在跟着我们。” “它是个瞎子吧?” 王大彪咬着牙。 “这防爆墙连红外线都穿不透,它怎么知道我们在这条管子里?” “不需要用眼看。” 赵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绝望。 “它是高压能量的聚合体。你们的心跳、体温、甚至是恐惧产生的情绪波动,在它眼里就是雷达上的红点。” “别科普了老赵。” 王大彪攥紧拳头。 “那现在怎么办?老六在墙外透视挂巡场,我们在这走独木桥?” “嘶——啦——” 摩擦声骤然响起,完全盖过了王大彪的声音。 声音同样来自隔壁。 火花的声音,铁皮撕裂的声音。 这种声音在管道的回音加持下,变成了立体的精神折磨。 王大彪捂住耳朵。 “那把它满是手术刀的手爪子贴在墙上划玻璃。” 王大彪爆了句粗口。 “抗压测试是吧?精神攻击是吧?” 林松转头看向林峰。 “峰哥,它在平行移动。” 林松语速极快。 “我们在往北走,它也在往北走。” “速度。” 林峰只问了两个字。 “不快。” 林松回答。 “甚至可以说很慢。和我们的步行速度完全一致。” 林峰皱起眉头。 怪物明明有着碾压一切的力量。 在主控室里,它一步就能跨越五米。 现在它却在隔着一堵墙,和他们玩并排压马路的游戏。 “它故意的。” 苏婉突然插话道。 众人把目光投向苏婉。 苏婉再次把耳朵贴近另一侧冰冷的管道壁。 “节奏太匀称了。” 苏婉盯着林松。 “它每一次脚步落下,正好卡在老王脚踩进水里的频率点上。” 王大彪大惊失色,他抬起右脚在半空中停顿。 果然,墙那边的金属划拉声也随之一顿,脚步声消失了。 王大彪试探性地把右脚踩进水里。 “哗啦。” 几乎是同一时间。 “咚。” 墙外传来沉闷的一步。 王大彪破防了。 “草!” 王大彪指着右边的墙壁。 “它拿我当领航员呢?这特么是贴脸开大之前的热身运动?” “它没有发动正面攻击。” 林松的思维依然保持着极其恐怖的运转速度。 “它明明有彻底撕碎这面墙的力量。但是它没有。” “为什么?” 苏婉问道。 “因为它在贪。” “贪?” 赵彦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松。 “它一个能量聚合体,贪什么?” “吃撑了需要消化。” 林松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定论。 “它刚刚吸干了负一层备用电源的所有能量网,还融合了那个血色水晶,现在的躯壳处于固化阶段。” 林松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打个游戏里的比方。它在读条。强制进化读条期。” 林松看向林峰。 “它的物理输出现在处于低谷。所以它不砸墙,它选择用声音来压迫我们,消耗我们的理智。” “也就是说。” 林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它在等自己读条结束。只要血条变红,它就会直接破墙把我们当点心吃了。” “正解。” 林松点了点头。 “这是一场倒计时赛跑。我们必须在它完成固化之前,跑出这片检修区域。” “那就跑起来!” 王大彪双手猛地一拍大腿。 “老子当年在田径队可是拿过校级一等奖的!” 王大彪刚准备发力冲刺。 “砰!” 他一头撞上了一个硬物,闷响在通道里回荡。 “谁在路上摆水泥墩子!” 王大彪捂着额头蹲在水里。 林峰立刻拿手电打过去。 光束终点,前方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几根粗大的废弃排气管道不知道从哪里掉落下来,极其错乱地横在通道正中央。 管道之间还卡着几块厚重的混凝土预制板。 “该死。” 林峰低骂一声,他把陈宇的重量全部交给林松。 “架着他,退后。” 林松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王大彪站起身,看着面前这堆小山一样的垃圾障碍物。 “陈卫东这老小子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王大彪用脚踢了一下最前面的一根铁管,纹丝不动。 “留个逃生通道还带自己设路障的?” “地震震落下来的。” 林松看着管线边缘的断口。 “刚刚怪物唤醒的时候,整个B4层发生了结构坍塌,这里是受灾区。” 墙那边的金属划拉声再次响起。 “嘶——啦——” 这一次,声音变得极其焦躁。 第334章 重叠的坐标! “咚!咚!咚!” 怪物的脚步声突然加快,它不再和王大彪保持同频。 它直接走到了他们现在所处的横截面位置停住了。 一墙之隔,零距离。 林松甚至能感受到右侧墙壁传来极其不正常的恐怖高温。 热浪透过石棉板,将通道里的冷空气蒸发出一丝微弱的白雾。 它就站在外面。 “它发现我们停下来了。” 苏婉端着相机的手握了握。 “它要动手了!” 赵彦整个人直接缩进水里,双手抱着头。 “读条结束了!全完了!” “搬东西!” 林峰没有理会赵彦的崩溃,他直接冲上前。 双手死死扣住最前面的那根大口径铁管,咬紧舌尖,腰部猛然发力。 “嘎吱。” 铁管发出一声脆响,被挪动了十公分。 “还有三根加一块板子。” 林峰转头怒吼。 “王大彪!” “来了!” 王大彪直接无视了手上已经烂掉的皮肉伤口。 他在制服上蹭了两下血迹,大步跨上前,双手直接插进两根铁管的缝隙里。 “给我起!” 王大彪脖子上的青色血管根根爆出。 两人合力,将第一堆铁管强行抬高,然后重重往旁边一掀。 管道砸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通道露出了半个身位的缺口,但这还不够。 那块厚重的混凝土预制板死死卡在缺口正中央。 不搬开这块板子,背着陈宇根本过不去。 林峰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呈现出青紫色。 就在这时,右侧的那面墙壁,突然变颜色了。 暗红色的光点从墙体内部透了出来。 石棉板的表面开始出现焦黑的网状裂纹。 “它不用利爪。” 林松盯着墙壁的异变,声音极度压抑。 “它打算直接用躯体的高温把墙融穿!” “这孙子不讲武德!” 王大彪骂骂咧咧,双手死死抠住那块混凝土板的边缘。 “一,二,三,起!” 林峰喊出节奏。 两人同时发力,混凝土板沉重得可怕。 墙壁上的红光越来越亮,中心区域的石棉板甚至开始向内凹陷。 极其恐怖的热浪席卷了整个通道,积水开始沸腾,冒出大量水泡。 “快点!” 苏婉急忙喊道。 “啊!” 王大彪爆发出一声怒吼,牙齿咬出了血。 混凝土板被强行掀翻,重重砸在旁边的水沟里。 缺口完全打开。 “走!” 林峰转身一把扛起陈宇的左手。,林松立刻跟上。 赵彦第一个手脚并用地从缺口钻了过去。 苏婉紧随其后。 林峰和林松架着陈宇钻过缺口。 王大彪殿后。 就在王大彪的右脚迈出缺口的那个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在他们身侧炸开。 最惨烈的一击降临了。 右侧的那面防爆墙,在恐怖的热能和物理冲击下,直接从内部爆开。 漫天的石棉碎屑、融化的铁水、以及崩裂的砖石。 如同霰弹枪的子弹一样向四周呈扇形喷射。 红色的光芒彻底照亮了这条黑暗了不知多少年的废弃通道。 在那被强行破开的一个三米多宽的大洞外。 一具极其庞大的废旧金属拼凑的躯体,赫然矗立在光芒中。 怪物的胸口,那颗血色水晶疯狂转动。 它就站在这里,把头转了过来。 无数把手术刀组成的头部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绝对锁定的死亡凝视。 “跑!别回头!” 林峰大吼一声。 王大彪被气浪掀飞了一米远。 他在水里打了个滚,极速爬起身。 根本来不及看第二眼。 王大彪迈开步子,双腿如同加了马达,朝着前方的黑暗狂奔。 一行人把速度提到了极限。 通道里的水花被众人踩得四处飞溅。 背后的怪物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高频尖啸。 “它追进来了没有?” 王大彪边跑边喊。 “进不来!” 林松头也不回。 “它体态太大了!想要进来必须持续破墙!通道的承重结构会卡死它!” 果不其然。 后面传来连续的墙壁崩塌声,但怪物的移动速度明显受限。 通道的狭窄地形,在此刻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天然屏障。 这完全符合林松最初计算的“利用地形卡怪”的战术。 足足狂奔了一分钟。 背后的声音终于开始被距离拉远。 “风变大了。” 王大彪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仰起头。 通道内不再是封闭的闷热,一股带着尘土和潮湿气息的气流正从正前方吹过来。 “不止是风。” 苏婉把脖子上的相机往后挪了挪。 “坡度在改变,我们在往上爬。倾斜角起码有十五度。” 林松喘了口气。 他把处于昏迷状态的陈宇往上托了一把,随即咬住手电筒的末端。 双手腾出来。 那张满是褶皱的原始工程蓝图被他重新铺在水管表面。 手电筒的光束在图纸上快速游走。 从复杂的管线网直接拉向顶端的一个红色虚线框。 林松的眉头紧紧锁死。 “停一下。” 林松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王大彪在前头回过脸。 “怎么了哥们?别告诉我前面又是被陈卫东那个老六拿水泥堵死了。” “没堵死。” 林松吐出手电筒,拿在手里。 “出口的路径是对的。我们只要顺着这就条排风主管一直往上,就能出去。” “那这是好消息啊。” 王大彪搓了搓烂掉的双手。 “你这幅表情,我还以为天塌了。” “但不符合常理。” 林松伸出手指,点在手电筒的光斑处。 “这个出口的坐标点不对。” 林峰靠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图纸。 “读出来。” 林峰说道。 “根据主管道的倾斜度,加上我们刚才爬行的水平距离来计算。” 林松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通道的尽头,垂直高度已经跨越了B1到B3这三个夹层。” “所以呢?” 王大彪急切地问。 “老得让你说人话才行。” “说人话就是......” 林松抬头看着王大彪。 “我们走的这条检修通道,它的出口,通往的是一楼门诊大厅。”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王大彪愣了足足三秒。 “一楼?” 王大彪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大点声?什么叫一楼?” 没人回答他。 王大彪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差点撞到头顶的挡板。 “我们拼了老命,被那只废铁组装的终结者追了十条街,一路连滚带爬,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我们绕回了一楼?” “图纸上是这么画的。” 林松语气毫无波澜。 “陈卫东这老王八蛋在这玩俄罗斯套娃呢?” 王大彪骂骂咧咧地拍着管壁。 “费这么大劲留个密道,结果起点终点大循环。他是属仓鼠的吗?喜欢在滚轮里跑圈?” “大彪,冷静点。” 林峰打断了他。 林峰把目光重新落回图纸上。 第335章 审判者! “林松。一楼门诊大厅的平面图,有详细标注吗?” 林峰冷静的问道。 “有。” 林松手指一点,顺着红线往右侧滑。 在图纸的边缘,附带了一个门诊大厅的微缩平面草图。 草图上没有画大门,也没有画前台。 中间的位置,用黑色的加粗签字笔画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这是一台仪器。” 林松说道。 林峰盯着那个长方形边缘延伸出去的几条细线。 几条细线连接着旁边一串圆形的标记。 一共七个圆圈。 “心电图机。” 林峰突然开口。 苏婉在后面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震。 “对。” 苏婉赶紧往前挤了半步。 “这是开局的地方。” 赵彦也想起来了。 “我们刚被传送进密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那个大厅里醒过来。” 赵彦的声音透着一丝凉意。 “大厅正中央就摆着那台老式的双排心电图机。” “但是,那七个圆圈是什么?” 林松指着图纸疑惑的问道。 “凹槽。” 苏婉立刻回答。 “心电图机旁边的铁台上,有七个暗红色的凹槽,形状跟心脏一模一样。” 赵彦靠着冰冷的管壁。 “陈卫东的把戏往往喜欢首尾呼应。” 赵彦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费尽心机篡改了整个地下设施的结构,最后却把逃生通道连回大厅。” “你们动脑子想想。” 赵彦死死盯着林峰。 “他会将我们引导回一个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只有一些摆设道具的地方,去送死吗?” “一楼大门全锁死了,防爆玻璃连装甲车都撞不开。” 赵彦接着说道。 “我们回到一楼,不过是换个宽敞点的棺材罢了。” “老赵,你这嘴是不是开过光?” 王大彪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就你最懂首尾呼应。你语文课代表啊?” “闭嘴。” 林峰喝止了王大彪。 林峰从林松手里拿过手机。 光束贴近了图纸的边角。 “林松,仔细看右下角。” 林峰指着一处被油污糊住一半的字迹。 林松凑近过去。 厚底镜片反射出微弱的手电光。 “这是当年施工方的内部注释。” 林松眯起眼,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门诊大厅地下设……应急排烟与动力切换通道。” “直通B4主控室。” “特殊情况下。” 林松读到最后半句,声音停顿了一下。 “可实现区域重置。” 最后几个字一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区域重置?” 苏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根本不是什么逃跑的猫鼠游戏。” 林峰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林松的怀里。 “陈卫东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单纯的逃走。” “他要成神。” 林峰的眼神变得极度锐利。 “日记里提到过,这是一个仪式。” 林峰快速梳理目前的线索。 “陈卫东是一个有着严重强迫症和极端仪式感的人。” “他之所以要把逃生通道连接回一楼的心电图机。是因为那台心电图机,根本就不是什么测试心率的烂玩意。” “那就是整个成神计划的最终开关!” 林峰得出结论。 “我懂了。” 林松立刻接上林峰的思路。 林松推着眼镜框。 “进入密室之初,我们是玩家视角,认为摆放的物件全是场景道具。” “但现在,我们手里有证据,有陈卫东的日记,有血色水晶引发的怪物变异。”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深度参与者。” 林松快速说道。 “这些道具不再是死物。那七个心脏凹槽,是容纳能量或者信物的载体。通电之后,就能触发那个所谓的区域重置!” “重置区域,就能干碎后面那个一直追着我们砍的废铁王八?” 王大彪眼睛一亮。 “理论上是这样。” 林松点了点头。 “陈卫东是把那台机器当做他融合神性失败后的最后保险。” “重置B4层结构。把底下那玩意彻底超度。” 王大彪搓了搓手。 “这就叫满级号重返新手村。用开局神器秒杀终极BOSS。” “前提是我们得活着爬到大厅。” 林峰没那么乐观。 就在林峰话音落下的瞬间。 后方极为幽深的管道深处。 传来“嘎吱”一声恐怖的金属撕裂音。 那是利器划过管壁发出的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伴随着沉重且不急不缓的“咚”、“咚”、“咚”的脚步震动。 追来了。 怪物在主控室完成了躯干融合,已经破开了阻碍。 正在沿着这唯一的通道向他们逼近。 声音越来越清晰...... “咚。” “咚。” “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走!” 林峰压低声音,背上的陈宇依旧毫无意识。 王大彪在最前面咬着牙往上爬。 双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血肉和铁锈混在一起,每按一下管壁都在往外渗。 通道的坡度越来越陡。 风越来越大。 “前面有光。” 王大彪的朝着众人低声喊道。 林松在后面仰起头。 手电筒的光束穿过王大彪的侧身,照到了前方十几米外的位置。 前面是一扇半掩着的铁门。 门缝里漏出一道微弱的白光。 “我看到了。” 苏婉在后面低声的说。 她把脸贴近管壁的缝隙,透过铁门的间隙往外看。 白色的地砖。 翻倒的塑料椅。 墙角堆着的消毒水桶。 还有正中央那台落满灰尘的双排心电图机。 “是门诊大厅。” 苏婉确认道。 王大彪已经摸到了铁门的边缘。 他回头看林峰。 “冲?” 林峰没动。 他盯着那道门缝,眼睛一眨不眨。 “等一下。” “等?” 王大彪差点把嗓子喊劈了,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后面那玩意儿再有三十秒就能摸到我屁股了,你跟我说等一下?” “我说等一下。” 林峰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脏话全吞了回去。 “苏婉。” 林峰开口道。 “在。” “你的相机还有电吗?” “百分之三。” “够了,拉近看心电图机表面。” 苏婉把相机举起来,镜头对准门缝,手动调焦。 液晶屏上,老旧的心电图机被放大了十几倍。 灰色的金属外壳,褪色的按钮。 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纸带卷出口。 “往左。” 林峰继续说道,镜头开始了平移。 “停。” 苏婉的呼吸顿了一下。 心电图机的侧面板上,灰尘覆盖之下,隐约透出几道暗红色的纹路。 纹路有规律,有走向,有起笔和收笔。 “这应该是什么符文。” 苏婉说道。 “用血画的。” 林松从后面插了一句。 他没看到画面,但他听到了苏婉语气里的变化。 “血迹氧化后的颜色,深褐偏红,边缘有干裂纹。这是至少放置了几个月以上的痕迹。” “再看凹槽。” 林峰继续指挥着。 苏婉把镜头往右移。 心电图机旁边的铁台上,七个排列整齐的暗红色凹槽清晰可见。 在相机的光学放大下,凹槽的材质纹理暴露无遗。 “这是什么材质?” 苏婉皱了皱眉。 第336章 一线生机! “人的骨头。” 赵彦的声音从队伍最后传来。 “人骨粉高温压铸成型。” 赵彦靠在管壁上,声音沙哑。 “组织内部的古老工艺,只有核心祭器才会用这种材料。” 管道里安静了两秒。 “所以这台心电图机,从来就不是什么道具。” 林松说道。 “不是。” 林峰回答。 “它是祭坛。” 王大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卫东把整个门诊大厅改造成了仪式场。” 林峰快速说道。 “我们进密室的时候就站在祭坛中央,只是那时候不知道。” “那七个凹槽呢?” 苏婉反问道。 “装东西的。” “装什么?”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林松。” “嗯?” “我们一路上收集到的那些东西,你还记得有哪些吗?” 林松愣了一下。 他开始默数。 “陈宇从铅制存储筒里拿到的熙熙死亡证明。孙雪在尸体白大褂里找到的日记本。王大彪怀里的巡逻签到表。我手机里陈卫东的操作视频——虽然手机已经没电了。还有苏婉身上的原始手术记录的碎片……” 他越数越慢。 “你想说什么?” “七个凹槽。” 林峰说。 “我们手里的证据,刚好也是七份。” 管道里彻底安静了。 “咚。” 怪物又近了一步。 “你的意思是……” 苏婉的声音很轻。 “陈卫东设计这台机器,不是我们最开始简简单单的用来找什么心脏的。” 林峰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看来,七个凹槽,对应七份关键证据。把证据放进去,就是启动区域重置的钥匙。” “等等等等。” 王大彪在前面转过头。 “你是说,我裤兜里这张破签到表,是开机密码的一部分?” “对。” “一张纸?” “那张纸背面有陈卫东亲笔的设施路线图。上面沾有他的生物信息——DNA、指纹、墨水成分。这些东西放在骨粉凹槽里,就是仪式的供品。” “卧槽。” 王大彪骂了一声。 “那我这一路揣着的不是证据,是一颗子弹?” “七颗。” 林松跟上了林峰的思路。 “七份证据,七个凹槽。每一份都记录着陈卫东犯下的罪行。死亡证明是第一颗。手术记录是第二颗。麻醉记录、纱布计数单、巡逻签到表、血样建档单、偷拍视频……” 他推了一下眼镜。 “陈卫东把自己的犯罪证据,变成了启动仪式的燃料。” 赵彦突然笑了。 那笑声在管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你们还没明白。” 所有人看向他。 “这不是什么逃跑通道。陈卫东也不是在给我们留后路。” 他指了指铁门外的大厅。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武器,没有防御设施,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防爆玻璃连装甲车都撞不开。” “我们冲出去,无非是从棺材板换到棺材本体。面积大了点。死法没变。” “怎么又死了?” 王大彪不耐烦地打断。 “你这张嘴是不是被陈卫东附体了?专门负责散播恐惧?” “我在说事实。” 赵彦没理他。 “你说的是废话。” 林峰直接堵了回去。 赵彦抬起头。 林峰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组织的人,你只会用组织的逻辑去想问题。但陈卫东不是组织的人。他从第一天起就在骗所有人。” “那他是什么人?” “一个控制狂。” 林峰说出这个词的时候,管道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两度。 “他的日记里写满了仪式、加冕、取代。他把婴儿编号,把实验量化,把杀人变成流程表。这种人,不会设计一个没有意义的死局。” 林松接了上来。 “对。我分析了他所有的行为模式。他会留后门,但每一个后门都不是白给的。它一定需要完成某个条件才能触发。” “什么条件?” 苏婉问道。 “审判。” 林峰说出了这个词。 “净化协议,守门人,成神计划。你们把这三个东西串起来想。陈卫东为什么要把逃生通道连回起点?为什么要在心电图机上刻符文?为什么凹槽的数量刚好是七个?” “因为他要的不是简单的融合。他是要完成一场审判。” 林峰的语速开始加快。 “在他的逻辑里,只有经过审判的人,才有资格启动重置。而审判的方式,就是把他犯下的所有罪行,以实物证据的形式,亲手放进祭坛。” “每一份证据就是一张罪状。七份证据全部归位,就是宣判。宣判完成,仪式启动,区域重置,底下那个东西连同整个B4层一起被格式化。” “他不是要杀我们。” 林峰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 “他是要我们当刽子手。” 所有人都沉默了。 被身后越来越近的“咚、咚、咚”打破。 王大彪第一个反应过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冲出去,把东西往槽里一塞,这破机器就能启动,然后把后面那个钢铁侠给超度了?” “理论上是。” “理论上?” “废话,我又没试过。” 林峰白了王大彪一眼。 “好家伙。” 王大彪深吸了一口气。 “赌命。” “从进这个密室开始,哪一步不是在赌命?” 王大彪没话了。 “但有个问题。” 林松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七个凹槽,七份证据。” 林松扳着手指。 “我们手上现在能确认的——死亡证明在陈宇身上,巡逻签到表在大彪哥身上,日记本在苏婉姐那儿,手术记录碎片也在苏婉姐包里。” 他停了一下。 “四个。” “还差三个。” 管道里又静了。 “孙雪的纱布计数单——孙雪在上面照顾林清悦。张佳怡的血样建档单——张佳怡也在上面。我的手机——没电了。” “就算我们冲进大厅,也凑不齐七份。” 林松冷静的说道。 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重量。 凑不齐,就启动不了。 启动不了,就跑不掉。 跑不掉,就死在这儿。 “咚!”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管壁剧烈震颤。 金属撕裂的声音近在咫尺。 “先出去再说!” 林峰一声低喝。 王大彪再不犹豫,双手撑住铁门边框,整个人弹射出去。 第337章 汇合! 王大彪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双臂前伸,膝盖擦着地砖滑出去近两米,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回头冲管道口喊。 “快!都他妈快出来!” 林松第二个钻出来。 他的背上还趴着完全没有意识的陈宇,两个人叠在一起从六十厘米见方的洞口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苏婉紧随其后。 赵彦最后。 林峰单手撑着管道口的铁框,身子刚探出一半。 身后的管道深处,金属管壁被利爪划过的尖锐声响。 林峰整个人往外一弹,落地的瞬间顺势往右翻滚了一圈,离开管道口三米远。 “封住它!” 赵彦捡起地上一把翻倒的铁椅,连同旁边半块碎裂的水泥板一起塞进管道口。 王大彪拖着残破的双手爬起来,又推过去一张候诊长凳。 “咣!” 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铁椅被顶出来半截。 “顶不住多久。” 赵彦退后两步。 “不需要多久。” 林峰站起身,扫视整个大厅。 白色的地砖,翻倒的塑料椅,墙角堆着的消毒水桶。 “林峰哥!” 一个声音从大厅右侧传来。 是苏小小。 她从挂号窗口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眼睛肿得老高。 “太好了!见到你们太好了!” 她激动的说道。 张佳怡从她身后站起来。 然后是孙雪。 孙雪的肩膀上搭着林清悦半个身子。 “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峰走过去。 孙雪快速说道。 “你们下去之后不到五分钟,楼上的天花板开始塌。整个负一层的结构在往下沉。我们被迫往一楼撤,最后退到了这里。” “门呢?” “全锁死了。” 张佳怡接过话。 “防爆玻璃,推不动,砸不烂。我们试过了。” 她举起手,手背上全是撞击留下的淤青。 “苏小小。” 林峰看向她。 苏小小愣了一下。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什么?” “我问你,进密室之后你收集到的任务道具。” 苏小小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拨浪鼓在苏婉姐那儿……我身上只有......” 她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 “这个,熙熙的麻醉记录原件,之前在二楼药房的暗格里找到的。” 林峰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纸面上清晰记录着异常的心率波动时间点。 第五份。 “张佳怡。” 张佳怡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血样建档单。” 她从裤袋里抽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表格。 “我孩子的。编号C04。” 第六份。 林峰的目光转向孙雪。 孙雪没等他开口。 她伸手进制服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的小纸片。 “术中纱布计数单。” 她的声音很平。 “少了一块纱布。上面有王敏——也就是我这个角色当年的签名。” 第七份。 林峰把三张纸和自己身上的证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七份,全了。 “凑齐了。” 林松在旁边轻声说。 他推了一下眼镜,目光落在心电图机旁那七个暗红色的凹槽上。 王大彪坐在地上,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一震。 “你说啥?” “凑齐了。” 林松又说了一遍。 “七份证据,一份不差。” 王大彪猛地扭头看向苏小小她们。 然后又看向林峰。 “老天爷这回站我们这边了?” “等等。” 苏小小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我们在密室里找到的那些东西,不是用来通关的线索?” “是通关的线索。” 林峰回答。 “但通关的方式不是解谜,不是逃跑。” 他走向那台心电图机。 灰尘覆盖的金属表面下,暗红色的符文若隐若现。 七个凹槽排成弧形,每一个都是人骨粉高温压铸成型的暗红色心脏形状。 “是审判。” “咚!” 大厅远端的地面震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回头。 大厅尽头的走廊拐角处,一个庞大的阴影正缓缓移动。 先出现的是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两盏幽红的光点,在走廊深处亮起来,像两颗悬浮在黑暗中的血色星辰。 “嚓——” 利爪拖过地面,刮出一道火星。 “嚓——” 又是一道。 苏小小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苏婉的袖口。 那个由废旧器械拼凑成的巨型身躯,从走廊拐角处缓缓显露出全貌。 胸口的位置,血色水晶脉动着暗淡的光芒。 每跳动一次,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分。 “这玩意儿怎么上来的?” 王大彪从地上爬起来。 “管道太小,它钻不过来。” 赵彦死死盯着怪物的方向。 “它一定是从B4层直接打穿了楼板上来的。” “咚。” 又近了几米。 “四十米。” 林松再次报数。 张佳怡退到心电图机旁边,手已经在发抖了。 她盯着那个怪物胸口的血色水晶。 “林峰。” 孙雪开口道。 “告诉我们怎么做。” 林峰站在心电图机前面,背对着那个正在逼近的怪物。 他没有回头。 “林松。” “在。” “陈宇身上的死亡证明,你取出来。” 林松立刻蹲到陈宇身边,翻开他的夹克内袋。 那张沾着血迹的死亡证明被他抽了出来。 “三十五米。” 苏婉盯着怪物的方向,同时报数。 “等一下。 ”林松突然抬头。 “七个凹槽的排列顺序——随便放,还是有讲究?”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有。” 赵彦说道。 所有人看向他。 赵彦从墙边站直了身体。 他走到心电图机旁边,弯下腰,贴近那些凹槽的边缘。 “每个凹槽的底部。” 他用指甲刮掉一层灰。 “刻着编号。” 他读出来。 “C01、C02、C03、C04、C05、C06、C07。” “实验编号。” 林松立刻反应过来。 “陈卫东给每个受害者的编号。” “熙熙是C07。” 林峰说道。 “日记里写过。” “我孩子是C04。” 张佳怡接上来。 “那其他呢?” 王大彪急了。 “我怎么知道我这张签到表对应哪个编号?” “不用猜。” 苏婉蹲下来,从包里翻出那本油纸包裹的日记本。 她快速翻到实验记录的那几页。 “C01到C07,每个编号对应一个受害者,每个受害者的案例里都提到了对应的关键证据。” 她的手指在发黄的纸面上飞速划过。 “C01——最早的供体。对应的关键物证是手术记录。” “C02——第二个供体。关键证据是麻醉记录的异常时间点。” “C03——第三个。纱布计数单。” “C04——”她抬头看了张佳怡一眼。“血样建档单。” “C05——巡逻签到表上记录的深夜进入时间戳。” “C06——偷拍视频。” 苏婉的翻页动作停住了。 “C06的证据是视频。” 林松接过话。 “我的手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部黑屏的手机。 “二十五米。” “手机没电也是证据。” 林峰说道。 “物理介质还在。手机本身存储了陈卫东的DNA指纹——他碰过这部手机。骨粉凹槽识别的是生物信息,不是文件内容。” “二十米。” 怪物已经走出了走廊。 它的整个身体暴露在大厅的白炽灯下。 三米高的躯体。 由手术刀、骨头、废旧医疗器械和金属板拼凑成的扭曲形态。 胸口那颗血色水晶的光芒越来越亮。 它的左手是六把外科手术刀焊接拼成的巨型利爪。 右手拖着一根被扭成麻花状的不锈钢输液架。 王大彪盯着那个右手。 他忍不住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没法看的烂手。 “真武器自由了是吧。” 他嘟囔了一句。 “十五米。” 怪物停了。 猩红的双眼在众人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最后,落在了心电图机上。 它歪了一下头。 “十米。” 王大彪站了起来。 他的双手在滴血,膝盖在发软。 “要干就快干。” 他扭头看着林峰。 “再磨叽下去,那个废铁王八到了跟前,咱们连放东西的机会都没有。” 林峰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开口说道。 “七个受害者。” “七份罪证。” 他伸手指向身后那台布满符文的心电图机。 指向那七个由人骨粉铸成的暗红色凹槽。 “七个凹槽。”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已经逼近到七米之外的怪物身上。 猩红双眼与他对视。 林峰没有后退半步。 “把所有证据放上去!” 第338章 命悬一线的孙雪! “把所有证据放上去!” 林峰的声音传来。 “审判者”的猩红双眼从众人身上移开。 它看向了心电图机。 那两团幽红的光,在落到机器上的那一刻更加亮了起来。 然后它左脚迈出冲了过去,整个大厅都在颤。 “快,拦住它!” 王大彪暴喝一声。 他冲到大厅中段,双手扣住一张翻倒的候诊长凳边缘。 整个人往后一仰,连拖带拽,把那张铸铁焊接的长凳横在了身前。 “赵彦!” 赵彦没犹豫。 他扑过来,肩膀顶住长凳的另一端。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长凳撑成了一道临时矮墙。 “审判者”的脚步突然停了。 王大彪愣了一下。 “它停了?” 赵彦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不对。后退......” 话没说完。 “审判者”胸口那颗血色水晶猛地一震。 然后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 像是有人把一桶冰水从天灵盖浇下去。 张佳怡第一个崩了。 她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幅画面。 一张小小的脸,嘴唇是青紫色的。 她的孩子在她脑海里被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啊!” 张佳怡的膝盖撞在地砖上,双手捂住太阳穴,整个人弓成一团。 苏小小紧跟着遭了殃。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牙齿磕在一起,咔咔作响。 脑子里全是婴儿的哭声。 “苏小小!” 苏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苏小小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瞳孔涣散。 苏婉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苏小小被扇得头一偏,整个人顿了一下。 “守住。” 苏婉喊道。 “这不是你的情绪,这是它的武器。” 苏小小的呼吸还在乱,但眼神回来了。 她死死攥住苏婉的手腕。 “林松!苏婉!孙雪!张佳怡!苏小小!” 林峰的声音传来。 “按编号放!现在!” 他转头看了一眼王大彪和赵彦。 “给我三十秒。” 王大彪嘴角抽了一下。 “你说得倒轻松。” 他双手撑着长凳,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审判者”又迈了一步。 三米。 “我他妈尽力。” 王大彪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林峰不再废话,转身冲向心电图机。 林松已经先他一步到了。 这小子跑得比谁都快。 他蹲在机器前面,右手攥着那部没电的手机,左手在凹槽上方扫了一圈。 C01、C02、C03、C04、C05、C06、C07。 七个暗红色的心脏形凹槽,弧形排列,每一个都带着一层细密的灰。 “C06。” 林松精准地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对准凹槽往下按。 突然手机卡住了,纹丝不动。 林松的瞳孔一缩。 他低下头,贴着凹槽看了一眼。 边缘变形了一毫米左右。 但手机的宽度刚好多了这一毫米塞不进去。 “操。” 林松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人前爆了粗口。 “怎么了?” 林峰已经站到他旁边。 “凹槽变形。地下层高温传导上来的,边缘膨胀了。” 林松把手机在凹槽上又试了一次,死活进不去。 “差多少?” “一毫米。” 林峰低头看了看那个凹槽。 骨粉压铸的边缘,在高温影响下确实微微外翻了一圈。 “砸。” “什么?” “砸掉多余的边缘。” 林松看了看自己的手。 ...... “让我来!” 王大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长凳。 林峰一回头。 长凳竟然已经碎了。 木屑和铁片散了一地。 赵彦趴在三米外,半个身子埋在碎片里,正在挣扎着往起爬。 “审判者”的利爪上还挂着长凳扶手的残骸。 “来不及了!” 赵彦冲林峰喊道。 王大彪已经冲到了心电图机前面。 他看了一眼变形的C06凹槽。 “就这?” 然后他抬起右拳。 那只手已经没法看了。 整个手背上的皮都翻开着,指节上的肉磨得见了白骨,每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地颤抖。 他直接砸了下去。 “嘭!” 拳头落在骨粉边缘。 凹槽纹丝不动。 他的手上多了一道新的口子。 “再来。” “嘭!” 第二拳。 骨粉边缘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纹。 林松蹲在旁边,死死盯着那道裂纹。 “嘭!” 第三拳。 裂纹扩大了。 一小块骨粉碎片崩飞出去,弹在林松脸上。 凹槽的边缘,塌了一角。 刚好够一毫米的空间。 “塞!” 王大彪吼道。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C06凹槽的底部,暗红色的骨粉泛起了一层幽光。 “过了。” 林松激动的说道。 与此同时...... “C04!” 张佳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脸上全是泪和鼻涕,双腿还在哆嗦。 但她把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血样建档单攥在手里,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第四个凹槽前面。 “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 哭着把那张纸折了一下,放进去。 “咔。” C04亮了。 “C02!” 苏小小喊了一声。 她从苏婉身边冲出来,手里捏着那张麻醉记录原件。 她的鞋底在地砖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差点摔倒。 跑到凹槽前,把纸塞了进去。 “咔。” C02亮了。 三个了。 “C07!” 放入。 “咔。” C07亮了。 四个。 “C05!” 王大彪蹲在地上,用发抖的手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巡逻签到表。 他看了一眼背面陈卫东画的路线图。 这张破纸带他们找到了暗门,带他们穿过了管道迷宫,现在又要带他们走最后一段路。 “去吧。” 他把签到表塞进C05凹槽。 “咔。” 五个。 “C01!” 苏婉的声音响起。 她已经蹲在了第一个凹槽前面,手里捏着手术记录的碎片。 她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拼在一起,整块放入。 “咔。” C01亮了。 六个。 六个凹槽泛着幽光。 所有人同时看向最后一个凹槽。 C03。 “嚓——” 金属划过地砖的声音让所有人的脊背同时一僵。 “审判者”朝着心电图机跑了过去。 “孙雪!” 林峰暴喝。 孙雪正从大厅右侧挂号窗口冲出来,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纱布计数单。 “孙雪快!” 苏小小激动的叫着。 三米。 两米。 “审判者”的利爪已经举到了最高点。 六把外科手术刀焊接而成的巨型爪子,在白炽灯下反射出骇人的寒光。 它冲着孙雪的天灵盖。 所有人的心脏同时停跳了一拍。 “趴下!” 林峰看着孙雪急忙喊道。 第339章 苏小小的拨浪鼓! “趴下!” 林峰暴喝出声。 孙雪没有半点犹豫。 她往前猛扑,膝盖重重砸在白瓷地砖上,滑行了足足一米。 左手死死撑住地面,右手抓着那张泛黄的纱布计数单,指尖发力。 硬生生顺着心电图机底部的一道缝隙,将纸片拍进了C03的凹槽里。 “嚓——” 一阵破风声从孙雪的头顶刮过。 她能感觉到头皮一凉,几缕碎头发飘落下来。 那只由六把外科手术刀焊接而成的巨型利爪,堪堪擦着孙雪的发丝劈了下去。 刀尖在距离地砖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咔。”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传遍整个大厅。 第七个凹槽,C03,底部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幽光。 七个凹槽,七份罪证,全部归位。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台布满灰尘与符文的双排心电图机。 “亮了!全都亮了!” 苏小小跪在地上,双手攥成拳头,嗓音嘶哑的喊道。 张佳怡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王大彪单膝跪在粉碎的长凳残骸里,抬起满是血污的手背蹭了一把下巴。 “总算他妈的能喘口气了。” 王大彪咧着嘴笑了起来。 “等着看烟花。” 1、2、3 三秒钟后,机器却毫无反应。 没有金光大作,没有刺耳的警报,连最基本的嗡嗡声都没有。 这台心电图机依旧安静地立在原地。 “过场动画呢?” 王大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手脚并用从废墟里爬出来。 “卡bug了?” 大厅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峰的目光从心电图机上移开,缓缓落到了前方。 那个三米高的怪物正站在孙雪的正上方停住了。 那只落到半空的手术刀利爪维持着劈砍的姿势,一动不动。 它那双猩红色的电子眼快速闪烁。 这两盏灯直勾勾地盯着这群人类,又向下扫了一眼发光的凹槽。 怪物停下了所有的攻击动作。 它甚至没有去管缩在脚下毫无防备的孙雪,它只是把歪着的脑袋慢慢摆正。 “为什么……这不可能!” 赵彦的一声怒吼打破了死寂。 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林松,直接扑到了心电图机上。 双手在那七个发光的凹槽边缘不断摸索。他指甲翻折,抠下大片大片的干涸骨粉。 “全对上了!全放进去了!” 赵彦转过头,双眼布满血丝。 “所有的启动条件都已经满足,这破机器凭什么不跑逻辑?” 张佳怡猛地冲上来,一把揪住赵彦的衣领。 “你不是说放齐了就能格式化这怪物吗?” 张佳怡大叫着。 “我孩子血样放进去了!为什么没用!” 赵彦用力甩开张佳怡的手,回过头继续扒拉那些凹槽。 “手术记录、麻醉记、计数单......编号没错,顺序没错!” 赵彦盯着凹槽底部那些暗红色的光圈。 “没错啊......没错啊!” “跟陈卫东日记里的闭环条件一字不差!” 林松大步走到苏婉身边,一把抓过那本油纸包裹的日记。 “翻到仪式那一页。” 林松低声说的说道。 苏婉双手配合,飞快翻到了记录核心流程的那几页。 借着头顶昏暗的白炽灯,两个人凑了过去。 “七名特定实验体,七份关键凭证,汇聚于初生之源,方可净除变异之物。” 林松极其快速地读出那行字。 苏婉抬头看了一眼心电图机,又看了一眼林松。 “逻辑完美闭环。” 苏婉开口道。 “除非……” “除非陈卫东撒谎。” 林松皱着眉说道。 “他没必要在自己的工作日志里撒谎。” 林峰站在原地。 “日志是写给他自己看的,这是他用来兜底的最后手段,他不可能留一个伪代码给自己。” “那现在这算什么事?” 王大彪指着那头静止的怪物。 “老实交代,是不是刚才哪一步操作不规范,把系统干宕机了?我就说那手机敲凹槽不靠谱!” 林峰摇了摇头,视线死死锁在怪物的右手。 怪物胸口处的血色水晶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搏动。 一阵极度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从怪物的上半身传出来。 那是两块生锈的钢板相互摩擦发出的声响,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大厅里回荡。 “咯吱——咯吱咯吱——” 像是对他们的嘲笑。 “赢不了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隐藏机关,这就是陈卫东留给我们的绞肉机!” 张佳怡哭喊着。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赵彦双手撑在心电图机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我算计了一路,自以为摸透了组织的规则,结果连开个锁都是空壳子。” 赵彦抬起头,满脸是灰。 “陈卫东那个疯子,他把所有人都玩了。” 林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手在抖,但他还是强行逼迫自己站在原地。 “峰哥。” 王大彪转过头看着林峰。 “我看戏台子搭到这儿也差不多了,门封死了,大招放空了。” “一会儿这铁王八扫过来,大家各自选个舒服的姿势吧。” “然后......我们就放弃了吧!” 林峰没有看王大彪。 他依然盯着怪物。 怪物渐渐收起了那种难听的摩擦笑声。 它慢慢的抬起了右手。 金属输液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怪物胸口的血色水晶光芒大作,从暗红直接变成了刺目的血红。 整座大厅的地砖开始开裂,细小的石子违反重力一般向上漂浮。 “林峰。” 苏婉突然开了口,语气异常平静。 “真的没有别的退路了吗?” “有。” 林峰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林峰身上。 “这台机器能通电,凹槽能亮。” 林峰指着后方。 “这证明主程序的供电和底层逻辑是好的。它没瘫痪,它只是不启动。” “那有屁用。” 赵彦冷笑着。 “有。” 林峰转过身继续说道。 “我刚才说过了,陈卫东是个极端的控制狂。他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的最后手段出问题。日记里的七件套全在这个坑底了,但机器不转,说明还有东西没有在这套明面上的规则里。” “这套规则本就是陈卫东所有的证据。” 林峰走到人群中间。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放上去了。但是为什么还是不行?” 林松愣了一下,他似乎抓到了什么。 “因为少了……” 林松倒吸一口气。 “少了东西。” 林峰接了过去。 “什么意思?” 王大彪急了。 “审判者是这个怪物的代号。陈卫东把自己当神,把这怪物当清除垃圾的扫帚。而这台心电图机……” 林峰转身面向机器。 “这不是他留给我们的通关钥匙,这是他给他自己留的。” 林峰走近心电图机。 “除了受害人的罪证,启动这台机器,还需要陈卫东的个人权限,或者说,一个真正的核心信物。” 林峰的手指敲击在机器面板上。 “什么玩意儿能算是他的信物?” 王大彪大声的问道。 “不知道。” 林峰看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你们所有人,翻出身上最后的东西。只要是从这个地下设施里带出来的,或者你们角色卡开局给的,全都拿出来!” 怪物右手的输液架已经举到了最高处。 “来不及了!”张佳怡尖叫着抱住头。 “搜!” 林峰暴喝了一声。 林松立刻翻口袋,只有两把生锈的钥匙和半块饼干包装袋。 赵彦站着没动。 “除了那个读卡器,我身上没有能提供电磁信号的东西了。” 王大彪摸遍了全身。 “保安室的破对讲机!” 他掏出一个黑色塑料块摔在地上。 “早就烂透了。” 孙雪把自己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了。连绷带都没剩。” 怪物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地砖炸裂,碎石横飞。 输液架的前端在空中撕扯出一道红色的扇形光弧,直接朝着林松和张佳怡的位置横扫过来。 “砰!” 王大彪一把扯住林松的后衣领往后拉。 张佳怡连滚带爬往侧面躲。 那道红色光弧扫过后,旁边的几排塑料座椅连同底部的铁管,瞬间被切成了两截。 “没东西了林峰!” 苏婉喊道、 “全倒空了!” 林峰紧抿着嘴唇。 难道全盘推测都错了吗? 他的视线在大厅里快速扫过。 林松,赵彦,王大彪,张佳怡,苏婉,孙雪。 等一下。 少了个人。 林峰的目光猛然落在角落里。 最开始崩溃的苏小小,一直没有出声。 她背靠着挂号窗口的墙壁,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眼神是涣散的,两边肩膀机械性地摇摆着,像是在哄什么东西入睡。 “熙熙不哭……妈妈在这儿。” 苏小小的声音非常温柔。 “苏小小!” 林峰朝着苏小小大喊道。 苏小小没有反应。 她的手慢慢伸进口袋,像是在寻找什么能安抚幻觉中女儿的东西。 最后,那个老旧的拨浪鼓被她抽了出来...... 第340章 特殊记号! “躲开!” 王大彪发出一声沙哑的暴喝。 他那双烂得见骨的手死死拽住旁边的林松,拼尽残存的全部力气往侧面猛地一掼。 刺耳的破风声当头砸下。 “审判者”的金属利爪已经撕裂了空气。 那六把焊接的外科手术刀带着猩红的流光,毫无阻滞地劈向大厅的中心。 那是无差别的屠戮范围。 赵彦双膝一软,直接跪塌在碎石堆里。 “死局……死局!” 赵彦抱住头,声音破了音。 “陈卫东根本没想留活口!他设定了无差别清洗!” “撑起盾!找掩体!” 林峰厉声吼道,反手抄起半截断裂的铁管,强行迎着那股死亡的邪风站定。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半秒钟里。 苏小小的手缓慢地从挂号窗口下的阴影里探了出来。 她没有逃跑。 她没有找掩体。 她甚至没有看向那举着屠刀的恐怖拼凑物。 她的视线越过了大厅中央的残骸,死死地盯在那台布满灰尘的双排心电图机上。 “熙熙……” 苏小小喃喃开口。 王大彪猛地转头。 “苏小小!你他妈发什么疯!往后退!” 苏小小却像是根本听不见一样。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 “不是游戏……” 苏小小跪坐在地上,双肩剧烈地抽动,眼神已经毫无焦距。 “这根本不是游戏。” 她的右手,死死地攥着那个老旧的拨浪鼓。 “她们才刚出生啊……” 苏小小仰起头。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没有面对绝境的绝望。 只有悲伤。 “产后抑郁的周婷……” 苏婉靠在墙边,看着妹妹此时的状态呆住了。 这不是演技。 没人能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演得这么真实。 苏小小在这一刻,已经不是一个玩家。 她彻底和那个失去女儿、精神崩溃的母亲融为了一体。 “呜——” 苏小小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恸哭。 没有喊叫,没有咒骂。 只有撕心裂肺的悲鸣。 “你们好冷对不对?” 苏小小一边痛哭,一边下意识地举起了手。 她像一个真正绝望的母亲,正在试图去安抚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幻觉去触摸的婴儿。 她的手腕开始晃动。 “咚。” 木制的鼓丸敲击在褪色的鼓面上。 第一声。 “咚。” 第二声。 王大彪僵在原地,举着钢管的手停在半空。 “她在干什么?” “别出声!” 林峰死死盯着那头正在下披的怪物,出声打断。 “咚——” 第三声响起。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拨浪鼓发出的声音,根本不是那种清脆悦耳的逗弄声。 仿佛是从被水淹没的深井里敲击出来的钝响。 鼓声里带着气流的摩擦,像极了婴儿在夜里断断续续的呜咽。 “咯吱……” “审判者”的身体突然在半空中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带着刀风的利爪停住了。 它那庞大臃肿的金属躯体僵硬地卡在原地。 “它……它不动了?” 孙雪咽了一口唾沫。 赵彦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那只悬在头顶的金属爪子。 怪物慢慢地转过了那颗拼凑而成的脑袋。 猩红色的两盏电子眼直勾勾地锁定在角落里的苏小小身上。 怪物胸口那颗的血色水晶,竟然开始随着拨浪鼓的节奏,出现了同频的闪烁! “咚……呜……” 拨浪鼓摇晃的频率很慢。 苏小小的哭声渐渐沙哑。 她就那么跪在那儿,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一道道往下淌,滴落在手中的鼓面上。 林松突然直起身,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懂了!” 林松喊道。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初生之源!” 林松指着那台心电图机。 “日记里写的是,七份关键凭证,汇聚于初生之源!” “什么意思?” 王大彪急切地问道。 “我们全被陈卫东的陷阱带偏了。” 林松推了一下眼镜。 “我们以为机器是读卡器,以为证据放上去就能触发审判。” “难道不是?” 赵彦反问道。 “是!但不够!” 林松一把扯开领口,指着苏小小手里的拨浪鼓。 “那台所谓的净化机器,不是杀毒软件,它是陈卫东设计的一场受害者献祭仪式!” 林松大步向前跨出一步。 “陈卫东用数据记录了他的罪恶!” “这能启动物理协议,但启动不了一个吸收了无数怨气的恶灵造物!” 苏小小依旧在闭着眼摇晃拨浪鼓。 “咚……咚……” 林松转头看向苏小小,声音发颤。 “缺的是钥匙……情感钥匙!” 林峰明白了,他立刻接口道。 “物理审判的最后一块拼图,是受害者的动机。是那个唯一能压制所有怨气的信物!” “母亲的信物。” 苏婉眼眶也红了。 “审判者”那颗血色水晶的光芒开始变得黯淡。 原本狂暴得要撕碎一切的杀意,竟然在这一声声沉闷的拨浪鼓声中逐渐安稳了下来。 “陈卫东计算了一切。” 林峰冷冷地看着这头怪物。 “可是呢?” 王大彪咬着牙。 “他没算到啥?” “他是个毫无人性的疯子。所以他永远算不到,母亲的眼泪,比他那个破机器管用一万倍!” 林松吼完,脱力般靠在了墙上。 苏小小对此一无所知。 她沉浸在深不见底的悲痛里。 “宝宝不哭……” 一滴温热的眼泪,从她的下巴滑落,直直地坠了下去。 “滴答。” 这滴眼泪落在了拨浪鼓边缘那个被刻画上去的特殊记号上。 下一秒。 “嗡!” 一声低频嗡鸣从苏小小的掌心爆开。 那个刻着特殊记号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微光...... 第341章 罪与罚,对等了! “那是什么光?” 王大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林松的肩膀,眼睛瞪得浑圆。 林松没有回答。 他透过镜片,死死盯着苏小小手里的那个小物件。 那是一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微光。 在这个充斥着血腥与死亡的大厅里,甚至不如一只萤火虫起眼。 但偏偏就是这一丁点光。 让那头三米高的金属拼凑物停住了。 “咔……咔咔……” “审判者”的脖颈处发出刺耳的齿轮卡壳声。 “真停了?” 孙雪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下一秒,光芒突然变了。 从幽蓝一瞬间转为刺目的乳白色! “卧槽!” 张佳怡抬手挡在眼前。 王大彪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乳白色的光芒以拨浪鼓为中心,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它直接把苏小小整个人包裹在了里面。 这一刻的苏小小,连头发丝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拨浪鼓摇晃的声音,也跟着变了。 “咚……咚……” 原本沉闷得像敲击破木头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 每一次锤击,都不再是物理层面的声响。 而是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声波,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赵彦猛地捂住脑袋。 刚才怪物释放精神攻击时,他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被搅匀了。 但现在,当那白色的声波扫过他的身体。 刺痛感消失了。 脑子里那股黏稠的绝望感,瞬间被清空。 “我的头……” 赵彦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精神干扰被抹除了?” 孙雪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大口呼吸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活过来了。这波压迫感退了。” 但“审判者”没有放弃。 感受到猎物脱离了精神压制,怪物胸口那块血色水晶猛地跳动了一下。 “滋滋滋——” 它发出一阵老旧收音机般的电流杂音。 猩红色的光芒从水晶里井喷而出,化作实质性的红色光流,顺着它金属躯体的缝隙流淌。 “不好,它要硬刚!” 王大彪攥紧了半截钢管。 红色的光芒像一条条毒蛇,顺着地面朝苏小小的方向迅速蔓延。 每爬过一块地砖,地砖表面就凝结出暗红色的冰晶。 眼看红光就要触碰到白光的边缘。 “林峰!要不要去帮忙?” 林松急忙喊道。 “别碰那光!” 林峰断然制止道。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大厅中央迎面撞上。 红色代表暴戾、残杀、无尽的哀怨。 白色代表慈悲、不舍、纯粹的守护。 “轰!” 只有两股能量在空气中摩擦产生的剧烈嗡鸣。 周围的防爆玻璃在这股嗡鸣中生生震出了网状的裂纹。 细碎的玻璃碴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挡住了!” 张佳怡捂着耳朵尖叫。 白色的光晕死死顶住了红光的冲刷。 任凭那血色如何翻涌,始终无法踏入苏小小身旁三尺的范围。 但对冲并没有持续太久。 “看那道光!” 苏婉突然指向白光中心。 原本呈球形扩散的白光,突然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 它不再和红光死磕,而是在收缩。 一眨眼的功夫,大厅里漫天的乳白色光晕收缩成了一道水桶粗的光束。 它调转方向,不偏不倚地射向了那台一直卡机的心电图机! “砰!” 随着光束的灌注,那台破旧的双排心电图机猛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陈卫东留在机器外壳上的那些干涸的血色符文竟然活了起来。 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开始在金属面板上缓缓流动。 它们沿着特定的轨迹,像血管脉络一样,一条接一条地被点亮。 “机器重新启动了。” 赵彦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些流动的纹路。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两步,想要看个究竟。 “刚才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王大彪转头看他。 “什么误区?” “我们把这玩意儿当成了一把普通的锁。” 林峰拍了拍那沉重的金属机箱。 “我们觉得,钥匙插进去门就开了。” 他看着赵彦。 “你刚才算计来算计去,核对步骤,就是基于这个逻辑。” 赵彦咬着牙没接话。 “但实际上,这台机器不是锁。” 林峰抬起眼皮。 “它是一个天平。” “天平?” 林松眉头一皱。 林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托了托。 “这些死亡证明、手术记录,是陈卫东犯下的罪。我们把这些证据放进凹槽,等于是把陈卫东的罪,压在了天平的这一端。” 林峰顺势又伸出左手。 “但是另一头,是空的。” 林峰指着苏小小。 最后定格在她那被白光包围的手上。 “这就是另一端的砝码。” “苏小小的悲伤。来自于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最本能的心痛。” 林峰快速说出结论。 “罪与罚,在这一刻,重量对等了。” 王大彪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甩了甩酸麻的胳膊。 “峰哥,你这套理论真玄乎,不过我就认一条。” 王大彪咧开嘴,死死盯着那怪物。 “这铁壳子,今天必须死在这儿!” 林峰的话音刚落。 机器内部传来了一阵齿轮咬合的剧烈声响。 “咔哒!咔哒!咔哒!” 紧接着。 那代表着七个受害者凭证的凹槽。 C01。 C02。 C03。 ……一直到C07。 “噌噌噌——” 七道猩红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光柱,直接从凹槽底端冲天而起! 直冲一楼大厅那布满水渍的天花板。 “这光柱烫人!退!” 林松离机器比较近,只觉得脸颊一阵灼痛,立刻喊道。 林峰顺势后撤了两步,一把将靠的太近的孙雪给拽了回来。 七道红色光柱与射在机器上的乳白色光束。 一红,一白。 在这破败不堪的医院大厅里交汇,形成了一幅神圣而又诡异的画面。 第342章 失控了! 所有人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但是却什么都没发生。 那道圣洁的白光和代表着无尽怨毒的猩红光柱,竟然没有互相排斥。 它们像两条在深海里互相追逐的锦鲤。 首尾相连,绕着那台破旧的心电图机,一圈一圈地盘旋。 两股力量在交融。 大厅里的温度开始断崖式下跌。 呼出一口气,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白霜。 “卧槽,这空调开到零下二十度了吧?” 王大彪搓了搓满是血污的胳膊,牙齿直打架。 他手里的半截钢管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林峰死死地盯着大厅中央。 苏婉半跪在地上。 她举起老式相机,把残存的一点电量用来将焦距拉到最大。 透过镜头的取景器,她死死盯着那两道交织的光芒。 就在她看清细节的瞬间,直接脱口而出。 “不对。这不是对抗。”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耳朵一嗡。 “什么意思?” 林峰猛地转头。 “白光不是在压制红光。” 苏婉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撼,她一边调焦,一边快速抛出信息。 “红光很狂躁,但白光没有任何攻击性。” “你们看,白光像是一把钥匙,它在一点点解开红光外面的那一层枷锁!” 苏婉放下相机,抬头直视众人。 “它像是在确认,也可以说是在授权。” “授权?” 林峰有些不解。 “对,就是授权!” 苏婉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个拨浪鼓,在给这些红光授权。” 林松猛地站直了身体。 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 “我懂了。” 林松快步走到林峰身边快速的说道。 “这都是因果啊!” “陈卫东那个疯子,用机器限制了这些受害者的怨气。他以为把供物摆上祭坛,就能完成审判。但他忘了一个最底层的逻辑。” 林松指着跪在地上、依旧在摇晃拨浪鼓的苏小小。 “因为有了母亲的悲伤,这个因成立了。” “所以才能触发孩子们的复仇。这才是结果。” 林松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卫东的机器只负责物理层面的重置。而苏小小的眼泪,彻底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这才是属于受害者的,最完整的审判。” 话音刚落。 “咚——” 苏小小手里的拨浪鼓,又敲响了一次。 这一次,鼓声不再沉闷。 它像黄钟大吕一般,在大厅里炸出肉眼可见的声波。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足以让人站不稳的剧烈震颤。 “地震了?” 张佳怡一把抓住旁边的窗框。 地震的中心,正是那台心电图机。 以机器为圆心,大厅那层厚厚的水泥地砖,开始寸寸皲裂。 蜘蛛网般的裂缝以极快的速度向外疯狂蔓延。 仅仅几秒钟,整个大厅的地面变得支离破碎。 而那些裂缝深处,透出了令人心悸的深红色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 “咔嗒……咔嗒……” “审判者”的金属齿轮发出了极其难听的摩擦声。 这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缝合怪物,竟然硬生生停住了正要劈下的利爪。 它那两盏红色的电子眼,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 “听。” 孙雪突然捂住了耳朵,表情极度痛苦。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 从那些透着红光的裂缝中,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咯吱——咯吱——” 非常密集,非常刺耳。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个人的指甲,在死死的抠挖着坚硬的水泥地。 那声音里充满了化不开的不甘,充满了在地底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怨恨。 仿佛有无数的生灵,正借着这些裂缝,拼命从地狱深处向上攀爬。 “退。全都靠墙。” 林峰语气森寒的朝着大家喊道。 他一把拽住王大彪的领子,把人往后生拉硬拽。 那台机器周围散发出的威压,已经到了常人无法承受的地步。 “审判者”动了。 在这股威压下,这头由陈卫东亲手打造的残暴造物,第一次在代码和本能中,感受到了纯粹的恐惧。 它不想留在这里了。 它要走。 怪物极其生硬地转动了那颗庞大臃肿的脑袋,迈开步子,想要冲出大厅大门。 但它迈不动。 它的金属双脚,死死的钉在原地。 那些从裂缝里散发出的深红色光芒,像数不清的无形锁链将它完全焊死了。 “它想跑。” 王大彪咧开嘴,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刚才砍老子的时候不是挺狂吗?你跑啊。” 孙雪却是没有笑出来。 她指着地面颤抖着说道。 “它们……出来了。” 林峰顺着孙雪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怪物最近的一条裂缝中。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属于婴儿的手。 很小,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上面还挂着暗红色的血丝。 小手的手指死死扣住皲裂的地砖边缘。 “啪。” 伴随着一声轻响。 小手用力一扒。一个模糊的虚影探出了半个身子。 赵彦靠在防爆门边上,看着这一幕,双腿彻底软了。 “失控了……” 赵彦滑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 “陈卫东的计划里……他只是想利用怨念来削弱封印。他想拿这些东西当燃料。” 赵彦猛地抬起头,冲着林峰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根本没想过这些怨念会被完全释放出来。仪式彻底失控了。这不是陈卫东想要的剧本。” “这才是我们想要的剧本。” 林峰冷冷地回了一句。 深渊已经打开。 先是一只小手。 紧接着,十只、百只...... 整个大厅的地面,几乎每一寸裂缝里,都有血淋淋的小手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形体,只有化为实质的怨念。 无数双血手在地上爬行。 密密麻麻得令人作呕。 但它们没有一只冲向玩家。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汇聚了所有罪恶源头,夺走它们生命的“审判者”。 大厅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阴气。 万魂之潮汇聚成一片灰白色的海浪,一浪接一浪地涌向大厅中央。 苏小小依旧闭着眼。 她手里的拨浪鼓摇得更稳了。 每一下敲击,都像是在出征的战鼓上擂出的一记重锤。 “呜——” 数以千计的怨婴发出了低沉的鸣泣。 最靠近怪物的一只血手,猛地一跃而起。 它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散发着极度森寒的灰白雾气。如跗骨之蛆一般。 死死的,缠绕在了“审判者”庞大的脚踝上。 第343章 无间地狱! “滋滋滋——” 那只灰白色的小手死死缠在“审判者”脚踝上。 接触面上冒出了一缕青烟,合金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被一寸寸地腐蚀。 “嘶——” 王大彪倒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只巴掌大的手,看着那片正在起泡的合金表面。 “这……就这么直接被击穿了?” 话音没落,“审判者”立马动了起来。 它发出了一声尖啸。 然后疯狂地抬起右脚,对着地面猛跺。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脚下去,地砖炸裂,碎屑飞溅。 但那只小手纹丝不动。 不仅不动,反而缠得更紧了。 它的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扣进了合金装甲的缝隙里,像是要把自己焊死在上面。 “甩不掉。” 苏婉放下相机说道。 “它甩不掉。” 王大彪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嘿。” “刚才不是挺狂吗?” 他攥着那半截钢管,站都站不太稳,但眼睛里全是快意。 “你跑啊。” “审判者”在不停地挣扎。 但下一秒,第二只手接着出来了。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咕……咕噜……” 地砖下面传来密集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成群结队地从泥土深处向上涌动。 裂缝越撕越宽。 那些灰白色的小手从每一条裂缝里伸出来。 密密麻麻的。 “嘶啦——” 最前排的十几只血手同时发力,从地面弹射而起。 半空中化作灰白色的雾团。 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扑“审判者”的躯干。 “铛!” “审判者”挥出右臂。 那把由无数手术刀焊接而成的巨型利爪划出一道弧光,精准地切过那些灰白色的雾团。 利爪穿了过去。 没有任何阻力。 就像那些东西根本不存在一样。 “切不到?” 张佳怡瞪大了眼睛。 刀锋穿过血手的身体,什么都没留下。 但血手落在“审判者”身上的瞬间...... “滋——” 又一片合金开始冒烟。 “单向打击。” 林松快速的说道。 “它能碰怪物,怪物碰不到它。” 林松看着大厅中央那一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是行刑啊。” 王大彪听完这话,愣了一秒。 然后他吐了口气,把钢管往肩上一搭。 “行刑好啊。” “省得老子再挨一顿打了。” 紧接着下一秒,地面上那成百上千只血手汇聚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流动潮汐。 它们铺天盖地,沿着龟裂的地面向“审判者”冲去。 那股寒意浓烈到所有人的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但没有一只手碰过玩家。 它们从林峰他们的身边擦过。 “它们绕开了我们。” 苏婉低头看着脚下那些擦身而过的灰白轨迹。 “我们在它们眼里……” “因为我们不是它们要找的人。” 苏婉没有说话。 她重新举起相机,把仅存的一丝电量用来拍下了这个画面。 取景框里,那股洪流撞上了“审判者”。 怪物的双脚早就被红光锁死在原地。 它哪儿也去不了。 第一波已经扑了上来。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审判者”发出了这场战斗以来最凄厉的声音,挥舞着利爪不停地劈砍。 每一刀都切过去了。 每一刀都什么都没切到。 但那些血手,每抓一下,都实实在在地在它身上留下了腐蚀的痕迹。 林峰靠着墙壁,抬头看着大厅中央。 短短十几秒。 “审判者”三米多高的身躯,已经被无数只手彻底淹没了。 “啪嚓。” 一块金属板被从怪物身上生生撕了下来。 “啪嚓。” 又一块。 血手们在一层一层地拆卸着。 “它们在找那个东西。” 林松突然说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血色水晶。 那颗镶嵌在“审判者”胸口、贯穿了整个地下设施异变的核心。 金属外壳被剥离。 内部线路被扯断。 齿轮、导管、锈迹斑斑的手术刀碎片散落一地。 “审判者”的躯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 “嘎——!” 一声嘶吼从废铁堆的核心传出。 所有人的脸色一变。 一个男人的声音。 惊恐,疯狂,绝望。 “不——不要——” 王大彪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个声音…… “陈卫东。” 赵彦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挤出了这三个字。 “那是陈卫东的声音。” 林松猛地转头看向赵彦。 “他的意识……一直在水晶里面?” 赵彦没回答。他满脸都是干涸的血痂,眼神空洞地盯着大厅中央。 “不要碰那个,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他声嘶力竭的喊着。 “该。” 张佳怡吐了口唾沫。 大厅中央,无数双灰白色的小手死死抓住了那颗暴露在外的血色水晶。 水晶还在跳动。 像一颗垂死的心脏。 “咔。” 第一道裂纹出现了。 紧接着,“咔嚓。” 第二道。 第三道。 裂纹不断地在蔓延。 整颗水晶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不——” 陈卫东的声音变成了哭腔。 没人回应他。 回应他的,只有那一声最终的脆响。 “咔嚓!” 血色水晶碎成了齑粉。 暗红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了不到半秒,就被无数血手卷入了地面下方。 金属碎片、齿轮、骨骼、导管。 所有的一切。 全部被那些灰白色的手臂拖着,向裂缝深处沉下去。 直到最后一块金属碎片消失在裂缝中。 大厅安静了。 苏小小还跪在地上。 白光缓缓消散。 整个门诊大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 王大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痛快吗? 痛快。 但是那种痛快里面搅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沉重。 “结束了?” 张佳怡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林松看着苏小小的背影。 她还跪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 “苏小小?” 林松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反应。 赵彦忽然开口。 “她还在那个状态里。” “和角色的情绪共振太深了,短时间内可能出不来。” 林峰走过去。 他在苏小小面前蹲下来。 “小小。” “能听到我吗?” 苏小小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峰没有再追问。 他伸出手,轻轻把苏小小手边的拨浪鼓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先收着。”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大家一眼。 “等她自己慢慢回来。” 苏婉走上前,蹲到苏小小身旁,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林松把目光从苏小小身上收回来,看向地面。 “林峰哥。” 他的声音忽然紧了。 “你们看得上。” 所有人同时低头。 就在“审判者”消失的位置。 地砖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坑。 地面塌陷下去的边缘,碎石和尘土正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 第344章 空间崩塌! “不——” 陈卫东的声音从血色漩涡的最深处传出来。 声音都已经不成句了。 漩涡在加速旋转。 暗红色的光芒一明一灭,每一次闪烁,那个声音就弱一分。 “啊——”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嘶。” 王大彪撑着地面,慢慢把自己翻了个身。 他两只手都包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全是血。 然后往后一仰,整个人平摊在满是裂缝的地砖上。 “操。” 就挤出这一个字。 张佳怡盯着大厅中央那个漩涡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 “真死了?” 没人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 “真死了吧?” “嗯,应该是了。” 孙雪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 她靠着倒塌的长凳,一只手捂着肋骨的位置。 “水晶都碎了,意识都被拽下去了。” 张佳怡听完,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抖了两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林松半跪在地上,右手撑着膝盖。 赵彦靠在操作台的残骸边上。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 大厅里只剩下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 “……嗡。” 一个极低的嗡鸣声响了起来。 林峰的视线从苏小小身上收回来,往下看。 地面上,那个直径两米的坑还在。 漩涡的旋转速度慢了很多。 碎石、灰尘、地砖的碎屑,正沿着坑的边缘被缓缓吸进去。 “这玩意儿……还没关?” 王大彪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 林峰站了起来。 “不对劲。” 林峰低声说道。 “审判仪式把陈卫东拽下去了,但那些婴儿的怨念呢?” 王大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你刚才也看到了!” 林峰指着地面。 “刚才那么多的怨念,在地底下聚到了一起。” “聚到一起之后呢?” 王大彪的脸色微微一变。 林松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还在缓慢旋转的暗红色漩涡,瞳孔缩了一下。 “没有散。” 他接过话。 “你是说这些怨念没有散掉。它们摧毁了审判者之后,没有消散,而是全部灌进了地底。” “所以现在地底下……” 张佳怡抬起头。 “积压着整个密室里所有受害者的怨念总和。” “嗡——” 那个低频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清晰。 “是空间在瓦解。” 所有人看向赵彦。 赵彦没有抬头,他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片地面。 “陈卫东的怨念……和他布下的封印力量……是支撑这个密室空间存在的根基。” 他说一句,停一下。 “审判仪式把陈卫东的意识彻底抹除了。” “根基没了。” “那建在根基上面的东西……” 他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映着暗红色的漩涡光。 “也要跟着一起塌。” 大厅里没人说话。 “等等。” 王大彪猛地坐直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密室,整个密室......” “对。” 赵彦的嘴角扯了一下。 “现在核心被摧毁了。” “结界要散了。” 所有人都在沉默。 “我他妈......” 王大彪从地上弹了起来。 “你现在告诉我,打完BOSS,副本还要塌?!” “这什么破游戏啊!” “击杀奖励呢?结算画面呢?一个恭喜通关都没有,直接给我来个地图删除?!” “嗡——” 紧接着是第三声。 这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在震。 “快看!” 苏婉举着相机。 屏幕上还剩最后一格电。 她把镜头对准了天花板。 所有人顺着她的方向抬头。 “咔——” 一道裂缝从天花板的正中央笔直地劈向两端。 裂缝在肉眼可见的变大。 “灯。” 林松连忙说道。 大厅里的灯闪了一下。 所有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然后灯灭了。 整个大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别慌!” 林峰的声音传来。 “苏婉,相机!” 苏婉把相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大。 那一小块惨白的光照亮了方圆不到两米的范围。 天花板上的裂缝正在向四周扩散。 不只是裂开。 裂缝的边缘,那些断裂的混凝土、石膏板在消失。 一层一层地变得透明。 “这......这是数据在删除?” “越来越科幻了吧!” 张佳怡的手在抖。 “那我们怎么办?” 就在这时,众人发现不光是天花板,就连脚下也正在变透明。 “咔嚓——”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块将近一平方米的天花板碎片从裂缝处脱落。 它没有砸下来。 在脱离天花板的那一瞬间,整块碎片从边缘开始分解。 还没落到众人头顶,就已经化成了齑粉,直接消失了。 “我草。” 王大彪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脚踩到了一块正在变透明的地砖边缘。 鞋底传来一阵麻痹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 鞋底的橡胶正在被腐蚀。 他猛地把脚抬起来。 “峰哥!” “我知道。” 林峰扫了一圈所有人。 他们脚下的立足之地,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抹去。 “门呢?” 林峰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 王大彪转头。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依稀的记得方向。 “防爆玻璃锁死的那个?” “对。” “还在那儿吧......” 他话没说完。 “咔。” 从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脆响。 然后是“沙沙”的声音。 “门也在消失。” 孙雪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没有出口了。 “赵彦。” “这个空间彻底消失之后,我们会怎样?” 赵彦沉默了两秒。 “被一起抹除。”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然后—— “滴——滴——滴——” 一阵尖锐的电子音。 从林峰的手腕上响起。 同一时间。 所有人的手腕都同时响了起来。 第345章 结束了?! “滴——滴——滴——” 林峰低头看向手环。 张佳怡靠着墙,狠狠咽了一口干沫。 “这是?通关了?” 她的眼眶通红着说道。 “废话!” 王大彪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里的钢管随手一扔,大口喘着粗气。 “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破地方了,这算通关了吧?” 孙雪松开一直捂着肋骨的手。 “总算结束了。” “嗡——” 手环里突然传出一阵细密的电流声。 系统音此时再次响了起来。 “真相已揭示,怨念已平息。” 这十个字一出来,大厅里的众人都是一阵兴奋。 张佳怡腿一软,直接滑跪在地上,捂着脸开始笑,一边笑一边哭。 王大彪往后一躺,摊平了四肢。 “妈的,爽!今天晚上高低得去整顿小烧烤喝两杯压压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就此结束的时候。 手环里的电子合成音,毫无停顿地继续往下念道。 “空间结构失去核心支撑,将在三分钟后……永久坍塌。” 大厅里刚刚升起的一丝气氛,瞬间被这句话直接掐死。 王大彪躺在地上愣了整整两秒。 然后他猛地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啥玩意儿?永久坍塌?!” “滴答。” 系统音彻底消失。 所有人手环上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巨大的倒计时数字跳了出来。 【03:00】。 一秒之后。 数字无声地跳动了一下。 【02:59】。 ...... 林峰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起来!别躺了!” “轰!” 仿佛是为了验证倒计时的真实性。 一阵比刚才大数倍的剧烈震动从头顶传来。 “看上面!” 苏婉举起相机,最后一点电量照向头顶。 一块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天花板,整体剥落了。 天花板在脱离墙体的瞬间,直接化成了无数绿色的数据流马赛克。 在半空中一秒变透明,彻底蒸发。 所有人抬起头。 原本应该是上一层楼板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极其灰暗的、风暴肆虐的混沌天空。 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挂在他们头顶。 狂暴的气流在虚无中疯狂拉扯。 “这干啥啊!” 王大彪指着天上爆了粗口。 “演科幻片呢!这他妈不符合建筑学常识吧?!” “找出口!” 林峰一把拽起地上的陈宇,两条胳膊肌肉一绷,直接将昏迷的陈宇死死甩到自己背上。 “别发呆了!活路不可能写在脸上,三分钟足够跑出去了。找门!” “往哪找?!” 张佳怡崩溃的大喊。 “到处都在塌啊!” 事实正如她所说的一样。 周围的墙壁边缘开始出现密集的绿色光斑。 原本实心的钢板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去大门!我们进来的大门!” 王大彪反应极快,他凭着记忆,转头冲向大厅正前方的防爆玻璃门。 “老子砸开它!” 王大彪捡起地上的钢管,助跑两步,抡圆了胳膊就往那扇隐没在黑暗中的门砸去。 但是手臂却直接抡空了。 由于用力过猛,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四五步,差点跪在地上。 “门呢?” 王大彪稳住身形,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那扇结实的防爆玻璃门,在被钢管触碰的前一秒,变成了一片半透明的马赛克。 然后“哧”的一声,像气泡一样碎成了虚无。 门没了。 但门外,根本没有什么过道,也没有楼梯。 门框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虚空。 黑得让人看一眼就骨头缝发凉。 狂风从虚无里灌进来,吹得王大彪脸颊生疼。 “大门方向是死路。” 王大彪连连后退。 “外面连地板都没了!” “这边的窗户也没了!” 孙雪指着右侧。 右侧也是一片漏风的深渊。 手环上的红光疯狂闪烁。 【02:35】。 “时间不够了!” 林松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墙面全都在消失。” 他们就像站在一块即将彻底融化的浮冰上。 四周的海水正在一点点逼近,吞噬着最后落脚的地方。 “林峰哥。” 苏婉冷静地喊着林峰。 “我们找不到门。” “找不到门?” 林峰眼神一凛。 “那就找墙!”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陈卫东那个极端自负的人,一定有出路的!” 林峰快速的说着。 “盯紧那些消失的墙体,哪里没有直接露出虚空,哪里就是出路!” “看那里!” 苏婉突然抬起手。 指向大厅正后方,也就是之前心电图机后头的那面主墙。 那面墙原本是厚重的混凝土。 此刻,混凝土正在大面积的数据化剥落。 绿色的光斑将灰暗的墙皮一层层撕下。 墙面消失了。 露出的,却不是深渊。 而是一扇嵌在后方夹层里的、巨大的金属大门。 大门边缘亮着微弱的白色应急灯光光带! “找到了!” 王大彪眼睛瞬间充血。 “那是真门!不是贴图!” “跑!” 林峰大吼一声。 他背着陈宇,一马当先,腿部发力,整个人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距离那扇门,三十米。 手环倒计时:【02:15】。 地面在剧烈震动。 脚下的地砖已经开始一块接一块地变透明。 “啊!” 张佳怡一脚踩空。她脚下的地砖瞬间蒸发。 整个人往下坠的瞬间。 一只手死死揪住了她的后衣领! 赵彦涨红着脸,伤口崩裂,硬生生把张佳怡从边缘扯了回来。 “别停下!往前冲!” 赵彦吐了一口血沫。 “快点!” 林松在前面带路,完美避开那些闪烁的马赛克地砖。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金属大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根巨大的红色机械拉杆。 只要拉下那根杆子,就能出去。 手环倒计时:【02:00】。 “我来开门!” 王大彪冲在最前面。 他双手虽然血肉模糊,但强烈的求生欲战胜了痛觉。 他伸出手,指尖距离那根红色拉杆只剩不到半米。 “咔拉拉!”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断裂声。 林峰的直觉疯狂报警,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躲开!” 林峰朝着王大彪暴吼。 王大彪本能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在地砖上滚了一圈。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厅的顶部被彻底撕裂。 一块带有密集钢筋的巨大水泥横梁,从上方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正好砸在了那扇金属大门的正前方。 尘土与碎石在崩塌的空间里疯狂飞溅。 水泥横梁死死地嵌在大门前的地面上,整根横梁足有两米高。 将唯一的生路直接堵成了死路。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四周虚空风暴的呼啸声。 王大彪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面前这块不可逾越的巨石。 林峰停下脚步。 他背上的陈宇毫无动静。 所有人站在横梁前。 【01:47】。 第346章 出路! 两米高的水泥横梁。 横梁里露出的钢筋跟手臂一样粗,断口参差不齐。 整根横梁死死卡在金属大门前方,上端怼着变形的门框,下端嵌进了已经开裂的地砖里。 王大彪蹲在横梁前面,伸出那双已经血肉模糊的手,往横梁侧面推了一把。 没动。 又推了一把。 还是没动。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抡起右脚狠狠踹了上去。 “嘭!” 横梁上崩下来一小片碎屑。 横梁本身却连晃都没晃。 王大彪的脚底板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着牙往后趔趄了一步。 “操!” 他回头看向林峰。 “这玩意儿少说两三吨,人力搬不动。” 林峰把陈宇从背上放下来,靠在旁边一截还没消失的墙根。 他走到横梁前面,用手摸了一下断面。 混凝土里面裹着密密麻麻的螺纹钢筋。 不是普通的建筑横梁,应该是承重主梁。 “砸不开,推不动。” 林峰收回手。 张佳怡靠在一截半透明的墙壁边上,整个人在发抖。 “完了。” “真的完了。” 孙雪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环,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婉的目光一直在横梁和大门之间来回扫。 大厅右侧的墙面又蒸发了一大块,露出外面翻涌的灰黑色虚空。 狂风灌进来,吹得所有人头发乱飞。 脚下的地砖在持续变透明。 站的地方越来越小。 【01:42】。 “别慌。”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所有人回头。 只见林松站在原地,右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系统给了三分钟。” 他说。 张佳怡愣了一下。 “什么?” “系统给了三分钟的倒计时。” 林松重复了一遍。 “不是一分钟,不是三十秒,是三分钟。” 他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手环。 “如果这个空间注定要塌,直接塌就行了。为什么要给倒计时?” 王大彪皱着眉头看他。 “因为……要吓人?” “不是。” 林松摇头。 “给倒计时,是因为存在逃离的可能性。” 他看向横梁。 “三分钟,就说明这个障碍,一定有办法在三分钟之内解决。” 大厅里安静了半秒。 林峰转过头,看了林松一眼。 “说得对。” 林峰笑了笑。 “这是系统设计的关卡,不是天灾。既然是关卡,就有解法。” 他回头看向横梁。 “问题只有一个——怎么把这东西挪开。” 【01:35】。 王大彪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之前扔掉的那根已经严重变形的钢管。 他掂了掂。 “杠杆?” 这两个字刚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向赵彦。 赵彦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干。 赵彦先开口。 “钢管太短,力臂不够。” 他扫了一眼大厅,目光停在了左侧方向。 七米外,一根因为天花板崩塌而断裂的钢筋混凝土承重柱,斜斜地倒在地上。 断口以上的部分已经被虚空吞了,但剩下的那截还在,少说也有三米长。 小臂粗的螺纹钢筋从断面伸出来,上面还挂着碎混凝土。 “用那个当杠杆。” 赵彦说道。 王大彪没废话。 他把手里那根废钢管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冲了过去。 跑到那截断柱旁边,他弯下腰,两只手抓住底部,腰背发力。 “嘶——” 他牙缝里挤出一声。 手掌上之前的伤口全部裂开了,鲜血从指缝里淌下来,顺着钢筋表面往下滴。 柱子纹丝不动。 “妈的……” 王大彪换了个姿势,半蹲下去,把整个肩膀顶进柱子底部。 腿上的肌肉绷到了极限。 柱子动了。 一厘米。 两厘米。 “嗷!!!” 王大彪暴喝一声,整个人像一头牛一样把那截断柱从地上硬生生扛了起来。 三米长的钢筋柱架在他肩膀上,碎混凝土往下掉,砸在他的脸上。 他稳都没稳,迈开步子就往横梁方向跑。 “让开!” 林峰和赵彦立刻闪到两侧。 王大彪把钢筋柱的一端往横梁底部的缝隙里死命一捅。 “咣!” 钢筋头撞在横梁和地面的夹角处,火星子飞溅。 赵彦立刻冲上去,跟王大彪一起调整角度,把钢筋的前端卡进了横梁下方那道不到十厘米的缝隙里。 林峰也上了手,三个人合力把钢筋柱往缝隙深处推了二十厘米。 “卡住了。” 赵彦低头确认了一下。 钢筋柱的前端死死抵在横梁底部,后端翘起来,离地大约一米。 但是...... 赵彦的脸色变了。 “不行。”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 “没有支点。” 他用脚踩了一下钢筋柱下方的地面。 碎石直接被踩散了。 “一旦施力,支点塌陷,杠杆直接失效。” 赵彦说道。 “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坚硬的东西垫在下面,承受住三吨以上的压力。” 【01:28】。 “石头呢?” 王大彪急了。 “地上那么多碎石——” “碎石不行,一压就碎。” 赵彦摇了摇头。 “需要整块的、高密度金属或者铸铁。” “那去哪找啊?” “那个!” 苏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转头。 苏婉指着大厅偏左的方向,距离他们大约五米。 一台翻倒在地的老式挂号机。 机器的外壳已经有一半变成了半透明的绿色马赛克,但底座部分还是实心的。 灰黑色的铸铁底座,四四方方,目测边长三十厘米左右。 “挂号机的底座。” 苏婉继续说道。 “实心铸铁,至少五十公斤。这种老机器为了防倾倒,底座都是配重块,够硬。” 赵彦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能用!” “我去搬!” 王大彪转身就要冲。 “等等!” 林松立马叫住了他。 王大彪急得跳脚。 “等什么等,一分多钟了!” 林松指着挂号机和他们之间的地面。 “你看脚下。” 王大彪低头。 他和挂号机之间的五米距离里,有三块地砖已经变成了透明状态。 透过透明的地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踩上去就是万丈深渊。 “得绕路。” 林松快速扫了一眼周围还保持实体的地砖分布。 “从右侧绕,那边还有两排实心的。” “废话太多。” 王大彪已经跑出去了。 他没走林松说的路线。 他直接从左侧最边上那排还没消失的地砖跳了过去。 第一步,踩在一块还算结实的砖面上。 第二步,脚底传来“咔”的碎裂声,但人已经借力跃了出去。 第三步,直接落在了挂号机旁边。 他弯腰,双手抓住铸铁底座的边缘。 “老子什么时候不是干苦力的命……” 他嘴里骂着,手上却是一点都没停。 铸铁底座和机体外壳的连接螺栓已经锈死了。 王大彪一脚踩住机壳,两只手抓着底座往反方向硬掰。 “嘎吱——” 金属变形的声音。 “啊啊啊啊!!!” 底座被硬生生从机体上撕了下来。 王大彪把五十多斤重的铸铁块抱在怀里,一步踩碎了一块地砖,但第二步已经跨到了安全区域。 他跑到横梁前面,把铸铁底座往地上一蹲。 “放哪?” “这里。” 赵彦已经拿了一块碎混凝土在地上划了个位置。 距离钢筋柱前端大约六十厘米的位置。 “铸铁块放这儿当支点,力臂比大约五比一。” 赵彦飞快地计算着。 “三个人同时压杠杆末端,理论上可以产生......” “别算了!” 王大彪把铸铁块塞进钢筋柱下方。 “够不够试了就知道!” 赵彦闭嘴了。 他走到杠杆末端,双手握住钢筋。 林峰站到他右边。 王大彪站到他左边。 三个男人,六只手全部搭在那根沾满血和灰的钢筋柱上。 【01:23】。 “一起压。” 林峰说看着旁边的王大彪和赵彦说道。 “听口令。” “三。” “二。” “一。” “压!!!” 三个人同时把全身的重量和力气砸在了杠杆末端。 钢筋柱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呻吟。 铸铁底座承受住了压力。 “太好了!没碎,没塌。” 杠杆前端开始上翘。 横梁的底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在动了!在动了!” 孙雪兴奋的喊道。 横梁的一侧被抬起了不到三厘米。 “不够,继续!” 赵彦咬着牙说道。 “至少要抬到三十厘米以上才能让人通过!” “加人!” 林峰扭头。 “所有人都上来!” 孙雪第一个冲过来,挤在王大彪旁边,两只手搭上钢筋。 张佳怡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跑过来抓住了末端。 林松也挤了上去。 林清悦没有犹豫,贴在最外面的位置。 苏婉把苏小小安置在墙根,自己跑过来,双手握住钢筋柱最末端一截。 八个人。 “再来!” 林峰沉声喝道。 “压!” “嗬!!!” 所有人同时发力。 铸铁底座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确是死死的顶住了。 横梁被抬起了十厘米。 十五。 二十。 “嘎啦啦——” 横梁下端嵌在地砖里的部分开始松动,碎石簌簌往下掉。 二十五厘米。 “快到了!” 赵彦的声音都在发颤。 二十八厘米。 钢筋柱开始发出不祥的弯曲声。 “不好,钢筋在变形!” 林松感觉到了手里传来的异常震动。 “撑不了太久了!快啊!” 第347章 最后一厘米! “再多两厘米就够一个人侧身过去了!” 赵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整张脸憋得通红。 二十八厘米。 横梁底部的缝隙卡在这个数字上,死活不肯再多让半分。 八个人挂在杠杆末端,像八块秤砣,从头到尾一字排开。 汗水和血混在一起,顺着钢筋表面往下流。 “咯。” 一声沉闷的碎裂从脚下传来。 王大彪低下头,瞳孔猛地一缩。 那块灰黑色的铸铁底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松软的碎石里陷。 “不好,支点在塌!” “我看到了!” 赵彦尽可能的让声音安稳一点。 手环的红光疯狂闪烁。 【01:18】。 “别松手!死压着!” 林峰的声音从最右侧传来。 杠杆在八个人手里剧烈颤抖。 横梁底部的缝隙没有继续扩大。 二十八。 纹丝不动。 林松死死抓着钢筋,手心全是汗,手不停的在抖动。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掌上。 “铸铁块在下沉。” 林松睁开眼喊了起来。 大厅里安静了不到半秒。 孙雪的牙齿在打架,张佳怡的眼泪直接砸在钢筋上。 【01:12】。 “快不行了。” “咔嚓!” 铸铁支点猛地又往下陷了一截。 所有人同时感觉到手里的杠杆“一软”,末端的支撑力骤然消失了一大半。 横梁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开口开始往下回落了三厘米。 28变成25。 “轰!” 钢筋柱猛然反弹了一下,回震的力道直接把王大彪的肩膀震得往后弹了半步。 他双手差点脱开,指甲扣进钢筋的锈蚀纹路里,硬生生挂住了。 孙雪的脚底在碎石上打滑,整个人往侧面歪过去。 林清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五指扣紧,指甲陷进孙雪的皮肤里。 “站稳!” 孙雪的脸色煞白。 二十五厘米。 刚才好不容易撬开的活路,正在他们眼前一厘米一厘米地合上。 “不要!不要回去!” 张佳怡的哭喊声几乎是条件反射。 所有人都没松。 【01:08】。 林峰死死压着杠杆。 支点在塌,钢筋在变形。 八个人的力气不是不够大。 是撬开之后没有东西把它锁住。 “不是加力的问题。” 林峰突然开口道。 “是卡住了的问题。” “我们需要一个楔子。” 赵彦猛地转了过来。 他疯狂的在整个大厅搜索了起来。 “那块。” 苏婉稍微快了一点,她的手从杠杆上腾出一只,指向横梁右侧两米外。 地面上,一块三角形的混凝土碎块。 棱角分明,底边大概二十厘米,高十五厘米。 两根弯曲的钢筋穿过碎块内部,把它箍得结结实实。 “硬度够,形状是楔形。” 苏婉的语速极快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尖端朝里塞进缝隙,横梁越往下压,楔子越往里卡。” “能行!力学上完全成立!” “那谁去搬?” 王大彪咬着牙开口了。 “我去。” “不行。” 林峰直接回绝道。 “你是主力输出。你松手,杠杆直接塌。” 王大彪张了张嘴没说话。 因为他低头就能看到自己的位置——他卡在杠杆最末端、力臂最长的核心位置上。 他的体重和力量占了全队输出的至少三成。 他要是走了,横梁连二十五都撑不住。 沉默半秒后。 林松从杠杆末端退了出来。 他退出来的那个瞬间,剩下七个人全都感觉到了手上的压力陡增了一层。 “嘎——” 王大彪的脸扭曲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去!” 林松朝着两米外那块混凝土碎块跑过去。 “快……快!” 赵彦额上青筋全部暴起,低吼着喊道。 横梁又沉了一厘米。 24。 手环:【01:06】。 林松跑到碎块前。 弯腰,双手抓住混凝土的边缘,发力上提。 三四十斤的重量坠在他手臂上,他的脚底趔趄了一下。 高三生的臂力终究不是王大彪这种人形推土机。 他咬牙调整重心,把碎块抱在胸口,转身就往回跑。 右脚踩下去的瞬间,脚底那块地砖的边缘开始泛绿。 细密的绿色马赛克光点,从边缘往中心蔓延。 一点点的正在消失。 林松没有犹豫。 右脚还没等地砖彻底消融就发力蹬起,整个人带着三四十斤的混凝土往前扑。 膝盖撞在横梁脚下的碎石上,一阵剧痛。 但碎块稳稳地抱在怀里。 “接住!” 他把三角形碎块往横梁底部的缝隙方向猛推。 赵彦松不了手,只能用眼睛和嘴。 “尖端朝里!对,那个角!往最深处塞!” 林松趴在地上,头几乎贴着地面,双手把碎块的尖角对准24厘米的缝隙往里送。 混凝土碎块的底边卡在缝隙入口。 进去了一半。 后半截卡住了。 缝隙比碎块的底边窄了几厘米。 “进不去!” 林松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急促感觉。 “差一点!” 他往里推了一下,依然是纹丝不动。 “杠杆再撬高两厘米!” 他抬起头看向杠杆上的七个人。 “只要两厘米!” 林峰听到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撑满。 “顶!!!” “现在!!” 赵彦嘶声力竭的吼道。 林松双掌猛拍混凝土碎块的尾端。 “砰!!” 碎块整体被拍进了缝隙里。 尖角插入最深处,底边严丝合缝地卡在横梁和地面之间。 “松手!” 赵彦的声音嘶哑到破音。 七个人同时放手。 钢筋柱“哐”的一声弹开。 在地上跳了两下,滚出去一米多远,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横梁在失去杠杆支撑的瞬间,猛地往下压。 几百公斤的自重砸向缝隙里的楔子。 “咔。” 清脆的一声。 混凝土碎块的尖端嵌在最深处,横梁的重量把它越压越紧。 横梁稳住了。 缝隙的高度停在了二十三到二十四厘米。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连虚空风暴的呼啸声都好像暂停了。 赵彦的双膝一软,整个人靠在旁边还没消失的半截墙上,背脊贴着冰冷的表面往下滑了几厘米。 “锁住了。” 又重复了一遍。 “锁住了……” 林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 他抬头看了一眼手环。 【00:52】。 五十二秒。 他站起身,目光从左到右,把在场的人扫了一遍。 脚下,又一块地砖变成了透明。 大厅右侧的墙壁已经整面消失了,灰黑色的虚空风暴贴着他们的侧脸咆哮。 头发被吹得乱飞。 碎石被卷进深渊。 他们站的地方,已经不比一间卧室大多少了。 “五十二秒。” 林峰直接开口说道。 “按体型从小到大,一个一个过。不要犹豫,不要回头。” “苏小小,第一个。” 第348章 游戏......重开了? 苏小小还在发愣。 眼神涣散,整个人靠在墙根。 苏婉一把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小小!跟我走!” 没有多余的解释。 苏婉架起苏小小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横梁方向跑。 苏小小的脚步踉踉跄跄,身体却在苏婉的引导下本能地配合着。 林峰已经蹲在缝隙旁边了。 他一手托住苏小小的后脑勺,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调整角度。 苏小小的身体从二十三厘米的缝隙中滑了过去。 门那边传来膝盖撞击金属地面的闷响。 【00:49】。 “苏婉,跟上。” 苏婉没有一秒犹豫。 侧身贴地,衣服被横梁底部的毛刺刮开一道长口子,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但人已经到了对面。 林清悦紧随其后。 趴下、侧身、穿过。 全程不到四秒,动作干净利落。 三个人通过。 手环:【00:41】。 “张佳怡。” 张佳怡哆嗦着爬到缝隙前面,身体刚往里钻,肩膀猛地一顿。 背包带挂在了横梁底部突出的钢筋头上。 “别动。” 林松从侧面伸手过去,一把扯断了背包带。 张佳怡的身体失去阻力,整个人滑了出去。 孙雪紧跟着趴了下去。 她通过的时候,肋骨处碰到了地面上一块碎石。 之前战斗中挨的那一下。整个人僵了半拍。 嘴唇咬得发白,但没吱声。 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硬撑着爬了出去。 五个人通过。 手环:【00:34】。 里面还剩五个。 林峰、王大彪、赵彦、林松,和地上昏迷的陈宇。 五个人。三十四秒。 “咔。”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从横梁底部传来。 林松低下头,整个人的呼吸停了半拍。 混凝土楔子的表面,从中心向边缘出现了一条裂纹。 裂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延伸。 “楔子在开裂。” 林松快速扫了一眼裂纹的走向和扩展速度,嘴唇动了两下。 “乐观点估计的话,还能撑三十秒。” “悲观估计的话......随时。” 门外,苏婉趴在缝隙对面。 她的视线穿过二十三厘米的间隙,正好看到了那条裂纹。 她的手指在金属地板上慢慢收拢,指甲掐进了铁皮的凹痕里。 赵彦的呼吸加重了一点。 王大彪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楔子,喉结滚了一下。 “赵彦,你先过。” 林峰开口说道。 赵彦之前被怪物甩中过后背,右臂几乎抬不起来,行动速度比正常人慢一大截。 越早走越好。 赵彦没有推辞。 他趴下去的瞬间,伤口贴上了粗糙的碎石地面,整个人剧烈抽搐了一下。 但牙关一咬,三条还能动的肢体交替发力,拖着自己穿过了缝隙。 【00:27】。 林松正要趴下去,肩膀被林峰一把拽住了。 “陈宇先过。” 林松愣了不到半秒,随即明白。 陈宇是昏迷状态。 无法自主移动。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把他塞过去。 这是最耗时间的环节,必须趁楔子还撑得住的时候解决。 两个人一人抓住陈宇的一只手腕,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平放在缝隙入口。 推了三分之一进去的时候却卡住了。 陈宇全身肌肉完全松弛,像一麻袋没骨架的沙子。 肩膀失去张力往上鼓起,死死顶在了横梁底部。 “卡住了!” 林松使劲推陈宇的脚踝,身体纹丝不动。 楔子上又“咔嚓”一声。 裂纹延伸了两厘米。 【00:22】。 门外,苏婉趴在地上伸手进来,指尖刚碰到陈宇的手指。 陈宇的手指忽然毫无征兆地抓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苏婉的动作停了一下,但角度完全借不上力。 林峰没有犹豫。 他蹲下来,左手扣住陈宇的肩,右手卡住胯骨,以一个极精准的角度把整个人拧成四十五度的侧倾。 这个角度下,人体横截面最窄。 然后他用自己的膝盖顶住陈宇的后背,充当临时骨架,防止陈宇的身体再次塌软。 “外面!拉他右手腕!匀速,不要停!” 苏婉和林清悦同时伸手进来,各抓住一只手腕。 里面推,外面拉。 陈宇的身体发出布料与混凝土摩擦的嘶嘶声。 肩膀过了。 胸腔过了。 胯骨......又卡了一下。 林峰手掌猛推一把陈宇的胯侧。 整个人被挤了出去。 苏婉和林清悦一人拽着一只胳膊,把陈宇拖到安全位置。 【00:16】。 十六秒。 三个人还在里面。 “林松!走!” 林峰推了他一把。 林松没废话,侧身趴下就钻。 体型偏瘦,通过速度极快。 【00:12】。 “咔嚓!” 这一声比之前所有的都大。 裂纹已经贯穿了整块混凝土的三分之二。 碎屑开始簌簌往下掉。 缝隙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厘米。 从二十三,降到了二十二。 里面只剩两个人。 林峰和王大彪。 手环的数字在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王大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常年力量训练堆出来的三角肌和斜方肌,此刻像两座小山丘一样隆在身体两侧。 他往缝隙看了一眼。 进不去。 大厅安静了不到一秒。 王大彪抬起那张满是灰和血的脸,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转头看向缝隙,看向那块正在碎裂的楔子。 “峰哥,你先过。” “你说什么?” “我说你先过。” 王大彪指了一下缝隙。 “十二秒,你过去三秒,剩九秒。楔子碎之前我要是能挤过去,那是命硬。过不去......这局就重开吧!也就是体验一下被压死的感觉!” 他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林峰盯着王大彪的眼睛,一动不动。 手环从【00:09】跳到了【00:06】。 林峰转身走到旁边那根弹飞的变形钢管前面。 弯腰一把捡了起来。 “你干嘛?” 王大彪愣住了。 林峰把钢管横在手里,走到横梁前。 蹲下。 钢管的一头塞进楔子旁边、横梁与地面之间仅剩的最后一丝空隙里。 然后他站上去。 单脚踩住钢管。 双手扶着横梁表面借力。 整个人的体重,全部压在那根钢管上。 充当第二道支撑。 “大彪,过。” 林峰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用身体顶住横梁给你多撑几秒。你先过,我最后走。” 王大彪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 “五秒了。” 林峰朝着王大彪吼道! “别他妈跟我废话,过!” 第349章 歇会儿...... 王大彪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林峰的性格。 一旦做出决定,争论只会浪费两个人的命。 他立马趴了下去,侧身把右臂伸进缝隙里作为引导。 肩膀接触到横梁底部的瞬间,冰冷粗粝的混凝土面直接磨在皮肤上。 右肩勉强削了进去,但左肩被横梁死死压住。 王大彪的脸贴在地面上,嘴里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他能感觉到横梁通过那根钢管传来的微弱颤动,林峰正在用全身的重量死顶着。 手环映出的红光照亮了面前那道窄缝。 【00:04】。 他试着把左臂贴在身体侧面,尽量缩减横向宽度。 但三角肌的肌肉体积是实打实的,压缩不了。 往前蹬了一下腿,整个人只往前滑了不到一厘米,肩膀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皮肤被磨掉了一层,血迹在灰色的混凝土面上拖出一道暗红。 “妈的……” 牙关咬得格格作响。 门外,苏婉和林松已经趴在缝隙对面,各伸了一只手进来,抓住了他的右手腕往外拉。 但力道根本不够把一个一百八十斤的肌肉男从二十二厘米的缝隙里硬拽出来。 物理空间不够,拉得再猛也没用。 楔子上又崩下一小块碎片。 裂纹已经扩展到整块混凝土的四分之三。 “大彪。” 林峰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你的左臂,往后伸。贴着背。” 王大彪愣了一下。 “把左臂背到身后,整个肩关节会往前旋转,横截面能再窄两到三厘米。” 这是人体工程学的基本常识。 手臂前伸时肩膀最宽,背到身后时肩胛骨内收,肩宽可以缩到极限。 但代价是,在这个姿势下,左肩关节将承受横梁全部的压迫。 几乎等同于一次半脱臼。 王大彪听完,二话没说就把左臂往身后背。 “咔嗒。” 肩关节发出一声脆响,一阵火辣辣的疼从肩头窜到了后脑勺。 他咬住了自己的袖口,整个人从胸腔里挤出一声闷哼。 但他的身体确实往前滑动了。 一厘米。 两厘米。 左肩在横梁底部蹭过去的时候,衣服被直接磨碎。 肩膀上的皮肤大面积剥离,鲜血和混凝土粉末混在一起糊成了一片。 门外,苏婉和林松死命地拽着他的右手腕。 “出来了!肩膀出来了!” 林松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失态。 王大彪的胸腔、腹部、胯骨依次碾过缝隙,最后是双腿。 他整个人像一条搁浅的鱼,被生生从缝隙里拽了出去,摔在门外的金属地板上。 皮开肉绽,仰面朝天。 苏婉和林松同时瘫坐在地。 张佳怡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王大彪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但嘴角居然咧开了一条缝。 他出去的瞬间,楔子上传来一声闷响。 “嘣。” 裂纹贯穿了整块混凝土。碎石从边缘剥落。 横梁发出沉闷的下坠声。 林峰感觉到脚下的钢管骤然下沉了两厘米。 他的体重已经不够抵消横梁的重量了。 缝隙在闭合。 林峰没有丝毫犹豫。 他在楔子彻底碎裂之前的最后一个呼吸里,双脚猛蹬钢管,整个人从横梁侧面弹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侧身转体。 他的右肩先进去,然后是头部和右臂。 缝隙此时已经收窄到不足二十厘米。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通过的宽度。 但林峰的入射角度是斜向下的,他利用了下坠的惯性,让自己的身体像一把折叠刀一样切进了缝隙的上半部分。 胸腔挤进去了。 腰部,卡了一下。 横梁的下沿死死压在他的后腰上,像一把钝刀横在脊椎的正上方。 “嗬!” 肺部被压缩,一口血雾从嘴角喷出来。 他的双腿还在横梁里面那边,上半身已经伸到了门外。 【00:02】。 门外,七八双手同时伸了过来。 王大彪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在这一刻爆发出的力量,不比之前砸凹槽时少一丝一毫。 “拉!!!” 他的嘶吼震破了走廊的回音。 双手扣住林峰的右臂,整个人往后坐,用全部体重当配重。 林松抓住林峰的左手腕。 苏婉和林清悦各抓住一只肩膀。 赵彦忍着伤痛,从侧面托住林峰的头部。 所有人在同一个瞬间往外发力。 林峰的后腰在横梁底部蹭过去的一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片皮肤被粗粝的混凝土整层撕开。 但他的整个身体在横梁最终砸回地面前的那半秒被生生拔了出来。 “轰!!!” 楔子碎裂,横梁砸回原位,缝隙彻底被关闭了。 林峰摔在门外的金属地板上,整个人趴着没动。 后腰传来的灼烧感像一把火在脊椎上烧。 他的手环上,血红色的数字最后一次跳动。 【00:01】。 然后屏幕彻底黑了。 紧接着,他身后那道已经砸回原位的墙壁,全部在同一瞬间化成了漫天飞散的绿色数据流。 密室空间在他身后一米的位置,像一幅被撕碎的画碎成了无数光点,然后归于虚无。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虚空深处传来,像某种巨型金属结构被整体碾碎。 余波掀起的气浪卷过走廊的金属地板,吹得所有人的头发和衣角疯狂飞舞。 然后,一切都停了。 世界恢复了寂静。 十个人,或躺或坐,散落在密室门外那条冰冷的金属走廊上。 走廊的尽头是通往现实世界的那扇普通的防火门,门缝下面透着暖黄色的灯光。 那是乔婉值班的前台方向。 没有人说话。 好长一段时间里,能听到的只有十个人参差不齐的喘息声。 几分钟后。 王大彪先动了。 他慢慢撑着地板坐了起来。 全身上下的伤,在林峰出来的那一刻,不知什么时候全部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过去看了看掌心。 干干净净,一道伤痕都没有。 他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的所有人。 开口的时候,声音嘶哑。 “都到齐了?” 沉默了两秒。 “在。” “嗯。” “……在。” 声音一个接一个地从走廊各个角落里飘出来。 有的虚弱,有的带着鼻音,有的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挨个数了一遍。 一个。两个。三个。 …… 十个。 一个没少。 王大彪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躺了回去。 仰面朝天,两只手摊开像个大字。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那行。” 他说。 “那就行。” 走廊的尽头,乔婉推开防火门探出半个头,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她看到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十个人张了张嘴,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张。 “你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没人回应。 十个人有九个闭着眼睛。 另外一个便是林峰,他缓缓把脸从地板上抬了起来。 他侧过头,看到了乔婉那张满是疑惑的脸。 他看了眼墙上挂钟的秒针,正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没事。” 他重新趴回地板上。 “歇会儿。” 第350章 被覆盖的灵魂! 林松第一个撑着墙壁站起来。 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在整条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 他站起来的那一下有点猛,身体晃了一晃,右手死死扒住墙面才没倒回去。 “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不停的在抖。 “起来吧。” 他转过身,朝最近的林清悦伸出手。 林清悦看了他一眼,自己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我没事。” 林松把手收回来,没说什么。 苏婉是第三个站起来的。 她扶着墙,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扇密室的门。 已经和普通的防火门没有任何区别了。 众人陆续从走廊挪进了前台大厅。 赵彦扶着墙一步一步蹭。 他右臂在密室里虽然受过伤,但出来之后伤已经消失了。 可身体还残留着那种酸软的记忆,像跑完全程马拉松之后的状态。 张佳怡走到沙发边上,整个人直接坐了下去,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不动了。 孙雪找了个角落的椅子,默默坐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陈宇被赵彦和林松一左一右架着出来的。 他已经醒了,但整个人的状态像是丢了魂一样。 被安置在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之后,他就没再动过。 乔婉站在前台后面,手里攥着一叠纸杯,目光一直在这十个人身上来回扫。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她看着眼前的状态比上次“血色冷宫”结束之后还严重。 乔婉没有多问。 她把饮水机旁边那一摞纸杯拆了一排,一杯一杯接满温水。 然后端着走到每个人面前,弯腰把杯子递到手边。 “喝点水。” 大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所有人身上,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点点甜腻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和走廊里那个世界完全不同。 王大彪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摊在膝盖上面。 他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自己的那两只手是什么样子。 指甲劈裂,皮肉翻卷。 那种疼...... 王大彪把手掌合拢又打开。 赵彦坐在他旁边,一直看着他这个动作。 沉默了很久低声开口道。 “大彪,你的肩膀……” 王大彪的手停了。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关节。 骨骼发出正常的“咔哒”声。 关节灵活,肌肉回弹正常,没有任何脱位或损伤的迹象。 “没事。” 他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走廊方向那扇已经关闭的门上。 “但刚才……是真疼。” 孙雪手里的纸杯被她无意识地捏了一下。 水面微微晃动。 苏婉坐在苏小小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 这种安静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然后林松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 “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 他坐在大厅最靠墙的那张折叠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林松先看了林清悦一眼。 林清悦回望他,表情没有变化。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林峰。 “密室里,楔子快碎的时候。”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确认自己的记忆。 “我判断裂纹扩展速度,估算承重极限,算出了剩余时间。” 他顿了一下。 “那些知识,我没有学过。” 大厅里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林松没有回避,继续说道。 “物理选修课我翻过,但没系统学,这些内容不在高三的知识范围内。” 他把这些话说得很清楚。 “但在那个瞬间,我的脑子里有一套完整的判断体系。” “裂纹从中心到边缘的走向、混凝土含水率对脆性断裂阈值的影响、横梁自重与支撑面积的比值——全部都在。” 他抬起头看着大家。 “那些数据是从哪儿来的?” 大厅里没人说话。 张佳怡最先反应过来。 她把手里的水杯往茶几上一放,身体前倾,表情也变了。 “你的意思是......” 她盯着林松。 “那些判断不是你自己做的?” 林松点了点头。 “对,应该是【小陈】做的。”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秒。 “那个角色——实习生小陈的直觉和知识,在那个瞬间,就像灌进了我脑子里。” 他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我能感觉到分界线,哪些思维是我的,哪些不是。” “但在密室里的时候,这条线是模糊的,我分不清。” 他重新抬起头。 “出来之后,那些知识就没了。” “我现在让我再算一遍裂纹扩展速度,我可算不出来。” 张佳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林松的话像打开了一个闸门。 赵彦把眼镜推了推,往鼻梁上压了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 “麻醉记录上的心率波动曲线。” 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我不仅看懂了。” “我还能推断出那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异常。” 他停下来,像是在思考自己刚才说的话。 “心率从82骤降到47,持续了十一秒,然后反弹到130以上。” “这种波形意味着迷走神经受到了强烈刺激。在手术环境中,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麻醉深度突然改变,一种是术者操作导致了内脏牵拉反应。”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里其他人。 “我是学计算机的。” 他说道。 “我上一次接触医学相关内容,是高中生物选修课。” 苏婉也开口了。 “方璐在翻监控硬盘的时候。” “她调取那些文件的手法——不是随便乱翻的,是有明确优先级的。先查系统日志确认覆盖时间,再用文件头信息恢复碎片。这些操作我在做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 她顿了顿。 “但我是学设计的。我连DOS命令都不熟。”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那是一个资深调查记者的肌肉记忆。不是我学来的。是那个角色自带的。” 第351章 快来看! 大厅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 苏小小一直没说话。 从出来到现在,她就坐在苏婉旁边的位置上,手里捧着那杯水,一口没喝。 苏婉转头看她。 “小小?” 苏小小抬起头。 她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害怕,不是震惊。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她身体里被抽走,留下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填满的洞。 “我没有在演。” 她说道,声音很是平静。 平时的苏小小是大大咧咧的,说话带笑,什么场面都能嘻嘻哈哈地混过去。 但现在她的声音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拨浪鼓响的那一刻......”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掌。 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还握着什么东西。 “我不是苏小小在摇拨浪鼓。” 她停了一下。 “我就是周婷。” “那个失去女儿的母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略微有些红。 “不是扮演,不是共情。像是我的整个灵魂被她覆盖了。” 她把手掌慢慢翻过来,盯着手心的纹路。 “她的心碎了什么样子,我全都感受到了。” “一个母亲失去自己孩子的那种疼。”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场的人。 “不是演技能编出来的。” 大厅一片的气氛并没有因为通关而有所缓和。 王大彪原本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慢慢收了回来。 赵彦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张佳怡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节有点发白。 她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个气氛。 但翻遍了脑子,找不到一句话是合适的。 苏婉伸出手,轻轻搭在了苏小小的手腕上。 苏小小低下头,看了一眼苏婉的手,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陈宇的声音从大厅最远的那个角落里传过来。 “我在昏迷的时候。”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下来。 “我梦到了一个小女孩。” 陈宇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弓着背,低着头。 “她叫我爸爸。” “她笑着。” “然后就没了。” “那种感觉……不像梦。” 他重新低下头。 没有再说话。 林松坐在角落里,十指交叉,扣在膝盖前面。 苏小小的角色是“母亲”。 陈宇的角色是“父亲”。 苏小小清醒时就被“母亲”的灵魂覆盖了。 陈宇在昏迷状态下,依然被“父亲”的情感渗透了。 连意识中断都挡不住。 这个密室...... 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峰靠在前台边上。 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讨论。 他的目光从苏小小身上扫过,又扫过赵彦,扫过林松,最后落在陈宇佝偻着的背影上。 每个人说的话,每个人的表情。 他全都收在眼里。 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普通密室,从来都不是。 系统生成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角色,每一段剧情,都在某种层面上触及了真实。 不是“模拟”,是“还原”。 那些角色的知识、记忆、情感,不是凭空编造的数据包。 它们是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被系统用某种手段提取出来,灌注到玩家身上。 苏小小感受到的那份心碎,是一个真实的母亲曾经真实经历过的心碎。 赵彦读懂的那份麻醉记录,是一个真实的麻醉医生曾经真实记录过的数据。 林松脑子里那套材料力学知识,是一个真正的医院实习生在某个时空里真正学过的东西。 但他不能说。 他什么都不能说。 这个秘密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一旦说出口,他现在建立的一切——惊悚乐园、积分收入、所有围绕系统构建的运作方式——全部会暴露在无法预测的风险之下。 更何况。 他自己对系统的了解也远远不够。 不知道的事情,不乱说。 林峰一口喝完手里的水,把纸杯揉成一团,侧身丢进垃圾桶。 “行了。” 他开口说道。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到他身上。 “不管刚才感受到了什么,出来了就好。” 在场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静静的坐在那里。 十分钟后,众人陆续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比之前活泛了一些。 苏小小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她转过身,看向林峰,嘴唇动了一下。 林峰靠在前台边上,对上了她的目光。 苏小小没有说出来。 最后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林峰也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苏小小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 苏婉跟在后面。 她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多看了林峰一眼。 什么都没说。 轻轻带上了门。 “……明天见。” 林清悦和林松一前一后走到门口。 林松走了两步,突然回头。 林峰朝他抬了抬下巴。 “高考加油。” 林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然后转过身,跟着林清悦一起走了出去。 王大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朝林峰点了个头,又朝张远点了个头。 “先走了。” “嗯。” 赵彦跟在他后面。 走出去的时候,他在门口顿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大厅。 目光从林峰身上掠过,又从走廊方向掠过。 然后他推开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的灯光里。 “下次见。” “下次见。” 所有人陆续的走了出去。 大厅逐渐空下来,只剩下了四个人。 林峰、张远、乔婉、顾凝雪。 安静了大概有十秒。 乔婉双手撑在前台桌面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林峰。 眼神里有担忧,但忍住了没问。 她知道林峰的性格。 该说的会说。 不该说的,问了也白问。 林峰没接这个话。 四个人各忙各的,各想各的。 顾凝雪把最后几个杯子收走了。 乔婉开始整理明天的预约表。 张远揉了揉眼睛,本能地掏出手机,打算看一眼明天的预约数据。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 通知栏里,一排红色弹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来自各个新闻APP的推送。 张远眯着眼扫了两秒。 他的手指停住了。 整个人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茫然。 从茫然变成了震惊。 他慢慢把手机举到面前。 又看了一遍。 确认他没有看错。 嘴唇动了两下,然后冲着林峰急忙喊道。 “峰哥。” “你过来看一下。” 林峰听见张远的声音后立马转过身,径直走到张远旁边。 低头,看向张远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通知栏里那一排红色弹窗挤得满满当当。 每一条的标题都带着红色的【突发】或【独家】标签。 最上面的一条来自本地新闻—— 下一秒,林峰满眼充满了震惊! 第352章 它又对了! 张远把手机举到林峰面前。 屏幕上,红色弹窗挤了满满一排。 最上面那条来自本地新闻客户端,标题用了加粗加红—— “江城市中心医院多起婴儿不明死亡案被实名举报涉事医生已被控制” 后面还挂着一个“爆”字标签。 热搜第三。 实时在涨。 林峰没说话,手指在张远的手机屏幕上轻点了一下,把新闻正文展开。 他把手机从张远手里拿过来,盯着手机在看。 张远站在旁边,两手攥在一起。 “峰哥,你看到了吧?那个——” “嗯。” 林峰淡淡的回应道。 “我看到了。” 乔婉从前台后面绕了过来,踮起脚想看手机屏幕。 林峰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她。 乔婉接过去,低头看了一行标题。 眉头皱了一下。 往下翻了一屏。 又翻了一屏。 随后停住了。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 “这个……” 乔婉的声音变得很轻。 “这个手术纱布遗留的事......” 她抬头看向林峰。 她的眼神不是在问“是不是巧合”。 她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但她不愿意信。 “上次血色冷宫,是拐卖案。” “这次……” 她没有把话说完。 顾凝雪走过来,不声不响地把手机从乔婉手里拿过去。 低头看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她很平静地把手机放在前台桌面上。 什么都没说。 林峰重新把手机拿起来。 往下翻。 正文里嵌着一段受害者家属的实名举报信截图。 举报信的第三段提到了一个细节。 举报人发现手术室内的巡回护士纱布清点记录“少了一块”,但在最终手术报告中这一项被修改为“清点齐全”。 他继续翻。 麻醉科事后调取原始记录时发现,心率监测数据存在异常波动。 但在存档版本中,该时间段的数据被人为拉平。 接下来是一名保安在接受调查时称,曾目击涉事医生在非值班时段进入手术区域。 但事后被“约谈”后改了口供。 林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一条一条地对。 护士长王敏的任务——找到术中纱布计数单,证明少了一块纱布。 新闻——巡回护士纱布清点记录少了一块。 麻醉医生李同的任务——找到原始麻醉记录,上面有异常的心率波动时间点。 新闻——心率监测数据存在异常波动,存档版本中被人为拉平。 医院保安张强的任务——找到巡逻签到表,上面有陈卫东进入的时间戳。 新闻——保安目击涉事医生非值班时段进入手术区域,事后改口供。 三条全中。 林峰睁开眼。 “还有。” 乔婉的声音开始发紧。 她指着桌上那叠密室角色卡的方向。 “还有这个。” “死者家属代表,刘芳。” “她的任务——找到孩子被抽取的特殊血样记录单。” 乔婉把手机新闻往下滑了一大截。 指着社交平台上一条被大量转发的帖子。 帖子作者自称是三年前在同一家医院失去孩子的家长。 声称孩子死后院方曾“以医学研究名义”采集过一批血样。 但家属从未签署过知情同意书。 四条。 乔婉的手指开始抖。 她把手从手机上移开,往后退了半步。 “林峰。” “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峰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大厅的窗户旁边。 背对着三个人站了大概十秒,随后他转过身。 “乔婉。” “你问怎么回事。” “我现在也没有答案。” 话音刚落,乔婉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请问是惊悚乐园吗?我想预约......” 对面还没把话说完,第二个电话进来了。 又一个预约。 挂了不到两秒,第三个电话打进来。 第四个。 第五个。 ...... 张远几乎同时刷新了后台的社交媒体监控页面。 他的手停在鼠标上,整个人定住了。 评论区顶部,热门第一,点赞一万八。 “上次血色冷宫对应拐卖案我还半信半疑,这次染血的手术刀又他妈对上了???这家店到底什么来头???” 张远不自觉地把椅子往后推了两厘米。 他的手还搭在鼠标上。 微博超话。 短视频平台。 本地论坛。 每点开一个页面,弹出来的内容全是同一组关键词。 “惊悚乐园”。 “通灵密室”。 “预言者密室”。 其中一条短视频播放量已经超过了八十万。 内容是一个之前来玩过血色冷宫的玩家,对着镜头在讲。 标题——《这家密室的剧情在我玩完第二天就变成了新闻》。 下面评论区里,有人在一个字一个字拆解密室角色任务和新闻事件的对应关系。 逻辑清晰得像在写毕业论文。 也有人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林峰。 “老板是不是提前知道内幕?” “这人是不是本身就有超自然能力?” “有没有可能他自己就是预言家?” 张远看完最后一条。 他慢慢把双手从键盘上移开,转过头看着林峰。 林峰转过身沉默了两秒。 “今天到此为止。” 他低声的说着。 “手机设静音。后台评论区关闭用户回复权限。预约通道暂停。所有对外渠道挂系统维护公告。” 他一条一条的往下说。 “明天白天再处理。” “今晚,谁也别看手机了。” 张远张了张嘴。 “可是预约数据——” 林峰看了他一眼。 张远把嘴合上了。 转过身,开始操作后台。 乔婉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里。 深吸了一口气。 顾凝雪默默解开围裙,折好,放在前台。 拿起了自己的包。 林峰走到门口,把前台大灯的总闸拉下来。 张远和乔婉先后离开了店。 顾凝雪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林峰。” 顾凝雪看着林峰说道。 “不管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 “你的密室是赚钱的工具,不是通灵现场。” 停了一秒。 “如果你自己都搞不清楚它为什么会对......” “那就更不应该让任何人,把你当成一个有答案的人。” 说完。 推门走了出去。 深夜的冷风从门缝灌进来,穿过空荡荡的大厅。 林峰一个人站在前台后面。 他看着那台电脑屏幕。 张远关评论区之前最后刷新的页面还亮着。 上面有一条被转发了三万次的帖子。 配着一张模糊的手机照片。 照片里是惊悚乐园门口那条排满了人的长队。 帖子标题只有四个字。 “它又对了!” 林峰把屏幕关了。 大厅彻底黑下来。 第353章 有人要见你! 林峰锁好店门准备出去散散心。 已经是深夜两点出头。 他站在“惊悚乐园”招牌下,抬头看了一眼。 霓虹灯管早就断了电,只有街边的路灯勾勒出四个大字的轮廓。 夜风很凉。 后腰有些发麻。 在密室最后关头,他用后背顶住那根横梁。 那片皮肤被粗粝的混凝土生生蹭掉一层皮。 现在伤口早被愈合。 但那种砂石碾进肉里的刺痛感,依然印在大脑皮层挥之不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张远手机上的新闻。 他在想一个非常恐怖的逻辑问题。 这满脑子的诡异系统,每次出的密室剧本,刚好跟现实严丝合缝。 是系统提前“取材”了现实? 还是系统在暗中“操纵”了现实? 又或者。 现实本身,早就被某个更高维度的规则覆盖了? 他摇了摇头,强行掐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然后走到路边准备打个出租车。 【叮!】 突然,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林峰的脚步一停。 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冗长且孤独的黑影。 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突兀地浮现在视网膜前。 【“染血的手术刀”场景通关结算中……】 字符一行行跳动。 【通关评价:S+】 【基础任务奖励:积分6000点——已到账】 【角色完成度评估:退休刑警·老赵——完成度92%】 林峰扫了一眼那个92%,略微点了点头。 这分数不低。 但也说明他的行动偏离了角色的最优路径。 老赵这个角色的核心人设是“理性分析”。 而在最后坍塌的三分钟里。 他像个不要命的亡徒,拿肉身硬抗横梁,用物理手段强行破局。 这完全违背了所谓的“理性”。 但林峰不在乎。 命保住了,比几分评价重要一万倍。 他正准备关掉面板。 下一行字浮现。 蓝色的光幕边缘,开始泛起一丝暖金色。 【检测到隐藏成就触发条件已满足。】 【成就名称:全员生还·零牺牲通关】 林峰盯着这行金字。 全员生还,十个人。 全都在他眼前活着走出了那扇门。 不是因为系统放水。 那是硬生生拿命博出来的。 二十三厘米的缝隙。 寸雨将倾的混凝土楔子。 王大彪为了挤出来,自己掰脱臼左肩关节,骨头交错的咔嚓声还在耳边。 大家全须全尾地逃出生天。 不是奇迹,是代价。 【成就描述:在“染血的手术刀”场景中,全部十名参与者均在空间坍塌前安全撤离,无一人被遗留或被判定为“牺牲”。】 金光闪烁,面板底部慢慢勾勒出一个全新的图标。 像是一张古旧的符纸,上面带着被烈火燎过的黑色焦痕。 【隐藏成就奖励发放中——】 【道具名称:归魂引】 【品级:稀有·消耗品】 【效果说明:使用后,可在三秒内将半径五米范围内所有驭鬼者队友的精神力衰减值清零一次。提示:相当于为队友的精神力【满血复活】,仅针对精神力有效,不恢复肉体伤害。】 【冷却周期:仅此一次,用后即毁。】 林峰看着这几行说明,看了整整三遍 驭鬼者之间的拼命,有时候是精神力枯竭导致的失败。 给全队强制续蓝。 这东西放到驭鬼者协会,绝对能让人抢破头。 他心念一动。 那张带着焦痕的符纸安静地躺进了系统背包。 面板收缩,融入虚无。 夜景重新占据视野。 江城高架上的引桥灯带在远处闪烁。 下一秒,手机弹下一条微信提示。 是苏小小的头像。 这大半夜的,这丫头果然还没睡。 林峰点开对话框。 【林峰,那个母亲……现实里那个真正的母亲——她的孩子,是不是也像密室里一样?】 林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苏小小通关后坐在大厅里的样子。 没有哭闹。 拇指在其实并不存在的拨浪鼓上反复摩挲。 那一刻仿佛她不是苏小小,她是周婷。 系统把一个绝望母亲的心碎,一比一复刻到了她脑子里。 现在新闻爆了。 那个母亲不是虚构的NPC,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林峰大拇指按下键盘。 “这是两个世界的事,你别多想。” 删掉。 继续打。 “别把自己绕进去。” 又删掉。 因为他知道这都是经不起推敲的废话。 最后,他只点击发送了四个字。 【我不知道。】 发完这句。 他看着屏幕上方。 对话框顶端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闪烁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没有新消息传过来。 苏小小自己也清楚,她要的不是答案,只是一个心理出口。 五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路边。 林峰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尾号9527?” “对。” 车子汇入空旷的车道。 窗外的灯杆从眼前一根根掠过。 林峰靠在头枕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转的全是新闻里字里行间露出来的刺眼细节。 实名举报信的截图。 某几行的字迹,歪歪扭扭。 那是人在极度愤怒和恐惧下,握不住笔的生理反应。 那个被带走调查的医生。 新闻里叫做“涉事医生陈某”。 陈卫东。 这三个字在林峰脑海里像烙铁一样烫。 在密室里,他们亲眼看着那带血的纱布,听着那被篡改的心率数据。 这一切真实得让人反胃。 手机震动了一下,把林峰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是一个名叫“惊悚打工天团”的小群里的消息。 发信人:王大彪。 【我看到那条新闻了。】 【密室里的事我不说。】 【但有一句话,今晚那个保安的角色任务,是“找到巡逻签到表”。】 林峰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又弹出下一句。 【新闻里那个真正的保安,改口供了。】 紧接着,最后一条。 【他妈的,改口供了。】 林峰看着这几句话没吭声。 王大彪在密室里抽到的角色是医院保安张强。 虽然他在店里还在插科打诨,说自己像个门神。 但此刻,这字里行间的暴怒根本压不住。 他拼了命带出来的线索,那个在他脑子里走过一遍剧情的“张强”…… 在现实里,因为某些龌龊的原因。 妥协了。 群里十二个人没有人说话。 但林峰知道,此刻屏幕后的每一双眼睛,都在死死盯着这句话。 大家都没睡着。 半小时后,车子逛了一圈回到了密室店门口。 林峰推开车门。 冷风倒灌,吹醒了昏沉的头脑。 他推开门,连灯都没开。 踢掉鞋子,直接瘫倒在床上。 他把手机随手扔在边上。 盯着漆黑的天花板。长吐了一口浊气。 “嗡——” 还没等他闭眼,驭鬼者协会发的制式通讯器发出了闷震声。 林峰翻了个身,拿起设备,点开屏幕。 信息只有极其简短的三行字。 【林峰,明天上午十点来协会江城分部一趟。】 【有人要见你。】 【——柳如烟】 第354章 吕梁先生! “嗡......嗡” 早上七点半,床头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紧接着,刺耳的默认铃声在床头炸响。 林峰猛地睁开眼。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翻身下床。 洗漱,穿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推开关着卷帘门的店门。 早晨的冷空气瞬间钻进衣服里。 林峰走到路口的老王包子铺扫了码。 “两个大肉包,一杯原味豆浆。” 他叼着其中一个包子。 站在路旁拦下了一辆蓝黄相间的出租车。 车子启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很快驶上高架桥。 林峰靠在后排合成皮的座椅上。 咬破塑料杯盖喝了口豆浆,腾出右手划开手机屏幕。 微信列表顶端,挂着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多发的。 发信人:赵闯。 【林老弟,明天十点协会见,柳队通知的,说有人要找咱们。你知道什么情况不?】 林峰单手戳了个问号发过去。 那边没动静。 第二条是零点过后发的。 发信人:顾雨桐。 【林峰,明天那个会,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柳队什么都没说。】 语气里的忐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林峰看着屏幕,没立刻回复。 既然连老资历的赵闯都不知道,那这事绝对不是走个过场那么简单。 他拇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四个字。 【到了再说。】 发送,锁屏,手机揣回兜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出租车踩着刹车,停在夜色酒吧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林峰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他紧了紧夹克领口,目光扫过街对面的酒吧大门。 门口停了四辆车。 比平时多出了两辆黑色的商务SUV。 全都是江城的牌照,车玻璃贴着极暗的防爆膜。 再往上看。 二楼的窗户本来只有几扇拉着帘子,今天全封死了。 严严实实,没漏出一丝光缝。 林峰走到门前,推开那扇半掩的厚重木门。 一楼的灯光很暗。 吧台后面空空荡荡,中间站着三个人。 林峰第一眼就看到了沈璃。 她没穿平时那身显身材的便服,换了件规整的深色制服。 靠在吧台边缘。双手环在胸前。 听到门响后她转过头,目光跟林峰对上的一瞬,微微点了一下下巴。 第二个人是赵闯。 他坐在角落的一个高脚凳上。 脸色比前天晚上在厂房里还要白。 看到林峰走进来,他紧绷的眉心稍微松了松。 第三个是顾雨桐。 她就站在赵闯凳子旁边。 双手交叠攥在小腹前,就那么直直的站在那里。 整个一楼大厅,安安静静得落针可闻。 林峰放轻脚步,走到赵闯身边。 他压着嗓子,声音刚好够赵闯听见。 “赵哥。” 林峰下巴往周围点了点。 “什么情况?” 赵闯的眼珠子极其缓慢地往左转了转。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二楼。 视线就卡在楼梯拐角的位置停住。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听说楼上来了个大人物。” 林峰没接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沈璃。 沈璃环在胸前的手放下来了,右手食指正在无意识地叩击木质吧台边缘。 看来那个“有人要见你”的那个“人”,此刻就在楼上。 下一刻,二楼的楼梯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柳如烟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黑色修身毛衣。 长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死死扎在脑后,露出一整片冷厉的脖颈线条。 没有平时的随性风情,只有绝对的肃杀。 柳如烟站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目光扫过底下的四个人。 “人到齐了。” 她没有废话。 “跟我上来吧。” 说完,她直接转身上楼。 沈璃第一个推开吧台椅跟了上去。 赵闯双手撑着高脚凳的边缘猛地起身,“嘶”了一声。 扯到了胸口的内伤。 顾雨桐赶紧伸手,死死托住他的胳膊扶了一把。 林峰踩着木楼梯跟在最后。 二楼的过道很短。 两侧各有两间包厢。 平时这些包厢只是被当做协会内部开会的普通房间。 但今天,走廊最深处那一间包厢的门大敞着。 柳如烟走在最前面,在跨过门槛前一步停住脚。 她转过头,凌厉的视线依次扫过赵闯、顾雨桐,最后停在林峰脸上。 她压低了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进去之后。” “不要主动说话。” “问什么,答什么。” “明白了吗?” 赵闯立刻用力点头。 顾雨桐也跟着连连点头。 林峰微微点了下头,表示收到。 柳如烟转回身,一步迈了进去。 林峰跟在她后面,右脚刚刚跨进包厢门。 瞬间。 一股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压,迎头撞了下来! 林峰的瞳孔微缩。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几乎是本能地瞬间锁死。 这股威压没有杀机。 也没有前天晚上废弃厂区那个四星驭鬼者爆发出来的那种外放的狂暴。 这气压极其安静。 它就像万米深海的水压。 毫无死角,无处不在。 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能从骨头缝里生生榨出一股透骨的凉意。 林峰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下面无表情,但脑子在疯狂运转。 什么狗屁四星中级驭鬼者。 这种程度的压制,简直就是垃圾啊! 林峰前面的赵闯已经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右边的顾雨桐呼吸彻底乱了,张着嘴大口喘气。 连最前面的柳如烟和沈璃,步子虽然稳,但也不是那么好过。 “呵,这是刚来就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啊!” 林峰内心冷嘲道。 整个包厢不大。 正中央横着一张沉甸甸的实木长桌。 顶上的射灯全关了,只有桌上一盏壁灯开着。 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茶壶的壶嘴正往外顶着极细极直的白汽,几只倒扣的紫砂杯围在旁边。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出头。 穿了一件极不符合现代审美的深灰色立领中山装。 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紧紧贴着喉结。 男人的侧脸像拿刻刀生生削出来的,颧骨偏高,唇线极薄。 两道浓眉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压在深邃的眼眶上方,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狠厉。 他的双手非常平稳地交叠放在长桌面上。 在林峰一脚踏进的那一秒。 男人的眼帘缓缓抬了起来。 那是一双如古井般死寂的眼睛。 视线掠过赵闯,看穿顾雨桐,最后定格在林峰身上。 两秒钟的注视。 林峰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强行翻开书页扫了一遍。 随后,男人的嘴角牵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上扬弧度。 不带任何温度,也不算是笑。 柳如烟在左侧退了半步,侧过身。 她挺直腰板开口道: “会长。” “这是前天晚上。执行核心区域任务的三名组员。” 她抬起手,掌心依次向外摊开。 “林峰。” “赵闯。” “顾雨桐。” 介绍完毕,柳如烟的视线收回。 她看着林峰等人继续说道。 “这位是我们江城驭鬼者协会分会长——” “吕梁先生。” 第355章 灵魂级全息探查! 包厢里安静了大约三秒,没有人先开口。 赵闯的喉结疯狂滑动了一下。 六星。 这可是实打实的六星驭鬼者。 江城分会分会长。 这头衔砸下来,能直接把赵闯这种基层打工人砸懵逼。 林峰低垂着眉眼。 他心里也是一阵卧槽。 前天还在跟三星四星打生打死,今天直接面见六星大佬。 这升级跨度不按套路出牌啊。 吕梁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的目光从林峰身上移开,然后缓缓扫过赵闯,再扫过顾雨桐。 那道视线没有任何波澜。 但每经过一个人,被扫到的人就会下意识地绷紧肩膀。 吕梁的视线最后落回柳如烟身上,然后开了口。 “坐吧。” 吕梁指了指眼前的一排座位。 柳如烟微微点了点头。 “是。” 她率先走到长桌左侧,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沈璃紧跟其后,坐在柳如烟旁边。 赵闯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谢会长”。 然后在右侧找了个位置,半个屁股沾着椅子。 顾雨桐挨着赵闯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规矩得像个小学生。 林峰不动声色地坐在最外侧。 吕梁没有急着说话。 他伸出手,平静地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 不紧不慢地给自己面前的杯子上倒了一杯。 吕梁端起杯子,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浮沫。 然后抿了一口茶,然后缓缓放下杯子。 “柳如烟。” 他叫了一声。 柳如烟立刻挺直了腰板。 “在。” 吕梁双手交叠,重新放回桌面。 “你上报的那份情报。” 他的语速很慢。 “总部非常重视。” 吕梁顿了顿。 “让我代为转达——做得好。” 能得到六星会长的亲口夸奖,换作普通人早飘了。 但柳如烟只是微微低头。 “这是二分队全体的功劳。” 她一如既往地把小队顶在前面,丝毫不贪功。 吕梁没接话。 他似乎压根不在乎什么二分队还是三分队。 他只是伸出食指。 把面前的茶杯转了转。 包厢里又安静了两秒。 吕梁才重新开口。 “你在情报里提到了一个东西。” 他抬起眼皮。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直视前方,吐出四个字。 “龙纹印记。” 这四个字一出。 赵闯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顾雨桐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前天晚上的惊心动魄,全是因为这四个字。 吕梁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往下说道。 “总部在收到情报的六个小时内。” “完成了初步核实。” 他伸出右手的一根手指。 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龙纹印记的存在。” “被确认为真实情报。” 他抬起手指,敲了第二下。 “月夜教会将其列为SSS级任务的事实。” “也被多条渠道交叉印证。” 他看着柳如烟,给出最终定论。 “这证明,敌人已经开始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掀桌子了。” 接着敲响了第三下。 “基于此。” 吕梁顿了顿,手指按在桌面上没有收回。 “总部在今天凌晨四点。” “向全国所有分会下达了同一条死命令——” 他的语速变慢了。 “对辖区内。” “所有登记在册的初级驭鬼者。” “进行龙纹印记的全面排查。” 吕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重新拿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 像是在品评茶的余韵,也像是在给所有人消化的时间。 林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超频运转。 全国排查。 凌晨四点下令。 这反应速度,简直离谱给离谱他妈开门。 这说明什么? 说明总部在收到情报的瞬间,就直接炸锅了。 连夜核实,连夜下达最高级别的战略部署。 这波节奏带得太大了。 月夜教会要找的东西,在总部眼里的分量,比天还大。 林峰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还装出了一副跟赵闯一样的惊骇。 但心里早就把各种应对方案翻来覆去想了十几遍。 这时候,沈璃终于忍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 “吕会长。” 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还是有些许的发飘。 “全面排查的话……” “具体是什么排查方式?” 问得好。 林峰在心里给璃姐暗戳戳点了个赞。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怎么查。 别一查,把他那个逆天系统给扫出来了。 吕梁放下茶杯。 目光缓缓平移,落在沈璃身上。 “好问题。” 吕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点点。 “但在回答之前。” “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吕梁环视一圈,目光依次掠过在座的各位。 “你们此前。” “是怎么检查龙纹印记的?” 这个问题一出。 赵闯和顾雨桐同时看向了柳如烟。 昨天在废弃厂房外,就是柳老大拦着他们查的水表。 柳如烟沉默了半秒,迎上吕梁的目光,直接回答道。 “直接查看盘面。” “目检。” “确认盘面上没有多余的物理纹路。” 吕梁点了点头。 “目检。” 他说。 “标准操作。” “也是最常规的做法。”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但不够。” 吕梁的身体微微前倾。 在场的几个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肩膀上。 “目检,只能看到盘面表层的物理纹路。” 吕梁慢条斯理地给出解释。 “这东西如果那么容易被抠出来。” “月夜教会不需要大动干戈。” “总部也不需要连夜下令。” 吕梁的右手中指抬起。 在长桌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龙纹印记如果真的存在……” 吕梁的声音彻底低沉下来。 “它大概率不在表层。” “而在盘的深处。”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那个画好的圈中央。 “在驭鬼者与镇鬼九宫盘之间的——灵魂契约上。” 全场鸦雀无声。 沈璃瞪大了眼睛。 灵魂契约。 那是一个驭鬼者最核心、最私密的东西。 那是力量的源泉,也是命门所在。 怎么查? 扒开灵魂看?! 林峰的瞳孔非常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面上继续装死。 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查表层,他不怕。 他的九宫盘干干净净,比白条还干净。 但查灵魂契约? 卧槽。 他脑子里装着个谁都没见过的系统外挂。 那玩意儿跟他的灵魂可是绑死的。 真要查到灵魂深处,万一把面板给扫出来了怎么办? 这可比什么龙纹印记要命一万倍。 林峰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 保持着绝对的平静。 赵闯终究是个藏不住话的粗人。 被这个消息震得晕头转向,实在忍不住了。 “吕会长。” 赵闯的声音有些沙哑。 “您的意思是……” “普通的目检……” “根本就查不出龙纹印记?” 吕梁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头,斜睨了赵闯一眼。 就这一眼,让赵闯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吕梁收回视线。 “我的意思是。”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极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目检,只是第一步。” “而总部要求的排查——”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 “是最后一步。” 话音刚落。 吕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总部要求的排查方式。” “是灵魂级全息探查。” 他停顿了一秒,继续说道。 “由我亲自执行。” 第356章 谁先来? 包厢内整整四五秒没有人说话。 柳如烟微微前倾上身。 “吕会长。” 她的声音明显有一些紧张。 “灵魂级探查......” “这个层级的检测手段,在协会内部是有明确使用规范的。” 她停顿了一下。 “需要被检查者本人同意。”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赵闯和顾雨桐几乎同时偏头看向了柳如烟。 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 感激。 这是柳如烟在替他们挡一下。 吕梁转过头,眼睛落在柳如烟脸上停了一秒。 “当然。” 他点了点头。 语气甚至带了一丝随和。 “所以我来这里,第一件事就是当面告知。” 他重新靠回椅背。 右手捏住面前的紫砂杯,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杯沿。 “各位可以拒绝。” 他继续说道。 “但总部会记录在案。” 话说到这里,他没再往下说了。 杯沿和指尖之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赵闯的喉结滚了一下。 顾雨桐的十指在膝盖上交叉得更紧了。 柳如烟的嘴唇微微一抿。 没人再开口。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那句话后面没说出来的另一层意思。 你可以拒绝。 但拒绝本身,就是最大的嫌疑。 沈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偏移了一下。 在林峰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迅速收回。 林峰坐在最外侧的位置上一动没动,但是脑海中已经开始了不停的运转了起来。 灵魂级探查。 这四个字,比今晚所有的情报加在一起还要致命。 他不知道这种检测手段的具体深度是多少。 他不知道自己的九宫盘上,有没有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异常。 他更不知道—— 这种探查,会不会碰到系统的边界。 林峰依旧淡定的坐在那里。 但是在心里已经启动了一轮完整的推演。 第一层。 如果拒绝。 他会立刻成为这个包厢里最可疑的人。 连SSS级情报都是他带回来的,在这个背景下,他林峰选择拒绝灵魂探查? 换谁来想,都会往最烂的方向猜。 不行。 拒绝等于自杀。 第二层。 如果接受。 吕梁的鬼气会深入他的镇鬼九宫盘,触及灵魂契约。 张文的真实战力,胡莹的技能体系,黑雾鬼刚刚融合的拼图——这些东西,一旦被扫出来,解释不了。 一个三星驭鬼者,手底下的鬼奴能秒杀四星? 甚至还有一个四星的鬼奴? 这比龙纹印记还炸裂。 但—— 林峰又深深的思考了一下。 吕梁来干什么的? 找龙纹印记。 他又不是来考核鬼奴战力的。 灵魂级探查的目标是“印记”。 不是战力评估,不是鬼奴档案调取。 如果吕梁只找那个东西,视线只锁定在盘面的纹路和契约的表层。 那张文的秘密,大概率不会被翻出来。 同时,想必灵魂级探查消耗的鬼气一定也是巨大的,他应该不会有多余的鬼气进行更深的探查吧! 林峰在心里不断的推测。 不够。 还得赌第三层。 系统。 这个寄生在他意识深处的面板,和镇鬼九宫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它是挂在九宫盘上的?还是完全独立于九宫盘之外的? 如果独立存在,那灵魂级探查就碰不到它。 如果不独立—— 林峰没有继续往下想。 综合三层推演。 林峰在两秒钟内做出了结论。 接受检查。 拒绝的风险是100%暴露。 接受的风险是未知。 赌一个未知,永远比拥抱一个确定的死局强。 同时林峰在脑海中想到了几种如果真的被吕梁发现张文是四星鬼奴的借口。 虽然听上去会有一些离谱。 林峰吐出一口气。 吕梁似乎没打算给太多思考时间。 他放下茶杯看向林峰等人。 “那么。” “谁先来?”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赵闯的右拳在膝盖上攥紧。 松开又攥紧。 顾雨桐的眉头则是皱了皱。 一秒。 两秒。 三秒—— 椅子“吱”地响了一声。 赵闯站了起来。 甚至因为前天晚上胸口吃的那一刀的内伤,站起来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 顾雨桐下意识伸手想扶。 赵闯摆了摆手,挡开了。 然后他把腰杆一挺。 “吕会长。” 赵闯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先来。” 吕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道视线在赵闯的脸上停了大约一秒。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站到中间来。” 赵闯从凳子后面绕出来。 走到长桌和墙壁之间那片两步宽的空地上,咽了口唾沫,调整了下呼吸。 赵闯微微的发抖,直直的看着吕梁。 “赵哥有种。” 林峰在心里默默给他竖了根大拇指。 吕梁从椅子上站起来。 一只手撑着桌面,缓缓站直。 然后绕过桌角,朝赵闯走过去,停在了赵闯面前。 “把盘唤出来。” 吕梁平静地说道。 赵闯深吸了一口气。 掌心翻转朝上。 鬼气从他的丹田涌出,顺着经脉跑到手掌。 一面刻着三道凹槽的镇鬼九宫盘,缓缓浮现在掌心上方。 三块暗淡的拼图碎片静静镶嵌在凹槽之中。 吕梁低头看了一眼那面悬浮的九宫盘。 然后抬起右手。 指尖朝着赵闯掌心上方的盘面缓缓伸出。 在距离盘面大约两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吕梁的手指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会有些不舒服。” 他的语气极其平淡。 “忍一下。” 赵闯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点头,吕梁的指尖便落了下去。 触上盘面的一瞬间,一道暗金色的鬼气从他的指尖炸开。 赵闯的身体猛地一僵。 整个人像被闪电劈中了一样。 他瞪大了眼睛,眼白上的血丝清晰可见。 青筋从太阳穴一路爆出来,沿着颈根一直蔓延到锁骨。 牙关死死咬合,一声闷哼从喉咙最深处挤了出来。 “嗬……!” 顾雨桐猛地站了起来。 “赵哥——!” 柳如烟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回了椅子上。 “别动。” 顾雨桐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赵闯的后背。 赵闯的双腿开始发抖。 汗珠从额头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沈璃的眉头拧得死紧。 柳如烟的目光微偏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脸色很难看。 吕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指尖按在盘面上。 那道暗金色的鬼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九宫盘表面的每一条纹路流淌。 灌进了三块拼图碎片与盘面之间的缝隙。 探查仍然在持续。 赵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佝偻起来。 林峰看着眼前的吕梁,之间吕梁此时也是紧皱着眉头,似乎耗去了极大的气力。 每过一秒,赵闯的身体就矮下去一分。 到第五秒的时候,赵闯的膝盖已经开始朝内弯曲。 再撑不住,就会直接跪在地上。 终于。 第六秒。 吕梁的指尖抬了起来。 “行了。” 暗金色的鬼气从盘面上瞬间退去。 赵闯的身体像断了线一样朝前栽倒。 在最后一刻,他用两只手死死撑住了桌沿。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背后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 顾雨桐从椅子上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赵闯摆了下手。 “没……没事。” 吕梁收回右手,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在赵闯那张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转过头,平静地看向顾雨桐和林峰。 “下一个。” 第357章 最大的变数! “下一个。” 吕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顾雨桐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由于极度紧张,她刚迈出第一步,身子就重重晃了一下。 赵闯还靠在桌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串,正顺着布满胡茬的下巴往下滴。 “雨桐。” 赵闯哑着嗓子开了口。 “咬死牙,护住心神。” 顾雨桐没有回头。她只是极其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颤抖着走到空地中央,停在了刚才赵闯站过的位置。 顾雨桐抬起右手。 掌心里,暗青色的鬼气开始剧烈翻涌。 一面属于她的镇鬼九宫盘,缓缓浮现在掌心上方。 和赵闯那个闪烁着三道亮光的盘面不同。 顾雨桐的九宫盘上,只有两格亮光。 那代表着她二星驭鬼者的身份。 两块阴气森森的诡异拼图碎片,静静躺在盘面的凹槽里。 光芒极其微弱,散发着一股勉强支撑的幽光。 吕梁走到她面前。 没有多看顾雨桐一眼。 他的右手平举而起。 指尖悬停在盘面上方两厘米的位置。 “准备好了?” 吕梁平视着前方,只抛出四个字。 顾雨桐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准备好了。” 她低声回应道。 话音刚落。 吕梁的指尖毫无预兆地压了下去。 在手指尖端即将触碰到九宫盘表面的那一秒。 浓郁的暗金色鬼气瞬间从他的指尖里炸开! 蛮横的灌入盘面。 瞬间,顾雨桐的身体就像被高压电正面击中一样,猛地绷直! “唔——!!”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凄厉的闷哼,从她紧咬的牙关间硬生生挤了出来。 她的双眼变得通红。 密密麻麻的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直接夺眶而出。 顺着惨白的脸颊疯狂往下砸。 痛。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灵魂的契约连接,一直都是驭鬼者体内最脆弱的核心防线。 现在。 这道防线正被一头名为六星驭鬼者的远古巨兽,以近乎暴力的方式强行扒开、扫描并且翻搅。 顾雨桐的双手开始疯狂发抖。 她的双脚已经彻底站不住了。 两条腿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被抽干了所有的支撑力。 “砰——!” 她再也撑不住了。 双膝一软,重重跪死在厚实的木地板上。 这一次跪得太狠,膝盖骨撞击在木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脆响。 沈璃站在长桌边。 当听到那声脆响的瞬间,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右脚猛地往前迈了半步。 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可是。 她的胳膊在半空中被一只手死死拽住了。 柳如烟右手死死扣着沈璃的手腕。 沈璃转过头。 柳如烟没有看她,只是缓慢的摇了摇头。 沈璃咬了咬牙,硬生生把迈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顾雨桐。 林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视线死死锁定在吕梁的手上。 “从按压开始计时……” 林峰在心里飞速盘算。 他仔细地观察吕梁的动作细节。 移动的速度。 加持的力道。 行走的路径。 灌入鬼气的频率。 刚才检查赵闯的时候,林峰就在暗中掐着表。 全过程大约十二秒。 现在,吕梁对顾雨桐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林峰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指尖切入的坐标一样……” “先扫盘面中央。” “接着是两条镶嵌着拼图的凹槽。” “最后开始绕盘沿一周。做收尾探测。” 林峰在心里复盘。 这种毫无变化的动作路径,绝对不是随便摸的。 他在找一个固定在那几个位置的东西。 林峰的嘴唇不动,心里一直在默数。 “一。” “二。” “三。” “……” 暗金色的光点在快速游走。 顾雨桐的身体已经完全趴了下去。 “八。” “九。” “十。” 就在林峰心里数到“十”的瞬间。 吕梁的手指停住了,指尖上的暗金色鬼气快速向后缩回。 他抬起了手指,手指抽离盘面。 “行了。” 吕梁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 暗金色的鬼气从二星九宫盘上彻底退去。 顾雨桐跪在地上,将双手死死撑住前面的地板。 胸口贴着膝盖,极其剧烈地喘息着。 “呼——呼——” 汗水和泪水混合着砸在地板上,湿了一大片。 赵闯脚步踉跄着走了几步。 走过去弯下腰,用双手架着顾雨桐的胳肢窝,把她从地上硬生生地架了起来。 顾雨桐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赵闯沉默地搀扶着顾雨桐,慢吞吞地往旁边退。 退到了包厢角落那一排椅子上,把顾雨桐按着坐下。 赵闯抬起头,他看了看吕梁的背影。 眼神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暴躁,但被他死死憋了回去。 吕梁对背后的目光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慢慢转过身。 将目光落在了包厢里的最后一个人身上。 “林峰。” 吕梁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叫出了名字。声音依旧是那副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你的呢?” 话音一落,整个包厢所有的视线全部汇聚到了林峰身上。 林峰坐在椅子上看向吕梁,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 整个包厢安静得可怕。 在这短短的两秒钟里,林峰脑海里疯狂的进行着推演。 他把刚才观察到的所有参数全盘摊开。 条件一:赵闯,三星巅峰。排查部位:中央、三凹槽、外沿。时长:大约十二秒。 条件二:顾雨桐,二星初级。排查部位:同上。时长:十秒。 推导结论非常清晰。 时间长短和当事人的等级、以及嵌在盘里的拼图数量挂钩。 自己现在刚刚晋升三星。 照理来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自己被检查的时长应该和赵闯的情况非常接近。 时间落在十到十三秒这个区间。 只要熬过这十三秒,老子就安全了。 林峰的眼神看似毫无波澜。 但在心底却极其谨慎地盘算着那个最要命的变数。 除了他那个见鬼的系统不会在物理层面产生波动之外。 他还有一个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张文。 就在他林峰那块三星的九宫盘凹槽里。 藏了一只达到了四星巅峰实力的重水厉鬼! 这完全打破了驭鬼者协会总结了几十年的实力对应规律。 也是林峰现在面临的最大危机! “撑过去!” 如果被发现。 自己必须有一套完美的话术,把这个离谱到极点的现象圆过去。 林峰的双手按住了膝盖。 然后直起腰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358章 十七秒! 林峰走到了刚才赵闯和顾雨桐站过的那片空地中央。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鬼气从丹田涌出。 一面镇鬼九宫盘从他的掌心上方浮现出来。 三格全亮。 三块拼图碎片嵌在凹槽内,散发着沉稳而深邃的幽光。 吕梁的目光落在那面悬浮的九宫盘上。 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在三块拼图上依次扫过。 当看到那块从四星驭鬼者身上夺来的黑雾鬼拼图的时候停住了。 它的边缘带着一层隐隐约约的暗紫色光晕。 在其他两块拼图淡蓝色的幽光映衬下,那抹紫色格外扎眼。 吕梁的目光在那块暗紫色拼图上停了整整一秒。 然后抬起了右手,指尖朝着盘面缓缓伸出。 “来了!” 林峰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手指暗暗说道。 吕梁的指尖悬停在盘面上方两厘米处。 “会疼。” 吕梁只说了两个字。 连“忍一下”都省了。 林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 指尖落下。 触碰盘面的那一瞬间。 林峰感觉自己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嗡——!” 一声尖锐到完全失真的蜂鸣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视网膜前密密麻麻的白色光斑疯狂闪烁。 紧接着—— 痛。 从未体验过的痛。 不是皮肉被撕裂的烧灼。 不是鬼气侵蚀骨髓的酸腐。 是灵魂层面的撕裂。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意识体和镇鬼九宫盘之间那根无形的纽带。 然后用蛮力向两侧拉扯。 纽带在颤抖,每一根纤维被拉伸到极限。 林峰的身体猛地绷直,死死的咬紧了牙关。 后槽牙发出了“咯吱”一声。 他屏住了呼吸,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 额头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沈璃在旁边看着,手指在桌面下攥得死紧。 赵闯靠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现在已经是检测的第三个人了,可能是消耗的鬼气过多的缘故,吕梁此时额头上也渗出了点点的细汗。 暗金色的鬼气从吕梁的指尖涌入盘面。 涌入的那一刻。 林峰盘面内部的三只鬼奴几乎在同一时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第一个暴动的是张文。 张文的水属性鬼气在盘面内侧疯狂翻涌。 那股力量猛烈到整个九宫盘的表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应激反应。 张文愤怒地想要冲出来直接撕碎这股外来的力量。 第二个反应的是胡莹。 胡莹的精神力波动急剧攀升。 她本能地在林峰的灵魂契约连接处,架起了一层精神力护盾。 反而是黑雾鬼最安静。 它蜷缩在第三格拼图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意图。 林峰在痛苦中强行维持着那一丝最后的清明。 他感受到了张文的愤怒。 感受到了胡莹的防御本能。 还感受到了吕梁的鬼气在张文翻涌的那一瞬间,流速明显慢了一拍。 林峰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不确定吕梁感知到了多少。 但张文那一瞬间的暴动,绝对不正常。 一只三星九宫盘里的鬼奴,面对六星驭鬼者的探查鬼气,正常反应应该是收缩和臣服。 而不是——想打架。 “别动,退下!” 林峰在剧痛中向张文和胡莹传达了一个指令。 张文的愤怒波动僵了一下。 “别动!” 林峰在意识层面重复了第二遍。 张文的翻涌终于压了下去。 不情愿地将那股水属性鬼气从盘面内壁上退了回去,不再挣扎。 胡莹的精神力防线也微微收缩。 林峰不知道这一系列变化持续了多久。 可能不到一秒。 也可能有两秒。 他不知道吕梁的探查精度是否足以捕捉到这一瞬间的异常。 他只能赌,赌吕梁的注意力锁定在“龙纹印记”上。 而不是在“读鬼奴”。 疼痛还在持续。 而且在加剧。 暗金色的鬼气在盘面上按照固定路径游走。 先中央。 再凹槽。 林峰死死咬着后槽牙。 嘴角的血渗了出来。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吕梁的面孔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团晃动的色块。 一。 二。 三。 ...... 暗金色的鬼气开始扫过第二条凹槽。 七。 八。 ...... 按照之前观察到的规律,吕梁扫完凹槽之后,会开始绕盘沿做最后一圈收尾。 赵闯是十二秒结束。 顾雨桐是十秒。 自己是三星。 十到十三秒。 应该差不多了。 十一。 十二。 林峰咬牙等着吕梁的那根指尖抬起来。 但—— 十三。 吕梁的指尖没动。 暗金色的鬼气依然在流动。 十四。 林峰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为什么?” 十五。 “难道被发现了?” 林峰将想好的种种借口又过了一遍。 吕梁的鬼气没有沿着盘沿继续走。 它折返回到了第三格凹槽中。 那个嵌着黑雾鬼拼图的凹槽。 林峰的瞳孔在模糊的视线中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在重扫第三格。 他在重扫那块暗紫色的拼图。 为什么? 是因为那是从四星的驭鬼者那里夺来的? 但是......它仍然只是一个三星的厉煞啊! 还是因为——张文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波动? 林峰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冷汗从脊椎沿线密密麻麻地渗出来。 十六。 吕梁的指尖还在第三格凹槽的位置。 暗金色的鬼气在那块暗紫色拼图的周围反复游走。 像是一条蛇在反复嗅探猎物巢穴的入口。 林峰的腿开始发软。 不是因为恐惧。 是灵魂契约的承受力快到极限了。 十七。 吕梁的指尖终于抬了起来。 暗金色的鬼气像退潮一样从盘面上迅速撤离。 林峰的身体从那种灵魂撕裂的状态中被猛地释放出来。 那种感觉,像是溺水的人被人从水底拽出了水面。 胸腔里那口被死死压住的浊气,毫无预兆地炸了出来。 “呼——!!” 林峰的肩膀剧烈起伏着。 呼吸急促到几乎抽搐。 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串,沿着鼻尖落了下去。 十七秒。 赵闯十二秒。 顾雨桐十秒。 他,十七秒。 多出来的五秒。 林峰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呼吸依然粗重。 他抬起头看向吕梁。 吕梁已经转过身,不紧不慢地绕过桌角,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全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行了。” 吕梁端起茶杯,将茶杯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第359章 所有人都是这么被检查的! 林峰还站在空地中央。 他的右手依然僵在半空。 那面悬起的镇鬼九宫盘依然还在掌心上方徐徐自转。 两秒后,林峰心念一动。 九宫盘猛地缩回掌心。 外放的鬼气随之消散,归于丹田。 他慢慢放下手臂。 就在落手的这一瞬间,脑海深处猛地传出了张文的声音。 “草他大爷的!” 张文的声音在暴躁地咆哮着。 “那个老东西的鬼气,真他娘的邪门!他刚才差点把老子的核给干裂了!” 紧接着,胡莹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主人。” “刚才那股扫描的鬼气,深度不对。” “他早就越过了盘面的表层。” 胡莹顿了一秒,做出了精准判断。 “他摸到了我们之间契约连接的第二层结构。” 听到这话,林峰的背脊瞬间发凉。 第二层结构。 如果是表层,看的是外观纹路。 如果是第二层呢?看的是内胆底细! 林峰的脚步僵了一下。 一个非常危险的念头瞬间冲上脑后。 只要一偏头,他就能看见那个正在喝茶的六星老登。 他真想直接问出口。 “你他妈到底在我身上多耗了那五秒看什么?” 就差一点,这话就要从嗓子眼里顶出来了。 可是理智抢在最后零点一秒接管了声带。 不能问。 质问的前提,是你自己先得承认在计数。 一个刚刚经历过灵魂撕裂的三星初级萌新。 现在该做的反应是全身发软,满头冷汗,庆幸自己活下来。 而不是像个数码监控器一样,去对比时长差异,去推敲十二秒和十七秒的误差值。 那不叫敏锐。 那叫找死。 林峰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硬生生把那句质问咽了回去。 他拖着像是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转过身。 步履蹒跚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前。 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表面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被彻底榨干的倒霉模样。 实际上右手死死摁在膝盖底下。 五根手指攥成了拳头,掌心全是汗。 脑海中,飞快的在思考着。 问题一:吕梁有没有看见龙纹印记? 答案:没有。 这老登说了“行了”。 如果发现印记,那可是SSS级特供目标。 他早就掀桌子抓人了,还有这闲工夫喝茶消食? 初步判断:未发现,本项全通。 问题二:张文和胡莹的战力数值露馅了吗? 答案:五五开。 胡莹说摸到了第二层。 那第二层结构是个什么概念?这他娘的就是个盲盒。 如果是具体战力面板,老头看到自己这小脆身板里养着个四星怪物,立刻就能把自己拉去切片。 但他没切,也没说话。 那就是说,所谓的第二层,可能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脉络架构。 只要这老东西还没碰到张文的底线,就算安全。 问题三:多出来那要命的五秒,到底在查什么?! 原因无非有三。 其一,四星的黑雾鬼拼图刚刚镶嵌。本身质量过硬。读条时间长。就像给老电脑装高级显卡,卡顿了一会儿。 其二,刚伸指头进来的时候,张文的抗拒和胡莹的防守,让老头感到了反常。这波警觉触发了他的反复试探。 其三,这老家伙不仅是为了查印记,他就是想刨我的祖坟。 这三个选型,前面两个属于被动技能判定。 第三个就是必死选项。 他不敢赌吕梁是不是真发现了什么。 但他清楚一点,现在只要自己不开口,这残局就还能装下去。 林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包厢里安静得出奇,都在等吕梁说话。 吕梁放下了手里的紫砂杯。 所有人的神经同时崩了一下。 吕梁抬起眼皮。 眼睛扫了一圈坐在对面的三个人。 “三位的镇鬼九宫盘。” 他淡淡的说道。 “均未检出龙纹印记。” 他又重复敲了一次重点。 “排查结果:正常。” 听到“正常”这两个字。 顾雨桐紧绷到极限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旁边的赵闯如蒙大赦,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可动作太大,直接牵动了胸口刚包扎不久的伤口。 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粗犷的右手一把捂住胸口,痛得不停咧嘴。 “老天保佑……算是活过来了。” 赵闯压着嗓子虚弱地嘟囔了一句。 一直站在长桌旁捏着拳头的沈璃,这时候终于大步跨了过来。 她直接在赵闯身边蹲下身体,扯开赵闯的外套看了一眼绷带。 “别乱动,伤口还没全结痂!” 沈璃低声训了他一句。 然后直起身,转头走到顾雨桐身边。 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柔软的手掌,有节奏地轻轻拍着顾雨桐的背。 此时,站在长桌左侧的柳如烟没有去管赵闯,也没有去管顾雨桐。 她的目光缓慢移动。 在主座上的吕梁和最外侧瘫坐着的林峰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 吕梁依然在专心看着桌上那把壶。 而林峰则半低着头,一副脱力等死的样子。 两秒后,柳如烟慢慢走到了林峰的座位旁边。 弯下腰靠向林峰,压低声音小声对着林峰说道。 “怎么样,还能扛得住吗?” 林峰的嘴角勉强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沙哑的回复道。 “不太好……” “感觉脑子被电钻搅了一通。” 柳如烟听完,稍稍直了一点腰,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的声音很温柔。 “针对各分部初级驭鬼者的全息排查。” “标准流程都是这样的。” 林峰的眼皮跳了一下,抬头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直视着他的眼睛。 “要清楚。” “每个驭鬼者的盘面架构不同,镶嵌的拼图质量不同。” “所以。” “扫描这股力量进去时。” “时间跨度的长短,必然会有正常的上下波动。” 她顿了整整一秒。 “这是规则范围内的正常现象。明白吗?” 这句话落进林峰的耳朵里,立刻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正常现象? 会有时间波动? 林峰的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波澜。 柳如烟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特意过来跟他解释什么“时间波动是正常现象”? 她的话是在科普? 还是在安抚我? 甚至,从她那眼神里。 林峰读出了另一层恐怖的含义。 她看出了自己在计秒! 林峰没有接话茬。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解释就是掩饰,沉默恰好能堵住所有的脑补。 林峰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用极低的声音附和了一句。 “懂了,谢谢队长。” 柳如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然后直起身,退回到了长桌的另一侧。 第360章 还没完? 林峰依然瘫靠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看着柳如烟走回去的背影。 柳如烟拉开椅子坐下,表情恢复了惯有的高冷。 “所有初级驭鬼者都是这么被检查的。” 这句话还在林峰的脑子里来回转圈。 林峰飞快地解读着这几个字。 这就两层意思。 第一层:你林峰是个普通人,没人特殊关照你。 第二层:别一天天自我脑补,安分点。 林峰眼皮微抬,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包厢。 赵闯还靠在那儿,大手死死搓着胸口的绷带。 顾雨桐低着头,从兜里摸出纸巾,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痕。 沈璃站在赵闯边上,正低声数落着什么。 长桌尽头的主座上。 吕梁端起紫砂杯,眼神落在桌面的纹理上,压根没看任何人。 场面很安静。 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没有人的脸上写着“你刚才怎么查了那么久”。 林峰紧绷的后背终于松了一分。 “卡BUG没被封号就好。” 他在心里吐出一口浊气。 也许柳如烟说的是对的。 盘面架构不一样。 拼图等级不一样。 扫描的时间肯定有长有短。 何况自己这第三块拼图,是生抢来的四星黑雾鬼。 这玩意儿本身的数据量就大,扫描读条久一点,符合物理规律。 退一万步说。 那见鬼的五秒时长,大概率只是一次技术性的延时。 不是老登在刨祖坟。 林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 眼底的戒备彻底散去。 剩下的只有一层劫后余生的虚脱。 情绪完美回归理性,演技毫无破绽。 “排查的事。” 吕梁的声音突然传来,所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唰唰抬起头。 “到这里为止。” 吕梁放下紫砂杯。 手指在坚硬的黄花梨桌面上,极其清脆地敲了一下。 “接下来——是另一件事。” 柳如烟的眉头微微往上挑了一挑。 沈璃直起了腰。 赵闯连胸口都不揉了,顾雨桐手里的纸巾也捏成了团。 另一件事? 林峰看着吕梁的手伸进了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 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暗红色的信封。 刚一拿出来,林峰的视线就被那个信封给锁住了。 那玩意儿不是纸。 表面布满极其细密的鬼纹浮雕。 在包厢这种刻意调暗的灯光下。 那些浮雕正在隐隐约约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带着一种几乎能把人目光吸进去的诡异质感。 林峰的目光在信封上扫过,又在吕梁右手的戒指上扫过。 两者质感完全同源。 连散发出来的鬼气波动都一模一样。 林峰突然想了起来。 【协会总部·特级嘉奖令封套】。 专门用于装载大夏驭鬼者最高指挥部直接下发的极限任务奖励。 这可是真正的大货。 吕梁把暗红色信封平放在桌面上。 伸出指尖在封面的中心位置按了下去。 “嗡。” 一声极轻的嗡鸣响起。 信封上的鬼纹瞬间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芒化作液体一般。 沿着浮雕的纹路,飞速流淌了一圈。 紧接着,信封自动向左右两侧展开。 一束淡蓝色的光束直接从里面投射而出。 在距离桌面二十厘米的上方,铺开了一张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只有巴掌大小。 上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 但林峰看不见内容。 光幕的角度,背对着他们三个,正对着吕梁的眼。 “说完了不开心的事。” 吕梁的视线在光幕上扫了两眼。 他的手指悬在光幕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该说说开心的了。” 这句话一落地。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赵闯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两只灯泡。 他猛地坐直身子。 顾雨桐也不哭了,两只手下意识地攥在了一起。 沈璃和柳如烟隔着桌子,非常默契地撞了一下眼神。 开心的事。 还能有什么? 奖励! 而且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奖励! 柳如烟之前可是亲口承诺过。 情报失误,导致他们几个直面四星死局,这里有一笔巨额难度补偿。 再加上带回来的“龙纹印记”。 那可是SSS级的战略情报! 加上越阶强杀三星巅峰的叛徒,再反杀四星中级干部。 这几笔账叠在一起。 这笔横财的数额,足以让任何一个初级驭鬼者原地起飞。 想到这。 空气里那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全部被一种急切的燥热取代。 干刀口舔血的活计,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吕梁没有磨蹭,他的手指搭住光幕的边缘。 手腕一转,将那块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直接转了半个圈。 正面朝着林峰等人的方向。 “自己看。” 光幕上的文字和数据,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四个人的视网膜上。 最上方。 没有任何废话。 几个极其醒目的烫金大字: 【驭鬼者协会总部·特别嘉奖令】 下面紧跟着一行序列号。 【编号:JC-2026-SSA-0037】 目光往下扫去,是被嘉奖的成员名单。 【林峰、赵闯、顾雨桐。】 名单下方,是长长的一段嘉奖理由。 用的全是最严谨的官方公文体。 林峰眯着眼,一字一字往下扫。 【……所属江城分会成员,成功截获月夜教会SSS级战略情报。】 【彻底揭露“龙纹印记”专项搜索计划,及其针对南部七城的渗透布局。】 【此情报极具战略价值,为大夏防线争取到关键的预警时间。】 【同时,在遭遇严重情报失误、敌方个体实力远超预期的极端战况下。】 【参战人员没有退缩。】 【成功击毙月夜教会四星中级驭鬼者一名、三星巅峰叛逃者一名。】 【全面展现了超越个体等级的惊人战斗意志与战术执行能力……】 林峰飞快地圈出这段话里的重点词。 “SSS级战略”。 “南部七城”。 “关键预警时间”。 总部这份公文里,这几个词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总部的参谋团,对这份情报的估值,已经达到了一个天花板的级别。 甚至,从“南部七城”这个词来看。 江城这场小动静,很可能只是月夜教会庞大棋局上的一个偏远落子。 整个大夏南部的结界防线,弄不好已经被人从内部凿出了窟窿。 风暴要来了。 林峰脑子转得飞快。 但视线一点没停,继续往下看去。 【奖励明细】。 不止是林峰。 赵闯、顾雨桐、就连柳如烟的视线,都在同一秒死死钉在了光幕下方的区域。 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 吕梁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往上一划。 奖励明细完整的展开在大家眼前! 光幕上。 足足铺开的六行字。 “……”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 赵闯的嘴巴微微张开。 直接定格在了这个画面。 他甚至忘记了咽口水。 顾雨桐紧紧攥着的手直接僵住。 沈璃就像被按了暂停键。 就连一直坐在那儿的柳如烟。 在看到那六行字的瞬间,眼睛也猛地定住了。 作为见多识广的队长,她极其快速地转头看了吕梁一眼。 又把死死盯在光幕上。 【奖励明细】 第一行:…… 第361章 战略级预警! 光幕上的第一行烫金色的字极其刺眼。 【SSS级战略情报贡献奖:80,000积分】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嘶——!” 赵闯的屁股离开了椅面。 整个人弹了起来大半截,又因为胸口的伤被拽了回去。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他的眼珠子死死钉在光幕上。 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气没接上。 “八……” 只吐出来这一个字。 赵闯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入会四年。 从一星干到三星。 中间接了大大小小二十几个任务。 受过七次重伤。 差点死过三回。 四年累计挣的积分也就仅仅的一万两千积分。 现在光幕上写着八万。 八、万。 他一个人干三十年都凑不出来的数。 “……” 赵闯嘴唇蠕动了几下。 终于把那句话完整地挤了出来。 “卧……卧槽。” 旁边的顾雨桐比他更夸张。 她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运转。 顾雨桐入会两年零三个月。 做过的所有任务。 累计积分加在一起。 不到五千。 八万积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按现在的节奏干下去,需要干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 她今年才二十一。 干到五十三岁,干到退休,也许能攒够。 也许...... 顾雨桐的手指尖开始发麻。 而林峰坐在椅子上微微张嘴,略带震惊。 这才第一行。 下面还有五行。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往下铺开。 第二行。 【越级击杀四星中级驭鬼者·特殊战功:20,000积分】 第三行。 【击杀三星巅峰叛逃驭鬼者·战斗功勋:10,000积分】 第四行。 【情报严重失误·任务难度补偿:10,000积分】 三行。 叠在一起。 又是四万。 “……” 赵闯这回连“卧槽”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眼珠在光幕上从第二行扫到第四行。 然后又从第四行扫回第二行。 来来回回。 扫了三遍。 八万。 加两万。 加一万。 再加一万。 十二万。 十二万积分。 真真切切地挂在那里。 “十二……” 沈璃终于绷不住了。 “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在安静的包厢里炸开。 沈璃说完就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猛地闭上嘴,下意识地看了吕梁一眼。 吕梁连眼皮都没抬。 沈璃松了口气。 但她的眼睛完全收不回来,死死钉在光幕上。 十二万积分。 她跟了柳如烟三年。 她太清楚这个数字代表什么了。 “这不合理吧……” 沈璃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光幕上。 第五行。 【物品奖励·甲类:灵蕴凝魂丹×8(稀有级消耗品,可恢复鬼气50%),暗影隐匿符×4(珍贵级消耗品,使用后隐匿自身气息30秒),鬼气淬体液×4(稀有级消耗品,永久提升驭鬼者鬼气容量20%)】 赵闯的眼珠挪到第五行的时候。 整个人的呼吸直接停了。 凝魂丹。 隐匿符。 淬体液。 哪一样拿出去都是能让中级驭鬼者抢破头的东西。 尤其是鬼气淬体液。 永久提升20%的鬼气容量。 这玩意儿在协会积分商城里根本就没有。 因为它是非卖品。 只有在特定的高级任务里才有极小概率掉落。 赵闯干了四年。 见都没见过实物。 但跟第六行比起来,第五行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第六行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物品奖励·特甲类:协会总部甲级资源库·通行令×1(特殊权限物品,持有者可进入总部甲级资源库选择物品一次,内含珍稀驭鬼术功法及鬼奴培养秘籍)】 包厢里彻底没声了。 赵闯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顾雨桐捂住了脸,沈璃僵在原地。 但最安静的那个人...... 是柳如烟。 她坐在长桌的另一侧。 脊背挺得笔直。 手搭在扶手上。 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 桌面下面的右手慢慢攥紧了起来。 “甲级资源库通行令......” 柳如烟小声的嘟囔道。 她当了五年队长。 五年里,她一共提交过两次甲级通行令的申请。 但是两次,均被总部驳回了。 而现在,三个入会不到四年的初级驭鬼者。 一次任务。 直接拿到了手。 “……” 柳如烟没有出声。 她的视线从光幕上收回来。 看了一眼斜侧方的林峰,又收回了目光。 整个动作只用了半秒。 但那半秒里她眼底划过的东西,很复杂。 有欣慰。 有释然。 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包厢里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吕梁坐在主座上。 端起紫砂杯轻轻抿了一口。 “总部在收到情报后的二十四小时内。” 吕梁放下茶杯。 开口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说道。 “调用了三个独立渠道进行交叉核实。” 他顿了顿。 “七座城市的渗透布局。” “月夜教会SSS级任务的编号。” “包括他们的行动代号在内——” 吕梁的语速降了下来。 “全部得到了印证。” 这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 包厢里连空气都凝了一层。 赵闯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咕咚。” 那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十分的清晰。 吕梁目光缓慢扫过三个初级驭鬼者的面孔。 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后停在了中间。 “这份情报的价值。” “总部用了一个词来定义。” 吕梁停了一下,然后开了口。 “战略级预警。” 战略级预警。 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协会的情报评级从D到SSS一共八个等级。 战略级预警—— 那是SS以上,甚至是SSS的预警信息。 是只有在涉及整个大夏驭鬼者体系根基的时候,才会启用的最高评级。 “所以......” 吕梁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这是你们应得的。” 赵闯使劲咽了一口唾沫。 又发出了一声“咕咚”声。 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关节发白。 “吕……吕会长。”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些积分和物品……” 赵闯停了一下,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 “真的……真的全部是给我们的?” 吕梁看了他一眼,平静的回道。 “嘉奖令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赵闯低下头。 看了一眼光幕。 最上方三个名字。 【林峰、赵闯、顾雨桐。】 金光灼灼。 “那就是你们的。” 赵闯的嘴唇剧烈颤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头。 目光笔直地看向坐在他右侧的那个人。 林峰。 第362章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闯在看林峰。 顾雨桐也在看林峰。 两道视线,一左一右,几乎同时落在林峰身上。 光幕还悬在半空。 上面那六行烫金大字,亮得刺眼。 十二万积分。 八颗灵蕴凝魂丹。 四张暗影隐匿符。 四管鬼气淬体液。 外加一张甲级资源库通行令。 这些东西全部加在一起,够一个初级驭鬼者从零起步直接飞升到中级的门槛。 赵闯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他想起了几天前的场景。 废弃厂区外面的马路边上。 柳如烟说会有额外奖励补偿的时候,他和顾雨桐二话不说——把额外的部分全推给了林峰。 林峰拒绝了。 说按三比三比四来分。 当时赵闯还觉得这小子挺局气。 但当时—— 当时谁他妈知道这笔“额外奖励”是十二万积分啊?! 赵闯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十二万的四成,四万八。 十二万的三成,三万六。 差额一万二。 一万二千积分。 这个数,比他入会头四年挣的总和还多。 林峰要是现在改口说“我全要了”。 赵闯扪心自问。 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说不了。 因为那两个四星和三星巅峰——都是林峰杀的。 从头到尾——他赵闯就是个被救的。 有什么脸分钱? 赵闯死死盯着林峰的侧脸。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旁边,顾雨桐也想起来了。 她放下捂着脸的手。 她也在看林峰。 和赵闯一样的方向。 几天前在厂区边上说好的三比三比四。 那时候她心想,反正也不会多到哪去,分就分了。 但现在—— 四万八。 三万六。 差额一万二。 一万二千积分。 够她在协会里干两年半。 两年半啊。 顾雨桐的手指尖有些发麻。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她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存在的念头。 如果—— 如果是她面对这么大一笔积分。 她真的舍得分出来吗? 顾雨桐不知道答案。 她把目光从光幕上收回来,落在林峰身上。 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想面对的不确定。 林峰感受到了两道视线。 他转过头。 先看了赵闯一眼。 又看了顾雨桐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和眼神出卖了他们内心所有的挣扎。 嘴上没说。 脸上全写着。 林峰心里很明白。 十二万积分,搁谁身上都得犹豫一下。 但他没犹豫。 一秒都没有。 他确实有系统。 但系统的奖励和协会积分是两套完全独立的体系。 协会积分能换到的东西——驭鬼术功法、鬼奴培养丹药、高级道具——系统商城里不一定有。 系统商城是转盘制的,开出什么全看脸。 十二万积分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赵闯差点死在刘洋的刀下。 顾雨桐在毒瘴里几乎窒息。 这些积分是拿命换来的。 该分的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林峰抬起头。 目光扫过赵闯和顾雨桐。 然后转向主座。 “吕会长。”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积分奖励的分配方式——” “我们之前已经协商过了。” 吕梁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哦?” “怎么分?” 林峰伸出三根手指。 “三比三比四。” “赵闯三成。顾雨桐三成。我四成。” 他顿了一下。 “积分按这个比例来。” 话音一落,包厢里再次安静了。 赵闯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沈璃呆呆地看着林峰。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了光幕上。 脑子里飞速做了一遍算术。 十二万的三成——36000。 十二万的四成——48000。 林峰从自己口袋里掏了七万二。 分给了两个人。 七万二。 沈璃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跟着柳如烟三年。 见过不少驭鬼者分赃。 分到最后翻脸的有。 拔刀的有。 背后捅刀子的也有。 但像林峰这样——十二万的盘子,眼都不眨一下就推出去七万二的。 她入行三年,头一回见。 “但是——” 林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拽了回来。 “物品的话。” 林峰看了一眼光幕上的第五行和第六行。 “八颗灵蕴凝魂丹。四张暗影隐匿符。四管鬼气淬体液。” 他停了停。 “我建议——全部平分给四个人。” 沈璃一愣。 柳如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柳队长、沈璃姐各分两颗凝魂丹、一张隐匿符、一管淬体液。” 林峰的语气很随意。 “赵闯和顾雨桐同上。” “至于我——” 他指了指光幕最后一行。 “我只要那个甲级资源库通行令就行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赵闯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不光积分分了七万二出去。 物品——一个没留? 全分了? 顾雨桐的嘴微微张着。 瞳孔微微放大。 她死死盯着林峰。 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种。 沈璃直接转头看向柳如烟。 眼神里写满了五个字:他认真的吗? 柳如烟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林峰身上一动不动。 “林峰。” 几秒钟后,柳如烟开了口,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鬼气淬体液意味着什么吗?” “永久提升百分之二十的鬼气容量。” “非卖品。” “积分商城里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林峰点了点头。 “知道。” “那你还分?” 柳如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林峰笑了一下。 “柳队长。” “那天晚上我给你和沈璃姐发消息后。” “你们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废弃厂区。” “沈璃姐下车的时候头发都是湿的。” “没来得及吹干。” 沈璃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现在已经干透的头发。 林峰没有再说下去。 他不需要说。 有些东西不用挑明。 两个人能够在深夜接到消息后飞速赶来,沈璃连头发都来不及擦。 这份情。 不是几管药水能衡量的。 但值得他分。 包厢里沉默了几秒。 林峰在沉默中又瞥了一眼光幕上的物品清单。 灵蕴凝魂丹? 恢复百分之五十的鬼气? 他的系统奖励里有一个叫“归魂引”的东西。 半径五米内全队精神力衰减值直接清零。 满血复活。 这俩放在一起比? 不好意思。 降维打击。 再看鬼气淬体液。 永久提升百分之二十鬼气容量。 听着确实猛。 但他有密室空间。 鬼奴往密室里一扔,吸收游客的恐惧值直接升级。 等级上去了,鬼气容量自然涨。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锦上添花。 但对赵闯、顾雨桐、柳如烟、沈璃来说——雪中送炭。 所以选择很简单。 物品分出去。 通行令留下。 甲级资源库里的驭鬼术功法和鬼奴培养秘籍——那才是系统给不了的东西。 那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林峰收回目光。 表情依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主座上。 吕梁有了让林峰始料未及的反应。 他把手里那杯凉茶放了下来。 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比三比四。” 吕梁重复了一遍。 “物品全分。自己只拿一张通行令。” 他停顿了一下。 “有意思。” 他没有再评价更多。 只是低下头。 用手指在光幕上轻点了几下。 光幕上的奖励数据开始自动重组。 四份清单排列开来。 【赵闯:36,000积分+灵蕴凝魂丹×2+暗影隐匿符×1+鬼气淬体液×1】 【顾雨桐:36,000积分+灵蕴凝魂丹×2+暗影隐匿符×1+鬼气淬体液×1】 【柳如烟&沈璃:灵蕴凝魂丹×2+暗影隐匿符×1+鬼气淬体液×1】 【林峰:48,000积分+甲级资源库·通行令×1】 五份清单。 赵闯盯着属于自己的那一行。 三万六千积分。 两颗灵蕴凝魂丹。 一张暗影隐匿符。 一管鬼气淬体液。 他的双手开始发抖。 四年! 四年他才累计攒了一万二的积分。 而今天。 一个认识了不到半个月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把七万二千积分推到他和顾雨桐面前。 把所有的物品分给了其他四个人。 这什么人啊? 赵闯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的动作推得“吱嘎”一声向后滑了半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峰。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 赵闯的眼眶里满是血丝和水光。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朝着林峰走了一步。 两条粗壮的胳膊张开。 一把把林峰抱了过去。 赵闯的力气很大,嘴唇不停的在颤抖。 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林峰老弟。” “这辈子——”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峰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的右手拍了拍赵闯的后背。 “闯哥。” “你先松开。” “再用力我怕肋骨就碎了。” 赵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里滚出来两滴东西。 他赶紧松开手,侧过头去,用袖子猛地一抹。 顾雨桐站在旁边死死咬着下唇。 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同一个画面—— 几天前。 她站在厂区门口看着林峰。 心里想的是:关系户,就会走后门。 想到这,顾雨桐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大哥。” 林峰转头看了她一眼。 顾雨桐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顾雨桐上辈子——” 她停了一秒。 “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才让我这辈子遇到了你。” 第363章 一个不漏! 赵闯松开林峰的时候,大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抹完之后,他意识到刚才那一幕被包厢里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老脸一红,硬生生憋出一句。 “风沙迷了眼。” 沈璃冷冷补了一刀。 “这是地下室。” “没有风。” “也没有沙。” 赵闯的脸更红了。 他把头一扭,假装去看墙上的某幅画。 顾雨桐站在旁边,还咬着嘴唇。 包厢里的情绪逐渐平复。 吕梁伸出手,指尖在光幕上划了划。 【分配已确认。】 【奖励已绑定至对应驭鬼者协会账户。】 【物品将于24小时内通过协会物流送达指定地址。】 桌面上的暗红色信封自动合拢,鬼纹浮雕暗淡下去。 吕梁拿起信封,塞回了中山装的内侧口袋。 “好了。” 他拍了拍手。 “公事办完了。”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 吕梁这时候站了起来。 走到长桌一端的时候停了下来。 目光淡然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柳如烟。” 柳如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在。” 吕梁沉默了两秒,微微一笑。 是今天林峰在吕梁脸上看到的最接近“温和”的表情。 “你们二分队。” 吕梁继续开口说道。 “立了大功。”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他是吕梁。 六星驭鬼者。 江城分会长。 从他嘴里说出“大功”两个字,等于在整个江城分会的层面上,给二分队盖了一个铁打的官方认证。 柳如烟微微低头。 “会长过誉。” “队伍里每个人都拼了命。” “我只是做了队长该做的事。” 吕梁看了她一眼。 “实事求是的评价。” “不需要谦虚。” 柳如烟没再接话。 她点了点头。 退后半步。 吕梁的目光越过柳如烟。 落在后面的三个初级驭鬼者身上。 “继续保持。” 他微微笑着说道。 “尤其是你们几个年轻人。” 赵闯立刻挺直腰板。 “是!” 林峰和顾雨桐也跟着重重点头。 “一定努力,不辜负会长期望。” 吕梁的目光落在了林峰的脸上。 赵闯这时候坐不住了。 他撑着扶手,身子往前欠了欠。 声音还带着激动后的沙哑。 “吕会长。” “麻烦您今天亲自跑一趟……” 赵闯说着就要站起来鞠躬。 他的腰才弯到一半—— 一股无形的力量就从吕梁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了赵闯的肩膀。 把他推回了椅子上。 赵闯愣了一下。 整个人的弯腰动作被定格在半空。 然后被不由自主地按回了原位。 他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懵。 “坐着。” 吕梁的语气居然可以称得上柔和了。 “你胸口还有内伤。” 他盯着赵闯缠在胸口的绷带看了一眼。 “回去好好养着。” “别着急接下一个任务。” 赵闯重重点了点头。 “是!” 顾雨桐在旁边也跟着点头。 “谢谢会长……”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会面终于要画上句号的时候。 吕梁走回了桌边。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对了。” 吕梁的声音忽然变得随意起来。 “还有一件事。” 包厢里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 “你们几个的排查到此结束了。” 柳如烟微微点头。 吕梁顿了顿。 “但我接下来还需要继续,所以希望你们暂时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 柳如烟的眉头一动。 “继续?” “嗯。” 吕梁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按照总部的指示......” “我需要对整个江城分会的所有初级驭鬼者进行逐一排查。”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不漏。” 沈璃听到这句话。 反而松了一口气。 “那确实还有不少工作量。” 沈璃偏头看了柳如烟一眼。 “整个江城分会的初级驭鬼者……” “加起来应该有几十号人吧?” 吕梁点了点头。 “八十七人。” 他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除去你们三位......” 吕梁的目光依次扫过赵闯、顾雨桐和林峰。 “还剩八十四人。” 柳如烟站在原地皱着眉头。 “吕会长。” 柳如烟开口说道。 “这种排查工作......” 她停了一下。 “怎么还需要您亲自来?”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包厢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 吕梁是分会长。 整个江城分会的最高负责人。 他的位置决定了他的时间应该花在战略层面——总部对接、区域调度、情报研判。 而不是一个一个地摁着初级驭鬼者做体检。 一个六星分会长亲自干这种活...... 光用“重视”两个字是解释不通的。 整个江城分会就他一个六星吗? 不可能。 就算副会长、各区区长里没有六星。 五星总有吧? 那为什么—— 非得是他亲自来? 柳如烟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第364章 你到底在查什么? 赵闯和顾雨桐同时抬起头。 连沈璃也微微侧了侧身子。 所有人都在等吕梁的回答。 吕梁站在原地。 “原因很简单。” 吕梁不紧不慢的说道。 “总部对这件事——特别重视。” 他顿了顿。 “龙纹印记关系到SSS级别的战略威胁。” “总部不允许在排查环节出现任何纰漏。” “而灵魂级全息探查的准确度和探查深度......” “直接取决于执行者的等级。” 他抬起右手。 手指上那枚刻着鬼纹的暗金色戒指在灯光下微微闪了一下。 “等级越高,探查越精细。” 他把手收了回去。 “我是江城分会等级最高的驭鬼者。” “所以由我亲自来做。” “是最稳妥的选择。”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吕梁补了一句。 “总部的原话是......” “宁可慢一点,也绝不能漏一个。” 柳如烟听完点了点头。 “明白了。” “那吕会长接下来的行程——” “下午还有几个小组。” 吕梁回答道。 “全部检查完大概需要三到四天。”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袖口。 “期间如果有任何新的总部指令,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各分队长。” 柳如烟再次点头。 “收到。” 沈璃在一旁也站直了身子。 “辛苦会长了。” 吕梁摆了摆手。 “分内之事。”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目光越过柳如烟,落在了林峰的身上。 “林峰。” 林峰微微抬头。 “你做得不错。” “继续努力。” 说完,他转过身。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几秒钟后。 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最终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 “嚯——” 赵闯用力吐了一口气。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操他妈的。” 赵闯用了今天最大的声音。 “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查灵魂。” “还他妈是六星大佬亲自动手。” 他搓完脸。 两只手摊在扶手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竟然咧了起来。 “这辈子值了。” 顾雨桐白了他一眼。 “你还值了?” “你没看自己刚才脸白成什么样?” 赵闯歪过头看她。 “白吗?” 赵闯嘿嘿一笑,完全不在乎。 “那能一样嘛。” “脸白是脸白。” “钱多是钱多。”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 整个人忽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三万六啊妹子——三万六!” 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老子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积分!” “这简直就是在做梦啊!” 顾雨桐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其实也想笑。 三万六千积分。 两颗灵蕴凝魂丹。 一张暗影隐匿符。 一管鬼气淬体液。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她从二星直接蜕变一层皮。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顾雨桐瞪了赵闯一眼。 “你胸口的伤还没好呢。” “蹦什么蹦。” 赵闯嘿嘿一笑。 “有了这些东西......” “伤算个屁啊!” 顾雨桐翻了个白眼。 沈璃走过来。 站在赵闯和顾雨桐之间。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然后转向林峰。 “臭小子。” 林峰正靠在墙边。 “嗯?” 林峰朝着沈璃抬起头。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件什么事?” 沈璃盯着他。 林峰摸了摸鼻子。 “分了个钱?” 沈璃差点没绷住。 “分了个钱?” 她重复了一遍。 音量拔高了半个调。 “你管这叫分了个钱?” 沈璃说着,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你知道整个江城分会——有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十二万积分的嘉奖令吗?” “你转手就把物品全分了出去......” “你自己就拿了一张通行令!” “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林峰被拍得脑袋往前晃了一下。 他微微笑了一下。 “沈璃姐。” “您这一巴掌,是心疼我还是心疼积分?” 沈璃瞪了他一眼。 “我心疼你的脑子。” 赵闯在旁边搂着椅背大笑。 “哈哈哈哈,沈璃姐说得对!” “这小子脑子确实有问题!” “但是!” 赵闯笑着笑着,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他妈的——” “还好有问题。”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 赵闯的眼眶又红了一圈。 他赶紧把头扭过去,用力咳了一声。 “风沙。” “又是风沙。” 沈璃面无表情地补刀。 “地下室。” “没有风。” “也没有沙。” “你换个借口行不行?” 赵闯的脸涨得通红。 顾雨桐站在旁边,嘴角终于绷不住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柳如烟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不到一个月前还是个无名新人的年轻人。 一步一步地—— 变成了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柳如烟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她转过头走向门口。 “我回去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嘉奖令的后续文书今天必须处理完。” “你们自己聊。” 沈璃追了一句。 “柳姐,今晚赵闯请客,你来不来?” 柳如烟没有回头。 “再说。” 她走了两步。 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嘴唇动了动。 最终—— 没有说出口。 她收回目光。 推开门走了出去。 ...... 五分钟后。 众人陆续走出了包厢。 沈璃走在最前面。 一边下楼一边头也不回地抛了一句。 “今晚赵闯请客啊。” “有的是钱了。” 赵闯拍了一下胸口。 又被伤口痛得龇了一下牙,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豪情。 “请!今晚我请!” “谁都不许抢——” 顾雨桐翻了个白眼。 “谁跟你抢。” 赵闯一愣。 “啊?那行,今晚我请大家吃火锅——” “火锅?” 沈璃在前面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闯。” “你刚拿了三万六。” “你请我们吃火锅?” 赵闯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那吃啥?” “人均低于三千的你别开口啊。” 沈璃扔下这句话,继续往楼下走。 赵闯的脸绿了。 “三千?!” “沈璃姐你这是请客还是抢劫啊!” “我伤还没好呢!你忍心吗!” 沈璃的声音从楼梯下面飘上来。 “你忍心让我吃火锅。” “我就忍心让你出血。” 赵闯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逻辑竟然无法反驳。 顾雨桐在旁边幸灾乐祸。 “活该。” 声音渐渐远去。 笑声和拌嘴声从一楼大厅传了出来。 夹杂着沈璃冷不丁的毒舌。 和赵闯越来越绝望的哀嚎。 林峰走在最后面。 他的脚步很慢。 目光朝着吕梁离开的方向望去。 窗外的阳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黑色商务SUV早已不见踪影。 林峰的脑子里在反复回放一个画面。 吕梁的鬼气——在他的九宫盘第三格上。 停留了整整五秒。 赵闯。十二秒。 顾雨桐。十秒。 他。十七秒。 柳如烟说——拼图质量不同,扫描时间有波动。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但林峰很清楚一件事。 他的第三块拼图——黑雾鬼。 是从那个四星中级驭鬼者身上夺来的。 一个三星驭鬼者。 盘里镶着一块从四星强者身上剥下来的拼图。 这本身就不正常。 吕梁有没有发现? 不知道。 他发现了之后会怎么做? 更不知道。 林峰垂下眼。 “十七秒。”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然后抬起头看向吕梁消失的方向。 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到底在查什么?” 第365章 甲级资源库! 赵闯拉开车门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冲林峰喊了一嗓子。 “老弟!晚上火锅!” “你要是不来,我让沈璃姐把账单寄你店里!” 林峰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先把你那身伤养好。” “明天再决定怎么花那三万六的积分。” 赵闯嘿嘿一乐,顾雨桐从后面探出头来,白了赵闯一眼。 “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三万六积分攥手里,命没了有什么用?” 赵闯嘴一歪。 “妹子,你这话说得——” “好像我活不到明天似的。” 顾雨桐没理他。 她朝林峰的方向看了一眼。 “路上小心。” 林峰点了点头,赵闯车子并入车流,转眼就拐进了主干道。 … 林峰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了眼。 脑子没有停。 从进包厢那一刻到离开。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秒计时。 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出租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 林峰睁开眼。 “师傅。” 林峰开口。 “麻烦改个路线。” “先去一趟红星路。” … 出租车在红星路路口停下。 林峰付了钱下车。 “惊悚乐园”的招牌挂在侧门上方。 他推开侧门走进去。 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好门,拉下窗帘。 林峰坐到沙发上,没有开灯。 他闭上眼。 两道熟悉的波动从镇鬼九宫盘深处浮了上来。 “那个老东西的鬼气太恶心了。” 张文一出来就怒气冲冲的开口道。 整个鬼的情绪波动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像一条蛇!在我的核心外面绕了十几圈!” 林峰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核心被碰到了?” “没有。” 第二道波动切了进来。 胡莹的反馈则是冷静得多。 “他没有触及核心结构。” 胡莹的信息传递速度很快。 “但他的鬼气在我们拼图表面停留的时间——确实比常规印记排查要长。” 林峰没有打断她。 “具体长多少?” 胡莹沉默了一秒。 在契约通道里,这一秒比现实中要漫长得多。 “在扫描到我和张文的拼图时。” “他的鬼气的探测频率——大约持续了三秒左右。” 三秒。 林峰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三秒。 加上正常的盘面中央和拼图凹槽的扫描时间。 再加上额外的盘沿巡查。 刚好能对上那多出来的五秒。 十七减十二。 五秒。 其中三秒花在了他的鬼奴拼图上。 “他在找什么?” 林峰急忙问道。 张文的怒气还没散。 “管他找什么!下次再来,老子——” “闭嘴。” 林峰大喝一声。 张文的情绪波动戛然而止。 哪怕是四星巅峰的厉鬼,在契约命令面前,也只能憋着。 林峰转向胡莹。 “他的鬼气在你们拼图表面的时候,有没有试图往更深层渗透?” 胡莹的回答很快。 “没有。” “他的扫描路径始终停留在拼图的第一层表面结构。” “没有向契约连接的深层推进。” 林峰微微点头。 也就是说,吕梁扫描的深度,到第二层就停了。 他看到了拼图表面的能量波纹。 但他没有尝试去揭开拼图下面,真正的鬼奴核心。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目标确实只是龙纹印记。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那三秒多出来的时间。” 林峰在心里默默想。 “他是被黑雾鬼拼图的质量吸引了,还是在刻意试探?” 如果是前者。 那柳如烟说的“拼图质量不同,扫描时间有波动”就成立。 如果是后者...... 林峰没有继续想下去。 “知道了。” 他切断了契约通道。 张文和胡莹的波动同时沉入九宫盘深处。 房间里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 林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他打开了驭鬼者协会的内部信息平台。 每个注册驭鬼者都有一个基础权限的账号。 可以查询公开的协会公告、任务列表。 以及部分人事信息。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个字。 吕梁。 搜索结果跳出来了。 只有极其简略的一行。 【吕梁/江城分会会长/等级:六星/入会年限:23年/其他信息: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权限不足。 意料之中。 三星的权限,只能看到名字、职务、等级和入会年限。 其他所有细节——履历、师承、任务记录、鬼奴配置——全部锁死。 林峰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 二十三年。 一个人在这套体系里泡了二十三年。 从一星到六星。 这二十三年里。 他杀过多少鬼? 收服过多少鬼奴? 完成了多少次任务? 见过多少人死在他面前? 又有多少秘密? 林峰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裤兜。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然后做了今天的最后一轮复盘。 第一。 今天的收获是实打实的。 四万八千积分。 外加一张甲级资源库通行令。 这笔钱和这张令,足够他在接下来的阶段里完成至少两到三次关键性的资源补充。 第二。 赵闯和顾雨桐。 这两个人从今天开始,是他在协会内部的绝对铁杆。 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铁杆。 是真的拿命换过的。 第三。 柳如烟和沈璃。 这两个人对他的评估正在急速上调。 第四。 吕梁。 林峰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人...... 他摇了摇头。 捉摸不透。 暂时放一放。 别被信息不足的焦虑带偏节奏。 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不该知道的—— 想办法知道。 … 林峰正要起身去倒杯水。 口袋里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了两条推送通知。 第一条。 【通知:甲级资源库通行令已绑定至您的驭鬼者账户。】 第二条。 【提示:您可在任意协会分部的资源库终端激活此通行令。】 林峰点开了详情页面。 页面展开后——里面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要多。 【甲级资源库内含以下类目:】 【一、驭鬼术功法(三星至六星适用)。】 【二、鬼奴进阶培养秘籍(含特殊属性鬼奴专项培养方案)。】 【三、协会珍稀道具图鉴(部分可申请调用)。】 【四、协会历代研究档案(部分加密)。】 【五、高级任务情报数据库(仅限浏览,不可复制)。】 ...... 协会历代研究档案。 部分加密。 档案?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 一个三星驭鬼者。 正常情况下,在协会信息平台上能查到的东西少得可怜。 但甲级资源库可以啊! 如果甲级资源库里的档案权限足够高,也许他能通过另一条路径。 查到更多关于吕梁的信息。 关于协会高层的信息。 甚至...... 关于龙纹印记本身的信息。 林峰把通讯器收回口袋,站起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甲级资源库。” 第366章 六十分钟! 林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闯哥:老弟!晚上火锅地址我发你,必须来啊!沈璃姐说要点人均三千的,我钱包在滴血!】 林峰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林峰:闯哥,今晚我去不了,有点事要处理。】 三秒后,赵闯的消息就弹了回来。 【闯哥:???】 【闯哥:什么事比火锅重要???】 【闯哥:你不来沈璃姐要宰死我的!!!】 林峰笑了笑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然后掏出通讯器。 屏幕上,甲级资源库通行令的详情页面还停留在那里。 他的目光跳过前面的所有类目介绍。 直接拉到最底部。 页面的最末端有一行极小的灰色字。 【通行令激活后不可暂停,计时归零后自动销毁,请合理规划使用时间。】 六十分钟? 一次性? 用完即废? “一个小时。” 林峰在心里默念。 “只有一个小时。” “所以我必须在进去之前就想清楚。” 林峰锁了通讯器屏幕。 “我到底要什么。” 林峰的脑子开始飞速的运转。 “第一优先级。” 如果有龙纹印记的信息的话,那么这个龙纹印记的信息一定是第一优先级的。 月夜教会把这东西列为SSS级任务。 吕梁亲自带着六星的实力来排查。 整个大夏南部七座城市都在因为这个东西而风声鹤唳。 而他自己的九宫盘上到底有没有这个东西—— 他至今也不确定。 “我需要知道龙纹印记到底是什么。” 林峰在心里给自己划了第一条线。 “它长什么样?存在于什么层面?怎么才能确认自己有没有?” “如果甲级资源库的档案里有相关信息,这是最值钱的收获。” “第二优先级。” 战力提升。 驭鬼术功法。 鬼奴培养秘籍。 他现在是三星驭鬼者。 张文是四星巅峰的重水厉鬼,胡莹和黑雾鬼是三星厉煞。 鬼奴的等级已经不低了。 但他自己的驭鬼术——几乎是空白的。 “没有趁手的驭鬼术,光靠鬼奴硬刚,迟早要吃亏。” 林峰给自己划了第二条线。 “功法要选实战型的。最好能跟张文的水属性或者胡莹的精神系形成配合。” “第三优先级。” 吕梁。 林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人。 六星。 二十三年的老资历。 今天的排查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还是说,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如果能查到他的详细档案……” 林峰在心里想了想。 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优先级最低。” “而且就算查到了,短时间内也改变不了什么。” “多注意点就可以了,实力最重要!” 他把三个目标在脑子里排了最终的序。 一、龙纹印记。 二、秘籍功法等。 三、有余力的话,看一眼吕梁的档案。 “到了现场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吧。” 林峰睁开眼。 站起身换了一件深色外套。 然后出门打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夜色酒吧。” …… 江城驭鬼者协会分部。 几个穿着协会制服的值班成员坐在吧台后面。 有的在翻文件。 有的在对着电脑屏幕打字。 气氛平淡得像个街道办事处。 林峰推门走了进去。 直接把通讯器屏幕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通行令的绑定页面。 暗红色的鬼纹浮雕图案在屏幕上微微流动。 “甲……甲级通行令?” 旁边,一个正在翻文件的男性值班员听到了。 他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文件散了一地也没有弯腰去捡。 他整个人转过头来。 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峰手里的通讯器屏幕。 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林峰面无表情的说道。 “麻烦核实一下。” 酒吧内门的女孩回过神来。 “好、好的,请稍等——”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操作。 但林峰注意到。 她敲键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 “林峰先生。” 女孩核实完信息后,语气明显恭敬了一个量级。 “甲级资源库终端位于分部地下三层。” 她顿了顿。 “不过……地下三层平时不对外开放。” “我需要先联系分部的值班主管进行审批授权。” 林峰点了点头。 “麻烦了。” 女孩立刻拿起内线电话。 手指按号码的时候还偷偷瞥了林峰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林峰没有在意,靠在了吧台边上。 这个时间,柳如烟和沈璃他们应该被赵闯拉去吃火锅了! 自己没去的原因也是这个,不希望被太多关注罢了! 大约五分钟后。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协会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四十来岁。 方脸。 国字眉。 制服袖口上绣着一枚银色的菱形标识。 分部值班主管。 中年人走到林峰面前。 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然后开始确认林峰的通行令! 毕竟这种东西,就连柳如烟都没得到过。 不过每个分会还是需要有一个连接点的,只是从来没有人真的用过罢了! 今天可算是几十年里唯一一次在江城分会里使用了。 确认完毕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 圆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鬼纹。 中心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 “林峰是吧。” 中年人的语气公事公办。 “通行令已经核实过了。” “我带你下去。”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林峰立马跟了上去。 “跟我来。” 中年人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但有几条规矩必须提前说清楚。” “第一。” “地下三层是独立密封空间。进去之后通讯器信号全部屏蔽。” “也就是说——” “你进去之后,跟外面的所有联系都会断开。” “手机打不出去。通讯器收不到消息。” 林峰点了点头。 “明白。” “第二。” 中年人继续说。 “资源库终端的操作全程由总部远程监控记录。” “你查了什么。看了什么。在哪个页面停留了多久。” “全部都会被记录在案。” 林峰的眉头微微一动。 “全程监控?” 他在心里快速消化了这条信息。 也就是说,如果他在里面查了龙纹印记的相关资料。 总部是知道的。 一个三星初级驭鬼者。 进入甲级资源库后第一件事就去查龙纹印记。 这个行为本身,会不会引起总部的注意? 林峰的脑子转了一圈。 “应该不会。” 他在心里判断。 “我本身就是这次SSS级情报的提交者之一。” “查龙纹印记是合理的好奇心。” “更何况——嘉奖令上就写着我的名字。” “我查自己参与的任务相关信息,逻辑说得通。” 他把这个疑虑暂时压下。 中年人的脚步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 “第三——” 他回过头。 看了林峰一眼。 “六十分钟到了之后。” “不管你在做什么。” “终端会强制关闭。” 他停顿了一下。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367章 倒计时开始! “所有你需要什么东西的话一定要尽快选择,不然真的会浪费一次机会的!” 林峰点了点头道。 “明白。” 中年人看了他两秒。 然后转身继续走着。 …… 一楼酒吧后方。 中年人推开了一扇看起来像是普通储物间的门。 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面合金墙壁。 看起来毫无异常。 如果是普通人走到这里,大概会以为是到了死胡同。 中年人走到墙壁前。 将手中的金属圆盘按在墙面正中央的一个圆形凹槽里。 暗红色晶石亮了起来。 墙面上瞬间浮现出一圈圈流动的鬼纹。 那些鬼纹像是活物一样在合金表面蠕动。 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速度越来越快。 整面墙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了。 三秒后,墙面从正中央无声地向两侧裂开,露出一部电梯。 电梯内没有按钮,没有楼层显示。 天花板上只有一颗微微发紫的灯珠。 那颗灯珠的光很暗。 暗到几乎照不亮电梯内部。 “进去吧。” 中年人侧身让出位置。 林峰直接走进了电梯。 就在门合上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的鬼气从四面八方同时扫过他的全身。 那种感觉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却感觉是无处不在。 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皮肤都被扫到了。 “身份识别。” 林峰在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鬼气扫过之后便消失了。 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随后电梯开始下降。 …… 大约七八秒后。 电梯随即停了下来。 门打开之后,眼前是一条不到十米长的短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跟上面完全不同。 暗金色的合金,表面流动着淡紫色的鬼纹。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暗金色的大门。 既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 正中央一个巴掌大的八角形凹槽。 凹槽边缘刻着极其精细的符文。 中年人停在了走廊入口后对着林峰说道。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他指了指那扇门。 “把你的通行令贴上去。” “门会自己开。” 他顿了顿继续叮嘱道。 “进去之后你只有六十分钟的时间,千万别忘了。” “祝你好运!” 林峰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了。” 中年人没有再说话,转身朝着来时候的方向走去。 林峰转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冰冷的暗金色大门上。 然后走了过去。 林峰每走一步,两侧墙壁里的鬼纹就会微微亮一下。 几步就走到了门前。 …… 他从通讯器中调出通行令凭证。 将通讯器屏幕贴在八角形凹槽上方。 凹槽边缘的符文骤然亮起。 一道暗金色的光从符文中射出。 扫过通讯器屏幕。 通行令的光芒与符文的光芒交融在一起,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声。 从门的内部传了出来。 几秒钟后,门便自动打开了。 随后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峰抬脚走了进去,然后朝着四周看了看。 房间不大,大约三十平米左右。 四壁全是暗金色的合金。 流动的鬼纹比走廊里的更密。 颜色更深。 房间正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八角形终端台。 终端台的材质看起来比墙壁更加古老。 台面正中央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圆形感应区。 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 整个房间给林峰一种走进了一座棺椁的内部的感觉。 “好家伙。” 林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协会搞这个装修风格是认真的吗?” “谁设计的?让他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到了终端台前。 右手掌心按在圆形感应区上。 感应区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亮了起来。 然后沿着终端台表面的鬼纹迅速扩散。 所有鬼纹在一秒之内全部激活。 终端台开始发出低频的震动。 林峰能感觉到整个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下一秒,台面上方凭空弹射出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 光幕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上方的空间。 淡蓝色的光芒将暗金色的四壁映得忽明忽暗。 光幕顶部正中央写着一行大字。 【驭鬼者协会·甲级资源库】 大字下方。 一个醒目的红色倒计时开始跳动。 【剩余时间:60:00】 59:59。 59:58。 ...... “开始了。” 林峰没有多想,连忙朝着光幕看去。 【一、驭鬼术功法】 【二、鬼奴进阶培养秘籍】 【三、协会珍稀道具图鉴】 【四、协会历代研究档案】 【五、高级任务情报数据库】 ...... 林峰看着眼前数不胜数的类目自言自语道。 “先大致看一下吧。” “不深入任何一个类目。” “用最短的时间简单过一遍。” “然后再决定在哪里扎进去。” 他的右手悬在光幕前方。 手指点向了第一个图标。 【一、驭鬼术功法】 光幕切换。 目录展开。 密密麻麻的功法名称从上到下排列。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适用星级、属性适配、修炼难度、以及一个综合评分。 林峰的目光从上往下掠过。 三星驭鬼者适用的功法就有十七种。 他的视线在其中几个名字上快速停留了几秒。 【寒潮术·三星·水属性适配·修炼难度:B·综合评分:7.2】 【冥火引·三星·火属性适配·修炼难度:A·综合评分:8.1】 【裂魂钉·三星·精神系适配·修炼难度:A+·综合评分:8.5】 林峰的瞳孔在“裂魂钉”三个字上微微一缩。 精神系适配,胡莹是精神系鬼奴。 “记住了。” 他没有点进去看详情,继续往下滑着。 四星适用——二十三种。 五星适用——九种。 六星适用—— 只有三种。 他把这条信息记在脑子里。 然后退出第一类目。 右上角的计时器。 57:42。 花了两分十八秒。 “还行。” 林峰的手指没有停,直接朝着第二类点了过去。 第368章 每一个都想要! 【二、鬼奴进阶培养秘籍】 光幕切换的瞬间,林峰划动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类目下的条目比第一类少得多。 但每一条标注的信息密度远超功法目录——培养周期、所需丹药、阶段性指标、失败风险率,全部列得明明白白。 林峰快速扫过总目录。 视线在一个子分类上停住了。 【特殊属性鬼奴专项培养方案】 他点了进去。 子目录只有七条。 暗影系。寒冰系。精神控制系。重水系。雷魂系。毒瘴系。混沌系。 重水系。 林峰的手指悬停了一秒。 张文。 四星巅峰,重水属性。 他点开了“重水系”的概述页面。 光幕上弹出一段文字—— 【重水系鬼奴进阶方案·甲级概述】 【重水属性为极稀有的水系变体,其核心特征在于鬼气密度远超普通水系,具备极高的物理压制与空间封锁潜力。本方案适用于四星至六星阶段的重水系鬼奴,可系统性提升其鬼气凝聚效率、领域展开速度及压制范围。】 【注:完整方案含三十七页详细步骤图谱及配套丹药清单,选取后将自动解锁全文。】 三十七页。 步骤图谱。 配套丹药清单。 林峰盯着这段文字。 手指就悬在光幕前方,整整三秒没动。 张文现在突破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在各种进阶方面还是很薄弱。 林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退出了页面。 手指在光幕上划得很干脆。 但划完之后,指尖有细微的颤抖。 “别急。” 他在心里按住自己。 “先看完。” 退回总目录。 “精神控制系”下面还有一套专门针对梦魇类鬼奴的培养秘籍。 胡莹的属性。 林峰咬了咬牙。 没有点开。 他直接滑向第三大类【协会珍稀道具图鉴】。 图鉴形式呈现,缩略图加功能描述加稀有度评级。 林峰用最快的速度把评级前五的道具名称记在脑子里。 没有深入。 光幕右上角。 52:18。 将近八分钟。 五个类目,才过了两个半。 “速度还行。” 他退出图鉴,切回第一大类。 这次不是浏览了。 是筛选。 林峰直奔三星至四星区间,手指精准地划过那些标注了“水属性适配”或“水系/重水系”的功法条目。 他在快速浏览阶段已经把目录结构记了个大概,现在的动作像是外科手术一样——只切需要的部分。 十几个选项被他一一掠过。 然后手指停了。 【暗流牵引术】 【适用星级:三星至五星】 【属性适配:水系/重水系】 【核心效果:通过鬼气共振在鬼奴与驭鬼者之间建立“暗流通道”,使驭鬼者可在战斗中实时调配鬼奴的鬼气输出方向与强度,相当于为鬼奴加装一套远程精确制导系统。修炼至大成后,可使水系/重水系鬼奴的打击精度提升300%,鬼气损耗降低40%。】 林峰的呼吸滞了一拍。 300%。 40%。 他把那段描述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暗流牵引术。 驭鬼者端的操控类功法——不是给鬼奴用的,是给他自己修炼的。 修炼成功之后,他对张文的操控精度和效率将产生质的飞跃。 打击精度提升三倍。 鬼气损耗降低四成。 这两个数据放在实战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样一场战斗,张文的有效输出翻几番,续航时间大幅延长。 这不是锦上添花。 这是脱胎换骨。 林峰的手指在【暗流牵引术】上方悬了五秒。 一头是确定性收益——拿了就能练,练了就能用。 另一头是后面还有两个类目没看。 如果后面有更重要的东西呢? 计时器:49:31。 林峰闭了一秒眼。 再睁开的时候,目光恢复了冷静。 不急。 先把剩下的类目全部看完。 如果后面没有比暗流牵引术和重水系培养方案更有价值的东西——那就在这两者之间二选一。 如果后面有——再说。 他退出第一类目。跳过第三类的道具图鉴。 直接切入第五大类。 【高级任务情报数据库】 这个类目的结构和前面完全不同。 没有清单式的目录,只有一个搜索框。 搜索框下方一行提示: 【请输入关键词查询。本数据库仅限浏览,不可复制、截屏或口述记录。所有查询记录将同步至总部存档。】 林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 吕梁。 回车。 【查询结果:1条。】 点开之后。 里面只有和外网一模一样的基础简介。 姓名、职务、等级、入会年限。 没有任何增量信息。 意料之中。 林峰清空搜索栏。 输入“龙纹印记”。 回车。 【查询结果:该关键词已被列入甲级加密序列。详细信息请参阅第四类目【协会历代研究档案】中的对应条目。】 林峰的眉头挑了一下。 第四类目。 他退出第五类,心里的优先级排序已经在悄然移动。 暗流牵引术和重水系培养方案仍然在候选列表最顶端。但第四类目开始往上钻了。 他切入第四大类。 【协会历代研究档案】 光幕展开了一份按年代排列的索引。 从最早的“协会创立初期研究记录”一直排到“近五年内的前沿课题”。 总计三百余条。 林峰没有从上往下翻。 他直接把滚动条拉到了底部。 如果龙纹印记的档案存在,且涉及甲级加密——它一定不会藏在常规档案中间。 一定在最深处。 目录末尾三十条左右的档案,图标颜色从暗蓝变成了暗黄。 加密等级更高。 林峰逐条扫过去。 “鬼王级存在的历史目击报告”。 “大夏南部驭鬼者失踪事件统计”。 “月夜教会组织架构推演”。 每一条都值得花半小时细读。 他没有停下来。 暗黄之后是两条暗橙色图标。 暗橙之后—— 只有一条。 图标不是任何规则的几何形状。 而是一个由暗红色锁链缠绕而成的复杂符号。 锁链的每一节上都浮现着微小的鬼纹,像是某种被刻意封印的东西。 林峰的手指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符号旁边的文字上。 【档案编号:X-0097】 【龙纹印记:起源、特征与历史记录】 【加密等级:甲级】 【浏览权限:七星及以上】 林峰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七星。 吕梁——六星。 整个江城分会最强的人,也只有六星。 而这道锁需要七星权限才能打开。 七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站在整个大夏驭鬼者体系的真正塔尖,足以影响协会战略决策的超级个体。 龙纹印记的档案,要这个级别的人才有资格看。 月夜教会为了这东西,动员全国力量去搜。 驭鬼者协会为了排查这东西,让六星分会长亲自摁着初级驭鬼者的灵魂去翻。 而关于它到底是什么? 连六星都没资格知道。 光幕右上角。 47:03。 ...... 46:59。 林峰站在终端台前。 全息光幕的淡蓝色光映在他脸上。 视线在暗红色锁链和上方那些功法秘籍的入口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 暗流牵引术...... 重水系培养方案...... 龙纹印记档案...... 第369章 抉择! 林峰退回到了通行令的使用说明页面。 光幕上,完整的权限细则被展开。 他之前只看过最底部那条“计时归零后自动销毁”。 但现在不够了。 他的目光从第一条开始,逐字往下扫。 【……持有者在通行令有效期内,享有甲级资源库的完整浏览权限……】 【……浏览权限涵盖甲级资源库内所有已收录类目及条目……】 【……持有者可选取一件资源作为最终获取物,选取后通行令即刻失效……】 “完整浏览权限。” “所有已收录类目及条目。” 林峰的目光在这两个措辞上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继续往下看去。 【第七条:通行令为总部特级嘉奖物品,其准入等级等同于总部甲级资源库最高管理权限。持有者在有效期内的操作不受本人驭鬼者等级限制。】 林峰的手指停住了。 “准入等级等同于总部甲级资源库最高管理权限。” 最高管理权限。 不是“最高浏览权限”。 是“最高管理权限”。 “持有者在有效期内的操作不受本人驭鬼者等级限制。” 不受本人等级限制。 白纸黑字。 通行令的权限天花板——不取决于林峰是几星。 取决于甲级资源库本身的最高权限是多少。 光幕右上角。 46:12。 林峰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做最后一轮完整的盘点。 盘点他自己手里到底有什么。 系统。 镇鬼九宫盘之外的独立体系。 转盘抽取、积分商城、密室空间——三条完全不依赖驭鬼者协会的成长路径。 他想起系统给他的统御之印。 协会里有这种东西吗? 没有。 无视鬼奴和驭鬼者等级差距的逆天物品,他用6000积分就拿到了。 协会里连听都没听过。 密室空间。 鬼奴可以通过吸收游客的恐惧值快速升级。 这条路径的效率远超常规驭鬼者的培养方式。 张文现在四星巅峰。 按照密室空间的升级速度,突破五星只是时间问题——不需要那套重水系培养方案,他也能让张文升上去。 快和慢的区别。 重水系培养方案提供的是“效率提升”。 让本就会发生的事情更快发生。 锦上添花。 不是雪中送炭。 暗流牵引术呢? 同样的道理。 它能让他对张文的操控更精准、更高效。 但他现在对张文的操控已经足够应付当前等级的战斗。 这套功法解决的是“上限问题”。 重要。 但不紧急。 然后——积分。 系统的转盘抽取。 统御之印、归魂引、千人千面的面具——哪一样不是碾压协会同类道具的存在? 系统的随机下限,已经高到离谱了。 如果运气好,完全有可能开出比暗流牵引术更强的操控类功法,或者比重水系培养方案更高效的鬼奴提升道具。 功法和秘籍——系统有替代方案,甚至可能给出更好的。 而龙纹印记的档案—— 系统给不了。 林峰睁开眼。 眼神里没有了犹豫。 手指精准地滑到第四大类目录的最底端。 暗红色锁链缠绕的图标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档案编号:X-0097】 【龙纹印记:起源、特征与历史记录】 【加密等级:甲级】 【浏览权限:七星及以上】 手指即将落下的前一秒。 林峰的脑子里闪过了最后一个画面。 废弃厂区的地下室。 刘洋和那个“组长”的对话。 “教主下达的死命令。” “有活的最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掉这个驭鬼者。” “但是如果任务中无法确认的话,可以将其杀掉。” “毕竟,找到这个镇鬼九宫盘才是最重要的。” 月夜教会在全国范围搜寻持有龙纹印记的初级驭鬼者。 驭鬼者协会在全国范围排查。 六星大佬亲自检查灵魂。 总部六小时内完成情报核实。 两个庞然大物——同时在为同一个东西疯狂。 而他林峰。 身处漩涡正中心。 连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是“想知道”的问题。 是“必须知道”的问题。 林峰轻轻吐出一口气。 指尖按在暗红色锁链图标的正中央。 接触的瞬间,光幕上弹出了一个全屏警告框。 暗红色的字在淡蓝色光幕上炸开。 【警告:您正在尝试访问七星及以上权限的加密档案。】 【档案编号:X-0097】 【请确认您的权限凭证。】 光幕中央浮现出一个圆形的凭证感应区。 等待身份核验。 林峰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他掏出通讯器,将屏幕贴向光幕上的感应区。 通行令的数字凭证与感应区对接。 光幕闪了一下。 两下。 三下。 终端室里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 第四次闪烁之后。 光幕上的暗红色警告字体开始褪色。 一行新的文字从警告框底部缓缓浮现。 【权限核验通过。】 【凭证类型:总部特级嘉奖通行令】 【准入等级:甲级资源库·最高管理权限】 【七星限制已被覆盖。】 【正在解锁档案X-0097……】 林峰盯着那行绿色的字。 “七星限制已被覆盖。” 终端台上,那道缠绕着暗红色锁链的图标开始发出刺目的光。 锁链上的鬼纹剧烈跳动,一节一节地亮起。 然后—— 所有锁链同时碎裂,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在终端室的空气中短暂悬浮了一秒。 随即被光幕吞噬。 整面全息光幕猛地变色。 淡蓝色的底色被暗红色的光潮瞬间吞没,从中心向四周铺开。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终端台正中央冲起,撞上天花板,然后如潮水般迅速铺开,将整个房间的暗金色四壁都映上了一层血红。 林峰站在光柱旁边。 暗红色的光打在他脸上。 档案的标题在光幕正中央缓缓浮现。 【X-0097:龙纹印记——起源、特征与历史记录】 标题下方,第一行正文已经开始显现。 第370章 溯源卷! 眼前是一页占据了整面光幕的古旧文档。 排版风格和前面那些现代化的条目截然不同。 没有图表,没有分栏,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字体是一种带有古韵的楷体,像从某本极其古老的典籍中直接拓印出来的。 档案最顶部只有一行标题。 【龙纹印记·溯源卷】 标题下方第一段正文: 【本档案由驭鬼者协会第三代研究院院长苏慎之于协会历187年编纂整理,后经第五代、第七代研究院增补修订。以下内容基于多方史料交叉验证,可信度评级:A+。】 林峰的视线没有在编纂说明上停留。 手指往下划。 前三页是关于龙纹印记的物理特征描述、能量光谱分析、以及历代学者对其本质的各种假说。 学术味很浓,信息密度不低,但林峰扫了几眼就判断出来——这是外壳。 他一目十行。 手指划得很快。 直到翻到第四页。 文档的画风变了。 页面顶部出现了一个加粗的分节标题: 【第三节:里世界与龙纹印记的本源关联——千年前的裂缝】 分节标题下方的第一行文字: 【“一千年前,有一群来自外界的人出现在了蓝星。”】 林峰划动的手指停住了。 外界? 蓝星?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他的呼吸变快了半拍。 档案的文字以一种克制但沉重的语调铺开了那段千年前的历史—— “他们不知道来蓝星寻找着什么。有学者推测是某种特殊的能量源,也有学者认为是某种失落的器物。但所有史料的共同记载是:这群来自外界的人,天生拥有特殊的能力。” “他们的能力与后世驭鬼者的能力在本质上是相同的——即对鬼气的感知、操控与契约化运用。但有一个关键区别:他们的能力更加纯粹。” 档案对“纯粹”做了注解—— “所谓纯粹,是指他们与鬼气之间不需要任何中介物(如镇鬼九宫盘)进行衔接。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容器,灵魂本身就是契约。” 不需要九宫盘。 身体是容器。 灵魂是契约。 这意味着现在所有驭鬼者依赖的镇鬼九宫盘——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自己的东西。 是别人留下的。 他强迫自己压住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读。 档案的时间线推进到了“百年之后”—— “这群来自外界的人在蓝星停留了大约一百年。在这一百年间,他们似乎始终没有找到自己要寻找的东西。最终,他们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灾难发生了。” “他们发现——诡异,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们当初来到蓝星时撕裂的空间裂缝中渗透了进来。” 林峰的手指在光幕上僵住了。 那群外界来的人撕开了空间来到蓝星。 而他们走的时候发现,那道裂缝并没有完全愈合。 在这一百年间,诡异从裂缝的另一边渗了进来。 蓝星上所有诡异的起源。 所有驭鬼者存在的根本原因。 所有协会建立的底层逻辑。 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一千年前那群外界来客撕裂空间时留下的裂缝。 林峰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继续往下。 档案的叙述进入了最关键的段落。 “当这群外界来者目睹了诡异渗透蓝星所造成的灾难后,他们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到来引发的连锁反应。其中一个领头的人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将一个镇鬼九宫盘遗落了下来。” “这个被遗落的镇鬼九宫盘,与他们自身使用的同类器物有一个显著区别——它的盘面中央刻有一枚螺旋状的龙形纹路。” 龙纹印记。 “该纹路并非装饰,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能量封印结构。其作用是:镇压从裂缝中渗入蓝星的诡异能量,使其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失控蔓延。” 林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镇鬼九宫盘的最初作用——不是用来驭鬼的。 是用来镇压诡异的。 所有驭鬼者手中的九宫盘,最原始的功能,是一个封印器。 计时器:39:27。 他没有停。 “当年蓝星上第一个接触到这枚龙纹九宫盘的人类,在无意中与其建立了灵魂契约。契约建立的瞬间,他发现自己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力——他能够驾驭鬼奴。” 第一个驭鬼者。 是因为碰到了那枚被外界来客遗落的九宫盘。 “此后的数百年间,这枚带有龙纹印记的原始九宫盘发生了多次裂变。每一次裂变都会分裂出新的九宫盘碎片。这些碎片保留了原始九宫盘的基础功能——即与人类灵魂建立契约并驾驭鬼奴——但失去了龙纹印记的特殊封印结构。” 林峰的头皮发麻。 他看到了关键的那句话—— “而现在,所有驭鬼者手中的镇鬼九宫盘,都是从那个带有龙纹印记的原始九宫盘中分裂出来的。” 所有的。 全部。 整个大夏。整个蓝星。每一个驭鬼者手中的九宫盘——都是同一块盘的碎片。 林峰用力眨了两下眼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档案的下一段直接回答了他最大的疑问—— “虽然分裂后的九宫盘不再显现龙纹印记,但这并不意味着龙纹已经彻底消失。” “根据多代研究者的推演与有限的实证案例,当一枚分裂出的九宫盘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时,潜藏在其本源最深处的龙纹结构有可能重新显现。” 特定条件的情况下重新显现? 林峰此时的手心全是汗。 “然而,具体的激活条件至今仍是未解之谜。没有任何一位研究者能够人为复现龙纹的显现过程。历史上所有龙纹印记的出现均为自然触发,被发现的契约龙纹印记的镇鬼九宫盘的驭鬼者都是发生在初级驭鬼者阶段。” 初级驭鬼者阶段。 林峰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现在就是初级驭鬼者。 所有信息在他脑海里翻涌——外界来客、空间裂缝、诡异渗透、龙纹九宫盘的遗落、第一个驭鬼者的诞生、所有九宫盘皆为同源分裂体、龙纹并未消失而是潜藏在每一枚九宫盘的最深处。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吕梁今天排查的时候——用的是“灵魂级全息探查”。 胡莹说过,吕梁的鬼气扫描深度只到了第二层。 第二层。 如果龙纹印记潜藏在九宫盘与灵魂契约的“本源最深处”——那它存在的位置,很可能在第三层,甚至更深。 也就是说—— 吕梁的排查,从一开始就可能查不到龙纹印记的真正所在。 六星都查不到。 那么总部发动全国排查的意义是什么? 是真的在找? 还是在试探? 还是——在逼龙纹持有者自己暴露? 林峰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站在终端台前,全息光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右手掌心按在感应区上,指尖微微颤抖。 第371章 七个人! 光幕翻到了第四节。 没有过渡,没有学术引言。 页面顶部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自有记载以来,蓝星上共出现过七名被确认拥有龙纹印记的驭鬼者。】 七名。 一千年。 七名???!!! 林峰的目光从这个数字上滑过。 手指没有停,继续往下划。 【以下按时间顺序记录每一名持有者的基本信息、印记显现时的状态、以及最终结局。】 房间里只有光幕运转的微弱嗡鸣声。 暗红色的光打在林峰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档案以编年体的形式列出了七条简表。 林峰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扫。 【持有者一:姓名失传/协会历47年/印记显现时等级:一星/最终结局:陨落(印记显现后第三个月死于诡异袭击,死因存疑)】 【持有者二:陈不归/协会历163年/印记显现时等级:二星/最终结局:陨落(印记显现后第六天失踪,七日后在城外发现尸体,九宫盘被取走)】 【持有者三:姓名失传/协会历289年/印记显现时等级:一星/最终结局:陨落(印记显现当夜遇刺,凶手不明)】 【持有者四:宋远/协会历412年/印记显现时等级:二星/最终结局:成长为九星驭鬼者,后下落不明】 【持有者五:姓名失传/协会历533年/印记显现时等级:一星/最终结局:陨落(死因记录为“执行任务中意外身亡”,但多方史料质疑此记录的真实性)】 林峰的手指在第五条记录上停了两秒。 “死因记录为执行任务中意外身亡。” “多方史料质疑此记录的真实性。”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手指继续往下。 【持有者六:李执/协会历701年/印记显现时等级:二星/最终结局:成长为九星驭鬼者,后下落不明】 【持有者七:赵元朗/协会历824年/印记显现时等级:一星/最终结局:陨落(印记显现后被纳入协会重点保护名单,但在保护期间遭遇“突发性诡异事件”身亡,享年十九岁)】 林峰把这七条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 第二遍看规律。 两遍看完之后,他的脊背彻底凉透了。 七名持有者。 五名陨落。 两名成长为九星驭鬼者。 陨落的五名——全部死在初级驭鬼者阶段。 全部。 无一例外。 而且死因没有一条是干净的。 第一个,“死因存疑”。 第二个,“失踪后被发现尸体,九宫盘被取走”。 第三个,“当夜遇刺,凶手不明”。 第五个,“多方史料质疑死因记录”。 第七个—— “在保护期间遭遇突发性诡异事件身亡。” 林峰的手指按在光幕上,一动不动。 在保护期间。 一个被纳入协会重点保护名单的人。 在协会的保护下,死了? 享年十九岁。 这个年龄跟他差不多大。 林峰站在终端台前。 这些案例里的疑点跨度上百年。 背后的真相早已湮没在历史的灰尘里。 以他现在的信息量,根本无法验证任何一条猜测。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记住。 全部记住。 然后往下看。 档案在七条简表后面附了一段总结性的分析。 【综合以上七例可以发现:龙纹印记的显现在时间维度上呈现出极高的随机性,间隔最短为74年(持有者四与持有者五),最长为168年(持有者三与持有者四)。但在“显现时等级”这一维度上,七名持有者无一例外地处于初级驭鬼者阶段(一星至二星)。】 初级阶段。 只有初级阶段。 林峰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结论。 他现在是三星。 但他获得九宫盘的时候是一星。 如果龙纹印记的显现发生在他获得九宫盘的那一刻—— 那他很可能已经带着龙纹。 只是没有被发现。 或者说——没有被以正确的方式检测到。 他想到了今天白天的那一幕。 吕梁的六星鬼气灌入他的九宫盘。 在拼图表面扫了十七秒。 胡莹说过,扫描深度只到了第二层。 而龙纹印记潜藏在九宫盘与灵魂契约的“本源最深处”。 第三层,甚至更深。 六星都摸不到底。 林峰强迫自己把所有翻涌的念头压下去。 手指继续往下划。 档案的下一段标题—— 【第五节:九星持有者的终局——“外界”假说】 正文直接切入了两名成功成长为九星的持有者。 宋远和李执。 【宋远,协会历412年生人,二星时龙纹印记显现。此后他经历了长达四十三年的成长期,从二星逐步攀升至九星。值得注意的是,他在七星至九星的突破速度异常迅猛,远超同期其他高阶驭鬼者的平均水平。达到九星后的第三年,宋远突然从所有公开记录中消失。后经多方证实,他通过某种未知的途径“通往了外界世界”。】 林峰的眼皮跳了一下。 通往外界世界。 外界世界这四个字在档案中已经出现过两次了。 第一次是在溯源卷的第三节——一千年前那群人从“外界”来到蓝星。 第二次就是现在——九星持有者最终通往了“外界世界”。 来的路和走的路是同一条。 林峰的呼吸变得很慢。 他把宋远和李执的记录反复对照了一遍。 两人的轨迹高度相似。 都是初级阶段显现龙纹,都经历了漫长的成长期,都在九星后从蓝星消失。 这意味着龙纹印记不仅仅是一个标记。 不仅仅是一个封印结构。 甚至可以说,它还是一把钥匙。 一把通往外界的钥匙。 而九星——是使用这把钥匙的最低门槛。 第372章 内忧外患! 档案的文字还在继续。 林峰的视线落在宋远和李执两条记录的最末尾——“通往外界世界”。 这几个字他已经看了三遍。 但真正让他头皮炸开的,是紧跟其后的那段推演。 【基于宋远和李执两例的高度一致性(均在达到九星后通往里世界),第七代研究院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说:九星驭鬼者的境界,可能并非单纯依靠修炼所能达到。龙纹印记或许是达到九星的前置条件之一。】 林峰的手指僵在光幕上。 前置条件。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一个他之前从来没有深想过的问题,在这一秒被彻底激活了。 整个驭鬼者协会——目前最强的人是谁? 总会长。 八星。 不是九星。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现役协会成员达到过九星。 林峰之前只是隐约觉得奇怪。 毕竟协会历史上千年,高手如云,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突破到九星? 他当时没有多想。 因为没有足够的信息去想。 现在有了。 档案直接给出了答案—— 不是没人有能力到九星。 是到九星的话可能会需要一个额外的条件。 龙纹印记。 没有龙纹印记,修炼到八星就是天花板。 有龙纹,才有可能突破八星,跨入九星。 也或许说,只有带有龙纹印记的镇鬼九宫盘才有突破九星的条件。 林峰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怪不得月夜教会把寻找龙纹印记列为SSS级任务。 怪不得协会总部在六小时内就完成核实并发动全国排查。 这不是在找一个“标记”。 是在找一把钥匙。 通往九星的钥匙。 通往外界世界的钥匙。 计时器:36:44。 林峰没有停。 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尽管龙纹印记显现的具体触发机制仍未被完全破解,但通过对七名持有者的经历进行交叉比对,研究者发现了一个高度一致的共同特征。】 林峰的手指悬在光幕前方一动不动。 【七名持有者在龙纹印记显现前后,其九宫盘均被确认曾经接触或容纳过“超出当前等级认知”的诡异能量。】 超出当前等级认知的诡异能量。 林峰盯着这行字。 心脏的跳动声在安静的终端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九宫盘是系统赋予的。 系统本身就是一个“超出当前等级认知”的存在。 统御之印。 密室空间。 系统奖励。 哪一样不是“超出当前等级认知”? 他的九宫盘从获得的第一天起,接触和容纳的能量就全部在“超出当前等级认知”的范畴之内。 林峰手掌贴着感应区。 档案在“触发条件”之后换成了一份“研究者备注”。 【龙纹印记的持有者,从被发现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驭鬼者。】 【他/她同时成为三种角色:】 【一、潜在的九星候选者——如果能够成长起来,将成为大夏驭鬼者体系中的绝对战略力量。】 【二、里世界通道的潜在开启者——龙纹印记与里世界之间的关联尚未被完全理解,但持有者达到九星后“通往里世界”的行为模式已被视为近乎必然的规律。】 【三、所有相关势力的猎物。】 林峰的目光钉在第三条上。 【——无论是驭鬼者协会内部的特定派系,还是外部势力如月夜教会,都对持有者抱有极强的控制/获取欲望。持有者的生存,取决于其自身实力的成长速度是否能跑赢被各方势力锁定的速度。】 林峰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 猎物。 档案用的不是“协会”。 是“协会内部的特定派系”。 协会不是铁板一块。 在龙纹印记这件事上,协会内部存在不同的声音。 甚至可能存在对立的势力。 有人想保护持有者。 有人想控制持有者。 还有人—— 他想到了那七条记录。 五名在初级阶段陨落的持有者。 死因全部存疑。 第七个——赵元朗。 被纳入协会重点保护名单。 在保护期间死亡。 享年十九岁。 “在保护期间。” 林峰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咀嚼了两遍。 谁的保护? 保护了什么? 保护到最后,人死了。 十九岁。 林峰缓缓吐了一口气。 然后在心里对刚才读到的所有内容做了一次完整的复盘。 一、龙纹印记是千年前外界来客遗留的原始九宫盘上的封印结构。所有现存九宫盘都是那块盘的分裂碎片。 二、龙纹在特定条件下会重新显现。目前已知的触发条件为“九宫盘曾接触或容纳超出当前等级认知的诡异能量”。且只在初级驭鬼者阶段出现。 三、历史上七名持有者,五死二九星。五名陨落者的死因全部存疑。 四、九星可能需要龙纹作为前置条件。达到九星的持有者最终会通往里世界。 五、持有者同时是月夜教会和协会内部某些势力的猎物。 五条。 每一条都足以改变他对整个局势的判断。 林峰把手从感应区上移开了几秒钟。 活动了两下关节。 然后重新把手掌按回感应区。 光幕还停留在龙纹印记档案的最后一页。 大片灰色的加密遮挡占据了中间大量区域,只露出了最底部的一行备注。 【警示】 【截至本档案最近一次更新(协会历987年),距离上一名龙纹持有者(赵元朗,协会历824年)的显现已过去163年。按照历史平均间隔推算,下一名持有者的显现窗口期已进入倒计时。】 【本研究院强烈建议总部将龙纹相关排查纳入常态化机制——但在排查过程中,务必防范内部信息泄露,避免持有者在尚未成长起来之前,就被各方势力提前锁定。】 林峰盯着最后那几个字。 “避免持有者在尚未成长起来之前,就被各方势力提前锁定。” 而现在。 月夜教会已经把寻找持有者列为SSS级任务。 协会总部已经发动了全国排查。 他——一个三星初级驭鬼者。 今天刚刚被六星分会长亲自摁着灵魂翻了一遍。 窗口期。 已经到了。 163年了。 该来的人,要来了。 或者说—— 已经来了。 第373章 不速之客! 第二天上午九点。 林峰坐在惊悟乐园的柜台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密室预约系统的后台界面上。 他已经盯着这个页面看了二十分钟。 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东西。 七个名字。五种死法。两个消失的九星。 一千年前从外界撕裂空间而来的陌生人。 一块被遗落在蓝星的原始九宫盘。 所有驭鬼者手中的盘——全是那块盘的碎片。 龙纹印记不是标记。 是钥匙。 通往九星的钥匙。 通往外界世界的钥匙。 林峰右手拿着一支笔,在柜台旁边的空白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笔尖在纸面上一圈一圈地绕。 画了大概十几秒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是一个螺旋形的线条。 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比一圈大。 他盯着那个形状看了两秒。 手指微微一紧,纸被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柜台下方的垃圾桶里。 林峰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秒眼。 “赵元朗。协会历824年。被纳入协会重点保护名单。在保护期间遭遇突发性诡异事件身亡。享年十九岁。” 他把这段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十九岁。 跟他差不多大。 在协会的保护下死的。 这句话怎么想都不对劲。 上午十点,几个散客预约了基础恐怖关卡体验。 林峰起身接待,全程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介绍规则,收费,引导入场。 流程走完,散客进去之后,他重新坐回柜台。 手机放在桌上,协会通讯器放在口袋里。 两边都没有新消息。 十一点零三分。 最后一批散客体验结束,林峰站在店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余光扫过街对面。 一辆黑色商务SUV停在路边。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到里面坐着谁。 林峰的视线在那辆车上停了不到一秒。 他认识那个车牌号。 昨天在夜色酒吧门口停着的三辆黑色商务车里,打头的那辆就是这个号。 吕梁的车。 林峰转身走回柜台,拿起手机翻了一遍。 没有任何人通知他吕梁今天会过来。 柳如烟没发消息,协会通讯器也没有新通报。 一个六星分会长的车,就这么停在一个三星初级驭鬼者开的密室逃脱店对面。 没有预约。没有通知。没有随行人员。 三分钟后。 店门被推开了。 来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里面套了件黑色高领衫,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皮鞋。 步伐不快不慢。 如果不是昨天在夜色酒吧二楼的包厢里被那股能把人摁进海底的威压从头顶灌到脚心。 林峰绝不会把眼前这个人跟“江城驭鬼者协会分会长”几个字联系到一起。 吕梁进门之后没有直接走过来。 他站在门口,像是无聊一般的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装饰灯,又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几张密室主题海报。 “疯人院:13号病房”、“九层半公寓”、“血色冷宫”、“染血的手术刀”。 他在“九层半公寓”的海报前多看了两秒。 然后转过身,走到柜台前面。 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给我来杯水。” 吕梁很随意的说道。 林峰坐在柜台后面,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一个六星驭鬼者,独自一个人。 不带随从,不通知任何人,直接走进他的店。 坐下来要一杯水。 林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逼绝对不对!” “淡定,淡定!不能露破绽。” 他站起身,从柜台下方的储物格里抽出两个一次性纸杯,然后将两个一次性水杯叠在一起。 走到墙角的饮水机前,按下温水键。 “吕会长,水。” 林峰将水双手端在了吕梁的面前。 吕梁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抬起头看向林峰,缓缓的开口说道。 “听说你昨天在资源库里查了七星加密档案?” 吕梁说完嘴角微微一笑看着林峰的反应。 林峰坐在对面,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甚至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但是内心却惊起了惊涛骇浪。 吕梁看着他继续笑了笑说道。 “总部的监控组今早给我发了通报。”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额说道。 “甲级资源库所有终端的查询记录都是实时同步的。你应该知道,进去之前值班的人跟你说过。” 林峰当然知道。 值班主管说的第二条铁律——“查询全程受总部远程监控记录。” 他当时就知道自己查龙纹印记档案的行为会被记录。 他认为,作为龙纹印记情报的核心贡献者,他查询相关档案在逻辑上说得通。 当然,当时他有赌的成分! 他没赌错。 但他万万没想到! 查询记录同步的不只是总部。 总部竟然还会把通报发给相关辖区的负责人。 江城的负责人是谁? 就坐在他对面。 林峰在心里骂了一声。 协会的信息通报链比他预估的更快。 早上发的通报,上午人就到了。 但真正让他后背发紧的不是吕梁知道了这件事。 而是另一个问题。 这份通报——除了吕梁,还有谁看到了? 总部监控组的人看到了。 给吕梁发通报的人看到了。 那么发送链条上经手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看到了。 一个三星初级驭鬼者,用通行令的最高管理权限覆盖了七星加密限制,访问了龙纹印记的全部档案。 这条记录躺在总部的数据库里。 如果协会内部真的像档案里写的那样,存在对龙纹印记持有者抱有其他目的的特定派系,那这条记录就是一个大灯泡。 在黑暗里亮得刺眼的灯。 林峰的手放在柜台下面,指尖微微收拢。 吕梁端着纸杯,又喝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林峰脸上。 “妈的,这竟然都能被查到,看来协会内部真的不安全啊。” 林峰心里暗骂道。 吕梁看着眼前微微皱眉的林峰,语速不快不慢的继续说道。 “按照流程,我应该把你列入重点观察名单。” “一个三星初级驭鬼者,用特级嘉奖通行令绕过七星权限限制,查阅龙纹印记的最高加密档案。” 他端着纸杯,看着林峰饶有兴致的说道。 “你不觉得动机很可疑吗?” “里面那么多的技能、武器你都不感兴趣!” “竟然会把这么珍贵的一次机会用来看一条消息上?” 说完,吕梁竟然有些期待的看着林峰的反应! 吕梁说完的瞬间,林峰的右手在柜台下面微微收紧。 “卧槽,我怎么把这种事情忘了!” “果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就算能解释的再明白,但是在旁人看来,我这个举动就是明显的表明,甲级资源库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龙纹印记对我吸引大!” 林峰此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但他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内抓到了另一条信息。 “按照流程”。 是“按照流程应该”。 不是“我已经”。 这种虚拟语气说出来。 表明了吕梁在告诉他——我本应该这么做,但我没有。 为什么没有? 林峰的心跳越来越快,心中越来越警觉! 吕梁放下纸杯,往椅背上靠了靠。 动作却很松弛。 “但我抽空把你的通关记录、战斗数据、嘉奖令评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着林峰的眼睛。 林峰回望过去。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 柜台后面的饮水机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气泡从水桶底部升起来。 除此之外,整个店里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吕梁说了一句话。 “然后我决定不走流程了。” 吕梁轻飘飘的吐出这句话。 不走流程。 一个六星分会长,亲口说出“不走流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要私下给自己保下来? 至少——暂时压下了。 什么意思? 林峰没有接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他不确定在吕梁给出更多信息之前,自己说任何一个字是否安全。 他选择沉默。 用沉默逼吕梁继续亮牌。 这是他从进入协会以来一直在用的策略——不主动提供信息量。 你不知道对方手里握着几张牌的时候,闭嘴永远比开口安全。 吕梁似乎对他的沉默并不意外。 甚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店内安静了几秒。 墙上挂着的“九层半公寓”海报在空调出风口的气流下轻轻晃了晃。 吕梁端起纸杯又喝了一口水。 继续开口道。 “赵元朗。” 吕梁又吐出了这三个字。 林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协会历824年。一星驭鬼者。被纳入重点保护名单。” 吕梁的语速很慢。 “在保护期间死亡。享年十九岁。” 这些信息,林峰昨晚在资源库的终端室里逐字看过。 但此刻从吕梁嘴里说出来。 每一个字的分量都完全不同了。 因为吕梁的语气不是在“引述档案”。 不是在复述一段历史文献。 他更像是在回忆一个人。 林峰死死盯着吕梁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表情。 吕梁没有继续说档案里的内容。 他左手搁在柜台上,手指在台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然后他继续说道。 “赵元朗是我师弟。” 林峰整个人僵住了。 就那么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卧槽?” “这老登他妈的在说什么?” 林峰的脑子彻底感觉到不好用了! 瞬间把昨夜档案里关于第七位龙纹持有者的所有记录都在脑海中调了出来。 “一星驭鬼者。” “被纳入协会重点保护名单。” “在保护期间遭遇突发性诡异事件身亡。” “享年十九岁。” “死因存疑。” 林峰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些记录竟然能全部和眼前这张脸联系在一起。 赵元朗是他师弟。 一个龙纹印记的持有者。 在协会的保护下,死了。 十九岁。 而吕梁——现在是六星驭鬼者。 江城分会长。整个江城驭鬼者体系最顶端的人。 竟然今天独自一个人来到他面前告诉他,我师弟死了。 林峰眼神有些震惊地看着吕梁,嘴唇动了一下。 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不知道在这句话之后应该说什么。 第374章 帮我一个忙! 安静持续了整整三秒。 吕梁没有等林峰回应。 他端着纸杯,看了一眼杯里剩下的半杯温水,继续说了下去。 “他死的时候,我二十一岁。” “在整个协会里,我是进步最快的。所有人都说我天赋好、心性沉。就连当时的分会长都这么说。”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但元朗才是真正让会长最上心的那个。”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但林峰已经猜到了。 赵元朗是龙纹印记的持有者。 一个一星驭鬼者,被纳入“重点保护名单”,会长“最上心”。 在那个语境下,这些描述全部指向同一个答案。 一个潜在的九星候选者。 一把通往外界世界的钥匙。 当然值得最上心。 林峰手搁在膝盖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脑子里的每一根弦都绷到了极限。 吕梁的目光从林峰脸上移开,落在柜台上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温水上。 他用拇指沿着纸杯边缘缓慢地摩挲了一圈。 “当时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是突发性诡异事件。” 纸杯在他指尖转了半圈。 “会长信了。协会里所有的驭鬼者都信了。” 他的语速非常慢。 “或者说——他们选择信。” 店里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墙上挂着的“九层半公寓”海报在气流下轻轻晃了晃。 “但我不信。” 吕梁抬起头,看了林峰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因为我清楚元朗当时在哪里、身边有什么人、保护方案是什么规格。” 他没有展开说保护方案的具体内容。 但林峰听懂了。 能被六星的人在二十多年后依然记得每一个细节的保护方案,那个配置不可能低。 保护配置足够严谨。 但赵元朗还是死了。 林峰的喉咙微微发紧。 他在心里把逻辑链走了一遍。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袭击者的实力远超保护体系的上限。 要么,保护体系本身出了问题。 而“出了问题”在协会体制内,只有一种解释。 内部有人动了手。 林峰在心里把这个推论翻来覆去过了两遍。 每过一遍,后背就凉一层。 “无论是驭鬼者协会内部的特定派系,还是外部势力如月夜教会,都对持有者抱有极强的控制或获取的欲望。” 眼前这个人亲口在验证。 林峰依然没有开口。 吕梁站了起来。 背对着林峰,面向店门口的方向。 阳光从卷帘门底部照进来,把地面切出一道亮白色的光带。 他站在光带边缘,影子被拉得很长。 “这些年我爬到六星,爬到分会长这个位置。” 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 “别人觉得我是冲着权力来的。” 他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 阳光只照到他下巴的轮廓,眼睛藏在阴影里。 “我就是为了搞清楚一件事。” 他停了一拍。 “到底是谁杀了他。” 店内彻底安静了。 林峰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吕梁的背影。 六星分会长。 江城驭鬼者体系的最顶端。 一个人用了二十多年时间,爬到了六星,从普通驭鬼者爬到分会长。 只为获取足够高的权限去调查一桩被定性为“突发性诡异事件”的死亡案。 林峰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蜷。 吕梁转过身来,重新看向林峰。 “我怀疑——” 吕梁的声音不高。 “——下一个赵元朗,可能就在我的辖区里。”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林峰微微一愣。 “下一个赵元朗”。 不是“下一个龙纹持有者”。 吕梁用的是他师弟的名字。 这个措辞说明了他看待这件事的方式。 他是把那个持有者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可能会像他师弟一样,在十九岁的时候死掉的人。 而不是所有人都要排查的物品。 而这个人—— 林峰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坐在那里,大脑以极高速运转。 吕梁亮出的底牌——师弟赵元朗的死亡、协会内部存在能在保护体系中杀人的力量、自己二十多年来的追查动机。 吕梁没有亮出的东西——他是否知道龙纹印记的具体功能,他追查到了什么程度,他口中的“协会内部特定派系”具体是谁。 而最关键的一点。 吕梁从头到尾没有直接问过他一个字。 “你是不是龙纹持有者?” 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会问。 一个想要答案的人会问。 但吕梁没问。 因为他太老道了。 他知道直接问不会有答案。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把自己最大的秘密主动摊开在林峰面前。 师弟之死。 毕生执念。 二十多年的追查。 他在用示弱换信任。 用自己的底牌去撬动林峰的底牌。 林峰在心里承认了一件事。 吕梁亮出的底牌,大概率是真的。 因为如果是假的,完全没必要编得这么详细、这么有感情、这么……私人。 一个六星分会长要套一个三星初级驭鬼者的话,有一万种更高效的方法。 不需要搬出死去的师弟。 不需要把自己二十多年的隐痛掀开。 除非那不是手段。 是事实。 林峰在心里做完了所有判断。 “吕会长,水喝完了,要不要再续一杯?” 吕梁怔了一瞬。 然后笑了一下。 “好。” 林峰站起身,拿着纸杯走向墙角的饮水机。 林峰背对着吕梁,看着水面一点点升高,缓缓的开了口。 “但是,昨天你也看到了——” 水满了。 他松开按键,转过身。 “我的镇鬼九宫盘上并没有龙纹印记啊。” 林峰端着水杯走回来,语气平淡的说道。 “我知道。” 吕梁接过林峰递过来的水杯。 手指碰到纸杯的一瞬间,他另一只手忽然抓住了林峰的手腕。 林峰的瞳孔猛的一缩,被吕梁的动作吓了一跳。 只见吕梁抬头看着他,缓缓的开口说道。 “那么——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第375章 诱饵! 柜台后面的饮水机发出一声“咕噜”。 气泡从水桶底部升起来,撞在桶壁上碎成两半。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吕梁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然后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下一秒,林峰猛地甩开吕梁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直接后退半步,拉开了半臂距离。 “什么忙?” 林峰皱着眉,警惕的问道。 吕梁把收回来的手搁在柜台上,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右腿搭上左腿,靠在椅背上。 他就那么看着林峰。 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开口道。 “你现在在总部的监控记录里——” 他竖起一根食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是全国唯一一个,用甲级通行令查阅龙纹印记七星加密档案的三星驭鬼者。” 林峰站在原地没动,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条查询记录,从昨天下午你走出资源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总部的信息链上跑了。” 吕梁伸出手,看了一眼腕表。 “到现在——整整十二个小时。”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柜台,落在林峰脸上。 “你猜,有多少双眼睛已经盯上你了?” 林峰没有回答。 他站在柜台后面,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啊,总部监控组发现查询记录——形成通报——下发给相关辖区负责人——吕梁收到通报——吕梁亲自登门。 这条链路他早上已经推演过一遍了。 但更要命的是——这条信息链上经手的每一个节点,都意味着“有人知道了”。 如果协会内部真的像档案里写的那样存在“特定派系”——那这条记录对他们来说,就像深夜公路上唯一亮着的车灯。 想不被看见都难。 林峰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承认了一件事。 吕梁说得对。 他确实已经是一个灯泡了。 而且是他自己主动把自己变成灯泡的。 昨天在资源库里做决定的时候,他赌的是“作为情报贡献者查询相关档案逻辑合理”。 这个赌注在合规性层面没有问题。 但在动机解读层面—— 一个三星驭鬼者,放弃了甲级资源库里所有的功法、道具、秘籍,把唯一一次通行令的全部时间花在了龙纹印记的绝密档案上。 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最大的动机异常。 吕梁今早说的那句话又回荡在耳边。 “里面那么多的技能、武器你都不感兴趣,竟然会把这么珍贵的一次机会用来看一条消息上?” 他当时没有正面回答。 现在看来,不回答也没用。 行为本身就是回答。 吕梁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椅子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柜台上。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危险的事。” 他的目光锁定林峰。 “我只需要你——继续做你自己。” 林峰微微皱眉。 吕梁竖起一根手指。 “继续开你的店。” 第二根。 “继续接协会的任务。” 第三根。 “继续保持你现在这种——我对龙纹印记非常感兴趣的姿态。” 三根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来。 “然后,把所有主动来找你、试探你、接近你的人——告诉我。” 他一字一顿。 “名字。时间。说了什么话。用了什么方式。” “一个不漏的告诉我!” 店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林峰开口了。 “你让我当诱饵?” 吕梁的表情没有变,他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 “不是诱饵,是探针。” 林峰冷笑了一声。 “有区别吗?” 语气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冷意。 一个六星分会长,跑到一个三星初级驭鬼者的店里,告诉他“你已经被盯上了”,然后要求他“保持被盯上的姿态”,最后把所有主动靠近的人汇报给他。 这个逻辑剥掉所有修辞之后,剩下的骨架只有一个。 把他挂在明面上,等暗处的东西上钩。 不管你叫它探针、传感器还是别的什么好听的名字。 本质就是诱饵。 吕梁撑着膝盖,上身往前探去。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将近一半。 “区别大了。” 他看着林峰的眼睛。 “诱饵是用来被吃掉的。” “探针是用来测深浅的。” “你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继续说道。 “想想档案里那七个人。” 林峰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还深浅??” 吕梁继续说。 “五个死掉的,全部死在被确认之后。” 他的右手食指在空中重重点了一下。 “不是被怀疑,是被确认。” 他说这两个词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 “你现在处于哪个阶段?” 他看着林峰。 “被怀疑。” 他自问自答。 “在这个阶段,不管是想夺取龙纹的人,还是想除掉持有者的人——都不会贸然动手。” 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一个看不见的天平。 “因为万一你不是呢?” 五指微微合拢。 “他们打草惊蛇,真正的持有者就会缩得更深。” “所以——” 吕梁收回手,靠回椅背。 “你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时候。” 林峰没有立刻接话。 脑子在飞速运转。 吕梁的推理,七个人,五个死在“被确认”之后。 这个规律他昨晚在资源库里已经自己总结过了。 但他当时的结论是——“被确认就会死”。 吕梁今天把这个结论翻了一面——“被怀疑就不会死”。 同一组数据,两种解读。 一种指向恐惧。 一种指向安全。 林峰在心里把吕梁的逻辑链条拆开来,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检验。 第一环:暗中势力想找到龙纹持有者。没问题。月夜教会SSS级任务,协会内部“特定派系”的控制欲望,档案里白纸黑字写的。 第二环:在“疑似持有者”阶段动手,风险大于收益。因为如果动手的对象不是真正的持有者,真正的持有者就会因为这次暴力事件而更加隐蔽。白杀一个人,还打草惊蛇。 第三环:因此,在“疑似”阶段,各方势力的最优策略是观察、试探、收集信息——而不是灭口。 三个环节,逻辑自洽。 林峰甚至在心里用反证法验了一遍,如果某方势力在“疑似”阶段就动手,那档案里应该会出现“被怀疑后遇害但事后证明并非持有者”的案例。 七条记录里没有。 所有被杀的人,都是“被确认”之后才死的。 吕梁说得对。 “被怀疑”和“被确认”之间,确实有一条生死线。 只要没有跨过那条线,他就是安全的。 林峰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问道。 “如果我帮你。” 他停了一拍。 “万一有一天——”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吕梁脸上。 “——我从被怀疑变成了被确认呢?” 这个问题一出口,吕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对方。 “那我会在你被确认之前——” 吕梁的语速放慢了下来。 “——先把要杀你的人揪出来。” 这句话不是承诺。 林峰听得很清楚。 吕梁没有说“我会保护你”。 没有说“我不会让你死”。 他说的是“先把要杀你的人揪出来”。 这是一个任务目标。 不是一个情感宣言。 这是交易条件。 林峰听懂了。 他需要吕梁在暗处当六星护盾。 吕梁需要他在明处当信息探针。 双向绑定。 各取所需。 第376章 三件筹码! 吕梁的逻辑框架是完整的。 林峰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把他已经暴露的“灯泡效应”从被动的危险转化为主动的工具。 不需要他做任何额外的事情——只需要“继续做自己”。 记录所有主动靠近的人,然后汇报。 作为交换,吕梁提供暗处的六星级庇护。 以及在“被确认”的死线到来之前,先拔掉刺客。 这笔账算下来,林峰是赚的。 至少在当前阶段是赚的。 但林峰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他脑子里还有另一根弦绷着。 吕梁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有没有可能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你让我保持对龙纹感兴趣的姿态。” 这句话反过来理解——吕梁在用这种方式观察他的反应。 一个真正的龙纹持有者,在被要求“保持对龙纹感兴趣”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一个不是持有者的人,又会是什么反应? 林峰不知道吕梁心里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答案是什么,他现在能做的最安全的选择,就是“既不急于答应,也不急于拒绝”。 他需要看到吕梁手里更多的牌。 林峰重新坐回了柜台后面的椅子上。 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然后他继续开口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听明白了。” 他的目光落在吕梁脸上。 “逻辑也说得通。” 他顿了顿。 “但是光说不够。” 他微微偏头。 “你打算拿什么来交换?” 吕梁的视线在林峰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右手伸向了夹克内袋。 吕梁的手在内袋里停了一秒,抽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把那东西放在柜台上,手指松开,退后两寸。 柜台上多了一本薄册。 大约A5纸的大小,封皮泛黄,边角微微卷起,看得出年份不短。 封面上三个手写的字。 “逆鳞诀”。 林峰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 吕梁靠在椅背上,把纸杯里剩下的最后一口水喝完了,把空杯搁在薄册旁边。 “这是第一样。” 他笑着说道。 “后面还有两样。” 他看着林峰。 “今天让你看看,六星的诚意是什么样的。” 林峰没有伸手去碰那本薄册。 他的目光从封面上移开,抬头看着吕梁。 吕梁也没有催。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店内安静了大约五秒。 吕梁的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薄册的封面。 “这东西,你用得上。” 他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夹在手指间。 “逆鳞诀,精神防御类驭鬼术。” 他的食指从封面上移开,搁在柜台边缘。 “这东西不在协会的任何公开目录里。也不在甲级资源库里。你昨天翻遍了整个资源库的功法类目,也不可能找到它。” 他抬眼看着林峰。 “因为它从来没进过体系。” “它的功能只有一个——” 吕梁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成拳。 “在你被高阶驭鬼者进行灵魂级扫描的时候,主动在你的九宫盘契约结构的第三层制造信息迷雾。” 第三层。 林峰的手指在腹部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因为胡莹昨天在探查结束后告诉他的原话是——吕梁的鬼气扫描深度“已触及契约连接的第二层结构”。 第二层。 只到第二层。 而龙纹印记根据档案描述,潜藏在九宫盘与灵魂契约的“本源最深处”——第三层,甚至更深。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下一次有人用比吕梁更强的手段探查他,突破第二层进入第三层。 而吕梁现在给他的这本《逆鳞诀》,恰好是用来在第三层制造干扰的。 林峰坐在椅子上,表面纹丝不动。 心里却有些激动。 这本薄册直接解决了他当前最大的恐惧。 不是“可能有用”。 是“救命”。 总部的排查还没结束。 全国范围的驭鬼者逐一检测才刚刚开始。 吕梁是六星,扫不到第三层。 但如果总部派来七星甚至八星的人呢? 有了逆鳞诀,第三层就能够很好的进行伪装。 谁来都看不清。 林峰强迫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 信息迷雾不仅能防排查,还能在日后与高阶对手交锋时防止对方通过灵魂扫描获取他的鬼奴底细。 甚至四星的张文,都有可能被伪装成三星的厉煞。 “然后呢?” 林峰抬起头看着吕梁,语气平淡的问道。 吕梁的眉毛挑了一下。 右手再次伸向夹克内袋。 这一次抽出来的东西很小。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松开手指。 柜台上多了一枚徽章。 徽章大约拇指大小。 暗金色的圆形,边缘刻着极细的鬼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不到两毫米宽的环形区域里。 那些鬼纹极其精密,肉眼几乎看不清具体的纹路走向,但能感觉到它们在微弱地浮动。 “分会长直属联络徽。” 吕梁把徽章推到柜台中间。 “持有者可以通过这枚徽章,在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的情况下,直接联系到我本人。” 他顿了一拍。 “协会内部,没有任何人可以截获或监听通过这枚徽章传递的信息。” 林峰看着柜台上那枚暗金色的小东西。 不走协会中间层,不经柳如烟,不经任何调度。 有事直接呼叫吕梁本人。 如果协会内部真的存在“特定派系”,那么常规的通讯链路对林峰来说就是筛子。 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泄露他的动向。 而这枚徽章,绕过了所有环节。 林峰在心里给第二件筹码标了价。 值。 但不如第一件值。 因为逆鳞诀解决的是生存问题,联络徽解决的是通讯问题。 “第三样呢?” 林峰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吕梁嘴角一动。 这一次他没有把手伸向夹克。 他从裤子右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 纸面有些皱,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普通到像是从便利店的收银台旁边随手撕下来的。 吕梁把纸条放在柜台上。 和前两样东西并排摆在一起。 一本泛黄薄册。一枚暗金徽章。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吕梁的手指搭在纸条边缘,没有推过来。 他看着林峰沉默了两秒。 “赵元朗死的时候,负责他保护方案的执行队长——” 他的手指在纸条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人的名字和协会内部编号,都在这张纸上。” 林峰的目光从纸条上移到了吕梁的脸上。 吕梁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说下一句话的时候,语速明显慢了半拍。 “他现在已经是五星驭鬼者。调任到了南部另一座城市的分部。” 他顿了顿。 “这个人很可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77章 我有条件 林峰盯着吕梁的眼睛。 脑子转得飞快。 三件筹码摆在面前。 逻辑很清楚。 但吕梁给第三样东西的方式不对劲。 一个六星分会长要查一个五星驭鬼者,有一万种方法。 权限够,人脉够,资源够。 但吕梁刚才说了一句话—— “我的身份太敏感。我查他,会被注意到。” 这句话翻译过来只有一个意思:吕梁在协会内部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些人的视线里。他等级太高,权限太大,任何调查行为都会留下痕迹。 而一个三星初级驭鬼者去接触一个五星,看起来只是不懂事的新人找前辈请教。 完全不会触发任何警报。 所以——吕梁不止是让他当探针。 还在看他愿不愿意更深地卷进赵元朗之死的追查里。 这张纸条就是钩子。 一旦接了,他和吕梁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探针与布网者”。 而是“共同调查者”。 卷入的深度,翻一倍。 林峰在心里刷新了第三件筹码的评估。 生存价值:零。不能挡刀,不能隐藏龙纹,不能提升战力。 战略价值:极高,但极危险。赵元朗之死如果真涉及协会内部的“特定派系”,调查这条线就等于把手伸进最黑的水里。 但如果看长远—— 这是唯一可能帮他搞清楚“龙纹持有者为什么会死”的线索。 赵元朗的死因,就是他未来的死因预演。 林峰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张折叠的纸条。 手没动。 心已经动了。 吕梁在等。 林峰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他先拿哪一样。 拿的顺序和方式本身就是信息。 一个只关心自保的人,会毫不犹豫先抓《逆鳞诀》。那是命。 然后拿联络徽。那是通讯保障。 纸条?跟他有什么关系?赵元朗的死是吕梁的执念,不是他的。 但如果有人对纸条表现出了超出正常范围的兴趣—— 那就说明他关注赵元朗之死,不是出于同情。 而是出于某种更深层的、跟自身利益直接挂钩的动机。 比如——他就是“下一个赵元朗”。 林峰想明白这一层之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伸出手。 先拿了《逆鳞诀》。 动作自然,没有犹豫。 然后拿了联络徽,搁在薄册上面。 最后,手伸向纸条。 指尖碰到纸面的一瞬间停了不到半秒。 拿起来,放在薄册和徽章旁边。 三样东西在他面前排成一排。 林峰扫了一眼,抬头看向吕梁。 “我看看。” 不承诺。不拒绝。 吕梁嘴角动了一下。 林峰先翻开了《逆鳞诀》。 薄册只有十几页。 纸质粗糙,像手工制的。 每一页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间或夹着几幅手绘的鬼气运行图解。 字迹端正但不拘谨,写这东西的人有很深的驭鬼术功底。 林峰快速扫了前三页。 原理部分。 九宫盘契约结构的分层模型——第一层是盘面物理层,第二层是契约连接层,第三层是灵魂本源层。 《逆鳞诀》的核心机制是在第三层人为构建一个干扰场。 当高阶驭鬼者的探查鬼气穿透第二层试图进入第三层时,干扰场会主动释放大量碎片化的假信息,让探查者的感知陷入混乱。 你知道湖底有东西,但看不清是什么。 林峰心跳加快了半拍。 他强行压住,继续往下翻。 第四到第六页是修炼方法。 需要在深度冥想状态下引导精神力沿特定路径反复刻画“迷雾纹路”。 修炼周期——最少七天,最多三十天,因人而异。 七天。 林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总部的全国排查按流程推进,第二轮排查到他头上最快一个月以上。 来得及。 他合上薄册,放在一边。 拿起纸条。 上面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陆铮。 第二行:SN-JY-04872。 五星驭鬼者。当年赵元朗保护方案的执行队长。 林峰看了眼后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柜台上。 三样东西还摆在台面上,没收起来。 从左到右:《逆鳞诀》,联络徽,纸条。 林峰靠回椅背,看着对面的吕梁。 “三样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 “第一样解决防查。第二样解决通信。第三样——” 停了一拍。 “让我帮你查人。” 他看着吕梁的脸。 “吕会长。” “你给我的不只是报酬吧。” 吕梁没有接话。 林峰也没有解释。 但两个人都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前两件,林峰只是明面上的探测器,随时可以抽身。 接了第三件——他就是赵元朗之死这桩二十多年悬案的调查者之一。 调查者是不能随便抽身的。 开始查,就会知道越来越多的东西。 知道得越多,越抽不开身。 一张纸条,一条越陷越深的路。 吕梁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你可以不拿那张纸条。” 手指指了指柜台上的三样东西。 “前两样——是交易的等价筹码。” “第三样——是你自己选的。” 店里安静了几秒。 林峰低头看着那张折了两折的纸条。 吕梁说得没错。 第三样是选择题,不是必答题。 但他能不选吗? 赵元朗的死因,就是他未来可能面对的死因。 不查赵元朗,等于不查自己的命。 十九岁,在保护期间死亡。 林峰的手掌按在柜台上,五指微微张开,指尖贴着台面。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三样东西。 然后抬起头。 “这三样我先收着。” 随后林峰继续说道。 “但交易还没达成。” 他的目光移到吕梁脸上。 “我还有条件。” 吕梁看着林峰微微挑了挑眉。 “你说。” 第378章 我说停就停! “第一个条件。” 林峰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我有权随时单方面终止合作。” 他的语速不快,让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提前通知,不需要你的同意。” 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秒。 “当我说停的时候,这笔交易就到此为止。所有在合作期间我交给你的信息,你自行处理。但你不能因为我终止合作而对我采取任何形式的报复、监控或制裁。”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吕梁。 “这一条不可协商。” 店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吕梁看着林峰的表情沉默了两秒。 “可以。” 吕梁干脆的说道。 林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本以为吕梁至少会在这一条上讨价还价。 要求提前通知期,或者至少要求说明终止理由。 但吕梁一口答应了。 林峰在心里想到了两种可能。 要么吕梁根本不在乎他是否随时退出——因为他有信心林峰不会退出。 要么吕梁在乎,但他更在乎的是让林峰“感觉自己有退路”。 一个觉得自己随时能跑的人,反而跑得最慢。 两种可能,林峰都不喜欢。 但他没在这一条上纠缠。 不管吕梁怎么想,这条存在本身就是有用的。 够了。 “第二个条件。” 林峰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在追查赵元朗之死过程中获得的所有信息——不管是过去二十多年查到的,还是未来合作期间新发现的——必须全部同步给我。” 他的语速放慢了。 “不筛选。不隐瞒。不延迟。你知道的,我必须知道。” 这一条的分量比第一条重得多。 林峰很清楚。 他在要求一个六星分会长向一个三星初级驭鬼者完全敞开自己二十多年来最核心的调查成果。 这不是对等的交换。 这是一个弱者对强者的越界要求。 但林峰有底气提出来。 因为吕梁需要他。 吕梁的身份太敏感,查不了人。 而林峰可以。 既然你需要我去查陆铮,那我就必须知道你已经查到了什么。 否则就是瞎子摸石头,连哪块有毒都不知道。 吕梁放下纸杯。 他看着林峰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 “可以。” 他仍然回答的很干脆。 “但有一个前提——信息同步的方式,必须通过那枚联络徽。” 他指了指柜台上那枚暗金色的圆形徽章。 “我不信任任何其他通道。” 林峰在心里点了一下头。 这个前提合理。 甚至可以说——这个前提恰好证明了联络徽的真正用意。 它不仅是林峰联系吕梁的通道,也是吕梁向林峰同步信息的唯一安全管道。 双向的。 两个条件都被接受了。 比他预想的顺利。 这反而让他在心里多画了一个问号。 他原本准备了第三个条件——关于吕梁不得以任何方式向总部汇报他们之间的私下合作。 但在吕梁连续两次秒答之后,他临时改变了策略。 不提了。 提了也没用。 这种事不需要口头约定。 如果吕梁想出卖他,任何口头约定都拦不住。 如果吕梁不想出卖他,不约定也一样。 所以——他换了一个方向。 “第三个条件。” 林峰看着吕梁。 “不算条件,算一个问题。” 吕梁挑了一下眉。 林峰从柜台上拿起那张纸条。展开。“陆铮”两个字和那串编号朝上。 他把纸条推到吕梁面前。 “你追查了二十多年,只查到这一条线索?” 这个问题不是在质疑吕梁的能力。 而是在试探他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一个六星分会长,用了二十多年,查来查去只锁定了一个人名? 要么他的调查能力有问题,要么他遇到的阻力远比林峰想象的更大。 吕梁看着被推过来的纸条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说道。 “赵元朗死后三个月,当时负责保护方案的整支执行小队——七个人——全部被调离原辖区。分散到了全国不同的城市。” 他的声音很平静。 “调令是总部直接下的,没有经过任何中间审批。” 林峰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七个人。” 吕梁竖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添了两根。 “三个在之后的任务中死亡。死因均被记录为执行任务意外。” 他收回三根手指。 “两个在调任后的第二年主动申请退出协会。” 再收两根。 “一个在调任途中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他把最后一根手指弯下去。 然后视线落在纸条上那两个字上。 “只剩下一个。” “陆铮。” 林峰的后背微微发紧。 七个人的执行小队。 三死。两退。一失踪。 只活了一个。 并且升到了五星。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赵元朗死后,清理了所有知情者。 而陆铮是唯一的幸存者。 要么他是被保下来的,要么他就是那边的人。 吕梁的目光从纸条上移到林峰脸上。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 他继续说道。 “不是我只查到这一条线索。” “是这一条线索之外的所有线头——都被剪断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没有再问更多关于陆铮的问题。 在这个阶段,吕梁能给的信息已经给了。 剩下的——要他自己去挖。 “行。” 林峰终于开口说道。 吕梁看着他。 “交易成立?” “成立。” 柜台上的三样东西——《逆鳞诀》、联络徽、纸条——从这一秒起,正式属于林峰。 他把薄册和联络徽收进柜台下方的抽屉里。纸条攥在手里。 吕梁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看了林峰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但林峰读不出具体是什么。 因为吕梁藏东西的本事,比他好太多了。 吕梁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三步之后停了一下。 没有转身。 “你这个密室店——” 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 “生意不错?” 林峰看着他的后背。 “马马虎虎。” 吕梁点了一下头。 “好好开着。”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门把上。 “来找你的人——不一定都是冲着你来的。有些可能是冲着你的店来的。” 门被推开。 阳光涌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刺眼的白。 “记住,不管谁来,不管说了什么——先记下来。再联系我。” 他跨出门槛。 “别自己判断。” 吕梁的半张脸被阳光切成明暗两半。 “你的等级不够判断所有人。” 门关上了。 阳光被挡回去。 店内重新暗下来。 林峰坐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纸面被掌心的汗微微浸软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 “陆铮。” “SN-JY-04872。” 然后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第379章 影分·十裂! 门关上之后,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峰把纸条叠好,塞进裤子口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 月夜教会的SSS级悬赏是一把刀。 协会内部“特定派系”的觊觎是第二把刀。 吕梁的“探针”方案是第三把刀。 区别只在于第三把刀暂时没有对准他的脖子。 三面夹击。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嘴里慢慢吐出几个字。 “太被动了。” 林峰从椅子上坐直,双手撑在柜台边缘。 开始拆解手里的牌。 《逆鳞诀》能解决灵魂扫描的防御问题,但修炼需要至少七天。 联络徽能保障和吕梁的安全通信,但只是通道,不是战力。 陆铮的纸条是调查线索。 但人在南部另一座城市——他不能离开江城。 离开就脱离了吕梁的六星保护范围,等于羊入虎口。 三件筹码,没有一件能直接提升他的硬实力。 而他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硬实力。 三星初级驭鬼者。 放在这盘棋里,连棋子都算不上。 林峰的手掌按在柜台上。 “实力。” 他盯着自己的手背。 “每多一分都是命。”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上次完成【黄粱一梦·血色冷宫】密室任务之后,系统奖励了6000积分。 他后来抽了统御之印,积分清零。 但那之后—— 他完成的最近一次密室任务是【染血的手术刀】。 这次任务也奖励了6000积分。 林峰猛地打开系统面板。 积分余额那一栏赫然显示着—— 【当前积分:6000】 林峰愣了整整两秒。 他上次抽完统御之印后积分清零,之后一直在忙协会嘉奖、吕梁登门这些事,压根没打开过系统面板。 这6000积分——和协会的十二万积分走的完全不同的体系。 它在他的账户里安安静静躺了这么久。 而他竟然忘了。 林峰的眼神亮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系统的弹窗。 【检测到宿主当前积分:6000!】 【符合开启条件!】 【现开启:中级抽奖大转盘!】 【单次抽奖消耗:6000积分。】 林峰盯着“6000积分”看了三秒。 然后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你他妈真是吸血鬼!” 他指着光幕骂了一声。 “上次我攒了六千你开六千的转盘!这次我又攒了六千你又开六千的转盘!” “拼多多都不敢这么定价!拼多多至少还给你个九块九的选项!你连九块九都不给!” 【温馨提示:中级转盘奖励品质远超初级转盘,上次宿主抽中的统御之印满意度评分为——】 “闭嘴。” 林峰咬着牙。 虽然他本来就知道中级抽奖大转盘的积分就是6000,但是再一次抽还是在心里骂街。 林峰死死盯着那个比上次更加华丽的中级转盘光幕。 十二个格子流转着各色光芒,跟个赌场霓虹似的往他脸上招呼。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妈的,老子现在的处境都这样了,还得被你这个系统薅羊毛?” 他伸出右手,手指悬在转盘光幕上方。 三面夹击。 三星实力。 六千积分。 除了赌,没有第二条路。 林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只剩一个声音——快点变强,再快点。 他睁开眼。 “系统。” “给我抽。” 【确认消耗6000积分,开启中级抽奖大转盘?】 “确认。” 【叮——积分扣除成功。当前积分:0】 积分余额再次归零的瞬间,林峰的胃抽了一下。 熟悉的心跳加速感涌上来。 和上次一模一样。 他盯着转盘,手指在柜台下方微微握紧。 中级转盘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十二个格子同时点亮。 转盘开始转动。 林峰一动不动地坐在柜台后面。 眼睛眨都不眨,转速开始减缓。 金色——滑过。 紫色——滑过。 红色——滑过。 每滑过一个格子,林峰的呼吸就紧一分。 “来个好的……” 他在心里默念。 蓝色——滑过。 又一个紫色——滑过。 指针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林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停……别停在这……” 指针又往前挪了半格。 然后—— 咔。 停了。 灰白色。 在一整圈金紫红蓝的包围中,指针稳稳停在了最不起眼的灰白色格子上。 灰白色格子亮起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抽中特殊技能——影分·十裂!】 林峰的目光直直钉在光幕上。 【技能:影分·十裂】 【效果:宿主可分裂出最多十个分身。分身期间,宿主当前全属性(含鬼气、精神力、体能)由本体与所有分身均分。】 【示例:若宿主分裂十个分身,则本体及每个分身各持有宿主原始属性的十分之一。】 林峰的表情在三秒内完成了从空白到扭曲的全过程。 他先是愣了一秒。 然后嘴角开始抽搐。 “你他妈在逗我?”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六千积分!六千!老子全部家当梭进去!” “你给我抽了个自砍十刀?!” 他指着光幕,手指都在发抖。 “分十个分身?每个只有十分之一实力?” 林峰在柜台后面来回走了两步,一脚踢在柜台腿上,疼得龇牙咧嘴。 “上次统御之印!逆天!” “这次呢?这什么破玩意儿?这不是增幅是自残!是自杀!” 他扶着柜台,胸口剧烈起伏。 六千积分。 清零。 又是清零。 林峰骂了足足十几秒。 从系统黑心骂到转盘作弊,从概率操控骂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他靠在柜台边上喘了两口气,正准备关掉光幕。 眼角余光扫到了技能说明的最下方。 那里还有两行小字。 他之前光顾着看主效果,根本没注意到下面还有附加说明。 林峰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行小字上。 第一行: 【附加说明:分身独立存在期间,可独立操控已契约鬼奴。操控效果受宿主已装备的被动型契约强化道具影响。】 林峰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嘴还张着,但发不出声音了。 大脑空白了半秒。 “已装备的被动型契约强化道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统御之印。 佩戴后,完全无视鬼奴与驭鬼者之间的等级压制。 被动型。 已装备。 林峰站在柜台边上,一动不动。 视线从那行小字上移开,落在虚空中。 大脑全速运转。 第二行附加说明他还没来得及看。 但第一行已经足够让他的整个思维框架剧烈震荡。 他强迫自己把思路压住。 不急。 先看完。 他把目光移向第二行小字。 【附加说明②:分身受到致命伤害将强制消散,本体承受100%反馈痛感,但只要本体不死,分身可重塑。】 林峰的呼吸彻底停了一拍。 分身可以独立操控鬼奴。 本体不死,分身可重塑。 操控效果受被动型契约强化道具影响。 统御之印是被动型。 效果是——无视等级压制。 也就是说—— 林峰的右手缓缓握成拳。 第380章 一人顶十军! 林峰闭上眼。 影分·十裂。 分裂十个分身,每个分身获得本体十分之一的全属性。 三星驭鬼者的十分之一——大约等于一星初期。 单看这个数字,确实是垃圾。 但技能说明写的是“最多十个”。 最多。 不是“必须”。 他可以只分两个、三个。分两个,每个五成属性。 分三个,每个三成多。 灵活度比他刚才骂街时以为的要高得多。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那两行附加说明。 第一行——分身独立存在期间,可独立操控已契约鬼奴。 操控效果受宿主已装备的被动型契约强化道具影响。 林峰睁开眼。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口。 统御之印。 被动型装备。 效果:完全无视鬼奴与驭鬼者之间的等级压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只有十分之一实力的分身,在操控鬼奴时——不需要“压得住”鬼奴。 统御之印替它压。 张文。四星巅峰重水厉鬼。 胡莹。三星精神系厉煞。 一星的分身操控四星的张文? 正常情况下,这个想法荒谬到可以直接拉去精神科。 连三星本体操控四星鬼奴都该产生反噬。 但统御之印的效果不是“减轻”。 不是“缓冲”。 是“无视”。 也就是说—— 哪怕分身只有十分之一的实力,它依然可以完整调动四星巅峰张文的全部战力。 不打折。 不衰减。 不反噬。 林峰的瞳孔放大了。 一个三星驭鬼者,分裂成十个。 每一个都能完整操控四星巅峰的张文。 每一个都能完整操控三星的胡莹。 十个分身。 十支独立作战单元。 每一支的核心火力——都是四星巅峰级别。 这不是“自砍十刀”。 这是“一人变十军”。 林峰站在柜台边上,一动不动。 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手指微微的颤抖。 他三十秒前还在骂这东西是垃圾。 现在他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沉默持续了将近五秒。 然后林峰大笑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 “好啊!” “好啊!!” “哈哈哈哈哈哈!” 他重复了好几遍。 笑声在空荡荡的店铺里传来传去。 笑完之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来。 “怎么用”——这才是关键。 陆铮。SN-JY-04872。五星驭鬼者。南部另一座城市。 吕梁让他查这个人。 但他不能离开江城。 离开就意味着脱离吕梁的六星保护范围。 而吕梁同时还让他留在惊悚乐园当探针——本体必须坐在这张柜台后面,继续开店,继续接待所有推门进来的人,记录每一个异常接触。 两件事,在今天白天之前,不可能同时完成。 他只有一个人。 但现在—— 他有影分·十裂。 分身替他去南部城市找陆铮。 以林峰的外貌,林峰的气息,林峰的身份。 本体继续留在江城,坐镇惊悚乐园。 林峰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没完。 密室运营。 客户进入密室房间,产生恐惧情绪,系统收集恐惧值,恐惧值用于鬼奴升级。 每次有新的密室运营,他需要亲自坐镇通关。 耗时耗力。 但如果有分身? “总不至于连智商都被分成十分之一了吧!” 林峰想想都觉得搞笑。 别的驭鬼者还在一步一步攒资源的时候,他已经开了倍速。 林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脑后。 他盯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压不下来。 “六千积分。” 他喃喃自语道。 “值了。” 这两个字和上次抽中统御之印后说的一模一样。 突然,林峰想到了一个问题。 笑容凝在脸上。 分身的外表——是他本人。 分身的气息——是他本人的十分之一。 分身的九宫盘——是本体九宫盘的映射。 那么—— 如果分身在外地活动时,遇到了高阶驭鬼者的灵魂扫描。 分身的九宫盘映射中,是否也会携带龙纹印记? 林峰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虽然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在突破到四星驭鬼者之前发现龙纹印记。 但是,他隐隐感觉,这个龙纹印记一定是他的! 龙纹印记潜藏在九宫盘与灵魂契约的本源第三层。 分身是本体属性的映射——这个“映射”到底包不包括第三层的本源信息? 系统没有给明确答案。 技能说明里没有提到这一点。 但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龙纹印记是每一枚九宫盘的“本源最深处”的隐藏结构。 如果分身携带了完整的九宫盘映射,那龙纹就可能存在于每一个分身的灵魂深处。 他释放一个分身去查陆铮,等于在另一座城市投放了一面龙纹旗帜。 如果那座城市恰好有协会的高阶排查的话。 或者月夜教会的探子...... 分身被扫到第三层的瞬间,他就全完了。 不仅分身暴露。 本体也暴露。 因为分身就是他。 林峰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抽屉上。 抽屉半开着。 露出泛黄的《逆鳞诀》封面。 林峰伸手把薄册拿了出来。 逆鳞诀的核心功能在于九宫盘契约结构的第三层制造信息迷雾。 如果他在使用分身之前,先修炼成逆鳞诀,在本体的第三层建立起干扰场。 那么分身作为本体的映射,是否也会继承这层迷雾? 他闭上眼,把这条逻辑过了三遍。 第一遍:影分·十裂的说明是“平分宿主当前全属性”。 全属性。 逆鳞诀修炼后植入的迷雾纹路,是精神力层面的结构,理论上属于“精神力属性”的一部分。 第二遍:如果迷雾纹路被视为属性的组成部分,那平分时分身应该会继承。 第三遍:但这只是推演。没有人验证过。 如果推演错了——他在外地的分身就是一颗裸奔的定时炸弹。 林峰把薄册翻开,目光扫过前三页的修炼要诀。 修炼周期:最少七天,最多三十天。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林峰把《逆鳞诀》放在柜台上,双手撑着台面,低头看着那本泛黄的薄册。 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第一条:立刻开始修炼逆鳞诀。 七天起步,在此期间,不动用分身,不做任何可能暴露龙纹的操作。 本体守在惊悚乐园,当好吕梁的探针。 第二条:逆鳞诀修成后,第一时间测试分身是否继承迷雾效果。 测试方法——释放一个分身,让张文用灵魂感知扫描分身的第三层。 迷雾生效,分身安全外派。 不生效,另想办法。 第三条:分身确认安全,立刻派往南部城市接触陆铮。 同时分身投入新主题密室的通关。 第四条...... 林峰的目光从薄册上移开,落在抽屉里的暗金色联络徽上。 他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系统面板上“影分·十裂”的技能说明里,有一个词他刚才没有深究。 “已契约鬼奴”。 已契约。 他现在有三个契约鬼奴。 黑雾鬼。张文。胡莹。 分身操控鬼奴时,十个分身能同时操控同一只鬼奴吗? 还是每个分身只能分配到一只? 林峰盯着系统面板,把这个问题暂时搁在脑子里。 不急。 逆鳞诀七天修炼期内,他有足够的时间把影分·十裂的每一条规则摸透。 他合上薄册,放进抽屉。 和联络徽并排搁在一起。 第381章 林峰的测试! 七天后。惊悚乐园。林峰的专属休息室内。 百叶窗被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光亮。 屋内空气凝滞,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林峰盘膝坐在正中央的木地板上。 他身上的短袖已经被汗水反复浸透、阴干,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他低着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痉挛。 眼皮睁开,两颗眼球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额头侧面的青筋根根暴起,随着心脏的跳动剧烈搏动。 整整七天,不眠不休。 他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灵魂第三层,不断地刻画、失败、重塑。 每一次阵纹断裂,都带来直接切割神经的剧痛。 林峰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艰难地滑动。 动作极慢。空气中隐隐划出一条扭曲的透明轨迹。 最后一丝无形阵纹首尾相接。 脑海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灵魂第三层的外围,一张暗金色的残缺巨网瞬间成型,死死裹住了最深处的区域。 《逆鳞诀》在此刻彻底闭环。 林峰胸口猛地向上一挺,喉结滚动,“哇”地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红色的血液砸在木地板上。 他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极度的虚弱感涌遍全身。 但他的眼底,却亮起一股狂热。 林峰没有躺下休息。 他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迹,硬生生撑直脊背。 他在等这一刻。 “影分·十裂。” 林峰声音沙哑自言自语道。 随着话音落下,他脚下的影子突然沸腾起来。 一团浓郁的黑影从地面强行剥离,顺着他的身体往上攀爬,在半空中聚拢、扭曲。 十秒后,黑影褪去。 一个和林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他对面。 林峰握了握拳头。 本体的肌肉力量、鬼气储备、精神力强度,在这一瞬间被凭空抽走了十分之九。 极致的空虚感让他的双腿有些发软。 分身只有他十分之一的实力。 连一星驭鬼者的门槛都达不到。 这就够了。 林峰意念微动。 暗紫色的水汽凭空出现。 周围的温度骤降,木地板上迅速结出一层冰霜。 四星巅峰实力的重水厉鬼张文此时已经成长成了五星鬼奴凶魂,同时解锁了新的技能【冥川幻影杀】,就连黑雾鬼以及胡莹也都成功晋级成了四星厉煞。 张文此时被直接拉拽到分身面前。 林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张文。 “张文。” 林峰的声音有些嘶哑。 “动用你最强的精神力。” 张文低着头,等待指令。 “对准我的那个分身。” 林峰抬手指着面前那个虚弱的自己。 “给我暴力穿透他的灵魂第二层,直刺第三层!” 张文猛地抬起头。 周身的暗紫色重水领域因为极度的骇然失去控制,瞬间向外膨胀,震得墙壁上的壁纸大片撕裂。 张文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将木地板砸出一个凹坑。 “老板!” 张文失声喊道。 他死死盯着那个分身。 “不行!”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现在已经是五星凶魂级别的鬼奴了!” 张文的声音在发颤,重水鬼气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在空中疯狂乱窜。 “这个分身连一星的强度都没有!” 张文指着分身,猛地转头看向林峰。 “我的精神刺一旦扎进去,一秒钟之内就会把这个分身的灵魂彻底绞碎!” 张文语速极快的喊道。 “这是绝命的探查方式!” 林峰依旧没有说话。 张文急了,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老板,你这技能的反馈机制我也清楚!分身碎了虽然不会死,但是本体会承担百分百的痛感反馈!” 他看着林峰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是一整个灵魂被强行撕碎的剧痛!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极限!你的本体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撕裂!” 张文咬紧后槽牙继续道。 “而且,这......这种疼痛恐怕会让你直接脑死亡的!”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躲在角落阴影里的胡莹被这几句话吓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林峰。 她无法理解林峰为什么会对自己下达这种自杀式的命令。 林峰盯着张文,没有丝毫的犹豫。 “执行命令。” 林峰开口说道。 林峰其实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之所以敢让张文采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还是因为自己手里的替身纸人是一个保命的底牌。 同时,只有这种差别的测试才能测试出来这个逆鳞诀是否真的好用。 张文僵在原地。 “就算分身崩碎。” 林峰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 “我也要拿到最真实的测试数据。” 张文咬紧牙关,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鼓起。 统御之印的绝对压制力在发挥作用。 他无法抗拒这道强制命令,虽然他是真的为林峰着想。 张文转过身,面向那个虚弱的分身。 暗紫色的重水鬼气在张文的右手指尖疯狂压缩。 气流围绕着他的手指旋转,发出尖锐的气爆声。 最终,所有的鬼气被压缩成一根两寸长的黑色毒针。 这根针上,凝聚着四星巅峰厉鬼的全部精神穿透力。 张文闭上眼,再睁开。 右手猛地向前一递。 黑色的精神毒针狠狠刺入分身的眉心。 分身的身体瞬间向后拉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剧烈的痉挛走遍分身的全身。 两道红色的血液从分身的鼻孔和眼角同时涌出,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犹如摧枯拉朽一般。 分身的第一层盘面防御连零点一秒都没撑住,瞬间爆碎。 紧接着是第二层契约连接层。 张文的精神力携带着碾碎一切的重压,势如破竹般撕开所有的精神壁垒,直奔隐藏着核心秘密的第三层门槛。 分身的身体开始闪烁。 四肢的边缘出现了解体的粒子化现象。 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一瞬间。 本体林峰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砰!” 他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木地板。 指甲崩裂,鲜血混着木屑扎进指肚。 极致的痛楚从脑海最深处炸开。 那是灵魂被巨力强行撕扯的痛楚。 他的视野瞬间变成了血红色,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只是死死盯着前面的分身。 就在张文的精神尖刺触及第三层门槛的刹那。 林峰本体刚刚刻画完成的《逆鳞诀》阵纹,在分身的灵魂第三层同步爆发出刺目的暗芒。 那层微弱的第三层门槛并没有被撕裂。 相反。 成千上万道错乱的记忆碎片、扭曲的幻象和毫无逻辑的信息流,像溃堤的洪水一般从第三层门槛处喷涌而出。 这些信息流瞬间组成了一片致密的迷雾。 张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自己的感知一头扎进了一团错乱交织的逻辑死循环里。 他看到了无数个林峰的影子,听到了无数种杂乱的声音。 张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不信邪。 五星鬼奴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超载状态。 周围的温度降到冰点。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刺。 张文右臂青筋暴突,将所有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那根尖刺。 他试图用纯粹的暴力手段,强行撕开这层信息迷雾。 然而,所有的精神冲击打进迷雾之中,连一圈涟漪都没有激起。 迷雾彻底吞噬了这股狂暴的力量,将其全部分解、消化。 紧接着,迷雾顺着张文的精神尖刺反向蔓延,瞬间切断了他与那股精神力的所有感知路径。 强制弹回。 张文的身体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转一圈,双脚落地,却依然收不住这股反冲力。 他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墙壁上。 “噗通。” 张文双膝一软,重重跪伏在地。 暗紫色的重水领域彻底溃散。 大量的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砸出水花。 他大口喘息着,感觉自己的大脑深处传来阵阵撕裂感。 被化解了。 五星凶魂的全力一击,被一个连一星都不具备的灵魂外壳彻底化解。 张文抬起头。 眼神中透着深深的震撼。 他看向瘫坐在墙角的林峰。 “老板……” 张文的声音沙哑且虚弱。 “我......我尽了全力。” 他回想起刚才那种感觉。 “里面全是一团死局。” 张文低着头继续说道。 “全是幻象。我看不到一丝真实。” 林峰听到了这句话。 他松开紧抓地板的双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经全部外翻,鲜血淋漓。 他抬起手背,慢慢抹掉嘴角溢出的血。 脑海中的剧痛还在翻滚。 《逆鳞诀》加上分身机制。 就连五星的凶魂儿都无法精神穿刺,甚至超载120%的暴力窥探,连第三层的真实门槛都摸不到。 只要这层迷雾不破。 只要这层幻象还在。 月夜教会的SSS级追杀、协会总部的高阶排查、六星分会长吕梁的猜疑。 所有的探查手段在这层迷雾面前,统统都是瞎子。 他不需要解释,他只需要让他们看不透。 看不透,就不敢动。 林峰靠在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裂开满是鲜血的嘴角。 突然放声狂笑了起来! 第382章 空间管理大师! 地下密室内,林峰那阵几近癫狂的笑声渐渐停歇。 嗓子里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用力擦去下巴和嘴角的血迹。 指甲边缘外翻的裂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他毫不在意,顺手在裤腿上抹了两把。 “退到墙边去。” 林峰稍微顺了口气,目光扫向张文、胡莹和旁边的黑雾鬼。 三只鬼奴哪敢有半点迟疑,齐刷刷往后退去,脊背死死贴住冰冷的墙壁,大气都不敢出。 林峰的视线越过他们,投向密室最远端的角落。 那个刚刚硬生生扛下五星级精神穿刺测试的分身,此刻正踉跄着站直了身体。 分身转身,沿着墙根走向密室最远端。 十米的距离,分身走得很慢,脚步拖沓,但依然稳稳地走到了指定位置。 林峰背靠着墙,缓缓闭上眼睛。 整整七天不眠不休的闭关,除了承受那种活生生撕裂灵魂的剧痛去刻画《逆鳞诀》,他其实还抽空玩了把更极端的测试。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 林峰在脑海深处,下达了一个无声的指令。 下一秒,原本站在林峰本体身侧的五星凶魂张文,其庞大的身躯突然出现了一瞬的扭曲。 周身翻涌的暗紫色水汽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没有空间撕裂的波动,没有一丝多余的鬼气残留。 张文,就这么硬生生在原地消失了! 同一时间,密室最远端的分身背后,发出一声沉闷的气流撞击声。 张文高大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在分身正后方显现。 他出现的同时,狂暴的重水领域根本不需要重新蓄力,直接顺着分身的脚下向四周轰然炸开,冰冷的暗紫色水汽瞬间覆盖了那一端的整片地面。 两段状态切换,没有任何卡顿。 过程顺滑到了极致。 林峰睁开眼,目光直刺对面的张文。 “什么感觉?” 张文立刻收拢扩散的重水领域。 他低下头,双手举在眼前,用力甩动着手腕和手指,检查着自身的鬼气流动。 “……没感觉。” 张文猛地抬起头,那张恐怖的鬼脸此刻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悚,他甚至爆了句粗口。 “卧槽!老板,这是什么见鬼的机制?!” “我的身体,连带着我的灵魂本源,根本没有移动这个过程!” 张文激动得语速飞快,在半空中狠狠比划了一下。 “不需要自己飞过去,也不需要撞破墙壁。本体和分身之间,就特么像是有个私人任意门!无视距离,直接到位!” 林峰站起身,大步走到房间边缘的一块记录板前。 他拿起一根黑色记号笔,在白板的左下角重重点了一个黑点。 “江城。” 接着,他笔尖悬空移到右上角,再次点下一个黑点。 “南郊废弃工厂。” 林峰握着记号笔,在两个黑点间划出一条笔直的线,随后转过身,用笔端用力敲了敲白板。 “前几天,我扔了个分身去南郊,距离这儿整整三十公里。” 林峰看着靠在墙边瑟瑟发抖的鬼奴们,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极限测试的数据最踏实。只要我这个本体不死,分身就算跑到一千公里开外,你们在本体和分身之间的传送,依然是无视物理法则、零损耗的瞬间空投!” 白板被敲得砰砰作响。 张文和胡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作为中阶鬼物,他们对蓝星的灵异法则有着最本能的认知。 所有驭鬼者召唤鬼奴,都受到距离和精神力的绝对限制。 就算是九星驭鬼者,也不可能将鬼奴瞬间投送到千里之外。 但自家这位老板,做到了。 这种把现存规则踩在脚下疯狂摩擦的空间神迹,直接把他们的世界观轰得稀碎。 无视空间,零损耗。这特么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这几只鬼奴,只要分身在,就能随时能空降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战场的正中心。 没有预警时间,没有防御准备,直接贴脸绞杀。 密室内的气温不知不觉降了几度。 林峰可没打算给他们喘息消化的时间。 他随手扔掉记号笔,手腕一翻。 一张薄如蝉翼的皮质面具稳稳落在他掌心。 面具触感冰凉,没有五官轮廓,只透着一股诡异的粗糙感。 这是……【千人千面】! “你们灵魂层面的鬼奴能跨空间跃迁,这勉强还能用灵异现象来解释。” 林峰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具边缘。 “那要是实打实的物理道具呢?” 胡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面具上,屏住了呼吸。 林峰意念微动。 掌心的【千人千面】瞬间被收回系统物品栏,在他手中直接消失。 连半秒钟都不到,站在十米开外那个弱不禁风的分身,十分自然地抬起了右手。 随着一抹独属于系统的微光闪过。 上一秒还在本体手里的皮质面具,就这么完好无损地躺在了分身的手中! 纹理、材质、散发的那一丝灵异波动,丝毫不差! 胡莹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她双手死死攥紧衣角,胸口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剧烈起伏,下巴都快惊掉了。 鬼奴跨空间还能理解,但实实在在的物质跨越空间瞬间转移,牛顿看了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这种无底线狂卡BUG的手段,让胡莹在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之余,对林峰生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膜拜。 林峰转身走到一旁的铁架前,拉开底层抽屉,直接拽出一张大夏国南部七城的全景军用地图。 他把地图平铺在记录板上,随手抓起几枚图钉,将四个角重重钉死。 接着,他拿起红色的记号笔。 红色的笔尖在地图中心的位置停下。 “江城。” 林峰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他手腕一用力,画下一个硕大而刺眼的红叉。 “这里,坐着六星分会长吕梁。” 笔尖几乎要把地图纸面划破。 “这里有总部刚刚撒下来的高压排查网。无数双眼睛盯着这片区域,盯着每一个初级驭鬼者。” 林峰向左跨出一步,挡住半个白板,目光直视张文和胡莹。 “所以,我的本体绝不能动。我会老老实实在这惊悚乐园当缩头乌龟,天天开我的密室,陪他们演一个走了狗屎运的三星萌新。只要我本人在这红叉里不出去浪,《逆鳞诀》的迷雾就能挡住所有的暗拍!他们就算拿显微镜查,也只能查出一团乱码!” 红色的记号笔顺着江城的坐标一路向南,越过大片的山川城市,最终狠狠停在距离江城一千多公里外的一个点上。 那里,是当年赵元朗保护方案执行队长,五星驭鬼者陆铮现在的地方。 “本体苟着,分身出城!” 林峰将记号笔用力怼在那个坐标上,画下一个醒目的红圈。 “我甚至可以把分身藏在密室的角落里,而我的本体……彻底隐入黑暗,藏起来! 放下记号笔,林峰双手撑在白板边缘,身体前倾,开始推演这套足以颠覆一切的降维战术。 他开始拆解最后的收尾环节。 “为了保证分身的绝对隐蔽,回头我去网上批发一堆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塑料面具,给每个出门的分身套上做基础伪装。” 林峰看着分身手里的那张皮质面具。 “这件【千人千面】虽然完美无瑕,但戴着它会持续抽干精神力。分身只有我十分之一的底子,耗不起。所以它只用来救急——比如遇到查岗、强行潜入,或者必须换身份的绝境。” 他站直身体,目光在张文和胡莹的脸上扫过。 “到了南部。” 林峰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带着金属碰撞的质感。 “一旦遇到致命危险,或者锁定了必须处理的目标。”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握紧成拳。 “我会在这间密室里,瞬间发动权限。把你们,尤其是五星的张文,可以直接越过一千公里的距离,硬生生砸在对方的脸上,办完事还可以回来继续吸收密室内的恐惧值。” 张文听得头皮发麻,周围的重水鬼气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起来。这打法,简直比土匪还不讲道理! 林峰没有停顿,声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兴奋。 “任务完成,情报到手。” 林峰松开拳头。 “劣质面具一丢,紧接着,分身直接强制解除!” 林峰盯着那三个早已震撼到失去语言能力的鬼奴,字字句句说了出来。 “你们甚至都不会被发现,就可以做到凭空消散。” 林峰摊开双手,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没有任何线索能牵扯到江城。” “一切尘埃落定。” 他盯着空气中的虚无,反问了一句。 “吕梁能查得出来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 “总部那帮高层查得出来吗?!” “谁能查得出一个,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峰这一套极致缜密、直接降维打击的战术推演,彻底击穿了鬼奴的心理防线。 这是真正的暗夜规则,是凌驾于所有强者眼界之上的完美闭环。 第383章 十二生肖!新密室【暗网】! 第二天清晨,江城下起薄雾。 空气潮湿微凉,街道上的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林峰换上了一套毫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头顶扣着一顶旧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独自一人乘坐公交车,来到了城郊最杂乱的农贸批发集市。 这里远离市中心,没有无处不在的高清监控探头,只有满地污水、烂菜叶,以及混杂着生肉与劣质香烟的刺鼻气味。 摊贩们推着三轮车,用大喇叭循环播放着清仓甩卖的叫喊声,来往的都是些为生计奔波的底层人。 林峰双手插兜,脚步平稳地混入人群。 他在一个挂满廉价塑料玩具的地摊前停下。 目光扫过挂在铁丝网上的面具。 五十块钱一个,这已经是这里面做工最好的面具了! 林峰掏出六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扔在油腻的摊板上,从一堆花花绿绿的货物里,挑走了十二个不同款式的十二生肖面具。 然后提着黑色塑料袋转身融入了雾气中。 回到惊悚乐园时,才刚过早上七点。 林峰走进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他将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打开,把那堆面具和刚买的几件运动服一股脑倒在沙发上。 接着,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部二手手机,三沓用皮筋扎好的现金,以及一张花重金在黑市买来的高仿身份证。 林峰将现金、手机和证件全部塞进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里。 准备就绪。 林峰走到密室中央的空地上,站定,双眼微闭。 “影分·十裂。” 他心中默念。 指令下达的瞬间,地面那道被顶灯拉长的影子骤然沸腾起来。 一团浓郁的黑影硬生生从地面剥离,顺着他的裤腿向上攀爬、扭曲,最终在半空中凝聚。 仅仅五秒钟的时间。 一个身高、体型与林峰完全一致,甚至连呼吸频率都一模一样的躯体站在了他面前。 林峰能清晰感觉到,本体力量被瞬间抽走了十分之一,顺着冥冥中的联系注入了对面的身体里。 不足一星的实力,弱小得可怜。 林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意念微动下达指令。 分身机械地迈开步伐,走到沙发前,抓起一套最大码的黑灰色运动服套在身上。 拉链拉到顶,将脖子裹住。 宽大的剪裁瞬间掩盖了原本的体型特征。 接着,分身伸手在塑料堆里翻找了一下,拿起一张色彩斑驳的“猴脸”面具,毫不犹豫地扣在了脸上。 面具后的眼睛被阴影遮挡,只留下一双毫无生气的瞳孔,透过塑料圆孔直视前方。 密室的阴影角落里,两道模糊的轮廓微微扭动了一下。 五星凶魂张文和四星厉煞胡莹正缩在墙角,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极度错愕。 在此之前,他们俩曾私下交流过。 老板要瞒天过海,躲过总部的天罗地网,势必会动用某种高深莫测的隐匿阵法,或者耗费天价积分兑换某种屏蔽因果的顶级灵异道具。 结果……就这? 五十块钱破烂面具,加上地摊上卖的衣服? 张文盯着那个戴着猴脸面具的分身,去感知对方身上的气息。 弱,简直是太弱了! 但这具弱小躯壳的表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异波动残留。 张文庞大的身躯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在这遍地都是探针、满城都是高阶驭鬼者的江城,任何试图用灵异手段掩盖自己的行为,都会留下能量对抗的痕迹。 就像在黑夜里打着手电筒潜行,自以为安全,实则是最大的活靶子。 没有灵异波动,才是最恐怖的保护色。 返璞归真!大隐隐于市! 张文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种没有任何灵异波动、简单暴力的物理手段,在极度内卷的驭鬼者世界里,根本没人会往这方面想。 自家老板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这份算计人心的城府,简直比厉鬼还要残忍毒辣。 林峰自然不知道角落里的鬼奴正在给他疯狂加滤镜。 他盯着猴脸分身,声音平淡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走高速去南部蓉城,找到陆铮,等待下一步指令,不要主动引发任何冲突。” 猴脸分身微微点头,拿起桌上的黑色双肩包甩在肩上,顺手抓起了那把破旧越野车的车钥匙。 分身转过身,推开密室的暗门,从惊悚乐园隐蔽的后巷通道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远处的街道上响起老旧引擎轰鸣的声音。 一辆黑色越野车撕开薄雾,径直驶向江城高速入口。 几个小时后。 江城边界,西郊收费站。 天空有些阴沉,乌云压得很低。 收费站原有的栏杆前,横停着五辆重型装甲防爆车,将宽阔的道路挤压成仅容一车通行的狭窄通道。 十几名身穿黑色特种作战服的协会干员荷枪实弹,把守着关口。 道路两侧,架设着两台军用级别的便携式鬼气扫描仪,红色的扇面激光不间断地扫过每一辆经过的汽车底盘和驾驶室。 这是总部撒下的高压排查网中最严密的一环。 那辆沾满泥浆的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栏杆前。车窗摇下。 戴着鸭舌帽和猴脸面具的驾驶员伸出左手,递出一张百元纸币。 他的动作略显僵硬,坐在驾驶位上一声不吭。 一名面容冷厉的干员端着突击步枪走上前。 他微微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车内那个打扮怪异的男人,同时极为隐晦地将手背上贴着的微型探鬼针凑近了车窗缝隙。 探鬼针的感应红点毫无反应。 不仅如此,站在扫描仪后方的操作员也立刻比对了一下屏幕数据。 仪器显示器上,只呈现出一团代表普通人类生命体征的微弱绿色光斑。 核心区域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不仅没有鬼气,连被灵异力量侵蚀的痕迹都查不到。 这只是个喜欢玩劣质Cospy的普通怪胎。 “没有异常,放行。快点走,别在这堵着!” 干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找零的零钱一把塞进猴脸分身的手里,转身走向下一辆车。 栏杆缓缓抬起。 越野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一脚油门轰到底,车身猛地窜了出去,彻底脱离了江城的监控界限,汇入了前往蓉城的车流之中。 同一时间,惊悚乐园。 坐在沙发上的林峰猛地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才,他脑海中真切地感应到了探鬼针和扫描仪扫过分身时,那种极其细微的刺痛感。 那是分身属性映射带来的神经反馈。 没有刺耳的警报声,没有暴露。 分身那薄弱的属性外壳,加上潜藏在第三层灵魂深处《逆鳞诀》释放的迷雾,形成了完美的绝缘体。 硬生生把总部的最高级别探查给耍了。 林峰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计划彻底跑通了。 猴脸分身就像一颗已经发射的微型卫星,彻底融入了南部的深水区。 那张写着“陆铮”名字的纸条,即将发挥它的作用。 就在这股快意刚刚升起的一瞬,他脑海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休整!新主题密室生成完毕!】 【密室名称:《暗网》】 【规模:中型恐怖剧本体验】 【积分奖励:6000】 【现已自动加载入惊悚乐园前台选单,是否开启?!】 林峰精神一振,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终于来了。 六千积分被彻底榨干去抽那个转盘后,他现在穷得叮当响。 林峰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名为【惊悚打工天团】的微信群。 群里都是林峰信得过的玩家。 这几天惊悚乐园闭门谢客,群里早就怨声载道。 林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输入了两句话。 “休业结束。” “新密室【暗网】,今晚八点开启。4-10人,速来!” 点击,发送。 消息弹进群聊的瞬间,原本还在扯淡水群的微信群,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屏幕上的消息提示音开始疯狂重叠,文字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刷屏。 王大彪:“卧槽卧槽!诈尸了!林老板诈尸了!兄弟们快出来接客啊!” 赵彦:“【暗网】?!这名字一听就很带劲啊!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林清悦:“呜呜呜呜……终于开门了。这几天没去林老板店里找虐,我连逛SKP买包都觉得索然无味了。晚上八点是吧,我已经把速效救心丸装包里准备出发了!” 看着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快速滚动的消息。 林峰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 第384章 玩家集结,面具人“林涛”! 窗外,夜色渐浓。 …… 傍晚七点半,江城夜幕彻底降临。 与城市中心的霓虹璀璨不同,惊悚乐园所在的旧街区显得格外幽静。 惊悚乐园的大厅内,灯光刻意调得昏暗,只在吧台和几个角落亮着几盏壁灯,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王大彪、赵彦、陈宇几个老熟人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流着什么。 另一边,林清悦、苏婉、张佳怡和孙雪四位气质各异的美女也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气氛有些微妙的紧张。 人群中,两个许久未见的身影格外扎眼——正是当初开着法拉利来刷密室,结果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的法拉利哥与阿坤。 “小小今天还是不敢来,” 林清悦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上次那个染血的手术刀的主题,真把她吓出心理阴影了。还有林松,也回学校上课了。” “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王大彪搓着手,眼睛却不时地瞟向那扇紧闭的休息室大门,脸上混杂着期待与恐惧。 “峰哥闭关七天,这次搞出来的新主题【暗网】,我赌五毛,绝对是个超级硬茬!” 他悄悄凑近赵彦,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刚才站门口感受了一下,就隔着一扇门,那股子寒气都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跟进了停尸房似的!” “你懂个屁!” 赵彦嗤笑一声,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这叫专业!林老板出品,必属精品!” 众人虽然表面在插科打诨,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其实都若有若无地锁定在那扇门上。 就在大厅的议论声达到顶峰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木门摩擦声响起。 前一秒还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休息室的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林峰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休闲装,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左手还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子里泡着红色的枸杞,正冒着丝丝热气。 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众人。 “……” 这跟他们想象中“魔王出关”的场景,差距也太大了点。 “峰……峰哥,你这是……” 王大彪最先反应过来,刚准备上去套个近乎,活跃一下气氛。 可他脚步还没迈开,旁边的赵彦突然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别动!” 赵彦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死死盯着林峰的身后。 王大彪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在林峰身后那扇半开的、被阴影笼罩的门缝里,赫然还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黑暗中,老老实实地跟在林峰的身后。 因为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一个与林峰几乎等高的轮廓。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什么情况?! 然而,面对众人惊恐的目光,林峰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甚至没有掩饰的意思,只是随意地侧过身,将身后的人完全让了出来,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个与林峰身高、体型几乎完全一致的男人。 他穿着一袭宽大的连帽黑风衣,兜帽拉得很低,脸上则扣着一张画着斑斓猛虎图样的面具。 油彩斑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最让人心悸的是,那人就这么站在那里。 透过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只能看到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珠子,正漠然地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林……林峰,这位是?” 陈宇感觉自己的喉咙无比干涩,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问道。 林峰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枸杞水,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说道。 “大家都来得挺早啊。” 他伸出手指,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老虎面具分身。 “这段时间店里生意忙,我个人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这次的密室,就需要你们自己进去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当场宕机的解释。 “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弟,林涛。今晚的新密室【暗网】,由他全权负责带你们玩。” 表弟? 林涛?! 玩家们瞬间哗然,但紧接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又涌上心头。 老板的表弟?戴着这么惊悚诡异的面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 众人立刻开始疯狂脑补——这肯定是某个隐世家族派出来历练的年轻高手! 要么就是,这本身就是【暗网】这个主题的沉浸式体验环节!扮演一个冷酷无情的NPC! 没错!一定是这样! 林清悦看着那个老虎面具,美眸里异彩连连。 林老板的家人,果然也这么有范儿! 看着众人脸上那副“我懂了”的表情,林峰心中毫无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端着枸杞水,十分自然地向后退了半步,将大厅中央的主控场位置完全让给了分身“林涛”。 自己则像个甩手掌柜一样,径直走回前台,一屁股坐进了老板椅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孤零零站在大厅中央的老虎面具身上。 压力,瞬间拉满。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林涛”动了。 他微微抬起头,透过那张廉价的塑料面具,发出了一道与林峰截然不同的声音。 “签好免责协议。” 他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向入口。 “现在,进场。” 第385章 敏感肌! 免责协议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 签完字,王大彪贼兮兮地偷瞄了一眼守在入口处的林涛。 那张老虎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面具后面的人一动不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王大彪心里直犯嘀咕,凭他玩了这么多次密室的直觉,今晚这局绝逼是个填不满的大坑。 协议收齐。 林涛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从吧台下掏出一叠纯黑色的眼罩,啪的一声甩在桌上。 透过面具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扫了一遍在场所有人。 “蒙上吧。” 干净利落,不带一丝人情味。 听着林涛这句话,几个人互相看了对方几眼。 这哥们简直是太冷酷了吧! “……行吧。” 为了缓解尴尬,王大彪第一个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条眼罩。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罩拉开套在脑袋上,布带卡进后脑勺。 视野瞬间黑了下来。 “我操……这眼罩什么材质?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王大彪的声音里带上了不自觉的紧张。 其他人见状,也陆续拿起了眼罩。 陈宇、赵彦、苏婉、张佳怡、孙雪……一个接一个,将自己的视觉彻底封死。 林清悦是倒数第二个。 她将眼罩拉到额头上时,犹豫了一下,转头最后看了一眼灯光昏暗的大厅。 然后拉了下来。 世界消失了。 法拉利哥是最后一个。 他磨蹭了好一会儿,左手把眼罩翻来覆去地检查,嘴里嘟囔着“不是,这玩意儿消毒了吧,我这人皮应该是敏感肌吧!”。 结果在林涛冰冷的注视下,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还是认命地套上了。 林涛的声音从最前方传了过来。 “左手搭在前面那个人的肩膀上,跟紧,别掉队!”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摸索声。 有人的手在空气中乱抓,有人碰到了旁边人的脸,但是为了缓解情绪,引发一声嬉笑声。 法拉利哥左手往前一摸,刚好摁在阿坤的肩膀上。 他刚把手搭上去,整个人就僵住了。 阿坤的肩膀不停的在抖。 “哟,坤哥。” 法拉利哥压低声音笑道。 “这么久没玩了,竟然都开始害怕了啊?” 他本想用调侃缓解一下气氛。 但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阿坤没有回头,只是闷声说了句。 “你他妈闭嘴吧,你自己的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队伍开始缓慢的朝前进行移动。 林涛走在最前面。 失去视觉后,脚底板成了唯一的情报来源。 脚下的触感在不断变化。 一开始还是冷硬的水泥地,鞋底蹭着有沙沙的回音。 没走几步,脚下变成了坑洼的铁板。 铁板下面是空的! 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咚——”的沉闷声响,像踩在一口巨大的棺材盖上。 声音顺着脚底传上来,震得小腿发麻。 王大彪走在队伍中段。 他正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右脚突然踩进了一滩什么东西里。 湿滑,冰凉。 鞋底瞬间打滑,身体猛地前倾,他本能地低头去“看”。 眼前只有无尽的黑。 什么都看不见。 王大彪硬生生稳住重心。 那滩冰凉顺着鞋面渗了进来,冰得他脚趾头一阵抽搐。 队伍继续往前走。 大约三十秒后,空气的味道开始变了。 最先察觉到的是林清悦。 潮湿的霉味裹着铁锈的腥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这两种味道她还能忍。 但下一秒——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直冲脑门,毫无预兆地炸开在所有人的鼻腔里。 “呕——!” 张佳怡当场干呕了一声,胃里的酸水直往喉咙口顶。 孙雪反应更快,抬起右手袖子死死捂住了口鼻。 这股腐臭浓度太高,一呼一吸之间,那股甜腻的臭味就顺着气管灌进了肺里。 “这什么味儿……这他妈什么味儿……” 陈宇的声音变了调。 因为就在这时,所有人的头顶上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的水滴声。 天花板上正在往下淌液体。 苏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队伍突然停了。 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 像是一扇很重的门,正在被缓慢地推开。 铰链年久失修,发出尖锐的摩擦,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门开的瞬间,一股远比走廊更加凛冽的寒风正面扑来。 所有人的皮肤上同时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风里夹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那声音就在前方。 离大家很近很近。 林清悦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左手死死攥住前面苏婉肩膀上的衣服。 突然,呻吟声停了下来。 整个空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十个人没有人敢动。 队伍小心翼翼的又往前挪了几步。 林涛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到了。” 林涛冷静的说道。 几秒钟后,苏婉的声音最先响了起来。 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现……现在是不是可以摘下眼罩了?” “摘吧。” 林涛的声音从最前方传了出来。 所有人的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伸向了自己眼睛上的黑色眼罩。 第386章 没有腿的人! 眼罩被扯下的瞬间,视野依旧被浓稠的黑暗包裹。 唯一的光源,是头顶正上方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 昏黄发绿的光线接触不良般疯狂闪烁,发出“嗞嗞”的微弱电流声。 惨绿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这个密封空间的轮廓。 四面都是灰白色的粗糙水泥墙。 墙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污迹。 有的呈放射状炸裂开来,像极了某种液体大面积喷溅的痕迹,最长的一道血线直接飙到了天花板。 还有些痕迹…… 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墙面上发疯般抓挠出的血道。 五指并拢的划痕从齐肩高度一路往下抠,尽头处的水泥都被硬生生抠掉了一层皮。 湿冷的地板上,到处散落着锈迹斑斑的重金属刑具。 巨大的铁钳、带着倒刺的肉钩、粗粝的锁链。 以及几块早已分辨不出原形的碎肉状物体。 整个空间,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我滴个乖乖……” 王大彪第一时间扫了一圈,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声音直发飘。 “一上来就上这么大强度?林老板这次是真下血本了啊……” 他的尾音都在打颤。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 “啊啊啊啊——!!!” 苏婉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 她头皮瞬间炸开,整个人触电般往后猛弹,后背重重撞进赵彦怀里,险些把赵彦直接撞翻。 所有的视线瞬间被这声尖叫拉扯过去,死死钉在地面上。 在苏婉刚才站立位置的正前方,不到半米的地上。 趴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不,那不是道具。 是一个大活人。 那人趴在血泊里,姿势扭曲得完全超出了人类骨骼的极限。 他的上半身在忽明忽暗的绿光下缓慢蠕动,两只满是血污的胳膊死死撑着地,十根指甲甚至抠进了水泥地的缝隙里。 就这么拖拽着沉重的躯干,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而他的下半身—— 当众人的视线顺着他的腰部往下移时。 张佳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捂住嘴蹲了下去。 他没有腿。 双腿从膝盖以下,被利器齐整整地斩断。 断口处翻卷着令人牙酸的深红色肉茬,惨白的骨头碴子刺破血肉戳在外面,截面上甚至还挂着藕断丝连的筋膜。 断面以下,拖出两道刺眼的宽阔血痕,一路蜿蜒进他身后的无尽黑暗里。 他就这么拖着两截残肢,用双臂和仅存的大腿根部的力量,执拗地朝着苏婉的方向挪动。 这个男人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胸腔两侧分布着四五个拇指粗细的血窟窿,隐约能看到深色的脏器在里面随着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 最恐怖的是他的后背,一根粗大的弯曲铁钩,直接从肩胛骨的皮肉中硬生生穿透出来。 一整块背皮被钩子生生扯开,就那么血淋淋地耷拉在一旁。 林清悦死死咬住下唇,指甲甚至掐进了掌心里,渗出了冷汗。 法拉利哥更是夸张,两条腿抖得跟踩了高频缝纫机似的,CPU彻底烧了,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就在所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时,那个面目全非的男人,缓缓张开了嘴。 “救……救救我!” 声音含糊不清,喉咙里像灌满了黏稠的血沫,发出漏风般的嘶哑声。 这声音一出,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 这就是刚才蒙着眼罩在黑暗中走廊里,听到的那道濒死的呻吟声! 他一直就在这里。 一直在他们脚下! 陈宇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 运动鞋的缝隙里,已经塞满了暗红色的黏稠物质。 刚才蒙着眼摸黑走过来时,脚底踩到的那滩冰凉湿滑的液体…… 王大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也低头看向自己的鞋面。 一模一样的暗红色血污。 突然,原本在地上还奄奄一息的男人,下一秒,双臂猛地爆发出非人的力量。 半截残破的躯体,竟如恶狼扑食般弹射起来! 两只挂满碎肉的血手,一把死死扣住了苏婉的右脚踝! 十指把苏婉的右腿死死锁住。 苏婉直接崩溃了,尖叫着疯狂猛踹。 鞋底重重跺在男人的手臂和肩膀上,每踹一脚,那腐烂的皮肉就会裂开,喷溅出暗红色的腥臭液体。 但那个半截人就像彻底被剥夺了痛觉神经。 “嘶……嘶……” 喉咙里挤出急促而贪婪的喘息,攥着脚踝的五指不松反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苏婉的肉里。 “滚开!放开我!!啊!!!” 苏婉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 王大彪和赵彦对视一眼,猛地冲了上去。 “草泥马的!” 王大彪一记大力抽射,狠狠踹向男人的肩膀,硬生生把那怪物踹偏了半个身位。 但男人在身体翻转的瞬间,手臂竟以一种常人骨折般的诡异角度向后一折。 反手一把薅住了王大彪的裤管和鞋带。 猝不及防的巨大拉力,扯得王大彪重心全失,险些一头栽进那滩血泊里。 趁着这个空档,赵彦从侧面扑下身,伸手去死命去掰男人扣着苏婉的手指。 可他的手掌刚贴上对方皮肤的那一刻。 一股黏腻、滚烫的液体,顺着两人的接触面瞬间滑进了他的指缝。 那种触感。 绝对是真实的血液黏度。 带着活人般温热的腥甜。 赵彦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当场宕机。 他掰手指的动作直接僵在半空,视线死死盯在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上,瞳孔地震。 这短暂的半秒停顿,给了怪物可乘之机。 半截人在混乱中突然松开了苏婉。 他凭借极其恐怖的核心力量,在地上猛地一个扭转,血淋淋的双手如毒蛇吐信般横向探出。 一把攥死了林清悦的小腿! 林清悦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挣扎。 但这双手就跟焊死的铁钳一样,十指深深抓透了运动裤的布料。 紧接着,男人猛地仰起头。 嘴巴,开始诡异地裂开。 嘴角一路撕裂到耳根,面部肌肉发出布帛撕裂的声响。 整张脸像被人从中间残忍地掰开,露出里面满口锯齿状的暗红牙齿,以及喉管深处疯狂翻滚的血沫。 他的脖颈猛然向前一拉扯。 张开的血盆大口,直逼林清悦的大腿动脉,眼看就要狠狠咬下! 林清悦彻底疯了,一边尖叫一边拼命地甩腿。 但那双手依旧死死焊在原地。 怪物的血口距离她的大腿,已经不到三厘米。 那股混杂着腐肉与血腥味的热气,直接喷打在她的裤腿上。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怪物缺了半截的门牙上,正缓缓拉扯出一根黏稠的红线。 “滚开!!滚啊!!!” 生死关头,林清悦爆发了求生本能,一脚狠狠踹在怪物的下巴上。 怪物的头颅被巨大的力道踹偏了几厘米,发出颈椎错位的脆响。 但下一秒,那诡异的脖颈又硬生生扭了回来。 血盆大口再次张开。 更近了! 就在那排惨白的牙齿即将咬破血管的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 一声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裂骨声在空间内炸响。 一把暗红色的消防斧,携带着凌厉的风声,从斜上方悍然劈落! 精准无误地剁进了怪物的后脑勺。 男人的躯体瞬间疯狂抽搐,随后动作被强行定格。 紧握斧柄的大手猛地一抽。 鲜血狂飙。 “咔!” 第二斧再次劈下! 狂暴的力量直接斩向怪物攥着林清悦的那只手腕! 骨骼碎裂。 手腕应声而断。 死锁的五指终于无力地松开。 林清悦腿一软,踉跄着连退三步,后背重重砸在墙壁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顺着墙根瘫软在地。 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第387章 求求你,杀了我吧! 灯泡滋啦闪了一下。 众人睁开眼的瞬间,险些魂飞魄散。 昏暗的走廊里,那个四肢扭曲的人形怪物趴在地上。 它的后脑勺上,赫然劈着一把消防斧! 斧刃深深嵌进颅骨,粘稠的黑色液体正顺着豁口往外涌,在斑驳的水泥地上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而在怪物尸体正前方,不到三步的位置—— 林清悦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紧紧捂住嘴,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具怪物的残骸。 全场安静了足足两秒。 就在这时,林涛动了。 他迈步上前,左脚随脚踩住怪物的肩膀,右手握住消防斧的木柄,猛地往外一抽。 “噗嗤——!” 粘液混着碎裂的骨渣溅射而出,落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林涛动作没停,将消防斧横在身前,手腕随意一抖。 斧刃上的残渣被甩飞,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拖出几道刺眼的黑痕。 没说一句废话,连头都没回。 那张油彩斑驳的老虎面具后,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走到林清悦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顶灯的光从他身后打下,面具陷在浓重的阴影里,只有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直勾勾地盯着下方。 林清悦仰着头,嘴唇发颤,愣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继续走。” 毫无波澜的三个字,从面具后面传出。 说完,他根本不管林清悦起没起来,直接转身,拎着斧头朝走廊深处走去。 斧刃斜斜垂在腿侧,锋锐的边缘还挂着没甩干净的黑液。 众人的大脑集体死机了。 王大彪最先缓过神来,猛地咽了口唾沫,哆嗦着凑到赵彦耳边,声音压到了气声: “卧槽……峰哥这表弟,纯粹是个狠人啊!” 赵彦机械地僵硬点头,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嗯。” 陈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都别愣着了,跟上!” 说完一把拽起身旁的苏婉。 队伍最后面的法拉利哥,此刻两条腿像是面条做的。 阿坤咬着后槽牙,一把薅住他的咯肢窝。 “走!你他妈赶紧走!想死在这啊!” “我……我腿不听使唤了啊……” 法拉利哥脸色乌青,几乎是被阿坤半拖着往前走。 张佳怡和孙雪赶紧上前,把地上的林清悦架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林清悦的目光还在死死盯着最前方那个犹如死神般的背影。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 往前挪了十几步,王大彪的神经实在绷不住了。 他习惯性地开始碎碎念,试图用胡说八道来壮胆,但那颤抖的声线早就出卖了他。 “兄弟们,网上说那种真正见过血的大佬,办完事之后就是他这副表情……跟杀只鸡没啥区别……” 赵彦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他妈赶紧闭嘴吧!越说越瘆人!” 越往深处走,走廊两侧的环境越发让人毛骨悚然。 原本粗糙的水泥墙,变成了裸露的红砖。 砖缝里正往外洇着暗红色的水渍,像这栋建筑在流血。 每隔几米,墙上就嵌着一个生锈的铁架。 第一个铁架上,挂着一台沾满黑垢的拉伸架。 垂下的铁镣铐里,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不明组织。 第二个铁架前是一张行刑台。 台面被挖出一条血槽,直通下方的铁桶。 铁桶锈穿了底,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甜腻腐臭。 接着是挂满倒刺的皮鞭、烧得焦黑的烙铁…… 头顶的老式灯泡滋啦作响,光线闪烁间,这些刑具像极了一头头蛰伏的恶鬼。 走廊越来越窄。 墙上挂着的不再只是铁疙瘩了,开始出现被撕成条状的衣服碎片。 布料硬邦邦地垂着,像是风干的肉脯,表面裹满了黑红色的污垢。 空气中的铁锈味和霉臭味,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往肺管子里钻。 孙雪死死捂住口鼻,眼眶都被熏红了。 “啪嗒。” 王大彪一脚踩到了什么硬物,低头一看。 一截崩断的金属皮带扣,扣环上,还死死缠着几根带着头皮的毛发。 他触电般地弹开。 “我操……” 队伍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越迈越快。 在这种极度压抑的环境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最前方的林涛身边挤。 仿佛那个提着血斧的面具男人,成了这阴间地狱里唯一的活路。 就在所有人的精神濒临崩溃边缘时—— 走廊尽头,有声音传了过来。 极其微弱。 “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声音沙哑,像一个男人正在苦苦的哀求着。 紧接着。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骤然撕裂了压抑的空气! 苏婉尖叫一声,指甲死死抠进了陈宇的手臂。 整个队伍瞬间冻在原地。 林涛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侧过头,面具上的黑洞扫过身后吓成鹌鹑的玩家。 随后,他回过身,将右手的消防斧抛到左手。 抬起右手,食指直直指向正前方。 “前面。” 话音落下,他迎着那声惨叫,大步向前。 赵彦牙关咬得咯咯响,低声骂了句“操,拼了”,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王大彪看着众人的背影,欲哭无泪地扯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 “走吧……反正往后退也没有路了……” 拐过前面的死角,视野稍稍开阔。 十米开外,立着一扇极其厚重的生锈铁门。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昏黄的光晕从缝隙里透出来。 惨叫声,就近在咫尺! “求你……求求你了……杀了我吧……” 门缝里的灯光疯狂摇曳,里面有个黑影在来回走动。 第388章 谁在那儿? 王大彪第一个凑了过去。 他侧过脑袋,一只眼睛刚对准门缝,眼皮瞬间狂跳不止。 视线穿过门缝,房间正中央死死钉着一把骇人的金属刑椅。 椅背上焊着三根大号铁皮束缚带,扶手带着死扣的钢箍。 椅子底下更是拉满了黑漆漆的密麻电缆,一路连到背后那面吓人的高压电网上。 椅子上,绑着一个男人。 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口,衣服早就烧成了黑炭,跟皮肉死死黏在一块,根本分不清哪是布哪是肉。 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暗红色的树枝状焦痕,就像有人用滚烫的烙铁,在他身上生生画了棵死树。 屋里飘出一股浓烈刺鼻的烤肉焦糊味。 王大彪喉结疯狂滚动,干呕着往后退了半步。 身后的赵彦一把顶住他的后背。 “看到啥了?” 王大彪连个屁都憋不出来,煞白着脸让开了位置。 赵彦凑上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 大家排着队往里看,每看一眼,人群里的活人气儿就少一分。 那椅子上的男人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居然还吊着半口气。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晃出来一个人。 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身上套着件油亮亮的黑雨衣,衣摆一直拖到脚踝。 每走一步,雨衣就发出那种刮蹭头皮的“沙沙”声。 他溜达到椅子前站定。 歪着头打量了两眼死鱼一样的囚犯,然后,手慢吞吞地伸进雨衣里侧。 再拿出来时—— 左右手各握着一把折叠水果刀。 对,就是超市九块九一把的那种,塑料刀把都磨得秃噜皮了。 门外的苏婉看得汗毛倒竖,拼命捂住嘴倒吸冷气。 下一秒。 黑雨衣男突然双手发力,把两把水果刀死死捅进囚犯的左右大腿! 噗。 噗。 两声让人肉疼的闷响。 昏死的囚犯像触了高压电一样疯狂弹动,脖子猛地往上一梗—— “啊啊啊啊!!!” 绝望的惨叫声穿透铁门,像锥子一样狠狠扎进所有人的耳膜里。 囚犯的双腿筛糠般狂抖,血顺着刀把的缝隙往外飙,滴答滴答砸在水泥地上。 黑雨衣男连拔刀的意思都没有,就站在那安静地欣赏。 门缝外,王大彪手里的拳头攥得死紧,从后槽牙挤出一句。 “这特么……纯纯的疯批变态啊……” 赵彦脸都青了,气都喘不匀,死死咬着牙没吱声。 陈宇死盯着门缝,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囚犯嚎了十几秒,嗓子彻底劈了,只剩下吞了碎玻璃一样的呜咽,每一口气都在割肉。 黑雨衣男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既然你的嘴这么紧——” 他伸手,一点点抽出扎在右腿上的水果刀。 带出一条血线,囚犯疼得又是一阵痉挛。 “看来得需要我——” 他把沾着血肉的刀尖朝上,稳稳对准了囚犯的嘴角。 “帮你松松了。” 语气里甚至还透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门缝外的人群彻底冻住了。 陈宇眼皮狂跳。 “不……不是吧……他要干嘛?” 屋里,黑雨衣男左手死死捏住囚犯的下巴,像钢钳一样把他的头固定死。 囚犯拼命摇头挣扎,但身上的束缚带把他锁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 黑雨衣男极其残忍地把右手的水果刀,平着卡进了囚犯右边的嘴角。 刀刃正好咬在上下牙缝中间。 接着如法炮制,拔出左腿的刀,卡进了左边嘴角。 两把刀,就这么把嘴巴两边活活撑开。 囚犯眼珠子都快瞪爆了,瞳孔里全是化不开的恐惧。 他拼命想叫,但被刀卡着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血水混着口水顺着下巴淌成了一条河。 黑雨衣男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猛地往两边一扯—— “啊————!!” 这声音已经不像人能发出来的了。 嘴唇皮肤在刀刃下生生撕裂,两边的脸颊直接被切开一道三厘米的血口子! 血浆瞬间炸了出来。 喷在黑色的雨衣上,喷在金属电椅上,甚至有几滴血甩到了铁门的门板内侧。 挂着碎肉的创口咧到了耳根。 这囚犯的正脸,活脱脱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小丑微笑”。 门外。 张佳怡再也扛不住了。 她直接瘫在门边,酸水混着未消化的食物夺口而出。 苏婉像根木桩子一样杵着,连怎么呼吸都忘了,眼珠子瞪得快掉下来。 孙雪在刀刃切进去的瞬间就死死捂住了耳朵背过身去。 浑身抖成了筛子,可那股惨叫声还是玩命往脑子里钻,根本堵不住。 王大彪牙齿都在打架。 “我丢……这剧本也太阴间了吧……” 就在这让人崩溃的时间里。 林涛拎着带血的消防斧,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站在铁门旁。 老虎面具底下的眼神谁也看不见,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就在大家吓得魂飞魄散时,干呕的张佳怡本能地想找个支撑点站起来。 左手往旁边一按。 好死不死,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厚重的铁门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所有人的血液在这一秒瞬间结冰。 张佳怡的手僵在门板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抽得干干净净。 门后。 黑雨衣男拿着脏毛巾擦血的动作,顿在了半空。 安静了一秒。 他的脑袋以一个极不自然的机械角度,缓缓转向铁门的方向。 那张挂着碎肉和血滴的脸,直勾勾地盯住了门缝。 毛巾随手扔在地上。 他抬起脚,朝着门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谁——” 低沉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谁在那儿?” 第389章 你管这叫没有实质性伤害?! 脚步声清晰地穿透铁门。 咚。 咚。 咚。 厚重的皮靴碾过水泥地,带起细碎的沙砾声。 紧跟着,是那件黑色雨衣摩擦身体时发出的“沙沙”声。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下一下地刮着所有人的头皮。 张佳怡整个人钉在门边,手还保持着拍门的姿势。 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五指在空气中僵硬地张开。 门缝里透出的微光突然暗了下去,雨衣男的身影挡住了光源。 他已经站在了铁门的正后方。 就在张佳怡嗓子眼里刚挤出半个音节的刹那。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死死攥住她的后领,猛地往后一发力。 张佳怡整个人被从门边扯飞出去,踉跄着重重撞进孙雪怀里。 林涛站到了张佳怡的位置上。 在拽开人的同时,侧身卡到了铁门正前方。 消防斧横握在胸前。 身体微微侧对铁门,重心压低。 老虎面具下,两个黑漆漆的眼孔死盯住门缝里越来越近的黑影。 他空出左手,朝身后的人群随意地挥了几下。 意思很明确。 快走。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急促心跳。 只有铁门后方,雨衣男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那件油黑的雨衣蹭着门板内侧,发出声响。 就在林涛准备开口的瞬间。 “吱——!!” 头顶的老式广播喇叭突然炸响。 所有人被这动静吓得当场一激灵。 紧接着,一段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传了出来。 “游戏,现在开始。” “请各位玩家避免被坏人抓到。被抓到的玩家,将遭受痛苦的折磨。” 赵彦的脸在这一秒彻底绿了。 “被抓到的玩家可以按响手中的求救器,即可避免遭受NPC的伤害。当然,按响求救器即代表该玩家游戏结束,需立即离开密室。” “各位玩家请放心,所有折磨均由模拟痛觉1:1真实模拟,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离开密室后均可恢复状态。” 广播顿了一下。 “祝大家——” 最后四个字的语调诡异地上扬,像是在嘲弄一群待宰的猪猡。 “游戏愉快。” 喇叭啪的一声断了电。 走廊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广播断电的那一秒,铁门后面动了。 雨衣男慢条斯理地将两把带血的水果刀别进内侧,弯腰抄起地上的粗铁链。 生锈的铁链在水泥地上被用力拖拽。 “哗啦——!” 金属摩擦声在密闭的走廊里,被放大了足足十倍。 林涛在雨衣男动作的同一秒,果断出手。 沉重的消防斧横扫而出。 斧刃几乎贴着雨衣男胸口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削过,带起的劲风猛地掀开了雨衣的衣襟。 雨衣男上半身本能地后仰,硬生生被逼退了半步。 这一斧,不是为了伤人。 是在要极限的安全距离。 斧势未消,林涛已然转身。 老虎面具下,挤出了一个字。 “跑。” 话音刚落,王大彪脑子里“嗡”的一声直接炸了。 双腿瞬间开启电动马达模式,窜出去的速度连博尔特看了都得递烟。 赵彦紧跟在后面,鞋底在血污上猛地打滑,差点拿门牙啃地,借着手扶墙面的力道稳住重心,继续玩命狂奔。 陈宇没说半句废话,一把薅住苏婉的手腕,拽着人就往走廊深处冲。 林清悦架起还在发懵的张佳怡,两个女孩肩并肩夺命逃窜。 孙雪死咬着后槽牙跟在后面,跑得鞋子都快甩飞出去了。 身后,铁链拖地的声音穿透铁门,越来越近。 前方的走廊突然出现岔路。 三条通道。 左侧漆黑如墨,连墙皮的轮廓都瞧不见; 正前方是一堵彻底焊死的厚铁板,死路一条; 右侧通道的尽头,隐约渗出一丝暗黄的微光。 王大彪跑在最前面,肾上腺素飙升下脑子完全短路,凭着本能就往左边黑洞洞的拐角扎。 一只手从侧后方冷不丁伸出,死死卡住他的后领,硬生生把他给提了回来。 林涛像滴溜小鸡儿一样将王大彪提了起来。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在几秒内跟上队伍的。 “右边。” 他扫了一眼三条岔路,冷漠的说道。 身后,那毛骨悚然的铁链声快速的传来。 队伍里的众人惊慌失措地扎进右侧通道。 逃生梯队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拉扯开来。 陈宇拽着苏婉冲在最前,两人几乎是肩膀蹭着墙皮在冲刺。 林清悦和张佳怡紧随其后,张佳怡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林清悦胳膊上。 王大彪和赵彦卡在中间,两人互相推搡着往前倒腾,谁也不想被留在后头。 赵彦边跑边回头,朝着队尾声嘶力竭地吼着。 “快点!你们他妈倒是快点啊!” 法拉利哥和阿坤,可怜巴巴地吊在车尾。 法拉利哥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 每迈一步膝盖都在发抖,脚底踩下去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半点劲。 阿坤一手架着他的咯吱窝,一手死死揪住他的皮带,像拉板车一样拼命往前薅。 “你倒是蹬腿啊大哥!” “我腿……我腿它真罢工了啊!” 身后的铁链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每一声“哗啦”,都像是贴着后脑勺刮过。 赵彦回头瞟了一眼,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 他朝着法拉利哥破口大骂。 “你他妈再不快点,被那活爹抓到,可就遭老罪了!” 他太清楚这密室的尿性了。 上个副本那种1:1还原的灼烧感,到现在还刻在他的DNA里。 法拉利哥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飞了。 “不是说没有实质性伤害吗,你们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赵彦差点被这傻鸟活活气出脑溢血。 青筋在脑门上狂跳,吼得破了音。 “实质性伤害是没有,但那是物理超度级别的疼啊!!” 右侧通道越跑越逼仄。 头顶接触不良的灯管疯狂闪烁。 大部队已经跑出二十多米开外,只剩下模糊的残影和凌乱不堪的脚步声。 而法拉利哥和阿坤,死活才挪了十米不到。 阿坤下意识地往后瞥了一眼。 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走廊拐角处,一道黑影慢悠悠地转了过来。 雨衣男正在快速的朝着他们跑来。 阿坤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直发颤。 “他……他来了!” 法拉利哥听到这三个字,脖子一点点转过去。 深渊般的黑影,寒光闪烁的铁链。 下一秒。 法拉利哥的潜能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挣脱阿坤的搀扶,两条胳膊像失控的风车般抡圆了甩,两条腿在地上狂蹬。 阿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马力惊得愣了一瞬,赶紧咬牙追上。 走廊前方,王大彪的呼喊隐约传来。 “快快快!往这边拐!” 法拉利哥闷头狂奔,突然,左脚狠狠踩进地面的一个破烂凹槽里。 整个身子猛地一倾,眼看着就要门牙着地磕在水泥地上。 阿坤从后方猛虎扑食般探出手,一把托住他的腰,硬生生把人给拔了起来。 “别他妈停!跑啊!” 两人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猛冲。 第390章 活爹快跑!敲什么电子木鱼?! 波纹铁皮通道极窄,勉强只能塞下两个人并排。 两侧墙皮被啃得坑坑洼洼,到处是诡异的裂缝和凹瘪。 逃亡小队在通道里闷头狂奔。 凌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如同催命符般的铁链拖地声,在密闭空间里搅成一锅粥。 所有人都在不要命地往前冲。 唯独林涛画风突变。 他保持着匀速,手里那把消防斧的斧背,正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右侧墙壁上。 咚。 咚。 咚。 沉闷,厚实,是实心墙的回声。 跑在前面的王大彪回头扫了一眼,血压当场飙穿天灵盖。 “我的亲娘嘞!活爹你能不能专心跑路?!后面阎王爷快贴脸了,你还搁这敲电子木鱼呢?!” 林涛根本没搭理他。 斧背继续往前敲。 咚。 咚。 “咚——” 最后一下,回声突然变了。 空的。 林涛手上的动作瞬间顿住。 消防斧停在那个位置,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 墙面上嵌着一块铁皮面板,颜色和周围几乎融为一体。 但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隙,细到不蹲下来贴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涛伸出修长的手指,摸上了那条缝。 就在这时。 身后的铁链声越来越清洗。 一阵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传来。 雨衣男提速了。 落在最后面的法拉利哥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阿坤架着他跑,两个人的腿软得直打架。 王大彪跑在前段回头看了一眼。 “他妈的追上来了!!” 这一嗓子吼出来,走廊里所有人的肾上腺素直接拉满。 林涛没有回头。 他双手死死按在那块面板上,手指扣住边缘的细缝,用力一推。 “咔嚓——” 一声沉闷的机括弹簧声。 一扇与墙壁齐平的暗灰色铁门,硬生生从墙体中弹出了一条缝。 门后连着一段陡然往下的破台阶,像个黑洞洞的深渊巨口,一眼看不到底。 林清悦跑在前段,余光扫到林涛这边的动静,脚下猛地踩了刹车。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扇门。 林清悦回头朝走廊里嘶声大喊。 “快!这里有道暗门,快进来!!” 逃亡小队瞬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陈宇反应最快,一把薅住苏婉的手腕猛打方向盘,两个人连滚带爬朝暗门扎去。 苏婉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一栽,陈宇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捞住她的腰,硬生生把人拖进了门内。 赵彦跟在后头,推着王大彪的宽背就往门里塞。 王大彪那身板在恐慌下没对准,死死卡在了门框上,急得满头大汗。 “你他妈别推了!卡住了!” “妈的,让你减肥你他妈的就知道炫,现在知道卡住了!” “卡你大爷!往里缩!” 赵彦哪顾得了那么多,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屁股上。 王大彪肉弹战车般被硬生生踹进门内,在台阶上磕磕绊绊险些滚成保龄球。 张佳怡和孙雪互相搀扶着跌进门内。 张佳怡的膝盖重重磕在阶梯沿上,疼得直倒抽冷气,但愣是一声没吭,死死咬着下唇往里挪。 林涛最后扫了一眼走廊深处。 那道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黑影,已经近在咫尺。 他侧身闪进门内,像尊门神一样站在门边。 等着最后两个人。 林清悦站在门口,一只手死死撑着门框,一只手朝走廊尽头拼命挥舞。 “坤哥!快来!快啊!!” 阿坤拖着法拉利哥跌跌撞撞地往前挪。 距离暗门不到十米。 八米。 五米。 阿坤已经能清楚地看到林清悦伸出来的手。 他猛地松开法拉利哥的胳膊,改为从后面推住他的后背,把全身吃奶的力气都压在掌根上,发了疯似的往门口推。 就在这时。 阿坤身后的空气发出一声爆响。 “嗖——!” 破风声尖锐得直刮耳朵。 阿坤只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猛地回头。 他看见了一条黑漆漆的粗铁链。 尾端还攥在雨衣男的手里,前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暴戾的弧线,直奔法拉利哥的后背抽去。 “啪——!!” 铁链重重砸在法拉利哥的后背上。 皮肉开裂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出一声闷雷。 法拉利哥整个人被这股蛮横的冲击力直接掀飞。 身体前倾失控,双手本能地往前乱抓。 整张脸贴着粗糙的水泥地面硬生生滑出去半米多远。 下巴、颧骨、额头,瞬间在地面上蹭出一片血肉模糊。 他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嘴里爆发出一声惨叫。 脊背炸开的剧痛让他整个人痉挛般抽搐起来,活像一只被开水烫熟的虾米。 那一道鞭痕从左肩胛骨一直斜劈到右侧腰肋,衣服被铁链边缘直接割开,露出底下渗出鲜血的皮肉。 法拉利哥趴在地上,拼命试图撑起身体。 两条胳膊不停的发抖。 阿坤回身弯腰要去拉他。 手指刚碰到法拉利哥的手腕。 一条黑影兜头落下。 铁链毒蛇般绕了一圈,死死勒住了法拉利哥的脖子。 然后猛地收紧。 法拉利哥的嚎叫被硬生生掐断。 气管被锁死,只能从嗓子眼挤出破风箱一样的漏气声。 “嗬……嗬嗬……” 他的双手发了疯似的去抠脖子上的铁链。 脸在几秒之内憋成了紫红色。 眼珠子高高凸起,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雨衣男如同屠夫般站在他身后,一脚死死踩住铁链尾端,双手攥着链条两头死命往反方向死绞。 法拉利哥被勒得双腿乱蹬,脚后跟疯狂敲击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他嘶哑的喉咙里,愣是爆发出变调的惨叫声。 “杀......杀人了!杀人......了!快......救命啊!!” 法拉利哥的双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乱抓。 这几声惨叫彻底激怒了雨衣男。 他一只手继续往死里勒铁链,另一只手粗暴地捂住法拉利哥的嘴。 “妈的!给老子闭嘴!” 雨衣男下手极黑,一把将法拉利哥的脑袋往后死命一掰。 铁链在脖子上又卡紧了一圈。 “你们他妈的是谁?!从哪冒出来的?!” 法拉利哥的手脚还在本能地扑腾,嘴被死死捂着,但含混不清的“救命”声还是顺着指缝溢了出来。 雨衣男彻底暴怒。 双臂肌肉猛地一拉。 铁链硬生生勒进了皮肉里,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法拉利哥的挣扎幅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暗门内。 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铁链绞杀的摩擦声。 绝望的惨叫声,还有雨衣男暴虐的咆哮。 苏婉把脸死死埋进陈宇的胸口,浑身抖个不停。 赵彦的拳头攥得死紧,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硬是一声不敢吭。 阿坤一只脚跨在门槛上,另一只脚还留在走廊里。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不远处快被活勒死的法拉利哥。 那张脸已经从紫红色憋成了铁青。 挣扎的幅度微乎其微。 染血的手指从铁链上,一根一根地滑落。 阿坤的拳头捏得骨节咔咔作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脑子一热,突然掉头就要往走廊里冲。 “他妈的,我干死他!把他拽回来!我们人多——” 狠话刚到嘴边。 一只手从暗门内侧探出,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阿坤震惊地低头看去。 老虎面具下,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正静静地盯着他。 第391章 强拔网线!密室NPC当场宕机! “不行。” 老虎面具后面,干脆利落地挤出两个字。 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阿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脖子上青筋直跳,拼命想甩开肩上那只手。 “放开我!他快被勒死了!” 可林涛的五指纹丝不动。 阿坤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肩膀狂晃了两下,硬是没挪开半寸。 他眼眶通红,回头看向门内众人,激动的说道。 “大家一起上啊!他就一个人!咱们群殴还能干不过?冲出去把法拉利哥抢回来!” 话一说完,都没有人回应他。 王大彪和赵彦对视了一眼。 想冲。 不敢冲。 陈宇拳头捏得死紧,手臂青筋直冒。 可苏婉死死攥着他的袖子。 阿坤的目光一个接一个地扫过去。 王大彪猛地低下头。 赵彦不自然地别开脸。 张佳怡缩在台阶上,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走廊外,法拉利哥那漏风的“嗬嗬”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像风中残烛,随时要凉。 阿坤猛地回过头,眼圈通红。 “你们就干看着他送人头?!” 一片安静,没有人接茬。 就在这时,林涛压在阿坤肩上的手松开了。 阿坤浑身一震,以为林涛终于肯让路了。 但下一秒。 林涛直接往前一横,像堵墙似的挡在门口。 老虎面具那两个漆黑的眼孔,直勾勾怼上阿坤的视线。 “他已经被NPC锁定了。” 他冷静的说道。 “你现在冲出去,纯属葫芦娃救爷爷,白搭一个。” 阿坤梗着脖子刚想反驳,林涛根本没给他开麦的机会。 “这是玩密室,不是打群架。这种带剧情的NPC都有固定行为逻辑。你硬冲出去打断剧情杀,后面整个本的节奏都会崩。” 他顿了半秒。 “你见过谁玩密室逃脱,是进去对着NPC库库一顿乱杀的?” 老虎面具微微一偏。 “真当这是绝地求生大逃杀呢?” 阿坤的嘴巴张成个大大的“O”型,半天没合上。 不是因为林涛胡搅蛮缠。 恰恰相反,这话说得太他妈有道理了! 这几句糙理不糙的话像盆冰水,直接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后面的王大彪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果断把到嘴边的仗义执言给咽了回去。 赵彦继续死盯自己的鞋尖。 陈宇紧绷的拳头也缓缓松开了。 整个暗门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涛转过身,面朝走廊。 透过暗门最后的一丝缝隙,他冷眼扫了一下被铁链勒得脸色青紫的法拉利哥。 然后,双手拢在嘴边,朝走廊深处平稳地喊了一嗓子。 “你要是真顶不住了,赶紧按求救器!” 话音刚落,林涛没有任何留恋,一把扣住暗门把手。 “我们先溜了。” 手腕一翻。 “砰!” 铁门焊死。 走廊里最后那一线生机被彻底掐断。 阿坤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 门外。 走廊里只剩下雨衣男和半死不活的法拉利哥。 法拉利哥的意识只剩下一条缝了。 脖子上的铁链狠狠嵌进皮肉,气管全面封锁。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过去了一样。 舌头无力地耷拉在嘴边。 口水混着血沫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暗红拉丝。 雨衣男一手死攥着铁链,一手捂着他的嘴。 “给老子闭嘴!你他妈再叫唤一声试试?!” 法拉利哥是真的叫唤不出来了。 眼前疯狂闪烁着大片黑斑。 听觉也开始涣散。 雨衣男的咒骂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变成了令人耳鸣的嗡嗡声。 法拉利哥彻底不扑腾了。 双手从铁链上滑落了下来。 左手直接瘫在地上。 右手却死死攥着那个圆形的塑料求救器。 就在意识即将全面黑屏的最后一秒。 法拉利哥的右手大拇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咔哒。” 求救器被法拉利哥按了下去! “滴————!!” 一声极度刺耳的蜂鸣瞬间炸穿整条走廊! 就在蜂鸣响起的同一帧。 雨衣男仿佛被强行拔了网线,当场掉帧卡顿。 攥着铁链的手僵在半空,捂嘴的动作停在脸颊上。 整个人就这么硬生生定在原地。 法拉利哥像摊烂泥一样从铁链里滑了出来,“吧唧”一声拍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紫红勒痕,居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暗紫色的血槽飞速变浅、收缩,转眼间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发青的脸色瞬间恢复了血气。 连后背那道皮开肉绽的鞭痕都像是被按下了倒带键,皮肉收拢,鲜血倒流,完美愈合。 前后不到三秒。 物理伤害,彻底归零! 法拉利哥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还没等他搞明白这是什么阴间魔法的时候。 身侧的墙壁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齿轮声。 “嗡——咔嚓。” 一道暗藏的紧急出口大门缓缓滑开。 柔和温暖的暖黄色灯光倾泻而出,跟走廊里那吓死人的阴冷氛围格格不入。 接着,一道人影迎着光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林峰看着眼前的法拉利哥笑了起来。 “好久没来玩了,身法生疏了啊老哥。” 他弯下腰,随意地拍了拍法拉利哥沾灰的肩膀。 法拉利哥猛地抬头,盯着林峰那张笑嘻嘻的脸,嘴唇疯狂哆嗦。 鼻子一酸,差点当场给这活菩萨磕一个。 “林……林老板……” “行了,收工走人。” 林峰直起身,朝出口努了努嘴。 法拉利哥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往光亮处扑。 林峰单手一拽,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提溜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逃生通道。 “嘭。” 门板合拢,走廊重新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定格了足足半分钟的雨衣男,终于重新加载完毕。 “哗啦”一声,失去目标的铁链重重砸在地上。 雨衣男懵逼地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地面。 又使劲晃了晃脑袋。 他转过身,左右扫视着安静的走廊。 鬼影都没一个。 雨衣男拎起铁链晃了两下,满脑子问号,直接憋出一句含糊的国粹。 “草……这帮大活人,跑哪去了?!” 第392章 失踪人口! 众人死死贴着门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廊里的铁链声拖拖拽拽地远去。 铁链声彻底消失。 走廊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阿坤蹲在墙根,双手死死抱着膝盖,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 整个空间压抑得可怕,谁都没出声。 直到林涛从门板上收回手,转过身。 消防斧刃朝下,“咔”的一声杵在破败的水泥台阶上。 老虎面具后,毫无感情地丢出两个字。 “走吧。” 说完,他提起斧子,头也不回地顺着台阶往下走。 没有半句多余的安慰。 王大彪狠狠咽了口唾沫,率先迈开腿跟上。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三三两两地拖着脚步跟了上去。 阿坤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回头,死死盯着那扇已经彻底封死的铁门,嘴唇剧烈颤抖了几下,硬是把情绪咽了回去。 低着头,快步缩进队伍里。 …… 台阶陡得离谱。 每一级窄得只能勉强塞下半只脚掌,水泥面上到处是碎裂的豁口。 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让人总觉得脚底板会随时踩空。 越往下走,空气越是潮湿阴冷。 林涛走在最前面。 消防斧横端在身前,每下踩一级台阶,都会先用沉甸甸的斧柄敲一下台阶边缘。 “笃。” “笃。” “笃。” 沉闷的敲击声,在封闭的垂直空间里来回弹跳,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王大彪跟在三步开外,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节奏,小声逼逼。 “敲什么敲……敲得老子心脏病都快犯了……” 身后的赵彦一把拽住他的衣角,咬着牙低骂。 “你他妈带脑子了吗?人家在探路!万一前面有暗格陷阱呢?你想一脚踩进坑里被剁成肉泥?”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果断闭嘴。 队伍就这么一级一级往下挪。 直到林涛脚下的那束惨白光晕,扫到了一扇半掩的重型铁门。 门板极厚。 表面的绿漆早就剥落得惨不忍睹,露出底下斑驳暗红的铸铁。 门缝里,透出一丝极细的光线。 虽然微弱。 但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幽闭环境里,这条光缝却扎眼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涛停下脚步。 后面立马传来孙雪一声短促的惊叫,紧接着被她自己死死捂住嘴巴。 林涛微微侧身,将耳朵贴在门缝处。 整条楼梯间一片安静。 随后,林涛抬起左手。 单手用力一推。 铁门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刺目的光线顺着门缝倾泻而出。 门后,是一个密闭的房间。 林涛提着斧头,率先跨了进去。 他站在门边,消防斧拄地。 缓缓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死角。 等到确认安全了之后。 他才侧过身,让出入口。 众人如蒙大赦,挤沙丁鱼似的争先恐后跨进门。 房间的布置,简直可以用“阴间”来形容。 正中央摆着一张摇摇欲坠的旧木桌,上面烫满了烟疤和不明液体的水渍。 几把残疾的塑料椅缺胳膊少腿,歪七扭八地扔在周围。 墙面满是发黑的裂纹,甚至有一大块墙皮直接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原始砖头。 靠墙的角落里,蹲着一台满是灰尘的老式CRT大屁股电视机。 屏幕上结着厚厚的蛛网。 而在那张破桌子上,居然还突兀地放着一部座机电话。 米白色的机身早就氧化发黄,话筒没放好,歪在一边,电话线卷成了一坨死结。 王大彪路过桌边时,扫了电话一眼,忍不住疯狂吐槽。 “这他妈什么阴间装修风格?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家小区楼下收破烂的,捡的家具都比这强!” 没人有心情接他的茬。 一进屋,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个墙角靠着,把后背死死贴实在砖墙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 缓了大概半分钟。 终于有人开始动作了。 陈宇深吸一口气,半蹲下身,开始检查那张破桌子。 手掌沿着桌板底部摸索了一圈,没摸到任何机关或者暗格。 这就是一张实打实的破桌子。 林清悦贴着墙边,冰冷的手指顺着墙面最大的那条裂纹一点点往上探,指腹擦过粗糙的水泥渣,什么也没触发。 赵彦踩着一张缺腿的椅子,扒着墙角仰头死命看。 “有没有通风管道?” 王大彪在下面急切地问。 赵彦绝望地摇摇头,跳了下来。 “死的,四周全封死了,连个耗子洞都没有。” 听到这话,大家开始压着嗓子焦躁地议论。 “只有进来的那个门,没别的出口了!” “那接下来怎么玩?干耗着?” “肯定有线索漏了……” 就在这时。 “啪!” 角落里那台老式的CRT电视机,直接亮了起来! “滋滋滋——!” 尖锐的电流声响起! 所有人猛地一个激灵! 王大彪整个人弹了起来,后脑勺“咚”的一声重重磕在墙上,疼得直抽冷气。 雪花屏持续了整整三秒。 密密麻麻的黑白噪点疯狂跳跃后,画面猛地一闪。 雪花退散。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极其官方的深蓝色背景页面。 页面顶部,大喇喇地怼着一行黑体加粗的夺命大字—— 【治安机关失踪人员协查通报】 字体的右下角,还盖着一个略显模糊的鲜红公章。 所有人的视线死死盯住了那块屏幕。 王大彪嘴巴微张,连后脑勺的疼都忘了,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 画面左侧,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照片。 是个中年男人。 方正脸膛,常年风吹日晒导致皮肤粗糙发黑,眉毛浓密杂乱。 紧接着,右侧详细的文字信息一行行往下滚动。 【王元国,男,45岁,货车司机。】 【于七日前驾驶重型货车途经中山路段后离奇失踪。】 【其所驾车辆被发现遗弃于城郊荒废仓库区附近,车内有挣扎痕迹。】 文字滚动极快,体貌特征紧跟其后。 【身高172cm,体重约80kg。】 【失踪时身着深蓝色帆布工装外套、黑色劳保长裤。】 最后,屏幕底部开始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跑马灯字幕。 【请广大人民群众发现线索后,第一时间向治安机关提供。举报电话——钟警官:137XXXXXXXX;李警官:183XXXXXXXX】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那张木讷的证件照上。 方脸,粗黑的皮肤,深蓝色帆布工装…… 赵彦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僵硬地抬起右手,指尖指着电视屏幕,整条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这人……” “这他妈的不就是——” 话没说完,王大彪已经一巴掌狠狠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是刚才电椅上那个被活生生开膛的活爹!!” 王大彪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手指哆嗦着狂戳屏幕上的证件照。 “就是走廊尽头,被那个雨衣疯子割烂了脸、捅穿了腿的那个男人!” 第393章 被困住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台CRT电视上。 屏幕上的证件照,还有滚动的红色字幕,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赵彦后背抵着墙,缓缓滑坐下去。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文字,嘴唇翕动了两下。 “七天……”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七天前失踪的。”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 “那他绑在电椅上被折磨了多久?” 赵彦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七天?” “他被那个疯子折磨了整整七天?!” 陈宇的脸色铁青。 “那个雨衣男——是绑架犯?” 林清悦站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 “如果通报是真的。” “那我们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就是一个犯罪现场。” 这句话一出口。 苏婉的脸刷地白了。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壁。 电视上的协查通报还在循环播放。 王元国。 男,45岁。 货车司机。 证件照里那张方正的脸。 木讷、粗糙、毫无攻击性。 就是一个最普通的中年男人。 王大彪来回踱步,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嘴里不停地嘟囔。 “王元国……王元国……四十五岁,货车司机……” 他停下脚步,狠狠搓了一把脸。 “妈的……” 孙雪没有说话。 她站在桌边,若有所思地盯着电视屏幕。 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桌上那部老式座机电话上。 停了一秒。 又移开了。 “不管这是模拟的还是真的——” 赵彦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吸了口气。 “咱们得先离开这个房间。” 他说着就朝来时的铁门走去。 众人被这句话拉回现实,纷纷转头看向那扇入口。 赵彦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推。 门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方向拉。 同样死死锁住。 陈宇立刻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撞门。 “嘭!” 铁门连晃都没晃一下。 两人同时退开。 林清悦立刻蹲下来检查门缝。 她的手指沿着门板边缘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指腹压进缝隙里试图找到活动的松量。 没有。 门板和门框之间严丝合缝,像是浇注在一起的一整块铁。 孙雪和苏婉开始检查墙壁和地板。 两人用指关节轻轻敲击墙面,一格一格地往前推进,试图通过回声差异寻找暗门。 就像之前林涛用斧柄找到走廊暗门那样。 但这一次。 “咚。” 实心。 “咚。” 实心。 “咚。” 还是实心。 敲遍了四面墙。 回声全部一模一样。 苏婉放下手,无力地摇了摇头。 一无所获。 王大彪看着众人一个个铩羽而归,暴脾气直接上头了。 他把袖子一撸,露出跟柱子一样粗的小臂,冲到铁门前。 抬起右脚—— “嘭!” 一脚重重踹上门板。 铁门发出刺耳的闷响,但纹丝不动。 “嘭!” 第二脚。 “嘭!” 第三脚。 门如同生了根。 王大彪额头青筋暴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狗日的破门——” “嘭!” “老子就不信了——” “嘭!” “今天非得把你踹开!” 赵彦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了三秒。 一脸一言难尽地开口。 “你是不是以为你是奥特曼啊?” 他抬手指了指门板。 “这门比你脑壳还硬。” 王大彪没搭理他。 继续踹。 第四脚。第五脚。第六脚。 每一脚踹下去的力度越来越大,整条走廊都在跟着震。 但门板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到第七脚的时候,他的右小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脚面隐隐作痛。 但他咬着牙,铆足最后一口气。 身体重心全压上去—— “嘭——!” 这一脚踹得最狠。 结果门没动。 他自己的脚底板被反震力弹得发麻,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两步,一手扶住门框才稳住。 王大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抖的腿。 又抬头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铁门。 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全是汗。 “操。” 他吐出一个字。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房间重新陷入沉默。 王大彪放弃踹门之后,所有人都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们被困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了。 出不去。 进来的门锁死了,四面墙全是实心的。 没有通风管道,没有暗格,没有第二个出口。 这个房间就是一个铁盒子。 林清悦靠在墙边,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有没有可能漏掉了什么出口?” 没人接话。 赵彦坐在地上,两只手无意识地搓着膝盖。 他的目光飘向来时那扇铁门。 喃喃地开了口。 “那个雨衣男……不会追过来吧?” 他顿了顿。 “追到这个房间来?” 王大彪的手指猛地攥紧。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 孙雪一直站在桌边。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电视。 屏幕上的协查通报还在循环播放。 证件照。 体貌特征。 红色滚动字幕。 孙雪的目光,缓缓落在最底部那行字上。 【举报电话——钟警官:137XXXXXXXX】 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一秒。 然后,慢慢转过头。 视线平移。 落在桌面上那部老式座机电话上。 米白色的机身氧化发黄。 话筒歪在一边,电话线卷成一坨死结。 孙雪伸出手,拿起了话筒。 第394章 警察叔叔,救我! 王大彪先是一愣。 他正好站在电话旁边,差点被孙雪挤到一边。 “你干嘛?”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孙雪没理他。 她伸出手,把那个氧化发黄的听筒从叉簧上拿了起来。 电话线拧成一坨死结,被她拎起来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嘟——” 清晰的拨号音。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电话是通的。 孙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CRT电视屏幕。 通报底部的红色滚动字幕正好划过—— 【举报电话——钟警官:137XXXXXXXX】 孙雪低头看向拨号盘。 那是一个老式的圆形拨号盘,每个数字孔边缘都磨得发亮。 她的食指伸进“1”的孔位,开始转动。 “嗞嗞嗞——” 拨号盘弹回原位。 然后是“3”。 “嗞嗞嗞——” “7”。 “嗞嗞嗞——”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众人面面相觑。 赵彦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在打电话?” “打给谁?” 王大彪瞪着孙雪拨号的手指,脑回路都快转不回来了。 “这电话——真能打通?”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拨号盘那一圈一圈的机械声给拽住了。 孙雪拨完最后一个数字。 她把听筒贴紧耳朵,屏住呼吸。 “嘟——” “嘟——” 拨号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王大彪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真打通了? 第三声嘟嘟响到一半。 突然被截断。 “咔。” 电话那头接了。 孙雪的身体微微绷紧。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到诡异的房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好,我是钟强!请问你哪位?!” 虽然只有孙雪一个人贴着听筒。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王大彪的嘴巴缓缓张成了一个“O”型。 赵彦扶墙的手僵在半空。 陈宇和林清悦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写满了同一个字—— 懵。 孙雪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缓缓说道。 “钟警官你好,我们发现了王元国的线索。” 房间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们听着孙雪用那种认真到不可思议的语气,条理分明地向电话那头汇报。 “他被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绑了起来。” “那个男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八左右,大约四十多岁!” 王大彪的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 赵彦整个人石化着靠在墙边。 孙雪还在继续在电话里面说着。 “那个人非常暴力,使用了水果刀和铁链,还有电椅,我们现在在......呃,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的地方——” 话说到这里,还没等。 孙雪的嘴巴还张着。 下一个字还卡在舌尖上。 就在这个精确的时间节点。 她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金属弹簧释放的声音。 “咔嚓!” 所有人同时听到了那声“咔嚓”。 声音来自身后的铁门方向。 所有人机械地转过头。 铁门自动弹开了。 门板向外弹出了一条缝,大约十厘米宽。 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落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孙雪一手拿着听筒贴在耳边,半侧着身子看向打开的门,嘴巴保持着说到一半的口型。 王大彪的脸呆住了。 两只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赵彦扶着墙的手滑了一下,整个人歪了半寸。 陈宇的嘴角疯狂抽搐了两下。 苏婉捂着嘴,眼珠子从孙雪身上挪到铁门上,又从铁门上挪回孙雪身上。 来回了三趟。 全场石化。 石化状态持续了大约三秒。 电话那头,钟强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谢谢你,感谢你提供的线索!如有最新的线索请拨打我的电话!” 然后“咔嗒”一声。 电话那头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的声音传来。 孙雪僵在原地。 手里的听筒还死死贴在耳朵上。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打开的铁门。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话听筒。 再抬头看了看铁门。 再低头看了看听筒。 脸上的表情可以精确概括为三个字。 “啊?” “啊??” “啊???” 她甚至比在场所有人都懵。 陈宇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孙雪。 “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甚至有点激动。 “这个电话,是打开门的机关?” 这是所有人此刻脑子里唯一一个问题。 打电话。 给电视上的举报号码打电话。 向“钟警官”提供失踪者的线索和犯罪者的特征。 然后门开了。 这他妈什么解谜逻辑?! 赵彦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三秒,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刚才干了什么? 踹门。 摸墙。 敲暗格。 检查桌底。 排查通风管道。 把一个密室老玩家能想到的物理破解手段全用了一遍。 结果正确答案是——打警察叔叔的电话? 不是。 打协查通报上的举报电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钉在孙雪身上。 孙雪把听筒缓缓放回叉簧上。 “咔哒”一声轻响。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她耸了耸肩。 表情无辜,但是语气理所当然的说道。 “其实吧......我本想让警察叔叔来救我们的。” 她眨了眨眼睛。 “谁知道,刚打完电话,门就开了。”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王大彪先是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狂笑。 他弯下腰,双手捂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在痉挛。 “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她说——她说她想叫警察来救——哈哈哈哈——” 他笑得喘不上气,一只手扶着破桌子才没倒下去。 “我他妈踹了七脚——七脚——差点把自己踹骨折——” “结果打个电话就开了?!” 赵彦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连林清悦都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阿坤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一下拍在孙雪的肩膀上。 竖起大拇指。 “姐,你是真的牛。” 第395章 蓉城分身已就位! 笑声渐渐平息。 王大彪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笑出来的眼泪,大手朝门外一挥。 “行了行了,门都开了,别他妈杵这儿了,赶紧走!” 他第一个走向弹开的铁门,大手扒住门框,用力往外一拉。 “吱嘎——” 沉重的铁门完全敞开。 门外是一条幽暗的通道。 灯光昏黄,冷风直挺挺地从深处灌进来,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潮湿铁锈味。 王大彪探头往外瞄了一眼,脖子缩了缩,扭头看向一旁的林涛。 林涛单手提着消防斧走过来,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扫了一眼通道,直接迈出长腿走了进去。 其他人立马跟上。 出门的时候,赵彦路过孙雪身边,默默竖起一根大拇指,脸上的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给大佬跪了”。 孙雪眨巴着眼睛,满脸写着清澈的愚蠢。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啊……” 她的语气真诚得让人抓狂。 “我真的只是想叫警察叔叔来救我们……电话打通了不应该是好事吗……” 赵彦脚下一滑,差点又当场笑岔气。 走在前面的王大彪头也没回,粗犷的声音从通道深处飘来。 “行了姑奶奶,别说了!你再说两句,老子今晚怕是要笑死在这破密室里。” 他顿了半秒,直摇头。 “头一个没被鬼吓死,反倒被队友笑死的,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跟在后面的苏婉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刚刚还吓得干呕的张佳怡都破涕为笑,肩膀抖个不停。 但这种欢乐的氛围,没能持续太久。 脚下粗糙发干的水泥地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湿滑的黑色铁板。 墙壁的颜色也越来越邪门。 原本的灰白色一寸一寸褪去,暗红色的斑驳锈迹顺着两侧墙面野蛮生长,看着就像是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糊状血块。 空间还在不断收缩。 天花板越来越矮,两侧墙壁夹得越来越紧。 像王大彪这种壮汉,不得不微微佝偻着背,才不至于让头皮蹭到顶上那些不明液体。 温度也跟着断崖式下跌。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根本不是这些。 而是这条通道的走向。 它在往下倾斜。 持续不断地往下倾斜,坡度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段台阶都要陡峭。 “怎么还在往下……” 陈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队伍就这样死寂地行进了大约两分钟。 走在最前面的林涛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在捕捉什么动静。 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迈步。 王大彪跟在后面,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压着嗓子问。 “怎么了?听到什么了?” 林涛没吭声。 但紧跟在王大彪身侧的赵彦,却猛地竖起了耳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你们听……” 赵彦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所有人屏住呼吸。 通道里瞬间陷入安静,静到只能听见彼此擂鼓般的心跳。 然后,从远处极深,飘来了一丝微弱的声响。 断断续续的,正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听不出是男是女。 也听不清在求救什么。 苏婉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死死攥住陈宇的手臂。 陈宇一声没吭,只是反手将她冰凉的手包在掌心。 王大彪狠狠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头皮发炸地开口。 “林涛……前面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林涛没有减速,连头都没回。 他随手将那把染血的消防斧从右手倒腾到左手,懒洋洋地往肩膀上一扛。 队伍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这条陡峭的下行通道里挪步。 空气越来越浓稠。 那是他们之前在走廊里闻到过的味道,只要闻过一次,这辈子都洗不掉。 呻吟声,越来越清晰了。 就在队伍拐过最后一个阴暗弯角的时候。 林涛停了下来。 前方大约二十米处,出现了一道死路。 一扇巨大的重型铁闸门,死死横亘在通道尽头。 这不是那种普通推拉的铁皮门,而是工业区用来防爆的重型升降闸门! 门板足足有三指厚,底部的导轨深深嵌在地面的铁板里,表面甚至还悍着四道粗壮的加强筋。 此时,这扇闸门只升起了一半。 底部留出了一道大约一米二高的缝隙,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弯着腰钻过去。 而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和呻吟,就是从这道黑洞洞的缝隙里漫出来的。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没人敢再往前迈半步。 林涛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隔着面具,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闸门不停的看。 …… 惊悚乐园控制室。 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黑屋里,六块高清监控屏幕沿着墙壁一字排开,正将密室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尽收眼底。 林峰舒舒服服地窝在老板椅里,翘着二郎腿。 左手依旧拿着一杯冰镇可乐。 右手食指搭在扶手上,跟着某种莫名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轻敲着。 他微微掀开眼皮,目光慵懒地扫过监控墙。 三号屏幕上,戴着老虎面具的林涛正扛着斧头走向闸门,身后那群玩家缩成一团,脸上的惊恐隔着屏幕都能看得见。 林峰抿了一小口可乐,砸吧砸吧嘴。 不得不说,卡BUG双开简直是打工人的终极梦想。 不用自己跑到黑乎乎的地下室去现身说法,躺在监控室喝着肥宅快乐水,照样把密室给过了。 他随手把可乐搁在桌上,身子往后一仰,舒坦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一道微弱却极度清晰的心灵感应,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离,精准无误地刺入他的脑海。 那是另一具佩戴“猴脸面具”的分身,传回来的意识链接。 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已抵达蓉城。明日进入市区。】 林峰依然没有睁眼。 但嘴角却微微的扬了起来。 一边是自家密室深处,猛虎分身带队推平恐怖; 一边是千里之外的南部深水区,灵猴分身悄然站在了蓉城的边界。 第396章 她在说话! 林涛蹲下身。 消防斧的斧刃抵在地面,他半侧着头,视线从闸门底部那道一米二的缝隙平扫过去。 缝隙那边,惨白的灯光直愣愣地砸在地面上。 没有移动的影子。 没有贴着地面伸过来的手。 林涛收回目光,没有任何犹豫,一手撑地,一手提斧,侧身弯腰钻了进去。 王大彪在后面看得喉结直滚。 “操……” 他骂了一声壮胆,深吸一口气,学着林涛的姿势弯下腰。 他的体型比常人宽了一圈,两边肩膀同时卡在闸门边缘,硬是蹭掉了一层布料,整个人憋红了脸才挤过去。 赵彦第三个钻。 陈宇护着林清悦,第四、第五。 苏婉、孙雪、张佳怡、阿坤依次弯腰,互相搀扶着通过了那道窄到喘不上气的缝隙。 人一过去,所有声音都变了。 闸门内侧的空间远超所有人的预想。 天花板少说四米高,裸露的混凝土墙壁没有任何涂层,一盏工业吊灯悬在正上方,砸下来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种光不柔和,也不暧昧。 像停尸间里的无影灯。 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连地面裂缝里的污渍都无处遁形。 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之前走廊里的昏暗,好歹还能骗自己“看不清”。 现在什么都看清楚了。 清楚到让人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抠掉。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座笼状的铁栏。 铁栏用拇指粗的圆钢焊死,高度将近三米,顶上加装了四道横梁。 横梁上悬着数条粗铁链,链条末端连着各种锁扣和铁钩。 有几只铁钩上还挂着东西。 看不清是布料,还是别的什么。 笼子周围散了一地的东西。 一个工业级的铁制水槽靠墙搁着,里头的水浑得发灰,水面上漂着几缕深色的毛发碎屑。 水槽旁边是一把铁钳。 钳口烧得发红发黑。 陈宇走近了两步。 他看清了钳口内侧的东西。 然后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钳口内侧,残留着一小片焦黑的东西。 那个纹理,那个蜷缩的形态...... 是人皮在高温下收缩之后,留下来的形状。 陈宇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地上还散落着浸透了水的粗布条、绝缘手套,以及一截被折断的木棍。 断面上有深褐色的痕迹。 是血是锈已经分不清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没人说话。 头顶的工业吊灯把惨白的光直直打下来,照得每个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然后他们看到了笼子里面吊着一个中年女人。 她被铁链吊在笼子内部。 双臂被铁铐高高锁在头顶的横梁上,整个人悬空,脚尖离地面大约二十厘米。 身体因为自重在缓慢的旋转。 像一块挂在钩子上的冷冻肉。 她浑身湿透。 衣物破碎得只剩几片布条挂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糊在脸上,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 水珠子落在脚下的铁板上。 嗒。 嗒。 嗒。 赵彦最先开口,颤颤巍巍的说道。 “烫刑……加水刑。” 他的手指在抖。 指尖对着女人手臂上两种完全不同的伤痕。 一种是铁钳形状的烙印。 边缘齐整,中心焦黑,四周的皮肤肿得老高,溃烂的地方混着水渍,正往外渗淡粉色的血水。 手臂上有。 肩膀上有。 腰侧有。 大腿上也有。 密密麻麻。 像盖了满身的邮戳。 另一种是浸泡伤。 皮肤泡得发白发皱,起了大面积的褶皱和脱皮。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脱落。 指尖像蜡一样惨白透明。 两种伤交替出现在同一片皮肤上。 赵彦的嗓子有些沙哑。 “先用烧红的铁钳烫……烫完之后,再把整个人按进水槽里泡。热伤口碰到冷水的那一瞬间,那种疼......” 他说不下去了。 孙雪平静的接过话。 “不只是疼。” “反复交替烫刑和水刑,目的是让伤口一直处于开放状态,不让它结痂、不让它愈合。” 她的目光落在女人肩膀上一处已经翻开肉的溃烂处。 “伤口只要愈合了,痛感就会减弱。” “但如果永远不让它愈合......” 她没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听懂了。 苏婉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视线从头到尾没有从那个女人身上挪开过,嘴唇咬得煞白,眼眶红了一圈。 手无意识地攥成拳头。 王大彪最先从那股巨大的震骇里缓过来一口气。 他猛吸了一口那股令人作呕的空气,粗声开了口。 “这……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酷刑吗?” 声音里带着一种快要压不住的愤怒。 “这他妈是小日子发明的吧?” 没有人回答他。 王大彪转向林涛。 “喂——面具哥!” 他朝着林涛喊道。 “这他妈还是密室吗?!” 林涛站在笼子外侧大约三米远的位置。 消防斧垂在身侧。 没有搭理王大彪。 老虎面具下的眼睛扫过铁笼内部,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过。 林涛缓步绕着笼子走了一整圈。 脚步不快不慢。 斧柄在指尖无意识地转了半圈,最后稳稳停住。 他的目光在水槽、铁钳、布条之间依次停留。 每样东西只看一眼。 就在林涛走回笼子正面的时候。 女人的身体还在缓慢旋转。 头发糊在脸上,把五官遮得严严实实。 水珠子顺着发梢往下坠。 旋转到正对众人的那一刻。 透过那些湿漉漉的发丝缝隙。 隐约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 一张一合。 一张一合。 王大彪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两步。 侧着耳朵,几乎把脸贴到了铁栏的缝隙边上。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女人喉咙深处硬挤出来。 王大彪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退后一步,后背撞上了赵彦的肩膀。 “她在说话……”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她一直在说话。” 第397章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王大彪侧着身子又凑近了两步。 耳朵几乎怼到铁栏外侧,呼吸压到最低,连胸腔都在刻意收紧。 微弱的声音从女人干裂的嘴唇缝里挤出来。 “求……求你……杀了我……” 王大彪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放了……我的孩子……” 那句话还在继续。 同样的内容,同样的节奏,一遍又一遍。 “求求你……杀了我……放了我的孩子吧……” 王大彪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平时插科打诨的劲头一瞬间全没了。 他站了几秒钟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嘴巴张了两次,才发出声。 “她说……杀了她。” 顿了一下。 “放了她的孩子。” 这两句话被他用干巴巴的气音转述出来的那一刻,效果远比女人自己的呢喃更有杀伤力。 因为王大彪的嗓门一向大到能掀房顶。 但刚才这两句,他几乎是用胸腔里最后一口气说出来的。 赵彦缓缓退后一步,脊背一阵阵发凉。 陈宇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一下,林清悦的肩膀跟着缩了缩。 笼子里的女人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反应。 她的嘴唇还在动。 同一句话,同一个节奏。 “求求你,杀了我……放了我的孩子吧……” 血沫从嘴角渗出来。 顺着下巴滴落。 在她脚下的铁板上慢慢汇成一小滩暗色的水渍。 苏婉的眼泪已经无声地淌了下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浑身都在发抖,但眼睛一直钉在那个女人身上,一瞬都没挪开过。 就在这时。 女人的身体停了下来。 她用尽残存的力气绷住了腰腹,硬生生把旋转给刹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过去。 然后,她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湿漉漉的头发从脸上滑落,一缕一缕地剥开,露出下面的面容。 那是一张被折磨到几乎认不出原样的脸。 左脸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嘴角的撕裂伤,皮肉外翻,边缘发黑。 右眼眶周围肿成了紫黑色一团,眼缝只剩一道线。鼻梁歪了,鼻翼底下糊着干涸的血痂。 她死死锁住了笼外的九个人。 像溺水的人看见了岸。 下一秒。 她嘶吼了出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 声音突然炸开。 跟之前那些气若游丝的呢喃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她的身体开始发疯一样挣扎,双腿在空中蹬踹,铁链被拉得“哐当哐当”作响,整个笼体都在跟着震。 横梁上的铁钩互相撞击,发出尖利的金属声。 “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她还活着!!!她还在下面!!!” 王大彪本能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上赵彦。 两个一百来斤的大男人同时踉跄了一下。 林清悦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但那声音根本捂不住。 女人的嘶吼没有停。 她一边挣扎一边哭嚎,铁链在横梁上来回甩,整个笼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活活撕开。 金属碰撞声和她的惨叫声搅在一起,搅成了一种能把人的精神直接搅碎的噪音。 “求求你们……她才八岁……她才八岁啊——!!!” 王大彪的拳头死死攥紧。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 嘴唇绷成了一条线,两排牙齿咬得咯吱响。 赵彦嘴唇抖了两下,脑袋猛地别过去,不敢再看。 苏婉再也绷不住了。 她甩开陈宇的手,朝笼子迈了一步。 陈宇一把拽住她手腕。 “苏婉!冷静点!” 苏婉的身体不停的在发抖。 她偏过头,眼睛死死盯着陈宇,嘴唇哆嗦得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但她的目光又被拽了回去。 笼子里的女人正用那只布满血丝的左眼盯着她。 嘴里不停地重复。 “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声音已经从尖锐变成了嘶哑的哽咽。 每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都带着血。 比歇斯底里更让人心碎的。 是一个母亲在放弃自己之后,还在拼了命地替孩子乞命。 苏婉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这时候,孙雪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看笼子。 她走到赵彦旁边冷静的说道。 “她说“她还在下面”。” 赵彦偏过头,眼底还泛着红。 孙雪顿了一下。 “下面。” 她的视线扫过脚下的铁板地面。 “这个房间……底下还有一层。” 赵彦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 他立刻开始重新打量整个空间——天花板、四面墙、然后是脚下。 孙雪已经蹲了下去。 指尖沿着铁板地面的接缝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铁板和铁板之间的缝隙极细,但并不均匀。 有些地方几乎焊死了,有些地方的缝隙能插进一片指甲。 “如果这是密室的下一步线索……” 她抬头看了赵彦一眼。 “那......她的这孩子,就是推动剧情的钥匙。” 赵彦二话不说蹲了下来,开始沿着另一侧的铁板接缝摸索。 王大彪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粗声道。 “下面?这他妈底下还有一层?” 他刚抬脚要踩铁板试探。 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别急着救她。” 全场静了一瞬。 女人的哭嚎还在继续。 铁链还在晃。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王大彪皱着眉看向林涛。 林涛从头到尾站在距离笼子三米外的位置,一步没挪过,消防斧垂在身侧。 老虎面具底下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他没解释。 只是抬起斧柄,指了指笼子上方的门。 “先搞清楚怎么开门。” 第398章 她醒不过来了! 林涛话音刚落。 所有人的注意力还钉在笼门上。 赵彦蹲着摸铁板接缝,孙雪在另一侧试探,王大彪刚抬起脚准备踩—— 谁都没注意到苏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墙边。 此刻正快步朝笼子正面走去。 林清悦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苏婉的衣角,指尖擦过布料边缘,没够着。 “苏婉!” 陈宇猛地站直身子,大步追上去。 “你干什么?!回来!” 苏婉没有停。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决。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笼内那个女人。 眼眶通红,泪痕未干。 陈宇抢先两步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回拽。 “你先冷静——” “她在求救,你们没听到吗?” 苏婉的声音很轻。 “她说她的孩子才八岁。” 陈宇张了张嘴。 他当然听到了。 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但听到和冲上去是两回事。 就在他愣神的那半秒—— 苏婉猛地甩开他的手,冲向了笼门。 “苏婉!!” 陈宇的吼声炸开的同时,苏婉的双手已经扒上了笼门的铁栏。 十根手指死死箍住那根拇指粗的圆钢。 下一个瞬间。 蓝白色的电弧在她指尖炸开。 噼——啪——!! 电弧从指缝窜出,沿着手背蔓延到手腕,再从手腕爬上小臂,像活物一样攀上她的肩膀、胸口、整个上半身。 焦灼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苏婉的身体剧烈抽搐,脊背弓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那声音甚至没来得及完全从喉咙里释放出来,就被电流硬生生截断了。 然后,她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往后推了一下。 整个人脱离笼门。 向后倒飞。 “砰——” 重重砸在三米外的铁板地面上。 后脑勺磕在铁板上的声音闷得让人牙根发酸。 双手掌心焦黑。 指尖冒着细微的白烟。 双眼翻白。 身体僵直。 一动不动。 “不好!这个笼子带电!” 赵彦从地上弹起来,朝着大家大喊道。 全场炸了。 “苏婉——!” 陈宇像疯了一样冲过去。 膝盖重重跪在苏婉身边,跪在铁板上的声音比她倒地的声音还响。 双手颤抖着托起她的头,掌心触到后脑的那一刻只感觉道她的后脑滚烫。 苏婉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青紫。 双眼微张着,瞳孔散大,失去了所有光彩。 “苏婉!苏婉你醒醒!” 陈宇不停地拍打她的面颊。 一下,两下,三下。 苏婉的头随着拍打的力度左右摆动,脖子软得像没有骨头。 完全没有反应。 “苏婉!!!” 陈宇大声的嘶吼着。 王大彪冲过来跪在另一侧,伸手就要去掐人中。 赵彦一把拍掉他的手。 “别乱动!” 林清悦捂着嘴,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张佳怡瘫坐在墙根,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坤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孙雪挤开了王大彪。 她跪下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双手十指交叉,掌根精准地压上苏婉的胸骨下段。 “都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 “一、二、三、四——” 她一边数数一边按压,每一下都沉而有力。 苏婉的胸廓跟着起伏,每压一次,她肋骨下方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旁边的人屏住了呼吸。 按了三十下后,孙雪俯下身,一手捏住苏婉的鼻子,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仰头开放气道。 然后嘴对嘴吹入两口气。 苏婉的胸口微微鼓起,又塌下去。 孙雪抬起头看了一眼。 苏婉的瞳孔依然散大。 嘴唇的青紫色没有任何消退。 第二组。 三十下按压,两口吹气。 没有反应。 第三组。 三十下。 两口。 还是没有反应。 陈宇在旁边紧紧握着苏婉的手。 那只手的温度正在飞速的流失。 他的嘴唇不停在抖,眼眶红透了。 王大彪蹲在一旁,双拳抵在膝盖上。 赵彦别过头去。 笼子里的女人还在哭嚎。 铁链还在晃,但那些声音全部变成了背景噪音。 所有人的耳朵里只剩下孙雪按压时,苏婉胸腔发出的闷响。 一下。 一下。 一下。 第四组结束。 孙雪停了下来。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两条手臂在微微发颤。 她缓缓抬起头。 环视了一圈围在苏婉周围的所有人,然后开口说道。 “她被强电流击中了中枢神经系统。” 她顿了顿。 “心律可能已经紊乱了,以我们现在的条件......” 她停了一下。 “她可能醒不过来了。”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整个房间安静了。 陈宇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里苏婉那只毫无生气的手,指尖焦黑,掌心的皮肤皱缩成一团。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大彪猛地站起身,退后两步,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使劲揪。 “操……操!!” 他踹了一脚墙壁,铁板发出巨大的闷响,震得吊灯都晃了一下。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头顶工业吊灯的电流声。 这时候,林涛把消防斧搁在了地上。 他站起身,从笼子外侧走了过来。 他走到苏婉身边。 人群自动让出了一个位置。 林涛蹲了下来。 他低下头,面具下的视线落在苏婉毫无血色的脸上。 停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右手。 缓缓地伸向了苏婉的腰上。 第399章 你他妈在干什么? 林涛的手指几乎贴着苏婉上衣的下摆。 陈宇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只手上。 他看到林涛的指尖越过苏婉的腰线,继续往上到胸口的方向。 陈宇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了。 “你他妈在干什么?!” 他从地上弹起来,一步跨到林涛身侧。 右手一把攥住林涛的手腕。 五根手指死死扣进去,力气大到骨节发白。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抖。 王大彪紧跟着炸了。 他比陈宇慢了半拍,但反应更炸裂。 粗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根手指怼到林涛面具跟前,声音大到整个铁皮房间都在抖。 “你干嘛?!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赵彦没动。 但他的右腿已经弓起来了,重心前压,整个人随时可以弹出去。 笼子里的铁链还在晃。 女人的哭嚎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但已经没人看笼子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钉死在林涛那只手上。 林涛没说话。 也没挣脱。 老虎面具下那双眼睛,从陈宇脸上扫过去。 然后又面无表情的从王大彪脸上扫过去。 陈宇被那个眼神看得后脊一凉。 他的手还死死攥着林涛的手腕,但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 林涛用被攥住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继续动了。 手指没碰苏婉的皮肤。 探进去的是上衣内兜。 然后,手抽了出来。 指尖捏着一个圆形的金属物件。 求救器。 陈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张了张。 王大彪戳在半空中的手指僵住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嘴巴还保持着“这种人”那个口型,但后半句话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赵彦弓着的右腿,悄悄放了下去。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涛从头到尾,没看任何人第二眼。 他用拇指按下了求救器中心的凹槽。 “嗡——” 蜂鸣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开。 声波沿着铁板地面扩出去,撞上四面混凝土墙弹回来,搅成一片尖锐刺耳的嘶鸣。 陈宇攥着林涛手腕的手,慢慢松了。 一根一根手指,从对方腕骨上撤下来。 手垂回身侧,指尖还在发抖。 蜂鸣声持续了三秒后停了。 变化紧跟着来了。 苏婉焦黑的掌心开始褪色。 被高压电流烧成焦炭的表皮一层一层往下剥,不是脱皮——更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擦,把所有烧焦的痕迹一点一点抹干净。 黑壳碎裂。 下面露出完好的皮肤。 正常的,粉白色的,连一道疤都没有。 孙雪跪在旁边,盯着这一幕,眼睛越睁越大。 苏婉的瞳孔开始收缩。 青紫的嘴唇一点一点恢复血色。 后脑的滚烫退了。 胸腔里重新传来心跳。 孙雪的手还保持着按压姿势搁在苏婉胸口,掌根下面的心跳从无到有,从弱到强,最后稳稳当当落在一个正常的频率上。 她愣了两秒,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苏婉的睫毛颤了两下。 然后,眼睛睁开了。 瞳孔重新聚焦。 光彩回到那双眼睛里。 她看着围在自己周围的所有人。 陈宇蹲在左边,眼圈通红,嘴唇还在抖。 王大彪站在右边,一张脸上的表情复杂到可以出一整套表情包。 赵彦别过头去,飞快抹了一下眼角。 林清悦捂着嘴,眼泪挂了满脸。 孙雪跪在旁边,满头都是汗,手臂还在打颤。 苏婉愣了好几秒。 “我这是……怎么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完好,掌心干净。 一点灼烧的痕迹都没有。 “我刚才不是……” 她把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满脸都是困惑。 下一秒。 房间侧面的墙壁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动。 “咔——嗒——” 一处跟墙面纹路完全一样的暗门,从内侧弹开了一条缝。 然后慢慢推开。 林峰从暗门后走进来。 他路过林涛身边。 两人甚至没有对视。 面具后面那双冰冷的眼睛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角度,随即收回。 林涛站起身,退后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林峰走到苏婉面前,蹲下来。 “走吧。” “你被淘汰了。” 苏婉被林峰扶起来站稳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干净的,完整的。 又抬头看向笼子里。 那个女人还在抽泣。 铁链垂着,身体不再挣扎,但嘴唇还在一张一合。 苏婉的嘴唇动了两下。 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身,跟着林峰走向暗门。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 转过身来。 眼眶还是红的。 鼻尖也是红的。 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之前被恐惧吞掉时的那种失控了。 她攥了攥拳头,朝所有人举了一下。 “加油。” 然后转身走进暗门。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严丝合缝地嵌回墙面。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笼子里的女人已经嚎不动了,只剩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和铁链偶尔晃动的细碎声响。 陈宇盯着暗门消失的位置站了几秒。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笼中那个女人身上。 王大彪站在原地,盯着苏婉消失的那面墙壁。 他伸手在墙上摸了一把,又摸了一把。 来来回回摸了三四遍。 光滑平整,连条缝都找不着。 他搓了搓脸,整个人都是懵的。 然后甩出一句。 “峰哥的安全通道怎么哪儿都有啊?”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最后指了指身后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 “我怀疑这整栋楼都是他的安全通道——我们才是被困住的那个。” 第400章 时间不多了! 笼子里的女人不再挣扎了。 之前那场近乎疯狂的哭嚎和蹬踹,彻底透支了她仅剩的体力。 整个人悬吊在横梁的铁铐上,头垂到胸口,湿透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如果不是肩膀还在微微起伏,在场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婉离开之后,沉默像灌了铅的被子,一层一层压在每个人胸口上。 阿坤背靠墙壁坐在地上,两只手杵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攥得骨节咯咯响。 他从法拉利哥被抓走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 林清悦站在陈宇身后半步,目光一直黏在笼子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大彪蹲在原地,两只手掌搓了一把脸。 然后,笼子里传出了声音。 女人的嘴唇在动。 赵彦侧过头,朝笼子迈了一步。 “这个笼子……” 女人的气息断断续续,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段漫长的喘息。 “都带电……” 赵彦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苏婉碰栏杆时那声短促的惨叫、蓝白色电弧顺着她手背往上爬的画面,像放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一帧一帧弹了出来。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缩了缩。 女人费力地仰起头。 左侧撕裂的脸颊带动了半边面部肌肉,牵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角度。 但她依然在努力看向笼门的方向。 肿成紫黑色的右眼只剩一道缝。 那道缝里透出来的目光,死死钉在离笼门最近的赵彦身上。 “唯一没有电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胸腔里发出一阵粗重的喘鸣。 “就是锁孔。” 赵彦的视线移到了笼门上。 笼门正面有一把老式的铁芯锁,挂在两根焊死的栅栏之间,锁体氧化发黑,锁孔朝外。 整个笼子,只有那个巴掌大的区域是安全的。 “只有到周启成那里……拿到钥匙……” 女人的嗓音已经完全沙哑了。 “才能打开这个笼子……救我出去……” 话到最后,声音全碎成了气音。 她的头重新垂了下去。 “求求你们了……好心人……” 液体从她右眼的那道缝里渗了出来。 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顺着肿胀的眼眶滑下来,淌过歪斜的鼻梁,落进嘴角那道裂到腮帮子的伤口里。 “救救我的孩子吧……” 她又开始哭了。 这次没有嘶吼,没有挣扎。 只是挂在铁铐上,安安静静地哭。 身体因为抽泣在铁链间微微颤动,每颤一下,横梁上的铁钩就跟着碰一下,发出极轻极细的金属声。 那声音比她之前所有的嘶吼加在一起都难受。 “周启成?” 王大彪皱着眉,自言自语的重复了几遍。 然后看向赵彦,又扭头看了一眼陈宇。 “周启成是谁?” 赵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子在高速倒带。 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铁门。 门缝里摇曳出来的灯光。 电椅上被烧得皮开肉绽的货车司机王元国。 焦灼的人肉气味。 然后画面停在了那个人身上。 黑色雨衣,拿着两把水果刀。 赵彦的嘴唇动了一下。 “……就是那个穿雨衣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笼子里的铁链偶尔碰撞一下。 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成了整个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王大彪最先开口。 “不管周启成是谁,钥匙必须拿到。” 他先看了一眼笼子里那个女人,随后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铁板地面。 “她说她的孩子还在下面。” 赵彦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孙雪的声音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先去看看下面一层,孩子是什么情况。” 她扫了一眼四周。 “搞清楚两边的情况,才能决定先救谁、怎么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清悦咬着唇点了下头。 阿坤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对孙雪说了两个字。 “走吧。” ...... 房间侧面有一条之前没人注意到的窄通道。 铁板地面延伸到头,衔接上一段更加陡峭的水泥台阶。 台阶窄到两个人并排都勉强,头顶没有灯,黑得只剩脚下的轮廓。 唯一的光源来自台阶尽头——隐约透上来一片昏黄的微光。 林涛走在最前面。 消防斧斧面朝下,斧柄每隔两步就在台阶边缘敲一下。 “咚。” “咚。” 回声沿着窄道向下滚落。 众人紧跟在后,没人说话。 台阶到底。 一扇半开的铁门。 门板锈迹斑驳,合页吱呀作响。 门后的景象扑面而来。 又是一间混凝土空间。 比上方那个房间更小,天花板压得更低,工业吊灯挂在正中央,黄光打出一圈惨白的边界。 房间中央有一个铁笼。 比上面那个小一号。 笼子底部的铁板上有六个醒目的圆孔。 水正从这些孔里不断涌出来,哗啦啦地往笼内灌,水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了三倍不止。 笼子里有人。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三的小男孩。 浑身泡在已经没过胸口的浑浊冷水中。 他蜷缩在笼子角落,双臂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最小的一团。 面色发紫,嘴唇青白。 下巴以下全部浸在水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他的牙齿在打颤。 “咯咯咯”的碰撞声从水面上方传出来。 王大彪的脸在看到男孩的瞬间就变了。 血直接涌上头顶。 “畜生——!!” 他抬脚就要往笼子冲。 赵彦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整个身体往后仰着拉。 “别碰笼子!!” 王大彪被拽得踉跄了一步,脚底打了个趔趄停住了。 他喘着粗气,双眼赤红,瞪着笼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胸腔起伏剧烈。 苏婉手掌焦黑、双眼翻白的画面同时闪过在场所有人的脑海。 没有人敢靠近。 笼子里,男孩听到了动静。 他缓缓抬起头。 一双眼睛从浑浊的水面上方露出来,茫然地看向笼外这群陌生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但声音太小了,被哗哗的水声完全盖掉。 能看到的只有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喉结微微滚动。 一个音节都传不出来。 孙雪蹲了下来。 她的位置距离笼子外围还有两步远。 目光没有落在男孩身上,而是盯着笼底那六个圆孔。 水流速度稳定,不急不缓,但从未停过。 她又看了一眼笼内的水位线。 浑浊的水面贴着男孩的锁骨,每隔几秒钟,就往上爬一点。 她站起身说道。 “水还在涨。”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四十分钟,水位就会没过他的头顶。” “钥匙必须找到。” 陈宇听完后开口说道。 “在周启成身上,还是在他的房间里,得有人去找。” 他的视线从孙雪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时间不多了!” 第401章 原路返回! 林涛竖起三根手指。 “我们分成三组,同时走。” 声音从老虎面具后面闷出来。 赵彦最先接上话。 “钥匙两种可能,在周启成身上,或者在他房间某个角落。” “第一种得正面碰,有对抗风险。第二种靠搜,有可能从隐藏线索里摸出来。” 他顿了一下。 “两条路必须同时走。” 孙雪蹲在笼子旁边,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还得有人盯着这两个笼子周围有没有备用机关。” 目光从上方吊着女人的铁笼扫下来,落在脚边男孩蜷缩的那个上。 “有些密室的主线钥匙只是明面解法,暗线可能就在笼子旁边藏着。”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汇到林涛身上。 他点了一下头。 仅此而已。 陈宇主动站了出来。 “我、孙雪、佳怡一组。” “搜线索,找暗门,看有没有另一条路。” 孙雪没有异议,走到他身侧,目光平静。 张佳怡从墙角站直,脸色还是白的。 但嘴唇抿紧,下巴微抬,点了一下头。 陈宇扫了一眼其他人,没再多说。 低声朝孙雪丢了两个字。 “走吧。” 王大彪一巴掌拍在赵彦肩上。 力道大得把人往前推了半步,赵彦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我们仨。” 他扭头看了眼林清悦。 “咱仨够了。” 赵彦没反驳。 他知道王大彪什么意思。 他们这组,直接去找周启成。 三对一。 力气最大的王大彪在前面扛。 脑子最冷的赵彦居中判断。 眼睛最毒的林清悦在后面盯梢。 三个人,三个功能位,卡得严丝合缝。 赵彦没吭声,微微一点头。 林清悦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 最后剩阿坤和林涛。 阿坤站在林涛身后不到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像冻实了。 他没开口说“我跟你”。 只是默默往前挪了半步。 林涛没回头,也没让开。 这就够了。 赵彦最后环视了一圈。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各停了一秒,然后开口。 “每隔二十分钟回这里集合。” 他着重的强调道。 “不管找到了什么,碰上了什么,二十分钟,必须回来。” 停了一拍。 “谁要是超时没出现——” 他扫过所有人的眼睛。 “其他两组立刻丢下手里的事去找人。” 王大彪嗯了一声。 陈宇点头。 阿坤用力点了两下,幅度大到脖子跟着晃。 笼子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哗啦,哗啦。 不急不缓。 三组人开始分散。 陈宇走在最前面,带着孙雪和张佳怡朝房间侧面另一条通道过去。 通道口窄得只容一人,黑暗从里面涌出来,像是什么有形的东西堵在入口。 陈宇侧身钻进去。 消失在通道拐角前,回头看了王大彪一眼没说话。 王大彪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拇指粗短,指甲盖上还有之前踹门磕出来的淤血。 陈宇嘴角动了一下,转头,身影被黑暗吞掉。 阿坤跟着林涛朝相反方向走。 消防斧拎在林涛右手,斧柄末端几乎擦着地面。 走出几步,老虎面具的轮廓融进了通道尽头的阴影。 阿坤的脚步声紧贴在后面,脚步声渐远。 房间一下子空了大半。 笼子里的男孩还是缩在角落,水面已经漫到了他下唇。 王大彪用力吸了一口气。 转身面对赵彦和林清悦。 “走,上去。” 赵彦看了他一眼。 王大彪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原路返回。” 那个穿雨衣的疯子在上面。 钥匙也在上面。 与其在没摸过的区域大海捞针,不如回到已经踩过的战场,去找那个已经照过面的对手。 至少,他们知道周启成长什么样。 “走。” 赵彦说道。 三人折返,重新踏上先前下来的水泥台阶。 赵彦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了林清悦一眼。 把步幅缩短了一点,让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压到了最紧。 前方的台阶越来越亮,上层空间的轮廓逐渐清晰。 快到了。 王大彪走在最前面,脚步忽然钉住了。 赵彦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一只手下意识抵在王大彪肩胛骨上才刹住。 “怎么了?” 台阶上方渗下来的声音,比任何密室音效都让人头皮发炸。 有拳头砸肉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 有怒骂,含混不清,但咬牙切齿的恶意穿透混凝土一层一层往下灌。 还有一个男人求饶的声音,被压到了最低。 王大彪的右手抬起来了。 掌心朝后,五指并拢,无声地往下压了一下。 赵彦的脚钉在台阶上。 身后林清悦几乎同时停住,后背贴上了墙面。 砰—— 像什么东西被拎起来又重重摔回地上。 紧跟着是一声嘶哑的惨叫。 王大彪侧过头。 他没有回身。 只是拇指朝上指了指天花板方向,又竖起两根手指。 停了一下。 换成三根。 最后无声地耸了耸肩。 ——他听不准到底几个人。 赵彦眉头拧起来。 靠在墙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然后朝上方指了一下。 又一声闷响从上方砸下来。 这次更重,伴随着一个尖锐的撞击声——骨头磕混凝土地面的动静。 三人沿着台阶最靠墙的一侧开始向上挪。 赵彦在前。 重心压到最低,几乎是半蹲着往上推进。 每挪一步,都先用手背贴着台阶边缘感受震动。 确认安全,再往前推一寸。 林清悦跟在中间。 一只手始终搭在赵彦左肩上。 王大彪殿后。 他的问题很明显——体型最大,台阶最窄。 两百斤的身板压在不足两人宽的水泥阶上,每挪一步都像把一头大象塞进手提袋。 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一根一根撑着皮肤,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台阶边缘,无声渗进灰缝里。 三个人就这么贴着墙壁往上爬。 台阶顶端的墙面上有一道横向裂缝。 不宽,两根手指并拢都塞不进去。 位置刚好在台阶拐角上方半米处,正对着上层空间靠内侧的区域。 赵彦先看到了那道缝。 他停下来。 手掌朝后压了一下,林清悦和王大彪同时定住。 赵彦侧过脸。 右眼贴上裂缝。 视野很窄,像透过信箱口往外看。 左右两端都被墙体吃掉了大半,只留出正中间一条不到三十厘米的横截面。 地面上趴着一个中年男人。 侧脸朝向裂缝方向,左侧颧骨整个塌进去了。 骨头肉眼可见地凹了下去。 眼眶周围一整片青紫肿胀,左眼已经完全睁不开。 右侧嘴角裂开。 整个嘴唇内侧翻了出来,粉红色的黏膜暴露在外面。 前排至少三颗牙齿缺了口,残茬参差不齐。 血水从那些豁口里往外渗,顺着嘴角流下来,把下巴到脖子的皮肤全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双手摊在身体两侧,手指弯曲着。 其中两根手指的指甲已经翻折,指甲缝里嵌着混凝土的灰。 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大腿、小腿、手臂,每隔几秒猛地弹一下,只剩最原始的应激反应在维持最后的运转。 赵彦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从裂缝处撤回来没出声。 只是伸手无声地把王大彪往旁边推了一步,自己退开,让出了裂缝正对的位置。 王大彪凑上去,右眼贴住裂缝。 然后转了过来,拳头在腿侧握紧。 林清悦无声地侧身靠过来。 打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两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轮流响起,一高一低,像约好了节拍似的。 每一句都精准踩在拳脚落下去的节奏上—— “叫你跑。” 一声闷响。 “跑个屁。” 又一声。 “跑得掉么?” 第三声最重。 伴随着什么东西被踢翻的脆响。 地上的中年男人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成字了。 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流被血液和碎牙齿堵得支离破碎。 听不出是在求饶、在喊疼、还是单纯的本能呻吟。 赵彦重新侧身靠近裂缝,右眼沿着裂缝能覆盖的视角快速扫了一圈。 两个人。 一个蹲着,在中年男人左侧,身形偏瘦,穿深色短袖,右手攥着什么东西看不清。 另一个站着,在中年男人右侧偏后,体型壮一些,正在甩手。 大概是刚打完一轮,活动拳头。 两个人中间隔着那具抽搐的身体。 裂缝能看到的视角到这里就断了。 左侧区域被墙体彻底遮住。 再怎么歪头,也看不到拐角后面的空间。 赵彦的手指在台阶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缓缓从裂缝处退开,转向王大彪和林清悦。 “不止一个人。” 王大彪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周启成的同伙。至少两个,位置在里面。” 赵彦的目光从王大彪脸上扫到林清悦脸上,又收回来。 “钥匙在哪,不清楚。” 王大彪咬着牙。 “那就三打二。” 他攥了攥拳头。 “打不过么?” 赵彦看了他一眼,慢慢说了一句。 “周启成在哪都不知道。” 王大彪的嘴张了一下。 “我们最重要的是找到钥匙。” 他偏过头看了裂缝一眼,又看了看赵彦。 嘴角抽了一下,最终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赵彦说得对。 能看到的只有两个人。 看不到的区域还有多大,不知道。 周启成本人在不在里面,不知道。 钥匙在哪全都不知道。 脑子一热冲进去太不理智了。 三个人蹲在台阶顶端的阴影里,肩膀挨着肩膀。 裂缝里,打人的声音渐渐停了。 最后一声闷响过后,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鞋底蹭地面的摩擦声。 中年男人断断续续的喘气声从裂缝里透出来。 赵彦重新抬眼,看了看裂缝方向。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二十分钟集合,现在过去了六分钟。 时间还够。 他把目光从表盘上收回来,落在王大彪和林清悦脸上。 “先看清楚人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朝裂缝方向点了一下。 “再决定怎么动。” 第402章 钥匙找到了! 赵彦的右眼还贴在裂缝上。 视野右侧的边界处,一道黑色的人影从拐角走了进来。 还是那件黑色雨衣。 是周启成。 他的步子不快,鞋底踩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衣正面几处新添了暗沉的斑迹,颜色比周围的旧污渍深一个色号,还没干透。 赵彦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只是右手食指朝后方点了两下。 王大彪和林清悦同时收紧了身体。 王大彪的后背慢慢压上墙面,脊柱一节一节地绷直,整个人像一块被钉死的铁板。 胸口剧烈的起伏。 林清悦两只手掌贴在大腿外侧,指甲掐进了裤缝里。 裂缝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蹲着的那个打手一看见周启成的身影,膝盖一撑,立刻直起了身。 另一个站着的壮汉也停下了脚,半转过来,右手还搭在腰间,攥拳的姿势都没来得及松。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成哥,这个人他妈的不老实,还知道跑!” 说话的是蹲着那个。 话音还没落干净,他就补了一脚,鞋尖踹在地上中年男人的腰侧。 中年男人发出了一声闷响,然后身体弹了一下,嘴里挤出一声走了调的闷哼。 连惨叫都喊不出来了。 周启成停在两个人中间。 他低头扫了一眼脚下那具蜷缩的身体。 一句话也没有说。 表情从裂缝的角度只能看到半张脸。 嘴角往下拉着,眉骨压住了眼窝,整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厌恶。 然后他的右手从雨衣口袋里掏了出来。 随后抓出来了一串钥匙。 周启成的拇指顶着钥匙环转了半圈,手腕一抖,随手往旁边扔了出去。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个被叫做阿狗的打手伸手一捞,稳稳接住。 “阿狗,继续问。” 周启成低声的说道。 “还是不说的话,那就把他的牙给一颗颗拔下来。” 阿狗把钥匙攥在手心,声音同样厌恶的说道。 “好嘞” “我让他嘴硬!” 他弯腰单手揪起中年男人的衣领,把人拖起来半截。 中年男人的脑袋耷拉着,双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湿痕。 王大彪的右眼死死钉在裂缝上。 死死的盯着阿狗手上的钥匙! 然而周启成给完阿狗钥匙之后并没有走。 站在原地没动。 然后他的头偏了偏,缓慢地转了半个角度,目光扫过房间内侧的方向。 “我刚才总感觉这里不太对劲。” 他的声音不重,语气像自言自语。 林清悦的手掌悄悄收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成哥,你说什么不太对劲?” 旁边的阿狗看见周启成这严肃的表情连忙问道。 周启成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道。 “可能是进来人了。” 裂缝外沉默了一瞬。 “你们注意点,我总感觉什么人进来了!你们遇到情况立马通知我!” 他扭头看了看另一侧的区域,下巴朝那边抬了一下。 “我现在带着阿力把这里检查检查。” 那个稍微壮一点的男生应了一声,从中年男人身边走开,跟上了周启成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往左侧拐角方向走了过去,在旁边检查着什么。 赵彦的后背全湿了。 他一直等到周启成和阿力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左侧深处,他才慢慢的轻声说着话。 裂缝里还能看到阿狗。 阿狗拖着中年男人正在往右侧方向移动。 一只手揪着衣领,步子慢悠悠的,像拖一袋垃圾。 中年男人的身体在地面上划出摩擦声,断断续续的喘气从他碎裂的嘴唇里漏出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钥匙在阿狗手里,人在往右边走。 王大彪从裂缝处撤回来。 整张脸绷得像块铁板。 牙关咬死了,两腮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妈的,钥匙就在眼前。” 赵彦看了他一眼。 “冷静点。” 他的声音比王大彪更低。 “现在外面至少四个精壮男人。周启成一个,阿力一个,阿狗一个,还有个年轻的小伙儿!万一还有没露面的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这边三个人,清悦还是女生。正面打,怎么打?” “哪怕真的就那么四个人的话!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王大彪喘了一口气。 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但最后那口气还是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没吭声。 林清悦的声音从两个人中间插了进来。 “反正现在距离二十分钟集合还早。” “不如等周启成走远了,朝阿狗的方向摸过去,先看清楚再做决定。” 她话停了一秒。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钥匙在谁手上了。” 王大彪看了林清悦一眼。 又看了赵彦一眼。 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慢慢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蹲在台阶顶端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上方传来周启成的脚步声。 偏向左侧区域,并没有朝台阶这边靠近。 脚步声带着回音,渐渐移远。 十秒。 二十秒。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左侧深处的某个拐角后面。 赵彦数完最后一拍,重新站直了。 他侧身看了王大彪和林清悦一眼。 “往右跟。” 他抬手指了指裂缝右侧。 “贴墙走,听到动静就停。” 王大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攥麻了的右手。 林清悦最后朝裂缝看了一眼。 右侧通道深处,阿狗拖着人发出的摩擦声还隐约可辨,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远。 她深吸了一口气,收回视线。 三个人从台阶顶端的阴影中无声起身,贴着墙壁,朝右侧摸了过去。 第403章 偷钥匙去! 三个人没走出去几步。 前方通道在一处拐角急转了九十度。 赵彦刚探出半个脑袋,身体瞬间弹了回来,后背直接撞上王大彪的胸口。 王大彪一把扶住他,嘴巴刚要张开,赵彦已经反手捂住了他的嘴。 食指竖在唇前。 有声音。 拐角后面,不到十五米的地方,一扇铁门半掩着。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三个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赵彦侧耳辨了两秒。 一个声音沉稳,说话不紧不慢。 周启成。 另一个偏年轻的声音则是跟周启成一块走的那个阿力的。 赵彦用指尖在墙上无声地点了两下,随即朝拐角内侧的一处管道凹槽挪了过去。 凹槽不深,勉强能塞进一个人。 王大彪和林清悦紧跟着缩了进来。 三人前胸贴后背,挤成了一坨。 王大彪的肚子顶在管道接口上,整个人几乎不敢喘气。 铁门只推开了一道缝。 说话声随着门缝变得越来越清楚。 阿力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成哥,王元国招了。” 停了一下。 “不过他说他只负责开车送货,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启成没接话。 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周启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知道?” 阿力接得很快,像是早就备好了说辞。 “对,我觉得他说的是真话。他说货是从郑彩兰手里接的,直接送到指定地点,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他顿了一拍。 阿力又补了一句。 “我觉得他确实只知道这么多了——毕竟,我刚才把他十根指甲一个一个拔下来的。” 凹槽里,王大彪的拳头攥得骨节泛白。 赵彦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周启成沉了一秒。 “那先留王元国一条狗命。” 语气里没有半点怜悯,全是冷冰冰的功利盘算。 “真没用的时候再杀掉。” 门缝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周启成换了个位置。 紧接着他又开口了。 “那个郑彩兰呢?也什么都没吐?” 阿力的声调往上挑了一下。 “我看也快了。她儿子现在就在她旁边那个笼子里关着。” 赵彦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大彪整个人定住了。 林清悦的指甲直接掐进了赵彦的肩膀肉里。 笼子。 那个被铁铐吊在横梁上、浑身烫伤加水刑痕迹的女人。 那个泡在不断上涨的冷水里、牙齿咯咯打颤的小男孩。 郑彩兰。 她的儿子。 周启成好像点了个头。他们看不到动作,但听见鞋底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你不用跟我一起巡了。” 他的声音往另一个方向偏了偏。 “现在去找阿狗,你俩抓紧把郑彩兰的嘴撬开。” 阿力应了一声。 周启成的脚步随即响起来。 沿着铁门外侧往左边移,不紧不慢。 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最终消失在通道深处某个拐角后面。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些。 阿力的身影从门缝里闪了出来。 赵彦从凹槽边缘露出半只眼。 阿力转了个方向,朝阿狗之前离开的那条通道走了过去。 朝他们这边。 赵彦的脑袋猛地往回一缩。 三人同时拼命往凹槽深处挤。 王大彪的肚子死死压在管道接口上,铁管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呀。 他一巴掌捂住管道,牙关一咬,连呼吸都生生掐断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阿力从凹槽外面走了过去。 黑暗中,赵彦看见阿力右手的轮廓掠过眼前。 手指间什么都没拿,两只手空着,步子带着风。 脚步声掠过凹槽口,没有停顿。 径直朝通道深处走远了。 越来越轻。 越来越远。 逐渐没了。 凹槽里三个人谁都没敢动。 整整十五秒后,赵彦才慢慢从凹槽里侧身挤出来。 “笼子里吊着的女人叫郑彩兰。那个小男孩是她儿子。王元国是下游运输,货从郑彩兰手上接的。” 停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一下。 “钥匙在阿狗手上,但阿力马上过去跟他汇合,前面变成三个人了。” 林清悦从凹槽里钻出来,揉了一下被管道硌出印子的手臂。 赵彦看了她一眼,接着说。 “具体是什么货还不清楚。但听那意思,周启成就是冲着这批货来的。” 王大彪最后一个出来。 他盯着阿力消失的方向,沉了两秒,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那现在怎么搞?对面又多了一个人。” 赵彦没马上接话。 林清悦轻声开口。 “先跟过去,看清楚他们的位置,有没有能绕开正面的角度。” 赵彦点了下头。 “能偷就偷。偷不到再想别的。” 他顿了一下,抬起左手看了眼表盘。 “但有件事先说清——” 他把手腕转向王大彪和林清悦。 “还剩九分钟。” 王大彪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管摸到了什么,时间一到必须往回走。” 赵彦的声音压到最低。 “回去碰头之后,大家一块儿上,比我们三个人硬冲明智得多。” 王大彪的牙关咬死了。 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回去。 他想到了那个笼子里泡在水中的男孩。 水面贴着锁骨,每隔几秒就往上爬一点。 四十分钟。 已经过了多少分钟了? 他不敢算。 但赵彦说得对。 三个人打三个人,在别人的地盘上,黑灯瞎火连地形都没摸清楚。 这不叫勇敢。 这叫送人头。 他咬着牙,重重点了一下头。 三人调整站位。 赵彦在前,林清悦居中,王大彪殿后。 沿着阿力消失的方向,压低身形,贴着墙壁,重新朝黑暗深处摸了过去。 通道里只剩三双脚几乎无声的摩擦声。 和远处某个方向,隐约传来的哗哗水声。 第404章 被发现了! 地面从铁板变成了裸露的混凝土。 粗糙的颗粒感隔着鞋底传上来,脚步声反而被磨得更轻了。 通道两侧的墙壁在往中间挤。 越走越窄,到最后勉强容两个人并肩。 头顶线管上挂着一盏防爆灯,灯泡每隔几秒抖一下。 赵彦用手背贴着墙。 混凝土表面有震动。 有一些细微的拖拽摩擦声。 他脚步一顿,右手朝后面压了一下。 王大彪和林清悦同时矮了半截。 前方的通道岔开了。 一条更窄的支路从主通道拐向右侧。 地面上拖着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水渍。 擦痕宽窄不一,中间夹杂着衣物纤维刮过粗糙地面留下的线头。 水渍从主通道一路延伸,拐进了右边。 赵彦偏头看了王大彪一眼。 王大彪点了下头。 三个人贴着岔路墙壁往里挪。 不到二十米。 尽头出现一间储物间。 铁门半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赵彦单膝跪下去,右眼贴上门缝。 储物间不大,十来平米。 三面墙靠着锈成暗红色的铁架子,架上堆着工具箱、绳索、油桶,乱得跟废品回收站似的。 房间正中一张齐腰高的水泥台面。 台面上散着扳手、钳子、几截铁丝。 阿狗背对着门口。 他一只手揪着中年男人的衣领,腰胯一拧,直接把人像甩麻袋一样摔进了角落铁架底下。 中年男人的后脑勺磕在铁架腿上。 整个人缩成一团,没了动静。 赵彦屏住呼吸。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阿狗的右手上——那串钥匙还攥在手心里,铜色钥匙环在灯光底下晃了一下。 阿狗直起身,歪了歪脖子。 颈椎发出两声脆响。 然后右手随意一扬。 钥匙被往水泥台面上一扔。 金属碰水泥,脆响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钥匙滑了一小段,停在台面边缘。 距离门口——不到三米。 赵彦慢慢从门缝退回来,侧头看向王大彪和林清悦。 三根手指伸出来,指向台面方向。 再竖起一根,指向门内。 钥匙在台面上。 里面只有一个人。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王大彪拳头攥紧,又松开。 目光落在林清悦脸上。 赵彦同样看了过去。 三个人心里都明白。 王大彪两百斤的块头,脚步再怎么压也消不掉那个分量。 赵彦的运动鞋底偏硬,踩在混凝土上一定会有摩擦声。 只有林清悦。 身形最小,体重最轻,脚步最软。 林清悦没犹豫,缓缓点了一下头。 赵彦凑到她耳边。 “他背对门口的时候再动,碰到钥匙就走,别回头。” 林清悦没说话。 又点了一下头。 赵彦和王大彪退到门框两侧,各自贴死在墙面上。 王大彪后背绷成铁板,双手虚握,随时准备往里冲。 门缝里,阿狗蹲了下去。 他从铁架上扯下一截粗麻绳,开始捆中年男人的手脚。 背,完完全全朝着门口。 赵彦的手掌无声地朝林清悦推了一下。 林清悦深吸一口气。 呼吸压到最浅最缓。 胸口几乎不再起伏。 她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鞋底落在混凝土上。 没有声音。 一步。 两步。 三步。 阿狗还在低头捆绳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恰好盖住了她极轻极轻的脚步。 四步。 五步。 右手慢慢抬起来。 手指伸直,指尖距离钥匙——不到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指尖触到钥匙环的同一秒。 角落里,中年男人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身体不受控地抽了一下,鞋跟磕在铁架腿上。 阿狗的动作顿住了。 但他没因为这声抽搐回头——这种动静他早习惯了。 真正让他脑袋猛地扭过来的,是中年男人面朝门口的那只肿成缝的眼睛。 浑浊的瞳孔里,映出了一个不该出现的纤细身影。 那道目光,撞上了林清悦悬在钥匙上方的右手。 半秒。 阿狗从蹲姿暴起。 左手一把箍住林清悦的右手腕,五指收死,大到骨头在皮肉底下发出咯吱声。 林清悦吃痛,闷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她本能地往后挣,但阿狗另一只手已经揪住了她后颈的衣领。 借着起身的惯性,阿狗把她像甩布娃娃一样朝侧面墙壁摔了出去。 后背和后脑几乎同时撞上粗糙的混凝土墙面。 沉闷的一声,结结实实。 林清悦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整个人沿着墙面滑下去,双腿撑不住了。 门外。 王大彪听到那声撞击的瞬间,脑子直接宕机。 两百斤的身体像一堵肉墙撞开铁门冲了进去。 门板砸在墙上又弹回来,被他肩膀硬生生顶住。 整个储物间的铁架跟着晃了一下。 阿狗刚转过身。 王大彪的拳头已经怼了过来。 一拳实实在在砸在阿狗左肩上,力道大得把人往后推了半步。 阿狗踉跄了一下没倒下。 底盘比王大彪想象的稳太多了。 两个人在不到十平米的储物间里贴身绞在了一起。 拳头撞肉的闷响密集得跟擂鼓一样,铁架上的工具箱被撞落,扳手铁钳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赵彦在门外刚迈出半步。 身后的黑暗里,急促的脚步声炸开了。 他猛回头。 岔路通道的另一头,一道身影正快速逼过来。 阿力折返了回来,手里多出一根半米长的铁管,不知道从哪儿顺手抄的。 赵彦后背瞬间湿透。 他被卡在了最要命的位置。 前面是储物间的门,后面是通道来路。 往前冲,阿力从背后堵死退路; 往后撤,里面的王大彪和林清悦没了外围。 阿力已经到了拐角。 不到八米。 储物间里,搏斗白热化了。 空间太小,王大彪的力气施展不开。 阿狗明显受过训练,身体反应极快,手脚衔接毫不拖泥带水。 扭打了三四个回合,阿狗找到空档。 一记直拳,精准闷在王大彪右侧肋骨上。 拳头嵌进肋间的触感清晰得不像话。 王大彪整个人弓了起来。 脚底踩上滚落的扳手,身体失去平衡,往后踉跄了两大步。 阿狗没给他喘息的余地。 抬腿一脚踹在胸口。 两百斤的身躯直接砸在身后铁架上。 铁架连同上面的油桶、工具箱一起轰然倒塌。 金属撞击声震得整间屋子都在抖。 王大彪被压在铁架残骸底下。 肋骨传上来的剧痛让他一时间爬不起来。 门外的通道里,赵彦已经退无可退。 两只空手,面对一根铁管。 阿力第一下横扫。 赵彦侧身闪过,铁管砸在墙面上,火星迸了一脸,混凝土碎屑崩得他眯起眼。 第二下直捅。 来不及完全躲开。 管头擦过左臂外侧,衣袖瞬间撕裂,皮肉上绽开一道血红的擦痕。 疼,从前臂一路窜到肩膀。 赵彦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死墙。 储物间里。 阿狗喘着粗气,从王大彪身上收回脚。 他扫了一眼角落。 林清悦还靠在那儿。 背贴着墙,大口喘气,手指在水泥地上刮出声响,想撑起来,但四肢使不上一点力。 阿狗弯下腰。 铁架倒的时候滚出来一根半臂长的铁管。 一头沾着油污和铁锈,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色。 他捡起来。 掌心转了半圈,掂了掂。 然后转身。 一步。 一步。 一步。 朝林清悦走过去。 林清悦后脑还在嗡嗡响,视线叠成了两层。 她抬起头。 阿狗居高临下看着她。 铁管举了起来,举过头顶。 王大彪拼了命推压在身上的铁架,但右腿卡死了。 金属刮擦声尖得刺耳,却挪不动分毫。 铁管到了最高点。 阿狗手腕一翻,管尾对准林清悦的头。 砸了下来! 第405章 这表弟,比林峰还狠! 铁管砸下来的最后一瞬间。 头顶的管道里极短促的“咔”了一声。 被打斗的噪音盖了大半,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下一秒,一声金属撞击从斜上方炸开。 一把消防斧从天花板管道口坠落,斧背撞上管身中段。 铁管被横着磕飞,脱手旋转着砸进墙角铁架,弹跳声连响三下,尖锐得刺穿整个储物间。 阿狗的虎口被震开,整只右手不受控制地外翻,掌心一阵剧烈酸麻,五指痉挛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低头看自己的手。 一双黑色运动鞋从正上方无声落地,稳稳钉在他身侧不到半米的位置。 老虎面具。消防斧。 黑风衣下摆在落地时扬起的弧度还没收回来,斧柄已经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斧柄末端精准捅进阿狗腹部。 阿狗整个人对折了一下。 嘴巴大张,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 林涛收杆。 斧面翻转,平拍。 拍在阿狗侧颈上。 阿狗的眼珠子往上一翻。 膝盖先软了,然后整个人侧着栽了下去。 后脑磕在水泥台面腿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从斧背格挡铁管到阿狗倒地。 仅仅三秒。 管道口紧跟着落下第二个人。 阿坤。 膝盖砸在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龇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脸上的表情在疼和狠之间拉扯了一瞬。 通道里,阿力正举着铁管准备给墙角的赵彦补上第三下。 余光捕捉到储物间内的异动,脑袋刚偏过来——后腰被一百六十斤的冲击力撞了个正着。 阿坤整个人挂在阿力背上,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两人一起砸在通道墙壁上。 混凝土碎屑崩了一脸。 阿力挣扎着甩臂,铁管在狭窄空间里根本抡不开,管头磕在两侧墙壁上当当直响。 赵彦抓住这个空档从墙角弹了出来。 一脚踩住滚落在地的铁管,另一只脚踢向阿力的膝窝。 阿力膝盖一软,被阿坤拖倒在地。 赵彦弯腰捡起铁管,横在阿力颈前,手臂收紧。 铁管压住喉结。 阿力的挣扎幅度迅速变小了。 储物间里。 阿狗倒地的时候,攥在他左手里的钥匙松脱了。 几枚金属片从指缝间滑出来,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两下,滑向台面下方的阴影。 王大彪从铁架残骸底下连推带爬地挣脱出来。 肋骨的剧痛让他每吸一口气都像拿刀片刮骨头。 他顾不上疼,整个人趴在地面上,手臂探进台面下方的黑暗里。 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 一把捞起来,攥死在掌心。 钥匙环上挂着三把大小不一的钥匙,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攥得更紧了。 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天花板上的防爆灯还在闪。 明灭之间,他看到林涛已经收了斧,站在房间正中间,面具朝向门口方向。 背影直挺。 赵彦在通道里用铁管压住阿力,回头扫了一眼储物间内部。 倒地的阿狗,趴在台面下的王大彪,靠着墙壁大口喘气的林清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的林涛身上。 储物间里只剩喘气声。 林涛没有看任何人。 他低下头,目光从面具下方扫过角落里蜷缩的中年男人。 整个人缩成一团,意识已经半昏迷了。 双手被麻绳捆着,血水从嘴角连成一条线,和地面的污渍混在了一起。 林涛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朝门口迈步走了。 林清悦被赵彦一把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后背还在钝痛,后脑勺嗡嗡响,但视线已经恢复了清晰。 站稳之后,她看到的是林涛的背影。 已经走到门口了。 黑风衣的下摆微微晃动,消防斧拎在右手,斧柄末端擦着地面,留下一道极细的刮痕。 他没有回头。 林清悦盯着那个背影,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不是痛,也不是害怕。 说不上来。 王大彪捂着肋骨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门口只剩半个侧影的林涛。 由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表弟,比林峰还狠。” 林清悦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身上。 她转头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林涛。 “这个人怎么办?” 她停了一下。 “丢在这儿?” 储物间里安静了一拍。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向门口那个老虎面具。 林涛的脚步停了。 他只是偏了偏头,面具的侧面轮廓在门框阴影里切出一条棱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从面具后面闷出来,只有两个字。 “带走。” 王大彪和赵彦对视了一眼。 赵彦蹲下身,和阿坤一起将中年男人从地上架起来。 中年男人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脚尖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水痕,脑袋耷拉在胸前,全部体重压在两个人肩膀上。 队伍重新编组。 林涛走在最前面,消防斧换到了左手。 王大彪捂着肋骨紧跟其后,右手攥着钥匙一刻没松过。 赵彦和阿坤架着中年男人走在中间,林清悦殿后,每走一步后脑勺就嗡一下,但脚步没乱。 沿台阶往下走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脚步声踩在破损的水泥面上,回声被收窄的墙壁压得又闷又短。 远处某个方向,哗哗的水声比上来时更响了。 王大彪手里的钥匙硌进了掌纹里。 队伍穿过通道,回到下层笼子所在的房间。 陈宇、孙雪和张佳怡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陈宇的手上多了几道浅浅的擦伤,指关节上沾着灰。 看到赵彦和阿坤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但他的目光只在中年男人身上停了一瞬,就落在了王大彪高高举起的右手上。 王大彪把钥匙串举过头顶,晃了两下。 陈宇急忙开口。 “快!”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下层那个灌水的铁笼。 水面已经没过男孩的下巴了。 男孩的脑袋往后仰到了极限,后脑勺抵着笼壁,脖子绷成一条弧线。 嘴唇青紫发黑,鼻孔勉强露在水面上方。 不到两厘米。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声。 鼻翼急促地翕动,气泡从水面上冒出来,被新涌上来的水盖住。 两只小手死死扒在笼壁的铁栏上,十根手指头白得跟蜡似的,一直在抖。 水从六个圆孔里不断涌入。 林涛已经走到了笼子前方两米的位置。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王大彪一眼。 王大彪跨出一步。 钥匙对准了锁孔。 第406章 对不起! 水面已经漫过男孩的下唇。 他整张脸往后仰着,后脑顶在铁笼栏杆上,鼻孔只剩一点点露在外面。 每吸一口气,水面就冒出几颗碎泡。 王大彪站在笼子前,右手攥着钥匙串,左手死死按着肋骨。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每喘一下,肋下那块伤就跟被人又补了一拳似的。 林涛站在两米外。 老虎面具正对着笼门。 消防斧横在身前。 “锁孔安全。”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别碰笼子。” 王大彪咬着牙蹲下。 动作一低,肋骨那股疼直接顶上来。 他手一抖。 第一把钥匙插偏了。 金属尖端擦过锁孔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响。 笼子里。 男孩的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水又往上爬了一点。 孙雪盯着水位,声音终于压不住了。 “快,他快没气了!” “别催!” 王大彪额头全是汗。 不是他不想快。 是这破锁,偏偏就像长在命门上。 赵彦半跪在旁边,眼睛贴近锁孔。 “别乱插,看齿纹。” 他伸手点了一下钥匙串。 “最大的不像笼锁,别浪费时间。” 王大彪把第一把拔出来,换了第二把细钥匙。 这一次,钥匙插进去了。 陈宇的手停在半空。 赵彦盯死锁孔。 连王大彪自己都不敢喘大气。 他用力一拧。 钥匙只转了半圈。 卡死。 “操!” 王大彪低骂一声,又拧了一下。 还是不动。 也就在这时,笼子里的男孩撑不住了。 最后一点鼻尖被水盖住。 他扒着铁栏的两只小手猛地抽了两下。 然后,慢慢滑下去。 整个人沉进水里。 水面晃开一圈圈纹路。 只有六个进水孔还在往里灌水。 陈宇一步冲上去,又硬生生停住。 他距离铁笼不到半米,手已经抬起来了。 可他没敢碰。 谁碰谁倒。 苏婉刚才被电飞的画面,还死死钉在每个人脑子里。 林清悦站在后面,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王大彪的眼睛红了。 他把两把错钥匙甩到一边。 这一刻,他反而静了下来。 他不再乱试,而是把手指按到锁孔边缘,一点点摸过去。 锁孔内侧有一道缺口。 很窄。 位置偏下。 王大彪抬起钥匙串,死死盯着剩下那把钥匙的齿口。 赵彦立刻明白了。 他伸手挡在锁孔旁边,挡住从笼门缝隙里溅出来的水。 “对。” 赵彦声音压得很低。 “就是这把。” 王大彪把第三把钥匙插进去。 这一次,钥匙没有卡。 它一路滑进锁芯。 王大彪抓住钥匙环,用力一拧。 手心全是汗和血污。 钥匙环猛地一滑,差点脱手。 “稳住!” 陈宇吼了一声。 林涛没有上前碰笼子。 他只是把消防斧往前一送。 斧柄末端抵住王大彪的手腕下方。 角度正好。 王大彪的手被稳稳托住。 他牙关一合,肩膀往下一压。 咔哒。 锁芯弹开。 王大彪抬脚,一脚踹开笼门。 轰—— 积水从门缝里冲出来,拍在众人脚边。 陈宇和赵彦一左一右冲进开口。 两个人都没碰两侧铁栏,只从笼门中间探手,把男孩拖了出来。 男孩浑身湿透。 身体冰得吓人。 嘴唇青紫。 胸口看不到明显起伏。 陈宇把耳朵贴到男孩口鼻前。 一秒。 两秒。 他抬起头,嗓子哑得不像话。 “没呼吸了。” 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被狠狠掐断。 王大彪攥着钥匙的手停在半空。 钥匙上还滴着水。 孙雪已经跪了下来。 “让开。” 她把男孩平放在地上,迅速掰开他的嘴,清理口鼻里的水和杂物。 “陈宇,托下颌。” “按住肩,别让他歪头。” 陈宇立刻照做。 赵彦退开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孙雪两根手指压在男孩颈侧。 直接开始按压。 一下。 两下。 三下。 动作很快。 三十下后,她俯身渡气。 王大彪站在旁边,左手按着肋骨,右手还死攥着钥匙。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两百斤肉,除了撞门、挨揍,好像真派不上用场。 孙雪第二轮按压结束。 男孩嘴角渗出一点水。 没有咳嗽。 第三轮。 第四轮。 还是没反应。 陈宇眼眶发红,手掌按着男孩肩膀,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孙雪……” “闭嘴。” 孙雪没抬头。 “他还没死。” 她重新调整按压位置。 手腕已经开始发抖。 她就用身体重量往下压。 第五轮。 男孩胸口被压得下陷,又弹回。 没有声音。 第六轮。 孙雪俯身吹完气,刚要继续按。 男孩胸腔忽然一震。 下一秒。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呛咳。 “咳——咳咳!” 他侧过头,哇地吐出几口浑浊冷水。 水里还混着细小的黑色杂质。 陈宇先愣住。 下一秒,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活了……” 他喃喃了一句。 随后声音猛地拔高。 “活了!” 王大彪抬手抹了一把脸。 赵彦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贴上墙。 “这哪是密室啊……” 他嗓子发干。 “这是拿命打复活赛。” 孙雪立马脱下外套裹住男孩,开始搓他的手臂和胸口。 “别围太近,让空气流通一下。” “他失温很严重,不能再冷了。” 张佳怡赶紧把自己的外套也递过去。 “用我的。” 林清悦蹲下来,忍着后脑的钝痛,帮着把男孩湿透的衣摆拧了一下。 冷水落在地上。 一小摊一小摊。 就在这时。 被赵彦和阿坤架回来的中年男人忽然动了。 他原本半瘫在墙边。 听到孩子咳水声后,整个人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 赵彦立刻按住他。 “别动!” 中年男人那张肿得变形的脸抬起来。 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着男孩。 “郑……郑彩兰的儿子……” 他嘴里漏着风。 每个字都混着血沫。 “他是……她儿子……” 王大彪皱起眉。 “废话,我们知道。” 中年男人却像没听见。 他的视线钉在男孩脸上,身体还在抖。 孙雪低头检查男孩呼吸。 “别吵他。” 男孩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一条缝。 眼神散着,根本聚不起来。 他的嘴唇抖了很久。 孙雪俯低身子,声音放轻。 “别怕,我们救你出来了。” 男孩喉咙滚了一下。 声音轻得差点被水声盖过去。 “对……” 孙雪凑近。 “什么?” 男孩眼角滑出一点水。 “对......对不起……” 三个字一出来。 “对不起?” 男孩嘴唇又动了动。 可这一次,没有声音出来。 他眼皮往下一沉,再次昏睡过去。 只剩一点很弱的呼吸。 孙雪立刻摸他颈侧。 “还活着,只是没力气了。” 可旁边的中年男人听见“对不起”三个字后,反应比刚才更大。 他整个身体狠狠一抖,嘴巴微微张开。 眼睛死死的盯着男孩。 眼底全是浑浊的血丝。 林涛收起消防斧。 老虎面具下的视线扫过王大彪手里的钥匙,又落向上层通道。 然后开口说道。 “先救郑彩兰。” 第407章 一个不留! 孙雪把外套又往男孩身上裹紧了一圈。 “佳怡,抱紧他。” 孙雪把孩子推过去。 “别让他睡死。隔几秒喊他一次,拍脸,搓手,别停。” 张佳怡眼圈通红,立刻把男孩抱进怀里。 她两只手圈住孩子肩背,把人往自己怀里贴。 陈宇脱下外衣,铺在湿冷的地面上。 “脚垫起来,别让他继续贴地。” 孙雪点头,迅速调整男孩姿势。 赵彦看了一眼手表。 “水刑笼破了。” 他说得很快。 “周启成那边肯定会发现。” 话音刚落。 林涛已经转身。 消防斧的斧刃贴着地面拖过去,刺耳的金属声从下层房间一路刮向台阶口。 王大彪攥着钥匙,赵彦抄起铁管,陈宇护住张佳怡怀里的孩子。 所有人直接往上层冲。 先救郑彩兰。 窄台阶比下来时更难爬。 张佳怡抱着男孩,不敢快,也不敢慢。 陈宇护在她旁边,一只手虚扶着孩子后背,随时准备接人。 赵彦和阿坤架着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几乎没了力气,脚尖一路拖在台阶上。 每拖一步,水泥面上就多出一道暗色痕迹。 林清悦走在后面。 她后脑还疼,背也疼。 但她一直盯着队伍尾部。 王大彪侧身挤在最外侧,肋骨疼得脸上的肉都在抽。 可他还是把身体卡在张佳怡和墙壁之间。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密室真他妈不讲武德。” 赵彦没回头。 “现在还觉得是密室?” 王大彪顿了一下,咬牙往上爬。 “那也得通关。” 几人冲回上层时,铁笼里的郑彩兰已经不怎么动了。 她被吊在半空。 双臂被铁铐拉到极限,手腕一圈青紫。 头垂着。 湿发粘在脸上。 胸口只剩很轻的一点起伏。 王大彪一看这画面,眼珠子就红了。 “钥匙!” 他冲到笼门前,刚要伸手,又硬生生停住。 铁栏还通着电。 苏婉被电飞那一下,还钉在每个人脑子里。 谁也不敢乱碰。 林涛站在笼前两米外。 “锁孔安全。” 王大彪立刻蹲下。 第一把钥匙插进去。 能进。 他用力一拧。 不动。 “草!” 他拔出来,换第二把。 这一次,锁芯响了。 咔。 笼门外锁开了。 王大彪刚要松口气,赵彦一把拦住他。 “等等。” 赵彦抬头盯着上方。 “门开了,人还挂着。” 王大彪也跟着抬头。 郑彩兰双手还被铁铐锁在横梁下。 那套铐子比笼门锁更小,锁孔藏在侧面,角度刁得要命。 王大彪把钥匙往上够。 试了一把。 插不进去。 再换一把。 能插一半,卡死。 他额头的汗顺着脸往下滚。 “这不是一套锁!” 林涛绕着铁笼走了半圈。 他的脚步很稳。 消防斧在手里转了一下,斧柄点向笼门。 “先断门,再断铐。” 赵彦立刻明白。 他从地上捡起铁管,卡进笼门缝隙,身体往后压。 “门开以后别碰栏杆,从中间进。” 陈宇站到另一侧,双手张开。 “她掉下来,我接。” 林清悦也走过去,忍着疼站在陈宇身边。 “我帮你。” 郑彩兰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别……管我……” 她嘴唇颤着。 “孩子……” 张佳怡立刻抱着男孩上前。 “他活着!” 她声音发颤。 “你看,他还活着!” 男孩被外套包着,只露出一张青白的小脸。 眼睛闭着。 但胸口还在很轻地起伏。 郑彩兰原本散掉的目光,忽然定住。 她盯着孩子。 一秒。 两秒。 整个人开始发抖。 “阳阳……” 她嘴唇动了很久,终于挤出两个字。 张佳怡把孩子抱近一点。 “你别睡,你儿子还等你。” 郑彩兰的眼睛死死盯住钥匙。 刚才还在求死的人,这一刻拼命仰头。 铁链被她扯得哗啦作响。 王大彪牙关一咬。 “别动,我开!” 第三把钥匙对准吊铐。 角度太偏,他够不到。 陈宇立刻半蹲下来。 “踩我肩膀。” “少废话,上!” 王大彪顾不上别的,一脚踩上陈宇肩头。 陈宇身体一沉,膝盖差点跪下去,又硬生生撑住。 赵彦用铁管顶着笼门,防止门弹回。 林涛站在旁边,斧柄横在王大彪腰侧。 只要王大彪身体往铁栏方向歪一点,那柄斧子就会把他挡回来。 王大彪手臂伸到最高。 钥匙插进锁孔。 郑彩兰看着孩子,嘴里一遍遍喊。 “阳阳……” “阳阳……” 声音断断续续。 王大彪急得手腕都开始抖。 “姐,你别喊了,我手都快成筛子了!” 赵彦抬头。 “往回退一点再拧,锁芯老化了。” 王大彪照做。 钥匙回退半格。 再压。 咔哒。 吊铐开了。 郑彩兰整个人从半空坠下。 陈宇和林清悦同时扑上去。 两人从笼门中间伸手,把人接住。 郑彩兰砸进他们怀里,三个人一起后退半步。 林清悦后背撞到墙,闷哼一声,却没松手。 陈宇膝盖跪地,把郑彩兰稳稳托住。 “接住了!” 王大彪从陈宇肩膀上跳下来。 落地那一下,肋骨疼得他差点跪了。 “我靠,差点把我自己也送走。” 郑彩兰落地后,身体软得站不住。 可她还是伸手,想去抓铁栏。 孙雪一把按住她手腕。 “别碰!” 郑彩兰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离焦黑的栏杆只剩一点距离。 她看着孩子,嘴唇一直抖。 张佳怡抱着男孩蹲下。 “他还活着,真还活着。” 郑彩兰伸出手,不敢用力,只用指腹碰了一下男孩的脸。 眼泪从她眼眶里滚出来,滴在男孩外套上。 赵彦蹲在她面前。 “郑彩兰。” 他压低声音。 “周启成为什么抓你们?” 郑彩兰身体一僵。 赵彦继续问。 “他说的货,是什么?”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孩子虚弱的呼吸声。 郑彩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转头,看向墙边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被阿坤扶着,脸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样。 他不敢看郑彩兰。 把头偏到一边。 王大彪皱眉。 “你们认识?” 中年男人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郑彩兰盯着他。 赵彦心里一沉。 “这里面看来还有事啊。” 他刚要继续问。 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落锁声。 紧接着。 第二声。 第三声。 咔! 咔! 咔! 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 陈宇脸色一变,立刻冲向来路。 他抓住铁门把手,用力一拽。 门纹丝不动。 他又踹了一脚。 铁门只震了一下。 “锁了!” 另一边。 阿坤也跑到侧面通道。 刚探头,他就退了回来。 “那边也落门了!” 赵彦脸色沉下去。 “总控。” 王大彪握紧钥匙串。 “狗东西发现了。” 林涛没有看门。 他转身,老虎面具对准主通道尽头。 那里传来很多的脚步声。 正在慢慢的靠近。 张佳怡抱紧男孩,往孙雪身后退。 孙雪把她往墙角带。 “靠后,别站中间。” 林清悦扶着郑彩兰。 陈宇挡在两人前面。 王大彪捂着肋骨,却还是往前站了一步。 赵彦捡起铁管,掌心全是汗。 通道尽头的灯闪了几下。 黑色雨衣先从阴影里走出来。 周启成出现了。 他手里拎着一把砍刀。 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暗色痕迹。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看起来不算太大的男生。 有人拿棍。 有人拿短刀。 有人手里缠着铁链。 周启成扫过房间。 被救下的孩子。 被放下来的郑彩兰。 还有被架回来的男人。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干净。 “行啊。” 他低低笑了一声。 “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 他举起砍刀。 刀尖先点向王大彪。 “你。” 又点向赵彦。 “你。” 最后,停在林涛的老虎面具上。 “还有你。” 林涛没说话。 消防斧垂在身侧。 周启成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的人跟着压上来。 七八个人一进房间,吊灯都像暗了一截。 张佳怡抱着孩子往后退,后背贴上墙,才发现已经没路了。 王大彪咬牙。 “你人挺多啊。” 周启成看都没看他。 “我给过你机会。” 郑彩兰抱着孩子,身体还在抖。 周启成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挺会救人。” 他把砍刀横在身前。 刀尖从众人身上慢慢扫过。 “不说也行。” “那就一个不留。” 他声音压得很低。 “全部剁碎。” 第408章 你们加油! “全部剁碎。” 周启成最后一个字落下。 前排两个壮汉已经冲了出来。 一个抡着钢棍,照着林涛头顶砸。 另一个从侧面绕过去,手里的砍刀直奔陈宇肩膀。 林涛不仅没退,反而往前压了一步。 消防斧斧背上撩。 当! 钢棍被磕偏,贴着老虎面具边缘砸进墙里。 水泥碎屑炸了一脸。 林涛脚步一错,直接贴进那人中门。 斧柄末端往上一顶,正中咽喉。 那人喉咙一哽,身体当场后仰。 林涛手腕一拧,借着对方的重量,把人横着推了出去。 砍刀落下。 没劈到陈宇。 反而砍在同伴肩侧。 “啊!” 那壮汉惨叫半声。 下一秒,林涛已经到了持刀者面前。 斧背拍下。 咔。 持刀者手腕一软,砍刀砸在地上。 林涛膝盖顶出。 那人整个人弓成虾米,连退三步,撞翻后面一个拿棍的青年。 短短几个呼吸。 两个人倒地。 房间最窄的主通道,硬是被他撕开半个口子。 王大彪看得喉结滚了一下。 “这哪是表弟啊……” 他捂着肋骨,声音发虚。 “这是林峰家祖传杀毒软件吧?” 周启成抬了抬手里的砍刀。 “分开。” 身后七八个人立刻散开。 两股人从铁笼两侧压来。 主通道窄。 但铁笼两侧还有空隙。 林涛能堵正面,却堵不住所有方向。 三个打手缠住他。 消防斧刚架住一根钢棍,侧面又有铁链甩来。 当! 铁链缠住斧柄。 另一把短刀贴着他腰侧划过。 林涛侧身避开。 可脚步也被迫钉在原地。 赵彦脸色一沉。 他们一直把林涛当成安全锚。 现在才发现。 锚能定住正面。 定不住四面八方。 “靠笼子站,别散!” 赵彦吼了一声。 “陈宇守左,阿坤守右!” “清悦,护孩子!” 陈宇捡起铁管,冲到左侧。 短刀劈来。 他用铁管硬挡。 当! 铁管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虎口裂开,血一下渗了出来。 他咬牙没松。 “来啊!” 阿坤那边更直接。 一个壮汉冲过来,他低头抱腰,整个人撞了上去。 两人一起砸在墙角。 阿坤脑袋磕到墙,疼得脸都扭了。 但他手没松。 “老子今天不买法拉利了!” 他吼道。 “老子改买保险!” 孙雪拖着郑彩兰往铁笼背后挪。 张佳怡抱着男孩,紧紧跟在她后面。 林清悦扶住张佳怡的胳膊,把孩子护在中间。 周启成站在通道口,冷冷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停在张佳怡怀里的男孩身上。 “打那里。” 他声音平静的说道。 “抱孩子的。” “还有旁边那个女的。” 两个拿短刀的青年立刻转向。 王大彪骂了一声。 他肋骨疼得直不起腰,却还是横跨一步,挡在林清悦前面。 “欺负女的是吧?” 短刀刺来。 王大彪抡起铁管,砸向对方手腕。 砰! 那人短刀脱手。 王大彪也被反震得胸口一滞,眼前黑了一下。 他靠墙撑住,硬是没倒。 另一个人趁机从侧面扑来。 赵彦故意往后退半步。 “来。” 那人脚下一踩。 正好踩进刚才笼子里流出来的积水里。 脚底一滑。 赵彦铁管横扫小腿。 砰! 那人跪倒。 陈宇补上一脚,把人踹向阿坤那边。 阿坤刚从墙角爬起来,一看有人送上门,直接扑上去压住。 “好家伙!” “还带外卖上门?” 周启成脸上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 几个打手被逼停在铁笼外。 一时间,没人敢第一个往前冲。 铁笼这边,赵彦、陈宇、阿坤硬撑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防线。 林涛也在这一瞬间反压。 他手腕一抖。 斧柄从铁链里脱出。 消防斧没有开刃砍人。 只用斧背、斧柄、膝盖、手肘。 斧背砸手腕。 斧柄顶肋下。 膝盖撞腹部。 手肘压颈侧。 每一下都短。 每一下都准。 他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主通道口。 四个人轮流冲上去。 又被一个个打退。 王大彪看得牙疼。 “这表弟真不是人。” 赵彦喘着气,余光一扫,脸色猛地变了。 “别夸了!” “右边!” 右边,铁笼背后。 一个矮壮男人贴着墙边滑了过去。 他一直没正面冲。 一直等到所有人注意力被林涛吸走。 此刻,他已经钻到了张佳怡身后。 短刀反握。 刀尖直奔林清悦后心。 林清悦正扶着张佳怡。 男孩在张佳怡怀里轻轻咳了一声。 她低头去看。 等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时,已经来不及回身。 王大彪猛地转头。 后背一麻。 连肋骨疼都顾不上了。 “清悦!” 林清悦刚要侧身。 一股力道撞在她肩上。 她整个人被撞开,连同张佳怡一起摔向铁笼另一侧。 王大彪站在了她原来的位置。 短刀刺入他的后背。 他的身体猛地一停。 房间里的声音,像被人一把按住。 王大彪低头。 胸前衣服被染开一片红。 他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骂一整套。 最后只挤出一句。 “妈的……” “还挺真……” 林清悦坐在地上,整个人僵住。 张佳怡死死抱着孩子,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赵彦的铁管停在半空。 陈宇猛地回头。 “彪子!” 矮壮男人还想拔刀。 下一秒。 刺耳蜂鸣声炸响。 滴—— 刀停在半空。 斧停在一个打手颈侧。 铁笼边缘滚下来的水珠也悬住了。 像有人把这一秒,硬生生按了暂停。 周启成举起的砍刀停在半空。 林涛的消防斧停在一个打手颈侧。 水滴悬在铁笼边缘。 王大彪胸前的血开始倒退。 衣服恢复原样。 后背的伤口消失。 连脸上的痛感都被抽走了。 咔。 墙壁打开一道暗门。 林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杯可乐。 吸管晃了晃。 他先看了一眼王大彪。 又扫了眼还坐在地上的林清悦,慢悠悠开口道。 “恭喜你啊大彪。” “英勇阵亡,淘汰出局。” 王大彪低头摸胸口。 又反手摸后背。 没伤,不疼。 连刚才那种断片一样的恐惧,都淡了很多。 他张了张嘴。 “峰哥,我刚才是不是帅爆了?” 林峰点头。 “挺帅。” “就是死得有点贵。” 王大彪愣了一下。 “啥意思?” 林峰拍了拍他肩膀。 “你这体重,我拖你出去费劲。” 王大彪:“……” 都英勇阵亡了,还要被林峰按吨位扎心。 这服务态度,真不愧是干惊悚乐园的。 主打一个阴间。 林峰扶住王大彪,把他往暗门里带。 王大彪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 林清悦还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赵彦、陈宇、阿坤还保持着战斗姿势。 林涛站在最前面,老虎面具冷冷对着周启成。 王大彪咧开嘴,声音抬高喊道。 “别愣着啊!” “老子都挡完了!” “后面你们自己加油!” 赵彦喉咙动了一下,骂道。 “滚吧你。” “少立遗言。” 王大彪嘿嘿一笑。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墙后。 第409章 警察!放下武器! 时间重新流动。 水滴砸在铁板上。 啪。 周启成的砍刀继续往下压。 林涛的消防斧横在身前,斧柄上全是水和血污。 王大彪消失的位置,只剩下一点红色痕迹。 那点痕迹像劣质特效一样,慢慢往地面里退。 几秒后,干干净净。 林清悦还跌坐在地上。 肩膀麻得不像自己的。 刚才王大彪把她撞开的那一下,力道像还卡在骨头缝里。 她看着暗门闭合的位置,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赵彦在前面骂了一句。 “彪子这波亏大了。” 没人接话。 因为对面的人,又压上来了。 王大彪一走,原本歪歪扭扭的防线,直接少了一块。 陈宇顶左侧。 阿坤顶右侧。 赵彦拿着铁管来回补位。 可少了王大彪那两百斤肉盾,空出来的缺口,实在太明显。 周启成虽然有些疑惑,怎么凭空少了个人,就像是完全没有那一段记忆了一般。 但是他看出来了,然后舔了下嘴角。 “少一个。” 他抬起刀,刀尖指向林涛。 “先拆这个。” 三个打手立刻冲了上来。 钢棍砸斧柄。 铁链缠斧刃。 还有一人绕到侧边,专盯林涛的脚踝。 他们不求一下打倒林涛。 只要拖住他。 周启成从后面走出来。 砍刀拖在地上,刀尖划过水泥地,拉出一条刺眼的白痕。 林涛斧背一挑,磕开砸来的钢棍。 脚步刚往前压。 铁链一下咬住斧柄。 第二根钢棍紧跟着砸在斧面上。 当! 消防斧被硬生生压低半寸。 周启成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一步跨入。 砍刀斜劈,直奔林涛肩颈。 陈宇看见了,立刻想冲过去。 可他面前的打手一棍横扫,直接砸向他膝盖。 陈宇只能回身硬挡。 赵彦也要补位。 另一把短刀已经逼到他胸前。 “林涛!” 林清悦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孙雪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别去。” 林清悦抬头看她。 孙雪盯着前方,声音很硬。 “你现在冲过去,只会再倒一个。” 砰! 林涛挡住了周启成这一刀。 消防斧横在头顶。 砍刀压在斧柄上。 三根棍子同时顶住消防斧两端。 铁链还缠在斧柄中段。 林涛脚底一滑。 积水被鞋底刮开,水泥地上擦出半尺长的湿痕。 所有人心口都沉了一下。 林涛第一次退了出去。 赵彦脸色一下绷紧。 阿坤被人一脚踹到铁笼边,背撞上笼门旁边的墙,疼得龇牙咧嘴。 “完了。” 他骂了一声。 “这帮孙子开团了。” 周启成笑了。 他把刀锋顺着斧柄往下压。 一点一点。 刀刃蹭到老虎面具边缘。 发出刺耳的刮声。 “你很能打?” 周启成贴近林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很能打有个屁用啊?我先剁了你。” 林涛没有说话。 他双手握斧。 手臂被压得微微下沉。 但斧柄始终没松。 周启成更兴奋了。 他故意把刀锋往面具边缘挪。 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张老虎脸撕下来。 “装什么?” 周启成低声道。 “脸都不敢露。” 林清悦的手撑在地上。 她想站起来。 可肩膀一动,整条胳膊都发麻。 张佳怡抱着孩子缩在墙角。 郑彩兰靠着墙,手一直护在孩子脚边,连指尖都在抖。 中年男人蜷在角落里,半张脸肿得看不出表情,只能听见他含糊的喘息。 房间里,只剩兵器摩擦的声音。 就在林涛被压到铁笼边缘时。 墙壁另一侧,忽然传来三声闷响。 咚。 咚。 咚。 像有人隔着墙,在敲门。 赵彦最先转过头。 “什么动静?” 下一秒。 侧面那扇原本锁死的铁门猛地震了一下。 砰! 整扇门被撞开。 两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冲了进来。 枪口抬起。 “警察!” “全部放下武器!” 这句话一传出来,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钟警官。 他手里握着枪。 视线扫过房间,脸沉得吓人。 枪口直接锁住周启成。 “周启成。” 他的声音压得很稳。 “把刀放下,跪地。” 周启成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刀尖原本还压着斧柄,这一刻却停住了。 他眼皮抽了抽。 显然没想到,警察真能找到这里。 赵彦下意识看向孙雪。 孙雪也愣住。 她想起那通电话。 王大彪要是在,估计又得喊一句。 这姐们儿才是真外挂。 不。 这已经不是外挂了。 这是直接摇人。 可王大彪已经出局了。 没人吐槽。 最前面的打手喉结滚了一下,手里的钢棍哐当落地。 后面的人开始往通道口瞟。 有人已经悄悄退了半步。 周启成却没有退。 他反而笑了一下。 “钟队。” 他认识钟警官。 这两个字一出,赵彦立刻捕捉到了不对。 钟警官枪口不动。 “我说最后一遍。” “放下刀。” 周启成忽然往旁边一抓。 他抓住身边一个打手的衣领,把人拖到自己半边身前。 那人当场懵了。 “成哥?” 周启成没理他。 砍刀重新抬起。 他半边身体藏在那人后面,脚下却往林涛方向挪。 他想抓林涛。 只要拿住一个人质,枪就不能随便开。 林涛仍站在原地。 消防斧垂在身侧。 老虎面具冷冷对着周启成。 钟警官的脚步往侧面挪了半步。 枪口只偏了一点。 周启成瞥见这个动作,脸色一变。 他刚要把刀往前送。 枪声炸开。 砰! 周启成右臂猛地一甩。 砍刀脱手飞出。 当啷! 刀撞在铁笼栏杆上,弹到地面。 周启成捂住手臂,往后踉跄。 血从指缝里往下淌。 他身前那个被拖来挡枪的打手腿一软,直接跪了。 钟警官没有停。 他枪口压低,连续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周启成脚前,碎石崩起。 砰! 第二枪擦着主通道门框炸开火星。 砰! 第三枪钉进墙角,硬生生封住他往外窜的路线。 周启成被逼得连退数步。 他转身还想钻进主通道。 钟警官继续开枪。 枪声在密闭房间里炸得人耳膜发疼。 每一枪都压在周启成逃跑的方向。 地面。 墙角。 门框。 火星乱跳。 直到弹匣打空。 咔。 空仓声响起。 房间里,所有打手彻底僵住。 下一秒,所有打手开始四处逃窜了起来! “跑!” “警察来了!” 第410章 你们认识? “所有人!” 钟强一脚踏进房间,枪口压住主通道。 “放下武器,趴下!” 旁边那个年轻警察也跟着厉喝。 “趴下!双手抱头!” 没人趴下。 钢棍还攥在手里,短刀反而握得更紧。 几个打手眼神一撞,像炸窝的耗子,瞬间朝四面八方散开。 周启成手臂中枪。 血顺着黑色雨衣袖口往下淌。 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往主通道深处钻。 剩下那些人也乱了。 有人冲向侧面通道。 有人钻进铁笼后面的阴影。 还有人干脆抄着钢棍,朝钟强这边撞过来,明显想趁乱冲出去。 “别动!” 年轻警察枪口一抬。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把手里的钢棍往前一砸。 哐当! 钢棍砸在地上,弹起半尺高。 年轻警察本能侧身。 那人低着头就往门外钻。 林涛动了。 消防斧斧柄横着一扫。 砰! 那人胸口挨了一下,整个人倒退半步,直接趴在地上。 半天没爬起来。 钟强看了林涛一眼。 老虎面具冷冷对着前方。 没有解释。 没有多余动作。 斧头重新垂下,像刚才只是顺手拍掉一只苍蝇。 赵彦趁这个空档冲回后方。 “陈宇,拉人!” 陈宇立刻架住阿坤。 阿坤刚才脑袋撞墙,现在走路还发飘,嘴却一点不软。 “我没事。” “我还能再撞一个。” 赵彦骂道:“闭嘴吧你,别把自己当一次性破门器。” 阿坤:“……” 林清悦也被孙雪拽到墙边。 她肩膀还麻,后背也疼。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主通道。 王大彪和法拉利哥没了。 苏婉也没了。 现在连警察都进来了,场面居然还没真正安全。 这密室主打一个售后不负责。 不对。 警察来了,副本都没关。 这才是真离谱。 张佳怡抱着阳阳,缩在墙角。 孩子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 孙雪蹲下检查了一下,脸色更紧。 “不能再拖了。” 郑彩兰撑着墙,想把孩子接过去。 可她手刚一抬,整个人就往旁边倒。 林清悦立刻扶住她。 “别动。” 郑彩兰嘴唇干裂,眼睛却死死看着孩子。 “阳阳……” 另一边。 年轻警察已经绕过钟强,朝周启成逃走的方向追去。 “李贺!” 钟强伸手去拦。 “回来!” 李贺根本没停。 他一把甩开钟强的手,动作快得吓人。 钟强被带得肩膀一偏,后退了半步。 赵彦看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不是没听见钟强喊他。 他是不想停。 那股劲儿...... 果然是人民的好警察! 李贺抬枪冲向主通道。 “周启成!” “站住!” 通道深处,周启成的笑声传了回来。 “李警官。” “你敢进来吗?” 声音隔着水泥墙来回撞。 一会儿像在左边。 一会儿又像在右边。 根本分不清他到底在哪。 李贺脚步不停。 他刚要冲进去。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撕裂般的喊声。 “李贺!” 枪口、斧头、铁管,全在这一嗓子里停了半拍。 所有人都回过头。 郑彩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开了林清悦。 她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铁板,脖子上的青筋全冒了出来。 “回来!” 李贺的脚猛地钉住。 枪口还指着前方。 但人没再往里走。 钟强看向郑彩兰,又看向李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剩远处打手逃跑的脚步声,乱得像一把撒开的钉子。 郑彩兰喘得很重。 她盯着李贺,一字一顿。 “别追。” “里面全是机关。” “周启成敢走那条路,是因为他知道怎么避。” “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李贺背对着她。 肩膀绷得很直。 几秒后,他把枪口慢慢压低。 一步。 两步。 他退了回来。 周启成的声音又从通道深处飘出来。 “郑彩兰。” “你真是爱多管闲事。” 李贺猛地抬枪。 钟强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够了。” 李贺牙关咬紧,没吭声。 钟强盯着郑彩兰。 “你们认识?” 郑彩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阳阳。 孩子被张佳怡抱着。 脸白得像泡过水的纸。 胸口那点起伏越来越轻。 李贺收枪,声音压得很低。 “周启成这个案子,当年和她有点关系。” “见过几次。” 钟强看着他。 “只是见过几次?” 李贺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钟队。”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郑彩兰点了点头。 “是。”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现在先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伸手去摸阳阳的脸。 指尖碰到孩子皮肤时,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阳阳快不行了。” “快出去。” 孙雪立刻接话。 “孩子失温严重,还呛过水。” “再拖下去,谁也不敢保证。” 钟强扫过房间。 两个警察。 一群伤员。 一个快撑不住的孩子。 一个被折磨到站都站不稳的女人。 钟强立马朝着李贺喊道。 “李贺,联系外面支援。” “让急救组进来。” 李贺拿出对讲机。 滋啦。 只有电流声。 他换了一个频道。 还是电流声。 李贺脸色沉了下去。 “信号被屏蔽了。” 赵彦立刻抬头看向天花板。 “这里太深了。” “也可能有人专门做了屏蔽。” 陈宇扶着阿坤,咬牙道:“那就往上走。” 钟强点了点头。 “所有人撤离。” “伤员和孩子走中间。” “李贺断后。” 第411章 当年的旧案! “所有人撤离!” “伤员和孩子走中间,李贺断后!” 钟强一脚踩进房间,枪口死死压住主通道入口。 陈宇先架住阿坤,赵彦拽了一把林清悦,张佳怡把阳阳往怀里一裹,孙雪立刻贴到孩子身边。 刚才散开的打手里,有个黄毛还躲在废铁架后面。 他眼珠子乱转,手一点点摸向地上的短刀,明显还想赌一把。 指尖刚碰到刀柄。 砰! 林涛连头都没回。 消防斧柄向后一甩,准得像背后长了眼睛,直接砸在黄毛侧肋上。 黄毛惨叫一声,连人带刀滑出去两米,捂着肋骨咳得脸都紫了,再也爬不起来。 林涛收回斧头,走到队伍末尾。 老虎面具冷冷垂着。 他一句话没说,可剩下那些打手已经彻底老实了。 这人不需要警察保护。 他站在最后,就是一道活人勿近的墙。 钟强快速扫了一圈。 “我和李贺开路,面具兄弟压阵。” “孩子、伤员、郑彩兰走中间,其他人贴墙。” “谁都别乱跑!” 钟强没吼第二遍。 枪口往下一压,所有人都动了。 “体温还在掉。” 孙雪半跪在地上,手背贴着阳阳青紫的脸,声音发紧。 “呼吸很弱,刚才溺水,再加上低温和疑似心律紊乱。” “这里太冷了,必须尽快出去,供氧、除颤,一个都不能少!” 张佳怡眼眶通红,把自己的外套又裹紧了一层,不停搓着阳阳冰凉的小手。 郑彩兰扶着墙,勉强站住。 她伸出那双满是烙印和水泡的手,想去抱孩子。 孙雪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眼神很冷。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摔一下,谁都保不住他。” “别添乱。” 郑彩兰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混着血水的眼泪砸在铁板上。 队伍沿着来路往回撤,很快退到那扇厚重铁门前。 陈宇抓住生锈的门把手,双臂肌肉绷起,狠狠往后一拽。 铁门纹丝不动。 “操!” 陈宇骂了一声,侧过肩膀猛撞门板。 砰! 铁锈掉了一层。 门还是死死卡在门框里。 赵彦蹲下,打开手机手电,光束贴着门缝一扫,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别撞了,没用。” 他抬头看向钟强。 “对侧卡槽锁死,不是普通机械锁。” “远程电子门栓。” “周启成把门封了。” 阿坤一听,眼珠子都红了。 他抄起地上半截铁管,对着锁孔就砸。 哐! 哐! 哐! 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门没开。 阿坤虎口先裂了,铁管脱手掉在脚边。 “妈的!” 他喘着粗气,眼里全是火。 这时,侧后方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慢悠悠的金属拖拽声。 刺啦—— 刺啦—— 像刀刃贴着地面,一下一下刮过来。 所有人后背同时发凉。 李贺脸色一变,猛地端枪,抬脚就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 钟强一把揪住他的战术背心。 “别追!” “先保人!” 李贺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就在附近盯着我们!” 钟强声音压低。 “我让你执行命令!” 李贺胸口剧烈起伏,枪口抖了半秒,最后还是停住了。 门不开。 对讲机没信号。 孩子的呼吸越来越轻。 后面还有拖刀声。 这哪是密室逃脱。 这是把人往死路上赶。 张佳怡抱着阳阳贴在墙角,林清悦扶着郑彩兰,手心全是冷汗。 唯独赵彦没有乱。 他转过身,目光钉在郑彩兰脸上。 “郑彩兰。” “你刚才喊住李警官,说里面全是机关。” 赵彦语速很快。 “既然你知道他设了死局,那你肯定也知道哪条路能活。” “他没弄死你之前,是从哪儿带人进来的?” 郑彩兰身体缩了一下。 她抬起那张被打到变形的脸,目光越过赵彦,看向通电铁笼侧后方那片阴影。 “那里……” 她颤抖着抬手,指向墙上一道极不起眼的接缝。 “不走主通道。” “周启成审我的时候,那个叫阿力的手下,带人从那边抄过近路。” “那是通风管改的备用上行道,可以绕过这一层的中控锁。” 赵彦没有半秒犹豫,三步跨过去。 手机光一扫。 铁笼斜后方,果然有一道不足一指宽的缝。 藏得太阴。 不贴近看,根本看不出来。 钟强看向郑彩兰的眼神变了。 林涛已经提着消防斧走上前。 他用斧背最薄的位置卡进水泥接缝,手腕往内一翻。 嘎吱——! 酸牙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那扇伪装成墙面的生锈铁皮暗门,被他硬生生撬出一道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豁口。 下一秒,林涛肩膀顶上去。 砰! 暗门被暴力撞开。 “走。” 老虎面具下,只吐出一个字。 通风改造的暗道很窄。 成年人只能缩着肩膀侧身往前挪。 墙上全是腥臭黏腻的冷凝水,脚下空心铁架每踩一步,都会发出闷响。 咚。 咚。 咚。 声音像从地底传回来。 谁都不知道下面是不是空的。 队伍被迫拉成长条。 钟强举枪走最前面,李贺紧跟在后,枪口不停扫过每个死角。 张佳怡抱着阳阳走在中间,孙雪寸步不离,随时盯着孩子的呼吸。 林清悦咬牙搀着郑彩兰。 陈宇和阿坤一左一右,拖着那个半死不活、面目全非的中年男人。 赵彦走在偏后方。 林涛握着消防斧压在最后。 通道窄得连转身都费劲。 谁的手肘撞到铁皮,整条队伍都会跟着一抖。 赵彦盯着前方钟强的背影,忽然压低声音。 “钟队。” “我们现在困在这个铁罐头里,也算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钟强没回头。 赵彦继续说:“周启成就算是疯子,也没必要在废弃地下室里搞通电、灌水、私刑,还弄这么多机关。” “这不是临时泄愤。” “他准备很久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贺的背影。 “你们刚才说的旧案,到底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非要咬死郑彩兰母子?” 通道里只剩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吸。 过了好几秒,钟强才开口。 “郑彩兰以前是江城市妇幼保健院的护士长。” 这句话一出,队伍里不少人脚步都慢了半拍。 钟强继续道:“八年前,周启成的老婆在那家医院生了个男孩。” “孩子出生一周后,周启成带他去医院复查。” “检查完,他去一楼大厅排队交款。” 钟强声音很沉。 “不到五分钟。” “放在长椅襁褓里的孩子,没了。” 张佳怡浑身一震,下意识把怀里的阳阳抱得更紧。 李贺接过话,声音压着火。 “怎么找都找不到。” “偏偏那十五分钟,医院监控坏了。” “周启成当场就疯了。” 他咬了咬牙。 “不知道谁给他递了消息,说孩子是医院内部人串通人贩子抱走的。” “他一口咬死,这事就是郑彩兰干的。” 陈宇在后面吸了口冷气。 李贺继续说:“之后他天天去医院闹,逼医院还孩子。” “后来有天晚上,他又去堵郑彩兰。” “结果跟当晚值夜班的护士刘薇起了冲突。” “推搡的时候,他把刘薇从四楼楼道窗户推了下去。” 狭窄暗道里,空气像被冻住。 钟强冷冷补完最后一句。 “刘薇当场死亡。” “颈椎断裂。” “法医在她指甲缝里提取到周启成外套纤维,同时周启成也出现在案发现场。” “证据确凿。” “周启成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判无期。” 这段旧案说出来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宇和阿坤架着中年男人的手,都不由自主松了一点。 也就在听到“医院丢孩子”那几个字时,中年男人忽然像触电一样抖了起来。 他那双肿成缝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赵彦猛地回头,看向郑彩兰。 郑彩兰也听完了整件事。 可她甚至没有反驳半个字。 她乱发遮着脸,嘴唇发青,只是木然往前挪。 赵彦头皮一麻。 “不对。” 他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他被判无期,怎么会在外面?” “而且还能搞出这种规模的地下刑场?” 赵彦指向那个不停发抖的中年男人,又指向郑彩兰。 “如果他只是报复,直接一刀剁了最痛快。” “可他没有。” “他留着你们的命,用最残忍的办法反复逼问。” “他要的不是泄愤。” “是信息。” 赵彦的话,一句比一句快。 “周启成不是单纯越狱出来报复社会的疯子。” “这几年在牢里,他绝对知道了当年孩子丢失的内幕。” 赵燕一字一句的说道。 话音刚落。 走在最前面的钟强猛地停下,一把将李贺按在墙上。 第412章 你在隐瞒什么? 赵彦盯着李贺的背影。 “刚才周启成引你进机关通道,是郑彩兰把你喊回来的。” 他脚步没停,手里的铁管贴着墙壁轻轻划过。 “她怎么知道,喊你有用?” 前面的郑彩兰脚下一软,膝盖差点磕在铁板上。 林清悦反应极快,一把抄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提了回来。 钟强走在最前方开路。 听到这话,他猛地回头看了李贺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李贺,你刚才冲得太急了。” 通风通道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李贺背影僵住。 他端着枪,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 他没有回头,只抬眼看了一下上方黑沉沉的台阶。 “先撤。” 他的声音有些哑。 “孩子撑不了多久。” 赵彦差点被气笑。 都这个时候了,还打算把话咽回肚子里? 他拎着铁管,语气一点没客气:“你认识她,肯定不只是见过几次。” “周启成能叫出你名字。” “郑彩兰也能一嗓子把你喊停。” 赵彦盯死李贺的后脑勺。 “你们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话一落,队伍里的脚步都慢了半拍。 陈宇和阿坤架着那个半死不活的中年男人,互相看了一眼。 张佳怡抱着阳阳不敢停,只能频频回头。 孙雪贴在张佳怡身侧,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别停!” 她一边摸阳阳的颈侧,一边冷声催促:“边走边说,孩子体温还在掉!” 钟强脸色彻底沉了。 凭他多年的刑侦经验,哪能看不出李贺在藏东西。 而且藏的,还不是小事。 “李贺。” 钟强停下半步,枪口垂低,眼神却死死压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 李贺深吸一口气。 握枪的手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当年周启成推刘薇坠楼案,钟队,你和我都在专案组。” 他终于开口。 “办案期间,我们多次接触过郑彩兰。” “因为周启成一直咬死,说孩子是郑彩兰弄没的。” 他顿了顿。 “她当时也是受害人。” “被周启成缠得几乎没法正常上班。” “我们为了调查取证,保护过她一段时间。” 赵彦马上接话:“就这些?” 李贺没有回头。 “就这些。” 三个字,硬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彦心里直接冒出一句:糊弄鬼呢? 就因为办案保护过一段时间,郑彩兰能在生死关头一嗓子把持枪警察喊停? 这理由,别说赵彦不信。 恐怕钟强也不信。 郑彩兰靠在林清悦肩上,头垂得很低,乱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问了。” 这三个字一出,通道里的气氛更沉。 林清悦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把她扶得更紧。 孙雪又摸了一下阳阳的脖颈,脸色一变。 “体温更低了。” “呼吸间隔也变长了。” 她急声道:“别再耽误,快走!” 众人不再废话,咬牙继续往上爬。 就在陈宇一脚踏上转角平台的瞬间。 啪! 头顶那盏发黄的防爆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下一秒。 整条通道的灯管像被人从下面一路掐断。 砰! 砰! 砰! 一盏接一盏炸开。 玻璃碎屑簌簌落下,砸在人肩膀和头发上。 狭窄楼梯间瞬间被黑暗吞掉。 只剩钟强和赵彦手机手电筒扫出的两道白光,在墙面上乱晃。 “有动静!” 阿坤突然喊了一声。 右侧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后,猛地爆发出急促撞击声。 还有杂乱脚步。 “他们在这边!” 门后有人扯着嗓子嘶吼。 备用通道暴露了。 “哐当!” 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一道缝。 两道黑影挤着门缝往外钻,手里倒提着寒光闪闪的西瓜刀。 钟强刚要抬枪。 李贺先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冲动往里追。 他沉肩侧步,整个人狠狠撞在门板上。 砰! 门缝被硬生生压回去半寸。 李贺枪口顺着缝隙探进去,死死顶住最前面那人的脑门。 “退回去!” 他暴喝。 那打手被枪口顶得头往后仰,脸都白了。 可后面还有人往外挤。 前面这人被推得退不了,手里的刀还下意识往外捅。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队伍后方掠了上来。 林涛一步跨过两级台阶,几乎和李贺撞门的动作同时抵达。 老虎面具在手电光里一晃,冷得渗人。 门后第二个打手刚探出半个肩膀。 林涛手腕一翻。 消防斧斧柄顺着门缝捅进去。 噗! 一声闷响。 斧柄精准撞在那人胃部。 那人连惨叫都没憋完整,胃液倒涌,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缩了回去。 “继续上!” 钟强厉声道:“队伍不停!” 黑暗里,陈宇和阿坤架着中年男人,艰难往上挪。 那人半昏半醒,双脚几乎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在磨时间。 张佳怡抱着阳阳,脚下一滑,险些踩空。 孙雪一把拽住她后衣领,硬把两人拖稳。 “看脚下!” 张佳怡咬着牙点头,抱着阳阳的手更紧了。 林清悦几乎是半拖半拽,扶着郑彩兰贴墙通过。 手电余光里。 李贺用肩膀死死顶着门框,枪口压制门内第一人。 林涛站在另一侧,单手提斧,斧柄像一根铁楔子,卡在门缝里。 一个持证压枪。 一个阴间代打。 两人一句废话没有。 赵彦忍不住挑了下眉。 别说。 这俩还挺能凑一队。 门后传来疯狂咒骂。 一只握着钢棍的手顺着门缝砸出来。 林涛眼神一点波动都没有。 他手里的消防斧猛地往回一抽。 下一秒,斧背横着砸下。 咔嚓! 骨裂声清脆得让人牙酸。 那根钢棍脱手飞出,连带着几根手指一起不自然地弯了下去。 门后惨叫声瞬间炸开。 林涛冷冷吐出两个字。 “关门。” 李贺抓住机会,猛地起脚踹在门板上。 砰! 沉重铁门轰然合拢。 钟强眼疾手快,扯过走廊栏杆上一截废弃铁链。 哗啦! 铁链在门把手上缠了两圈。 他用枪托一压,将链扣死死卡进门边裂缝里。 “咚!咚!咚!” 门后的人疯狂撞门。 墙皮被震得往下掉。 可铁链卡死,一时半会儿绝对撞不开。 “走!” 钟强没有停留。 众人继续沿着黑暗楼梯疯狂上行。 撞门声还在身后不断响。 钟强走在最前面,呼吸也重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向紧跟身后的李贺。 “等出去以后。” 钟强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老刑警特有的硬。 “你没说完的,全给我说清楚。” 第413章 谁也别想走! 队伍继续往上爬。 “咳……” 张佳怡怀里的阳阳轻轻咳了一下。 孙雪的手一直贴在孩子颈侧,脸色越来越沉。 “心率还不稳。” 她压着声音催促:“动作快点。” 钟强走在最前面。 手机手电筒的白光扫过台阶。 “保持队形。” “别管后面的撞门声。” “脚下踩实再走!” 赵彦走在队伍中后段。 他借着前方晃动的光,越过林清悦的肩膀,看向后面那个被陈宇和阿坤架着的中年男人。 男人双脚几乎拖在台阶上。 膝盖血肉模糊,脑袋低垂,整个人半昏半醒。 赵彦脚下没停,脑子却转得飞快。 “钟队。” 他忽然开口。 声音在空楼梯间里格外清楚。 钟强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赵彦语速很快。 “王元国是货车司机,负责运输。” “郑彩兰是当年妇幼保健院的护士长,被周启成当成了上游货源。” 他说着,用铁管往后指了指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那他呢?” “周启成为了医院丢孩子的事发疯,为什么也要把他抓来上私刑?” “他跟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 钟强脚步一停。 他站在转角处,转身把手电光打过去。 惨白的光束落在中年男人脸上。 那张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颧骨塌陷,嘴角裂开,血和涎水混在一起。 钟强盯着看了好几秒。 他的手电光晃了一下。 “黎文忠。” 钟强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李贺猛地回头。 “谁?” “黎文忠。” 钟强声音发沉,目光还钉在那张脸上。 “江城市妇幼保健院前妇产科主任。” “十年前,周启成老婆生孩子的时候,就是他主刀接生的。” 话音落下。 陈宇和阿坤架着黎文忠的手同时僵了一下。 阿坤低头看了眼自己肩膀上的血,喉结狠狠滚动。 “靠……” 他声音有点飘。 “所以周启成抓的根本不是一批倒霉蛋。” “他是在清算名单?” 赵彦立刻接上。 “郑彩兰,当年当班护士长。” “黎文忠,当年主刀主任医生。” “王元国,负责跑黑线运输的货车司机。” 赵彦看向靠在墙边的郑彩兰,眼神一下冷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绑架。” “你们当年在医院,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周启成丢的孩子,是不是被你们当成货物送出去了?” 郑彩兰听见“黎文忠”三个字时,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 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黎文忠肿胀的眼皮抖了抖。 他像是听见了赵彦的话,裂开的嘴唇动了几下。 可挤出来的,只有混着血泡的嘶哑气声。 这反应,比承认还刺眼。 钟强收回视线,手电筒重新照向上方台阶。 “当年周启成没有直接证据,只有怀疑。” “他推刘薇下楼,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钟强声音很冷。 “十年时间,他肯定在里面挖到了真正的线索。” “他这次出来,不是乱杀。” “他是带着底牌来收网的。” 没人再说话。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了。 他们卷进来的,根本不只是密室逃亡。 这是迟到了十年的清算。 下方黑暗里。 “砰!” 那扇被铁链锁死的侧门,又发出一声重响。 门板震得墙皮往下掉。 有人在用重物砸门。 而且,越来越急。 “走!” 钟强厉喝一声。 队伍加快速度,硬是冲完最后一段台阶。 终于,他们抵达了最上方的缓冲平台。 前面没路了。 只有一扇沉重的生锈防火门。 钟强冲上去,单手压住门把手,狠狠往下一按。 锁柄纹丝不动。 “李贺!” 李贺跨步上前。 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同时侧肩,借着冲刺的惯性狠狠撞上去。 轰! 门框震落一大片灰。 门板却连晃都没晃开。 钟强迅速蹲下检查门缝,脸色难看得吓人。 “机械锁舌卡死了。” “外面还加装了四道液压钢栓。” 赵彦凑过去扫了一眼,心里一沉。 “周启成早就把这条生路焊死了。” 陈宇放下黎文忠,从地上捡起那根实心铁管。 “让开。” 他双臂肌肉绷起,把铁管一头顺着门缝硬扎进去,死死抵住锁盒边缘。 “给我开!” 陈宇咬牙怒吼,把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 嘎吱—— 铁管中间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陈宇虎口崩裂,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门板却连一条缝都没张开。 “砰!哐当!” 下方砸门声更近了。 紧接着,是铁链崩断的声音。 孙雪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按着阳阳胸口。 她脸色一下变了。 “体温又降了!” “再不出去做专业复苏,他真的撑不住!” 郑彩兰彻底崩溃。 她扑到防火门前,用满是血泡的双手疯狂拍打门板。 “开门啊!” “救救我儿子!” “我什么都交代!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门打不开。 信号没有。 后面的脚步越来越近。 阳阳的呼吸却越来越轻。 所有能试的办法,都折在了这扇门前。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按住郑彩兰的肩膀,轻轻一拨。 郑彩兰整个人便踉跄着让到了一旁。 林涛提着消防斧,站到了门前。 老虎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看崩溃的郑彩兰。 也没有看满头汗的钟强。 只吐出两个字。 “铁管。” 陈宇一怔,立刻拔出那根已经弯曲的铁管,递了过去。 林涛接过铁管,重新塞进门缝最底端。 “踩死。” 陈宇反应过来,立刻抬脚踩住铁管露出来的一端。 铁管成了固定支点。 林涛反手握住消防斧。 他没有砸门。 而是把斧刃最薄的位置,顺着门缝中上段的液压卡槽,一点点挤了进去。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平台上刮得人头皮发麻。 斧刃卡紧。 林涛双手握住斧柄末端,右腿后撤半步。 下一秒,他手臂下压。 斧柄一点点沉下去。 门缝里先是传出变形声。 然后—— “嘎——嘣!” 两根大拇指粗的实心钢栓,硬生生被崩断。 断掉的钢柱弹飞出去,砸在墙上,砸出两个深坑。 紧接着,第二道防线也被撬开。 林涛反向借力,斧背狠狠砸在已经变形的锁盒上。 轰! 整个防盗门锁孔向外爆开。 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终于向外豁开一道半人宽的口子。 平台上安静了半秒。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戴老虎面具的背影。 钟强眼神沉了沉。 李贺喉结动了一下。 阿坤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门要是会说话,现在已经报警了。” 说完,他又看了钟强一眼。 “哦不对,警察就在这儿。” “那它只能算工伤。” 赵彦嘴角抽了一下。 这破时候,他居然还真被阿坤逗得差点笑出来。 “走。” 林涛收起消防斧,率先侧身穿过门缝。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工业走廊。 空气一下流通起来。 刺鼻的霉味被冷风冲散了一大半。 “一层到了!” 赵彦长出一口气。 众人迅速穿过豁口。 张佳怡抱着阳阳冲在最前面,孙雪紧跟在她身侧,手始终没离开孩子的颈侧。 陈宇和阿坤重新架起黎文忠,把人硬拖了出去。 林清悦扶着郑彩兰,几乎是半拽半带。 钟强和李贺最后出门。 李贺顺手推倒门边一个铁架子,死死卡住门缝。 “李贺,呼叫支援!” 钟强一边警戒走廊两端,一边下令。 李贺立刻掏出警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滋啦——滋啦——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盲音。 李贺脸色发青,连换了三个频段。 还是一样。 “钟队,没信号。”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 “不对劲。” “我们已经到地平线以上了,这种级别的物理建筑,挡不住警用波段。” 赵彦靠在墙边,冷笑了一声。 “还没看明白吗?” “全频段信号压制仪。”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 “地下刑场、电子液压锁、防爆门,再加军警级别的信号屏蔽设备。” “周启成一个关了十年的劳改犯,就算越狱,他哪来的钱搞这些东西?” 赵彦声音低了下去。 “他背后还有人。” 这话一出,钟强和李贺的脸色同时沉了。 就在这时。 走廊顶部,角落里的黑色大喇叭突然亮起红灯。 滋啦—— 电流声从喇叭里钻出来,在空荡走廊里来回撞。 下一秒。 周启成的声音,顺着广播线路慢慢传了出来。 “郑护士长。” “黎主任。” 他的声音带着笑,却冷得让人后背发紧。 “当年我的孩子还没找到。” 广播停顿了一下。 再响起时,周启成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所以。” “今天这扇大门,谁也别想走出去。” 第414章 你们,一个一个来! 喇叭里的电流声刮着耳膜。 “别白费力气。” “这一层,也是笼子。” “我的笼子。” 话音刚落。 走廊两端,七八扇厚重电子门同时亮起红灯。 “咔、咔、咔——” 一连串机械锁死声,顺着空荡走廊接连炸开。 冷风停了。 刚才破开防爆门时,众人心里才冒出来的那点希望,被这阵落锁声当场碾碎。 赵彦反应最快,一把抄起铁管。 “查门!” “分开看,别碰可疑开关!” 陈宇和阿坤立刻左右散开。 不到一分钟,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回来。 “左边防火门废了!” 陈宇用力拍了拍门板,声音闷得发沉,几乎没有回音。 “门缝里加了钢板内衬,焊死的!” 右侧尽头。 阿坤一脚踹在银灰色卷帘门上。 “砰!” 卷帘门纹丝不动。 反倒是阿坤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脚踝麻得他龇牙咧嘴。 他蹲下摸了一把卷帘门底部,脸都绿了。 “我真服了。” “这孙子把一层改成保险柜了吧?下面还加了一道液压栓!” 中间位置,钟强举着警用手电,强光扫过走廊两侧。 没有窗户。 所有原本该是玻璃窗的位置,内侧焊着小拇指粗的钢网,外侧又钉了一层厚重防暴铁板。 连电梯口都被动过。 李贺冲到电梯前,用力扒了一下外层门。 纹丝不动。 按键面板被掏空,只剩一团烧焦的红蓝线路。 钟强的手电光停在墙壁高处。 那里贴着一个绿色逃生指示牌。 他伸手一抠。 纸质贴膜卷了起来。 后面,是实心承重墙。 钟强声音冷得吓人。 “假的。” 走廊里一下静了。 只剩郑彩兰压着痛的喘息声,还有阿坤越来越重的呼吸。 张佳怡怀里的阳阳轻轻抽了一下。 孙雪立刻低头摸他的颈侧,脸色又沉了几分。 “不能在这里耗了。” 李贺攥着枪,盯着那团烧焦的电梯线路。 他咬着牙开口:“工程量太大了。” 钟强看向他。 李贺语速很快,声音却压得很低。 “改承重结构,装液压门,焊防爆钢网,切断原有电路,再做整层封控。” “这不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 “周启成就算越狱,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搞出这种东西。” 赵彦靠在被焊死的防火门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所以问题来了。” 他看向李贺,又看向钟强。 “谁给他钱?” “谁给他设备?” “谁帮他改楼?” 钟强的脸色黑到了极点。 李贺也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 角落里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敲击声。 众人转头。 林涛提着消防斧,沿着右侧走廊墙根,一寸一寸往前走。 斧背时不时敲在门框、墙角、锁盒上。 最后,林涛停在一扇明显比其他门宽出一倍的货运通道门前。 他单手握住斧柄,把薄薄的斧刃顺着门缝硬塞进去半寸。 小臂一沉。 “咔嚓!” 门内传出厚重钢栓被撬动的声音。 门缝被硬生生顶开一丝。 阿坤眼睛顿时亮了。 “有戏!” 他刚要上去帮忙。 下一秒。 “嗡——” 门体内部传来一阵极细的电机声。 刚被撬开的那一丝缝隙,被一股更大的反推力瞬间压回去。 “咚!” 门重新咬死。 斧刃被卡在门缝里,拔不出,也压不下。 林涛松开手,后退半步,冷冷看着那扇门。 没有继续硬砸。 赵彦立刻上前。 他没急着拔斧头,而是半蹲下身,打开手机手电,贴着货运门的电子锁体看了十几秒。 随后,他站起身,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普通商用锁。” 赵彦指着锁体侧面几根极细的黑色引线。 “他私接了远程控制模块,里面还有备用电池。” 钟强快步走过来。 “说重点。” 赵彦吸了口气。 “重点就是,我们刚才撬门的时候,他那边能看到锁体受力数据。” “门不只是远程锁死。” “它还会监控破门进度。” “只要力量超过设定值,备用电机就会启动,二次加压,把门重新咬死。” 赵彦扫了一圈这条狭长走廊。 走廊顶部几处不起眼的阴影里,针孔摄像头的红点,正一闪一闪。 赵彦声音低了下去。 “他一直在看。” “滋啦——” 黑色大喇叭再次响起刺耳盲音。 周启成的声音重新传来。 语气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寒。 “钟队。” “你们当警察的,不是最讲证据吗?” “以前,你们说我没证据。” “所以把我送进去了。” 广播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冷笑。 “现在不是想查吗?” “人。” “证据。” “路。” “我都摆好了。” 话音刚落。 “啪!” 走廊最深处,黑暗尽头,一扇半掩的重型铁门里,突然亮起惨白刺眼的无影灯。 那光冷得像停尸房。 借着那道白光,众人才看清。 从半开的铁门底部,一直到走廊中央,有一条暗红色水痕。 赵彦拎紧铁管,手背青筋绷起。 “他不是想困死我们。” “他是逼我们过去,看他准备好的东西。” 李贺死死盯着那扇亮光的门。 握着警用对讲机的手微微发抖。 钟强转过头看向大家,然后当机立断。 “队形重组。” “我在中间压阵。” “李贺断后。” 说完,他看向货运门前的林涛。 “小兄弟,你身手最好,麻烦你走最前面探路。” 林涛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回货运门前,伸手握住卡在门缝里的消防斧柄。 小臂肌肉瞬间绷起。 腰部发力。 “嘎啦——”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消防斧被他硬生生从二次锁死的门缝里拔了出来。 几根崩断的黑色电线被带出,甩出几点细小火花。 阿坤看得眼皮直跳。 “这门要是有痛觉,刚才已经开始写遗书了。” 林涛提着斧头,转身走到队伍最前方。 赵彦压低声音提醒。 “中间的人,全部踩前一个人的脚印。” “别碰墙,别碰门把手。” 队伍开始移动。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摩擦声。 走廊两侧那些被锁死的电子门,门顶红灯一盏接一盏闪烁。 陈宇和阿坤架着黎文忠,走得很吃力。 黎文忠几乎整个人挂在他们身上,双脚拖在地面,每一步都在磨时间。 张佳怡抱紧孩子,手臂已经酸得发抖。 孙雪低声催促。 “再快一点。” 林涛走在最前。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那条暗红色水痕时。 “滋啦——” 喇叭里的电流声最后一次响起。 周启成的声音在整条一层走廊里回荡。 “别急。” “你们以为,还能瞒过去吗?” 短暂的停顿后。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压下来。 “你们。” “一个一个来。” 第415章 王元国招了! 林涛提着消防斧走在最前。 鞋底踩过水痕,发出一阵轻微的黏响。 他没有回头,只把斧柄往后一横。 众人立刻放慢脚步。 林涛伸手推开铁门。 下一秒,一股浓烈的工业酒精味混着腐烂味扑了出来,冲得人胃里直翻。 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型铁架。 王元国就吊在上面。 他身上只剩腰间半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双脚离地半尺。 胸口还在起伏。 皮肤上全是深紫色淤青,还有一块块被烟头烫出来的焦痕。 “王元国……” 陈宇认出了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往前冲。 “站住。” 林涛的声音从老虎面具后传出来。 赵彦也同时伸手,死死拽住陈宇的后衣领。 他没看陈宇,目光一直盯着王元国脚下那圈水渍。 还有铁架旁边几根连到吊铐上的裸露铜线。 “别碰。” 赵彦声音压得很低,嗓子有点发哑。 “周启成费这么大劲把人摆在这,不是请我们来救人的。” 陈宇的脚硬生生停在原地。 额头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林涛往前走了一步。 消防斧斜着挑起。 他用斧柄轻轻拨开王元国脚边的一块破布。 破布下面,一个简易压感触发器露了出来。 上面夹着几个生锈的通电夹。 线头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钟强越过人群,死死盯住墙角那个针孔摄像头。 “周启成。” “你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滋啦——” 大喇叭里的电流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周启成的低笑。 隔着电流杂音传出来,反而更让人头皮发麻。 “钟队,别急着救他。” “这种人,多挂一会儿。” “他体内的脏血,才流得干净。” 广播里的声音压低了。 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王元国,江城【老黑货运】的独苗,外号王老黑。” “十年前,他那辆挂着【民生保障】牌子的货车,可是江城夜线上跑得最勤快的。” “钟队,你猜猜。” “他车里运的,是什么?” 钟强脸色铁青。 牙关咬得发紧。 李贺站在后方,手机举在半空。 “他车里装的,是货。” 周启成的声音突然拔高。 “是裹在江城市妇幼保健院蓝色包被里,还在哭的货!” 房间里一下没了声音。 张佳怡猛地抱紧怀里的阳阳。 力道太大,阳阳发出一声虚弱的哼声。 她这才慌忙松了半分,眼圈却已经红了。 “所以他……” 张佳怡声音发颤。 “他不是普通司机?” “滋啦——” 广播里忽然插进一段杂音极重的录音。 王元国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我说!” “货是从后门接的……” “郑姐给的消息,黎主任签的字……” “我只管开车。” “到了省界,有人接应……”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广播里只剩周启成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擦着电流杂音。 听得人耳膜发麻。 “听见了吗?” 周启成轻声问。 “我的儿子,在他们嘴里,从出生那天起,就被打上了货的标签。” “郑护士长。” “黎主任。” “你们还能说你们在这冤枉了吗?” 林清悦搀着郑彩兰。 她明显感觉到,郑彩兰的身体在这一刻软了下去。 像是骨头被人抽走了一样。 “噗通。” 郑彩兰跪倒在湿滑地面上。 她满是血泡的手死死捂住耳朵,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不敢听。 也不敢看阳阳。 另一边。 被陈宇和阿坤架着的黎文忠,在听见“黎主任签字”这几个字后,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猛地撑开。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 像是想解释,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他们听见了。” 赵彦拎着铁管,声音冷得掉渣。 “当年那场失踪案,根本不是什么监控坏了。” “是产科技术干预,加后勤运输的一条龙服务。” “王元国接货。” “郑彩兰漏人。” “黎文忠检查。” 赵彦扯了下嘴角。 “分工这么明确,不去申遗都可惜了。” 周启成像是在摄像头后欣赏够了众人的反应。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开口: “赵彦。” “你脑子确实比这帮警察转得快。” “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停了一下。 声音重新压回去。 “郑护士长,既然你记性不好,那我帮你回忆。” “十年前,九月七号。” “那天晚上,是你值班吧?” “你让谁,把三床那个男孩,抱去了原本已经锁上的三号复查区?” 郑彩兰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可她死死咬着牙。 一个字都不肯说。 “不说?” 周启成冷笑了一声。 “没事。” “我也没打算听你说。” “活人会撒谎。” “死物不会。” “啪!” 房间一侧墙壁上,一台老式投影仪突然亮起。 泛黄的光打在白墙上。 一张满是褶皱的登记单被投了出来。 边角发黑,纸面发皱。 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江城市妇幼保健院内部文件。 《婴儿跨区复查登记流程单》。 婴儿信息:周小然。 父亲:周启成。 护士交接处,签着三个字。 郑彩兰。 而在最关键的主任审核章旁边,还有一串潦草的手写签名。 钟强看到那个签名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冲到投影前。 他的影子盖住大半张登记单。 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签名位置。 “这东西……” 钟强的声音在发抖。 “当年的专案组查了三个月。” “所有登记单都说毁在配电房火灾里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黎文忠。 眼神几乎要吃人。 “这张单子为什么还在?!” “为什么当年卷宗里,没有这份签字件?!” 黎文忠嘴唇抖了抖。 血沫从嘴角往外冒。 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彦站在光影边缘,盯着那串签名看了几秒。 然后,他又看向旁边那枚主任审核章。 “不是没有。” 他低声开口。 “是这份东西,在火灾发生前,就被人从档案夹里精准抽走了。” 钟强猛地看向他。 赵彦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处签名。 “章是真的。” 房间里更安静了。 黎文忠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 整个人直接瘫在阿坤肩膀上。 “滋啦——” 广播再次响起。 这一次,周启成不笑了。 他的声音平得吓人。 “这只是开胃菜。” “王元国被我拔掉第七根指甲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一件事。” 张佳怡下意识捂住了阳阳的耳朵。 孙雪脸色发冷,却没有阻止。 所有人都知道。 后面的话,可能更脏,也更重。 可他们必须听。 “他当年在那条黑线上,跑了三年。” “每一趟车,后斗里都装着不少于三个这样的货包。” 周启成停了下来。 广播里的电流声变得格外刺耳。 几秒后,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刚才亲口招了。” “十年前那天晚上,他从妇幼保健院后门接走的……” “根本不止我儿子一个孩子。” 第416章 我的孩子在哪?! 王元国半死不活的喘息声,还挂在十字铁架上。 钟强举着警用手电,手背青筋绷起。 陈宇刚想往前,他一把用手背拦住。 “退后。” 钟强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别乱动!” 他死死盯着墙角那个闪红点的针孔摄像头。 “周启成。”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手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声音砸在空房间里,闷闷地回荡。 喇叭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冷笑。 周启成没有马上回答。 下一秒。 “啪——” “啪——啪——” 头顶三排白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惨白的光瞬间灌满整间屋子。 众人下意识眯起眼。 等视线恢复,对面那面墙,彻底暴露出来。 阿坤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那是一整面犯罪关系墙。 发黄的旧照片、复印件、档案单,被图钉死死钉在墙上。 新生儿病历封面。 出院复查记录。 护士夜班排班表。 医院后门的废弃车辆通行证。 一张接一张。 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赵彦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病历、排班表、车辆通行证上一格格扫过去。 很快,停在了墙面正中。 所有资料的中心,被三根粗重红线锁住。 红线尽头,连着三个名字。 黎文忠。 郑彩兰。 王元国。 每一个名字上,都被红笔打了一个死叉。 “黎主任。” 广播里,周启成的声音终于响了。 “当年,你是江城市妇幼保健院妇产科的一把手。” “所有高危产妇资料,新生儿建档,都要过你的眼。” 他停了一下。 像是故意给黎文忠留出反应的时间。 “谁家是外地打工的。” “谁家没人陪护。” “谁家孩子出生后有黄疸,需要多次复查。” “你比谁都清楚。” “嗡——” 墙上的老式投影仪再次亮起。 一张婴儿建档病历,被放大投在白墙上。 患者姓名栏被涂黑。 可最下方的医嘱一栏,有一行手写字格外刺眼。 “黄疸偏高,建议多次复查观察。” 落款签名。 黎文忠。 原本瘫在阿坤肩膀上装死的黎文忠,猛地一哆嗦。 他那张肿到变形的脸,拼命往下埋。 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 “不……不是我……” 钟强猛地转身。 警用手电的强光直接怼到黎文忠脸上。 白光刺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钟强一字一句问: “看清楚。” “上面的字,是不是你写的?” “这些标注,到底是什么意思!” 黎文忠不停的发抖。 嘴唇干裂,血沫混着口水往下滴。 滴在湿滑的水泥地上。 不停的重复着那句: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广播里,周启成轻嗤一声。 “黎主任负责筛。” “郑护士长。” “你负责送。” 郑彩兰跪在地上,猛地攥紧了自己破烂的衣领。 周启成的声音继续压下来。 “复查区在哪儿。” “哺乳室哪天锁门。” “临时观察床的死角在哪儿。” “哪条走廊的监控,正好会坏。” “哪里最容易把家属支开。” “你这个护士长,心里比谁都门清。” 投影画面“唰”地一切。 一张值班护士交接表,横在所有人眼前。 郑彩兰的签名清清楚楚。 在签名最右侧的备注栏,写着一行娟秀小字。 “三床男婴,黄疸异常,复查转移。” 三床。 正是当年周启成妻子住的床位。 郑彩兰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她猛地闭上眼,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面上。 “咚”的一声。 林清悦扶着她的手跟着一颤,脸色也白了。 赵彦攥紧铁管,牙关咬得发响。 几块碎片,在他脑子里彻底咬到了一起。 原本断掉的那条线,终于接上了。 “难怪。” 赵彦吸了一口气,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楚。 “监控坏了,根本不是意外。” “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转移窗口。” 他转头看向钟强。 “钟队,你刚才说过。” “周启成抱着孩子去复查,中途离开不到五分钟。” “孩子就从长椅上没了。” 赵彦抬起铁管,指向投影上的交接表。 “有人专门盯着他。” “就卡那五分钟。” “先筛人,再支开家属,然后从监控盲区交接。” “最后丢到王元国的车里。” 赵彦冷笑了一声。 “这哪是巧合。” “这分明是把医院后门,当成了分货点。” 这句话落下。 房间里更冷了。 孙雪抬起头,视线越过张佳怡,冷冷落在郑彩兰后背上。 “把孩子当货的人。” 孙雪声音很平静。 “最知道怎么让货消失。” 郑彩兰身体猛地一弹。 林清悦扶着她,清楚感觉到手底下这个女人抖得越来越厉害。 “滋啦——” 喇叭里的盲音突然加重。 紧接着,第二段录音被切了进来。 “砰!” “啊——别打了!我说!我全都说!” 王元国的声音在录音里发抖。 恐惧几乎要从喇叭里溢出来。 “黎主任给名单……” “郑护士长拿蓝色包被裹好……” “我只管接货!” “货放到我车厢里,我就开车!” 录音里的王元国疯狂求饶。 “我真不知道他们把孩子送去哪儿了!” “到了指定位置,下一站自然有人来接!” “我真的不知道啊!” “砰!” “砰!” 又是两声闷响。 随后,是周启成嘶哑到近乎失控的追问。 “我儿子是哪一单!” “你说!” “我儿子到底是哪一单!” 录音在王元国的惨叫声里戛然而止。 房间里,死一样静。 陈宇死死盯着十字架上的王元国。 手里的铁管,被他攥出一声轻响。 他刚才还觉得王元国被折磨得可怜。 现在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恶心。 真恶心。 钟强举着手电,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脸色黑得吓人。 喇叭里的电流声慢慢淡下去。 周启成的声音重新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刚才那种从容。 “现在,你们知道了吧。” “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把他们几个请过来。” “我不杀他们。”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我留着他们这几条贱命。” “把他们吊在这里,一遍一遍地熬。” “就是要他们告诉我——” “我的儿子在哪!”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广播被震出刺耳杂音。 周启成的呼吸声粗重得吓人。 “十年。” “整整十年!” “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听见他在哭!” “我不管他们当年挣了多少黑心钱。” “也不管下一站是谁接的货。” “我只要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 比嘶吼更让人后背发凉。 “我的孩子。” “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第417章 郑彩兰崩溃招供! 孙雪半跪在湿冷的地上,手指死死按着阳阳颈侧。 下一秒,她脸色直接变了 孙雪猛地抬头。 “脉搏很弱,嘴唇全紫了。” 张佳怡眼圈通红,紧紧抱着阳阳。 她能感觉到,怀里这点温度正在一点点下降。 男孩的头软软垂着,连刚才那点微弱的哼声都没了。 没人再说话。 头顶管道滴下一滴水,砸在地面上。 啪嗒一声。 在这条封死的走廊里,响得人心口发紧。 钟强没有犹豫。 他猛地往前跨了两步,身板挺得笔直,对准墙角那个闪着红点的针孔摄像头,吼出了声。 “周启成!” “你要审谁,要问谁,要清算旧账,我今天都陪你!” “你要当年的真相,我亲自带队给你挖!” 钟强指向地上气若游丝的阳阳,额头青筋绷起。 “但你先开一条路,让孩子出去!” “他撑不住了!” 李贺站在钟强侧后方,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黑色大喇叭,牙关咬得发响,却一句话都没说。 阿坤烦躁地抹了一把脸。 陈宇攥着铁管,手背上全是汗。 戴着老虎面具的林涛站在最前面。 消防斧斜斜拄在地上。 喇叭里滋滋啦啦。 电流声刮着耳膜。 周启成隔着监控屏幕,看着他们的无力。 十几秒后,喇叭里终于挤出一道声音。 “开通道?” 周启成笑了一声。 “钟队,你是在求我吗?” 他语气一沉。 “我的孩子当年在那个冰冷的后斗里哭的时候,有人给他开过门吗?” 话音刚落。 “轰——”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重型金属门落锁的闷声。 众人猛地回头。 来时的方向,一道比普通防火门厚了好几倍的防爆隔断门,正顺着滑轨往下砸。 “砰!” 底部狠狠咬住地面,灰尘被震得扬起一片。 退路没了。 这里彻底成了一个铁罐子。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周启成已经疯了。 他把阳阳这条命,也一起摁上了这张十年旧案的审判桌。 林清悦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郑彩兰。 “你还不说?!” 她嗓音发颤,却尖得刺耳。 “那是你儿子!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他快死了,你还在护谁?!” 郑彩兰瘫跪在水泥地上。 她身上全是烫伤和水刑留下的伤口,血水顺着破烂衣服往下淌。 可她的眼睛,只死死黏在阳阳那张发紫的小脸上。 她嘴唇抖得厉害。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双手在地上胡乱抓着,指甲刮过水泥,愣是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后方阴暗处。 一直装死的黎文忠正在往墙角里缩。 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妇产科主任,这会儿像只见不得光的虫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让开,把他平放!” 孙雪一把推开慌了神的张佳怡,从她怀里接过阳阳,将男孩平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动作极快的扯开阳阳湿透的衣领,托住下颌,让头微微后仰,开放气道。 随后,她用手指快速刺激男孩脚底和胸口。 没有反应。 “溺水加重度低温,已经引起呼吸抑制!” 孙雪语速很快。 “接下来很可能心律紊乱!” 她扫了一眼四周,眼神冷得吓人。 “这里没有氧气瓶,没有除颤仪,连个能取暖的东西都没有。” “再拖下去,他真撑不住。” 赵彦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那根带血的铁管。 没看地上的阳阳,也没看抖成筛子的郑彩兰。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那个还亮着红点的摄像头上。 “周启成。” 赵彦声音很冷。 “别装了。” “你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孩子的命。”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赵彦继续开口。 “阳阳如果死在这儿,郑彩兰就彻底崩了。她可能疯,可能自尽。” 他用铁管点了一下墙角的黎文忠。 “至于那个黎主任,现在就是个只会躲的废物。” “你花大价钱弄来全频段信号屏蔽仪,搞出液压门,又在地下搭了这么一整套刑场。” “你背后有人也好,你自己早有准备也好,目的都只有一个。” 赵彦停了一下,字字清楚。 “当年那条贩婴黑线,最后一站到底在哪。” “孩子一死,郑彩兰一崩,你就永远别想听到答案。” 钟强立刻接上。 “周启成!” “你可以继续封门,也可以继续玩你这套审判局!” 钟强上前一步。 “但你必须先放医疗急救物资进来,或者开一条单向出口,让人把孩子送出去!” “你要供词,我给你录像取证!” “你要旧案重查,我以这身警服担保,拼着处分不要,也把这帮畜生从头挖到尾!” 钟强指着郑彩兰和黎文忠。 “但孩子死了,线索就断了。” “你拿什么找你的亲骨肉?” 话说完,走廊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盯着喇叭。 等周启成松口。 可下一秒,喇叭里先传来一阵粗重喘息。 随后,一声嘶吼直接炸开。 “别跟我谈法律!” 破旧喇叭被震得滋啦作响。 “十年前,在医院走廊里,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你们说会查!” “说会给我一个交代!” 他忽然笑了。 笑声比哭还难听。 “查到最后呢?” “刘薇死了!” “我背上命案进去了!” “我才出生几天的儿子,没了!” “那群披着白大褂的魔鬼,在外面活得好好的!” “拿着卖我儿子的脏钱,吃香喝辣,甚至还步步高升!” “现在你跟我谈法律?” “你让我信法律?!” 喇叭发出一阵尖锐杂音。 几秒后,周启成的声音压了下来。 压得比嘶吼更瘆人。 “郑彩兰。” “我最后问你一次。” “我的孩子,到底在哪?” “他在哪!!” “没呼吸了!” 孙雪突然厉喝。 地上的阳阳,瘦小的胸膛已经停止起伏。 脸色从青紫转成灰白。 孙雪没有半点迟疑,立刻跨跪在阳阳身侧。 她双手交叠,十指扣紧,掌根压住男孩胸骨中下段。 腰部发力。 一下重重压了下去。 “一!” “二!” “三!” 按压声一下接一下。 孙雪的额角已经冒出冷汗。 三十次按压后,她深吸一口气,捏住阳阳冰冷的鼻子,俯身渡气。 一下。 又一下。 郑彩兰终于撑不住了。 她像被人抽掉了骨头,拖着满身伤口,手脚并用地往阳阳那边爬。 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她伸出全是血泡的手,想碰阳阳。 可手指快碰到孩子脸时,又猛地缩了回去。 下一秒。 “砰!” 郑彩兰猛地转身,对着那个闪红点的摄像头,重重把头磕在地上。 “咚!” “咚!”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郑彩兰满脸都是泪和血,额头很快磕出一片红印。 “你冲我来!” “千刀万剐我都认!” “你把我吊上那个十字架也行!” 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放他出去……” “求求你,放我儿子出去啊!” 封死的走廊里,只剩她破碎的哭声和孙雪的按压声。 喇叭里,周启成的声音低到发冷。 “说。” “我要听名字。” “地点。” “谁接的货。” “最后送去了哪。” 每一个词落下来,郑彩兰的身体都跟着抖一下。 她哭到几乎失声,缓缓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众人,死死看向墙角的黎文忠。 黎文忠浑身猛地一颤。 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终于露出遮不住的恐惧。 郑彩兰收回目光。 她重新看向地上的阳阳。 孙雪正再次俯下身,掰开阳阳的嘴。 阳阳那张灰白的小脸,几乎看不出半点生气。 郑彩兰嘴唇抖了几下。 下一秒,她猛地直起身,像彻底疯了一样,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 然后,她对着摄像头,撕心裂肺地尖叫出声。 “我说!” “我说!!” 第418章 慈善家! “我说!” 郑彩兰这一嗓子喊出来,像是把最后一口气都撕了出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塌在水泥地上。 额头贴地。 身上的血水顺着破烂衣服往下淌,和地面积水混在一起,慢慢散开。 孙雪还跪在阳阳身边。 双手交叠。 一下,一下,压着男孩瘦小的胸口。 钟强盯着墙角那枚红点。 赵彦往前走了半步。 “郑彩兰。” “名字。” “先说名字。” 喇叭里没有声音。 只有粗重的喘息。 周启成也在等。 等了十年。 就等这一句话。 郑彩兰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全是血和泪,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死死盯着墙角那枚摄像头红点。 嘴唇抖了几下。 终于,她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名字。 “是……张子诚。” 走廊里,所有声音都像被按了暂停。 郑彩兰又哭又笑。 “就是江城那个很有名的生物医药企业家。” “张子诚。” “电视上经常露面的那个。” “儿童救助基金会,也是他牵头办的。” “当年你老婆生下孩子,就是被他盯上的!” “你斗不过他的……” “你们谁都斗不过他!” 钟强脸色一下变了。 “张子诚?”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怎么可能!” 钟强盯着郑彩兰,声音压都压不住。 “他是市里连续几年的纳税大户。” “知名慈善家。” “江城儿童救助基金会,就是他牵头建的!” “他每年往福利院捐钱,电视台采访过他不止一次!” 陈宇直接骂了一声。 “慈善家?”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阳阳,又看向远处十字架上半死不活的王元国。 “这年头,畜生都学会做公关了?” 赵彦眼角跳了一下。 他想起墙上那些资料。 婴儿病历。 复查登记。 车辆通行证。 护士排班表。 每一张都不是临时拼出来的。 一个劳改犯周启成,查不到这些。 一个司机王元国,也碰不到这些。 真正能把医院、运输、接货点全部串起来的人,必须有钱,有渠道,有人脉,还能碰到医疗这条线。 张子诚。 生物医药。 喇叭里,周启成的呼吸声明显重了。 “郑彩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说清楚。” “他怎么盯上的?” 郑彩兰抬手抓住自己的头发。 一把一把往下扯。 “不是他亲自来医院。” “他从来不露面。” “他这种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鞋沾泥?” 她笑了一声。 笑到一半,又变成哭。 “你们以为他只是普通人贩子?” “根本不是!” “他不干街头拐卖那种脏活。” “他卖的是订单。” “是配型。” “是活生生的孩子。” 赵彦盯着她。 “订单?” “什么意思?” 郑彩兰的肩膀抖得更厉害。 “买家要什么,他就找什么。” “血型。” “年龄。” “性别。” “健康情况。” “有没有先天病。” “父母有没有遗传病史。” 她声音越来越低。 “甚至……甚至连出生时间,都有人挑。” 张佳怡抱紧自己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 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所以在你们眼里,新生儿建档根本不是档案。” “是货单。” 郑彩兰趴在地上,不敢看她。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对。” 陈宇猛地一脚踹在墙上。 “操!” 铁管被震得嗡嗡响。 林清悦扶着墙,后脑还疼得发沉,可她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郑彩兰。 “那孩子呢?” “那些被你们弄走的孩子呢?” 郑彩兰张了张嘴。 声音卡住了。 赵彦往前一步。 “继续。” 郑彩兰身体一僵。 她闭了闭眼。 “每个器官……从十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眼角膜。” “肾。” “肝源。” “骨髓配型……” 郑彩兰越说越低。 “有些买家要救命。” “有些买家……就是有钱。” “最高的是完整的婴儿。” 钟强咬紧牙。 “多少?” 郑彩兰额头再次磕在地上。 “一个活体婴儿。” “可以卖到两百万。” 走廊里一片寂静。 周启成那边也没了声音。 十年。 他刚出生几天的儿子。 在这条黑线上,可能只是一个标价。 两百万。 陈宇攥着铁管,胳膊都在抖。 “张子诚接到订单后,会把需求发下来。” “有时候是血型。” “有时候是出生缺陷筛查。” “有时候是刚出生不超过七天。” 她慢慢抬手,指向墙角那个缩成一团的黎文忠。 “然后黎文忠主任根据产房的新生儿病历,做匹配筛选。” 黎文忠立刻拼命摇头。 他嘴被打肿,说不清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声。 阿坤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老实点。” 钟强走过去。 手电光照在黎文忠脸上。 “黎主任。” “这次还有火灾替你烧卷宗吗?” 黎文忠浑身一软,整个人差点往地上滑。 李贺看着他,牙关咬得发响。 赵彦接过话。 “当年登记单被说成毁于配电房火灾。” “其实不是全毁。” “关键单子,在火灾前就被抽走了。” “能精准抽走的人,必须知道哪些孩子被选中过。” 他看向黎文忠。 “你筛的。” 黎文忠把头埋得更低。 郑彩兰继续说。 “筛出目标后,会给我一张临时复查安排。” “我利用护士长巡查,把孩子从家属身边调走。” “有时候说黄疸复查。” “有时候说医生要再看一眼。” “有时候让实习护士去支开家属。” 她声音哑得厉害。 “然后,我把孩子调包。” 林清悦忍不住开口。 “调包?” 郑彩兰闭上眼。 “用死婴。” 张佳怡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孙雪手上没停,只冷冷骂了一句。 “畜生。” 郑彩兰没有反驳。 她只是指向远处房间里,那个被吊在十字架上的王元国。 “换出来的孩子,用蓝色包被裹好。” “送到医院后门。” “王元国在那里接。” “他每次都换车牌。” “假地址。” “假通行证。” “有时候车上写蔬菜配送。” “有时候写医疗废弃物转运。” “还有一次,挂的是民生保障。” 赵彦冷声道: “所以周启成当年查不到车。” “因为车牌是真的,但只用一晚。” “路线也是真的,但地址是假的。” “下一站换人接,上一站立刻断线。” 郑彩兰点头。 “对。” “我们只负责医院这一段。” “王元国只负责第一段运输。” “再往后……”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喇叭里,周启成的声音压了下来。 “再往后是谁?” 这句话很轻。 却比刚才所有吼声都更让人心口发堵。 郑彩兰身子一颤。 “我不知道……” “说!” 喇叭里猛地炸出杂音。 “货最后交给谁!” “我问你!” “我儿子最后交给谁了!” “是不是张子诚?” “是不是他亲手拿走的!” 郑彩兰崩溃地摇头。 “不是!” “他不碰货!” “他从来不碰!” 周启成的呼吸越来越粗。 “那是谁?” “地点。” “接货人。” “车。” “号码。” “你说!” 郑彩兰趴在地上,哭到声音撕裂。 “没有号码!” “没有接货人名字!” “每次都是定点放货!” 赵彦眉头压下去。 “什么叫定点放货?” 郑彩兰抽着气。 “王元国开到指定位置。” “桥洞。” “废弃停车场。” “高速服务区后门。” “冷库外墙。” “把包被放进指定箱子,或者指定车厢。” “然后立刻走。” “不能停。” “不能回头。” “不能看是谁取。” “超过时间,对方就取消交易。” 钟强声音发沉。 “你们一次买家都没见过?” 郑彩兰哭着摇头。 “没有。” “放屁!” “这么多年,你们害了那么多孩子,现在说没见过买家?” “你当我们傻?” 郑彩兰猛地抬头。 她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我也想知道啊!” “我如果知道,我早就说了!” “他把我儿子关在水笼里!” “我还藏什么?”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 一下比一下重。 “我该死!” “我认!” “可我儿子还在那里躺着!” 孙雪忽然喊了一声。 “有反应!” 阳阳的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 她立刻俯身清理口鼻。 “别停!” “谁有干衣服,全给我!” 张佳怡立刻脱外套。 林清悦也把外衣扯了下来。 可喇叭里的周启成,已经快要彻底失控。 “郑彩兰。” “十年前九月七号。” “我儿子周小然。” “你亲手从复查区抱走。” “王元国亲口说,那一晚不止一个孩子。” “你现在告诉我。” “你不知道他去了哪?” 郑彩兰跪直身体。 她看着摄像头,整个人抖得快要散架。 “我真的不知道。” “那天一共有四个。” “两个男婴,两个女婴。” “其中一个就是你儿子。” “王元国只按顺序接。” “我们不知道哪个订单对应哪个买家。” “张子诚不会让我们知道。” 喇叭里,周启成忽然笑了。 “原来你们也不知道。” “你们把我儿子卖了。” “卖完以后,连他去哪都不知道。” 他笑着笑着,声音变了。 “好。” “真好。” 钟强立刻意识到不对。 “周启成!” “你冷静!” “孩子还有救!” “你现在开门,我们还能继续查!” “还能顺着张子诚往下挖!” 周启成没有回答。 “周启成!” “我知道你恨我!” “我该死!” “可我真的不知道你儿子在哪!” “张子诚从来不让我们见买家!” “我们全程都不见买家!” “全是定点放货!” “你的孩子……”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最后去了哪啊!” 第419章 一查到底!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最后去了哪啊!” 郑彩兰喊完这句话,嗓子里再也挤不出半点声音。 她跪在地上,身体往前一扑。 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砰!” 一下。 又一下。 地上的积水被砸开,血丝也跟着晕了出去。 “我都说了……” “我全都说了……” 郑彩兰抬起头。 她脸上全是血和泪,眼睛死死盯着墙角那枚红点。 “求求你,把阳阳送到医院!” “周启成!” “你要杀我,你现在就杀!” 她一把抓住胸口破烂的衣服,指甲陷进伤口里,疼得整个人都在抖。 可她像没感觉一样。 “你把我吊回去!” “你拿刀割我!” “你怎么折磨我都行!” “可他才八岁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落下,她又一次磕了下去。 “砰!” 林清悦下意识想上前扶她。 赵彦抬手拦住。 郑彩兰手脚并用,朝摄像头底下爬去。 她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我有罪。” “我该死。” “我害了那么多孩子,我认!” “可阳阳没有!” “求求你了……” “放他出去……” 封死的走廊里,只剩她破碎的哭声。 孙雪跪在阳阳身侧,双手交叠,压着男孩瘦小的胸口。 张佳怡蹲在旁边,怀里抱着一堆衣服。 “孙雪姐……” 孙雪没有抬头。 “衣服继续盖。” 张佳怡立刻把外套压到阳阳身上,手忙脚乱地往他肩膀和腿上裹。 林清悦也脱下最后一件外衣,塞到阳阳脚边。 男孩的脸色已经灰了。 嘴唇紫得吓人。 胸口被按下去,又慢慢弹回来。 孙雪做完一组按压,俯身渡气。 一下。 两下。 她抬起头,手指压住阳阳颈侧。 两秒。 三秒。 汗从孙雪下巴滴下来,砸在水泥地上。 “不行了……” “溺水加低温,心室颤动一旦发生,没有除颤仪,神仙来了也难救!” 陈宇看着地上的阳阳,又看向远处房间里吊着的王元国。 两百万。 一条命。 刚出生几天的婴儿。 被筛选,被打包,被运输,被定点放进箱子里。 最后消失。 连去了哪,都没人知道。 阿坤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这帮人……真该下十八层。” 钟强看着地上的阳阳,又抬头看向摄像头。 老刑警的脸绷得很紧。 赵彦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 “钟队,周启成现在不会信你。” 钟强没动。 赵彦继续说: “张子诚能让登记单消失,让配电房起火,让监控刚好坏在那五分钟。” “他要只是个商人,那江城就没人算商人了。” 李贺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赵彦看了他一眼。 “字面意思。” “医院,运输,媒体,慈善基金会。” 他说到这里,停了半秒。 “还有警方内部。” “总有人替他挡过刀。” 李贺脸色一变。 “你别乱说!” 赵彦没让。 “登记单被抽走,配电房失火,监控刚好坏。” “这不是一个护士长和一个主任能摆平的事。” 他抬手指向走廊顶部的黑色喇叭。 “周启成不信法律,也不信承诺。” “因为十年前,他已经信过一次了。” 钟强的喉结动了一下。 喇叭里依旧没有声音。 周启成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郑彩兰已经爬到摄像头正下方。 她仰着脸不停的说道。 “周启成……” “我求你……” “我给你磕头……” “我把命赔给你……” “你放阳阳出去……” 她额头再次砸下去。 “砰!” 这一次,她半天没能抬起来。 林清悦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扶住她。 “够了!” “你磕死也救不了他!” 郑彩兰却一把抓住林清悦的手。 像抓住最后一根线。 “小姑娘……” “帮我求求他……” “你们都帮我求求他……” 林清悦眼眶一下红了。 她想骂。 骂她活该。 骂她报应。 可她低头看见郑彩兰满是血泡的手,又看见地上快没气的阳阳。 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骂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恶心。 坏人跪下来哭的时候,竟然也像个人。 可那些被卖掉的孩子,连哭声都早被人捂死了。 阿坤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又去看那扇封死的门。 “门不开,孩子真没了。” 陈宇猛地看向摄像头。 “周启成!” “你听见没有!” “你儿子当年是孩子,阳阳现在也是孩子!” 喇叭里还是没有声音。 陈宇还要骂,钟强突然伸手推开李贺。 李贺一把抓住他胳膊。 “钟队!” “别冲动!” 钟强甩开他。 “让开!” 他大步走到摄像头正下方。 抬起头,死死盯着红点。 “周启成!” 所有人都看向钟强。 钟强抬手指向地上的阳阳。 “快把门打开!” “放孩子出去!” 喇叭没有回应。 钟强继续吼: “我知道你不信我!” “我也知道,十年前的案子,我们没查到底!” “你恨警察,恨医院,恨所有人!” “你恨我都行!”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胸口。 “但那孩子没害过你!” “他不是郑彩兰!” “不是黎文忠!” “不是王元国!” “更不是张子诚!” 李贺站在后面,嘴唇紧抿。 钟强嗓子已经劈了,后半句话几乎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张子诚再手眼通天,我也给你扒他一层皮!” “十年前的旧案,我哪怕脱了这身警服,哪怕拿命去填,也一定查到底!” 他抬手指向王元国所在的方向。 “王元国活着!” “郑彩兰招了!” “黎文忠也跑不了!” “张子诚这个名字,已经被说出来了!” “你已经拿到答案了!” “接下来该查的,是那条黑线!” “是那些买家!” “是帮他烧卷宗、改监控、堵证据的人!” 钟强一步踏前,几乎贴到摄像头下面。 “我钟强今天把话撂这儿!”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这案子,我查到底!” “一个都跑不掉!” 走廊里,众人没有说话。 钟强最后一次抬高声音。 “但你不要再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了!” “阳阳是郑彩兰的儿子!” “可他当年还没出生!” “他也是条命啊!” 钟强双眼发红,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 他盯着摄像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 “周启成!” “你要找儿子,就别先变成杀孩子的人!” 这句话落下。 整条走廊彻底安静。 喇叭里依旧没有声音。 钟强吼完后,喇叭里安静得可怕。 第420章 有内鬼! 喇叭里一片死寂。 没有被说动后的松口。 也没有失控后的怒骂。 墙角那枚红灯还在闪。 两秒后。 喇叭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冷笑。 “呵。” 陈宇和阿坤攥紧的拳头僵在半空。 张佳怡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也在这一声笑里凉了下去。 “绳之以法?” 周启成的声音在走廊里慢慢传开。 每个字都带着刺。 “钟队,您这话可真漂亮啊。” 钟强死死盯着摄像头,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他抬手指着墙角的红点。 “我用我这身警服担保!” “不管张子诚有多高的位置,不管他拿过多少慈善牌匾!” “只要他犯了法,我就能把他挖出来!” 喇叭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周启成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 “如果你们的法律真的有用!” “如果张子诚真有那么大的手!” “那你告诉我——” 他顿了半秒。 然后,一句比一句狠。 “十年前,刘薇坠楼的时候!” “法医为什么会在她的指甲缝里,找到带着我的衣服纤维?!” 这句话一出,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钟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嘴唇微微张着。 赵彦后背贴上冰冷的墙。 一块块碎片,在这一刻硬生生拼了起来。 赵彦盯着监控红点,声音压得很低。 “十年前那晚,刘薇不是因为跟周启成起冲突才坠楼的。” 黎文忠缩在墙角,脸白得像纸,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赵彦继续说道: “她是夜班护士。” “她可能正好经过三号复查区。” “看见了郑彩兰换孩子。” “也可能看见了医院后门那个不该出现的箱子。” 陈宇脸色一变。 赵彦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所以,她被灭口了。” 走廊里冷得吓人。 陈宇猛地转头,声音发紧。 “可当年判周启成无期,靠的不就是物证吗?” “纤维对比,现场的,都是铁证!” “如果人不是他杀的,那纤维从哪来?” “而且!当时不是说周启成就在现场吗?” 赵彦看向钟强。 “如果张子诚是幕后老板。” “那杀刘薇的人,可能是他手底下负责接货的人。” “也可能是医院里配合转运的人。” “但刘薇从头到尾,都未必见过周启成。” 他停了一下。 “没见过。” “哪来的衣服纤维?” “现场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像一把刀,割开了十年前那桩铁案。 “不可能……” 钟强退了半步。 他眼睛通红,嗓子发哑。 “不可能!” “那是省厅物证鉴定中心出的报告!” “纤维对比不可能错!” “当年的监控我看过!周启成当时就是出现在了案发的那条走廊里!” “人证我审过,所有在医院的人都可以证明见到过周启成出现在了走廊!” “怎么可能错?!” 他吼得很凶。 可吼到最后,声音先虚了。 因为他自己也听出来了。 最可怕的地方,不在鉴定中心。 而在样本送进去之前。 如果一开始送检的东西就是脏的。 后面流程越严密,错案就越像真的。 黎文忠筛选孩子。 郑彩兰负责调包。 王元国后门接货。 这条黑线能在医院里跑通这么多年,绝不是靠运气。 难道是,有人出手了? “当年刘薇告诉我她知道一些事情!电话里不方便说,所以才将我叫了过去!” “但是,我刚到了之后,就发现刘薇已经死了!” 周启成缓缓的在喇叭里说道。 怪不得...... 刘薇死了。 周启成进去了。 丢失的孩子,再也没人追了。 赵彦的声音更沉重。 “不是证据指向了周启成。” “是有人把周启成,塞进了证据里。” ...... “想明白了吗?钟大队长!” 喇叭里,周启成突然笑了。 那笑声又尖又哑。 他不是只在笑钟强。 他像是在笑自己。 笑这十年。 笑那桩所谓铁案。 也笑这套被人玩烂的规则。 “那件蓝灰色夹克外套!” 周启成的咆哮从喇叭里炸开。 “出事那天下午,我就被你们带走了!”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能拿到那件衣服。” “能拔下上面的纤维。” “能避开法医,把那点布料塞进一个死人的指甲缝里。” 周启成的声音忽然压低。 “这个人,到底是谁?” 砰。 钟强后背重重撞上墙。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是内鬼。 当年的专案组里,有人碰过那件衣服。 有人拿走了周启成外套上的纤维。 放进了刘薇的指甲里! 陈宇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畜生……” 张子诚的手,不只伸进了医院,并且早就伸进了警队里。 连十年前办案的人里,都可能站着张子诚的人。 钟强之前那句“查到底”,在这一刻像个笑话。 不是他不想查。 是这条路,从最开始就被人埋了雷。 “咳——咳!” 地上的阳阳突然剧烈呛咳。 孙雪反应极快,一把将孩子侧过身。 一大口混着血丝的浊水,从男孩嘴里吐了出来。 “有脉搏了!” 孙雪声音哑得厉害。 “别围着!继续保温!” 张佳怡立刻把衣服往阳阳身上压。 林清悦也蹲下去,手忙脚乱地帮忙裹住孩子发冷的腿。 可走廊里,没有人真正松口气。 孩子的命,被孙雪硬生生拽回来一寸。 但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黑暗,又沉了一层。 喇叭里的电流声还在响。 周启成的声音重新冷了下来。 “钟队。” 他慢慢开口。 “现在,你还敢大言不惭地跟我说——” “你要把他们绳之以法吗?” 第421章 交出来! “现在,你还敢大言不惭地跟我说——” “你要把他们绳之以法吗?” 喇叭里的声音落下。 走廊里一下静了。 钟强站在摄像头下,脸绷得很紧。 周启成没给他喘气的时间。 “钟队。” “我问你。” “那件蓝灰色夹克,是谁从我身上拿走的?” 钟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启成继续问。 “谁封存?” “谁贴的封条?” “谁送去物证室?” “谁签的交接单?” “又是谁,把它送进省厅物证鉴定中心?” 他说得不急。 可每一个问题砸下来,都像在把十年前那口棺材重新撬开。 钟强的手慢慢攥紧。 喇叭里传来一声低笑。 “说不上来?” “钟队。” “你当年审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钟强抬起头,嗓子发哑。 “案卷里有。” “案卷?” 周启成的声音一下冷了。 “配电房起火,登记单没了。” “监控坏了。” “医院交接记录被抽走。” “现在你跟我说案卷?” 他停了半秒。 “你连谁摸过那件衣服都说不清,还敢说查张子诚?” 钟强后背抵上墙。 陈宇咬着牙骂了一句。 “这他妈……” 话没说完。 孙雪突然喊道:“别吵!” 阳阳的身体短短抽了一下。 小孩胸口起伏变得很浅,嘴唇上的青紫又重了一层。 孙雪双手压着他的肩,声音着急。 “呼吸撑不住了!” “再不开门,孩子撑不了多久了!” 郑彩兰趴在地上,听见这句话,整个人拼命往前爬。 “周启成!” “我求你!” “我都说了!” “你放他出去!” 喇叭里没有回应。 周启成像没听见。 他只盯着钟强。 “证物室。” “封存袋。” “送检单。” “法医交接签字。” “钟队,这些东西,你当年都看过吧?” 钟强喉结滚了一下。 “看过。” “那你有没有想过——” 周启成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件衣服上的纤维,可能是你们自己人送进去的?” 这句话一出。 李贺猛地抬头。 “周启成!你别乱咬!” “我乱咬?” 喇叭里传出一声短促的笑。 “我儿子丢了。” “刘薇死了。” “我被判无期。” “张子诚继续上电视领奖。” “你告诉我,我咬错谁了?” 李贺脸色变了。 钟强抬手,拦住他。 他看着摄像头。 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慢慢摘下警帽。 帽檐上沾着水。 他把警帽放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贺一步上前。 “钟队!” 钟强没看他。 他拔出配枪。 退膛。 卸下弹匣。 钟强把枪和弹匣一前一后推到摄像头下。 钟强抬头。 “那我不用这身警服担保了。” 李贺脸色一白。 “钟队,别这样!” 钟强一个眼神扫过去。 李贺立马停了下来。 钟强盯着墙角那枚红点,一字一句说道。 “我拿我这个人做抵押。” “出去以后,如果我查不动张子诚。” “如果我查不清当年谁动了证物。” “如果我把这案子再压回去。” 他停了一下,声音沙哑。 “你把我,也算进这条链里。” 这一次,喇叭里安静了很久。 陈宇看着地上的警帽和枪,喉咙有点堵。 现在才发现,真有人能把一身警服,脱成一把刀。 钟强忽然转头,看向李贺。 “开执法记录仪。” 李贺身体一僵。 钟强没给他装听不见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把所有的录下来!” 李贺的手按在胸前设备上却没动。 “十年前,就是没有留下真正该留下的东西。” “今天还想再来一遍?” 李贺抬头看着钟强。 “打开!” 钟强吼道。 李贺犹犹豫豫的按下胸前按钮。 设备亮起红灯。 “执法记录仪开启。” 机械提示音在走廊里响起。 “念。” 李贺看向钟强。 钟强低吼:“念!” 李贺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开口。 “时间,今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地点,江城市旧南郊废弃冷链厂一层封控走廊。” “在场人员,刑侦支队钟强,李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向郑彩兰。 郑彩兰趴在地上,头发贴着脸,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赵彦接过话。 “记录郑彩兰口供。” “张子诚,江城生物医药企业家,儿童救助基金会发起人,疑似十年前江城市妇幼保健院贩婴黑链幕后组织者。” 李贺跟着重复。 “黎文忠,妇产科主任,负责筛选目标新生儿。” “郑彩兰,护士长,负责转移、调包、交接。” “王元国,老黑货运司机,负责第一段运输。” “周启成之子周小然,于十年前九月七日,被从三号复查区转移。” “同夜失踪婴儿,不止一名。” 走廊里没人插话。 连墙角的黎文忠都抬起头。 他脸上的肉一直在抖。 李贺继续念。 “另,刘薇坠楼案存在重大疑点。” “周启成蓝灰色夹克纤维,可能在证物封存、保管、送检期间被人为污染。” “需复查证物链条。” “包括封存编号、物证室交接、法医签字、送检人员,以及当年专案组全部接触人员。” 钟强往前一步。 他看着镜头。 “本人钟强。” “愿意接受对十年前周启成案全部办案流程复查。” “如果当年办案中有失职、包庇、伪造证据。” “我第一个接受调查。” 话落,执法记录仪的红灯还在闪。 喇叭里只剩电流声。 十秒。 二十秒。 周启成终于开口。 “钟强。” “你最好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钟强没动。 “我记着。” 下一秒。 走廊尽头传来机械解锁声。 咔。 咔咔。 一道厚重控制门缓缓打开。 冷白灯从门缝里切进来。 众人同时看过去。 阿力站在了门后。 他一边脸上全是血。 喇叭里传来周启成的声音。 “让他抱孩子出去。” 郑彩兰像一下活过来,爬着冲向阳阳。 “我也去!” 阿力大步走来,一脚踹在她肩上。 郑彩兰摔回地上,疼得蜷了一下,却还是伸着手。 阿力低头看她。 “你不配。” 他蹲下,抱起阳阳。 “阳阳……” 阿力走到李贺身边时,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李贺胸前。 执法记录仪上的红灯还在闪。 阿力突然伸出了手,指了指执法记录仪。 “东西,交出来。” 李贺身体一僵。 “这是执法记录仪。” 阿力盯着他。 “我知道。” 李贺下意识看向钟强。 钟强脸色一变。 阿力抱着阳阳,手仍然伸着。 “周哥说了。” “孩子我送。” “东西留下。” 李贺咬着牙没动。 喇叭里,周启成的声音响起。 “十年前,你们也说证据会进案卷。” “结果呢?” 孩子在阿力怀里,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 记录仪在李贺胸前,红灯一闪一闪。 钟强猛地吼道:“交给他!” 李贺突然愣住了。 “钟队!” 钟强盯着他,怒吼道! “交!” 第422章 你没录? “交!” 钟强这一声吼完,走廊里没人再说话。 冷白灯从控制门缝里切出来。 阿力抱着阳阳站在门后。 孩子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发紫,胸口的起伏浅得几乎看不见。 阿力一只手托着阳阳,另一只手还指着李贺胸前那枚执法记录仪。 李贺手指搭上卡扣,却迟迟没有解开。 钟强盯着他。 “我说,交。” 李贺喉结动了一下。 “钟队,这东西一旦交出去,刚才郑彩兰的口供就没了。” 钟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孩子快死了。” 孙雪跪在地上,双手还压着阳阳刚才躺过的位置,嗓子已经哑了。 “再拖一分钟,他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郑彩兰趴在地上,头发糊着脸。 她往前爬了两下,手指在水泥地上抓出血印。 “求你们!” “先救他!” “我什么都认!我出去再说!我签字!我按手印!” 李贺咬着牙。 “可没有记录,出去以后谁信?” 喇叭里传来周启成的声音。 “那就别出去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周启成冷冷说道:“我只数十声。” “十声之后,门关上。” “孩子留下。” “你们继续跟证据讲道理。” 阿力抱着阳阳,向门内退了半步。 控制门后,机械轴承发出低沉的响声。 周启成开始倒数。 “十。” “九。” 张佳怡一下冲出去。 “阳阳!” 林清悦从后面死死抱住她。 “别过去!” 张佳怡挣扎得厉害,眼泪一滴滴往下砸。 “他会死的!” “八。” 钟强跨到李贺面前,伸手去扯记录仪。 李贺本能侧身躲了一下。 动作很小。 可赵彦看见了。 他站在墙边,视线落在李贺胸口那点红光上。 “七。” 钟强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看向李贺。 李贺脸色沉了下去。 “钟队,我不是不交,我只是……” “六。” 赵彦忽然开口。 “李警官。” 李贺转头。 赵彦盯着那枚执法记录仪。 “你刚才为什么不敢让钟队碰设备?” 走廊里,倒数声像被掐住了一下。 李贺声音压低。 “你什么意思?” 赵彦往前走了半步。 “你说呢?” 陈宇一愣。 林清悦也看向李贺胸前那点红光。 张佳怡哭声一顿,嗓音发颤。 “难道……刚才没录上?” 李贺立刻呵斥。 “别胡说!” “设备亮着灯!” 赵彦没接他的话。 他只看着那枚记录仪。 “亮灯,不代表录像。” 孙雪抬起头,手还停在半空。 钟强的目光,也一点点从记录仪挪到了李贺脸上。 喇叭里,周启成忽然笑了。 “钟队。” “你身边这位李警官,好像比我更怕这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阿力低头看了一眼记录仪,眼神也变了。 李贺咬牙骂道:“周启成,你少挑拨!” 周启成没理他。 “继续。” “五。” “四。” 阿力又退了一步。 阳阳的小手垂在他臂弯外,轻轻晃了一下。 郑彩兰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别数了!” “别数了!” 钟强不再等。 他一把抓住李贺胸前的记录仪。 李贺还想按住。 钟强另一只手直接攥住他的手腕。 “松开。” “钟队!” “我让你松开!” 钟强声音压得很低。 可每个字都像砸在墙上。 李贺僵了两秒。 最终,手松开了。 钟强扯下执法记录仪,转身大步走向阿力。 “三。” 钟强把记录仪塞进阿力伸出的手里。 “先救孩子。” 阿力接过记录仪,却没有立刻走。 他单手托住阳阳,另一只手按亮屏幕。 所有人都盯着他。 钟强也盯着。 阿力手指连续按了几下。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赵彦看见他的拇指停在屏幕右下角。 没有文件列表。 没有录像计时。 没有保存提示。 只有设备启动界面。 阿力缓缓抬头。 他看着钟强。 又看向李贺。 “你敢耍我?” 李贺脸色一变。 “不可能!” “我刚才明明开了!” 阿力把屏幕转向众人。 冷白灯照在小小的液晶屏上。 屏幕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录像文件。 阿力冷笑一声。 “开机,不是录像。” 这句话落下。 走廊里像被抽走了声。 郑彩兰怔怔看着屏幕。 嘴唇抖了很久,才挤出一句。 “那我刚才说的……” “都没了?” 没人回答她。 答案已经摆在屏幕上。 陈宇第一个炸了。 “你他妈刚才根本没录?!” 李贺立刻反驳。 “我说了,是操作失误!” “刚才环境这么乱,设备又卡,谁能保证不出错?” 阿坤靠着墙,脸上还有血。 他抬头骂了一句。 “刑警不会录执法仪?” “你当我们是密室NPC啊,说啥都信?” 李贺脸色发青。 “你闭嘴!” 喇叭里,周启成的声音压下来。 “钟强。” “你看见了吗?” “十年前,他们能让证据消失。” “今天,当着你的面,他们还敢再来一次。” 控制门开始回压。 阿力抱着阳阳向后退。 门缝一点点变窄。 郑彩兰爬起来,又摔回地上。 “不要!” “求你们!” 孙雪也急了。 “孩子不能再拖了!” 钟强站在原地。 刚才他说拿自己做人质。 他说要重新查。 他说要把所有人一查到底。 可现在,证据就在他眼前没了。 不是被周启成毁掉。 而是在他的队伍里,从一开始就没留下。 钟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警帽。 又看向那块干干净净的屏幕。 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李贺伸手去拿记录仪。 “给我,我现在录!” 阿力反手把设备收进怀里。 “现在录?” “录你刚才怎么骗我们?” 李贺眼神沉了。 “这是警方设备,你无权扣押。” 阿力抱着阳阳往后退。 “少拿这套吓我。” “十年前,就是你们这套,把周哥送进去了。” 钟强终于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李贺面前。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陈宇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赵彦只盯着李贺的右手。 钟强站到李贺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 “我最后问你一次。” “为什么不录像?” 李贺咬着牙。 “我说了。” “失误。” 钟强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砰! 李贺整个人被他拽着撞到墙上。 “你是刑警!” 吼声在走廊里炸开。 “你告诉我,执法记录仪录像和开机,你能分不清?!” 李贺肩膀撞得一震。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右手本能往腰侧靠。 第423章 就是我! 李贺的右手刚碰到腰侧。 林涛手里的消防斧,已经抬了半寸。 可下一秒,李贺动了。 他肩膀一沉,整个人像泥鳅一样,从钟强手底下滑了出去。 左臂猛地勒住阿力的脖子。 阿力怀里的阳阳,被硬生生夹在两人中间。 李贺右手拔枪。 枪口直接顶在阿力太阳穴上。 咔。 保险打开。 整条走廊瞬间僵住。 阿力脸色变了。 他不敢挣扎。 阳阳就在他臂弯里,孩子身子软得厉害,只要他稍微乱动一下,阳阳就可能摔下去。 钟强怒吼道。 “李贺!你他妈在干什么!” 李贺贴着阿力后颈,嘴角扯开。 “别动。” “谁动,我先打穿他的脑袋。” 他低头扫了眼阳阳,声音更冷。 “再让这小崽子摔死。” 郑彩兰像被人抽掉了骨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要!” “不要伤害他!” 她双手撑着地,想往前爬。 孙雪一把拽住她,声音都在抖。 “别过去!你现在过去,只会害死孩子!” 陈宇举着铁管,手臂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坤靠着墙,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妈还能更离谱吗?” 陈宇的铁管停着。 赵彦也没再往前。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李贺那根扣着扳机的手指上。 林涛的斧头停住了。 老虎面具下,他没有说话。 但斧刃也没有放下。 钟强慢慢抬起双手,死死盯着李贺。 “把枪放下。” “有什么冲我来。” 李贺笑了起来。 “钟队,你还是这么喜欢演正义。” 他偏头,看向墙角那枚摄像头。 “周启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内鬼是谁吗?” 喇叭里没有声音。 只有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李贺脸上的笑更开了。 “事已至此,我也不装了。” “警局里的那个内鬼,就是我。” 这句话落下。 走廊里,连阳阳浅浅的喘息声都变得刺耳。 钟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 “不可能……” 李贺嗤了一声。 “怎么不可能?” “所以我当然不可能录像。” “真录下来,十年前的案子不就全翻了?” 陈宇整个人僵在原地。 阿坤的骂声卡在喉咙里。 赵彦盯着李贺,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不是失误。 也不是临场慌乱。 从钟强喊他打开记录仪那一刻起,李贺就没有准备录像。 有可能是准备出去后将所有人灭口吧! 喇叭里,周启成依旧没说话。 只有急促的电流声,一下接一下。 像有人在控制室里,正死死按着桌面喘气。 钟强往前迈了一步。 李贺枪口一压。 阿力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却仍旧死死抱着阳阳。 “站住。” 李贺冷笑。 “钟队,你刚才不是要查证物链吗?” “不用查了。” “周启成那件蓝灰色夹克,是我动的。” 钟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李贺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封存,交接,送检。” “哪一步不能做手脚?” “只要样本一开始就是脏的,后面鉴定越严谨,判得就越稳。” 他说完,还看向赵彦。 “你刚才不是猜到了吗?” 赵彦声音很低。 “所以刘薇不是意外坠楼。” 李贺咧嘴笑道。 “当然不是。” 钟强猛地攥紧拳头。 “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李贺没有立刻回答。 他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脸上的笑一点点撑开。 像终于不用再装了。 “刘薇那个蠢女人,正好撞见郑彩兰把孩子交给王元国。” 郑彩兰趴在地上,身体猛地一颤。 黎文忠缩在墙角,连头都不敢抬。 李贺继续说道。 “她给周启成打电话,说有事要当面告诉他。” 他看向摄像头,笑了一声。 “可她运气不好。” “在周启成赶到前,先遇见了我。” 喇叭里,终于传出一道粗重的喘息。 钟强盯着李贺,声音沙哑。 “她跟你说了什么?” 李贺满不在乎的继续说。 “她说她看见护士长偷运孩子。” “我问她还告诉了谁。” “她说没有,只约了周启成。” 李贺耸了耸肩。 “那不正好吗?” 钟强额头青筋暴起。 “李贺!” 李贺忽然拔高声音。 “我看见周启成从楼梯间跑上来,就把刘薇推了下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口。 郑彩兰捂住耳朵,整个人蜷在地上。 李贺却越说越快。 “她掉下去的时候还想抓我。” “可惜啊,没抓住,哈哈哈。” 他笑了一下。 “然后我只要让周启成出现在现场,再从他衣服上弄点纤维,塞进刘薇指甲缝里。” “一个丢了孩子、情绪失控、天天闹医院的男人。” “多完美的凶手啊。” 走廊里只剩灯管的嗡鸣声。 连郑彩兰的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钟强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却摸了个空。 枪和警帽,都还在地上,枪里也没有了子弹。 当年,他审过周启成。 他看过卷宗。 他相信证据。 相信流程。 相信那份写得清清楚楚的鉴定报告。 可现在,那个亲手把证据塞进死人指甲里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还穿着警服。 赵彦忽然开口道。 “你不是临时起意。” 李贺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赵彦往前半步。 “那天你在医院,不是巧合。” “刘薇能撞见郑彩兰,说明那晚有交易正在转运,也就是郑彩兰那天的交易?” “你出现在那里,是为了盯住周启成。” “或者说,是盯住这条线有没有暴露。” 李贺眼皮跳了一下。 赵彦继续道: “周启成丢孩子后一直闹医院,他本来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刘薇约他见面。” “你们怕她把黑线捅出去。” “所以她死了。” “周启成也顺手被你们塞进案子里。” 他说完,看向摄像头。 “张子诚不是只买通了一个警察。” 李贺的笑彻底冷下来。 “聪明。” “可惜晚了。” 他手里的枪,更用力地顶住阿力太阳穴。 阿力咬着牙,怀里的阳阳发出一声很轻的呛咳。 孙雪立刻喊:“别压孩子!他现在不能受刺激!” 李贺低头看了一眼。 “那就让周启成快点开门。” 他抬头,对着摄像头喊。 “周启成,听见没有?” “把门打开,让我走。” “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第424章 李贺的最后疯狂! 李贺的枪口,顶在阿力太阳穴上。 阿力脖子被勒住,半边脸涨得发紫。 阳阳被夹在两人中间,小手垂在外面,手背冰凉,指尖还在轻轻抖。 李贺拖着阿力,往控制门后退了一步。 “周启成!” 他冲着摄像头吼道:“开门!” “停掉所有机关!” “放我走!” “否则我先杀了他,再让这小崽子摔死!” 走廊里,一下静得发死。 陈宇的铁管停在半空。 阿坤贴着墙,胸口起伏得很重。 钟强双手抬着,掌心朝外,死死盯着李贺。 “李贺,把枪放下。” “你已经跑不掉了。” 李贺笑了。 “钟队,你还想审我?” 他用枪口顶了顶阿力的头。 “你配吗?” 钟强牙关咬紧。 “刘薇的命,周启成十年的牢,还有那些丢掉的孩子。” “你都得交代。” “交代?” 李贺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你们现在连一段录像都没有。” “凭郑彩兰那张嘴?” “别忘了,我们可是一伙儿的!” 李贺看着眼前的郑彩兰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扫了一眼地上的警帽,语气里全是讥讽。 “你那套,十年前就不好使了。” 陈宇握着铁管,手背青筋绷起。 林涛站在侧前方。 消防斧垂在身侧。 老虎面具遮住了他的脸。 站的位置,正好卡在李贺视线的边缘。 孙雪压着声音道:“都别刺激他。” 她盯着阳阳。 “孩子现在受不了撞击。” 郑彩兰跪在地上。 她不敢哭大声,只能把额头一下下磕在水泥地上。 “别碰他……” “求你……” “他什么都不知道……” 李贺低头看了她一眼。 “现在知道求了?” “只要这群人老老实实的,你把嘴管好就行了!” “不然的话,这个小崽子我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郑彩兰身体狠狠一抖。 李贺又看向摄像头。 “周启成,我没耐心。” “你也别装死。” 喇叭里没有回应。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控制门后的机械轴承响了一声。 门缝往外扩了些。 但只开了一半。 李贺眼底一亮。 “这才对。” 他拖着阿力往后挪。 阿力脚跟蹭着地面,怀里却还死死托着阳阳。 李贺忽然停下。 他把枪口从阿力太阳穴挪开半寸。 然后,贴到阳阳垂下的小手旁边。 孙雪脸色瞬间变了。 “别!” 李贺阴着脸。 “周启成,我数三声。” “不开门,我先打穿这孩子的手。” 郑彩兰整个人扑在地上。 “不要!” “别碰他!” 李贺没理她。 “一。” 控制门又响了一下。 门缝继续扩大。 可还是没完全打开。 “二。” 钟强往前迈了半步。 李贺立刻抬枪。 “站那儿!” 钟强停住。 李贺咬着牙,对着摄像头喊:“还有监控硬盘!” “全给我!” “这层所有监控,地下所有监控,还有那枚破执法仪!” “我要看着你们毁掉!” “周启成,你儿子找不找得到,跟我没关系。” “但我今天要是栽了,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一下沉到底。 赵彦盯着李贺,心口发冷。 他明白了。 李贺不是单纯想跑。 他是在删证据。 执法记录仪不录。 监控硬盘要毁。 赵彦声音很低。 “他想把今天也做成十年前。” 陈宇骂道:“我去他妈的十年前!” 可他不敢动。 阳阳就在枪口边。 阿坤一拳砸在墙上。 “憋屈死老子了。” 钟强的脸沉得吓人。 他盯着李贺,一字一句道:“你毁不了。” “今天这里的人,只要有一个活着出去,你就毁不了。” 李贺冷笑。 “那就一个都别出去。” 他继续往门内退。 一步。 两步。 阿力的后脚,已经踩进控制门内。 他嘴角有血,眼神却突然变了。 赵彦心里一跳。 “阿力!” 阿力猛地抬头,对着摄像头吼了一声。 “周哥!” “别管我!” “不能让他跑了!” 李贺脸色一变。 “你敢!” 阿力没给他机会。 他抱紧阳阳,整个人反向朝李贺怀里撞去。 用自己的肩膀,狠狠撞向李贺持枪的手腕。 枪口瞬间偏开。 李贺后背撞上门框,手臂一歪。 他怒吼一声,直接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阿力肩侧飞过,打进旁边墙壁。 水泥碎屑炸开。 火星溅到阿力脸上。 阿力闷哼一声。 可他没松手。 阳阳被他死死护在胸口。 “孩子!” 赵彦喊了一声。 几乎同时。 林涛动了。 没人看清他第一步怎么迈出去的。 只看见老虎面具从侧面切入。 消防斧抬起。 砰! 斧背砸在李贺持枪的手臂上。 骨头撞击的闷响,在走廊里炸开。 李贺整条右臂被砸得往下一沉。 第二枪也响了。 子弹偏向天花板。 一排冷白灯被打碎。 灯管爆开。 白光断了半截。 走廊陷入半明半暗。 碎玻璃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阿力借势跪倒。 他后背狠狠砸在地上,却把阳阳抱得更紧。 宁可自己垫地,也没让孩子磕到。 孙雪和张佳怡同时扑过去。 “给我!” 孙雪伸手去接阳阳。 张佳怡跪在旁边,立刻脱下外套铺开。 阿力咬着牙,把阳阳往她们怀里送。 “先救他……” “别管我……” 郑彩兰爬着冲过来,又被林清悦一把按住。 “别挤!” 林清悦声音发抖,却死死拦着她。 “让孙雪来!” 阳阳被接过去。 孙雪一摸他的颈侧,脸色更差。 “脉很乱!” “张佳怡,包住!” “林清悦,帮我挡风!” “陈宇,把衣服脱了!” 陈宇二话不说,扔掉铁管,直接扒外套。 阿坤也扯下自己的衣服,骂了一声。 “妈的,命先续上!” 另一边。 李贺的右手垂着,枪还在掌心,可腕骨明显使不上力。 他没想到阿力真敢撞枪。 更没想到林涛能从那个角度砸进来。 老虎面具就在他面前。 斧背还压着他的手臂。 李贺左手猛地推开林涛,身体往侧面一翻。 他毕竟吃过刑警这碗饭。 右手废了,反应还在。 林涛斧柄横扫。 李贺低头躲过,肩膀撞上墙。 借着这一撞,他硬把枪换到了左手。 钟强突然冲了出去。 李贺抬起左臂,枪口还没完全稳住。 钟强整个人扑上去,双手死死压向他的左腕。 “李贺!” “到此为止!” 李贺被扑得后退半步,后腰撞上门框。 他脸上的笑没了。 只剩一股狠劲。 “钟强!” “你真以为你还能抓我?” 钟强用肩膀顶住他。 “我抓不了你。” “我压也要把你压死在这!” 李贺咬着牙。 右手废了。 左手又被钟强压住。 可他膝盖猛地上顶,狠狠撞在钟强腹部。 钟强身体一弯。 李贺趁这一下,硬生生把左手枪口抽出来半寸。 他强忍着手腕剧痛,把枪口一点点调转。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钟强胸口。 孙雪猛地抬头。 陈宇动作停住。 郑彩兰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砰! 枪声在封闭走廊里炸开! 第425章 把钟强留下! 砰! 枪声在封死的走廊里炸开。 钟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腹部。 鲜血从他按住的指缝里涌出来,很快浸透警服,顺着衣摆往下滴。 他踉跄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钟队!” 陈宇第一个扑过去,一把扶住他。 孙雪也冲了上来,直接跪下,扯开钟强外衣。 “别动!” 她一掌压住伤口,声音绷得很紧。 “腹部中枪,出血量很大。” “陈宇,按住他肩膀,别让他乱动!” 陈宇眼眶都红了,手却不敢抖。 钟强没看伤口。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贺。 嘴唇动了两下。 “别让他跑了。” 都这个时候了。 他想的还是抓人。 陈宇咬着牙骂了一句。 “你他妈先别死行不行!” 钟强抬手,抓住陈宇衣袖。 手指上全是血。 “跑了……” “案子就没了。” 另一边。 李贺看见钟强还没倒,脸上的狠劲更重。 他左手重新抬枪。 枪口再次对准钟强。 “那就补一枪。” 话音没落。 林涛动了。 破碎灯光里,老虎面具一闪而过。 消防斧从侧面劈下。 风声几乎贴着李贺耳朵砸过去。 李贺脸色一变,整个人往后一翻。 砰! 斧刃砍进水泥地。 碎石炸开,火星弹起。 李贺狼狈滚出控制门范围,肩膀重重撞上墙。 他咬牙爬起,左手仍死死攥着枪。 右手垂在身侧,已经抬不起来。 林涛拔出消防斧。 斧刃在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白痕。 他没说话。 可所有人都看懂了。 再敢抬枪,下一斧就不是地面。 李贺靠在走廊另一端,喘了两口气。 然后,他大笑道。 “好啊。” “一个个都挺能装英雄。” 他枪口慢慢抬起,扫过众人。 众人被迫缩到一起。 这一端,是腹部中枪的钟强,是还在半昏迷边缘挣扎的阳阳,是肩侧带血、站都站不稳的阿力。 还有郑彩兰、林清悦、张佳怡、陈宇、阿坤、赵彦。 墙边,黎文忠缩成一团,连爬起来的胆子都没有。 房间里,王元国还被吊在十字铁架上,半死不活。 另一端,李贺背贴墙角,左手握枪。 枪口只要一偏,就能扫到钟强,也能扫到阳阳。 走廊窄得要命。 谁先冲,谁就可能替别人挡枪。 赵彦看了一眼钟强腹部,又看向孙雪。 孙雪没抬头,手掌死死压着伤口,指缝很快被血打湿。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很糟。” 阳阳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孩子被张佳怡抱着,身上裹了三四件外套,可嘴唇还是发青。 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 孙雪左手压着钟强伤口,右手指向阳阳。 “张佳怡,头偏侧!” “林清悦,挡风,别让他再受凉!” “陈宇,按住钟队肩膀!” “阿坤,准备架人!” 她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个人用。 赵彦猛地抬头,对着摄像头吼道: “周启成!” “把门全打开!” “让阿力带钟强和孩子出去!” “再拖下去,钟强会死,阳阳也会死!” 走廊顶上的喇叭里,只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李贺嗤笑一声。 “他凭什么信你们?” “十年前信了一次,孩子没了,人也进去了。” “现在你们喊一句开门,他就得乖乖配合?” 这句话落下。 郑彩兰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泪。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钟强靠着墙,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他看向摄像头。 “周启成……” “我欠你一场重查。” “但孩子不欠。” 李贺冷笑更重。 “漂亮话谁不会说?” “钟队,你都快死了,还在演。” 陈宇猛地抬头。 “你闭嘴!” 李贺枪口一偏。 陈宇立刻僵住。 赵彦伸手按住陈宇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别送。” 现在冲,不是勇。 是给李贺递靶子。 就在这时。 阿力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他肩侧被子弹擦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可他还是看向摄像头。 声音沙哑得厉害。 “成哥。” 没人想到他会开口。 阿力咬着牙,又往前挪了一步。 “让我带他们出去吧。” 喇叭里依旧没有回应。 阿力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我信钟警官。” 李贺脸色一沉。 “阿力,你脑子坏了?” 阿力没看他。 他的眼睛只盯着摄像头。 “成哥,刚才他可以不管我们。” “他可以拿枪逼你。” “可他把枪卸了。” “把命押在你面前。” 阿力转头看了一眼钟强。 钟强靠着墙,脸色已经灰下去,可眼睛还睁着。 阿力喉结滚了一下。 “成哥。” “这人不是十年前那些人。” “孩子也不是。”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连李贺都没再说话。 阿力是周启成的人。 他说这句话,比警方喊十句保证都重。 几秒后。 喇叭里响起一道粗重的呼吸。 然后,是机械轴承启动的声音。 咔。 第一道钢栓收回。 咔。 第二道。 咔。 第三道。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液压门,终于开始缓缓打开。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像从水底冒出了头。 孙雪立刻抬头。 “阿力!” “抱阳阳出去!” “出去后立刻找氧气、热毯、除颤仪!” “让孩子头偏侧,别呛到!” “抓紧送去医院!” 阿力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墙,点头。 “给我。” 张佳怡把阳阳往前送,手抖得厉害。 “你抱稳。” “他不能再摔了。” 阿力咬着牙。 “我摔了,他都不会摔。” 赵彦立刻转身。 “陈宇,阿坤,架钟强。” “林清悦,扶郑彩兰。” “张佳怡跟孙雪走中间。” “黎文忠,别装死,爬也给我爬出去。” 黎文忠浑身一抖,赶紧用手撑地。 陈宇和阿坤一左一右架住钟强。 钟强刚一动,血又涌出来。 孙雪立刻按住。 “慢点!” “伤口不能松!” 陈宇牙都快咬碎了。 “钟队,撑住。” 钟强却还看着李贺方向。 “枪……” 赵彦接上他的话。 “我知道。” 林涛已经站在最前面。 消防斧横在身侧。 老虎面具右侧,被刚才飞起的碎石划出一道裂痕。 裂痕里,有一点暗红的光闪了一下。 很快又暗了下去。 没人注意到。 除了赵彦。 他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收回。 门越开越大。 出口就在前面。 可就在阿力刚接过阳阳的一瞬间,李贺的声音炸了起来。 “想走?” “没那么容易!” 枪口猛地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瞄阿力。 也没有瞄阳阳。 他瞄准了钟强。 “把钟强留下!” 第426章 谁动,谁死! “把钟强留下!” 李贺的枪口死死锁住钟强,但是始终瞄准不到他。 阿力抱着阳阳,半只脚已经迈进打开的液压门。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出口就在眼前。 可这一刻,没人敢动。 李贺左手攥枪,手背全是汗。 右臂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抖。 他没路退了。 钟强活着出去,刘薇的案子会翻。 周启成的冤案会翻。 张子诚那条线,也会被一层层扒出来。 到时候,他就是死路一条。 可只要钟强死在这里,一切就还能圆。 周启成是绑架犯。 郑彩兰、黎文忠、王元国,全是贩婴黑链里的人。 这些人的话,本来就脏。 只要往程序里一扔,洗两遍,废得干干净净。 李贺太懂这个了。 他就是靠这套,活到今天的。 “都他妈别动!” 李贺枪口一甩,先扫过阿力怀里的阳阳,又重新压回钟强胸口。 “谁敢往门外走,我先打死谁!” 阿力僵在门口。 孙雪一手压着钟强腹部伤口,另一只手指向门外。 “阿力,别停!” “孩子撑不住了!” “再走我就开枪了!” “我说了。” 李贺声音发狠。 “别动。” 阿力停住了。 郑彩兰跪在地上,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声音。 “让他出去……” “求你……” 李贺看都没看她。 “闭嘴。” 枪口慢慢压向郑彩兰。 “再哭,我让你儿子先走。” 郑彩兰立刻捂住嘴。 血从她额头往下淌,她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走廊里,只剩钟强沉重的喘息。 孙雪咬牙按着伤口。 血从她掌下不断冒出来,怎么都压不住。 “陈宇,按紧!” 陈宇跪在钟强旁边,两只手死死按住钟强肩膀。 他眼眶都红了。 “钟队,你别睡。” 钟强嘴唇发白,眼睛却还盯着李贺。 “别管我……” “孩子先走。” 李贺笑了一声。 “钟队,你还真是老样子。” “都这时候了,还装英雄?” 赵彦站在侧面,声音压得很低。 “他在拖时间。” 众人看向他。 赵彦盯着李贺,眼神很冷。 “孙雪打进来的电话,外面能查到定位。” “钟强和李贺一起出警,警局迟早会发现人失联。” “他撑不了太久。” 李贺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赵彦继续道:“所以他现在不是急着跑。” “他要先杀钟强。” 陈宇眼神一下变了。 阿坤靠着墙,低声骂了一句。 “狗东西。” 李贺没有否认。 他反而笑开了。 “聪明人就是烦。” “没错,我就是要杀他。” 枪口又回到钟强身上。 “钟强死了,这里就是周启成的地下刑场。” “绑架,非法囚禁,私设机关,虐待嫌犯。” “最后情绪失控,杀了警察。” “多顺。” 钟强胸口起伏了一下。 孙雪立刻低喝:“别用力!” 李贺还在说。 他说得不快,甚至有点耐心。 “你们呢?” 枪口扫过赵彦、陈宇、林清悦、张佳怡。 “被周启成胁迫,惊吓过度。” “说出来的话,能不能采信,要看程序。” 他看向郑彩兰。 “郑彩兰,贩婴犯。” 又看向墙角。 “黎文忠,主犯之一。” 黎文忠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重。 李贺再看向房间深处。 王元国还吊在十字铁架上,半死不活。 “王元国,运输犯。” 李贺一字一句道:“我们本来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谁咬我。” “大家都得死。” 陈宇猛地往前动了一下。 赵彦一把扣住他手腕。 “别送。” 陈宇的拳头攥了又松,最后还是没冲出去。 李贺看着他们,眼底全是轻蔑。 “学着点。” “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 “证据链,程序,现场痕迹,口供采信。” “这些东西,能救人。” “也能杀人。” 钟强靠着墙,忽然开口。 “十年前,你也是这么做的。” 李贺歪了歪头。 “对。” “我给周启成做了一个完整的杀人现场。” “今天,我也能给他再做一个。” 喇叭里传出一阵刺耳电流声。 周启成没有说话。 阿力抬头看向摄像头。 “成哥……” “让我先把孩子送出去。” 李贺枪口猛地转向阿力。 “你再叫一句试试?” 阿力抱紧阳阳。 他肩上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服,手臂都在发抖。 “孩子真不行了。” 李贺冷声道:“那就把孩子放下。” 阿力愣住。 李贺抬枪,指向地面。 “我说,把孩子放下。” “然后滚回去。” “钟强留下,你们才能走!不然,谁都别想离开!” 孙雪猛地抬头。 “不行!” “孩子现在不能放在地上!” 李贺吼道:“那就让他死!” 走廊死寂。 林清悦扶着郑彩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雪急得声音都变了。 “他必须出去!” “李贺,你再拖一分钟,他可能就没了!” 李贺盯着阳阳,脸上没有半点动摇。 “那怪谁?” 他看向郑彩兰。 “怪你啊。” 郑彩兰整个人狠狠一抖。 李贺慢慢笑了。 “当年你抱走别人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你儿子现在躺在这里。” “是不是报应?” 郑彩兰跪在地上,身体往前爬了半步。 “别说了……” “我求你别说了……” 李贺枪口往下一压。 “跪好。” 郑彩兰停住。 她看着阳阳,嘴里只剩断掉的气音。 李贺像抓住了她的命门。 “你不是想救他吗?” “行。” “把钟强留下来,我不管你现在用什么办法!” “你闭嘴。” “黎文忠闭嘴。” “王元国闭嘴。” “所有人出去以后,都说今天是周启成干的。” 钟强咳了一声。 血从嘴角溢出来。 孙雪立刻按住他。 “别说话!” 钟强他看着李贺。 “你怕了。” 李贺脸色一沉。 钟强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你怕我活着出去。” 李贺抬枪。 “你再说一句。” 钟强看着他。 “李贺。” “你完了。” 李贺的脸一下冷下来。 枪口不停的瞄准着钟强。 陈宇立刻挡了半个身子。 林涛也往前走了一步。 消防斧拖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响。 李贺余光扫到林涛,手指扣上扳机。 第427章 今天的人,我们保定了! 李贺的手指压着扳机。 枪口死死追着钟强。 可他瞄不到。 陈宇半跪在钟强左侧,肩膀挡住半截胸口。 阿坤顶在右边,像堵墙,把钟强另一侧封死。 赵彦横在斜前方,眼睛一直盯着李贺的枪口。 林涛拖着消防斧,站得更靠前。 老虎面具裂开一道缝。 李贺咬牙骂道:“滚开!” 但是却没人动。 “我让你们滚开!” 枪口猛地一晃,扫过陈宇的脸,又压回钟强。 “再挡,我先打死你!”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钟强腹部。 血还在往外涌。 孙雪一只手压着伤口,另一只手撑着地面。 “陈宇,别让他倒。” “阿坤,撑住右边。” “阿力!” 她猛地抬头,看向液压门边。 “别停!” “抱着阳阳,继续往外走!” 阿力抱着阳阳却没有动弹。 郑彩兰跪在地上,嘴唇哆嗦,却不敢哭出声。 李贺看着这一幕,笑了。 “走啊。” “怎么不走了?” 他枪口一抬,点了点阿力怀里的阳阳。 “出去一步,我就开枪。” 阿力更是一步不动。 李贺又看向钟强。 “把钟强交出来。” “我说最后一遍。” 陈宇骂道:“你做梦!” “梦?” 李贺笑声发冷。 “你们才是在做梦。” 他用枪口一个个点过去。 “一个孩子。” “一个中枪的刑警。” “一群没录像、没证据、没外援的普通人。” “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李贺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抬了抬下巴。 “我来教你们。” “出去以后,案子很简单。” “周启成,绑架主犯,私设刑场,非法囚禁,虐待嫌疑人。” “最后情绪失控,枪杀刑警钟强。”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 “完美。” 喇叭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李贺继续说道:“郑彩兰,贩婴犯。” 郑彩兰身体一颤。 “黎文忠,主犯之一。” 墙角里,黎文忠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元国,运输犯。” 房间深处,王元国还被吊在铁架上,半死不活。 李贺枪口又扫回众人。 “至于你们?” “几个被困在密室里的玩家。” “惊吓过度,说话颠三倒四。” “口供能不能采信,要看程序。” 他扯了扯嘴角。 赵彦看着李贺说道:“钟强只要活着出去,你就圆不回去了。” “所以你现在必须杀他。” “对。” 李贺承认得很快。 “我就是要杀他。” 他枪口一点钟强。 “他死了,旧案就断了。” “周启成背锅。” “你们出去哭也没用。” 钟强靠着墙,看着李贺,声音轻得发哑。 “十年前,你也是这么干的。” 李贺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你更该死。” 孙雪低喝:“钟队,别说话!” 她掌心全是血。 根本就按不住。 钟强的脸色越来越差,胸口起伏也越来越弱。 阳阳那边也撑不住了。 张佳怡抱着孩子,声音发颤。 “孙雪,他好冷。” 孙雪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阿力,快!” “再等,他真撑不住!” 阿力牙一咬,脚尖往外探了半寸。 “你敢走!” 李贺枪口往下一压,大吼一声。 阿力猛地停住脚步。 郑彩兰整个人往前扑。 “阳阳!” 林清悦死死抱住她。 “别过去!” 李贺枪口转过去。 “再动,我打孩子。” 郑彩兰僵住。 她跪在那里,头一点点低下去,额头贴着地。 一声都不敢再出。 李贺满意的继续说道。 “看见了吗?” “枪在我手里。” “你们没有选择。” 就在这时,孙雪忽然开口看向陈宇。 “陈宇。” 陈宇一愣。 “啊?” 孙雪仍按着钟强伤口,眼睛盯着李贺。 “他的枪,满配几发?” 陈宇脑子卡了一下。 这种时候问这个? 但他还是立刻回答。 “没看错的话,八发。” 孙雪点头。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应该已经打了两枪了。” 她停了一下。 “所以说,最多还剩下六发。” 陈宇怔住。 赵彦也转过眼。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继续说道。 “而我们有七个人。” 这句话落下,走廊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玩家都懂了。 规则已经摆在他们眼前。 玩家死了就是被淘汰了而已! “而且,根据我的专业知识来说,被打死的那一瞬间是不疼的哦!” 孙雪笑着把话说了出来。 陈宇看着孙雪,低声骂了一句。 “你这娘们……够疯。” 孙雪没看他。 “疯也比等死强。” 孙雪松开一只手,把按压位置交给陈宇。 “按这里。” 陈宇立刻顶上。 “用力,别松。” 陈宇咬牙:“知道。” 阿坤也蹲下,撑住钟强右侧肩膀。 孙雪这才站起来。 她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钟强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第一个走到钟强正前方。 李贺枪口立刻对准她。 “你想死?” 谁知道孙雪却根本没有理他! “别动。” 李贺没想到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搭理自己,连声怒吼道! “我他妈让你别动!” 阿坤骂骂咧咧地撑住钟强,另一只手还往前横着,看着孙雪笑着说道。 “老子今天算是把密室玩明白了。” “原来还能这么卡机制。” 赵彦站在最侧面。 那里能看见李贺手腕,也能看见枪口偏移。 李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绷不住。 “疯子。” “你们全是疯子!” 孙雪盯着他。 钟强靠在墙上,眼神动了动。 “别……” 孙雪头也没回。 “钟队,省点血。” 陈宇接了一句:“对,别抢台词。” 这种时候还能接梗。 就在这时,孙雪突然吼道:“阿力!” 阿力立马回过神来。 孙雪指着门外。 “快走!” “带钟警官和孩子出去!” 阿力一怔。 “钟警官?” 赵彦立刻道:“阿坤,陈宇,准备架人!” 陈宇转身就要扶钟强。 李贺枪口猛地抬起。 “谁动谁死!” 林涛往前一步。 消防斧横起。 赵彦也往枪口方向挪了半步。 孙雪直接挡到林涛前面。 她盯着李贺,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砸出去。 “你开枪吧。” “打我我的打他!” “打完他的打她的!” ...... 孙雪边说边挨个的指着周围的几个人! 李贺彻底懵了!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人啊! 孙雪随即回过头,看向阿力。 “听清楚。” “你现在只做一件事。” “把这些人都带出去!剩下的交给我们七个!” 阿力喉结滚动。 “我……” 孙雪打断他。 “别废话。” “你成哥开门,不是让你在这里当门神的。” 阿力猛地抬头,看向摄像头。 阿力抱紧阳阳,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李贺吼道:“站住!” 孙雪同时往前一步。 张佳怡、林清悦、陈宇、阿坤、赵彦跟着动。 林涛最后抬起消防斧。 斧刃擦过地面,带起一道刺耳白痕。 七个人,硬生生把钟强和阳阳隔在身后。 李贺枪口左摆,右摆。 孙雪随即走到了林涛面前,站在所有人最前面。 她看着李贺开口道。 “今天的人,我们保定了。” “我说的。” 第428章 不要停! 李贺的枪口,顶在孙雪胸前的位置。 黑洞洞的枪口离她只有几米。 孙雪没退。 她身后,林涛、赵彦、陈宇、阿坤、林清悦、张佳怡站成一排。 再后面,阿力抱着阳阳,一只手还架着钟强。 他走得很慢。 李贺先是愣住。 随后,他冷笑了一声。 “你们真把这里当游戏了?” 枪口往上一抬,点住孙雪眉心。 “以为我不敢杀人?” 孙雪看着他。 “你敢。” 李贺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孙雪接着说:“所以你现在很急。” 赵彦站在侧面,视线一直锁着李贺的手。 “他怕钟队出去。” “更怕今天这里有人活着,把话说完整。” 李贺冷冷看向赵彦。 “闭嘴。” 赵彦继续说道。 “你如果真稳,现在该做的是走,不是站在这里和我们废话。” 李贺握枪的手往前一压。 “我让你闭嘴!” 林涛拖着消防斧,往前踏了半步。 斧刃擦过地面。 刺啦—— 李贺的枪口立刻偏过去,瞄向林涛。 孙雪同步往前走了一步。 枪口又被迫转回她身上。 李贺眼角抽了一下。 他的枪口卡在半空。 想压孙雪,林涛就在旁边。 想瞄林涛,赵彦已经卡住侧角。 想转向门口,陈宇和阿坤又把钟强那边堵死。 这群人不是没看见枪。 是看见了,还往枪口上顶。 阿力看懂了。 他抱紧阳阳,架着钟强,又往门外挪了几步。 钟强靠在他肩上,血顺着警服衣摆往下滴。 他艰难抬头。 “别……” 孙雪没有回头。 “钟队,活着出去查案。” 钟强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见过很多人。 怕死的,贪功的,甩锅的,装傻的。 可他没见过这样一群人。 李贺扫过这些人的脸,声音猛地拔高。 “三秒。” “我只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 “都他妈的给老子滚开。” “不然我先打死她,再一个一个打死你们。” 枪口重新抵住孙雪胸口。 这一次,距离更近。 阿力脚步一停。 李贺看见了。 他笑意重新爬上脸。 “看见了吗?” “怕了。” “人都会怕死。” 孙雪忽然往前顶了半步。 枪口直接压进衣服。 李贺的笑僵住。 孙雪盯着他。 “你还剩六发子弹吧。” 李贺没有说话。 孙雪偏过头,声音稳得吓人。 “阿力。” “别看我们。” “赶快走。” 阿力牙关一咬。 他背起钟强,把阳阳往怀里一收,硬生生往门外跨了一步。 李贺大声怒吼:“站住!” 赵彦立刻斜跨一步。 他不是冲上去。 只是换了个角度,卡进李贺枪口移动的死角。 李贺如果要瞄阿力,就必须让枪口离开孙雪。 而枪口一离开孙雪,林涛就能进。 林涛也往前压。 消防斧横在身前。 陈宇补上空位,半侧身体挡住钟强离开的方向。 阿坤直接把自己丢到另一边,像堵墙一样封死缺口。 林清悦拉着张佳怡往后退。 但她们退的不是李贺那边。 而是钟强那边。 她们在让路。 给阿力让路。 李贺的枪口开始左右摆。 孙雪。 林涛。 赵彦。 陈宇。 再到门边的阿力。 每一个目标都能打。 可打下任何一个,其他人都会动。 走廊明明不宽。 他却找不到一个能一枪定局的位置。 正常人见枪,第一反应是躲。 这帮人倒好。 一个补一个,像真在排队上号。 李贺骂了一句。 “疯子。” 赵彦说:“你十年前靠规则杀人。” “今天,我们也在用规则赌枪眼。” 李贺眼神沉下去。 “你们的规则?” 孙雪说:“那你别管。”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杀不完所有人的。” 这句话落下。 李贺的脸色微微一变。 阿力又往外走了一步。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 再有几米。 只要冲出去,他们就能将事情公之于众! 李贺看见钟强的半边身子已经越过门线。 他的表情彻底扭曲。 “不准走!” 但是却没人停下来。 “别停。” 孙雪紧接着怒吼着。 李贺的呼吸变重。 “我说不准走!” 还是没人停。 李贺突然大笑了起来。 笑声很难听。 “哈哈哈哈,好!好!好!” “既然你们想死。”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贺的枪口猛地定死。 朝着孙雪的方向。 孙雪没有躲。 最后一秒,她只说了两个字。 “别停。” 砰! 枪声在封闭走廊里炸开。 孙雪身体猛地一顿。 她胸口绽开一团红。 整个人向后倒去。 张佳怡尖叫出声。 “孙雪!” 陈宇眼睛一下红了,扑过去接她。 可孙雪已经砸在地上。 血从她胸前涌出来,沿着地砖缝往外爬。 她眼睛半睁着。 嘴角全是血。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了半拍。 他们知道规则。 他们知道玩家死了不会真死。 可亲眼看着一个活人被枪打穿胸口,没人能把这当成游戏特效。 林清悦捂住嘴,肩膀发抖。 郑彩兰瘫在地上,张着嘴,却哭不出声。 钟强强行扭头看向孙雪。 腹部伤口被牵动,刚压住的血又涌出来。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孙……” 阿力也停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孙雪,眼里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回神。 他一把将钟强背稳,又把阳阳抱紧。 “走!” “我们快走!” 这句话,是吼出来的。 像是在吼醒自己。 也像是在吼醒所有人。 李贺踩着这声枪响,重新抬起枪口。 他从孙雪身上移开。 指向林涛。 “看清楚了?” “再不滚开,就是这个下场。” 第429章 还是有点疼的! 李贺重新抬起枪口。 枪口从孙雪身上移开,慢慢指向林涛。 “看清楚了?” “再不滚开,就是这个下场。” 林涛没有动。 消防斧还横在身前。 裂开的老虎面具后,那点暗红光压得更深,像在盯着李贺手里的枪。 陈宇半跪在地上,手还伸向孙雪。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没敢再往下落。 张佳怡捂着嘴,眼泪已经滚了出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赵彦盯着李贺的枪口,眼睛一眨不眨。 门外冷风还在灌进来。 阿力背着钟强,怀里抱着阳阳,脚步停了半拍。 就这半拍,让李贺脸上的笑又一点点爬了回来。 “怕了?” “我还以为你们真不怕死。” 他枪口往林涛面具上一点。 “来啊。” “刚才不是很能站吗?” “继续站。” 走廊里只剩血滴落地的声音。 一滴。 又一滴。 孙雪倒在地砖上,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涌。 她的眼睛半睁着,视线还朝着门口。 像是到最后,都想确认阿力有没有继续走。 陈宇喉咙滚了一下。 “孙雪……” 李贺冷笑一声。 “别叫了。” “死了。” 他肩膀慢慢放松,枪口也稳了。 刚才那点慌乱,被这一枪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就是现实。” “不是你们喊两句热血,就能改的。” “人死了,就没了。” 话音刚落。 嗡——! 刺耳的蜂鸣声,突然在封闭走廊里炸开。 和王大彪被淘汰时,一模一样。 一瞬间。 李贺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的嘴还张着,最后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枪口悬在半空。 钟强伤口滴落的血珠,悬在半空。 张佳怡脸上的泪,挂在脸颊边。 陈宇的手,离孙雪肩膀只剩半寸。 林涛的消防斧停在身前。 阿力半只脚跨过门线,整个人定在那里。 整条走廊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所有声音都没了。 只有蜂鸣声拖着尾音,一点点散开。 咔。 墙边传来一声轻响。 一块严丝合缝的墙板,向里缩了半寸。 随后,横向滑开。 暗门后,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林峰手里还拿着一罐可乐。 他探头看了一眼走廊。 又看了一眼举枪定住的李贺。 “哟。” “挺热闹啊。” 他走得不快。 脚步声在静止的走廊里,反而格外清楚。 林峰从李贺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李贺那张扭曲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枪,开玩笑的说道。 “你这人。” “玩密室玩到带枪。” “多少有点不讲武德。” 说完,他也没再搭理李贺,毕竟不能没收人家的作案工具啊。 直接走到孙雪身边。 林峰蹲下。 他把可乐放在旁边,低头看了眼孙雪胸口那个枪洞。 血铺了一地。 但时间停住之后,血也停住了。 林峰伸手拨了拨地砖上的血迹。 “啧。” “你还真敢堵啊。” “刚才那站位,职业选手看了都得说一句——这波肉身开团。” 他说完,又抬头看了一眼冻结中的陈宇、赵彦、林涛几人。 “不过还行。” “比王大彪帅一点。” 林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贵一点。” 如果王大彪在这里,大概率要当场抗议。 可惜,他已经被拖出去休息了。 林峰把手按在孙雪肩膀上。 “行了。” “英勇阵亡,淘汰出局。” “本店承诺,死亡无痛……” 他说到这里,看了看孙雪胸口。 又非常自然地改了口。 “哦,不对。” “尽量无后遗症。” 话音落下。 孙雪胸口的血,开始倒流。 先是地砖缝里的血线一点点缩回。 然后是衣服上的红色迅速变淡。 弹孔边缘的破损开始收拢。 皮肉像倒放的画面一样闭合。 血迹消失。 伤口合拢。 连被子弹撕开的衣料,也一点点恢复原状。 最后,孙雪胸前干干净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下一秒。 孙雪睁开了眼。 她先看着天花板。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她伸手摸了摸。 没有那种疼到要把人撕开的感觉。 她愣了一秒。 随后抬头,看见蹲在旁边的林峰。 林峰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醒了?” 孙雪眨了眨眼。 “我死了?” 林峰点头。 “嗯。” “死得挺标准。” 孙雪又摸了摸胸口。 “淘汰了?” “对。” 林峰说道:“恭喜你,成为本场第四位光荣下岗玩家。” 孙雪撑着地坐起来。 她环顾四周。 所有人都还停着。 陈宇还保持着扑过来的动作。 林涛的斧头横在身前。 阿力背着钟强,抱着阳阳,半只脚已经跨过门线。 孙雪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她像是想笑。 可眼眶先红了一点。 不过很快,她又压了下去。 然后朝着众人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啊。” “刚才我说错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手拍了拍。 “呃……” “这个,被打的时候还是有点疼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 “哈哈哈!” 笑声不大。 在静止的走廊里,却显得很清楚。 然后孙雪站了起来。 胸口没有伤。 血也没了。 身上甚至连一点狼狈都看不出来。 可她刚才倒下时的画面,还停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不是假的。 她是真的站到了最前面。 也是真的被枪打穿了。 只是在这间密室里,死亡不是句号。 只是淘汰提示。 林峰拿起可乐,朝暗门方向走。 孙雪跟了两步,又停下。 她回头。 看着还冻结在原地的众人。 这一次,她没有笑。 “那我先走了。” 她声音轻了一点。 “你们加油。” 说完,她转身跟上林峰。 两人走向安全通道旁边那扇暗门。 第430章 最后一发,留给谁? 暗门合上。 最后一丝缝隙消失。 时间恢复流动。 李贺的枪口还指着林涛。 他脸上那点狞笑还没收回去。 可下一秒。 那笑僵住了。 地上没人。 孙雪不见了。 地砖干干净净。 刚才那一地血,像被人连同尸体一起擦掉了。 陈宇扑向地面的手停在半空。 钟强靠在阿力肩上,艰难睁着眼。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空地。 那里刚才躺着一个人。 胸口中枪。 血流了一地。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李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枪。 弹匣确实少了一发。 枪口还有硝烟味。 他甚至还记得扣下扳机时,那一下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 不是幻觉。 孙雪确实被打中了。 胸口被打穿。 可人呢? 李贺喉咙滚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声音发裂。 “人呢?” 没人回答。 李贺往前踏了一步,枪口乱晃。 “她人呢?!” 冷风带着门外的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稳。 只剩下慌。 赵彦盯着他手里的枪。 又看了一眼弹匣的位置。 八发满装。 前面已经响过几次。 剩下多少,他心里很快有了数。 李贺也反应过来。 他强行咬住牙,把眼底那点慌乱压下去。 “不管你们搞了什么鬼。” 他重新举枪。 枪口越过人群,瞄向门口的钟强。 “都给我滚开!” 阿力背着钟强,怀里还抱着阳阳。 阿力脚步一僵。 李贺吼道:“下一枪,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死!” 话音刚落。 旁边忽然响起一声骂。 “妈的。” 阿坤从侧面站了出来。 他先看了一眼孙雪消失的位置,又看向林涛。 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原来真能这么玩。” 说完,他直接走到林涛前面。 胸膛正对枪口。 林涛面具后的眼神沉了下去。 阿坤没回头,只抬了抬下巴。 “这里你最能打。” “我们堵枪眼,比你堵值钱。” 这句话很糙。 也很实在。 李贺怔了一下。 枪口都晃了半寸。 张佳怡把手里用来给阳阳保温的衣物塞给林清悦。 她抬手擦掉眼泪。 手还在抖。 可她还是走到了阿坤旁边。 “我也来。” 陈宇猛地回头。 “佳怡!” 张佳怡没看他,只盯着李贺。 “孙雪都站了。” “我不能只哭。” 她声音很轻。 可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李贺脸色一点点变难看。 他刚才开枪,是为了让这些人怕。 正常人看见死人,应该后退。 应该崩溃。 应该跪地求饶。 可眼前这群人,像被那一枪打醒了。 陈宇咬紧牙关。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钟强和阳阳。 然后起身。 “孙雪都敢。” “我没理由不敢。” 说完,他也走到前面。 林清悦脸色白得吓人。 她手指攥在一起,指节绷得发青。 她看着张佳怡的背影,呼吸急了几下。 然后,她也往前迈了一步。 站到张佳怡身侧。 张佳怡低声说:“你别逞强。” 林清悦嘴唇动了动。 “我怕。” 她停了一下。 “但我还能站。” 最后一个上前的是赵彦。 他没有喊。 也没有说什么热血话。 他只是盯着李贺的枪口角度。 然后站到左侧。 “我挡左边。” 赵彦对林涛说:“他打完,你上。” 五个人。 阿坤,张佳怡,陈宇,林清悦,赵彦。 他们形成一堵新的肉墙。 把林涛死死压在后面。 李贺的枪口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他忽然明白了。 这群人不是被吓傻。 他们在算。 算他的子弹。 算他的枪口转向。 算谁先死,谁后上。 赵彦平静开口。 “你现在手里,最多五发。” 李贺眼角抽了一下。 赵彦继续说:“刚才孙雪已经帮我们证明了一件事。” “你杀不完。”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李贺心口。 李贺握枪的手指猛地收紧。 阿力咬着牙,继续往门外挪。 钟强靠在他肩上,眼睛却死死看着那几个年轻人。 他们没有警服。 没有枪。 也没有义务。 可他们一个个挡在枪口前。 钟强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想说话。 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口血沫。 “走……” 阿力低声道:“钟队,别说话。” 李贺听见脚步声,猛地转头。 阿力又快出门了。 “不准走!” 没人停。 阿坤咧了咧嘴。 “你喊个屁。” 李贺眼睛彻底红了。 “你们逼我的!” 砰! 枪声炸开。 最前面的阿坤胸口猛地一震。 他壮实的身体向后一仰,嘴里骂到一半的话没了声。 张佳怡尖叫。 陈宇伸手去扶。 可蜂鸣声更快。 嗡——! 整条走廊再次凝固。 李贺脸上的疯狂也停在那一刻。 墙边暗门滑开。 林峰叼着可乐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阿坤。 又看了看阿坤那身板。 沉默两秒。 “又来一个大件。” 林峰走过去,拍了拍阿坤肩膀。 血开始倒流。 弹孔闭合。 阿坤睁开眼时,第一句话就是: “我靠,真疼啊。” 林峰把可乐拿下来。 “你们怎么都喜欢发表遗言式观后感?” 阿坤低头摸了摸胸口。 “我淘汰了?” “嗯。” 林峰点头:“本场第五位光荣下岗。” 阿坤站起来,看了一眼静止的人群。 然后看向林涛。 “哥们。” “后面靠你了。” 林峰在旁边补刀:“别煽情了,赶紧走。” 暗门关上。 蜂鸣散去。 时间恢复。 李贺眼前少了阿坤。 还是没有尸体。 没有血。 刚才中枪的人,就这么没了。 李贺呼吸粗重起来。 眼白里爬满血丝,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 “不可能……” 赵彦看着他。 “还剩四发。” 李贺猛地抬枪。 这一次,他没有再废话。 砰! 张佳怡胸口中弹。 她身体向后倒去。 陈宇眼睛瞬间红了。 “佳怡!” 嗡——! 蜂鸣声响。 时间凝固。 暗门打开。 张佳怡醒来时,眼眶还红着。 暗门再次关上。 时间恢复。 陈宇扑过去。 手抓了个空。 张佳怡也不见了。 李贺的脸抽得厉害,握枪的手第一次压不住抖。 他的枪口又转向林清悦。 林清悦脸色惨白。 她没有后退。 只是把手攥得更紧。 砰! 枪声第三次响起。 林清悦肩胸之间炸开一片红。 她倒下去的瞬间,眼睛还盯着门口。 嗡——! 蜂鸣再起。 林峰这次出来,脚步都慢了半拍。 他看着林清悦,啧了一声。 “今天你们这是组团刷淘汰成就?” 林清悦恢复后,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 然后她抬头问:“阳阳出去了没?” 林峰看了一眼门口。 “快了。” 林清悦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跟着林峰走向暗门。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看向林涛的方向。 “老虎哥。” “加油。” 暗门关闭。 时间恢复。 李贺面前又少了一个人。 他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赵彦往前压了一步。 “还剩两发。” 李贺猛地转枪。 “闭嘴!” 赵彦没有闭嘴。 他盯着枪口,脚步斜切。 “你的手抖了。” 李贺扣动扳机。 砰! 这一枪是在慌乱中开的。 赵彦本来已经压进侧角,可子弹还是擦进了要害位置。 他闷哼一声,身体往后倒。 嗡——! 蜂鸣声第四次响起。 林峰从暗门后探头。 看见赵彦倒在地上,忍不住挑眉。 “哟。” “脑力型也上前排了?” 赵彦恢复后,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李贺手里的枪。 随后,他又看向林涛。 哪怕所有人都静止,他还是把话说完。 “他还剩一发。” 林峰喝了口可乐。 “你这临走还报点?” 赵彦站起来走向暗门。 暗门合上。 蜂鸣声散尽。 时间最后一次恢复。 走廊里空了很多。 门口,阿力已经背着钟强,抱着阳阳,越过了大半个门线。 冷风吹进来。 外面的光落在钟强染血的警服上。 走廊内,只剩陈宇挡在最前。 他眼睛通红。 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身后。 林涛拖着消防斧,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 第431章 他逃他追! 陈宇站在最前面。 眼睛还是红的。 他身边,林涛拖着消防斧,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斧刃擦过地砖。 李贺的枪口停在半空。 这条走廊里,还站着的,只剩两个。 还有他枪里最后一发子弹。 李贺喉咙里发出粗哑的呼吸声。 他盯着陈宇,又看向林涛。 枪口跟着移动。 左。 右。 再左。 陈宇咬着牙,往前压了一步。 “来啊。”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不是很能打手枪吗?” 李贺手腕一抖。 枪口猛地顶住陈宇胸口。 “别逼我。” 陈宇没退。 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可脚下钉得很死。 “你还剩一发。” 这句话一出口,李贺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 一发。 他当然知道自己还剩一发。 弹匣里只剩最后一颗。 最后一颗能干什么? 能杀一个人。 可现在,杀一个已经不够了。 打陈宇? 陈宇会倒。 然后林涛就会冲到他面前。 李贺的目光落在林涛手里的消防斧上。 这个戴老虎面具的人,从进地下刑场开始,就一直不对劲。 林涛只是站着。 一步一步往前。 李贺手指压住扳机。 枪口慢慢转向林涛。 打林涛? 也不行。 林涛中弹,陈宇就会扑上来。 只要拖住三秒。 门外的阿力就能把钟强送出去。 钟强一出去。 全完了。 李贺眼角猛地扫向液压门。 阿力已经背着钟强,抱着阳阳,彻底越过门线。 钟强半边警服全是血。 可他们出去了。 真的出去了。 李贺胸口狠狠一堵。 他终于反应过来。 那群疯子用一条条命,把他的时间切成了碎片。 他以为自己在杀人。 其实每一枪,都是在替他们撤离拖延时间。 妈的。 这群疯子。 李贺牙关咬得咯吱响。 陈宇看见他的眼神变了,心里一沉。 “不对。” 他刚想开口,林涛已经往前压了半步。 消防斧抬起一点。 林涛声音很低。 “他要跑。” 李贺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他突然暴吼。 “滚开!” 枪口猛地甩向陈宇。 陈宇身体本能一偏。 不是怕死。 是在枪口前,人比脑子快了半拍。 就这半拍。 李贺没有开枪。 他转身就跑。 鞋底踩过血迹和碎玻璃,发出急促的声响。 陈宇愣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 “他不敢开!” 李贺冲向走廊深处。 那里还有一条岔路。 先前灯管炸裂后,那边一直半黑。 墙上的应急灯坏了一盏,剩下的光,只够照出门框和管线。 李贺速度很快。 他一边跑,一边把枪压在身侧。 最后一发子弹,不能随便打。 这已经不是杀人的子弹。 是保命符。 只要枪还在,后面的人就不敢贴太近。 只要他进了岔路。 找到监控室。 找到备用门。 找到周启成留下的控制点。 哪怕只是抓到郑彩兰、黎文忠、王元国其中一个。 局面就还有得翻。 李贺的脑子重新转了起来。 郑彩兰怕死。 黎文忠更怕死。 王元国已经被折磨得半废。 这些人没有一个干净。 只要他活着出去,就能让他们闭嘴。 不。 不只是闭嘴。 还能翻供。 郑彩兰可以说自己被周启成折磨到精神崩溃,口供无效。 黎文忠可以说自己受胁迫,被迫承认。 王元国那种烂货,谁给活路,他就咬谁。 至于钟强? 受枪伤。 失血过多。 意识不清。 被周启成绑架后情绪崩溃,被诱导,被利用。 甚至还能说他和这群人串供,反过来陷害自己。 没有完整记录。 没有执法视频。 没有现场合法取证。 真相? 真相进了卷宗,才叫证据。 进不去,就是故事。 而且张子诚在外面手眼通天,肯定也有办法的。 李贺脸上重新浮起一点扭曲的笑。 他还没输。 只要能离开这条走廊。 十年前能埋一次。 今天就能埋第二次。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宇追了上来。 “李贺!” 陈宇声音里全是火。 “你跑不了!” 李贺没有回头。 他冷笑着。 跑不了? 这句话他听得太多了。 陈宇冲得更猛了。 胸口起伏,咬着牙,压到右侧,和林涛错开半个身位。 林涛在前偏左。 他在后偏右。 一个逼枪口。 一个堵退路。 谁倒下,另一个就补上。 两人没有商量,却把李贺能退的方向,慢慢压成一条直线。 门外。 阿力终于冲出封控区。 冷风一下打在他脸上。 他背上的钟强低低闷哼了一声。 阿力没敢停。 他抱紧阳阳,朝外面吼。 “人出来了!” “孩子!先救孩子!” 钟强的手指攥着阿力肩膀。 他想回头。 可眼前一阵阵发黑。 “李贺……” 阿力咬着牙。 “有人追。” 钟强嘴唇动了动。 血从嘴角滑下。 他没再说话。 阳阳在阿力怀里轻轻抽了一下。 那一点微弱动静,让阿力眼睛一下红了。 他加快脚步。 走廊内。 李贺已经冲到岔路前。 他猛地回头。 枪口抬起。 陈宇脚步一刹。 林涛也停住。 三人距离不足十米。 李贺喘着气,枪口在两人之间来回摆。 “再追,我就开枪。” 陈宇握紧拳头。 “你开。” 李贺死死盯着他。 陈宇往前一步。 “你敢吗?” 李贺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知道陈宇在激他。 可这一次,他不能被激。 最后一发。 一旦打出去,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涛站在陈宇旁边,没有说话。 裂开的老虎面具后,那点暗红光压得很低。 李贺看见那张面具,胸口莫名发紧。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危险。 陈宇会怒。 会冲。 会被话刺激。 可林涛不会。 他像一把已经抡起来的斧头。 只等落下。 李贺慢慢后退。 一步。 两步。 枪口始终指着他们。 “你们以为钟强出去就赢了?” 他压低声音。 “没有记录仪,没有合法口供,没有完整证据链。” “你们今天看到的,出去以后都能变成幻觉。” 陈宇眼睛又红了,脚下差点往前冲。 林涛抬手,挡住他。 李贺笑了一下。 他喜欢看这种反应。 愤怒的人,最容易犯错。 “郑彩兰会翻供。” “黎文忠会说自己被迫。” “王元国那种烂货,谁给他活路,他就咬谁。” “钟强受了枪伤,失血,意识不清。” “周启成私设刑场,绑架,虐待,非法逼供。” 李贺一边退,一边盯着两人。 “到时候,你们猜,卷宗会怎么写?” 陈宇呼吸粗重。 林涛忽然开口。 “你话多了。” 李贺一顿。 林涛抬起消防斧。 “怕了,才会话多。” 李贺眼角狠狠一跳。 陈宇也回过神。 对。 李贺在拖。 陈宇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林涛。” “嗯。” “追。” 林涛只回了一个字。 “追。” 两人同时动了。 李贺脸色一变。 他没有开枪。 也不敢开枪。 他猛地转身,冲进黑暗岔路。 第432章 你叫什么名字? 李贺冲进黑暗岔路。 林涛追了进去。 陈宇紧跟在后。 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砸进狭窄通道里,回声乱成一片。 岔路后面不是走廊。 是一片工业维修通道。 墙皮被潮气泡开,一块块鼓着。 地上全是积水。 断裂的电线垂在半空,电火花滋滋乱跳,照得墙面一明一暗。 水泥墙上还挂着残破摄像头。 几根广播线从线槽里被扯出来。 陈宇一脚踩进水里,冰凉的水花溅了半条裤腿。 他咬牙骂了一句。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 林涛没有回头。 他在听。 前方有脚步声。 很急。 也很乱。 李贺跑得不慢。 他穿过一条窄道,肩膀撞上铁架,咣当一声。 可他连停都没停。 “妈的……” 李贺喘着粗气,低声骂。 “周启成,你真他妈是疯子。” 他一边跑,一边扫墙上的标识。 消防疏散箭头。 通风口方向。 管线走向。 还有冷风吹来的地方。 他不信。 他不信整栋楼真能被周启成焊成死牢。 消防口,检修井,通风道。 只要是楼,就一定有缝。 只要他出去。 只要能出去。 李贺眼底的血丝又浮了起来。 只要他联系上外面的人。 只要张子诚那边动起来。 今天这摊烂账就一定还有办法。 李贺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冷。 “证据链……”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没有证据链,你们说个屁。” 身后脚步逼近。 陈宇的声音从后面炸开。 “李贺!” 李贺脸色一沉,猛地拐进右侧通道。 那里挂着一块半掉不掉的牌子。 设备检修区。 牌子下面,是一排锈蚀铁门。 有的门开着。 有的门被焊死。 还有一扇门半开半合,液压杆卡住,不停发出低沉的咔嗒声。 林涛追到岔口,忽然停住。 陈宇差点撞上他。 “怎么停了?” 林涛抬手。 “听。” 陈宇立刻闭嘴。 通道里,脚步声还在。 一道在右边。 一道在前面。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轻一重。 一远一近。 陈宇脸色一变。 “两个?” “不对。” 林涛盯着右侧那扇半开的液压门。 门板随着液压杆来回抖。 每抖一下,地上的积水就震出一圈涟漪。 听起来很像脚步。 可前面更深的地方,也有急促奔跑声。 陈宇低头看地面。 积水被踩得乱七八糟。 血迹也断断续续。 但这里的血太多。 旧的,新的。 混在一起,像被人故意搅过。 陈宇蹲下,手指在地砖上一抹。 指尖发红。 “有新血。” 他抬头。 “往前。” 林涛却看向右侧。 右侧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敲击。 像有人用枪管敲着铁管。 陈宇立刻转头。 “他在那边!” 林涛没动。 “不像。” 陈宇一愣。 “那前面呢?” “也不像。” 陈宇差点被气笑。 这话听着是真欠揍。 可他知道,林涛不是在装。 这一路上,林涛的判断很少错。 林涛的手指轻轻扣住消防斧柄。 “他在做声音。” 话音刚落。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右侧也同时响起金属乱撞。 液压门猛地一震,像真有人在里面撞门。 陈宇眼睛一下红了。 “不能再等了!” 他直接冲向前方。 林涛只慢了半拍,也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狭窄通道,越过一根断裂线缆,又从一排废弃配电柜旁冲过。 前方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宇甚至看见转角处闪过一道影子。 “站住!” 他扑过去。 转角后。 空无一人。 只有一根铁管横在地上,还在轻轻晃。 铁管另一头绑着断线。 线从墙缝里穿过去。 随着远处液压门震动,铁管不断敲击地面。 陈宇胸口一堵。 “操!” 林涛走到铁管前,低头看了一眼。 铁管上沾着一点新鲜的血。 是李贺用受伤的手抹上去的。 陈宇一拳砸在墙上。 “他耍我们!” 林涛抬头,看向四周。 这片通道更窄。 上方管线交错,像一张压下来的网。 灯光闪了两下。 啪。 第一盏灯灭了。 啪。 第二盏灯也灭了。 黑暗一层层压下来。 只剩远处红色应急灯还亮着,光线被管道切成一块一块。 林涛沉声说: “别乱追。” 陈宇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钟队出去了,阳阳也出去了,可李贺不能走。” “我知道。” 林涛蹲下看地面。 “左边没有水。” 陈宇跟着蹲下。 地面上有几处踩痕。 很浅,方向也乱。 有往前的。 也有往回的。 李贺不是只顾着跑。 他在边跑,边布置误导。 陈宇牙关咬紧。 “刑警的活儿,他倒是没忘。” 林涛站起身。 两人继续向前。 这一次,他们慢了下来。 走过两道弯后,空气忽然变了。 潮湿味更重。 还有一股血腥味。 不是刚才走廊里那种新鲜血味。 而是浸在墙缝、地砖里的腥臭。 像很多年前的血,一直没洗干净。 陈宇脚步一顿。 他看向左侧水泥墙。 墙上有一片暗褐色血污。 形状很眼熟。 像有什么东西被拖过去时,在墙面蹭出来的。 地上也有拖痕。 很长。 从通道深处,一直延伸到前面。 陈宇皱起眉。 “等等。” 林涛看他。 陈宇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见墙角那只生锈铁桶。 看见墙上被铁钩刮出的痕迹。 也看见地面那块裂开的水泥。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地方……” 他的声音压低。 “我们来过。” 林涛没有说话。 前方拐角后,是一扇破损铁门。 铁门半开着。 门内没有灯。 可陈宇已经认出来了。 那是他们一开始摘掉眼罩后的区域附近。 那间刑房。 水泥墙。 血泊。 铁钩。 还有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刑具。 他们追着李贺绕了一圈,竟然又绕回来了。 陈宇喉咙动了一下。 “不是吧……” 他握紧拳头。 “周启成真把这地方做成迷宫了?” 林涛看着地面那条拖痕。 陈宇转头。 “那是什么?” 林涛声音很低。 “笼子。” 陈宇没接话。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不正常。 陈宇低头,继续看那条拖拽痕迹。 话还没说完。 突然,一只手从黑暗里探了出来。 啪! 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宇头皮一炸。 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他抬腿就要往下踹。 “滚!” 可下一秒。 林涛一把按住他的肩。 陈宇整个人被按得往下一沉,硬生生停住。 “别动。” 林涛声音压得很低。 陈宇呼吸急促,低头看去。 阴影里。 趴着一个人。 不。 准确说,是半个人。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上的位置齐断。 血和污水混在一起,沿着地砖往外淌。 他身上全是血污。 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 一只手死死抓着陈宇脚踝。 另一边的手腕空荡荡的。 陈宇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最开始那间刑房里。 那个从黑暗里爬出来的“怪物”。 那个被他们当成密室NPC的无腿男人。 还有那只手。 那只曾经被林涛砍断的手。 陈宇的腿僵在半空。 无腿男人抬起头。 他的脸被血和灰糊住。 嘴唇裂开。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呜……呜……”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能死死抓着陈宇。 越抓越紧。 陈宇的脚踝被捏得生疼。 可这一次,他没再踹。 他看着那张脸,后背一点点发凉。 林涛缓缓蹲下。 消防斧垂在身侧。 他盯着无腿男人残缺的身体。 又看了一眼那截断腕。 过了几秒,林涛低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第433章 野生大BOSS! “你叫什么名字?” 林涛低声的问道。 他蹲在无腿男人面前,没靠太近。 消防斧垂在右侧。 斧刃没有抬起。 可只要地上那人再往前扑一下,这把斧头就会先一步落下。 陈宇的脚踝还被抓着。 那只手很瘦。 指节突起,指甲翻裂,缝里全是黑血和泥。 可力气大得吓人。 陈宇低头看着他。 无腿男人抬起头,嘴巴张开。 “呜……啊……”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破。 哑。 他拼命想说话。 脸上的筋一根根绷起。 可除了呜咽,什么都没有。 陈宇皱眉。 “他说不了话。” 林涛只吐出两个字。 “舌头。” 陈宇一怔,弯腰看过去。 无腿男人嘴里空了一截。 舌根像被人割过,只剩一团变形的肉。 喉咙位置也有一道旧疤。 陈宇后背一下麻了。 “操……” 他声音低了下去。 “这不是装的。” 无腿男人听见这句话,抓着陈宇脚踝的手更紧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急。 像有一肚子话要往外倒,可出口早就被人堵死了。 陈宇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刚摘掉眼罩。 刑房里黑得厉害。 这个从暗处爬出来的东西就出来到处抓人。 他当时也在叫。 也在伸手。 他们以为那是密室NPC。 以为他是吓人的怪物。 后来他突然扑向众人。 林涛一斧头下去,砍断了他的手。 那时候没人觉得不对。 密室嘛。 怪物嘛。 谁会管怪物疼不疼? 可现在再看。 那根本不像怪物暴起。 更像一个被折磨到精神崩坏的人,在看见活人后,本能地抓住最后一根绳子。 只是他已经不会求救了。 也说不出求救。 陈宇喉咙滚了一下。 胸口那股火,堵得更狠。 林涛盯着无腿男人。 “你认识周启成?” 无腿男人眼珠一颤。 他张嘴。 “呜!呜呜!” 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可他点头了。 点得很急。 陈宇眼神一凝。 “他认识周启成。” 林涛又问: “周启成抓你来的?” 无腿男人再次点头。 这一次幅度更大。 他整个人都在抖。 断腿处拖在污水里,血丝被水冲开,一缕一缕散出去。 陈宇看着那片血,脑子里忽然有根线接上了。 郑彩兰。 王元国。 黎文忠。 三个人都被周启成抓到了。 一个负责调包。 一个负责运输。 一个负责筛选。 这三个人,撑起了医院到第一段运输的黑链。 可这条链最上面,还有一个人。 张子诚。 那个纳税大户。 那个慈善家。 那个儿童救助基金会发起人。 那个把婴儿档案当货单,把血型、性别、健康情况当价格标签的人。 周启成查了十年。 他知道郑彩兰。 知道王元国。 知道黎文忠。 甚至知道十年前那件蓝灰色夹克被人动了手脚。 他把旧案里能抓的人,一个个拖进来。 那他怎么可能放过张子诚? 怎么可能? 陈宇猛地抬头。 他看向林涛。 林涛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陈宇慢慢蹲下。 他盯着无腿男人那张被血和灰糊住的脸,声音一点点发紧。 “你是不是……” 他停了一下。 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下一秒,他还是说了出来。 “张子诚?” 无腿男人僵住了。 真的僵住了。 抓着陈宇脚踝的手停在原地。 嘴巴半张着。 喉咙里的呜咽也断了。 只有眼珠还在动。 他死死盯着陈宇。 先是惊。 然后是怕。 最后,那双浑浊的眼里翻出一股怨毒。 陈宇心口一沉。 “你真是张子诚?” 无腿男人突然疯狂点头。 他点得太急,额头直接磕在地砖上。 陈宇脸色变了。 张子诚。 真的是张子诚。 他现在就趴在他们脚下。 像一团被丢回阴沟里的烂肉。 陈宇半天没说话。 他们一直以为张子诚还在外面。 结果这条黑链最上面的人,早就被周启成拖进了地狱。 还拖成了这副鬼样子。 林涛沉声道: “周启成早就抓到他了。” 陈宇咬着牙。 “可他没杀。” 林涛点头。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这句话,周启成说过。 他不杀郑彩兰。 不杀黎文忠。 不杀王元国。 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因为他的孩子还没找到。 那张子诚呢? 最该死的人在这里。 周启成却还留着他。 只能说明一件事。 张子诚可能知道更多。 至少,周启成一直相信他知道。 陈宇低头看着张子诚。 眼里刚冒出的那点复杂,很快退了下去。 他想起周小然。 也想起阳阳脸色发紫,躺在张佳怡怀里的样子。 陈宇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可怜? 眼前这个东西当然惨。 但那些孩子呢? 那些孩子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被抱走的时候,可能连话都不会说。 也不会记得父母的脸。 陈宇低声道: “你活该。” 张子诚猛地抬头。 他嘴里发出更急的呜咽。 “呜!呜呜!” 他拼命摇头。 又拼命点头。 像是要解释。 又像是在求饶。 陈宇冷笑了一声。 “现在想说了?” “舌头没了,才知道话重要?” 张子诚身体抽了一下。 他松开陈宇脚踝,残缺的手往地上一按。 然后开始划。 指甲刮在水泥地上。 陈宇一把按住他肩膀。 “你干什么?” 张子诚挣扎起来。 他只剩一只残手。 指尖磨破,血立刻渗出来。 他用那点血,在污水和灰尘里划。 一下。 两下。 笔画歪得厉害。 根本看不清。 陈宇皱眉。 “他要写字?” 林涛按住陈宇手腕。 “别挡着。” 陈宇立刻松开一点。 张子诚趴在地上,用仅剩的手指继续划。 血刚冒出来,就被污水拖散。 刚写出一点,又糊成一团。 他急得整张脸都扭了。 喉咙里不断挤出破碎的声音。 “呜……呜呜……” 林涛盯着地面。 “慢点。” 张子诚听见这两个字,身体停了半秒。 然后他像是强行压住惊恐,一笔一笔往下划。 陈宇蹲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不对。” 陈宇伸手抹开旁边那滩水。 “再写。” 张子诚抬头看他,满脸的着急。 陈宇冷声道: “你要是知道周小然在哪,就写清楚。” 张子诚听见“周小然”三个字,整个人猛地一震。 这反应太明显了。 陈宇和林涛同时看向他。 林涛声音压低。 “你知道周小然?” 张子诚嘴巴张大。 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叫。 “啊——” 叫声刚起,又断在那道伤疤里。 他疯狂点头。 然后低头继续划。 这一次,他比刚才更急。 手指在地上抠出血痕。 指甲裂开一块。 血拖出一道歪斜的线。 陈宇屏住呼吸。 林涛也没再说话。 他像抓住最后一口气。 用仅剩的手指,拼命划出一个模糊的字—— “周”。 第434章 周小然,已经死了? 张子诚用仅剩的手指,拼命划出一个模糊的字—— “周”。 陈宇的呼吸停了一下。 林涛也低下头。 地上的血被污水一冲,那个“周”字边缘立刻散开。 陈宇猛地伸手,用袖子把旁边的水擦开。 “继续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可那股火,压不住。 张子诚趴在地上,残缺的身体一阵抽动。 他抬头看了陈宇一眼。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半点电视里的体面。 西装。 捐款。 慈善家。 全碎了。 现在趴在污水里的,只是一块还会喘气的烂肉。 儿童救助基金会发起人。 江城生物医药企业家。 张子诚。 如今,他只能用自己的血写字。 这就叫现世报。 但陈宇笑不出来。 林涛半蹲在旁边,消防斧垂在右手。 他的视线一半落在张子诚身上,一半压着远处的黑暗。 李贺还在跑。 那边偶尔传来管道震动声。 林涛没有催。 他知道,这几个字很重要。 张子诚低下头。 指尖按在地砖上。 血痕歪歪扭扭。 他写得太急,手指一滑,刚成形的笔画又被污水糊掉。 “别抖!” 陈宇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张子诚疼得整个人一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呜……呜呜……” “现在知道疼了?” 陈宇盯着他,眼底发红。 林涛抬眼看向陈宇。 “让他写。” 陈宇咬住后槽牙。 几秒后,他松开了手。 他用手掌把地上的污水往外抹。 手掌沾满血泥,他连看都没看。 “写清楚。” “周小然。” “他在哪?” 张子诚听见这个名字,眼珠又剧烈颤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 周。 小。 然。 三个字一点点出现。 张子诚写完“周小然”三个字后,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陈宇。 那眼神里有怕。 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急。 陈宇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不对。 他声音发紧。 “后面呢?” “写。” 张子诚低下头。 手指继续划。 已。 经。 陈宇的瞳孔一点点缩紧。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张子诚没有停。 他像抓着最后一点力气,继续往下写。 死。 了。 最后一笔落下时,张子诚整个人重重趴回地上。 污水溅开。 地面上,那行字清清楚楚。 周小然已经死了! 陈宇僵在原地。 好几秒,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周小然。 周启成找了十年的儿子。 那个让周启成从父亲变成囚犯,又从囚犯变成疯子的孩子。 死了。 已经死了。 陈宇猛地抬手,一把揪住张子诚的衣领。 “你放屁!” 张子诚被他拽得上半身离地。 断腿处在污水里拖出一条血痕。 他张开嘴。 “呜!呜呜!” 他疯狂点头。 额头一下下撞在陈宇手背上。 像是在证明。 也像是在求陈宇相信。 更像是在说,这不是他现在编出来的谎。 陈宇眼睛彻底红了。 “怎么死的?” “谁杀的?” “卖给谁了?” “说啊!” 张子诚嘴巴张到最大。 可他没有舌头。 只有一团被割坏的肉,在喉咙深处抽动。 他发不出完整的字。 陈宇的手在抖。 他想一拳砸下去。 可拳头悬在半空,硬是没落。 这一拳打下去,爽是爽了。 线索也可能没了。 他妈的。 陈宇第一次觉得,理智这东西真碍事。 林涛开口。 “周启成知道吗?” 陈宇一愣。 他低头看向张子诚。 张子诚听见“周启成”三个字,身体明显缩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害怕。 那是被折磨到骨子里的反应。 他拼命摇头。 又拼命点头。 动作乱得没有意义。 陈宇皱紧眉。 “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张子诚急得喉咙里全是破音。 “呜……呜呜……” 林涛看着他,声音很沉。 “周启成问过你。” 张子诚停住了。 林涛继续道:“问了很多次。” 张子诚的眼珠颤了颤。 这一次,他慢慢点头。 陈宇心口猛地一沉。 林涛看向地上那行血字。 “他很可能听过这句话。” 陈宇转头看他。 “那他为什么还问郑彩兰?” “为什么还问黎文忠、王元国?” 林涛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一根金属管忽然响了一下。 咣。 两人同时看向黑暗。 林涛收回视线。 “因为他不信。” 陈宇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林涛的声音很低。 “张子诚说周小然死了。” “可张子诚这种人,嘴里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假的。” “周启成折磨他,把他弄成这样,不是没问出答案。” “是问出来了,也不愿信。” 陈宇低下头。 地上那行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林涛继续说:“所以他抓郑彩兰,抓黎文忠,抓王元国。” “他不是只想证明黑链存在。” “他是想从不同人口中,听见另一个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是假的,也够他再撑一天。” 陈宇的手慢慢松开。 张子诚摔回污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陈宇脑子里闪过周启成在广播里一次次嘶吼的声音。 我的孩子在哪?! 那不是单纯的逼供。 那是一个父亲,把最后一口气吊在一句谎言上。 哪怕所有证据都告诉他,孩子没了。 他也要再问一遍。 再问一个人。 再抓一个人。 再逼出一个可能。 只要没人亲手把“死了”两个字钉死,他就还能活下去。 陈宇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操。” 张子诚又动了。 他趴在地上,用残手撑着,往前爬了一点。 手指再次按在地面。 他还要写。 陈宇立刻蹲下。 “还有?” 张子诚疯狂点头。 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咽。 比刚才更急。 陈宇用袖子把那行字旁边的污水擦干净。 “写!” 张子诚的手指落下。 这一次,他写得更乱。 血已经不够清晰。 指尖磨得翻开了肉。 他划出第一笔,又被污水冲散。 陈宇伸手挡住水流。 “慢点!” 张子诚急得整张脸都扭了。 他重新写。 一竖。 一横。 笔画刚出来,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像有一扇金属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紧接着,是李贺压低的咒骂声。 “妈的……这边也封了?” 声音不远。 还带着回音。 陈宇猛地抬头。 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 李贺还在找出口。 或者控制室。 更要命的是,刚才那一下停顿太近了。 近到陈宇甚至怀疑,李贺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陈宇低头看向张子诚。 张子诚还在写。 那一笔歪得厉害。 被水泡开后,只剩一截骨头似的笔画。 像“李”的开头。 也像“尸”的半边。 更像一个没封口的“井”。 陈宇的牙咬得发响。 留下来。 逼张子诚写完。 也许能知道周小然怎么死的。 也许能知道买家。 也许能知道尸体在哪。 也许能知道张子诚还藏着什么。 可是李贺呢? 李贺还活着。 他一旦离开这里。 今天这些人拼命换来的真相,可能又会被埋一次。 陈宇抬头看向林涛。 “怎么办?” 林涛看着张子诚。 张子诚趴在地上,半截身体烂在污水里。 他没腿。 断了一只手。 舌头没了。 现在连爬快一点都做不到。 林涛说:“他跑不了。” 陈宇看向黑暗深处。 “死人不会说话。” “李贺活着,所有人都会闭嘴。” 陈宇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低头,死死盯着张子诚。 张子诚还在急着写。 他似乎听懂了两人要走,喉咙里发出更大的呜咽。 “呜!呜呜!” 他用残手抓向陈宇的裤腿。 陈宇一脚踩在他手腕旁边。 “你最好活着。” 陈宇俯下身,一字一顿。 “等我们回来。” “把没写完的,全写出来。” 张子诚瞪大眼睛。 陈宇松开脚,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行血字。 “走。” 林涛已经迈步。 两人冲进李贺声音传来的方向。 身后,张子诚趴在污水里,仍用那根快废掉的手指继续划。 没人再看见。 血被水拖散。 地上那个未完成的字,只剩半边。 远处黑暗里,李贺的声音突然炸开。 “周启成!” “你不是想知道你儿子在哪吗?” “出来啊!” 第435章 周启成,你来了! “周启成!” “你不是想知道你儿子在哪吗?” “出来啊!” 李贺的声音从黑暗深处炸开。 陈宇脚步一顿,脸色当场变了。 “他听见了?” 林涛没回答,他已经冲了出去。 陈宇咬牙跟上。 两人穿过一条更窄的维修道。 这里比刚才更乱。 墙上全是控制线。 有些线被剪断,铜丝裸在外面,一碰到潮湿墙皮,就滋滋冒火。 右侧挂着一排备用电源箱。 箱门半开,里面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陈宇踩过积水。 水面轻轻一晃。 前面啪的一声。 一盏应急灯碎了。 紧接着,第二盏也灭了。 黑暗往前压过来。 陈宇低骂:“他还真会挑地方。” 林涛伸手拦了他一下。 “别只听声音。” 陈宇喘着气看他。 林涛指了指地面。 “看水。” 地上的水痕往左偏。 血点很少。 像是有人捂着伤口,边跑边甩下来的。 陈宇立刻明白。 “他往左。” “嗯。” 两人压低脚步,贴着墙追过去。 前方黑暗里,李贺捂着右臂,肩膀重重撞上墙。 他咬住牙,硬是没叫出声。 右手疼得发麻。 刚才被林涛用斧背砸中的位置,已经肿起一圈。 手指几乎不听使唤。 枪在左手。 枪里,只剩一发。 一发。 李贺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这颗子弹不能打林涛。 也不能打陈宇。 打死一个,另一个立刻就会扑上来。 要是打空,那就更完。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杀人。 是让人退。 让门开。 让局面重新回到他能掌控的位置。 “证据链……” 他低声笑了一下。 “老子今天就教你们,什么叫证据链。” 他转过一处弯。 前面空间忽然开阔。 一片半废弃控制区,出现在眼前。 墙上嵌着几排屏幕。 多数已经碎了。 屏幕玻璃裂成蛛网。 还有几块亮着,画面雪花乱跳。 中间是一张老式切换台。 按钮上积满灰。 旁边放着录像机。 再往后,是一排硬盘柜。 柜门有的开着,有的被锁死。 几根线从柜子里拖出来,接在临时电源上。 李贺的呼吸猛地一停。 找到了。 监控。 硬盘。 切换台。 周启成盯着整栋楼的那双眼睛,就在这里。 他冲到切换台前,左手举枪,右手忍着剧痛去拨按钮。 屏幕抖了几下。 一块画面切到地下刑房。 铁钩。 血水。 空荡荡的架子。 另一块画面切到走廊。 液压门已经打开。 地上还残着一片血迹。 再一块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里,张子诚趴在污水里。 他只剩半截身体。 残手还在地上划。 旁边那行血字没有完全被水冲掉。 周小然已经死了。 李贺脸上的表情卡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眼皮跳了两下。 张子诚这个废物。 竟然真写出来了。 可下一秒,李贺的呼吸又稳了下来。 不。 这不是坏事。 这是刀。 捅准了,周启成会自己走出来。 捅狠了,他甚至会替李贺把这个局做完。 李贺猛地抬头,看向墙角的摄像头。 “周启成!”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 “看见了吗?” “你儿子死了!” 控制区里没有回应。 只有屏幕滋滋作响。 李贺咧开嘴,眼底全是血丝。 “张子诚早就告诉过你吧?” “他说周小然死了。” “你不信。” “你像条狗一样,抓这个,吊那个。” 他一巴掌拍在切换台上。 灰尘被震起来。 “结果呢?” “你还是不知道他尸体在哪。” “连你儿子最后被谁拿走,你都不知道!” 全场仍然是死寂一片。 可下一秒。 屏幕一块接一块黑掉。 啪。 啪。 啪。 李贺嘴边那点笑意,终于僵住。 控制区后方,传来一声低沉的金属响。 像厚重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咔。 咔。 咔。 很慢。 每一声,都踩在人心口上。 陈宇和林涛已经追到控制区外围。 陈宇听见那声音,喉咙动了一下。 “是周启成?” 林涛看着黑暗深处。 里面不止一道脚步。 林涛低声道:“他被李贺叫出来了。” 陈宇握紧拳头。 “这王八蛋想拿周启成当人质?” “不止。” 林涛看向入口。 控制区内,设备柜挡住视线。 李贺肯定就在里面。 枪口也肯定卡着门。 “他想逼着周启成失控。” 陈宇一下就懂了。 李贺不是在喊人。 是在往周启成伤口里撒盐。 撒到他忍不住冲出来。 忍不住动手。 忍不住把自己变成“凶手”。 而且,只要控制住周启成,他也能找机会出去! “真刑啊。” 陈宇牙都快咬碎。 “专业对口。” 他刚要冲进去,肩膀就被林涛一把按住。 力气很大。 陈宇差点被按得跪下。 “等一等,看看情况。” 林涛盯着设备柜后面。 一截枪管露了一瞬,又缩了回去。 “李贺。” “最后一发子弹,留着挺累吧?” 设备柜后面安静了一下。 陈宇立刻接上。 “你不敢开。” “开完你就什么都没了。” 李贺的呼吸声重了半拍。 “你们可以试试。” 林涛看着地上的水。 李贺刚才站过的位置,离后侧门更近。 他不是想拼命。 他准备退。 林涛说:“你要能开,刚才在通道就开了。” 陈宇也往旁边挪了半步,封住入口角度。 “你那颗子弹不是用来杀我们的。” “是用来装胆的。” “可惜,孙雪他们已经证明过了。” 陈宇盯着设备柜,一字一句道: “你吓不住人。” 柜后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挺会说。” “那你进来。” 陈宇也冷笑。 “你出来啊。” 空气僵住。 谁都没动。 现在这颗子弹打不打向陈宇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周启成想要知道孩子的去向! 就凭这点,陈宇和林涛也不能冒然进去! 远处,那道沉重脚步更近了。 李贺忽然骂了一句。 他抬手砸向控制台。 砰! 玻璃碎开。 短路线路喷出一片火花。 刺眼白光炸了一瞬。 陈宇本能眯眼。 林涛已经动了。 他没有冲正门,而是横跨一步,挡住陈宇。 同一时间,设备柜后响起脚步声。 不是朝他们来。 是往后跑。 陈宇猛地反应过来。 “他跑了!” 他冲进控制区。 玻璃碎片踩在脚下,咔咔作响。 几块屏幕还在闪。 画面里,张子诚趴着不动。 那行血字被水冲淡,只剩残痕。 硬盘柜还在。 录像机亮着红灯。 陈宇扫了一眼,没停。 这些东西也许有用。 但现在,李贺还活着。 李贺已经从侧门钻进后方。 陈宇脸色一变。 “他进去了。” 林涛追到门口。 铁门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 里面很冷。 冷气从门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往外爬。 陈宇抬脚就要踹。 林涛抬手拦住。 门内传来李贺压得很低的声音。 他大笑着喊道。 “周启成。” “你终于来了。” 林涛把消防斧换到右手。 另一只手按在门板上。 铁门缓缓推开。 吱呀—— 惨白无影灯亮在房间深处。 灯下,李贺站在一张旧金属台旁。 左手举枪。 枪口没有对着门口。 而是对着前方。 最后一发子弹,还在枪膛里。 在他对面。 阴影里,有人一步步走出来。 衣服破旧。 满身血污。 脸上没有表情。 眼神死得像一潭冷水。 周启成停在灯光边缘。 他看着李贺。 没有说话。 第436章 刘薇到底说了什么? 周启成停在灯光边缘。 他看着李贺。 没有说话。 惨白的无影灯悬在房间中央,灯罩上沾着干掉的血点。 光落下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白。 林涛和陈宇站在门口,终于看清了这间房。 这里不像单纯的刑房。 更像审讯室、监控室、手术观察间,被人硬生生拼到了一起。 左侧是一排旧监视屏。 大多数屏幕已经碎了,剩下几块还在闪着雪花。 右侧是一面透明观察窗。 窗后摆着金属台、束缚带、旧输液架。 墙上贴满了东西。 旧照片。 婴儿档案复印件。 江城市妇幼保健院新生儿出生记录。 三号复查区平面图。 还有一张被放大到发白的出生证明。 姓名栏旁边,是三个字。 周小然。 陈宇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另一面墙更乱。 上面不是贴的。 是写的。 “九月七号。” “三号复查区。” “蓝色包被。” “后门。” “王元国。” “郑彩兰。” “黎文忠。” “张子诚。” 还有一行字,被人反复写到墙皮都磨开了。 周小然在哪?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抠上去的。 陈宇看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刚知道真相的人会留下的东西。 周启成早就在这里问过。 推过。 查过。 也否认过。 他把所有线索钉在墙上,又一次次拆掉,再一次次重新拼回去。 只为了拼出一个儿子还活着的可能。 哪怕那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李贺站在金属台旁,左手举枪。 他也在看周启成。 一个拿枪的人,面对一个空着手的人,竟然没有半点稳。 林涛的视线落在李贺手腕上。 李贺的手指压得很紧。 更像是怕枪掉了。 房间里,周启成终于开口。 “张子诚写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让人心里发冷。 陈宇一怔。 林涛沉默了一下,说:“写完了。” 周启成眼皮动了动。 “写的什么?” 陈宇的拳头一下攥紧。 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周启成的背影。 这个男人从广播后面走出来后,整个人瘦得厉害。 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袖口还沾着暗色血渍。 陈宇嘴唇动了动。 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周小然已经死了。” 房间彻底静了。 周启成站着没动。 他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 只是眼神空了一下。 可下一秒,周启成的手指轻轻蜷起。 “哈哈哈哈!” 李贺忽然笑了起来。 “你看。” 他盯着周启成,嘴角扯开。 “我说什么来着?” “你早就知道。” “张子诚早就告诉过你,对不对?” 周启成没有回答。 李贺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 只要说得够狠,周启成就会乱。 只要周启成乱,他手里这最后一发子弹,就还有价值。 “你不信。” “你把郑彩兰吊起来,把黎文忠拖进来,把王元国折磨得像条狗。” “你一个一个问。” 李贺抬了抬下巴。 “结果呢?” “他们谁也不知道。” “因为你儿子早就被处理掉了。” 陈宇猛地往前一步。 “你闭嘴!” 枪口瞬间偏过来。 李贺冷声道:“再动一下试试。” 林涛抬手,拦住陈宇。 陈宇胸口起伏。 他真想冲过去,把李贺那张嘴撕了。 反正自己不怕这把破枪。 可他知道,李贺等的就是这个。 这王八蛋的嘴,比枪还脏。 偏偏现在,谁都不能让他闭嘴。 李贺看见两人停住,又把枪口压回周启成方向。 “周启成,你最可怜的地方,不是儿子死了。” “是你明明知道他死了,还不敢承认。” “你把这些人抓来,折磨他们,审他们,逼他们。” “最后呢?” “什么都没找回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 “你只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周启成终于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李贺脸上,然后慢慢的开口。 “刘薇死的时候。” 李贺眼角抽了一下。 周启成盯着他。 “她有没有提到我的儿子?” 李贺突然脸色一变。 很快。 陈宇心里一沉。 刘薇。 那个夜班护士。 那个可能撞见孩子被转运的人。 那个给周启成打过电话,约他过去面谈的人。 她死在周启成赶到之前。 而杀她的人,就是李贺。 周启成没有问张子诚。 没有问郑彩兰。 也没有问孩子到底怎么死。 他问刘薇。 因为刘薇很可能见过最后一段真相。 李贺的枪口抬了抬。 “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启成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过地上的水。 “她有没有提到我的儿子?” 李贺厉声道:“站住!” 周启成又走一步。 “有没有?” 李贺手指扣紧扳机。 “我让你站住!” 周启成看着枪。 “你手里只有一发。” 李贺呼吸一滞。 别说他手里是不是只有一发子弹,要是周启成死了,自己该怎么逃出去! 枪口开始移动。 周启成。 林涛。 陈宇。 李贺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李贺想用这发子弹逃命。 周启成想逼他说出刘薇临死前的真相。 甚至,准备亲手清算他。 林涛不能让李贺逃。 也不能让周启成当场杀人。 李贺活着,才可能咬出更多内鬼。 陈宇也明白。 钟强被打成那样,还撑着一口气要出去。 不是为了看李贺死在这里。 是为了让这条黑线被挖出来。 可道理归道理。 陈宇看着李贺那张脸,牙根还是发酸。 要不是钟强还等着真相,他真想现在就把李贺原地销号。 周启成还在往前。 一步。 又一步。 李贺的后背几乎贴到金属台。 “别过来!” 周启成问第三遍。 “刘薇死的时候,有没有提到我的儿子?” 李贺喉结滚了一下。 枪口往下沉了半寸,又被他硬生生抬回去。 他突然笑了一声。 “想知道?” 周启成停住。 林涛眼神一沉。 陈宇也立刻看向李贺。 “你想知道周小然怎么死的?” 周启成的喉结动了一下。 李贺盯着他,一字一顿。 “我知道一点。” 周启成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激动的反应。 “你知道什么?” 林涛握紧消防斧。 这句话真假不明。 可李贺已经抓住了周启成唯一的软肋。 李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当年不是负责孩子买卖。” “张子诚那条线,我只负责擦屁股。” “刘薇那晚,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打电话叫你来之前,确实说过一句话。” 周启成的肩膀僵住。 陈宇忍不住道:“什么话?” 李贺没看他。 他只看周启成。 李贺缓缓抬起枪。 枪口一点点移过去。 “先让他们两个退后。” 林涛和陈宇没有退。 房间里的灯光压在枪身上,冷得刺眼。 李贺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了,让他们退后。” 第437章 所有门!全开! “我说了,让他们退后。” 李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宇胸口起伏,脚尖已经往前压了半寸。 林涛低声道:“退。” 陈宇慢慢抬起双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轻响。 林涛也退。 两人一左一右,退到门口阴影边缘。 距离终于拉开。 李贺嘴角动了一下。 “很好。” 他看向周启成。 李贺抬起下巴,朝周启成勾了勾手指。 “想知道刘薇说了什么,就过来。” 陈宇脸色一变。 “周启成!别过去!” 周启成没看他。 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李贺脸上。 他声音沙哑的开口道。 “刘薇到底说了什么?” 李贺大笑了起来。 “过来。” 周启成迈出一步。 陈宇急了。 “你疯了?他手里有枪!” 周启成第二步落下。 他像没听见一样。 林涛抬手,拦住陈宇。 陈宇压低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 “你还拦我?” 林涛道:“现在冲,他会开枪。” 陈宇盯着周启成的背影,眼睛都红了。 “那就这么看着?” 林涛握紧消防斧。 “等着!” 陈宇硬生生把脚钉在原地。 周启成一步步靠近金属台。 李贺站在台侧,枪口始终跟着他。 一米。 半米。 三步之内。 周启成停下。 “说。” 李贺盯着他。 下一秒,他突然暴起。 左手枪口一抬,右臂猛地探出,抓住周启成衣领往自己身前一扯。 周启成身体被拽得一偏。 李贺顺势绕到他侧后方。 受伤的右臂死死卡住周启成脖子。 左手枪口,直接顶上周启成太阳穴。 陈宇当场往前冲。 “李贺!” 枪口猛地压紧。 周启成额角皮肤被枪管顶得陷下去一块。 李贺吼道:“再动!” 陈宇刹住。 林涛也停住。 李贺贴着周启成耳边,呼吸很重。 “把门打开。” 周启成没有挣扎。 他的喉结抵在李贺手臂上,声音低哑。 “刘薇说了什么?” 李贺咧嘴。 “打开门,我就告诉你。” 周启成眼皮动了一下。 李贺继续道:“不光刘薇。” 他枪口又压了一下。 “我还可以告诉你,周小然在哪里。” 这句话落下,房间像被抽空了。 陈宇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林涛眼神沉了下去。 周启成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表情。” “十年了,你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周启成缓缓开口:“张子诚说,他已经死了。” 李贺冷笑道。 “张子诚说什么,你就信?” 周启成道:“他都不知道我的孩子去向。” “你凭什么知道?” 李贺贴近他耳边,声音压低。 “因为我不是张子诚。” “我负责擦屁股。” “有人要货,有人转货,有人收货。” “可出事以后,谁活,谁死,谁该消失,谁该背锅……” 他停了一下。 “这些,才归我这条线管。” 周启成的手指慢慢蜷起。 李贺拖着他往门口挪。 “把门打开。” “开了,我说。” 林涛和陈宇跟着移动。 一步。 一步。 但始终不敢靠近。 李贺卡得很准。 周启成挡在他身前。 枪口贴着太阳穴。 只要林涛往前冲,李贺就能扣扳机。 “我凭什么相信你?” 周启成问道。 李贺笑了笑。 “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周启成沉默了。 他的目光越过李贺,看向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个摄像头。 红点还亮着。 李贺也看见了。 他低声道:“开门。” 周启成没动。 李贺的右臂收紧。 周启成脖颈被勒住,呼吸顿了一下。 枪口压得更深。 “我没耐心。” “你孩子的线索,也不是非得说给你听。” 陈宇忍不住骂道:“李贺,你真他妈不是人!” 李贺看都没看他。 “这句话你可以留着出去写作文。” “前提是,你们出得去。” 林涛冷声道:“你要是骗他,今天出不了这栋楼。” 李贺看向他。 “我骗不骗,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敢不敢赌。” 几秒后。 周启成对着摄像头,缓缓点了一下头。 咔。 身后那道半掩的铁门先响了。 液压锁松开。 门缝扩大。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李贺眼底一亮。 他拖着周启成往后退了半步。 第一道门开了。 可他没有立刻走。 他太清楚,只开一道门没用。 这栋楼是周启成改出来的迷宫。 一道门后面,还有第二道。 第二道后面,还有第三道。 他要出去。 真正出去。 李贺抬头,盯着摄像头。 “我说的是所有门。” 周启成没有开口。 李贺枪口一顶。 “所有门。” “全开。” “我要出去。” 陈宇脸色一沉。 “你做梦!” 李贺笑了声。 “你闭嘴。” “现在能决定的不是你。” 他说着,又贴到周启成耳边。 “周启成。” “你儿子在哪,刘薇说了什么。” “这些东西,我现在还能说。” “等我死了,就没人说了。” 周启成眼神阴沉。 他看着摄像头。 林涛忽然道:“周启成,开所有门,他就能跑了。” 周启成没有回头。 林涛继续道:“钟强已经出去了。” “阳阳也出去了。” “只要李贺活着,他会被查。” “你不用拿自己换。” 周启成终于开口了。 “如果他真知道呢?” 陈宇张了张嘴,半个字没挤出来。 林涛也沉默了。 周启成再次看向摄像头。 这一次,他点头的动作很慢。 下一秒。 远处响起第一声液压锁解除。 咔—— 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一连串机械解锁声,沿着墙体往外扩散。 墙上的几块残屏闪了一下。 画面里,某条黑暗走廊尽头,红色提示灯转成绿色。 另一块屏幕上,厚重铁门向两侧缩开。 好家伙。 整栋楼的路都给李贺亮了。 李贺听着那些声音,脸上的紧绷一点点松开。 他拖着周启成后退。 一步。 又一步。 枪口始终抵着周启成太阳穴。 他的笑终于压不住了。 “对。” “就是这样。” “早这么听话,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李贺拖着周启成,退到铁门边。 “门开了。” 李贺笑着点了点头。 “开了。” 周启成声音沙哑的继续说道。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 他停了一下。 “我孩子在哪了吧?” 第438章 那个人,你斗不过的!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 周启成停了一下。 “我孩子在哪了吧?” 李贺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枪口还顶着周启成的太阳穴。 他卡着周启成的脖子,一步步往后退。 铁门外的冷光铺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一半亮。 一半暗。 周启成呼吸很重,脖颈被勒得发紧。 林涛和陈宇跟在后面。 五六步。 刚好卡在人最难受的位置。 陈宇手背青筋鼓起。 他现在是真想骂人。 这王八蛋明明只剩最后一发子弹,却偏偏捏着周启成最想知道的东西。 枪是硬控。 真相才是大招。 李贺拖着周启成退出房间。 外面的走廊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远处的液压门全部打开。 李贺听着那些解锁声,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一点。 “周启成。” 他贴着周启成耳边,声音低得发冷。 “别急。” “我说了会告诉你,就一定会告诉你。” 周启成没有挣扎。 他只问了一句。 “刘薇到底说了什么?” 李贺脚步没停。 “啧。” “你还真惦记她。” 周启成的声音比刚才更哑。 “她有没有提到周小然?” 李贺的视线越过走廊,看向前面打开的门。 再过两条走廊。 就能离开这片地下区域。 只要出去。 只要他出去,就还有机会。 周启成又问: “她看到的是谁?” 李贺手臂一紧。 周启成脖颈被勒得往后一仰。 “别催。” 李贺冷笑。 “十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分钟?” 陈宇忍不住往前压了一步。 “李贺,你少在这拖。” 枪口瞬间偏了过来。 “站住。” 陈宇停下。 李贺看着他,笑了一声。 “急什么?” “你们不是想查真相吗?” “我现在就在讲。” 林涛盯着李贺的脚开口道:“讲。” 李贺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省事。” 他拖着周启成转过走廊。 墙上的水顺着裂缝往下淌。 李贺终于开口。 “那天晚上,妇幼保健院很乱。” “你儿子丢了。” “你在医院闹。” “刘薇值夜班。” 周启成眼皮抖了一下。 李贺继续道: “她本来不该看见的。” “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她经过三号复查区的时候,看见郑彩兰抱着一个蓝色包被出来。” 周启成手指猛地攥紧。 “蓝色包被……” 李贺笑了。 “对。” “就是包裹你孩子的那个蓝色包被。” “郑彩兰抱着孩子,走得很急。” “刘薇一开始还以为是违规转运,或者偷偷送去做什么检查。” “她胆子不大。” “但她好奇。” 陈宇脸色铁青。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李贺拖着周启成继续后退。 “她跟了出去。” “跟到后门附近。” “看见郑彩兰把孩子交给王元国。” “王元国接了货,把包被放进车里。” 周启成身体猛地一挣。 “哪个孩子?” 枪口立刻压上他的太阳穴。 李贺厉声道:“别动!” 周启成像没听见。 “那个包被里,是不是周小然?” 李贺眼底多了一丝不耐。 “我说了,我不是负责买卖的。” “我只负责擦屁股。” 李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刘薇看到王元国把孩子装上车。” “如果只是这样,她不会死那么快。” 周启成的呼吸顿了一下。 李贺笑得更深。 “她蠢就蠢在,王元国的车开走后,她没立刻回去。” “她还躲在后门。” “她又等了一会儿。” 陈宇眼神一变。 林涛也抬起眼。 李贺一字一句道: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辆车。” 周启成整个人僵住。 “另一辆车?” “对。” 李贺拖着他继续往前。 “不是王元国那辆。” “不是货运车。” “也不是医院的车。” “它停在后门外。” “停得很短。” “不到一分钟。” 陈宇脱口道:“还有第二拨人?” 李贺瞥了他一眼。 “你终于跟上了。” 陈宇脸色变了。 张子诚未必是终点。 他可能只是摆在台面上的那只大号棋子。 林涛忽然低声道:“张子诚那个字。” 陈宇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 张子诚在污水里还想继续写。 那个模糊的字。 像“李”。 也像“尸”。 还像“井”。 当时他们没来得及看完。 现在李贺抛出的“另一辆车”,正好对上了。 张子诚要写的,也许不是周小然怎么死。 而是那辆车上的人。 陈宇压低声音:“你是说,张子诚知道那辆车?” 林涛盯着李贺的背影。 “至少,他知道车上是谁。” 陈宇心口一沉。 这就麻烦了。 张子诚被折磨成那样,都没能完整写出来。 李贺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说。 陈宇胸口发闷。 周启成声音开始发抖。 “那辆车上是谁?” 李贺没有回答。 周启成又问:“刘薇看见了谁?” 李贺拖着他后退。 “别急。” “你越急,我越容易忘。” 周启成猛地想回头。 枪口立刻狠狠顶住他的太阳穴。 李贺低吼:“我说了,别动!” 周启成眼睛通红。 李贺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 “刘薇当时吓坏了。” “脸白得跟纸一样。” “她躲在后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因为从那辆车上下来的,不是普通接货人。” 周启成死死问:“是谁?” 李贺笑了一下。 “一个连张子诚都要小心对待的人。” 这句话一出。 陈宇后背一凉。 林涛的眼神也沉了。 张子诚已经够大了。 可现在李贺说,那辆车上的人,连张子诚都要小心对待。 这条线,比他们想的还深。 陈宇骂了一声。 “这他妈还套娃?” 李贺听见了,竟然笑出了声。 “你以为张子诚真能一手遮天?” “一个做生意的,靠钱开路。” “钱能买很多人。” “但有些门,光靠钱,敲不开。” 周启成的声音更低。 “所以刘薇看见了那个人。” “对。” 李贺说。 “她看见了。” “还听见了一点。” 周启成猛地问:“听见什么?” 李贺没有立刻说。 他看见前方的出口灯了。 李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她听见那个人提到了孩子。” 周启成喉咙里挤出声音。 “周小然?” 李贺偏头看他。 “也许。” “也许不是。” 周启成身体一震。 李贺马上收紧手臂。 “别乱动。” “我说了,是线索。” “不是你想听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陈宇忍不住道:“你是在拿假话吊他。” 李贺冷笑。 “假话?” “刘薇为什么死?” “周启成为什么被栽赃?” “你们真以为,我闲得没事,在医院里找个护士推下楼玩?” 他声音压低。 “她看见的东西,够很多人睡不着。” “所以她必须死。” “周启成也必须成为凶手。” 走廊里只剩脚步声。 周启成被枪顶着,却像已经忘了那把枪。 他只剩下一个问题。 “那人是谁?” “那辆车是什么车?” 李贺被问得有些烦。 “她来不及说完。” “她给你打完电话,本来想等你来。” “结果先碰见了我。” 周启成的呼吸一下停住。 李贺贴着他耳边,轻声说: “你知道她当时多蠢吗?” “她看到我,以为看到了警察。” “她以为我会帮她。” “她还拉着我说,有孩子被人从后门带走了。” “她说后面还有一辆车。” “她说车上的人不对劲。” “她说这事不能让医院知道,要报警,要等你来。” 李贺笑了一声。 “你说,她是不是蠢?” 陈宇眼睛瞬间红了。 “畜生。” 李贺没理他。 周启成终于低吼道:“那个人是谁!” 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李贺被震得耳膜发疼,脸色一沉,枪口狠狠往周启成太阳穴上一压。 “闭嘴。” 周启成不闭。 “说!” “那辆车上是谁!” “刘薇到底看见了谁!” 李贺拖着他继续往后。 出口就在身后。 他的得意已经藏不住了。 周启成越失控,他越安全。 只要周启成还想知道答案,就不敢赌他的命。 林涛看出来了。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压低声音对陈宇说: “他快到门边了。” 陈宇咬牙:“我知道。” 陈宇盯着李贺。 “可周启成还在他手里。” 林涛没再说。 现在不能冲。 李贺手里那一发子弹,不一定能杀掉他们。 但一定能杀周启成。 而周启成现在,已经被那辆车彻底拽住了。 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他只想听完。 李贺退到大门边缘。 周启成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那辆车上,到底坐着谁?” 李贺停住。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出口笑了起来。 “别费劲了。” “那个人,你斗不过的。” 第439章 关门! “别费劲了。” “那个人,你斗不过的。” 李贺的声音贴着周启成耳边落下。 出口灯就在他身后。 绿色的光亮得刺眼。 他快出去了。 只差几步。 陈宇牙关咬得发响,脚尖几次往前压,又硬生生停住。 太憋屈了。 李贺枪里明明只剩最后一发。 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那一发子弹顶在周启成头上,就很管用。 更狠的是,他手里还捏着没说完的真相。 刘薇看到的第二辆车。 那辆车上的人。 周小然的去向。 那半截真相,锁住的是周启成这十年。 周启成没有看出口。 他只盯着李贺。 “那个人是谁?” 李贺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拖着周启成继续往后退。 鞋底踩过门槛前的金属轨道,发出轻轻的响声。 他偏头看了一眼外面。 第一道门开着。 第二道门开着。 更远处的通道灯也亮了。 监控屏里,那些原本红色的锁点,已经全部转成绿色。 所有门,全开。 他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松了。 “周启成。” 他低低笑了一声。 “你是真听话。” 陈宇低吼:“李贺!” 枪口微微一偏。 李贺冷声道:“闭嘴。” 林涛站在旁边,消防斧垂在身侧。 出口太近了。 近到再拖两句话,人就真没了。 周启成还在问。 “刘薇看到的第二辆车,车牌是什么?” 李贺依旧没回答,吊着周启成的胃口。 “车上下来的是谁?” 李贺还是没回答。 “我的孩子在哪?” 这句话落下,李贺脚步顿了一下。 周启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线,声音猛地拔高。 “你说!” “我的孩子在哪!” “周小然到底在哪!” 李贺眼底压出一丝烦躁。 他低头看着周启成。 这个男人被他勒着脖子,额角被枪口顶出红印,身体已经快站不稳了。 “你还真可怜。” 周启成死死盯着他。 “说。” 李贺看向门外。 再退一步,他就能彻底跨出去。 外面的通道很宽。 只要他冲出去,拐进右侧消防通道,林涛和陈宇就算追也追不上。 马上他就自由了! 李贺看着周启成,笑容一点点冷下来。 “你真想知道?” 周启成眼睛一颤。 “说。” 李贺低声道:“刘薇看到的人,确实不是张子诚。” 周启成呼吸一停。 陈宇和林涛同时盯住了他。 李贺继续道:“那个人,也确实碰过你的孩子。” 周启成肩膀开始发抖。 “是谁?” “周小然在哪?” 李贺嘴角咧开。 “可惜。” 他声音压得更低。 “我不想说了。” 周启成愣住。 下一秒,李贺猛地松开勒住他的右臂。 然后狠狠的一推! 砰! 周启成整个人往前栽去,肩膀撞在门侧墙上,又踉跄摔倒在地。 枪口离开太阳穴的一瞬间,林涛和陈宇两个人几乎同时冲出。 “拦住他!” 李贺早就在等这一刻。 他借着推人的反力,整个人向后一弹,左手握枪,转身就朝大门外冲。 动作飞快! 出口就在眼前。 半只脚已经跨过门槛。 陈宇怒吼着扑上去。 林涛斧柄一横,贴着墙追过去。 李贺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慌张,只有得逞。 “别追了!” 李贺举枪扫过两人,脚步却没停。 “再追,我就开枪了!” 陈宇压根没停。 “你开啊!” 李贺脸皮一抽。 最后一发不能浪费。 这发子弹是他的命。 他又退了一步,身体已经大半出了门。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向摔在地上的周启成。 周启成正用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额头磕破了。 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可他还在抬头看着李贺。 “我的孩子……” 李贺停了半秒大笑起来! 笑得肩膀都在抖。 “周启成。” 他抬起枪口,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不是想知道你孩子在哪吗?” 周启成喉咙动了一下。 “说……” 李贺一字一顿。 “你永远也别想知道了!” 陈宇脸色瞬间变了。 “畜生!” 林涛的眼神也沉到极点。 周启成跪在地上,半边身体撑着墙。 那一刻,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十年牢狱。 十年折磨。 所有的一切到最后,那句答案还是被人捏在手里。 李贺看着他的样子,笑得更狠。 “你找啊。” “继续找。” “有什么用?” 他又退了一步。 脚跟已经落到门外。 “你儿子在哪,你到死都不会知道了。” 周启成低着头。 手指慢慢抠进地面,喉咙里发出低喝的声音。 下一秒,李贺转身便要跑。 就在这一刻,地上的周启成突然扑了出去。 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砰! 他整个人撞上李贺的小腿。 双臂死死箍住。 李贺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歪。 脚尖擦着门外地面滑出去半寸,又被硬生生拖回门槛。 “周启成!” 李贺脸色终于变了。 他抬腿想踹。 可周启成抱得太死。 两只手扣在一起,手背青筋鼓起,指缝里全是血。 李贺一脚踢在他肩上。 周启成闷哼一声,没松。 又一脚。 周启成嘴角渗血,还是没松。 “放开!” 李贺低吼。 “你他妈放开!” 周启成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 眼睛却越过李贺,死死盯着出口上方的摄像头。 那枚红点,还亮着。 李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猛地一沉。 “你敢!” 周启成没有看他。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摄像头,朝着整栋楼,嘶吼出两个字。 “关门!” 远处,某个液压装置发出低沉回响。 李贺瞳孔猛地一缩。 “不准关!” 他举枪,对准周启成的头。 “你松手!” 周启成抱着他的腿,一寸不退。 门外的冷风还在往里灌。 大门上方的绿色指示灯闪了一下。 随后,变成了红色。 咔—— 沉重的门轴开始转动。 厚重铁门缓缓回压。 李贺一只脚几乎已经踏出门外。 可另一条腿,被周启成死死抱住。 周启成满脸是血,对着监控,对着整栋楼,再次嘶吼。 “关门!” 第440章 不松口,那就去死吧! 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厚重铁门开始往回压。 绿色指示灯彻底熄灭。 李贺半只脚已经踩在门外。 可另一条腿,被周启成死死抱住。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周启成脸上的血往下淌。 李贺低头看着那双手,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松开!” 他一脚踹下去。 砰! 周启成肩膀一沉,身体擦着地面往后滑了半寸。 可手没松。 十根手指扣在一起,指甲都翻了起来。 李贺又是一脚。 这次踹在周启成胸口。 周启成喉咙里闷出一声,嘴角立刻涌出血。 门还在不断的往里合。 门缝一点点变窄。 李贺终于慌了。 他太清楚这栋楼的结构。 只要这道门关上,他就会被重新锁回周启成的迷宫里。 而身后,林涛和陈宇已经冲了过来。 李贺咬紧牙,又一脚踹向周启成的脸。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 “松开!” 鞋底重重砸在周启成颧骨上。 周启成的头偏向一侧,额头撞在门槛边,血溅到金属轨道上。 可下一秒。 他又抬起头。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李贺。 李贺后背发凉。 疯子。 这真是个疯子。 抱着自己的腿,死活不让走。 李贺抬脚还想再踹。 就在脚落下的瞬间,周启成忽然张开嘴。 一口咬住了李贺的小腿。 “啊——” 李贺惨叫一声。 那一口咬得太狠。 牙齿隔着裤腿嵌进肉里,血很快渗了出来。 李贺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周启成!” “你他妈疯了!” 周启成满嘴是血。 有自己的。 也有李贺的。 他咬着李贺的小腿,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音。 “你……不说清楚……” 他喘了一口气。 血顺着嘴角往下掉。 “你别想走……” 声音不大。 甚至已经快听不清。 陈宇冲到一半,眼眶瞬间红了。 “周启成!” 林涛速度更快。 消防斧拖过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盯着李贺的左手。 李贺也知道。 再拖下去,他一定会被扑倒。 林涛距离他越来越近。 陈宇也快到了。 门板还在往内合拢。 一旦门缝彻底关死,出口没了,枪也没意义了。 李贺低头看着周启成。 那张满是血的脸,还在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个问题。 我的孩子在哪。 十年了。 牢狱、冤案、刑房、血债。 他把自己熬成了鬼。 可临到最后,他想要的,也只是一个答案。 李贺胸口剧烈起伏。 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又冷又难听。 “想知道?” 周启成咬着他的小腿,没有松。 李贺抬起左手。 黑洞洞的枪口,慢慢压了下来。 陈宇脸色一变。 “李贺!” 林涛脚下猛地发力。 可枪口已经对准了周启成的头。 李贺眼底只剩狠劲。 他不能留周启成。 也不能再被拖住。 这个人知道太多,恨得也太深。 只要活着,就是扎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 李贺牙关咬紧,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 “不松口,那你就去死吧!” 陈宇怒吼:“不要!” 林涛手里的消防斧已经抬起。 可还是差了一步。 砰! 枪声在门口炸开。 狭窄通道里,所有声音都被这一枪压了下去。 周启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头向后一偏。 牙齿终于松开。 血从额侧和脸颊淌下,落进门槛旁的轨道缝里。 李贺的小腿得到自由。 可下一瞬,周启成的手指还是抓住了他的裤腿。 死死抓着。 李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白得厉害。 “放手!” 他用力一挣。 没挣开。 周启成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那眼神已经没有焦距,却仍朝着李贺逃跑的方向。 嘴唇动了一下,没有了声音。 我的孩子…… 在哪...... 李贺猛地弯腰,抓住周启成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掰。 “死了还抓!” “你他妈死了还抓!” 他掰得很急。 周启成的手指已经没了力气,却还保持着扣紧的姿势。 血从指缝往下流。 李贺低吼一声,抬腿猛踹周启成的手腕。 一下。 两下。 第三下。 周启成的手终于松开。 李贺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门缝已经只剩一人宽。 他顾不上疼,拖着受伤的小腿,朝外冲去。 鞋底在地上拉出一道血痕。 林涛冲到周启成身边时,脚步停了半瞬。 陈宇也停住了。 两个人都看到了周启成。 他倒在门槛内侧,半张脸浸在血里。 眼睛还睁着。 视线穿过快要合拢的门,仍旧追着李贺。 他的嘴还微微张着。 那个没问完的问题,卡在血里,再也没能说出口。 陈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操!” 他转身就想蹲下。 林涛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先追李贺!” 陈宇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又看了一眼周启成。 周启成嘴唇还微微张着。 陈宇眼睛更红了。 “李贺!” 他猛地起身,冲向门外。 林涛紧随其后。 两人几乎贴着即将合拢的门缝冲了出去。 身后,铁门继续回压。 液压声一点点吞掉了周启成倒下的身影。 门内的冷光被切断。 最后一缕光落在周启成的手上。 那只手还朝着门槛方向伸着。 像是还想再抓住什么。 砰。 铁门彻底合上。 门外。 李贺拖着血迹狂奔。 陈宇追在后面,嗓子都喊哑了。 “李贺!” “你跑不了!” 李贺没有回头。 他呼吸急促,小腿被咬出的伤口钻心地疼。 每跑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在肉里搅。 可他不敢停。 他必须冲出去。 李贺咬紧牙关。 “都他妈是一群疯子……” 他冲过最后一道走廊。 前方的出口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外面的空气涌了进来。 不再是地下的霉味和血腥味。 李贺脸上露出狂喜。 他几乎是扑向那片光。 只要再往前几步。 只要冲出去。 他就还有命。 身后,陈宇和林涛追得很近。 陈宇像压不住火的炮仗,声音都劈了叉。 “站住!” “李贺,你给我站住!” 李贺回头看了一眼。 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站住?” “你当我傻?” 他说完,转身继续跑。 可下一秒。 他刚冲出大门,外面刺眼的灯光照了过来。 白光落在他脸上。 李贺抬手挡了一下。 脚步猛地停住。 第441章 十年了,你藏的太深了! 白光落在李贺脸上。 他抬手挡了一下。 脚步猛地停住。 一排排车灯亮着光。 刺眼的远光从空地尽头打过来,照得他眼前一片发白。 紧接着,红蓝警灯扫过他的脸。 一下又一下。 李贺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整片空地,停满了警车。 警戒线已经拉开。 十几辆警车横在楼前,车门大开。 红蓝光铺满地面,积水被照得一闪一闪。 更前方,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半蹲在车后。 枪口齐刷刷抬着,全部对准入口,对准李贺。 “别动!” “放下武器!” “举起手!” 吼声从四面压来。 李贺喉结动了一下。 陈宇和林涛追出大门时,也被眼前这一幕震住了。 林涛站在他身侧。 老虎面具裂着一道缝。 消防斧垂在手里,斧刃上沾着灰。 他们没有往前冲。 视线扫过警车,扫过特警,最后落到最前方那辆黑色警车上。 陈宇咬着牙。 “怎么会……” 话没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 钟强出去了。 阿力背着钟强,抱着阳阳,先一步冲出去了。 门全开了。 地下那些锁,全都解除了。 信号,也回来了。 李贺也想明白了。 他的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周启成那个疯子。 从他用刘薇和周小然逼周启成现身开始,周启成就已经把这栋楼最后的屏蔽关掉了。 所有门全开。 不只是给他逃。 也是让外面的人进来。 李贺后槽牙咬得发响。 他又被摆了一道。 死了,还摆了他一道。 “放下枪!” 特警的声音再次传来。 枪口对准着李贺。 李贺慢慢抬起手。 左手也举了起来。 那把没子弹的枪,仍握在手里。 有特警立刻喝道: “扔枪!” 李贺没有扔。 他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慌乱硬压下去。 下一秒,他换上了另一张脸。 像一个刚刚完成任务的刑警。 李贺举着双手,朝最前方那辆黑色警车大喊: “局长!” 声音一出,陈宇脸色瞬间变了。 “操,他还想演!” 李贺继续喊道: “局长!” “我是李贺!” “犯罪嫌疑人周启成已经被我击毙!” “里面还有犯罪成员!” “他们私设刑场,绑架虐待,非法拘禁多人!” “钟队受了重伤!” 他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先下手为强! 陈宇眼睛都红了。 “你放屁!” 李贺听见了陈宇的声音,眼角余光扫来。 他没有慌。 反而喊得更大声。 “局长!这两个人也是现场人员!” “他们身份不明,行为激进!” “刚才还持械追击我!” “我请求立刻控制现场!” “防止他们串供,破坏证据!” 陈宇简直是气笑了! “我算是长见识了。” “都到这份上了,还能张嘴就来。” 李贺看都不看他,只盯着最前方那辆车。 车门终于开了。 一只皮鞋踩在地上。 随后,一个穿深色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形不高。 肩背却很直。 脸色阴沉。 他下车后就那么看着李贺。 李贺眼睛一亮。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局长!” “我刚刚击毙犯罪嫌疑人周启成!” “他拒捕,袭警,还试图继续挟持人质!” “我是在紧急情况下开的枪!” “请立刻让人封锁现场!” “里面还有很多同伙,必须由我们的人接手!” 他说到“我们的人”时,咬得很重。 这人脑子是真快。 也是真脏。 可惜。 今天不是十年前。 中年男人一步步走到车灯前。 红蓝光从他脸上扫过。 他只看着李贺手里的枪厉声说道。 “枪放下。” 李贺顿了一下。 “局长,我......” 中年男人眼神冷了一分。 “我说,放下。” 李贺脸上的镇定裂了一道口子。 他抬起手,还想解释。 “局长,你听我说,周启成已经被我——” 中年男人直接打断。 “拿下。” 空气停了一瞬。 下一秒,特警动了起来。 两名特警从左右同时压上。 动作极快。 枪口顶位。 盾牌前压。 一人扣腕,一人压肩。 李贺脸色剧变。 “你们干什么!” 他本能后退。 可小腿被周启成咬出的伤口一发力,整个人猛地一歪。 特警直接一脚踢在他膝弯。 砰! 李贺跪倒在地。 另一名特警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 咔的一声。 枪落地。 第三名特警一脚踢开。 “我是李贺!” 李贺挣扎着吼。 “我是刑警队李贺!” “我刚刚击毙了犯罪嫌疑人!” “你们凭什么抓我!” 没人回答他。 特警膝盖压住他的背。 手臂反剪。 手铐咔嚓一声扣上,动作干净利落。 李贺的脸被压在地上。 红蓝警灯扫过他的侧脸。 泥水和血贴在他嘴角。 他还在喊。 “局长!” “你不能这么对我!” “里面有绑架案!有杀警案!有私设刑场!” “周启成死了!” “他才是主犯!” “我是在救人!” 陈宇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骂道。 “救人?” “你救你妈呢!” 话音刚落。 中年男人终于走到他面前。 皮鞋停在李贺眼前半米处。 李贺艰难仰起头,脸上还挤出一点急切。 “局长,你先听我汇报!”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他。 “你还想抢第一份笔录?” 李贺声音卡住。 中年男人从旁边警员手里接过一个平板。 屏幕亮着。 里面是地下通道的画面。 画面晃得厉害。 但声音很清楚。 李贺自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警局里的内鬼就是我。” ——“那件蓝灰色夹克,是我动了手脚。” ——“刘薇,是我推下去的。” 陈宇愣住。 林涛也看向屏幕。 中年男人没有解释太多,只冷声道: “周启成关闭了屏蔽。” “门禁解除后,内部监控信号同步外泄。” “钟强在送医前,把能说的都说了。” “外围定位也合上了。” 他每说一句,李贺的脸就白一分。 “不可能……” 李贺喃喃。 “不可能。” “监控硬盘明明在控制区……” 中年男人看着他,慢慢的收起平板。 他转头看向入口。 “医疗组进去。” “搜救组跟上。” “保护现场。” “所有出入口封锁。” 几队人立刻越过李贺,冲进大门。 地上的李贺忽然又大喊起来。 “局长!” “你不能只听钟强的!” “钟强失血过多,意识不清!” “那些监控没有完整证据效力!” “我是办案人员!” “我要求见督察!” “我要求——” 中年男人转回头。 只一眼。 李贺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中年男人蹲下身。 他看着李贺。 两人的距离很近。 红蓝光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 “李贺。” “十年了。” “你藏得太深了。” 第442章 既是结束,又是开始! “李贺。” “十年了。” “你藏得太深了。” 局长的这句话落下,李贺脸上的血色,瞬间被抽干。 他被特警死死压在泥水里,半边脸贴着地,嘴角还沾着血。 那只被铐住的手腕往外拧着,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 可他还在挣扎。 “局长!” “我是刑警!” “我是李贺!” “我要求见督察!” “我要求走正式程序!” 他嗓子已经哑了,却还像抓着最后一根绳,死活不肯松。 “监控来源不合法!” “钟强失血过多,他的话不能作为有效证词!” “周启成私设刑场,绑架囚禁,非法拘禁多人!” “他才是主犯!” “我是在执行任务!” 陈宇站在入口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孙雪站在枪口前。 阿坤挡上去。 张佳怡、林清悦、赵彦,一个接一个倒下。 还有周启成。 那个男人倒在门内,眼睛还睁着。 嘴里没问完的那句话,被李贺一枪打断。 陈宇往前迈了一步。 “我去你妈的执行任务!” 林涛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陈宇猛地回头。 林涛没看他,只盯着被压在地上的李贺。 “现在不用我们动手。” 陈宇胸口起伏。 李贺听见他们的声音,像是又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立刻扯着嗓子喊。 “局长!他们两个身份不明!” “他们持械追击我!” “那个戴面具的还拿斧头袭警!” “控制他们!” “他们会串供!” “他们会破坏现场!” 陈宇气笑了。 “你是真会聊啊。” “都到这份上了,还能往外编。” 李贺眼珠子乱转,声音越来越急。 “我知道更大的案子!” “我知道周启成儿子的线索!” “我知道刘薇当年看到的人是谁!”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局长站起身,冷冷看了他一眼。 “押走。” 两个特警立刻架住李贺的胳膊。 就在这时。 红蓝警灯扫过空地。 光突然停住了。 特警压着李贺的动作,也停在半空。 李贺张开的嘴定住,脸上还挂着那种又惊又怒的表情。 雨水停在车灯里。 警戒线被风吹起一半,凝在空中。 远处医疗组刚冲进门,脚步停在台阶上。 连地上滚落的水珠,都像被钉死了。 整片空地,安静得不像现实。 陈宇身体一绷。 “又来?” 这破地方把他折腾出条件反射了。 灯一闪,声音一停,他第一反应就是——又要整活? 林涛却慢慢松开了斧柄。 老虎面具裂缝下,那只眼睛动了一下。 陈宇转头。 林涛看着停住的警灯。 “熟悉吗?” 陈宇愣了半秒。 紧接着,喇叭里传出冰冷的系统播报。 【恭喜玩家,通关密室主题——暗网。】 【主线任务:揭开十年前江城市妇幼保健院旧案真相,已完成。】 【关键目标:保护幸存者撤离,已完成。】 【阶段反派:李贺,已由现实警方控制。】 【副本判定:通关。】 声音落下。 空地上依旧一片静止。 陈宇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胸口那口气没松开,反而堵得更厉害。 他们赢了吗? 李贺被抓了。 钟强和阳阳得救了了。 郑彩兰、黎文忠、王元国这些人,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周启成呢? 刘薇呢? 周小然呢? 那些被拐走、被卖掉的孩子呢? 墙边忽然传来轻响。 一道暗门,从建筑外墙的阴影里打开。 林峰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吧。” “游戏通关了。” 陈宇嘴唇动了动。 “周启成呢?”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 陈宇又问。 “他死了吗?” “还有张子诚。” “他还没写完。” “李贺说的第二辆车,也没说清楚。” “还有那个斗不过的人。” 陈宇越说,声音越低。 他忽然发现,自己想问的东西太多。 这个副本撕开的,根本不是一个案子。 是一张网。 一张压了十年的黑网。 林峰喝了口可乐。 “没死的会被救。” “犯事的会被审。” “没说完的真相,也不会因为你们离开就消失。” 陈宇盯着他。 林峰把可乐瓶放下,语气轻了一点。 “你们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再往后,就是他们现实里的账了。” 陈宇沉默了。 林涛看着被冻结的李贺。 那张脸贴在泥水里,眼睛瞪大,嘴还张着。 像是不甘心。 也像是还想继续编。 十年前,他靠证据链杀了刘薇,埋了周启成。 十年后,他还想靠同一套东西,把所有人再埋一次。 只是这一次。 他没来得及抢下第一份笔录。 陈宇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刘薇临死前的电话。 周启成满墙的名字。 钟强腹部涌出的血。 张子诚在污水里没写完的那个字。 还有李贺口中的那个人。 李贺被抓住了。 可他不是网。 他只是网里伸出来的一只手。 真正的黑暗,还在后面。 林峰忽然开口。 “再不走,结算界面都等急了。” 陈宇扯了扯嘴角。 “林峰,你这个时候还挺有职业素养。” 林峰点了点头。 “那当然。” “玩家通关,老板不出来送一下,差评谁受得了?” 陈宇看了他一眼。 “你这密室,正常人能给好评?” 林峰想了想。 “至少刺激。” 陈宇差点被气笑。 林涛没有说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下入口。 那里,医疗组还定格在冲锋的动作里。 “走吧。” 陈宇喉咙动了一下,也转过身。 两人跟着林峰走进暗门。 林峰走在前面。 林涛和陈宇跟在后面。 墙缝缓缓合上。 最后一丝红蓝警灯,被关在外面。 下一秒。 时间恢复。 警灯继续闪烁。 雨水继续坠落。 警戒线哗的一下,被风吹开。 特警的动作继续压下。 李贺嘴里的话,也接了上来。 “我要求——” 他忽然顿住。 入口处空了。 刚才还站在那里的林涛和陈宇,不见了。 李贺瞳孔一缩。 “人呢?” “那两个人呢?” 没人理他。 特警把他从泥水里硬拖起来。 李贺小腿伤口一用力,疼得脸都白了。 “他们跑了!” “你们没看见吗?” “他们刚才还在那里!” “他们有问题!” “他们才有问题!” 局长站在车灯前,脸色没有变化。 “押走。” 李贺彻底慌了。 “局长!” “我可以交代!” “我知道第二辆车!” “我知道刘薇看到的是谁!” “我可以配合调查!” “你们不能把我和普通嫌犯关一起!” “我要单独保护!” 局长看向旁边警员。 “单独看押。” 李贺眼睛一亮。 可下一秒,局长继续道: “全程录音录像。” “枪支封存。” “子弹、弹道、硝烟反应全部提取。” “现场监控、门禁记录、地下硬盘、所有证物统一封存。” “参与行动人员全部登记。” “地下所有幸存人员,带离后分别询问。” “谁也别想抢口供。” 两个特警把李贺往警车方向拖。 李贺却还在挣扎。 “我是被陷害的!” “周启成才是杀人犯!” “他私设刑场!” “他杀了那么多人!” “我是警察!” “我是警察啊!” 砰! 警车门被拉开。 李贺被重重塞了进去。 他还想往外扑,被特警一把按回座椅。 “老实点!” 李贺脸贴着车窗,眼睛死死瞪着那栋建筑。 他的嘴唇还在动。 可声音被车门隔断。 下一秒。 车门重重关上。 警员拉开封锁线。 红蓝警灯照着门口的血迹,一闪一闪。 救护车鸣笛声从远处响起,又很快压近。 地下深处,还有没说完的秘密。 周小然到底是不是已经死了? 张子诚没写完的那个字是什么? 刘薇看到的第二辆车里,坐着谁? 李贺口中那个“斗不过的人”,又是谁? 周启成用十年血债撕开的口子,终于不再只通向黑暗...... 第443章 再来一发,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暗门合上的瞬间。 红蓝警灯、雨声、李贺的叫喊,全都被隔在了外面。 前方是一条很窄的通道。 墙壁两侧嵌着暗灯,光很暗,只够看清脚下。 陈宇跟在林峰身后,没说话。 林涛也没说话。 三个人一路往前走。 林峰推开门。 熟悉的前厅灯光落下来。 陈宇站在前厅中央,半天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衣服干干净净的。 可他的脑子里很乱。 周启成趴在门槛上,死死咬住李贺小腿的画面,一遍遍往外冒。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陈宇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峰。” 林峰刚走到吧台后面,顺手拿起一瓶可乐。 “说。” 陈宇抬头看他。 “暗网里那些人……” 他停了一下。 “周启成,刘薇,钟强。” “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 林峰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秒。 陈宇盯着他,声音低了些。 “我明明不知道他们。” “也没见过这个案子。” “可是……”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 “你之前的每一次密室,我都感觉是真的。” “这一次更离谱。” “我现在一闭眼,就是周启成那张脸。” “林峰,你告诉我。” “那到底是什么?” 前厅里安静下来。 林峰喝了一口可乐。 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宇的眼睛已经红了。 林峰放下可乐瓶。 “你们在里面做的选择,都是真的。” 陈宇一怔。 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压得很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开口。 “如果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你为什么要让我们经历这些?” “林峰。” “你开个密室,吓人就吓人。” “为什么要搞成这样?”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为什么非要让我们记住这些人?” 林涛站在旁边,老虎面具没有摘。 他只是看了陈宇一眼。 语气比平时低了几分。 “你怕鬼,出去以后最多骂两句。” “你记住一个人,可能会记很久。” “周启成也好,刘薇也好,钟强也好。” “他们不是让你爽完就忘的NPC。” 陈宇张了张嘴。 没骂出来。 半晌后,他低声说:“李贺后面那个人,还没出来。” 林峰看着他。 陈宇抬手抹了一把脸。 “第二辆车。” “周小然。” “还有那个斗不过的人。” “这些都还没完。” 林峰点头。 “嗯。” 陈宇皱眉:“就一个嗯?” “有些账,不是靠一腔热血清的。” “你今天能活着出来,还能坐在这里问我这些,已经比很多人强。” 陈宇沉默了。 陈宇靠着墙,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以后还会来。” “下次有这种本,通知我。” “我得把这个情况报给王队去了!” 林峰看了他两秒。 “你这属于主动加班。” 陈宇扯了下嘴角。 “少废话。” 旁边的林涛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林峰面前。 隔着老虎面具,看不清表情。 他只说了一句。 “我先走了。” 林峰点头。 “嗯。” 林涛转身,朝侧门走去。 陈宇愣了一下,看向林涛走的那扇门。 “你表弟……挺酷啊。” 林峰喝了口可乐。 “家族传统。” 陈宇嘴角一抽。 “你家族是不是专门量产精神病?” 林峰想了想。 “也可以这么理解。” 陈宇站起身。 他没再多问。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林峰一眼。 “林峰。” “嗯?” “周启成那种人,如果真有原型。” 陈宇停了停。 “希望他能等到答案。” 林峰看着他。 “会的。” 陈宇没问这句话是真是假。 他推门走了出去。 门铃响了一声。 前厅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峰站在吧台后面,把空可乐瓶丢进垃圾桶。 林峰抬头看了一眼暗网入口。 门已经彻底关闭。 墙上的主题灯牌熄灭。 【暗网】两个字,也暗了下去。 “收工。” 他转身走进控制室。 门一关。 系统界面马上弹了出来。 【暗网副本·终局结算,正在生成中……】 林峰拉开椅子坐下。 “来吧。” “忙活一晚上,别告诉我就给个安慰奖。” 屏幕闪烁。 一行行数据开始刷新。 【副本名称:暗网】 【副本类型:中型恐怖剧本密室】 【玩家参与人数:多人】 【主线任务:揭开十年前江城市妇幼保健院旧案真相——完成】 【关键目标:保护幸存者撤离——完成】 【阶段反派:李贺已由现实警方控制——完成】 【副本综合评价:优秀】 林峰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才优秀?” “系统,你这评分比某些老师还严。” 下一秒。 新的面板展开。 上面是一张情绪波动峰值图。 几条曲线几乎顶到了红线。 【恐惧值峰值节点一:刘薇死亡真相揭露】 【恐惧值峰值节点二:地下刑房开启】 【恐惧值峰值节点三:李贺身份反转】 【恐惧值峰值节点四:周启成关门】 【恐惧值峰值节点五:李贺枪击周启成】 林峰看着第五个节点,手指停了一下。 那条曲线最高。 不是因为最吓人。 而是因为所有玩家在那一刻,都不只是怕。 还有怒。 还有憋屈。 还有不甘心。 系统提示继续弹出。 【总恐惧值采集量:已完成统计】 【情绪种类:恐惧、压迫、愤怒、悲伤、执念、正义感】 【检测到稀有品质情绪:深层情绪共鸣】 【标签已生成:深层情绪共鸣·稀有品质】 林峰坐直了些。 “新标签?” 界面刷新出备注。 【深层情绪共鸣:玩家高度代入副本人物命运后产生的复合型情绪。】 【该类恐惧值品质高于普通恐惧值。】 【对鬼奴滋养效果为普通恐惧值数倍。】 林峰眼睛动了一下。 这就不一样了。 以前的恐惧值,像普通柴火。 现在这个,更像压缩鬼油。 一滴下去,顶一桶。 张文已经是五星鬼奴。 距离六星,只差一道门槛。 胡莹、黑雾鬼也都到了关键阶段。 如果以后副本都能稳定产出这种高品质恐惧值,鬼奴军团的成长速度还能再往上抬一截。 这不是单纯吓人。 这是产业升级。 系统继续结算。 【最终积分奖励:6000积分】 【奖励已到账】 【当前积分余额:6000】 林峰看着积分数字,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六千。 刚好够一次中级抽奖。 之前那次中级抽奖,抽出了【影分·十裂】。 刚拿到时,他差点以为系统在坑他。 结果呢? 分身。 鬼奴。 物品栏。 千里空投。 直接把他的行动模式从“单线苟命”,改成了“多线布局”。 事实证明。 系统这玩意儿确实狗。 但狗窝里偶尔能翻出神器。 蓉城那边,陆铮是五星驭鬼者。 背后还牵着赵元朗当年的死。 江城这边,协会总部。 月夜教会。 内部黑手。 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林峰缺的,是一张能掀桌的牌。 他重新点开抽奖界面。 【中级抽奖大转盘】 【单次消耗:6000积分】 【是否开启?】 林峰盯着那个按钮。 “上次你给我来了个看起来像垃圾、用起来像外挂的技能。” “这次要求不高。” “继续保持。” 他深吸一口气。 手指按下。 【确认开启中级抽奖。】 积分瞬间清零。 转盘浮现。 光芒一格一格亮起。 指针开始飞速旋转。 林峰盯着那根指针,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 “你这次最好别再给我整什么看起来像垃圾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真是外挂的话,当我没说。” 第444章 鬼契·融魂印! 指针越转越快。 控制室里,只剩下转盘的嗡鸣。 林峰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沿,一下一下敲着。 屏幕上的光格飞速掠过。 技能。 道具。 ...... 一次又一次,擦着金色区域滑走。 林峰眼皮跳了一下。 “系统。” “你要是敢给我来个垃圾,我明天就把你挂墙上当装饰。” 指针还在转。 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指针掠过一个灰色格子。 又掠过一个蓝色格子。 最后,停在了一块暗红色区域上。 整个转盘瞬间熄灭。 下一秒。 暗红色光芒从中心炸开。 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印记,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那印记像一枚残缺的契约章。 边缘刻着细密鬼纹。 中央,则有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一道人形。 一道鬼影。 两者贴得很近。 像是在互相吞噬。 又像是在互相依存。 林峰身体往前倾了倾。 面板弹出。 【恭喜宿主,获得永久被动道具——鬼契·融魂印。】 永久被动道具。 林峰瞳孔一缩。 这六个字,比什么金光都管用。 上一个永久被动道具,叫【统御之印】。 效果看起来也很简单。 完全无视等级压制。 结果呢? 它直接把【影分·十裂】这个看起来像自残的技能,硬生生抬成了外挂。 分身平均分林峰的能力? 没关系。 分身照样能操控五星鬼奴。 于是,林峰多了十个外派单位。 多了千里空投鬼奴的能力。 也多了一个连吕梁都不可能推演出来的行动体系。 现在。 又来一个永久被动。 林峰盯着面板,呼吸慢了半拍。 “来。” “让我看看你怎么个事儿。” 物品详情展开。 【鬼契·融魂印】 【类型:永久被动道具(装备即生效)】 【核心机制:装备后,驭鬼者可与自身鬼奴建立“技能共鸣链路”。】 【共鸣状态下,驭鬼者可临时调用鬼奴已解锁的任意一项技能或能力,并以自身躯体为媒介释放。】 【简而言之:鬼奴会的,宿主也能用。】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峰看着最后一行字。 鬼奴会的。 他也能用。 这句话不长。 甚至像系统随手补的一句备注。 可落在林峰眼里,却等于把他原本的战斗逻辑直接掀了。 以前,他是指挥官。 他强在统御。 强在调度。 强在把鬼奴当成武器、盾牌、棋子来用。 可问题也很明显。 一旦鬼奴不在身边。 一旦刺杀发生在零点几秒之间。 一旦敌人不讲武德,直接贴脸斩首。 林峰这个三星驭鬼者的本体,还是脆。 脆得很朴素。 但现在不一样了。 鬼奴来不及动? 那他自己动。 张文的重水。 黑雾鬼的雾身。 胡莹的辅助能力。 只要已经解锁,只要属于他的鬼奴,他就能通过自己释放。 林峰舔了舔后槽牙。 “系统,你这次倒是没整活。” 他继续往下看。 果然。 限制条件来了。 【限制一:同一时间仅能共鸣一名鬼奴的一项技能或能力,无法同时叠加多个共鸣效果。】 【限制二:调用技能威力上限受宿主自身灵魂强度限制。当前宿主为三星驭鬼者,调用五星鬼奴技能时,实际威力将出现显著衰减。】 【限制三:每次共鸣切换存在三秒冷却间隔,冷却期间无法切换新共鸣对象或新技能。】 【限制四:长时间持续共鸣将对宿主灵魂产生负荷。共鸣对象等级越高,技能层级越高,负荷越重。超时后存在灵魂反噬风险。】 林峰看完,靠回椅背。 “嗯。” “熟悉的味道。” “给你一把刀,再告诉你刀柄带电。” 限制很清楚。 不能同时开多种能力。 不能靠三星身体,直接打出五星鬼奴的满额输出。 切换技能还有三秒空窗。 持续太久,会反噬灵魂。 换成别人看到这里,可能已经皱眉了。 这玩意儿强是强。 但绝对不能无脑开。 高星鬼奴的技能,放到自己身上还会缩水。 正面战斗里,如果判断错一次,三秒冷却足够死两回。 可林峰没有失望。 相反,他知道这件道具真正的价值,不在正面硬刚。 而在生存。 林峰现在最怕什么? 不是普通厉鬼。 也不是一般驭鬼者。 他怕的是暗杀。 龙纹印记这东西,就像一块烫在灵魂里的招牌。 虽然他现在没有发现有龙纹印记,但是他感觉,这跟他脱不了干系! 协会总部有人盯着。 月夜教会有人盯着。 吕梁也在暗处看着。 还有当年赵元朗之死背后的那只手。 而【鬼契·融魂印】,正好补上了这个最致命的缺口。 这不是让他直接变成五星。 这是给他的本体,加了一道保命保险。 林峰抬手,点开鬼奴列表。 第一行。 黑雾鬼。 技能树展开。 【迷雾之触】 【无声雾域】 【怨雾窒息】 【虚实雾身】 …… 林峰目光停在【虚实雾身】上。 如果刺客贴脸。 刀已经到了脖子前。 张文来不及召唤。 胡莹也没有反应时间。 那一瞬间,他只要共鸣黑雾鬼,直接开启【虚实雾身】。 物理攻击落空。 身体化雾规避。 哪怕威力缩水。 哪怕只能维持极短时间。 也够了。 活下来,就是赢。 下一秒,他再开【无声雾域】,遮断视线,制造脱离窗口。 三秒冷却? 没关系。 只要第一个技能选对。 三秒就不是破绽。 是对面死亡倒计时。 林峰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 “以前是没鬼奴就废。” “现在是鬼奴不在,我自己先顶三秒。” “三秒之后,张文砸脸。” 这套打法不花哨。 但很要命。 刺客最怕的,不是目标有多强。 而是目标明明该死,却偏偏没死。 第一击失败,暗杀就变成明杀。 明杀? 林峰最不怕别人跟他拖。 五星凶魂的攻击,哪怕被他三星灵魂强度压低威力,也足够让普通敌人喝一壶。 胡莹的技能没有张文那么暴力。 更多是辅助、诱导、感知、情绪干扰。 以前这些能力,都需要胡莹自己施展。 现在,林峰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借来用。 林峰看着列表,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不是单纯借技能。 这是在构建武器库。 一套挂在他灵魂里的武器库。 以后鬼奴越多。 他的可选形态就越多。 林峰很清楚,【鬼契·融魂印】真正可怕的地方,是让他从单一驭鬼者,变成了可变形单位。 敌人以为他本体弱。 那就会对他的本体动手。 可一旦动手,对方会发现。 这个本体,根本不是空壳。 他会雾化。 会精神震慑。 ...... 林峰越想,越觉得离谱。 “统御之印负责让鬼奴不受限制。” “影分·十裂负责多线行动。” “鬼契·融魂印负责本体兜底。” 他停了一下。 “系统,你这不是抽奖。” “你这是在给我拼机甲。” 别人抽奖抽装备。 他这边倒好。 系统一件一件往他身上装模块。 再这么下去,他都快不是驭鬼者了。 是人形鬼奴母舰。 系统界面没有回应。 但【鬼契·融魂印】已经自动化作一道暗红色流光,没入林峰眉心。 林峰身体一僵。 一种冰冷的触感,从眉心一路沉进灵魂深处。 下一秒。 他感知到了那些鬼奴。 不是平时那种主仆契约的模糊联系。 而是更细、更近的联系。 像一根根黑线,从他灵魂里延伸出去,分别落在黑雾鬼、张文、胡莹身上。 林峰闭上眼。 他没有立刻尝试。 现在不是测试的时候。 刚抽完奖,精神状态还没完全恢复。 《逆鳞诀》刚练成没多久,灵魂负荷这东西不能乱碰。 更何况,【鬼契·融魂印】不是按个按钮那么简单。 这是拿自己的灵魂当接口,去接鬼奴的能力。 试错成本太高。 他现在很珍惜自己的脑子。 毕竟脑子坏了,系统不包售后。 几秒后。 林峰睁开眼。 面板上的鬼奴列表还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张文。 又扫过胡莹。 最后,停在黑雾鬼身上。 黑雾鬼的技能栏里,【虚实雾身】四个字泛着幽暗光泽。 林峰盯着那行字。 嘴角慢慢扬了一点。 “如果我融合它的能力……” “我是不是也能化成雾?” 第445章 后排开无敌帧,这合理吗? “如果我融合它的能力……” “我是不是也能化成雾?” 林峰盯着系统面板上的【虚实雾身】。 控制室里很安静。 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 他没有立刻上手。 手贱,是会死人的。 尤其是拿自己的灵魂当接口。 林峰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排顺序。” 他不是第一次拿到新东西。 越是看起来离谱的能力,越不能靠感觉乱用。 战斗里没人会给他暂停键。 真等刀架到脖子上,再临时翻说明书,那不叫冷静。 那叫投胎前复盘。 林峰点开黑雾鬼的技能栏。 第一排技能亮起。 【迷雾之触】 【无声雾域】 【怨雾窒息】 【虚实雾身】 林峰的视线,先停在【虚实雾身】上。 第四级技能。 防御,闪避。 身体瞬间分解为黑雾,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并且能偏折、逸散一部分能量冲击。 “第一优先级。” 林峰没有半点犹豫。 这玩意儿不是输出。 是命。 别人偷袭,永远不会提前发消息。 “林老板你好,我三秒后砍你脖子,请做好准备。” 没有这种好人。 真遇到刺杀,第一反应只有一个。 活下来。 哪怕【虚实雾身】被他三星灵魂强度压到只能维持一瞬,那也够了。 一瞬之后。 鬼奴空投。 张文贴脸。 对面就可以开始思考遗言了。 林峰在脑子里给【虚实雾身】打了一个红色标记。 第一优先级。 生存键。 随后,他看向【无声雾域】。 大范围黑雾。 吞噬光线和声音。 能见度压到一米以内,声音传播被大幅削弱。 林峰眯了眯眼。 “第二优先级。” 不是因为它帅。 是因为它脏。 刺杀失败后,现场一定会乱。 他要做的不是跟敌人硬拼,而是切断视野、打乱节奏,把战场拖进自己的规则里。 一团雾下去。 普通人直接瞎。 低阶驭鬼者当场慌。 高阶驭鬼者也得分神判断。 有没有第二波伏击? 有没有更大的坑? 林峰喜欢这种技能。 不讲道理。 但很讲实用。 接着是【迷雾之触】。 单体削弱感知。 看起来不如前两个暴力。 但短时间降低视线、听觉和精准度。 关键时候,足够让对手一刀砍偏。 “第三优先级。” 林峰把它归入近身干扰类。 适合补刀前、脱身前,或者让敌人误判距离。 至于【怨雾窒息】。 单体持续伤害。 精神腐蚀,加肉体窒息。 林峰看了几秒。 “暂列第三档后段。” 它有用。 但不是应急首选。 持续伤害怕打断,也怕敌人等级太高,硬顶过去。 林峰现在要的不是慢慢磨死对方。 他要的是第一秒不死,第三秒反杀。 逻辑很清楚。 黑雾鬼,主保命。 林峰继续点开胡莹的技能栏。 他看得很慢。 胡莹的能力偏精神系。 强是真的强。 但问题也明显。 精神技能最吃灵魂强度。 他一个三星驭鬼者,强行调用五星精神系能力,缩水只会更严重。 “不过……” 林峰的目光落在【冥火噬灵盾】上。 精神防御。 受到精神攻击时,还能反灼对方。 这是另一类保命技能。 如果敌人不是物理刺客,而是精神扫描、精神控制、灵魂污染,那黑雾鬼的【虚实雾身】未必够用。 这种时候,就该换胡莹。 “精神攻击场景下,冥火噬灵盾第一。” 林峰又看向【幽冥摄魂眸】。 短暂失神。 单体控制。 这个技能如果由胡莹本人释放,效果肯定更强。 但由林峰释放,哪怕只能让敌人愣半秒,也够用了。 半秒,在普通人眼里就是眨个眼。 在驭鬼者战斗里,半秒能决定棺材板厚度。 “控制类备用。” 【怨灵碎魂啸】可以打断施法。 【忘川断魂引】层级太高,消耗必然更大。 林峰直接把它往后压。 不是不用。 是不能浪。 他现在这点灵魂强度,不是发动机,顶多算电瓶车电池。 硬接五星大招,没准敌人还没倒,他自己先冒烟。 最后,是张文。 张文的技能栏展开。 一排水系魂技浮现。 林峰看着这些技能,眼角轻轻一跳。 技能强度摆在那。 哪怕被林峰调用后削弱,也比普通三星手段强太多。 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负荷。 水系强攻技能,走的是鬼气和魂力压缩。 他用自己的身体放,等于拿小水管去接消防栓。 能不能喷出去另说。 先别把水管炸了。 “第四优先级。” 林峰把张文的技能归到进攻备选。 能不用,就让张文本人来。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鬼。 他自己负责苟命,负责创造机会。 这才叫分工明确。 林峰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套顺序,很快在脑子里成型。 遭遇物理刺杀——黑雾鬼,【虚实雾身】。 需要脱离战场——黑雾鬼,【无声雾域】。 近身干扰——黑雾鬼,【迷雾之触】。 遭遇精神攻击——胡莹,【冥火噬灵盾】。 需要打断或控场——胡莹,【幽冥摄魂眸】或者【怨灵碎魂啸】。 需要临时进攻——张文低阶水系技能。 高阶技能原则上不碰。 除非不碰就死。 林峰闭上眼,把这套顺序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他要的不是记住。 是本能。 真到生死一线,大脑可能会空白。 但提前刻进去的反应不会。 片刻后。 林峰睁开眼。 新的问题冒了出来。 “分身能不能用?” 【鬼契·融魂印】是永久被动道具。 装备在本体身上。 但【影分·十裂】产生的分身,是本体的灵魂映射。 之前测试《逆鳞诀》时,结论已经很清楚。 分身可以继承灵魂层面的被动效果。 《逆鳞诀》能继承。 那融魂印,理论上也能继承。 可这里面有个区别。 《逆鳞诀》是防御网。 它只负责挡扫描。 融魂印不一样。 它不是单纯防御。 它要建立共鸣链路,要从鬼奴那边调用技能,再以使用者灵魂为媒介释放。 分身有权限。 但权限来自本体。 那负荷呢? 林峰手指停了一下。 答案几乎不用想。 会反馈回来。 分身在蓉城开一次融魂印,江城本体大概率也会承受灵魂压力。 如果分身连续调用高阶技能,本体坐在惊悚乐园里,可能当场脑袋一沉。 严重一点,直接喷血。 再严重一点。 店里玩家还没来得及尖叫,老板先躺了。 这画面太阴间。 林峰直接否决常规使用方案。 “分身非必要,不启用融魂印。” 这条规则,直接定死。 蓉城那边,猴脸分身的主要手段还是伪装、调查、鬼奴空投。 融魂印只能当最后保险。 只有身份暴露、无法脱身,或者面临生死威胁时,才允许动用。 而且优先级同样以保命为主。 不能为了耍帅,用张文的攻击技能。 分身耍帅,本体买单。 这账林峰不认。 他继续盘点。 现在他的战力版图已经很清楚。 本体坐镇江城。 手里有《逆鳞诀》防扫描,有融魂印应急,有惊悚乐园持续产出恐惧值。 明面上,他还是那个运气不错的三星密室老板。 暗地里,底牌已经叠了好几层。 猴脸分身在蓉城。 分身继承《逆鳞诀》,能避开常规扫描。 再加上【千人千面】,身份层面也有缓冲。 远程空投系统,依旧是核心。 一千公里内。 本体可以瞬间把鬼奴投送到分身身边。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敌人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古怪面具人。 下一秒。 五星巅峰张文落地。 这不是伏击。 这是快递到脸。 敌人刚拆封,主炮已经怼到额头上了。 三名鬼奴的分工也清楚。 黑雾鬼,五星初级,保命、遮蔽、追踪。 胡莹,五星初级,精神防御、控制、干扰。 张文,五星巅峰,正面强攻,接近六星门槛。 林峰的目光停在张文名字上。 “还差一点。” 深层情绪共鸣对鬼奴的滋养效果更强。 【暗网】这次的产出,已经证明了方向。 只要继续运营密室,张文突破六星不是空话。 到那时候,林峰手里就不只是五星压阵。 而是真正拥有六星级别的鬼奴核心。 六星。 那是吕梁所在的层次。 也是江城分会长能坐稳位置的底气。 林峰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还不是无敌。 但在三星驭鬼者这个层面,已经不太讲道理了。 这差距不是领先一个版本。 是服务器都不一样。 盘点结束。 林峰还是没有忍住。 “不试一下,心里没底。” 他不会上来就试【虚实雾身】。 那是拿自己开玩笑。 第一次验证,只能选最基础的能力。 黑雾感知。 不涉及战斗,不涉及高强度释放。 只看链路能不能通。 林峰坐直身体。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暗红色的【鬼契·融魂印】静静悬在那里。 印记边缘,一条细黑的线延伸出去,连接着黑雾鬼。 林峰轻轻触碰那条线。 下一秒。 冰冷感顺着灵魂蔓延。 一缕黑雾纹路,在他的意识深处展开。 林峰没有贪多。 他只调用最浅层的黑雾感知。 控制室内。 他的右手食指轻轻一颤。 指尖上,一缕浓稠的黑色雾气缓缓凝出。 与此同时,林峰的感知猛地向外铺开数米。 墙角的潮气。 空调出风口的气流。 桌面残留的温度。 门缝外那点极轻的空气流动。 全部涌进他的意识里。 两秒后。 黑雾消散。 林峰立刻切断共鸣。 他睁开眼,手指还停在半空。 灵魂深处传来一点胀痛。 “五星能力,三星调用,衰减很明显。” 他放下手。 “但够了。” 这东西本来就不是让他当战神的。 是让他在该死的时候,不死。 林峰关掉系统面板。 控制室重新暗下来。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意识顺着灵魂链路,向南延伸。 一千多公里之外。 蓉城。 第446章 开局入职,目标成了我上司! 一千多公里之外。 蓉城。 清晨的雾还没散干净。 分身站在一栋灰白色大楼前,抬头看向门口的金属牌匾。 老干部收容所! 这名字,比那夜色酒吧起的还霸气。 门口没有江城分会那种高压排查。 但人更多。 穿制服的干员来回进出,脚步很快。 几个驭鬼者靠在台阶边抽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人戴口罩。 有人戴墨镜。 还有人把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在这里,藏头露尾不算怪。 太正常了。 蓉城是西南核心城市。 比起江城那种被总部盯到头皮发麻的地方,蓉城更像一个真正的前线中转站。 分身站了两秒,迈步走进大门。 他现在已经不是猴脸。 准确说,猴脸面具已经被【千人千面】吞进了面部伪装里。 外人看见的,是一张普通年轻人的脸。 二十多岁。 眉眼偏冷。 衣服普通。 名字也普通。 孙铭。 来自北方一座小城。 刚晋升三星不久。 履历干净。 来源清晰。 鬼奴登记模糊,但合规。 这就是【千人千面】给他补出来的身份。 不只是换张脸。 外貌、气息、表层灵魂波动,连协会数据库里能查到的纸面记录,都给他糊了一层皮。 再加上《逆鳞诀》在灵魂第三层织出的暗金色防御网。 普通例行检查想看穿他? 难度大概等于拿牙签撬保险柜。 一楼大厅右侧是登记处。 分身走过去,把证件递进窗口。 里面的女干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孙铭?” “嗯。” “北方调入?” “对。” 女干员敲了几下键盘,又扫了眼屏幕。 “临时调配申请通过了。” “先做入职检测。” 她递出一张表。 “左边第三间。” 分身接过表,没多话。 左边第三间的门半开。 里面坐着一个中年检测员。 桌上摆着一台小型鬼气扫描仪,还有一枚黑色探针。 规格比江城收费站那套低一档。 但查大部分伪装,够用了。 检测员看了他一眼。 “手放上来。” 分身把手掌按在扫描仪上。 冰冷感顺着掌心钻入手臂。 表层灵魂特征被轻轻扫过。 【千人千面】立刻给出反馈。 一个三星驭鬼者该有的灵魂波动,平稳浮现。 不强。 不弱。 很普通。 普通到检测员只看了一眼,就低头记录。 “鬼气值正常。” “灵魂稳定度正常。” “鬼奴契约痕迹一处。” “没有污染外溢。” 他说着,拿起探针。 黑色探针停在分身眉心前。 针尖亮了一下。 分身没有动。 《逆鳞诀》也没有动静。 因为这根探针根本碰不到第三层灵魂。 最多在表层刮一下。 跟拿牙签挖地宫差不多。 两秒后,检测员收回探针。 啪。 印章落在表上。 “过。” 分身接过表。 “谢谢。” 检测员头也没抬。 “下一个。” 从检测室出来,分身走到人事窗口。 对方很快把一份电子编制名单推到他面前。 “你被分到第七小队。” “队里现在缺人。” “今天报到,明天可能就要出任务。” 分身点头。 “没问题。” 人事干员点开名单。 “队长不在,先找副队长登记。” “名单自己看。” 屏幕亮起。 队长:陆铮。 五星驭鬼者。 分身的目光停住。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里。 林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也顿了一下。 纸条上的名字。 吕梁递给他的那个名字。 二十多年前,赵元朗保护方案的执行队长。 陆铮。 不用找了。 陆铮就在这里。 而且,是他这具分身的顶头上司。 这要是纯巧合,林峰能把系统倒挂在惊悚乐园门口,当镇店吉祥物。 可要说是吕梁安排的,也不太对。 吕梁是江城分会长。 六星。 权力不小。 但蓉城不是江城。 这里的分部规格更高,人员调配也更复杂。 把一个刚调入的三星新人,精准塞进陆铮的小队。 能做到。 但不该这么顺。 林峰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有人在推他靠近陆铮。 也可能是陆铮这条线本来就缺人,他刚好撞上。 两种可能,都不安全。 但有一点很明确。 离目标越近,查得越快。 死得也越快。 人事干员见他不动,敲了敲桌子。 “有问题?” 分身收回视线。 “没有。” “队长陆铮最近不在。” 人事干员随口说道。 “外出处理私人事务,队里日常由副队长管。” “你找副队长签字就行。” 私人事务。 分身眼神没变。 “什么时候回来?” 人事干员看了他一眼。 “你是新人,问这个干什么?” “了解一下流程。” “等通知。” 对方把一张临时通行卡推出来。 “七楼,外勤区。” “别乱走。” 分身拿起通行卡。 “明白。” 他转身离开。 电梯一路上行。 七楼门开。 外勤区的声音立刻涌了出来。 电话声。 键盘声。 任务播报声。 还有压低的争吵声。 墙上挂着一排电子屏。 不同等级的任务滚动刷新。 一星。 二星。 三星。 偶尔跳出四星任务,周围的驭鬼者都会扫一眼。 再高,就不会出现在大厅屏幕上了。 那不是给普通外勤看的。 分身走进第七小队办公室。 门没关。 里面有四个工位。 一个空着。 另一个桌面上堆满文件,旁边放着半杯冷掉的茶。 墙上贴着一张任务地图,上面用红点标了十几个区域。 刚进去,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就抬起头。 他个子很高,肩膀宽,脸上有道旧疤。 看见分身,他把椅子往后一滑。 “新来的?” “孙铭。” “北方调入。” 男人站起来,走过来,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小。 “马剑鸿。” “三星巅峰。” “第七小队打杂兼冲锋兼背锅预备役。” 分身看了他一眼。 “你好。” 马剑鸿咧嘴一笑。 “别这么拘谨。” “到了第七队,大家都是一个坑里的兄弟。” “你三星?” “嗯。” “鬼奴什么级别?” “三只三星鬼奴。” 分身停了一下。 “能用。” 马剑鸿愣了半秒,随后笑了。 “行。” “何止是能用,简直满配啊。” “咱们队近期任务不少,缺人缺得眼睛都绿了。” “别说你有三只鬼奴,你就是牵条狗来,只要会咬鬼,副队都能给它排班。” 办公室里,另一个女驭鬼者抬头。 她面前摊着三份资料,手里还夹着笔。 “马剑鸿,你再胡说,今晚报告你写。” 马剑鸿立刻闭嘴。 三秒后,又压低声音。 “看见没,那位,许青禾。” “二星巅峰,快三星。” “别看等级低,脑子好使。” “我们队能活到现在,她功劳不小。” 许青禾没接这个话。 她只是把一份资料推到分身面前。 “新人登记表。” “填完交给副队。” “副队在会议室。” 分身接过。 “谢谢。” 马剑鸿凑过来。 “别怕副队。” “他这人就是脸臭。” “但还算讲理。” “只要你不在任务里犯蠢,他一般不骂人。” 分身问:“队长陆铮呢?”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马剑鸿脸上的笑淡了点。 许青禾手里的笔,也停了一瞬。 这个反应很轻。 但林峰捕捉到了。 陆铮在这个队里,不只是一个名字。 马剑鸿摸了摸鼻子。 “队长有事出去了。” “私人事务。” “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队长不在,任务照跑。” “蓉城这地方,鬼不等人。” 分身点头。 “明白。” 他低头填表。 姓名。 年龄。 等级。 鬼奴契约状态。 所有信息都和伪造身份一致。 填完表,他去会议室见副队长。 副队长姓韩。 韩立军。 四星驭鬼者。 三十多岁,短发,眼窝很深。 他说话不快。 看完表,只问了三个问题。 “能不能出外勤?” “能。” “能不能服从命令?” “能。” “遇到危险,先救人还是先保自己?” 分身抬头。 “看任务目标。” 韩立军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在表上签字。 “不错。” “没说蠢话。” 他把临时队员权限开通。 “第七队不养英雄。” “英雄死得快。” “队员死光了,任务完成也没意义。” 分身接过通行权限。 “明白。” 韩立军把一份任务简报发到他终端上。 “明天上午八点。” “全队出动。” “三星级外勤。” “你第一次来蓉城,跟队观察,不要擅自行动。” “是。” 分身走出会议室。 马剑鸿正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 “副队没骂你吧?” “没有。” 马剑鸿啧了一声。 “新人福利啊。” “我当年第一天报到,被他骂了二十分钟。” “为什么?” “我说遇到危险先救群众。” 分身看着他。 马剑鸿摊手。 “副队说我脑子不适合单独出门。” “后来我想了想,他说得对。” “人都没了,拿什么救。” 分身没接话。 马剑鸿也不尴尬,指了指大厅。 “走,带你熟悉一下。” 两人沿着七楼转了一圈。 装备室。 任务室。 临时休息区。 伤员隔离室。 每个地方都有人。 每个人都很忙。 蓉城协会的节奏,比江城快很多。 这里没那么多寒暄。 活着回来的人交报告。 准备出发的人领装备。 受伤的人被推进隔离室。 死亡名单被贴在内部公告栏最下方。 只有编号和任务代号。 分身在公告栏前停了一下。 马剑鸿也停下。 “别看太久。” “看多了影响食欲。” 他说得轻松。 手却在裤缝上擦了一下。 晚上。 协会临时宿舍。 分身坐在桌前,点开明天的任务详情。 任务编号:C-3097。 地点:蓉城城郊,废弃工厂区。 等级:三星。 异常描述:疑似鬼气活动。 备注:可能存在人为操控痕迹,注意安全。 随行人员:第七外勤小队初级驭鬼者。 分身继续往下翻。 鬼气监测记录附在最后。 过去三天。 每隔六小时一次采样。 数据太干净了。 野外鬼气不是乖学生。 尤其是废弃工厂区这种地方,金属残留、地下管线、阴湿环境,都会让采样曲线出现细碎偏差。 可这份记录没有。 分身盯着那几条曲线,看了很久。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睁开眼,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人为操控痕迹。” “副队备注得倒是保守。” 这不像普通异常。 更像有人提前处理过现场数据。 分身合上任务面板。 他起身,准备去洗漱。 路过一楼任务大厅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大厅公告栏正在自动刷新值班签署记录。 最上方一条,是三天前的留档。 签署人:陆铮。 签署日期:三天前。 签署内容:C-3097任务初审通过。 分身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三秒。 然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大厅。 回到宿舍后,他把门反锁,关掉灯,坐回床边。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同步断开了大部分感知,只保留最低限度的联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峰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陆铮。 三天前。 任务初审。 私人外出。 林峰吐出一口气。 “行。” “明天先看看。” 第447章 三星任务?你们自己信吗? 第二天上午七点五十。 第七小队在蓉城协会地下车库集合。 韩立军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两枚封鬼钉,手里拿着任务终端。 马剑鸿靠在越野车旁,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许青禾背着灰色战术包,正在检查探测器。 旁边还有一个瘦高青年。 周远。 三星初期。 话很少,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分身走过去。 马剑鸿抬手打招呼。 “孙铭,第一次出蓉城外勤,紧张不?” “还好。” 马剑鸿咧嘴。 “别装,第一次都紧张。” 许青禾头也没抬。 “你第一次出任务,把封鬼袋拿反了。” 马剑鸿脸一黑。 “能不能别在新人面前拆台?” 韩立军关掉终端。 “上车。” 一句话,所有人收声。 车队只有两辆车。 韩立军开头车。 分身被安排在第二排中间。 马剑鸿坐他左边,许青禾坐右边。 这是保护位。 也是限制位。 新人待遇有。 防备也有。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里。 林峰靠在椅背上,意识维持着最低同步。 他看得很清楚。 韩立军不蠢。 新人可以用。 但不能信太快。 这很合理。 换成林峰,他能把新人安排进后备箱。 越野车驶出城区。 高楼一点点后退。 道路两边的广告牌越来越少。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片废弃工厂区外。 厂区大门锈得发黑。 铁皮被风吹着,一下一下地响。 里面有三栋主厂房,两座仓库,还有一排塌了一半的宿舍楼。 空气冷得不正常。 韩立军下车,抬手示意。 所有人展开。 许青禾打开探测器。 屏幕上跳出一段波形。 她眉头一皱。 “鬼气反应比报告高。” 韩立军问:“高多少?” “至少两档。” 马剑鸿骂了一句。 “又是哪个文职填的报告?三星任务写得跟郊游一样。” 韩立军没接话。 他看向厂区深处。 “标准流程。” “许青禾负责探测。” “马剑鸿左翼。” “周远右翼。” “孙铭居中,观察,不要擅自出手。” 孙铭点了点头。 “明白。” 韩立军又补了一句。 “遇到不对,第一时间撤。” 马剑鸿笑了一声。 “副队,你这话每次说得都像遗言。” 韩立军看了他一眼。 马剑鸿立刻闭嘴。 小队进入厂区。 地面有积水。 鞋底踩过去,水面泛起一圈圈黑色涟漪。 许青禾手里的探测器一直在响。 孙铭扫过四周。 墙面有抓痕。 铁门边缘有烧灼点。 地上还有拖拽过的痕迹。 这些痕迹很新。 但鬼气覆盖得太均匀。 干净到不像闹鬼现场,倒像有人提前来做过保洁。 野生诡异可没这服务意识。 队伍穿过第一座仓库。 没有异常。 第二座仓库。 仍旧没有异常。 直到靠近主厂房时,周远忽然停下。 “右侧有东西。” 话音刚落。 一团黑影从破碎窗户后扑出。 速度极快。 它有人形轮廓,四肢却细得过分。 头颅向后翻折,嘴巴裂到耳根。 厉鬼级。 四星。 马剑鸿第一时间召出鬼奴。 一只浑身长满铁刺的鬼影挡在他身前。 砰! 黑影撞上铁刺鬼奴。 铁刺当场断了三根。 马剑鸿被震得后退半步,脸色变了。 “草!” “这叫三星?” 韩立军脸色沉下。 他身后浮现出一具披甲鬼奴。 四星鬼奴。 披甲鬼奴踏前一步,手臂砸下。 黑影却没有硬接。 它贴着地面翻滚,直接钻进厂房内部。 许青禾立刻道:“它在撤!” 韩立军冷声道:“不是撤。” “它在引路。” 空气安静了一瞬。 马剑鸿脸上的笑没了。 周远握紧手里的封鬼钉,喉结动了一下。 韩立军没有贸然追。 他抬手。 “许青禾,探测厂房内部。” 许青禾蹲下,把一枚银色探针插进地面。 屏幕刷新。 红点在主厂房深处闪动。 只有一个。 但鬼气曲线很怪。 像被一只手死死压住,不让它冲高。 许青禾抬头。 “有压制痕迹。” 韩立军问:“人为?” 许青禾点头。 “八成。” 分身垂着眼。 任务备注里那句“可能存在人为操控痕迹”,现在落地了。 而且不是可能。 是确定。 韩立军沉默两秒。 “撤到厂区外,重新上报。” 换林峰来,也会这么选。 命不是这么送的。 四星诡异。 人为操控。 任务评级错误。 正常小队不该继续往里填。 可就在这时。 厂房深处传来一声笑。 “来都来了。” “现在走,不觉得浪费吗?” 韩立军瞳孔一缩。 披甲鬼奴瞬间挡在队伍前方。 厂房阴影里,一个青年慢慢走出。 他穿着深色外套,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笑。 他的右手托着一枚九宫盘。 九宫盘上不是协会常见的青白光。 而是暗红色。 像有血在盘面里流。 韩立军声音发沉。 “月夜教会。” 马剑鸿骂道:“还真他妈是邪教徒。” 青年抬起眼。 “别叫得这么难听。” “我们只是走了另一条路。” 许青禾盯着那枚九宫盘。 “逆炼九宫盘。” 青年笑容更深。 “有眼力。” “月夜教会。” “代号,夜鸦。” 他说完,抬手指了指那只趴在厂房横梁上的厉鬼。 “它叫裂口。” “厉鬼级。” “四星中段吧。” 马剑鸿脸皮抽了一下。 韩立军冷冷道:“逆炼体系以精神力喂鬼,撑不了多久。” 夜鸦点了点头头。 “对。” “但杀你们,够了。” 他看向几人,笑着开口。 “蓉城协会的情报系统……” “是不是已经烂到根了?” “三星任务?” “你们自己信吗?” 这句话落下。 厂房里只剩风声。 “结阵。” 披甲鬼奴冲出。 马剑鸿的铁刺鬼奴从左侧压上。 周远召出一只吊死鬼,试图缠住裂口的后肢。 许青禾没有召鬼。 她抬手甩出三枚银针,钉在地面,压制鬼气流动。 配合很熟。 不是第一次打硬仗。 裂口从横梁上落下。 它没有冲马剑鸿。 而是直扑许青禾。 先杀辅助。 韩立军脸色一变。 “拦住!” 披甲鬼奴横移。 裂口的嘴猛然张开。 一股尖锐鬼啸炸开。 马剑鸿闷哼一声,耳朵渗血。 周远的吊死鬼当场被震退,脖子上的绳索都散了半截。 许青禾手里的探测器屏幕直接碎裂。 站在队伍中间,没有动。 他在看夜鸦。 夜鸦的脸色白了一点。 逆炼体系不是没代价。 操控超等级诡异,每一秒都在烧精神力。 但短时间内,裂口确实压住了整个小队。 韩立军的披甲鬼奴和裂口撞在一起。 铁甲凹陷。 裂口半张脸被砸碎。 可下一秒,它裂开的嘴里伸出一条黑舌,直接缠住披甲鬼奴的脖子。 韩立军手背青筋鼓起。 “马剑鸿,带新人退!” 马剑鸿没有犹豫。 他一把抓住孙铭的肩膀。 “走!” 孙铭却一动没动。 马剑鸿急了。 “发什么呆?” “这不是新人局!” 周远也喊道:“副队撑不了多久!” 厂房中央。 披甲鬼奴被拖得单膝跪地。 韩立军嘴角溢出血。 夜鸦笑着往前走。 “撤?” “你们撤哪去?” “门外的路,我也封了。” 马剑鸿眼睛红了。 “我拖住,你们走!” 许青禾咬牙。 “你拖个屁,你的鬼奴快散了!” 裂口再次发力。 披甲鬼奴胸前甲片崩开。 韩立军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 “准备撤退!” 这四个字出口。 孙铭终于抬起头。 出手可以。 但不能出得太像林峰。 不能用张文。 五星巅峰太显眼。 真把张文砸出来,那就不是救场,是给自己点天灯。 黑雾鬼最合适。 还能把暴露程度控制在一个勉强能解释的范围内。 马剑鸿还抓着他的肩膀。 “孙铭!” 孙铭平静开口。 “松手。” 马剑鸿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分身看向厂房中央。 “我说。” “松手。” 马剑鸿下意识松开。 下一秒。 孙铭缓缓抬手。 他身侧半米处。 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缝隙。 一道召唤印记无声激活。 浓稠至极的黑色雾气,从虚空里涌了出来。 温度瞬间降下去。 地面的积水结出薄霜。 黑雾贴着地面铺开。 灯光一寸寸暗下去。 连裂口身上外泄的鬼气,都被硬生生压回了喉咙里。 韩立军猛地回头。 许青禾停住动作。 马剑鸿张了张嘴。 “卧槽……” 夜鸦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第448章 这是三星鬼奴? 黑雾还在从那道无形缝隙里涌出。 一开始,只是一缕。 下一秒,整座厂房的气温凉了下来。 地面积水凝出薄冰,铁屑无风乱颤,墙角那根破灯管滋滋响了两声,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那团黑雾在孙铭身侧拔高。 没有脚。 没有皮肤。 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体。 它只是凝成了一个人形轮廓。 肩膀、手臂、头颅,全由不断聚散的浓雾组成。 唯有眼睛的位置,燃着两团幽冷暗光。 五星凶魂级。 黑雾鬼。 它一现身,裂口喉咙里的鬼啸都卡住了。 夜鸦手里的暗红九宫盘血光一顿,盘面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连韩立军身前的披甲鬼奴,都本能地沉了半步。 不是臣服。 是低阶鬼物面对高阶凶魂时,身体比脑子先认怂。 马剑鸿脚下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死死扶住旁边的铁架,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这......这真的是三星鬼奴的威力?” 许青禾手里的银针停在半空。 周远握着封鬼钉的手也抖了一下。 韩立军回头看向孙铭。 他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这不是新人。 至少,绝不是档案里那个“普通三星新人”。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里。 林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扶手。 统御之印全开。 分身只有本体三分之一属性,可黑雾鬼的召唤,没有半点滞涩。 林峰心里只有一个评价。 这玩意儿,真香。 厂房中央。 夜鸦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他托着暗红九宫盘的手指猛地收紧,盘面血光急促闪动。 “你……” 他盯着孙铭,声音低了下去。 “三星驭鬼者?” 孙铭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向前轻轻压了一下。 黑雾鬼动了。 第一步。 【无声雾域】。 浓稠黑雾以黑雾鬼为中心铺开。 像一层厚重的黑色幕布,直接盖住整座主厂房。 灯光被一寸寸吃掉。 所有破旧灯管同时熄灭。 声音也没了。 马剑鸿张嘴骂了一句,却连自己的声音都没听见。 许青禾立刻蹲下,想重新布置探针。 可银针落地,没有半点响动。 周远的吊死鬼在雾里张嘴嘶吼,绳索乱摆,却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韩立军脸色沉了下去。 他和披甲鬼奴之间的感应,被削薄了一层。 还能操控。 但像隔着一堵湿墙。 至于夜鸦,情况更糟。 他操控裂口,本来就靠逆炼九宫盘硬撑。 现在雾域一压,精神链路当场变形。 裂口从横梁上跳下。 可它没有扑向韩立军。 它偏了半米。 一爪子扫在旁边的水泥柱上。 砰! 水泥炸开,碎块飞溅。 夜鸦瞳孔一缩。 “不可能!” 他猛地低头看向九宫盘。 盘面暗红光芒跳得更快。 孙铭站在原地。 甚至没有挪动一步。 他只是隔着黑雾,看着夜鸦。 第二步。 【迷雾之触】。 一缕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黑雾,从地面贴着积水滑出。 它绕过裂口。 绕过披甲鬼奴。 绕过夜鸦脚边那枚血色符钉。 最后,无声无息地攀上他的后颈。 轻轻一触。 夜鸦身体猛地僵住。 他眼前的黑暗开始旋转。 视线错位。 耳鸣炸开。 手里的九宫盘像变成了三块、五块、十几块。 他想下指令,让裂口后撤。 可念头传过去时,已经慢了半拍。 裂口收到的不是后撤。 而是前扑。 它猛地冲向披甲鬼奴。 韩立军眼神一厉。 “压住!” 披甲鬼奴双臂交叉,硬接裂口。 马剑鸿咬牙,铁刺鬼奴从侧面扑上,剩下的铁刺全数扎进裂口肩背。 周远也反应过来。 吊死鬼的绳索猛地缠住裂口一条腿。 三人配合,终于把裂口按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够了。 逆炼体系最怕什么? 怕操控者精神被打断。 拿脑子开外挂,别人就打你的脑子。 很合理。 夜鸦脸色瞬间惨白。 暗红九宫盘上的血光反冲,顺着他的手掌爬上手臂。 他皮肤下面像有虫子在钻。 他咬牙想切断链路。 可黑雾已经缠住了他。 他不知道裂口在哪。 不知道韩立军在哪。 甚至不知道自己站在哪。 第三步。 【怨雾窒息】。 黑雾鬼抬起手。 整片雾域像活了过来。 一条条黑雾从地面、墙缝、房梁下钻出,像毒蛇一样扑向裂口。 裂口张开大嘴,想发出鬼啸。 可黑雾比它更快。 雾气钻入口中。 钻入鼻腔。 钻进那张裂到耳根的脸里。 裂口的声音被堵死。 它四肢疯狂抽搐,爪子在水泥地上刮出深痕。 怨念黑雾开始腐蚀它的本源。 它的皮肉一块块发黑,外泄的鬼气被硬生生压回体内。 裂口跪了下去。 它的头颅垂下,裂开的嘴不断往外冒黑雾。 再也动不了。 厂房里安静得吓人。 他们刚才差点被裂口打穿阵型。 可黑雾鬼从现身到镇压,全程不到十五秒。 夜鸦终于撑不住了。 九宫盘从他手里滑落。 啪。 砸在地上。 暗红光芒迅速黯淡。 他双腿发软,向后退了半步,又撞在一根锈蚀钢柱上。 他想逃。 可腿不听使唤。 逆炼九宫盘的反噬、黑雾鬼的感知压制、裂口被镇压后的精神回弹,三股力量一起砸进他的灵魂。 夜鸦嘴唇剧烈颤抖。 他看着孙铭,眼里终于没了笑。 只剩恐惧。 “协……”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韩立军猛地抬头。 “他说什么?” 夜鸦眼角渗出血丝,瞳孔开始涣散。 他像是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道: “协会……里面有……” 话没说完。 他身体猛地一抽。 整个人向后栽倒。 韩立军反应极快。 披甲鬼奴一步跨出,直接将夜鸦按在地上。 马剑鸿也冲上去,一脚踢向那枚暗红九宫盘。 “别碰盘!” 许青禾声音发紧。 马剑鸿脚下一顿,动作硬生生刹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讪讪道: “差一点,差一点。” 许青禾没空理他。 她快速取出封禁盒,用银线隔空牵引,把九宫盘收了进去。 周远则配合韩立军,用封鬼钉钉住夜鸦四肢,防止他醒来后自毁。 钉人。 封盘。 隔离。 分区警戒。 几个人几乎没商量,动作已经接上了。 刚才打不过,是等级差距摆在那里。 不代表他们不会活。 黑雾开始散开。 阳光从厂房破碎的顶棚重新落下。 裂口被怨雾压在地上,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黑雾鬼站在孙铭身侧,身形一点点变淡。 那两团幽冷暗光,最后扫过全场。 韩立军盯着黑雾鬼。 直到它彻底消失。 空气里的压迫感才缓缓退去。 孙铭放下手。 从头到尾,他只站在原地。 没有冲锋。 没有躲闪。 甚至连衣角都没脏。 马剑鸿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夜鸦。 又看了看被压成死狗的裂口。 最后,他僵硬地转头,看向孙铭。 他的表情开始失控。 “你管这叫三星?” 韩立军走到孙铭面前,嘴唇动了一下。 档案里为什么写的是三只三星鬼奴? “这次,多亏你了。” 孙铭微微点了点头。 “队内任务。” 韩立军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 “许青禾,上报任务等级错误,申请封锁现场。” “周远,看住嫌犯。” “马剑鸿,检查裂口状态。” 马剑鸿还在盯着孙铭。 韩立军声音一沉。 “马剑鸿。” “到!” 马剑鸿立刻回神,拔腿跑向裂口。 跑了两步,他又折回来。 大步冲到孙铭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脸上已经挂起一种压不住的狂喜。 “兄弟。” “你这新人福利,是不是开得有点太大了?” 第449章 陆铮回来了! 厂房里,黑雾已经散尽。 裂口被封鬼钉钉住四肢,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往外冒黑气。 那股黑气像没死透的怨念,贴着地面爬出两寸,又被封禁符压了回去。 夜鸦被单独装进拘束担架。 四肢缠着银线,眉心贴着镇魂符,暗红九宫盘也被许青禾收入封禁盒。 韩立军确认现场安全,才转头看向孙铭。 “你的鬼奴,能稳定控制?” 孙铭点了点头。 “能。” 韩立军没追问。 他盯着孙铭看了两秒,只说了一句。 “回去报告照实写。” 孙铭道:“明白。” 马剑鸿立刻凑了过来。 “照实写?那可太刺激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 “三星新人。” “一出手。” “十五秒压四星厉鬼。” “顺便把月夜教会的逆炼狗按地上。” “这报告交上去,文职那边打印机都得先做心理建设。” 许青禾收起探针,抬头看他。 “你少写点形容词,打印机就不会卡。” 马剑鸿嘿了一声。 “这叫战后总结。” “你那叫冷冰冰的数据。” 许青禾没理他,又看向孙铭。 “你刚才那只鬼奴,主能力是黑雾?” 孙铭道:“嗯。” 许青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马剑鸿显然没这个自觉。 回程车上,他坐在孙铭旁边,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 越野车刚开出废弃工厂区,他的嘴就没停过。 “兄弟!你那个鬼奴也太猛了吧!” “你一个三星驭鬼者,带着的那个真的是三星鬼奴?” “你是不是家里有矿?还是捡了什么逆天机缘?” “那黑雾一放出来,我腿都软了,还以为副本临时换Boss了!” 他说一句,拍一下孙铭肩膀。 孙铭坐得很稳,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运气好。” 马剑鸿眼睛一瞪。 “这叫运气好?” “兄弟,你是不是对运气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孙铭道:“捡了个好鬼奴。” 马剑鸿愣了半秒。 然后更兴奋了。 “在哪捡的?什么副本?” “山里?老宅?坟场?还是某个禁区?” 孙铭看了他一眼。 “忘了。” 马剑鸿:“……” 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敷衍得也太官方了。” 前排,韩立军开口。 “马剑鸿。” 车里安静了一秒。 韩立军没有回头。 “别人的鬼奴传承是隐私。” 马剑鸿立刻闭嘴。 三秒后,他又压低声音。 “我就随便问问。” 许青禾坐在后排另一侧,正在整理数据。 “你这叫随便审讯。” 马剑鸿不服。 “我这是关心新人。” 周远坐在最边上,终于开口。 “你刚才问到坟场的时候,我觉得他已经想把你扔下车了。” 马剑鸿立刻看向孙铭。 “真的假的?” 孙铭平静道:“没有。” 马剑鸿松了口气。 孙铭补了一句。 “车速太快,不安全。” 马剑鸿沉默了。 许青禾笔尖顿了一下。 周远低头咳了一声。 韩立军握着方向盘,嘴角动了动,又压了回去。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靠在椅背上,意识维持着低频同步。 车内几人的反应,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马剑鸿这人,嘴是真的碎。 但心不坏。 至少刚才在厂房里,他第一反应是拖住裂口,让别人先走。 这种人可以接触。 但不能什么都说。 林峰抬手点开鬼奴列表。 战斗结束后,黑雾鬼的状态已经恢复稳定。 【黑雾鬼:五星初级凶魂。】 【核心技能:迷雾之触、无声雾域、怨雾窒息、虚实雾身、雾种潜踪……】 这次出手,黑雾鬼消耗不大。 它本来就是压制型鬼奴。 打裂口这种四星中段厉鬼,属于高阶打低阶。 没什么悬念。 林峰继续往下看。 【胡莹:五星初级凶魂。】 胡莹晋升后,一直没有大规模出手。 但精神系鬼奴的价值,从来不在正面硬砸。 最后是张文。 【张文:五星巅峰凶魂。】 【当前状态:临界积累中。】 【晋升方向:六星冥将。】 林峰手指停住。 张文距离六星,只差一步。 惊悚乐园这段时间持续产出恐惧值。 尤其是【暗网】副本结算出的深层情绪共鸣,对鬼奴的滋养效果,比普通恐惧值强太多。 张文是最早跟着他的核心鬼奴。 契合度最高,吸收效率也最高。 一旦张文跨过这一步,他的远程空投体系,就不再是五星凶魂砸脸。 而是六星冥将贴脸。 这事想想都不讲道理。 林峰关掉面板。 越是这样,越不能浪。 外界对他的认知,还停留在“三星驭鬼者,运气不错,手里有点底牌”。 可实际上,他手里已经有三个稳定五星战力。 其中一个,随时可能突破六星。 差距太大了。 大到一旦暴露,就不是被怀疑。 是被拆开研究。 林峰吐出一口气。 “孙铭”这层身份,要立口碑。 但不能立成神像。 另一边。 蓉城协会分部。 越野车驶入地下车库。 现场接收人员已经等在入口。 夜鸦被高级部门的人直接接走。 押送人员全程没有多问,只核对编号、嫌犯状态和封禁物编号。 那枚暗红九宫盘被单独放进黑色保险箱。 许青禾递交封禁盒时,提醒了一句。 “逆炼九宫盘,疑似二次改造。” 接收人员动作停了一下。 “报告里写清楚。” “已经写了。” 韩立军带队上楼。 任务交接室里,灯光白得发冷。 几人分开录入战斗过程。 孙铭坐在终端前,按照韩立军要求,提交关键内容。 任务编号:C-3097。 实际风险等级:至少四星。 敌对单位:月夜教会成员,代号夜鸦。 操控诡异:裂口,厉鬼级,四星中段。 异常点:任务评级存在人为压低痕迹。 【请确认录入信息真实有效。】 孙铭点了确认。 屏幕再次跳出提示。 【该信息将进入蓉城分部外勤档案。】 【是否继续提交?】 孙铭手指停了一下。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也看着这行字。 写进去,就是双刃剑。 好处很明显。 孙铭在第七队有了价值。 以后接触陆铮,参与更深层任务,阻力会小很多。 坏处也同样明显。 一个刚调入的三星新人,拥有的三星鬼奴可以吊打四星厉鬼,这种情况虽然不少见,但是太扎眼了。 林峰只思考了一秒。 然后让分身按下提交。 藏不住的东西,就别硬藏。 至少这次有完整任务记录,也有韩立军、马剑鸿、许青禾、周远四个见证人。 比私下暴露强。 报告提交完成。 韩立军的报告也很快同步到小队系统。 他写得更简洁。 【孙铭召唤三星黑雾类凶魂,建立感知压制区,切断敌方操控链路,协助小队完成目标镇压。】 【判断:该队员具备超规格单点支援能力。】 【建议:保留于第七队外勤序列。】 马剑鸿看到这行,立刻乐了。 “副队,你这报告写得真含蓄。” “换我写,标题就叫——震惊!三星新人竟在厂房里干出这种事!” 许青禾抬头。 “你再用这种标题,审核会把你调去宣传科。” 马剑鸿一拍大腿。 “那不行,我这气质不能坐办公室。” 周远低声道:“你坐办公室,办公室也不一定同意。” 马剑鸿看向他。 “你今天话有点多啊。” 周远低头。 “不多,刚好。” 韩立军走过来,把一份线索整理表放在桌上。 “现场清理结果出来一部分。” 几人收声。 韩立军点了三项。 “第一,夜鸦身份碎片已经送检,他身上有月夜教会外围执行组标记。” “第二,任务评级原始记录被改过。” “不是系统误差。” 马剑鸿脸色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有人把四星风险压成三星,让我们去送?” 韩立军没接话。 任务室里安静了半秒。 没人再问第二遍。 许青禾看向第三项。 “鬼阵残留符号呢?” 韩立军把图片投到屏幕上。 废弃厂房地面,几道被烧黑的纹路拼成一个残缺符号。 像月牙,又像倒钩。 “技术科还在比对。” “暂时只能确认,和逆炼九宫盘同源。” 孙铭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马剑鸿骂了一句。 “妈的,哪个狗娘养的!” 韩立军收起屏幕。 “所以少说,多看。” 他说完,看向孙铭。 “尤其是你。” 孙铭抬头。 韩立军道:“你今天出了风头。” “从现在开始,会有人注意你。” 孙铭点头。 “知道。” 韩立军看着他。 “不是坏事。” “有实力,才有人愿意把你当队友。” “但也不是好事。” “太快被人记住,容易被人盯上。” 这话说得很实在。 孙铭道:“我会注意。” 交接结束后,几人离开任务室。 走廊里,人比来时多了不少。 几个不属于第七队的驭鬼者站在另一头,手里拿着终端。 他们没有直接看孙铭。 目光扫过来时,很快移开。 看的像是走廊。 又像是刚上传的那份任务报告。 马剑鸿也注意到了。 他压低声音。 “看见没?” “消息传得比鬼还快。” 周远低声道:“以后出门小心点。” 孙铭嗯了一声。 想靠近陆铮,就必须在第七队站稳。 想站稳,就得展现价值。 展现价值,就会进入别人的视线。 几人走到外勤区门口。 韩立军从另一侧走来,像是刚接完通讯。 他脸色没什么变化。 马剑鸿看见他,随口问:“副队,后续审讯归我们吗?” 韩立军摇头。 “高级部门接手。” 他说完,看向孙铭。 “你跟我来一下。” 马剑鸿立刻眯眼。 “副队,你不会要给新人开小灶吧?” 韩立军看了他一眼。 马剑鸿马上抬手。 “我闭嘴。” 孙铭跟着韩立军走到走廊尽头。 这里靠近安全门,没什么人。 韩立军停下,声音压低。 “队长回来了。” 孙铭脚步一顿。 “陆铮队长?” “对。” 韩立军看着他。 “今早到的。” “他看了最近的任务报告。” 孙铭没有接话。 韩立军继续道:“包括你今天这份。”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孙铭点头。 “我知道了。” 韩立军拍了拍他的肩。 这次力道很轻。 “别紧张。” “队长不吃人。” 他说完,转身往外勤区走去。 孙铭站在原地,停了两秒。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里。 林峰睁开眼。 陆铮回来了。 第450章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第二天。 蓉城分部,外勤公共区。 孙铭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次性纸杯。 不远处,马剑鸿正站在一张金属桌旁,给三个外勤队员复盘昨天那场战斗。 他一只脚踩着椅子横杠,手舞足蹈。 “你们是没看见!” “那黑雾一出来,厂房灯都灭了。” “夜鸦那小子上一秒还在装高手,下一秒脸就白了。” “还有那个裂口,四星厉鬼,嘴裂到这儿。” 马剑鸿用手比到耳根。 “结果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 “十五秒!” “从站着,到趴着。” “我当时就一个想法。” 旁边有人很配合地问:“什么想法?” 马剑鸿压低声音,表情认真。 “这新人绝对充钱了,氪金大佬啊。” 几个人当场笑出声。 许青禾坐在另一侧整理资料,头也没抬。 “你再这么讲,昨天任务报告就该变成民间传说了。” 马剑鸿不服。 “我哪句不是事实?” 许青禾淡淡道:“你刚才说黑雾鬼一眼瞪碎九宫盘。” 马剑鸿顿了一下。 “艺术加工。” 周远坐在角落,低声补刀。 “你这是诈骗。” 马剑鸿转头瞪他。 “周远,你最近输出欲很强啊。” 周远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 “我怕你误伤现实。” 孙铭喝了一口水,没接话。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屏幕上,是蓉城分身的低频同步画面。 他看着马剑鸿越吹越离谱,嘴角动了一下。 这人不去说书,真是蓉城文娱业的损失。 不过问题不大。 昨天那一战,本来就藏不住。 黑雾鬼已经进了外勤档案。 现在越多人知道“孙铭有一只强力黑雾类鬼奴”,后面的行动反而越自然。 藏牌不是一张不露。 真正好用的牌,是露半张,剩下半张让别人猜。 更何况,胡莹还没露出来呢! 张文更是藏了起来。 公共区里,马剑鸿说到一半,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对了。” 他看了看四周。 “队长回来了。” 原本还在笑的几个人,声音明显收了一截。 孙铭手指停在纸杯边缘。 马剑鸿继续道:“今早我看见他了,从任务交接室出来的。” “脸色……怎么说呢。” 他皱眉想了想。 “看不出喜怒。” 旁边一个外勤队员接话。 “陆队一直这样。” “没什么表情。” “但你细看就知道,那人想什么,别人永远猜不透。” 另一个人低声道:“总部重点培养名单上的人,能简单吗?” “五星驭鬼者。” “咱们蓉城分部外勤系统最猛的一个,放在任何一个城市都是仅次于分会长一级的存在,只是我们蓉城的体系和其他的不一样罢了。” “听说有次四星灾害扩散,他一个人压了半条街。” 马剑鸿摆摆手。 “别听传闻,传闻容易加料。” 许青禾抬头看他。 马剑鸿立刻补了一句。 “我除外,我讲的是战后艺术。” 就在这时,韩立军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他手里拿着终端,脸上没什么表情。 公共区的声音小了下去。 韩立军扫了几人一眼。 “都在?” 马剑鸿站直。 “副队,就差孙铭没吹两句,他本人太低调。” 孙铭:“……” 这福气可以不要。 韩立军没理他。 下一秒,公共区域内部通讯终端亮起。 滴。 冷白色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 【第七小队全员通知:立刻前往三楼作战指挥室。】 【传唤人:陆铮。】 【事项:昨日C-3097任务复核。】 公共区安静了一瞬。 马剑鸿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全队叫过去?” 他看向韩立军。 “这不像普通交接啊。” 韩立军皱了皱眉。 他没有多说,只把终端收起。 “走。” 许青禾合上资料夹。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放下可乐。 坐直了些身体。 眼神从懒散变得清醒。 陆铮。 赵元朗保护方案的执行队长。 七人小队里,唯一活到现在的人。 吕梁查了二十多年,却始终没能真正撬开的那根钉子。 现在,就在三楼。 就在一扇门后。 蓉城分部。 五人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外勤区到三楼指挥室并不远。 但这一段路,没人闲聊。 马剑鸿走了几步,靠近孙铭,声音压得很低。 “等会儿少说话。” 孙铭看他。 马剑鸿道:“陆队眼睛毒得很。” “他说一句,你别急着接。” “他不说话,你也别急着解释。” 孙铭点头。 “知道。” 马剑鸿想了想,又补一句。 “当然,你也别太紧张。” “队长虽然吓人,但不随便骂人。” 周远在后面低声道:“他一般直接扣训练量。” 马剑鸿脚步一顿。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实话?” 韩立军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剑鸿立刻闭嘴。 电梯门开。 几个人走了进去。 银色门面映出孙铭的脸。 电梯停在三楼。 叮。 走廊比外勤区安静得多。 两侧墙面嵌着作战屏,显示着蓉城各区异常监控点。 红点、黄点、灰点不断跳动。 韩立军走在最前。 马剑鸿和周远在中间。 孙铭跟着。 许青禾最后。 作战指挥室在走廊尽头。 门是磨砂金属材质。 门侧显示屏上只有一行字。 【第七小队会议中。】 韩立军抬手敲门。 咚。 咚。 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进。” 声音不大。 隔着门,声音却像是在贴着耳边落下。 韩立军推开门。 众人有顺序的走了进去。 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桌。 桌面铺着电子地图,C-3097废弃工厂区的三维图像停在上面。 厂房主楼被红线圈出。 旁边还有几张现场照片。 烧黑的鬼阵残痕。 封禁后的裂口。 暗红九宫盘的外壳特写。 长桌尽头,一个男人背对着门站着。 他身形不算高大。 双手负在身后,指节修长,骨节清晰。 听到几人进门,他没有立刻转身。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图像。 几秒后,才开口。 “昨天那个任务。” 他停了一下。 “谁的鬼奴?” 房间里静了一瞬。 马剑鸿下意识看向孙铭。 男人这时转过身。 陆铮。 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窝微深,瞳孔颜色很淡,接近灰色。 年纪不算老。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浮动。 他眼神扫过韩立军等人。 最后,停在了孙铭身上。 陆铮看着他,缓缓开口道。 “三星驭鬼者。” “三只三星鬼奴。”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纸页翻动声很轻。 “黑雾类。” “感知压制。” “十五秒内,协助镇压四星中段厉鬼。” 马剑鸿张了张嘴,像是想纠正“协助”两个字。 韩立军看了他一眼。 马剑鸿把嘴闭上。 陆铮的目光还在孙铭身上,嘴角像动了一下。 分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有意思。” 陆铮放下文件,看向韩立军。 “任务评级被改过?” 韩立军点头。 “技术科初步确认,不是系统误差。” 陆铮道:“现场鬼阵残留?” 许青禾上前一步。 “和逆炼九宫盘同源,具体符号还在比对。” 陆铮点头。 “夜鸦?” 周远开口道。 “高级部门接手,封禁状态稳定,暂时没有审讯结果。” 陆铮没有追问。 “加速审讯!” 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朝门口扬了扬。 “其他人先出去。” 房间里的空气停了一下。 马剑鸿眼神变了变。 他看向韩立军。 韩立军也看着陆铮。 陆铮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 韩立军点了点头。 “是。” 他转身往外走。 马剑鸿经过孙铭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 他没说话。 只是递了个眼神。 咔。 门锁合拢。 指挥室里只剩两个人。 电子地图还在长桌上缓慢旋转。 废弃工厂的红色区域一遍遍亮起。 陆铮把文件放回桌上。 他双手插进口袋,往后靠在桌沿。 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些。 他歪了歪头,看着孙铭。 “孙铭。” “江南调入。” “三星驭鬼者。” “运气好罢了。” 孙铭说道。 陆铮看着他。 “你们这些运气好的人,通常都不太普通。” 孙铭没有接这句。 陆铮也没有逼问。 他只是安静看了孙铭几秒。 然后,换了一个问题。 “那只黑雾鬼,稳定吗?” 孙铭道:“稳定。” “反噬?” “可控。” “召唤距离?” “常规范围。” 陆铮停了一下。 灰色瞳孔落在他脸上。 “常规范围。” 他重复了一遍。 孙铭神色不变。 “队长要看详细数据,我可以按流程补报。” 陆铮看着他。 房间里只剩电子地图运转的轻响。 陆铮沉默片刻。 “韩立军的报告里,建议保留你在第七队外勤序列。” 孙铭道:“我服从安排。” 陆铮道:“第七队不缺会打的人。” “缺能活着回来的人。” 孙铭看着他。 陆铮继续道:“昨天你出手救了他们。” “这点,我认。” 他指了指桌上的报告。 “但从今天开始,会有人盯上你。” 孙铭点了点头。 “副队提醒过。” 陆铮看着他。 “韩立军只会提醒一次。” “我也只说一次。” “在第七队,别把底牌全亮出来。” 孙铭沉默半秒。 “明白。” 陆铮没有再说。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裂口被封鬼钉钉在地上,嘴里冒着黑气。 旁边的水泥地上,是被烧黑的残缺符号。 陆铮的手指停在那枚符号边缘。 指腹压住照片一角。 陆铮收回手,抬了抬头。 他重新看向孙铭。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档案。 也没有再看鬼奴记录。 他看的是孙铭本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第451章 放了夜鸦?陆铮你认真的?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陆铮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继续。 指挥室里静了下来。 长桌上的电子地图还在缓慢旋转,废弃工厂区的红色标记一明一暗。 孙铭站在桌边平静地看着陆铮。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林峰的手指停在可乐罐边缘,指腹微微收紧。 这个人,大概率是赵元朗。 但这句话,不能由孙铭接。 一旦接了,就等于告诉陆铮:我知道你想说谁。 这不是聊天。 一个初级驭鬼者怎么知道这种机密的事情! 陆铮看着孙铭,灰色瞳孔里有一点很淡的波动。 他似乎对孙铭的沉默并不意外。 又或者说,他想看的,就是这种反应。 陆铮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要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林峰在控制室里坐直了些。 如果陆铮主动说出赵元朗,那这场谈话就不是试探了。 而是把二十多年前那场死局,直接摆到孙铭面前。 下一秒。 咚。 咚。 敲门声响起。 刚好打断两个人的眼神。 陆铮停住。 他眼里的那点波动退了下去,重新变回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进。” 门开了。 一名内勤通讯干员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台黑色加密终端,终端边缘亮着三道红色权限灯。 通讯干员先看了孙铭一眼,又看向陆铮。 “陆队,方便吗?” 陆铮没有让孙铭出去。 他只抬了抬下巴。 “说。” 通讯干员迟疑半秒。 “是。”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眯起眼。 有意思。 这种级别的汇报,正常情况下,一个刚入队的新人不该在场。 陆铮没让孙铭回避。 桌上的照片从进门到现在一张没乱,文件边角压在地图红圈外,连通讯干员站的位置,都没挡住陆铮的视线。 这种人,不会犯“忘记清场”这种低级错误。 他是故意的。 通讯干员打开终端,声音压低。 “总部前几天下达的通令。” “要求全国所有分会、分部,对辖区内全部初级驭鬼者进行登记排查。” 林峰的手却顿了一下。 来了。 总部全国大排查。 通讯干员继续道:“排查标准为灵魂级深度初筛。所有在册、临时调入、外勤挂靠、民间协作的初级驭鬼者,都在名单内。” 陆铮没有说话。 通讯干员翻过一页权限文件。 “原因是江城分会方面获取情报,确认月夜教会正在大规模搜寻镇鬼九宫盘带有……”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龙纹印记的初级驭鬼者。” 陆铮的表情终于变了。 下一刻,陆铮恢复平静。 控制室里,林峰低声道: “果然。” 二十多年前那场被定性为“突发性诡异事件”的惨案。 通讯干员没有察觉到那一瞬变化,继续汇报。 “此事已被总部列为SSS级临时任务。” “江城分会目前由吕梁分会长亲自执行灵魂级搜查。” 陆铮低声重复了一遍。 “吕梁?” 通讯干员点头。 “没错,就是吕分会长。” 陆铮垂眸,看着桌上的废弃工厂三维图,没有立刻说话。 孙铭站在原地。 林峰心里一条线接着一条线亮了起来。 吕梁。 赵元朗的师兄。 陆铮。 赵元朗保护方案的执行队长。 这两个人,不可能没有交集。 吕梁用了二十多年往上爬,只为查清师弟的死。 那陆铮这个唯一活下来的执行队长呢? 通讯干员继续道:“江城目前没有公开收获,但总部要求各地严格执行,不漏一人。” “我们分会长的意思是,各外勤队队长先行自行排查。” “所有初级驭鬼者必须登记,完成灵魂级初筛。” “后续总部可能抽查复核。” 通讯干员等了两秒。 “陆队,第七队这边……” 陆铮忽然笑了笑。 “不用查了。” 通讯干员愣住。 “啊?” 陆铮看向他,语气平稳。 “我们队所有初级驭鬼者,都没有问题。” “你就这么上报。” 通讯干员握着终端的手僵了一下。 “陆队,分会长要求的是灵魂级初筛。” “我知道。” “那……不需要走一下流程吗?” 陆铮看着他。 “流程是为了找问题。” “我说了。” “第七队没有问题。” 通讯干员喉结动了一下。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猛地坐直。 免检? 陆铮当着孙铭的面,把第七队全员免检了? 这可不是小事。 总部通令。 分会长下压。 所有初级驭鬼者必须查。 陆铮一句“不用查了”,等于把这口锅直接焊在自己背上。 尤其是孙铭。 一个刚调入、档案干净得过分、昨天还暴露出这么猛的黑雾鬼鬼奴的新人。 他本来应该是最该被查的那个。 陆铮却把他一并划进了“没有问题”的范围。 林峰眼神沉了下来。 保护? 隔离? 还是陆铮压根不信这次排查? 三个答案都说得通。 也都危险。 通讯干员低头在终端上操作,明显还有些迟疑。 “陆队,如果后续总部抽查……” 陆铮道:“就说我排查过了,有什么问题让他们找我。” 通讯干员彻底闭上了嘴。 “明白。” 他快速录入了结果。 指挥室里,只剩终端按键声。 几秒后,陆铮问:“第二件事呢?” 通讯干员抬头。 “昨日捕获的月夜教会成员,代号夜鸦。” 孙铭眼神轻轻一动。 夜鸦倒下前说过一句话。 协会……里面有…… 后面没说完。 通讯干员道:“高级部门接手后,已经完成第一轮审讯。” 陆铮问:“结束了?” “结束了。” 陆铮没有立刻追问结果。 他低头看向桌面。 那几张现场照片还放在那里。 裂口被封鬼钉钉住。 暗红九宫盘被封禁盒压住。 旁边一张照片,是烧黑的逆炼鬼阵残痕。 陆铮伸出手。 他的手指落在那枚残缺符号边缘。 指腹压住照片一角。 但这是他进门后,第一次真正碰这张照片。 逆炼鬼阵符号。 陆铮认识? 还是这东西,也和二十多年前的旧案有关? 通讯干员等着陆铮继续问。 陆铮却收回手,抬起头。 他看着通讯干员。 “既然审完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道: “那就放了吧。” 指挥室里的空气像是停住了。 通讯干员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陆铮,嘴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孙铭也抬起眼。 这一次,连他都没有掩饰那点意外。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盯着同步画面。 放了? 月夜教会成员。 操控逆炼九宫盘。 故意把四星风险压成三星。 差点害死第七队。 审讯刚结束。 陆铮说放了? 这已经不是离谱。 是离谱开门,离谱到家。 通讯干员终于找回声音。 “陆队,您是说……放了夜鸦?” 陆铮点头。 “嗯。” 通讯干员声音有些发紧。 “他是月夜教会成员。” “我知道。” “他参与了C-3097任务布置,疑似关联任务评级篡改。” “我知道。” “他还操控了四星厉鬼,袭击第七队外勤人员。” “我也知道。” 通讯干员额角冒出汗。 “那为什么……” 陆铮看着他。 那双灰色眼睛里没有火气。 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不为什么。” 通讯干员怔住。 陆铮把桌上的文件合上。 声音仍旧平稳。 “审完了,就没有继续关着的必要。” 通讯干员下意识看向孙铭,又立刻收回视线。 这个命令太奇葩了。 他根本不敢直接点下确认。 “陆队,这需要高级部门确认。” 陆铮道:“让他们确认。” “如果他们问原因……” 陆铮抬眼。 “就说是我说的。” 通讯干员手指扣紧终端边缘。 “陆队,您确定?” 陆铮看着他那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笑意没有消退。 他点了点头。 “没错。” “就是放了。” 第452章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逃出来了吧? “没错。” “就是放了。” ...... 蓉城城区边缘的一条偏僻巷口。 夜鸦从阴影里冲出来。 他脚步踉跄,肩膀重重撞在墙上,闷响一声。 他没敢停。 又往前冲了十几米,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他才扶住墙壁,弯腰喘气。 “呼……” “呼……” 手腕和脚踝上,银线勒出的红痕还没消。 皮肤发烫。 镇魂符刚压过他的精神,太阳穴还一跳一跳。 更麻烦的是逆炼九宫盘的反噬。 那不是肉疼。 是灵魂深处一阵阵发沉。 还有那片黑雾。 那股寒意像没散干净,还卡在骨缝里。 夜鸦后背全是冷汗。 夜鸦咬着牙,抬头看向巷口。 没人。 他又侧耳听了听。 远处有车流声,有行人声,也有垃圾桶被风吹动的轻响。 唯独没有追兵。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沉。 没有追兵,才最不对劲。 他不是逃出来的。 他是被放出来的。 夜鸦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他用力按住还在发抖的手,逼自己冷静。 脑子里第一个问题冒出来。 他们为什么放我? 这不合理。 他是月夜教会成员。 操控逆炼九宫盘。 袭击协会第七小队。 这些罪名叠在一起,别说放人,没宰了他都是好的了。 可审讯只做了一轮。 问的东西也很弱智。 或者说,他只说了那些早晚会被查出来的废话。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一个字没吐。 包括那句没说完的—— 协会里面有…… 夜鸦闭了闭眼。 审讯室里,那几个高级部门的人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明显还想继续问。 可没过多久,释放通知就下来了。 底下的人也觉得不对。 可没人敢拦。 夜鸦不知道真正签字的人是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背后,有位置不低的人在动。 一个协会高层,为什么要放一个月夜教会外围执行者? 夜鸦伸手摸向衣领。 没有东西。 他又检查袖口、鞋底、腰带,甚至摸过皮肤上几处旧伤。 没有追踪符。 没有鬼气标记。 也没有明显的精神烙印残留。 至少,他看不出来。 没有痕迹,反而最麻烦。 高级驭鬼者如果真想在他身上动手脚,他未必查得到。 夜鸦喉结动了一下。 拿他当饵? 想让他带路? 还是那个放他的人,已经知道教会在蓉城的联络点? 更坏一点。 放他出来,就是为了看他第一时间会找谁。 夜鸦扶着墙站起身。 腿还有点软。 他低低骂了一句。 “妈的。” 他不敢在附近久留。 蓉城协会分部离这里不算远。 任何一个监控点,都可能是眼睛。 任何一个路人,都可能是外勤。 先走。 离开这片区域。 再想办法切断可能存在的追踪。 想不通的事,往往最要命。 夜鸦压下心里的寒意,转身钻进更深的巷道。 走了几步,他的脑子却又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废弃工厂。 回到那片黑雾里。 那个叫孙铭的新人。 三星驭鬼者。 看起来像个普通外勤新人。 可黑雾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厂房都变了。 夜鸦记得很清楚。 裂口张嘴鬼啸。 声音还没炸开,就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裂口是四星中段厉鬼。 同级里,它不算弱。 嘴裂、鬼啸、撕咬,再配合逆炼九宫盘,足够撕开大多数四星鬼奴的防御。 可在那只黑雾鬼面前,它像被拎住脖子的狗。 十五秒。 从出手到镇压,不超过十五秒。 夜鸦的手慢慢攥紧。 一个三星驭鬼者,凭什么稳定驾驭这种层级的鬼奴? 哪怕有机缘。 哪怕鬼奴特殊。 也不该这么轻松。 驭鬼者和鬼奴之间,等级差就是铁律。 低星强控高星是不可能的。 孙铭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有底气。 夜鸦越想,呼吸越慢。 不对。 那小子不对。 他忽然想起教会最近下发的最高优先级密令。 教主亲令。 全国范围,搜寻特殊初级驭鬼者。 目标特征不固定。 姓名不固定。 身份不固定。 但有一个核心条件。 镇鬼九宫盘带有龙纹印记。 夜鸦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孙铭是初级驭鬼者。 档案干净得过分。 刚调入蓉城,就进第七队。 第一次外勤,就暴露出远超档案的战力。 他手里的黑雾鬼,完全不像三星鬼奴。 而且,他面对四星厉鬼,没有一点畏惧。 这些东西单独拎出来,都能解释。 可凑到一起,就不正常了。 夜鸦胸口起伏了一下。 如果孙铭就是教主要找的人呢? 如果他不是普通新人,而是龙纹印记持有者呢? 那这次任务失败,就不算彻底失败。 C-3097砸了没多大问题。 可如果孙铭真是龙纹目标。 只要把这个消息传回去,任务失败的罪责可以抵消。 龙纹目标。 夜鸦眼底浮出一丝热意。 他很清楚,月夜教会为了找这个目标,已经撒出去多少人。 他亲眼看见黑雾压下来的时候,他的鬼气本能在后退。 那种感觉,错不了。 夜鸦抬手擦掉嘴角残留的血迹。 不能走正常联络渠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立刻否定了最熟悉的路线。 C-3097能被标成三星,教会单独做不到。 协会里面一定有人。 可现在,他被放出来了。 这说明协会里面也有人在盯这件事。 原本接应他的那条线,也许已经不安全。 内鬼还在不在? 有没有暴露? 放他的人是不是就等着他联系那条线? 这些都不能赌。 夜鸦做过很多脏活。 他比谁都明白,活得久的人,靠的不是胆子大。 靠的是少走一步常规路。 他想起一个备用接头点。 蓉城外围执行组有个低级死信箱。 不是常规联络点。 平时不用。 只有任务断线、身份暴露、主渠道无法确认安全时,才会启用。 地点不算远。 穿过这片老城区,再绕两条街就能到了。 夜鸦吸了口气。 鬼气恢复不足,灵魂裂痕还疼。 必须把孙铭疑似龙纹目标的情报传出去。 这条情报的价值,远超过C-3097本身。 夜鸦直起身。 虽然身体还虚,但方向已经定了。 就在他贴着墙边,准备往巷子另一端走去的时候。 他慢慢抬起头。 巷口另一端,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第453章 孙铭堵门,夜鸦灭口! 巷口另一端。 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不是协会追捕队。 不是陆铮。 也不是高级部门的人。 而是孙铭。 夜鸦瞳孔猛地一缩。 他第一反应不是怒。 是懵。 怎么可能? 他明明把能查的都查过了。 衣领、袖口、鞋底、旧伤。 甚至连灵魂边缘,他都强撑着扫了一遍。 没有追踪符。 没有鬼气标记。 没有精神烙印。 他刚刚松了一口气。 可现在,孙铭就站在巷口。 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夜鸦后背的冷汗,一下又冒了出来。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自己被放出来后的每一步,也许早就被人算好了。 孙铭站在巷口,没有急着动手。 老城区的路灯落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夜鸦盯着孙铭,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协会派来的?” 孙铭没说话。 夜鸦强行压下心里的慌。 “陆铮让你来的?” 孙铭仍旧没回答。 “呵呵,还是高级部门终于后悔放我了?” 孙铭看着他。 夜鸦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眼神。 “你不是普通三星驭鬼者。” 夜鸦慢慢直起身。 “那只黑雾鬼,也不可能是普通三星鬼奴。” 他死死盯着孙铭。 “孙铭,你到底是什么人?” 孙铭终于开口。 “你知道得太多了。” 夜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靠在椅背上,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你跟踪我?” 夜鸦声音低了下来。 孙铭道:“你走得太慢了而已。” 夜鸦眼角跳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又低又哑。 “灭口?” 孙铭没有否认。 夜鸦低下头,右手慢慢摸向怀里。 “那你得看看,我还剩几分力气。” 暗红光芒从他衣襟里亮起。 逆炼九宫盘。 协会放了他,也把这东西还给了他。 放饵就得放全套。 可惜这饵不太老实。 现在要反咬人。 夜鸦掌心按在九宫盘上,强行催动残余鬼气。 下一秒,他皮肤表面裂开细密血线。 血线从手背爬到脖颈。 嘴角也向耳根方向轻轻撕开。 暗红鬼气从伤口里渗出。 他的眼白里,浮现出拼图一样的裂纹。 孙铭眼神微动。 这不是正常操控。 正常驭鬼者,是用九宫盘锁鬼。 夜鸦现在,更像是被那块盘子反过来拖进鬼里。 这是污染。 夜鸦的状态很差。 鬼气不足巅峰两成。 灵魂刚被镇魂符压过。 裂口鬼被封禁后的反噬还没散。 黑雾鬼留下的怨雾,也还卡在他的灵魂裂缝里。 可他还是催动了逆炼九宫盘。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传出去。 把孙铭疑似龙纹目标的消息传出去。 哪怕只传出一个字。 他都还有价值。 有价值,就有可能活。 夜鸦猛地抬头。 “你以为我会怕你?” 暗红鬼气从他身后炸开。 巷道墙皮被震得簌簌掉落。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朝旁边窄巷冲去。 黑雾从他脚下无声蔓延。 一开始只是薄薄一层,贴着地面流动。 下一刻。 巷子里的路灯暗了下去。 夜鸦刚冲出去三步,脸色就变了。 他明明朝窄巷口冲。 可眼前的墙,却越来越近。 方向乱了。 前后左右像被人重新洗了一遍。 无声雾域。 整条巷道都被黑雾封住。 夜鸦张口想喊。 周围却没有声音。 他喉咙震动,肺部用力。 可那声嘶吼像死在嘴里。 黑雾鬼从孙铭身后浮现,抬起一只雾化的手。 迷雾之触无声探出,缠住夜鸦的感知。 夜鸦眼前的墙变成巷口。 巷口又变成地面。 他踉跄一步,重重撞在墙上。 肩膀传来一声闷响。 暗红鬼气暴涨。 逆炼九宫盘在他掌心疯狂震动,九宫格里有污染纹路亮起。 夜鸦咬破舌尖。 一缕极细的暗红鬼气,从他指缝里钻出。 黑雾鬼身上的雾气往下一沉。 怨雾窒息。 黑雾钻入口鼻,也钻入夜鸦灵魂深处的裂缝。 那缕暗红鬼气刚刚离体,就被无声雾域死死压住。 下一秒,怨雾涌上去。 碾碎的干干净净。 夜鸦眼睛睁大。 他终于失控。 他拼命抬头,嘴巴裂开得更深。 “龙……” 声音刚出口,就被黑雾吞掉。 没有第二个字。 没有任何信息传出巷道。 夜鸦眼里浮出血丝。 他想再喊。 可黑雾已经灌进喉咙。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只被按进水里的鸟。 逆炼九宫盘疯狂震动。 盘面暗红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 可所有鬼气刚冒头,就被黑雾压回去。 夜鸦的半诡异化肉身开始崩坏。 裂开的血线被怨雾灌满。 暗红鬼气被一点点逼回九宫盘。 他的嘴角维持着撕裂的弧度。 眼神从惊怒,变成恐惧。 最后只剩不甘。 他看着孙铭。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夜鸦到死都没想明白。 自己究竟是在逃出协会后,被孙铭追上。 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正逃出去。 黑雾越收越紧。 咔。 夜鸦的脖颈微微一歪。 身体靠着墙滑落下去。 掌心的逆炼九宫盘滚出半寸,又被他僵硬的手指卡住。 巷道安静下来。 路灯重新亮起。 远处车流声恢复。 风吹过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铭走到尸体前,低头确认了一眼。 夜鸦死了。 嘴角还维持着想喊出某个字的形状。 孙铭蹲下,从他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逆炼九宫盘。 入手的一瞬间,他眉头微皱。 不对。 这东西和林峰自己的镇鬼九宫盘完全不同。 正常镇鬼九宫盘是契约媒介。 是驭鬼者和鬼奴之间的秩序。 可这枚逆炼九宫盘,表面的暗红纹路还在微微跳动。 边缘处,有细小肉芽一样的组织轻轻收缩。 盘面更像某种半活体器官。 里面的鬼气,也不是被封存在九宫格里。 而是和夜鸦残留的灵魂气息粘在一起。 孙铭低声道:“这东西……不是正常九宫盘。”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同步感知着掌心的触感,眉头也皱了起来。 协会的镇鬼九宫盘像锁。 月夜教会这个,更像一块会吃人的肉。 下一刻。 暗红色盘面轻轻一震。 九宫格深处,有四张被污染的诡异拼图缓缓浮现。 第一张。 裂开的嘴。 第二张。 漆黑的舌。 第三张。 沾血的牙。 第四张。 扭曲的喉。 林峰眼神一凝。 与此同时。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特殊污染媒介:逆炼九宫盘。】 【检测到可回收诡异拼图:四张。】 【是否进行解析?】 第454章 第四张拼图到手! 【检测到特殊污染媒介:逆炼九宫盘。】 【检测到可回收诡异拼图:四张。】 【是否进行解析?】 巷道里。 孙铭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暗红色九宫盘。 夜鸦的尸体靠在墙边。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盯着同步画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解析。” 【解析开始。】 孙铭掌心的逆炼九宫盘微微发热。 暗红纹路沿着九宫格边缘亮起。 那光不亮,反而黏。 像血在盘面里慢慢流。 林峰同时调动自己的镇鬼九宫盘感知。 两种盘一对比,差别立刻出来了。 正常镇鬼九宫盘,九宫格分明。 每一格,都像一间独立牢房。 拼图被压在里面。 驭鬼者通过精神链路调动鬼奴。 本质是契约。 可这枚逆炼九宫盘不一样。 它的九宫格被打通了。 格与格之间没有真正隔断。 暗红鬼气在里面乱窜,像被人硬生生接起来的血管。 更恶心的是接口。 盘面和夜鸦灵魂接触的位置,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那东西贴着残留灵魂气息,一缩一缩。 像还在吞咽。 不是死物。 林峰看得眉头一挑。 “好家伙。” “这玩意儿不叫九宫盘。” “这叫鬼奴预制菜生产线吧?” 黑雾鬼在旁边停了一瞬。 它没听懂。 但它觉得主人应该是在骂人。 林峰继续观察。 那层膜的作用已经很明显了。 它不是为了保护驭鬼者。 而是为了让鬼气反向渗进驭鬼者的灵魂和肉身。 正常驭鬼者,是人控鬼。 月夜教会这个,是盘先吃人,再把鬼塞进人壳里。 边界没了。 所以夜鸦能在重伤状态下,强行催动逆炼九宫盘。 所以他临死前皮肤裂开,嘴角撕到耳根,身上冒出和裂口鬼类似的特征。 不是他掌控了鬼。 是鬼已经开始长进他身体里。 短期看,确实猛。 链路更短。 反应更快。 爆发更凶。 还能硬扛一些正常驭鬼者根本扛不住的反噬。 但代价也摆在眼前。 灵魂鬼气化。 肉身诡异化。 情绪被污染。 最后变成半人半鬼的容器。 林峰看了一眼夜鸦尸体。 “月夜教会这帮人,路子是真野。” “正常修炼嫌慢,直接给自己上氪命外挂。” 【检测到敌对驭鬼者死亡。】 【检测到特殊改造九宫盘。】 【确认目标九宫盘本源仍属于镇鬼九宫盘裂变体系。】 【检测到可剥离诡异拼图四块。】 【宿主可从中选择一块,作为第四块诡异拼图。】 林峰眼神一动。 重点来了。 第一。 系统承认它仍然属于九宫盘体系。 也就是说,月夜教会不是凭空造出了九宫盘。 他们是在原有镇鬼九宫盘碎片,或者某种同源材料上,做了污染改造。 第二。 污染可以剥离。 这就很关键。 能剥离,就能用。 不能剥离,那就是垃圾桶里捡炸弹。 林峰不缺狠东西。 他缺的是能纳入自己体系的狠东西。 孙铭蹲下,将逆炼九宫盘平放在地。 黑雾鬼守在巷口。 雾域压低。 外界车流声被隔在很远的地方。 暗红九宫盘开始震动。 盘面上的肉芽收缩了几下,像察觉到什么危险。 下一秒。 四张诡异拼图缓缓浮起。 第一张。 裂开的嘴。 拼图表面是一张惨白鬼脸。 嘴角裂到耳根。 黑舌缠绕在牙缝中,利齿一排压着一排。 哪怕已经被系统抽离出来,那张嘴也像还想咬人。 【裂口鬼。】 【等级:四星中段厉鬼。】 【定位:近战压制,声波震慑,单体撕裂,斩杀终结。】 林峰对它不陌生。 废弃工厂里,就是这东西压得韩立军的披甲鬼奴后退。 鬼啸震伤马剑鸿。 黑舌缠住披甲鬼奴。 要不是黑雾鬼出手,第七队那晚至少得躺两个。 第二张浮起。 血色丝线缠成一团。 中间像有几根手指在抽动。 【血线鬼。】 【等级:三星厉煞。】 【定位:辅助控制,尸体利用,伤口缝合。】 血线能缠人。 能封伤口。 也能撕伤口。 甚至能短暂缝合尸体,让尸体动起来。 林峰看了两秒。 这东西阴。 很适合清场,也适合干脏活。 但它上面的暗红污染最重。 一根根血线黏在逆炼九宫盘上,像拔不干净的肉筋。 林峰直接给它打了个标签。 能用。 但恶心。 第三张。 一枚骨哨。 惨白骨管上开着几个小孔。 孔洞里,有细小黑气往外冒。 【骨哨鬼。】 【等级:三星厉煞。】 【定位:诱导,侦查,精神扰乱。】 骨哨声能干扰精神。 能引诱低阶诡异。 还能探查一定范围内的鬼气波动。 林峰点了点头。 不错。 但是优先级没那么高。 第四张。 一块发灰的人皮。 皮面起皱,边缘腐烂,隐约能变出不同五官。 【腐皮鬼。】 【等级:二星厉鬼。】 【定位:伪装潜伏,腐蚀外皮,替换身份。】 林峰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如果没有【千人千面】,这东西还挺香。 能剥皮模拟外貌,适合潜伏渗透。 但问题是,他已经有千人千面。 外貌、气息、灵魂波动、数据库记录,全都能伪装。 腐皮鬼在他这里,属于低配平替。 还带毒。 不划算。 四张拼图悬在逆炼九宫盘上方。 暗红污染缠着它们。 像一桌刚从月夜教会后厨端出来的黑暗料理。 林峰的视线从四张拼图上扫过。 裂口鬼最凶。 血线鬼最阴。 骨哨鬼最稳。 腐皮鬼最适合潜伏。 但他现在缺的,不是花活。 他开始复盘自己的体系。 胡莹。 五星凶魂。 精神控制,幻术,感知封锁。 她是精神控场核心。 张文。 五星巅峰。 水系爆发,正面压制。 只差一步就能碰到六星门槛。 他是主输出。 黑雾鬼。 五星凶魂。 迷雾控场,无声封锁,持续腐蚀。 它负责改造环境,削弱敌人。 这套体系已经很强。 控场强。 团战强。 压制强。 复杂地形里更强。 但短板也清楚。 缺一个贴身斩杀位。 张文能杀。 但他更适合正面砸场。 黑雾鬼能磨。 但它更偏封锁和腐蚀。 胡莹能控。 可她不是拿来近战收割的。 裂口鬼正好补上这个缺口。 林峰脑子里很快出现一套链路。 胡莹先控精神。 黑雾鬼开无声雾域。 迷雾之触封感知。 裂口鬼从盲区贴身。 黑舌缠绕。 鬼啸震慑。 利齿撕裂。 张文最后补刀压场。 闭环了。 林峰想起自己当初选第三块拼图的时候。 那次也有更强的选择。 但他没选面板最猛的尖刺兽,而是选了黑雾鬼。 因为当时他缺的是体系。 不是数值。 可这一次不一样。 裂口鬼不仅是四张里等级最高的。 也是最补短板的。 最强和最合适,第一次站到了一起。 这还犹豫? 犹豫一秒,都是对战利品的不尊重。 “选裂口鬼。” 【裂口鬼拼图检测到逆炼污染。】 【是否剥离污染本源?】 【提示:剥离后,裂口鬼将失去部分逆炼增幅,但稳定性提升,可纳入宿主镇鬼九宫盘体系。】 林峰没有半点迟疑。 “剥离。” 便宜可以占。 命不能拿去试毒。 林峰一向贪。 但从不蠢。 孙铭伸手,按住裂口鬼拼图。 下一秒。 暗红血丝从拼图边缘冒出。 它们疯狂扭动,像活物一样,拼命往拼图深处钻。 镇鬼九宫盘的力量顺着孙铭掌心压下。 咔。 第一根血丝断裂。 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一根又一根。 暗红污染被一寸寸抽出。 逆炼九宫盘震动得更厉害。 盘面边缘的肉芽不断收缩,像疼得想逃。 黑雾鬼低低翻涌。 它本能厌恶这些污染。 雾气贴上去,把被扯断的暗红血丝一点点碾碎。 林峰看着那些血丝消散,脸上没什么表情。 月夜教会的增幅确实诱人。 增幅是有了。 人也快没了。 这买卖,狗看了都摇头。 暗红色逐渐褪去。 裂口鬼拼图露出原本的惨白底色。 鬼脸依旧狰狞。 嘴依旧裂到耳根。 那股凶性还在。 但那种黏连在灵魂上的暗红污染没了。 【污染剥离完成。】 【裂口鬼拼图可纳入。】 孙铭抬手。 裂口鬼拼图从逆炼九宫盘上浮起。 其他三张拼图微微一颤,光芒开始变暗。 孙铭掌心浮现九宫盘映射。 与此同时。 江城。 林峰精神之海中。 镇鬼九宫盘震动。 第一格亮起。 胡莹的幽冷精神波动散开。 第二格亮起。 张文的水鬼气息翻涌。 第三格亮起。 黑雾鬼的深沉雾域铺开。 三股力量同时压向第四格。 像三道锁链,提前压住那张还没入位的鬼脸。 孙铭将裂口鬼拼图按下。 咔。 第四格亮了。 一股粗粝、暴戾、充满撕裂感的鬼气涌入林峰体系。 那股鬼气很凶。 像刚进门就想咬碎周围所有东西。 第四格里,惨白鬼脸猛地睁眼。 黑舌抽动。 利齿摩擦。 它想张嘴。 镇鬼九宫盘轻轻一震。 三重压力叠在第四格上。 那张裂到耳根的嘴,硬生生闭了回去。 裂口鬼被压入格位。 黑舌收拢。 利齿闭合。 它成了林峰的第四块诡异拼图。 林峰坐在控制室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他的体系,终于完整了一大截。 以后谁再被黑雾拖进盲区,就不只是迷路那么简单了。 巷道中。 孙铭收回手。 逆炼九宫盘里的另外三张拼图失去支撑,光芒彻底黯淡。 黑雾鬼卷过地面,将最后一点暗红残息吞掉。 江城本体的精神之海内。 镇鬼九宫盘第四格稳定亮起。 黑暗中,一张裂开到耳根的惨白鬼脸缓缓睁眼。 林峰的第四块诡异拼图。 裂口鬼,归位! 第455章 晋升四星!镇鬼九宫盘异变!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里。 林峰坐在椅子上,手指还按着扶手。 他没有急着睁眼。 精神之海中,镇鬼九宫盘第四格正在剧烈震动。 裂口鬼还在挣扎。 黑舌抽动。 利齿摩擦。 那股粗粝的鬼气像钝刀一样,在格位边缘来回刮。 刚从逆炼九宫盘那种野路子里拆出来,又被塞进镇鬼九宫盘,这东西没当场跪下喊爹,已经算有点骨气。 林峰没有动怒。 他只是把精神力压了下去。 第一格。 胡莹的幽冷精神波动铺开。 第二格。 张文的水系鬼气沉了下来。 第三格。 黑雾鬼的雾域收束成一圈。 三股力量同时压向第四格。 裂口鬼猛地张嘴。 它想鬼啸。 可声音还没成形,镇鬼九宫盘轻轻一震。 咔。 那张裂到耳根的嘴,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黑舌缩进牙缝。 利齿闭合。 第四格的光芒终于稳住。 林峰这才慢慢松开扶手。 “新来的,规矩先学会。” 精神之海里,裂口鬼没有回应。 但它的凶性,被压住了。 这就够了。 下一秒。 四个格位同时亮起。 不是各亮各的。 而是彼此之间,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牵引。 胡莹的精神波动。 张文的水系鬼气。 黑雾鬼的雾域。 裂口鬼的撕裂鬼气。 四股力量沿着九宫盘的格线缓缓流动。 它们没有互相冲撞。 反而像被某种规则强行编进了一张网里。 林峰心神一动。 四格共鸣。 之前三格时,从没出现过这种变化。 那时候,三只鬼奴各占一个位置,各有一条链路。 像三把刀插在刀架上。 能用,但彼此不通。 现在不一样。 第四格点亮后,九宫盘内部第一次形成闭合回路。 鬼气在四格之间流转。 每转一圈,盘面就往下沉一分。 林峰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鬼气总量正在扩张。 但这次不是简单变多。 以前升级,是水桶变大。 这一次,是桶壁变厚,底子被重新钉死。 鬼气没有乱冲。 它沉进四肢百骸。 沉进精神之海。 沉进镇鬼九宫盘的每一道纹路里。 整套结构都被压实了。 控制室内的灯光轻轻闪了一下。 桌上的可乐罐跟着颤了颤。 林峰睁开眼。 他摊开手。 指尖没有鬼气外泄。 可体内那股力量,比之前稳了太多。 三星那会儿,他能调动五星鬼奴,多少有点小破机硬跑满配游戏的意思。 能跑,但风扇都快冒烟了。 现在不一样了。 服务器升级了。 林峰闭上眼,精神感知散开。 控制室里的画面,直接压进他的脑海。 桌面上的划痕。 墙角的潮气。 空调送风口的气流。 监控屏幕后方轻微的电流震动。 这些东西,以前他也能感知。 但那时候是一条一条去捕捉。 像用线探路。 现在感知铺出去,整个控制室像一张平面图,直接摊开在他意识里。 林峰屈指敲了敲桌面。 咚,声音传开。 他甚至能感觉到声波在空气里散开的边界。 “难怪四星是中级门槛。” 林峰低声道。 真正的变化,不是鬼气多了多少。 而是精神力的结构变了。 三星驭鬼者想同时操控多只鬼奴,靠的是硬扛。 精神链路多一条,负担就重一分。 鬼奴越强,反噬越狠。 可四星之后,精神力从线变成面。 承受方式变了。 操控精度也变了。 林峰把注意力落向镇鬼九宫盘。 下一刻,他看见了更深的东西。 胡莹的灵魂链路上,有一道道幽蓝纹路。 那些纹路细而密,交错在一起,像精神系鬼奴的核心回路。 张文的格位里,水系鬼气一层层翻涌,深处压着暗沉纹理。 黑雾鬼的纹路最散,像雾一样流动,却始终围着一个核心旋转。 裂口鬼的纹路最粗暴。 断裂。 撕扯。 咬合。 每一道都透着凶性。 林峰以前只能感知它们的位置、状态、情绪波动。 现在,他能“摸到”它们灵魂深处的纹路。 这不是看得更远。 是看得更准。 以前操控鬼奴,是拉绳子。 现在是摸到了机关。 林峰轻轻敲了下扶手,笑了一声。 “这才叫驾驭。” 三星的时候,是人在借鬼的力量。 哪怕他有五星鬼奴。 哪怕他能空投张文。 哪怕他能靠黑雾鬼压场。 本质上,依旧是在借。 爽是爽。 但不踏实。 现在跨入四星,他才算真正有了几分自己的底气。 四星,才开始有资格驾驭鬼。 这句话不是协会教材上的废话。 而是一道门槛。 一道真正的分水岭。 林峰心念一转,注意力落到【千人千面】上。 蓉城那边,“孙铭”还需要这个身份。 而千人千面一直有个问题。 它太强。 强到能伪装外貌、气息、灵魂波动,甚至能配合数据库记录,把孙铭这个人做得像真的。 但越强,消耗越大。 长时间佩戴,会持续抽精神力。 以前林峰每次让孙铭待在蓉城协会内部,都要算时间。 什么时候稳定。 什么时候休整。 现在不同了。 林峰重新估算消耗。 千人千面的消耗没有变。 变的是他的精神力底池。 同样的消耗,放在三星时,是持续放血。 放在现在,只能算毛毛雨。 只要不经历高强度战斗。 不频繁切换身份。 不硬抗灵魂级扫描。 孙铭至少可以连续佩戴一整天。 甚至更久。 虽然现在孙铭还是以猴脸面具示人! 林峰看了一眼屏幕里蓉城分身的静默画面。 “这下舒服了。” 以前潜伏,像手机电量百分之二十出门。 现在满电加充电宝。 安全感确实不是一个档次。 控制室里很安静。 张文、胡莹、黑雾鬼都在各自位置沉寂。 裂口鬼也被压住。 四格共鸣稳定运转。 林峰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有了完整体系成型的感觉。 胡莹控精神。 黑雾鬼封环境。 裂口鬼贴身斩杀。 张文正面压场。 本体有融魂印兜底。 分身有千人千面潜伏。 再加上影分十裂和统御之印。 这套牌,终于不再是东拼西凑。 而是真能打组合技了。 就在林峰以为晋升反馈到此结束时。 林峰的精神之海中。 镇鬼九宫盘猛地一震。 不是四格共鸣那种平稳脉动。 而是一股极其强势的暴烈震荡。 像有什么东西,在盘面深处翻了个身。 轰! 林峰身体瞬间僵住。 控制室内的灯光闪了一下。 监控屏幕跳出一片雪花。 桌上的可乐罐表面,凝出一层细霜。 下一刻。 疼痛随之传了下来。 林峰五指死死扣住座椅扶手。 手背青筋鼓起。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不是肉体疼。 也不是鬼气反噬。 是灵魂深处被直接撕开。 像有一只手伸进他的精神本源里,硬生生拽出某个被封住的东西。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林峰眼前一阵发黑。 精神之海中,四个格位同时亮起,又同时暗下。 反复闪动。 胡莹的精神链路剧烈抖动。 张文的水系鬼气翻涌,几乎要冲出第二格。 黑雾鬼的雾域猛地收缩。 裂口鬼刚刚被压下的凶性再次抬头,惨白鬼脸死死撞向格位边缘。 林峰想调胡莹稳住精神。 但是却根本没用。 一股更深的力量,把四只鬼奴全部推开。 它们被压回各自格位,根本无法靠近。 林峰咬紧牙关。 掌心被扶手边缘硌破,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蓉城。 独处状态下的孙铭忽然手指一颤。 瞳孔收缩了一瞬。 异常只持续了半秒。 万幸的是这时没有人看见。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强行稳住意识。 裂口鬼身上的污染已经被系统剥离。 逆炼九宫盘不可能主导这次异变。 真正被触动的,是他自己的镇鬼九宫盘。 第四格点亮。 四格共鸣闭合。 这可能是某个门槛。 不是普通晋升。 而是镇鬼九宫盘本身的隐藏机制,被打开了一道缝。 林峰还想继续分析。 轰! 第二波疼痛炸开。 他的意识被猛地往九宫盘深处拖拽。 刚刚暴涨的精神力,在这股力量面前没有半点还手余地。 像刚学会游泳,就被人一脚踹进深海。 几秒。 或者十几秒。 时间被拉得很长。 林峰死死撑着,没有让意识散掉。 疼痛终于开始回落。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开精神感知,看向镇鬼九宫盘。 精神之海里。 古朴沉寂的盘面悬在黑暗中。 四个已经点亮的格子同时散发幽光。 光芒沿着盘面边缘缓慢游走。 林峰的视野开始模糊。 但他还是看见了。 在四个亮起的格位之间。 在九宫格的边框纹路之中。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浮现。 一道又一道极细的纹路,从盘面深处渗了出来。 几乎透明,却真实存在。 它们不像普通装饰。 更像某种鳞片的边缘。 一片接着一片。 从沉睡里慢慢醒来。 林峰死死盯着镇鬼九宫盘。 呼吸在这一刻停住。 他的镇鬼九宫盘上。 竟然慢慢浮现出了栩栩如生的花纹。 第456章 那么,去杀了他吧! 林峰死死盯着镇鬼九宫盘。 那些纹路还在往外浮。 一片。 两片。 三片。 从盘面最深处被一点点顶了出来。 四个格位同时亮着。 四股鬼气被死死压在格子里,没有半点外泄。 可九宫盘本身,开始发烫。 林峰第一反应,就是逆炼污染没剥干净。 夜鸦那枚逆炼九宫盘太恶心。 裂口鬼虽然被系统处理过,但月夜教会那帮疯子,谁知道会不会留后手。 林峰稳住精神,声音压低。 “系统,检测。” 【检测中。】 【未检测到逆炼污染残留。】 【裂口鬼拼图稳定。】 【镇鬼九宫盘当前异变来源:宿主本源九宫盘。】 林峰眼皮一跳。 不是污染。 也不是裂口鬼。 是他自己的盘。 这就更麻烦了。 外来的脏东西还能切掉。 可这玩意儿长在本源里,真要动刀,先死的是谁都不好说。 精神之海中。 那些纹路继续延展。 它们沿着九宫格边缘游走,穿过第一格和第二格之间的界线,又绕过第三格,最后在第四格外侧汇合。 原本散乱的鳞纹开始拼接。 先是爪。 再是脊。 然后,是一截弯曲的身躯。 林峰呼吸停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纹路。 那是一条龙。 盘面上的龙纹并不完整。 只有一角。 像是被封在深处很多年,直到第四格亮起,才被迫露出一点痕迹。 可就是这一点,已经够了。 龙首低垂。 龙爪扣住九宫边框。 鳞片贴着四个已亮格位。 像是在镇压。 又像是在守护。 林峰盯着那道印记,脑子里闪过总部通令。 江城分会确认,月夜教会正在大规模搜寻带有镇鬼九宫盘“龙纹印记”的初级驭鬼者。 林峰慢慢吐出一口气。 “还真是我。” 林峰手掌按着扶手,掌心血迹黏在金属边缘。 疼痛还没完全退。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以前,他只是怀疑。 从他动用甲级通行令查龙纹档案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被推到了灯下。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但怀疑和确认,是两回事。 怀疑时,还能给自己留一点心理退路。 也许是巧合。 可现在,镇鬼九宫盘亲手把答案摁在了他脸上。 月夜教会全国搜寻的特殊初级驭鬼者,就是他林峰。 林峰靠回椅背,抬手抹掉额角冷汗。 “好消息,我不是路人。” “坏消息,我是主菜。” 他低低笑了一声。 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吕梁、赵元朗、陆铮、夜鸦、总部排查…… 精神之海里,龙纹印记终于稳定下来。 四格共鸣重新恢复平稳。 《逆鳞诀》的暗金迷雾覆盖在灵魂第三层,像一层锁,把龙纹波动压回最深处。 林峰感知了一遍。 没有暴露。 至少现在没有。 他这才松了半口气。 《逆鳞诀》救命了。 吕梁把这东西交给他的时候,恐怕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林峰闭了闭眼。 “老吕,你是真想救人,还是想让我替你把雷全踩一遍?” 他现在只确认一件事。 龙纹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吕梁不行。 总部不行。 陆铮也不行。 哪怕陆铮疑似在替孙铭挡排查。 林峰擦掉掌心血迹。 ...... 画面一转。 蓉城协会。 陆铮办公室。 通讯干员站在桌前,脸色还没缓过来。 “陆队,我明白了。” 陆铮坐在办公桌后。 “那需要安排跟踪组吗?” 陆铮合上审讯摘要。 “不用。” “不用?” 陆铮摆了摆手。 “出去。” 通讯干员立刻站直。 “是。”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陆铮和孙铭。 陆铮坐在阴影里,指尖压着那张鬼阵残痕照片。 半分钟后,他开口。 “昨天废弃工厂,是你压住了夜鸦。” 孙铭回答得很快。 “是第七队一起压住的。” 陆铮看了他一眼。 “呵呵,你倒挺会说。” 孙铭没接话。 陆铮继续道:“韩立军的披甲鬼奴被裂口缠住。” “马剑鸿被鬼啸震伤。” “周远的吊死鬼被逼退。” “许青禾探测器损毁。” “如果没有你的黑雾鬼,第七队至少死两个。” 孙铭沉默着。 陆铮从抽屉里取出孙铭的档案。 “孙铭。” “三星驭鬼者。” “三只三星鬼奴。” 陆铮念完,把档案放回桌面。 “夜鸦被放走后,第一件事不会逃命。” 孙铭道:“他会传消息。” “对。” 陆铮看向他。 “他会把昨天看到的东西传出去。” 孙铭问:“所以您放他,是为了看他联系谁?” 陆铮摇头。 “那是高级部门喜欢干的事。” “我没那么多耐心。” 他把照片扔在桌上。 纸片滑到孙铭面前。 孙铭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没有伸手。 陆铮身体往后靠了靠。 “你击败过他,对吧!” 孙铭抬起头开口道。 “陆队想让我做什么?”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孙铭的眼睛。 像在看眼前这个新人。 又像透过这张脸,看见了另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没有动。 心里骂了一句。 老狐狸。 陆铮忽然开口道。 “很好。” 孙铭眼神微动。 陆铮将孙铭的档案推到一边。 又把夜鸦审讯摘要压在最上面。 他站起身背对着孙铭。 “夜鸦是你打败的。” “他的伤,你最清楚。” 陆铮转身继续说道。 “那么,接下来的话。” “第七队给你的第一件正式活。” 孙铭没有立刻回答。 陆铮看着他说道。 “那么,去杀了他吧!” 第457章 让我检查一下吧! “那么,去杀了他吧!” 陆铮的声音,像还贴在耳边。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没有立刻让孙铭回去复命。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夜鸦死了。 逆炼九宫盘拆了。 裂口鬼入位。 他也顺势晋升四星。 按理说,这波血赚。 可林峰一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这块肉,是陆铮亲手递到他嘴边的。 一个五星队长。 一个二十多年前赵元朗保护方案的执行队长。 会看不出夜鸦身上的价值? 不可能。 林峰闭上眼。 整条线,在脑子里一点点铺开。 陆铮知道孙铭档案上是三星。 陆铮知道夜鸦是四星。 陆铮更知道,低级驭鬼者击杀敌对高级驭鬼者后,有机会拿到对方遗留的诡异拼图。 这不算秘密。 所以,陆铮放走夜鸦,再让孙铭去杀。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陆铮亲手递过来的一块拼图。 表面是奖励。 里面包着钩子。 第一种可能。 陆铮看过废弃工厂报告,知道黑雾鬼能压住裂口鬼,所以判断孙铭能杀夜鸦。 他想扶持新人。 想把孙铭拉进第七队真正的核心圈。 这说得通。 但太浅。 林峰不信一个能从二十多年前旧案里活下来的人,做事只看一层。 第二种可能,就冷多了。 如果孙铭杀了夜鸦。 如果孙铭拿到拼图。 如果孙铭晋升四星。 那他的镇鬼九宫盘,就会从三格变成四格。 也就是说,陆铮是故意让他变成四星驭鬼者的! 结合着刚刚出现的龙纹印记。 这就合理多了! 不过不是说龙纹印记只出现在初级驭鬼者么? 林峰敲扶手的动作停住。 “老东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哪里是送拼图? 这是试探我呢! 林峰吐出一口气。 控制室里的监控屏幕还亮着。 蓉城那边。 孙铭停在一条无人巷子的阴影里。 手里的逆炼九宫盘残壳,已经被系统回收处理。 地上的痕迹,也被黑雾一点点抹干净。 林峰闭上眼重新检查自身状态。 几秒钟后,林峰睁开眼睛。 “走。” 蓉城。 孙铭从阴影里走出。 他换了一条路,回到协会分部。 大厅里人来人往。 不少外勤人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 昨天废弃工厂一战,已经传开了。 新来的三星驭鬼者,召出一只黑雾类凶魂,十五秒压住四星厉鬼裂口。 陆铮单独叫过他。 夜鸦被放走后失踪。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小。 凑在一起,更扎眼。 孙铭没有停。 他穿过一楼大厅,进电梯,上七楼。 电梯门打开时,马剑鸿正从公共区出来。 他看见孙铭,眼睛一亮。 “孙——” 话还没喊完。 韩立军伸手拦住了他。 马剑鸿愣了一下。 韩立军没说话,只看着孙铭从走廊尽头经过。 韩立军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老外勤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新人和出门前不一样了。 马剑鸿压低声音:“韩副,怎么了?” 韩立军摇头。 “别问。” 马剑鸿张了张嘴,最后老实闭上。 孙铭来到陆铮办公室门前。 抬手敲门。 咚咚。 里面传来陆铮的声音。 “进来。” 孙铭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 陆铮坐在桌后,正在批文件。 桌面上摊着几份资料。 C-3097废弃工厂任务报告。 夜鸦审讯摘要。 逆炼鬼阵残痕照片。 孙铭个人档案。 最后那份档案压在最上面。 翻开的页面,正好停在星级那一栏。 三星。 林峰通过孙铭的视角扫了一眼。 心里冷笑。 摆给谁看呢? 陆铮没有立刻抬头。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 一笔。 两笔。 办公室里的挂钟走了一格。 孙铭站在桌前。 片刻后。 陆铮放下笔,抬起了头。 他看见孙铭,笑了一下。 “解决了?” 孙铭点头。 “嗯。” 陆铮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一样。 陆铮把笔帽扣上后直接问道。 “受伤没有?” “没有。” “夜鸦状态差,但毕竟是四星驭鬼者。”陆铮靠在椅背上,“临死反扑,不会太弱。” 孙铭回答得很冷静。 “他伤得比我想象中重。” 陆铮点点头。 “镇魂符压过灵魂,银线锁过关节,裂口鬼被封禁后,他自己也会被逆炼九宫盘反噬。” 他说得很细。 像在告诉孙铭:我知道他有多弱,也知道你杀他有多容易。 孙铭没接话。 陆铮抬手,指尖按在夜鸦审讯摘要上。 “高级部门那边动作慢,但手段不差。” 孙铭问:“他们没问出东西?” “问不出。” 陆铮道:“他那种外围执行组,嘴里有价值的东西不多。” 孙铭看着他。 “所以您放了他。” 陆铮抬眼。 “你觉得我放错了?” “没有。” “为什么?” “他活着,会传消息。” 陆铮笑了一声。 “那他死了呢?” 孙铭停了一秒。 “消息就断了。” 陆铮看着他,眼神没动。 这句话,说得像汇报。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陆铮把孙铭档案翻了一页。 “杀了他之后,有什么变化吗?” 来了。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手指一顿。 这个问题不能躲。 否认变化,后面一旦被查出四星,就是欺骗队长。 全盘承认,又可能被顺杆爬。 最优解,是只承认外围变化。 孙铭开口。 “鬼气有些波动。” 陆铮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孙铭。 嘴角那点笑意还在。 “只是波动?” 孙铭道:“刚处理完逆炼九宫盘,残留影响不小。” 陆铮点点头。 “逆炼体系确实脏。” 他拿起那张鬼阵残痕照片。 照片上,暗红符号被烧掉一半。 “月夜教会这些年喜欢走捷径。” “把镇鬼九宫盘改成逆炼九宫盘,先吃人,再塞鬼。” “短期战力涨得快,死得也快。” 孙铭没动。 陆铮继续道:“但再脏的盘,也会留下拼图。” 这句话落下。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压住。 林峰眼神一沉。 陆铮不是猜。 他已经默认孙铭拿到了东西。 陆铮把照片放回桌上。 “三星到四星,是一道门槛。” “很多人卡在第三块拼图很久。” “有人等不到合适的拼图,硬塞一个不契合的,九宫盘当场崩。” “有人运气好,拿到契合拼图,一步跨过去。” 陆铮看着孙铭。 “夜鸦身上,有拼图。” 孙铭沉默片刻。 然后说:“任务是您安排的。” 陆铮笑意更深。 陆铮看了孙铭几秒。 “你很聪明。” 接下来,陆铮把档案转过来,指尖点在“三星”两个字上。 “档案还写你是三星。” “这个档案现在应该已经过时了吧!” 陆铮慢慢的走到桌前,停在孙铭两步外。 “刚晋升的驭鬼者,九宫盘不稳,是常事。” “尤其是你这种,刚处理过逆炼九宫盘,又接触了污染拼图的人。” 孙铭抬头看他。 “陆队怀疑我的九宫盘不稳?” 陆铮道:“我希望它稳。” 孙铭道:“如果不稳呢?” 陆铮淡淡道:“那就处理呗。” “怎么处理?” “看情况。” 陆铮和孙铭两个人对视了起来。 下一秒,陆铮抬起手,指了指孙铭档案上的“三星”。 然后,他看着孙铭,终于开口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把你的镇鬼九宫盘拿出来给我检查一下吧。” 第458章 暴露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把你的镇鬼九宫盘拿出来给我检查一下吧。” 陆铮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像被人按了静音。 孙铭站在原地,没有马上接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等陆铮把后半句说完。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也没动。 他的手指停在扶手边缘,掌心还留着之前裂开的细小血痕。 拒绝? 那等于把“我有问题”四个字贴脑门上。 拿出来? 镇鬼九宫盘刚刚完成四格共鸣,龙纹印记才冒过头,热乎得很。 林峰盯着孙铭视角里的陆铮。 陆铮敢当面开口,就说明这一步躲不过。 躲,是心虚。 亮,是赌博。 林峰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里骂了一句。 这年头,当卧底都得会心理学。 真卷。 办公室内。 陆铮看着孙铭。 他不催。 也不皱眉。 就那么站着。 几秒后,陆铮笑了笑。 “怎么?” “你的镇鬼九宫盘上,有什么不能被看到的秘密么?” 孙铭眼皮微抬。 他看着陆铮,语气平稳。 “那倒没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陆队长对我的镇鬼九宫盘这么感兴趣。” 陆铮没有解释。 只吐出三个字。 “拿出来。” 孙铭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 掌心上方,一道暗淡光影浮现。 镇鬼九宫盘缓缓成形。 盘面古朴。 九个格位分布清晰。 其中四个格位,已经亮起。 裂口鬼刚入位,格位偶尔轻颤一下。 四格点亮。 四星驭鬼者。 这一点,已经摆在陆铮面前。 同时,盘面很干净。 没有龙纹。 没有暗红血丝。 陆铮的目光落在镇鬼九宫盘上。 他没急着开口。 视线先停在第四格。 片刻后,又扫过第一格、第二格、第三格。 最后,他看向九宫格边缘。 可就这么一眼,林峰心里一沉。 他不是单纯在看鬼奴格位。 他在找格位之外的东西。 龙纹。 或者说,类似龙纹的痕迹。 林峰没有让孙铭开口。 这种时候,说多错多。 陆铮看完,微微点头。 “不错。” “裂口鬼入位很快。” 孙铭道:“夜鸦状态差,拼图污染被处理掉后,镇压不算难。” 陆铮笑了笑。 “你说得倒轻巧。”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孙铭掌心的镇鬼九宫盘还没收回。 也就是这一瞬间,陆铮出手了。 他一步逼近,右手直接按在孙铭肩颈之间。 孙铭身体当场僵住。 一股五星驭鬼者的精神压制压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温度猛地降了一截。 桌角文件被冷风掀起一页。 镇鬼九宫盘在孙铭掌心震了一下,却没有脱手。 陆铮声音仍旧平静。 “别动。” 孙铭没有挣扎。 他只是抬眼,看着近在两步外的陆铮。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后背绷紧。 来了。 这老狐狸真正要看的,根本不是盘面。 而是灵魂深处。 用“逆炼污染”当理由,查第三层。 这个理由太正当了。 正当到孙铭不能反抗。 陆铮的精神力量沿着肩颈压入。 第一层。 外显灵魂波动。 孙铭的气息、精神频率、灵魂外壳,都符合一个刚晋升四星的驭鬼者。 陆铮的指尖没动。 精神力量继续往下。 第二层。 镇鬼九宫盘与四只鬼奴的精神链路,被一寸寸扫过。 胡莹的精神线安静伏着。 张文的水系链路被压低强度。 黑雾鬼的雾域核心收缩成一团。 裂口鬼的链路最不稳,偶尔传来撕裂感。 这很正常。 刚收服四星拼图,又来自逆炼九宫盘,有凶性残留才对。 陆铮没有停。 他的力量继续下沉。 第三层。 林峰眼前的监控屏幕闪了一下。 控制室顶灯也跟着暗了半拍。 精神之海里,镇鬼九宫盘轻轻一震。 一股针刺般的寒意,顺着孙铭分身,直接传回本体。 暗金色迷雾一层层闭合。 那些阵纹像锁,死死扣住灵魂深处。 龙纹印记沉在更深的位置,没有半点波动外泄。 孙铭额角渗出汗。 手指也有些发僵。 陆铮的探查力贴上第三层边缘。 像用刀尖沿着门缝往里挑。 林峰心里冷了一下。 暗金阵纹一圈圈收紧。 硬是没让那点寒意钻进去。 陆铮的眼神没有变化。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办公室里,只剩挂钟的声音。 孙铭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浸湿。 镇鬼九宫盘在掌心缓慢旋转,四格光芒稳定,没有任何异常。 林峰压住所有反击本能。 现在的孙铭,必须是一个刚晋升四星、被五星队长查到灵魂发虚的新人。 灵魂第三层,暗金迷雾封死。 林峰通过孙铭的眼睛看着陆铮。 过了片刻。 陆铮终于松开了手。 压在孙铭肩颈上的力量瞬间撤走。 办公室里的冷意也散了一些。 孙铭身体晃了一下,很快站稳。 浑身上下全都是汗! 镇鬼九宫盘光芒收敛,重新没入掌心。 陆铮随即笑着看着孙铭。 孙铭也看着他。 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陆铮转身回到办公桌后。 他拿起桌上的档案。 翻开。 目光落在“三星”那一栏。 停了一秒。 然后合上。 啪。 他抬头看着孙铭,脸上重新有了一点笑意。 像刚才那场灵魂探查,只是一次普通队内流程。 “盘面稳定。” “精神链路也还行。” 孙铭声音有些低。 “多谢陆队检查。” 陆铮看着他。 “别谢太早。” “刚晋升四星,别乱接高压任务。裂口鬼凶性重,短时间内多磨合。” 孙铭点头。 “明白。” 陆铮靠回椅背。 “另外,档案我会让人改。” 孙铭道:“需要我补交晋升报告吗?” “要。” 陆铮说道:“按流程写。” ......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缓缓松开扶手。 掌心的血痕被压得发白。 这一关,算过了。 陆铮没有看到龙纹。 但他也绝不是一无所获。 从今天开始,孙铭这个身份,在陆铮眼里已经不是普通新人。 而是一个能扛住第三层探查的四星驭鬼者。 好消息,没暴露。 坏消息,更扎眼了。 陆铮拿起那份孙铭档案,随手放进旁边的待处理文件夹。 然后,他看向孙铭,声音平静的说道。 “恭喜你啊!” “进入到中级驭鬼者的行列了!” 第459章 他怎么知道的? “恭喜你啊!” “进入到中级驭鬼者的行列了!” 孙铭低头。 “多谢陆队。” 陆铮摆了摆手。 “出去吧。” 孙铭没有多说。 他收起镇鬼九宫盘,转身离开。 ...... 蓉城协会,七楼走廊。 孙铭路过公共区时,有几个外勤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人上前。 刚晋升四星。 又刚从陆铮办公室出来。 这种时候,谁凑上去,谁就是活体显眼包。 孙铭一路走到拐角。 直到脱离那些视线,他背后的衬衫才彻底贴住皮肤。 全是冷汗。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松开扶手。 “好险。” 林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刚才那三分钟,是真从鬼门关门口蹭过去了。 陆铮那哪里是检查。 那是刮骨。 只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那股五星驭鬼者的精神力,就能碰到更深处。 如果不是《逆鳞诀》死死锁住第三层,今天孙铭这个身份,当场就得炸。 林峰不敢往下想。 林峰抬手擦了一下额角。 手背全是汗。 “陆铮这老东西,是真敢下手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 骂完,心里反而稳了点。 能骂出来,说明人还活着。 活着就行。 命比面子贵。 只要没被确认,一切都有得打。 林峰闭上眼。 精神沉入灵魂深处。 精神之海中,镇鬼九宫盘安静悬浮。 盘面深处浮出过一条龙纹。 龙首低垂。 龙爪扣住边框。 鳞片贴着四个已亮起的格位。 像镇压。 也像守护。 林峰的意识继续往下沉。 越过镇鬼九宫盘。 越过四只鬼奴的精神链路。 越过《逆鳞诀》撑开的暗金色迷雾。 再往下。 灵魂本源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龙纹印记安静蜷伏着。 鳞片微微起伏。 龙纹印记无法消除。 像是从他灵魂最底层长出来的东西。 但它可以转移。 不是把东西从左手放到右手那么简单。 而是在“镇鬼九宫盘盘面”和“灵魂本源深处”之间切换。 盘面,是外显。 灵魂深处,是内藏。 林峰的话这个发现,是龙纹第一次显现后,林峰强行稳住精神时摸出来的。 当时情况太乱。 四格共鸣。 九宫盘异变。 裂口鬼躁动。 蓉城那边还连着孙铭分身。 林峰只是本能地想把龙纹藏起来。 结果,它真的沉了下去。 就像一条被主人叫回巢穴的东西。 林峰睁开眼。 嘴角动了一下。 “还挺乖。”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刚才在陆铮办公室里,他一共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 陆铮让孙铭拿出镇鬼九宫盘的瞬间,林峰立刻以意念驱动龙纹,把它从盘面转移到灵魂本源最深处。 不到一秒。 无声无息。 所以陆铮看到的盘面很干净。 只有四个亮起的格位。 没有龙纹。 没有任何多余纹路。 第二件。 当陆铮的精神力压过第一层、第二层,开始往第三层探的时候,《逆鳞诀》的暗金迷雾全面闭合。 灵魂本源被封死。 龙纹也被封在里面。 两道保险。 如果没有龙纹转移,陆铮第一眼看盘面就会发现。 那种东西摆在盘面上,根本不用灵魂扫描。 眼睛不瞎都能看见。 如果没有《逆鳞诀》,龙纹就算藏进灵魂深处,也扛不住五星精神力硬钻。 更别说,陆铮还不是普通五星。 林峰手指敲了敲扶手。 “吕梁……”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如果不是吕梁把《逆鳞诀》交给他,今天这关,过不去。 吕梁到底是想救他,还是想让他替赵元朗续命,林峰现在还不敢下死结论。 但至少这一次。 吕梁给的东西,实打实的救了他的命。 林峰靠回椅背,嘴角慢慢有了点笑意。 “陆铮啊陆铮。” “想不到吧。” “我把龙纹藏起来了。” 林峰难得有点得意。 可是突然,他的笑意停住了。 林峰坐直身体。 手指重新扣住扶手。 一个念头,从后脑冒了进来。 “等等。” 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他只顾着庆幸自己没暴露。 可危险一过,整条线反而清楚了。 陆铮放走夜鸦。 陆铮让孙铭去杀夜鸦。 孙铭杀了夜鸦,拿到逆炼九宫盘。 从里面选出第四张诡异拼图。 孙铭晋升四星。 然后,陆铮立刻要求检查镇鬼九宫盘。 一环扣一环。 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每一步,都在陆铮能控制的范围里。 林峰之前以为,陆铮检查九宫盘,是因为逆炼污染。 这个理由太正当了。 一个刚接触逆炼九宫盘的新晋四星驭鬼者,被队长检查九宫盘稳不稳,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现在,问题来了。 龙纹印记,是什么时候显现的? 林峰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晋升到四星驭鬼者之后。” 这是事实。 在三星阶段,他从来没在镇鬼九宫盘上看见过龙纹。 他的盘面始终干干净净。 直到第四格点亮。 直到四格共鸣形成闭合回路。 龙纹,才从盘面深处浮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龙纹印记的外显条件,很可能不是“初级驭鬼者”。 而是四星。 林峰呼吸放慢。 他盯着面前黑掉一半的监控屏。 屏幕里,映着他的脸。 “陆铮知道这个条件吗?” 如果不知道。 那一切还能解释成巧合。 可如果他知道呢? 林峰手指慢慢收紧。 如果陆铮知道,龙纹印记会晋升四星驭鬼者后显现,那整件事就完全变味了。 他是在造条件。 造一个让孙铭必须晋升四星的条件。 最后,把检查时间卡在龙纹最可能浮出来的那一刻。 林峰后背再次冒出冷汗。 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轻松,彻底没了。 “他是在钓我呢?” 林峰声音很轻。 陆铮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试探“孙铭有没有问题”。 他是在验证。 验证孙铭晋升四星之后,镇鬼九宫盘上会不会出现龙纹。 验证,说明他知道规则。 可这个规则,连林峰自己都是龙纹浮现后才确认的。 陆铮从哪里知道? 答案并不难找。 二十多年前。 赵元朗。 他很可能亲眼见过赵元朗的龙纹。 甚至亲眼见过赵元朗在某个阶段,让龙纹第一次显现。 所以他知道。 四星驭鬼者就是门槛。 林峰猛地站起身。 椅子往后滑出半米,撞在控制台边缘。 “不对。” “他为什么偏偏在我四星的时候,检查镇鬼九宫盘?”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 答案也只剩一个。 陆铮知道龙纹印记的显现规则。 林峰重新坐回椅子。 他闭上眼。 在脑子里,把陆铮的位置重新挪了一遍。 不是盟友。 也不能直接划成敌人。 陆铮替孙铭挡过全国初筛。 也亲手把夜鸦这块拼图送到孙铭嘴边。 可同样是他,逼着孙铭晋升四星,又立刻验盘查魂。 最麻烦的不是敌人。 是那种一边替你挡刀,一边量你骨头的人。 林峰吐出一口气。 “陆铮……” “你到底知道多少?” 第460章 初级,是幌子? “陆铮……” “你到底知道多少?”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林峰重新坐回椅子。 另一半画面里,蓉城分身孙铭已经回到临时休息区。 孙铭靠墙坐着,可背后的衬衫还贴在皮肤上,全是冷汗。 刚才陆铮那一下,是真的贴着命根子刮过去的。 林峰没有立刻解除同步。 他控制孙铭打开协会内部终端,按照陆铮的要求,开始填写四星晋升报告。 林峰看着孙铭敲字,眼神却没落在屏幕上。 他还在想陆铮。 放走夜鸦。 命令孙铭追杀。 送出逆炼九宫盘。 逼孙铭晋升四星。 然后当场检查镇鬼九宫盘。 这一套流程,顺得不像临时起意。 更像有人提前把台阶铺好了,只等孙铭一步步踩上去。 林峰闭上眼。 脑子里,一条条信息重新排列。 总部通令说,全国搜寻初级驭鬼者中的龙纹印记。 吕梁也顺着这个口径,让江城分会执行灵魂级初筛。 月夜教会更是把目标锁定在“初级驭鬼者”。 夜鸦临死前,也把孙铭的“初级身份”和黑雾鬼异常联系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在说初级。 可林峰自己最清楚。 三星时,没有龙纹。 镇鬼九宫盘盘面干干净净。 直到第四格点亮,,龙纹才第一次从盘面深处浮出来。 “三星时没有。” “四星时出现。” 林峰睁开眼。 陆铮先替第七队挡下全国初筛。 他说不用查。 第七队所有初级驭鬼者都没问题。 有事找他。 当时林峰以为,陆铮是在替孙铭挡刀。 现在再看,挡刀是真的。 但绝不是全部。 如果陆铮知道龙纹不在初级阶段外显,那他当然不需要查初级。 查了也没用。 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然后,他放走夜鸦。 孙铭杀了夜鸦,就能拿到第四块拼图。 第四块拼图入位,孙铭晋升四星。 四星之后,镇鬼九宫盘可能显现龙纹。 陆铮再用“检查逆炼污染”这个理由验盘查魂。 正当。 合理。 林峰的手指停住。 他低声道: “他不是漏查初级……” “他是不需要查初级。” 林峰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这就很离谱。 因为这个推论一旦成立,陆铮就不是临时起意。 他知道关键点。 他知道四星才可能让龙纹外显。 “一边挡刀。” “一边验骨。” 林峰低声念了一句。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陆铮没有直接把孙铭交出去。 他甚至帮孙铭挡过总部通令。 可他同样亲手把孙铭推到四星门槛,再亲自检查。 这不是单纯的敌意。 也不是单纯的善意。 陆铮曾参与赵元朗保护方案。 当年执行队长。 二十多年前,赵元朗是龙纹印记持有者。 吕梁说过,赵元朗曾被协会视为通往外界的钥匙。 保护规格极高。 最后却死于一场被定性为“突发性诡异事件”的意外。 而陆铮,是那支保护小队里唯一活到现在,又升到五星的人。 林峰伸手,把那张纸条抽出来。 纸面已经被他看过很多次。 边角有些卷。 他盯着“陆铮”两个字,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二十多年前……” “他很可能亲眼见过赵元朗的龙纹什么时候出现。” 如果是这样,陆铮今天做的一切就有解释了。 当年的赵元朗,也许就是在晋升四星后,龙纹第一次浮出盘面。 林峰把纸条放回桌面。 然后,他又想到一个更大的问题。 总部为什么说“初级驭鬼者”? 月夜教会为什么也说“初级目标”? 吕梁为什么也按这个口径安排江城排查? 如果龙纹真是四星才外显,那所谓初级筛查,就是拿渔网捞天上的鸟。 阵仗很大。 方向全错。 可偏偏所有势力都这么说。 总部这么说。 月夜教会这么说。 协会执行层也这么做。 林峰慢慢坐直身体。 他的眼神不再发散。 “除非……” “初级不是目标。” “是烟雾。” 所谓初级驭鬼者,可能只是对外释放的幌子。 让真正的龙纹持有者放松警惕。 也让不知情的执行层,把精力砸在错误方向。 甚至,还能逼那些真正知道规则的人露出动作。 比如陆铮。 比如总部里某些派系。 比如月夜教会内部掌握更高情报的人。 林峰以前一直站在被追捕者的位置上看问题。 谁说找初级,他就默认自己被初级身份牵连。 现在他才发现,规则本身可能就是假的。 他不是只在躲筛查。 他是在被一群人用错误口径驱赶。 一步一步,赶到他们真正想看的位置上。 “这局真脏。” 林峰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控制台上的分会长直属联络徽。 吕梁给了他《逆鳞诀》。 这本东西刚刚救了他的命。 吕梁可能也被“初级”口径误导了。 他知道赵元朗旧案,但未必知道龙纹真正的外显条件。 另一种可能,吕梁知道更多。 但他没说全。 他把《逆鳞诀》给林峰,是救命。 也是下注。 救命是真。 下注也是真。 林峰的手指离联络徽只有半寸。 他停住了。 现在问吕梁? 问什么? 问“你知不知道龙纹四星才显现”? 那等于把自己暴露出去。 林峰闭上眼,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精神之海中,镇鬼九宫盘安静悬浮。 盘面边缘,那些龙纹已经不在外显。 林峰继续往下。 暗金色迷雾层层铺开。 灵魂本源最深处。 那道龙纹印记蜷伏在那里。 林峰睁开眼。 沉默了两秒。 然后自嘲地笑了一声。 “所以,我差点被一群人追杀。” “结果现在只是多了一层花纹?” 林峰靠在椅背上,笑意很快收住。 看不出作用,不代表没有作用。 只能说明现在的他还不够格。 想知道龙纹真正代表什么,靠猜没用。 最稳的办法只有一个。 升级。 把自己的实力推上去。 等力量到了,很多疑问自然就解开了。 林峰抬手,调出系统界面。 【当前等级:四星驭鬼者】 【镇鬼九宫盘:已点亮四格】 【当前鬼奴:胡莹、张文、黑雾鬼、裂口鬼】 【晋升五星条件:完成五个密室任务】 【当前进度:2/5】 林峰的目光停在进度上。 两个已经完成。 【暗网】 【染血的手术刀】 还差三个。 蓉城那边,孙铭已经把晋升报告提交上去。 林峰让孙铭关闭终端,靠在临时休息区的椅背上。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抬手关掉半边黑屏的监控,重新打开系统任务页。 “该继续完成密室任务了。” 第461章 404的转校生,今晚开本! “该继续完成密室任务了。” 系统界面还停在那里。 【当前等级:四星驭鬼者】 【镇鬼九宫盘:已点亮四格】 【当前鬼奴:胡莹、张文、黑雾鬼、裂口鬼】 【晋升五星条件:完成五个密室任务】 【当前进度:2/5】 林峰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秒。 还差三个。 他直接打开系统任务页。 灰白色界面展开。 一行新的主题缓缓浮现。 【可开启主题:404的转校生】 【任务奖励:6000积分】 【任务类型:多人主题密室】 林峰的目光落在“6000积分”上。 “行。” “又是一次抽奖啊。” 林峰原本准备按正常流程,提前一天预热新主题。 这已经是惊悚乐园现在的常规操作了。 但他的视线又扫过晋升条件。 【当前进度:2/5】 还差三个任务。 慢一天,就多一天变数。 现在盯着他的人,已经够多了。 林峰放下可乐,打开玩家群。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秒。 随后直接输入。 【惊悚乐园今晚八点开启新主题——404的转校生。】 【名额九人,先到先得。】 发送。 群里安静了不到三秒。 下一刻。 提示音连着炸了起来。 王大彪第一个跳出来。 【王大彪:老板!终于开新本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苏小小:别废话,算我一个!】 【张佳怡:我也来。上次没打够。】 【王大彪:???姐,这是密室,不是健身房。】 【张佳怡:你闭嘴。上次就你叫得最大声。】 【王大彪:污蔑!纯纯污蔑!我那叫战术性释放压力!】 【苏小小:翻译一下,吓尿前摇。】 【王大彪:小小妹子,你这么说话,彪哥很受伤。】 【林清悦:报名。】 林清悦两个字一出来,群里短暂静了一下。 紧接着。 【周可可:我……我也想去。】 【苏小小:可可你确定?上次你哭得我都心疼。】 【周可可:嗯……这次我会努力不哭太大声。】 王大彪发了个震惊表情。 【王大彪:不是,妹子,你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没人理他。 【苏婉:小小去,我也去。】 【陈宇:我占一个名额。】 【王大彪:陈警官也来?稳了稳了!技术流大爹上线!】 【陈宇:别把希望放在我身上。老板的密室不讲普通逻辑。】 【王大彪:你这话说得我更慌了。】 很快,又一条消息弹出。 【孙雪:我也去。】 林峰扫了一眼名单。 还差一个。 下一秒。 【赵彦:算我一个。】 九个名额满了。 林峰看着飞快上翻的群聊,指尖停住。 这群人…… 上次经历了那么多破事。 换成正常人,别说再来,路过惊悚乐园门口都得绕三条街。 结果他们不但没退群,还像等开饭一样。 上次差点把命交代在副本里。 这次抢名额比抢演唱会前排还快。 他在群里只回了一句。 【八点准时开始,迟到不等。】 王大彪立刻刷了一排。 【王大彪:收到收到收到!】 【苏小小:已出门!】 【张佳怡:我带运动鞋。】 【王大彪:姐,你真准备进去打鬼啊?】 【张佳怡:你再废话,我先打你。】 【王大彪:我闭麦。】 林峰关掉群聊。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监控分屏。 员工通道里,一道身影站在阴影边缘。 猴脸面具。 黑色员工服。 林涛。 准确地说,是林峰安排在店里的猴脸分身。 “今晚你带路。” 猴脸分身微微点头。 林峰又扫了一遍系统主题信息。 【404的转校生】 晚上七点多。 惊悚乐园门口陆续亮起车灯。 第一辆车刚停稳,车门就被推开。 王大彪从车上挤下来,外套拉链还没拉好,就冲着门口喊。 “老板!” “我来了!” 声音很亮。 气势很足。 如果忽略他下车时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确实像个猛男。 后面几辆车陆续停下。 苏小小背着小包,蹦得比谁都快。 “新本新本!” “今天我要第一个冲!” 苏婉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只保温杯。 张佳怡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次谁拖后腿,我真骂。” 王大彪立刻后退半步。 “佳怡姐,你看我干嘛?我现在是老玩家,成熟了。” 张佳怡冷笑一声。 “希望你成熟在腿上,别成熟在嘴上。” 陈宇从车上下来,扫了一眼惊悚乐园的门头。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希望这次别再牵出十年前旧案。” 王大彪脸一僵。 “陈警官,咱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陈宇看了他一眼。 “提前降低期待,也是一种心理建设。” “……” 王大彪捂住胸口。 “你们警察说话都这么扎心吗?” 林清悦最后下车。 她穿得很简单,视线却第一时间落在大厅深处。 周可可跟在孙雪旁边,小声说:“我有点紧张。” 孙雪看了她一眼。 “怕的话,等会儿跟着我。” 周可可点点头。 林峰通过监控看着他们进门。 签免责协议。 换装备。 大厅里气氛很热。 几人开始互相翻旧账。 “上次谁在走廊里喊妈妈?” “王大彪。” “谁躲柜子里不出来?” “还是王大彪。” “谁说自己殿后,结果跑第一个?” “你们够了啊!” 王大彪涨红了脸。 “我那叫机动性强!” 陈宇推了推眼镜,淡淡补刀。 “根据现场还原,你当时的移动轨迹符合逃窜特征。” 王大彪捂住胸口。 “陈哥,你也背刺我?” 张佳怡冷笑。 “他是陈述事实。” 林清悦没参与调侃。 她站在大厅中央,抬头看了一眼灯。 “快八点了。” 这句话刚落。 大厅灯光忽然暗了一格。 聊天声停了一瞬。 紧接着,又暗一格。 白色灯带从门口往里,一段一段熄灭。 王大彪搓了搓胳膊。 “来了来了。” “老板每次一关灯就没好事。” 苏小小兴奋地压低声音。 “有内味了。” 苏婉把保温杯收好。 “别乱跑。” “姐,我什么时候乱跑过?” 苏婉看着她。 苏小小改口很快。 “我尽量。” 八点整。 最后一盏顶灯熄灭。 前台后方的员工通道亮起一线冷光。 门开了。 林峰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没有拿任何道具。 身后跟着猴脸面具的林涛。 猴脸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没有表情。 但它一出现,大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宇看了林涛一眼没说话。 王大彪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位哥也在啊。” 林峰站到众人面前。 “今晚的主题,叫——” 他停顿半秒。 大厅中央屏幕亮起。 几个白色数字跳出来。 【404】 数字闪了闪。 下一秒,下面浮出一行字。 【404的转校生】 “404的转校生。” 王大彪盯着屏幕。 “老板,这名字怎么听着就不像阳间东西?” 林清悦抬头看着屏幕,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名字一听就不好。” 苏小小眼睛反倒更亮了。 “学校本?” “转校生?” “404?” “失踪、禁忌教室、档案不存在、学生名单抹除?” 苏婉伸手按住她肩膀。 “你少替老板补设定。” 苏小小眨眨眼。 “万一我猜中了呢?” 王大彪立刻看向林峰。 “老板,她猜中了吗?” 林峰没回答。 王大彪脸色更难看了。 “不回答就是有问题。” 王大彪立刻举手。 “老板,我申请一个不被单独追杀保护协议。” 张佳怡看他。 “你怎么不申请直接通关?” 王大彪认真想了想。 “可以吗?” 林峰平静道:“不可以。” 王大彪叹了口气。 “世态炎凉。” 林峰抬手,示意林涛带路。 猴脸分身转身,走到密室区入口前。 那扇门很厚。 黑色铁皮上没有多余装饰。 林涛抬手,推门。 吱呀—— 门缝打开。 里面透出一截昏黄走廊灯。 墙面发旧。 地面铺着学校常见的灰白瓷砖。 但从门口只能看到入口一小段。 再往里,就是暗的。 九名玩家站在原地。 刚才抢名额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快。 现在真到门口,脚下却同时慢了半拍。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要不……女士优先?” 张佳怡抬脚就踹了他小腿一下。 “不如胖子探路。” 王大彪疼得一缩。 “姐,你这是暴力执法。” 张佳怡:“少废话,走。” 苏小小已经跃跃欲试。 “我先!” 苏婉一把拉住她后领。 “你第三个。” 苏小小不服。 “凭什么?” “凭我能拽住你。” 苏小小闭嘴了。 林清悦看了眼走廊,又看向陈宇。 “你前面?” 陈宇道:“可以。” 赵彦站在队伍后侧,没说话,只把袖口往上拉了点。 孙雪扶了下周可可的手。 “跟紧。” 周可可轻轻点头。 但她看着那条昏黄走廊时,眼底没有后退。 苏婉深吸一口气。 “怕什么?” “又不是第一次来。” 她迈出第一步。 陈宇跟上。 林清悦第三个。 苏小小被苏婉按在身边,终于没能冲出去。 张佳怡推着王大彪往前。 “走。” 王大彪边走边嘀咕。 “我自己会走,别推,别推,我是队伍重要资产,不能随便折损。” 赵彦走在后面。 孙雪和周可可跟着进入。 十个人的背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昏黄灯光里。 猴脸分身林涛走在最前方。 厚重铁门开始合拢。 大厅里的光被一点点切断。 王大彪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老板!” “这次能不能别太狠——” 砰。 铁门彻底关上。 最后那个“狠”字,直接被夹断在门里。 大厅恢复安静。 林峰站在门外,最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主题:404的转校生】 【参与人数:10/10】 【任务已开启】 林峰收回目光。 他走回控制台前,抬手按下确认键。 第462章 谁写的? 铁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光被切断了大半。 走廊里只剩一条长灯带,先是暖黄,没走几步,就一点点压成了惨白。 王大彪缩着脖子,脚步没停,嘴也没停。 “老板这地方布置得还挺有代入感啊。” 苏小小立刻接话。 “彪哥,你别装了。你刚才进门前还说,今晚要当主力。” 王大彪清了清嗓子。 “我说的是精神主力。” 张佳怡斜了他一眼。 “你是精神污染还差不多。” 王大彪嘴一歪,立刻闭嘴了。 走廊两侧排着一排铁制储物柜,柜门锈得发暗,有些边角还翘着。 地上的灰白瓷砖也旧,磨得发亮,鞋底一踩,拖出很轻的摩擦声。 远处夹着一点广播电流声,断断续续。 像有人在说话。 又像什么都没有。 陈宇扫了眼两侧。 他先看储物柜,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线槽。 “老教学楼。” 四个字,干脆利落。 林清悦站在他斜后方,目光从天花板一路扫到尽头。 “这灯怎么一晃一晃的,一点儿也不稳。” 苏婉看了她一眼。 走廊尽头,有一盏灯在闪。 一下亮,一下暗。 光扫到地上,人的影子也跟着断开。 苏小小盯了两秒,抬手挡了下眼。 “这灯晃得我有点烦。” “烦什么烦?来跳野狼DISCO啊!” 王大彪压着嗓子接了一句。 张佳怡抬脚,直接踹在他小腿外侧。 “闭嘴。” 王大彪倒吸一口气。 “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嘛。” “你一开口,气氛就没了。” 张佳怡面无表情撇了他一眼。。 前面,林涛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第一个分叉口前,抬手,直接指向左侧通道。 那边门洞更窄。 门上方挂着一块旧牌子,字迹已经发白,只能勉强认出“教学楼主入口”几个字。 林涛转身继续往前带。 一行人顺着左侧通道往外走。 最后一步踏出去时,前面的空间一下子就打开了。 操场到了。 场地不大,水泥地面旧得发灰,边缘跑道线早就看不清了。 夜色压在四周,围墙把风声挡住一半,剩下那一半贴着地面走。 教学楼檐下的灯打下来,正好照出操场中间一片浅白。 陈宇一低头就开了口。 “你们看,这里好像有字。” 苏小小立刻想蹲下去看了起来。 “你给我过来! 苏婉一把按住她后领。 “站着看。” 苏小小嘟嘟着嘴不服。 “我就看一眼。” “你每次都说看一眼。” 苏婉语气很平, “然后就开始乱摸。” 苏小小嘴一撇,还是没挣开,只能踮着脚往前探。 陈宇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一片被水冲过的白痕。 “粉笔字,没擦干净。” 他停了一下,直接把残缺的几个字念了出来。 “沈默是贼。” 这四个字落地,周围安静了一瞬。 王大彪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这学校还搞贴标签这套?” 张佳怡冷笑一声。 陈宇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不是新写的。先写过,后面被水冲了,又有人补擦了一遍。” 他抬了下眼。 “写的人想让别人看见,又不想让它留太完整。” 苏小小眨了眨眼。 “听着就很阴。” “你现在才发现?” 王大彪立刻接话。 苏小小转头看他。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去蹲着看。” 王大彪立刻抬手,在自己的嘴边比了个姿势。 “我闭嘴。” 林清悦站在原地,目光停在操场另一侧的公告栏上。 公告栏上贴着旧校规,边角卷起,纸张发黄。 最上面一排是荣誉榜,照片按年份排开,下面还压着一张班级合照。 可其中一张,脸被黑色马克笔整张涂掉了。 林清悦看得很快,指尖在身侧轻轻收了一下。 苏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被人抹掉了。” “嗯。” 林清悦应了一声。 “不是擦坏的,看起来像是故意的。” 陈宇也站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 王大彪听得发毛,嘴上还硬。 “学校里也搞职场清理啊?” 张佳怡抬手按住他的后脖颈。 “你少贫了,每次进来都得贫一会儿是不是。” 王大彪疼得一缩。 “姐,你能不能别总动手?” “不能。” 张佳怡说完就松了手。 空气刚稳下来一点。 王大彪又忍不住,手往旁边一伸,搭上了旗杆的金属杆身。 “这玩意儿还挺——” 他话没说完。 旗杆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吱—— 声音拖得很长,直接刮过整个操场。 所有人同时一顿。 王大彪脸都白了,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我没使劲啊。” 苏小小吓得肩膀一抖,眼睛却亮了一下,先后退半步,又忍不住往前看。 “这也太吓人了。” 苏婉第一时间拉住她胳膊。 “别乱碰。” 陈宇盯着旗杆,神色沉了些。 “不是风。” “废话。” 张佳怡低声骂了一句。 “这地方有风都不正常了。” 林涛站在前面,没回头,只抬手压了压。 “嘘!” “别出声。” 操场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广播里的电流声还在断断续续的响。 头顶那盏闪烁的灯也没停,光一明一暗,照得荣誉榜上那张被涂黑的照片格外扎眼。 陈宇看了眼左侧通往教学楼的通道,又扫过地上的粉笔字,最后收回视线。 “先别碰东西。” 他说完,顺手把站得最靠前的王大彪往后拽了一步。 王大彪立刻顺着台阶下。 “对对对,稳一点,稳一点。” 张佳怡瞥了他一眼。 “你刚才碰旗杆的时候想什么了?” 王大彪有些委屈的张了张嘴。 苏小小这时已经把注意力从公告栏挪回地面,嘴里还小声嘀咕。 “沈默是贼……这字谁写的,胆子还挺大。” 陈宇淡淡道: “能写出来,就说明胆子不小啊。” “行了,先记住位置。” 苏婉已经把苏小小往身边带了带。 “看完了就走。别在一个点上停太久。” 这话一落,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林涛身上。 猴脸面具站在通往教学楼的方向。 他抬手,再次指向左侧通道。 王大彪吸了口气,压低声音。 “走吧走吧,别站这儿了。我总觉得那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张佳怡推了他一把。 “你再废话,先掉下来的就是你。” 王大彪认命地往前挪,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我这不是配合气氛吗……” 苏小小跟在苏婉后面,终于老实了点,只是眼睛还不停往公告栏和粉笔字那边扫。 陈宇走在最前面,已经开始记路线和能看到的标记。 林清悦落在侧后方,指尖轻轻碰了下口袋边缘,视线从那张被涂黑的照片上收回来。 十个人重新排好队形,沿着左侧通道,朝教学楼主入口走去。 第463章 被封锁的404宿舍! 众人沿着左侧通道往前走。 脚下的瓷砖从操场边缘一路铺进教学楼。 颜色更旧。 砖缝里积着黑灰色污迹,鞋底踩上去,声音闷闷的。 通道尽头,是两扇半开的玻璃门。 门框上贴着一行褪色红字。 【教学楼主入口】 王大彪停在门口,探头往里瞄了一眼。 “这门一看就不欢迎我。” 张佳怡抬手按住他后背。 “少废话,进去。” 王大彪被推得往前踉跄半步,差点撞到玻璃门上。 “姐,你这属于强制推进剧情。” 苏小小立刻举手。 “我赞成强制推进!” 苏婉把她的手按下去。 “你先把自己推进我视线里。” 苏小小老实往她旁边缩了半步。 但眼睛已经往大厅里扫。 陈宇先一步跨进去。 大厅比外面看着更空。 头顶悬着两排老式吊灯,灯罩发黄,里面有几只灯管没亮,光落下来时已经散了大半。 墙面刷着白漆,靠近地面的地方有大片水痕。 正中央摆着一个旧式值班台。 木头台面磨掉了漆,边角全是磕碰痕。 台上放着一部灰色座机,一只开裂的搪瓷杯,还有一本摊开的签到簿。 林涛站在值班台旁。 猴脸面具正对着众人一言不发。 王大彪刚进大厅,就看见他杵在那里,脚步当场慢了半拍。 “哥,你这站位有点像副本管理员。” 林涛没搭理他。 王大彪咽了下口水。 “行,我懂,不该问的不问。” 张佳怡瞥他一眼。 “你能有这个觉悟,不错!” 王大彪嘴硬道:“这叫尊重工作人员。” 说完,他又悄悄往陈宇身后挪了半步。 陈宇没理他。 他走到值班台前,目光先落在签到簿上。 “别碰。” 苏小小刚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她眨了眨眼。 “我就翻一下。” 苏婉淡淡道:“你每次翻一下,最后都能翻出事故。” 苏小小把手收回来,小声嘟囔。 “事故也是线索嘛。” 林清悦站在大厅中央,抬头看了看吊灯,又看向墙角的广播喇叭。 喇叭是老式方盒,灰白外壳,边缘裂着一道缝。 她盯了两秒。 “这里有广播系统。” 陈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学校本常规配置。” 林清悦说:“常规不代表安全。” 话音刚落。 滋—— 一声电流音从墙角喇叭里炸开。 大厅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王大彪肩膀一抖。 “我靠,我没碰啊!” 滋滋—— 电流声被拉长。 紧接着,一段校歌从喇叭里响了起来。 旋律很正常。 女声合唱。 “青春在晨光里起航……” “理想在校园中生长……” 苏小小抬头听了几秒。 “这歌还挺正能量。” 王大彪立刻摇头。 “别正了,我现在听见正能量,就怕后面反转。” 陈宇站在值班台前,没抬头。 他看向座机旁边的控制盒。 控制盒上的红灯亮着。 但开关停在关闭位置。 赵彦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 “线路是接着的。” 他伸手,却没有碰,只看底部标签。 “旧设备,像是定时播放。” 林清悦问:“能看时间吗?” 赵彦盯着控制盒侧面的显示屏。 屏幕很小。 上面的数字一跳一跳。 “有时间戳。” 校歌唱到第二段时,声音忽然卡住。 “青春在——在——在——” 咔。 旋律断了。 下一秒,女声被拉长、扭曲。 像有人用手指按住了转动的磁带。 王大彪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来了来了,我就说吧。” 广播里突然换成男声。 “……高一三班沈默同学,教务处通知你……” 声音刚冒出来,就被噪音盖住。 滋啦—— “……请于今日下午四点前,到……” 后半句完全听不清。 周可可站在孙雪旁边,手指抓紧了衣角。 孙雪低声道:“别怕,听内容。” 周可可点点头。 她嘴唇抿住,眼睛却没移开。 广播停了一秒。 又换成另一段。 “……经学校纪律委员会调查认定……” “……该生多次违反校规……” “……相关证据已经……” 噪音再次炸开。 王大彪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 “证据什么啊?关键地方全打码,老板你是懂折磨玩家的。” 苏小小立刻接话。 “这叫沉浸式断章。” 苏婉看她。 “你还挺熟。” 苏小小理直气壮。 “网文看多了。” 陈宇抬手示意安静。 所有人收声。 广播继续。 这次声音更低。 像隔着一扇门。 “……鉴于该生行为严重影响校园秩序……” “……各班班主任应加强管理……” “……不得私自传播……” 滋滋滋—— 一串尖锐电流声盖过去。 张佳怡皱眉。 “沈默,又是这个名字。” 陈宇看向值班台上的签到簿。 “操场上粉笔字写的是‘沈默是贼’。” 林清悦补了一句。 “公告栏照片被涂黑。” 苏婉道:“校方广播里也提到他。” 苏小小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这个沈默就是副本说的转校生?” 陈宇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翻开签到簿第一页。 “先看记录。” 签到簿上的字迹很杂。 有的潦草,有的工整。 日期从第一页开始往后排,每天都有值班老师和晚自习巡查人员签名。 王大彪探头看了一眼。 “这字也太真实了吧,老板连鬼画符都复刻。” 张佳怡淡淡道:“你写字也差不多。” “我那叫个性签名。” “你那叫犯罪现场。” 王大彪闭嘴。 陈宇一页页往后翻。 苏婉站在他旁边,视线跟着日期走。 “记录很连续。” 陈宇嗯了一声。 “前面十几页都正常。” 翻到中间时,他的动作停住。 那一页没了。 纸张中间只剩一道整齐的撕口。 边缘平直,没有毛刺。 不像是被人随手扯掉的。 更像是贴着装订线,一点点处理干净。 苏小小立刻探头。 “少一页?” 苏婉按住她肩膀,免得她把脑袋伸到陈宇手边。 陈宇盯着撕口。 “刻意的。” 赵彦也看了一眼。 “不是临时撕的。撕口太整齐,像提前用过工具。” 王大彪小声说:“这还挺讲究毁灭证据流程。” 张佳怡冷笑。 “你胆子不大,嘴是真闲。” 王大彪立刻指向广播。 “我这是缓解队伍压力。” 广播里又响了一段。 这一次换成了女声。 语气很板,像办公室里念处分的老师。 “……关于高一三班沈默同学的处理意见……” “……请各班同学引以为戒……” “……不要靠近……” 后面几个字被拖成一团刺耳杂音。 林清悦忽然开口。 “赵彦,时间。” 赵彦一直盯着控制盒上的显示屏。 他报出第一串数字。 “三月十七日,十六点三十二分。” 广播卡了一下,又跳出第二段。 赵彦继续。 “四月二日,七点五十。” 第三段响起。 “五月二十一日,二十点零六。” 赵彦抬头。 “不是同一天。” 陈宇合上签到簿前半部分,目光落在缺页附近的日期上。 “跨度大约三个月。” 大厅里静了片刻。 王大彪挠了挠头。 “三个月里一直通报一个学生?这学生是偷校长保险柜了?” 苏小小小声道:“也可能真被冤枉了。” 周可可看着签到簿缺页,声音很轻。 “如果只是偷东西,不会把一页签到记录撕掉吧?” 这句话一出来,王大彪愣了一下。 他看向周可可。 “妹子,你这次胆子见长啊。” 周可可低下头。 “我只是觉得……缺掉的东西,比留下来的更重要。” 陈宇看了她一眼。 “判断正确。” 周可可耳朵微红,往孙雪身边缩了缩。 孙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清悦走近值班台。 她没有碰签到簿,只看缺页前后的日期。 “缺页的位置,对应哪天?” 陈宇把前一页翻回去。 “五月二十日。” 再翻后一页。 “五月二十二日。” 苏婉接得很快。 “五月二十一日。” 赵彦看向控制盒。 “刚才第三段广播,也是五月二十一日,二十点零六。” 苏小小眨了眨眼。 “所以缺掉的那页,可能记录了那天晚上谁进出教学楼?” 陈宇道:“可能性很高。” 王大彪嘴角一抽。 “那老板把线索给我们看,又把关键一页撕了,这不纯纯折磨玩家吗?” 突然,广播又响了。 这一次没有前奏。 男声、女声、杂音混在一起。 “……沈默同学……” “……调查认定……” “……不得进入……” “……影响恶劣……” “……宿舍……” 几个词断断续续地砸下来。 每个人都抬头听着。 林涛依旧站在值班台旁。 “教务处通知,纪律委员会调查,处理意见,封锁。” 林清悦补上最后两个字。 “宿舍。” 广播里的噪音忽然降了下去。 喇叭里传出一道清晰的女声。 “以上通报完毕。” 众人同时抬头。 女声停了半秒。 然后一字一句地开口。 “请各班注意,四楼404宿舍已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 咔。 广播断了。 大厅里只剩吊灯轻微的嗡声。 王大彪张了张嘴,这次没说出来。 林清悦望向大厅侧面的楼梯口。 几秒后。 周可可小声开口。 “404……” 她顿了顿。 “这不是这次的主题名吗?” 第464章 生产队的驴都不能这么干啊! “404是宿舍号。主题叫404的转校生。” 陈宇简单的分析道。 “沈默住过那间宿舍。” 王大彪搓了搓手臂。 “所以……我们最后还得上四楼?” 陈宇没说话,只看向大厅侧面的楼梯口。 王大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后半句直接咽了回去。 林涛已经转身。 猴脸面具朝大厅左侧走去。 那边有一条更窄的通道,尽头连着教学区。 众人跟上。 通道不长,拐过一个弯,眼前的空间一下子拉开。 一条笔直的走廊。 很长。 两侧排着教室,门全都紧闭着。 每扇门上挂着白底蓝字的号码牌。 101。 102。 103。 ...... 再往深处,一路排到110。 最远处的号码牌被灯影压着,只能看见模糊一角。 老式日光灯挂在头顶,有几根一直在闪。 滋。 滋。 细微的电流声贴着墙皮爬。 光落在地面上,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窄又长。 王大彪站在走廊入口,脖子往前探了探。 “这走廊怎么看着没尽头似的?” 张佳怡没理他,已经迈步往里走。 苏婉拉着苏小小跟上。 苏小小还想往前凑,被苏婉手指一紧,硬生生拽回半步。 陈宇走得不快。 他的视线一直扫着两侧的门。 走了没几步,他停下来。 “门把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每一扇教室门的把手上,都缠着一圈锈链。 不是那种做旧装饰。 是真铁链。 链节粗细不一,有些地方已经锈透,表面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粉。 王大彪下意识伸手。 张佳怡一巴掌拍掉。 啪。 “你是不是上辈子手欠死的?” 王大彪缩回手,委屈道:“我就看看材质……” “用眼睛看。” “行行行,我高贵的双手现在进入封印状态。” 张佳怡冷笑一声。 “最好嘴也封一下。” 王大彪立刻闭麦。 陈宇蹲下身,看了一眼最近的101教室门缝底部。 门缝很窄。 里面黑得沉,灯光照不进去。 他看了几秒,开口道:“锁得很死。链子不是后加的,和门把手锈在一起了。” 赵彦也蹲下看了一眼。 “时间不短。” 他抬手比了一下链节和门把的位置,没有碰。 “这东西挂上去以后,应该很久没人开过门。” 林清悦没看门。 她的视线停在走廊右侧的墙上。 “你们看这个。” 所有人转头。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课程表。 纸张泛黄,四角用透明胶带固定。 胶带已经发脆,边角翘起,像随时会从墙上脱下来。 表头写着—— 【高一三班周课程表】 乍一看,很正常。 语文。 数学。 英语。 物理。 化学。 历史。 政治。 科目齐全,排得也规整。 苏小小扫了一眼。 “就是个课表嘛,有什么——” “等等。” 陈宇打断她。 他走到课程表前,目光从左往右扫过每一列。 然后停住。 “教师栏。” 苏婉凑近半步。 课程表最右侧,有一列“任课教师”。 语文——赵德明。 数学——赵德明。 英语——赵德明。 物理——赵德明。 化学——赵德明。 历史——赵德明。 政治——赵德明。 每一行。 每一科。 全部都是同一个名字。 赵德明。 走廊里静了两秒。 王大彪最先憋不住。 “这赵德明是全科教父啊?一个人包七科,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排班吧?” 苏小小皱起眉。 陈宇的注意力已经移到课程表左侧。 时间栏。 正常学校的课表,时间应该分上午、下午,最多再加一个晚自习。 但这张表上不一样。 第一节:早自习 6:00。 第二节:第一课 7:30。 后面一路往下。 上午四节。 下午四节。 晚自习两节。 到这里,本该结束。 可下面还有。 第十一行:熄灯后 22:30。 第十二行:深夜 23:00。 第十三行:午夜 0:00。 林清悦的声音很轻。 “排到午夜了。” 她伸手,指尖悬在课程表边缘。 “还有这个。每个时间段旁边,都画了符号。” 众人再看。 每一行时间后面,确实都跟着一个手绘的小符号。 早自习旁边,是一只眼睛。 第一课旁边,是一把钥匙。 午休旁边,是一扇门。 熄灯后旁边,是一张嘴。 午夜旁边—— 是一个人形。 没有五官。 四肢摊开。 像被钉在什么东西上。 周可可看见最后那个符号,手指一下攥紧了孙雪的袖口。 孙雪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别自己吓自己。” 周可可点点头,可视线还是忍不住又扫了一眼。 陈宇把所有符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十三个时间段,十三个符号。” 他停顿一下。 “这不是课表。更像沈默一天被监控的时间线。” 王大彪脸色难看了几分。 “从早上六点盯到午夜十二点?这学校管得也太……” “某水中学?也没这么狠吧!” 他没把后面那个词说出来。 因为走廊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那几个字要是真说出口,像是会被什么东西听见。 张佳怡盯着课程表看了几秒,转身走到最近的一扇教室门前。 102。 她握住门把手,用力推了一下。 推不动。 锈链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哐。 她又加了把力。 门依旧纹丝不动。 “锁死了。” 张佳怡松手。 下一秒,一股潮湿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封闭空间里闷了很久,烂得不声不响。 张佳怡皱了下鼻子,退了一步。 “里面的味道不对。” 苏小小已经猫着腰,挪到了隔壁101门前。 苏婉刚想拽她,她已经蹲下去了。 她把脸贴近门缝。 一只眼睛凑上去。 一秒。 两秒。 苏小小猛地往后弹开。 她后背撞上苏婉,整个人差点坐到地上。 “里面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同时绷紧。 王大彪直接往后退了三步,差点踩到赵彦的脚。 “我靠!” 陈宇反应最快,几步走到101门前,弯腰看向门缝。 门缝里一片黑。 他直起身。 “什么都没有啊。” 苏小小脸色发白,但语气很确定。 “我看见了。” 她咽了一下。 “绝对有东西在动!” 苏婉扶住她肩膀。 “可能是灯光,是不是看错了?” “不是灯光。” 苏小小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响。 头顶那根坏灯管闪了一下。 所有人的影子跟着断了一瞬。 王大彪喉结动了动。 “课表排到午夜,教室全锁着,里面还有东西动起来……” 他吸了口气。 “这学校是什么阴间重点高中?” 林涛此时站在走廊深处。 猴脸面具背对着众人。 他慢慢抬起手,指向前方一扇门。 103。 那扇门上没有锈链。 门把手干干净净。 在整条走廊里,它是唯一一扇没有上锁的门。 第465章 点名了! 103的门没有锁链。 这在整条走廊里太扎眼了。 其他教室的门把手全被锈链缠死,铁锈一层叠一层,像是多年没人碰过。 唯独这一扇,门把手干干净净。 陈宇站在门前,侧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 号码牌:103。 他伸手握住门把。 王大彪在后面压低声音。 “陈哥,要不让我来——” 张佳怡直接打断。 “你闭嘴,别添乱。” 王大彪嘴角一抽,老实往后缩了半步。 陈宇压下把手。 咔。 门没锁。 他推了一下。 门往里开了半扇。 里面一片黑。 头顶灯管跳了一下。 没亮。 又跳了一下。 嗒。 白光猛地炸开。 日光灯闪了两次,终于稳定下来,发出持续的嗡声。 惨白的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把整间教室照得冷冰冰的。 教室不大。 六排旧课桌,讲台掉了漆,黑板边缘积着一圈白灰。 看着就是最普通的老教室。 但总是感觉不太对。 所有桌椅都被推到了两侧墙边。 桌腿对齐,椅子叠在桌面上,靠墙排成两列。 中间空出一大片灰白瓷砖。 干净得有点刻意。 像是有人专门把这里清出来的一样。 王大彪探头往里瞄了一眼。 “这教室怎么跟要开批斗大会似的?” 张佳怡已经跨了进去。 她目光扫过两侧桌椅,蹲下看了一眼地砖。 “不是随便推的。” 她指了指桌腿底下的痕迹。 “拖痕方向一致,都是从中间往两边推。” 苏婉跟着进来,一只手还拉着苏小小。 苏小小第一眼就看向黑板。 “有字!”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过去。 黑板正中央,粉笔字写得很工整。 一行一行排着。 【第一课:点名。】 【规则一:铃声响起时,必须坐在座位上。】 【规则二:老师叫到你的名字,必须回答“到”。】 【规则三:不在座位上的人,会被记名。】 【规则四:被记名三次的人,将留堂。】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宇一条一条看完,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留堂。”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这个留堂……应该不是放学后多写两篇作业那种吧?” 没人说什么。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在这种地方,谁要真被留下,估计就不是写作业那么简单了。 苏小小盯着黑板,小声把规则又念了一遍。 “铃声响必须坐下,叫名字必须答到,不在座位就记名,三次记名就留堂……” 她顿了顿。 “听着像课堂纪律,可怎么越看越像死亡通知?” 苏婉看她一眼。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苏小小张了张嘴,没反驳。 陈宇走到黑板前。 他抬手,指尖停在粉笔字旁边,没有碰上去。 “字迹和走廊课程表上的不一样。” “课程表是印刷体,这个是手写。” 林清悦站在讲台侧面,视线从黑板正中移到边角。 黑板右下方有几道被擦过的白痕。 擦得很用力。 但还是残留了一点粉笔印。 她没急着开口,只是多看了两秒。 赵彦也进了教室。 他没看黑板,而是先抬头看天花板,又看向墙角。 “没有摄像头。” 他说完,走近墙边,盯着一处被水泥补过的小孔。 “但这里以前装过。” 陈宇转头。 “拆过?” 赵彦点头。 “孔位被填了,线槽也封过。” 他顿了顿。 “像是不想让人看到这间教室里发生过什么。” 这句话一落,教室里的温度像是又低了一点。 王大彪本来想接两句,嘴张开,又默默闭上了。 周可可跟在孙雪身后走进来。 她先看桌椅,又看黑板,最后视线移到讲台旁边。 下一秒,她整个人停住了。 “那边……” 她声音很轻。 “有个人。” 话音不大。 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讲台右侧,靠墙的位置。 站着一个人。 真人大小。 蓝白色校服,袖口磨得起毛,衣摆上还有几块洗不掉的旧污渍。 它低着头。 长发垂下来,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一动不动。 王大彪的呼吸直接卡住。 “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张佳怡反应最快,往后退了半步,挡在周可可前面。 孙雪也把周可可往身后拉了一点。 陈宇已经走了过去。 他没有靠太近,而是绕到侧面,看了两秒。 “不像活人。” 他的语气依旧很稳。 “表面像硅胶,皮肤纹理是做出来的。” 王大彪这才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我说呢……道具嘛。” 他强行挤出一点笑。 “老板搞这玩意儿吓人,真是缺大德了。” 苏小小已经凑了过去。 “做得好精细啊。” 她盯着校服袖口。 “上面还有墨水渍。” 苏婉一把拽住她衣领。 “少靠那么近。” 苏小小不太服气,还是忍不住弯腰想看模型的脸。 “头发太长了,看不见脸——” 王大彪一听“模型”两个字,腰杆也支棱了半截。 刚才差点躲到陈宇后面,现在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大步走上前。 “让我来看看,老板这手艺到底什么水平。” 张佳怡冷冷看他。 “你最好别手欠。” 王大彪摆摆手。 “放心,我现在稳得一批。” 他说着伸出手,想拨开模型脸前的头发。 手指还没碰到。 模型的头突然慢慢的动了起来。 从正前方,一点一点转向王大彪。 大概慢慢转了十五度。 可在这间死寂的教室里,足够让人头皮炸开。 一缕头发从左边滑落。 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 没有半点血色。 王大彪整个人像被人从脚底抽了骨头。 膝盖一软,直接往后坐。 “操——” 张佳怡一把拽住他后领,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站好!” 王大彪脸白得像纸,手指着那个模型,嘴唇都开始哆嗦。 “它动了!” “它真动了!” “我刚才就差一点,差一点就摸上去了!” 张佳怡咬牙。 “所以叫你别手欠。” 苏小小都往苏婉身边缩了一下。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灯管的嗡声。 陈宇盯着模型的头部看了三秒,然后慢慢蹲了下来。 视线平移到模型的脖颈处。 刚才那缕头发滑落后,脖子露出了一截。 上面有一道很深的痕迹。 绕过脖颈大半圈。 皮肤表面凹陷下去,边缘颜色发暗。 不像普通划痕。 更像是被细绳,或者铁丝长时间勒过之后留下的。 陈宇看了几秒,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低沉着说道。 “是勒痕。” 第466章 座位上的名牌! “是勒痕。” 陈宇这三个字一落,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王大彪喉结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这次是真没贫出来。 苏小小也默默把脚收了回去,不再往那个模型旁边凑。 张佳怡盯着模型脖子上的凹痕看了两秒,转身走回黑板前。 “咱们别在那东西上耗着了。” “先把规则搞明白吧。” 陈宇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黑板。 就在这时—— 啪。 教室的灯灭了。 彻底黑了下来。 是一瞬间,所有光全断了。 “靠!” 王大彪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苏婉一把攥住苏小小的手腕。 “别动。” 孙雪也抬手,按住周可可的肩膀。 黑暗只持续了一秒。 嗒。 灯又突然亮了。 惨白的光重新灌满教室。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刺得一眯。 等视线恢复清楚,王大彪整张脸直接僵住。 桌椅回来了。 刚才还被推到两侧墙边的课桌,此刻整整齐齐排成六排。 椅子从桌面上下来了,规规矩矩摆在桌前。 横平竖直。 间距一致。 像从一开始,它们就该在那里。 教室中间那片被清出来的空地,没了。 王大彪声音都变了调。 “卧槽,这他妈的谁搬的?” 陈宇低头看最近的桌腿。 张佳怡扫向门口。 苏婉把苏小小往自己身边拽了半步。 灯灭到灯亮,最多一秒。 一秒钟,十几张桌椅归位,还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活。 苏小小死死抓着苏婉的袖子,声音发紧。 “姐,我刚才就站在中间那个位置。” 苏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所以现在开始,别乱动。” 陈宇已经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前。 他低头看了看。 桌面上放着一块折叠式的白色硬纸牌。 和酒店里的席位卡一模一样。 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两个字。 【陈宇】 陈宇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秒。 呼吸明显快了一下。 “快,都看看自己旁边。” 所有人同时低头。 第一排,靠窗位置。 【王大彪】 旁边一张。 【张佳怡】 再过去。 【苏小小】 【苏婉】 第二排。 【林清悦】 【周可可】 【孙雪】 【赵彦】 【林涛】 前两排。 十个名牌。 十个名字。 全是他们自己的。 王大彪盯着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牌,脸色从白变青。 “这他妈的知道我们名字也就算了。” 他咽了口唾沫。 “可这玩意儿是一秒钟之内冒出来的。” 张佳怡没理他。 她的视线越过前排,看向后面几排。 后排的桌上,也有名牌。 【马超】 【丁磊】 【韩雪梅】 【赵德明】 【叶小雨】 每一张都是陌生名字。 笔迹和前排一样,工工整整。 倒数第二排靠墙角的位置,还有一块名牌。 但那块名牌上的字,被黑色墨水整片涂掉了。 墨迹很厚。 渗透纸面,边缘洇开一圈。 和公告栏上那张被涂掉的照片,是同一种手法。 林清悦看着那块被涂黑的名牌,声音很轻。 “沈默。” 陈宇扫完前后排所有名牌,开口道: “前排是我们。” “后排是高一三班的人。” 他停了一下。 “广播里反复提到的高一三班。” 赵彦看向其中一个名牌。 “赵德明。” 他说。 “课程表上,所有科目的任课教师,也是这个名字。” 苏小小愣了一下。 “老师的名字,出现在学生座位上?” 赵彦没有立刻解释,只看了陈宇一眼。 陈宇接过话。 “两种可能。” “同名同姓。” “或者——这个赵德明,本来就是学生。” 张佳怡冷笑。 “一个学生的名字,被填进所有任课教师栏?” 王大彪脸都皱了。 “这学校排课排得挺有创意啊,学生给自己上全科?” 陈宇看了他一眼。 “所以那张课程表,从一开始就不对。” 教室里又静了几秒。 周可可站在第二排自己的座位旁边。 她低头看着名牌。 【周可可】 两个字印在白色卡纸上,干干净净。 可她的目光,很快被旁边一处痕迹拉住。 名牌右侧。 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行很小的字。 铅笔写的。 颜色浅得几乎看不清。 她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三个字。 【帮帮我。】 周可可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直起身,手指下意识攥住衣角。 嘴唇动了一下。 却没发出声音。 她看向旁边的孙雪。 孙雪正在看后排的名牌,没注意到她这边。 周可可又低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字像是从桌面里长出来的。 她伸出手,轻轻压在那行字上。 没有告诉任何人。 “坐不坐?” 张佳怡的声音把所有人拉了回来。 她站在自己的名牌前,双臂抱胸,目光扫过黑板上的规则。 “规则说,铃响必须坐在座位上。” “现在铃还没响。” “先想清楚再说。” 苏小小已经拉开了自己那张椅子。 “想那么多干嘛?” “名字都写好了,坐呗。” 她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声。 苏婉脸色一沉。 “谁让你坐的?” 苏小小眨眨眼。 “又没说不能坐啊。” “规则写的是铃响必须坐,又没写铃响之前不能坐。” 王大彪站在自己座位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脚下一步没动。 “我再观察观察。” 张佳怡看他。 “你观察什么?” 王大彪很认真的说道。 “观察苏小小坐下去之后,会不会出事。” 苏小小转头瞪他。 “你拿我当副本小白鼠啊?” 王大彪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 “我这叫参考先行者经验。” 苏小小刚要回怼,陈宇的视线已经越过他们,落在教室后门。 林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后门旁边。 猴脸面具正对着教室内部。 他抬手,握住门把。 轻轻一拉。 咔嗒。 门关上了。 紧接着,是一声金属弹片的脆响。 锁扣自动落下。 教室后门被反锁了。 声音虽然不大。 可在这间教室里,清晰得像敲在每个人耳边。 王大彪脸都快垮成苦瓜了。 “卧槽,这就把门锁了?” 他吸了口气。 “好家伙,一点儿退路这是也不给啊!” 张佳怡转头看了一眼后门,又看向前门。 就连前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 她走过去,按了下把手。 “前门也锁了。” 这句话说完后,没人再乱动。 椅脚摩擦声停了。 只剩头顶灯管嗡嗡作响。 苏婉深吸一口气,拉开自己名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别站着了。” 她语气尽量平静的说道。 “规则已经给了。” “退路也断了。” 陈宇最后看了一眼锁死的后门,收回视线,走到第一排自己的座位前。 他拉开椅子坐下。 “看来不是选不选的问题了。” 他的目光落在黑板那四条规则上。 声音沉了下来。 “第一课要开始了。” 第467章 叫魂儿呢? 陈宇话音刚落。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猛地从教室外炸开。 不是学校常见的下课铃。 更像有人拎着一只老式手摇铃的声音。 金属颤音一层叠一层,刮得人耳膜发疼。 王大彪刚摸到椅背,整个人被铃声吓得一哆嗦。 “卧槽!” 他本能往座位上扑。 结果脚下一乱,直接踢翻了自己的凳子。 哐当! 凳子砸在地上,声音在教室里炸开。 黑板上的粉笔灰都跟着震了一下。 王大彪脸色当场白了。 规则一。 铃声响起时,必须坐在座位上。 可他还没坐下。 张佳怡反应比他快。 她一步跨过去,抓住王大彪后衣领,另一只手捞起凳子。 “坐下!” 砰! 王大彪被她一把按回座位。 凳子腿在地上一歪,差点又滑开。 张佳怡膝盖顶住椅背,硬把他固定住。 王大彪两只手死死抓着桌沿。 “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 张佳怡低声骂道:“闭嘴,别拖累我。” 苏小小早就坐在椅子上了。 这会儿反倒成了全场最安全的那个。 她双手抱着桌沿,眼珠子还在乱转。 “我第一次觉得提前坐下这么英明。” 苏婉坐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闭嘴,下次再这么冲动我就颠你了!” 苏小小立刻抿住嘴。 林清悦也已经坐下。 视线从黑板移到讲台,又从讲台移到教室后排。 周可可动作慢了半拍。 孙雪按住她肩膀,把她带到座位前。 “坐。” 周可可点点头,几乎是贴着椅子坐下去。 她的手仍然下意识盖在桌面那行小字上。 赵彦最后一个坐下。 所有人落座。 铃声却还没停。 叮铃铃—— 叮铃铃—— 一下比一下刺耳。 灯光也开始闪了起来。 啪。 暗了一瞬。 嗒。 又亮。 啪。 再暗。 整间教室像被人反复按进黑暗里,又强行拽出来。 第三次亮起时,讲台上方出现了一行红色投影字。 颜色很重。 像是直接印在墙皮上。 【第一课开始。】 下一秒。 第二行字浮出。 【请安静。】 王大彪刚想说话,立刻把嘴闭上。 他甚至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回是真给自己上了静音模式。 苏小小看了他一眼,憋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王大彪瞪她。 那眼神很明白。 笑什么笑? 你坐得早你了不起啊? 苏小小眨眨眼。 意思也很明白。 确实了不起。 张佳怡用余光扫到两人的小动作,冷冷开口。 “都别动。” 铃声终于停了。 教室里只剩灯管的嗡鸣声。 就在这时。 讲台方向,传来脚步声。 哒。 哒。 哒。 皮鞋踩在地面上。 所有人同时看向讲台。 讲台上什么都没有。 掉漆的桌面。 粉笔盒。 半截断粉笔。 黑板擦。 再往后,是一块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区。 那片阴影很窄。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藏住一个成年人。 可脚步声偏偏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哒。 最后一步停下。 正好停在讲台后面。 没有人走出来。 也没有影子露出来。 只有那片阴影,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王大彪手指扣住桌沿,差点把桌边抠出声。 他嘴唇动了一下。 到底没敢开口。 陈宇坐在第一排。 距离讲台最近。 他盯着阴影最深处,手指慢慢收紧。 讲台后的阴影里响起了沙哑的声音。 “现在——开始——点名。” 教室里一下子静死了。 黑板上的四条规则,像被重新刻进每个人脑子里。 老师叫到你的名字,必须回答“到”。 不在座位上的人,会被记名。 被记名三次的人,将留堂。 王大彪喉结滚了一下。 阴影里的声音停了两秒。 然后念出第一个名字。 “马超。” 两个字刚落下。 教室后排忽然响起一声椅子拖动声。 吱—— 椅子往后拉了一点。 张佳怡最先回头。 陈宇紧跟着转头。 所有人的眼睛已经往后排瞟了过去。 后排。 标着【马超】名牌的那张座位上。 原本空着的椅子,此刻多了一团模糊的轮廓。 不是实体。 像黑色雾气一点点堆起来的人形。 它坐在那里。 身体僵硬。 头垂着。 双手放在膝盖上。 没有脸。 也看不见眼睛。 可那团黑雾一直在抖。 王大彪瞳孔一缩。 “真……真来了?” 张佳怡立刻低喝。 “别说话!” 下一秒。 那团黑雾里,传出一个颤抖的声音。 “到……到……” 红色投影字还停在讲台上方。 【请安静。】 没人再开口。 阴影里的声音也没有停。 它开始念第二个名字。 “丁磊。” 吱—— 又一张椅子动了。 这次是在马超旁边。 标着【丁磊】的空座位上,黑雾从椅面下方慢慢浮起。 先是肩膀。 再是头。 最后凝成人形。 同样低着头。 同样僵硬。 几秒后。 黑雾里传出声音。 “到……” 比刚才的声音还抖。 苏小小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 “这些……是以前这个班的学生?” 苏婉立刻看她。 陈宇的视线仍在后排和讲台之间移动。 “注意。” 他小声的说道。 “它叫的都是后排的名字。” 林清悦立马接了上去。 “后排名牌,都是高一三班的人。” 陈宇点了一下头。 “这不像普通点名。” 他停了半秒。 “更像叫魂。” 王大彪脸色已经白得很均匀。 “叫魂?”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它叫到我们怎么办?”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规则只写了叫到名字必须回答“到”。 可如果叫出来的不是活人名单,而是死人名单呢? 那玩家名字被念到的瞬间,到底算点名,还是算被拉进去? 讲台后的阴影忽然安静下来。 足足停了一秒。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久。 教室里的温度开始往下降。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 苏小小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声音继续传了出来。 “韩雪梅。” 教室后排没有动静。 标着【韩雪梅】的那张座位,空空荡荡。 椅子没有拖动。 黑雾也没有出现。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张椅子上。 没有人回应。 阴影里的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它拖长了每一个字。 “韩——雪——梅——” 灯光闪了一下。 啪。 又一下。 啪。 第三下。 啪。 张佳怡坐得笔直,手已经按在桌沿上。 如果不是规则压着,她现在大概已经站起来了。 陈宇盯着韩雪梅那张空椅子。 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阴影里,没有再念第三遍。 它沉默了很久。 随后。 一声叹息从讲台后传出。 所有人后背同时绷紧。 下一刻。 阴影深处,像有什么东西抬了起来。 前排几个人的后颈同时一凉。 那东西的目光先落在后排空着的【韩雪梅】座位上。 然后,缓缓移动。 最后,扫向所前面的几个玩家身上。 第468章 你终于回来了! 那道看不见的目光,扫过前排。 王大彪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整个人僵得跟被钉住一样。 他明明低着头。 可他就是知道。 那东西在看他。 讲台后的阴影没有动。 沙哑的声音,却慢慢拖了出来。 “王——大——彪。” 三个字落下。 教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停了一拍。 王大彪的眼珠子一点点瞪大。 他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刚才点名马超、丁磊的时候,后排都有黑雾应声。 可现在轮到他了。 他是活人。 也是前排名牌上的人。 规则二。 老师叫到你的名字,必须回答“到”。 王大彪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扣住桌沿,手背绷得发紧。 苏小小坐在旁边,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她平时最爱看热闹。 这会儿一点热闹都不想看。 苏婉压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别出声。” 张佳怡坐在王大彪旁边,侧过脸,盯着他。 “按规则答。” 王大彪嘴唇抖了抖。 他看向张佳怡。 那眼神就差把“救命”两个字贴脸上了。 张佳怡没安慰他。 只重复了一遍。 “答。” 陈宇也连忙开口小声说道。 “不能违背规则。” 王大彪吸了一口气。 差点把自己呛住。 讲台后的阴影又沉了几分。 “王——大——彪。” 王大彪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终于,他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到……” 声音太轻。 阴影甚至都没有反应。 教室里还是一片安静。 王大彪心脏猛地一缩。 他立刻又抬高了一点声音。 “到!我到!” 最后两个字出口,他差点破音。 张佳怡的手已经按在桌边。 苏小小咬住嘴唇,硬是没笑。 讲台后的阴影停了两秒。 王大彪也同时愣了一下。 他背靠椅背,胸口一起一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没……没事?” 他声音有点发飘。 “我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闭嘴。” 张佳怡立刻打断。 王大彪嘴巴一合。 可他眼里已经有了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甚至想抬手擦汗。 手刚动到一半。 啪。 他桌面上的名牌,自己翻了过去。 王大彪的手停在半空。 张佳怡的视线落了下去。 陈宇也猛地看向那张名牌。 原本正面写着【王大彪】。 可现在,白色硬纸牌翻到了背面。 背面也有字。 黑色钢笔字工整清晰的写着两个字。 【马超】 王大彪刚松开的那口气,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那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一眼名牌。 “不是,哥们儿,我不姓马啊。” 同一时间,后排响起了一点细碎的声音。 像雾被风吹散。 陈宇转头。 后排标着【马超】的座位上,那团原本坐着的黑雾人影,正在一点点变淡。 几秒后,那张椅子空了。 【马超】那张名牌还在。 可座位上的东西没了。 陈宇眼神一沉。 “不对。” 赵彦也看见了王大彪桌上的字,脸色跟着变了。 陈宇盯着前后两张名牌,语速很低。 “后排马超消失。” “王大彪这里变成马超。”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不是通过点名。” “是身份被接上了。” 王大彪压根就要没听懂。 “卧槽,什么叫接上了?” 他看向陈宇。 “陈哥,你别吓我。我就是答个到,我连普通话都不标准,它凭什么给我换户口啊?” 苏小小脸色发白,还是忍不住小声接了一句。 “彪哥,你这不是换户口。” 她咽了下口水。 “你这是顶号登录了。” 王大彪差点哭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梗?” 苏婉把苏小小往回按了一下。 “别刺激他。” 张佳怡盯着那张名牌,眉头皱紧。 “后排马超消失,前排王大彪变成马超。” 她看向讲台后的阴影。 “这点名不是确认人在不在。” 陈宇接过话。 “是在找替身。” 教室里的灯管嗡了一声。 光线闪了一下。 王大彪整个人跟着一抖。 他立刻抓住桌沿,屁股死死压着椅子,一点都不敢离开座位。 “不是,规则没说答了会变别人啊!”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已经带上哭腔。 “这副本玩文字游戏是吧?老板呢?我要投诉!” 没人回应他。 讲台后的阴影也没有继续点名。 下一秒。 王大彪的椅子忽然颤了一下。 咯。 声音从椅子腿底下传来。 王大彪低头一看。 紧接着,又是一下。 咯咯。 整张椅子开始轻微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下面顶它。 王大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我没动。” 他立刻举起双手。 “我真没动!这回不是我手欠!” 张佳怡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坐稳。” 她的手很用力。 王大彪被按得肩膀一沉,却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姐,别松手。” “你现在真是我亲姐。” 这一次,张佳怡没骂他。 她看着王大彪身后的空处,眼神沉了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却听见了声音。 像有一口冷气,从王大彪椅背里钻出来。 王大彪也感觉到了。 他的后背一点点绷直。 冷意顺着脊骨往上爬。 他脖子僵住,眼珠子往旁边斜。 “不......不对啊。”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背后有东西。” 苏小小抓紧苏婉的袖口。 周可可坐在第二排,脸白了一截。 陈宇死死盯着王大彪桌上的名牌。 【马超】两个字没有变化。 可是王大彪身后,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低了一块。 灯光再次闪了一下。 啪。 暗。 嗒。 亮。 王大彪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极近的声音。 那声音几乎贴着耳洞钻进来。 “马超——” 王大彪浑身一震。 那声音继续贴着他耳边往里钻。 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恨。 “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刻。 王大彪眼珠子几乎瞪出血丝。 他再也绷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在教室里炸开。 第469章 我是一个有身份证的人! “啊啊啊啊啊——” 王大彪的尖叫声还没落下。 他身下那张椅子猛地往后一掀。 砰! 桌子跟着翻起,白色名牌被震得弹了半寸,又啪地扣回桌面。 【马超】两个字,正对着所有人。 下一秒,王大彪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住,直接从座位上甩了出去。 他后背撞上后一排桌角,疼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 他刚骂出两个字,身体又被拖了一下。 不是往旁边拖。 是往教室后门拖。 鞋底擦着灰白瓷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佳怡第一个站起来。 “抓住桌子!” 王大彪两只手乱扒,指尖好不容易扣住一条桌腿。 下一秒,桌腿被他硬生生拽得滑开。 他脸都绿了。 “我抓不住啊!” 苏小小差点也跟着站起来。 苏婉一把按住她肩膀。 “坐着!” 苏小小急得眼睛都红了半圈。 “彪哥要被拖走了!” “你站起来,下一个就是你。” 苏小小咬住牙,硬生生坐了回去。 陈宇盯着黑板。 黑板上的规则还在。 【规则一:铃声响起时,必须坐在座位上。】 【规则二:老师叫到你的名字,必须回答“到”。】 【规则三:不在座位上的人,会被记名。】 【规则四:被记名三次的人,将留堂。】 可王大彪已经离开座位了。 黑板没有变化。 没有红字。 也没有记名。 陈宇的视线猛地转向王大彪。 “不对。” 赵彦也看了过去,声音压低。 “他已经离开座位了。” “但没被记名。” 陈宇盯着后门,脸色沉了下去。 “也就是说王大彪没有违规。” 他停了半秒。 “是被允许的!” 咔哒。 后门的锁扣,突然弹开。 王大彪刚好被拖到后门前,后背撞上门板。 门往外开了半条缝。 走廊里的冷光从门缝里切进来,落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前一秒还在拼命挣扎。 后一秒,他像看见了救命出口。 讲台后的阴影开始翻涌。 刚才那个沙哑的点名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压到极低的咆哮。 “马超——” “逃了——” 砰! 讲台桌上的粉笔盒炸开。 白色粉笔滚了一地。 教室后排,那些黑雾人影齐齐抬头。 它们没有脸。 可一排椅子同时刮过地面。 吱—— 那种感觉,就像所有东西都把脖子拧向了王大彪。 王大彪眼神一下散了。 门缝里的冷光,此刻简直比亲爹还亲。 他一把推开后门,连滚带爬冲了出去。 张佳怡立刻吼道:“王大彪!别跑!” 王大彪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离开这间教室。 离开那个声音。 他冲进走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好在一把扶住墙,才没当场趴下。 教室里,张佳怡一拳砸在桌面上。 “他完了。” 陈宇也站了起来。 这一次,黑板依旧没有反应。 他迅速扫过讲台、黑板、后门。 “铃声后的坐下规则,可能只约束点名期间。” 林清悦看了一眼讲台阴影,又看向后门。 “或者说,这一段规则已经结束了。” 苏小小急声道:“那我们能追吗?” 苏婉没立刻回答。 她看向陈宇。 陈宇盯着后门外。 走廊灯光在闪。 从教室门口往远处,灯还亮着。 可王大彪身后,那些灯正在一盏接一盏熄灭。 陈宇脸色一沉。 “现在追出去,很可能会被拉进同一段追逐里。” 张佳怡咬了咬牙。 “那也不能看着他死。” 她一脚已经迈出去半步。 林涛站在后门旁边,忽然抬手。 林涛正对着走廊,手掌横在门前。 意思很清楚。 不准出。 张佳怡眼神一冷。 “让开。” 林涛仍然一动不动。 陈宇按住她的手臂。 “先看看再说。” “看个屁!” 张佳怡压着火。 “他都跑出去了!” 陈宇的声音压得更低。 “这不是普通追逐。” 他盯着外面的黑暗。 “它追的是马超这个身份。” “谁现在冲出去,可能也会被接上。” “再说,大彪如果有问题会自己按求救器的,不要盲目牺牲!” 张佳怡动作一顿。 教室外。 王大彪已经跑出去十几米。 他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身后,灯灭得更快了。 啪。 啪。 啪。 每灭一盏,黑暗就往前压一截。 走廊墙上的课程表、门牌、锈链,一点点被吞没。 王大彪不敢回头。 可他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像有人赤着脚踩在潮湿的地面上。 嗒。 拖—— 嗒。 拖—— 王大彪头皮都麻了。 “别追我啊!” “我不是马超!” “我叫王大彪!” “身份证可以查的!” “我是一个有身份证的人!” 没人回答他。 只有那道声音贴着黑暗钻出来。 “马超……” “你跑什么……” 王大彪差点当场哭出来。 “哥!不对,弟!” “沈默同学!冤有头债有主啊!” “你认错人了!” “我连你们学校厕所在哪都不知道!” 话刚喊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这听着怎么像挑衅? 王大彪赶紧闭嘴。 前方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地面上出现一块画面。 像老旧投影打在瓷砖上。 画面里,一个穿蓝白校服的男孩被人从后面推倒。 书本散了一地。 周围站着几双脚。 有人笑。 有人抬手指着他。 男孩慢慢抬头。 那张脸模糊不清。 可他抬头的方向,正对着王大彪。 王大彪一脚踩了上去。 画面跟着扭曲。 男孩的头,却像顺着他的鞋底转了过来。 王大彪差点炸毛。 “我靠!别看我!” 他想绕开。 可下一块画面又亮了。 一盆水从上方泼下。 男孩站在厕所隔间门口,浑身湿透。 旁边有人拿着拖把杆抵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走。 王大彪刚踩过去,画面里的男孩又抬起头。 那双看不清的眼睛,像贴在他脚底。 王大彪声音都变了。 “不是我泼的!” “我发誓!” “我长这么大只泼过别人奶茶!” 说完,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都这时候了,还嘴欠。 身后的黑暗又近了一截。 拖曳声也更近了。 嗒。 拖—— 嗒。 拖—— 王大彪不敢再说话。 他埋头往前冲。 第三块画面闪出。 走廊拐角。 男孩被几个人围住。 有人把他的书包倒过来。 课本、饭卡、铅笔盒,全掉在地上。 有人踩住他的手。 还有人把一张纸贴在他背上。 纸上写着几个字。 【沈默是贼】 王大彪脚下一顿。 脑子里嗡了一下。 沈默是贼。 原来那不是普通线索。 那是当年有人硬扣在沈默身上的脏帽子。 而马超,很可能就是那群人里的一个。 现在他王大彪答了到。 顶了马超的号。 “不是……” 王大彪喉咙发干。 “这号谁爱要谁要啊!” 身后黑暗猛地一压。 走廊最后几盏灯同时闪烁。 王大彪不敢停了。 他一口气冲出几十米。 前面出现分叉口。 左边是一条窄走廊。 尽头被一面灰白墙堵死。 死胡同。 右边是楼梯间。 楼梯间门半开着。 里面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下去。 王大彪停在分叉口,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全身发抖。 他看左边。 死路。 又看右边。 黑楼梯。 身后那拖曳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走廊黑暗里,传来一道很轻的摩擦声。 声音越来越近。 “马超……” “你不是最喜欢跑吗?” 王大彪后背一凉,嘴唇不停的哆嗦。 “不不不……” “我不喜欢跑。” “我体育一直不及格。” 那人影往前挪了一步。 脚掌拖过地面。 嗒。 拖—— 王大彪头皮一炸。 他再也不敢犹豫。 他一咬牙,扭头冲进楼梯间,拼命往楼上跑。 第470章 不要回答不属于你的名字! 后门砰的一声关上。 可落在教室里,像又给所有人的退路上了一道锁。 教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外面也没有再传来王大彪的脚步声。 苏小小声音有点哑。 “他跑远了?” 几个人的视线都钉在门上。 王大彪没声了,反而比他刚才惨叫的时候更让人心里发毛。 陈宇的目光没有离开黑板。 黑板上的四条规则还在。 字迹工整。 像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规则一:铃声响起时,必须坐在座位上。】 【规则二:老师叫到你的名字,必须回答“到”。】 【规则三:不在座位上的人,会被记名。】 【规则四:被记名三次的人,将留堂。】 陈宇一条一条看过去。 然后,他又看向王大彪原来的座位。 桌子被撞歪了。 椅子翻在地上。 白色名牌还扣在桌面上。 背面朝上。 【马超】 张佳怡压着火道:“这规则有坑。” “不是有坑。” 陈宇低声道:“是没写全。” 苏婉坐在苏小小旁边,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 “王大彪答了名。” “所以变成马超?” “不是变成。” 陈宇摇了摇头。 “刚才点他的声音,叫的是王大彪。” “从明规则看,他必须答。” “他没违背规则。” 苏小小咬了下嘴唇。 “那为什么名牌翻了?” 陈宇看向她。 “因为这不是普通点名。” “它先叫马超。” “马超出现。” “然后马超消失。” “接着,它叫王大彪。” “王大彪一答,名牌就翻成了马超。” 赵彦接过话,视线落在后排空掉的【马超】座位上。 “所以他回答的,不只是自己的名字。” “他接了马超的位置。” 苏小小脸色终于变了。 “等一下。” 她慢慢低头,看向自己桌上的名牌。 正面是【苏小小】。 那背面呢? 会是谁? 她没敢翻。 不止她。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桌上的名牌。 白色硬纸牌安安静静立在桌面上。 越安静,越扎眼。 刚才它只是名牌。 现在它像一只扣着的手,随时可能把背面的名字翻出来。 讲台后方,那片阴影忽然动了一下。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小——小。” 三个字,被拖得很长。 苏小小身体一僵。 她本能张嘴。 那个“到”字,已经顶到了喉咙口。 下一秒。 苏婉一把捂住她的嘴。 动作又快又狠。 苏小小的声音直接被堵了回去。 “唔!” 她眼睛一下瞪大。 苏婉死死按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别出声。” 陈宇几乎同时开口。 “别答!” 讲台后的阴影停住。 那道看不见的目光,像钉子一样落在苏小小身上。 苏小小被苏婉捂着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宇盯着讲台。 “王大彪答了到之后,名牌翻转,身份接成马超。” “也就是说,回答本身,就是认领。” “它叫的是我们的名字。” “但真正要绑定的,是名牌背面的名字。” “我们一答,就等于承认自己是那个人。” 苏小小被捂着嘴,只能疯狂眨眼。 那意思很明显。 哥,你早说啊! 陈宇没理她的小动作,继续说道: “规则二写的是,老师叫到你的名字必须回答到。” “关键是——” 他伸手点了点自己桌上的名牌。 “如果这个名字,已经不属于你了呢?” 赵彦脸色沉下来。 “所以它先让我们以为规则必须服从。” “只要有人照做,就会被替换。” 陈宇点了点头。 讲台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小——小——” 苏婉的手按得更紧。 苏小小嘴唇被压住,腮帮子都鼓了一下,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她一只手抓着桌沿。 另一只手反抓住苏婉的袖口。 苏婉盯着讲台后的阴影。 “别怕。” 她只说了两个字。 苏小小眼圈有点红,用力点头。 陈宇的视线从黑板上扫过。 忽然,林清悦抬起头。 “黑板右下角。” 所有人同时看了过去。 黑板右下角。 原来那里有几道被擦过的白痕。 他们刚进教室时就看见过。 只是当时所有注意力都在四条规则和那个会动的校服模型上,没人细看。 林清悦脖子不停的往前伸。 红色字迹逐渐显现了出来。 很小。 写得歪歪斜斜。 赵彦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 【不要回答不属于你的名字。】 教室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苏小小看着那行字,眼睛一点点瞪圆。 找到了。 真正的规则。 黑板正中的四条,是明规则。 右下角这行被擦掉的红字,才是活路。 赵彦低声念了一遍。 “不要回答不属于你的名字……” 他看向王大彪那张桌子上的【马超】。 “所以王大彪回答的那一刻,就接下了不属于他的名字。” 陈宇点头。 “对。” “老师叫的是王大彪。” “但名牌背面的身份不是王大彪。” “只要他答了,背面那个人就会被接到他身上。” 张佳怡冷声道:“这不是点名。” 陈宇看着黑板,声音沉下来。 “是换人。” “是让我们替当年那些人,回到这间教室。” “然后沈默来找他们。” 这句话说完。 所有人都看向讲台旁边那个校服模型。 它仍然站在那里。 长发遮脸。 脖颈上的勒痕露出半截。 它没有动。 可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后背一阵发紧。 讲台后的阴影又沉了一点。 那道沙哑声音第三次响起。 “苏——小——小——” 这一次,它拖得更长。 苏小小的肩膀绷紧。 苏婉贴近她耳边,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忍住。” 苏小小不停的点头。 一秒。 两秒。 三秒。 讲台后的阴影没有动。 教室后排,也没有新的黑雾出现。 苏小小桌上的名牌没有翻。 白色硬纸牌仍然正面朝上。 【苏小小】 随后,讲台后恢复了安静。 苏小小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她没敢大喘气,只用鼻子慢慢吸了一口。 苏婉放下手,手指还在发紧。 赵彦第一时间看向名牌。 “没翻。” “她没被替换。” 陈宇长出一口气。 “判断没错。” “不答,就不会被绑定。” 苏小小这才敢开口。 “我刚才差点就没了。” 苏婉看了她一眼。 “你差点把自己答没。” 苏小小低头。 “姐,我错了。” 陈宇重新看向黑板正中的规则。 尤其是第三条。 【不在座位上的人,会被记名。】 第四条。 【被记名三次的人,将留堂。】 他的眼神一点点压下去。 “还有一个问题。” 林清悦从黑板前退回来。 “什么?” 陈宇抬手指向规则二。 “我们现在知道,不能回答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但规则二又写着,老师叫到你的名字必须回答到。” 赵彦接上:“也就是说,如果不答,可能会被判违反明规则。” 张佳怡皱眉。 “苏小小刚才没事。” “暂时没事。” 陈宇纠正。 他看向讲台后的阴影。 “没翻名牌,不代表没有代价。” 教室里再次静下来。 苏小小刚松开的手,又抓住了桌沿。 “你是说……我可能被记名了?”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黑板。 黑板上没有新增字。 桌面也没有变化。 门没有开。 灯没有灭。 一切都像没发生。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舒服。 周可可坐在第二排,一直没说话。 她的手还压在桌面那行铅笔小字上。 【帮帮我。】 她看着黑板右下角那行红字,指腹轻轻动了一下。 那行红字是谁写的? 沈默? 还是别的学生? 周可可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问,没人能答。 孙雪察觉到她的动作,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周可可低下头,点了一下。 孙雪低声道:“至少现在知道不能乱答。” 陈宇点头。 “下一次点到谁,都先别答。” “先看名牌有没有变化。” “再看黑板有没有记名提示。” 赵彦补了一句:“如果出现记名,我们再算次数。” 张佳怡冷冷道:“三次留堂。” 她看向所有人。 “谁都别自己逞能。” 苏小小举起一只手,小声道:“我现在非常不逞能。” 张佳怡看她一眼。 “最好一直保持。” 苏小小缩回手。 “收到。” 讲台后的阴影没有继续说话。 “记住。” “叫到我们的名字,不代表一定是我们的名字。” “只有确认没有背面身份,才能答。” 苏婉看了一眼苏小小桌上的名牌。 “不能翻开看?” 陈宇摇摇头。 “我觉得现在暂时不要碰。” “王大彪的名牌,是答完自己翻的。” “主动翻,也很有可能会触发。” 苏婉立马收回了手。 苏小小也立刻把手放到膝盖上。 赵彦低声道:“现在已知机制有三条。” “第一,后排死人名字被点到,会出现黑雾。” “第二,死人空缺后,老师会点前排玩家。” “第三,玩家回答,会接替对应死人身份。” 陈宇补上最后一句。 “隐藏规则:不要回答不属于你的名字。” 几秒后。 讲台后重新传来沙哑的声音。 第471章 答也死,不答也死? 讲台后,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没有拖太久。 “张——佳——怡。” 张佳怡坐在第一排,背挺得很直。 右手压在桌沿上,手背绷紧。 但她没敢开口。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黑板右下角,那行红字还在。 【不要回答不属于你的名字。】 王大彪刚才就是活例子。 答了。 名牌翻了。 人也被拖出去了。 现在谁也不敢赌。 讲台后的阴影沉了一下。 “张——佳——怡——” 第二遍。 张佳怡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看向陈宇。 陈宇轻轻摇头。 别答。 张佳怡收回视线。 她没有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讲台后方,忽然响起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 吱—— 声音不长。 却刺得人牙根发酸。 众人同时看向黑板。 四条规则下面,多出一行白字。 【张佳怡,记名一次。】 张佳怡眉头一皱。 “记了。” 苏小小脸色一变。 “不是,沉默也记?” “刚才苏小小为什么没被记?” “难道刚才苏小小的不是她的名字,现在到我了成我的名字了?” 张佳怡感到一阵无语。 教室里没有别的变化。 这一记,就那么冷冰冰地挂在黑板上。 像先给他们记了一笔账。 陈宇盯着那行字。 “第一次,没有立刻惩罚。” 赵彦点头。 “先记账。” 苏小小嘴角一抽。 “这地方还挺人性的。” 苏婉看了她一眼。 苏小小立刻闭嘴。 讲台后的声音没有停。 “林——清——悦。” 林清悦坐在第二排。 她抬头看着黑板,没有回应。 声音第二次响起。 “林——清——悦——” 她还是不回答。 ...... 粉笔声再次响起。 吱—— 黑板上,第二行白字浮现。 【林清悦,记名一次。】 下一秒。 教室里的灯光暗了一档。 整间教室的光,都被压低了一层。 头顶日光灯还亮着。 可桌面上的名牌变灰了。 后排那些黑雾人影,也变得更模糊。 周可可肩膀一颤。 孙雪按住她的手背。 “别动。” 苏小小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个不答,灯暗了。” 陈宇眼神沉下去。 “不是按个人算。” 张佳怡立刻反应过来。 “按总次数?” 陈宇点头。 “很可能。” 要是每个人三次,他们还能赌。 可现在看,不像。 这是全队共享啊。 第三次,恐怕就要出事了。 下一秒。 教室两侧传来沉闷的摩擦声。 咯—— 咯—— 左右两侧的墙壁,正在往中间推。 墙上贴着的旧奖状先被挤皱。 边角一点点卷起。 靠墙那两列课桌最先被顶住,桌腿刮过瓷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吱—— 吱—— 几张桌子被慢慢推向中间。 椅子歪倒。 名牌跟着乱抖。 墙灰从上面落下来,飘在灯光里。 周可可脸色一下白了。 “墙……墙在动!” 孙雪拉住她,把她往座位内侧带。 “往里靠。” 张佳怡站起身,抬手撑住旁边被挤过来的桌子。 黑板没有新增记名。 陈宇扫了一眼,立刻判断。 铃声坐下那条规则,至少现在没有再触发。 但桌子还在往前滑。 张佳怡手臂发紧,脚底也被推得后移半寸。 “是真的。” 她咬着牙。 “不是投影。” 苏小小看着一点点压过来的墙,声音都快炸了。 “答也不行,不答也不行?” “这什么破规则?” 她是真急了。 “老板这密室是给人玩的,还是给墙玩的?” 两侧墙壁还在慢慢的移动。 桌腿一寸寸刮过地面。 整间教室像被两只手从外面慢慢合上。 陈宇盯着黑板,呼吸也快了些。 “规则表面矛盾。” “答,会接替背面身份。” “不答,会被记名。” “三次记名,触发留堂。” 苏小小急得拍桌。 “那不就是死局?” “答扣命,不答也扣命,这规则搁这儿双向收费呢?” “不是。” 陈宇声音压低。 “一定有第三条路。” 他看向黑板右下角。 【不要回答不属于你的名字。】 关键在“不属于”。 不是“不回答”。 也不是“必须沉默”。 赵彦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忽然抬头。 “黑板上只写了,叫到你的名字,必须回答到。” 众人同时看向他。 赵彦的目光落在每个人桌上的名牌。 “重点不在答不答。” “在于——你的名字。” 陈宇眼神一动。 赵彦继续说:“名牌正面,是我们自己的名字。” “背面,才是高一三班那些人的名字。” “如果名牌翻转,你答的就是霸凌者的名字。” “但如果名牌没翻呢?” 教室里静了一瞬。 墙壁摩擦声还在继续。 吱—— 一张靠墙桌被挤翻。 桌面砸在地上。 名牌滚了两圈,扣在地面上。 没人敢去碰。 陈宇盯着自己的名牌。 【陈宇】 白色硬纸牌还正面朝上。 他接过赵彦的话。 “你的意思是——” “只要名牌还正面朝上,叫到的就是我们自己的名字。” “那答到,可能是安全的。” 赵彦点头。 “对。” 苏小小愣住。 “那刚才我姐不就白挨了一次记名?” 苏婉看她。 “现在知道也不晚。” 张佳怡皱眉。 “不对。” 她看向王大彪那张桌子。 那张桌子已经翻倒在一边。 名牌还压在桌面上。 背面朝上。 【马超】 “王大彪一开始也是正面朝上。” “他答完,才翻成马超。” 赵彦沉默了。 这就是问题。 陈宇缓缓点头。 “对。” “所以不能只看点名前。” “重点是它叫出口的那一秒。” 他盯着桌上的名牌,语速更快。 “那一秒,名牌不能动。” 苏小小脸都麻了。 “怎么确认?” 她低头看自己的名牌。 白色纸牌立在桌上。 正面写着她的名字。 背面是什么,她不知道。 也不敢碰。 “总不能每次拿手机录像回放吧?” 赵彦摇头。 “不能碰。” “王大彪的名牌,是答完自己翻的。” “主动翻,可能直接触发。” 墙壁又往里推了一截。 第一排靠窗的桌子被顶歪。 王大彪原来的位置最靠边。 那张桌子被挤得撞向张佳怡。 张佳怡抬脚踩住桌腿,硬生生把它卡住。 桌角顶到她小腿。 她脸色没变,声音却冷了下来。 “快点想。” “再磨下去,全班一起压缩饼干了。” 第472章 周可可,别回答! “快点想。” 墙还在往里挤。 吱—— 桌腿刮着地面,声音又尖又长。 第一排靠窗的桌子已经歪了。 王大彪那张翻倒的桌子卡在中间,被两边挤得不断发抖。 张佳怡一脚踩着桌腿,硬顶着。 桌角顶在她小腿上。 陈宇盯着黑板。 【张佳怡,记名一次。】 【林清悦,记名一次。】 两次。 还差一次。 三次,就是留堂。 而两侧墙壁,已经快把教室中间的空地压没了。 苏小小看着一张张被推过来的课桌,脸色发白。 “陈哥,再不想办法,咱们真要变压缩饼干了。” 陈宇看向自己桌上的名牌上。 正面。 【陈宇】 背面。 不知道。 赵彦刚才说得没错。 关键不是答不答。 关键是,这个名字到底属不属于自己。 如果背面没有身份,答“到”,就是答自己的名字。 如果背面有身份,答“到”,就等于认领背面那个人。 王大彪就是活例子。 问题是—— 怎么知道背面有没有身份? 只有翻。 可主动翻牌,会不会直接触发? 没人知道。 这就是赌。 咯—— 墙壁又压近半尺。 一张靠墙的椅子被硬生生挤断了腿。 断裂声在教室里炸开。 周可可吓得肩膀一缩。 孙雪立刻把她往自己身侧拉了一点。 陈宇忽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名牌。 赵彦立刻看向他。 “你要翻?” 陈宇点头。 “没时间了。” 苏婉皱了皱眉。 “主动翻,万一直接绑定呢?” “那也比等第三次记名强。” 陈宇说道。 “墙壁压过来,最多还有两分钟。” 他看向黑板。 “我们不能再错了。” 张佳怡咬着牙顶住桌子。 “翻。” 她只说了一个字。 苏小小看着陈宇的手,喉咙动了动。 “陈哥,你轻点。” 陈宇看了她一眼。 用两根手指夹住白色硬纸牌边缘。 那一刻,没人再出声。 只剩墙壁刮地的声音。 陈宇手腕一动。 名牌翻了过去。 正面【陈宇】扣下。 背面露出三个字。 【赵德明】 赵彦脸色一变。 “赵德明。” 苏小小也看见了。 “课程表上那个?” 林清悦低声道:“所有科目的任课教师。” 陈宇盯着那三个字。 苏婉看向陈宇。 “你现在不能答。” 陈宇点头。 “我一答,就会接上赵德明。” 张佳怡冷声道:“那你翻了有什么用?” “确认一件事。” 陈宇松开手。 名牌没有自己翻回去。 没有黑雾冒出来。 讲台后的阴影也没动。 黑板上,更没有新增记名。 “主动翻牌,不会立刻绑定。” 赵彦立刻明白了。 “绑定条件还是回答。” 陈宇点头。 “对。” “卧槽,这么简单!早知道我们早就翻了!” 墙壁还在往里压。 教室中间只剩几步宽。 苏婉没有犹豫。 她伸手翻开自己的名牌。 正面【苏婉】倒下。 背面出现两个字。 【丁磊】 苏婉眼神一沉。 丁磊。 刚才后排被点过名的死人。 她也不能答。 苏小小看着姐姐的名牌,脸直接垮了。 “姐,你这号也有人。” 苏婉冷冷看她。 “闭嘴。” 苏小小立刻抿住嘴。 墙壁又往里压了一截。 孙雪拉着周可可往中间靠。 林清悦低头看自己的名牌。 她的手指停了一秒。 然后翻开。 背面没有字。 林清悦怔了一下。 “空的。” 陈宇眼神一亮。 “果然,当时叫你的时候因为你没回答,所以你被记名了!” 他立刻看向孙雪。 “你也翻。” 孙雪没有废话。 她翻开自己的名牌。 背面同样空白。 赵彦也翻开了自己的名牌。 背面是一个陌生名字。 【马文斌】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陈宇的视线落回林清悦和孙雪的名牌上。 “空白,代表没有接旧身份。” 苏婉立刻明白。 “所以她们回答自己的名字,不会替别人。” 陈宇点头。 “对。” 张佳怡立刻道:“那就让她们答。” 赵彦看向黑板。 “可现在老师没点她们。” 讲台后的阴影仍旧沉着。 突然,开了口。 “孙——雪——” 陈宇忽然开口。 “孙雪。” 孙雪看向他。 陈宇声音压得很低。 “答。” 孙雪没有多问。 她坐直身体,看向讲台后的阴影。 然后开口。 “到。”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吱—— 墙壁停住了。 所有人都没动。 一秒。 两秒。 随后。 咯—— 两侧墙壁开始缓缓退回。 被挤歪的桌子一点点松开。 椅子倒在地上。 断腿滚到一边。 教室里的空间,又被一点点吐了出来。 苏小小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活了。” 她抬手擦了一下额头。 “我宣布,空白名牌才是真正的免死金牌。” 苏婉看着她。 “你没有。” 苏小小低头看自己的名牌。 她还没翻,不重要,反正当时自己没答。 她咽了下口水。 “我忽然不是很想知道了。” 张佳怡松开桌子。 她的小腿被桌角顶出一道红印。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张佳怡然后说道。 “明规则要求回答。” “隐藏规则要求不能回答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看向林清悦和孙雪。 “空白背面的人,可以同时满足两条规则。”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周可可她坐在第二排,手一直压在桌面边缘。 那里有一行很浅的铅笔字。 【帮帮我。】 刚才所有人翻名牌的时候,她一直没动。 孙雪轻声道:“可可。” 周可可抬头,脸色有点发白。 “我……我也要翻吗?” 陈宇看着她,声音放缓了一点。 “要。” “我们得知道每个人背后是谁。” 周可可点点头。 她慢慢把手从桌面边缘移开。 指腹离开的瞬间,那三个字露了出来。 【帮帮我。】 林清悦看见了。 她眼神一动。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周可可抿了抿唇。 “刚坐下的时候。” 苏小小一下坐直。 “你怎么不早说?” 周可可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怕……” 她手指蜷了一下。 “我怕我一说,它就盯上我。” 孙雪按住她的肩膀。 “没事,现在说也不晚。” 陈宇看着那行字。 “翻吧。” 周可可的手不停的在抖。 她用两根手指夹住名牌边缘。 啪。 名牌翻了过去。 背面露出两个字。 【沈默】 苏小小张了张嘴。 孙雪按在周可可肩上的手,也僵住了。 赵彦声音很低。 “沈默……” 张佳怡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沈默。 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周可可的背面。 周可可呆呆看着名牌。 她嘴唇动了动。 “为什么……是我?” 没人能立刻回答。 陈宇盯着那张名牌,声音低得发沉。 “如果你答了。” 他停了一下。 “你就会接上沈默。” 第473章 周可可的选择! “如果你答了。” 陈宇盯着周可可桌上那块名牌。 白色硬纸牌背面,两个黑字扎在那里。 【沈默】 “你就会接上沈默。” 教室里没人说话。 刚刚退回去的两侧墙壁,停在原位。 桌椅歪倒一片。 断掉的椅子腿滚到讲台边,轻轻碰了一下讲台脚。 咚。 声音不大。 可所有人的肩膀都跟着紧了一下。 周可可站在自己的座位旁。 她的手还停在名牌边缘。 孙雪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可可,先别动。” 周可可点了一下头。 可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桌面。 苏小小咽了口唾沫。 她平时嘴最快。 这会儿嘴巴张了半天,也只挤出一句。 “不是……为什么偏偏是可可啊?” 张佳怡忽然看向讲台后的阴影。 那片阴影还在。 张佳怡压着火。 “你到底要什么?!” 声音砸在教室里。 后排那些黑雾人影没有动。 讲台后的阴影也没有回答。 只有头顶灯管嗡了一声。 下一秒。 咯—— 两侧墙壁同时一震。 陈宇脸色一变。 “又来了。” 咯咯咯—— 这一次,墙壁移动得更快。 咔嚓! 地上的凳子腿直接断成两截。 苏小小脸一下白了。 “不是吧?刚停不到一分钟,又续费了?” 苏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中间拽。 “别废话,往里靠!” 孙雪也拉着周可可后退。 周可可脚下一绊,差点撞到桌角。 孙雪赶紧扶住她。 “慢点。” 陈宇撑住旁边一张歪桌,快速扫向黑板。 黑板上,仍然只有两行记名。 【张佳怡,记名一次。】 【林清悦,记名一次。】 没有第三行。 也就是说,这不是记名触发。 这堂课,还没结束。 陈宇立刻看向讲台。 “还点名吗?” 没人回答。 墙壁继续往里压。 咯咯咯—— 第一排的桌子被挤得横过来。 桌角顶向陈宇腰侧。 陈宇侧身避开,抬手把桌子推到中间。 “现在只剩下周可可了。” 所有人的视线,全落在周可可身上。 周可可没说话。 她看着那块翻开的名牌。 【沈默】 孙雪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不行。” 她看向陈宇。 “她要是一答,就会接上沈默。” 苏小小也急了。 “那就不能让她答啊!” 她指着周可可的名牌。 “背面是沈默!沈默啊!” “前面追彪哥那个,可能就是他!” 苏婉皱着眉。 “别吓她。” 苏小小眼眶都急红了。 “我没吓她,我说实话啊!” 墙壁又压进一大截。 砰! 一张桌子被挤翻,桌面撞上地面。 白色粉笔盒被震得跳起,粉笔滚了一地。 中间能站人的地方,只剩一条窄缝。 张佳怡抬手撑住一张压过来的桌子。 桌角顶住她的小腿。 她手臂绷紧,鞋底在瓷砖上滑了半寸。 “陈宇!” 她咬着牙。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陈宇盯着黑板。 他没有说话。 因为这一次,他找不到第二条路。 赵彦也沉默了。 林清悦忽然低声道:“也许……沈默一直没有被点到。” 苏婉看向她。 林清悦指向周可可的桌面。 “他写的是帮帮我。” “不是报仇。” 周可可忽然抬起头。 她看向自己的桌子。 慢慢把孙雪的手拿开。 孙雪一怔。 “可可?” 周可可站了起来。 她腿还在抖,脸色也白。 苏小小猛地伸手拉住她。 “可可你疯了!” 周可可看着她。 声音很轻。 “我知道。” 苏小小手指抓得更紧。 “知道你还站起来?” 周可可没有躲。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苏小小抓着自己的手。 “他写了帮帮我。” 苏小小喉咙一堵。 周可可继续说。 “从进来开始,他一直在被抹掉。” “照片被涂黑。” “名字被盖住。” “所有人都说他是贼。” 她抬头,看向讲台后的阴影。 “他是在求救。” 墙壁还在压。 张佳怡撑着桌子,手背青筋绷起。 她看向周可可。 “你想清楚。” “你答了,那么后面会发生什么根本想不到。” 周可可点头。 “我想清楚了。” 苏小小眼圈一下红了。 “你别逞英雄啊。” “逞英雄这活一般都是陈哥干的!” 陈宇:“……” 周可可看着苏小小,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我不是英雄。” 她手指蜷紧。 “我只是觉得……” 她停了一下。 “如果我变成他。” “也许他就不用一个人了。” 苏小小的手,慢慢松开了。 周可可转过身面对着讲台阴影。 讲台后的黑暗稍微动了一下。 墙壁已经压到距离众人不到一臂。 桌椅挤成一团。 所有人的空间,都被逼到最小。 就在所有人都快站不住的时候。 阴影里却发出了声音。 “沈——默——” 周可可站在那条窄缝里。 她深吸一口气。 “到。” 一个字落下。 教室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墙壁停住。 灯管停闪。 后排黑雾停滞。 啪。 周可可桌上的名牌,自己翻了回去。 正面【周可可】缓缓扣下。 背面【沈默】朝上。 那两个字的笔画一点点变深。 像终于有人把它念了出来。 下一秒。 陈宇桌上的名牌动了。 【赵德明】翻回背面。 正面【陈宇】朝上。 苏婉桌上的【丁磊】也翻了回去。 赵彦的【马文斌】翻回去。 ...... 所有还没答的人的名牌,全部自动恢复正面。 白色硬纸牌排成一片。 每一张,都只剩他们自己的名字。 陈宇眼神一震。 “不是要所有人认领身份。” 赵彦接上,声音有些发哑。 “它要的不是替身。” “是终于有人在点到沈默时,说一声到。” 讲台后的阴影终于散了。 黑板上的四条规则,一笔一笔褪色。 【张佳怡,记名一次。】 【林清悦,记名一次。】 两行白字也随之消失。 最后,只剩右下角那行红字。 【不要回答不属于你的名字。】 红字闪了一下。 也没了。 教室灯光恢复正常。 两侧墙壁缓缓退回原位。 被挤歪的桌椅散在地上。 后排那些黑雾人影,一个接一个淡去。 叮铃铃—— 铃声响了一下。 很短。 不像刚才那样刺耳。 更像一堂课终于结束。 黑板上方浮出一行字。 【第一课:结束。】 苏小小坐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靠……” 她看向周可可。 “可可,你刚才帅得有点离谱。” 苏婉没说话,只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孙雪走到周可可身边,扶住她的手臂。 “还好吗?” 周可可站在原地,手在不停的发抖。 第474章 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张佳怡看向后门。 “王大彪呢?” 刚才王大彪冲出去之后,外面就没了动静。 苏小小一下急了。 “不会真没了吧?” 苏婉瞥了她一眼。 “别乱说。” “他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陈宇看着几个人说道。 “林涛也出去了。” 几人同时一怔。 刚才教室太乱,没人注意。 一直站在后门旁边、戴着猴脸面具的林涛,已经不在教室里了。 …… 王大彪冲进楼梯间后,几乎是爬着往上跑。 一楼到二楼。 十几级台阶。 他跑得像被狗撵。 不。 比狗还离谱。 “我不是马超!” “我真不是!” “我这身份能联网查!” “我这人虽然嘴欠,但我遵纪守法!” “最多逃过两次课,还都是体育课!” 喊完这句,王大彪自己都想抽自己。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搁这儿自爆案底。 身后的拖曳声越来越近。 嗒。 拖—— 嗒。 拖—— 楼梯间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王大彪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 他手脚并用,爬上二楼。 刚冲出楼梯口,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 啪。 按住他的肩膀。 王大彪当场魂都差点飞出去。 “啊——” 下一秒,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他的嘴。 猴脸面具贴近。 冷白灯光下,那张面具阴得像刚从柜子里爬出来。 王大彪眼睛瞪圆。 林涛。 他嘴里呜呜了两声。 意思很明显。 哥,自己人,别吓我。 林涛没说话。 他一手按着王大彪,一手指向旁边。 二楼走廊左侧,有一间空教室。 门开着。 里面没有灯。 王大彪疯狂摇头。 他不想进。 一点都不想。 走廊黑暗里,那道声音又贴了上来。 “马超……” 王大彪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自己往空教室里钻。 动作丝滑。 怂得没有半点卡顿。 林涛跟在他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咔。 门合上。 外面的拖曳声停了。 王大彪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校服外套上多了一块白色名牌。 被别针扣在胸口。 上面两个黑字。 【马超】 王大彪脸都绿了。 “不是,怎么还随身绑定啊?” 他伸手想摘。 手指碰到名牌的一瞬间,一股冷意顺着指尖钻了进来。 王大彪猛地缩手。 “行。” “你牛。” “你们学校这会员系统挺先进,强制续费是吧?” 林涛站在门口。 一言不发。 王大彪看向他。 “涛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涛没动。 猴脸面具后的眼睛,看向教室深处。 王大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才发现,这间教室里没有桌椅。 空荡荡的。 地面铺着灰白瓷砖。 墙角有旧水痕。 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纸条。 一层压着一层。 有的纸边卷起。 有的被水泡皱。 有的字迹已经晕开。 王大彪喉咙动了动。 “这……什么玩意儿?” 他往前走了两步。 最近的一张纸条上,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像是用铅笔一笔一笔蹭出来的。 【老师,马超又打我了。】 王大彪脚步停住。 他抬头看向另一张。 【老师,我的书包被他们扔到厕所了。】 再旁边。 【我没有偷东西,为什么没人相信我?】 王大彪嘴唇动了一下。 刚才那些投影画面,一下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男孩被人推倒。 书本散了一地。 水从头顶泼下。 有人把纸贴在他背后。 纸上写着—— 沈默是贼。 王大彪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继续往里走。 墙上的纸条越来越多。 【妈妈,我不想去学校了。】 【他们说我是贼。】 【我没有拿钱。】 【马超说,只要我告诉老师,他就让我以后都待不下去。】 【赵老师让我先反省。】 【可是我没有错。】 王大彪往前走得很慢。 他站在墙前,盯着一张被撕过、又重新贴上的纸条。 【我想换座位。】 下面还有一行很浅的字。 【求求你们,别让我坐在他们旁边。】 王大彪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名牌小声嘀咕道。 “我又没欺负过人……” “你凭什么把马超的名字贴我身上……” 王大彪继续往前。 脚步比刚才更慢。 一张纸条贴在墙角最下面。 要蹲下才能看清。 【今天他们让我学狗叫。】 王大彪蹲了下去。 纸条下面还压着半张。 他小心把边缘拨开。 下面那行字露了出来。 【我不想活了。】 王大彪的手停在半空。 他蹲在那里,半天没站起来。 连呼吸都压低了。 林涛还站在门口。 像一根钉子。 王大彪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早跟出来了?” 林涛没有回答。 王大彪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 “行,你不说话就算了。” “反正你们惊悚乐园的员工,一个个都挺有职业素养。” “吓人可以,聊天不行。” 他走到最后一面墙前。 这里的纸条更密。 像有人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全塞在了这里。 最上面一张写着。 【我真的没有偷。】 中间一张写着。 【他们笑的时候,老师也在。】 下面一张写着。 【如果我消失了,会有人知道吗?】 王大彪眼皮跳了一下。 他伸手,掀开一张翘起的纸边。 最底下,贴着最后一张纸。 这张很干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如果有人愿意做马超一天,就会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王大彪僵在原地。 胸前的名牌忽然冷了一下。 王大彪低头看它,又抬头看那行字。 他嘴唇动了动。 “所以……” “你不是认错人。” “你是故意的。” 王大彪往后退了半步。 脚跟踩到一张脱落的纸。 沙。 声音很轻。 下一秒,墙上的纸条开始一张张脱落。 一张。 两张。 十几张。 ...... 哗啦啦。 纸条落在地上,铺满脚边。 王大彪下意识后退。 林涛仍然守在门口。 纸条脱落后,露出下面的墙面。 王大彪抬头。 墙上有很多的简笔画。 线条歪歪扭扭,像一个孩子慢慢画出来的。 第一幅,是校园大门。 门口有两个小人。 一个背着书包。 一个站在门边。 第二幅,是教室。 窗户很大。 黑板上画着太阳。 第三幅,是天空。 几朵云。 一只鸟。 第四幅,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长头发。 手里提着菜。 旁边写着两个字。 【妈妈】 王大彪看着那两个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纸条还在落。 更多画露出来。 有操场。 有篮球架。 有一张饭卡。 有一本被撕烂的作业本。 还有一个小人蹲在厕所隔间里。 隔间外面,画着几双脚。 那些脚很大。 把小人围在中间。 王大彪的拳头慢慢攥紧。 “这帮人……” 他话没说完。 因为最后一片纸条脱落了。 最里面的墙面上,露出最后一幅画。 画很简单。 一个男孩站在窗口。 窗户画得很高。 男孩低着头,往下看。 没有脸。 只有一条细细的身体。 脚边放着一个书包。 王大彪站在原地。 很久没动。 他看着那幅画。 又看着脚下那些纸条。 “他……” 王大彪声音小了很多。 “他画了那么多。” 林涛站在门口。 猴脸面具没有表情。 “真他妈不是东西。” 王大彪自言自语的嘀咕道。 第475章 课间十分钟! 叮铃铃—— 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王大彪猛地抬头。 “下课了?” 门外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林涛抬手,推开教室门。 王大彪看了一眼满地纸条,又看了一眼林涛。 “涛哥。” “这沈默……真挺惨的。” 林涛看了一眼王大彪,然后抬手指向楼梯间。 王大彪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走。” “虽然我现在还是马超。” “但我王大彪本人,绝不背这个锅。”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名牌。 王大彪嘴角抽了一下。 林涛转身往楼下走。 王大彪赶紧跟上。 他不敢离太远。 刚才那拖脚声,已经给他跑出心理阴影了。 一楼。 103教室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教室里的众人同时看向门口。 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走廊灯光恢复。 黑板上方那行字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层粉笔灰。 周可可还站在原地。 孙雪扶着她。 她的手还在轻轻发抖。 苏小小第一个冲到门口,探头往外看。 “彪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快,王大彪跟着林涛从楼梯口出来。 苏小小眼睛一下亮了。 “活的!” 王大彪刚想感动。 苏小小又补了一句。 “居然真是活的!” 王大彪脸一黑。 “你这话听着怎么像开盲盒开出稀有款?” 张佳怡走出教室,目光落在他胸前。 她眉头一皱。 “名牌还在。” 众人这才看见。 王大彪校服胸口,多了一块白色名牌。 【马超】 苏小小下意识后退半步。 “彪哥,你这身份还没注销啊?” 王大彪低头看了一眼,脸都垮了。 “注销不了。” “我刚才试过。” “这玩意儿跟牛皮癣一样,碰一下还冻手。” 陈宇走到他面前。 “现在还追你吗?” 王大彪摇头。 “不追了。” “铃响之后就没动静了。” 赵彦看向林涛。 “也就是说,马超身份还挂着,但追逐阶段结束了?” 林涛没有说话。 他站在走廊一侧,像什么也没听见。 苏婉扶着苏小小出来。 林清悦也从教室里走出,最后看了一眼黑板。 门彻底敞开。 广播忽然响了。 滋—— 滋滋—— 随后,一个女声从广播里传出来。 “下课时间到。” “课间十分钟。” “同学们可以自由活动。” “十分钟后,上课铃响起,请所有同学回到教室。” “迟到者,后果自负。” 广播停了。 走廊里只剩灯管的嗡鸣。 苏小小抬头看了一眼广播。 “课间十分钟?” 她又看向103教室。 “意思是十分钟后还得回来?” 陈宇点头。 “必须回来。” 张佳怡冷声道:“迟到者后果自负。” 王大彪嘴角一抽。 “这学校管得真严。” “上课要命,下课也计时。” “废话,你家下课不计时啊?” 林清悦白了王大彪一眼。 苏婉看向他。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王大彪脸上的贫劲收了一点。 他摸了摸胸前的名牌。 “二楼有间空教室。” “墙上全是纸条。”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沈默写的。”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王大彪继续说。 “他说马超打他。” “书包被扔厕所。” “他说他没偷东西。” “他说老师让他反省。” “还有一句……” 他喉咙滚了一下。 “如果有人愿意做马超一天,就会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苏小小张了张嘴。 这次没开玩笑。 张佳怡眼神沉了下去。 “所以马超不是被冤的。” 王大彪立刻抬手。 “马超不是被冤的,我是被冤的。” “这个必须分清。” 陈宇看着他胸前的名牌。 “它不是把你认成马超。” “它是让你站到马超的位置上,看沈默经历过什么。” 王大彪没反驳。 他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我看见了。” “真不是东西。” 周可可忽然抬头。 她看向走廊深处。 孙雪察觉到她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周可可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 走廊很安静。 除了灯管嗡嗡响,什么都没有。 可周可可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有人说话。”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苏小小压低声音。 “谁?” 周可可抿了抿唇。 “很轻。” “像在墙里面。” “他说……” 她停顿了一下,慢慢看向103教室门口。 “谢谢。” 走廊里没人说话。 苏小小搓了搓胳膊。 “我靠。” “这比直接吓我还吓人。” 陈宇看向周可可。 “你是在回答沈默之后,才听见的?” 周可可点头。 “刚才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就听见一点。” “他说……别怕。” 孙雪握紧她的手。 “还能听清别的吗?” 周可可摇头。 “断断续续。” “像隔着很多门。” 陈宇看着王大彪胸口的名牌,快速理了一遍。 “第一课不是单纯点名。” 赵彦接上。 “它在换身份。” 陈宇点点头。 “答错,就接别人的锅。” “王大彪接了马超,所以被拉出去,看马超做过的事。” 王大彪脸一黑。 “能不能别用接了马超这种说法。” “听着像我主动充值。” 陈宇没理他,继续说。 “但沈默不一样。” “他一直没人回答。” “他的名字一直被抹掉。” 林清悦看向周可可。 “所以可可回答之后,才触发了新的线索。” 赵彦低声道:“不是所有回答都危险。” “关键是名字属不属于你。” “或者,你是不是愿意承认那个人存在。” 走廊又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落下来,几个人都没再接话。 王大彪胸口那块【马超】名牌还在。 周可可也还能听见沈默。 第一课结束了。 但它留下的东西,并没有结束。 陈宇看向周可可。 “你现在能听见沈默留下的声音。” “后面找线索,可能很关键。” 周可可低头,手指抓紧衣角。 “我会听的。” 她声音很小。 “如果他还说话,我会告诉你们。” 孙雪看着她。 “别硬撑。” 周可可轻轻点头。 广播里的电流又轻轻响了一下。 走廊尽头的墙面上,忽然亮起一行红色倒计时。 【09:48】 苏小小眼睛一瞪。 “不是吧,还真计时?” 【09:47】 【09:46】 时间一秒一秒往下掉。 陈宇立刻看向林涛。 林涛站在走廊中央。 他抬起手,分别指向三个方向。 左侧走廊尽头,门牌写着: 【储物间】 右侧拐角之后,墙上挂着一块旧木牌: 【美术教室】 走廊最深处,半扇磨砂玻璃门后,能看见几个字: 【教师办公室】 林涛这次开口说道。 “课间十分钟。” “你们可以去三个地方。” “时间到了,必须回来。” 王大彪立刻举手。 “涛哥,能不能不分开?” “我们能不能......不分手!” 所有人朝着王大彪震惊的一看。 下一秒,苏小小看着倒计时。 【09:31】 “十分钟跑三个地方,不分开根本不够。” 苏婉皱眉。 “分开风险更大。” 陈宇看了一眼三处方向。 “但现在是课间。” “不是追逐。” “副本给十分钟,就是让我们拿线索。” 赵彦点头。 “教师办公室可能有档案。” “美术教室对应王大彪看到的画。” “储物间可能有霸凌工具,或者被藏起来的东西。” 张佳怡看向陈宇。 “分。” 陈宇没有犹豫。 “我和赵彦去教师办公室。” 赵彦点头。 “可以。” 陈宇继续道:“林清悦,苏婉,你们去美术教室。” 林清悦嗯了一声。 苏婉看了一眼苏小小。 苏小小立刻开口。 “我跟我姐。” “不。” 陈宇打断她。 “你跟张佳怡。” 苏小小愣住。 “啊?” 陈宇看向储物间方向。 “储物间可能有实物机关。” “张佳怡反应最快。” “王大彪现在挂着马超名牌,储物间如果和马超有关,他可能会触发信息。” 王大彪眼睛一瞪。 “不是,凭什么我这个临时马超还要二次上岗?” 张佳怡一把拎住他后领。 “少废话。” 王大彪立刻闭嘴。 陈宇看向苏小小。 “你跟他们。” “别乱碰。” 苏小小点头如捣蒜一样。 “我现在成熟得可怕。” 苏婉冷冷道:“希望你真的可怕。” 陈宇最后看向孙雪和周可可。 “你们留在走廊。” 孙雪皱眉。 “留在这里?” 陈宇点头。 “周可可能听见沈默的声音。” “走廊是三个方向的交点。” “如果沈默有提示,她在这里最容易传话。” 孙雪看了一眼周可可。 “我陪她。” 周可可轻轻点头。 “我可以。” 陈宇看向所有人。 “记住。” “十分钟后必须回103教室。” “不要贪线索。” “不要单独行动。” “不要回答陌生名字。” 王大彪立刻补充。 “尤其不要回答马超。” “这名字有毒。” 苏小小看了看他胸口。 “彪哥,你现在像行走的反面教材。” 王大彪深吸一口气。 “谢谢。” “你这安慰很有攻击性。” 倒计时还在跳。 【08:52】 林涛站在原地。 他忽然看了周可可一眼。 周可可也看向他。 她像又听见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动。 但她没有开口。 下一秒。 林涛往后一退。 走廊灯光闪了一下。 他的身影没入旁边阴影。 再看时,人已经不见了。 王大彪头皮一麻。 陈宇看着倒计时。 “行动。” “八分四十秒后,不管拿到什么,都回这里。” 张佳怡拽着王大彪往储物间走。 苏小小赶紧跟上。 “彪哥,你走前面。” 王大彪立刻回头。 “凭什么?” 苏小小指了指他胸口。 “你有马超皮肤。” “说不定怪物识别你是本地号。” 王大彪差点气笑了。 “你是真会物尽其用。” 另一边。 林清悦和苏婉快步走向美术教室。 苏婉回头看了苏小小一眼。 “别乱跑。” 苏小小远远比了个OK。 “姐,我现在很乖的。” 陈宇和赵彦对视一眼,转向教师办公室。 孙雪扶着周可可留在走廊中央。 倒计时红光落在墙上。 【08:39】 周可可站在103门口,慢慢抬头。 她听见很轻的一句话。 像有人站在旧教学楼深处,隔着很多年,对她说。 “课间……不要迟到。” 周可可握紧孙雪的手。 “他说,别迟到。” 孙雪看了一眼倒计时。 “那就等他们回来。” 三组人影分别进入三个方向。 走廊灯光稳定下来。 课间十分钟。 正式开始。 第476章 我们是朋友! 张佳怡拽着王大彪往储物间走。 苏小小跟在后面,边走边回头看倒计时。 【08:31】 【08:30】 红光落在走廊墙上,一秒一跳。 王大彪被张佳怡拎着后领,脚步踉跄,整个人像被押送一般。 “不是,张姐,咱能不能换个姿势?” “我现在胸口挂着马超,已经够没有尊严了。” 张佳怡松开手。 王大彪刚松一口气。 下一秒,她抬手推了他一把。 “走前面。” 王大彪僵住。 苏小小立刻点头。 “对,彪哥,你现在是本地号,走前面合理。” 王大彪回头看她。 “你这嘴,真该单独开个副本。” 苏小小摊手。 “我只是合理利用资源。” “你这叫压榨临时工。” “你这是沉浸式体验剧情。” “我谢谢你啊。” 三人很快走到一楼走廊尽头。 储物间的铁门半开着。 门缝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门轴上挂着锈,门板下沿贴着地面,像很多年没人推开过。 门牌歪在上面。 【储物间】 张佳怡抬手,压住门边。 她没立刻进去。 王大彪赶紧刹住脚。 “怎么了?” 张佳怡看了一眼门缝。 “听。” 三人同时安静下来。 里面没有脚步声。 也没有呼吸声。 只有走廊灯管细细的电流声。 苏小小压低声音。 “安全?” 张佳怡没回答,直接推门。 铁门发出一声很低的摩擦声。 吱—— 储物间里,一盏旧灯亮了起来。 灯光昏黄。 灰尘在光里浮着。 两排金属储物柜从门口一直排到里面,柜门上贴着旧编号。 有的编号纸翘了边。 有的被撕掉一半。 铁柜边缘返着潮,地上还有几道干掉的水痕。 王大彪探头看了一眼。 “就柜子?” 苏小小把脑袋从他肩膀旁边探出来。 “别小看柜子。” “恐怖片里最爱从柜子里掉出来一些什么东西。” 王大彪立刻退半步。 “你能不能说点阳间的?” 张佳怡已经走了进去。 她扫过第一排柜子。 柜门大多是完好的。 锁还挂着。 没有明显被撬开的痕迹。 她走得很快。 苏小小赶紧跟了上去。 王大彪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又看了一眼储物间深处,最后咬牙进去。 “我真服了。” “我以前上学最怕老师,现在进密室还得怕储物柜。” 苏小小小声道:“你以前不怕同学吗?” 王大彪嘴里的话顿了一下。 张佳怡已经走到第四排。 她脚步停住。 “这里。” 苏小小立刻凑过去。 第四排第三个储物柜,和其他柜子完全不一样。 柜门中间被砸出一个巨大凹陷。 铁皮往里塌着。 边缘有好几道硬物砸过的痕迹。 锁头断了。 挂锁被扭成一团,歪在柜门下方。 王大彪蹲下看了两眼。 “这看起来是被人从外面砸的。” 张佳怡看了看他。 王大彪伸手比了一下凹痕的位置。 “不是撬。” “撬会在锁附近留印。” “这像是拿什么东西,直接往门上砸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力气不小。” 苏小小看着那个凹陷,搓了搓胳膊。 “这是储物柜,又不是保险柜。” “有必要砸成这样吗?” 张佳怡伸手拉柜门。 柜门卡了一下。 她手上一用力。 咔。 变形的柜门被硬拉开。 里面的东西直接倒了出来。 几本教科书摔在地上。 一个笔袋滚到苏小小脚边。 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作业纸,散在灰里。 柜子里面被翻得很乱。 隔板上有鞋印。 书脊被折断。 一本数学练习册被撕成两截,书页边缘卷着,像被水泡过。 苏小小弯腰捡起蓝色的笔袋,拉链被拉坏了一半。 上面用银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 【沈默】 苏小小拿着笔袋。 “嗯,是他的。” 王大彪站在旁边,没有立刻说话。 他刚才在二楼看见过那些纸条。 那些字像还贴在眼前,怎么甩都甩不开。 他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张佳怡从柜子里拿出一本书,翻了两页。 书页中间有水渍。 有几页黏在一起。 她用指尖慢慢捻开,把书放到一边。 “找。” “别乱扔。” 苏小小点了点头。 “懂。” 她蹲下来,开始翻散落的物品。 王大彪也蹲了下来。 他看着那堆被踩过的教科书,手停了一下,才把它们一本本捡起来。 苏小小瞥了他一眼。 “彪哥,你突然这么安静,我有点不适应。” 王大彪没抬头。 “闭嘴吧。” “我现在看见马超这俩字就烦。” 苏小小这次没怼他。 她从地上捡起一堆纸片。 纸片碎得很厉害。 像是一个本子被人撕开后,又被随手塞回柜子里。 她把几片拼在一起。 上面有手写的数学解题步骤。 字迹很工整。 每一步都写得很细。 苏小小看了半天。 “这字写得真好。” 王大彪凑过去。 “写的啥?” 苏小小把碎片往旁边挪了一点。 “数学。” “你看不懂。” 王大彪脸一黑。 “你礼貌吗?” 苏小小指着碎片。 “不是骂你。” “我也看不懂。” 王大彪:“……” 张佳怡拿过几张碎片。 她看得很快。 “解题步骤很完整。” “不是乱写。” 苏小小抬头。 “沈默学习应该不错吧?” 王大彪低声道:“不一定。” “但肯定是一个认真的学生。” 这句话一出来,储物间里安静了一下。 旧灯在头顶嗡嗡响。 张佳怡看了王大彪一眼。 王大彪别开脸。 “看我干嘛。” “我说实话。” 苏小小把碎片小心放在地上,继续翻。 她又找到半截笔芯、断掉的尺子、被踩扁的橡皮。 橡皮上还被刻了几个字。 痕迹很深。 但字已经被磨花了,看不清。 苏小小捏着那块橡皮,半天没说话。 张佳怡没有再翻地上的东西。 她站起来,伸手探进柜子内部。 手指从左侧摸到右侧,又沿着后壁往下压。 忽然,她停了下来。 “有夹层。” 苏小小立刻抬头。 “夹层?” 王大彪也凑过去。 张佳怡用指节敲了敲柜子后壁。 咚。 她又敲旁边。 当。 声音明显不一样。 张佳怡顺着边缘摸了一圈,很快找到一块松动的金属板。 她从旁边断裂的锁片里挑出一根细铁丝,插进缝里。 轻轻一撬。 金属板翘起一角。 苏小小眼睛亮了一下。 “张姐,你这手法挺专业啊。” 张佳怡冷冷道:“闭嘴吧你。” “哦。” 苏小小立刻乖了下来。 张佳怡把金属板取下来。 后面空间很窄。 里面塞着一张照片。 照片边缘有折痕。 但保存得很好。 张佳怡把它抽出来。 三个人同时低下头。 背景里是在操场上。 四个学生站在一起。 三个学生挂着笑。 其中一个男生站在中间,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笑得很张扬。 另一个男生侧着身。 还有一个女生站在男生旁边,脸上也带着笑。 角落里,还有一个男孩。 他背着书包。 肩膀缩着。 站得离另外三个人稍微远一点。 表情有些局促。 王大彪胸口的名牌忽然冷了一下。 像一块冰贴在皮肉上。 他皱起眉。 苏小小指着中间那个男生。 “这个是不是马超?” 王大彪看了一眼照片,又低头看自己胸口。 “别问我。” “我现在听见这个名字就晦气。” 张佳怡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三月二十一日,操场。】 下面是几个名字。 【马超、丁磊、韩雪梅、沈默。】 苏小小盯着名字,手指点在“韩雪梅”上。 “韩雪梅。” “就是第一课点名的时候,没回答那个?” 张佳怡嗯了一声。 苏小小又把照片翻回正面,指着那个女生。 “这个女生和那几个男生站在一起?” “她也是霸凌者?” 王大彪盯着照片。 几秒后,他忽然皱起来眉头。 “不对。” 张佳怡看向他。 王大彪指着照片角落里的沈默。 “你们看沈默的表情。” 苏小小凑近了一些。 “害怕?” 王大彪摇头。 “不是。” 他指着沈默的嘴角。 “他好像……” “在笑。” 苏小小愣住。 她又低头看。 照片里的沈默站得很僵。 手紧紧抓着书包带。 肩膀缩着。 可他的嘴角确实有一点往上抬。 很浅。 很别扭。 不像开心。 更像有人让他笑,他就硬挤出来一点。 苏小小声音低了下去。 “这哪是笑啊……” “看着都憋得慌。” 王大彪低声道:“他不是想笑。” 张佳怡拿着照片,目光落在那三个笑得自然的人身上。 然后,又落回沈默脸上。 “被强迫拍的合影。” 苏小小抬起头。 “可能是他们用这张照片想证明——” “我们是朋友。” 第477章 被撕裂的画! 王大彪嘴角狠狠抽了抽。 “朋友?” “这要是朋友,我建议友情这俩字连夜报警。” 苏小小这次没笑。 照片上的沈默,明明站在人群边上。 可看着却像被硬塞进去的。 …… 另一边。 林清悦和苏婉已经上了二楼。 楼梯间的灯恢复了。 墙皮大片脱落,扶手上积着灰。 每往上一步,鞋底都会带起一点细碎的沙声。 苏婉回头看了一眼楼下。 红色倒计时还映在一楼走廊尽头。 【07:58】 【07:57】 她收回视线。 “时间不多了。” 林清悦点头。 “美术教室在前面。” 二楼走廊比一楼更冷。 左侧几扇教室门紧闭,门牌上的字掉了漆。 右侧墙上挂着几张旧展板,玻璃裂开,里面的学生作品已经发黄。 最里面,一块木牌歪歪斜斜挂在门上。 【美术教室】 门是虚掩的。 苏婉停在门口,先听了几秒。 里面静悄悄的。 林清悦抬手,轻轻推门。 吱呀—— 门开了半掌宽。 头顶灯管闪了一下。 啪。 白光亮起。 美术教室不大。 靠窗的位置摆着几排画架。 墙边放着石膏像、颜料桶、旧水盆。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纸味,还有淡淡的墨水味。 墙上挂着几幅学生作品。 水彩风景。 静物素描。 人物速写。 大部分都保存得很好。 边角虽然旧了,但画面完整,标签也贴得平整。 苏婉扫了一圈。 “这里看着,比外面正常。” 林清悦的视线停在角落。 那里堆着一大团被撕碎的画。 一层压着一层。 有的被踩过。 有的被揉成团。 还有几张被泼了黑色墨水,颜料从纸面一路淌到地砖上,干成大片暗痕。 墙上的作品被挂得整整齐齐。 角落这堆,却像被人专门挑出来,再专门毁掉。 苏婉走过去蹲了下来。 林清悦已经伸手捡起一片残纸。 纸面上画着半棵树。 树枝线条很细,每一片叶子都分得清方向。 只是中间被撕开了。 林清悦又捡起另一片。 那是一只猫的眼睛。 笔触很稳。 眼珠里还有一点高光。 可猫的身体不见了,只剩下被墨水泡皱的半张脸。 苏婉捡起一张速写残片。 上面是一只握笔的手。 骨节、指甲、笔杆阴影,都画得很清楚。 她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小块白色标签。 字被水晕开了一点,但还能认出来。 【高一三班沈默】 苏婉动作一顿。 她又翻了第二张。 【高一三班沈默】 第三张。 还是。 【高一三班沈默】 苏婉抬头,看向林清悦。 “全是他的。” 她声音低了些。 “不是随手弄坏的。” “有人把沈默的画一张张挑出来,撕了,踩了,再扔到这里。” 林清悦没说话。 她把手里的残片一片片放回去。 动作很轻。 像怕它们再碎一次。 地上那些画,内容很多。 风景。 动物。 人物。 操场边的树。 篮球架。 食堂窗口。 坐在窗边看书的女生背影。 还有一张只剩半边脸的中年女人。 旁边残留两个字。 【妈妈】 林清悦看了一眼,手指停了半秒。 然后,她把那张也放回碎片堆里。 苏婉压着声音。 “他会画画。” 林清悦点头。 “画得很好。” 苏婉看向墙上那些完整作品。 “别人的都挂着。” “他的全在这里。” 林清悦站起身,重新看了一圈教室。 墙上的画被整理过。 标签贴得规矩。 展板擦过灰。 画架也按顺序摆着。 只有角落那堆碎片不合群。 像一块被故意留下的伤疤。 林清悦眼神冷了些。 教室里灯管突然轻轻的嗡了一声。 窗户没有风。 可角落几张碎纸忽然动了一下。 像有人从旁边走过。 林清悦立刻转头。 教室最深处,有一个画架。 它没有和其他画架摆在一起。 它面朝墙壁。 背面对着门。 画架上蒙着一层薄灰。 但地面上,有一道很浅的拖痕。 林清悦走过去。 苏婉立马跟了上去。 “那里有东西?” “可能吧,过去看看。” 林清悦站在画架后方,绕到侧面看了看。 然后走到画架正面。 下一秒,她停了下来。 苏婉站到她身后,也看见了那幅画。 那是一幅完整的画。 甚至连边角都保存得很好。 画面上,是一扇打开的窗户。 窗户外面,是深蓝色的星空。 星星很多。 没有月亮。 窗台上放着一双运动鞋。 鞋带松开。 一只鞋尖朝外。 一只鞋尖朝内。 窗户玻璃上,还有一行字。 字迹很淡。 像有人用手指蘸着水,在玻璃上写出来。 林清悦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皱了皱眉头。 “看起来像是反的。” 苏婉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换了个角度。 那行字一点点被读出来。 【我没有偷】 苏婉看着那扇窗。 又看着窗台上的运动鞋。 最后,目光落回那行水字上。 “他一直在喊这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 “只是没人听。” 林清悦抿了下嘴唇。 她想起操场地上那行被冲洗过的粉笔字。 【沈默是贼】 也想起广播里那些断断续续的通报。 证据。 调查。 不得传播。 还有被撕掉的五月二十一日签到簿。 苏婉盯着窗台上的鞋,声音压得更低。 “这可不是随便画的。” “只是......这扇窗……在哪?” 林清悦伸手指向窗外的星空。 “窗台很高。” “外面没有树。” “能看到这么完整的夜空,楼层不低。” 苏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画里的窗户外,没有操场灯。 只有一片深蓝。 林清悦继续说道:“鞋子放在窗台上。” 苏婉的手指慢慢收紧。 林清悦抬起手。 轻轻碰了一下画框边缘。 指尖刚落下。 突然,画面上的星空忽然动了起来。 深蓝色的夜幕像水一样缓缓流开。 星点一颗接一颗亮起,又一颗接一颗熄灭。 苏婉立刻后退半步。 “林清悦。” “别动。” 林清悦收回手。 但画还在变化。 窗户玻璃上那行【我没有偷】闪了一下。 水渍像被重新打湿。 四个字变得清晰。 然后又飞快扭曲。 字迹一点点散开。 最后变成一串数字。 【4-0-4-2-3-1-5】 苏婉盯着那串数字。 “404!” 看着继续看向后面的数字。 “2-3-1-5。” 第478章 自行退学? 苏婉盯着那串数字。 “404,2315。” 林清悦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数字记在心里,又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时间不多了。 同一时间。 一楼最里面。 陈宇和赵彦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上的玻璃蒙着灰,门牌却被擦得很干净。 【高一三班班主任赵德明】 赵彦看着那几个字,眉头动了一下。 “终于到正主了。” 陈宇抬手按住门把。 门没锁。 咔。 门被推开。 一股纸张受潮的味道从里面涌出来。 办公室不大。 两张旧办公桌靠墙摆着。 靠窗那张桌子明显更常用,桌面堆着作业本、教案、红笔、搪瓷杯,还有一摞贴着标签的试卷。 靠近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 上面写着几行粉笔字。 【班级纪律整顿】 【严禁传播谣言】 【服从老师安排】 陈宇扫了一眼。 赵彦走到靠窗的桌前。 桌角立着一个相框。 他拿起来,吹掉上面的灰。 “班级合照。” 陈宇走过去。 照片里,高一三班学生站在操场边。 赵德明站在中间,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教案,脸上带着笑。 学生们站得很整齐。 可照片右下角,缺了一块被剪刀整整齐齐剪掉的地方。 陈宇看着那块空白。 “沈默。” 赵彦嗯了一声。 “公告栏那张,是脸被涂黑。” 他把相框翻过来。 “这张更狠,直接把人剪没了。” 陈宇开始翻起来桌面,翻开了一本教案。 前几页写了备课内容。 后面全是空白。 他又翻了几本。 差不多。 陈宇合上教案,然后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是红笔、回形针、橡皮章。 第二个抽屉里,是几本班会记录。 赵彦拿起一本,快速翻了翻。 “多数都是套话。” “团结友爱,遵守纪律,正确面对同学矛盾。” 他翻到中间一页,手停了下来。 “这里提到一次。” 陈宇看过去。 那一页写着: 【针对近期班内个别同学情绪不稳定、散布不实言论问题,班主任已开展谈心谈话。】 【要求全班同学不信谣、不传谣。】 陈宇指尖点了点纸面。 “个别同学。” 赵彦冷笑了一声。 “万能遮羞布。” 陈宇继续拉第三个抽屉,锁住了。 赵彦蹲下来,看了一眼锁孔。 “最下面这个,有东西。” 陈宇退开半步。 赵彦从桌上拿起一枚回形针,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把薄尺。 苏小小要是在这儿,估计又得喊一声专业。 但现在没人有心思开玩笑。 赵彦把回形针掰直,插进锁孔。 咔。 没开。 他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 咔哒。 抽屉弹出半寸。 赵彦抬头。 “运气不错。” 陈宇看了他一眼。 “你这运气有点刑啊。” 赵彦面不改色。 “我以前修过柜子。” “修到锁里去了?” “差不多。” 陈宇没再吐槽,伸手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很厚。 封面写着一行字。 【沈默事件处理记录(内部)】 陈宇拆开封口。 第一份文件滑了出来。 【家长来访记录】 姓名:沈兰。 关系:沈默母亲。 第一次来访时间:三月二十四日。 来访原因:反映沈默被同班学生推搡、辱骂,书包被扔进厕所。 处理结果:班主任已对相关学生进行批评教育,事件已处理。 第二次来访时间:四月六日。 来访原因:反映沈默偷拿同学钱款,要求学校调取监控并公开调查。 处理结果:班级内部矛盾,已安抚家长情绪,事件已处理。 第三次来访时间:五月十三日。 来访原因:家长情绪激动,称学生长期遭受欺凌,要求校方追责。 处理结果:建议家长关注学生心理状态,避免过度干预学校正常管理,事件已处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已处理。” 赵彦把文件拿过去,又看了一遍。 “三次。” “每一次都已处理。” 他把纸按回桌面。 “处理了个粑粑啊。” 陈宇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二份材料。 【学生行为评估表】 学生姓名:沈默。 班级:高一三班。 班主任评语: 【该生性格孤僻,不善与人相处,进入班级后多次与同学发生矛盾。】 【该生对正常同学交往反应过度,有轻微被害妄想倾向。】 【建议家长带其就医,并配合学校进行心理疏导。】 赵彦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被打的是他。” “被说有病的也是他。” 陈宇把评估表放在桌上。 “这不是评估。” “这是定性。” 一旦被定成心理问题。 责任就落在了沈默的身上。 赵彦沉着脸。 “所以他们才敢把这说成班级矛盾?” 陈宇拿起第三份文件。 这张纸比前面几张更新一点。 标题是: 【考试作弊调查报告】 调查对象:沈默。 调查时间:四月二日。 事件经过:月考期间,监考老师发现沈默桌洞内藏有数学公式纸条,经询问,沈默承认作弊。 处理意见:给予校内处分,取消本次数学成绩,班级通报批评。 赵德明。 再下面,还有一行字。 【学生本人确认:沈默】 签名歪歪扭扭。 陈宇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是一封邮件打印稿。 没有发送记录。 像是打印出来之后,又被临时塞进文件袋里。 收件人:周校长。 发件人:赵德明。 内容很短。 【周校长,沈默的事情已按您的意思处理。】 【目前家长情绪激动,建议短期内不要让沈默返校。】 【如果家长继续闹,可以走心理疾病退学流程。】 陈宇看到这里,手指捏紧了纸张。 纸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赵彦脸色也变了。 “周校长。” 陈宇抬起眼。 “那个副校长,姓周。” 他把邮件放在桌上。 “事情可能不只是班主任一个人的。” “上面还有人。” 陈宇低头看着文件袋。 赵彦转过身,继续翻另一侧抽屉。 里面有一摞表格。 他快速扫过,抽出其中一张。 “陈宇。” 陈宇接过表格。 表格最上方写着: 【学生人数变动登记表】 班级:高一三班。 姓名:沈默。 变动类型:转出。 转出原因:自行退学。 第479章 门呢?门丢了? 赵彦把表格拍在桌上,手指压住右下角的章。 “他妈的,死了都能给写成自愿?” 刚说完,头顶的广播忽然“滋啦”一声。 办公室灯管跟着闪了两下。 下一秒。 铃声炸开。 叮铃铃铃铃—— 赵彦猛地抬头。 “时间到了!” 陈宇立刻把几份关键文件塞回文件袋。 赵彦往门外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红光乱闪。 铃声一声接一声。 陈宇抓起文件袋。 “走。” 两人冲出办公室。 门刚打开,走廊的灯一排排亮起。 墙上那些发旧的标语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红字。 【不要迟到】 【迟到的学生将受到处罚】 【好学生不会迟到】 赵彦扫了一眼,骂道:“这学校标语比催债公司还努力。” 陈宇看向103的方向。 他们离得最近。 按照原路,拐过一个口就能到。 可走廊尽头,此刻多了一块投影。 【第二课:考试】 【请前往阶梯教室】 赵彦脚步一停。 “什么玩意儿?” 陈宇也停了下来。 投影就悬在办公室门口前方。 像专门等着他们出来。 铃声还在响。 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赵彦看向陈宇。 “回103,还是去阶梯教室?”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墙上的红字。 又看那道投影。 最后,目光落向走廊深处。 原本103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扇写着【107】的门。 门牌冷冰冰挂在那里。 边缘没有新换过的痕迹。 像那里从一开始就是107。 陈宇眼神沉了下去。 “先汇合。” 另一边。 储物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张佳怡第一个冲出来。 苏小小紧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王大彪最后跑出来,刚一出门,就傻眼了。 “不是。” “来时有这么长吗?” 储物间外的走廊被拉长了。 原本十几米的距离,现在一眼看不到头。 两侧墙壁上,全是红字。 【不要迟到】 【迟到的学生将受到处罚】 【好学生不会迟到】 每隔几步就有一条。 密密麻麻。 看得人头皮发麻。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这学校是不是对迟到有什么童年阴影?” 苏小小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 “你还有心情吐槽?” 王大彪立刻跟上。 “我不吐槽我就要哭了!” 张佳怡没有回头。 “闭嘴,跑。” 三个人跑了十几秒,前面的距离一点没缩短。 灯光一盏接一盏闪。 墙上的红字越来越多。 【不要迟到】 【不要迟到】 【不要迟到】 苏小小喘了一口气。 “张姐,这不对啊!” 张佳怡脚步没停。 “知道。” 王大彪指着前方,声音都飘了。 “那门怎么还没到?我感觉自己像在跑步机上逃命!” 苏小小回头瞪他。 “你能不能别说这么精准?” 王大彪脸都绿了。 “我精准还有错了?” 张佳怡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两人。 三个人同时刹住。 前方墙面上的红字闪了一下。 原本写着【不要迟到】。 下一秒,字变了。 【迟到的学生,将被留下考试】 苏小小瞳孔一缩。 “考试?” 张佳怡直接拿过她手里的照片,塞进自己口袋。 “去找陈宇。” “他那边可能也变了。”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 “我现在特别怀念103。” 苏小小抬手拍了拍他胸口的名牌。 “马超同学,少废话,跟上。” 王大彪差点跳起来。 “别碰这个晦气玩意儿!” “那你跑快点。” “我已经快成残影了!” 二楼。 美术教室门口。 林清悦和苏婉同时冲了出来。 铃声从楼梯间灌上来。 比刚才在教室里听到的更乱。 像有十几只手在同时摇铃。 苏婉手里握着一张临时撕下来的画纸边角。 上面写着那串数字。 【4-0-4-2-3-1-5】 林清悦看了一眼楼梯。 “走。” 两人立刻下楼。 楼梯间灯光忽明忽暗。 墙上多出了一排红色箭头。 箭头全部指向下方。 可她们来的时候,楼梯只通向一楼。 苏婉边跑边皱眉。 “这些箭头刚才没有。” 林清悦嗯了一声。 “先别跟箭头走,回一楼。” 两人冲到一楼出口。 推门出去。 走廊在眼前展开。 苏婉脚步一顿。 “103呢?” 一楼还是那条走廊。 可门牌全变了。 原本103所在的位置,挂着【器材室】。 旁边是【109】。 再往前,是【心理辅导室】。 门牌顺序彻底乱了。 像有人把整栋楼的编号拆下来,随手贴了一遍。 林清悦走到最近的门前,伸手摸了一下门牌边缘。 不像刚换的。 她收回手,声音压低。 “不是门牌换了。” “是空间变了。” 苏婉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 “那还回103吗?” 林清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见走廊尽头有人影冲过来。 是陈宇和赵彦。 另一侧,张佳怡三人也从那条被拉长的走廊里跑了出来。 几组人终于在一楼中央汇合。 周可可和孙雪也站在103原本的位置附近。 只是那里已经没有103。 周可可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着孙雪的袖子。 孙雪护在她旁边,看到众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可算回来了。” 苏小小喘着气。 “103呢?” 孙雪指了指旁边那块门牌。 “没了。” 王大彪差点原地裂开。 “没了是什么意思?教室还能旷工啊?” 赵彦指向办公室方向。 “我们那边出现了新投影。” 陈宇接过话说道。 “第二课,考试。” “地点,阶梯教室。” 张佳怡皱皱眉。 “广播说,十分钟后上课铃响必须回教室。” 苏婉看向乱掉的门牌。 “可现在103不在原来的位置。” 苏小小举起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搬家了?” 王大彪扭头看她。 “教室搬家比鬼追我还离谱。” 苏小小认真道:“你现在胸口挂着马超,已经没资格嫌别人离谱了。” 王大彪:“……” 铃声忽然加重。 叮铃铃铃铃—— 头顶灯管同时闪烁。 墙上的红字一行接一行亮起。 【不要迟到】 【不要迟到】 【不要迟到】 那几个字越亮越红。 像在催他们上路。 周可可忽然抬头。 “他说……” 几人立刻看向她。 孙雪低声问:“沈默说什么?” 周可可抿了抿唇。 她像是在听很远的声音。 片刻后,才轻声开口。 “不是103。” “他只说……别迟到。” 陈宇看向黑暗处。 从第一课结束后,周可可就能听见沈默残留的声音。 陈宇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红字,又看向那道“第二课”的投影方向。 “103是第一课的教室。” 赵彦马上反应过来。 “下课了,就不一定回原教室?” 陈宇点头。 “投影写的是第二课。” “规则没失效。” “是课程往下走了。” 林清悦接着说道。 “第一课:点名。” 苏婉看向投影所在的方向。 “第二课:考试。” 张佳怡明白了。 “所以现在不是回103。” “是去下一节课的教室。” 陈宇沉声道:“对。” 王大彪脸色更难看了。 “那阶梯教室在哪?” 他们一路走来,根本没见过什么阶梯教室。 铃声还在响。 走廊上所有门牌开始轻轻震动。 【器材室】 【109】 【心理辅导室】 【值班室】 门牌撞在墙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像整条走廊正在重新排列。 苏小小往苏婉身边靠了靠。 “我有个不成熟的问题。” 苏婉看她。 “说。” “迟到的处罚,会不会比刚才墙壁压人还狠?” 王大彪立刻抬手。 “别说了,姐,求你闭麦。” 赵彦看着陈宇。 “投影说阶梯教室,门牌乱了,103消失。”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路。” 张佳怡看向走廊两侧。 “不能乱跑。” “走廊会变长。” 林清悦点头。 “楼梯间也出现了新箭头。” 陈宇眼神一动。 “指哪?” 林清悦道:“向下。” 这两个字一出,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一楼下面。 地下一层。 之前没有人提过。 也没有人去过。 就在这时,走廊远端的灯忽然熄灭了一片。 黑暗里,一个戴着猴脸面具的人影出现。 林涛站在走廊尽头。 猴脸面具在冷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侧面。 那里原本是一面墙。 此刻,墙面裂开了一道门。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 灰白色台阶一阶阶没入黑暗。 墙上挂着一块新门牌。 【地下一层】 王大彪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 苏小小看了他一眼。 “你别说,还挺像考试专属地图。” 王大彪差点破防。 “你能不能别这么有代入感?” 张佳怡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走。” 孙雪扶住周可可。 “可可,能走吗?” 周可可点了点头,脸色还是有些白。 “能。” 苏婉拉住苏小小。 “跟紧。” 陈宇看向林涛所指的方向。 铃声越来越急。 墙上的红字开始闪烁。 【迟到】 【迟到】 【迟到】 陈宇抬手,指向地下楼梯。 “103已经不是目标了。” 他看着众人,语速很快。 “下一节课,不在同一个地方。” “现在要去的,是考试教室。” 赵彦提了提手里的文件袋。 “那就去考试。” 王大彪咬牙跟了上去。 “行。” “反正我现在也算带病上学。” 苏小小差点被气笑了。 几人不再停留。 林涛站在楼梯口。 等所有人靠近,他才转身,率先往下走。 台阶下方没有灯。 只有墙角每隔几步,亮着一点微弱红光。 铃声还在身后催命似的响。 但当众人踏上第一阶向下的台阶时,走廊里的红字开始一行接一行熄灭。 【不要迟到】 【迟到的学生将受到处罚】 【好学生不会迟到】 最后一行红字暗下去时。 地下一层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回响。 像有人在黑暗里,推开了考场的大门。 众人跟着林涛,继续往下走去...... 第480章 不要相信她! 台阶下方没有灯。 墙角每隔几步,才亮着一点暗红色的光。 像是某种提示一样。 林涛走在最前面。 陈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赵彦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 队伍里没人再乱动。 上面的铃声还在响。 但隔着楼梯传下来,已经闷了很多。 叮铃铃。 叮铃铃。 王大彪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 “我现在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苏小小回头看他。 “你哪次祥过?” 王大彪噎了一下。 “我这是成熟男人的危机嗅觉。” 张佳怡头也不回。 “成熟男人先把腿别抖。” 王大彪低头一看。 自己膝盖确实在抖。 他立刻扶住墙。 “我这是保持身体热量。” 苏小小的嘴巴咧了咧,最后没再开玩笑。 楼梯间越来越潮。 墙面上有一道道水痕,顺着墙皮往下淌。 扶手冰得发滑。 脚踩在台阶上,会发出很轻的水声。 可低头看,又看不见积水。 走到第一个拐角时,前面的林涛忽然停住。 站在原地,猴脸面具微微偏向楼梯下方。 陈宇脚步一顿。 赵彦也停下。 后面几人跟着刹住。 王大彪差点撞上张佳怡后背。 “怎么了?” 张佳怡抬手往后一压,示意他闭嘴。 楼梯间里,只剩下闷闷的铃声和细小的水声。 苏小小从张佳怡身后探出半张脸。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 拐角处,站着一个女生。 女生穿着蓝白校服。 白衬衫扎在裙子里,衣领整齐,袖口干净。 她扎着马尾辫。 脸上带着很自然的笑。 苏小小喉咙动了一下。 “有人?” 突然女生抬起头,看向他们。 她的眼睛很亮。 脸上还是那副笑。 “你们是新来的同学吗?” 她的声音甜甜的。 王大彪当场往后退了半步。 “鬼问路都这么有礼貌了吗?” 张佳怡一把按住他肩膀,把他往后压。 然后她往前一步,挡在苏小小前面。 “你是谁?” 女生眨了眨眼。 “我也是高一三班的呀。” 她往上走了一阶。 鞋底踩在潮湿台阶上。 女生看向众人,笑容更深了一点。 “你们是不是要去楼下阶梯教室?” 没人说话,女生也不尴尬。 她抬手指了指下方。 “楼下路不好走,门牌会乱,灯也经常坏。” “不过我知道阶梯教室在哪。” “要不要我带你们?” 陈宇的目光落在女生胸口。 校服上绣着一行小字。 【韩雪梅】 陈宇眼神一沉,低声开口道。 “韩雪梅。” 众人神色同时变了。 王大彪一愣。 “韩雪梅?” 赵彦看向陈宇。 “第一课点名时,没有回答的那个。” 他顿了一下,又看向张佳怡。 “储物间那张照片里,和马超、丁磊、沈默站在一起的人。” 张佳怡的肩膀瞬间绷紧。 苏小小也想起来了。 “是她?” 王大彪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马超】,又看向楼梯口的韩雪梅。 他声音小了很多。 “合着熟人局啊。” 赵彦盯着韩雪梅。 “她刚才说,她也是高一三班。” 韩雪梅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低声交流。 她依旧笑着。 “你们别紧张。” “我不是坏人。” 她轻轻歪了下头。 “这里以前就是这样,灯总坏。赵老师还说过,学校应该早点修。” 韩雪梅转身,往楼下走了一阶。 又回头看他们。 “走吧。” “快上课了。” “迟到的话,会很麻烦的。” 这句话一出,墙角红光闪了一下。 楼梯上方的铃声突然加重。 叮铃铃铃铃—— 王大彪头皮一麻。 “她还知道迟到?” 苏小小小声说:“废话,人家可能是老学生。” 王大彪脸都绿了。 “老学生这词你听着不瘆得慌吗?” 张佳怡没有理他们。 她盯着韩雪梅。 “你为什么帮我们?” 韩雪梅停在下方台阶。 她仰头看过来。 马尾辫垂在肩侧。 脸上的笑一点没变。 “因为你们是新来的呀。” “新同学找不到教室,我带一下,很正常吧?” 这个解释可太充分了! 所有人都没有动。 孙雪扶着周可可,轻声问:“可可,还好吗?” 周可可抬头看了韩雪梅一眼。 她抓着孙雪袖口的手一下收紧。 从点名课之后,她一直能听见沈默很远很轻的声音。 刚才下楼时,那声音还断断续续。 可韩雪梅出现后,那声音没了。 韩雪梅继续往下走。 她走得不快。 每走两阶,就会回头等他们。 “沈默啊——” 她忽然开口。 众人目光一紧。 韩雪梅像是在聊一个普通同学。 “我知道他。” “他是我的好朋友。” 苏小小眼神一变。 韩雪梅突然看向周可可。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她的目光停在周可可脸上。 “沈默出事那天,我特别难过。” “我一直在帮他。” “真的。” “可惜他不太爱说话,也不愿意相信别人。” 她叹了口气。 “他总是这样。” 陈宇向前走了半步。 “你说你一直在帮他?” 韩雪梅笑着点头。 “对呀。” 陈宇看着她。 “那他被说偷东西的时候,你帮他说过什么?” 韩雪梅脸上的笑没有消失。 只是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那件事啊……” 她低下头,像是在认真回忆。 “我也不清楚。” “班里都说证据找到了。” “赵老师也调查过。” “我只是学生,能做什么呢?” 赵彦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摘得干净。” 韩雪梅看向赵彦。 “同学,你不要这么凶。” “大家都是一个班的。” “有些事情,说开就好了。” 韩雪梅看向苏小小,语气软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听沈默说了什么?” “他有时候会夸大。” “他情绪一直不稳定。” 这句话落下,陈宇手里的文件袋发出轻轻一声响。 陈宇眼神冷了几分。 “原来你们都是这么说他的。” 韩雪梅看着陈宇。 “我只是实话实说。” 她又往下走了一阶。 “快走吧。” “阶梯教室就在下面。” “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墙角的红光开始急促闪烁。 铃声也越来越密。 张佳怡看向陈宇。 “走不走?” 陈宇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林涛。 林涛站在最前方,猴脸面具朝着韩雪梅。 没有阻止。 也没有催促。 陈宇很快做出判断。 “跟着。” 他声音很低。 “但别靠近她。” “也别回答她多余的问题。” 众人点了点头。 队伍重新移动。 韩雪梅在前面带路。 林涛隔着几步跟在她后方。 其他人保持距离。 楼梯继续向下。 越往下,潮气越重。 墙上的红光照在韩雪梅背后。 她的影子很淡。 淡得几乎没有。 她一边走,一边轻声说话。 “其实沈默刚转来的时候,我挺喜欢他的。” “他画画很好。” “人也安静。” “就是不太合群。” “大家想跟他玩,他总是躲。” 韩雪梅顿了顿。 “后来他丢了东西,也总怀疑别人。” 韩雪梅继续说。 “班里气氛都被他弄得很差。” “赵老师也没办法。” 赵彦低声骂了一句。 “真会说。” 队伍走到第二个拐角。 周可可忽然停了下来。 孙雪第一时间扶紧她。 “可可?” 周可可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死死抓着孙雪袖口。 耳边,那个消失了一路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 像有人躲在墙里,用尽力气往外挤。 “……不要……” 周可可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韩雪梅。 韩雪梅正站在下方,笑着等他们。 “……不要相信她……” 周可可呼吸一滞。 她猛地停住脚步。 孙雪也跟着停下。 后面几人差点撞到一起。 苏小小压低声音。 “可可?” 周可可抬起头,看向陈宇。 她嘴唇动了动。 “沈默说……” 她顿了一下。 楼梯间里的铃声还在响。 韩雪梅站在下面,笑容没有变。 周可可一字一顿道: “不要相信她。” 第481章 你们凭什么不相信我? 周可可一字一顿道: “不要相信她。” 楼梯间的铃声还在响。 可所有人都在这一秒停住了。 韩雪梅站在下方台阶上,脸上还挂着笑。 王大彪看看周可可,又看看韩雪梅,喉结滚了滚。 陈宇盯着韩雪梅。 刚才韩雪梅一出现,周可可就听不见沈默的声音。 现在沈默重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不要相信她。 林清悦直接往周可可身边靠了一步。 “大家离她远一点。” 孙雪扶紧周可可。 苏婉也把苏小小拽到了身后。 队伍和韩雪梅之间的距离一下拉开了。 韩雪梅看着他们。 她眨了眨眼,像是完全没听懂。 “可可,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还是甜甜的。 “我是来帮你们的呀。” 周可可脸色发白。 “有人告诉我。” “不要相信她。” 韩雪梅的目光终于落在周可可脸上。 她脸上的笑还在。 “有人?”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是谁呀?” 陈宇往前迈了一步,挡住周可可半边身子。 “韩雪梅。” 他开口说道。 “你不是要带我们去阶梯教室吗?” 韩雪梅看向他。 “对呀。” 陈宇盯着她胸口那行名字。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解释沈默?” 韩雪梅的笑僵住了。 赵彦低声道:“还挺会抓重点。” 王大彪嘴角一抽。 “陈宇这张嘴,专扎鬼肺管子。” 苏小小瞥他一眼。 “鬼有肺吗?” 王大彪:“现在是讨论生物课的时候吗?” 张佳怡冷冷道:“闭嘴。” 王大彪立刻闭上。 韩雪梅低下头。 楼梯间的红光照在她肩膀上。 她的马尾辫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啪的一声,皮筋断了。 黑色头发从她肩上散下来,一缕一缕垂到脸侧。 韩雪梅没有抬头。 她白衬衫的胸口,开始往外渗出暗红色水渍。 一开始只有指甲盖大小。 很快就扩散开。 那片暗红顺着衣襟往下淌。 台阶上明明没有水。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 苏小小瞪大眼睛。 “她漏了……” 王大彪脸都白了。 “你这个形容,太有画面感了。” 张佳怡已经把手摸向旁边墙面。 那里挂着一个红色消防栓箱。 陈宇声音压低。 “后退。” 众人慢慢往上退了半步。 韩雪梅终于抬起头。 她的脸变了。 鼻梁歪到一边,脸皮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 嘴角还在往两侧拉。 拉到了人根本做不到的位置。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白。 只剩两个黑洞。 脸上残着那点笑。 可那已经不是笑。 那是裂开的口子。 “你们凭什么——”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凭什么——不相信我?” 墙角红光猛地一闪。 楼梯上方的铃声变成了刺耳长鸣。 韩雪梅的头发无风乱动。 “沈默也是这样——” “我关心他——” “我帮他——” “他为什么不信我?” 周可可猛地捂住耳朵。 孙雪立刻抱住她肩膀。 “别听。” 韩雪梅的脖子一点点歪向旁边。 角度越来越大。 “他不合群。” “他撒谎。” “他害大家被老师骂。” “我只是想让他听话。” 赵彦脸色铁青。 “这叫帮?” 韩雪梅突然看向他。 嘴角又往外拉了一寸。 “你也不信我?” 赵彦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陈宇一把拉住他。 韩雪梅的黑洞眼睛扫过众人。 最后,停在周可可身上。 “你听见他了?” 她的声音更尖。 “他还在说我坏话?” “他死了,还在说我坏话?” 周可可指尖发抖。 下一秒。 楼梯间所有灯泡同时炸开。 砰! 砰砰砰! 碎玻璃从上方砸落。 黑暗一下灌满整条楼梯。 红光也灭了。 只剩铃声。 叮铃铃铃铃—— 陈宇心头一沉。 “跑!” 他吼了一声。 几乎同时,韩雪梅扑了上来。 她的身体化成一片黑影,贴着墙壁往上滑。 整个人窜了过来。 林涛已经转身往下。 “往下!” 陈宇推了赵彦一把。 “走!” 众人瞬间往楼下冲。 王大彪边跑边喘。 “我就知道!” “这种主动带路的漂亮同学,十个有九个是隐藏关卡!” 身后,韩雪梅的尖啸声猛地拉近。 “别走——” “你们还没听我说完——” “我没有错——” 张佳怡回头看了一眼。 黑影已经爬到他们身后三四阶的位置。 韩雪梅那张裂开的脸,正从黑影里一点点浮出来。 她的手伸长。 指甲刮过墙面。 刺啦—— 墙皮被撕下一大片。 张佳怡骂了一声。 “跑快点!” 王大彪嗓子都快劈了。 “姐,我已经在燃烧我的卡路里了!” 苏小小回头一看,脸也白了。 “她追上来了!” 林清悦扶着墙往下冲,忽然开口。 “楼梯不对。” 苏婉看向下方。 他们明明已经跑了很久。 可下面还是一层又一层。 台阶像没有尽头。 陈宇扫了一眼墙边。 同样的裂缝。 同样的水痕。 他们刚才已经见过一次。 韩雪梅带他们走的,根本不是正常路。 “别停。” 陈宇沉声道。 “跟着林涛。” 林涛就在最前面。 他的速度不快。 但每次转弯,都刚好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韩雪梅尖叫一声。 黑影突然贴着右侧墙壁窜过一段台阶。 直接扑向队伍中段。 她的目标是周可可。 孙雪一把把周可可推向前方。 “可可,走!” 张佳怡猛地停住。 她一脚踹开旁边的消防栓箱。 玻璃碎开。 里面没有水带。 只有一个旧灭火器。 张佳怡伸手抄起。 拔销。 转身。 动作一气呵成。 王大彪人都看傻了。 “张姐,你以前真没拿过消防演练冠军?” “滚!” 张佳怡对着扑来的黑影扣下压把。 嘭—— 白色粉末喷出。 狭窄楼梯间瞬间被粉雾灌满。 韩雪梅的黑影撞进粉末里。 尖叫声猛地变调。 “啊——” 她贴墙移动的速度停了下来。 黑影像被粉末黏住,在墙面上剧烈扭曲。 那张脸从白雾里探出半边。 眼洞死死盯着张佳怡。 “你也要害我?” 张佳怡拎着灭火器边后退边说。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只是单纯不想被你抓。” 苏小小忍不住喊:“张姐帅!” 王大彪跟着喊:“张姐牛!” 张佳怡吼道:“别喊,跑!” 众人冲过下一个拐角。 楼梯终于到了底。 前方出现一段潮湿走廊。 尽头有一扇铁门。 林涛站在门边。 猴脸面具朝着他们。 他的手已经按在门把上。 咔。 铁门被他拉开。 门内一片昏暗。 陈宇第一个冲到门口,没有半点犹豫。 “进去!” 赵彦抱着文件袋冲入门内。 林清悦、苏婉、苏小小紧跟着进去。 孙雪扶着周可可也冲了进去。 王大彪跑到门口时,脚下一滑,差点当场跪下。 张佳怡一把揪住他后领,把他硬生生拎了进去。 “你能不能别在逃命时整活?” 张佳怡最后一个进门。 她反手把灭火器扔在门边,整个人撞了进去。 林涛立刻关门。 轰! 铁门合上。 下一秒。 外面的黑影狠狠撞了上来。 砰—— 整扇铁门猛地一震。 苏小小吓得抱住苏婉胳膊。 王大彪贴着墙坐下,脸色惨白。 “我刚才好像看见我太奶在考场门口给我递准考证。” 赵彦喘着气看他。 “你太奶业务挺广。” 砰! 又是一声。 铁门上出现几道深深的抓痕。 金属被刮得发出刺耳声。 周可可捂着耳朵,肩膀发抖。 孙雪把她护在怀里。 “没事,门关上了。” 外面,韩雪梅尖锐的声音贴着铁门传进来。 “开门——” “我只是想帮你们——” “为什么都不信我——” “为什么——” 第482章 期中考试! 砰。 铁门又震了一下。 门缝里抖下几粒铁锈。 韩雪梅的声音贴着门板往里钻。 “开门——” “我真的只是想帮你们——” “为什么都不信我——” 一开始,那声音还尖得刺耳。 后来慢慢低下去。 最后,只剩下指甲刮铁的声音。 刺啦。 刺啦。 再然后,连这点声音也没了。 王大彪贴着墙坐着。 “她走了?” 张佳怡靠在门边,手里还攥着刚才顺手拖进来的灭火器。 喷口正对着铁门。 只要门再开,她还能再喷一脸。 有没有用另说。 气势必须拉满。 苏小小缩在苏婉旁边,小声的问道。 “这门外怎么突然没动静了?” 王大彪立刻看她。 “你别说这种话。” 苏小小眨了眨眼。 “为什么?” 王大彪脸都绿了。 “恐怖片里,一般说完这句,门就该炸了。” 苏婉抬手按住苏小小的肩。 “都安静。” 陈宇没有看门。 他看向前方。 铁门后面,不是普通房间。 他们站在一条向下延伸的短坡上。 坡道尽头,是一片下沉式空间。 灯很暗。 一排排座位呈扇形往下铺开,黑压压沉进暗处。 这里根本不像学校地下室。 更像有人把一整间阶梯教室塞进了地下。 赵彦也看见了。 他把怀里的牛皮纸文件袋抱紧了些。 “阶梯教室。” 林清悦扫过四周。 “韩雪梅停了。” 张佳怡皱眉问道。 “她进不来?” 陈宇看着阶梯教室最下方。 “不是进不来。” 他顿了一下。 “是这里的规则引导我们过来吧。” 王大彪扶着墙站起来,嘴角抽了抽。 “我觉得咱们这个学习强度,已经超过正常高中生了。” 苏小小回头看他胸口。 “马超同学,请注意你的身份。” 王大彪低头看着名牌,整张脸都垮了。 “你能不能别提醒我?我现在一看这俩字,就感觉后背有人喊我。” 他说完,自己先闭嘴了。 这种话也不吉利。 周可可站在孙雪旁边,脸色还有些白。 铁门合上后,沈默的声音像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她听不清了。 但她能感觉到,这里也不安全。 陈宇往前走了两步。 灯光在这一刻亮了些。 众人终于看清。 阶梯教室里,不是空的。 除了他们十个人,其余座位上,全都坐着黑色的模糊人影。 没有五官。 像是从旧照片里剪下来的一块影子,只剩一个轮廓。 一排。 两排。 三排。 越往下越密。 那些黑影全都坐得笔直。 双手放在桌面上。 头朝讲台。 没有一个回头。 王大彪刚站起来,又差点原地坐回去。 “这……这班级人数是不是有点超编了?” 苏小小咽了口唾沫。 “这得多少人陪考啊?” 张佳怡冷声道:“别乱说话。” 她看了一眼那些黑影。 “它们没动。” 林清悦盯着最近一排黑影。 “不是实体。” 她伸出手,隔着半米停住。 黑影没有反应。 但它周围的空气,比其他地方更冷。 苏婉拉住苏小小,没让她靠近。 “先找我们的位置。” 话音刚落。 阶梯教室最下方,讲台上方的灯亮了。 啪。 白光落下。 讲台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白衬衫。 黑裤子。 鼻梁上架着眼镜。 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站姿端正,嘴角挂着一点笑。 陈宇看见他的第一眼,眼神就沉了下去。 赵彦也认出来了。 “赵德明。” 只是讲台上的赵德明,明显不是活人。 他的身体半透明。 灯光穿过他的肩膀,落在后面的黑板上。 身体边缘还有细碎的虚影晃动。 像一段卡住的老录像。 赵德明抬头。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 嘴角那点笑,没有任何变化。 “同学们好。”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像老旧录音机反复播放同一段磁带。 “今天是期中考试。” “请坐好。” “请不要交头接耳。” “请不要作弊。” 整个阶梯教室里,那些黑色剪影同时轻轻一震。 更像听到了指令。 王大彪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赵老师这状态,死了都这么卷?” 苏小小小声补刀。 “你现在是马超,小心他重点关照你。” 王大彪脸色瞬间垮到底。 “能不能别精准打击?” 赵德明像没听见。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抬起手。 讲台边缘出现了一只老式计时器。 随后,阶梯教室中间几排座位亮起微弱白光。 十个座位。 每个桌面上,都出现了名字。 陈宇。 赵彦。 林清悦。 苏婉。 苏小小。 张佳怡。 王大彪。 孙雪。 周可可。 林涛。 一人一个。 位置在中间区域,刚好被那些黑影包围。 前后左右,全是模糊人形。 王大彪看着自己的座位,嘴唇动了动。 “这是什么至尊包围席?” 张佳怡一把拎住他后领。 “走。” 王大彪被拖着往下。 “张姐,轻点,我这衣服领口快阵亡了。” “闭嘴。” 陈宇走在前面。 赵彦紧跟着他。 林涛没有说话,猴脸面具朝着讲台,随后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的位置在最边上。 像系统安排好的旁观位。 众人依次坐下。 刚坐稳,桌面同时发出轻响。 啪。 每个人面前,都多了一张试卷。 纸张泛黄。 边角带着水痕。 封面上印着一行黑字。 【高一三班期中考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监考老师:赵德明】 王大彪盯着那几个字,脸色更苦了。 “我已经很多年没被考试支配过了。” 苏小小歪头看他。 “你以前被支配过吗?” 王大彪不服。 “我怎么没有?我当年也是参加过中考的人。” 赵彦低声道:“参加和考好是两回事。” 王大彪:“……” 他发现这个团队对他没有一点基本尊重。 陈宇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 他翻开试卷。 第一页最上方,就是第一题。 【提问:2023年10月15日,高一三班教室丢失了什么物品?】 【A:现金】 【B:手机】 【C:考试卷】 【D:笔记本电脑】 陈宇看着题目,指尖停住。 日期。 丢失物品。 高一三班。 这不是正常考试题。 苏小小也翻开了试卷。 她看完第一题,表情一言难尽。 “这哪是考试啊,这是查案啊……” 她声音很轻。 可在这个死静的阶梯教室里,还是太清楚了。 讲台上。 赵德明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苏婉立刻按住苏小小的手。 苏小小马上闭嘴。 赵德明嘴角的笑没有变。 “请不要交头接耳。” 还是那种平平的声音。 没有怒意。 也没有警告的语气。 但所有人后背都凉了一下。 陈宇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低头看题。 2023年10月15日。 这个时间点,前面的线索里没有直接出现过。 但“丢失物品”这四个字,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 操场上的粉笔字。 沈默是贼。 广播里的调查通报。 教师办公室文件袋里的材料。 还有赵德明处理沈默事件时,那些冷冰冰的“已处理”。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件事情! 赵彦翻开试卷后,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只看了两行,就压低声音吐出几个字。 “不是考知识。” 陈宇接上,声音同样很低。 “是考真相。” 王大彪坐在后排一点的位置。 他看着试卷,又看了看胸口的【马超】。 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那我要是答错了,会不会又让我体验马超的一天?” 张佳怡侧眼看他。 “那你就认真点。” 王大彪憋屈得不行。 “问题是我真不知道答案啊!” 苏小小小声嘀咕。 “学渣发言,真实。” 王大彪想反驳。 但一想到这里是考场,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憋得很辛苦。 周可可低头看着试卷。 她的桌面很干净。 但是在看见“丢失了什么物品”这几个字时,手指还是轻轻缩了一下。 孙雪注意到她的动作,低声说: “别怕。” 周可可点了点头。 “我没事。” 她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微笑着的赵德明。 陈宇把试卷翻到封面。 又翻回来。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间坐满黑影的阶梯教室。 这次的规则,比第一课还少。 但少,不代表简单。 赵德明缓缓抬起手。 讲台上的老式计时器发出咔的一声。 红针轻轻颤动。 所有黑色剪影同时低下头。 像整座考场,都在这一刻进入考试状态。 赵德明站在讲台后。 半透明的手掌按在讲桌上。 他的嘴角仍挂着那种官僚式的假笑。 “考试时间三十分钟。” “现在开始。” 第483章 感谢张姐救我狗命! 考试时间三十分钟。 现在开始。 赵德明的声音落下,阶梯教室里的老式计时器动了。 那些黑色剪影全都低着头。 它们面前也摆着试卷。 没有笔,没有脸,却一个个坐得比活人还端正。 陈宇低头,看向第一题。 【提问:2023年10月15日,高一三班教室丢失了什么物品?】 【A:现金】 【B:手机】 【C:考试卷】 【D:笔记本电脑】 王大彪盯着题,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题怎么还带具体日期?” 他压着嗓子嘀咕。 “我连我自己生日,都得看身份证确认一下。” 张佳怡侧头看了他一眼。 王大彪秒闭嘴。 讲台上。 赵德明站在白光里,嘴角挂着笑。 “请不要交头接耳。” 阶梯教室里,所有黑影都微微抬了一下头。 苏小小立刻把嘴抿住。 陈宇的手指压着试卷边缘。 教师办公室底层抽屉里的那份文件,又在他脑子里翻开。 【考试作弊调查报告】。 但第一题问的不是公式纸条。 而是丢失的东西。 赵彦坐在陈宇旁边,笔尖停了两秒。 他没说话,只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选项C。 陈宇看了他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落笔。 C。 考试卷。 周围几人也跟着动了笔。 林清悦最快,几乎没有犹豫。 苏婉先看了一眼苏小小,确认她没乱选,才写下答案。 王大彪手有点抖,硬生生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C。 写完,他还小声念叨了一句。 “卷子啊卷子,你是真害人不浅。” 张佳怡瞥他一眼。 王大彪立刻把笔放平。 讲台上的计时器忽然停了一下。 咔。 第一排左侧的一盏灯亮了。 那盏灯在阶梯教室左墙。 昏白灯光照过去,原本发黑的墙皮开始一片片剥落。 墙里露出一块画面。 像被人直接刻进墙里的壁画。 画面里,一个男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他面前的桌子空空的。 周围同学桌上都有试卷。 有人低头写字。 有人侧头看他。 男孩的手放在膝盖上,肩膀缩着,脸被阴影盖住。 可所有人都知道。 那是沈默。 苏小小轻轻吸了一口气。 王大彪看着那幅壁画,嘴巴动了动。 讲台上,赵德明突然开口说道。 “第一题,正确。” 陈宇盯着左墙。 答案不是终点。 每答对一题,墙就剥开一块。 像有人把那年被压下去的东西,一点一点,从墙里抠出来。 试卷自动翻页。 沙沙—— 第二题浮现了出来。 【提问:该物品被发现在谁的书包里?】 【A:马超】 【B:韩雪梅】 【C:沈默】 【D:叶小雨】 这一次,所有人都停住了。 王大彪下意识看向自己胸口。 马超。 他脸色有点难看。 “不会又要我背锅吧?” 赵彦看向陈宇。 陈宇的笔尖悬在选项上方。 调查报告里写的是,考试卷从沈默的书包夹层里找到。 后面还跟了一句。 沈默本人承认作弊。 签名歪得厉害。 不像一个学生正常写下自己的名字,更像是有人按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拖出来的。 苏婉低声道:“报告写的是C。” 苏小小咬了咬唇。 “可他没有偷啊。” 美术教室那幅画上,玻璃反着写的也是这句。 我没有偷。 恶心就恶心在这里。 卷子没有问谁偷了。 它只问,那份被人摆好的“证据”,最后塞进了谁的书包。 陈宇眼神沉了一点。 “选C。” 周可可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孙雪注意到了,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不是承认他偷了。” 孙雪声音很低。 “是把他们做过的事写出来。” 周可可抿了抿唇,点头。 她写下C。 沈默。 笔尖落下的瞬间,阶梯教室右墙传来一阵电流声。 滋—— 第二盏灯亮起。 右墙的黑色墙皮裂开。 新的壁画显现出来。 画面里,几个学生围着一个书包。 书包被倒扣在地上。 课本、练习册、笔袋,全被翻了出来。 几张试卷散落在地。 画面中央的男孩站在一旁。 他的手还保持着想去抢书包的动作。 但有人踩住了书包带。 男孩的脸终于露出一点。 他像是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书包里会多出那些东西。 王大彪的喉结滚了一下。 储物间里那个被砸开的柜子,突然在他脑子里闪过。 被翻乱的书。 被踩烂的笔袋。 被泡水的作业。 还有那张所谓“朋友”的合影。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真会玩栽赃。” 讲台上的赵德明轻轻点头。 “第二题,正确。” 语气还是那么平。 赵彦抬头看着他。 “他当年也这么站着?” 陈宇看向讲台。 赵德明半透明的身体在灯光里轻轻晃着。 那张脸还是笑着。 试卷再次翻页。 第三题出现。 【提问:沈默的母亲第一次来学校投诉的日期是什么?】 下面没有选择项。 只有一行空白。 王大彪看完,整个人僵住。 “填空题?” 他看向陈宇,又看向赵彦。 “不是,这就过分了吧?选择题我还能赌命,填空题这是直接拔我氧气管啊。” 苏小小小声道:“你现在知道不认真看档案的下场了吧?” 王大彪指了指自己胸口。 “我当时在储物间当马超体验卡,我哪有机会看档案?” 苏小小想了想。 “也有道理。” 王大彪刚松一口气。 苏小小又补了一句。 “但不影响你像学渣。” 王大彪:“……” 考场里,赵德明的视线缓缓扫了过来。 两人同时闭嘴。 陈宇翻动记忆。 沈默母亲,沈兰。 三次来校反映情况。 第一次,反映沈默被同学推搡辱骂,书包被扔进厕所。 第二次,因为所谓偷钱事件,要求调监控。 第三次,控诉沈默长期遭受欺凌,要求学校追责。 日期写在办公室文件里。 赵彦皱着眉。 他记得内容,但日期一时卡住。 这种东西最容易被忽略。 陈宇也停了半秒。 就在这时,林清悦的笔已经落下。 她没有抬头,只轻声吐出一个日期。 “三月十七日。” 陈宇眼神一动。 三月十七日。 不只是文件里的日期。 广播里也出现过。 教务处通报里,第一段关于沈默的噪声时间戳,就是三月十七日。 陈宇立刻写了下去。 其他人也立马跟上。 王大彪看着空白处,手忙脚乱。 “几月?” 张佳怡头都没抬。 “三月十七。” 王大彪低头猛写。 “收到,感谢张姐救我狗命。” “少废话。” 最后一笔落下。 阶梯教室后墙忽然亮起第三盏灯。 这一次,灯光比前两次更冷。 后墙一大片黑皮脱落。 壁画露了出来。 校门口。 一个女人站在铁门外。 她手里攥着几张写满字的纸,纸边被揉得发皱。 门卫挡在她面前。 女人身体前倾,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哀求。 铁门里面,有一道很淡的人影站在远处。 白衬衫。 黑裤子。 鼻梁上架着眼镜。 赵德明。 王大彪看见那道人影,脸一抽。 “好家伙,本人还入画了。” 没有人笑。 因为下一秒,墙里传出了声音。 “我孩子没有偷东西!” 女人的声音发哑,带着喘息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不调监控?” 电流声滋滋作响。 “为什么不让我见赵老师?” “我已经来第三次了,你们总要给我一个说法吧?” 声音在阶梯教室里回荡。 一遍。 又一遍。 第484章 随机挑选一个倒霉蛋! “我已经来第三次了,你们总要给我一个说法吧?” 女人的声音在墙里一遍遍回荡。 陈宇看着后墙那幅壁画。 铁门外,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 她手里攥着几张纸,纸边被揉得皱成一团。 铁门里面,赵德明只露出半边身体。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一个母亲在门外反复求一个说法。 赵彦握着笔,笔尖压在试卷上没动。 纸面被戳出一个小黑点。 讲台上。 赵德明脸上的笑还停着。 “第三题,正确。” 后墙里的女人声音戛然而止。 试卷再次自己翻页。 沙沙—— 第四题浮了出来。 【提问:沈默母亲第二次来校,要求学校调取什么证据?】 【A:班级合照】 【B:宿舍登记】 【C:监控录像】 【D:考试成绩单】 王大彪一看选项,眼睛终于亮了一下。 “这题我会。” 张佳怡看都没看他。 “闭嘴写。” 王大彪立刻低头。 “我这不是找回一点学霸体验感嘛。” 苏小小小声嘀咕:“你这叫学渣回光返照。” 王大彪嘴角一抽。 陈宇写下C。 赵彦、林清悦、苏婉几乎同时落笔。 周可可也写得很快。 因为她听过那道声音。 “你们为什么不调监控?” 那不是题目。 那是沈默母亲当时真正问过的话。 所有人落笔后,讲台上的老式计时器又轻轻响了一声。 咔。 阶梯教室左侧更低的位置,第四盏灯亮了。 墙皮一片片剥开。 新的壁画露了出来。 这一次,是一间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台旧电脑。 电脑屏幕黑着。 女人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赵德明坐在椅子后面。 他的手压在一叠纸上。 旁边还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像门卫。 一个像校领导。 壁画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她要监控。 他们不给。 苏婉盯着那幅画,手指按住桌沿。 “监控肯定拍到了。” 赵彦低声道:“所以才不给。” 讲台上,赵德明微微点头。 “第四题,正确。”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 “请同学们继续作答。” 试卷再次翻页。 这一次,翻页声比之前更慢。 纸张边角贴着桌面摩擦,发出细细的响。 第五题显现。 【提问:10月28日课间,谁在操场上用粉笔写下了“沈默是贼”?】 【A:马超】 【B:丁磊】 【C:韩雪梅】 【D:全班同学】 题目出现的瞬间,王大彪盯着题,眼睛都直了。 “这……这不就是操场那行字?” 苏小小也僵住了。 “可我们没看到谁写的啊。” 苏婉立刻看向陈宇。 林清悦眉心微蹙,声音压得很轻。 “操场粉笔字被水冲过,又被人补擦过。说明有人想让它被看见,但不想留下完整证据。” 赵彦接着道:“只能证明字存在,不能证明谁动手。” 王大彪嘴唇动了动。 “猜一个?” 张佳怡回头瞪他。 “你能不能别在考场上说这种死亡台词?”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 “那不猜怎么办?这题也没给咱放监控回放啊。” 陈宇没有立刻写。 他的视线在四个选项上停了一遍。 脑子里闪过操场水泥地。 闪过那四个被冲刷过的字。 【沈默是贼】 又闪过公告栏里被涂黑的脸。 还有储物间那张所谓“朋友”的合照。 王大彪小声道:“陈哥,我胸口这玩意儿不会又要发光吧?” 他的【马超】名牌没动。 但他已经快被这两个字整出心理阴影了。 林清悦低声道:“从已知行为看,马超最像带头者。” 赵彦点点头。 “丁磊和韩雪梅都有参与嫌疑,但缺少主导证据。” 苏婉看着D选项。 “全班同学太宽了。” 张佳怡皱了皱眉。 陈宇笔尖悬在A上方。 最终,他落下了笔。 A。 马超。 其他人看见他的答案,也跟着写下。 王大彪写A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一边写,一边低声骂。 “马超啊马超,你最好真干过,不然我做鬼都要吐槽你。” 最后一笔落下。 考场安静了。 这一次,没有灯亮。 没有墙皮剥落。 也没有新的壁画出现。 只有计时器的红针停在半空。 咔。 它倒退了一格。 所有黑影同时抬起头。 一排。 两排。 三排。 那些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转向中间区域。 苏小小背后一僵。 “完了。” 王大彪喉咙发干。 “不会吧?” 讲台上,赵德明缓缓抬头。 “第五题。” “错误。” 两个字落下,整座阶梯教室的灯闪了一下。 王大彪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不是马超?!” 张佳怡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坐好!” 王大彪硬生生坐了回去。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赵德明看着众人。 “正确答案是——” 他停了一秒。 “D。” “全班同学。” 阶梯教室里,所有黑影同时低下头。 下一秒,四面墙同时响起粉笔摩擦的声音。 吱—— 吱—— 密密麻麻的白字从墙面浮现。 【沈默是贼】 【沈默偷卷子】 【别跟他说话】 【他妈又来闹了】 【转校生真烦】 【他活该】 ...... 字越来越多。 字迹也不一样。 有的歪歪扭扭。 有的写得飞快。 有的像故意加粗,一笔一划都带着恶意。 像一整间教室的人,同时拿着粉笔,在墙上写。 苏小小脸色白了。 “全班……” 她声音很轻。 “不是一个人写的?” 林清悦盯着那些字。 “是全班一起把这句话写成真的。” 马超也许是第一支粉笔。 可后来每一次传播、每一次默认、每一次装没看见,都在往那四个字上补一笔。 没有人擦掉它。 没有人站出来说不是。 马超可能第一个动手。 丁磊可能跟着起哄。 韩雪梅可能笑着说别计较。 剩下的人看见,传开,默认,重复。 最后,沈默就成了贼。 王大彪低头看着胸口的名牌,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讲台上,赵德明抬手,轻轻敲了敲讲桌。 咚。 墙上的白字瞬间停止增长。 “按照校规。” 他说。 “答错的同学,需要到隔离室反省。” 阶梯教室后方,传来一声沉闷响动。 众人猛地回头。 最后一排黑影后面,有一扇之前没人注意到的铁门。 门缝里透不出光。 铁门表面写着三个黑字。 【隔离室】 咔嚓。 门锁自己打开。 冷气贴着地面爬出来。 苏婉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 赵德明没有看她。 “请交卷的同学接受处理。” 陈宇眼神一沉。 “我们都写了同一个答案。” 赵彦也站起半个身子。 “如果是答错,所有人都错。” 赵德明嘴角不变。 “答错题的惩罚,由系统随机分配。” “这是校规。” “请配合。” 王大彪忍不住了。 “你们这校规是拿脚写的吗?答题大家一起答,挨罚随机抽卡?” 赵德明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慢慢扫过众人。 最后,停在苏小小身上。 “苏小小同学。” “请到隔离室。” 苏小小一愣。 她指了指自己。 “我?” 王大彪脸都绿了。 “不是,这破系统还真抽卡啊?” 苏婉一把抓住苏小小的手臂。 “不行。” 赵德明撇了她一眼。 “考试期间,请不要扰乱考场秩序。” 苏婉盯着他吼道。 “她不去。” 讲台下方,几排黑影同时转头。 它们没有脸。 可那种被盯住的感觉,像一根根针扎在皮肤上。 张佳怡也站了起来。 “随机惩罚算什么校规?” 赵德明平静道:“不服从管理,视为违纪。” 陈宇抬手,示意张佳怡先别动。 他看着赵德明。 “隔离室反省,有时限吗?” 赵德明回答得很快。 “反省结束,自会返回考场。” 陈宇继续问:“反省内容是什么?” 赵德明脸上的笑纹丝不动。 “请同学自行体会。” 这话等于没说。 苏小小转头看向苏婉。 “姐。” 苏婉抓得更紧。 “别说话。” “姐,没事。” “我说别说话。” 苏婉眼眶有些红。 可她抓着苏小小的那只手,一直没松。 苏小小低头看着姐姐的手。 然后轻轻拍了拍。 “我去看看。” 苏婉猛地看向她。 “不行。” 苏小小声音压低。 “如果我不去,可能算违纪。” 她顿了一下。 “到时候,不是我一个人出事。” 陈宇看着苏小小。 “别乱碰东西。” 苏小小点头。 “懂。” 赵彦快速道:“记住你看到的内容。” 林清悦补了一句:“不要回答不属于你的名字。” 苏小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大家。 “收到。” 话音刚落。 她的座位忽然震了一下。 咚。 桌面上的试卷被震得跳起。 苏婉脸色一变,立刻把苏小小往自己身边拽。 可苏小小的椅子开始往后滑。 整张椅子被一股力量推着,朝后方铁门移动。 椅子腿划过地面。 刺啦—— 苏婉死死抓着她。 “陈宇!” 陈宇起身,伸手按住椅背。 张佳怡也冲过来,一脚卡住椅腿。 王大彪急得直接扑上去抱住桌子。 “别拉了!人都快成拔河绳了!” 但那股力量没有停。 铁门后的冷气越来越重。 门内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 赵德明站在讲台上,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请不要阻碍校规执行。” 下一秒。 几人的桌面同时浮现红字。 【警告:干扰反省流程。】 红字像血一样往纸里渗。 几排黑影又抬起头。 陈宇眼神一沉。 不能再拖了。 再拖,就是全员违纪。 苏小小也看到了红字。 她咬了咬牙,用力掰开苏婉的手指。 “姐。” 苏婉仍然抓着苏小小不松手。 “我很快会回来的。” 苏小小顿了一下,又挤出一句。 “真的,我跑得贼快。” 苏婉的手终于松了一点。 椅子猛地向后滑去。 第485章 他做错什么了? 椅子猛地往后一滑。 苏小小整个人连人带椅,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拖向最后一排。 “姐!” 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字。 下一秒,椅背狠狠撞上铁门。 咚! 铁门里面像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把她拽了进去。 苏婉立马扑了过去。 “小小!” 她的手指擦过苏小小的袖口,却只抓到一片冷风。 铁门轰然合上。 咔嚓。 门锁落下。 阶梯教室里所有声音,仿佛都被这一声锁死了。 苏婉眼睛一下红了,抬手就砸门。 “小小!” 砰! “小小你听见没有!” 砰! “你回我一句!” 她砸得很重,骨节砸在铁门上。 铁门没有半点反应。 王大彪从座位上站起半截,张佳怡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王大彪急得脸都变形了。 “不是,张姐,她都被拖进去了!咱们就在这儿看着?” 张佳怡盯着讲台,声音压得很低。 “你想让第二个人也被拖进去?” 王大彪嘴唇一抖。 硬生生没再往前冲。 讲台上,赵德明的影子仍站在白光里。 他像没看见苏婉砸门。 “反省期间。” 赵德明平静的开口道。 “其余同学继续考试。” 苏婉猛地回头。 “继续你妈!” 几排黑影同时抬头。 那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全都朝她转了过来。 陈宇站起身,手掌刚按上桌面。 桌上的试卷立刻渗出红字。 【警告:考试期间,请勿离开座位。】 赵彦低声道:“陈宇。” 陈宇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一直钉在那扇铁门上。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陈宇压下呼吸,重新坐回去。 苏婉还在砸门。 一下比一下重。 “苏婉。” 陈宇开口说道。 苏婉却没停,依旧一下一下的砸着。 陈宇声音沉了半分。 “你现在被记违纪,她出来就没人接她了。” 苏婉的动作僵住。 她的手掌贴着铁门。 半晌,她咬着牙,一点点收回手。 …… 隔离室里。 苏小小摔在地上。 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膝盖撞得发麻,手掌撑在地面上。 四周很黑。 黑到她抬手,都看不清自己的指尖。 “喂?” 她压低声音喊道。 没人回应她。 苏小小咽了口唾沫。 “反省室就这装修?” “连个灯都不给?” 这里太小了。 她往前伸手,没走两步,指尖就碰到了墙。 再一转身。 另一面墙也近得离谱。 四平米左右。 没有窗。 没有灯。 没有桌椅。 铁门也摸不到门把手。 她被关在一个盒子里。 苏小小后背贴着墙,强迫自己站稳。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小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稳住。” “苏小小,别丢人。” 话音刚落。 四面墙同时亮起了投影。 苏小小猛地转身。 第一面墙上,是教室。 高一三班的教室。 午休时间。 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 有人拆饭盒。 有人分零食。 有人把椅子拖到朋友旁边。 大家嘻嘻笑笑的。 画面角落里。 沈默一个人坐着。 他面前没有饭盒。 桌上只有一瓶快喝完的水。 他低头看书。 可那页书很久都没翻。 门口有几个男生拎着饭回来。 其中一个人看了沈默一眼,笑着说: “还被罚呢?没人给他带点东西啊?” 另一个声音接上。 “谁敢啊,跟小偷一起吃饭,不怕丢钱?” 几个人笑了。 笑声贴着墙壁,钻进这个小房间。 苏小小皱起眉。 她盯着画面里的沈默。 沈默没有抬头。 只是把书往自己面前挪了一点。 好像这样,就能挡住那些话。 下一秒,另一面墙亮起。 体育课。 操场。 一群学生站在阳光下分组。 “我选丁磊。” “韩雪梅来我们这边。” “马超,你过来。” 一个接一个名字被喊走。 沈默站在原地。 他的校服袖口有点旧,手垂在身侧。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又停住。 没人看他。 最后,所有人都分完了。 沈默还站在那里。 体育老师拿着哨子,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 老师叹了口气。 “沈默,你自己练吧。” 哨声响起。 所有人跑开。 操场上,只剩沈默一个人站在原地。 苏小小的手慢慢握紧。 第三面墙亮了。 走廊。 沈默背着书包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 身后两个女生贴着墙,小声说话。 “别跟他走一起。” “会倒霉的。” “他偷过东西。” “听说他还有病。”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 “韩雪梅不是说了吗?他老觉得别人害他。” “有被害妄想吧。” “怪不得转学。” 沈默脚步停了一下。 他回头。 走廊里的人立刻散开。 有人看天花板。 有人低头玩手机。 有人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沈默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都没说。 苏小小站在四面投影中间。 投影继续。 教室里。 沈默小心地问旁边同学。 “今天作业是什么?” 对方看了他一眼,把练习册往书包里一塞。 “不知道。” 下一秒,那人转头对另一个同学说: “数学卷子第二面也要写。” 苏小小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影子挡在投影上。 “他问你作业!” 没人回答她。 投影里的人继续笑。 继续把沈默隔在外面。 体育课的画面里,球滚到沈默脚边。 沈默弯腰去捡。 远处有人立马喊道: “别碰!脏了!” 沈默的手停在半空。 球从他脚边慢慢滚走。 走廊的画面里,有人故意从沈默肩膀撞过去。 书掉了一地。 路过的人绕开。 没有一个人弯腰。 苏小小看着沈默蹲下去,一本一本捡书。 他的动作很慢。 苏小小眼睛彻底红了。 “他做错什么了?” 投影没有停。 苏小小转了一圈,冲着那些画面喊: “他只是转学过来!” “他只是来上学!” “他做错什么了?!” 她胸口起伏,手指攥得发疼。 “没人给他带饭,是他的错?” “不选他分组,是他的错?” “你们造谣说他偷东西,最后还怪他不合群?”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四面墙的声音忽然变小。 投影卡住了一秒。 沈默低头捡书的画面停在墙上。 他的手指离书脊只差一点。 隔离室一下没了声。 苏小小站在中间,呼吸有些乱。 正对面的墙上,画面一点点褪去。 白光重新铺开。 然后,一笔一划,浮出一行手写字。 【他,什么都没做错。】 第486章 还有人! 隔离室里,那行字刚浮稳,阶梯教室里的考试却没停。 苏婉站在铁门前,手还悬在半空。 她听不见苏小小的声音,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陈宇把目光从铁门上收了回来。 讲台上,赵德明还是老样子。 脸上挂着那点不动的笑。 他抬起手,指尖在试卷上点了点。 沙沙。 试卷自己翻了页。 第六题露了出来。 【提问:沈默被搜书包前,谁通知了班主任?】 阶梯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大彪刚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婉盯着题目。 “那天不是还没查清吗?” 她压着声音说道。 赵彦看着题,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通知班主任的人,肯定不是无关的人。” 他略微有些思考的说道。 “不然不会单拎出来问。” 陈宇没接话。 他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教师办公室里那些文件。 “沈默情绪不稳定。” “散布不实言论。” “请家长配合处理。” 这些话不是一口气冒出来的。 陈宇抬眼看向左墙。 前面两题答完,墙上都给了对应画面。 既然这一题被拿出来,墙里八成也会给线索。 他没急着写,反而问了一句。 “沈默被搜书包,是谁先说他有问题的?” 赵彦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 “马超。” 两个字一出口,苏小小虽然不在这里,王大彪却先抖了一下。 “又是我?”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这名牌跟我有仇吧。” 张佳怡瞥了他一眼。 “你胸口那个是马超,不是你。” 王大彪一噎。 “这话听着更气人。” 陈宇拿起笔写下答案。 马超。 赵彦跟着写下去。 其他人也没停。 苏婉看了题目一眼,沉默两秒,也写了上去。 王大彪咬咬牙,歪歪扭扭补了一笔。 “行,马超就马超。” 他低声骂了一句,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作到什么地步。” 最后一笔落下。 咔。 左墙亮起第三盏灯。 黑色墙皮往下掉了一块。 墙面里,一幅画慢慢显出来。 画面里是教室。 一个男生站在桌边,手抬着,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急切。 前面的老师微微侧着身,像是在听他说话。 画面下方,白色粉笔字一点点浮出来。 【老师,我看到沈默把东西塞进书包了。】 王大彪看完,脸都皱了。 “这不就是实锤举报?” 苏婉皱着眉头跟着说道。 “先告状,再搜书包?” 陈宇看着那幅画继续说着。 “不是谁发现了问题。” “是有人先把问题说成了事实。” 讲台上,赵德明脸上的笑没变。 可他放在讲桌下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继续说道。 “第六题,正确。” 王大彪盯着那幅画,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人是真会装。” 墙上的画还没退,试卷又翻了一页。 第七题出现。 【提问:11月18日晚上10点23分,404宿舍内共有几个人?】 【A:1人】 【B:2人】 【C:3人】 【D:0人】 题目一出来,阶梯教室里所有人都迟疑了。 王大彪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404宿舍?” 他小声的问道。 “这又是什么地方?” 林清悦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美术教室那张画。” 她向着大家解释道。 “窗户,窗台,4042……后面那串数字,开头就是404。” 赵彦立刻将话接了上去。 “11月18日。” 苏婉抬头看向讲台,眼神都变了。 “沈默坠楼那晚。” 陈宇的手按在试卷上,没动。 他想起那幅画。 打开的窗。 窗台上的鞋。 玻璃上反着写的那句【我没有偷】。 还有窗边那个男孩背后的影子。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 现在题目摆在这里,答案也摆在这里。 如果沈默真的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应该是1。 如果那晚只有坠楼,没有别的人,那也应该是1。 可美术教室那幅画,已经告诉过他了。 窗边不止一个人。 赵彦也想到了这一点,低声道: “题目问的是宿舍里共有几个人,不是站着几个人。” “对。” 陈宇接了一句。 “他们想把现场说成一个人。” 王大彪听得后背发凉。 “一个人怎么了?” 苏婉冷冷扫了他一眼。 “一个人,就能被说成自杀。” 王大彪立马闭嘴。 这次他是真听懂了。 苏小小刚被拖进隔离室,外面这边就要把沈默那晚的死因翻出来。 陈宇深吸一口气,提笔落下。 B。 2人。 赵彦没有迟疑,跟着写下。 王大彪咬着牙,照抄。 笔落下的瞬间,右墙传来一声轻响。 咔。 第四盏灯亮了。 墙皮掉得更大了。 404宿舍的内部,慢慢显出来。 一张床。 一扇窗。 一个男孩站在窗前,背对着屋里。 另一个人站在他身后,离得很近。 那个人的脸,被一团黑色马赛克挡住了。 看不清。 可轮廓很清楚。 苏婉低着声音说道。 “他不是一个人在房间里。” 赵彦跟着说:“有人在场。” 陈宇看着那幅画,眼神冷了下来。 “如果有人在场,那就不是自杀。” 这句话一落,教室里安静得吓人。 王大彪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就是……有人看着他出事?” 答案已经写在墙上了。 404宿舍里,不止一个人。 讲台上的赵德明还是站着。 可他的脸色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他嘴角那点笑容还在,可眼底明显僵了一下。 放在讲桌下的那双手,开始发抖。 第487章 最想说的一句话! 赵德明放在讲桌下的手还在抖。 可他脸上依然是那一副微笑的表情。 “请继续作答。” 试卷再次翻页。 第八题。 【提问:沈默最后一次向班主任求助,赵德明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A:约谈霸凌者并处分】 【B:联系双方家长协商】 【C:让沈默写检讨并调离座位】 【D:建议沈默主动转学】 陈宇的笔停在半空。 他记得那份文件袋里的邮件打印稿。 赵德明向周校长汇报过一句—— “建议短期内不要让沈默返校,若家长继续闹,走心理疾病退学流程。” 那是最后的处理结果。 可最后一次求助,班主任当场是怎么回他的? 赵彦低声道:“写检讨。” 陈宇看了他一眼。 赵彦没抬头,继续说:“办公室小黑板上写过【服从老师安排】。行为评估表里也写了,沈默【反应过度】。他去求助,老师只会反过来让他反省。” 陈宇没出声,直接落笔。 C。 其他人跟着写。 王大彪也写了C。 可他落笔的时候,手顿了顿。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让沈默写检讨。 再调座位。 被打的人反省,打人的人没事。 这校规,真他妈能把人气笑。 答案提交。 第五盏灯亮了。 墙皮哗啦啦往下掉了一大片。 壁画里,沈默坐在办公室那把木椅上,面前摊着一张检讨书。 赵德明站在桌后,手指点着纸面。 旁边,沈默原来的座位已经被搬到了教室最角落。 靠窗。 离所有人都远远的。 赵德明开口说道。 “第八题,正确。” 试卷再次翻页。 第九题跳了出来。 【提问:沈默坠楼后,校方对外公布的死因是什么?】 【A:意外坠落】 【B:自杀】 【C:心理疾病导致极端行为】 【D:未公布】 陈宇看到D,停了一下。 赵彦也没急着写。 苏婉皱了皱眉:“登记表上只写了【自行退学】。” 林清悦接了一句:“如果对外说了自杀,就得给解释。不说,什么都不用承担。” 陈宇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封邮件打印稿。 “按对方意思处理。” “短期内不要让沈默返校。” “若家长继续闹,走心理疾病退学流程。” 翻来覆去,核心就一个字。 捂。 他想通后立马开始了落笔。 D。 赵彦也跟着写。 林清悦、苏婉、张佳怡全都写了D。 周可可也没犹豫。 王大彪咬着牙,硬着头皮把字补上。 提交。 阶梯教室里,灯没亮。 墙皮也没掉。 计时器的红针停在半空,发出轻轻一声。 咔。 倒退了一格。 王大彪猛地抬头。 “又错了?!” 赵德明脸上那层笑,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 “第九题,错误。” 他顿了顿。 “正确答案是——C。” “心理疾病导致极端行为。” 话音落下,墙面上没有冒出新壁画。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文件投影。 红头纸。 学校公章。 还有一段整整齐齐的说明。 【经调查,高一三班学生沈默因长期心理疾病,于11月18日在校内发生极端行为,学校已第一时间通知家属并协助善后。该生此前已有多次情绪异常记录,学校建议其就医未果。事件与校园管理无关。】 苏婉的指甲一下掐进了掌心。 “心理疾病。” 她重复了一遍。 “被打,被诬陷,被孤立,被逼到跳楼,最后死因是心理疾病?” 讲台上,赵德明没有说话。 阶梯教室右侧的墙面,却在这时裂开了一道缝。 第二扇铁门,慢慢显了出来。 门缝往外渗着冷气。 赵德明抬起眼,看向众人。 “王大彪同学。” “请到隔离室反省。” 王大彪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上次随机抽的是苏小小,这次还抽我?” 赵德明不说话。 王大彪转头看了看陈宇,又看了看张佳怡。 张佳怡沉默两秒,拍了拍他的后背。 王大彪嘴唇抖了一下。 胸口那块“马超”名牌在灯下反着冷光。 他站起来,自己往那扇铁门走。 “我他妈……” 话没说完,门已经开了。 黑暗像一张嘴,直接把他吞了进去。 门又重新闭上了。 阶梯教室里,又少了一个人。 试卷继续翻页。 第十题。 【提问:沈默母亲最后一次来学校时,谁在校门口拦住了她?】 这题,陈宇答对了。 可第十一题一出来,气氛就又沉了下去。 【提问:沈默坠楼当晚,404宿舍的窗户是从里面打开还是从外面打开?】 陈宇选了“从外面”。 答案是“从里面”。 “卧槽,这从里还是从外也是一道题?” 错了。 这次被送去隔离室的,是孙雪。 周可可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孙雪反手握了握她的手。 “没事。” 铁门右侧的墙又裂开一扇。 孙雪松开周可可,转身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周可可看见她回头冲自己笑了一下。 然后,黑暗吞了进去。 阶梯教室里,只剩七个人。 试卷再次翻页。 这一次,翻页声很轻。 像怕惊醒什么。 纸面上没有ABCD。 只有一道空白横线,和一行字。 【请写出沈默最想说的一句话。】 阶梯教室里安静的可怕。 陈宇盯着那道横线,手里的笔没动。 开放题。 没有选项。 答错了,再走一个人。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些画面。 操场上的粉笔字。 公告栏里被涂黑的脸。 美术教室那张反着写的字。 储物间里那只蓝色笔袋。 还有满墙纸条。 他最先想到的,是那五个字。 “我没有偷。” 林清悦几乎同时开口。 “美术教室那幅画上,写的就是我没有偷。” 赵彦却摇了摇头。 “那只是他想澄清的一件事。” “不一定是最想说的。” 苏婉盯着试卷。 “救救我?” 张佳怡看了眼铁门方向。 “为什么没人相信我?” 每一个答案都像。 每一个答案,又都不够。 陈宇的笔悬在纸上。 “周可可。” 陈宇忽然看向她。 周可可一直没动笔。 她的手搭在试卷边缘,整个人微微前倾,像是在听什么。 从第一课开始,她就是唯一一个,能听见沈默声音的人。 此刻,那道声音又来了。 是一段断断续续的低语。 像一个人说了太久,没人听,后来终于有人听见了,却已经不会好好说话了。 周可可安静听着。 听了很久。 眼眶一点点红了。 然后,她拿起笔。 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 横线上,五个字落下。 【有人记得我。】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瞬间,试卷被一道白光吸走。 所有人的试卷,同时消失。 讲台上,赵德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消失的方向。 脸上的笑没了。 整张脸开始扭曲。 阶梯教室里的灯,全亮了。 下课铃声响起。 三扇铁门上的锁同时弹开。 咔。 咔。 咔。 苏小小第一个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眼睛还是红的。 王大彪从第二扇门里出来。 孙雪最后出来。 她只是在走到周可可身边时,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苏婉冲过去,一把抱住苏小小。 苏小小靠在苏婉肩上,停了几秒后才低声开口。 “他在那个学校,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第488章 谢谢你记得! 苏小小靠在苏婉肩上,没再说话。 阶梯教室里的灯全亮了。 白光一下铺满整间教室,连角落那点阴影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讲台上的赵德明不见了。 计时器停了,试卷没了,桌面也恢复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没有五官的黑色剪影也退了下去。 座位空着,只剩几排旧得发黄的课桌,安安静静摆在那里。 “墙……” 孙雪轻轻的说道。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四周。 之前答题时,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来的都是零碎画面。 教室、操场、办公室、校门口,全都只剩一角,拼都拼不完整。 可现在不一样了。 灯光一亮,那些碎片像是终于找到了位置。 不,不是拼起来了。 是整面墙都变了。 四周墙皮全都剥落,灰色水泥底下,一幅长画从北墙一路铺到东墙、南墙,再延伸到西墙尽头。 从左到右。 从头到尾。 像一本被摊平了的连环画。 陈宇站了起来。 他走到北墙前,没伸手,只是盯着最左边那一格。 画面里,一个女人牵着一个男孩,站在学校大门口。 女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拎着袋子,袋口露出一截画笔盒。 男孩穿着一身新校服,白衬衫规规整整塞在裤子里,领口都没翘起来。 他站得很直,眼睛看着校门上方的牌子,神情有点紧张,又有些期待。 画面右边,校门台阶上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 她冲男孩笑着,怀里抱着一叠课本。 赵彦往前走了一步。 “叶小雨。” 他认出了这个名字。 她不在那张所谓的“朋友合照”里。 可她站在了沈默到学校的第一天。 苏婉的目光从女人手里的画笔盒上移到男孩脸上。 新校服,新学校,新同学。 还有一个对他笑的人。 “他刚来的时候……” 苏小小的声音有点哑。 “是开心的。” 陈宇已经走到了东墙前。 东墙上的画,比北墙密得多。 时间线像是在这里突然加快了。 第一格,沈默坐在教室里,趴在桌上画画。 画笔在纸上落下一道道细线,旁边座位空着,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最后一排。 画得很认真,肩膀却微微缩着,像是怕被人看见。 第二格,一只手从画面右边伸过来。 那只手一把抓住沈默的画本,直接扯走。 画页翻开,边角被折得乱七八糟。 沈默伸手去拉,但是却没拉住。 抢画本的人只露出半个身子。 校服袖口,短寸头。 王大彪盯着那个轮廓,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他认得那个姿势。 二楼空教室满墙纸条上写过——【马超把我的画本抢走,撕了三页。】 第三格,韩雪梅出现了。 她站在沈默和马超中间,一只手搭在沈默肩膀上,摆出一副劝架的样子。另一只手却背在身后。 那只手里,握着一部手机。 屏幕正对着沈默。 第四格,体育课。 操场上,沈默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扑倒在地,膝盖擦过水泥地,连人都差点翻出去。 推他的人站在旁边,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丁磊。 周围站着很多学生。 没有一个人伸手。 壁画一格接一格往下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南墙。 这里的变化更快。 第一格,沈默的书包被翻倒在课桌上。 拉链扯开,课本、笔袋、饭卡散了一桌。 有人的手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考试卷。 第二格,赵德明的办公室。 沈默坐在木椅上,面前摊着一张纸。赵德明站在对面,手指点在纸上。 沈默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拳头攥得紧紧的。 旁边还有一支笔被推到他手边。 第三格,校门口。 铁栅栏门关着,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双手攥着几张纸,纸角都被揉皱了。 门卫站在里面,手挡在门框上。 远处的走廊里,赵德明的身影正往反方向走。 第四格,操场。 水泥地上写着四个大字。 【沈默是贼】 旁边站着一群人。 有人在看,有人在笑,还有人举着手机拍。 苏小小走到南墙前,抬起手,指尖停在那四个字上面。 看了几秒,又把手放了下去。 “走。” 陈宇开口不重,却已经站到了西墙前。 西墙最大。 也是最后一段。 第一格,教室里坐满了人。 有人说话,有人传纸条,有人回头跟后排笑。 沈默坐在最角落。 桌上没有课本,没有笔。 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前面。 像一个被踢出局的人,坐在场边的透明椅子上,看别人继续热闹,继续活着。 第二格,美术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沈默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笔,画架上是一幅没画完的画。 窗外有月光,干干净净地照进来。 他身边放着那只蓝色笔袋。 画架旁边的地上,散着几张被撕碎的纸。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画着。 第三格。 夜色。 404宿舍。 一扇窗。 窗帘被拉开,窗外是黑色的夜,远处只有几点模糊的灯光。 窗台上放着一双鞋。 一个男孩站在窗前。 他的背影很窄,肩膀缩着,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窗台下面。 壁画到这里,断了。 第四格是空白的。 像一张翻到最后的画纸,最后那一笔,没落下去。 教室里没人说话。 林清悦站在西墙前,视线从第三格的窗台移到第四格那片空白上。 “最后一格没画完。” 北墙,新校服,期待。 东墙,画本被抢,照片被拍,人被推倒。 南墙,书包被翻,卷子被塞,名字被写成贼。 西墙,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一个人画画,一个人站在窗前。 从转学第一天,到最后一个晚上。 中间每一步,都有人推了一把。 也有人看见了。 然后什么都没做。 苏婉搂着苏小小,目光落在南墙校门口那个女人的背影上。 那是沈默的母亲。 站在门外。 进不去。 周可可一直没动。 她从头到尾站在阶梯教室中间,四面墙刚好把她围在正中。 她看着北墙上那个穿新校服的男孩。 又看着西墙上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 同一个人。 中间隔了四面墙。 周可可的眼眶从进来开始就没干过。 她一直忍着。 从第一课听见那道声音起,她就一直忍着。 现在,她忍不住了。 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落在面前那张干净的桌面上。 桌面上本来什么都没有,试卷早就消失了。 可就在那滴眼泪落下去的瞬间,桌面上浮出了一行字。 【谢谢你记得。】 周可可低头看着那行字。 那行字停了一秒。 然后从左到右,一笔一划的慢慢淡了下去。 一秒后,桌面重新变回空白。 什么都没有了。 第489章 戴上面具霸凌沈默? 阶梯教室左侧的墙面,裂开了一道缝。 这次是一扇木门。 门板老旧,漆面一块块翘起,门缝里透出一线灰白的光。 门后,是一条螺旋向上的楼梯。 铁扶手锈得发黑,台阶上贴着褪色的绿色防滑条。 每隔三级台阶,墙里就嵌着一盏声控灯。 灯罩发黄,蒙了一层灰。 林涛已经站在楼梯入口。 没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猴脸面具在灰白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苏婉松开苏小小,抬头看向那条往上的楼梯。 “下一节课是什么?” 林涛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指向楼梯口右侧的墙。 那里贴着一张纸。 准确说,是课表的一角,被人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粘在水泥墙上。 纸张泛黄,边角卷起,字却很清楚。 第三节。 品德课。 课程名称旁边,还画着一个小符号。 一张面具。 陈宇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两秒。 “面具?” 他低声的问道。 “品德课,为什么画面具?” 王大彪站在队伍后面,胸口那块写着“马超”的名牌还挂着。 他看着墙上那张课表,忽然开口。 “一群戴着面具的人,教别人什么是品德。” 话音落下。 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去。 王大彪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什么……”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我在隔离室里,想了点东西。” 他没细说。 但也没人追问。 张佳怡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队伍开始上楼。 楼梯间很窄,只能两个人勉强并排。 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一遍遍回荡。 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又在他们身后一盏接一盏灭。 走了没几步,苏小小忽然停住。 “你们看墙。”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楼梯间的墙壁上,贴满了海报。 全是“优秀学生”表彰海报。 红底金字,格式统一。 每张海报上都有一个学生的半身照,下面写着姓名、班级和获奖理由。 “三好学生,李XX。” “学习标兵,张XX。” “文明之星,王XX。” 名字不同。 班级不同。 获奖理由也不同。 但所有海报上的脸,都是同一张。 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眼睛平直,嘴角没有一点弧度,五官端正得挑不出毛病,却也没有半点活气。 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王大彪看得喉结动了动。 “这学校评优秀学生,是批发同一张脸吗?” 赵彦看着那些海报,眉头一点点皱紧,脚步也快了几分。 陈宇走在最前面,视线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海报下面的获奖理由写得整整齐齐。 服从管理。 团结同学。 不传播负面消息。 维护班级荣誉。 没有一张写“帮助过谁”。 也没有一张写“站出来说过什么”。 陈宇看了两眼,就明白了。 这里所谓的优秀,不是善良。 是听话。 是不惹事。 是不出头。 不符合模板的人,就不是优秀学生。 不是优秀学生的人,出了事,就能被说成他自己的问题。 楼梯终于到三楼。 陈宇推开防火门。 门一开,众人都停了一下。 走廊灯光是暖黄色的。 墙壁刷成浅绿色,地面干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整整齐齐,没有一根闪。 乍一看,真像一所正常学校。 太正常了。 正常得反而让人后背发凉。 苏婉皱了皱眉。 “这里……” “别放松。” 陈宇低声打断。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走廊两侧。 墙上挂着面具。 一排白色面具,等距排列,用细铁丝固定在墙面上。 面具造型完全一样。 没有眉毛,没有表情,只有两个空洞的眼孔和一条平直的嘴缝。 暖黄灯照在上面,那些眼孔黑得像一个个小洞。 每副面具的内侧,都刻着一个名字。 陈宇走近左边第一副,侧头看了一眼。 马超。 第二副。 丁磊。 第三副。 韩雪梅。 第四副。 赵德明。 再往后,还有几副。 有的没有具体名字,只刻着跟班A、跟班B。 还有几副更靠后。 上面刻的不是人名。 而是—— “旁观者。” “沉默的人。” “笑着看的人。” 王大彪盯着“马超”那副面具,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他胸口那块名牌像是又冷了几分。 冷得他忍不住抬手按了一下。 “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低声骂了一句。 张佳怡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往那副面具前多走了半步。 像是怕它突然扑下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板上方的墙面亮着投影光。 一行行白色文字,慢慢浮现。 所有人走到近前,停住。 【第三课:品德课。】 【规则一:每位同学必须选择一副面具戴上。】 【规则二:戴上面具后,你将获得该名字的“记忆”——你必须按照记忆中的行为,对“沈默”执行一次。】 【规则三:拒绝执行的人,面具将与皮肤融合。】 【规则四:完成所有执行后,品德课结束。】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苏小小盯着第二条规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对沈默执行一次……” 她声音发紧。 “这哪是品德课,这是霸凌复刻包吧。” 此时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第一课。 周可可替沈默答了那声“到”。 她桌上的名牌背面,是沈默。 从那一刻开始,她就成了唯一能听见沈默声音的人。 也成了这所学校规则里,和沈默连得最深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转向队伍中间。 周可可站在那里。 她下意识摸向胸口,指尖碰到名牌边缘时,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 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明白了。 这堂课里,被叫作“沈默”的人是她。 张佳怡的右手慢慢握成拳,骨节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盯着墙上的规则,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要我们——” 她停了一下。 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冷得吓人。 “演霸凌?” 没有人回答她。 暖黄色的走廊灯照在那一排白色面具上。 空洞的眼孔齐齐朝向他们。 像在等他们伸手。 也像在等他们,重新变成当年的那些人。 但这一次。 没人伸手去拿。 第490章 面具背后的隐藏规则! 没人动。 走廊两侧的白色面具安安静静挂着。 暖黄灯光照在那些空洞的眼孔上,像一排排等着被认领的脸。 墙上忽然亮起一组红色的数字。 【05:00】 倒计时。 数字出现的那一秒,走廊灯跟着暗了一截。 “五分钟。” 赵彦低声说道。 陈宇的视线从倒计时,移到规则,又重新落回那排面具上。 规则三写得很清楚—— 拒绝执行的人,面具将与皮肤融合。 但规则一没说“不选就没事”。 它只说:必须选择一副面具戴上。 那不选呢? 会被强制分配? 还是直接算拒绝流程,触发融合? 陈宇脑子转得很快。 第一课,隐藏规则藏在黑板右下角。 第二课,真正的答案藏在试卷和壁画里。 两次都不是硬闯明规则。 一定有第三条路。 可这一次,第三条路在哪? “面具背面。” 林清悦忽然开口急忙说道。 陈宇侧头看她。 林清悦没看他,目光盯着左墙第三副面具。 她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面具正面朝外,背面贴墙。” 她快速说道。 “刚才路过的时候,我从侧面看见了,背面靠下的位置有一行小字。” 她顿了顿。 “很小,看不全。” 陈宇立刻走过去,踮脚顺着面具边缘往后看。 铁丝把面具死死固定在墙上。 面具弧面几乎贴着墙皮,只有最底部留出一点缝。 确实有字。 灰色的,比指甲盖还小,印在面具内侧靠近下颌的位置。 但角度太刁。 只能看到模糊的一截。 “够不到。” 林清悦说。 陈宇伸手试了一下。 手指刚碰到面具下沿,那副面具就轻轻震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手。 铁丝不是普通铁丝,深深嵌进墙里,硬拽很可能会被规则判定成“选择”。 而规则一说的是戴上。 不是摘下来看。 陈宇眼神沉了下去。 麻烦了。 【04:12】 倒计时跳过一格。 苏小小盯着那串数字,嘴唇有点白。 “还剩四分钟。” 王大彪站在队伍后面,两只手来回搓着。 他的眼神在面具和倒计时之间反复横跳,想说点什么缓一缓气氛,可张了两次嘴,硬是没憋出来。 胸口那块“马超”名牌还挂着。 在灯光下,冷得刺眼。 他低头看了看名牌,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副刻着“马超”的面具。 一模一样的名字。 王大彪喉结滚了一下,干巴巴道:“我这算原装对应,还是身份套餐啊?” 没人笑。 连苏小小都没力气吐槽他。 【03:00】 三分钟。 走廊里还是没人动。 周可可站在队伍中间,两只手攥着衣角。 孙雪挡在她前面半步,肩背绷得很紧。 苏婉搂着苏小小的肩,目光却一直钉在那排面具上。 赵彦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阴沉着。 “时间不够了。” 陈宇当然知道。 他已经把所有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摘面具,可能算选择。 不摘,等强制分配。 硬扯铁丝,大概率提前触发惩罚。 面具背后有字。 可他们现在看不见。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规则把路摆在眼前,又用刀架着他们的脖子,不让他们慢慢看。 【02:00】 两分钟。 走廊灯又暗了一层。 那些面具眼孔里的黑,像是开始往外渗。 一点点爬上白色面板。 白面具不再像面具。 更像一张张被挖空的脸。 周可可忽然抬手按住胸口。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清。 孙雪立刻侧头:“可可?” 周可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太乱了……沈默的声音被挡住了。” 陈宇心里一沉。 连沈默残留的提示都被压下去了。 说明这堂品德课,规则污染比前两课更重。 【01:00】 一分钟。 “咔。” 墙上传来一声轻响。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左墙第五副面具的铁丝,断了。 那副面具从墙上脱落。 但它没有掉到地上。 白色面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平稳地悬在半空。 下一秒,它缓缓转向众人。 空洞的眼孔,对准了张佳怡。 “佳怡!” 苏小小脱口喊道。 面具缓慢的移动着。 像是规则已经选好了人,只是在给他们看清楚。 张佳怡反应最快。 她侧身,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把扣住面具正面。 面具贴在她掌心停住了。 可下一秒,张佳怡的脸色就变了。 这东西不是被她抓住的。 是它自己黏上来的。 冷硬的边缘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块死肉,甚至还在往她指缝里钻。 张佳怡猛地把面具翻过来。 内侧朝上。 靠近额头的位置,刻着两个字。 丁磊。 走廊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丁磊。 体育课上,从背后推倒沈默的那个。 壁画里,沈默扑在水泥地上,膝盖擦破,丁磊就站在旁边,手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张佳怡盯着那两个字,胸口起伏了一下。 “让我演丁磊?” 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盯着那张面具,眼神冷得吓人。 “他配吗?” 话音落下。 张佳怡把面具翻过来,面朝下。 松手。 面具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做梦。” 面具没碎。 白色面板完完整整躺在地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紧接着,它开始融化。 整张面具从边缘往中间,一点点化成白色液体。 顺着地砖缝往外淌。 液体没有四散。 它只朝一个方向流。 张佳怡的脚边。 苏小小最先看见,急忙的大喊。 “佳怡,你的脚!” 白色液体像活的一样,顺着张佳怡右脚鞋面的缝隙往上爬。 鞋尖。 鞋面。 脚踝。 它爬过的地方,原本的颜色被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死白。 几秒后,那一截脚踝已经不像活人的身体。 更像被人当场浇出来的石膏模子。 张佳怡低头看了一眼,试着抬腿但是却没抬动。 她右腿像被钉在地上。 白色硬壳已经凝固了。 “佳怡姐!” 王大彪喊了一声,往前冲了半步。 张佳怡抬手一拦。 “别碰!” 晚了也不行。 白色液体还在往上走。 速度不算快。 但它一秒都没停。 张佳怡站在原地,身体从下往上一截截失去控制。 她用左手去扒右腿上的白壳。 指甲扣进边缘用力一撬,白壳却一动没动。 那层东西像是已经长进了她身上。 苏婉立刻按住想冲过去的苏小小,低声喝道:“别乱碰!” 苏小小眼眶一下红了:“可是佳怡她——” “我来。” 陈宇两步冲到张佳怡面前,伸手抓住白色物质的边缘,用力往外撕。 “嘣!” 一声闷响。 陈宇整只手被弹开,人往后退了两步。 右手虎口发麻,像被铁棍狠狠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脸色更沉。 白色物质已经爬到张佳怡腰间。 她下半身彻底动不了了。 整个人像一尊做了一半的白色雕像,被硬生生钉在走廊中央。 张佳怡咬紧牙关,腮边绷出一道线。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陈宇,看向还挂在墙上的那排面具。 墙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00:43】 【00:42】 还有四十多秒。 其他面具的铁丝,也开始发出细小的响声。 一声接一声。 林清悦立刻看向张佳怡掉在地上的那滩白色残液,又看向墙上的面具。 “刚才她翻过面具的时候,只看到了名字。” 陈宇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名字在额头位置。 那行小字在下颌位置。 他们还没看清。 张佳怡也听懂了。 白色物质已经爬过她的肋骨。 她呼吸开始变得吃力,却还是硬生生压住了颤音。 “别管我。” 她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面具背面那行小字。” 白色硬壳继续往上,盖过她的肩侧。 张佳怡死死盯着陈宇。 “写的什么。” “先搞清楚。” 第491章 沈默同学,对不起! 【00:38】 白色液体已经爬过张佳怡的锁骨。 她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脖子以下全被白色硬壳封住。 远远看去,她像一尊还没浇完的石膏像。 陈宇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里飞快过着所有信息。 面具背面有字。 可他们看不到。 面具被铁丝固定在墙上,不能摘下来细看。 硬拽,很可能会被规则判定成“选择”。 答案就在眼前。 路却被堵死了。 “赵彦。” 林清悦忽然转头。 赵彦看向她。 林清悦没废话,直接指向左墙最高处那副面具。 那副面具比其他面具高出半个头,铁丝固定点也更靠上。 正因为这样,它底部和墙面之间,反而露出了一点缝。 “把我举上去。” 赵彦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他两步走到墙边,半蹲下来,双手在肩膀两侧搭出一个借力点。 林清悦踩了上去。 赵彦站直。 一米八几的身高,加上林清悦的高度,她的视线刚好和那副面具下沿平齐。 面具内侧的下颌位置果然有一行灰色小字。 字很小,贴着弧面,几乎要和阴影混在一起。 林清悦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读。 走廊里只剩倒计时的电流声,还有张佳怡压着疼的呼吸声。 【00:27】 “看到了。” 林清悦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品德的定义,由执行者决定。” 走廊安静了一秒。 陈宇猛地抬头。 林清悦从赵彦肩上跳下来,落地后,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规则二说,按照记忆中的行为,对沈默执行一次。” 她语速很快。 “我们一开始都以为,这个行为只能是霸凌。因为面具上刻的是加害者的名字,记忆里也是他们做过的事。” 她看向那排白色面具。 “但隐藏规则说,品德的定义,由执行者决定。” “执行者是我们。” “不是马超,不是丁磊,也不是韩雪梅。” 苏小小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行为不一定只能是伤害。” 林清悦一字一句说道。 “也可以是道歉,是认错,是把他们当年没做过的事补上。” 这句话落下。 所有人都像被敲醒了一样。 陈宇眼神一沉,立刻接上了她的判断。 “它让我们戴上加害者的面具,不是为了让我们继续施暴。” 他继续解释道。 “是为了让加害者的脸,做出他们从来没做过的选择。” 下一秒,张佳怡身上的白色硬壳,停住了。 它凝在她肩线附近,不再往上爬,也没有继续封住她的喉咙。 像是在等,等他们给出真正的答案。 【00:19】 王大彪猛吸一口气,瞪着那些面具。 “所以这破课不是让我们打人,是让我们替那帮孙子道歉?” 苏婉松开搂着苏小小的手。 她走向左墙。 “苏婉!” 苏小小立刻喊了一声。 苏婉没有停。 刚才丁磊面具脱落的位置旁,墙面微微鼓起。 一张新的白色面具,从墙皮里慢慢浮了出来。 额头内侧,仍旧刻着两个字。 丁磊。 规则还没放过这一步。 它还在等一个人执行。 苏婉站到那副面具前,抬手摘下。 没有半点犹豫。 苏小小脸色一下白了:“姐!” 苏婉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把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 面具贴合皮肤的瞬间,苏婉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像有一盆冰水,直接灌进她的脑子里。 画面涌了进来。 体育课。 操场。 阳光刺眼,水泥地泛着白。 一个男孩背对着她,抱着书,慢慢往前走。 她——不,是丁磊。 从后面跑过去。 伸手用力推了一把。 男孩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狠狠擦过水泥地。 校裤破了。 血珠一点点渗出来。 他趴在地上,手掌撑着地,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是沈默的。 记忆到这里断开。 苏婉深吸一口气。 面具后,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她转身走向周可可。 周可可站在队伍中间,双手攥着衣角。 孙雪挡在她前面半步,肩背绷紧。 像一堵随时准备撞上去的墙。 苏婉停在她们面前。 孙雪盯着苏婉脸上的白色面具,嘴唇抿得很紧。 “是我。” 苏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 “让我过去。” 孙雪看了她一秒。 然后,慢慢侧开半步。 苏婉站到周可可面前。 白色面具的眼孔,对准了周可可的脸。 周可可抬头看着她。 她的手还在抖。 苏婉缓缓的开了口说道。 “沈默同学。” “对不起。” “我不该推你。” 终于有人把欠了沈默很久的那句话,还了回去。 “咔。” 一声脆响。 苏婉脸上的面具,从正中间裂开。 裂纹从额头一路劈到下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掰成两半。 白色碎片一块块脱落。 掉在地上后,直接碎成了细粉。 面具下面,是苏婉完好无损的脸。 苏婉抬手摸了摸脸颊,确认面具彻底消失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苏小小眼眶红着,差点直接扑过去。 但她还没动,旁边先传来一道闷响。 张佳怡低下头。 她身上的白色硬壳,开始松动了。 从肩线往下,一寸一寸裂开。 白色物质像融化的蜡,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 它退去的地方,皮肤重新恢复了颜色,也重新有了温度。 最后,那些白色液体从她脚底流出来,汇成一小滩,钻进地砖缝里。 彻底消失。 第492章 迟来的回应! 墙上的倒计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白字,浮在天花板下方。 【请下一位同学选择面具。】 没有时间限制。 没有强制分配。 规则像是终于松了口,把选择权重新丢回他们手里。 陈宇抬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向墙上剩下的面具。 还有好几副白色面具,安安静静挂在墙上。 他没有犹豫,直接走向刻着“赵德明”的那一副。 “陈宇。” 赵彦叫了他一声。 陈宇伸手摘下面具。 铁丝断开的声音很轻,像一根干枯树枝被折断。 面具落进掌心。 明明只是一层白壳,却沉得不像话。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 内侧额头位置,刻着三个规整的字。 赵德明。 下颌处,那行灰色小字也在。 ——品德的定义,由执行者决定。 陈宇深吸一口气,把面具扣在了脸上。 贴合的瞬间,眼前的一切塌了下去。 眼前是一间办公室。 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桌上摆着茶杯、文件夹,还有一摞没批完的作业。 窗外是操场,有学生在跑步,脚步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又遥远。 他坐在办公椅上。 面前站着一个男孩。 十五六岁,很瘦。 校服袖口长出一截,遮住半个手背。 他低着头,肩膀缩得很紧,像是一个随时准备挨打的人。 沈默。 而他——是赵德明。 下一秒,陈宇的嘴巴自己动了。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不是陈宇的声音,却借着他的嘴,一字一句往外吐。 “沈默,你就承认了吧。”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 “你承认了,我就不通知你妈了。” 男孩的手指叠在一起。 “老师……” 他的声音很小。 “我没有偷。” 赵德明叹了口气。 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看看你,性格孤僻,不合群。” “同学们都说是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往下说。 “你一个人的话,能顶这么多人?” “怎么大家都会说谎吗?都诬陷你?” 男孩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一支笔被推到他手边。 记忆到这里断了。 陈宇猛地睁开眼。 面具还扣在他脸上。 他抬手去摘,指尖却顿了一下。 攥了两次,才把那张白壳从脸上扯下来。 掌心全是冷汗。 陈宇攥着面具,站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脚,走向周可可。 周可可站在走廊中央,抬头看着他。 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 陈宇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很久。 终于,陈宇开口道。 “沈默。” 他的声音不重。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 “对不起。” 咔。 面具从他手中裂开。 裂纹从正中劈下,白色碎片掉在地上,碎成一层细粉。 走廊里,第二盏灯亮了。 墙上“赵德明”三个字照得一点点淡下去。 陈宇退后一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压住还在发抖的指尖。 下一个。 王大彪站在队伍后面,胸前还挂着那块白色名牌。 马超。 墙上也还有一副刻着“马超”的面具。 双重绑定。 怎么看都像系统给他开的“定制套餐”。 王大彪盯着那副面具,喉结上下滚了滚。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走过去,一把扯下面具。 铁丝崩断的声音,比之前都响。 他直接往脸上一扣。 记忆来得比陈宇那次更猛。 走廊。 课间。 人来人往。 他——马超——站在楼梯口,两手插兜,斜靠着墙。 旁边还有两个人。 一个矮胖,一个瘦高。 沈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怀里抱着一本画本。 蓝色封皮,边角有点卷,却被他抱得很紧。 马超从墙边弹起来,两步拦到沈默面前。 “哟,又画画呢?” 沈默往后退了一步,把画本往怀里收。 马超一把抓住画本边缘,用力一扯。 “还给我。” 沈默的声音很轻。 可他的手攥得很紧。 马超大笑起来,把画本从沈默手里硬生生夺走,随便翻了两页。 “画这破玩意儿有什么用?” 话音落下,他手一扬。 画本划出一道弧线,落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沈默站在原地。 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悬在半空。 他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那一刻,他像是连争都不敢争了。 记忆断了。 王大彪摘下面具。 他站在走廊里,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他走到周可可面前。 “兄弟。” 王大彪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该抢你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那是你的画。” “你画得很好。” 咔。 面具碎了。 白色碎片从他掌心崩开,落地后化成粉末。 墙上的“马超”两个字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擦过,颜色淡了半截。 王大彪站在原地,眼眶红透。 他狠狠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操。” 他骂了一声。 第三个走出去的是赵彦。 他摘下的是“旁观者”。 面具扣上的瞬间,他看见了教室后排。 看见沈默被人推搡。 看见有人把他的作业本扔到地上。 而“他”坐在旁边,低头假装整理书包。 什么都看见了。 也什么都没做。 赵彦摘下面具后,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周可可面前,声音低得有些发沉。 “沈默。” “我不该看见了,还装作没看见。” “对不起。” 面具裂开。 第三盏灯亮起。 林清悦随后走向墙边。 她选的是“沉默的人”。 记忆里,她站在人群外。 听见有人喊“沈默是贼”。 听见笑声,听见起哄,听见恶意像潮水一样漫过操场。 可“她”只是低下头,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林清悦摘下面具时,脸色白得厉害。 她走到周可可面前,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不该因为害怕麻烦,就把你的求救当成没听见。” “沈默,对不起。” 又一副面具碎成白粉。 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苏小小吸了吸鼻子,没等苏婉拦她,自己走了出去。 她摘下的是“笑着看的人”。 面具扣上后,她看见了自己站在人堆里。 看见沈默被人逼着学狗叫。 周围一圈人都在笑。 “她”也在笑。 笑得很大声。 苏小小摘下面具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冲到周可可面前,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 “沈默同学……” 她声音哽住,硬是把后面的话挤了出来。 “我不该笑。” “那一点都不好笑。” “对不起。” 面具碎裂。 苏婉站在她身后,眼眶也红了,却没有打断她。 接下来是孙雪。 她选的是一副刻着“跟班A”的面具。 记忆很短。 她看见自己跟在马超身后。 马超抢走画本,她没有动手。 但她笑着说了一句。 “扔垃圾桶呗,反正他也不敢捡。”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抽在孙雪脸上。 她摘下面具时,嘴唇抿得很紧。 走到周可可面前后,她深深弯下腰。 “沈默。” “我不该跟着他们起哄。” “我不该觉得只要不是我动手,就和我没关系。” “对不起。” 咔。 最后一副面具也裂开。 白色粉末落在地上,很快钻进地砖缝里,消失不见。 走廊亮了大半。 那些原本挂在墙上的面具,一个接一个褪色。 白色表面像被水冲过,露出下面灰扑扑的墙皮。 周可可从头到尾站在走廊中央。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眼泪从陈宇开口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她知道。 这些话不是从真正的马超、赵德明、丁磊、韩雪梅嘴里说出来的。 真正欠沈默的人,或许永远不会低头。 可至少这一刻。 有人戴上了他们的脸。 却没有继续伤害他。 有人替他们,把那些迟到太久的话,一句一句还了回来。 像一个被世界遗忘太久的人,终于听见了迟来的回应。 她替一个死去的人,听到了他永远不会从真正的施暴者口中听到的话。 对不起。 第493章 没关系,我可以再说一次! 周可可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陈宇、苏婉、王大彪、赵彦、林清悦、苏小小、孙雪…… 所有人都刚从那些面具记忆里抽出来。 地缝里,白色粉末早就不见了。 墙上对应的名字,也一个个褪干净。 几盏灯亮着,把半条走廊照得发白。 可还差一盏。 左墙最深处。 那副刻着“韩雪梅”的白色面具,还好端端挂在那里。 惨白的脸,在灯下静静看着他们。 苏小小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那个……怎么还没碎?” 陈宇的视线早就停在那副面具上。 王大彪盯着那张白脸,搓了搓胳膊。 “不是,这姐们儿还单独开会员啊?别人都走流程,她卡BUG?” 张佳怡抬眼看过去。 她刚才被白色物质爬满半身,脖子上还残着那股冷意。 此刻,她盯着那副面具,脸色比刚才更沉。 “还差一个。” 天花板下方,那行白字还在。 【请下一位同学选择面具。】 张佳怡抬脚就往那边走。 林清悦立刻开口:“等一下。” 张佳怡回头:“等什么?” 她下巴微扬。 “它不碎,我们就得一直耗在这儿。再说了,我刚才都被这破玩意儿咬过一回了,还能怕它第二回?” 苏小小眼眶一红:“张姐……” “别哭。” 张佳怡皱眉。 “还没到哭丧的时候。” 这话不好听,却一下把苏小小堵住了。 陈宇看着她,沉默半秒。 “小心。韩雪梅不一样。” 张佳怡扯了下嘴角。 “看出来了。” 她走到墙边,伸手摘下面具。 铁丝“啪”地断了。 面具落进她掌心。 张佳怡翻过来。 内侧额头位置,刻着三个字。 韩雪梅。 下颌处,那行灰色小字还在。 ——品德的定义,由执行者决定。 张佳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冷笑了一声。 “行。” 她把面具扣在脸上。 贴合的瞬间,冷意顺着皮肤扎了进去。 眼前一黑。 记忆涌了上来。 那是一条正常的学校走廊。 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地面亮得刺眼。 课间,人来人往,笑声、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沈默靠着墙站着。 他怀里抱着那本蓝色封皮的画本,手指扣得很紧。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 有学生从旁边经过。 有人瞥他一眼,立刻移开目光。 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跟着笑。 沈默把画本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停在他面前。 马尾辫,蓝白校服,脸上带着很温和的笑。 她弯下腰和沈默平视着。 “沈默。”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一样。 沈默慢慢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可在看见韩雪梅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还是亮了一下。 像快沉下去的人,终于看见水面上漂来一块木头。 “雪梅姐……” 韩雪梅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难过了。” 她声音放得更软。 “我相信你。你没有偷东西。” 沈默的嘴唇动了动。 他没说出话。 但扣着画本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真的。” 韩雪梅看着他。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他们不了解你,我了解。” 沈默低着头,呼吸轻了一些。 韩雪梅的目光落到他怀里的画本上。 “又画新画了?” 沈默下意识把画本往怀里收了一下。 动作刚做完,他又僵住,像是怕自己显得太不礼貌。 韩雪梅一点也不急。 她只是笑着问:“画得很好吧?能让我看看吗?” 沈默犹豫了几秒。 最后,他还是把画本递了过去。 动作很慢,也很小心。 韩雪梅接过画本,一页一页翻开。 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还点一下头。 “这张好看。” 她停在其中一页,指尖轻轻点了点画面。 那是一扇打开的窗。 窗外是深蓝色的星空。 窗台上,放着一双鞋。 “构图很好,颜色也好。” 韩雪梅抬头看他。 “比美术教室里那些习作强多了。” 沈默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颊一点点红了。 韩雪梅合上画本,把那一页又翻出来。 “沈默,你画得这么好,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沈默怔怔看着她。 “这幅画,送给我吧?” 韩雪梅说道。 “我想拿去参加市里的青少年画展,就用你的名字报名。” 沈默猛地抬头。 眼里的光,一下亮得让人心酸。 “我……我可以吗?”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当然可以。” 韩雪梅笑得更温柔。 “你画得这么好,值得被看见。” 她往前靠了一点,压低声音。 “不过先别告诉别人,尤其别告诉马超他们。不然他们又要闹。等结果出来,给他们一个惊喜,好不好?” 沈默用力点头。 那一刻,他几乎把所有信任都递了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从画本里抽出那张画,双手递给韩雪梅。 像递出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谢谢……谢谢你,雪梅姐。” 韩雪梅接过画。 笑容一点没变。 “我们是朋友嘛。” 下一秒,画面猛地一转。 还是那条走廊。 但角度变了。 韩雪梅拿着那张画,转身走向另一头。 马超斜靠在柱子旁,身边站着几个跟班,正笑得没心没肺。 看见韩雪梅过来,马超挑了挑眉。 韩雪梅把画递过去。 马超接过来,扫了一眼。 “就这?” 他嗤笑。 “画的什么玩意儿。”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看。 下一秒,哄笑声炸开。 韩雪梅站在旁边。 没阻止也没解释。 马超抓住画纸边缘,当着周围所有人的面,用力一撕。 刺啦—— 纸张裂开。 再撕。 刺啦刺啦—— 那片深蓝色的星空,被撕成一条条碎纸。 碎片扬起来,又落下去。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有人模仿沈默怯生生的样子。 “我可以吗?” “哈哈哈,他还真信啊!” 马超把最后一片纸揉成团,随手扔在地上。 纸团滚了两圈,停在韩雪梅鞋尖前。 韩雪梅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起来。 张佳怡猛地扯下面具。 动作太急,面具边缘刮过她的颧骨,留下一道红痕。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攥着面具的手用力到发抖。 王大彪看她那样,脸色都变了:“张姐,你看到啥了?” 张佳怡没回答。 她走到周可可面前。 周可可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张佳怡看着她,喉咙滚了一下。 她强压住那股恶心和火气,一字一句说: “沈默。” “对不起。” “我不该骗你的信任。” 说完,她等着面具碎裂。 像之前那样。 从中间裂开,掉成粉末。 可没有。 面具还在她手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走廊里安静得吓人。 然后,一阵很轻的笑声,从面具里面渗了出来。 “咯咯……” 张佳怡脸色一变。 那笑声越来越清楚,越来越近。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后背发凉。 “道歉?” “我早就道歉过了呀——” “我当年也对他说过对不起呢——” “可是他不信。” “他怎么就不信呢?” “我都道歉了,他还想怎样?” “我都说相信他了,他为什么还哭哭啼啼?” “真烦人。” 苏小小听得浑身发冷,忍不住骂了一句:“她有病吧……” 韩雪梅的笑声一下拔高。 “是不是我不够温柔?” “是不是我说得不够好?” “没关系。” “这次我可以再说一遍。” 面具上,沿着韩雪梅微笑的嘴角,裂开一道细缝。 但那不是碎裂。 那更像是—— 它在笑。 下一瞬,张佳怡手里的面具猛地一缩。 冰冷的边缘像牙一样咬住她的手指,又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 张佳怡立刻甩手。 但是却甩不掉。 面具像活物一样翻起,直接贴向她的脸。 “张佳怡!” 陈宇和林清悦几乎同时冲过去。 可已经晚了。 面具“啪”地扣在张佳怡脸上。 这一次,不是她戴上去的。 是它自己贴上去的。 张佳怡闷哼一声,双手立刻抠住面具边缘,想把它撕下来。 可面具像焊在了脸上。 她越扯,皮肤就被带得越紧。 那种黏连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别动啊……” 韩雪梅的声音从面具里钻出来,贴着张佳怡的耳朵笑。 “让我出来……” “我也想跟他说对不起呢……” “这次我一定说得更温柔一点……” 张佳怡半张脸已经被面具盖住。 另一只眼睛露在外面,死死瞪着,里面全是惊怒。 她咬着牙,手臂绷得很紧,硬是继续往外撕。 面具边缘被她扯开一点。 可下一秒,又更狠地贴了回去。 灯光开始乱闪。 墙壁上那些刚刚恢复平静的文字和痕迹,在闪烁里扭曲起来,像一张张被拉长的脸。 苏婉一把把苏小小护到身后。 孙雪也下意识抓住周可可的手,把她往后带。 王大彪往前冲了半步,又被陈宇抬手拦住。 张佳怡却还在硬扯。 她的手背青筋鼓起,指尖都快抠进面具边缘。 韩雪梅的笑声越来越尖,却又夹着一种诡异的满足。 “对……” “就是这样……” “再用力一点……” “让我出来……” 走廊里的灯闪得更快。 最后,整条三楼走廊陷入昏暗。 只有惨白的灯光偶尔一闪。 每闪一次,就能看见张佳怡半张脸被面具死死咬住。 也能看见那张白色面具上,韩雪梅的笑容越来越深。 黑暗里,只剩她的笑声。 第494章 品德课结束了! “咔嚓。” 面具从张佳怡脸上,被硬生生撕开了。 白色硬壳一块块崩开,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出来。 张佳怡踉跄后退两步,脸上还留着面具边缘刮出的红痕,额角渗出细小的血珠。 可那些碎片没有落地。 所有白色碎片都悬在半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缓缓朝走廊中央聚去。 “张姐!” 苏小小激动的喊道。 张佳怡抬手抹掉脸上的血,退到陈宇身边。 碎片越聚越多。 地砖缝里,那些原本已经消失的白色粉末,也开始倒流回来。 它们汇进半空那团白色物质里,旋转,压缩,凝成形状。 先是肩膀。 然后是手臂。 最后,是一张正在笑的脸。 韩雪梅站在走廊正中央。 蓝白校服,马尾辫,和之前在楼梯间遇见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身上的校服被暗红色水渍浸透。 从领口到下摆,大片大片晕开,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往外渗。 她在笑。 嘴角咧得很开。 太开了。 更像一道被人从脸上撕开的口子。 “品德课还没结束呢——”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很长。 “你们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 陈宇盯着她脚下。 上一次在楼梯间,她像一团贴墙爬行的黑雾。 可现在,她踩在地上,影子落在灯光里,甚至连鞋底摩擦地砖的声音都听得清。 陈宇后背一凉。 “跑!” 他一把抓住周可可的手腕,转身就往楼梯方向冲。 所有人在他喊出那个字的瞬间,全都动了。 赵彦拽住林清悦。 苏婉拉着苏小小。 孙雪紧跟在周可可身后。 王大彪和张佳怡断后。 所有人同时往走廊尽头跑。 脚步声一下炸开。 可下一秒—— 墙动了。 左墙向内弯。 右墙也向内弯。 像一根被拧紧的毛巾,整条走廊都开始扭曲。 天花板往下压,地砖往上拱,头顶灯管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啪!” “啪!” 灯一根接一根炸开。 走廊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硬生生拧成了螺旋。 “操!” 王大彪脚下一滑,差点摔出去。 地面已经不是平的了。 左高右低,像在一条歪掉的隧道里狂奔。 陈宇拽着周可可往前冲,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韩雪梅慢慢地朝着他们走来。 可她每往前一步,身后的空间就像被吞掉一截。 距离根本拉不开。 而她的目光,从头到尾只盯着一个人。 周可可。 孙雪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她追的是可可!” 陈宇咬牙:“我知道!别停!” 周可可被他拽着跑,脚步乱得厉害。 她脸上全是泪痕,呼吸一阵一阵发抖。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 韩雪梅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还是那种甜得发腻的语调。 “沈默——” “别跑啊——” “我是来帮你的——” “我们是朋友嘛——” 周可可浑身一颤,脚尖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陈宇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前一拽。 “看前面!”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孙雪看见周可可膝盖发软,心里猛地一沉。 再这么下去,可可先撑不住。 她一咬牙,突然停住。 “你们先走!” 她转身冲到墙边,一把拽开消防栓箱。 里面挂着一只旧灭火器。 上次在楼梯间,这东西拖住过韩雪梅。 哪怕只有几秒,也够他们冲进楼梯口。 孙雪拔掉保险销,对准韩雪梅,用力按下压把。 白色干粉喷射而出,直扑韩雪梅的脸。 可是—— 粉末却像穿过一团空气一样穿了过去。 甚至连她的发丝都没有被吹动。 白色干粉从韩雪梅背后散开,落在扭曲的墙上。 她还在笑。 “上次就告诉过你们了——” “我不是影子哦——” 孙雪手里的灭火器,“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韩雪梅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开始拉长。 指尖变成黑色细长的藤蔓,贴着左墙表面,像蛇一样朝孙雪卷过去。 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 “孙雪!” 周可可尖叫着想回头。 陈宇一把拉住她。 就在那几根黑色藤蔓快要碰到孙雪的一瞬间—— “砰!” 一道黑影从走廊侧面的阴影里闪出。 红色斧柄的消防斧没有砍向韩雪梅。 它砍在地上。 斧刃狠狠嵌进地砖。 就在韩雪梅和众人之间,劈出一道笔直的裂缝。 裂缝从左墙延伸到右墙。 像有人在这条走廊上,硬画出了一条线。 黑色藤蔓碰到那条线的瞬间—— “滋!” 直接弹了回去。 藤蔓猛地缩回,韩雪梅的身体也跟着往后一晃。 她脸上那个夸张到诡异的笑,终于消失了。 林涛站在裂缝上。 猴脸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单手握着消防斧的斧柄,斧刃还嵌在地砖里。 一只手压着斧柄,脚尖踩在裂缝边。 把韩雪梅和所有人,硬生生隔开。 韩雪梅盯着他。 那张扭曲的脸上,笑意彻底褪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的困惑。 甚至还有一丝忌惮。 “你——是谁——” 她的声音有些尖锐。 林涛没有回答。 他握着斧柄的手收紧,手背绷起。 走廊安静了三秒。 韩雪梅后退一步,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底开始,像墨水被纸一点点吸进去。 轮廓慢慢融进身后那面扭曲的墙。 彻底消失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周可可。 那个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没关系——” “下节课——再见——” 声音消失在墙缝里。 下一秒,走廊像被松开的弹簧。 扭曲的墙壁“咔咔”响着,缓缓回正。 天花板升了回去。 地砖重新变平。 头顶仅剩的几根灯管闪了几下,又亮起来。 惨白的光重新照亮整条走廊。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林涛从地砖里拔出消防斧,扛到肩上。 他转过身,看了众人一眼,然后靠到墙边。 那样子,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走廊里只剩下一群人粗重的喘息声。 苏小小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我……我腿没知觉了……” 王大彪扶着墙,弯腰大口喘气,脸上全是冷汗。 孙雪冲到周可可身边,一把抱住她。 周可可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只是死死攥着孙雪的袖子。 张佳怡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面具留下的痕迹还在。 她看向林涛,眼神有些复杂。 “……谢了。” 林涛没回头。 只是微微偏了下脑袋。 算是回应。 陈宇抬头看了林涛一眼,又看向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压下还没平复的心跳。 然后,他转身看向众人。 “品德课结束了。” 第495章 偏离主线任务! 品德课结束的同一时间。 林峰坐在控制台前。 面前六块屏幕同时亮着。 左边三块,分别对应副本一楼、二楼、三楼的实时画面。 右边两块是系统面板,黑底白字,数据一行行往上跳。 最右边那块是备用屏。 此刻还是黑的。 屏幕里,三楼走廊刚刚恢复正常。 被拧成螺旋的墙壁回到原位,炸掉的灯管重新亮起。 陈宇等人有的站着,有的蹲在地上,全都在大口喘气。 林涛扛着消防斧,靠在墙边。 猴脸面具遮住他的脸,看不出表情。 林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 他抬手切到系统面板。 右上方,弹出一行绿色状态栏。 【已完成课程:点名/考试/品德课】 下面紧跟着第二行。 【恐惧值采集量:正常范围】 【当前总采集:2847单位】 2847。 十个人,三节课。 这个量不算低,也说不上特别高。 中规中矩。 林峰没在这个数字上停太久。 他真正看的,是下面那组数据。 【情绪品质分布(实时)】 【纯恐惧:18%】 【复合情绪(愤怒+恐惧):31%】 【深层情绪共鸣(悲伤+愤怒+执念+共情):51%】 林峰敲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椅子往前推了一点,身体靠近屏幕。 51%。 他又看了一遍。 没错。 超过一半的采集量,都不是单纯恐惧。 也不是恐惧加愤怒那种普通复合情绪。 而是悲伤、愤怒、执念、共情,四种情绪缠在一起之后形成的深层共鸣。 在恐惧值市场里,这类货有个单独标签。 沉浸级。 纯恐惧像白开水,量大,便宜。 复合情绪算加料饮料,有溢价空间。 但沉浸级共鸣不一样。 那是高端货。 量不一定最大。 但最值钱。 51%。 林峰靠回椅背,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 他点开品质分布的时间轴曲线。 曲线展开。 第一课“点名”阶段,数据很普通。 纯恐惧占比最高,复合情绪少量波动,深层共鸣几乎没有存在感。 到了第二课“考试”,情况开始变了。 复合情绪往上爬。 深层共鸣从个位数涨到20%出头。 真正的拐点,出现在品德课。 从面具规则公布的那一刻开始,深层共鸣的曲线几乎是直着往上拉。 尤其是道歉环节。 苏婉戴上丁磊的面具,说出“沈默同学,对不起”的时候,共鸣值跳了一截。 陈宇代替赵德明道歉时,又跳了一截。 王大彪红着眼说“你的画画得很好”时,曲线直接冲过45%。 最后,是周可可写下那五个字。 有人记得我。 曲线定在了51%。 然后,再没掉下来。 林峰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几秒,指腹蹭了蹭下巴。 “不是普通共情。” 下一秒,他切回三楼走廊画面。 韩雪梅被林涛挡下的那一段监控,重新播放。 消防斧劈进地砖。 裂缝从左墙一路延伸到右墙。 黑色藤蔓碰到那条线的瞬间,被弹了回去。 韩雪梅后退。 消散。 林峰看着林涛的动作,点了一下头。 “及时。”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把画面往上切。 四楼。 404宿舍。 监控画面变成灰绿色。 走廊里没有灯。 404的门关着。 门锁生了锈,把手上还缠着旧胶带。 门板中间贴着一张泛黄的宿舍铭牌,边缘翘起,字迹被时间磨得很淡。 但还能辨认。 404。 从副本启动到现在,这扇门没有被任何人打开过。 林峰盯着屏幕。 几秒后,他眯了下眼。 门缝底下,有光。 很窄的一条。 如果不是夜视模式,很容易被忽略。 可现在,那道光就贴着地面,从门里漏出来。 门缝底下露出暖黄色的光。 林峰抬手,准备调取404内部监控。 手指还没落下。 系统面板先弹出一条红框提示。 【检测到副本核心鬼魂“沈默”行为异常。】 【异常类型:主动向玩家“周可可”传递信息。】 【该行为不在预设剧本范围内。】 【建议:介入/观察/忽略】 三个选项挂在屏幕上。 红框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他做决定。 林峰没立刻点。 他把提示框拖到旁边,调出沈默的鬼魂档案。 【编号:GM-0917】 【名称:沈默】 【类型:核心鬼魂(副本锚点)】 【怨气等级:极高】 【形成原因:校园霸凌致死,死后怨念凝聚,未经超度】 【行为模式——】 林峰继续往下看。 【当前行为模式分布:复仇循环70%/求助倾向30%】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30%。 复仇循环70%。 这是大多数怨灵的常规状态。 死得冤,怨气不散,就会形成固定回路。 重现生前经历。 追逐闯入者。 制造恐惧。 收割情绪。 一遍又一遍。 不需要思考。 也不需要清醒。 只是被怨气推着走。 可沈默这里,还有30%。 求助倾向。 这意味着,他没有被怨气完全吞掉。 在那个不断重复的复仇回路之外,还有一小部分真正的“沈默”留了下来。 那部分的他,不想伤人。 他想被听见。 想被记住。 也想有人告诉他。 错的不是他。 林峰顺手调出另外几份档案。 【韩雪梅:循环体100%】 【赵德明投影:循环体100%】 【无脸黑影:循环体100%】 一排看下来,全是冷冰冰的100%。 它们只执行预设行为。 不会偏离剧本。 只有沈默那一栏,刺眼地多了一个30%。 林峰没有关掉档案。 他看着屏幕上的记录,脑中对应起前面发生过的事。 周可可替沈默答“到”之后,他说了谢谢。 课间十分钟,他提醒他们别迟到。 韩雪梅出现时,他的声音被压住。 可在韩雪梅试图骗众人走错路时,他还是艰难挤出一句—— 不要相信她。 最后一道题,周可可写下“有人记得我”。 桌面上浮现出那句。 谢谢你记得。 这些,都不在副本预设剧本里。 不是程序。 不是规则。 是沈默自己加进去的。 林峰看向那条红框提示。 【建议:介入/观察/忽略】 他的手指停了两秒。 最后,点在了“观察”上。 红框收起。 屏幕恢复正常。 监控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 还有数据刷新时,偶尔跳动的细小声响。 四楼画面仍然挂在屏幕中央。 404宿舍的门缝底下,那道暖黄色的光还亮着。 林峰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 “如果副本结束时,他还有残存意识……” 话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林峰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重新看向404的门。 第496章 通往第四层的阶梯!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灯管重新亮起,白光铺在墙上,冷得发硬。 地砖上,还留着消防斧劈出的那道裂缝。 从左墙到右墙,笔直一条。 像有人在这条走廊里,硬生生划出了一条界线。 韩雪梅的痕迹已经没了。 陈宇环顾一圈。 苏小小还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苏婉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背。 王大彪靠着墙,弯腰喘气,脸上的冷汗还没干。 孙雪紧紧攥着周可可的袖子。 周可可低着头,眼眶红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陈宇等众人的呼吸慢慢缓回来后才开口。 “能走吗?” 苏小小吸了吸鼻子,被苏婉拉着站起来。 腿还有点抖。 王大彪直起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走吧。” 他声音有点哑。 “再待下去,我怕那位姐姐又回来表演温柔。” 压在众人头顶的那股死气,多少松了一点。 陈宇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 品德课开始之前,那里什么都没有。 刚才走廊被拧成螺旋,墙壁弯折,灯管炸裂,地砖都像活过来一样乱拱。 可现在,一切恢复原状后,尽头多了一样东西。 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嵌着一个密码锁。 七位数。 转盘式的。 每一位,都是从0到9。 门旁边的墙上,有人用白色粉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通往四楼。请输入通行码。】 苏小小凑过去看了一眼,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四楼?” 她怔了怔。 “我们现在是在三楼吧?” 赵彦点头。 “品德课在三楼走廊。” 苏小小又问:“那四楼是什么?” 没人回答。 但这一秒,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答案。 404。 沈默的宿舍。 陈宇没有急着碰密码锁。 他转头看向林清悦。 林清悦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纸。 那是她从美术教室带下来的。 纸面有折痕,边缘被揉得有些皱。 她展开纸。 上面用铅笔抄着一串数字。 “4042315。” “美术教室那幅画。” “打开的窗,窗外的星空,窗台上的鞋。” “玻璃上原本写的是【我没有偷】,后来变成了这串数字。” 苏小小皱着眉看过去。 “这串数字到底什么意思啊?” “404我能理解,宿舍号嘛。” “后面几个呢?” 陈宇盯着纸上的数字。 他的拇指压在“2315”四个数字上。 “2315。” 他停了一下。 “23:15。”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走廊里,一下安静了。 “11月18日。”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是沈默坠楼的时间。 七个数字。 前三位,是房间。 后四位,是时间。 林清悦走到铁门前。 她没有犹豫。 手指拨动转盘,一位一位输入。 最后一位落下。 “咔嗒。” 锁芯弹开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楚。 铁门缓缓向内推开。 门后没有走廊。 是一段往上的楼梯。 里面光线很暗。 楼梯两侧的墙刷着灰白色涂料,墙皮起了大片鼓包,底下露出发黄的水泥。 头顶没有灯管。 光源来自台阶本身。 每一级台阶的立面上,都刻着一行字。 陈宇低头,看向脚下第一级。 【9月1日】 他抬眼往上。 第二级。 【9月2日】 第三级。 【9月3日】 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消失在转角后的阴影里。 每一级上面,都刻着一个日期。 从沈默转学来的第一天开始。 陈宇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落下去的瞬间,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是一个男孩的声音。 “妈,我到了。” “学校挺大的。” 那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 也带着一点期待。 像第一天去新学校报到的孩子,站在校门口给家里打电话。 陈宇停了一秒。 然后,踏上第二级。 “老师好,我叫沈默。” 第三级。 “同桌你好……我能借一下尺子吗?” 身后,其他人也跟了上来。 每个人踩上台阶,都能听到那些声音。 第五级—— “马超?哦……你好。” 第八级—— “我书包怎么不见了……” 声音开始变了。 刚开始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被一点一点磨掉。 第十二级—— “老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拿。” 第十五级—— “妈,没事。” “就是同学开玩笑。” 苏小小抿紧嘴唇。 苏婉扶着她,手指慢慢收紧。 没人说话。 他们只能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声音越多。 也越乱。 不再只有沈默一个人的声音。 第十八级台阶。 “沈默,你是不是偷了我的钱?” 是马超的声音。 带着很轻松的笑。 像是在说一件特别好玩的事。 第二十级。 “沈默同学,你先别激动。” “坐下来,写个情况说明。” 赵德明的声音响起。 第二十三级。 “我相信你。” 韩雪梅的声音温柔极了。 周可可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她的脸色白了一下。 孙雪立刻握紧她的手。 “走。” 周可可点了一下头,继续往上。 第二十五级。 “沈默是贼。” 不知道是谁说的。 也不止一个人。 很多声音叠在一起。 有男生,有女生。 有人故意压低声音,有人笑出了声。 第二十八级。 “为什么不让我见赵老师!” “我已经是第三次来了!” 沈兰沙哑的声音响起。 带着已经快撑不住的哭腔。 第三十级。 “不想活了。” 是沈默的声音。 苏小小的眼泪早就掉下来了。 苏婉搂着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王大彪一声不吭,闷头往上走。 他拳头攥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张佳怡面无表情。 可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赵彦扶着林清悦,两个人都没说话。 林清悦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捏紧那张写着数字的纸。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杂。 桌椅被撞开的闷响。 纸张被撕碎的刺啦声。 鞋底拖过地面的摩擦声。 走廊里压低的笑。 老师冷冰冰的训话。 门外女人一遍遍求人的哭声。 还有那些窃窃私语。 “别跟他说话。” “他妈又来了。” “真晦气。”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所有声音挤在一起,像要把这段楼梯塞满。 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哪句是谁说的。 陈宇咬着牙,继续往上。 倒数第四级。 “妈,对不起。” 沈默的声音响起。 更像是一个人做完了某个决定之后,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然后—— 倒数第三级。 陈宇踏上去。 没有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上面。 倒数第二级。 他继续踏上去。 还是没有声音。 最后一级。 陈宇的脚落下。 耳边只剩自己的呼吸。 身后,所有人的脚步声都停了。 整段楼梯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最后三天。 沈默已经不说话了。 第497章 是我害了他! 最后一级台阶踏完。 陈宇本以为,眼前会是四楼走廊。 会是那扇贴着“404”铭牌的宿舍门。 但不是。 楼梯尽头,连着一间空荡荡的食堂大厅。 日光灯白得刺眼,从头顶压下来,把每一张桌子、每一只凳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长条桌排成四列,每列六张。 乳白色的防火板桌面,塑料凳整齐码在旁边,看起来和普通学校食堂没什么两样。 水龙头在滴水。 一滴一滴的打在不锈钢水槽上。 苏婉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这是……食堂?” 苏小小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才爬楼梯时残留的鼻音。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看桌面。 食堂左侧,四列长条桌上摆满了餐盘。 白色搪瓷盘。 每一只都盛着饭菜。 菜色看不太清,但摆得很整齐,像是刚打完饭,还没人来得及端走。 右侧却只有一张桌子。 不对。 不是一张桌子。 是整个右半区,所有桌子都空着。 只有靠墙最角落的位置,孤零零放着一只餐盘。 那只餐盘里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米饭表面结了一层硬皮。 青菜蔫塌塌地贴在盘底,油水早就凝住。 筷子放在盘沿右侧,整整齐齐。 像从来没有被人拿起来过。 餐盘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陈宇走过去。 纸条一角被饭盘边缘的水渍浸湿了,字迹歪歪扭扭。 上面写着三行字。 “今天也没有人一起吃饭。” “明天也不会有。” “后天也不会有。” 食堂安静下来。 王大彪站在陈宇身后,盯着那只孤零零的餐盘。 他嘴唇动了动。 赵彦环顾整个食堂。 左边那些餐盘摆得太整齐。 整齐得像是被人特意摆出来的道具。 可他很快意识到,不是道具。 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画面。 左边满满当当。 同学们三五成群,笑着,闹着,盘子挨着盘子。 右边空空荡荡。 只有沈默一个人。 一顿饭。 一天。 一天又一天。 林清悦走到纸条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站了几秒,随后往后退了一步。 苏小小站在餐盘前。 她看着那双没被动过的筷子。 又看向那碗已经冷透的饭。 “他每天都这样?” 苏小小伸出手,把筷子拿了起来。 竹筷冰凉。 她把筷子插进饭里。 “能不能……” 她顿了一下。 “至少让他的饭还是热的。” 灯突然闪了一下。 只有一下。 日光灯管里的白光轻轻抖动,很快又恢复正常。 下一秒。 餐盘里的米饭表面,那层硬皮软了下去。 热气从盘底升起来。 很薄的一层白雾,慢慢往上飘。 青菜的颜色也变深了一点。 像是刚从锅里盛出来,还带着温度。 所有人都怔住了。 苏婉看着那盘冒着热气的饭,半天没有说话。 食堂还是很安静。 水龙头还在滴。 灯也还亮着。 可那盘饭,真的热了。 苏小小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小声说。 “就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已经够难了。” “饭还是凉的,太惨了。” 王大彪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开口。 “有用。” 就在这时——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 “是我……” “是我害了他……” 众人同时转头。 食堂靠墙最里面的角落。 打饭窗口下方那片阴影里蹲着一个人。 白衬衫。 黑裤子。 身体半透明,边缘模糊。 赵德明。 但他不是考试课上那个面无表情、机械宣布规则的监考投影。 眼前这个赵德明在发抖。 他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抱着后脑,额头几乎贴到膝盖上。 半透明的身体一阵一阵晃着。 “每天……每天中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都能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这里……” “我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 陈宇盯着那个蜷缩的身影。 赵德明的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扯得头皮发白。 “家长来了三次……” “三次……” “我都没见……” “我把他叫到办公室……” “让他写检讨……” “让他承认……” 他的声音越来越碎。 最后,几乎只剩气声。 “他只是个孩子啊……” 食堂里,水龙头的滴水声格外清楚。 众人站在原地,没有人动。 赵德明始终没有抬头。 或许他根本不知道他们来了。 他只是蹲在那里,重复着那几句永远来不及补救的话。 苏小小咬着唇,眼圈又红了。 苏婉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张佳怡看着赵德明,眼神很冷。 有些悔恨来得太晚。 陈宇收回目光,几个人朝着赵德明走了过去。 “走。” 几个人朝着食堂角落靠近。 赵德明依然抱着头,像根本不知道有人来了。 他只是缩在那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句永远太迟的话。 “是我……” “是我害了他……” 第498章 兵分两路,找录像! 陈宇蹲了下来。 赵德明没抬头。 他还是那副样子,双手抱着后脑勺,额头顶着膝盖,整个人缩在食堂角落里。 和阶梯教室里那个赵德明,完全不是一个人。 那时候的他站在讲台上,背挺得笔直,声音很是冰冷。 可现在,他连肩膀都在抖。 陈宇看着他,没急着开口。 赵德明又哆嗦着重复了一遍。 “是我害了他……” 陈宇这才开口。 “你知道沈默没偷东西。” 赵德明的肩膀猛地一颤。 “我知道……” 他终于慢慢抬起头。 那张半透明的脸上,五官模糊得厉害,可那双眼睛却清楚得扎眼。 “一开始就知道……” 陈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监控呢?” 赵德明的嘴唇抖了一下。 “学校有监控。教室、走廊都有。” 陈宇盯着他。 “能看见是谁把卷子塞进沈默书包的。你调过吗?” 赵德明的头又低了下去。 “调了……” “我调了……” “我看到了……” 他的话断得厉害。 “是马超……和韩雪梅……” “马超趁课间,把卷子塞进沈默书包夹层里,韩雪梅在门口望风……” 苏小小攥紧了手。 王大彪低低骂了一句。 “操。” 陈宇继续问道。 “你看见了,然后呢?” 赵德明不吭声了。 “然后呢。” 陈宇又问了一遍。 赵德明肩膀塌了下去。 “周校长……找我谈过一次。” “他说——删掉。” 赵彦站在后面,眉头皱得死紧。 赵德明继续说。 “他说学校不能出这种丑闻。马超的父亲……是市教育局的人。韩雪梅家里也有关系。” “他说只要沈默走了,事情就结束了。” “让我把监控删干净。把事按到沈默头上。给他记处分,逼他转学。” “只要他走了,就没人追了。” 陈宇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所以你删了监控。” 赵德明不敢看他。 “伪造了作弊记录。” 赵德明把头埋得更低。 “写了那份考试作弊调查报告。让沈默签字,把他定成问题学生。” “性格孤僻。不善相处。反应过度。有轻微被害妄想倾向。” 陈宇一字一句把那些词念出来。 那些词,他在赵德明办公室那个牛皮纸袋里看过。 赵德明整个人都在抖。 “那些词……” 他声音低得快听不见了。 “不是我写的……是周校长让心理老师出的模板……我只是……抄上去……签了名……” 张佳怡冷冷开口道。 “签了名,就是你写的。” 赵德明没有反驳。 陈宇吸了口气,把胸口那股火压下去。 “沈默去找过你。” 这句话一出口,赵德明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 “他来过……” 赵德明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放学以后,办公室就我一个人。他敲了门……” “站在门口,书包带都快被他攥断了……” “他说——” 赵德明停住了。 “他说,老师,你帮我查一下监控好不好。” “只要看一下监控,就能知道不是我放的。” 食堂的灯闪了一下。 赵德明的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头皮。 “我说——” 他闭了闭眼。 “我说监控坏了。” 赵德明说完这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半透明的身体又淡了一层。 角落里,周可可忽然捂住了嘴。 她的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 耳边又响起了声音。 断断续续的。 “老师……” “你骗我……” 周可可肩膀抖得厉害。 孙雪从后面紧紧抱住她。 赵德明抬起头。 他没看陈宇,没看张佳怡,也没看其他人。 他竟然直直的看向周可可。 赵德明的眼泪从半透明的脸上滑下来,落到半空里,没砸在地上,直接散成了细碎的光点。 “对不起……” 他盯着周可可声音都哑了。 “我没护住你。” “我该站出来的。” “我该把监控给你妈看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越来越淡。 白衬衫的轮廓开始发虚,像一团被水泡开的墨。 陈宇猛地起身。 “监控有备份吗?” 赵德明的眼神已经散了。 “有没有备份?” 陈宇大声的喊了起来。 “你删的是主机里的录像?学校旧系统有没有自动备份?” 赵德明的嘴唇动了动。 “地下……” “服务器机房……” “旧的……自动备份……” “我没删那个……” 他的身影已经淡得只剩一层轮廓。 “我不知道……怎么删那个……” 最后一个字落下。 赵德明的影子,从食堂角落里彻底散了。 像一缕烟,被看不见的风直接吹没了。 地上什么都没留下。 食堂一下安静下来。 陈宇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又松开。 他转头看向林清悦。 “地下服务器机房。” “如果备份还在,就能看到11月18日晚上404宿舍的监控。” “谁在房间里。窗户怎么开的。沈默最后那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清悦点头,随即皱了皱眉。 “但我们现在走的是上楼的路。四楼。” 她抬手指向食堂另一侧。 “地下室是反方向。” 苏婉站了出来。 “那我们能分两路吗?” 话一出口,众人都安静了。 在这种地方分头行动,谁都知道不是好主意。 陈宇沉默了几秒。 林涛站在食堂出口那边,抬起手,左手指向上方楼梯,右手指向食堂深处那扇半掩着的铁门。 一上一下。 两个方向。 陈宇看了他一眼,做了决定。 “我和赵彦去地下室找备份。” “其余人跟林涛继续往四楼走。” 张佳怡立刻皱眉。 “分开太冒险。韩雪梅还在外面。” “我知道。” 陈宇看着她。 “但我们要是不把那段监控翻出来,就永远不知道404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扇门,不会只靠一串密码就能打开。” 他顿了一下。 “我们需要完整的真相。” 张佳怡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点了点头道。 “你快去快回。” 第499章 请假条! 张佳怡说完那句“你快去快回”,就转过身面向其余人。 陈宇没多废话,抬眼扫过众人,直接把路分了。 “我、赵彦、林清悦,走地下室。” “苏婉、苏小小、张佳怡、王大彪、孙雪、周可可,跟林涛上四楼。” 林涛站在食堂出口边,猴脸面具上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 他只轻轻点了下头。 王大彪张了张嘴,明显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陈宇看他一眼。 “到了四楼,你不能再跑了。” 王大彪愣了下,随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陈哥放心,这次不跑。” 他停了半秒,声音压低了点。 “真要跑……我起码喊一声。” 张佳怡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看王大彪的眼神,倒是比刚进副本时软了不少。 苏小小凑到苏婉边上,拽了拽她袖子。 “姐,你不盯着我,我保证不乱冲。” 苏婉侧头看她。 “你说这话的时候,我反而更不放心了。” 苏小小嘴一瘪,老实闭嘴。 林清悦走到周可可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她开口道。 “你是他选的人。到了四楼——相信你自己听到的。” 周可可眼眶一下就红了,还是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 两组人站在食堂门口,气氛有些压抑。 陈宇最后看了一眼所有人。 张佳怡站在最前面,手臂抱在胸前。 王大彪站在她后面,嘴闭得死紧。 苏婉搂着苏小小,孙雪握着周可可的手。 林涛扛着消防斧,像根钉子,稳稳扎在原地。 “四楼见。” 陈宇丢下这句话。 张佳怡点了点头。 下一秒,食堂的灯灭了。 “啪。” 一根接一根日光灯管熄下去,白光往头顶退,整间食堂很快沉进黑里。 两侧走廊尽头,却各自亮起一盏灯。 左边那盏,照着往上的楼梯口。 右边那盏,照着食堂侧门后那条往下的台阶。 一上一下。 两条路,都摆在眼前。 陈宇转身,带着赵彦和林清悦往右边那扇半掩的侧门走。 身后,另一队的脚步声也很快远了。 没人回头。 侧门一推开,一股霉潮气直冲鼻腔。 台阶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墙面刷着灰绿的漆,底下被水泡出一大片深色印子。 没有灯。 光只能靠头顶远处那一点余亮,越往下越暗。 赵彦走在最前头。 他早就把没电的手电丢了,反倒从食堂顺了一只不锈钢餐盘,侧着举在胸前。 不是挡什么,纯粹是给自己壮胆。 陈宇看了那餐盘一眼,没吭声。 三个人往下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台阶到底了。 一扇铁门半开着。 门框上的铁皮已经锈穿了好几个洞,铰链歪在一边,像是很多年前就被人推开过,再没关上。 陈宇侧身挤进去。 机房不大,三十来平,挤着四排服务器柜。 铁灰色柜体锈迹斑斑,有几台柜门已经脱了,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线缆和硬盘托架。 空气里有股电子元件过热的焦味。 几台服务器还在运转。 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赵彦放下餐盘,直接奔向右侧柜体。 他扫了一圈标签,很快锁定最靠墙那排。 “监控系统。” 他拉开柜门。 硬盘托架上,空位一个接一个。 十二个硬盘位,十一个空着。 卡扣被掰开过,痕迹还很新,和周围那些氧化发黑的铁件一比,特别扎眼。 看来像是有人一块一块的把硬盘拔走了。 赵彦的手指停在最角落那个托架上。 那里还剩一块。 标签都褪了色,边缘翘起,纸面发黄,但字还能认出来。 “10月—12月。” 里面正好包含十一月。 赵彦小心把硬盘抽出来,托架缝里立刻扑出一层灰。 “还在。” 他压着声音说。 “要么是拔硬盘的人漏了这一块,要么——” “要么就是赵德明说的。” 陈宇接过话。 “他没删备份系统。” 赵彦翻了下硬盘,接口完好。 “得找台能读的机器。” 陈宇已经在角落里看见一台旧电脑。 灰白色主机箱,方方正正,底下压着铁架,机身上积了快一指厚的灰。 显示器是老式CRT,屏幕上还贴着一张发黄的资产标签。 他按下电源。 风扇转了一声又一声。 屏幕闪了两下,BIOS启动画面慢吞吞跳出来,黑底绿字,一行一行往上滚。 赵彦把硬盘搁在主机旁边。 “这老古董开机,少说也得两三分钟。” 陈宇盯着屏幕。 林清悦没往服务器柜那边走。 她一进门就在看墙。 机房最里面那面墙,和别的墙不一样。 别的墙光秃秃的,最多挂着几条线槽。 可这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请假条。 一张一张,用透明胶带粘着。 有些胶带早就发脆了,纸条歪歪斜斜挂着,像随时会掉下来。 林清悦走近朝着这些请假条看去。 第一张。 【高一三班沈默请假一天原因:身体不适】 第二张。 【高一三班沈默请假两天原因:心理调整】 第三张。 【高一三班沈默请假三天原因:家长要求】 第四张,还是身体不适。 第五张,还是心理调整。 第六张,还是家长要求。 林清悦一张张看过去,手没碰那些纸,只是顺着往下扫。 十七张。 全是同一个名字。 理由来来回回就那三种,跟填表一样,翻来覆去地换。 她看到最后一张请假条旁边,还单独贴着一张白纸。 纸上的字迹她认得。 很明显是赵德明的。 一笔一画,写得很工整。 【以上请假均由本人代填。实际原因:学生在校期间多次发生人际冲突,经学校研究决定安排休息。——赵德明】 林清悦看完没吭声。 她转过身看向对面那面墙。 那边贴的不是请假条。 是情况报告。 格式统一,抬头印着学校名称,右上角盖着红章。 每一份签批栏里,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周建国。 林清悦一份一份往下看。 “关于近期学生纠纷的处理意见。” “关于高一三班家长投诉事宜的回复建议。” “关于学生心理健康工作的内部通知。” 她的目光停在最下面那份。 那份报告被图钉单独钉在墙角,像是故意藏起来的。 标题很长。 【关于高一三班沈默同学意外事件的内部处置方案】 林清悦蹲了下来。 一字一字看过去。 “一、对外统一口径:该生因心理健康问题自行退学后失联。” “二、所有相关监控记录予以清除。” “三、涉事学生家长已通过非正式渠道沟通,不再追究。” “四、班级学生名册中删除该生信息。” “五、如有外部调查,由本人统一对接。” “——周建国。” 第500章 到底是谁? 屏幕闪了一下又一下。 旧电脑的风扇呜呜转着,声音又闷又沉。 主机箱侧面的塑料壳开始发热,像随时都会罢工。 CRT显示器里,黑白监控画面终于稳住。 右上角的时间戳一点点跳动。 2023年11月18日,23:15。 陈宇盯住屏幕,眼睛没有眨。 画面是走廊角度。 404号门正好框在中央。 门前一段过道空荡荡的,消防栓盖、地砖纹路、墙角阴影都能看得出来。 赵彦把进度条往前拖。 画面倒回。 23:10。 门关着。 走廊没人。 只有黑白画面里轻微跳动的雪花点。 陈宇屏住呼吸。 23:12。 一个身影从画面左侧快步走进来。 深色衣服。 帽子压得很低。 宽檐棒球帽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五官。 那人走得很急,几乎没有在404门口停顿,抬手就推门。 门没有上锁。 赵彦喉结动了一下。 没人说话。 画面继续。 23:14。 404的门重新关上。 走廊再次空了。 空得让人后背发冷。 23:15。 时间戳跳到这一秒时,屏幕右上角,404房间对应的窗户位置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黑白画面距离太远,细节糊得厉害。 但他们还是能看出来——那是个学生。 个子不高。 身上是浅色衣服,像白衬衫,又像被监控曝光拉白的校服。 他站在窗口。 可他的脸不是朝外。 而是朝着室内。 陈宇的手指一下收紧。 林清悦往前靠了半步。 “他没有看窗外。” 屏幕里的身影在动。 手臂抬起后又压回去。 不是攀窗,不是往外伸。 更像是在推拒。 一下又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正把他逼向窗口。 23:15:08。 人影还在窗边。 他还在反抗。 23:15:16。 动作变得更急。 那片浅色在黑白画面里晃了一下,像被什么力量压住。 23:15:23。 人影忽然从窗口消失。 往室内退了一下。 画面黑了一瞬。 下一秒—— 白色的身影从画面上方掠下来。 太快了。 不到一秒。 监控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白影,硬生生坠进黑白画面下方。 落点被楼体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机房里死一样安静。 23:15:30。 404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那个戴帽子的第二个人冲了出来。 他的脚步慌乱。 他在门口停了整整三秒。 没有喊人。 没有救人。 就那么站着。 然后立马转身离开。 走向走廊另一端。 那边是监控盲区。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走廊尽头似乎有风灌进来。 也可能只是他的动作太猛。 那顶棒球帽被掀了一下。 帽檐抬起。 半边脸的轮廓,在黑白画面里闪了一瞬。 下一秒,帽子又压了回去。 那个人消失在画面外。 机房里没人动。 陈宇缓缓直起身。 他指着帽檐被掀起的那一帧。 “暂停。” “放大。” 赵彦立刻抓住鼠标,手指点得飞快。 老电脑卡得要命,画面一拖就花,放大后全是马赛克。 帽檐抬起。 半边脸。 一点下颌线。 一点鼻梁轮廓。 还有肩膀、脖颈、身体转向时带出来的姿态。 林清悦凑近屏幕,眼睛眯了起来。 她没急着说话,一寸一寸看过去。 陈宇声音压得很低。 “看体型。” 赵彦把画面往回退了几帧。 戴帽子的人从404冲出来,转身,停顿,再离开。 步幅。 肩宽。 身体重心。 还有在窄走廊里转身时,腰部带动肩膀的角度。 这些细节,比那张模糊的脸更清楚。 赵彦声音发哑。 “成年人。” 他又把那几帧来回拖了一遍。 “这不是学生。” 陈宇点了点头。 三个人站在昏暗机房里,被显示器的青白光照着脸。 赵彦深吸一口气,脑子还在飞快转。 “那个人是谁?” 他盯着屏幕,越说越快。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出现在高一学生宿舍。” “能进404。” “门没锁,或者说,他有办法进去。” “宿舍没人拦他。” “还敢在这个时间点进学生房间。” 他顿了一下,脸色难看起来。 陈宇看向他。 赵彦指着屏幕里的走廊角度。 “你看。” “他进来的时候,帽檐一直压着,身体偏侧,没有正对摄像头。” “出来的时候,他也没从正中走,直接切到盲区方向。” “这个人知道摄像头在哪。” “知道怎么躲摄像头。” 陈宇两根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要么是他事先踩过点。” “或者,他本来就熟悉学校监控分布。” 林清悦转身走到服务器柜前。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空掉的硬盘位。 十二个位置。 十一个空着。 只有他们刚刚拔下来的那块,还残留着灰尘印。 然后,她看向墙上那份内部处置方案。 纸张泛黄。 标题刺眼。 【关于高一三班沈默同学意外事件的内部处置方案】 签批人。 周建国。 林清悦抬手,指尖停在其中一行字上。 “所有相关监控记录予以清除。” 陈宇接了下去。 “他清了主系统。” “但没清备份。” 赵彦咬了咬牙。 “要么是赵德明没骗我们,他真不知道备份系统怎么删。” “要么就是周建国压根没想到,这台老古董还活着。” 旧电脑风扇还在拼命转。 像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旧证人,隔了这么多年,终于把该说的话吐了出来。 陈宇重新走回屏幕前。 他把录像倒回戴帽人进入404的那一秒。 画面里,那人抬手推门。 手里有东西。 赵彦马上放大。 虽然画面依旧模糊,但仍然能看出来形状。 细长、反光的金属。 陈宇盯着那一点白光。 “钥匙。” 林清悦眼神一沉。 是那种老式的金属钥匙。 这种钥匙,只有宿管、老师,或者学校管理层才可能拿到。 三个人都安静下来。 屏幕里的黑白画面停在那一帧。 戴帽人低着头,手握钥匙推开404。 而几分钟后,沈默从窗口坠落。 陈宇的声音很低。 “能拿到404钥匙。” “熟悉监控盲区。” “有能力清除记录。” “还能让学校对外统一口径,把一个学生从名册里删掉。” 那个人—— 到底是谁? 第501章 不许回头! 另一边。 食堂左侧的楼梯口。 林涛走在最前面。 他肩上扛着消防斧,猴脸面具朝着上方,一步一步踩上台阶。 张佳怡跟在第二个。 苏婉牵着苏小小。 王大彪走在中间,手里还攥着不知道从食堂顺来的半截筷子。 孙雪扶着周可可,始终没有松手。 没人说话。 陈宇他们已经去了地下室。 现在往四楼走的,只剩他们这一组。 楼梯比之前更窄。 墙面发潮,扶手上糊着一层黏腻的灰。 每往上走一级,脚下都会传出轻微的空响。 苏小小抬头看了一眼。 上面没有灯。 只有楼梯尽头,隐隐透出一点白。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压着声音道:“我现在特别想念陈哥。” 张佳怡头也没回。 “你想他也没用,他又不能从地下室飞上来。” 王大彪干笑一声。 “张姐,这时候就别补刀了,我本来就剩半管血。” 苏小小小声接了一句。 “你之前不是说这次不跑吗?” 王大彪立刻挺了挺胸。 “我说话算话。” 停了半秒,他又补了一句。 “就是腿可能另有安排。” 苏小小抿了抿嘴,没敢笑出声。 台阶很快到头。 林涛停住。 他没有立刻迈出去,只是抬起消防斧,用斧柄轻轻敲了一下墙。 “咚。” 四楼到了。 张佳怡往前走了半步。 她看清走廊的瞬间,脚步停住。 后面几个人也陆续上来。 随后,全都安静了。 四楼走廊很长。 天花板上一排灯管全都坏了。 有的歪斜悬着,有的只剩半截玻璃壳。 走廊里没有正常光源。 只有最深处,404号房间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冷白光。 那道光贴着地砖,薄薄一层。 两侧宿舍门一扇接着一扇。 401。 402。 ...... 406。 每一扇门上都贴着黄色封条。 封条横七竖八,边缘卷起,纸面发黄。 上面用黑色印章盖着三个字。 【已清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闲人免入】 王大彪看着那些封条,嘴角抽了一下。 苏婉一直看着404。 只有404没有封条。 门牌歪斜地挂在门上。 数字“404”像被人用手抠过,边缘掉漆,露出下面发黑的底色。 周可可站在楼梯口,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孙雪立刻扶紧她。 “可可?” 周可可没有回答。 她在看墙。 所有人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下一秒,苏小小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走廊两侧墙壁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的字。 从楼梯口开始,一直延伸到404门前。 一行压着一行。 一个挨着一个。 全都是同一句话。 【我不是贼】 【我不是贼】 【我不是贼】 【我不是贼】 ...... 从墙根到半人高。 从半人高到门框边。 甚至连宿舍门旁边那点狭窄的墙缝里,也被挤满了这四个字。 苏小小只看了两眼就低下头。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苏婉袖口。 “他写了多少遍……” 张佳怡往前走了几步。 她抬手,停在墙面前。 红色颜料已经干了。 有些地方颜色发暗。 有些地方顺着墙面往下淌,凝成一道道干涸的痕。 最开始的字迹还算工整。 一笔一画。 再往前,字开始变乱。 笔画变重。 横竖拖得很长。 再往里,字迹已经越来越潦草。 到了靠近404的地方,字已经不能算字。 只剩一团团红色线条。 可所有人还是能看懂。 那还是那句话。 我不是贼。 张佳怡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至少几百遍。” 苏小小眼圈又红了。 她在隔离室里看过沈默被孤立。 看过他一个人坐在食堂。 可现在,这条走廊比那些画面更难受。 他一个人,一遍又一遍把同一句话写在墙上。 没人信他。 他就写。 写到手酸。 写到字变形。 王大彪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这要真是马超看见……” 他咬了咬牙。 “他得跪着从这头爬到那头。” 林涛站在最前面。 猴脸面具对着走廊深处。 消防斧垂在身侧。 周可可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孙雪立刻拉住她。 “别急。” 周可可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听见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苏婉压低声音。 “沈默?” 周可可眼眶发红。 她点了一下头,又很快摇头。 “不是声音。” “像……很多字在一起。” 她抬手指向墙。 “这些字,很吵。” 苏小小小声道。 “那他现在还在说这句话吗?” 周可可沉默了几秒。 “没有。” 她看向404门缝下那道冷白光。 “他好像在里面。”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拉向404。 门缝下的白光没有变化。 可几个人都觉得,那扇门后面多了什么东西。 张佳怡收回视线,低头扫向地面。 “先别急着过去。” 她声音一冷。 “这地方不可能只给我们看字。” 林涛忽然抬起斧柄,指向走廊中间。 众人顺着看过去。 就在楼梯口往前大概两米的位置,地板上有一行字。 【走廊规则:从这里到404房间,不允许回头。】 苏小小念完,脸色更白。 “不允许回头?” 王大彪立刻往身后看了一眼。 刚看完,他整个人就僵住。 “我刚才不算吧?” 张佳怡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掰回来。 “你还没进线呢。” 王大彪低头一看。 那行规则前面,地砖上果然有一道黑色横线。 横线从左墙一直拉到右墙。 他们现在都站在线外。 再往前一步,就算进入走廊。 王大彪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我差点以为自己开局送人头。” 苏小小看着那条线,又看向404。 苏婉握紧着她的手。 “不管听见什么,都往前走。” 孙雪也低声道。 “可可,等下你看前面。” 周可可点了点头。 张佳怡看了周可可一眼。 然后,她往前走到黑线前。 “规则越短,坑越深。” 她盯着那条黑线。 “这地方不会给我们送简单题。” 王大彪立刻点头。 “对,我现在已经深刻理解了,越短越狠。” 苏小小小声吐槽道。 “你这总结还挺押韵。” 王大彪干咳一声。 “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会突然文艺。” 没人再接他的茬。 林涛把消防斧换到右手。 他站在线前,侧过身,像是在等他们准备。 苏婉拉着苏小小的手。 孙雪扶着周可可,低声说道。 “别怕,我在你旁边。” 周可可轻轻嗯了一声。 王大彪站在张佳怡后面。 他盯着那条黑线,嘴唇动了动。 最后,他还是把半截筷子塞回口袋。 “这玩意也挡不住鬼。” 整条四楼走廊没有风。 可那些封条边缘全都轻轻抖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每扇被清退的宿舍门后贴了上来。 苏小小立刻闭紧嘴。 苏婉把她往身边拉了半步。 “我们来了。” 张佳怡深吸一口气。 “记住。” “从这里过去。” “谁都不许回头。” 王大彪喉结滚了一下。 “各位……” 他看着地上那行黑字,又看了看前方写满“我不是贼”的墙。 最后,他低声的说道。 “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502章 回头了? 张佳怡看了他一眼。 “闭嘴。” 王大彪立刻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苏小小小声道:“他闭嘴之后,我更害怕了。” 苏婉握紧她的手。 “别看两边。” 林涛站在黑线前。 猴脸面具没有表情。 他把消防斧斜斜提起,斧刃朝下,先一步跨过了那道黑线。 地砖轻轻响了一声。 咔。 像有什么开关被踩下。 墙上密密麻麻的“我不是贼”,同时暗了一瞬。 下一秒,又亮了回来。 红字贴在墙上,像一排排睁开的眼。 张佳怡第二个迈过去。 她没有回头,只抬手往后压了压。 “跟紧。” 苏婉拉着苏小小跟上。 孙雪扶着周可可走在后面。 王大彪最后一个站在线外,盯着那条黑线,深吸一口气。 “彪哥,这把要是能活着出去,我以后再也不乱立fg了。” 说完,他咬牙跨过黑线。 下一秒,身后的楼梯口消失了。 王大彪后背一凉。 他差点本能地回头。 张佳怡像背后长了眼,冷声道:“王大彪。” 王大彪脖子一僵。 “在。” “眼睛看前面。” “收到。” 队伍开始往404走。 林涛走在最前面。 消防斧偶尔碰到地砖,发出很轻的金属声。 走廊两边的宿舍门,全都贴着封条。 401。 402。 403。 再往前,就是404。 王大彪嘴唇动了两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大彪!” 王大彪脚下一顿。 那声音很急,还带着哭腔。 “大彪!大彪你回来!” 王大彪的手指猛地抽了一下。 尾音一落,他脑子里直接闪出家里那张旧沙发。 还有厨房门口那盏发黄的小灯。 “大彪,别往前走了!” “妈在这儿!” 王大彪喉咙滚了一下。 张佳怡没有回头。 她只伸出手,往后一抓。 啪。 她抓住了王大彪的袖子。 “假的。” 王大彪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 他咽了口唾沫。 “但它模仿得也太像了吧,差评,侵犯肖像权和声音权。” 张佳怡拽了他一下。 “走。” 王大彪低下头,看着前面人的脚后跟。 “走。” 身后的女人还在喊。 一声比一声近。 “大彪!” “大彪你别丢下妈!” “大彪!” 王大彪脸绷着没回头。 队伍继续往前。 又走了几步。 后面换了一个声音。 “小小——” 苏小小整个人一抖。 那是苏婉的声音。 “小小,等等我。” “小小,我跟不上了。” 苏小小下意识收紧手指。 她明明牵着苏婉。 可身后的声音也一模一样。 连喘气声都像。 “小小,你回头看我一眼。” “姐姐在后面。” 苏小小的脚步乱了。 她脑袋微微往侧后方偏。 苏婉猛地用力,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看我。” 苏小小僵住。 苏婉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妹妹的手按紧。 “我在你前面。” 苏小小眼眶发红。 “姐……” “假的。” 苏婉沉声说道。 “你要是真回头,我出去就把你零食全没收。” 苏小小吸了吸鼻子。 “这招好狠。” 王大彪在后面低声道:“苏姐这才叫精准打击。” 身后的“苏婉”还在喊。 “小小……” “小小……” 声音越来越细。 最后变成了指甲刮门的响动。 走廊里的红字开始往下渗。 孙雪扶着周可可,手心全是汗。 她刚想提醒周可可慢一点,身后忽然响起孩子的哭声。 “呜……” “呜呜……” 孙雪的脚步慢了一拍。 那哭声不是喊她。 也没有说话。 可她听见的一瞬间,脸色就变了。 像有个很小的孩子,被一个人丢在黑暗里。 苏婉低声道:“孙雪。” 孙雪抿紧嘴唇。 “我没事。” 哭声就在她身后。 像有个孩子蹲在地上,伸手抓住了她的裤脚。 孙雪肩膀绷紧。 “可可,看前面。” 周可可点了一下头。 可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是沈默的声音,像贴着她耳边说出来一样。 “回头吧。” 周可可停住了。 孙雪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可?” 周可可没有动。 她看着前方的404。 沈默的声音继续响起。 “看看我是怎么走过这条走廊的。” 周可可眼睫毛颤了颤。 她想回头。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 快到她自己都差点没拦住。 这一路上,她听见过沈默的提醒。 现在,他说让她回头。 他说,看看他怎么走过这条走廊。 周可可的手指慢慢收紧。 孙雪扶着她,声音压低。 “别听。” 周可可喉咙发紧。 “可是……” 她想知道。 她真的想知道。 那些字为什么会写满走廊。 沈默最后来到404之前,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是不是一个人走在这里。 是不是也听见过身后的笑声。 是不是也曾经希望有人叫住他。 这时,她脑海里忽然响起林清悦之前说过的话。 相信你自己听到的。 可是规则说,不允许回头。 周可可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她往前迈了一步。 “我不回头。” 沈默的声音停了。 走廊安静了半秒。 然后,那道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比我勇敢。” 周可可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快到了。” 确实快到了。 404就在前面。 门缝里的冷白光越来越清楚。 还有五六步。 只要再走五六步,他们就能到门口。 林涛已经站在404门前三步外。 王大彪刚松半口气。 下一秒。 笑声响了起来。 很多人的笑声从身后黑暗里,一层一层涌过来。 “呵……” “呵呵……” “哈哈……” 苏小小肩膀抖了一下。 苏婉咬牙道:“别停。” 红色笔画被笑声震着,慢慢变成一张张咧开的嘴。 王大彪站住了。 这一刻,他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喉咙。 笑声钻进他的耳朵。 也钻进他脑子里。 他看见了很多年前的操场。 看见自己穿着不合身的校服,被人推到篮球架下。 看见书包被抢走。 看见一群人围着他喊外号。 看见有人学他跑步的样子。 看见自己爬起来时,裤腿上全是泥。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他也笑。 他跟着笑。 因为不笑,就更像个笑话。 王大彪的嘴角抽了一下。 “别笑了……” 没人听见。 笑声更加大了起来。 张佳怡猛地意识到不对。 “王大彪!” 王大彪没有动。 笑声里,有一道声音贴着他说。 “你看。” “他们都在看你。” 王大彪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竟然慢慢的回过头。 动作甚至有点僵。 可他真的回了头。 张佳怡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王大彪!” 走廊尽头。 原本消失的楼梯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白灯光。 灯光下,几十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站在那里。 他们全都低着头。 肩膀不动。 手垂在身侧。 可他们的嘴全部张开着。 他们在笑。 王大彪的瞳孔一点点收紧。 在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低着头。 肩膀在抖。 他被所有人围住。 被所有人看着。 被所有人笑着。 他慢慢抬起头。 不是沈默。 竟然是王大彪自己。 不过是年少时候的王大彪。 胖胖的。 校服扣子绷得很紧。 裤脚沾着泥。 眼睛红红的。 怀里抱着一个被抢走又扔回来的书包。 书包拉链坏了。 课本散了一地。 那年的他站在人群中央,嘴角硬挤着笑。 成年后的王大彪站在走廊里。 他想扯一下嘴角。 像以前那样,跟着笑两声,把这事糊过去。 可这一次,他没笑出来。 眼泪一滴又一滴的砸了下来。 原来这条走廊逼人回头,是把每个人心里最不想看的那一刀,重新翻出来。 所谓“沈默看到过的东西”,也不只是沈默一个人的画面。 那是每个被围住、被嘲笑、却还要假装没事的人。 是那个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自己。 王大彪嘴唇发抖。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膝盖一软。 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503章 再见小时候! 身后的冷白灯光里,那群穿校服的学生还在笑。 没有声音。 可他们的嘴张得很大。 一张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咧到耳根的嘴。 年少的王大彪站在人群中央。 他抱着那个坏掉的书包,裤腿上全是泥。 他也在笑。 那笑硬挤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张佳怡的手停在半空。 她咬了咬牙,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苏婉立刻压低声音。 “张佳怡!” 张佳怡没回头。 她眼睛盯着前方,脚却往后退。 一步。 两步。 走廊规则写的是不许回头。 可没说,不能倒着走啊。 王大彪跪在那里,肩膀抖得厉害。 他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起不来。 张佳怡退到他身侧,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大彪!” 她低声的喝道。 “别看了,过来!” 王大彪没动。 他看着那个年少的自己。 嘴唇发抖。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 身后的那些影子继续往前挤了半步。 咧开的嘴更大了。 痛苦。 羞耻。 害怕。 还有那种藏了很多年、死活不想被人看见的狼狈。 苏小小站在前面,眼睛红得厉害。 她想回头,被苏婉死死按住手。 “别回头。” 苏婉急忙对着苏小道。 苏小小咬住嘴唇,没敢再动。 孙雪扶着周可可。 周可可看着404门缝下那道冷白光,脸色越来越白。 她明明没有回头。 却像什么都听见了。 她小声说着:“他在哭。” 没人问这个“他”是谁。 王大彪在哭。 年少的王大彪也在哭。 而沈默,也许曾经也这样哭过。 林涛站在最前面。 猴脸面具对着404。 消防斧垂在他手边。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斧刃轻轻碰了一下地砖。 像是在提醒。 王大彪的手指动了动。 张佳怡抓着他的衣领。 “王大彪。” “你不是说自己说话算话吗?” “站起来。” 王大彪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他像是想说话。 可第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身后那些笑嘴越咧越大。 年少的王大彪低下头,慢慢抱紧怀里的书包。 课本掉了一地。 没有一个人帮他捡。 成年后的王大彪看着那一幕,忽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袖口擦过眼角,带走一片湿痕。 张佳怡手上一顿。 下一秒,王大彪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脸上还挂着泪。 膝盖抖得厉害,连肚子都跟着抖。 狼狈得不行。 可他站起来了。 他转过身。 正面对着那群嘲笑他的影子。 走廊瞬间安静。 张佳怡脸色一变。 “大彪!” 王大彪没有理她。 他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可眼睛睁得很大。 他看着人群里那个胖胖的小孩。 看着那个抱着坏书包、拼命挤出笑的小孩,深吸了一口气。 “听着!” 王大彪大喊着。 “你没有错!” “你就是胖了一点!” “胖了怎么了?” “吃你家大米了?占你家网速了?” “你们笑什么!” 那些影子停住了。 一张张咧开的嘴僵在脸上。 王大彪往前迈了一步。 “跑得慢怎么了?” “衣服不合身怎么了?” “书包坏了怎么了?” “谁规定胖子就该被嘲笑?” 他抬手指着那群影子。 手指抖得厉害。 “你们一个个站这么整齐,搞军训啊?” “笑人很有成就感吗?” “欺负一个不敢还嘴的人,你们很牛吗?” 冷白灯光开始闪。 那些学生影子往后退了一点。 王大彪又看向年少的自己。 那个小胖子抱着书包,怔怔地看着他。 王大彪声音忽然哑了下去。 可他还是喊了出来。 “你以后会长大的!” “你会很好的!” “你不会一直一个人!” 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会交到朋友!” “你会遇到会为了你砸鬼的姐!” 张佳怡站在他旁边,脸抽了抽。 “这都他妈的什么时候来,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王大彪继续喊道。 “你会遇到信你的兄弟!” “会遇到嘴毒但靠谱的人!” “会遇到害怕得要死,还愿意往前走的人!” “会遇到一群自己都怕得不行,却没人丢下你的人!” 苏小小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小声嘀咕:“他说谁害怕得要死呢……” 苏婉看着前方,手却把妹妹握得更紧。 王大彪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所以你不用跟着他们笑!” “你不用装没事!” “疼就喊!” “委屈就哭!” “被欺负了,就不是你的错!” 最后一句落下。 墙上的红字忽然亮了一下。 【我不是贼】 一行。 两行。 三行。 像黑暗里,有人终于抬起了头。 王大彪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看着那个年少的自己,声音终于低了一点。 “听见没?” “小胖子。” “你没有错。” 冷白灯光里,那群无脸学生开始后退。 第一个影子从脚下散开。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一排接一排。 那些张大的嘴慢慢合上。 没有笑声。 也没有人再围着那个孩子。 年少的王大彪还站在原地。 他抬起头,看着成年后的王大彪。 然后,他笑了一下。 王大彪愣住了。 下一秒,那个小胖子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走廊重新暗了下来。 那些嘲笑的影子没了。 王大彪站在原地,脸上还有泪痕。 他抬手擦了一把。 “靠。”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副本不讲武德啊,专打人心窝子。” 张佳怡看着他。 半秒后,她抬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王大彪差点被拍得膝盖一弯。 “张姐,轻点。” 他吸了吸鼻子。 “我刚完成心理治疗,肉体还没跟上。” 张佳怡轻声的说道。 “站稳点儿。” 王大彪立刻挺了挺背。 “站稳了。” 张佳怡没再骂他。 她只是又拍了一下。 “干得不错。” 王大彪怔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那必须的。” 他声音还是有点哑,却又恢复了那点欠揍的劲儿。 “彪哥高光时刻,建议全员记笔记。” 苏小小在前面哭着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别一秒破功?” 王大彪揉了揉眼睛。 “不破功,我怕你们尴尬。” 苏婉低声问:“能走吗?” 王大彪点了点头。 “能。” 他看向前方。 404就在几步外。 门缝下那道冷白光还在。 孙雪扶着周可可,低声问道。 “可可,还好吗?” 周可可点了点头。 她看着墙上的字轻声的说道。 “他听见了。” 王大彪脚步一顿。 他没问是谁。 只是低声回了一句: “听见就行。” 林涛终于动了。 他提起消防斧,朝404门口走去。 张佳怡重新回到队伍里。 这一次,没人再回头。 也没人再被身后的声音喊住。 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 401。 402。 403。 他们经过一扇扇贴着封条的宿舍门。 终于。 七个人停在了404门前。 第504章 我来找你了! 七个人停在了404门前。 门牌歪着。 王大彪吸了吸鼻子。 他盯着门,小声的说道。 “这门要是突然伸出一只手,我先声明,我刚才已经高光过了,接下来申请低调通关。” 张佳怡看都没看他。 “闭嘴。” “好嘞。” 林涛站在最前面。 猴脸面具对着门。 他抬起消防斧,用斧柄轻轻碰了碰门板。 里面没有锁响,也没有回应。 张佳怡往前一步,盯住门把手。 “没锁?” 她伸手去拧。 门把手转了一下。 可门没有开。 苏婉一把把她拉回来。 “别乱碰。” 孙雪扶着周可可。 周可可一直看着门。 从站到这里开始,她就没说话。 王大彪忽然抬手,指向门板。 “门上有字。” 众人同时看过去。 门板中间,剥落的油漆慢慢鼓起。 一道道灰白色痕迹浮了出来。 最后,组成一行字。 【叫我的名字。】 走廊安静下来。 苏小小眨了眨眼。 “这么简单?” 王大彪立刻往后缩了半步。 “我可不信!这他妈绝对有诈!” 苏小小咽了口唾沫。 “那谁来喊啊?” 张佳怡盯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开口。 叫名字。 看起来像答案。 也可能是陷阱。 苏小小等了两秒,忍不住小声喊道:“沈默!” 声音落在门板上,却没有任何回应。 门上的字也没有变化。 王大彪摊手。 “看吧,副本客服表示姓名格式错误。” 苏小小瞪了瞪他。 “那你来。” 王大彪立刻抬手。 “我嗓子刚才喊劈了,暂时不具备播音条件。” 张佳怡往前走了一步。 她盯着那行字小声的继续喊道。 “沈默同学。” 门依旧没开。 不过门缝下的冷光,像是轻轻晃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原样。 张佳怡眉头皱起。 “不对。” 孙雪扶紧周可可,轻声道。 “沈默,我们来了。” 这句话比前面两句更像回应。 可门还是没开。 冷白光暗了一瞬。 像听见了。 但还不是它想要的答案。 苏小小有点急了。 “它不是说叫名字吗?这都叫三遍了,系统耳背啊?” 王大彪低声道。 “别骂,万一它真耳背,等会儿让我们大声朗读全文。” 苏婉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门上的字,又低头看向周可可胸前的名牌。 片刻后,她抬眼。 “不是这样叫。” 所有人看向她。 苏婉语速很慢。 “从第一课开始,点名就是规则核心。” “老师叫名字,答‘到’的人会被绑定身份。” “周可可替沈默答了到,所以她能听见沈默的声音。” “后来考试最后一题,沈默想听见的也不是澄清。” “是有人记得他。” 她看着门板。 “现在这扇门写的是,叫我的名字。” 苏小小愣了愣。 “可我们不是叫了吗?” 苏婉摇头。 “重点不是叫哪个名字。” “重点是——” “以什么身份叫。” 张佳怡眼神一动。 她懂了。 王大彪也反应过来,视线落在周可可胸前的名牌上,喉咙忽然卡住。 “也就是说……” 孙雪握紧周可可的手。 “可可。” 周可可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名牌。 苏小小眼眶又红了,小声道。 “可可,你别勉强。” 周可可摇了摇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 孙雪想扶她,却被她轻轻按住。 “我可以。” 林涛往旁边让开半步。 消防斧垂下。 猴脸面具没有表情,却像是在默许。 周可可站到门前。 门上的字还在。 【叫我的名字。】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声音很轻。 像怕吓到里面的人。 周可可看着门缝下的冷白光,慢慢开口。 “在吗?” 她停了一下。 然后说: “我来找你了。” 咔嗒。 门里传来一声轻响。 门板向内裂开一道缝。 冷白光从缝隙里涌出来,照亮周可可的脸。 苏小小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 “卧槽。” 苏婉看了她一眼。 苏小小立刻改口。 “我是说,文化人破局,恐怖如斯。” 王大彪低声道:“这才是满分答案啊。” 张佳怡看着周可可的背影。 这一路,明明周可可最怕。 可她偏偏走到了离沈默最近的地方。 周可可伸手推开门。 门开了。 可门后不是破旧宿舍。 也不是普通四人间。 里面很大。 冷白光铺在地上。 边缘却凝着一层夜色。 房间中央,有一张单人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单拉得很平。 床头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沈默和一个女人的合照。 女人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沈默穿着干净校服,怀里抱着画笔盒。 苏小小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妈妈……” 没人说话。 床边有一张书桌。 桌上放着一本画册。 画册合着,封面角落被撕过,又被胶带一点一点粘好。 窗户开着。 夜风从外面吹进来。 像这个房间的时间,停在了某个瞬间。 窗台上坐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 头发遮住半边脸。 他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支画笔。 他正在窗玻璃上画画。 一笔一笔的画着窗外的星空。 画笔划过玻璃,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周可可看着窗台上的男孩,然后走进了房间。 她胸前“沈默”的名牌轻轻晃动。 窗台上的男孩没有回头。 他的画笔停在玻璃上。 周可可停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沈默。” 男孩的手停住了。 那支画笔抵在玻璃上。 深红色从笔尖往下滑。 房间里静了很久。 男孩的声音传了过来,感觉有一些疲惫。 “你来了。” 周可可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沈默还是没有回头。 他看着窗外。 窗外没有星星,只有一片黑。 可玻璃上,有他自己画出来的星空。 他的肩膀轻轻发抖。 “等了很久。” 周可可往前走了一步。 孙雪下意识想拉她。 苏婉轻轻按住孙雪的手,摇了摇头。 沈默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 “你是第一个——”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来找我的人。” 第505章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啊! “你是第一个——” 沈默的声音很轻。 “来找我的人。” 这句话落下,404里的冷白光晃了一下。 窗玻璃上,那片被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星空,也跟着颤了颤。 周可可站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大彪刚想开口,硬挤两句缓和气氛。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 张佳怡猛地转身。 “韩雪梅!” 话音刚落,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炸开。 砰! 砰砰砰! 碎玻璃砸在地上。 黑暗从走廊尽头压过来。 门外,满墙的红字开始扭动,一道道往地面爬。 黑暗里,一个穿校服的身影贴着墙冲来。 她的脚几乎没沾地。 半边身体贴着墙面滑行,头发被风掀起,嘴里发出大笑。 “沈……默——” “我来看你了哦——” “你怎么不开心呢——” “我明明一直在关心你啊——” 周可可肩膀一颤。 窗台上,沈默没有回头。 可他握着画笔的手停住了。 笔尖抵在玻璃上,深红色的痕迹不断往下滑。 “关门!” 张佳怡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一步冲到门边,抓住门板就往回拉。 孙雪也立刻上前,双手按住门沿。 苏婉一把将苏小小拽进房间,低声喝道:“进来!” 苏小小踉跄一步,差点撞到床脚。 王大彪瞪着门外,嘴里骂了一句。 “不是,她怎么还有追踪功能?这副本开会员了吧!” 眼看着韩雪梅已经快要到了! 她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从黑暗里扑了过来。 门还没合上。 几根黑色藤蔓已经从门缝里钻进来。 啪! 张佳怡一脚踩住一根。 藤蔓剧烈扭动,表面裂开细小的口子,里面渗出黑水。 孙雪咬牙用肩膀抵住门。 “推!” 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就在门快要合上的一瞬间,一只惨白的手扣住了门边。 韩雪梅的脸挤在门缝外。 半张脸在黑暗里。 半张脸被404的冷白光照着。 她笑着看向屋内。 视线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窗台上的沈默身上。 “找到你了。” 她轻轻的说着。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张佳怡眼神冷下来。 “滚。” 她猛地用力。 门板狠狠撞上韩雪梅的手。 咔。 那只手被夹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韩雪梅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她脸上的笑,反而更深了。 “佳怡,你怎么这么凶呀。” “我是在帮他。” “我一直都在帮他。” 张佳怡额角跳了一下。 黑色藤蔓猛地暴涨。 它们从门缝里钻进来,像几条绞索,狠狠抽在门板上。 砰! 半扇门都震了一下。 孙雪闷哼一声,脚底被震得往后滑。 张佳怡立刻补上,肩膀顶住门。 “有没有人来帮忙?!” 话还没落,一道影子已经冲了上来。 王大彪整个人侧身扑在门板上。 砰! 他用体重硬压上去。 门板往外一沉,刚钻进来的藤蔓被夹住,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王大彪咬着牙。 “姐!我来了!” 张佳怡看了他一眼。 王大彪脸色发白,腿还在抖。 他把肩膀顶在门板上,双脚死死蹬住地面,肚子都快压平了。 苏小小在后面吸了吸鼻子。 “彪哥,你这波真帅。” 王大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别夸,容易泄气。” 下一秒,门外藤蔓猛地收紧。 嗤—— 黑色藤蔓像电锯一样割过门板。 金属碎屑飞溅。 王大彪肩膀被震得一抖,脸上的肉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还是没松。 韩雪梅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马超——” “你也欺负过他呀——” “你也该受罚——” 王大彪呼吸一滞。 他胸前那块残留的名牌,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上面那个已经变淡的“马超”,忽然浮出一点暗红。 门外,韩雪梅笑了。 “你忘了吗?” “你抢过他的画。” “你把他的东西丢进垃圾桶。” “你也笑过。” “你们都一样。” “都该留下来陪他。” 王大彪额头上全是汗。 王大彪猛地抬头,冲着门缝吼道。 “我不是马超!” 门板震了一下。 王大彪死死顶着门,声音比刚才更大。 “我是王大彪!” “我谁都不欺负!” “我胖归胖,但我不缺德!” 张佳怡嘴角动了一下。 “后半句其实可以不加。” 王大彪喘着粗气。 “气氛到了,没刹住。” 韩雪梅的笑声一下尖了。 “不是?” “你戴过他的名字。” “你进了他的座位。” “你们都会变成他们。” “承认吧,你就是他。” 黑色藤蔓猛地抽打门板。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震得三人往后滑。 孙雪咬紧牙关,双手已经被门沿磨红。 张佳怡一脚抵住墙根,冷声道。 “少听她放屁,顶住!” 王大彪低吼:“我知道!” 他知道这东西在挑人心窝子扎。 刚才走廊已经扎过一次了。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可偏偏每一句,都往最疼的地方戳。 门外,韩雪梅的脸贴得更近。 她的眼珠转向房间里。 “沈默,你看。” “他们也会怕。” “他们也会丢下你。” “你跟我走吧。” “我陪你呀。” 窗台边,沈默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周可可立刻往前一步。 “别听她的。” 她声音发颤。 “她不是来陪你的。” “她是来把你再骗一次。” 沈默没有说话。 林涛一直站在门内。 猴脸面具对着窗台。 消防斧垂在他手边,斧刃压着地面。 那姿势不像是在等韩雪梅冲进来。 更像是在等沈默做出选择。 苏婉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 “林涛?” 林涛低声道:“门能挡一会儿。” 苏婉心里一沉。 她明白了。 门外那东西确实可怕。 可现在真正被拽住的,不是这扇门。 是沈默。 只要沈默还被韩雪梅的声音牵着,门外的东西就不会停。 王大彪也听见了。 他脖子上青筋绷起,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内的沈默。 “兄弟!” “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有话赶紧说——” “门真顶不了太久!” 第506章 好一个心机婊! “有话赶紧说——” “门真顶不了太久!” 王大彪这一嗓子喊完,门板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砰! 他整个人往后一滑,鞋底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张佳怡肩膀死死顶着门,额头青筋跳起。 门缝里,黑色藤蔓还在往里钻。 一根。 两根。 ...... 像是非要把这扇门撕开。 韩雪梅的笑声贴着门缝挤进来。 “沈默——” “你看呀。” “他们也怕我。” “他们也拦不住我。” “只有我会一直陪着你。” 周可可站在屋内,脸色白得厉害。 她看向窗台。 窗台上,沈默还背对着众人。 画笔抵在玻璃上。 深红色的痕迹已经顺着玻璃流到窗框。 那片被他画出来的星空,被红色割开了一角。 苏小小咬住嘴唇,眼泪挂在下巴上,没敢出声。 苏婉握紧她的手。 林涛站在门内侧,消防斧垂在手边。 他没有砍门。 也没有去砍那些藤蔓。 他只是看着沈默。 像在等一个结果。 砰! 门板再一次震动。 王大彪牙齿都快咬碎了。 “兄弟!” “真别搞沉默文学了!” “你再不吱声,彪哥这二百来斤就要被打成门贴了!” 下一秒。 窗台边,画笔落在了地上。 门外的撞击停了半拍。 周可可抬起头。 沈默站了起来。 他很瘦。 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慢慢转身。 所有人第一次看见了他的正脸。 消瘦。 苍白。 眼窝很深。 嘴唇没有血色。 可他的眼睛很平静。 周可可眼眶一下红了。 “沈默……” 沈默没有看她。 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黑色藤蔓贴着门缝扭动。 张佳怡和王大彪本能地看向他。 沈默走到他们身后,抬起手。 王大彪喉咙滚了一下。 “兄弟,你确定?” 沈默轻声说:“让开。” 张佳怡看了他一眼。 拽住王大彪的衣领往旁边退了半步。 孙雪也松开手,护着周可可往后退。 门板失去支撑。 外面的力量立刻压了进来。 韩雪梅的惨白手指从门缝里探出。 她笑得更甜了。 “沈默。” “你终于肯见我了。” 沈默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韩雪梅半边身体贴在墙上,头发散开。 黑色藤蔓从她袖口、领口、背后蔓延出来。 她距离沈默不到一米。 可就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所有藤蔓停住了。 韩雪梅脸上的笑僵在原地。 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想动却动不了。 王大彪瞪大眼睛,兴奋的小声说道。 “主场优势?” 张佳怡低声道。 “闭嘴,看着。” 沈默站在门框中间。 他看着韩雪梅。 过了很久才开口道。 “雪梅。” 声音很轻,像是在叫一个很久没见的老同学。 韩雪梅的脸抽了一下。 “沈默……” 她努力把嘴角往上拉。 “我来找你了。” “你以前不是最相信我吗?” 沈默看着她。 “你骗了我。” 韩雪梅的笑停住。 沈默继续说:“你说帮我把画交给老师。” “你没有。”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可404里的冷白光忽然亮了一下。 墙壁上浮出第一幅画面。 教室后排。 沈默低着头,把一本画册递给韩雪梅。 韩雪梅站在他面前,笑得温柔。 “我帮你拿去给美术老师。” “你画得这么好,肯定能参加画展。” 画面一转。 走廊拐角。 韩雪梅把画册递给马超。 马超翻开看了一眼,咧嘴笑。 丁磊凑过去。 几个学生围上来。 纸张被撕开的声音在404里响起。 韩雪梅站在人群外大笑。 “你说相信我没有偷东西。” “你不信。” 沈默继续说道。 第二幅画面浮现。 办公室门口。 韩雪梅抱着作业本,低声对赵德明说。 “老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 “可是大家都这么说。” “而且他最近真的有点奇怪。” 赵德明坐在办公桌后,皱着眉。 韩雪梅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担心班级影响。” 画面里,她转身离开时,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张佳怡眼神冷下去。 “好一个心机婊。” 王大彪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韩雪梅尖声道:“不是!” “那不是我!”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告诉老师!” 沈默看着她。 “你说在我身边。” “你不在。” 第三幅画面出现。 食堂角落。 沈默一个人坐着。 韩雪梅端着餐盘走过来。 她把一包纸巾放在沈默桌上。 “别难过。” “我会帮你解释的。” 沈默抬头看她。 眼里有一点光。 可下一秒,画面变成班级群。 韩雪梅发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默低头坐在食堂角落。 配文只有一句。 【他又一个人吃饭了,好可怜。】 下面一排消息跳出来。 【哈哈哈他不会真以为自己很惨吧?】 【贼还有脸吃饭?】 【雪梅你别理他,小心他赖上你。】 韩雪梅发了一个表情。 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404里没人说话。 只有屏幕消息一条条浮现。 那种安静,比尖叫更难受。 周可可抬手擦眼泪,可怎么都擦不干净。 沈默看着韩雪梅。 “你说的每一句好话——” “都伤的我好痛!” 韩雪梅开始挣扎。 她身后的黑色藤蔓疯狂抖动,却始终跨不进404半步。 “不是!” “我没有!” “我是在关心你!” “我一直在帮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如果不是我,你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默点了点头。 “是。” “所以我才信了你。” 这句话落下。 韩雪梅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没有再继续笑。 404的墙壁、地面、窗玻璃,同时亮起更多画面。 走廊里,韩雪梅轻声问沈默。 “你妈妈是不是又来学校了?” 转头,她把这句话告诉马超。 “他妈又来了,估计又要闹。” 操场边,韩雪梅递给沈默创可贴。 背后,她举着手机拍下沈默膝盖流血的样子。 教室里,沈默低声说自己没有偷。 韩雪梅坐在前排,回头冲他做了个安慰的口型。 下一秒,她对旁边女生低声说。 “他一直解释,反而更像心虚。” 一帧又一帧。 全是她。 全是那张温柔的脸。 全是沈默看不见的背面。 苏婉眼神沉了下去。 韩雪梅终于尖叫起来。 “闭嘴!” “都闭嘴!” 她身上的校服开始渗出黑水。 白衬衫被一点点染脏。 马尾辫散开。 那张漂亮、温柔、永远带笑的脸,像墙皮一样裂出细纹。 “我是好人!” “我没有打他!” “我没有推他!” “我还安慰过他!” “你们凭什么怪我?!” 沈默平静地看着她。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比他们把我伤的更深。” 韩雪梅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默往前走了一步。 “而我——” “只是你用来证明自己善良的道具。” 咔。 韩雪梅脸上的笑容裂开。 像一张贴了太久的纸,被从皮肤上撕下来。 白衬衫一片片剥落。 干净的校服变成黑色空壳。 她的脸往内塌陷。 眼睛的位置只剩两个黑洞。 嘴唇裂到耳边,却再也笑不出来。 黑色藤蔓从她身后缩回,像被火烧过一样一截截断开。 韩雪梅嘶哑地喊:“沈默!”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是唯一陪过你的人!” 沈默停在门口。 “你不是。” 韩雪梅的尖叫戛然而止。 下一秒,她的身体从肩膀开始碎裂。 黑色空壳一块块掉下。 落地后没有声音。 她伸出手,像还想抓住沈默。 可手指刚碰到404门框,就化成黑灰。 “我没有错……” “我只是……” “我只是……” 最后几个字变成破碎的气音。 黑色身影彻底散开。 第507章 不是我推的! 黑色身影彻底散开。 同一时间。 地下室旧机房里,电脑屏幕还亮着。 画面停在23:15:30。 戴帽人从404门口冲出。 帽檐被风掀起一瞬,半张脸模糊得看不清五官。 陈宇没有再看。 他直接拔下硬盘,塞进赵彦递来的防震袋里。 “走。” 林清悦已经把墙上的内部处置方案拍完。 手机屏幕上,周建国的签批名字被放大。 黑色签字压在白纸上,刺眼得很。 她收起手机。 “旧备份至少能证明两件事。” “第一,沈默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第二,404当晚进去的人,是成年人。” 赵彦立马接着说道。 “而且熟悉宿舍,熟悉监控,还能拿到钥匙。” 陈宇推开机房门。 潮湿的冷风从通道里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冷。 “够了。” 三人沿着地下通道往回跑。 身后的服务器还在嗡嗡响。 林清悦跟在陈宇身后,呼吸有些急。 “上楼后先去404。” 陈宇点了点头。 “他们那边撑不了太久。” 赵彦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陈宇没有停,边跑边说道。 “韩雪梅不会放过周可可,你想啊,她们既然出来了,韩雪梅一定会发现的。” 赵彦骂了一句。 “这破学校真是阴魂不散。” 林清悦低声道:“不是学校阴魂不散。” 她抬头,看向楼梯口那片灰光。 “是真相还没被说完。” 三人冲出地下通道。 食堂已经变了样。 之前那张冒着热气的餐盘还摆在角落里。 赵德明消散的位置,只剩一层灰白粉末。 陈宇没有回头。 他穿过食堂,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门。 门后,是向上的楼梯。 一楼。 二楼。 楼梯间的灯一盏盏闪着,忽明忽暗。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赵彦跑得最快。 刚拐过二楼平台,他脚步猛地刹住。 “陈宇!” 陈宇抬眼看去。 楼梯中间堵着一团黑雾。 不。 不是堵着。 是跪着。 黑雾缩成一个人形,肩膀塌下去,双手撑在台阶上。 它的脸没有完整五官。 可那团雾里,硬是挤出了一种恐惧的表情。 林清悦停在陈宇身侧,手指压住手机边缘。 “马超?” 黑雾狠狠抖了一下。 它慢慢的抬起头。 雾气组成的嘴一开一合。 “不是我……” 声音很沙哑。 “不是我推的……” 赵彦脸色立刻沉下去。 “你还敢出来?” 黑雾猛地往后缩。 它跪在楼梯中央,额头一点点往台阶上磕。 砰。 “不是我推的……” “真的不是我……” “他们让我背锅……” 林清悦皱了皱眉。 “他们是谁?” 黑雾抬起头,脸上的雾气翻得更厉害。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们说,只要我承认以前欺负过他,大家就会觉得最后也是我干的……” “我打过他。” “我抢过他的东西。” “我骂过他。” “我把他的画扔进垃圾桶。” 它越说越乱,没有任何的条理。 肩膀上的黑雾一层层往下掉。 “可我没有推他下去……” “我没有……” “我那天晚上没去404……” “我不敢去……” 赵彦咬着牙说道。 “现在知道怕了?” 黑雾抖得更厉害。 “我怕。” “我一直怕。” “他死以后,他们都看我。” “老师看我。” “同学看我。” “他们说,反正我以前也欺负他。” “反正我是最坏的那个。” “反正,推下去的人也该是我。” 它的双手死死按在台阶上。 黑雾凝成的指头像要抓进水泥里。 “可不是我。” “不是我推的。” 楼梯间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那盏灯,还在一闪一闪。 陈宇看着它,眼神沉了下去。 马超有罪。 这一点,不用任何人替他说情。 他把一个人一步步往绝路上推。 可404那扇窗前,真正伸手的人不是他。 一只更大的手,把沈默推了下去。 又把马超推出去挡刀。 这一局,连恶人都成了棋子。 陈宇从口袋里拿出防震袋。 透明袋里,硬盘边缘还沾着机房的灰。 马超那团黑雾猛地抬脸。 像看见了什么能救命的东西。 “你……” “你找到了?” 陈宇语气平静的说道。 “我看到了监控。” 黑雾定住。 陈宇继续往上走。 台阶上的黑雾挡住路,却没有动。 陈宇在它面前停下。 “23点12分,进404的人不是学生。” “23点15分,沈默在窗边反抗。” “23点15分30秒,那个人离开。” 他低头看着马超。 “不是你。” 黑雾剧烈一颤。 “不是我……” 它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里少了疯意。 “不是我……” 赵彦冷声道:“别高兴太早。你以前做的那些事,一件都逃不掉。” 黑雾僵住。 林清悦看着马超。 “你不是推他下去的人。” “但你是把他推到窗边的人之一。” 黑雾慢慢低下头。 楼梯间的灯闪了一下。 马超身上的黑雾开始消散起来。 从肩膀开始,一点点往下塌。 它像是终于卸掉了什么。 又像终于被判了另一种刑。 陈宇从它身侧走过。 马超忽然抬起头。 “帮我……” 陈宇停了一步。 黑雾的声音断断续续。 “帮我告诉他们……” “不是我推的……” “也告诉他……” 它卡住了。 脸上的雾气快要散尽,只剩一团破碎的轮廓。 最后,它转过身。 朝着四楼的方向。 朝着404的方向。 重重磕了一个头。 砰。 这一次,声音很清楚。 “对不起。” 三个字落下。 黑雾从台阶上散开。 只剩一层薄薄的灰,贴着楼梯边缘。 风一吹就没了影。 赵彦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 “我以为我会很爽。” 林清悦收回目光。 “爽不起来。” 陈宇继续往上走。 “走。” “别让真正该跪的人,等太久。” 赵彦立刻跟上。 “这话可以,建议刻学校门口。” 林清悦跑在最后,抬头看向楼梯尽头。 四楼的光已经透了下来。 三人冲上四楼。 走廊恢复了正常。 没有扭曲的墙。 没有满地爬动的红字。 两侧宿舍门上的封条安静贴着。 每一扇门都关着。 只有404开着。 门板向内敞开。 门缝里透出光。 陈宇脚步一顿。 赵彦喘着气。 “他们进去了?” 林清悦看见地上的痕迹,快步上前,蹲下看了一眼。 门口有黑色灰烬。 像有什么东西刚刚烧完。 她指尖没有碰,只压低声音。 “难道是韩雪梅?” 赵彦脸色一变。 “她来过?” 陈宇握紧硬盘袋。 他一步跨过门口那层黑灰。 赵彦立刻跟上。 林清悦收起手机,也跟着冲进404。 “张佳怡!” “周可可!” 第508章 他扒开了我的手指! “张佳怡!” “周可可!” 陈宇冲进404,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满地黑灰。 门框边缘还残着焦黑痕迹。 张佳怡站在门后,肩膀抵着门板,脸色白得厉害。 王大彪靠在墙边,胸口一上一下。 苏婉抱着苏小小。 孙雪扶着周可可。 林涛拎着消防斧,站在窗边不远处。 窗台前,沈默安静站着。 他身上的校服很旧,衣角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陈宇脚步停了一下。 人都在。 赵彦跟着冲进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靠……” 他看了眼门口黑灰,又看了眼屋里众人。 “你们这是顺手把韩雪梅火化了?” 王大彪立刻抬头。 “别瞎说。” 他顿了顿,认真补了一句。 “是沈默同学亲自送走的。服务态度挺好,就是过程有点吓人。” 张佳怡冷冷瞪了他一眼。 王大彪当场闭嘴。 陈宇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沈默。 沈默也看着他。 陈宇举起手里的防震袋。 “我们找到监控备份了。” 404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周可可抬起头。 张佳怡往前走了一步。 “404当晚的?” 陈宇点了点头。 “有。” 沈默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有窗外吹进来的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 赵彦看了眼硬盘,又看了眼陈宇。 “但电脑还在地下室。” 陈宇转头看他。 赵彦脸当场垮了。 “不是吧?” “这连电脑都没有啊?” “啊......也对,谁家宿舍还配电脑啊!” 陈宇没说话,转头看向了赵彦。 赵彦指着自己,满脸写着拒绝。 “我刚从地下室跑上来,你现在让我再下去扛电脑?” 林清悦淡淡道:“你跑得最快。” 赵彦:“……” 王大彪看了他一眼,语气真诚。 “兄弟,能者多劳。” 赵彦咬了咬牙。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欠揍呢?” 陈宇把硬盘袋递给林清悦。 “走一趟。” 赵彦骂骂咧咧往门口走。 “行,行,我懂。” “我不叫赵彦,我叫副本专用搬运工。” 林涛提着消防斧跟了半步,又停下。 陈宇摇头。 “你留在这里。” 林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重新站回门边。 十几分钟后。 赵彦把那台老旧电脑扛进404。 电脑主机外壳锈了一大片,显示器背后还沾着机房灰。 他把东西往书桌上一放。 砰。 桌上的画册都震了一下。 “轻点。” 周可可下意识开口。 赵彦立刻收手。 “抱歉抱歉。” 他看了眼画册,又看了眼沈默,声音低了点。 “我不是故意的。” 沈默没有说话。 陈宇把硬盘接上。 老电脑启动很慢。 屏幕先黑了一阵,随后跳出灰白色系统界面。 风从窗户吹进来。 桌上的相框轻轻响了一下。 照片里,沈默和母亲站在校门口。 那时候的沈默,脸上还有一点笑。 苏小小看了一眼,鼻子又红了。 陈宇点开监控文件。 时间轴跳到2023年11月18日。 23:12。 画面亮起。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屏幕里,四楼走廊昏暗。 404门口没有封条。 一个戴低檐棒球帽、穿深色衣服的人,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 他走得很慢。 经过摄像头时,头压得很低。 到404门口他没有敲门。 手里那件细长反光的东西抬了一下。 门开了。 那人走了进去。 周可可呼吸一滞。 沈默站在屏幕旁边。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戴帽人身上。 起初,他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段跟自己无关的录像。 陈宇把进度往后拉。 23:15。 404窗户出现在监控边缘。 一道浅色身影出现在窗口。 是沈默。 他不是往外跳。 他面朝屋内,双手一直往前推。 像在挡什么。 也像在拼命把自己从窗边拉回来。 苏婉脸色瞬间变了。 苏小小捂住嘴。 王大彪的拳头捏出一声响。 “这他妈叫自杀?” 没人回答。 屏幕里,沈默的动作越来越急。 下一秒。 白影从窗口消失。 监控没有声音。 可404里的所有人,都像听见了那一下坠落。 周可可脸白得没了血色。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她不敢挡住沈默看屏幕。 23:15:30。 戴帽人从404冲出来。 他在门口停了三秒。 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摄像头边缘时,风掀起帽檐。 半张脸露了出来。 模糊。 看不清。 但肩宽、步幅、转身姿态都不像学生。 林清悦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 房间里只剩电脑风扇声。 沈默盯着屏幕。 他看着那半张模糊的脸。 几秒后,他垂在身侧的手开始发抖。 周可可轻声叫了叫他。 “沈默?” 沈默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晚上……” 他的声音很低。 “有人来过。” 所有人都没动。 陈宇也没有催。 沈默看着屏幕里的戴帽人。 “他说,学校已经决定了。” “要我主动退学。” 张佳怡眼神一沉。 沈默继续说:“他说,如果我不退学,我妈会被开除公职。” 这句话一出,王大彪猛地抬头。 “什么玩意儿?” 苏婉咬着牙。 “拿他妈妈威胁他?” 周可可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沈默。 陈宇开口:“沈默的妈妈在哪里工作?” 沈默回答得很轻。 “教育局。” 陈宇闭了下眼。 马超的父亲。 沈默的母亲。 教育局。 周建国签批的内部处置方案。 赵德明删掉的监控。 学校统一的口径。 那几根线,在这一刻全扣上了。 一个孩子的清白,被几张纸、几句话、几个签字,一点一点压死。 林清悦看着屏幕。 “所以他们不是只想让沈默闭嘴。” 陈宇接上她的话。 “他们想让他自己消失。” 沈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向窗户。 那扇窗还开着。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窗帘边缘轻轻拍着墙。 “他来那天晚上……” 沈默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我说我不退。” “我说我没有偷东西。” “我说我要等我妈妈来。” 苏小小眼泪一下掉下来。 苏婉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可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沈默像没看见。 他只是盯着那扇窗。 “他说——” “你真不退?” “你妈妈的前途,你也不管了?” 陈宇的手按在桌面上,手背绷得很紧。 沈默低下头。 “然后他推开了窗户。”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窗台。 窗台上,之前那双鞋的位置已经空了。 可所有人都想起了壁画里那一格。 夜晚的404。 窗台。 一双鞋。 沈默的声音更轻。 “他把我的鞋从脚上脱下来。” “摆在窗台上。” “他说,这样就像一点。” 张佳怡猛地转头,看向屏幕里的戴帽人。 王大彪牙齿咬得咯吱响。 “像一点?” “像自杀一点?” 沈默抬起手,手指停在半空。 “然后他……” 他说不下去了。 404里没人出声。 沈默的声音碎成几段。 “他推了我一下……” “我抓住了窗框……” “我喊了一声……” “然后……” 他抬起头。 所有人都看见他的手指在抖。 一根一根。 像还抓着那晚冰冷的窗框。 “然后他把我的手指——” 沈默停了很久。 404里安静得可怕。 电脑屏幕还停在23:15:30。 戴帽人的半张脸,模糊地卡在灰白画面里。 沈默终于把最后几个字说了出来。 “一根一根掰开。” 第509章 空白格里的目击者! “一根一根掰开。” 沈默说完这句话后。 电脑屏幕还停在23:15:30。 戴帽人的半张脸卡在灰白画面里。 王大彪张了张嘴。 周可可一直看着沈默的手。 那双手很瘦。 手指垂着。 可她总觉得,那双手还抓在那冰冷的窗框上。 沈默低着头。 没有再说话。 下一秒。 咔。 窗户轻轻响了一声。 404房间的温度一下降了下去。 桌上的相框表面蒙上一层白雾,照片里沈默和母亲的笑脸被雾气慢慢盖住。 电脑屏幕闪了两下。 老旧主机发出刺耳的嗡鸣。 赵彦猛地搓了搓胳膊。 “不是吧,又来?” 王大彪压低声音。 “兄弟,你这嘴能不能开个光往好处开?” 赵彦立刻闭嘴。 这时候,确实不适合贫。 林涛握紧消防斧,站在门边,没有往后退半步。 陈宇没有看窗户。 他看向了墙。 北墙的墙皮开始脱落。 一层接着一层。 白灰落在地上,却没有半点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墙里面往外顶。 很快,一幅画从墙里浮了出来。 校门。 新校服。 拎着画笔盒的少年。 母亲牵着他的手。 台阶上,叶小雨抱着课本,对他笑。 周可可轻声道。 “阶梯教室的壁画……” 陈宇眼神沉了下来。 “又出现了。” 话音刚落。 东墙也亮了。 马超撕掉画本。 丁磊从背后推人。 韩雪梅站在人群外,举着手机,脸上带着那种温柔又刺眼的笑。 紧接着,是南墙。 试卷被塞进书包夹层。 赵德明坐在办公室后面。 沈默母亲被拦在校门外。 操场上,红色大字写着—— 沈默是贼。 一幕接着一幕。 和阶梯教室里看到的壁画一样。 但这一次,更清楚。 人物的动作不再模糊。 边缘也没有剥落。 像有人把那段记忆重新擦亮,硬生生摆到所有人眼前。 苏婉盯着墙,声音发紧。 “它在补全。” 林清悦走到陈宇身侧,目光直接落向西墙。 “不是重播。” 她说:“关键在最后。” 所有人同时转头。 西墙。 那面墙在阶梯教室里,最后一格曾经是空白。 空得很突兀。 像有人把最重要的一笔,硬生生擦掉了。 此刻,西墙上方先出现了404宿舍。 夜色。 窗户。 窗台。 还有一双鞋。 王大彪呼吸猛地一顿。 “鞋……” 沈默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画面还在往下长。 窗户被画出来。 窗框很细。 外面是大片大片的黑。 窗前站着一个成年人。 深色西装。 肩线平整。 那人一只手伸向窗外。 手里,抓着一个少年的手腕。 少年半个身体已经悬在窗外。 校服被夜风吹起。 另一只手死死扣着窗框。 手指弯曲。 还在求生。 404里冷得像结了冰。 赵彦盯着那道背影,脸色一点点变了。 “深色西装……” 林清悦接上:“学校领导的着装。” 陈宇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肩侧。 监控里戴帽人的步幅。 离开404时短暂停顿的姿态。 赵德明说过的签批人。 沈默口中的威胁者。 再加上墙上这件深色西装。 张佳怡盯着那道背影,牙关慢慢咬紧。 “周建国。” 它不再只是猜测。 它是墙上的画。 是监控里的影。 王大彪拳头砸在掌心里。 “这王八蛋……” 他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宇往西墙走了一步。 画面最下面,藏着一行极小的字。 字在窗台阴影里。 如果不靠近,根本看不见。 陈宇弯下腰。 林清悦也凑了过去。 那行字很细。 陈宇一字一字读了出来。 “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 陈宇继续读。 “窗户开着。” “鞋在窗台上。” “他已经不在了。” “我只来得及——”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那条横线很长。 像写字的人握笔时,手狠狠抖了一下。 陈宇接着往下读。 “在走廊监控被删之前——” “画下了我看到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 404房间里的灯光闪了一下。 周可可捂住嘴。 “叶小雨……” 陈宇的手指停在墙面前。 他抬头,看向北墙第一幅画。 那个抱着课本,对沈默笑的女生。 沈默来到这所学校后,第一个对他笑的人。 “叶小雨。” 陈宇声音很低。 “她是目击者。” 林清悦盯着那行小字,快速理清了前后。 “她到的时候,周建国已经离开了。” “但她看到了窗台上的鞋,看到了开着的窗户。” “也看到了走廊上,周建国离开的背影。” 她停了半秒,看向沈默。 “她没来得及救你。” “但她画下来了。” 周可可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看着北墙上的叶小雨。 那个笑容很干净。 在整所学校里,干净得刺眼。 苏小小抽了一下鼻子,声音哑得厉害。 “所以……不是没人看见。” 苏婉抱紧她。 “有人看见了。” 张佳怡看着墙上的小字。 “她一个学生,能做到的,可能只有这个。” 赵彦牙关咬紧。 “那她后来呢?” 陈宇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问。 而是墙上的东西,已经把他们推向了下一步。 他只看着那行字,又慢慢转向西墙最后一格的角落。 那里还有一个很小的细节。 一个画架。 画架面朝墙壁。 上面盖着布。 陈宇眼神一变。 “画架。” 林清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也看见了。 西墙最后一格的角落里,那个画架和美术教室里的一模一样。 面朝墙。 盖着布。 安静得像从来没人碰过。 可现在,它出现在了画里。 这就说明,它不是摆设。 陈宇声音沉了下去。 “那幅画在哪里?” 林清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美术教室。” 王大彪一愣。 “哪幅?” 周可可轻声说:“窗户和星空。” 她记得那幅画。 那间美术教室。 那个没有完成的星空。 还有沈默被撕碎的画。 林清悦看向墙上的小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那幅《窗户和星空》,不是沈默画的。” 赵彦皱眉。 “不是沈默?” 林清悦点头。 “是叶小雨。” 她抬手,指向西墙角落里那个被布盖住的画架。 “她把证据,藏在沈默的画作中间。” 第510章 叶小雨的录音机! 林清悦的话落下后。 404里,一时间没人接话。 “她把证据,藏在沈默的画作中间。”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每个人心里。 窗外的夜风还在往里灌。 电脑屏幕停在23:15:30。 墙上那幅补全的壁画没有消失。 西墙最后一格里,深色西装男人站在窗前。 少年半个身体悬在窗外,一只手还死死扣着窗框。 而角落里,那个盖着布的画架很小。 小到刚才差点没人注意。 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里。 王大彪喉咙动了动。 “所以叶小雨不是没管。”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她也想救沈默。” 周可可看着北墙第一幅画。 画里,叶小雨抱着课本,站在校门台阶上,对刚转学来的沈默笑。 那是沈默进入这所学校后,少数没有恶意的画面。 沈默站在窗边,脸色很白。 他也在看那幅画。 过了很久,他轻轻开口。 “她后来……没有再来学校。” 苏小小抬起头:“为什么?” 没人回答。 北墙上,叶小雨还抱着课本笑着。 可那笑容落在冷白灯下,像被人从旧照片里单独剪了出来。 一个学生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一个学生试图留下些什么。 然后,她也从这所学校的叙事里消失了。 和沈默一样。 被擦掉。 就在这时。 咔。 房间角落传来一声轻响。 所有人同时转头。 声音来自床脚和墙角之间。 那里原本堆着脱落的墙灰,还有几块翘起的木地板。 刚才壁画浮现时,墙皮掉落,震松了那片地板。 此刻,其中一块木板微微翘起。 下面露出一条黑缝。 林涛提着消防斧走过去。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用斧背压了压木板边缘。 木板又响了一声。 张佳怡皱眉:“下面有东西。” 赵彦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先说好,如果底下爬出来个周建国,我可不负责跟他讲道理。” 王大彪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真爬出来,我第一个给他讲物理。” 张佳怡冷冷道:“闭嘴。” 两人同时安静。 林涛蹲下,用消防斧卡住木板缝隙。 咔嚓。 木板被撬开。 一股潮湿的灰尘味冒了出来。 下面不是深坑。 只是一个被掏空的小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台旧式录音机。 黑色外壳,边缘磨损,按键泛黄,上面还粘着几圈透明胶带。 录音机旁边,压着一小片画纸。 画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颗很小的星星。 周可可看见那颗星星,眼眶一下红了。 “叶小雨……” 陈宇蹲下,把录音机取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 像怕碰碎什么。 录音机入手冰凉,上面沾满了灰。 林清悦看了一眼机身侧面。 “老式磁带机。” 赵彦凑过去:“还能用?”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录音机放到书桌上。 那台老电脑还开着,风扇声一阵一阵。 相框里的照片被白雾盖住一半。 照片里,沈默和母亲站在校门口。 那时的沈默,脸上还有一点笑。 沈默站在桌边,没有靠近。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 陈宇低头看录音机。 播放键是按下去的状态。 但磁带没有转。 像它一直等在这里,只等有人把它从地板下面拿出来。 陈宇刚想碰开关。 咔。 录音机自己响了。 磁带开始转动。 所有人都停住了。 滋滋—— 先是一段杂音。 很长。 像电话线另一头吹过来的风。 随后,一个女生的声音传了出来。 年轻。 发颤。 却在努力压住慌乱。 “你好……” “我要举报青山实验中学……” 404里,电脑风扇还在转。 可这一秒,连赵彦都没敢喘大气。 沈默抬起头。 墙上北侧那幅画里,叶小雨的笑容被冷白光照亮。 录音机里的声音继续。 “副校长周建国……” “他在11月18日晚上进入了学生宿舍404……” “我亲眼看到他离开后,窗户是开着的……” “沈默同学不是自杀……” “请你们调查……” 每一个字都很轻。 可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王大彪的拳头慢慢攥紧。 苏婉抱着苏小小,手指越收越紧。 张佳怡盯着录音机,眼神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陈宇没有动。 他听得很认真。 作为刑警,他太清楚一段证词最重要的是什么。 时间。 地点。 人物。 事件。 请求调查。 叶小雨的声音很慌,却很清楚。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录音机里传来短暂的电流声。 像电话那边有人准备开口。 可还没等对方回应,另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低沉。 压着怒。 成年男人的声音。 “叶小雨同学。” “你在做什么?” 周可可猛地捂住嘴。 沈默的身体僵住。 王大彪一步上前,差点撞到书桌。 “这声音——” 陈宇抬手,示意他别打断。 录音继续。 叶小雨的呼吸乱了。 “我……我没有……” 男人的声音更近了。 像就站在她身后。 “没有?” “那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没有回答。 只有叶小雨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男人慢慢开口。 “你的学籍。” “你的档案。” “你父母的工作。” “你想清楚了吗?” 滋—— 录音猛地断了一下。 房间里,几个人的呼吸都沉了。 赵彦骂了一声:“畜生。” 没人让他闭嘴。 因为这次,所有人都想骂。 苏小小眼泪啪嗒掉下来。 “她只是想说真话……” 苏婉把她抱紧,没说话。 这一次,她也找不到能安慰人的话。 墙上的叶小雨还在笑。 可那个笑容突然刺得人眼睛疼。 她曾经抱着课本,对沈默笑。 也曾经在最黑的晚上,拿起电话,想替沈默把真相递出去。 然后,有人站在她身后。 把那句话,硬生生按回了喉咙里。 录音机里出现一段长长的空白。 磁带还在转。 滋滋声持续着。 没人催。 也没人动。 404里只剩下这点声音。 像一个人被迫沉默后,留下的喘息。 过了很久。 录音机里再次响起叶小雨的声音。 这一次,她的声音变了。 不发颤。 也不急促。 木然。 空洞。 像每个字都被提前写好,又被人逼着念出来。 “我……” “我之前说的话……” “不是真的……” 周可可闭上眼,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 录音里的叶小雨继续说。 “我没有看到任何事……” “对不起……” “打扰了。” 咔。 磁带停了。 录音结束。 404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王大彪站在桌边,低着头。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过了几秒,他声音哑得厉害。 “连她都被压下来了。” 没人反驳。 也没人补充。 这句话已经够了。 沈默看着录音机。 他的眼睛很黑。 没有哭。 也没有怒吼。 只是看着。 像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他死后,有人曾经替他说过一句话。 只是那句话没能走出去。 周可可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着沈默,声音很轻。 “她没有忘记你。” 沈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录音机移到墙上。 北墙。 校门。 叶小雨的笑。 西墙。 窗户。 鞋。 画架。 最后,是桌上那台旧录音机。 陈宇看着这些东西,手指慢慢按在桌沿上。 监控。 壁画。 录音。 目击者。 那一晚被埋过一次。 现在,又被一件一件挖了出来。 陈宇伸手,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 其实磁带已经停了。 但他还是按了一下。 啪。 声音很轻。 林清悦看向他。 她知道陈宇在想什么。 这种“翻供”,陈宇见过太多。 第511章 他们压下去一次,不代表能压一辈子! 啪。 陈宇按下停止键后,404里安静了一秒。 也只有一秒。 下一刻,录音机里的磁带忽然自己倒转。 滋滋滋—— 赵彦脸色当场变了。 “不是,它刚才不是停了吗?” 沈默站在书桌旁,低头看着那台录音机。 周可可往前走了一步。 “沈默……” 沈默没有看她。 他只是盯着录音机。 盯着叶小雨留下的那段声音。 过了很久,他低声开口说道。 “她说了。” 他的声音很轻。 “她也说了。” 周可可眼眶发红。 “她没有忘记你。” 沈默慢慢抬头。 他还是那张少年的脸。 可脸上开始裂开。 一道。 两道。 裂纹从眼角爬到下颌,像旧墙皮被水泡开。 苏小小下意识抓紧苏婉的衣服。 “姐姐……” 苏婉把她往身后一挡。 张佳怡也往前半步,目光沉了下去。 “情况不对。” 王大彪握紧拳头。 “废话,人都快裂了,这能对个锤子。” 沈默看着众人。 眼睛里原本残存的光,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没有用的。” 他的声音变了。 像两个声音叠在一起。 一个还是少年。 另一个却从很深、很冷的地方传出来。 “什么都没有用。” 周可可不停的在摇头。 “不是的……” 沈默打断她。 “你们来了,又怎样?” 404的灯闪了一下。 墙上的壁画跟着扭曲。 “录音在了,又怎样?” 北墙上,叶小雨抱着课本的画面开始发黑。 她干净的笑容,被阴影一点点吞掉。 “叶小雨举报了。” 沈默的声音突然拔高。 “她怎样了?” 录音机猛地震动。 啪嗒。 播放键自己弹起,又重重按下。 里面传出叶小雨木然的声音。 “我之前说的话……不是真的……” 沈默抬手捂住耳朵。 可那声音根本停不下来。 “我没有看到任何事……” “对不起……” “打扰了。” 咔。 磁带再次停住。 沈默的手垂了下来。 他的手指一节一节的开始发黑。 “还不是被压下来了。” 他抬起头。 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白。 只剩两个黑洞。 “这个学校,这些人,从来都不在乎我是不是清白!” 轰! 404狠狠一震。 书桌横移半米,老电脑砸在地上,屏幕炸出雪花。 相框倒下。 玻璃碎开。 照片里的沈默和母亲,被裂纹硬生生分成两半。 周可可脸色一白,本能地弯腰去捡。 孙雪一把拉住她。 “别动!” 下一秒。 地板从相框前裂开。 黑缝一路撕到门口。 苏小小吓得叫出声。 苏婉抱住她,整个人往墙边退。 可墙也在动。 墙上的壁画活了过来。 马超从东墙里走了出来。 不。 那不是马超。 是一个没有眼睛、只有嘴的影子。 它手里抓着沈默的画本。 咔嚓。 画本被撕成两半。 碎纸没有落地。 它们在空中变成一张张笑脸,贴着空气扑向众人。 王大彪一拳砸过去。 笑脸散开,又在他耳边重新聚拢。 “沈默是贼。” “沈默是贼。” “沈默是贼。” 王大彪额头青筋跳起。 “闭嘴!” 他反手又挥了一拳。 拳头打空。 南墙上,赵德明办公室的画面鼓了出来。 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从墙里挤出。 桌后坐着没有脸的老师。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 笔尖往下滴黑水。 “写。” “承认。” “签字。” 那张纸飞向陈宇。 陈宇侧身避开。 纸贴到地面,立刻长出密密麻麻的字。 【性格孤僻】 【心理异常】 【被害妄想】 【自愿退学】 林清悦只看了一眼。 赵彦刚想骂,脚下一空。 地面裂了。 整间404像被人从中间掰开。 木地板碎成一块块浮岛,悬在黑暗上方。 每一块浮岛上,都有一段沈默的记忆。 有人把试卷塞进他的书包。 有人在食堂挪开餐盘。 有人在操场写下“沈默是贼”。 有人举着手机,拍他低头走过走廊。 众人被分散在不同碎片上。 脚下是一片漆黑。 黑暗里传来坠落声。 一声接着一声。 像有人永远落不到底。 赵彦趴在一块地板上,双手死死扒住边缘,脸都绿了。 “这房间还带拆迁模式?” 王大彪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少废话,起来!” 赵彦被他拎起,魂都快飞了。 “谢谢啊,但下次能不能别像拎鸡崽子啊?” 王大彪没回。 因为天花板也裂开了。 上方是一个无限深的黑色空洞。 陈宇抬起头。 黑洞深处像是有东西在动一样发出声响。 咔。 咔咔。 关节弯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一只巨大又惨白的手伸了下来。 布满真实的纹路和关节。 指甲边缘,还带着暗色污渍。 五根手指慢慢张开,又慢慢弯曲。 沈默猛地抱住自己的手。 他的身体从地面浮起,被黑色一点点裹住。 他像被吊在404中央。 校服下摆垂着。 脸上的裂纹越来越深。 周可可看着那只手,呼吸停了一瞬。 像是那晚掰开沈默手指的手。 只是现在,它变大了。 陈宇看着倒悬的窗、裂开的地面、满屋子的笑脸。 还有那只从黑洞里伸下来的手,心口一沉。 整个404房间在复刻沈默坠下去前最后三秒的世界。 没有门。 没有地。 只有窗。 只有手。 只有笑声。 巨手朝最近的浮岛抓下。 那块浮岛上,站着苏婉和苏小小。 苏小小吓得喊不出声。 苏婉没有躲。 她把妹妹按进怀里,咬牙往旁边扑。 轰! 巨手砸在浮岛边缘。 木板碎开。 苏婉半边身体悬空,手指死死扣住裂缝。 苏小小被她压在身下,哭着去拉她。 “姐!” 张佳怡踩着一块浮岛冲过去。 她没看脚下的黑。 一步跳过去,抓住苏婉的手腕。 “王大彪!” “来了!” 王大彪从旁边浮岛跃过来,落地时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他骂了一声,伸手把苏婉和苏小小一起拖了上来。 苏婉喘得厉害。 “小小没事吧?” 苏小小哭着摇头。 “我没事,我没事。” 王大彪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沈默。 “沈默同学!你冷静点!” 沈默低头。 黑洞一样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冷静?” 所有浮岛同时一震。 “我冷静过。” 食堂那块记忆浮岛亮起。 沈默一个人坐在角落。 周围一桌桌人离他很远。 “我解释过。” 办公室浮岛亮起。 少年沈默站在桌前,手指攥着衣角。 “我求过。” 校门浮岛亮起。 沈兰被门卫拦在外面。 “我等过。” 404窗前的浮岛亮起。 一双鞋摆在窗台上。 沈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可是?” 周可可站在一块写满“我不是贼”的浮岛上。 孙雪抓着她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可可,别过去。” 周可可抬头看着沈默。 黑色已经快淹没他的脖子。 可在那双黑洞最深处,还有一点微弱的光。 周可可喃喃道: “他还在。” 孙雪一怔。 “什么?” 周可可抬手擦掉眼泪。 “他还没有完全变成那些东西。” 陈宇站在另一块浮岛上,脚边是破碎的监控屏。 画面里,戴帽人的半张脸还定格着。 他看向沈默沉声开口道。 “所有人站稳!” 赵彦脸色惨白。 巨手再次落下。 这一次,抓向周可可。 孙雪立刻把周可可往后拉。 可她们脚下的浮岛突然变成了404窗台。 一边是房间。 一边是深渊。 周可可脚下一滑。 孙雪死死扣住她。 “别松手!” 黑暗下方,传来无数张嘴的笑声。 “跳啊。” “你不是要证明吗?” “没人信你的。” “没人记得你。” 周可可脸色苍白,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可她还是抬头,看着沈默。 “我记得。” 沈默悬在半空,身体猛地一颤。 巨手停了一下。 陈宇立刻喊道: “周可可,继续!” 周可可的声音在发抖。 “叶小雨也记得。” “她害怕,可她还是打了电话。” “她被逼着改口,不代表她没有说过。” “沈默,她说过。” 黑色在沈默身上翻涌。 他的脸一半还是少年,一半已经裂成深黑。 “说过又怎样?” “说过,就存在。” 陈宇接过话。 他弯腰捡起摔在脚边的录音机。 “监控在。” 他又指向墙上还没彻底崩毁的壁画。 “画在。” 最后,他看向沈默。 “录音也在。” “他们压下去一次,不代表能压一辈子。” 沈默盯着他。 黑洞里的那点光,抖了一下。 但下一秒,天花板空洞里传来更重的关节声。 那只巨手再次弯曲。 更多手指从黑暗里探出来。 墙上的嘲笑面孔脱离壁画,密密麻麻贴满四周。 地面浮岛继续碎裂。 下坠的走廊从黑暗里升起,又倒悬在众人脚下。 整个404彻底变了形。 沈默漂浮在中央。 黑色裹住他的身体。 第512章 别再往下掉了! 黑色彻底裹住了沈默。 404也跟着失控。 墙里爬出来的笑脸贴满四周,一张张嘴开开合合。 “沈默是贼。” “没人信你。” “没人记得你。” 那些话一遍遍刮过耳膜。 陈宇站在破碎的浮岛上,手里攥着录音机。 他扫过地上的老电脑、墙上没散尽的壁画,还有掌心里这台旧录音机。 对沈默来说,它先撕开的,是那道被压了太久的伤口。 “沈默!” 周可可喊了一声。 半空中的少年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黑得看不见底。 “别过来。” 下一秒,周可可脚下的浮岛裂开一条缝。 孙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变了。 “可可,别冲动!” 张佳怡也立刻喊道:“站住!前面没路了!” 前面确实没路。 只有一块块碎掉的木板,悬在黑暗上方。 越往沈默身边靠,木板越小。 有几块窄得只够落半只脚。 鞋尖稍微偏一点,就会直接踩空。 下面是看不见底的黑。 黑暗里,还在响着坠落声。 一声又一声。 像那一晚永远没有结束。 周可可看着沈默,忽然抽出了手。 孙雪脸色一白:“可可!” 周可可没有回头。 她往前迈了一步。 脚落在第一块浮岛上。 轰—— 一段记忆撞进她脑海。 教室门口。 少年沈默穿着干净的新校服,手里攥着书包带。 他的掌心全是汗。 讲台上的赵德明说:“新同学,介绍一下自己。” 沈默抬起头。 下面很多双眼睛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 “我叫沈默。” 声音很小。 他又补了一句。 “我喜欢画画。” 没人鼓掌。 只有后排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沈默低下头。 可那时候的他,心里还藏着一点期待。 他想。 我在这里,会交到朋友吗? 记忆散开。 周可可踉跄了一下,眼泪一下涌出来。 但她站稳了。 王大彪急得嗓子都快劈了。 “周可可!你别当跑酷主播啊!这地方掉下去可没复活点!” 陈宇猛地抬手,拦住他。 “别拉她。” 王大彪愣住:“你疯了?” 陈宇盯着周可可胸前的名牌。 “只有她能过去。” 周可可迈出第二步。 脚下浮岛往下一沉。 新的记忆砸了下来。 走廊里。 马超从后面撞了沈默一下。 沈默整个人扑倒在地。 膝盖磕在地砖上,血很快渗出来。 周围人停住脚,但是却没人伸手。 马超还弯腰拍了拍他的书包。 “走路不看路啊?贼还碰瓷?” 沈默撑着地面爬起来。 他低着头,抱紧书包,一瘸一拐地回了教室。 那种疼落在周可可膝盖上。 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孙雪站在后面,捂住嘴。 “可可……” 周可可咬紧牙。 第三步。 画室。 阳光落在画纸上。 沈默坐在窗边,正在画星空。 韩雪梅走过来,弯下腰,声音很轻。 “沈默,你画画好好看呀。” 沈默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的耳朵红了。 “真的吗?” 韩雪梅笑着点头。 “真的。你以后一定能拿奖。” 那一刻,沈默的心跳很快。 他以为,终于有人看到了他。 不是小偷。 不是怪人。 不是被孤立的人。 只是一个会画星星的沈默。 周可可喉咙发紧。 她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可记忆不会因为她知道,就放过她。 第四步。 同样的画。 被几只手撕开。 纸张裂开的声音,清楚得刺耳。 马超笑得前仰后合。 “这也叫画?小学生涂鸦吧?” 碎纸落了一地。 沈默扑过去想捡。 有人踩住他的手。 韩雪梅站在人群外。 她手里举着手机在大笑。 周可可的手攥的更紧了。 眼泪不断的往下砸。 “你怎么可以……” 韩雪梅已经没了。 可这段记忆还在。 它还在一遍遍伤着沈默。 第五步。 办公室。 赵德明坐在桌后。 沈默站在桌前。 “老师,监控可以证明不是我。” 赵德明没有抬头。 “监控坏了。” 沈默愣住。 “可是……” “没有可是。” 赵德明把一张纸推过去。 “签字。承认错误。学校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沈默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 两边的学生看见他,都往旁边让。 像他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周可可脚下的浮岛晃了一下。 她伸手想扶,却只抓到一把冷风。 张佳怡已经半蹲下去,手按在旁边浮岛边缘,随时准备冲过去。 可她最终没动。 她知道陈宇说得对。 这条路,别人走不了。 第六步。 宿舍熄灯后。 沈默躲在被窝里,手机屏幕亮着。 电话那头,是沈兰。 “默默,妈妈明天再去学校一趟。” 沈默把脸埋在被子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妈,我没事。” “你别来了。” “我在学校挺好的。” 每一句,都是谎话。 电话挂断后。 他把手机压在胸口。 被子里没有哭声。 只有身体一下一下地抖。 他哭了一整夜。 周可可站在浮岛上,肩膀也跟着抖起来。 这些东西,任何一段,都不该压在一个十六岁的男孩身上。 第七步。 404。 夜风灌进来。 窗户被推开。 鞋被摆在窗台上。 沈默拼命往后退。 那只成年男人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退学,这件事就结束。” 沈默拼命的摇头。 “我没偷东西。” “我妈会来。” “我会等她。” 男人的手猛地用力。 沈默被推到窗边。 他的半个身体翻出窗外。 手指死死扣住窗框。 他还想活。 他真的还想活。 然后,那只手伸过来。 一根。 一根。 掰开他的手指。 ...... 风灌进耳朵里。 周可可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像真的跟着沈默坠了一次。 脸上全是泪。 手也抖得厉害。 半空中,沈默看着她。 黑色在他脸上翻涌。 “够了。” “别看了。” 像他自己已经烂在深渊里,不想再让别人看见那一幕。 周可可抬起头。 她离他只剩最后一块浮岛。 那块木板小得几乎站不住人。 黑色绕着沈默旋转,像一道墙。 周可可吸了一口气。 她迈出最后一步。 脚下浮岛裂开。 她没有掉下去。 一道淡淡的白光,从她胸前的名牌里亮起。 周可可站到了沈默面前。 黑风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还是伸出了手。 “沈默。” 她又喊了一遍。 “沈默!” 少年没有动。 周可可用尽力气喊了出来: “你有名字!” “你叫沈默!” 黑色停了一瞬。 墙上的笑脸也卡住了。 周可可往前半步,眼泪还在掉。 “你画画很好!” “你的妈妈在找你!” “叶小雨记得你!” “陈宇他们找到了监控!” “录音也在!” “我们——” 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宇握着录音机,站在破碎的浮岛上。 林清悦站在他身侧,脸色苍白。 张佳怡满身狼狈,眼神却亮得惊人。 王大彪攥着拳,眼眶通红。 苏婉抱着苏小小。 孙雪看着她,眼泪没擦。 林涛提着消防斧,守在碎裂的门边。 周可可转回头。 “我们都记得你!” 沈默眼里的黑洞晃了一下。 周可可继续说。 “你不需要他们道歉!” “你不需要他们承认!” “你只需要知道——”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有人看到了你做的一切。” “有人知道,你什么都没做错。” 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周可可伸手,碰到了他的指尖。 然后握住了他。 “沈默。” 她轻声说道。 “别再往下掉了。” 这一句话落下。 半空中的巨手停住了。 墙上的笑脸一张张闭上嘴。 下一秒。 沈默身上的黑色,像潮水一样退去。 第513章 该走了! 黑色像潮水一样退去。 半空中的巨手停在原处。 五根手指弯着。 指甲离周可可的后背,只剩不到半米。 下一秒。 咔。 巨手裂开了。 裂缝从指尖一路爬到掌心。 没有血。 只有大片黑灰掉下来。 那些黑灰还没落地,就被一缕光穿透,散成了细尘。 墙上的笑脸也闭上了嘴。 “沈默是贼。” “没人信你。” “没人记得你。” 那些声音像被人掐住喉咙,最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张张嘴开始塌陷。 像被橡皮从墙上擦掉。 周可可还握着沈默的手。 她的手指冰得发僵,却死活没有松开。 沈默低头看着她。 他眼里的黑色退得很慢。 先是眼眶边缘露出一点白。 接着,瞳孔重新聚焦。 最后,那张裂开的脸也一点点恢复。 裂纹合拢。 黑斑褪去。 校服上的污迹消失。 他又变回了那个十六岁的男孩。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低头。 也没有再用刘海挡住半边脸。 404一点点安静下来。 浮岛接连落下。 木地板重新拼合。 书桌回到原处。 老电脑的碎屏还在桌边,但不再闪雪花。 墙上的壁画慢慢淡去。 只剩西墙最后一格,还停了几秒。 陈宇站稳后,第一时间看向周可可。 她的手还握着沈默。 陈宇绷了一路的肩膀,这才松下去一点。 赵彦趴在地板上,先摸了摸脚下。 又不放心地拍了两下。 “回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 “真回来了?不是那种回光返照版本吧?” 王大彪一把将他拎起来。 “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说恐怖片台词?” 张佳怡看着沈默,眼神里还有防备,但挡在苏婉身前的手已经慢慢的放下。 沈默看着周可可的手。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你可以松开了。” 周可可不停的在摇头。 沈默顿了一下。 随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不掉了。” 周可可的眼泪一下砸了下来。 她这才慢慢松开手。 指尖离开沈默掌心时,她才发现他的手已经变得半透明。 周可可脸色一白。 “沈默……” 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浅浅的光从他的指尖透出来。 像清晨落在纸上的阳光。 他并不意外。 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抬头看向404的门。 门外的走廊已经不再扭曲。 封条安静贴在宿舍门上。 红字不见了。 那些“我不是贼”儿的字像终于被谁一笔一笔擦干净。 他看着周可可胸前那块“沈默”的名牌。 名牌已经不再冰冷。 上面的字迹淡了些。 404房间里,冷白色的灯光慢慢暗下去。 众人下意识抬头。 窗外原本一片黑。 可现在,那片黑正在退去。 一点灰白从窗沿外冒出来。 然后越来越亮。 清晨的光穿过窗户,落在床铺上。 被子是整齐的。 枕头放在床头。 书桌上,那本被撕坏又粘好的画册摊开着。 胶带反着光。 相框倒在桌上。 陈宇走过去,把相框扶正。 照片里的沈默和沈兰站在校门口。 相框被扶正的那一刻,照片上的裂纹也不见了。 沈默和沈兰重新站在同一张照片里。 中间再没有那道硬生生劈开的白痕。 沈默盯着照片,好一会儿没眨眼。 他没有伸手去碰。 周可可小声问:“你要走了吗?” 沈默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身看向窗户。 清晨的光从外面照进来。 他慢慢走到窗边。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王大彪一步就要冲过去。 “沈默同学!” 陈宇抬手拦住他。 王大彪急了:“不是,他去窗边!” 陈宇盯着沈默的背影。 “这次不一样。” 沈默没有踩上窗台。 他只是坐在窗台内侧。 把脚收在室内。 像一个普通学生坐在宿舍窗边,看早晨的操场。 周可可看着这一幕,手指慢慢松开。 他坐在里面。 窗户在他身后。 沈默回头看着所有人。 “帮我记着一件事。” 陈宇站直了一些。 “你说。” 沈默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录音机上。 “叶小雨,她没有错。” “别让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 “她没能救我,不是她的错。” 周可可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会记住的。” 沈默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 指尖已经快看不见了。 “还有我妈。” 404里没人说话。 沈默抬起头,看向那张相框。 照片里的沈兰笑着。 她牵着儿子的手。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一遍遍来学校,又一遍遍被拦在外面。 也不知道她的儿子在电话里说“挺好的”时,已经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 沈默张了张嘴。 “告诉她——” 他停下来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 “我真的在学校挺好的——” 话没说完。 他说不下去了。 周可可一下捂住嘴。 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 苏小小也哭出声。 苏婉把她抱紧,自己却别过脸去。 王大彪眼眶红得厉害。 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傻不傻啊……” 沈默没有再把那句话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 也是他最后还想留给母亲的一点东西。 别让她知道我疼。 别让她知道我怕。 别让她知道我最后一刻还在等她来。 别让她知道,她的孩子在学校一点都不好。 陈宇走到书桌前,把相框拿起来。 他看着沈默。 “这句话,我不会照原样告诉她。” 沈默抬眼看他。 “但我会告诉她,你一直很想她。” 沈默怔了怔。 然后,他慢慢的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意比刚才更清楚。 “谢谢。” 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轮廓开始变淡。 先是校服袖口。 然后是肩膀。 再然后是脸。 像一幅画,被人用很轻的动作擦去。 周可可往前走了一步。 “沈默。” 沈默看着她。 “嗯。” 周可可哽咽着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沈默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又看向众人。 王大彪用袖子擦脸,还非要装作只是擦汗。 赵彦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一路……不是,反正你别怕了。” 张佳怡看着他,声音很低。 “走吧。” 苏婉轻声说:“别再困在这里了。” 苏小小抽噎着补了一句:“你的画很好看。” 沈默笑了一下。 “谢谢。” 最后,他看向窗外。 清晨彻底亮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 他抬起手,像想拿起什么。 可他的手已经快消失了。 就在这时。 窗台上有东西轻轻落下。 啪。 一支深色笔杆的画笔。 它落在清晨的光里,滚了半圈,最后停在窗台内侧。 沈默的身影彻底淡去。 404房间里,只剩那支画笔。 还有窗外照进来的朝阳。 第514章 就是这孙子? 周可可盯着窗台,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想伸手去碰那支画笔。 可手刚抬起来,指尖就停在半空。 沈默走了。 可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陈宇看着那支画笔,又看向窗外。 他刚想开口,脚下的地板忽然震了一下。 咔。 张佳怡猛地转头。 “墙。” 众人立刻看过去。 404北墙上,一道裂纹从天花板爬下来,横穿过已经淡去的壁画。 白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书桌上。 咔咔咔。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地板也开始抖。 赵彦脸色一绿。 “不是吧?刚送走一个,这房子还要顺手送我们?” 王大彪抬脚踹了他一下。 “闭嘴!你这张嘴真该拿去贴封条。” 苏小小吓得抱紧苏婉。 “姐……” 苏婉把她往怀里一拉,眼睛看向陈宇。 “是不是副本要塌了?” 陈宇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墙上快速扩散的裂纹,又看向门外。 走廊尽头的光正在变暗。 墙、地面、天花板,正在一点点消失。 陈宇心里沉了下去。 林涛站在门边。 他抬起手指向门口。 “走。” “所有人,出去!” 张佳怡一把拉住周可可。 周可可还在看窗台。 张佳怡压低声音。 “带着他出去。” 周可可一怔,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嗯。” 下一秒。 轰! 404天花板裂开一大块。 木板和灰尘一起砸了下来。 林涛挥起消防斧,一斧劈开落下的木梁。 木屑炸开。 “跑。” 众人冲出404。 四楼走廊已经不是原来的走廊。 两侧宿舍门一扇接一扇塌陷。 401门后的黑暗直接翻了出来,像一张张没底的口。 封条被风卷起,在半空烧成灰。 王大彪一手拽赵彦,一手推苏小小。 “跑前面!别回头!这次回头不是看见太奶,是直接排队见太奶!” 赵彦被他拽得脚不沾地。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腿?我有腿!” “你那叫腿?你那叫摆设!” 苏小小边跑边哭。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苏婉护着她往前冲,声音发紧。 “小小,看脚下。” 走廊顶部不断下塌。 碎石和灰尘跟雨一样砸下来。 张佳怡跑在周可可旁边,抬手扯开一块掉下来的铁皮。 孙雪扶着周可可,脸色白得厉害。 周可可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404。 门口已经被灰尘吞掉。 那扇门还开着。 窗里的朝阳被裂开的墙挡住,只剩一条细细的光。 陈宇发现她的动作,立刻喊道: “周可可!” 周可可猛地转回头。 陈宇冲到她身侧,拽了她一把。 “别停。” 周可可点头。 “我知道。” “我带他出去。” 陈宇没再说话。 众人冲到楼梯口。 楼梯还在。 但扶手已经断了一半,墙面大片剥落,露出后面灰黑色的虚空。 林涛第一个下去。 消防斧横在身前。 “跟紧。” 陈宇紧随其后。 “快!” 四楼在他们身后塌陷。 整条走廊被人从两头揉成一团。 宿舍门、红字、封条、冷白灯,全都被挤进一团黑里。 等最后一个王大彪冲进楼梯间时,他身后的四楼走廊只剩半截。 王大彪回头瞄了一眼,头皮都炸了。 “卧槽,真没了!” 张佳怡骂道:“不是让你别回头?” “这不是本能吗!” “你这本能挺废命。” 一行人从四楼冲向三楼。 脚下楼梯不断震动。 每下一层,墙上那些曾经刻着日期的台阶就淡一层。 陈宇一脚踏出楼梯口,又猛地停住。 赵彦差点撞到他背上。 “怎么了?” 下一秒,他看清了三楼。 原本的品德课走廊不见了。 只有一片灰白色虚空。 虚空里,隐约还有白色面具的粉末在飘。 苏小小声音有些发颤。 “三楼……没了?” 林清悦看着虚空,快速开口。 “别出去。楼梯是唯一实体。” 陈宇点头。 “继续下。” 众人不敢停。 沿着楼梯往二楼跑。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三楼楼梯平台的一角碎了。 碎块掉进虚空,没有一点声音。 赵彦脸都白了。 “我现在终于理解什么叫沉默是金了。” 王大彪喘着气。 “你理解个屁。” “不是沈默那个沈默!我是说我闭嘴!” “那你倒是闭啊!” 他们继续往下。 二楼的灯还在闪。 美术教室的方向传来刺耳的撕裂声。 砰! 门炸开了。 黑色漩涡从教室里卷出来。 它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把画架、桌椅、颜料桶全部吞进去。 墙上挂着的画一张张碎裂。 沈默的画作碎片从漩涡里飞出。 苏小小跑过美术教室门口时,一张碎片忽然贴在她手背上。 她吓得一抖。 苏婉立刻停了半步。 “小小!” 漩涡越来越大。 美术教室的门框被拽弯。 林涛一斧砍在旁边墙上,震落半块水泥。 “走。” 陈宇喊道: “别被卷进去!” 众人贴着另一侧墙冲过。 黑风刮过后背。 赵彦的衣角被卷住,整个人往后一偏。 “救命!” 王大彪反手一拽,把他扯回来。 衣角被漩涡撕掉一块。 赵彦低头看了眼。 “我这衣服挺贵的。” 张佳怡冷冷看他。 “你人更贵,先保人。” 赵彦立刻点头。 “有道理。” 他们终于冲下最后一段楼梯。 一楼大厅出现在前方。 教学楼大门开着。 门外是一片正常的白光。 苏小小声音一亮。 “出口!” 孙雪也松了半口气。 “快到了。” 陈宇却没有放松。 他看着大厅。 太安静了。 一楼没有坍塌声。 所有灰尘都停在半空。 像时间被人按住了。 林涛也停了下来。 消防斧垂在身侧。 张佳怡往前一步,又立刻停下。 “有人。” 大厅出口处,站着一个人。 深色西装。 背手而立。 他挡在白光前,面朝众人。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宇看着眼前的身影咬着牙。 “周建国。” 王大彪攥紧了拳头。 “什么?就是这孙子?” 林清悦看着出口前的人,低声的说道。 “副校长。” 第515章 他叫沈默! 王大彪攥紧拳头。 “什么?就是这孙子?” 林清悦盯着出口前的人,低声说道:“副校长,周建国。” 白光被他挡住。 周建国站在那里。 深色西装,干净皮鞋,眼镜架在鼻梁上。 他没有马超的狰狞。 没有韩雪梅的扭曲。 也没有赵德明的崩溃。 他只是平静的站在大厅里。 身后的楼梯还在坍塌。 碎石砸落,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 周建国抬起眼。 “同学们。” 他的声音十分平淡。 “学校目前处于紧急状态。” “按照校规第三十七条,紧急状态下,学生不得擅自离校。” “请回到教室,等候通知。” 话音落下。 大厅两侧的墙面亮起一行行黑字。 【校规第三十七条】 【紧急状态下,学生不得擅自离校】 【违者记过处理】 【情节严重者,移交校方处置】 赵彦差点气笑。 “不是,大哥,楼都快塌了,你还惦记着给我记过?” 王大彪往前一步。 “记你大爷!” 张佳怡比他更快。 她盯着周建国,声音发冷。 “你还在装?” “你杀了沈默!” 周建国眉头皱了一下。 像是听见某个学生在课堂上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位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 “学校从未发生过任何安全事故。” “沈默同学已于2023年10月自行退学。” “这是学籍系统记录。” “你的指控,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周可可猛地攥紧手里的画笔。 一路从404跑下来,她始终护着它。 深色笔杆硌得掌心发红。 陈宇拎起装着硬盘的袋子,往前走了一步。 “我有监控。” 周建国看向他。 陈宇一字一顿。 “11月18日23点12分,你进入404宿舍。” “23点15分,沈默坠楼。” “23点15分30秒,你离开现场。” “门口监控拍到了你。” 大厅静了一瞬,赵彦立刻接上。 “还有录音。” “叶小雨举报过你。” 林清悦补充道:“内部处置方案上,也有你的签字。” 王大彪咬着牙。 “证据都快糊你脸上了,你还装?” 周建国没有动。 脸上甚至没有半点慌乱。 “监控系统在该时段已进入例行维护。” “你所持有的影像材料,无法通过认证程序。” “录音材料来源不明,不具备采信效力。” “内部文件涉及学校管理流程,不构成犯罪事实。” “如有异议,请按流程提交申诉。” 王大彪愣了一秒。 “他妈的。” “这人死了还会打官腔?” 赵彦嘴角抽了抽。 “阴间行政,主打一个流程闭环。” 陈宇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轰! 身后的楼梯又塌了一截。 碎石滚进大厅。 可那些石头靠近周建国三米范围时,全部停住。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出口处的大门开始缓缓合拢。 白光一点点变窄。 苏小小脸色发白。 “门在关!” 苏婉拉住她,往陈宇身边靠。 “陈宇。” 陈宇盯着周建国。 “你要把我们留在这里?” 周建国面无表情的说道。 “目前教学楼状态不明。” “为保障学生安全,禁止擅自离校。” 张佳怡冷笑。 大门还在合拢。 白光只剩半扇。 王大彪彻底忍不住了。 “我先给他秩序一下!” 他猛地冲出去。 一拳砸向周建国。 砰! 拳头还没碰到人,王大彪整个人便被弹了回来。 后背重重砸地,滑出去两米。 赵彦赶紧冲过去扶他。 “彪哥!” 王大彪咳了一声,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这孙子开了管理员权限吧?” 张佳怡没有废话。 她直接冲向大门,一脚踹在门缝上。 砰! 门纹丝不动。 第二脚。 第三脚。 脚下地砖都裂了。 大门仍在缓缓闭合。 周建国平静说道:“暴力破坏校产,记过一次。” 张佳怡转过头。 “你再说一遍?” “暴力破坏校产,记过一次。” 赵彦脸都绿了。 “姐,别问了。” “他真的只会复读啊。” 林涛站在最前方。 消防斧抬起,狠狠劈向那堵无形墙。 斧刃落下。 空气里浮现出一枚黑色印章。 【流程未通过】 砰! 消防斧被直接弹开。 林涛手腕一震,退了半步。 “过不去。” 天花板开始掉落碎石。 一块水泥砸向苏小小。 苏婉猛地推开她,肩膀被擦出一道血痕。 “小小,靠边站!” 陈宇盯着周建国。 “他用校规堵门。” “用学籍否定沈默。” “用程序否定证据。” “只要这套逻辑还在,我们就出不去。” 林清悦迅速接话。 “他的力量来自制度逻辑。” “不是他有多强。” “是他把自己变成了这所学校。” 她看向墙上的黑字。 “学生不得离校。” “证据不予采信。” “沈默已经退学。” “只要这三条成立,他就永远没错。” 赵彦急了。 “那怎么办?” “给他写申诉材料?” “我们现在连打印机都没有!” 王大彪拍掉身上的灰。 “有打印机我也不会写。” 张佳怡咬着牙。 “那就把他的逻辑打碎。” 林清悦摇头。 “普通证据不行。” “监控、录音、文件,都在他的程序里。” “他可以用程序否定程序。”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 目光落在周可可手里。 那支深色笔杆的旧画笔,被她紧紧攥着。 林清悦声音低了下来。 “但这支笔不一样。” “这是沈默自己留下的。” “它不在周建国的流程里。” 周可可低头看着画笔。 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制度可以删除名字。 可以改写档案。 可以清除监控。 周可可抬起头。 “它删不掉沈默画过的东西。” 陈宇看向那支画笔。 他明白了。 周建国可以否定监控。 否定录音。 否定学籍。 但他否定不了沈默亲手留下的痕迹。 画不是审批表。 也不是一张等着签字的文件。 那是沈默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部分。 周可可握紧画笔,往前走去。 孙雪立刻拉住她。 “可可。” 周可可回头看她。 “我没事。” 说完,她继续往前。 周建国看着她。 第一次主动开口制止。 “同学。” “请立即停止无关行为。” 周可可没有停。 她走到无形墙前。 墙面亮起黑字。 【学生禁止离校】 【流程未通过】 【该行为无效】 周可可胸前那块快要淡去的名牌,忽然亮了一下。 沈默。 她抬起画笔。 “我不是你的学生。” 笔尖落下。 轻轻碰在空气中。 滋—— 墙上的黑字开始闪烁。 【该行为无——】 【流程——】 【无法识别——】 无形墙上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周可可撞开的。 是画笔划开的。 那道缝隙很窄。 只够一个人通过。 周可可顺着笔锋往前走了一步。 穿过无形墙。 站到了周建国面前。 周建国低头看着她。 “请退回安全区域。” 周可可没有听。 她抬起手。 用那支画笔,在周建国深色西装的胸口写下两个字。 一笔。 一划。 “沈。” “默。” 最后一笔落下。 周建国的身体猛地一僵。 西装上爬出裂纹。 滋滋—— 大厅墙上的黑字开始疯狂闪烁。 【名称:沈默】 【查询中】 【无该学生信息】 【404 Not Found】 周建国的声音卡住了。 “该名称……” “不存在于学籍系统……” “没有……” “该学生……” 赵彦瞪大眼睛。 “卧槽。” “真卡系统了?” 王大彪一拍大腿。 “漂亮!” 周建国抬手,想抓住周可可的手腕。 “停止。” “该行为无效。” “沈默同学已于2023年10月自行退学。” 周可可避开他的手。 画笔没有停。 她在那两个字旁边,几笔画出一朵小花。 很简单的几片花瓣。 像沈默画纸角落里常见的图案。 裂纹瞬间扩大。 周建国的肩膀开始崩碎。 “无关图案……” “不具备……” “证明效力……” 周可可又画了一颗星星。 星星落下。 大厅上方的校规,一排接着一排熄灭。 她继续画。 一扇窗。 窗户里面,坐着一个小小的少年。 周可可的声音很轻。 却传遍了整个大厅。 “他喜欢画画。” “他画过星星。” “画过窗户。” “也画过自己想去的地方。” “你删掉他的学籍。” “删掉他的监控。” “删掉别人替他说过的话。” 她抬起头,看着周建国。 “可你删不掉他画过的东西。” 周建国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碎了。 眼镜片爬满黑纹。 “规定……” “程序……” “系统记录……” “他已经退学……” “他不存在……” 陈宇走到周可可身后。 隔着那堵已经裂开的无形墙,冷声说道: “不是系统记录了他,他才存在。” “是他活过。” “他才存在。” 林清悦看着周建国。 “你所谓的制度,只是在替你藏罪。” 张佳怡冷冷补了一句。 “现在藏不住了。” 王大彪咬着牙。 “沈默这两个字,今天就得糊你脸上!” 周建国后退半步。 可他身后就是出口。 白光照在他碎裂的西装上。 周可可最后抬起画笔。 在“沈默”两个字下方,补了一笔。 咔! 裂纹彻底炸开。 周建国张了张嘴。 “学校……” “从未……” “发生……” 声音断成一截一截。 “安全……” “事故……” 砰。 他的胸口塌陷。 深色西装碎成大片黑灰。 眼镜掉落。 还没碰到地面,就化成了粉末。 墙上的校规同时熄灭。 【学籍系统】几个字闪了一下。 随即变成空白。 眼前这道由校规和删改记录撑起来的影子,死死盯着周可可手中的画笔。 那张始终平静的脸,第一次彻底扭曲。 “不……” “规定……” “程序……” “他不存在……” 周可可握紧画笔。 “他叫沈默。” 四个字落下。 周建国彻底碎裂。 黑灰被白光卷走。 大厅里停滞的灰尘重新落下。 大门停止关闭。 咔。 沉重的大门顿了一下。 随后,缓缓向两侧打开。 白光涌入大厅。 熟悉的地砖。 熟悉的售票窗口。 还有远处的广播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众人站在大厅里。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王大彪揉了揉被弹疼的胳膊。 “所以……” “这算通关了吗?” 赵彦看着出口,长长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 陈宇看向敞开的大门。 又回头看了一眼消散的黑灰。 “走吧。” 第516章 副本结束了! 白光从大门外涌进来。 王大彪扶着胳膊,先往前迈了一步。 刚才被无形墙弹回来的地方还疼。 他咬着牙,小声骂了一句:“这一下算工伤吧?” 张佳怡走在中间。 她还盯着出口。 像是怕周建国那张脸又从白光里冒出来,再来一句“禁止擅自离校”。 白光后面是前厅。 林涛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门内的教学楼已经没有了。 只剩一片慢慢退去的白。 404。 走廊。 美术教室。 阶梯教室。 那些写满“我不是贼”的墙。 全都被光吞掉了。 周可可站在他身侧。 她也看着里面。 手里还攥着那支深色笔杆的画笔。 孙雪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走吧。” 周可可点了一下头。 她跨过铁门。 十个人,终于全部走了出来。 下一秒。 铁门开始合拢。 吱呀—— 铁锈摩擦声拉得很长。 所有人都停下了。 铁门一寸一寸关上。 门缝里的白光越来越窄。 最后,只剩一条线。 轰! 铁门彻底闭合。 苏小小第一个蹲了下去。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一直在抖。 苏婉立刻走过去。 她蹲在苏小小旁边,也没说话。 只是伸手搂住她。 苏小小往她怀里靠了一点。 苏婉的手停在她背上。 轻轻拍着。 张佳怡站在原地。 她的拳头松开又握紧。 指节上有几道擦伤。 她低头看了一眼,像现在才发现自己受了伤。 然后她把手垂回身侧。 王大彪靠在墙上,抬手揉了揉眼睛。 “没事。” 他忽然自言自语的说道。 没人问他。 他自己又补了一句:“我就是累。” 赵彦靠在他旁边。 头低着一言不发。 王大彪看了他一眼。 “你咋不说话?” 赵彦抬头,嘴唇动了动。 陈宇站在离铁门最近的地方。 周可可把画笔握得更紧了。 然后,慢慢把它轻轻的放进了口袋里。 “他走了。” 周可可小声说。 前厅里顿时静了下来。 苏小小埋着脸,肩膀又抖了一下。 苏婉把她抱得更紧。 王大彪仰头看着天花板。 陈宇看向周可可的口袋。 那支画笔已经看不见了。 控制室那边,门锁响了一下。 咔。 门打开。 林峰从里面走了出来。 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 他扫了一眼前厅。 蹲在地上的苏小小。 红着眼还硬撑的王大彪。 站得笔直却沉默的张佳怡。 手指还没完全停下来的陈宇。 低头不说话的赵彦。 闭过眼又睁开的林清悦。 扶着周可可的孙雪。 护着妹妹的苏婉。 还有站在铁门旁的林涛。 林峰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涛身上。 林涛微微点头。 林峰收回视线,然后慢慢开口道。 “通关了。” 前厅的灯嗡了一声。 林峰抬手看了一眼表。 “你们在里面待了挺久啊!” 他停了半秒。 王大彪靠着墙,声音有点哑。 “我以为待了一辈子。” 林峰看了他一眼。 “你的表现比上次好了不少呢。” 王大彪愣住。 他先看了看赵彦,又看了看陈宇。 最后看回林峰。 “峰哥……” 他眼皮跳了一下。 “你刚才是夸我吗?” 林峰没有解释。 “陈述事实。” 王大彪嘴角没压住,往上翘了一点。 “那也算夸。” 赵彦低声说:“你别太感动,老板可能只是系统播报。” 王大彪扭头瞪他。 “你不是说你怕嘴欠吗?” 赵彦立刻低头。 “我没忍住。” 王大彪没骂他。 前厅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林峰看向陈宇。 陈宇把装硬盘的袋子拿在手里。 袋子边缘被他捏得有些皱。 林峰没有要。 也没有问里面是什么。 他只说:“资料先由你保管,回去应该有用。” 陈宇点点头。 “嗯。” 林清悦看向林峰。 “副本内记录,会同步吗?” 林峰回答得很干脆。 “会。” 林清悦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气。 林峰的目光转向周可可。 周可可下意识把手按在口袋上。 画笔就在里面。 林峰的视线停了一秒。 他没有伸手。 也没有要求上交。 只是说:“那支画笔,你可以带走。” 周可可抬头看他。 眼睛还有些红。 林峰也没再多看。 他转向所有人。 “今晚辛苦了。” 苏小小这时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还有泪痕。 她看着林峰,小声问:“真的结束了吗?” 林峰看着她。 “这个副本结束了。” 苏小小点点头。 她没再问。 苏婉扶着她站起来。 苏小小腿还有点软,站起来时晃了一下。 王大彪赶紧伸手。 苏小小摆摆手。 “我能走。” 王大彪把手收回来。 “行,小祖宗你能走。” 苏小小吸了吸鼻子。 “你才小祖宗。” 王大彪愣了一下,笑了一声。 “会怼人了,说明问题不大。” 张佳怡看向林涛。 “你早就知道最后会塌?” 林涛点头。 “知道一部分。” “所以你一直守门?” “嗯。” 张佳怡盯了他两秒。 “下次提前说。” 林涛沉默了一下。 “说了也会塌。” 张佳怡:“……” 王大彪在旁边低声嘀咕:“涛哥这嘴,比我还省流。” 赵彦接了一句:“主打一个不浪费标点。” 林涛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同时闭嘴。 陈宇看着铁门。 门已经彻底关死。 只有一块冰冷的门板。 他走过去,抬手碰了一下。 “走吧。” 林峰点了一下头。 “回去好好睡。” 他顿了顿。 “下次见。” 王大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老板,你这句下次见,杀伤力挺大。” 赵彦也抬起头。 “是啊,听起来像恐怖片彩蛋。” 林峰看着他们。 “可以不来。” 王大彪和赵彦同时安静。 几秒后,王大彪咳了一声。 “那什么,我刚才开玩笑。” 赵彦点头。 “我也是。” 林峰没再理他们。 林涛把消防斧放回墙边的架子上。 金属碰到卡槽,发出一声轻响。 苏婉扶着苏小小往外走。 孙雪陪着周可可。 周可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 铁门安安静静。 再没有白光。 再没有走廊。 也再没有那个坐在窗台内侧、画星星的少年。 周可可隔着口袋,轻轻按住那支画笔。 “走吧。” 第517章 奖励结算! 前厅里的人陆续散了。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陈宇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林涛把消防斧归位后,也没多停,只朝林峰点了下头,转身回了控制室旁边的值守位。 前厅重新空了。 灯光照在地砖上,白得发静。 林峰抬手揉了揉后颈,推开控制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立刻淡了下去。 控制台还亮着。 几块屏幕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监控雪花点,其中一块已经恢复成黑底,右下角亮着一枚红色小点,像是系统还在后台跑着什么。 林峰拉开椅子坐下。 刚靠上椅背,面前的主屏就亮了。 一道熟悉的机械提示框弹了出来。 【404的转校生·终局结算,正在生成中……】 林峰看着那行字,眉梢轻轻一抬。 “总算来了。” 下一秒,界面刷新。 一行行黑字从上往下落。 【副本名称:404的转校生】 【副本类型:中型恐怖剧本密室】 【主线任务:揭开沈默死亡真相——完成】 【关键目标:帮助沈默打破轮回——完成】 【副本核心鬼魂状态:消散(残留意识存于画笔媒介中)】 【副本综合评价:卓越】 林峰身子往前探了点,盯住最后两个字。 “卓越?” 他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上次暗网才【优秀】,这次直接升级了?” 系统当然不会理他。 主屏一跳,直接切出了一张动态曲线图。 黑底,红线。 五个节点被标得更深。 几处波峰都很陡,像钩子一样往上挑。 越往后,峰值越高,后面的尾线也拖得越长。 不是那种突然炸一下的惊吓点,而是情绪被一路顶上去后,迟迟落不下来。 林峰眯了下眼。 这图,他现在已经看得很熟了。 很快,节点注释自动弹出。 【恐惧值峰值节点一:王大彪身份替换追逐】 【恐惧值峰值节点二:品德课面具道德困境】 【恐惧值峰值节点三:王大彪回头——看到年少的自己】 【恐惧值峰值节点四:沈默讲述“手指被掰开”】 【恐惧值峰值节点五:周可可走向暴走的沈默】 林峰盯着第三和第五个节点。 这两段曲线最高。 尤其是第五段,前半截绷得极紧,后面又不是那种失控炸开的暴涨,而是拉出一段很长的震荡回落。 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最高的,还真不全是吓出来的。”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轻轻点着扶手。 第三个节点,是王大彪回头,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第五个节点,是周可可走到沈默面前,伸手把他往回拉。 一个是旧伤被当场撕开。 一个是有人站在深渊边上,把那句该说的话替他说完。 全是最沉的情绪点。 系统界面继续刷新。 【总恐惧值采集量:已完成统计】 【情绪种类:恐惧、压迫、愤怒、悲伤、共情、自省、释然】 林峰的目光停了一下。 “自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紧接着,新的提示跳了出来。 【检测到稀有品质情绪:“深层情绪共鸣”——占比62%】 林峰这回直接坐直了。 “六十二?” 这个数,他记得很清楚。 上次暗网副本结算的时候,这一项是五十一。 那都已经算很高了。 这次又往上抬了一截。 林峰盯着那个数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提了提。 “比暗网的51%还高了十一点。” 这可不只是数字好看。 占比高,说明404产出来的东西,质量是真不一样。 恐惧值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基础燃料。 量够大,当然有用。 但深层情绪共鸣不是一个路数。 这东西更难出,也更稳。 留得住,后劲也足,不是普通恐惧值能碰的。 果然,下一条说明立刻弹了出来。 【新增稀有标签:“自省型共鸣”——由玩家在副本中回忆自身经历、与NPC命运产生镜像映射时触发。该类情绪品质为深层情绪共鸣的升级形态。对鬼奴滋养效果为普通恐惧值的十倍以上。】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峰看着最后那行字,轻轻吹了声口哨。 “十倍。” 这下连他都得承认,404这个本,真给了他个大惊喜。 它不是那种靠鬼贴脸、靠规则堆密度硬吓人的本。 它挖的,是人心里最不想碰的那块地方。 王大彪为什么能冲到第三峰值? 因为他回头时看见的不是鬼。 是自己。 周可可为什么能把第五段拉到这种程度? 因为她走过去的时候,也不只是去救沈默。 她是在替那个从来没被人接住的少年,把最后那句话说完。 林峰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周可可最后隔着口袋按住画笔的动作。 也想起王大彪靠着墙,红着眼还嘴硬说“我就是累”的样子。 人还是那几个人。 出来以后都站着,能说话,也能互相吐槽。 可404已经在他们身上留了东西。 那种变化不大,不会直接挂在脸上,也不会立刻往外说。 但林峰看得出来。 越是这种留在心里的东西,越值钱。 系统很快给出了最后的结算结果。 【最终积分奖励:6000积分】 【奖励已到账】 【当前积分余额:6000】 “六千。” 林峰看着那串数字,笑意更明显了点。 系统界面右下角轻轻闪了一下,结算页彻底锁定。 【404的转校生·终局结算已完成】 林峰抬手关掉曲线图,只保留了总览页。 黑下去的屏幕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看了两秒,低低笑了声。 “卓越。” “行。” “这评价,我认。” 说完,他顺手关掉主屏。 控制室里的光一下暗了半截。 只剩侧边仪表盘还亮着幽幽冷光。 而那一栏【当前积分余额:6000】,安安静静停在最下方。 第518章 这张技能卡,迟早真香! 林峰的手还搭在控制台边缘。 侧边仪表盘的冷光落在他指节上。 屏幕下方,那一栏【当前积分余额:6000】安安静静亮着。 他盯了两秒,抬手点开积分界面。 “六千。” 林峰靠回椅背,活动了一下脖子。 “够再抽一轮了。” 主屏很快弹出新页面。 【开始抽奖】 林峰扫了一眼,没犹豫,直接点了下去。 嗡。 屏幕闪了一下。 下一秒,抽奖转盘从黑底里浮出来。 边缘一圈暗红色刻线迅速亮起,指针开始高速转动,细密的机械声在控制室里响了起来。 林峰盯着转盘,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别给我来个谢谢参与。” 系统当然没理他。 转盘越转越快。 奖区上的文字被拖成一片虚影,根本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几秒后,速度开始往下掉。 指针一格一格往前跳。 最后,指针停在一块深灰色区域上。 屏幕定格。 一行提示弹了出来。 【恭喜获得中级奖励——技能卡:鬼域·寄生】 “中级?” 林峰眉头一挑,身子坐直了点。 “行,至少没空。” 他抬手点开技能说明。 下一刻,详细描述在主屏上铺开。 【鬼域·寄生:驭鬼者可将一名鬼奴的能力暂时寄生于指定物品/空间中。寄生后,该物品/空间将获得鬼奴的部分能力特征,持续时间与鬼奴等级成正比。寄生期间鬼奴进入休眠状态,无法独立行动。冷却时间:72小时。】 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峰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说明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视线先落在“指定物品/空间”上,又移到“部分能力特征”,最后停在“鬼奴进入休眠状态”那一行。 “把鬼奴的能力,塞进东西里?” 林峰低声念了一遍。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这技能第一眼看过去,确实不够直观。 不是加力量。 不是加速度。 也不是那种一拿到手,就能直接拍别人脸上的杀招。 可林峰没急着嫌弃。 他往后一靠,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寄生物品。 寄生空间。 部分能力。 这三个点只要串起来,玩法就不止一种。 林峰抬起手,在桌面轻轻点了点。 “比如,把张文的恐惧能力寄生到某个道具上。”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笑了。 “那不就是自动吓人装置?” 一个道具摆在那里,平时看着什么事都没有。 有人碰一下。 或者靠近一点。 能力自己触发。 不用张文亲自站那儿演。 也不用临时安排出场。 只要位置放得够刁,效果就不会差。 这种东西,最适合阴人。 而且阴得很自然。 林峰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向。 “再比如,把黑雾鬼的遮蔽能力寄生到一面墙上。” 他说着,看向控制室侧面的金属隔板。 “那面墙,直接就能变成隐藏屏障。” 人站在后面。 东西藏在里面。 甚至某一小块区域拿来隔绝视线、遮住动静,都有操作空间。 这就不是普通障眼法了。 是把鬼奴的能力固定到某个地方。 能力不跟着鬼奴跑。 它提前在那儿等着。 林峰算是看明白了。 这张卡不是拿来正面砸人的。 是拿来提前埋雷的。 鬼奴不用到场,能力可以先一步到场。 “或者……” 他声音慢了点。 “在关键时候,把鬼奴能力寄生到敌人身边的某个物件里。” 杯子。 门把手。 椅子。 墙角。 甚至地板上一块不起眼的区域。 平时谁会防这些? 等真触发的时候,能力已经贴脸了。 “空间埋伏。” 林峰说完,嘴角扯了一下。 “有点东西。” 这玩意儿要是玩明白了,确实阴。 而且阴得合理。 系统说明很短。 但能操作的地方很宽。 只要鬼奴能力合适,寄生目标选得准,这张卡的变化就会很多。 当然,问题也明显。 代价不小。 寄生期间,鬼奴休眠,无法独立行动。 也就是说,这不是白嫖。 把鬼奴拆出去当陷阱、当道具、当场景模块,本体这一段时间就不能单独出手。 说白了,是拿机动性换布置权。 值不值,要看场合。 林峰眯了眯眼,把这条技能的边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持续时间看鬼奴等级。 冷却七十二小时。 不能乱交。 一旦交出去,最好保证这一手能起作用。 不然就是白白封掉一张鬼牌。 “啧。” 他抬手敲了敲屏幕边框。 “还挺挑脑子。” 换个人拿到,八成会骂一句花里胡哨。 真要硬冲正面,它确实不如那种直接加杀伤、加控制的技能直观。 但林峰不是第一天碰这种东西了。 他盯着说明,忽然想起另一个技能。 【影分·十裂】。 刚拿到那会儿,他也嫌过。 名字听着挺唬人,真看效果,又像个不上不下的中间货。 结果真到用的时候,拆分、诱导、规避、试错,哪一样都能搭上。 属于越用越顺手的类型。 现在这个【鬼域·寄生】,味儿有点像。 第一眼,花里胡哨。 第二眼,好像能阴人。 第三眼。 林峰看着屏幕,低笑了一声。 “懂了。” “这玩意儿迟早真香。” 系统这毛病,估计是改不掉了。 给奖励从来不把价值摆在明面上。 林峰抬手,把技能卡调了出来。 卡面缓缓浮现在屏幕正中。 整张卡是灰黑色。 边缘像被雾浸过,中间有一道很浅的圆形纹路,像一片还没完全展开的小型鬼域。 卡面下方,标着技能名称。 【鬼域·寄生】 林峰看了一眼,选择收取。 嗡。 卡面化成一道暗光,直接没入他的个人面板。 主屏随即刷新。 【技能卡已收录】 【当前可用技能:影分·十裂、鬼域·寄生】 看到这里,林峰才彻底收回视线。 他靠在椅背上,安静了几秒。 脑子里又把能搭配的鬼奴和使用场景过了一遍。 张文,适合惊吓型布置。 黑雾鬼,适合遮蔽型布置。 如果以后再有别的鬼奴,能力类型更复杂,这张卡能接出来的变化只会更多。 它不一定能让林峰当场变强。 但能让他手里的牌,多出一种出法。 有些牌,平时看着不起眼。 真到了关键局,可能比正面硬砸还好用。 林峰轻轻吐出一口气,顺手关掉技能说明。 “行吧。” “先收着。” 他把手搭回控制台,目光落在已经恢复平静的主屏上。 “等用到的时候,再真香。” 控制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峰看着个人面板里新多出来的那一行技能名,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他有种预感。 这张卡,应该不会在仓库里躺太久。 第519章 还差两个副本! 林峰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主屏已经黑了。 只有侧边小屏还亮着个人面板。 【当前可用技能:影分·十裂、鬼域·寄生】 林峰看了很久。 “影分负责拆。” “寄生负责埋。” 他低声念了一遍。 这两个技能单拎出来,都不像正面砸人的杀招。 可一旦配上鬼奴,味儿就变了。 影分能试路、诱导、挡枪。 寄生能提前把鬼奴的能力塞进物品,或者塞进某片空间。 一个让他不用亲自踩坑。 一个让别人根本不知道坑在哪。 林峰往后一靠,轻轻笑了一声。 “系统这奖励,越来越像让我当阴间包工头了。” 控制室里,只有仪表盘的冷光闪了一下。 就在这时。 主屏忽然自动亮起。 一道新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检测到副本结算完成】 【驭鬼者晋升进度同步中……】 林峰眼神一动。 “来了。”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刷新。 【当前等级:四星驭鬼者】 【晋升五星条件:完成五个密室任务】 【当前进度:3/5】 三分之二。 还差两个。 四星和五星之间,差的不是一个数字。 陆铮就是五星。 蓉城分部那边,也不是摆设。 真碰上了,林峰不觉得自己现在能稳吃。 能跑。 和能赢。 是两码事。 林峰抬手点开鬼奴面板。 屏幕一分为四。 四张信息卡同时浮现。 【当前鬼奴:胡莹、张文、黑雾鬼、裂口鬼】 第一张,是张文。 【鬼奴:张文】 【当前等级:五星】 【状态:稳定】 【晋升六星:临界】 林峰的目光停了下来。 张文是他现在手里最稳的主力。 恐惧能力直接。 出场效果强。 和密室场景的适配度也高。 “差一步。” 林峰手指敲在张文面板下方。 “你倒是挺会卡点。” 五星到六星,不是随便堆点普通恐惧值就能过。 得有高品质情绪滋养。 这次404副本产出的深层情绪共鸣,占比62%。 里面还多了一个稀有标签。 【自省型共鸣】 对鬼奴滋养效果,是普通恐惧值的十倍以上。 系统说得含蓄。 但林峰听懂了。 这玩意儿就是高浓度营养液。 拿去喂张文,张文大概率能往六星冲一把。 可问题也在这里。 张文不是唯一一个卡在关键点的。 林峰切到第二张。 【鬼奴:胡莹】 【当前状态:稳定】 【能力适配:幻象、伪装、诱导】 胡莹的面板没有张文那么刺眼。 但她很重要。 她不一定冲在最前面。 可只要她撑住幻象,玩家脚下踩的就不是地板,而是一整段被编好的噩梦。 很多场景有她在,就不再是一间房。 而是一段完整经历。 “你倒不用急。” 林峰看着胡莹的信息。 “稳定就是本事。” 他又点开第三张。 【鬼奴:黑雾鬼】 【当前状态:成长中】 【能力特征:遮蔽、封锁、侵蚀】 【突破阶段:关键】 黑雾鬼的信息一出来,屏幕边缘都像暗了一圈。 林峰看着那几行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鬼域·寄生】的用法。 把黑雾鬼的遮蔽能力寄生到一段走廊。 那条走廊,就能变成隐藏区域。 把它寄生到一扇门上。 门背后,未必还接着原来的房间。 把它寄生到某个房间角落。 玩家进去之后,视线、声音、方向感,都可能被一点点吞掉。 “你跟寄生挺搭。” 林峰眯了眯眼。 “就是等级还得抬。” 低等级寄生,持续时间短。 能力残缺也多。 真要拿来做关键布置,鬼奴等级必须跟上。 他继续点开最后一张。 【鬼奴:裂口鬼】 【当前状态:成长中】 【能力特征:撕裂、近身压迫、恐惧标记】 【突破阶段:关键】 裂口鬼的面板闪了一下。 屏幕上浮出一道扭曲裂纹。 很快,又缩了回去。 林峰往前靠了一点。 裂口鬼的定位很清楚。 不搞复杂。 就是压迫。 就是近身。 就是让人看见它之后,身体先僵半拍。 这种鬼奴放进密室里,粗暴。 但粗暴有粗暴的好处。 该追的时候,它比一堆规则好用。 “黑雾负责封路。” “裂口负责逼人。” “胡莹负责让人分不清真假。” “张文负责把恐惧打穿。” 林峰把四个面板缩到一排。 看起来像四张牌。 四张都能打。 但还没形成真正的牌组压制。 他现在缺两样东西。 第一,鬼奴等级。 第二,数量。 林峰点开系统任务栏。 【晋升五星条件:完成五个密室任务】 【当前进度:3/5】 还差两个副本。 如果接下来两个副本都能锚定成功,鬼奴数量就能继续往上加。 五名鬼奴。 配上影分和寄生。 那就不是单纯堆战力了。 那是可以把一个副本拆成好几层。 明面一层。 暗面一层。 寄生一层。 鬼奴再压最后一层。 玩家以为自己过了关,可能只是踩进下一道安排。 林峰看着那几张面板,低声道:“五个鬼奴,再配上影分和寄生……” 他顿了一下。 “能玩的东西就多了。” 这话听着轻。 但他心里很清楚。 这是他对抗五星的底气。 不是现在。 是再往前一步之后。 林峰点开资源栏。 404副本的结算数据还在。 【总恐惧值采集量:已完成统计】 【深层情绪共鸣:62%】 【稀有标签:自省型共鸣】 【可用于鬼奴滋养】 林峰没有立刻分配。 这东西太贵。 不能一拍脑袋就喂。 张文冲六星,收益最大。 但黑雾鬼和裂口鬼都在关键阶段。 如果把资源拆开,也许能同时推动两个鬼奴过瓶颈。 一个六星主力。 和两个突破后的功能型鬼奴。 这两条路都香。 系统还是那副德行。 奖励给了。 说明书也给了。 至于怎么押注,不包售后。 林峰看着屏幕,笑了一声。 “又来了。” “东西给我,怎么用让我自己猜。” 最后,他没有确认分配。 “先不急。” 资源要跟实际走。 胡莹虽然稳定,但也不能一直不动。 林峰把四张面板收起,只留下总览。 【当前等级:四星驭鬼者】 【晋升五星进度:3/5】 【当前鬼奴:胡莹、张文、黑雾鬼、裂口鬼】 【当前技能:影分·十裂、鬼域·寄生】 【鬼域·寄生冷却时间:72小时】 三天内,被寄生的鬼奴还要休眠。 这技能不适合随手试。 要用,就得用在能换结果的地方。 林峰关掉资源栏,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峰扫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通讯。 来源标注很短。 【协会江城分部】 林峰的手停住。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 【蓉城分部近期活动异常。总部已启动关注程序。请各分部提高警戒。——协会通讯·内部】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 林峰盯着“蓉城分部”四个字。 几秒后,他念出一个名字。 “陆铮。” 五星驭鬼者。 蓉城分部。 林峰把手机放在桌上。 蓉城分部近期活动异常。 异常到什么程度? 调人? 查密室? 还是已经盯上江城这边? 林峰没有继续猜。 现在猜不出结果。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还没准备好和五星正面碰。 陆铮能坐在蓉城分部那个位置上,不可能只靠等级唬人。 真要打起来,对方不会给他慢慢布置的机会。 林峰重新看向系统面板。 【晋升五星进度:3/5】 还差两个副本。 两个副本完成,他就是五星。 如果期间再锚定一名新鬼奴,再把现有鬼奴推一到两个上去。 到那时,局面就不一样了。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随后,他将主屏上的晋升面板放大。 【当前等级:四星驭鬼者】 【晋升五星条件:完成五个密室任务】 【当前进度:3/5】 林峰看着最后一行。 “得快了。” 他把手机放下。 “还差两个副本。” 第520章 又回废弃工厂? 蓉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伸手点开分身同步。 下一秒。 蓉城分部大厅的画面,铺进了他的意识。 孙铭正站在一楼大厅边缘。 他刚从外勤档案窗口出来,手里还拿着四星晋升报告的回执。 大厅里,比平时吵得多。 外勤人员脚步很急,几个临时召回的小队从侧门进来,身上还压着没散干净的鬼气。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刚出任务回来,又叫回去,真把我们当电池用啊?” 旁边人看了他一眼。 “闭嘴,终端全红了。” 孙铭抬眼。 大厅正前方,任务终端一排排亮着。 原本蓝白色的任务列表,此刻多了大片红色标记。 【临时清查任务】 【蓉西异常带联合清查】 【任务级别:动态评估】 【参与单位:外勤三队、七队、九队、十二队……】 【任务性质:协同排查】 【备注:鬼气异常,疑似多点联动】 动态评估。 林峰看着这四个字,眉头动了一下。 好家伙。 协会版先上车后补票。 说白了,就是现在不知道几星,真出事了再补评级。 这套流程,他不是第一次见。 C-3097废弃工厂。 标的三星任务。 结果里面塞了月夜教会、逆炼九宫盘,还有四星中段厉鬼裂口。 亏得当时下去的是孙铭。 换个真新人,报告都不用写,直接进追悼名单。 孙铭没有动。 他把回执折了一下,塞进口袋,继续看终端下方的任务细节。 信息还在刷新。 每刷新一次,屏幕右上角的红色标记就多一块。 大厅里的气氛,也跟着往下沉一分。 这时,腕上的临时终端震了一下。 【第七小队全员,三分钟内至一楼集合区。】 发信人:韩立军。 孙铭抬脚走过去。 集合区在大厅右侧。 韩立军已经到了。 他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披甲鬼奴的气息压在他身后。 许青禾站在任务终端旁边,手指飞快滑动屏幕。 马剑鸿刚从电梯里冲出来,外套扣子还没扣好。 “什么情况?” 他一边跑一边问。 “我刚吃两口饭,通讯就响了。协会这是看不得我长肉?” 韩立军看了他一眼。 “你再晚十秒,就不用长了。” 马剑鸿立刻站直。 “副队,我到位。” 周远最后一个到。 他没说话,只扫了一眼终端上的红色任务,便站到队伍另一侧。 孙铭走过去。 韩立军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晋升报告交了?” “交了。” “回执。” 孙铭把口袋里的纸片递过去。 韩立军看完,点头。 “从现在起,你按四星外勤权限行动。” 马剑鸿眼睛一亮。 “可以啊孙铭,昨天还是新人,今天四星。你这升职速度,有点不讲武德。” 孙铭语气平稳。 “侥幸。” 马剑鸿咧嘴。 “你这侥幸,我也想侥一下。” 许青禾没接他们的话。 她盯着终端,眉头一点点皱起。 韩立军看向她。 “数据。” 许青禾把屏幕投到集合区旁边的小型显示板上。 地图展开。 蓉城西南方向,被圈出三块区域。 第一块,西南旧城区。 第二块,废弃医院。 第三块,地下排水系统。 三块区域之间,没有明显直线联系。 可鬼气监测曲线叠在一起后,问题就出来了。 许青禾开口。 “异常点主要集中在这三处。” “西南旧城区,近十二小时内出现七次短促鬼气峰值。” “废弃医院,监测仪三次离线。每次离线前,都有低频鬼气波动。” “地下排水系统,数据最乱。表面看是设备故障,但故障时间和前两处峰值重叠。” 马剑鸿挠了挠头。 “听着像三处一起闹鬼。” 许青禾看了他一眼。 “不像。” 她把三条曲线再次叠高。 三条线起落不同。 但每一次峰值出现前,都有一段短暂下压。 像有人先把鬼气摁住,再故意松手。 韩立军脸色沉了点。 “人为处理?” 许青禾点了点头。 “至少有处理痕迹。” 孙铭看着那三条曲线。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的手指轻轻点在控制台上。 C-3097那次,也是这样。 野外鬼气不会这么听话。 鬼气又不是考勤机,不可能按点打卡。 韩立军问:“评级?” 许青禾立马摇了摇头。 “终端给的是动态评估。最低三星,最高未定。” 马剑鸿嘴角一抽。 “最高未定是什么东西?” 周远低声道:“就是不想写。” 马剑鸿看向他。 “你今天话挺狠啊。” 周远没再说话。 韩立军抬手,调出正式任务通知。 【蓉西异常带联合清查】 【名义任务:多支外勤小队协同排查鬼气异常源】 【第七小队职责:进入二级外围区,完成旧工业带至西南旧城区交界段初查】 【行动时间:今日十五点三十分】 【指挥权限:分部联合行动组】 【签发人:陆铮】 最后一行下面,还有一条备注。 【孙铭随队。】 集合区安静了半秒。 马剑鸿先开口。 “这备注写得挺精准啊。” 他说完,又看向孙铭。 “兄弟,你待遇升级了。队长亲自点名。” 孙铭看着那四个字。 韩立军也看到了那条备注。 他没有多问,只把任务权限下发给几人。 “跨区联合清查,通常由分部高层牵头。” 他看向孙铭。 “你刚晋升四星,就赶上这种任务,运气不错。” 马剑鸿立刻接话。 “副队,你管这叫运气不错?” 韩立军淡淡道:“能活着完成,就是。” 马剑鸿闭嘴了。 这话没毛病。 协会外勤从来不看热闹。 热闹大了,就会死人。 许青禾继续翻数据。 “任务覆盖区很宽,但第七队负责的路线很奇怪。” 韩立军问:“哪里奇怪?” 许青禾放大地图。 红线从旧工业带边缘切入,绕过两条主路,贴着废弃仓储区,最后才接近西南旧城区。 这条路线不算最短。 也不是最安全。 更像是刻意经过某个点。 许青禾手指停住。 “这里。” 地图上,一个旧厂区坐标被放大。 孙铭看了一眼。 那片区域,距离C-3097废弃工厂不远。 夜鸦事件,就发生在那附近。 马剑鸿也认出来了。 “这不是昨天那个破厂房旁边吗?” 第521章 蓉西异常带联合清查! 马剑鸿也认出来了。 “这不是昨天那个破厂房旁边吗?” 周远抬起头。 “又回去?” 许青禾没有回答。 她把昨天C-3097的任务地点和今天路线叠在一起。 两条标记几乎擦肩而过。 韩立军看向孙铭。 “你怎么看?” 孙铭没有立刻开口。 林峰通过分身看着那张地图。 江城控制室内,屏幕上的个人面板还停在一旁。 【鬼域·寄生】 【影分·十裂】 【当前等级:四星】 他现在不想跟蓉城异常硬碰。 更不想这么早和陆铮正面对上。 但孙铭已经被写进命令里。 还是陆铮亲自签发。 这个时候躲,反而更显眼。 孙铭开口道。 “路线经过夜鸦事件附近,应该不是巧合。” 马剑鸿点点头。 “我也觉得。那帮写任务的人要真有这么巧,建议他们转行去抽奖。” 许青禾接过话。 “不是巧合,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昨天的废弃工厂只是异常带的一部分。” “第二,有人借昨天的事,把第七队重新推回那片区域。” 韩立军看向她。 “你倾向哪个?” 许青禾沉默一秒。 “两个都有。” 集合区再次安静。 马剑鸿脸上的轻松少了点。 他平时嘴碎,但不傻。 昨天差点被一个压低评级的任务坑死。 今天又来一个联合清查。 还经过同一片区域。 这要说只是巧合,连他自己都笑不出来。 韩立军收起终端。 “任务名义是联合清查,不是突击作战。” “第七队只做外围初查。” “发现异常,先记录,再上报。” 他停了一下。 “谁擅自深入,我打断谁的腿。” 马剑鸿立刻举手。 “副队,这句话主要是对我说的吗?” 韩立军看着他。 “你可以自信点。” 马剑鸿放下手。 “懂了,我的腿已经提前感受到组织关怀。” 孙铭没说话。 林峰在控制室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韩立军的判断很稳。 外勤队伍最怕热血上头。 尤其是这种动态评估任务。 任务写得越含糊,越不能冲。 许青禾把资料打包,发到队内频道。 “我会在路上继续核对监测数据。” “西南旧城区的峰值太密。” “废弃医院的离线太规律。” “地下排水系统的数据最麻烦,可能有干扰源。” 周远问:“需要带封禁盒?” 韩立军点点头。 “全部带。” 马剑鸿看向孙铭。 “你那黑雾鬼也带着?” 孙铭道:“看情况。” 马剑鸿拍了拍胸口。 “你看,这就是高手发言。我们都是带装备,他是看情况带五星鬼奴。” 韩立军冷声道:“少贫。” 马剑鸿立刻收声。 孙铭低头看了一眼队内资料。 任务包里没有更深层权限。 没有高级部门审讯记录。 没有夜鸦释放记录。 也没有逆炼九宫盘相关说明。 这份任务,看上去就是一次普通联合清查。 但越普通,越不对。 林峰很快理清第一层表象。 蓉城分部近期异常,不是某个小队出事那么简单。 外勤被召回。 任务终端大面积红标。 三处异常点同时波动。 多支小队联合清查。 第七队被安排经过夜鸦事件附近。 孙铭被陆铮点名随队。 这些信息连起来,足够说明一件事。 蓉城西南方向,已经被分部高层纳入重点区域。 但他们没有把真实原因放出来。 至少没放给执行层。 “先看表面。” 林峰低声道。 “别急着往里钻。” 孙铭同步站在集合区里,没有多余动作。 韩立军下达最后安排。 “十五点二十,地下车库集合。” “许青禾负责数据。” “周远负责封禁物资。” “马剑鸿,检查你的铁刺鬼奴状态。” “孙铭。” 孙铭抬眼。 韩立军看着他。 “你刚晋升四星,裂口鬼链路未必稳定。” “这次任务,你不用抢前位。” 孙铭点头。 “明白。” 韩立军嗯了一声。 “散。” 几人分头离开。 马剑鸿走前还凑过来,压低声音。 “别紧张啊,新四星第一次大任务,正常发挥就行。” 孙铭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 马剑鸿顿了顿。 “我这是兴奋。” 周远从旁边经过,丢下一句。 “你手心出汗了。” 马剑鸿立刻把手往裤边一蹭。 “你懂什么,热血沸腾也会出汗。” 许青禾抱着资料板,头也不抬。 “大厅恒温二十二度。” 马剑鸿:“……” 他沉默两秒。 “行,你们都是数据派,我输得很科学。” 孙铭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马剑鸿嘴上不着调,手已经按向鬼奴封印扣。 许青禾还在翻数据。 周远默默清点封禁盒。 韩立军站在前方,像一根压住队伍的铁钉。 这支队伍不强到离谱。 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昨天那种任务才更恶心。 有人把四星风险压成三星,就是拿这些人的命填坑。 孙铭回到七队临时工位。 终端很快又震了一下。 新的集合坐标弹出。 【蓉西异常带联合清查·第七队集合点】 【坐标:蓉城西南旧工业带,三号废弃仓储区外侧】 【集合时间:15:30】 孙铭看着那行坐标。 江城控制室内,林峰的目光也停了下来。 旧工业带。 三号废弃仓储区。 距离C-3097,更近了。 陆铮人没出现。 但他的手,已经把孙铭推到了那片区域门口。 第522章 伞形符号! 十五点二十。 蓉城西南旧工业带外围。 两辆协会外勤车停在封锁线外。 孙铭推门下车,第一眼看见的,是三条被清空的街。 警戒带从路口一路拉到废弃厂房后侧。 几名协会干员蹲在地上,把检测阵盘固定进路面缝隙里。 马剑鸿从后车跳下来,扫了一圈。 “阵仗不小啊。” 周远提着封禁箱。 “三条街都封了。” 许青禾已经打开资料板,指尖在地图上快速滑动。 韩立军站在车头前,目光越过封锁线,看向旧工业带深处。 “第七队,按四星任务标准行动。” 马剑鸿一愣。 “终端不是写三星残留风险吗?” 韩立军回头看他。 “你信?” 马剑鸿沉默一秒。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看着同步画面,心里呵了一声。 孙铭站在队伍侧后方,视线扫过地面。 这里离昨天那座废弃工厂不远。 空气里的鬼气很淡。 淡到普通二星、三星驭鬼者过来,最多只会觉得胸口发闷。 但林峰通过孙铭分身,看得更清楚。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主屏同步着现场画面。 林峰手指轻轻点在控制台边缘。 “味道还没散。” 他没让孙铭动用太深的力量。 黑雾鬼只放出一层浅感知,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张薄薄的黑网。 很快。 孙铭眼神沉了下来。 地下有薄薄的一层暗红色鬼气。 和夜鸦那块逆炼九宫盘的气息同源。 孙铭收回视线,站到韩立军身后。 这时,许青禾忽然开口。 “你们看,这的曲线不对啊。” 韩立军立马转过头去。 “怎么了?” 许青禾调出前后七天的数据,把三处异常点的鬼气曲线叠在一起。 西南旧城区。 废弃医院。 地下排水系统。 三条线在屏幕上交错起伏。 马剑鸿看了两眼,皱起眉。 “我怎么觉得这东西像……在走?” 许青禾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次说对了。” 马剑鸿立刻挺直腰。 “看见没,我也是有脑子的。” 周远道:“猪脑子。” 马剑鸿扭头。 “你闭嘴。” 许青禾没理他们,把七天数据往前拖。 “第一天,异常点在废弃医院。” “第二天,旧工业带出现低频波动。” “第三天,C-3097废弃工厂附近,鬼气峰值异常。” “第四天之后,波动分散到西南旧城区和排水系统。” 她把几个峰值标成红点。 红点连起来,像一条被人故意拉开的线。 韩立军脸色沉了些。 “移动轨迹?” 许青禾点头。 “不是自然扩散。” 她继续放大其中几段数据。 “每次峰值出现前,都有一段短暂压低。” “压低之后,再回弹。” “间隔很稳定。” 马剑鸿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在遛弯儿呢?” 韩立军没说话。 但他身后的披甲鬼奴气息,已经压了出来。 孙铭看着资料板。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缓缓吐出一口气。 夜鸦事件不是孤点。 C-3097也不是单独被压错评级。 有人在这一片区域,连续投放,或者移动逆炼污染。 目的很直接。 逼协会动起来。 逼蓉城分部公开行动。 至于真正想逼谁出手,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韩立军抬了抬手。 “进场。” “许青禾盯数据。” “周远看封禁物。” “马剑鸿探墙面、地面、残留符号。” “孙铭,压后位。” 他看了孙铭一眼。 “必要时开雾域,不要贸然扩张。” 孙铭点头。 “明白。” 五人越过封锁线。 旧工业带里的路面裂了不少,积水卡在水泥缝里,反着灰白的光。 路边几家废弃门店都贴了封条。 检测阵盘每隔三十米一个。 阵盘上的指针轻轻晃动,却始终没有越过警戒线。 马剑鸿一边走,一边盯着墙面。 他嘴碎归嘴碎,干活不含糊。 铁刺鬼奴的气息从他背后探出。 几根细铁刺贴着墙面,缓慢划过。 忽然,马剑鸿抬手喊了起来。 “副队。” “这里有东西。” 韩立军立刻抬掌。 全队停步。 许青禾转身,资料板对准马剑鸿指的位置。 那是一处废弃仓库外墙。 墙面原本刷着白灰,现在大片脱落。 靠近墙根的位置,有几道很浅的刻痕。 刻痕被磨掉了一半。 普通人看,只会以为是墙皮裂了。 马剑鸿蹲下去,用手背靠近墙面。 “新刻的。” 周远打开封禁箱,取出一张隔离膜。 许青禾蹲到旁边,拿出便携式鬼气检测笔。 检测笔刚靠近墙面,笔尾蓝光闪了一下。 下一刻,蓝光变成暗红。 许青禾手指停住。 “污染反应。” 韩立军问:“等级?” “残留很淡,不到三星。” 许青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性质不干净。” 韩立军看向孙铭。 孙铭神色平稳,只说了一句。 “昨天夜鸦的鬼阵残痕,也有类似颜色。” 许青禾立刻调出昨天C-3097现场照片。 两张图叠加。 墙面上被抹去一半的刻痕,和废弃工厂那处逆炼鬼阵残痕,有一段结构重合。 许青禾眼神变了。 “同源。” 马剑鸿低骂一声。 “还真是那玩意儿。” 周远把隔离膜贴上去,又钉下四枚小型封禁钉。 “要上报吗?” 韩立军点头。 “上报联合行动组。” 许青禾快速录入信息。 【第七队发现疑似逆炼体系残留刻痕。】 【位置:三号废弃仓储区外墙。】 【污染强度:低。】 【性质:与C-3097鬼阵残痕存在结构重合。】 信息发出后,终端很快回了确认。 只有两个字。 【收到。】 黑雾鬼的浅感知,继续沿着地面往前铺。 越靠近仓库内部,那股暗红鬼气越清晰。 孙铭走到仓库门口,停了一步。 “这里比外面冷。” 许青禾立刻抬头。 “门内?” 孙铭点头。 许青禾拿检测笔扫过去。 笔尖刚穿过门缝,暗红光点连续闪了三次。 她脸色沉下去。 “里面有残留源。” 韩立军抬手。 披甲鬼奴上前半步。 “开门。” 马剑鸿召出铁刺鬼奴。 铁刺扣住锈蚀门环。 吱呀—— 仓库门被一点点拉开。 一股潮冷气从里面涌出。 门内堆着废旧木箱、铁架和几卷破损电缆。 地面积了一层灰。 脚印很少。 但靠近角落的位置,灰尘有被扫开的痕迹。 韩立军没有贸然进去。 他先让披甲鬼奴踏入半步。 周远把两枚封禁钉钉在门框上。 许青禾架起小型检测阵。 阵盘亮起后,冷白光在仓库里铺开。 地面某块区域,出现了一点暗红反光。 “那里。” 许青禾指向仓库右后角。 五人缓慢靠近。 马剑鸿的铁刺鬼奴先扫开地面杂物。 角落里露出一片被磨过的水泥地。 上面有一圈残缺刻痕。 外层已经被刮掉。 只剩中心几道浅线。 许青禾蹲下去,重新扫描。 这一次,检测笔直接发出低鸣。 “逆炼污染残留。” 她看着数值。 “比外墙更重。” 韩立军沉声问:“能复原吗?” 许青禾摇头。 “被抹掉太多。” “只能确认和C-3097同源。” 孙铭站在她身后,目光却落在角落更深处。 那里的墙皮下方,露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骨白纹路。 不是暗红色。 也没有月夜教会常见的弯月符号。 它像一柄收拢的小伞。 伞骨很细。 只有三道。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坐直了些。 黑雾鬼的感知扫过去。 那道骨白纹路没有释放鬼气。 也没有污染波动。 可它偏偏刻在逆炼残阵旁边。 这就不正常。 没人会闲到在逆炼残阵旁边乱刻一道无关符号。 孙铭开口道。 “许青禾。” “角落墙皮下面。” 许青禾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她用镊子夹起墙皮。 骨白纹路彻底暴露出来。 马剑鸿凑近看了一眼。 “这啥?” “小伞?” 周远皱起眉。 “不是月夜教会符号。” 第523章 把资料送过来! 周远皱起眉。 “不是月夜教会符号。” 仓库角落里,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那道骨白纹路很浅。 三道伞骨,半截伞柄。 它压在墙皮下方,不沾灰,也不泛红。 旁边,就是逆炼残阵。 一个暗红。 一个骨白。 像两套完全不该放在一起的东西,被人硬塞进了同一个角落。 马剑鸿蹲近了点,嘴里嘀咕。 “这玩意儿……不像阵,倒像谁家组织的商标。” 韩立军看了他一眼。 许青禾马上用检测笔扫过骨白纹路。 笔尖没有变红。 也没有报警。 她又换了一个小型阵盘,贴着墙面慢慢推过去。 阵盘指针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许青禾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鬼气反应。” 韩立军问:“普通刻痕?” “不像。” 许青禾用镊子刮下一点墙灰。 “它不是刻在表面,是压进墙体里的。” 周远低声道:“有人故意藏起来。” 韩立军看向孙铭。 孙铭站在侧后方,脸上没什么变化。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看着同步画面,手指停在控制台上。 黑雾鬼的浅感知已经碰过那道骨白纹路。 没有鬼气。 没有污染。 也没有精神波动。 检测笔不响,阵盘不跳。 可问题就在这里。 逆炼残阵旁边,怎么可能有这么干净的东西? 孙铭开口说道。 “我可以拓一下。” 韩立军立马点了点头。 “别碰本体。” 孙铭抬手。 一缕黑雾从袖口下方散开。 它贴着墙面滑过去,只覆盖骨白纹路的一半。 三道伞骨,被拓下两道。 伞柄,只留下半截。 孙铭没有让黑雾继续往下探。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收回一部分感知。 够了。 不能表现得太准。 一个刚晋升四星的外勤,能发现墙皮下的异常,已经够显眼了。 要是连隐藏纹路的完整结构都一口吃干净,那就有点可疑了。 黑雾回到孙铭掌心。 一片淡黑雾膜慢慢凝成。 上面浮出半个伞形骨纹。 马剑鸿看着那东西,忍不住道。 “你这黑雾鬼还能当复印机用?” 孙铭道:“只能拓表层。” 马剑鸿点点头。 “懂,阴间低配版扫描仪。” 韩立军冷声道:“闭嘴。” 马剑鸿抬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许青禾接过雾膜。 她没有直接用手碰,而是用夹子夹进隔离片里。 随后,她把图像导入资料板。 屏幕上,半个伞形骨纹被放大。 线条很细。 中间有明显断层。 许青禾调出月夜教会符号库。 一排排图标刷过去。 根本没有匹配的上的。 她又调出蓉城协会已知鬼阵库。 鬼阵库比月夜教会符号库更大。 从一星民间残阵,到五星封禁阵残纹,都有基础索引。 屏幕连续跳动。 【匹配中……】 【相似度:0%】 【未检索到对应阵纹】 许青禾盯着结果,停了两秒。 “不是月夜教会常规标记。” 她又点了两下屏幕。 “也不属于蓉城协会已知鬼阵库。” 马剑鸿脸色终于正经了点。 “那这是谁的?” 仓库里,只剩检测阵盘轻微的滴答声。 韩立军把手伸了过来。 “上传内部数据库。” 许青禾立马点了点头。 她把半幅图像、现场坐标、逆炼残阵关联信息一起打包。 【资料上传中……】 【正在请求内部数据库比对权限……】 几秒钟后,屏幕突然一闪。 一行灰色提示跳了出来。 【无权限查询】 许青禾手指停在屏幕上。 马剑鸿眨了眨眼。 “无权限?” 周远低声道:“第七队是四星外勤小队权限。” 许青禾没说话。 她又试了一次。 这次只上传图像,不带现场说明。 结果还是一样。 【无权限查询】 韩立军脸色沉了下去。 “换我权限。” 许青禾把资料板递过去。 韩立军刷入副队权限。 再次查询,屏幕没有迟疑。 【无权限查询】 仓库里安静下来。 这次,连马剑鸿都没贫嘴。 他咽了下口水,声音低了半拍。 “副队,我能说句不太成熟的废话吗?” 韩立军看着屏幕。 “不能。” 马剑鸿还是小声说了。 “懂了,不是没答案,是系统觉得咱们不配知道。” 韩立军抬眼。 “闭嘴。” 马剑鸿立刻闭嘴。 许青禾把资料板收回,指尖很快在记录栏里补充。 【数据库返回:无权限查询。】 她写到这里,又停了一下,看向韩立军。 “要写进去吗?” 韩立军沉默半秒。 “写。” 许青禾点头。 周远把封禁箱往旁边放低了一点。 “涉及五星以上?” 韩立军看了他一眼。 “至少。” 孙铭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盯着那半枚伞形骨纹。 被协会数据库拦在权限之外。 他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旧名字。 赵元朗。 陆铮当年那支队伍被清理,手法不像一次偶发袭击。 如果这个伞形骨纹代表的不是月夜教会,而是第三方势力。 那它出现在逆炼残阵旁边,就有意思了。 月夜教会在明面上找龙纹。 协会内部有人压任务评级。 现在又多了一个不进已知库、却被高权限遮住的骨白伞纹。 孙铭开口道:“现场图像先封存一份。” 韩立军看向他。 孙铭继续道:“既然数据库不给查,说明这东西不是普通残留。直接上传更多细节,未必安全。” 马剑鸿偷偷看了孙铭一眼。 韩立军没有反驳。 “许青禾,保留本地加密备份。” “明白。” 许青禾把半幅图像、现场坐标和检测结果分成两份。 一份进入队内任务记录。 一份本地封存。 周远把骨白纹路周围的墙皮切下一圈,用隔离膜包住,再放进封禁盒的空格里。 马剑鸿站起身,铁刺鬼奴贴着墙面又扫了一圈。 “没有第二个。” 许青禾也看了一眼检测阵。 “逆炼残阵周围,只有这一处骨纹。” 韩立军立刻下令道。 “仓库标记为二级异常点。” “现场不破坏。” “外墙和角落残留全部拍照。” “队伍不深入。” 马剑鸿立刻点头。 “这个我喜欢,不深入等于不送。” 韩立军看他。 马剑鸿马上改口。 “我的意思是,服从专业判断。” 孙铭没有动。 黑雾鬼的浅感知沿着仓库地面又退了一遍。 没有新的暗红源。 也没有第二处骨白纹路。 如果不是马剑鸿先扫墙,许青禾复原残痕,再加上黑雾鬼碰到墙皮下方,这半个符号很可能就被漏过去。 林峰心里有了判断。 有人想让协会看到逆炼残阵。 但不一定想让协会看到伞形骨纹。 许青禾刚完成资料打包,队内终端忽然同时震了一下。 发信人只有两个字。 【陆铮】 韩立军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脸色变了变。 许青禾也收到了。 周远收到了。 马剑鸿看着屏幕,声音压低。 “队长亲自发的?” 孙铭点开,内容很短。 【伞形骨纹资料不要上传总部。】 【现在马上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第524章 活命的要求! 【伞形骨纹资料不要上传总部。】 【现在马上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仓库里,几个人都盯着终端。 马剑鸿先抬头,看向韩立军。 韩立军收起终端。 “队长命令,执行吧!” 马剑鸿张了张嘴。 许青禾看着资料板,手指停在上传界面上。 上传总部的进度条,已经被她手动掐断。 本地加密备份还在。 韩立军看向孙铭。 “你送过去。” 马剑鸿一愣。 “让孙铭一个人?” 韩立军看了他一眼。 “队长点名的是资料。” 马剑鸿小声嘀咕:“可资料在青禾手里。” 许青禾已经把隔离片封好,递给孙铭。 “现在在他手里了。” 马剑鸿:“……” 他嘴角一抽。 孙铭接过隔离片。 薄薄一层封存膜里,半个骨白伞纹浮在黑雾拓印上。 韩立军压低声音。 “路上不要经手其他部门。” 孙铭点了点头。 “明白。” 周远合上封禁盒。 “我们继续守现场?” 韩立军道:“不深入。原地复核外墙和角落残留。”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等我通知。” 孙铭转身离开仓库。 马剑鸿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 “我怎么觉得,这东西比逆炼残阵还麻烦?” ...... 孙铭上了外勤车。 车门关上。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里,林峰同步看着那枚拓印。 他没有让黑雾鬼继续探。 也没有再补全图案。 外勤车驶出旧工业带。 一路上,孙铭没有接入协会公共频道。 隔离片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压着边缘,半个伞形骨纹静静躺在那里。 林峰看着它,心里发冷。 逆炼残阵旁边,还能这么干净。 二十分钟后。 蓉城分部。 孙铭走进三楼。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很多。 联合清查抽走了不少外勤人员,剩下的大多是后勤和通讯岗。 他来到陆铮办公室门前。 “进。” 孙铭走进去,把隔离片放到桌上。 “队长,资料。” 陆铮伸手按住隔离片边缘。 陆铮的视线落在半个伞形骨纹上。 几秒后,陆铮把隔离片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封存膜里,骨白细线透了出来。 陆铮把东西放下。 “哪里发现的?” “三号废弃仓储区,仓库右后角。逆炼残阵旁边的墙皮下。” “地面,还是墙体?” “墙体。” “外露?” “被墙皮盖住。许青禾剥开后才看见。” 陆铮抬起眼。 “谁看见了完整图案?” 孙铭语气平稳。 “没有完整图案。” 陆铮看着他。 “你看见多少?” 孙铭道:“半截。” 陆铮没有说话。 他把隔离片推回桌面中央,指尖点在那半截伞柄上。 “黑雾鬼的感知,不可能只捕捉到这么少。” 办公室里的温度像是低了一截。 孙铭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回答。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手指停在控制台边缘。 来了。 陆铮对黑雾鬼的能力边界,掌握得越来越细。 从废弃工厂的无声雾域,到夜鸦灭口,再到这次浅感知拓印。 孙铭抬头,对上陆铮的视线。 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 一个是第七队队长。 五星驭鬼者。 一个是刚录入四星档案的新外勤。 “队长觉得,我该看见多少?” 陆铮眼神不为所动。 “至少能知道它不止半截。” 孙铭道:“我没有继续探。” 陆铮问:“为什么?” 孙铭答得很快。 “因为你让我送资料,不是让我查资料。” 陆铮看着他。 片刻后,他收回手,把隔离片收进抽屉。 抽屉内侧贴着一层灰色封禁膜。 封禁膜合拢,隔离片消失在里面。 孙铭看着他的动作。 “队长知道这是什么?” 陆铮坐直了些。 “你只需要知道,它不该进总部流程。” 孙铭道:“高级部门也不行?” “不行。” “联合行动组?” “不行。” 孙铭停了一下。 “分会长办公室?” 陆铮看了他一眼。 “你问题不少。” 孙铭平静道:“我刚从现场回来。现场有逆炼残阵,有未知骨纹,数据库提示无权限。现在你让我绕过所有流程。”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 “我总得知道,自己是在执行命令,还是在替人藏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你觉得我在藏东西?” 孙铭道:“我只是在确认。” 陆铮问:“确认什么?” 孙铭抬了抬眼。 “这是队长命令,还是私人要求。” 陆铮看着他,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几秒后,他开口。 “活命要求。”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眼神沉了沉。 这不是威胁。 更像提醒。 陆铮把桌上的蓉西异常带路线图翻过来。 指尖落在旧工业带、废弃医院、西南旧城区三个点上。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月夜教会的逆炼残留。” “暗红鬼气,污染阵痕,被人为压低的任务评级。” “这些东西危险。” 他抬起头看着孙铭。 “但不是最危险的。” 孙铭问:“最危险的是什么?” 陆铮道:“那些知道你看见了什么的人。” 孙铭眼神微动。 陆铮继续道:“从现在起,任何和骨纹有关的线索,只交给我。” “不要上传总部。” “不要交高级部门。” “不要写进完整任务报告。” 孙铭道:“韩立军他们已经看见了。” 陆铮道:“他们看见的是半个未知刻痕。” 他说完,看向孙铭。 “你看见的,不止这个。” 孙铭没有承认。 陆铮也没有逼他承认。 孙铭开口:“如果后续现场再发现同类骨纹?” “拍照,拓印,封存。” 陆铮道:“然后交给我。” 孙铭问:“如果有人提前调取?” 陆铮看着他。 “你就说,是我拿走了。” “如果他们问原因?” “让他们来找我。” 这一次,孙铭没有轻松半点。 陆铮的反应说明骨纹背后的水越深。 孙铭沉默了一秒。 “月夜教会也在找这些东西?” 陆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路线图重新翻回去。 孙铭道:“骨纹不是月夜教会的。” 陆铮看了他一眼。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孙铭道:“但不知道来历。” 陆铮道:“不知道对你现在更安全。” 孙铭轻轻点点头没有说话。 陆铮拿起一份空白报告纸,写下两行字,盖上自己的电子签章。 【三号废弃仓储区未发现异常。】 他把报告推给孙铭。 “带回去。” “现场记录按这个口径走。” 孙铭接过报告。 “队长还有别的交代吗?” 陆铮看着他。 “有。” 孙铭停住。 陆铮道:“别让黑雾鬼再乱探这种纹路。” 孙铭停下来看了看陆铮一眼,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陆铮又继续开口道。 “孙铭。” “今天这件事,你可以怀疑我。” “但不要因为怀疑我,就去信别人。” 孙铭没有回头。 “这也是活命要求?” 陆铮道:“是。” 孙铭点点头,推门离开。 第525章 特殊支援? 孙铭刚回到第七队临时工位,终端就震了一下。 【蓉西异常带联合清查·第二阶段行动名单公布。】 公共区里,几块大屏同时亮起。 正在整理封禁物资的外勤人员纷纷抬头。 马剑鸿第一个凑过来。 “来了来了,看看这回谁中奖。” 周远把封禁箱扣好,抬眼看屏。 许青禾已经打开资料板,直接接入名单。 韩立军站在最前面,眉头慢慢皱起。 名单分成三梯队。 第一梯队:旧城区核心封锁组,废弃医院外围组,地下排水系统主入口组。 第二梯队:旧工业带复查组,旧城区地下入口支援组,外围机动封禁组。 第三梯队:后勤、通讯、医疗、撤离路线维护。 第七队在第二梯队。 负责位置是—— 【西南旧城区地下入口B-3、B-4段初步封锁与异常复核。】 马剑鸿摸了摸下巴。 “地下入口?这名字一听,就不太适合活人下去。” 周远道:“你可以不算活人。” 马剑鸿看他一眼。 “你今天不怼我会影响寿命?” 周远平静道:“不会,但影响状态。” 许青禾没理他们。 她的手指忽然停在名单中段。 “等等。” 韩立军看向她。 许青禾把名单放大。 第七队人员列表里,韩立军、许青禾、周远、马剑鸿,都是普通白色字体。 只有一个名字,是红色。 【孙铭】 后面还跟着一行权限说明。 【特殊支援人员。】 公共区安静了一瞬。 马剑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这什么玩意儿?” 孙铭站在屏幕前,没有开口。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眼神冷了下来。 红色名字挂在大屏上。 公共区里,几支小队的人几乎同时转头。 有人的视线落在孙铭脸上。 有人扫过他腰侧的封印扣。 林峰看着那些目光,心里冷笑。 这不是提醒第七队。 这是把孙铭挂给所有人看。 看这里。 这里有一个特别的人。 韩立军沉声道:“许青禾,查修改记录。” “在查。” 许青禾手指飞快滑动。 她调出名单版本。 第一版名单,第七队只是常规编组。 孙铭的名字在末位,没有任何标注。 第二版,路线调整。 第三版,权限重排。 第四版,也就是现在公布版。 孙铭被单独标红。 许青禾点开最后一次修改记录。 屏幕弹出一行灰色账号。 【分部高级部门·临时授权账号A-17】 许青禾抬头。 “最后修改人不是陆队。” 韩立军脸色更沉。 马剑鸿压低声音。 “高级部门?” 周远问:“能查到具体人员吗?” 许青禾摇头。 “临时账号,只显示部门,不显示个人。” 马剑鸿舔了舔后槽牙。 “懂了,披个马甲出来搞事。” 韩立军看着屏幕。 “新人被单独标红,会吸引太多目光。” 马剑鸿接上话,声音更低。 “这不就是想让所有队伍都知道,孙铭很能打吗?” 昨天C-3097的事已经传开。 一个刚调入蓉城的三星外勤,带着黑雾鬼压住四星厉鬼。 今天又突然晋升四星。 现在还被列成特殊支援人员。 林峰在控制室里低声道:“先让目标出名,再逼目标出手。” 韩立军关闭名单,转身道:“准备去会议室。” 马剑鸿一愣。 “现在?” “十分钟后,联合行动部署会。” 韩立军拿起外勤证件。 “既然名单公布了,现场肯定要解释。” 马剑鸿看了孙铭一眼。 “兄弟,你这回牌面有点大。” 孙铭道:“牌面大,不一定是好事。” 马剑鸿点头。 “比如被老板当众点名加班。” 许青禾收起资料板。 “少说两句,会议上别乱接话。” 马剑鸿立刻看向韩立军。 “她是不是在内涵我?” 韩立军道:“她在明示。” “……” 十分钟后。 三楼联合作战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各队负责人。 大屏上,是蓉西异常带三维地图。 旧工业带、废弃医院、西南旧城区、地下排水系统,被不同颜色标出。 第七队坐在靠后位置。 孙铭刚进门,就感觉数道视线压了过来。 马剑鸿坐下时小声道:“别慌,他们看你的眼神,像在看限定皮肤。” 孙铭道:“你可以闭嘴。” “好的,特殊支援人员。” 韩立军扫了他一眼。 马剑鸿立刻正襟危坐。 会议很快开始。 联合行动组的人站在屏幕前,快速讲解任务。 第一梯队,封锁异常峰值区域。 第二梯队,负责地下入口与外围残留复核。 第三梯队,维持撤离通道。 说到第七队时,屏幕自动放大。 【第七队:旧城区地下入口B-3、B-4段。】 【附:特殊支援人员孙铭,负责复杂地形雾域封锁与感知压制。】 会议室里,有人开口。 “刚晋升四星,就进地下入口?” “黑雾鬼能力适配是一回事,链路稳不稳是另一回事。” “特殊支援人员的权限谁批的?” “陆队?” 许青禾低头看着资料板,眼神微冷。 联合行动组的人正要开口。 会议室门忽然被推开。 陆铮走了进来。 五星驭鬼者的压迫感,不需要鬼气外放。 他只是站在那里,会议室里的杂音就少了一半。 陆铮走到主位旁边,看了一眼屏幕。 “继续。” 联合行动组负责人立刻点头。 “陆队,关于孙铭的特殊支援权限,部分队伍有疑问。” 陆铮看向刚才说话的人。 “什么疑问?” 那名队长顿了一下。 “孙铭刚晋升四星,地下入口地形复杂,污染源未明。把新人标成特殊支援,风险太高。” 陆铮问:“你负责哪段?” 那人答道:“废弃医院外围三号线。” “你那边有封锁型鬼奴?” “没有。” “有感知压制型鬼奴?” “没有。” “能在地下分岔环境里,快速封闭三条以上通道?” 那人沉默了下来。 陆铮收回视线。 “那就别替第七队分配人。” 会议室安静下来。 马剑鸿低着头,嘴角差点压不住。 他用气声道:“专业。” 周远道:“别笑出声。” 陆铮看向屏幕。 “孙铭的黑雾鬼,适合地下入口这种复杂地形。” “B-3、B-4段通道多,监测死角多,常规封禁钉推进慢。” “第七队要做的不是突击,是封锁、探路、复核。” 他停了一下。 “所以他进第二梯队核心组。” 有人低声问:“如果黑雾鬼失控?” 陆铮看向孙铭。 “孙铭。” 孙铭抬头。 陆铮道:“你自己说。” 所有目光再次落到孙铭身上。 孙铭站起身。 “黑雾鬼不负责主攻。” “只做三件事。” “第一,压低通道内异常感知干扰。” “第二,短时封锁分岔口,防止污染扩散。” “第三,给撤离队伍争取十到十五秒。” 他缓缓的说道。 “超出范围,我会立刻收回雾域。” 韩立军看了他一眼。 陆铮微微点点头。 “听清了?” 没人再开口。 联合行动组负责人迅速接回节奏。 “第七队列入第二梯队核心组,B-3、B-4段由韩立军现场指挥,孙铭作为特殊支援执行雾域封锁。” “任务期间,所有队伍共享孙铭支援频道,但不得越级调动。” 韩立军立刻抬头。 “共享频道可以。” 他看向陆铮。 “越级调动必须锁死。” 许青禾手指一动,查到权限栏变化。 孙铭的支援频道开放。 但调动权只归第七队现场指挥和陆铮。 她低声道:“权限刚改了。” 马剑鸿小声问:“好事?” 许青禾道:“至少不会被人当公共工具乱点。” 马剑鸿松了口气。 “那还行,我还以为孙铭变成共享单车了。” 孙铭坐回位置。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看着权限栏,眉头没有松开。 陆铮公开支持他。 还把越级调动锁死。 看上去是在护他。 但问题是。 陆铮没有取消标红。 也没有把孙铭从核心组拿掉。 他明知道有人把孙铭推到台前。 却顺着这股力,把孙铭按进了更靠近中心的位置。 会议继续推进。 各队领取路线、封禁物资、撤离节点。 十五分钟后,部署结束。 第七队任务确认单,发到每个人终端。 【第二梯队核心组:第七队】 【负责区域:西南旧城区地下入口B-3、B-4】 【特殊支援:孙铭】 【任务类型:封锁、复核、撤离辅助】 韩立军站起身。 “回队里,十五分钟内出发。” 马剑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地下入口啊。” 第526章 凭空......消失了? “地下入口啊。” 马剑鸿把终端塞回口袋,低声补了一句。 “听着就像给人安排了单程票。” 韩立军没接他的话。 他拿起封禁箱,转身往外走。 “第七队,出发。” 十五分钟后。 第二梯队集合点。 西南旧城区,B-3地下排水系统入口。 这里原本是一处老式市政井口,外面临时搭了三层封锁架。 灰色隔离布从路边一直拉到巷尾。 地上固定着六枚检测阵盘。 六根指针,全停在同一个刻度。 连地下潮气一阵阵往上涌。 公告牌就立在入口旁边。 【低强度残留污染。】 【建议三星以上外勤处理。】 【风险等级:可控。】 马剑鸿看了一眼牌子,又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地下入口。 “谁写的可控?” 周远道:“你下去问问。” 马剑鸿呵了一声。 “我怕他已经在下面等我签收。” 许青禾蹲在入口边,把便携式检测仪接入地面阵盘。 屏幕上,鬼气曲线平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立刻说话。 手指在频段栏停了两秒。 “太干净了。” 韩立军道:“干净也是问题。” 孙铭站在侧后方。 一缕黑雾从袖口下方滑出,贴着井口边缘往下沉。 几秒后。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里,林峰的手指停住。 地下不是没有鬼气。 是有几块地方,什么都没有。 黑雾感知绕过第一层排水管,继续往下。 第二层。 第三层。 每隔一段,就有一个鬼气空洞。 形状不规则。 边缘却很齐。 林峰盯着那些空洞,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孙铭抬头,看向韩立军。 “下面有空洞。” 韩立军停步。 “什么空洞?” 孙铭道:“鬼气感知断层。不是自然稀薄,是被挖掉了。” 马剑鸿嘴角一抽。 “公告写低强度残留,下面写人工挖坑?” 许青禾立刻把检测仪频段调高。 屏幕闪了一下。 第一遍回波正常。 第二遍回波,延迟半秒。 第三遍回波,竟然和第一遍完全重叠。 她手指一顿。 “重复回波。” 周远看向她。 “什么意思?” 许青禾盯着屏幕。 “仪器收到的,不是地下真实反馈。” 她抬了下眼。 “是被复制过的假回声。” 韩立军脸色沉了下来。 “反侦测鬼阵?” 许青禾点头。 “至少是这个方向。” 她把数据截屏,快速发送到队内频道。 【B-3入口疑似存在反侦测结构。】 【官方低危评估不可信。】 韩立军直接按住公共频道。 “第二梯队注意,B-3入口发现重复回波。所有小队下井前,重新校验仪器。”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很快,有人回复。 “收到。” “第三小队正在校验。” “第五小队暂缓推进。” 孙铭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下入口。 黑雾鬼反馈回来的东西,比仪器更直接。 很快,第三小队的人从侧面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四星驭鬼者,三十岁上下,脸上带笑。 袖口处,扣着一枚黑色鬼扣。 “韩副队。” 韩立军转头。 “陈绍。” 陈绍笑了笑,目光却落在孙铭身上。 “这位就是孙铭吧?” 他语气随意。 “昨天压住夜鸦的黑雾鬼,今天又被列特殊支援。” 马剑鸿在旁边小声道:“限定皮肤来了。” 周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孙铭看向陈绍。 “第三小队?” 陈绍点头。 “陈绍,四星。鬼奴偏侦查,等会儿可能要借你雾域配合。” 韩立军直接开口。 “支援调度走现场频道。” 陈绍笑意没变,视线却在孙铭袖口停了半秒。 “当然。” “我就是提前认识一下。” 他说完,又像随口一问。 “你的黑雾鬼,是蓉城本地收服的?还是外调前就有?” 话音落下。 第七队几个人都停了半拍。 许青禾低头看屏幕,手指却没动。 马剑鸿也不贫了。 韩立军看着陈绍。 “外勤资料在权限库里。想查,走流程。” 陈绍摊了摊手。 “韩副队,别这么紧张。我就是好奇。” 韩立军道:“现在不是聊天时间。” 陈绍看了孙铭一眼,笑了笑。 “行,那下去再配合。” 他带人离开。 马剑鸿看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 “他这叫好奇?我家楼下大妈查户口都没他细。”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已经把陈绍的脸截了下来。 不止陈绍。 刚才从侧面靠近孙铭的三名外勤、两名通讯员、一个后勤封禁人员,他全记下了。 吕梁当初的交易逻辑很简单。 谁盯你,记谁。 能查就查。 不能查,就先留档。 林峰在控制台上点了两下。 【蓉城异常接近者名单·临时记录】 第一行。 第三小队,陈绍,四星驭鬼者,主动打听黑雾鬼来源。 孙铭低头整理封印扣。 韩立军抬手喊道。 “下井。” 披甲鬼奴先行。 厚重鬼气压入井口,排水系统里的潮气往外涌。 B-3入口下面,是一段旧水泥阶梯。 墙上布满旧管线,部分已经断裂。 地面积水没过鞋底,水面浮着一层灰色油膜。 第七队进入第一层平台。 后方,两支协同小队跟进。 公共频道里不断响起短促汇报。 “B-4入口正常。” “地下主干道未发现移动污染源。” “重复回波仍存在,正在校正。” 许青禾把检测仪固定在腰侧,边走边看。 屏幕上,代表众人的光点在地下管网里缓慢移动。 可其中几段管道的信号很怪。 光点刚进入,就会被拉长。 像有另一个影子贴着他们走。 许青禾停下。 “副队,B-3到B-4之间的支管有回声拖尾。” 韩立军道:“标记。” 孙铭抬手。 黑雾沿着脚边铺开,只覆盖三米范围。 林峰只让黑雾贴着地面,不碰墙体深层,也不钻入那些空洞。 队伍推进到第一处岔口。 左侧通向B-4。 右侧通向地下主排水管。 公告路线要求他们封锁左侧,复核右侧入口,不深入。 韩立军抬手。 “周远,封禁钉。” 周远打开箱子,取出四枚短钉。 四枚短钉分别钉在岔口四角,灰白符线贴着积水轻轻亮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马剑鸿的铁刺鬼奴贴着墙面扫过。 就在这时。 地下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鬼啸。 “啊——” 所有人同时停住。 披甲鬼奴一步挡在韩立军身前。 马剑鸿背后的铁刺瞬间张开。 周远扣住封禁盒。 许青禾低头看屏幕。 “声源在右前方,三十七米。” 孙铭却抬头,看向左侧通道。 黑雾鬼传回来的震动,在左后方。 完全相反。 韩立军注意到他的动作。 “孙铭?” 孙铭道:“仪器方向是假的。” 许青禾立刻重算。 屏幕上,声源点仍在右前方。 但回波曲线多出一段重复折返。 她脸色变了。 “声源被导向了。” 韩立军立刻按住公共频道。 “所有小队停止移动。” “地下存在声音误导结构,不要按仪器声源追踪。” 频道里接连响起回复。 “收到。” “第三小队停止。” “五队停止。” 但下一秒。 B-4方向传来一阵杂音。 “等等,老刘呢?” “刚才还在队尾!” “点名!” “少一个!” 公共频道瞬间乱了一下。 韩立军厉声道:“报位置!” 对面很快回应。 “B-4支管外侧,封禁节点二。” “失踪人员刘海,三星外勤,最后位置队尾。” 韩立军看向许青禾。 许青禾已经调出B-4定位。 屏幕上,代表刘海的光点还在。 但光点没有移动。 像被钉在原地。 “他的定位器还在。” 孙铭道:“人不在。” 韩立军沉声道:“第七队过去。” 黑雾鬼压在队伍前方三米,封住两侧支管。 不到一分钟。 第七队抵达B-4封禁节点二。 第三小队的人站在那里。 陈绍脸上的笑没了。 地上有一枚晚好的定位扣。 旁边还有一只手套。 没有血。 没有拖拽痕迹。 甚至连积水里的油膜,都没有被大幅搅乱。 周远蹲下检查。 “封禁钉没被触发。” 一句话落下,周围更安静了。 马剑鸿看向墙面。 铁刺鬼奴缓慢划过。 忽然,铁刺停住。 “这里。” 墙角,靠近积水的位置。 有一道很浅的骨白纹路。 三道伞骨。 半截伞柄。 和仓库里那半枚,几乎一样。 许青禾的检测笔扫过去。 “又是这把小破伞。” 韩立军没有说话。 他看向孙铭。 孙铭的黑雾只在纹路外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拍照。” 许青禾立刻拍摄、封存、本地加密。 “第七队记录。” “B-4封禁节点二,一名协会队员失踪。” “现场发现伞形骨纹。” “按陆队要求,资料封存。” 第527章 你怎么说? 说完,她又补了一行。 【清查任务风险等级建议上调。】 陈绍站在旁边盯着地上的定位扣。 刘海像是上一秒还站在队尾,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从这截管道里剪掉了。 第三小队一名队员声音发紧。 “刘海是三星巅峰。” “他不可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韩立军抬起手。 “第七队,原地建立防线。” 周远立刻打开封禁箱,取出第二组封禁钉。 许青禾退到墙边,重新校验地下管网地图。 马剑鸿的铁刺鬼奴贴着水面展开,守住两侧支管。 陈绍猛地抬头。 “建立防线?” 韩立军看向他。 陈绍指着地上的定位扣。 “我的人刚消失,还没超过两分钟。” “现在追,还有机会。” 韩立军道:“你不知道他往哪消失。” 陈绍声音沉了下来。 “他就在这里消失的。” 韩立军道:“所以这里最危险。” 陈绍冷笑一声。 “韩副队,你们第七队是来封路的,不是来按住我们不救人的。” 马剑鸿眉头一挑。 “这帽子扣得挺专业啊。” 陈绍身后一名队员上前半步。 第三小队的人都盯着韩立军。 韩立军没有退。 披甲鬼奴站在他身前,厚重鬼气压住水面,连水纹都沉了下去。 “我再说一遍。” “原地建立防线。” “没有路线,没有目标,没有确认污染结构,任何追踪都是分散送人。” 陈绍咬了咬牙。 “失踪的是我的队员。” 韩立军看着他。 “现在地下不止你一支队伍。” 陈绍胸口一滞。 他看向孙铭。 “特殊支援。” “你不是能感知吗?” “你说,他往哪边走了?” 所有人的视线,又落到孙铭身上。 孙铭没有马上回答。 黑雾沿着地面铺开。 它只贴着定位扣、手套、封禁钉,以及那枚伞形骨纹外围。 几秒后。 孙铭抬眼。 “他没有被拖走。” 陈绍皱着眉说道。 “什么意思?” 孙铭道:“积水没有被破开。” “油膜没有拖痕。” “墙面没有碰撞痕。” “封禁钉也没反应。” 他停了一下。 “刘海是在原地消失的。” 第三小队的人脸色变了。 陈绍盯着他。 “消失?” 孙铭点了点头。 “人、鬼气、定位信号,被切开了。” “定位扣留在这里。” “人不在这里。” 通道里安静了两秒。 许青禾忽然开口。 “他说得对。” 陈绍转头看她。 许青禾把资料板翻给众人看。 地下管网地图上,B-4节点附近原本是一条直管。 可经过三次校验后,图层错开了。 同一段管道,叠出了三条影子。 一条在原本位置。 一条偏左半米。 还有一条,像被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马剑鸿看了一眼,头皮有点麻。 “这地图喝假酒了?” 许青禾道:“不是地图坏了。” 她放大B-4节点。 “同一截管道,仪器扫出了三条位置。” “不是我们看错。” “是空间反馈不一致。” “我们站在一个层里。” “刘海可能被隔进了另一个层。” 陈绍立刻道:“那就找入口。” 韩立军看着地图。 “入口在哪?” 许青禾没有回答。 她调出刚才重复回波的数据。 红线、灰线、白线交叠在一起。 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次完全相同的反馈。 “地图不可靠。” “声音方向不可靠。” “定位也不可靠。” “强行追踪,只会把队伍切散。” 陈绍的拳头慢慢攥紧。 “那你们的意思是,在这里等?” 韩立军道:“等指挥接入。” 陈绍冷声道:“等到人死?” 韩立军看着他。 “你现在冲进去,死的不止一个。” 这句话落下。 第三小队的人都沉默了。 陈绍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没再吼,却也没后退。 孙铭看着那三层错位地图,眼神沉了沉。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脑子里闪过一张技能卡。 【鬼域·寄生】。 把鬼奴能力寄生到物品或空间中,让物品、空间短时间拥有鬼奴的部分特征。 他的技能能这么做。 敌人未必不能。 如果有人把某种“隔离”能力,寄生在地下管道、墙体、积水,甚至封禁节点附近。 那刘海的消失就说得通了。 人没有被抓走。 是他所在的那一小块空间,被临时分走了。 林峰心里只冒出一句话。 这地下不是管网。 是套娃。 孙铭立马开口道。 “别碰墙。” 众人看向他。 孙铭道:“也别踩定位扣周围一米。” “如果这是空间夹层的边缘,二次触发会继续切人。” 周远手里的封禁钉停在半空。 他默默往后挪了半步。 马剑鸿也把铁刺鬼奴收回一点。 “兄弟,你这提醒来得很及时。” “我刚才差点给自己办个地下单人游。” 韩立军立刻下令。 “第七队,以B-4节点为中心,退后三米布防。” “第三小队,停止追踪。” “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 陈绍脸色铁青。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里响起一阵电流声。 随后,一道低沉声音切了进来。 “我是陆铮。” 通道内,所有人动作一停。 韩立军立刻回应。 “陆队,B-4节点出现人员失踪。” “失踪者第三小队刘海,三星巅峰。” “现场发现伞形骨纹。” “初步判断地下存在鬼域夹层。” 陆铮那边安静了半秒。 “所有小队停止推进。” “以当前节点建立防线。” “不要分散。” “不要追踪失踪者。” 陈绍猛地抬头。 “陆队!” “刘海还可能活着!” 陆铮声音没有变化。 “所以我让你们别继续送人。” 陈绍喉咙一堵。 陆铮继续道:“第七队维持B-3、B-4封锁。” “第三小队并入第七队防线。” “所有失踪信息、骨纹信息,不走公共任务报告。” “我正在赶过去。” 韩立军立刻道:“收到。” 许青禾同步修改队内命令。 周远重新布钉。 马剑鸿低声道:“陆队亲自来,说明这事真不小。” 孙铭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通讯频段。 陆铮的命令很清楚。 这正好符合现场判断。 可下一秒。 公共频道里又插进来一道声音。 “联合行动组临时指挥。” “各小队注意。” “异常核心正在转移。” “第二梯队继续推进。” 韩立军脸色一沉。 马剑鸿直接抬头。 “啥玩意儿?” 临时指挥没有理会现场反应。 “B-3、B-4段由第七队和第三小队继续向地下主排水管推进。” “目标,锁定异常核心移动方向。” “失踪人员救援并入推进任务。” “不得延误。” 陈绍眼神一动。 像是抓住了一根绳子,他立刻按住通讯。 “第三小队收到。” 韩立军猛地看向他。 “陈绍!” 陈绍没有看韩立军。 他盯着那只湿手套,声音发硬。 “刘海是我的人。” “核心转移,说明他可能被带走了。” 许青禾盯着他。 “你能保证继续推进不会再丢人?” 陈绍脸色僵住。 公共频道里,陆铮的声音再次响起。 “临时指挥权是谁给的?” 那边停顿一秒。 “高级部门临时授权。” 陆铮道:“我没有移交现场指挥权。” 临时指挥道:“蓉西异常带已进入动态升级阶段。” “根据高级部门临时处置条例,异常核心转移时,优先级高于外围救援。” 陆铮声音压低。 “我说了,所有小队原地等待。” 临时指挥也没有退。 “陆队,核心一旦脱离地下入口,旧城区封锁会失效。” “责任谁来承担?” 陆铮道:“我承担。” 临时指挥道:“高级部门已记录。” “第二梯队,继续推进。” 频道里彻底安静。 两道命令。 一前一后。 一个让停。 一个让走。 停,是抗高级部门。 走,是拿人命赌路。 更麻烦的是,真要往前推,孙铭的黑雾必须顶在最前面。 没有黑雾封锁分岔,谁都不敢在这种地下夹层里乱走。 有了黑雾,孙铭就会被钉死在最危险的位置。 现场所有人都看向韩立军。 韩立军是第七队副队。 但孙铭是特殊支援。 共享频道开着。 推进要不要执行,绕不开他。 陈绍转头看向孙铭。 “特殊支援。” “你怎么说?” 第528章 站住! 所有人都在等孙铭开口。 两道命令孙铭夹在中间。 陈绍那句“你怎么说”,听着像问意见。 其实是在逼他站队。 孙铭抬眼,看向韩立军。 韩立军没有躲。 他直接开口。 “第七队听陆队命令。” 他说得很慢。 “我们直属第七队。” “现场指挥权没有交接。” “地下情况异常。” “原地防守。” 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绍脸色沉了下去。 “韩副队,你这是抗命。” 韩立军看着他。 “我是在执行直属队长命令。” 陈绍身后一名第三小队队员忍不住了。 “刘海刚失踪,你们第七队就说不能追?” “孙铭是特殊支援,他不带路,谁能带?” 马剑鸿脸上的笑立马变了。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那人盯着孙铭。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怕他出问题?” “刚晋升四星,就被标红。” “现在所有人都要等他稳链路?” 话一出口,通道里立刻冷了下来。 许青禾抬起头,资料板的冷光落在她脸上。 “你刚才的话,我已经录进队内记录了。” 那人脸色一僵。 陈绍没有拦。 他只是看着孙铭。 “我只问你一句。” “黑雾能不能找人?” 孙铭没有立刻回答。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里。 林峰看着地下同步画面。 现在回答能,等于把孙铭推到最前面。 回答不能,又会被第三小队咬死。 孙铭开口道。 “能找痕迹。” 陈绍立刻道:“那就找。” 孙铭看向地上的定位扣。 “但这里没有可追踪痕迹。” 他说道。 “刘海不是沿着某条路离开。” “他是在原地被隔走。” 陈绍咬着牙。 “所以更要找夹层入口。” 孙铭道:“入口不一定在前面。” 他说完抬起手。 一缕黑雾从袖口下方滑出。 这一次,雾没有往地下深处钻。 它贴着水面散开,分成三股。 左侧岔路。 右侧支管。 身后回撤通道。 三条路口,同时被黑雾压住。 雾气不厚,只到脚踝。 可它落下之后,水面上的油膜立刻停住。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平了。 马剑鸿背后的铁刺鬼奴慢慢收拢。 “这下有点安全感了。” 孙铭继续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 “是防止第二次失踪。” “封住岔口。” “校验地图。” “等待陆队抵达。” “如果要救人,也要先确认人在哪一层。” 陈绍冷笑道。 “说到底,还是不走。” 孙铭看着他。 “你可以走。” 韩立军立刻抬眼。 陈绍也怔了一下。 孙铭声音没变。 “但你不能带走第三小队。” “也不能要求第七队为错误路线开雾域。” “这是我的战术建议。” 通道里安静了一秒。 陈绍脸色很难看。 可他没法反驳。 没有黑雾开路,他带人冲进支管,下一秒可能就不是丢一个。 是丢一串。 韩立军直接下令。 “按孙铭方案执行。” “周远,第二圈封禁钉。” “许青禾,重新校验B-4节点三层回波。” “马剑鸿,铁刺只守水面,不碰墙。” “第三小队,并入防线外圈。” 第三小队有人还想开口。 陈绍抬手拦住。 “布防。” 第三小队的人开始后撤。 动作都很慢。 没人甘心。 但也没人敢第一个迈进岔路。 黑雾贴着三条路口,像三道低矮的门槛。 裂口鬼没有现身。 它藏在黑雾最深处。 一道细长裂痕在雾里闪了一下,又立刻合上。 那股撕裂感很淡。 却让靠近左侧岔路的第三小队队员下意识退了半步。 许青禾蹲在墙边,资料板连续闪烁。 “回波还在重复。” “B-4节点下方出现第四层影子。” 韩立军沉声问:“位置?” 许青禾摇头。 “不稳定。” “它不是固定空间。” “像是在贴着我们的防线移动。” 话音刚落。 左侧岔路里的积水忽然往外涌了一下。 黑雾被顶起半寸。 孙铭手指一压。 雾气重新落回水面。 右侧支管也传来一声闷响。 封禁钉灰光一闪。 周远立刻按住箱盖。 “鬼气在挤防线。” 马剑鸿抬头。 “不是残留?” 孙铭道:“不是。” 他看向三条岔路。 “它在试探。” 陈绍脸色微变。 “谁?” 孙铭没有回答。 地下深处没有脚步声。 也没有鬼啸。 只有一股股冷意贴着水面往外推。 像有什么东西站在看不见的地方,用手指轻轻按着黑雾边缘。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盯着黑雾反馈图。 对方没有强行破防。 也没有冲击封禁钉。 它绕开了人。 绕开了钉。 只碰黑雾。 碰完就退。 换个方向,再碰一次。 林峰看明白了。 对方不是要破防。 是在验孙铭的牌。 想看黑雾能封多久? 还是想确认孙铭身上有没有别的东西? 林峰手指敲了一下控制台。 不能给它看。 孙铭抬手。 黑雾范围缩小半米。 三条岔路依旧被封住。 但雾层变得更薄。 看上去像是力量不足,只能保守防御。 许青禾看了他一眼。 韩立军也没问。 这就是第七队和第三小队的区别。 陈绍看在眼里,脸色更沉。 “黑雾在收缩。” “你确定守得住?” 孙铭道:“守得住十分钟。” 陈绍问:“十分钟后呢?” 孙铭道:“陆队到。” 陈绍还要说话。 忽然,管道深处传来一道声音。 “陈队……” 声音很弱。 带着喘息。 陈绍猛地抬头。 “刘海?” “陈队……救我……” 声音从左侧岔路传来。 第三小队的人同时看过去。 可下一秒。 右侧支管里,也响起同样的声音。 “我在这……” “水下面……” 紧接着。 身后回撤通道。 头顶旧管线。 墙体背后。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刘海的声音。 “救我……” “陈队……” “别走……” “我看见路了……” 声音一层叠一层。 有远有近。 有的像从水里冒出来。 有的像贴着耳边吹气。 第三小队一名女队员眼眶一下红了。 “是刘海!” 许青禾脸色一沉,快速看向资料板。 “没有生命定位变化。” “没有鬼气源移动。” 马剑鸿喉结动了一下。 “这玩意儿还带环绕音效?” 韩立军厉声道:“所有人不许动!” 陈绍呼吸粗了几分。 “刘海!” “你能听见吗?” 四面八方同时回应。 “能……” “能……” “陈队……” “我就在前面……” 孙铭猛地开口。 “假的。” 陈绍看向他。 “你凭什么说假的?” 孙铭指向地上的定位扣。 “刘海的通讯扣在这里。” “他的外勤服声纹模块,也在定位扣里。” “如果他还活着,声音不会绕过模块,直接出现在四个方向。” 陈绍脸色一白。 第三小队的人也僵在原地。 那些声音还在响。 “陈队……” “我好冷……” “我在左边……” “快来……” 韩立军沉声道:“收缩防线。” 周远把第三圈封禁钉拍进水泥缝。 灰白符线亮起。 黑雾也往内压了一寸。 裂口鬼的气息从雾里露出一瞬。 那些声音停了半拍。 下一刻,左侧岔路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更清晰的喊叫。 “王哥!是我!” “别让他们拦你!” 第三小队里,一个年轻队员猛地抬头。 “他叫我了!” 陈绍立刻喝道:“王鹏,站住!” 可已经晚了。 王鹏一把推开身边的人,直接冲向左侧岔路。 黑雾被他撞开一线。 裂口鬼的裂痕在雾里猛地张开。 孙铭抬手,强行压住裂口鬼。 “别杀!” 下一秒。 王鹏的身影冲进了岔路深处。 第529章 二十多年了,还是这套东西! 王鹏的身影冲进左侧岔路深处。 第三小队几个人同时变了动作。 有人按住鬼扣,有人踩进积水半步,队尾那名女队员直接喊破了音。 “王鹏!” 陈绍一步踏出,袖口鬼扣亮起。 韩立军抬手,直接拦在他身前。 “别动!” 陈绍眼睛发红。 “那是我的人!” 韩立军半步不退。 “你现在进去,就是第二个。” 左侧岔路里,刘海的声音还在喊。 “王哥……快……” “我就在前面……” “别听他们的……” “他们不想救我……” 一声接一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第三小队几个人都乱了。 孙铭站在原地,袖口下的黑雾忽然停住。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里。 林峰盯着黑雾反馈,脸色沉了下来。 王鹏没有继续往前跑。 他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黑雾边缘传回一阵断续的撕扯感。 是一层薄到几乎不存在的边界。 林峰心里骂了一句。 孙铭抬起头。 “不能再藏了。” 韩立军看向他。 孙铭没有解释。 他右手往下一压。 黑雾鬼彻底展开。 无声雾域从他脚下铺开,贴着积水向三条岔路压去。 这一次,黑雾不再是薄薄一层。 它像一片被压低的黑潮,瞬间封死左侧岔路口。 右侧支管。 身后回撤通道。 三处水面同时静止。 墙上的旧管线轻轻一震。 下一秒。 所有声音都被掐断。 刘海的呼救声没了。 地下管道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 马剑鸿喉结动了一下。 “这下……真像关灯了。” 周远低声道:“别废话,钉。” 他把封禁钉补进地面。 灰白符线刚亮起,就被黑雾压住,稳稳贴在水泥缝里。 陈绍死死盯着左侧岔路。 “王鹏呢?” 孙铭没有立刻回答。 黑雾往岔路深处一卷。 那层看不见的边界猛地顶了一下。 孙铭手指一顿。 黑雾被顶开半寸,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下一秒。 一道身影被雾域边缘硬生生甩了回来。 砰! 王鹏摔进积水里,翻滚两圈,脸色惨白。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往前抓的姿势,嘴唇发抖,像刚才一直在追什么东西。 第三小队有人下意识冲上去。 “别碰他!” 孙铭声音一沉。 那人硬生生停在半路。 王鹏身后,左侧岔路的黑雾忽然鼓起。 像有什么东西贴着雾域边缘,正在往外爬。 先是一只腐烂到发黑的手。 指甲缝里塞满水泥灰。 然后是半张脸。 那脸上没有完整五官。 眼眶里挤着几缕灰白残魂,嘴巴一张一合。 发出的,却是刘海的声音。 “陈队……” “救我……” 陈绍瞳孔一缩。 那东西还在往外挤。 它的身体像几个人被硬拼到一起。 肩膀上长着不属于自己的手。 肋骨外翻,皮肉挂在骨头上。 胸口处,有一枚极浅的骨白伞纹。 许青禾手里的资料板“滴”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别让它出来。” 韩立军立刻道:“周远,封!” 周远刚要动作。 腐烂鬼影的脖子猛地转向王鹏。 它嘴里发出王鹏自己的声音。 “我在这里……” 王鹏刚爬起来一半,眼神又空了一瞬。 他手指往前伸,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刘海……” 孙铭抬起手。 黑雾压住王鹏脚踝,把他往后拖。 同时,雾中裂开一道细长口子。 裂口鬼出现了。 它没有完整现身。 只有一张裂开的嘴,从黑雾里贴地滑出。 猩红裂缝张开。 咔嚓! 腐烂鬼影外层被直接咬开。 那层拼接起来的腐肉像湿纸一样裂开。 里面爆出一团灰白残魂。 残魂里,有三四张模糊的人脸。 它们同时张嘴。 却发不出完整声音。 裂口鬼没有停。 第二口落下。 撕拉! 鬼影胸口的骨白伞纹被扯开一道口子。 黑雾顺着裂口灌进去。 腐烂鬼影猛地抽搐。 它想退回岔路。 孙铭五指收紧。 黑雾从三面合拢,硬把它按在水面上。 裂口鬼第三次扑出。 这一次,它咬住鬼影头颅。 一扯。 整个外壳被撕开。 腐烂皮肉散落在积水里。 灰白残魂失去支撑,像烟一样散开,又被黑雾压在原地,没有继续扩散。 通道里死寂一片。 第三小队的人看着孙铭。 看着他脚下的黑雾。 又看着雾里那道刚刚合上的裂口。 没人再开口。 马剑鸿压低声音。 “这叫刚晋升四星?” 周远看了他一眼。 “你也可以刚晋升一个试试。” 马剑鸿立刻摇头。 “不了,我对自己定位很清晰。” 他顿了顿。 “我是气氛组。” 陈绍蹲下检查王鹏。 王鹏还活着。 只是眼神发空,嘴里一直重复一句话。 “他叫我。” “他真的叫我。” 陈绍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孙铭。 这一次,他没有再逼问。 “谢了。” 孙铭收回一半黑雾。 “先把人拖到防线内。” 第三小队的人立刻照做。 韩立军看向孙铭,眼神压得很深。 他看得很清楚。 黑雾封三路,没有乱铺。 裂口鬼出手,只咬伞纹边界。 从救人到压残魂,前后几乎卡在一口气里。 韩立军转头道:“许青禾,定性。” 许青禾已经蹲在鬼影残骸旁。 检测笔扫过腐肉。 只有一串断裂的精神残片。 她把残片图谱投到队内频道。 灰白线条交错在一起。 “不是天然诡异。” 陈绍抬头。 “什么意思?” 许青禾指向其中几处波动。 “天然诡异有稳定核心。” “这个没有。” “它是临时拼出来的。” 她停了一下,语气更沉。 “用人类残魂拼接,塞进污染外壳,再靠伞形骨纹牵引。” 马剑鸿脸色一变。 “拿人当探路狗?” 许青禾看了他一眼。 “更准确点。” “探路鬼。” 这三个字一出。 韩立军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他走到残骸前,披甲鬼奴挡住外侧岔路。 “你确定?” 许青禾道:“九成。” 她把资料板转向他。 “残魂之间没有融合迹象,只是被强行缝在一起。” “它刚才不是来杀人。” “它在试防线。” “用声音诱导活人踩进夹层。” 周远低声道:“所以刘海……” 陈绍拳头攥紧。 王鹏低着头,肩膀一直在抖。 孙铭看着那团被压住的灰白残魂,表面没什么表情。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的眼神却沉了下去。 月夜教会喜欢逆炼。 他们会养鬼,会污染,会献祭。 但这种把人类残魂临时拼成工具的手法,味道不一样。 不像月夜教会那套献祭污染。 孙铭开口道:“这不是月夜教会常用手法。” 韩立军看了他一眼。 许青禾也没否认。 陈绍声音发哑。 “协会里有这种档案?” 韩立军沉默两秒。 “禁术档案里,有类似记录。” 这句话落下,通道里更冷了。 第三小队的人都看向他。 马剑鸿也收起了平时那点不正经。 “副队,这话能说吗?” 韩立军按住通讯。 “陆队,B-4节点已控制一只污染鬼影。” “经初步判断,为人类残魂拼接型探路鬼。” “孙铭展开雾域阻断夹层诱导,救回第三小队王鹏。” 通讯里沉默了片刻。 陆铮的声音传来。 “残骸别动。” “所有人后撤至防线内。” “我到入口了!” 韩立军立刻道:“收到。” 孙铭抬手。 黑雾重新收缩,只保留三条岔路的封锁边缘。 裂口鬼彻底隐入雾中。 陈绍把王鹏交给队员,走到孙铭面前。 他的脸色很差。 “刚才是我急了。” 孙铭看着他。 “你的人失踪,急正常。” 陈绍沉默半秒。 “但你说得对。” “我差点带人送。” 韩立军转过身。 “第三小队并入第七队防线。” “所有人记录刚才经过。” “私人情绪,出去再算。” 十几秒后。 地下入口方向传来脚步声。 众人同时回头。 陆铮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韩立军立刻让开位置。 “陆队。” 陆铮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地上的残骸上。 腐烂外壳被裂口鬼撕开。 灰白残魂被黑雾压住。 胸口那枚骨白伞纹已经裂成两半。 陆铮蹲下,看了几秒。 他的手指没有碰残骸。 只是隔空停在伞纹上方。 通道里没人出声。 连马剑鸿都闭上了嘴。 陆铮收回手,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意外。 “二十多年了。” 他看着那团残骸。 “还是这套东西。” 第530章 陆铮接管现场! 孙铭站在黑雾边缘,眼皮跳了一下。 二十多年。 赵元朗死去的时间,也是在二十多年前。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里,林峰盯着陆铮的背影。 这不是随口一叹。 陆铮见过这种东西。 而且,大概率是在赵元朗那件旧案里见过。 黑雾压着灰白残魂,雾面轻轻起伏。 那团残魂被撕开后,已经没了完整意识,只剩几道被硬缝在一起的碎片。 许青禾蹲在旁边,检测笔没有再靠近。 她看向陆铮。 “陆队,残骸怎么处理?” 陆铮收回视线。 “封存。” 许青禾点头,立刻取出隔离片和封禁袋。 陆铮又补了一句。 “不上传总部。” 许青禾手指一顿。 韩立军看了陆铮一眼,没有问。 周远打开封禁箱,把里面最高规格的灰白封禁罐取出来,放在地面。 马剑鸿压低声音嘀咕。 “又是不上传。” 话刚出口,他就看见陆铮侧过头。 马剑鸿立刻闭嘴。 识时务这块,他一直很专业。 陈绍还蹲在王鹏旁边。 王鹏被拖回防线内,脸上没有血色,嘴里已经不喊刘海了,只是双眼发直。 第三小队的人围着他,一个个脸色难看。 陈绍抬起头。 “陆队,刘海呢?” 陆铮看向他。 “现在救不了。” 陈绍喉咙一紧。 “那就不救?” 陆铮没有动怒。 “你刚才已经差点再丢一个。” 陈绍拳头慢慢攥紧。 陆铮道:“我接管现场指挥。” 韩立军立刻回应。 “第七队收到。” 许青禾同步切换指挥权限。 队内频道上,原本属于联合行动组的临时指令,被陆铮的现场指挥令直接覆盖。 下一秒。 公共频道里响起一阵电流声。 “陆铮。” 那道临时指挥的声音再次切入。 “你为什么擅自中止第二梯队推进?” 陆铮站在残骸旁边。 “地下存在鬼域夹层,已经出现失踪人员。” 临时指挥冷声道:“异常核心正在转移。你的判断,会导致旧城区封锁失效。” 陆铮道:“你的推进,会导致第二梯队失控。” “高级部门已经授权。” “现场指挥权没交给你。” “这是动态升级任务。” “所以我接管。” 频道里停了一秒。 对方声音更硬。 “陆铮,你要为所有后果负责。” 陆铮抬手,按了一下通讯器。 公共频道,直接关闭。 地下瞬间安静。 连电流杂音都没了。 马剑鸿看着通讯器,眼睛都直了。 “陆队这手……有点硬核啊。” 周远低声道:“少说两句,保命。” 韩立军没有笑。 他知道这一下代表什么。 高级部门的命令,被陆铮当场掐断。 陈绍站了起来。 “陆队,你关了公共频道,我们第三小队也要听你调度?” 陆铮看向他。 “所有小队,撤到第二防线。” 陈绍脸色一变。 “刘海还在里面。” 陆铮道:“你们留在这里,只会继续被诱导。” 陈绍咬牙。 “第三小队不是新兵。” 陆铮往前走了一步。 整条管道里的鬼气,忽然往下一沉。 陈绍肩膀一僵。 披甲鬼奴低下头。 铁刺鬼奴的铁刺也缩回半寸。 连黑雾边缘,都被那股五星精神压制压得贴紧水面。 陆铮没有提高声音。 “我说,撤到第二防线。” 陈绍额角渗出冷汗。 他硬撑了两秒。 第三秒,他后退半步。 “第三小队……收到。” 陆铮的目光扫过其他协同人员。 “所有后果,我承担。” 没人再说话。 五星不需要吵赢。 鬼气一沉,结果就摆在所有人面前。 马剑鸿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这就是五星吗?” 周远道:“现在知道为什么陆队能当队长了?” 马剑鸿猛的点点头。 “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我跟陆队说话,标点符号都得慎重。” 许青禾已经把残骸封存完毕。 灰白封禁罐合上的那一刻,里面的残魂还轻轻撞了一下罐壁。 咚。 第三小队几个人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陈绍把王鹏扶起来。 王鹏腿还有些软。 他看向孙铭,嘴唇动了动。 “刚才……谢谢。” 孙铭点了一下头。 “别再听声音。” 王鹏低下头。 “嗯。” 陈绍看着孙铭,眼神复杂。 陆铮看向韩立军。 “第二防线位置。” 韩立军立刻道:“B-3入口下方第一层平台,距离这里一百二十米,已布基础封禁。” 陆铮道:“第三小队、协同小队、后勤封禁组,全撤。” 陈绍抬头。 “那这里谁留?” 陆铮道:“第七队。” 陈绍皱着眉。 “只留第七队?” 陆铮看向孙铭。 “还有孙铭。” 这句话一出,通道里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韩立军没有立刻接话。 许青禾停在资料板上的手指,也慢慢收住。 孙铭站在黑雾里,表情没变。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却眯了眯眼。 陈绍沉声道:“陆队,孙铭刚晋升四星。” 陆铮道:“他刚才救了你的人。” 陈绍一滞。 陆铮继续道:“这里需要黑雾封锁。” 陈绍没法反驳。 刚才要不是黑雾封住三条岔路,王鹏已经没了。 韩立军接着开口道。 “陆队,第七队可以留下。” 陆铮点点头。 “你们只做两件事。” “第一,维持防线。” “第二,跟我下探。” 马剑鸿脸色一僵。 “下探?” 周远看了他一眼。 “别装,你刚才已经听懂了。” 马剑鸿干笑一声。 许青禾抬起资料板。 “陆队,地下回波至少四层。B-4节点之后,地图不可靠。” 陆铮道:“不用仪器做主判断。” 许青禾点头。 “明白。” 她把设备切到辅助记录状态,不再依赖主地图。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看着那枚已经被封进罐里的残骸。 他现在可以确定。 蓉西异常,不只是月夜教会的逆炼污染。 伞形骨纹背后那股力量,和二十多年前赵元朗旧案有关系。 陆铮知道。 而且知道得不少。 孙铭抬手,收回外围多余黑雾,只保留脚下三米雾域。 “黑雾可以继续封路。” 陆铮看了他一眼。 “够。” 韩立军立刻安排。 “周远,带三组封禁钉。” “许青禾,本地加密记录,不接公共频道。” “马剑鸿,铁刺鬼奴只做近身防护,不碰墙,不探深层。” 第三小队开始后撤。 陈绍扶着王鹏,经过孙铭身边时,停了一下。 “刘海如果还活着……” 孙铭看向他。 陈绍没有把话说完。 孙铭道:“我会先确认是不是诱导。” 陈绍沉默半秒。 “好。” 他带人退向B-3方向。 很快,脚步声远去。 第二防线的封禁灰光在远处亮起,把后方通道压出一条安全边界。 B-4节点只剩第七队。 还有陆铮。 地下又安静下来。 黑雾贴着水面,挡住三条岔路。 伞形骨纹残留的位置已经被封禁片覆盖,地面留下一块干净的水泥痕。 陆铮站在前方,没有立刻走。 他看向孙铭。 “刚才那个探路鬼,你判断得很快。” 孙铭道:“它不是天然诡异。” 陆铮道:“还有呢?” 孙铭停了半秒。 “它的目的不是杀人,是试探防线。” 陆铮点点头。 “继续。” 孙铭看着左侧岔路。 “它想逼人主动进入夹层。” 陆铮没有否认。 韩立军和许青禾都听着,没有插话。 陆铮道:“以后看到这种东西,第一反应不是追。” 孙铭道:“是断诱导。” 陆铮看了他一眼。 “记住这句话。” 陆铮转身,走向左侧岔路。 黑雾先一步铺过去。 孙铭跟上。 韩立军居中,披甲鬼奴护在队伍前侧。 许青禾记录回波。 周远负责封禁。 马剑鸿断后。 队伍重新进入推进状态。 走出十几米后,陆铮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 “孙铭。” 孙铭抬眼。 “陆队。” 陆铮看着前方黑暗,声音压得很低。 “接下来你看到的东西,最好一个字都别往总部传。” 第531章 旧队徽! 孙铭站在黑雾里,点了一下头。 “明白。” 队伍继续前进。 黑雾贴着水面铺开,只压三米,不多一寸。 陆铮走在最前,步子不快。 披甲鬼奴跟在韩立军身侧,铁甲边缘擦过潮湿墙壁,发出很轻的响声。 越往里,通讯杂音越重。 许青禾低头看了一眼频道。 “公共频道掉线。” 她又切换分部内部频道。 “分部频道也断了。” 周远拿起备用通讯器,按了两下。 没有回应。 下一秒,陆铮的声音从所有人耳机里响起。 “用私人频道。” 许青禾手指一顿。 队内频道变成陆铮私人加密频道。 韩立军看向陆铮的背影。 “陆队,你提前准备过这里的通讯线路?” 陆铮没有回头。 “准备过。” 韩立军沉默了一秒。 “所以这条路不是临时选的。” 陆铮继续往前走。 “不是。” “队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问题?” 陆铮停下脚步。 前方管壁上有一排旧封禁痕。 灰白色,已经被潮气腐蚀出斑点。 陆铮看着那些痕迹,过了两秒才开口。 “知道一部分。” 马剑鸿喉结动了一下。 “一部分是多少?” 陆铮没有回答。 许青禾已经蹲到墙边。 她取出检测笔,扫过墙体缝隙。 笔尖亮起微弱灰光。 “墙里有封禁物。” 周远立刻上前,打开工具盒,用薄刃沿着水泥缝切开一条口子。 墙皮剥落。 里面露出一枚旧式协会封禁钉。 钉身很短,纹路粗糙,和现在分部配发的封禁钉完全不同。 许青禾拍照,放大编号。 “协会早期制式封禁钉。” 她顿了一下。 “生产批次,二十多年前。” 通道里安静下来。 孙铭开口道:“这里不是蓉西异常带新形成的点。” 许青禾抬头看他。 孙铭继续道:“至少二十多年前,协会就封过这里。” 韩立军看向陆铮。 陆铮这次没有否认。 “继续走。” 队伍再次前进。 许青禾没有再把资料接入公共数据库,只做本地记录。 她每走十米,就标一次旧封禁点。 越往里,旧钉越多。 有些嵌在墙体。 有些被水泥覆盖。 还有几枚被人拔走,只剩空洞。 周远看着那些空洞,声音低了几分。 “有人后来进来过。” 韩立军道:“也可能是当年撤离时拆掉的。” 许青禾摇摇头。 “不太像,倒是像是硬拔出来的。” 马剑鸿这回彻底闭嘴。 能让他闭嘴的地方,一般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前方管道到头。 黑雾先一步探过去。 水面断开,露出一段向下的旧金属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扇安全门。 门体厚重,表面被水汽腐蚀,但中间的徽记仍然清楚。 协会总部标识。 下面还有一串编号。 许青禾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总部绝密编号。” 韩立军上前半步。 “陆队,这里是总部旧设施?” 陆铮站在门前,抬手按向门侧识别板。 识别板早已老化。 但当他的鬼气压上去时,灰光还是亮了一下。 滴。 一声短响。 随后红光闪过。 权限拒绝。 马剑鸿小声道:“队长,你这也打不开?” 陆铮看了他一眼。 马剑鸿立刻抿嘴。 陆铮收回手。 他从内袋里取出一枚旧队徽。 队徽边缘磨损严重。 上面的编号已经褪色,只剩一个残缺的队标。 韩立军看到那枚队徽,眼神动了一下。 “陆队,这是……” 陆铮把队徽按进门侧一个几乎被锈迹盖住的凹槽。 咔。 安全门内部传出机械转动声。 一层灰白封禁纹从门缝里亮起。 孙铭看着那枚队徽。 安全门缓缓打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陆铮先一步进去。 “进。” 第七队跟上。 门后不是排水管道。 是一处地下观察站。 空间不大。 墙上残留旧线槽,地面有废弃封禁阵基。 几张金属桌歪倒在角落,上面盖着灰。 墙边一排旧式灵魂监测设备,屏幕全黑,接口处锈迹斑斑。 这里曾经有人长期驻守。 而且不是普通外勤点。 许青禾第一时间走向墙面。 那里挂着一块任务板。 板面被刮过。 很多名字已经看不清。 只有少数编号残留。 她用灯照过去。 “这里有队伍信息。” 韩立军走近。 周远也跟过去。 马剑鸿站在门口,铁刺鬼奴护住后方,这次没有乱动。 孙铭看向任务板。 最上方的任务名称被刮掉。 下面一排人名,几乎全被刀痕磨平。 但其中一个编号还在。 L-07。 陆铮。 许青禾低声道:“陆队的旧编号?” 韩立军没说话。 陆铮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被刮掉的名字,脸上没有表情。 孙铭的目光移到编号旁边。 那里还有一个模糊痕迹。 名字被刮得很狠,只剩一个“元”字偏旁的残影,以及后面一小段像“朗”的末笔。 林峰在控制室里坐直了些。 赵元朗。 大概率就是他。 孙铭没有开口。 陆铮也没有阻止他看。 甚至,陆铮往旁边让了半步。 像是故意让他看清。 许青禾已经转向设备区。 她检查一台旧仪器,拆开侧盖,露出里面的线路。 “灵魂监测设备。” 周远道:“普通观察站也配这个?” 许青禾摇摇头。 “这不是普通灵魂波动检测。” 她调出设备结构图,手指在一个老式接口上停住。 “这是深层波动观察模块。” 韩立军脸色沉了下来。 “深层?” 许青禾道:“至少能记录驭鬼者灵魂第二层到第三层之间的波动变化。” 她看向陆铮。 “陆队,这不是蓉西异常清查能用到的设备。” 陆铮道:“所以我让你们不要上传总部。” 韩立军低声道:“这和现在的任务不是一个层级。” 陆铮看了他一眼。 “现在明白了?” 韩立军点头。 “明白。” 许青禾继续检查设备。 “记录区被清空。” 她换到第二台。 “这里也是。” 第三台。 “清空。” 她走到最后一台设备前,拆开物理储存槽。 里面空了一块。 她抬头。 “少了一块物理存储。” 韩立军问:“被拿走了?” 许青禾道:“人为拆除。” 她指向槽口边缘。 “不是设备老化掉落。” 孙铭看着那排设备。 深层灵魂波动观察。 陆铮站在任务板前,伸手擦掉一层灰。 灰下仍是刀痕。 名字被刮得很干净。 可刮痕本身,就是证据。 许青禾把本地记录锁定。 “所有资料已加密,不接外网。” 陆铮点头。 “只保留队内。” 韩立军看向孙铭脚下黑雾。 “外面情况?” 孙铭闭了一下眼。 黑雾沿着门外阶梯回扫。 “没有靠近。” “夹层波动在远处。” “暂时没有冲击。” 陆铮道:“十分钟。” 韩立军立刻明白。 “十分钟内完成初步确认,然后撤回第二防线。” 陆铮点点头。 许青禾开始快速拍摄任务板、设备编号、封禁阵基。 周远检查门内封禁完整度。 马剑鸿守门,铁刺鬼奴缩在阴影里,只露出几根铁刺。 孙铭站在任务板前。 那道模糊名字痕迹就在眼前。 陆铮走到他身侧。 两人都没看对方。 孙铭低声道:“这里和赵元朗有关。” 陆铮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过了两秒,他只说:“你看到什么,就记什么。” 孙铭道:“能问吗?” 陆铮道:“不能。” 孙铭点点头。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吐出一口气。 就在许青禾准备关闭最后一台设备时,仪器内部忽然传出细微电流声。 滋—— 许青禾手指停住。 “我没启动。” 韩立军立刻转身。 周远按住封禁盒。 马剑鸿铁刺鬼奴瞬间抬起。 孙铭脚下黑雾铺开半米,压住地面旧阵基。 陆铮没有动。 他看着那台旧式灵魂监测设备。 黑屏亮了。 屏幕闪烁几下。 一行残留文字慢慢浮现。 【灵魂深层波动记录残留】 【目标状态:稳定】 【四格共鸣已确认】 第532章 普通四星! 【目标状态:稳定】 【四格共鸣已确认】 黑屏上的两行字很短。 可观察站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孙铭站在任务板前,袖口下的手指轻轻收紧。 四格共鸣。 这四个字直接砸进了林峰脑子里。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林峰盯着同步画面,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之前一直在猜。 赵元朗当年为什么会被盯上。 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为什么会在江城旧线、陆铮旧队、蓉西异常里反复冒头。 现在,答案露出了一角。 晋升四星。 四格共鸣。 龙纹外显。 赵元朗当年,很可能就是在晋升四星后,被这种设备确认了异常。 至于后来,他为什么又被记录成初级驭鬼者? 孙铭没有抬头。 他只看了屏幕一眼,便收回视线,像是没看懂。 马剑鸿小声道:“四格共鸣?这玩意儿是啥啊。” 许青禾快步走到设备前,手指停在屏幕侧边。 “陆队,四格共鸣是什么意思?” 陆铮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的灰光落在他脸上。 这一刻,他的神情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旧时代错误项目。” 许青禾皱眉。 “项目?” 陆铮道:“不该存在的项目。” 许青禾还想再问。 韩立军低声道:“青禾。” 许青禾停住。 陆铮不想说。 或者,不能说。 孙铭看着屏幕,表情仍然平静。 私人频道提前准备。 旧队徽能开门。 旧观察站里有深层灵魂波动设备。 现在设备又弹出“四格共鸣”。 再加上孙铭刚晋升四星这个时间点。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傻子都知道不对劲。 陆铮带孙铭来这里,绝不是临时起意。 至于是不是为了害他。 林峰心里冷笑了一声。 滋—— 旧设备再次响起电流声。 屏幕闪了两下。 新的文字跳了出来。 【保护等级提升】 【观察对象不可转移】 【深层波动锁定中】 中间夹着大片乱码。 许青禾立刻拍摄,本地封存。 “保护等级提升……观察对象不可转移……” 她抬头看向陆铮。 “陆队,这个观察对象,是谁?” 陆铮没说话。 马剑鸿下意识看向孙铭。 周远也看了过去。 韩立军脸色沉下来。 观察站里,能和“四格共鸣”联系上的人,只有孙铭。 孙铭却像没听见。 他抬手,让黑雾继续贴住门外阶梯。 “门外暂时没动静。” 陆铮看了他一眼。 轰。 观察站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许青禾立刻切换记录角度。 轰。 第二声更近。 孙铭脚下黑雾往外探了一寸。 刚碰到门外阶梯,安全门忽然发出一声机械响。 咔! 厚重门体自动合拢。 灰白封禁纹从门缝里亮起。 观察站内外,瞬间隔断。 韩立军上前一步。 “陆队?” 陆铮已经走到门边。 他把旧队徽重新按进凹槽。 灰光亮起。 随后变红。 【权限拒绝】 陆铮换了一种鬼气频率。 识别板再次闪烁。 【权限拒绝】 第三次。 红光更深。 【封禁系统已接管】 许青禾脸色一变。 陆铮收回手。 盯着识别板上的权限回执。 “权限不在分部高级部门。” 许青禾抬头。 “更高?” 陆铮道:“至少在它之上。” 观察站里安静下来。 孙铭抬手,黑雾从门缝下钻出去一线。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同步接收门外反馈。 下一秒,他眯起眼。 门外阶梯下方是一群拼接在排水管道里的残魂外壳。 它们拖着腐烂肢体,胸口、肩背、脖颈处,都有浅浅的骨白伞纹。 探路鬼。 数量远超四星任务标准。 孙铭开口道:“门外有东西。” 韩立军问:“多少?” 孙铭停了半秒。 “很多。” 马剑鸿干笑一声。 “很多是几个?” 孙铭看着门。 “够把B-4节点塞满。” 马剑鸿闭嘴了。 周远低声道:“强行突围?” 韩立军看向陆铮。 “陆队,如果封禁系统持续加压,我们会被锁死在这里。” “我们几个的鬼奴可以顶第一波,孙铭雾域封两侧,我带队开门。” 陆铮摇摇头。 “不突。” 韩立军皱眉。 “外面数量太多,拖久了更麻烦。” 陆铮道:“它们不是为了杀我们。” 韩立军一顿。 许青禾也停住手。 陆铮看向孙铭。 “是为了消耗他。” 孙铭没有说话。 但他听出来了。 敌人的真正目标不是第七队。 也不是陆铮。 而是孙铭。 准确说,是孙铭身上某种需要被确认的东西。 许青禾立刻转身,检查观察站墙角的旧线路。 “如果这里被远程接管,就一定有信号线路。” 她蹲下,拆开一块锈蚀线槽。 里面几根旧线已经断裂。 但最下面,一根灰白细线还亮着微弱光点。 “找到了。” 周远递过工具。 许青禾剪开外壳,接入资料板。 屏幕上跳出一串旧式协议。 她快速翻译着。 “观察站正在向外发送数据。” 韩立军问:“什么数据?” 许青禾脸色沉了下来。 “生命体征。” 她看了一眼孙铭。 “还有灵魂波动。” 马剑鸿压低声音。 “意思是,我们被关进来以后,它还在验货?”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看着那根仍在传输的线路,终于确认了整件事。 封禁门锁死。 旧设备读数上升。 灰白细线还在往外吐数据。 门外那些探路鬼一下一下撞门,逼孙铭动用鬼奴,逼他暴露更深层的灵魂波动。 观察站内。 旧设备读数开始上升。 【灵魂波动:四星】 【深层波动:异常抬升】 【共鸣格数校验中】 许青禾声音一紧。 “读数在变。” 陆铮猛地看向孙铭。 “收鬼气。” 孙铭道:“门外压力在加。” 陆铮声音压低。 “别让它读到。” 韩立军立刻道:“周远,加内层封禁。马剑鸿,铁刺鬼奴守门,不要主动碰外面。” “明白。” 周远打下封禁钉。 灰白符线在地面亮起。 马剑鸿把铁刺鬼奴压在门侧。 孙铭收回外探黑雾。 门外立刻传来抓挠声。 一只只探路鬼贴上安全门。 砰。 砰。 砰。 孙铭看着设备读数。 【深层波动:持续抬升】 【共鸣格数:待确认】 陆铮站在他身侧。 “孙铭。” 孙铭没看他。 “我知道。”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闭了一下眼。 《逆鳞诀》运转。 孙铭体内那股属于龙纹的深层波动,被一寸寸压回去。 孙铭呼吸放缓。 黑雾鬼安静下来。 裂口鬼也沉入雾底。 旧设备屏幕上的读数猛地一跳。 【深层波动:回落】 【共鸣格数:校验失败】 许青禾盯着屏幕。 “降了。” 陆铮的手指微微松开。 韩立军看向孙铭,没有多问。 他只补了一句。 “继续稳住。” 孙铭点头。 门外探路鬼撞击更密。 安全门上的封禁纹一层层亮起。 观察站里,旧设备却像失去了目标。 屏幕连续闪烁。 【灵魂波动:四星】 【深层波动:正常】 【共鸣格数:未确认】 【目标状态:普通四星】 第533章 所有人,撤回分部! 【目标状态:普通四星】 旧设备屏幕上的字一跳出来,观察站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门外的撞击声还在。 只是旧设备的电流声明显弱了下去。 许青禾盯着屏幕,语速很快。 “扫描强度在下降。” 周远看向安全门。 “封禁纹也松了一点。” 门边那些灰白符线,不再一层层往里压,而是开始缓慢回缩。 马剑鸿压着嗓子,小声嘀咕。 “普通四星这么有排面吗?它扫两下就不稀罕了?” 周远瞥他一眼。 “你最好也普通一点。” 马剑鸿立刻点头。 “放心,我一直很普通,普通得很稳定。” 孙铭站在黑雾里,脸色微微发白。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呼吸故意放慢了几分,像是刚才那一波扫描已经把他压得不轻。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逆鳞诀收敛深层波动之后,孙铭身上的灵魂反馈,只剩下一个四星驭鬼者该有的强度。 旧设备能测鬼气,能监测灵魂波动。 但龙纹被《逆鳞诀》压进深处之后,它连门都摸不到。 这才是林峰真正敢站在这里的底牌。 陆铮侧头看了孙铭一眼。 陆铮猜到孙铭身上有一层灵魂防御手段。 孙铭没有解释。 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黑雾也跟着缩了一寸。 韩立军看着孙铭。 “孙铭,怎么样?” 孙铭的声音有些低沉 “还能撑得住。” 许青禾抓住封锁松动的空档,蹲到墙角那根灰白细线前。 她一手接入资料板,一手取出切线夹。 旧式协议在屏幕上飞快刷新。 【外发通道:维持】 【目标灵魂波动:普通四星】 【深层校验:失败】 【二次请求:等待】 许青禾眼神一沉。 “它还在等外部确认。” 韩立军立刻问:“能断吗?” “能。” 话音落下,许青禾手里的切线夹已经咬进灰白细线。 滋—— 墙角冒出一股焦味。 旧设备屏幕猛地闪了几下。 【外发异常】 【重连失败】 【重连失败】 许青禾没有停。 资料板强行截取最后一段回传数据。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密集起来。 砰砰砰! 像是外面的探路鬼同时收到了命令。 马剑鸿按住鬼扣,脸色发紧。 “它们急了。” 周远已经把封禁钉补到门内。 “说明青禾切对了。” 许青禾盯着资料板,手指连续拖动。 “截到一段接收坐标。” 韩立军沉声道:“本地封存。” “已经封存了。” 许青禾把坐标投到队内私人频道。 一组旧地图坐标展开。 不是蓉城分部。 不是联合行动组。 也不是旧城区地下管网。 地图一路向外拉。 最后,坐标落在蓉城外围,一片标记为废弃区域的山体边缘。 许青禾皱眉。 “蓉城外,旧防空工程区。” 周远看着坐标。 “废弃防空洞?” 马剑鸿愣了一下。 “这地方不是早封了吗?” 没人回答他。 陆铮看见坐标后,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掌心一紧。 那枚旧队徽被他攥在手里,边缘陷进皮肉。 韩立军看着眼前的陆铮道。 “陆队,你知道这个地方?” 陆铮的目光落在那串坐标上。 孙铭低声道:“接收端在防空洞。” 许青禾点头。 “至少刚才这段数据,是往那里发的。” 韩立军问:“能追踪到更多吗?” 许青禾摇摇头。 “线路被我切了,对面也断了。” 马剑鸿刚要松口气。 陆铮忽然抬头。 下一秒。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整个观察站,瞬间安静下来。 黑雾贴在门缝下方,传回一阵刺痛感。 孙铭眼神一变。 “后撤!” 韩立军反应最快。 “全员离开门远一点!” 周远一把抓起封禁箱。 安全门外。 那些探路鬼同时裂开。 它们像被远程掐断了线,腐烂外壳一具接一具崩碎。 胸口的骨白伞纹裂开。 暗红色污染从裂缝里涌出,顺着门缝、墙缝、旧线路孔,往观察站里钻。 许青禾脸色一沉。 “暗红污染!” 周远立刻打下封禁钉。 灰白符线亮起,压住第一缕污染。 但外面的探路鬼太多了。 暗红色污染像潮水一样往里挤。 陆铮抬手。 五星鬼气下沉。 可也只停了一瞬。 更多污染撞了上来。 韩立军沉声道:“这里不能久留。” 陆铮看向安全门。 “开门。” 马剑鸿眼皮一跳。 “外面全是污染啊。” 陆铮声音很稳。 “留在这里,旧封禁阵基会被污染反包。” 周远立刻明白了。 “观察站内部封禁老化,一旦暗红污染渗进阵基,我们会被锁在污染中心。” 孙铭抬手。 黑雾再次铺出。 硬生生铺出一条三米宽的雾道。 他的脸色更白了一点。 “我封门外两侧,最多十五秒。” 陆铮看着他。 “够了。” 韩立军立刻下令。 “周远开前路封禁。” “许青禾带资料居中。” “马剑鸿断后,铁刺鬼奴只挡实体冲击,不碰污染。” 陆铮把旧队徽按回凹槽。 咔。 门开了一道缝。 暗红污染立刻往里扑。 孙铭五指一压。 黑雾迎上去。 雾气和污染撞在一起,没有爆声,只有细密的腐蚀声。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皱了皱眉。 这暗红污染和逆炼九宫盘同源。 陆铮走在最前。 五星鬼气开路,直接压住阶梯口残留的腐烂外壳。 韩立军紧跟其后。 披甲鬼奴挡住右侧墙面渗出的污染。 许青禾抱着资料板,所有截获数据已经本地封死。 周远边退边钉封禁钉。 马剑鸿断后。 铁刺鬼奴缩成一面刺墙。 他这次没再贫,额头全是汗。 队伍冲出观察站。 孙铭最后一个退到门外阶梯。 黑雾开始收缩。 暗红污染猛地扑了上来。 陆铮抬手一压。 安全门轰然关闭。 门内传来一阵闷响。 许青禾回头看了一眼。 “内部阵基被污染了。” 周远沉声道:“资料保住就行。” 韩立军看向孙铭。 “怎么样了?” 孙铭靠着墙,缓了一口气。 “还能走。” 马剑鸿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低声嘀咕。 “普通四星都这么能撑,那我这种普通三星算什么?” 周远道:“气氛组。” 马剑鸿点点头。 “定位清晰,心态稳定。” 陆铮没有理会他们。 他站在阶梯口,重新看了一遍许青禾截下的坐标。 蓉城外。 废弃防空洞。 他的眼神压得很深。 韩立军低声道:“陆队,下一步?” 陆铮收起旧队徽。 “返回分部。” 陈绍那边还在第二防线。 地下还有第三小队失踪人员刘海的事。 现在暗红污染扩散,继续下探已经没有意义。 许青禾确认资料备份。 “截获坐标、旧设备记录、普通四星判定、外发线路断点,全部本地加密。” 陆铮道:“不进总部库。” 许青禾点头。 “明白。” 孙铭收回脚边最后一缕黑雾。 他没有再看旧观察站。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却盯着那串坐标,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旧设备被骗过去了。 孙铭保住了。 但对面也升级了。 探路鬼自毁。 暗红污染灭口。 接收端藏在蓉城外废弃防空洞。 真正的异常核心,已经不在这条地下管道里。 陆铮转身,声音落进私人频道。 “所有人,撤回分部。” 第534章 今晚别去防空洞! 第七队撤回蓉城分部时,已经是傍晚。 第二梯队的人被陆续带回。 第三小队那边气氛最沉。 刘海还没有找到。 王鹏被送进医疗隔离室,陈绍一路没再开口。 孙铭跟在第七队后面。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里,林峰看着蓉城分部的任务后台。 原本标红的“蓉西异常带联合清查”,忽然变成了黄色。 随后,系统弹出新的任务结论。 【第二阶段复核完成】 【地下排水系统污染反馈:轻度】 【疑似误报来源:旧管网残留干扰】 【建议:维持外围封锁,解除二级应急状态】 林峰盯着那一行结论报告,眼神冷了下来。 第七队临时工位里,马剑鸿刚坐下,就看见任务结论跳了出来。 他愣了两秒。 “轻度污染误报?” 周远把封禁箱放到桌上,手还没松。 “你信?” 马剑鸿立刻摇头。 “我信它个锤子。” “我刚才差点被轻度误报留在地下当标本。” 周远看了他一眼。 “这话倒是准确。” 许青禾没有接话。 她打开资料板,先确认本地加密文件。 观察站照片。 旧封禁钉编号。 深层波动设备残屏。 灰白细线回传坐标。 全部还在离线区。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公共系统里,相关任务记录正在被改写。 B-4节点失踪记录,被拆成了两个部分。 刘海失踪,归入“地下旧管网定位异常”。 伞形骨纹,记录为空。 旧观察站,记录为空。 孙铭看着屏幕,没有出声。 韩立军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沉。 “陆队的报告被退了。” 周远抬头。 “什么?理由呢?” 韩立军把通讯板放到桌上。 上面只有一行回执。 【证据链不足,无法支持二级异常定性。请补充正式数据库来源。】 马剑鸿差点被气笑。 “正式数据库来源?” 他指了指许青禾的资料板。 “我们差点死在下面,结果还得问系统同不同意?” “合着人活着回来,还不算证据?” 许青禾声音很冷。 “他们要的是可控证据。” 韩立军点头。 “本地记录不算。” 周远道:“因为没有上传总部?” 韩立军看了他一眼。 “上传了,可能现在连本地记录都没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孙铭打开自己的终端,尝试查询废弃防空洞资料。 权限框立刻跳出。 【访问拒绝】 他换成外勤任务检索。 【权限冻结】 他再试内部地理档案。 【当前账号处于临时安全校验状态,部分功能暂停】 孙铭手指停在屏幕上。 韩立军看见了。 “你的权限也冻结了?” 孙铭点点头。 “查不了防空洞。” 马剑鸿凑过来看了一眼。 “临时安全校验?” 他压低声音。 “这词真文雅。翻译一下,是不是你小子别乱看?” 孙铭关掉终端。 “冻结什么时候开始?” 许青禾调出权限日志。 片刻后,她看向孙铭。 “我们从地下观察站撤出后七分钟。” 韩立军眉头皱了皱。 “反应的速度还挺快的啊。” 许青禾继续查。 “操作账号仍然是高级部门临时授权账号。” 她顿了一下。 “不是陆队。” 孙铭没有意外。 那个A-17。 从名单标红,到权限冻结,一直在动。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把这个账号单独圈了出来。 蓉城异常接近者名单,又多了一条。 高级部门临时授权账号A-17。 不一定是人。 但一定是一只手。 韩立军走到孙铭身边,声音压低。 “最近不要单独行动。” 孙铭看向他。 韩立军道:“有人在查你的晋升记录。” 马剑鸿猛地抬头。 “查孙铭?” 韩立军看了他一眼。 马剑鸿立刻闭嘴,但眼睛还睁着。 韩立军继续道:“四星晋升报告、链路稳定性记录、黑雾鬼来源,全部有人调阅。” 周远沉声道:“谁?” 韩立军摇头。 “权限被遮了。” 许青禾补了一句。 “不是正常复核流程。” 孙铭点了点头。 “我知道。” 韩立军看着他。 “不是提醒你怕事。” 孙铭道:“是怕我被钓出去。” 韩立军没有否认。 “对。” 马剑鸿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那我陪你啊。” 孙铭看向他。 马剑鸿拍了拍胸口。 “别看我只是普通三星,气氛组也能发光发热。” “查资料、跑腿、望风、背锅,我都有一定经验。” 孙铭摇摇头。 “不用。” 马剑鸿皱眉。 “你嫌我弱?” 孙铭道:“这件事不是弱不弱。” 他停了一下。 “你们跟着我,只会被一起查。” 马剑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韩立军看了孙铭一眼。 现在孙铭身上已经有标记。 谁靠太近,谁就会被一起拖进去。 马剑鸿把话咽回去,最后只嘀咕一句。 “行吧,团队型人才暂时待命。” 许青禾收起资料板。 “孙铭。” 孙铭抬起眼。 许青禾没有在公共频道里说话。 她走到他身边,把一枚小型离线存储片放进他手里。 “截获坐标。” 孙铭手指一收。 许青禾声音很低。 “系统里查不到。” 孙铭道:“防空洞不存在?” 许青禾道:“不是不存在。” 她扫了一眼工位外的监控探头。 声音压得更低。 “是它不该存在。” 孙铭没有再问。 许青禾继续道:“旧地图有残缺记录。” “蓉城外围,废弃防空工程区。” “二十多年前封停。” “封停原因被抹了。” 二十多年前。 又是这个时间。 孙铭把存储片收好。 “谢谢。” 许青禾淡淡道:“我没给你。” 孙铭一顿。 许青禾已经转身。 “我只是丢了一个备用存储片。” 马剑鸿立刻接话。 “懂,大家都没看见。” 周远道:“你声音可以再大点。” 马剑鸿当场闭嘴。 韩立军没有阻止。 他只是走过去,把工位的门关上。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林峰调出孙铭同步带回的坐标。 坐标点孤零零落在山体边缘。 周围没有公开道路。 没有协会任务标记。 也没有正常封禁档案。 林峰靠在椅背上。 先查清防空洞。 再决定下一步怎么打。 蓉城分部。 第七队工位里,任务复盘很快结束。 官方口径已经定下。 轻度污染误报。 证据链不足。 地下旧管网干扰。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的。 但没人能在明面上撕开。 陆铮没有回来工位。 他的报告被退后,通讯状态一直显示私人加密中。 韩立军让众人分批休整。 “今晚都别乱跑。” 马剑鸿举手。 “吃饭算乱跑吗?” 周远道:“你可以在工位吃。” 马剑鸿一脸痛苦。 “我的旋转小火锅啊!” 许青禾收好设备。 “我去备份资料。” 韩立军道:“离线备份,不碰公共端。” “知道。” 孙铭坐在角落。 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私人消息。 发送人:陆铮。 内容只有一句。 【今晚别去防空洞!】 第535章 主打一个叛逆! 第七队工位里,马剑鸿还在为旋转小火锅伤心。 周远检查封禁箱。 许青禾低头操作离线资料板,把今晚带回来的东西重新做备份。 韩立军靠在门边,视线扫过走廊。 没人看孙铭的终端。 孙铭按灭屏幕。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林峰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铮让他别去。 那防空洞这三个字。 真相。 陷阱。 或者,两者都有。 孙铭把终端收进内袋,没有开口。 马剑鸿凑过来,小声道:“谁啊?脸色这么稳,肯定不是催债短信。” 孙铭道:“陆队。” 马剑鸿脖子一缩。 “那我没问。” 周远看了孙铭一眼。“什么事?” 孙铭平静道:“让休整。” 韩立军眼神动了一下,却没有追问。 许青禾的手指停在资料板边缘。 “今晚别单独出分部。” 孙铭看向她。 许青禾没有抬头。“建议。” 马剑鸿立刻补了一句:“不是威胁,虽然听起来确实挺像。” 周远道:“你可以闭嘴。” “收到。” 孙铭点头。“我回宿舍。” 韩立军道:“走内部通道。” “知道。” 孙铭起身,离开工位。 走廊里的灯亮得很足。 医疗隔离区那边有人进出,第三小队的人守在门口。 陈绍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通讯扣。 刘海的定位仍然停在B-4节点。 孙铭没有停。 他一路回到宿舍区。 房门关上。 监控死角里,一缕黑雾贴着门缝铺开,顺着墙角绕了一圈。 没有人。 孙铭抬手。 黑雾鬼从影子里浮出,雾面压得很低。 下一秒,一个和孙铭轮廓相似的影分坐在床边,低头翻看终端。 从门外监控看,宿舍里的人还在。 公共定位,也还停在这里。 孙铭换下外勤外套,取出一件普通灰色夹克。 他把终端放在桌上,只留一枚离线存储片贴身带着。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同步控制这具分身。 他没打算直接冲进防空洞。 先看看,后面到底有几双眼睛。 宿舍窗外,黑雾轻轻一压。 孙铭本体分身从阴影里滑下,落到后楼设备平台。 黑雾收紧,贴住鞋底,没有漏出一丝鬼气。 楼下巡逻人员刚转过拐角。 孙铭从另一侧下去,穿过后勤通道,避开主门识别。 分部外,夜色压得很沉。 蓉城傍晚的风带着潮气。 远处旧城区方向还有封锁灯,红黄交替,一闪一闪。 孙铭没有坐协会车辆。 他拦了一辆普通出租,只报了一个中转地点。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 “小伙子,这么晚去西边?” 孙铭道:“办点事。” 司机没再问。 车开出两条街后,孙铭提前下车。 他绕进一条老商业街,又穿过地下过街通道。 十分钟后。 他出现在蓉城西郊一处废弃地铁站外。 这里距离防空洞坐标还有一段距离。 地铁站早就停用。 入口被铁皮挡住一半,旁边贴着“施工封闭”的旧牌子。 牌子上积了灰。 角落里,还有协会封条撕掉后留下的残胶。 孙铭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街对面便利店的玻璃前,借反光看身后。 一辆黑色公务车在路口停了三秒,又开走。 一名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从公交站牌旁经过,脚步不快,视线也没有落在孙铭身上。 可他经过的位置,刚好卡在孙铭能看见的角度。 孙铭转身,走进废弃地铁站入口。 铁皮后面有一道缝,够一个人侧身过去。 地下空气发闷。 旧站厅里没有灯,地面积着一层浅水,广告牌只剩半截。 黑雾铺出去,贴着地面一点点扩散。 林峰在控制室里闭上眼。 黑雾反馈很快回来。 站厅东侧扶梯口,有一道协会制式追踪波动。 站厅上方通风井里,还有一道。 两道。 都很淡。 孙铭嘴角动了一下。 果然被盯上了。 他没有抬头,只像是在确认路线一样,慢慢走向站台方向。 第一道追踪波动在身后移动。 第二道没动。 孙铭进入站台,脚步停在一根立柱后。 黑雾鬼向左铺开。 裂口鬼的一丝残留气息从雾底渗出,沿着废弃轨道往南走。 那股气息很弱。 对普通追踪手段来说,够了。 几秒后。 站厅东侧那道追踪波动动了。 它顺着轨道南侧追了过去。 孙铭站在立柱后,没有出声。 黑雾继续贴着墙面扩散。 第二道追踪波动仍然停在通风井附近。 孙铭眼神沉了下来。 江城控制室内,林峰看着黑雾反馈出的方位,缓缓坐直。 这就麻烦了。 对方掌握的定位方式,比普通鬼气残留更高。 孙铭抬手,把黑雾收回一半。 他没有处理第二道追踪波动。 现在动手,反而会暴露。 孙铭从废弃站台另一侧维修通道离开。 这条通道通向地面旧排水渠,出口在一片拆迁空地后面。 黑雾鬼提前压住门轴。 铁门打开时,没有发出声音。 夜风灌进来。 远处山体边缘,只剩零散路灯。 孙铭没有走主路。 他沿着拆迁区外侧绕行,避开所有有摄像头的街口。 黑雾每隔一段距离就贴地回扫。 那道没被引走的追踪波动,始终远远挂着。 孙铭低声道:“它跟的是我,不是鬼气。” 林峰通过分身开口:“那就更有意思了。” 孙铭道:“A-17?” “未必。” 林峰看着蓉城地图。 “但和A-17脱不了关系。” 孙铭脚步不停。 他翻过一道矮墙,进入废弃防空工程外围区域。 这里比旧城区更安静。 路边没有正常照明。 只有山体入口附近立着两根旧水泥柱。 柱子上的编号被风雨磨得发白,几乎看不清。 许青禾给的坐标,就在前面。 孙铭停在一处断墙后。 黑雾探出去。 前方有封禁残痕。 和地下观察站门前那些旧钉气息接近。 孙铭没有急着靠近。 他先让黑雾绕入口一圈。 然后从断墙后走出。 防空洞入口嵌在山体下方。 半扇铁门已经锈死,另一半却被人清理过。 地面有新鲜的踩痕。 他刚走近十米。 黑雾忽然停住。 入口前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孙铭,山风吹过,他的外勤风衣下摆动了一下。 孙铭脚步停住。 那人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 “我说过,今晚别来。” 孙铭看着他的背影。 “所以我来了。” 第536章 给你三分钟! 防空洞入口前。 陆铮站在半开的铁门前,没有回头。 他像是真的不意外。 也像从发出那条消息开始,就知道孙铭一定会来。 孙铭不往前,也不退。 两人之间隔着十米。 陆铮终于转身。 他看了一眼孙铭身上的灰色夹克,又看了一眼他空着的手。 “没带终端?” 孙铭道:“带了容易被定位。” 陆铮道:“知道还来?” 孙铭道:“知道被看着,才要来。” 陆铮沉默了一秒。 “你从分部出来的时候,至少甩掉了一道追踪。” 孙铭眼神动了动。 陆铮继续道:“还有一道没甩掉。” 孙铭有些惊讶,但是却没有问他怎么知道。 问了也没意义。 陆铮能提前守在这里,就说明这一路,他至少看见了一部分。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里。 林峰盯着同步画面。 孙铭开口:“你也在盯我?” 陆铮道:“我在盯他们。” 孙铭道:“顺便盯我。” 陆铮没有否认。 孙铭往前走了一步。 黑雾跟着压过去一寸。 “防空洞为什么不能来?” 陆铮看着他。 “因为里面不是任务点。” “那是什么?” “旧案现场。” 孙铭又往前一步。 “旧案现场为什么会接收地下观察站的数据?” 陆铮眼神沉了些。 孙铭没有停。 “为什么二十多年前的深层灵魂设备,还能在今晚启动?” “为什么它会锁定一个刚晋升四星的人?” “为什么我一查防空洞,权限就被冻结?” 一句接一句。 山体前的风声,像是都被压低了。 陆铮没有打断。 孙铭盯着他。 “陆队,你让我不要上传总部,说是活命要求。” “现在有人翻我的晋升记录,改地下观察站的报告,还把B-4写成轻度误报。” “这也是活命要求?” 陆铮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孙铭道:“刘海知道得少。” 陆铮眼神一顿。 孙铭声音不高。 “他现在还没回来。” 这句话很平。 没有责怪。 但比责怪更重。 陆铮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刘海的事,我会查。” 孙铭道:“你查,还是让我等?” 陆铮道:“你现在进去,也查不到刘海。” 孙铭道:“我也不是只为了刘海。” 陆铮盯住他。 两人都没再开口。 有些名字不能说。 陆铮忽然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查二十多年前的事?” 孙铭道:“因为二十多年前的东西,今晚在查我。” 陆铮道:“它查的是四星驭鬼者。” 孙铭道:“普通四星?” 陆铮看着他。 孙铭也看着他。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轻轻吐出一口气。 话只能到这里。 陆铮冷声道:“你能骗过一次,不代表能骗过第二次。” 其实林峰根本不在乎孙铭到底会不会暴露。 毕竟孙铭不是林峰,孙铭随时可以消失,他只是林峰的一个分身而已。 风吹过铁门。 半扇锈死的门轻轻震了一下。 陆铮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挡住入口。 “防空洞不是你现在能碰的地方。” 孙铭没有绕路。 他只是站在原地。 陆铮道: “你进去,不一定能出来。” 孙铭道:“不进去,就一定能活?” 陆铮皱眉。 孙铭抬眼。 “陆队,有人把任务路线压到C-3097附近。” “有人把我标成特殊支援。” “有人把我推进B-4。” “有人启动旧设备,等着校验深层波动。” “有人把接收端放在这里。” 他停了一下。 “局都摆到脚下了。” “我装作没看见,它就会自己撤吗?” 陆铮没有回答。 孙铭又道:“你让我今晚别来。” “可你没说,明天来就安全。” 陆铮看着他,眼神压得很深。 这个年轻人太冷静了。 陆铮沉声道:“你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 孙铭道:“不能。” 陆铮一顿。 孙铭道:“所以我来问你。” 这句话落下,反倒让陆铮沉默了。 他拦在这里。 孙铭也来了。 如果他真要强行阻止,刚才就已经动手。 五星对四星。 何况孙铭现在还不能暴露真正底牌。 可陆铮只是站在入口前。 孙铭看着他。 “你知道这里。” 陆铮道:“知道一部分。” “你来过。” “来过。” “二十多年前?” 陆铮没说话。 孙铭点点头。 “明白。” 陆铮看着孙铭。 孙铭继续道:“你也挡不住他们。” 陆铮看了他一眼。 从风衣内侧取出一张灰白色符纸。 符纸很薄。 边缘压着三道封禁纹。 孙铭看向那东西。 “这是什么?” “一次性封禁符。” 陆铮把符纸递过来。 孙铭没有立刻接。 陆铮道:“进去后,遇到旧封禁回压,把它贴在最近的墙体封禁点上。” “能撑多久?” “三十秒。” 孙铭道:“够短的。” 陆铮道:“嫌短就回去。” 孙铭伸手接过。 符纸入手微凉。 黑雾轻轻一碰,立刻缩了回来。 这东西能压鬼气。 不是普通封禁符。 陆铮道:“只看三分钟。” 孙铭抬头。 陆铮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三分钟后,无论看见什么,都撤。” 孙铭道:“如果里面有关键证据?” “带不走就不要带。” “如果有人?” “不要救。” 孙铭眼神沉了下来。 陆铮声音冷硬。 “我说的是活人。” 孙铭手指收紧。 “进去后,不开公共频道,不接任何未知信号,不碰墙上的新刻痕。” “看到伞形骨纹,绕开。” “看到旧协会编号,只记,不拆。” “黑雾只铺脚下两米。” 孙铭把封禁符收进内袋。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陆铮看向防空洞入口。 “你说得对。” “有人把局摆到你脚下。” 他侧开半步。 入口露了出来。 孙铭往入口走去。 经过陆铮身边时,陆铮忽然开口。 “孙铭。” 孙铭停住。 陆铮道:“怀疑我可以。” 孙铭道:“你说过。” 陆铮看着他的侧脸。 “但进去之后,别用怀疑耽误撤退。” 孙铭道:“三分钟。” 陆铮点头。 “从你踏入内层门开始算。” 孙铭没再说话。 黑雾从脚下铺开,贴着斜坡往里探。 孙铭迈入防空洞。 一步。 两步。 身后的夜风被铁门挡住。 陆铮站在入口,没有跟进去。 他看着孙铭的背影消失在斜坡下方。 第537章 队里有内鬼! 黑雾贴着斜坡,一点点往下压。 孙铭没有开灯。 防空洞里比外面更冷。 墙皮大片脱落,地面有积水,水面漂着细碎铁锈。 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带起一点闷响。 走出十几米后,黑雾忽然顿住。 孙铭抬起手。 雾气贴上左侧墙面。 墙上有封禁痕迹。 灰白符线被嵌进水泥里,边缘已经开裂,但核心纹路还没散。 每隔三米,就有一处旧封禁钉孔。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林峰看着同步画面。 和地下观察站外那批旧封禁钉,是同一时期的东西。 防空工程用不上这种密度的封禁。 这里在被废弃之前,先被协会封过一遍。 孙铭低声道:“入口段有旧协会封禁。” 三分钟。 从踏入内层门开始算。 孙铭沿着斜坡继续往下。 越往里,封禁痕迹越密。 墙角有几处钉孔被强行撬开,边缘崩得很粗。 像是后来有人重新进来,把旧封禁钉一枚枚拔走。 黑雾往前铺出两米。 孙铭没有多放一寸。 这地方太安静。 安静到脚步声都像被墙体吞掉。 斜坡尽头,是一扇半塌的内层铁门。 门框上还有协会总部旧标识。 标识被烧黑,只剩一圈浅痕。 孙铭伸手碰了一下门框边缘。 黑雾立刻传回一阵刺痛。 这里爆发过鬼气冲突。 不是普通厉鬼撞门。 是驭鬼者之间动过手。 孙铭的视线落到右侧墙面。 那里有一排很深的划痕,像是某种披甲类鬼奴硬生生撞出来的。 旁边还有三道纵向撕裂印。 鬼气残留很淡。 但没有完全散干净。 林峰在控制室里眯起眼。 这股鬼气,和陆铮接管B-4现场时压下来的五星鬼气很像。 不完全一样。 但很接近。 孙铭低声道:“陆队当年来过这里。” 他没有往下说。 黑雾继续向前。 内层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 走廊两侧没有房间,只有一排被封死的观察孔。 观察孔外侧焊着铁板。 铁板上有抓痕,还有几处被高温烧融的痕迹。 孙铭看了一眼时间。 还剩两分十二秒。 他加快脚步。 前方尽头是一处岔口。 左边塌了。 右边墙面完整。 黑雾先往右侧贴地探去,刚铺出一米,雾面忽然往下一沉。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孙铭停住。 “隔间。”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同步判断。 不是普通房间。 是被封禁阵压死的空间。 孙铭蹲下。 黑雾沿着墙角找边。 很快,他在右侧墙后摸到一扇暗门轮廓。 门缝被灰白封禁纹堵死。 门上刻着一行字。 字很浅。 但还能看清。 【保护对象临时转移点】 孙铭的呼吸停了一瞬。 保护对象。 临时转移点。 地下观察站里的设备,曾经显示过另一句话。 【观察对象不可转移】 可这里偏偏写着转移点。 江城控制室内。 林峰指尖轻轻一顿。 赵元朗。 二十多年前,协会在这里做的,绝不只是观察。 他们还准备转移某个“保护对象”。 这地方不是防空洞。 孙铭没有碰门。 他取出陆铮给的灰白符纸。 符纸刚露出来,脚边黑雾就往后缩了一寸。 孙铭把封禁符贴到暗门旁边最近的封禁点上。 灰白纹路亮起。 门上的旧封禁纹缓慢往两侧退开。 咔。 暗门开了半道缝。 只有半掌宽。 一股焦味从里面涌出来。 孙铭没有伸手。 黑雾贴着地面钻了进去。 下一秒,画面同步到林峰眼前。 隔间不大。 靠墙摆着一张金属床。 床脚弯折,地面散着破碎的灵魂监测仪。 仪器外壳上有协会早期编号,线路被烧得发黑,屏幕碎成几块。 另一侧,还有一个托架。 托架中央空了。 周围九个凹槽被烧毁,只剩黑色轮廓。 九宫盘托架。 孙铭呼吸压得更低。 C-3097的逆炼九宫盘。 地下排水系统的暗红污染。 旧观察站的四格共鸣校验。 现在,烧毁的九宫盘托架,出现在“保护对象临时转移点”里。 几块碎片到这里,终于咬上了。 林峰冷冷看着同步画面。 赵元朗当年,很可能就在这里被检测,或者被转移。 更麻烦的是。 逆炼九宫盘相关的东西,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出现在协会旧案现场。 月夜教会不是后来才摸到这条路。 有人早就把路铺好了。 孙铭没有进去。 陆铮说过。 带不走,就不要带。 他只用黑雾扫过仪器编号和托架残痕。 离线存储片贴在掌心,快速记录。 还剩五十四秒。 黑雾从金属床下缩回时,忽然在墙角停住。 那里有一片干涸的暗色痕迹。 孙铭侧过身,借着黑雾遮住自己的动作,把视线压低。 墙角写着一行字。 字迹很乱。 像是有人在最后一刻,用手指硬生生抹上去的。 【队里有内鬼!】 孙铭瞳孔微微一缩。 陆铮当年的队伍里有内鬼。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靠在椅背上,眼神一点点冷了。 难怪陆铮不让传总部。 难怪他只开私人加密频道。 难怪他说,可以怀疑他,但别轻易信别人。 孙铭抬起手。 离线存储片对准墙角。 拍下血字。 画面保存完成的一瞬间。 外面传来陆铮的声音。 从防空洞入口深处压进来的低喝。 “孙铭!” 声音穿过走廊,撞在旧墙上。 “三分钟到了,撤!” 孙铭没有犹豫。 他收回黑雾。 封禁符也没有去撕。 那东西已经开始发黑。 三十秒快到了。 暗门上的封禁纹重新回压。 咔。 门缝合拢。 孙铭转身就走。 脚下积水忽然震了一下。 黑雾先一步贴住地面。 孙铭停住。 走廊深处,一道骨白色纹路亮了起来。 三道伞骨。 半截伞柄。 从封禁纹下面浮出来。 孙铭眼神沉下去。 下一刻。 防空洞入口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合拢声。 轰。 铁门关上了。 风声断了。 陆铮的声音,也断了。 黑雾贴着孙铭脚边,安静压低。 孙铭站在旧走廊里,看着深处亮起的伞形骨纹,缓缓收紧手里的离线存储片。 “拍到了。” 江城控制室内。 林峰看着保存完成的血字照片,声音很平。 “够了。” 第538章 终于见面了! “够了。” 林峰的声音落下。 孙铭没有在原地多停一秒。 他收起离线存储片,黑雾贴着脚底往后退。 可他刚退半步,耳边忽然一静。 所有频道,在同一瞬间全断了。 私人加密频道。 陆铮留下的短距通讯。 还有孙铭身上的备用通讯扣。 全部没有回波。 孙铭抬手按了一下耳侧。 “陆队。” 没有回应。 防空洞里,墙上的伞形骨纹开始发亮。 最先亮起的,是那三道伞骨。 骨白色纹路从旧封禁纹下面爬出,贴着墙面向两侧延伸。 像是被压在墙里二十多年,终于在这一刻撑开。 孙铭脚边的黑雾猛地一沉。 原本铺出两米的雾域,被硬生生压回一米半。 再下一秒。 黑雾鬼发出低低震颤。 那不是害怕。 孙铭眼神沉下去。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的判断同步落下。 “五星以上。” 四星厉鬼压不住黑雾鬼。 普通五星,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墙面、头顶、地面同时亮起。 一道道骨白纹路交错闭合,像有人把整座防空洞塞进了一把白骨伞里。 伞面不在空中。 伞面在墙里。 伞柄,则在更深处。 孙铭没有再试通讯。 他抬手一抓。 裂口鬼从黑雾里浮出。 黑色裂痕张开,森冷鬼气直接咬向右侧墙体。 那里是旧封禁最薄的位置。 也是距离外层通道最近的方向。 裂口鬼一口咬下。 咔! 墙面没有碎。 骨白纹路反而亮了一瞬。 下一刻,裂口鬼的撕裂痕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黑雾翻卷。 孙铭肩膀一震,脚后跟在积水里划出半寸。 裂口鬼嘴边的裂痕颤了颤。 那一口,像是咬在了自己的影子上。 撕裂力量被原路打回。 孙铭抬手压住裂口鬼。 “别咬第二次。” 裂口鬼停住。 黑雾收回脚边。 孙铭扫过墙体。 骨白纹路没有破。 反倒比刚才更亮。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指尖敲在控制台边缘。 不能硬破。 这地方专门防撕裂、防雾域、防通讯。 陆铮给的封禁符,只能撑开旧门三十秒。 滋—— 走廊深处忽然传来电流声。 墙角一只早已报废的广播喇叭,亮起一点红光。 孙铭停下动作。 黑雾贴地。 裂口鬼伏在身侧。 广播里先是一阵杂音。 随后,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 “不该来得这么快啊。” 孙铭没有说话。 广播继续响。 “旧观察站的设备没能留住你。” “防空洞的门,也没能拖到天亮。” “你比记录里那个人,更谨慎。” 孙铭眼神不动。 记录里那个人。 赵元朗? 林峰没有让孙铭接话。 广播里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不说话?” “也对。” “能骗过深层校验的人,当然不会蠢到随便回答。” 孙铭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离线存储片还在。 黑雾已经把它包住。 他没有急着毁掉证据。 对方既然启动陷阱,就说明血字照片已经触发了某种判定。 广播声再次响起。 “你不该看见那句话的。” 孙铭终于开口。 “队里有内鬼?” 广播那边停了一下。 走廊里的骨白纹路微微一亮。 孙铭知道,自己说中了。 广播里的男人声音淡了些。 “聪明人容易活。” “太聪明,就不一定了。” 孙铭道:“你守了二十多年,就为了等人看见这句话?” “不是等人。” 男人纠正道。 “是等你。” 孙铭抬眼。 广播里的杂音忽然消失。 那个声音清清楚楚,落进防空洞每一寸墙体里。 “四格共鸣者。”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林峰的手指停住。 房间里,所有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对方没有叫孙铭。 而是四格共鸣者。 这五个字,直接越过孙铭的身份,落到了龙纹外显的门槛上。 旧设备被《逆鳞诀》骗过去了。 可防空洞里的人,没有被骗。 林峰心中一沉。 普通四星? 骗骗设备可以。 骗不了真正守在这里的人。 敌人知道四格共鸣。 也知道四格共鸣背后意味着什么。 甚至可能知道,四格共鸣和龙纹外显之间的关系。 这不是月夜教会能随便摸到的东西。 这是二十多年前那套旧项目真正的核心。 孙铭脸色没有变化。 他只是让黑雾又收回半寸。 “认错人了。” 广播里的男人又笑了一声。 “不重要。” “旧设备显示普通四星。” “可普通四星不会让陆铮亲自守门。” “普通四星也不会在三分钟内找到转移点。” 下一刻,骨白纹路突然下压。 黑雾又被压回半米。 孙铭膝盖微微一弯,又硬生生稳住。 裂口鬼身上的裂痕全部张开。 不光是裂口鬼,孙铭故意没让胡莹和张文出来,主要还是怕暴露出他们的实力。 可伞形骨纹从墙面垂下,直接压住裂口鬼四周。 裂口鬼的鬼气被卡在原地。 孙铭抬手,掌心按住胸口。 他没有释放更深层的力量。 不能暴露。 至少现在不能。 孙铭只是分身,林峰当然有退路。 可退路不是拿来乱用的。 尤其是证据已经到手的时候。 广播里的男人缓缓道:“你比我想的能忍。” “难怪他们会把你送进来。” 孙铭眼神一动。 他们。 不是他。 这个局里,还有人在把孙铭往这里推。 孙铭道:“谁让你等我的?” 广播里没有回答。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 骨白纹路从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亮起。 防空洞里的压力开始上升。 五星。 五星巅峰。 然后,越过那条线。 孙铭肩膀猛地一沉。 膝盖第一次真正弯了下去。 他一只手撑向墙面,指尖刚碰到脱落的墙皮,墙上的骨纹就亮了起来。 孙铭立刻松手。 他硬靠黑雾撑住身体。 江城控制室内,林峰的眼神冷了下来。 六星。 防空洞深处。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 他穿着一身旧式黑色外勤服。 衣角没有协会标识。 手里撑着一把白骨伞。 伞面没有布。 只有一根根骨白伞骨,撑开在他头顶。 每一道伞骨上,都刻着细密纹路。 和墙上的伞形骨纹一模一样。 他停在走廊尽头,隔着十几米看向孙铭。 广播声消失。 男人的声音,直接响起。 “四格共鸣者。” “终于见面了。” 孙铭坚持着没有跪下。 他的膝盖离地面只差一寸。 黑雾被压到鞋边。 他抬起眼,看着那把白骨伞。 林峰隔着分身,看着那个撑伞的男人。 第539章 陈阙! 孙铭抬起眼,看着那把白骨伞。 白骨伞下的男人没有继续往前。 他站在走廊尽头,伞骨撑开。 骨白纹路从伞面爬到墙体,又从墙体压进地面。 整座防空洞,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 黑雾只剩鞋边一圈。 男人看着孙铭说道。 “陈阙。” 孙铭没有接话。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里,林峰迅速翻动孙铭记忆里能碰到的协会公开档案。 陈阙。 没有。 蓉城分部档案,没有。 协会公开高阶驭鬼者名单,没有。 像一个从来没存在过的人。 可就是这个查无此人的家伙,能启动防空洞封禁,能接管旧观察站外发线路,还能用骨白伞纹压住黑雾鬼。 这就不是离谱了。 孙铭稳住膝盖,声音不变。 “协会档案里没你。” 陈阙轻轻转动伞柄。 墙上的骨纹跟着亮了一寸。 孙铭肩头再次往下一沉。 可陈阙没有立刻杀人。 陈阙的视线落在孙铭胸口。 “二十多年了。” “又一个四格共鸣者。” 孙铭皱眉,像是真的没听懂。 “四格共鸣是什么?” 陈阙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孙铭。 “陆铮没告诉你?” 孙铭道:“陆队只让我三分钟后撤。” 陈阙道:“他还是这副样子。” “该说的不说,不该拦的硬拦。” “当年要是他听话,清理会更干净。” 孙铭眼神动了一下。 他继续道:“赵元朗案,你查到了多少?” 赵元朗。 这个名字从陈阙口中出来,整条走廊都像被按了暂停。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 来了。 “赵元朗是谁?” 陈阙抬起伞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咚。 孙铭脚下积水炸开一圈细纹。 下一秒,一股无形精神力穿过黑雾,直接压向孙铭眉心。 孙铭身体僵了一瞬。 江城控制室内,林峰眼神一冷。 《逆鳞诀》自行运转。 暗金色迷雾在孙铭灵魂深处翻起,像一层沉重的盖子,死死压住九宫盘内侧的龙纹波动。 这一次,和陆铮检查时完全不同。 六星精神力一寸寸扫过黑雾鬼链路,绕开裂口鬼残痕,继续往深处压。 暗金迷雾猛地收紧。 孙铭胸口发闷,喉间涌上一点腥味,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暴露。 哪怕只是分身,也不能在这里把底牌摊开。 陈阙看着他。 “普通四星,扛不住这一扫。” 孙铭额角渗出冷汗。 他抬起眼。 “那你扫错了。” 陈阙道:“嘴硬可救不了命。” 孙铭道:“乱认人也一样。” 陈阙伞骨微微合拢半寸。 精神力随之加重。 黑雾鬼被压得贴在地面,薄得像一层墨。 裂口鬼身上的裂痕开始发颤。 孙铭膝盖离地面只剩半寸。 但他依旧没有跪下去。 江城控制室内,林峰双手按在控制台边缘。 暗金迷雾继续下沉。 九宫盘里的龙纹被一点点压回深处。 消耗比上一次高了数倍。 陈阙握伞的手停了一下。 “有人教过你灵魂遮蔽。” 孙铭道:“协会基础课程。” 陈阙淡淡道:“协会基础课程里,没有这种东西。” 孙铭扯了一下嘴角。 “那可能是我学得比较扎实。” 陈阙看孙铭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旧物。 “当年赵元朗,也有人教过。” 孙铭心中一沉。 陈阙继续道:“可惜,他学得不够好。” “清理开始时,他以为自己还能转移。” “协会内部有人接应他。” “陆铮也以为,他能把人带出去。” 陈阙的声音没有波动。 “结果你已经看见了。” 孙铭低声道:“清理赵元朗的,就是你们。” 陈阙没有否认。 “清理失控风险,是协会存在的理由。” 孙铭道:“所以你们连自己人也清理?” 陈阙道:“旧队伍里,知道太多的人,都算风险。” 孙铭看着他。 “陆铮活下来了。” 陈阙的眼神冷了一分。 “所以我说,那次不够干净。” 走廊里的压力又沉了一截。 这句话,比任何承认都直接。 孙铭终于确定。 眼前这个撑伞男人,就是二十多年前旧案清理链条里的执行者之一。 陈阙看向孙铭掌心。 “你拍到那句话了。” 孙铭没有否认。 陈阙道:“没意义。” 孙铭道:“你怕没意义的东西?” 陈阙抬眼。 孙铭继续道:“防空洞接收地下观察站数据,旧设备校验四格共鸣,赵元朗案清理不干净,陆铮是幸存者。” 陈阙盯着他。 骨白伞纹忽然亮起。 六星精神力像一面墙,狠狠撞向孙铭。 孙铭闷哼一声,脚下积水被踩出两道痕。 黑雾被压到几乎看不见。 裂口鬼被骨白纹路钉在原地。 但孙铭仍旧没跪。 陈阙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你果然不是普通四星。” 孙铭抬手擦掉嘴角一点血。 陈阙停住。 这一刻,白骨伞下的男人终于露出一点情绪。 “陆铮教你的?” 孙铭道:“我自己悟的。” 陈阙盯了他两秒。 “你背后的人,比陆铮麻烦。” 孙铭心口微沉。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探查结果。 陈阙没能直接看穿龙纹。 但他判断出孙铭背后有人。 灵魂遮蔽,不是一个刚晋升四星的人能自己摸出来的东西。 《逆鳞诀》的存在,已经被他摸到了边。 江城控制室内,林峰没有再加力。 越遮,越明显。 现在只要撑过这一轮。 孙铭开口:“你说的背后,是陆队?” 陈阙道:“你知道不是。” 孙铭道:“那你说的是谁?” 陈阙没有回答。 他把白骨伞往下一压。 伞骨上的纹路一节节亮起。 防空洞四周传来沉闷声响。 左侧塌掉的岔口消失了。 来时的走廊也开始模糊。 内层铁门、旧观察孔、暗门轮廓,全被骨白纹路覆盖。 孙铭回头看了一眼。 黑雾往来路一探,只碰到一整面冰冷墙体。 陈阙轻轻收拢骨伞。 伞骨合拢的声音很轻。 可整个防空洞都跟着一震。 所有出口,在同一时间消失。 第540章 让我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 所有出口,在同一时间消失。 来时的走廊,变成了一整面墙。 左侧塌陷的岔口也没了。 内层铁门、观察孔、暗门轮廓,全被骨白纹路盖住。 孙铭站在走廊中央。 脚边只剩一圈薄薄黑雾。 陈阙撑着白骨伞,站在十几米外。 他没有急着动手。 孙铭反而更难受。 孙铭抬起手。 黑雾鬼猛地扩散。 浓黑雾气贴着地面炸开,又往上翻卷,瞬间吞掉半条走廊。 视野被一口气盖住。 黑雾鬼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杀人。 只要挡住陈阙半秒,孙铭就能沿着刚才摸到的旧封禁边缘,试出一条缝。 黑雾向四周铺开。 孙铭脚步一错,身体往右侧贴去。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林峰眼神压低。 “右后方旧封禁点。” 孙铭同步转身。 下一刻。 白骨伞动了。 陈阙只是把伞柄轻轻一转。 咔。 走廊里响起一声轻响。 黑雾像被无形刀线切过,瞬间断成四块。 雾与雾之间,露出细细的骨白色缝隙。 那些缝隙不宽。 却每一道都压在黑雾鬼的流动节点上。 黑雾鬼的雾域被切断,回流慢了一拍。 孙铭刚迈出的脚,也停在半空。 陈阙看着他。 “封锁视野。” “压感知。” “还能借地形找缝。” 他语气平淡。 “不错。” 孙铭没有回话。 他忽然抬手。 裂口鬼贴着黑雾残片扑出。 黑色裂痕从孙铭身侧拉开,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口,直接咬向陈阙握伞的手。 这一击很近。 也够狠。 裂口鬼不碰墙,不碰伞面。 只咬人。 陈阙终于动了一下。 他没有退。 白骨伞内,一根伞肋垂下。 那根骨肋像从伞面脱落,横在陈阙身前。 裂口鬼一口咬上。 咔! 骨肋没有碎。 裂口鬼的裂痕反而猛地往回一缩。 下一秒,反震鬼气顺着裂痕炸开。 黑雾翻起。 孙铭胸口一闷。 裂口鬼短暂失控,裂痕朝四周乱咬,差点咬到孙铭左肩。 孙铭一把按住它。 “回来。” 裂口鬼身上的裂痕还在颤。 它想继续咬。 再咬一口,陈阙未必破防,裂口鬼自己倒可能先崩。 林峰在控制室里吐出一口气。 “六星鬼奴的局部防御。” “裂口鬼破不开。” 孙铭把裂口鬼压回黑雾边缘。 陈阙看了一眼那道裂痕。 “撕裂型。” “攻击强,稳定性差。” “刚晋升四星,就能压住这种反噬。” 他抬眼。 “你背后的人,确实会教。” 孙铭道:“你话挺多。” 陈阙手指摩挲伞柄。 “测试,总要有记录。” 孙铭眼神一沉。 测试。 从刚才开始,陈阙就没用全力。 孙铭脚下黑雾再次收拢。 下一秒,他身侧多出一道模糊影子。 胡莹的精神幻象无声浮现。 走廊里的光线晃了一下。 陈阙眼前的孙铭,一分为三。 一个贴墙后撤。 一个低身冲向骨白纹路薄弱处。 还有一个站在原地,掌心扣着离线存储片。 三道气息同时出现。 黑雾鬼把声音、脚步、鬼气残留全部搅乱。 胡莹的幻象压在最外层。 真假难分。 陈阙抬起头。 白骨伞面轻轻撑开。 骨白伞域往外一荡。 三道孙铭的影子同时一顿。 其中两道像被水冲过一样,迅速淡去。 剩下的孙铭,右脚刚踩到墙边旧封禁点。 陈阙看向他。 “精神幻象。” “层次不低。” “可惜。” 他说完,伞骨上的纹路亮了一截。 孙铭脚下旧封禁点直接闭死。 黑雾被弹回。 孙铭整个人被逼回走廊中央。 胡莹的影子在他身后闪了一下,又被他收回。 不能再放。 六星精神强度太高。 胡莹的幻象不是没用。 能骗一瞬。 可一瞬之后,对方看得更清楚。 林峰盯着同步画面。 常规底牌有效。 但不够。 在六星白骨伞域里,它们最多只能拖时间。 拖十秒。 二十秒。 拖不出一条活路。 陈阙向前走了一步。 孙铭脚边积水往两侧分开。 骨白纹路从地面浮起,像一圈圈线,贴着孙铭脚踝往上爬。 黑雾鬼立刻压下去。 两股鬼气撞在一起。 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孙铭眉心一跳。 不对。 这次压的不是黑雾鬼。 是他和黑雾鬼之间的链路。 孙铭抬手,想切断一部分同步。 动作慢了半拍。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也同时察觉到了迟滞。 分身链路被碰到了。 不是普通锁定。 是顺着鬼奴反馈,往孙铭灵魂深处摸。 陈阙停在七米外。 白骨伞的伞尖,对准孙铭胸口。 骨白纹路继续往上攀。 黑雾鬼被切成几片后,仍旧死死护在孙铭脚边。 裂口鬼伏在侧面,裂痕开合,却不敢再咬伞肋。 胡莹的幻象被压回灵魂深处,只剩一点精神波动。 陈阙看得很细。 孙铭抬头道。 “你们当年也是这么验赵元朗的?” 陈阙的脚步停了一瞬。 很短。 但孙铭看见了。 陈阙道:“你终于不装不知道了。” 孙铭道:“装不知道,你也不放我走。” 陈阙看着他,眼神没有波动。 “赵元朗比你急。” “他以为队友能带他离开。” 陈阙撑伞的手微微一紧。 骨白纹路瞬间压下。 孙铭肩膀一沉,膝盖差点砸进积水。 他硬生生撑住。 嘴角又渗出一点血。 陈阙道:“死人留下的话,救不了活人。” 孙铭抬手擦掉血。 “那你守到现在干什么?” 走廊静了一下。 没意义的东西,不需要守二十多年。 陈阙没有回答。 白骨伞域忽然收缩。 所有骨白纹路,都朝孙铭聚来。 黑雾鬼被压回孙铭脚底。 裂口鬼被一根伞肋钉在地面。 胡莹的精神波动刚一抬头,就被六星精神力按回去。 孙铭身上的鬼气,一层层被拨开。 第一层。 黑雾鬼链路。 第二层。 裂口鬼残痕。 第三层。 胡莹精神波动边缘。 再往里。 就是九宫盘。 江城控制室内,林峰双手按在控制台上。 暗金迷雾再次沉下。 《逆鳞诀》压住龙纹。 九宫盘深处像有东西被惊醒,又被强行按回去。 孙铭喉咙发甜。 他没有放开更多力量。 陈阙看着他,眼神第一次变得专注。 “还在藏。” 孙铭声音有些哑。 “你不也没用全力?” 陈阙道。 “因为不能弄坏这带有龙纹印记的镇鬼九宫盘啊!” 孙铭扯了下嘴角,满脸的震惊! 陈阙抬起伞尖。 骨白伞域彻底闭合。 孙铭四周所有墙体消失,只剩骨白纹路交织成的封闭空间。 陈阙站在骨白伞域中央,伞骨缓缓垂下。 “我本来只想确认四格共鸣。” “现在不用了。” 他看向孙铭胸口,像看见了九宫盘深处那道门。 “你比赵元朗藏得更深。” 孙铭没有说话。 他把离线存储片压进掌心黑雾最深处。 陈阙看见了,却没有阻止。 “证据可以留着。” “人留下就够了。” 白骨伞尖落下。 骨白纹路刺入孙铭脚下的黑雾,顺着灵魂链路,往九宫盘内侧钻去。 第一层震动。 第二层发冷。 第三层,传来一声极轻的锁响。 陈阙抬起头。 “让我看看。” “九宫盘第三层里,到底藏着什么。” 第541章 你背后果然还有一个人! 白骨伞尖落下。 骨白纹路刺进黑雾。 孙铭脚边那一圈薄雾,像被钉死在地面。 下一刻。 伞尖里的六星精神力散开,化作一根根细密骨针,顺着黑雾鬼和孙铭之间的灵魂链路,直奔九宫盘第三层。 孙铭身体猛地僵住。 他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哼,膝盖砸进积水半寸,又被硬生生撑住。 陈阙站在伞域中央,手握伞柄。 “第三层。” “让我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 骨针继续往里压。 第三层外侧,九宫盘的锁痕轻轻一震。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林峰眉心猛地一抽。 他的手指按在控制台边缘,屏幕冷光在眼底跳了一下。 孙铭那边在痛。 他这边,也痛。 分身链路被碰到了。 陈阙的骨针没有只停在孙铭灵魂里,而是顺着九宫盘深处那条联系,往林峰本体这边摸了一寸。 只有一寸。 但这一寸,已经够危险。 林峰眼神沉了下来。 “还真敢伸手。” 暗金迷雾轰然翻起。 《逆鳞诀》自行运转。 孙铭灵魂深处,暗金色雾气从九宫盘第三层往外涌,像一层层厚重封禁,把里面那道龙纹死死压回去。 骨针刺在暗金雾上。 雾气剧烈翻滚。 每刺一下,林峰眉心就跟着抽痛一下。 孙铭咬住牙。 血从嘴角滑下,滴进积水里。 陈阙看着那点血,伞尖又往下压了一分。 “你能撑到现在,不是靠黑雾鬼。” 孙铭抬眼。 “那靠嘴?” 话音刚落,黑雾鬼猛地反卷。 原本被钉在地面的雾气,忽然从骨针四周倒扑上去,反噬回白骨伞域。 这是孙铭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不硬破伞域。 只咬骨针。 只要切断精神力探查,陈阙就看不见第三层。 黑雾鬼翻起的一瞬间,裂口鬼也跟着张开裂痕。 两股鬼气一左一右,夹向骨针。 陈阙看了一眼。 白骨伞轻轻一转。 伞骨上的纹路一节节亮起。 咔。 黑雾鬼刚碰到骨针,就被白骨伞域压回原位。 黑雾鬼像被强行塞回九宫盘对应的位置,雾气收缩,链路绷紧,连反噬方向都被堵死。 裂口鬼的裂痕也停在半空。 它想咬。 可伞域提前钉住了它的鬼气出口。 裂口张开,却咬不到任何东西。 孙铭胸口一闷。 反噬没成。 链路反而被陈阙抓得更稳。 陈阙终于点头。 “黑雾封锁,裂口撕裂,精神幻象,甚至......还有一个小娃娃!” “你这盘子里,东西不少。” 孙铭声音发哑。 “羡慕?” 陈阙道:“可惜,主人太弱。” 孙铭盯着他。 “六星欺负四星,还挺有成就感?” 陈阙没有被激怒。 “四星?我很好奇,你的实力明明连三星都没有,但是怎么有四只鬼奴?” 他抬起伞尖。 骨针往第三层又刺进一寸。 孙铭整个人一颤。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的眉心也跟着一跳。 【警告:分身灵魂链路遭受高危污染。】 【污染源级别:六星以上。】 【污染特性:精神穿刺、链路反向定位、灵魂层级探查。】 【建议:立即主动切断分身链路。】 房间里很安静。 孙铭那边,骨针还在往里钻。 暗金迷雾被刺出一圈圈波纹。 龙纹藏在第三层最深处,没有浮出。 但林峰能感觉到。 再让陈阙刺下去,问题就不只是孙铭暴露。 对方可能顺着分身链路,摸到本体。 哪怕只有一个模糊坐标。 哪怕只是一缕灵魂气息。 都够麻烦。 林峰低声道:“真会挑地方。” 防空洞封闭。 白骨伞域隔绝通讯。 六星精神力压身。 还专门克制雾域和撕裂。 【主动切断后,分身将彻底死亡。】 【当前分身载体:孙铭。】 【是否切断?】 两个选项浮现。 【是】 【否】 林峰看着那个“是”。 指尖悬在半空。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把手放到这个选项上。 以前,孙铭是分身。 分身就该好用。 能打,能藏,也能死。 死了再换。 理论上没毛病。 可这段时间蓉城的这些线索,全挂在孙铭身上。 切断。 就全断。 林峰的手指压低了一点。 屏幕上的“是”亮起半圈。 防空洞内。 孙铭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陈阙。 “你想看第三层?” 陈阙道:“你拦不住。” 孙铭喘了一口气。 “那你慢慢看。” 说完,他竟然主动放松了一点黑雾鬼的抵抗。 陈阙眼神微动。 白骨伞域没有停。 骨针继续往里刺。 可这一瞬间,孙铭把全部力量收回了第三层外侧。 黑雾鬼不再乱冲。 裂口鬼不再挣扎。 胡莹的精神波动彻底沉下去。 所有鬼奴链路,都被他压到最低。 陈阙看着孙铭,终于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下一秒。 骨针忽然合成一根。 六星精神力不再分散。 它凝成一枚细长骨钉,对准九宫盘第三层最深处,狠狠刺下。 轰! 孙铭脑海里像有一扇门被撞响。 他眼前一黑,身体差点倒下。 江城控制室内。 林峰也闷哼一声,指节猛地扣住控制台边缘。 暗金迷雾被刺穿了表层。 一缕极淡的龙纹波动,差点从第三层深处浮出。 林峰眼神彻底冷了。 《逆鳞诀》轰然下压。 暗金雾气像重锁合拢,把那缕波动硬生生按回九宫盘内。 同一时间。 他的手指已经压在“是”上。 只差一点。 骨针刺入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陈阙握伞的手停住。 他看着孙铭胸口,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原来如此。” 孙铭抬头,脸色白得吓人。 “看见什么了?” 陈阙盯着他。 “没看见。” 孙铭笑了一声。 “那你笑什么?” 陈阙收回半寸伞尖。 骨针没有撤。 但压力微微松开。 他没有继续往里刺。 “我没有看见里面藏的东西。” “但我看见了另一件事。” 孙铭没有说话。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的手还停在切断选项上。 屏幕血红提示仍在闪。 【高危污染持续中。】 【建议立即切断。】 陈阙缓缓抬起头。 白骨伞下,他的声音很轻。 “你刚才差点消失。” 孙铭眼神一顿。 陈阙笑了起来。 “你背后果然还有一个人。” 第542章 放弃孙铭! 陈阙笑了起来。 “你背后果然还有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 白骨伞域里的骨白纹路同时亮起。 孙铭脚下黑雾猛地一缩,像被几枚钉子死死钉在地面。 裂口鬼伏在旁边,裂痕张开,却连半点撕咬声都挤不出来。 陈阙没有再问。 他已经确认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白骨伞尖往下一压。 咔。 孙铭胸口传来一声轻响。 九宫盘第三层外侧,被撬开了一丝缝。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林峰额头上忽然渗出一线血。 血顺着眉骨滑下,落到控制台边缘。 滴答。 屏幕上,红色警告疯狂跳动。 【警告:分身灵魂链路遭受持续穿刺。】 【警告:污染源正在反向定位。】 【污染源级别:六星以上。】 【倒计时:十息。】 【十息内不主动切断分身链路,本体位置存在暴露风险。】 林峰盯着屏幕。 九息。 防空洞里的画面开始发抖。 孙铭被白骨纹路钉在原地,膝盖已经陷进积水。 骨白细线顺着脚踝往上爬,缠住小腿,腰腹,肩膀。 一根根骨链从墙里探出。 精准扣住了孙铭和鬼奴之间的每一条链路。 黑雾鬼,被锁。 裂口鬼,被锁。 胡莹的精神波动,也被压回九宫盘。 至于张文那一层,林峰没有放出来。 放出来也没用。 六星白骨伞域不是普通封禁。 陈阙看着孙铭胸口。 “别挣扎。” “挣扎会损坏样本。” 孙铭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 “你还挺体贴。” 陈阙道:“完整灵魂样本,比尸体更有价值。” 孙铭听得想笑。 江城控制室内。 林峰眼底冷了下来。 八息。 系统提示继续刷新。 【反向定位深度:第一层链路。】 【反向定位深度:第二层链路。】 【第三层外壳受压。】 【建议立即切断。】 林峰快速扫过所有收益。 孙铭这具分身,很重要。 蓉城分部的身份,很重要。 陆铮这条线,也很重要。 这些线索,全挂在孙铭身上。 切断。 孙铭就死在这里。 陆铮会被逼到明面。 陈阙也许会毁掉现场。 可不切断。 本体暴露。 龙纹暴露。 江城惊悚乐园暴露。 那就不是丢一具分身。 是把真正的命门,递到一个六星手里。 林峰的手指悬在“是”上。 他没有犹豫太久。 理性给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孙铭可以死。 本体不能暴露。 龙纹更不能暴露。 七息。 防空洞内。 陈阙抬起另一只手。 白骨伞上一根伞肋脱落,化作细长骨针,悬在孙铭胸前。 骨针尖端,对准九宫盘第三层。 陈阙道:“确认龙纹。” “取完整灵魂样本。” 孙铭眼神沉了一下。 这一刻,孙铭第一次清楚感受到死亡。 孙铭呼吸开始变浅。 黑雾在脚边颤动。 裂口鬼的裂痕一点点收缩。 他低声道:“陈阙。” 陈阙看向他。 孙铭咽下喉间血腥味。 “你们当年清理赵元朗的时候,他也这么看着你?” 陈阙没有半点停顿。 “他可是很惨呢!” 孙铭笑了一声。 “难怪陆队说你们不干净。” 陈阙伞尖微微一偏。 骨链猛地收紧。 孙铭肩膀一沉,胸口被勒出一声闷响。 江城控制室内,林峰额头第二道血线流下。 六息。 【反向定位深度:第三层边缘。】 【危险等级提升。】 【建议立即切断。】 林峰牙关咬紧。 按林峰以前的算法,分身就是消耗品。 能换情报就不亏。 能保本体就血赚。 可这一次,账算不平。 孙铭已经不是刚生成的空壳。 他在蓉城分部一步步站稳。 这具分身,已经成了一枚钉子。 一枚钉进蓉城黑幕里的钉子。 现在要拔掉。 而且是被陈阙逼着拔掉。 林峰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真他妈亏。” 五息。 防空洞内。 陈阙手掌落下。 那根骨针缓缓刺入孙铭胸口外侧的鬼气层。 孙铭整个人猛地僵住。 九宫盘第三层传来锁响。 暗金迷雾疯狂下沉。 《逆鳞诀》压住最深处的龙纹。 林峰的手指,已经按上“是”。 屏幕上的选项亮起。 【是否主动切断分身链路?】 【是】 四息。 陈阙忽然抬头。 “还不切?” 他看着孙铭。 却像隔着孙铭,看向更远的地方。 “再不切,我就能看见你了。” 江城控制室内。 林峰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会回答。 隔空嘴炮这种事,赢了没奖励,输了掉坐标。 孙铭却抬起眼。 他知道林峰听得见。 也知道,林峰一定已经准备切断。 所以他开口了。 “别犹豫。” “我撑不住了。” 三息。 林峰指尖一沉。 “抱歉。” 他说得很轻。 屏幕上,“是”彻底亮起。 就在这一瞬。 防空洞外层。 轰! 一股五星巅峰鬼气撞上白骨伞域。 整座防空洞猛地一震。 骨白纹路从入口方向开始大片闪烁。 陈阙手里的白骨伞第一次停住。 孙铭胸口的骨针,也停了半寸。 江城控制室内。 林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没有按下去。 二息。 第二道撞击紧跟着砸来。 轰! 白骨伞域外侧,被硬生生撞出一道裂纹。 陈阙转头看向入口方向。 他握伞的手停住。 伞面骨纹收紧,原本游走的白线,第一次乱了一拍。 孙铭喉间溢出血,却笑了一下。 “看来,你清理得不够干净啊。” 陈阙没有看他。 骨白纹路开始回收。 他必须稳住伞域。 否则外面的人会撞进来。 一息。 第三道鬼气撞击落下。 防空洞入口那面被伞域抹掉的墙体,忽然浮出旧铁门轮廓。 灰白封禁纹亮起。 随后,被一只手从外面按住。 咔嚓。 封禁纹碎开。 陆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孙铭。” “趴下。” 孙铭直接往前一扑。 骨链还扣着他,可黑雾鬼拼命往下一沉,硬生生让他的身体矮了半尺。 下一秒。 铁门炸开。 五星巅峰鬼气冲进白骨伞域。 骨白纹路被掀起一片。 裂口鬼身上的伞肋封锁松了半寸。 黑雾鬼也从地面翻出一缕。 孙铭胸口骨针偏开。 九宫盘第三层的锁响停住。 江城控制室里。 系统倒计时归零前一瞬,警告停止跳动。 【反向定位中断。】 【本体暴露风险下降。】 林峰的手指离开“是”。 他靠回椅背,额头的血还在流。 防空洞内。 烟尘慢慢落下。 陆铮站在破开的门口,脸色阴沉。 他先看了一眼被骨链钉住的孙铭。 确认人还活着。 随后,他看向白骨伞下的男人。 陈阙撑着伞,站在伞域中央。 两人隔着半条走廊对视。 陆铮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积水向两侧退开。 他冷声道: “陈阙。” “你果然还活着。” 第543章 五行封锁阵! 陆铮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积水向两侧退开。 他冷声道:“陈阙。” “你果然还活着。” 陈阙撑着白骨伞,站在伞域中央。 伞面下垂的骨纹一点点收紧。 墙上的白线像活过来一样,贴着裂缝往回缝。 那根刺入孙铭灵魂链路的骨针,还悬在半空。 陆铮抬手。 五指一扣。 轰! 五星巅峰鬼气狠狠压进白骨伞域。 整条走廊都被震得一颤。 孙铭胸口那根骨针,先是弯了一下。 随后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骨针断了。 断口处,骨白纹路还在扭动,像是想重新接回去。 陆铮眼底冷意更重。 第二股鬼气直接斩下。 砰! 骨针彻底炸碎。 孙铭身体一松,整个人砸进积水里。 黑雾鬼本能卷起,死死护住他的胸口和眉心。 裂口鬼也挣脱半寸,伏在他身侧,裂痕一开一合。 可孙铭现在连抬手都费劲。 耳边全是轰鸣。 灵魂深处像被钉子刮过一遍,疼得发白。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林峰靠在椅背上,额头血线还没干。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终于一条条熄灭。 【反向定位中断。】 【本体暴露风险下降。】 林峰盯着画面,吐出一口气。 “这波救得,真够极限的。” 差一息。 真就只能断号保命了。 防空洞内。 陆铮没有回头。 “还能动,就滚到我身后。” 孙铭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黑雾包住他的脚踝。 他走得很慢。 疼。 但他还是退到了陆铮身后。 陈阙看着这一幕,轻笑一声。 “陆铮。” “二十多年了,你还是这副样子。” 陆铮没接话。 陈阙伞柄轻轻点地。 “当年装死,苟活到现在。” “现在又跑出来,想护第二个赵元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孙铭抬眼,看向陆铮的背影。 陆铮没有反驳。 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手,挡住孙铭继续后退的路。 “站稳。” 孙铭低声道:“你早知道他会来。” 陆铮道:“知道他可能来。” 孙铭喘了一口气,嘴角还有血。 “所以你让我进防空洞?” “是。” 孙铭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只是嘴硬。” 陆铮终于侧过半张脸。 “我利用了你。” 陆铮继续道:“但如果不让他现身,你迟早会被更隐蔽地带走。” “地下观察站,防空洞,A-17,特殊支援标红。” “每一步都是在筛选你。” “今晚不来这里,下一次可能就是你睡着的时候,或者任务途中。” 孙铭沉默下来。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眯起眼。 话不好听。 但是真的。 陆铮不是临时救人。 他是拿孙铭当饵。 陈阙慢慢抬起白骨伞。 “说得真动听。” “潜在蓉城二十多年,不就是为了等新一代四格共鸣者?” 陆铮看着他。 “你们也等了二十多年。” 陈阙道:“我们等的是样本。” 陆铮道:“我等的是你们露头。” 陈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骨白伞域再次扩张。 走廊两侧墙体浮出一根根伞骨般的纹路。 空间被切成一格一格。 每一格里,都有骨白细线交错。 孙铭只看了一眼,胸口就再次发紧。 黑雾鬼缩回脚边。 裂口鬼也不敢乱动。 陈阙道:“你当年没拦住。” “今天也拦不住。” 陆铮抬起右手。 掌心浮出一枚镇鬼九宫盘。 那枚九宫盘,比孙铭体内那枚的气息沉重得多。 盘面上,五格同时亮起。 金、青、黑、赤、黄。 五道光没有铺开太远。 只压住陆铮周围一米。 孙铭瞳孔微缩。 五格全亮。 这不是普通五星。 这是五星巅峰里走到极限的驭鬼者。 韩立军他们平时说陆队强。 但没人说过,强到这个地步。 陆铮掌心九宫盘缓缓转动。 第一只鬼奴从他身后走出。 灰白无脸,双手垂落,指尖缠着封禁钉的影子。 第二只鬼奴伏在地面,身体像一片沉重阴影,压住积水,让水面不再流动。 第三只鬼奴从墙边浮出,身上挂满旧式锁链。 第四只鬼奴没有固定形体,只是一团暗红火光,在陆铮左肩后方跳动。 第五只鬼奴站得最远。 像一具披着旧外勤服的空壳。 胸口嵌着半枚破损队徽。 五只鬼奴一出现。 整座防空洞里的旧封禁纹路,同时亮了一下。 孙铭心头一震。 五只鬼奴没有扑向陈阙。 它们各自卡住一个方位。 地面、墙体、头顶,那些早就残破的协会旧封禁点,被一格格重新唤醒。 这不是单纯召鬼奴。 这是阵。 五行封锁阵。 陆铮真正压箱底的东西。 陈阙看着那五只鬼奴,声音冷了下来。 “你还留着那套东西。” 陆铮道:“专门留给你的。” 陈阙笑了。 “靠五星阵,打六星伞域?” “陆铮,你老了。” 陆铮没有回嘴。 他向前踏出一步。 五只鬼奴同时动了。 无脸鬼奴抬手,封禁钉影打入地面。 阴影鬼奴压住积水,硬生生截断了一段白骨纹路的传导。 锁链鬼奴贴墙游走,锁住旧防空洞里残留的协会封禁点。 暗红火光落在头顶线路槽上,烧断一缕骨白细线。 披旧外勤服的鬼奴站在孙铭前方,替他挡住伞域余波。 陆铮没有急着打陈阙。 他打的是这座防空洞本身。 准确地说。 他在打白骨伞域扎进墙体、积水和旧线路里的那些根。 陆铮知道骨伞鬼奴怎么分割空间。 知道伞域怎么借墙体、积水、线路孔扩散。 也知道这些旧封禁点里,哪些还能用。 他不是来碰运气的。 他准备了二十多年。 陈阙伞面一压。 骨白空间格子猛地收缩。 五行封锁阵外侧立刻炸开一片鬼气。 孙铭被余波压得后背撞上墙面。 黑雾鬼护住他的眉心。 九宫盘第三层还在一阵阵抽痛。 他现在插不上手。 能活着维持黑雾鬼,护住灵魂,就已经算给面子了。 陈阙向前一步。 伞骨一根根垂下。 “陆铮。” “你还记得赵元朗最后怎么死的吗?” 陆铮动作停了一瞬。 陈阙继续道:“他也以为有人会救他。” “他看向门口的时候,眼神和这小子刚才一样。” “你当时就在外面。” “你什么都没做到。” 轰! 陆铮周围鬼气猛地暴涨。 暗红火光鬼奴剧烈跳动,差点冲出阵位。 孙铭心脏一沉。 破防了。 陈阙等的就是这一下。 白骨伞域抓住瞬间空隙,数十根骨白细线直接刺向五行阵中心。 陆铮抬眼。 他眼底没有失控。 只有更冷的狠意。 下一秒。 陆铮右手一按。 暗红火光鬼奴猛地停住。 紧接着,他反手把那团火光,按进了地面旧封禁阵基。 火光鬼奴发出无声震动。 本源开始燃烧。 孙铭脸色一变。 那团暗红火光明显暗了一圈。 不是耗鬼气。 是烧本源。 烧完这一波,鬼奴还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陆铮没有犹豫。 五格九宫盘上,代表火的那一格,亮到刺眼。 暗红火光沿着旧封禁纹路一路冲出。 所有残存的协会旧封禁点,都被强行点亮。 白骨伞域被火线从内部顶住。 陈阙第一次皱眉。 “你疯了?” 陆铮声音很低。 “二十多年前,我没来得及。” “今天来得及。” 火光鬼奴本源继续燃烧。 五行封锁阵少了一角。 可在旧封禁设施的加持下,那团火硬生生顶开了白骨伞域的第一层分割。 咔。 一声裂响传出。 骨白空间格子中央,出现一道细长裂缝。 第544章 骨灯鬼! 骨白空间格子中央,那道细长裂缝还在扩大。 火线从旧封禁阵基里冲出。 它沿着墙根、顶槽、地面排水沟一路烧过去,把白骨伞域硬生生顶开一层。 陈阙握伞的手,第一次停了一下。 陆铮掌心九宫盘上,赤色那一格亮到极限。 随后。 沉了下去。 旧阵基里,那团暗红火光鬼奴猛地一颤。 火光炸开,烧穿几条骨白细线后,整个形体开始崩散。 一点点暗红残焰落进积水。 荡开一圈圈死灰色波纹。 孙铭瞳孔一缩。 九宫盘赤格沉下去的那一刻,那只火光鬼奴的气息,彻底从阵里消失。 陆铮第一只鬼奴,没了。 五格九宫盘,只剩四格还亮。 可就在那一格暗下去的瞬间,陆铮身上的鬼气反倒暴涨。 轰! 整条走廊往下一沉。 被白骨伞域切开的空间格子,硬生生被五行封锁阵撑大半尺。 陆铮把那只火光鬼奴最后一点本源,一次性砸进了旧封禁阵基里。 打一波。 不留后路。 陈阙脸色终于变了。 他意外的看着陆铮,白骨伞面微微倾斜。 “这些年,你确实不是白活。” 陆铮没有回话。 他嘴角溢出一线血,连擦都没擦。 掌心九宫盘继续转动。 无脸鬼奴和锁链鬼奴同时前压。 封禁钉影打进裂缝两侧,像两只手死死按住白骨伞域的伤口,不让它闭合。 孙铭看见那道裂缝,立刻动了。 黑雾卷住脚踝。 他没有逞强参战,直接往裂缝冲。 可他刚迈出两步,胸口猛地一紧。 九宫盘第三层外侧,传来一阵刺痛。 一根极细的骨白线,还钉在他的灵魂链路上。 陈阙没有回头。 只是把白骨伞柄轻轻往下一压。 孙铭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顿,脚下积水炸开。 黑雾鬼立刻翻起,想裹住那根骨线。 没用。 骨线不在外面。 它锁的是孙铭体内的九宫盘。 陈阙淡淡开口。 “我允许你离开了吗?” 陆铮眼神一寒。 他抬手一斩。 锁链鬼奴从墙面扑出,旧式锁链上挂着几枚残破封禁钉影,直接砸向孙铭胸前那片虚无。 砰! 空气里炸出一道骨白火星。 陈阙伞面一转,想护住骨线。 陆铮向前一步。 阴影鬼奴压住积水,硬生生断掉白骨纹路一段传导。 咔嚓! 骨线断开。 孙铭胸口一松,差点摔进水里。 陆铮喝道:“别管我。” “找机会,活着出去。” 孙铭抬头看向陆铮。 这一眼,他看明白了。 陆铮不是来赢的。 五星巅峰打六星,哪怕借着旧封禁阵,也不可能稳赢。 陆铮真正要做的,是把陈阙拖住。 拖到孙铭跑走。 这老东西嘴硬归嘴硬。 真出事,是真把命往里填。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林峰坐直身体。 额头上的血线还没干。 屏幕上,切断选项已经消失。 他没有再看那个位置。 切断孙铭,能保本体。 可现在陆铮用一只鬼奴换出窗口。 这号,不能断。 至少现在不能断。 林峰盯着防空洞结构图。 黑雾反馈很乱。 但乱里有规律。 防空洞旧封禁设施仍能运转。 墙体、积水、旧线路、阵基,全都被协会二十多年前做过空间固定。 这里不是普通地形。 这是被封禁阵反复锚定过的“指定空间”。 鬼域·寄生。 需要指定空间。 需要能力载体。 需要鬼奴休眠。 黑雾鬼最合适。 如果把黑雾鬼寄生进防空洞旧封禁阵里,就有机会把这片空间的一部分,变成孙铭的临时鬼域节点。 但代价也摆在眼前。 黑雾鬼一旦进入深度休眠,孙铭就会失去最强遮蔽。 在陈阙面前没了黑雾。 那基本等于裸奔。 还是在六星面前裸奔。 林峰低声道:“现在不能交黑雾。” 他看着画面里的陆铮。 “得等你再打出一个口子。” 防空洞内。 孙铭没有再冲裂缝。 他贴着墙退到半侧,趁陆铮压住陈阙的瞬间,把手按在一处旧封禁阵纹上。 孙铭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九宫盘第三层刚被骨针刺过,还在一阵阵抽痛。 他要是大范围铺黑雾,链路马上就会绷死。 所以他只能贴墙,一寸一寸摸。 黑雾顺着这些棋格往外爬。 孙铭额头冒出冷汗。 陈阙忽然侧目。 白骨伞下,他看向孙铭按在墙上的手。 “你在碰旧阵?” 伞骨一沉。 几根骨白细线直接刺向孙铭。 陆铮挡在中间。 披旧外勤服的鬼奴一步踏出,胸口那半枚破损队徽亮起灰光。 骨白细线撞上它。 旧外勤服立刻撕开几道口子。 陆铮右手按住九宫盘,剩下四格同时一转。 “你的对手在这。” 陈阙冷笑。 “你还真敢让他动这些东西。” 陆铮道:“你怕了?” 陈阙伞尖点地。 “怕一个四星?” 陆铮看着他。 “你刚才差点顺着他,看见另一个人。” 陈阙眼底一冷。 孙铭手掌贴着墙,心里只冒出一句。 江城控制室内,林峰也看懂了。 陆铮猜到了孙铭背后有人。 但他没有问。 现在,他还在替这个“背后的人”争时间。 林峰手指快速点过控制台。 鬼域·寄生条件逐项浮现。 【指定空间:防空洞旧封禁阵群,可用。】 【寄生载体:黑雾鬼,可用。】 【寄生代价:黑雾鬼进入深度休眠。】 【当前风险:六星伞域压制,成功率不稳定。】 【建议:等待目标陈阙出现重创或伞域紊乱。】 林峰吐出一口气。 “等。” 防空洞内。 陆铮第二只鬼奴动了。 阴影鬼奴从地面铺开。 它没有固定形体,像一块沉重黑影,死死压住整条走廊的积水。 水,是白骨伞域传导骨纹最快的东西之一。 阴影一压,地面的骨白纹路立刻慢了下来。 陈阙白骨伞一转。 伞面下一根完整伞肋脱落。 那根伞肋不再是之前的局部防御,而是化作一只细长骨手,抓向阴影鬼奴。 两者撞在一起。 阴影鬼奴被骨手一点点撕开。 陆铮掌心九宫盘上,黑色那一格剧烈闪动。 轰隆! 防空洞顶部传来闷响。 旧线路槽裂开。 混凝土碎块砸进积水。 白骨伞域。 五行封锁阵。 旧封禁阵。 三股力量同时挤压这座废弃工程。 顶部开始坍塌。 一块碎石砸中孙铭肩膀。 他闷哼一声,手却没离开墙面。 黑雾已经摸到第三个阵基。 还差几个关键节点。 陈阙终于转身半步。 他要先处理孙铭。 陆铮直接撞了上去。 他带着剩下四只鬼奴,硬把自己撞进白骨伞域中心。 无脸鬼奴当场被伞骨切掉半边身体。 锁链鬼奴缠住伞柄一瞬。 披旧外勤服的鬼奴替陆铮挡下一根骨刺。 陆铮本人抬手,一拳砸在伞域裂缝上。 砰! 骨白纹路乱了一大片。 陈阙被迫回身。 “陆铮!” 陆铮嘴里全是血。 他看了一眼孙铭。 孙铭咬住牙,黑雾继续往墙里钻。 江城控制室内,林峰眼神压得很低。 “还不够。” “再乱一点。” “再让伞域破一次。” 陈阙忽然笑了起开。 “你们以为,我只带了一把伞?” 白骨伞面缓缓抬起。 伞下阴影中,一点惨白光亮出现。 是一盏骨灯。 灯身由细骨拼成。 灯芯像一截干枯指骨。 灯光一亮,整座防空洞里的阴影同时退开。 黑雾被照得一顿。 墙体内的旧封禁阵纹。 积水下的阴影鬼奴。 孙铭掌心渗出的黑雾路径。 全都暴露在惨白灯光下。 陈阙提着那盏骨灯,声音压过坍塌声。 “第二只六星辅鬼。” “骨灯鬼。” 他看向孙铭,又看向陆铮。 “现在,所有藏起来的东西,都该亮出来了。” 第545章 烧掉第二只鬼奴! 骨灯亮起的那一瞬,孙铭眼前一白。 那道惨白光一落下,孙铭胸口的九宫盘先疼了一下,像有人隔着皮肉,把他的灵魂外壳硬生生刮开一层。 灯光从骨灯灯芯里扩散。 黑雾鬼残留在墙面里的雾气,像被烙铁烫到,嗤嗤往回缩。 孙铭贴在墙上的右手猛地一颤。 但他没收手。 黑雾鬼顺着旧封禁阵基往深处钻,已经摸到第四个、第五个阵基节点。 这片防空洞,被协会二十多年前做过空间固定。 旧封禁设施就像一张埋在墙里的网。 只要找到关键节点,鬼域·寄生就有机会扎下根。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林峰死死盯着画面。 不能交。 现在绝对不能交。 黑雾鬼一旦进入深度休眠,孙铭就等于在六星面前裸奔。 得等。 等陈阙露破绽。 等伞域再崩一次。 孙铭咬着牙,把黑雾鬼的感知线继续往墙里送。 一寸一寸记下每个阵基节点的位置、深浅和连接方式。 走廊中央。 陆铮的阴影鬼奴还压在积水上。 它没有固定形体,像一块沉重的黑布,死死糊住地面,截断白骨纹路借水面传导的路径。 陈阙提灯一照。 惨白灯光从上方打下来。 阴影鬼奴的形体开始变薄。 骨灯鬼的能力,就是照穿一切藏在暗处的东西。 阴影类鬼奴在这盏灯前,几乎没有活路。 陆铮掌心九宫盘上,黑色那一格剧烈闪动。 他咬住牙,把更多鬼气灌进阴影鬼奴体内。 阴影鬼奴越挣扎,消耗越快。 陈阙伞柄一点。 白骨伞域里的骨手再次探出,抓住阴影鬼奴被灯光烧薄的边角,往外一扯。 刺啦—— 阴影鬼奴被撕下一大块。 防空洞顶部又掉下几块混凝土。 碎块砸进积水里,溅起浑浊水花。 五行封锁阵、白骨伞域、旧封禁阵,三股力量还在这条走廊里互相挤压。 头顶裂缝越来越宽。 陈阙忽然偏过头。 他看见了孙铭。 孙铭的右手还贴在墙上,指尖渗出的黑雾细线,正在顺着旧阵纹往更深处爬。 “你到底在摸什么?” 伞骨下垂。 三根骨白细线直刺孙铭。 陆铮一步跨出。 无脸鬼奴和锁链鬼奴同时挡在前方。 封禁钉影打出去。 叮!叮! 两根骨白细线被硬生生挡住。 第三根被锁链鬼奴用旧锁链卷住,拽偏半尺。 陈阙收回细线,看了陆铮一眼。 陆铮也看了孙铭一眼。 他转回头,继续挡在孙铭前面。 陈阙冷笑一声。 “陆铮,你护人的方式,二十多年没变过。” “赵元朗那次,你也是这样。” “挡在前面,以为就能挡住。” 陆铮没接话。 陈阙提起骨灯。 灯芯里的惨白光焰又涨了一圈。 这一次,灯光不再散开,而是凝成一道光柱,直直打向孙铭。 黑雾鬼本能翻起,想替孙铭遮挡。 可惨白光柱直接穿过黑雾。 光柱照在孙铭身上。 他身上的灵魂遮蔽开始晃动。 江城控制室内。 林峰眉心一跳。 系统提示弹出。 【千人千面受骨灯灯光压迫,稳定性下降。】 【外层伪装持续暴露风险:中。】 林峰手指快速点过控制台。 《逆鳞诀》的压制力度被他再提一档。 暗金迷雾往下沉,死死盖住九宫盘深层龙纹。 但千人千面那层外皮,他能护住的不多。 外皮一掉,陈阙就会看见孙铭真正的灵魂轮廓。 防空洞内。 骨灯光柱已经照到孙铭胸口。 千人千面的面孔又抖了一下。 眉眼轮廓模糊半秒,像水面被风吹皱。 陈阙眼底多了一点兴趣。 “有意思。” “你身上,还挂着别的东西。” 下一秒。 陆铮挡了过来。 他直接站到光柱前面。 五星巅峰的精神场从体内撑开。 惨白灯光打在陆铮身上。 他的精神场被一层层剥开。 陆铮肩膀晃了一下。 嘴角渗血。 陈阙看着他。 “五星巅峰,同时挡白骨伞域和骨灯鬼?” 他笑了笑。 “陆铮,你自己清楚,这两样加起来,你扛不了三分钟。” 陆铮没回嘴。 他只回头看了孙铭一眼。 “你要做什么,就快点。” 孙铭手掌贴着墙。 黑雾已经摸到第六个阵基节点。 还差最后几个关键位置。 陆铮转回头,盯住陈阙。 掌心九宫盘上,黑色那一格彻底暗了下去。 阴影鬼奴撑不住了。 它像一块被太阳烤化的黑冰,在骨灯照射下加速消融。 陆铮没有半点犹豫。 他抬手,一掌按在阴影鬼奴消融的核心上。 和那只火光鬼奴一样。 他把阴影鬼奴最后一点本源,强行灌进旧封禁阵基。 阴影鬼奴发出无声哀鸣。 黑色本源沿着地面阵纹冲出去。 这一次,它没有去烧白骨伞域。 它直接冲向骨灯鬼。 黑色本源化成十几条暗链,从地面、墙角、积水里同时钻出,缠上骨灯鬼的灯身。 阴影残余与惨白灯光疯狂对冲。 灯芯剧烈摇晃。 光柱断了一瞬。 陈阙伞柄一转,想把暗链扯断。 可阴影本源烧的不是鬼气。 而是它最后的存在。 临死反咬。 暗链越缠越紧,把骨灯鬼整个灯身往下一拖,硬生生拖进旧封禁阵纹的范围。 轰! 墙根灰纹亮起。 旧封禁阵和阴影本源同时压住骨灯鬼。 惨白灯光猛地收缩三分之一。 陈阙脸色沉了下来。 陆铮掌心九宫盘上,黑色和赤色两格全部熄灭。 五格,只剩三格。 两只鬼奴,没了。 骨灯鬼被拖进旧阵范围的那几秒,灯光明显暗了一层。 孙铭身上的千人千面终于稳住。 黑雾鬼趁着这个空档,又往墙里钻了一寸。 江城控制室内。 林峰看着陆铮掌心九宫盘暗掉的两格,沉默了几秒。 五格九宫盘废掉两格。 五星巅峰的根基,被永久砍了一截。 这不是装的。 这是拿命往桌上押。 林峰低声吐出一口气。 “至少这一次,是真的。” 防空洞内。 骨灯鬼挣脱暗链。 灯光重新亮起。 但比之前暗了一层。 陈阙看着陆铮。 陆铮半跪在积水里。 膝盖砸进水面,浑浊水花里混着血。 他的嘴角、鼻腔,全是血。 九宫盘只剩三格还亮。 无脸鬼奴和锁链鬼奴护在两侧。 披旧外勤服的鬼奴站在最前面,胸口那半枚破损队徽还在发光。 陈阙开口道。 “还不放手?” 陆铮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从胸口摸出一枚旧队徽。 和披旧外勤服鬼奴胸口那半枚,是同一组。 陆铮没有看陈阙。 他把旧队徽往后一抛后急忙说道。 “激活核心封禁。” “你应该已经摸到位置了。” 第546章 六星伞域,被黑雾吞了! 旧队徽划过积水上方,砸进孙铭左手。 边角早就磨平,只剩半个协会徽记。 背面刻着一组旧编号,还有一串孙铭看不懂的权限码。 旧队徽入手的一瞬间,孙铭胸口的九宫盘重重一跳。 孙铭没有犹豫,反手把队徽按进墙面的封禁阵纹。 下一秒,墙壁内部,那些被孙铭一寸寸摸过的旧封禁阵基,同时亮起。 灰白色阵纹从墙根往上爬。 所有二十多年前被协会锚定过的封禁节点,都在旧队徽权限下,一格一格醒了过来。 孙铭手掌发麻。 整座防空洞的墙壁,像一张被重新点亮的旧地图。 陈阙脸色终于变了。 他真的没想到。 握伞的手停了半拍。 骨灯鬼的惨白灯光照在满墙灰白阵纹上,光线第一次被撕开,折向两边。 陈阙看向陆铮。 “你还留着当年的小队权限?” 陆铮半跪在积水里,嘴角全是血。 九宫盘只剩三格还亮。 他没有回头。 “当年没来得及用这套封禁救赵元朗。” 他的声音很低,却压过了墙里的嗡鸣。 “今天,至少不能再白留。” 陈阙伞柄一沉。 白骨伞域里的骨纹开始疯涨,试图覆盖那些刚被激活的旧阵纹。 可这一次,旧封禁阵拿到了权限。 灰白阵纹和骨白伞纹在墙面撞上。 两种纹路沿着裂缝互相咬死,谁也不让谁。 墙体里传出一阵阵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混凝土深处硬顶。 孙铭没去看这些。 他闭上眼。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林峰的手指已经落在鬼域·寄生的执行选项上。 一行行提示跳出。 【指定空间:防空洞旧封禁阵群——已激活,可用。】 【寄生载体:黑雾鬼——可用。】 【空间锚点:七个旧阵基节点——已标记。】 【旧小队权限:已验证。】 【寄生代价:黑雾鬼进入深度休眠,宿主失去鬼气遮蔽。】 林峰盯着最后一行。 黑雾鬼,是孙铭现在最厚的一层甲。 交出去,就等于把人扒到六星面前。 可陆铮已经烧了两只鬼奴。 现在还挡在门口。 窗口只有这一次。 林峰吐出一口气。 “开始。” 防空洞内。 孙铭右手按住墙面,左手死死攥着旧队徽。 黑雾鬼从他掌心渗出。 这一次,不再是一寸寸试探的细线。 而是整个沉了下去。 像黑水灌入干裂河床。 黑雾顺着七个旧阵基节点同时扎入,填满阵纹之间的空隙,接上断裂的封禁线路,再往墙体更深处渗。 孙铭身体开始发冷。 灵魂深处忽然空了一块。 黑雾鬼正在从他体内剥离。 那些一直贴在他身上的东西,一点点离开,沉进了这片空间。 墙壁里传出极低的嗡鸣。 灰白阵纹表面,浮出一层黑色纹路。 那黑色不张扬,却顺着旧封禁纹路往里长,像血管钻进骨头。 鬼域·寄生,正在成型。 陈阙终于动了。 他不再看陆铮。 白骨伞面一转,骨灯鬼的灯芯被拉长一截。 惨白光柱从陆铮身上移开,直接劈向孙铭。 同时,白骨伞下探出五根伞肋。 伞肋化作骨刺,尖端凝着六星精神力,直刺孙铭灵魂核心。 陈阙声音冷了下来。 “先杀你。” 孙铭眼前一白。 他现在没有黑雾遮蔽。 没有雾域缓冲。 裂口鬼还被伞域压着。 胡莹和张文的精神波动,也埋在九宫盘深处,根本来不及调动。 六星骨刺打过来。 他挡不了。 轰! 一道血光从侧面撞入。 陆铮横移过来。 他剩下的三只鬼奴里,无脸鬼奴已经残破不堪,锁链鬼奴还在牵制伞域外层。 那只披着旧外勤服、胸口嵌着半枚破损队徽的鬼奴,直接迎上骨刺。 陆铮右手按住九宫盘。 青色那一格亮到刺眼。 随后—— 熄灭。 披旧外勤服的鬼奴全身炸出灰青色光芒。 外勤服碎裂。 半枚队徽崩开。 它用最后的本源,化成一面精神壁,挡在孙铭前方。 五根骨刺同时刺入。 精神壁只撑了一息。 碎了。 骨刺穿透残余光壁,直接没入陆铮胸口。 噗。 血从陆铮背后飙出。 一根骨刺贯穿他的左胸,刺尖从后背探出半寸,上面还缠着青色鬼气残丝。 陆铮整个人被钉得离地半尺。 脚下积水,被血染开。 孙铭瞳孔收缩。 他看见陆铮挡在自己面前。 看见骨刺穿过他的胸口。 看见血顺着旧外勤服往下淌,落进积水里,和灰白阵纹混在一起。 陆铮嘴里全是血。 他一只手按住骨刺,不让它再往孙铭这边推进半寸。 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九宫盘。 五格灭了三格。 五星巅峰的根基,只剩两格亮着。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林峰盯着画面,没有说话。 屏幕冷光照在他脸上,额头那道干涸血痕显得更白。 他怀疑过陆铮。 怀疑这老家伙拿孙铭当饵。 可现在,骨刺从陆铮胸口穿过去了。 前面的账,可以以后慢慢算。 这一刀,做不了假。 林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防空洞内。 陆铮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别停。” 血从他嘴角往下滴。 “现在停……两个都得死。” 孙铭没有看他。 他把旧队徽死死按进最后一个阵基节点。 咔嚓。 黑雾鬼的气息,彻底沉入防空洞空间深处。 寄生完成。 孙铭周身最后一缕黑雾散开。 体表空空荡荡。 连裂口鬼的裂痕都安静下来。 他站在积水里,像一个被扒光铠甲的人。 可防空洞变了。 墙壁里,开始渗出无声的黑雾。 不是从孙铭身上冒出来。 是从空间本身冒出来。 所有被旧封禁阵锚定过的地方,都浮出薄薄一层黑雾。 陈阙停下动作。 他先是听不见了。 走廊里一直存在的水滴声、碎石滚落声、骨纹爬动声,全都消失。 然后,是方向感。 骨灯鬼的惨白灯光照出去。 光柱打进黑雾里,立马被吞没了。 陈阙转动伞柄。 白骨伞域试图重新切割空间。 骨白纹路铺出去。 仅仅三米。 然后,被黑雾吃掉。 不是硬碰硬。 不是谁的鬼气更大。 是这片空间,开始吞掉白骨伞域铺出去的感知和边界。 第547章 二十年前没抱住,这次不松手! 墙壁在吐雾。 整面墙、每一道裂缝、每一个旧阵基节点,都在往外渗黑雾。 地面积水上,浮着一层看不清深浅的黑色。 头顶线路槽的断口里,黑雾慢慢卷出。 孙铭站在积水里。 体表空空荡荡。 黑雾鬼已经完全沉进防空洞的“骨头”里,进入深度休眠。 他感知不到黑雾鬼的情绪,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随手铺开雾域。 现在还在运转的,只有寄生前设定好的封锁逻辑。 ——堵死一切从防空洞外侧传进来的鬼气路径。 ——吞掉一切试图切割空间的纹路。 ——不主动进攻。 只吃边界。 孙铭攥着旧队徽,掌心传来极轻的震动。 那是黑雾鬼在旧封禁阵深处翻身。 陈阙站在走廊中央。 白骨伞撑在头顶,伞面垂落的骨纹还在往外蔓延。 骨灯鬼的惨白灯光照出去。 光柱只铺出三米就没了。 黑雾从碎片缝隙里冒出来。 一点点,把光吃干净。 陈阙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转动伞柄。 白骨伞域再次展开。 骨白纹路从伞面下垂,试图重新切割走廊。 纹路刚铺出去两米,碰到墙壁。 墙里吐出的黑雾,顺着旧封禁阵纹反压回来。 骨白纹路被一节节咬断。 断口冒出灰黑色烟气。 陈阙握伞的手停了一瞬。 白骨伞域最核心的手段,是分割空间、卡住方位、把人困进骨白格子里。 可现在,防空洞被黑雾寄生,旧阵被旧队徽重新激活。 他的伞铺不开。 他的灯照不远。 脚下这块地,已经换了主人。 陈阙收回伞域外沿,把骨白纹路压回身周三米。 三米内,六星鬼气仍能碾碎一切。 三米外,全是黑雾。 陆铮从积水里站起来。 膝盖上全是水渍和血。 左胸的骨刺伤口还在渗血,旧外勤服前襟被染成暗红。 他掌心九宫盘,只剩三格亮着。 金、黄、青。 其中青色那一格,也只剩一层残光。 无脸鬼奴站在他右侧,身体残破,半边脸都没了,指尖的封禁钉影只剩两根。 锁链鬼奴贴着墙壁游走,旧锁链上的链环断了大半。 陆铮看了孙铭一眼没说话。 无脸鬼奴忽然停住。 残破身体开始发光。 两根封禁钉影脱离指尖,化成两道金色光锁,射向陈阙。 陈阙伞面一挡。 金色光锁死死咬住伞骨。 同一时间,陆铮右手按下去。 金色那一格。 灭了。 无脸鬼奴全身燃起金光。 它的本源化成一张金色大网,从正面、侧面兜住白骨伞域,硬往走廊深处拖。 陈阙被拖得往后滑了半步。 脚底积水炸起,打在伞面上。 黑雾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陆铮第四只鬼奴,只换了这半步距离。 可这半步,值了。 “陆铮!” 陈阙终于怒了。 六星精神压制炸开。 白骨伞域硬顶住金色本源网,伞肋切断两道光锁。 无脸鬼奴最后的残烬,散进积水。 但陈阙的位置,已经被拖进黑雾更深处。 骨灯鬼再次照射。 灯芯拉到最长。 惨白光柱打出去。 这一次,足足打出四米。 可地面和墙壁的旧封禁阵纹同时亮起,将光柱切成七段。 七段光之间,黑雾填进去,把亮度硬压下去三成。 孙铭靠在墙边,闭着眼。 他在等一个机会。 胡莹的精神波动埋在九宫盘深处。 防空洞顶部又传来闷响。 混凝土碎块从裂缝里掉下来,砸进积水,溅起浑水。 三股力量还在挤压这座旧工程。 顶部坍塌声越来越密。 孙铭睁开眼,抬手。 极弱的精神波动,从指尖放出。 坍塌声被轻轻拨动。 一段段混凝土掉落的闷响,被胡莹的精神波动改了方向。 原本散乱的碎石声,硬是被捏出一种错觉。 像有什么东西,从左侧岔路冲来。 像陆铮在左侧发动了第二波攻击。 陈阙伞面一偏。 孙铭右手一抖。 裂口鬼从他脚下积水里钻出。 裂痕闭合,身形压到最低,几乎贴着水面滑行。 四周黑雾涌动,替它遮住气息。 裂口鬼潜入走廊深处的雾里。 孙铭胸口猛地一紧。 没有黑雾鬼做中间层缓冲,裂口鬼和他之间的链路每拉长一米,他的灵魂就像被生生拽开一寸。 可他没有收回来。 陈阙很快纠正方向。 不到一秒,他就判断出左侧没有攻击源。 然后,他低头看向积水。 水面上的黑雾没有异常。 “你——” 陈阙看向孙铭。 孙铭靠着墙,左手攥着旧队徽,右手垂在身侧。 脸色苍白,嘴角带血。 看起来什么都没做。 陈阙的脸色更冷。 六星鬼气彻底爆发。 白骨伞域不再收敛在三米内。 骨白纹路从伞面炸开,沿着头顶、墙壁、地面同时铺出去。 这一次,他不切割空间了。 他要碾碎。 纯粹的六星精神力碾压。 骨白纹路压上黑雾。 黑雾被挤碎一层。 旧封禁阵纹亮起,试图反压。 陈阙一步踏出。 整条走廊里的积水,被精神压力压向两侧墙根。 骨灯鬼灯芯暴涨。 惨白光柱不再分散,直接贯穿走廊。 地面阵纹被逼得明灭不定。 六星全力爆发和四星寄生域之间,差距重新露了出来。 黑雾还在吞。 可吞的速度,开始追不上碾压的速度。 孙铭被精神余波压得后背撞上墙。 胡莹的幻象维持不住了。 裂口鬼在雾中也被六星压力逼得裂痕乱颤。 陈阙的声音从精神压力中压下来。 “四格共鸣也好。” “寄生也好。” “终究只是四星。” 就在这时,陆铮突然动了。 他没有再召鬼奴。 九宫盘只剩两格还能用。 金色已经灭了。 黄色和残存的青色,还在勉强发亮。 锁链鬼奴还贴在墙上。 它正死死咬着白骨伞柄,不能烧。 一烧,陈阙立刻脱身。 所以陆铮只剩一个选择。 自己上。 他把自己撞了过去。 五星巅峰驭鬼者的躯体,被鬼气强化过无数次。 陆铮从侧面撞进白骨伞域核心,双臂箍住陈阙的肩膀和腰。 一根根骨刺从他背后扎出。 陈阙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打。 “你疯了——” 陆铮抱着他,往走廊深处冲。 往黑雾最浓的方向。 往防空洞核心封禁阵的位置。 骨白伞域疯狂反击。 伞肋切开陆铮的外勤服,切开皮肤,切到骨头。 陆铮没松手。 他膝盖撞进积水,带着陈阙一起往前滑了三米。 锁链鬼奴从墙壁上扑下。 旧锁链缠住白骨伞柄,死拽着不放。 骨灯鬼的灯芯对准陆铮的脸。 惨白灯光烧穿他最后一层精神防御。 陆铮眼眶渗血。 他嘴里全是血沫,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二十多年前……” “我没抱住赵元朗。” 他又往前撞了一步。 核心封禁阵,就在三米之外。 旧阵纹发出灰白色的光。 黑雾从阵心翻出来。 陈阙不停的挣扎。 六星鬼气炸开。 陆铮肩膀被骨白细线切开一道深口,露出下面被鬼气染成灰色的骨头。 陆铮还是没松手。 九宫盘上,最后两格同时亮到极限。 他把剩下的所有鬼气,全灌进双臂。 以身为锁。 陈阙被他死死箍在原地。 两个人一起,撞向核心封禁阵。 第548章 换我一条手臂! 陆铮掌心九宫盘上,最后两格同时炸亮。 两道色光穿透积水,穿透旧外勤服上凝固的血,穿透他裂开的皮肤,照在陈阙脸上。 陈阙察觉到那股力量时,白骨伞已经前倾。 伞肋对准陆铮心口。 突然,陆铮掌心九宫盘里,响起一声裂响。 五格同时裂开。 前三格,已经在刚才的战斗里先后烧空。 但那些熄灭的格位里,并不是真的空了。 烧掉的鬼奴本源,还在格位底部留着残烬。 现在,陆铮把它们也点燃了。 残烬不是完整鬼奴,烧不出第二次战力。 可它们加在一起,足够让这块九宫盘碎掉之前,再往上顶最后一次。 两人抱在一起,撞进核心封禁阵边缘。 陆铮的气息暴涨。 五星巅峰的极限,被他硬生生顶破。 他的精神场从体内撑开,像一块灌满鬼气的铁板,嘎吱往外鼓,每一寸裂缝里都往外渗着灰白色光。 接近六星的压力,从他身体里炸开。 只有一瞬。 陈阙瞳孔一缩。 六星驭鬼者的本能,让他立刻判断出结果。 陆铮要同归于尽。 白骨伞域立刻回缩。 所有骨白纹路像被硬生生抽回来一样,从墙体、地面、积水中飞速退回伞面。 伞肋收拢。 骨灯鬼的灯芯缩回灯腹。 伞域、骨灯、骨纹,全都往陈阙身边塌回去。 眨眼间,一个骨白色的茧包住了他的本体。 这是陈阙最快的自保。 但还是慢了半拍。 墙壁里寄生的黑雾,在骨白纹路回收的路径上,猛地涌了出来。 它没有进攻。 只是堵了一下。 可就是这一下,让骨白纹路卡住了零点几秒。 伞面闭合时,右侧留下了一道缝。 陆铮看见了那道缝。 他右手松开陈阙的腰。 掌心里,那枚磨掉边角的旧队徽,被他死死攥了一路。 铁皮嵌进肉里,和血黏在一起。 陆铮把队徽从掌心扯出来。 连带着手心的皮肉。 然后,一掌拍进那道缝里。 拍进陈阙胸口。 旧队徽贴上了陈阙的九宫盘外壳。 下一秒,防空洞核心封禁阵全面引爆。 走廊甚至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陈阙胸口的九宫盘先响了。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硬生生掰开。 旧队徽里保存了二十多年的小队权限码,在核心封禁阵的阵心被点燃。 封禁力量没有往外炸。 它往里钻。 顺着旧队徽接触到的那块九宫盘外壳,专门撕裂盘内链路。 嗡—— 一道无声的灰白光环,从两人交汇处炸开。 骨灯鬼的灯芯被光环扫中。 啪。 灭了。 灯身裂成三截,骨片散进积水里。 骨伞鬼奴被灰白光环正面劈中。 三根伞肋同时折断。 断口处冒出灰烟。 伞面从顶端到边缘,被撕开一道长长的裂缝。 陈阙闷哼一声。 他胸口的六星九宫盘表面,第一次出现裂纹。 灰白封禁力从裂纹里钻进去,像白蚁啃木头,一点点往深处钻。 “嗬——” 陈阙整个人被推出去。 陆铮也被反噬力炸飞。 两人朝相反方向倒了出去。 陆铮的身体砸在走廊尽头的碎石堆里。 后脑磕上混凝土块,发出沉闷一声。 他嘴里涌出大口暗红色血。 掌心九宫盘彻底碎裂。 五格全灭。 碎片嵌进掌心肉里。 气息一路往下跌。 从五星巅峰,跌到濒死。 陆铮的眼睛还睁着。 但瞳孔已经开始散了。 胸口那道骨刺旧伤再次迸裂,血顺着旧外勤服的褶皱往下淌,汇进脚边积水。 他的右手还维持着按出去的姿势。 走廊另一头。 陈阙单膝跪在碎石里。 他的左半边身体被封禁反噬撕开。 旧外勤服下面,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手肘都裂了口。 灰白色封禁纹从伤口里不断冒出来。 胸口的六星九宫盘上,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中心偏右。 骨灯鬼碎了。 骨伞鬼奴还在。 但伞面大裂,只剩四根完整伞肋。 陈阙喘了几口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枚旧队徽嵌进他胸前皮肉半寸,还在发烫。 他一把扯出来,扔进积水。 旧队徽沉入浑水。 最后一点灰光闪了闪。 陈阙抬起头。 残余的六星鬼气,从他身上压出来。 十米外,孙铭膝盖猛地一弯。 他现在没有黑雾遮蔽。 裂口鬼还藏在暗处。 六星残留的精神压制,从前方淌过来灌进骨缝。 孙铭扶着墙,硬撑着没倒。 脚下积水被压出一圈圈涟漪。 陈阙站直身体。 半边身体血肉模糊,左臂几乎废掉。 骨伞鬼奴歪斜地撑在他头顶。 伞面裂开一线,四根伞肋还在发着骨白色光。 他先看了一眼倒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的陆铮。 又看向孙铭。 “五星巅峰。”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烧光全部鬼奴,砸碎自己的九宫盘。” “换我一条手臂。” 陈阙咧了一下嘴。 不知道是笑,还是疼。 “五星,终究杀不了六星。” 他迈出一步。 积水炸开。 “四星,更不可能。” 孙铭靠着墙,指甲抠进混凝土缝里。 他没有看陈阙。 他看了一眼陆铮。 陆铮躺在碎石里。 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陈阙——重伤。 骨灯鬼熄灭。 骨伞鬼奴断三肋。 六星九宫盘出现裂纹。 左半边身体遭封禁反噬。 陆铮——濒死。 九宫盘碎裂。 五只鬼奴全部消耗殆尽。 已无战斗能力。 黑雾寄生域——仍在运转。 防空洞空间仍被锚定。 防空洞内。 孙铭吐出一口血沫。 他松开扶墙的手。 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寄生在墙壁里的黑雾,悄无声息地开始调整流向。 从四面八方,缓慢、均匀,没有半点攻击性地往陈阙脚下汇聚。 孙铭抬起头。 陈阙站在十米外。 六星残留的压力还在往他身上碾。 孙铭看着他。 “六星残血。” 他的声音不大,却被积水的回响拖得很长。 “也还是会死。” 第549章 钉进九宫盘! 陈阙没有回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六星来说,四星的威胁,和积水里的回声没什么区别。 哪怕他断了一条手臂。 哪怕骨灯鬼已经碎了。 他依旧是六星。 陈阙踏出第二步。 脚下积水被残余鬼气一压,结出一层薄冰。 骨白伞域缩小了一圈,可剩下四根完好的伞肋,依旧撑开三米绞杀范围。 三米内,还是他的地盘。 孙铭靠着墙,指甲还嵌在混凝土缝里。 他看得很清楚。 哪怕陈阙左臂废了。 骨灯鬼碎了。 可六星的底子还在。 就算只剩三成战力,碾死一个失去黑雾遮蔽的四星,也只需要一个照面。 硬拼就是送。 孙铭松开墙壁,往后退了半步。 脚踩进积水没有声音。 不是他刻意放轻。 寄生在墙壁里的黑雾,开始吞声了。 连积水原本该有的回响,都被一层一层剥掉。 整条走廊,像被塞进了一只死寂的罐子里。 陈阙脚步停了一下。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什么。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黑雾不攻击他。 只吃掉声音和方向。 骨伞鬼奴的感知往外探,碰到墙壁吐出的黑雾,立刻像泥牛入海,分不清前后,也分不清左右。 陈阙眯起眼。 “小把戏。” 他的声音压进走廊。 可声波只走出两米,就被黑雾吸干。 连他自己的回声,都没能弹回来。 就在这时,陆铮躺着的方向,忽然冒出一缕极淡的鬼气。 五星巅峰的残留。 像一个濒死的人,在最后一刻攥紧了拳头。 陈阙瞳孔缩了一下。 他太清楚陆铮了。 二十多年前,那个人就是这样。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往前爬。 哪怕爬到骨头断光,也要咬你一口。 骨伞鬼奴动了。 四根完好伞肋里,有两根偏向陆铮方向。 裂开的伞面对准那缕残余鬼气,随时准备补杀。 就差这一偏。 孙铭身后的积水里,裂口鬼无声蹿出。 裂痕闭合,身形压到最低,几乎贴着水面滑行。 它从陈阙正后方切入。 那里,是他现在防御最薄的位置。 嘭。 骨白残光一闪。 剩下两根伞肋猛地后甩,硬生生挡住裂口鬼第一次撕咬。 裂痕咬在伞肋上。 金属和骨质碰撞的声音,被黑雾全部吞掉。 只有一道看不见的震荡,从接触点炸开。 震荡顺着链路回灌。 孙铭胸口一窒。 灵魂深处像被钝刀刮过九宫盘表面,疼得他眼前发黑。 没有黑雾鬼做缓冲,裂口鬼受到的反震,几乎原封不动砸回了他身上。 可他没有断开链路。 相反,他咬碎嘴里的血腥味,强行压住反震。 融魂印,开。 下一秒,链路不再只是单向控制。 裂口鬼的感知,倒灌进孙铭的灵魂。 孙铭眼前的世界变了。 没有光。 没有颜色。 只有一道又一道裂缝。 积水的裂缝。 空气的裂缝。 墙体的裂缝。 还有陈阙身上,那些被陆铮用命凿出来的力量裂缝。 最亮的一道,在陈阙胸口偏左。 九宫盘裂纹。 从左上角延伸到中心偏右。 裂纹最深处,灰白封禁力还在往里啃。 那就是要命的位置。 孙铭把那个点死死记住。 然后,他立刻松开融魂印的深层共鸣,把意识从裂口鬼视角里拔了回来。 视线重新恢复。 胸口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灵魂还在发颤。 不能拖。 再拖,陈阙就会重新封住那道裂缝。 孙铭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动。 九宫盘深处,第三层角落里,一缕从没在外面真正露过面的气息,张文的身体被他勾了出来。 一丝气息从孙铭体内渗出。 五星巅峰级别的实力。 陈阙正要转身追杀裂口鬼。 那缕恐惧气息贴着黑雾,无声无息扑到他脸上。 完整状态下的六星驭鬼者,不该被五星恐惧压住。 可现在的陈阙,不完整。 陆铮用命砸出来的那些破口,此刻全成了恐惧钻进去的入口。 陈阙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怕的不是孙铭。 也不是裂口鬼。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二十多年前。 赵元朗案。 防空洞封禁线路从未彻底切断。 那些他以为早就清理干净的漏洞,今晚一个一个,从地底下爬了出来。 陈阙的手停了下来。 可就是这停下来的半息时间,骨伞鬼奴的伞肋没有及时转向。 裂口鬼从黑雾里第二次扑出。 这一次,它不咬伞肋。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锁死了。 陈阙胸口左上方。 九宫盘裂纹最深处。 裂痕张开。 死死咬进裂纹外层。 咔。 六星九宫盘表面,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陈阙闷哼一声。 六星鬼气本能涌向裂口,试图修补。 灰白色封禁力也从盘内翻涌,要把裂缝重新合上。 孙铭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攥紧拳头。 寄生在防空洞里的黑雾,从墙壁、地面、积水中同时收拢。 不再平均分布。 不再吞声遮路。 全部压向一个点。 陈阙胸口那道被撕开的裂缝。 黑雾灌了进去。 堵住裂口。 六星鬼气往外涌。 黑雾往里压。 两股力量在裂缝内壁绞在一起,硬生生打断了修补。 陈阙脸色终于变了。 “你——” 他抬手,要拍碎孙铭。 可视线刚转过来,陆铮躺着的方向,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五星巅峰的气息,重新压来。 那是胡莹的幻象。 可在这一瞬间,在恐惧余波还没散尽的精神场里,陈阙余光捕捉到那个站起来的轮廓。 他的攻击偏了一寸。 就这一寸。 够了。 孙铭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没有鬼气冲锋。 没有灵魂爆发。 只是一个血肉之躯的四星驭鬼者,拖着几乎碎裂的灵魂,踩着积水,硬生生跑完了这十米。 他右手里攥着一枚东西。 周远的封禁钉。 防线布防时留下的最后一枚。 一直被他揣在腰间。 孙铭把封禁钉对准陈阙胸口。 对准那道被裂口鬼撕开、被黑雾堵住、正在疯狂挣扎的裂缝。 然后,钉了进去。 第550章 孙铭补刀! 封禁钉没入陈阙九宫盘裂缝的瞬间,孙铭右手猛地一震。 六星九宫盘的自保本能,被彻底逼醒了。 可封禁钉扛住了。 这东西来自防空洞旧设施。 二十多年前,协会为了保护赵元朗那一级别的对象,专门留下的高规格器物。 它本来就是用来压这种东西的。 嗡—— 骨伞鬼奴发出一声尖啸。 那不是战斗时的鬼气震荡。 是链路被切断时,鬼奴本能发出的濒死嘶鸣。 四根伞肋同时黯淡。 骨白色光从伞面上一层层退下去,像烧到尽头的灯芯。 陈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封禁钉扎在裂缝正中。 灰白色封禁纹从钉身扩散,顺着裂纹往九宫盘深处钻。 每钻进去一寸,他和骨伞鬼奴之间的链路就断一截。 六星鬼气,被强行截流。 “呵。” 陈阙喉咙里挤出一声。 听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咳血。 下一秒,他一掌拍在孙铭右肩。 六星残留的力量,哪怕只剩两成,打在一个失去黑雾遮蔽的四星身上,也足够要命。 咔嚓! 肩骨整块骨头被震成渣。 孙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墙壁上。 嘴里一口血喷出来。 胸口九宫盘疯狂震荡。 灵魂链路在那一掌的余波里抖得像快断的蛛丝。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眉心一痛。 系统提示弹出。 【警告:分身灵魂链路稳定性降至12%。建议立即切断。】 林峰盯着提示框。 手指没有动。 防空洞内。 孙铭跪在积水里。 右臂垂着,肩膀塌下去一块,形状已经完全不对。 可他左手还抠着墙缝。 封禁钉还在陈阙胸口。 陈阙抬脚,朝孙铭走来。 就在这时—— 碎石堆旁,积水底下,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白光渗了出来。 旧队徽。 那枚被陈阙扔进积水里的旧队徽。 陆铮最后一点意识,穿过碎裂的九宫盘残片,穿过濒死的精神场,硬是钻进了那枚旧铁皮里。 旧队徽亮了。 微弱得像下一秒就会熄灭。 灰光从积水下透出,沿着地面的旧封禁阵纹,一路流向陈阙脚下。 陈阙踏出的那一步,被灰光死死钉住。 同一时间。 封禁钉在他胸口震了一下。 像有人从外面,又替孙铭按深了一寸。 陈阙脚步一滞。 裂口鬼从黑雾深处蹿出。 它没有再咬九宫盘外壳。 这一次,裂痕张到最大,死死咬住了九宫盘裂缝里暴露出来的灵魂链路。 咔啦! 像钢缆被硬生生扯断。 陈阙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表情。 他低头看着胸口。 裂口鬼的裂痕卡在他的灵魂链路上,像一把活的钳子,越咬越深。 与此同时,墙壁里寄生的黑雾,全动了。 从头顶线路槽。 从脚下积水。 从左右墙体每一道旧阵纹缝隙。 黑雾不再只是堵路。 它开始往陈阙体内灌。 顺着封禁钉撑开的裂缝。 顺着裂口鬼咬住的链路断口。 像水倒灌进漏底的船。 陈阙体内残余的六星鬼气试图外涌。 黑雾一层层压回去。 骨伞鬼奴伞面彻底黯淡。 四根伞肋垂下,像折了脊梁的枯枝。 陈阙握伞的手第一次抖了。 不是发力后的震颤。 是本能想后退,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堵死的僵硬。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真的会死。 死在一个四星手里。 “不……可能。”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可能。 六星不会死在四星手里。 他更不信,二十多年前被他亲手埋掉的旧案,会在今晚从积水里爬出来,反过来钉住他的九宫盘。 可封禁钉在他胸口。 裂口鬼咬着他的链路。 黑雾堵死了他的鬼气。 陆铮残留的旧队徽,还死死压着他的脚。 这不是硬碰硬。 这是趁他病,拆他的盘。 陈阙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自爆九宫盘。 把自己、孙铭、陆铮,还有整座防空洞,一起拖进去。 六星九宫盘自爆,足以抹平方圆百米。 裂纹里开始涌出暗红色光。 那是九宫盘被强行逆转时,才会出现的毁灭性回馈。 孙铭感觉到了。 可他没有躲。 他指尖轻轻一动。 九宫盘第三层角落,胡莹的精神波动释放出来。 极细的精神丝线贴着陈阙残余的灵魂感知,在他的精神场里,捏出一个假的灵魂定位。 偏了三米。 陈阙自爆核心锁定的,不是孙铭真正的位置。 暗红色光从裂缝中炸出。 轰! 冲击波扫过走廊。 孙铭正前方三米处的墙壁被炸塌。 碎石飞射,积水瞬间蒸发出一片白雾。 可孙铭本人,只被余波狠狠推了一下。 陈阙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裂口鬼裂痕暴张。 它顺着咬住的链路断口,往九宫盘内部继续撕。 咔—— 咔嚓! 六星九宫盘的主链路,被一条接一条撕断。 陈阙张开嘴。 却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眼睛瞪到最大。 瞳孔里,映着裂口鬼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 九宫盘深处,张文的恐惧气息再次涌出。 这一次,不是试探。 不是骚扰。 而是对准一个失去防御、灵魂链路全断的人,正面压了过去。 五星巅峰的恐惧。 打在链路全断的六星身上。 陈阙的意志防线,碎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嘴唇哆嗦。 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线的木偶。 寄生在防空洞里的黑雾,最后一次涌动。 彻底吞掉了骨灯鬼最后一丝残光。 防空洞陷入无声的黑暗。 陈阙体内残余的六星鬼气彻底失控。 鬼气在他体内乱窜,把经脉和灵魂一起撕裂。 旧封禁阵从地面亮起。 灰白色阵纹反向锁定那些失控鬼气,把它们全部压回陈阙体内。 不让它散出来。 只让它留在里面。 把陈阙自己烧干净。 孙铭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右臂废了。 肩骨碎了。 嘴里全是血。 他一步一步,走到陈阙面前。 陈阙跪在积水中。 身体正在崩裂。 皮肤下面透出暗红和灰白交错的光。 白骨伞从他头顶掉落。 伞面裂成碎片。 一根伞肋断开,落进积水里。 咔嚓。 最后一根伞肋,也断了。 陈阙抬头,看了孙铭一眼。 嘴唇动了动。 下一刻,他的身体从内部崩塌。 骨灰色碎片散进积水。 白骨伞残骸沉入水底。 六星九宫盘最后的碎片嵌在水里,发出最后一下微弱闪光。 然后,彻底灭了。 走廊安静下来。 只有积水从碎石缝里渗出的声音。 孙铭站在原地。 右臂垂着,肩膀畸形。 脸色白得像纸。 他转过头,看向碎石堆里的陆铮。 陆铮胸口还在起伏。 孙铭靠着墙,慢慢滑坐进积水里。 水没过他的腰。 冰冷刺骨。 他闭上眼。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 下一秒。 系统提示跳出。 【检测到高阶鬼奴残骸:骨伞鬼奴/骨灯鬼。】 【检测到六星残魂污染媒介。】 【检测到可回收特殊拼图×1。】 第551章 五星开盘,骨伞入格! 积水里最后一点骨灰色光灭掉时,系统提示框还悬在林峰视野正中。 【检测到高阶鬼奴残骸:骨伞鬼奴/骨灯鬼。】 【检测到六星残魂污染媒介。】 【检测到可回收特殊拼图×1。】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林峰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看了一眼孙铭。 灵魂链路稳定性:12%。 右肩骨碎裂。 内脏震伤。 精神场已经贴着崩溃阈值。 再往下掉一点,这具分身不用陈阙补刀,自己就会断。 林峰吐出一口气,重新看向系统提示。 防空洞内,白骨伞域已经彻底瓦解。 但陈阙留下的污染没有跟着消失。 骨灰色粉末沉在积水底部,每一粒都带着极淡的六星鬼气余波。 墙壁上,那些被骨白纹路覆盖过的地方,露出腐烂一样的暗红侵蚀痕迹。 黑雾寄生域还在运转。 只是,它不再吞噬。 它也快撑不住了。 现在只是在自保。 很快,系统第二轮判定弹出。 【分析完成。】 【陈阙九宫盘残骸——判定:高阶清理者污染媒介。六星链路断裂残留,含高浓度精神腐蚀因子。直接接触将导致四星以下驭鬼者灵魂永久损伤。】 【可回收拼图明细:】 【1.骨伞鬼(残损)——原六星主鬼奴。空间分割/防御封锁/侦测/照魂/破幻。伞面破损,四肋断三,核心伞柄完好。净化后可降格收编。】 【2.骨灯鬼(破碎)——原六星辅鬼。照魂/破隐/压制阴影系鬼奴。灯身碎裂,灯芯熄灭,核心骨架仅存37%。净化后可降格收编,但功能残缺。】 【3.清理印记(残缺)——来源不明。非协会标准配发。与“旧项目”存在关联。暂无法解析。已封存。】 林峰的视线,在前两项之间停了几秒。 骨灯鬼。 照魂,破隐,压制阴影系。 听起来不弱。 可核心骨架只剩37%。 真收了,多半也是个残灯泡。 亮不亮还两说。 骨伞鬼不同。 它残损得也厉害,可核心伞柄还在。 空间分割。 防御封锁。 侦测。 这三项,正好卡在林峰现在最缺的位置上。 黑雾鬼负责遮蔽和寄生。 胡莹负责精神幻象。 裂口鬼负责撕裂和近战突袭。 张文负责恐惧压制。 他手里的牌不算少,但一直缺一张正面顶住压力的硬牌。 刚才如果有骨伞鬼挡在前面,孙铭不至于被陈阙一掌拍碎肩骨。 这一战打下来,林峰比谁都清楚。 输出够狠,不代表能活。 能活到最后,才有资格收割。 选骨伞鬼。 林峰心里落定。 就在他做出选择的同一瞬间—— 胸口忽然一震。 九宫盘在动。 镇鬼九宫盘从林峰灵魂深处传出一声低鸣,沉得像一口埋了几十年的旧钟,被人从地底敲响。 四个已经点亮的格位同时闪烁。 紧接着,第五格边缘,渗出一线光。 与此同时。 蓉城,防空洞。 孙铭跪在积水里,右臂废着,意识已经有些散。 可下一秒,他胸口的九宫盘也震了一下。 和江城那边,完全同步。 孙铭猛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见胸前透出一层微光。 九宫盘本身在发光。 第五格。 林峰立刻明白了。 这个格位不是被外力撬开的。 是陈阙死后,系统判定他完成了足够高阶的击杀与回收。 六星残损鬼奴。 高阶污染媒介。 四格共鸣稳定运行超过七十二小时。 所有条件,在这一刻凑齐。 系统提示随之刷新。 【条件满足:击杀六星驭鬼者(辅助判定),回收高阶鬼奴残骸,四格共鸣稳定运行超过72小时。】 【第五格开启中。】 【陈阙遗留拼图正在净化……】 【净化进度:14%……31%……52%……】 林峰盯着进度条。 七十秒后。 提示再次弹出。 【净化完成。】 【骨伞鬼(降格)已进入可收编状态。当前品阶:五星上限。空间分割能力保留60%,防御封锁保留75%,侦测功能保留90%。照魂与破幻能力因伞面破损暂时封印,待修复后解锁。】 【是否收编至第五格?】 林峰按下确认。 没有犹豫。 下一秒,镇鬼九宫盘第五格炸亮。 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 而是从灵魂最深处往外顶。 像一根柱子从地基里长出来,硬生生撑开了一片新的空间。 林峰整个精神场剧烈扩张。 四星到五星。 不是单纯多亮一个格子。 原本绷到发紧的灵魂链路,被新的精神力一层层托住。 那感觉不是多了一口气。 而是整个底盘,被重新加厚。 之前同时维持四只鬼奴,林峰每一步都要算消耗。 现在,精神底池直接翻开一截。 多出的力量沿着灵魂链路涌出去。 灌进分身链路。 灌进孙铭体内。 防空洞内。 孙铭濒临崩溃的灵魂,像快要干裂的河床,忽然被上游大水灌满。 12%的链路稳定性开始回升。 15%。 21%。 34%。 还在往上爬。 灵魂裂缝不再扩大。 碎裂的精神场边缘,被新涌入的力量硬生生兜住。 孙铭还跪在积水里。 右臂仍然废着。 肩膀塌下去一块,形状难看得吓人。 可他的眼神,重新聚焦。 江城控制室内,林峰缓缓吐出一口气。 系统状态刷新。 【宿主等级:五星。】 【镇鬼九宫盘:五格点亮。】 【当前鬼奴:黑雾鬼(休眠中)、胡莹(精神幻象)、裂口鬼、张文(恐惧)、骨伞鬼(降格/待修复)。】 【分身链路稳定性:34%,正在回升。】 五格点亮。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九宫盘表面,五道不同颜色的光稳定燃烧。 可在五道光交汇的中心,有东西动了一下。 暗金色的龙纹。 它从九宫盘第三层深处浮了上来。 在第五格共鸣的牵引下,那些纹路比四星时清晰了一倍不止。 一片片暗金色鳞纹,从盘心向外蔓延,覆盖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盘面。 林峰脸色一沉,立刻运转《逆鳞诀》。 暗金雾气压下去。 龙纹被一点点按回第三层深处。 可这一次,它没有彻底消失。 哪怕被《逆鳞诀》压住,盘面边缘仍然留下极淡的暗金色残影。 林峰沉默了几秒。 四格共鸣时,旧设备就已经锁定了孙铭。 现在,五格点亮。 龙纹更清楚了。 第552章 死了没有? 骨伞鬼入位的瞬间,林峰差点以为自己的精神场要被撑裂。 第五格炸亮后,一股暴戾到近乎失控的力量,从格位深处顶了出来。 那是骨伞鬼残留的杀意。 陈阙养了它二十多年。 六星驭鬼者的精神烙印虽然被系统剥掉了,可骨子里的凶性还在。 林峰的精神场被硬生生撑到极限。 五条灵魂链路,同时绷紧。 黑雾鬼还在休眠。 胡莹的精神波动被挤到角落。 裂口鬼链路抖得厉害。 张文的恐惧气息也在往外渗,差点反过来冲击林峰自己。 四条旧链路的态度很明确。 这第五格,不好进门。 林峰闭上眼。 《逆鳞诀》全力运转。 暗金迷雾从九宫盘第三层深处涌起。 这一次,不是压龙纹。 是压骨伞鬼。 三息。 五息。 骨伞鬼的凶性被暗金迷雾一层层裹住。 从暴涨,变成闷烧。 再从闷烧,压成低低的震颤。 其他四条链路终于松了下来。 林峰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系统状态刷新。 【骨伞鬼(降格/待修复)——已入第五格。凶性压制中,磨合周期预估:14-21天。】 【当前可用能力:伞域分割(60%)、防御折叠(75%)、短距空间遮断(90%)。】 【伞面破损,照魂与破幻暂封。】 林峰没有急着试。 他盯着能力列表,脑子里已经开始复盘。 伞域分割加黑雾遮蔽。 黑雾把战场变成迷宫,骨伞鬼再在迷宫里切出隔间。 敌人进来之后,看不见路,也走不通路。 伞域分割加胡莹。 幻象不再只是贴在视线上的假影。 有了空间层次,假目标可以站在真实隔间里。 打碎一面墙,后面还有一面墙。 每一面墙后,都可能站着一个“孙铭”。 伞域分割加裂口鬼。 把目标单独切进去,封死退路。 然后,裂口鬼贴脸撕咬。 六星以下,进去就很难再出来。 四星时,他靠算计和拼命,才勉强杀掉一个残血六星。 五星之后,不一样了。 至少,不用每次都把命压到最后一口气上。 但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林峰的视线落回孙铭身上。 分身链路稳定性:41%。 还在缓慢回升。 右肩骨碎裂,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 精神场勉强兜住,没有继续往下崩。 够了。 林峰通过链路,传过去一个简单的意识信号。 去找陆铮。 防空洞走廊里,积水已经没过小腿。 孙铭撑着墙站起来。 右臂垂在身侧,肩膀塌下去一块,形状完全不对。 每动一下,碎骨都在里面磨。 他往前走了三步。 碎石堆旁边,一只手露在外面。 手指还在动。 孙铭停了一下,立刻蹲下去。 他单手搬开压在陆铮身上的混凝土块。 石块滚进积水,砸出一片浑浊水花。 陆铮露了出来。 他的样子,比孙铭想的还要差。 胸口被骨伞伞肋贯穿的位置还在流血。 灰白和暗红色的血混在一起。 那是鬼气、本源和血肉一起流出来的东西。 孙铭低头看向陆铮胸口。 九宫盘表面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纹。 五个格位全部黯淡。 金格、黑格、赤格,先前已经在战斗里燃尽。 剩下的黄格和青格,也在最后撞向核心封禁阵时被榨干。 格位还在。 里面却空了。 像五间被烧光的屋子,墙还立着,里面什么都没剩。 孙铭把左手按在陆铮胸口。 五星精神力顺着掌心灌入。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林峰同步操控这股力量。 这不是治疗。 他不会治疗。 他只是试图稳住陆铮体内最后一点魂火。 像用手护住快要熄灭的火星。 挡一下风。 别让它现在就灭。 系统提示弹出。 【检测到目标生命结构不可逆崩溃。】 【九宫盘五格永久性损毁,灵魂本源燃烧率超过97%。】 【强行续命成功率:低于4%。】 孙铭看不见提示。 但他感觉得到。 灌进去的精神力留不住。 陆铮的灵魂根基已经被打穿,外来的力量刚压进去,就从无数裂口往外散。 林峰调动胡莹的精神波动,尝试安抚陆铮残存意识。 有点用。 陆铮急促的呼吸慢了下来。 魂火不再继续往下掉,勉强停在一个很低的位置。 也仅此而已。 黑雾鬼还在寄生休眠,帮不上忙。 骨伞鬼刚入位,凶性还没驯服,林峰更不敢让它去碰陆铮的灵魂。 那东西现在还带着陈阙的杀意。 拿去救人,搞不好就是补刀。 能用的牌,都不对症。 孙铭跪在积水里,左手一直按着陆铮胸口。 他没有撤手。 精神力一点一点往里灌。 漏了,再灌。 再漏,再补。 系统提示反复跳出。 【强行续命成功率:低于4%。】 【强行续命成功率:低于4%。】 林峰看着提示,没有让孙铭停。 他沉默几秒,把自己晋升五星后多出来的精神底池,一点不留,全压进分身链路。 他知道这救不回陆铮。 可至少,能让孙铭多撑一会儿。 积水很冷。 从膝盖往上,一寸一寸冻进骨头里。 孙铭的手指已经没什么知觉。 可他的掌心还压在陆铮胸口。 九宫盘的力量渗进去,堵住陆铮灵魂上最大的几道裂口。 像用手按住一面碎开的墙。 按住这边。 那边又漏风。 缠不住多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一分钟。 也可能五分钟。 积水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陆铮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瞳孔涣散。 焦距用了好几秒,才慢慢聚回来。 他先看到头顶坍塌的混凝土。 再看到跪在旁边的孙铭。 再看到孙铭废掉的右肩。 最后,他看见满走廊的碎石、积水、骨灰色粉末。 没有白骨伞。 没有骨灯。 也没有陈阙。 陆铮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从喉咙底下挤出来,小得几乎听不见。 “……陈阙,死了没有?” 孙铭低头看着他。 “死了。” 陆铮没再说话。 他躺在冰冷的积水里,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 过了几秒。 他脸上的线条,慢慢松了下来。 孙铭第一次在陆铮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像一根绷了二十多年的弦。 终于断了。 第553章 最后的遗愿! 林峰没有放弃。 系统面板上,他把能点的选项全试了一遍。 恐惧值转化精神修补。 【不适用。目标非鬼奴。】 骨伞鬼空间折叠,隔离伤势。 【凶性未驯,链路冲突,无法执行。】 黑雾鬼寄生修补。 【深度休眠中,无响应。】 胡莹精神安抚。 【已执行。效果:延缓意识消散。无法修复本源。】 林峰甚至翻到系统兑换列表最底层。 灵魂修补类道具,最低使用门槛是——本源残余不低于15%。 陆铮的本源燃烧率,97%。 剩下那3%,还在往外散。 系统提示冷冰冰地挂在视野里。 【强行续命成功率:低于4%。】 从第一次弹出到现在,数字没动过。 林峰盯着一排灰掉的选项,手指停了几秒,最终松开。 不是他舍不得代价。 是陆铮身上,已经没有能接住代价的地方了。 九宫盘五格全灭。 五只鬼奴烧到连残骸都没留下。 灵魂根基被打穿,精神场只剩一层薄得快碎的壳。 陆铮这是五格全烧,连根都空了。 防空洞里,孙铭的左手还按在陆铮胸口。 精神力灌进去,又从裂口漏出来。 灌进去,再漏。 像往筛子里倒水。 陆铮的呼吸很浅。 他看了一会儿孙铭的手,偏过头。 “别浪费了。” 声音很轻。 孙铭没有收手。 陆铮又说了一遍。 “我说,别浪费了。” 这一次,他语气平得出奇。 “我不是受伤。” 他盯着头顶坍塌的天花板。 积水倒映着墙上残破的灰白阵纹,光影一晃一晃。 “我把该烧的,都烧了。” “无脸鬼。” “阴影鬼。” “锁链鬼。” “火光鬼。” 他一个一个数出来。 “还有我自己的根。” 陆铮抬起手。 手指张开,掌心朝上。 那里空空荡荡。 连最微弱的鬼气波动都没了。 孙铭终于收回左手。 指尖还残留着陆铮精神场边缘散开的碎屑。 他跪在积水里,没有说话。 从地下观察站到防空洞。 从第一次看见旧队徽,到陈阙撑着白骨伞走出来。 他一直在怀疑陆铮。 怀疑陆铮知道太多,却故意不说。 怀疑陆铮拿自己当诱饵。 怀疑陆铮和陈阙之间,有一笔不能摆到台面上的旧账。 怀疑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算。 每一条怀疑,都站得住脚。 可孙铭看着陆铮胸口那块碎成蛛网的九宫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铮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起来。 “你在想,是不是该跟我道个歉。” 孙铭没吭声。 “别。” 陆铮声音沙哑。 “怀疑是对的。” 他重新看向天花板。 “不怀疑的人,活不到现在。” 积水从墙缝里缓缓渗进来。 水位比刚才又高了一点。 “赵元朗就是太单纯了。” 陆铮说道。 “他信队友。” “信协会。” “信那个保护任务,是真的保护。” 他停了一下。 防空洞里,只剩水声。 “然后,他死了。” 孙铭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陆铮没有看他。 他盯着天花板上一道旧封禁阵纹的痕迹,像在看二十多年前那条走廊。 “陈阙只是一把刀。”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当年赵元朗晋升四星,四格共鸣,龙纹外显。” “旧项目的人认为他是不可控变量。” “清理指令,从上面下来了。” “陈阙只是执行者。” 孙铭问:“上面是谁?” “不知道。” 陆铮回答得很快。 “到现在也不知道。” “只知道,比A-17更高。” “比分部主任更高。” “可能比总部某些人,还高。” 他说到这里,咳了一下。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落进积水里,很快被冲散。 “保护小队七个人。” “赵元朗死后,三天之内,清洗了五个。” “两个在任务中失踪。” “一个被判定灵魂污染不可逆。” “一个在分部走廊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带走。” “再也没回来。” 他说得越来越慢。 像每一个名字,都要从骨头缝里挖出来。 “最后一个……” 陆铮停了一下。 “在旧宿舍里,自杀。” 孙铭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重。 他问:“你呢?”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我活下来了。” 声音很轻。 “因为我装得够像。”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多余情绪。 “清理逻辑很简单。” “知道太多的。” “有能力翻案的。” “和赵元朗链路太深的。” “全部处理。” 孙铭看着他。 “所以你主动装成废棋。” “可控的废线。” 陆铮纠正道。 “没价值。” “没威胁。” “没动机。” “留着不碍事。” “杀了,反而多一桩记录。” 他的嘴角又轻轻扯了一下。 这一次,笑意里带着一点冷。 “我装了二十年。” 积水漫过孙铭的大腿。 冰冷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每一步,都在他们眼皮底下走。” “不快。” “不慢。” “不冒头。” “不碰旧案。” “不联络当年任何相关人员。” 孙铭低声道:“就为了等陈阙。” “不一定是陈阙。” 陆铮摇头。 “是等那条清理链上的任何一个人,再次出现。” 他转过眼,看向孙铭。 “然后,你出现了。” “四格共鸣。” “龙纹潜质。” “和赵元朗一模一样的筛查反应。” “旧设备被你激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陆铮喘了一口气。 “他们也会知道。” 孙铭说:“所以你让我进来做诱饵。” “是。” 陆铮没有否认。 这个字落下后,防空洞里安静了几秒。 陆铮看着他。 “你恨我吗?” 孙铭想了一下。 “不恨。” 陆铮问:“为什么?” 孙铭看着他胸口那片碎裂的九宫盘。 “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陆铮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第二次。 这一次比刚才明显些。 牵动伤口后,他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停。 “不错。”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 像风里的火星,已经快压不住黑暗。 “最后一件事。” 孙铭看着他。 陆铮的视线落在孙铭脸上。 “把伪装撤了。” 孙铭没有动。 陆铮声音低下去。 “我看了你很久。” “你的微表情、步态、鬼气节奏,都和这张脸不匹配。” 他说得很慢。 可每个字都清楚。 这是一个老外勤,用二十年装废棋换来的眼力。 孙铭沉默着。 陆铮看着他,呼吸轻得快要听不见。 “我想看看。” 他停了一下。 “能让旧项目重新开刀,能让陈阙从坟里爬出来的人。” “真正的继承人。” “长什么样。” 第554章 我从来没想过害你! 孙铭没有动。 积水从膝盖漫到腰,又一点点没过肋骨。 冷意往骨头里钻,可真正让他停住的不是水。 是陆铮那句话。 撤掉千人千面,就等于撤掉孙铭在蓉城最大的壳。 撤了,陆铮看见的就不是“孙铭”。 不是四星外勤。 不是正常肉身。 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林峰的手指悬在操控面板上方。 不能撤。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反应。 千人千面是孙铭在蓉城站稳的根。 一旦分身性质暴露,陆铮哪怕不说出去,这个秘密本身也足够致命。 可陆铮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的犹豫砸碎了。 “我知道……你不是完整本体。” 孙铭瞳孔微缩。 陆铮躺在积水里,视线没有移开。 他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胸口起伏,可嘴角还挂着一点淡淡的弧度。 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步态不对。”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正常驭鬼者,鬼气和肉身是一套节拍。” “你不是。” “你的鬼气……永远比身体反应快半拍。” 陆铮停了一下,看着孙铭。 “像有人在远处,替你踩油门。” 林峰的手指僵住。 他以为千人千面已经够小心了。 面容、气息、灵魂波动,全都拉齐。 可陆铮还是发现了。 这点破绽,普通人连边都摸不到。 陆铮不一样。 他靠装废棋活了二十年。 “赵元朗当年也试过。” 陆铮的声音更低。 “分魂。” “他想把自己的一部分藏起来,留个种子。” 他喉结动了动。 “没成。” “那时候没人教他,协会也没有这种技术。” “他只能靠本能硬劈灵魂。” “劈到一半,九宫盘就碎了。” 孙铭跪在积水里,没有插嘴。 陆铮偏过头,看着他。 “所以,你成功了。” “你背后那个人,比赵元朗强。” “也比我强。” 他没有追问本体是谁。 也没有问本体在哪。 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快死了。” “没时间害人,也没力气。” 林峰透过分身视野,盯着陆铮的眼睛。 那双眼已经开始涣散。 里面没有算计。 没有试探。 只剩一个烧光一切的人,在等最后一个答案。 几秒后,林峰做了决定。 “撤外层。” 他的声音通过链路传给孙铭。 “只撤千人千面的面皮和气息伪装。” “九宫盘波动放出来。” “龙纹不动。” 孙铭收到指令,缓缓抬起左手。 千人千面的外层开始剥落。 把覆盖在九宫盘上的那层遮蔽揭开。 陆铮的感知已经弱到几乎碰不到走廊墙壁。 可当孙铭胸口的九宫盘真实波动露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五格。 全亮。 波动频率远超四星。 精神底池的深度,也绝不是一个刚晋升四星不到半年的人该有的。 更深处,还有一层被死死压住的东西。 看不清形状。 但陆铮能感觉到它的质地。 厚重。 古老。 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驭鬼者体系的底色。 和二十多年前,赵元朗身上的东西一模一样。 陆铮的嘴唇动了动。 “终于……等到了。” 声音轻得像碎片落进水里。 可每个字,都压着二十年的重量。 积水漫过陆铮的耳朵。 他没有去擦。 “我留在蓉城……不是为了升职。” “也不是为了洗清自己。”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又艰难续上。 “是为了等你。” 孙铭没有说话。 陆铮看着他。 “等下一个……带龙纹的九宫盘继承人。” 他的目光穿过积水倒影,穿过头顶碎裂的混凝土,像看见了二十多年前那条旧走廊。 “赵元朗死之前,说过一句话。” “他说,龙纹传承是不会断的。” “只会迟到。” 孙铭听见林峰在链路另一端,呼吸短促了一瞬。 陆铮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我当时不信。” “一个快死的人,说的话谁信。” 他手指在积水里动了动,像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后来,我查了二十年旧档。” “发现龙纹出现……有窗口。” “不是随机的。” “有周期。” 孙铭低头看着他。 陆铮继续说: “赵元朗最后一次被旧设备检测到共鸣反应……” “坐标,指向蓉城西郊。” “就是这片旧设施。” 孙铭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原来陆铮不是退了。 他是在蓉城这口井边,守了二十年。 等龙纹再次出现。 “我推你晋升四星。” 陆铮说。 “不是因为你表现好。” “是要看你的九宫盘……过四格时,会不会出现共鸣。” “你过了。” “四格全亮的那个瞬间,旧设备有了反应。” “和二十多年前赵元朗的数据,重合度超过九成。” 孙铭的拳头慢慢攥紧。 陆铮看见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求原谅。 只是继续说道: “我查你的盘。” “检你的链路稳定记录。” “不是为了交给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是想确认……” “我能不能把真相,托付给你。” 积水还在涨。 冰冷没过陆铮的下巴。 他只能仰着头,让口鼻勉强露在水面上。 呼吸声细得像一根快断的线。 “我利用了你。” 陆铮看着孙铭。 “让你做诱饵。” “让你进防空洞。” “让陈阙现身。” 孙铭没有接话。 陆铮也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这事,我认。” “但我从来……” 他顿了很久,才把最后几个字吐出来。 “没想过害你。” 第555章 最高保护?不,是最高囚笼! 陆铮的声音已经低到贴着水面。 “赵元朗……”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很轻的血沫声。 “十九岁。” “比你还小。” 孙铭没有接话。 他左手撑在积水里,跪了太久,膝盖早就没了知觉。 陆铮咽下一口混着血的水,缓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 “四星晋升那天。” “九宫盘四格,同时亮。” “共鸣波动传出去三百米。” “在场的旧设备,全过载了。” “协会总部当天就收到了报告。” 他说到这里,咳了一下。 血沫混着积水从嘴角淌下来,很快被水冲散。 “第二天。” “龙纹显现。” “从九宫盘第三层浮上来。” “暗金色。” “覆盖了将近一半盘面。” 防空洞里,水声一点点往上漫。 陆铮的瞳孔开始放大。 “当时没人见过那种东西。” “协会翻了三十年旧档。” “最后,只找到一条模糊记录。” “龙纹传承。” “上古驭鬼者血脉标记。” “出现概率极低。” “意义不明。”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林峰盯着分身传回来的画面,手指一动不动。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九宫盘。 五格已经点亮。 暗金鳞纹,被《逆鳞诀》死死压在第三层深处。 可盘面边缘,依旧残着一层淡淡的暗金影子。 五格之后,才覆盖三分之一。 赵元朗四格时,龙纹就已经覆盖了一半。 林峰没说话。 只是盯着陆铮。 继续听。 “总部反应很快。” 陆铮说。 “三天之内,赵元朗被列入最高保护序列。” 他说到这里,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那不像笑。 更像是被这几个字恶心到了。 “表面上。” 他加重了这三个字。 “表面上,是最高保护。” “实际上……” 他的眼睛盯着头顶坍塌的混凝土缝隙。 积水倒映着残破的封禁阵纹,灰白色的光影一晃一晃。 “总部没先救人。” “先吵。” “吵到最后,分出三拨人。” 孙铭抬起眼。 陆铮的声音很慢,却一字一顿。 “第一拨,保护派。” “他们认为,龙纹传承者是协会未来的核心战力。” “必须养起来。” “不能碰,不能动。” “等他自己成长。” “第二拨,研究派。” “他们要把赵元朗的九宫盘拆开。” “看清楚龙纹到底是什么。” “能不能复制。” “能不能移植。” 陆铮停住。 这一次,停得比前面都久。 孙铭没有催。 陆铮缓缓吐出最后三个字。 “第三拨。” “夺取派。” 水声好像在这一刻变轻了。 孙铭的左手按进水底,掌心压着碎石。 碎石边缘割开皮肉,血丝从指缝里散出来。 陆铮的语气没有起伏。 可越平,越冷。 “夺取派的逻辑很简单。” “龙纹传承不可控。” “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掌握了连六星都没有的东西。” “他忠于谁?” “他听谁的?” “万一他叛变?” “万一他被敌对势力拉拢?” “所以,最安全的办法——” 陆铮的声音低了下去。 “把龙纹从他身上剥下来。” “盘归协会。” “人,可以不要。” 最后几个字落下。 防空洞里,只剩水声,和陆铮断断续续的呼吸。 孙铭盯着他。 “你呢?” “你站哪边?” “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铮回答得很直接。 没有辩解,也没有修饰。 “我当时只是执行队长。” “带五个人的小队。” “上面给我的任务说明,只有一行字。” 他闭了一下眼,像在背那行刻进骨头里的命令。 “护送保护对象至蓉城指定设施。” “确保转移期间人身安全。” 他睁开眼。 “我不知道龙纹是什么。” “不知道赵元朗为什么要转移。” “更不知道,那三拨人已经在总部吵翻了天。” 他停了停。 喉咙里又涌出一点血。 “我只知道,赵元朗很紧张。” “转移那天晚上,他一直在发抖。” “我问他怕什么。” “他不说。” 陆铮看着头顶。 眼神像穿过了二十多年的时间。 “后来我才明白。” “他比我先知道。” “自己要被拆解开了。” 孙铭的呼吸沉了一下。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保护对象? 待拆对象还差不多。 “蓉城防空洞。” 陆铮继续说。 “这片旧工程区。” “转移目标,就是这里。” “因为这里有旧时代最强的灵魂封禁设施。” “名义上——” “用来保护赵元朗,隔绝外部威胁。” “实际上——” 他嘴角又动了一下。 “用来锁住他。” “灵魂封禁设施朝内开。” “不朝外开。” “赵元朗进来之后。” “就出不去了。” 孙铭想起了那扇暗门上的字。 保护对象临时转移点。 保护。 这两个字有些沉重。 “转移当夜。” 陆铮的声音更哑。 “保护路线被泄露。” “不是外部泄露。” “是从总部内部,直接交出去的。” “同一时间,封禁权限被更高层锁死。” “我的小队权限码被冻结。” “进得来。” “出不去。” “门,是从外面封的。” 陆铮的手指在积水里颤了一下。 “然后。” “陈阙来了。” 孙铭瞳孔收缩。 陆铮继续道: “陈阙带着三个清理者。” “从封禁设施的核心通道进来。” “他们有最高权限。” “门,是给他们开的。” 没人说话。 只有水从裂缝里滴下来,砸在积水上。 一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赵元朗。” 陆铮说。 “是剥离九宫盘本源。” “把龙纹,连着盘一起取走。” “人死不死,不重要。” “盘到手就行。” 防空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知道是哪面墙承受不住水压,开始渗裂。 孙铭没有动。 “我带人拦了。” “拦不住。” 陆铮的声音平得不像在讲自己的事。 “五个队员,当场倒了三个。” “我被陈阙一伞拍进墙里。” “肋骨断了四根。” “九宫盘差点碎。”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孙铭下意识伸手,想托住他的肩。 陆铮却只是轻轻转了一下眼珠。 不用。 他还没说完。 “赵元朗就站在走廊尽头。” “他看见我们倒下。” “看见陈阙朝他走过去。” “看见清理者手里的剥离器。” 陆铮闭上眼。 积水已经没过他的耳朵。 他只能仰着头,让口鼻勉强露在水面上。 “他没跑。” “也没投降。”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陆铮睁开眼,看着孙铭。 “他主动引爆了龙纹。” 孙铭身体僵住。 江城控制室内,林峰的手指猛地攥紧操控台边缘。 九宫盘深处,那层被压住的暗金鳞纹,像是被这句话惊动了一瞬。 又被《逆鳞诀》狠狠按了回去。 “不是全部引爆。” 陆铮说。 “是引爆了一部分。” “但够了。” “够把九宫盘内侧的龙纹烧成灰。” “够让剥离器取不到完整本源。” “也够——” 他停了很久。 久到孙铭几乎以为他说不下去了。 陆铮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够让他自己的灵魂,彻底崩溃。” 积水漫过陆铮的下巴。 他说最后几句话时,嘴唇几乎贴着水面。 “陈阙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的九宫盘从里面烧起来。” “龙纹碎了。” “本源散了。” “灵魂从盘心开始裂。” “赵元朗跪在地上。” “血从眼睛、鼻子、耳朵里流出来。” 陆铮的手指在积水里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 像二十多年前,他被砸在碎墙下面,想伸手去够那个少年。 可手伸不出去。 人也够不到。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陆铮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他笑了一下。” “然后。” “灵魂崩溃。” “当场死亡。” “十九岁。” 防空洞里,安静了很久。 孙铭跪在积水中,右臂废着,左手仍按在水底。 掌心的伤口被冷水泡得发白。 可他像没有感觉。 林峰在控制室里,也没有出声。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陆铮为什么守了二十年。 陆铮最后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孙铭的眼睛。 “他不是死于保护失败。” “是被打着保护旗号的自己人。” “一步一步。” “逼到自毁的。” 第556章 白伞议席! 积水没过陆铮的嘴唇。 他偏了偏头,硬把口鼻抬高半寸。 孙铭把左手从水底抽出来,撑住陆铮的后颈,替他垫高。 “血字。” 孙铭继续开口道。 “墙角那行血字。” “队里有内鬼。” 他盯着陆铮的眼睛。 “谁写的?” 陆铮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可听见这句话,那点快散开的焦距,又一点点聚了回来。 “赵元朗。”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得吓人。 “他用自己的血,写在墙角。” “写完之后,龙纹引爆。” “人没了。” “血干了。” “字留下来了。” 孙铭撑着他后颈的手,微微收紧。 “你想问,内鬼是谁?” 孙铭没说话。 “保护小队七个人。” “其中一个,在转移当夜,把赵元朗的路线、坐标、封禁权限码,全传了出去。”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水面贴着他的下巴,轻轻晃开一圈涟漪。 “但他不是叛徒。” 孙铭皱眉。 陆铮吐出三个字。 “精神锁。” 孙铭眼神一沉。 陆铮缓了几秒后才继续说: “协会高层有一种手段。” “在驭鬼者晋升关键节点,借灵魂波动不稳,往精神场深处种一枚锁。” “平时没反应。” “不影响任务。” “不影响情绪。” “本人也不知道。” 孙铭的拳头慢慢攥紧。 “但只要他接触到龙纹相关信息。” “四格共鸣数据。” “龙纹波动频率。” “保护对象的核心坐标。” “精神锁就会自动激活。” 陆铮停了一下。 “把信息原封不动,沿着预设精神通道传回去。” “他不是叛徒。” “他只是被做成了一根管子。” “消息从他身上流过去。” “他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防空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又一面墙扛不住水压,爆裂开来。 孙铭没有回头。 “他后来知道了?” “知道了。” 陆铮说道。 “赵元朗死后第二天,精神锁失去目标源,开始反噬。” “那个人在宿舍里,抱着头叫了一整夜。” 他停了停。 “第三天早上,他来找我。” “跪在我面前,把事情全说了。” “他说,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种的。” “也不知道锁是谁种的。” “只记得三年前晋升三星,总部来过一个高阶驭鬼者。” “说是例行灵魂体检。” 陆铮的眼神暗了一下。 “例行体检。” 他重复了一遍。 “协会给每一个晋升关键期的驭鬼者做体检。” “正常流程。” “没人怀疑。” 孙铭听出了里面更深的东西。 “多少人被种过?” “不知道。” 陆铮回答得很快。 “可能只有接触龙纹信息的人,才会触发。” “也可能……” 他咳了一声。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落进积水,很快被冲散。 “精神锁根本不止这一种用途。” 孙铭没接话。 他的左手还托着陆铮的后颈。 右肩废掉的位置,被冷水泡得几乎没了痛感。 可胸口那股寒意,反而越来越重。 “我后来花了十二年,断断续续查。” 陆铮说。 “查到精神锁的技术源头,不在分部。” “分部主任没这个权限。” “A-17也没有。” 他看着孙铭。 那双快要失焦的眼睛里,最后一点锋利还在。 “所谓内鬼,只是管子。” “真正拧开阀门的人,在总部权限链上。” 孙铭沉默了几秒。 “那个人呢?” “死了。” 陆铮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知道真相后的第五天。” “在旧宿舍里,自杀。” 孙铭终于把前面那些断掉的线,对上了。 旧宿舍。 自杀。 那个被精神锁当成管子的人,最后也没能活下来。 那支保护小队,后来一条线一条线断掉。 死的死。 失踪的失踪。 被带走的,再也没回来。 最后还站在原地的,只剩陆铮。 “事后清理很快。” 陆铮低声的说。 “三天之内,小队拆散。” “知道内情的人,一个一个消失。” “没有任务意外。” “没有灵魂污染。” “就是人不见了。” “干净利落。” 孙铭看着他。 “你没被清理?” “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铮嘴角扯了一下。 “当时陈阙一伞把我拍进墙里。” “我昏迷了一天半。” “醒来时,赵元朗已经死了。” “那个泄密者来找我,是在清理开始之前。” “我听完他说的话。” “站起来。” “走出宿舍。” “去训练场打了一个小时的桩。” 孙铭的手指顿了一下。 陆铮的声音又轻了一分。 “然后回到值班室。”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写了一份正常的值班日志。” 防空洞里,只剩水声。 孙铭看着他。 陆铮却看着头顶坍塌的天花板。 “我装了二十年。” “每一天,每一份报告,每一次服从命令,都是在演。” “让他们觉得,陆铮只是一个被打怕了的五星老兵。” “没价值。” “没威胁。” “没动机。” “留着不碍事。” “杀了,反而多一笔账。” 他的手指在水里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他们留了我。” 寒意从孙铭的腰往上爬。 左手始终垫在陆铮后颈下面。 “陈阙这次出现——” 孙铭刚开口,陆铮就接了下去。 “证明他们一直在看着。” “龙纹窗口期,他们从来没停止监控。” “二十多年前,赵元朗触发过一次。” 他看向孙铭。 “你,是第二次。” 孙铭的呼吸轻了一瞬。 陆铮继续说: “旧设备重启。” “防空洞封禁被远程调动。” “A-17忽然关注蓉城分部。” “这些不是巧合。” 他的胸口每起伏一次,都像要塌下去一块。 “是窗口期到了。” “他们是在进行筛选。” 孙铭低头看着他。 陆铮的瞳孔又开始失焦。 可他的嘴唇还在动。 像要把最后一口气,全部压进最后几个字里。 “我把能告诉你的,都说了。” 孙铭俯下身。 陆铮的声音已经细到快被水声吞掉。 “记住一个代号。” 孙铭贴得更近。 陆铮看着他。 那双眼里,终于没了伪装,没了冷硬,也没了二十年的忍耐。 只剩最后一点没有熄灭的火。 “白伞议席。” 第557章 让我看看,完整的龙纹! 孙铭没有追问。 他只是低着头,等陆铮继续说。 陆铮的呼吸又浅了一截。 胸口几乎不再起伏,可他的眼神反而一点点清亮起来。 像最后那点火,全烧到了瞳孔里。 “不是组织。” 陆铮开口。 “没有名册。” “没有总部。” “也没有正式编制。” 他说一句,停一下。 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 “只是协会内部,极少数高层……自己形成的一个圈子。” 说到“圈子”两个字时,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有一个共识。” 孙铭低头看着他。 陆铮盯着头顶坍塌的混凝土,像要透过那层废墟,看见更高处藏着的人。 “龙纹继承人,不是人才。” 他停了很久。 然后吐出两个字。 “是入口。”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里。 林峰的手指停在操控台上,没有动。 入口。 不是武器。 不是资源。 也不是所谓的未来核心战力。 是入口。 通往什么? 龙纹背后,究竟还有什么东西? 控制室里的空气像被压低了一截。 陆铮没有解释。 或者说,他也不知道完整答案。 “赵元朗案。” 他继续说。 “从筛查,到标记,到转移,再到清理。” “整条链,都是白伞议席推的。” “陈阙只负责最后一步。” “现场清理。” “他上面,还有人。” 孙铭声音很低。 “你查到了?” “查了二十三年。” 陆铮说。 “只摸到几个外围代号。” “最高席位,查不到。” 他的手指在积水里颤了一下,带起一圈很小的水纹。 “但有一件事,我确认了。” 孙铭俯下身。 陆铮的声音低到几乎贴着水面。 “白伞议席和月夜教会。” “不是敌人。” “也不是盟友。” “他们互相利用。” 孙铭瞳孔微微一缩。 陆铮看着他,继续往下说。 “月夜教会要逆炼九宫盘。” “白伞议席要龙纹持有者。” “逆炼会制造大量灵魂污染。” “污染扩散时,龙纹持有者的九宫盘,会产生共鸣反应。” “反应越强,定位越准。”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盯着画面。 几条线,在他脑子里一根根扣死。 蓉城异常活动。 地下排水系统的暗红污染。 C-3097逆炼九宫盘。 旧观察站的四格共鸣校验。 防空洞里早就准备好的封禁。 还有A-17忽然标红的特殊支援。 月夜教会当然在搞事。 可真正拿这场事当探照灯的人,是白伞议席。 他们借逆炼污染,做第二次筛查。 总部关注蓉城异常这件事本身,也可能就是白伞议席推出来的烟幕。 所有人都会盯着月夜教会。 盯着外部威胁。 没人会第一时间往协会内部看。 这一手,脏得很稳。 孙铭开口。 “所以,总部派人来蓉城调查异常……” “也可能是他们安排的。” 陆铮接上了后半句。 孙铭闭了一下眼。 林峰在控制室里,把这条线从头捋到尾。 A-17关注蓉城。 特殊支援标红。 旧设备重启。 孙铭被送进防空洞。 每一步看起来都像正常流程。 可每一步背后,都可能站着白伞议席的人。 正常流程这四个字,有时候比陷阱还可怕。 因为没人会怀疑它。 防空洞里,积水还在往上涨。 陆铮忽然抬起手。 他的手伸进贴身衣物内侧,摸索了几秒。 然后,掏出一枚灰白色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枯叶。 记忆晶片。 “二十三年。” 陆铮把它递向孙铭。 “我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孙铭伸出左手,接过晶片。 入手冰凉。 “陈阙的部分战斗影像。” 陆铮一条一条数。 “旧权限锁死记录。” “赵元朗最后一次灵魂检测的完整数据。” “还有几个外围代号的行动轨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全。” “但够起一个头了。” 孙铭把晶片攥进掌心。 “吕梁——” “不能给他。” 陆铮打断得很快。 孙铭看着他。 陆铮的瞳孔又开始涣散。 可这几个字,他说得很重。 “吕梁也被盯着。” 孙铭问:“你不信他?” 陆铮沉默摇摇头。 “不信他的处境罢了。” 这句话落下。 林峰在控制室里,指尖轻轻扣了一下台面。 吕梁恨协会内部的蛀虫。 这点大概率是真的。 他的权限、通讯、身边的人,甚至每一次调档记录,都可能在白伞议席眼里。 把证据交给吕梁,等于把证据送到白伞议席面前。 吕梁不是叛徒。 但他可能也会变成一根管子。 和二十多年前那个泄密的队员一样。 本人什么都不知道。 消息却已经流了出去。 “等你够强。” 陆铮看着孙铭。 “等你强到,他们不敢直接动手的时候。” “再把这些东西,摆到所有人面前。” 孙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把晶片收进贴身位置。 过了几秒,陆铮又开口。 “晶片还有一层锁。” 孙铭看向他。 “外层能直接读。” 陆铮的眼神落在孙铭胸口。 “里面最深的东西……” “需要龙纹波动,才能打开。” 林峰听懂了。 陆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最核心的东西交给普通人。 也没打算交给吕梁。 更没打算交给协会。 这枚晶片,本身就是留给龙纹继承人的。 留给下一个能打开它的人。 二十三年。 陆铮不是在等一个帮手。 他是在等一把钥匙。 陆铮的呼吸频率越来越低。 他长长地吸一口气。 停很久。 再慢慢吐出来。 陆铮看着孙铭。 那双眼里,最后一点火还没灭。 可火苗已经小到快看不见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一件事。” 孙铭俯下身。 陆铮的声音轻得像碎片掉进水里。 “让我看看。” 他停了一下。 “完整的龙纹。” 第558章 我叫林峰! 防空洞里,只剩水声。 林峰盯着分身传回来的画面,手指搭在操控台边缘,久久没有落下。 陆铮的请求很简单。 让我看看完整的龙纹。 换成三天前,林峰连一个念头都不会多给。 龙纹,是他最深的底牌。 这东西不能暴露。 可现在。 陆铮胸口的九宫盘已经碎成蛛网。 五格全灭。 五只鬼奴烧得连残影都没剩。 系统面板上,他的生命线几乎压成一条直线,偶尔跳一下,间隔却越来越长。 这个人连抬手都费劲。 更别说把这里的秘密带出去。 林峰闭了一下眼。 他想起陆铮胸前那块裂开的九宫盘。 想起那五只鬼奴一只接一只被烧掉时,陆铮连眉头都没有皱。 也想起他拿自己当锁,双臂死死箍住陈阙,说出的那句话。 二十多年前,我没抱住赵元朗。 林峰睁开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撤《逆鳞诀》外层。” 指令顺着分身链路,传入孙铭体内。 不是全部撤开。 只是松开最外面那一道压制。 只在这座被黑雾鬼寄生封死的防空洞里,松开一瞬。 孙铭收到指令,没有半点迟疑。 他跪在积水里,左手仍垫着陆铮后颈,防止水彻底没过他的口鼻。 下一秒。 孙铭胸口的九宫盘开始变化。 不是简单亮起。 而是有什么东西,从盘面更深处浮了出来。 先是五格同时亮起。 白、金、青、赤、黑。 五道光映在积水里,又从水面反照上坍塌的天花板。 紧接着,盘面边缘浮出暗金色纹路。 一点一点。 从第三层深处往外渗。 鳞片状的纹路,一片连着一片,顺着九宫盘的弧度缓缓铺开。 覆盖了将近三分之一盘面。 却是林峰如今能够显露出的,最真实的龙纹状态。 每一片鳞纹边缘,都带着极淡的光。 像某种沉在深水下的古老东西,终于睁开了一线眼。 积水面上,倒映出那片暗金。 水波轻晃。 鳞纹也跟着晃。 陆铮的瞳孔早已涣散到快要失焦。 可那抹暗金映入眼底的一瞬,那双快暗下去的眼睛,竟然又有了光。 陆铮只是看着。 很安静地看着。 积水没过他的耳朵,贴着脸颊往上漫。 他盯着孙铭胸口那片暗金鳞纹。 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二十三年的人,终于在路尽头,看见了一点火。 他的喉结动了动。 嘴唇张开,又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轻得几乎要被水声吞掉。 “比当年的……” “更好了。” 孙铭跪在积水里,没有说话。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林峰的手指却停住了。 比当年的更好了。 这句话太重了。 赵元朗当年四格共鸣,龙纹覆盖了将近半个盘面。 比林峰现在更多。 可他十九岁。 四格共鸣。 龙纹暴涨。 但是最后只能亲手引爆。 林峰不一样。 他有《逆鳞诀》。 有系统。 他的龙纹覆盖不如赵元朗,可每一片鳞纹都沉得住。 积水还在涨。 陆铮的呼吸间隔越来越长。 他看着那片龙纹,眼眶一点点泛红。 “赵元朗……” “要是能等到你就好了。” 这句话落下后,陆铮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点红意已经被他压了回去。 他又变回了那个什么都看透的老外勤。 “你不是孙铭。” 陆铮突然开口说道。 孙铭沉默了两秒。 或者说,孙铭背后的那个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峰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没有再用孙铭的语气。 也没有再套分身那层谨慎的壳。 他直接以本体意识开口。 声音还是从孙铭嘴里传出来。 可语气、节奏、停顿,全都变了。 那点外勤的伪装消失了。 压在嗓音里的,是另一个人。 “我知道。” 林峰说道。 陆铮听见这三个字,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本体在哪里。 没有问你是谁。 也没有问为什么要用分身。 到了这一步,那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是看着孙铭的眼睛。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这双眼睛后面的那个人。 “多大了?” 林峰顿了一下。 “二十二。” 陆铮眼睛微微眯起。 “比赵元朗大三岁。” 他低声说。 “够了。” 够了。 陆铮没有解释。 能藏到现在。 确实够了。 至少,比当年的赵元朗,多了三年。 也多了一条活路。 陆铮的呼吸又停了一次。 这一次,停得比之前更久。 久到孙铭以为他已经走了。 可下一秒,他又硬生生吸进一口气。 像是不肯就这么松手。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必须问完。 “你叫什么?” 积水漫过陆铮的嘴角。 他偏着头,把最后一点空气留在口鼻前。 林峰看着画面里那张快要沉入水下的脸。 说不说? 这个名字,他从未通过分身,对任何人说过。 一旦说出口,林峰这个名字,就不再只属于他自己。 可陆铮已经什么都给了。 二十三年。 五只鬼奴。 一整块九宫盘。 还有这条命。 这种人临死前,只是想知道自己等来的人叫什么。 这个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 林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让孙铭俯下身。 嘴唇贴近陆铮耳边。 在积水快要没过一切的防空洞里。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三个字。 “我叫林峰。” 第559章 龙纹里的一扇门! “林峰。” 陆铮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惊讶。 没有追问来历。 也没有试图从这个名字里挖出更多东西。 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好名字。” 陆铮偏过头,积水从他耳侧漫过去,声音更闷了些。 “名字很重要。” 他停了一下。 “至少证明……我等到的不是一件工具。” “是一个人。” 江城惊悚乐园控制室内。 林峰盯着画面里陆铮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说道。 声音仍旧从孙铭嘴里传出来。 但语气已经彻底换了。 没有分身的伪装。 只剩林峰自己的声音。 “你后悔吗?” 陆铮的眼珠转了一下,看向他。 “拿我当诱饵。” 林峰补完后半句。 “让孙铭进防空洞。” “让陈阙现身。” 陆铮没有犹豫。 “后悔。” 两个字,很干脆。 孙铭的身体微微一顿。 陆铮又说: “但如果重来。” 他停了很久。 胸口艰难起伏了一次。 又一次。 “我可能还是会这么做。” 孙铭没有接话。 陆铮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快要失焦的瞳孔里,最后一点清醒还死死撑着。 “陈阙不现身。”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会死得更无声。” 防空洞里安静了几秒。 积水顺着墙壁裂缝往里灌,水面又涨了半寸。 林峰在控制室里,盯着陆铮。 借孙铭的嘴,平静地吐出两句话。 “这笔账,我记着。” “这条命,我也记着。” 陆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样才对。” 陆铮继续说道。 “能活到最后的人,不会随便原谅谁。” 笑意很快散了。 他的呼吸又浅了一截。 “五星。” 陆铮的声音忽然压低,语速也快了些。 像要把最后这点时间,全挤干净。 “只是开始。” 孙铭俯下身。 陆铮盯着他胸口九宫盘的位置。 “龙纹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在五星。” “在六星之后。” 他咳了一声。 血沫从嘴角渗出来,又被积水冲淡。 “四格共鸣,旧设备能检测到。” “五格点亮,龙纹外显,近距离能感知。” “六星之后——” 他顿住。 “龙纹会主动扩张。” “不是你想让它长,它才长。” “是它自己要长。” “到那时候,你压不压得住,不只看功法。” “更看你的灵魂……扛不扛得住龙纹本身。”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九宫盘上。 暗金鳞纹被《逆鳞诀》压在第三层深处。 盘面边缘那层淡金残影,仍旧贴在那里。 五格。 覆盖三分之一。 六星之后呢? 它会长成什么样? 林峰没有问。 因为陆铮已经在说下一句。 “赵元朗死之前。” 陆铮的声音压到最低。 “说了最后一句话。” 孙铭垫在他后颈下的左手,微微收紧。 陆铮看着他。 那双眼里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 “他说——” “不要相信保护名单。” 林峰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操控台边缘。 保护名单。 协会对高价值驭鬼者设立的分级保护序列。 林峰见过这东西的外围框架。 蓉城分部旧档案里有。 吕梁发来的加密通讯录里有。 优先救援权限。 专属护卫编制。 行动轨迹即时报备。 看上去安全得挑不出毛病。 可现在,这几个字落在林峰耳朵里,只剩下冷意。 “保护名单本身。” 陆铮的声音又低了一分。 “就是白伞议席筛目标的工具。” 孙铭的呼吸停了一拍。 陆铮没有停。 “赵元朗被列入重点保护之后。” “行动坐标,每六小时自动上报一次。” “护卫编制的通讯频道,直连总部调度中心。” “调度中心的值班记录,有权调阅的人……” 他的喉咙里漏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比分部主任还多。” 林峰瞬间明白了。 所谓保护名单,哪是什么护盾。 分明是一份会自动刷新的死亡通讯录。 你越重要,坐标越精确。 你越被保护,轨迹越透明。 你身边每一个人的编制、权限、通讯频道,全都挂在明面上。 想救你的人,一览无余。 想杀你的人,也一样。 甚至更方便。 林峰脑子里,几条旧档案记录忽然亮了起来。 五名早死的龙纹潜在持有者。 他在蓉城分部旧档里见过痕迹。 吕梁给的加密资料里,也有残片。 每一个。 都在列入重点保护之后不到三年内死亡。 那是保护名单把他们的头,一个接一个,送进了白伞议席的准星里。 这保护,黑得够彻底。 “吕梁能护你一时。” 陆铮的声音更哑了。 “但不能……让你进入任何正式保护流程。” 他看着孙铭。 “一旦你的龙纹被正式确认。” “被写进任何一级保护名单。” “白伞议席会动用的力量——” 他停了一下。 “远超陈阙。” 林峰没有说话。 他在控制室里,把这条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陈阙是六星。 远超陈阙。 那是什么级别? 他暂时不去想。 也没必要现在想。 记住这条线就够了。 保护名单,不能进。 至少现在,绝不能进。 积水又涨了一截。 陆铮的下巴已经完全没入水中。 只有鼻尖和嘴唇,还勉强露在水面上。 孙铭把左手垫得更高,托住他的后颈。 “最后一件事。” 林峰开口。 陆铮的眼珠转过来。 “赵元朗引爆龙纹的时候。” 林峰的声音很平。 “他看见了什么?” 陆铮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知道?” 陆铮沉默了几秒。 积水漫过他的嘴唇。 他硬把头偏了偏,从水面上挤出最后一点空气。 “他看见了一扇门。” 林峰的手指停住。 “龙纹引爆的瞬间。” 陆铮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水浸透的纸页。 “九宫盘从里面烧起来。” “赵元朗跪在地上。” “血从七窍往外涌。” 他停了一拍。 “但他的眼睛——” “在看一个方向。” “不是看陈阙。” “不是看我。” “是看一个……我们都看不见的地方。” 积水没过陆铮的鼻翼。 孙铭把他的头抬得更高。 陆铮硬撑着,把最后几句话吐了出来。 “他说过一句。” “门不在外面。” “不在蓝星任何一个坐标上。” “在九宫盘深处。” “在龙纹里面。” 第560章 陆队,走好! 陆铮没再提那扇门。 他的目光从孙铭胸口那片暗金鳞纹上收回,落到坍塌的天花板上,缓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语气一下子变了。 不再是临终回忆。 更像是二十多年没开完的战术会,终于到了最后一条指令。 “龙纹波动。” 陆铮声音压得很低。 “收。现在就收。防空洞里剩下的龙纹共鸣痕迹,一道不留。” 林峰没犹豫。 《逆鳞诀》全力运转,暗金迷雾从九宫盘第三层翻出来,层层裹住刚才外泄的龙纹波动,往盘面深处压回去。 孙铭胸口那片暗金鳞纹,一片片沉入盘底,盘面边缘残留的淡金影子也被死死按住。 三息之后,防空洞里再没有半丝龙纹气息。 陆铮感知到波动消失,轻轻点了下头。 “陈阙。” 他继续说。 “他的死,不能和你扯上关系。” 孙铭没说话。 “对外只有一个版本。” 陆铮喘了口气,血沫混着积水从嘴角往下淌。 “旧封禁阵残留污染失控,引发自爆。陈阙被卷进去。现场没有第二个驭鬼者的痕迹。” 林峰在控制室里,把这句话反复过了一遍。 白伞议席既然派了陈阙来蓉城,后面肯定还有接应。 要是他们查出陈阙死在龙纹继承人手里,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一个六星这么简单了。 旧污染自爆。 这是眼下最干净的死法。 “骨伞鬼。” 陆铮又咳了一声,血水顺着嘴角往外流。 “你收了。” 孙铭身体一僵。 陆铮却没追问。 “别立刻用。” 他说。 “白伞议席认得陈阙每一只鬼奴的气息。骨伞鬼的残痕要是出现在别的战场上,他们三天内就能锁定你。” 林峰把这条记得很死。 骨伞鬼进第五格,正好有十四到二十一天的磨合期。 先压着,等残痕彻底被九宫盘吃进去,再动也不迟。 “你的四星升五星。” 陆铮的声音又低了一截。 “明面上压住。档案还是四星,蓉城分部那边,晋升记录别更新。” 林峰皱了皱眉。 五格已经亮了,孙铭的精神场比四星厚了一整层。 要是有人近距离查九宫盘—— “千人千面还在。” 陆铮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 “外层伪装够用。你撑得住。” 这不是商量。 是命令。 一个快死的人,交出来的最后一道命令。 林峰没反驳。 “记忆晶片。” 陆铮的手指在水里颤了一下,拿出晶片。 “分三次读。每次用龙纹打开内层后,马上用你的功法封回去。别一次读完。信息量太大,龙纹会有共鸣波动。一口气读完,等于往白伞议席头顶放了一颗信号弹。” 林峰把这几条一条条记下。 三次。 每次开锁后立刻封回。 间隔时间至少—— “七天以上。” 陆铮替他补完。 积水已经漫到陆铮耳边,他的声音也开始发闷,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 “第七队。” 孙铭抬起眼。 “继续待着。” 陆铮说道。 “孙铭这个身份,别丢。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最容易看见真相。第七队接触的任务层级,下半年会往上走,到时候你能看到更多东西。” 他停了一下。 “韩立军。” 孙铭的瞳孔缩了一下。 陆铮的语气忽然软了点。 “跟他说一句。” 他慢慢喘着气。 “第七队以后,别替我报仇。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孙铭张了张嘴,没出声。 林峰在控制室里,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积水还在往上涨。 陆铮的嘴唇贴着水面,每说一个字,水纹都从他嘴角一圈圈荡开。 “旧队徽。” 他眼珠转了转,看向防空洞深处。 那枚被陈阙扯出来丢在地上的队徽,正泡在积水里,灰白表面沾着血和碎石灰。 “带走。” 陆铮的声音已经碎了。 “别让它留在这里。” 孙铭没说话。 他把左手从陆铮后颈下抽开半寸,把陆铮的头搁到一块凸起的碎石上,确认口鼻还露在水面。 然后,他单手撑着墙,站了起来。 右臂废着,垂在身侧,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孙铭一步一步蹚过积水,走到旧队徽落下的位置。 弯腰,用左手从冰水里把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徽章捞了起来。 入手冰凉。 表面的纹路被血泡得发暗,边缘还有一道细裂纹——刚才贴上陈阙九宫盘时炸出来的。 孙铭把队徽攥进掌心,又从贴身位置摸出记忆晶片,和队徽一起收好。 他回到陆铮身边,重新跪进积水里。 “收好了。” 陆铮的眼神已经很散了。 可听见这句话,他的嘴角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他盯着孙铭胸口的位置。 龙纹已经被压回去了,盘面上看不见半点暗金痕迹。 可陆铮那双快要涣散的眼,像是能穿过那层封锁,看见更深的东西。 “二十三年。” 他开口,声音轻得快被水声盖过去。 孙铭俯下身。 “我不是为了洗白自己。” 陆铮说着。 “也不是为了给赵元朗报仇。” 他停了很久。 “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积水漫过他的下巴。 “赵元朗不是怪物。” 这七个字落下,防空洞里安静了几秒。 孙铭跪在水中,左手攥着队徽和晶片,指节都白了。 林峰在控制室里,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让孙铭开口。 声音还是从孙铭嘴里出来。 可语气、节奏,全都变成了林峰自己的。 “赵元朗走不完的路。” “我会继续走。” 陆铮的瞳孔轻轻动了一下。 林峰顿了顿。 “但不会按任何人安排的方式走。” 陆铮愣了下。 然后,他笑了起来。 像是松了一口气。 “好。” 就一个字。 过了两秒,他又补了一句。 “永远不要把龙纹交给组织。” 顿了顿。 “不要交给信仰。” 最后几个字,几乎快被水声吞没。 “也不要交给……所谓的大局。” 话音落下。 陆铮的胸口不再起伏。 九宫盘上,那五格碎成蛛网的裂纹里,最后一丝灰白微光顺着纹路爬过盘面,从盘心往边缘慢慢散开,像退潮一样。 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五格全灭。 灵魂火光,熄了。 同一瞬间,防空洞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崩裂声。 旧封禁阵纹从墙面上脱落,灰白色光芒一段一段熄灭,从走廊最深处一路往入口方向蔓延。 那些亮了二十多年的阵基节点,一个接一个塌下去。 碎石和灰尘裹着水流,从天花板上砸落。 黑雾鬼寄生在阵中的纹路也跟着震荡起来,林峰立刻收束,将黑雾从崩塌的阵基里一段段抽回。 整片旧封禁设施,像是在给最后一名保护队幸存者送葬。 积水淹没了陆铮的脸。 孙铭跪在水里,一动没动。 他低着头,看着水面下那张已经彻底松开线条的脸。 没有痛苦。 没有遗憾。 像一个熬了二十三年夜班的人,终于下班了。 林峰在控制室里,把所有面板关到最暗。 他盯着画面里那片漫过一切的积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借孙铭的嘴,低声说出最后三个字。 “陆队,走好!” 第561章 壮烈殉职! 林峰把所有面板亮度调回正常值。 他盯着分身传回的实时画面。 防空洞结构持续崩塌,旧封禁阵最后几个节点正在一段段熄灭。 留给他清理现场的时间,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更麻烦的是,协会支援队的鬼气波动,已经出现在防空洞入口三百米外。 林峰的手指落回操控台。 “骨伞。” 第五格刚入位的骨伞鬼,从低频震颤中被唤醒。 残缺伞面在九宫盘内撑开一线。 林峰没有让它完全展开。 陈阙的气息残痕还没被磨合吞干净,现在敢大张旗鼓用骨伞,等于把“我杀了陈阙”几个字写在现场。 所以,只抽一刀。 只用最基础的空间遮断。 孙铭右肩废着,左手撑墙,慢慢站起来。 骨伞鬼的能力顺着分身链路传到他掌心。 一道极薄的空间折叠线,从指尖贴着积水面铺出去,悄无声息地划向陈阙死亡的核心区域。 折叠不大。 只有两米见方。 却刚好把陈阙化成骨灰色碎片的那片地面,连同积水中残留的六星九宫盘碎片、白骨伞断柄残骸,全部折进空间夹层里。 从外面看,那片区域只剩坍塌的碎石和浑浊积水。 什么都没有。 骨伞鬼完成这一刀后,立刻被林峰压回第五格深处。 够了。 “胡莹。” 第三格精神波动释放。 胡莹的幻象能力在战后的防空洞里铺开。 这次不是制造视觉假象。 而是往残留的鬼气痕迹上,覆盖一层旧污染自爆后的灰白波动。 走廊墙壁上,被白骨伞域切出的骨白格子纹路,开始变色、发暗。 乍一看,像是旧封禁阵失控时,阵纹暴走留下的灼痕。 积水底下,孙铭与陈阙交战留下的灵魂冲击坑,也被叠上一层灰白色污染腐蚀的质感。 整条走廊从头到尾,变成了一个旧封禁设施崩塌后的标准废墟。 “裂口鬼。” 第二格震动。 裂口鬼从九宫盘边缘钻出,贴着积水面无声游走。 它张开那道永远合不上的裂口,将散落在走廊各处的灵魂链路碎片,一片片吞进去。 陈阙的。 陆铮鬼奴的。 骨伞鬼脱落的。 这些才是最危险的东西。 白伞议席的人只要拿到一片完整的六星链路残骸,就有可能反推击杀过程。 裂口鬼吃得很快。 三十秒后,走廊里再找不到一丝完整链路。 黑雾鬼仍在深度休眠。 但寄生在防空洞旧阵基里的残留本能,还没有完全冷却。 那些渗入墙壁和地面的黑色纹路不再主动运转,却像一层厚厚的吸音棉,持续吞着防空洞里的声音和气息外泄。 从外面探测,这片区域只剩旧污染衰减的底噪。 清理工作完成。 林峰转头看向画面另一侧。 陆铮的遗体还泡在积水最深处,距离核心爆点不到五米。 如果支援队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泡在爆心旁、九宫盘碎裂的五星尸体。 他们会翻他的盘。 查他的链路。 检测他身上每一丝残留波动。 那不行。 林峰通过分身链路传出指令。 孙铭没有犹豫。 他蹚过齐膝的积水,走到陆铮身边,单膝跪下。 左手伸入水中,托住陆铮的后颈和肩膀。 右臂废着,使不上力。 孙铭咬住牙,用左臂硬把陆铮从水底捞了起来,扛到肩上。 肩骨错位的疼痛顺着灵魂链路炸开。 他眼前白了一瞬,又被林峰强行压回去。 陆铮的身体比想象中轻。 孙铭扛着他,一步一步蹚过积水,从核心爆点往走廊入口方向走。 走了大约十五米。 到了一处没有坍塌的侧壁前。 孙铭把陆铮放下来。 伸手把他身上的碎石和血渍稍微拂掉。 做完这些,孙铭退开一步。 就这样了。 让人看见的时候,至少不像被丢在水里。 防空洞外,脚步声一下密了起来。 鬼气波动从入口灌进来。 至少四个三星以上的气息。 还有一个,逼近五星。 支援队到了。 林峰立刻切换模式。 孙铭的脊背一弯,整个人靠墙滑坐进积水里。 右臂废着。 嘴角挂血。 精神场被压到四星中段的水平。 千人千面外层严丝合缝,五格九宫盘被伪装成四格微亮。 一个完美的重伤幸存者。 铁门残骸被人从外面推开。 手电光扫进来,刺得孙铭眯起眼。 第一批冲进来的是蓉城分部应急组。 三个人。 全副武装。 九宫盘亮着,鬼气外放,快速扫过整条走廊。 “有人!” “两个——一个还活着!” “医疗组跟上!” 脚步声更密了。 担架、急救箱、便携封禁器,一股脑涌进来。 有人蹲到孙铭面前,翻他眼皮,查九宫盘,按脉搏。 “孙铭,第七队外勤。” “右肩粉碎性骨折,灵魂链路严重震荡,精神场接近崩溃阈值。” “能说话吗?” 孙铭抬了抬眼皮。 “能。” “这里发生了什么?” 问话的人还没等到回答,走廊深处传来另一个声音。 “让开。” 韩立军。 他的身形出现在走廊尽头。 外勤服上沾着泥和水,脸色铁青。 他一路没停,径直越过应急组,走到孙铭面前。 看了一眼孙铭废掉的右肩。 又看了一眼他的眼睛。 什么都没问。 韩立军站起来。 “医疗组先救人。” “其他的,等人醒了再说。” “韩队,高级调查组需要第一时间提取现场证人陈述——” “我说了。” 韩立军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先救人。” 那人顿了一下。 没再开口。 医疗组上前。 孙铭被抬上担架,右臂被固定,有人往他体内灌入稳定灵魂的外援精神力。 冰冷的精神力刚压进来,就被林峰引到外层。 只让他们看见该看见的伤。 担架经过陆铮遗体时,孙铭偏过头。 陆铮靠墙坐着,姿势很安静。 碎裂的九宫盘挂在胸前,五格全暗。 脸上的线条彻底松开,像睡着了。 担架后面,马剑鸿冲进了走廊。 他看见陆铮的第一眼,脚步就钉死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膝盖一弯,直接跪进积水里。 “陆队——” 马剑鸿伸手去摸陆铮的脉搏。 摸到的只有冰凉的皮肤,和完全停滞的灵魂场。 他的手开始发抖。 指尖抠进墙壁缝隙里,硬生生抠出了血。 没人上前拉他。 这时候拉,太残忍。 许青禾站在走廊中段,没有第一时间靠近遗体。 她的目光扫过墙壁、地面、积水、坍塌的天花板。 然后停住。 她看向走廊右侧一处墙壁。 那里有一道灼痕。 呈直线延伸。 边缘太整齐了。 旧阵失控,痕迹该乱、该炸、该往四面八方爬。 可那一道太直。 直得像有人拿刀贴着墙划过去。 许青禾没有出声。 她只是看了半秒,就把视线移开。 把这个细节,压进了脑子里。 高级调查组的人还是来了。 一个四星巅峰的中年男人走到担架旁边,翻出记录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像在念流程。 “孙铭,第七队。” “事件经过,简述。” 孙铭半闭着眼,声音很弱。 “进入防空洞执行勘察任务……” “遭遇身份不明的驭鬼者袭击……” “实力远超四星。” 他停了一下,像是连呼吸都费劲。 “陆队长为掩护我撤离,引爆了旧封禁阵。” “与敌同归于尽。” 调查组男人笔尖一顿。 “不明驭鬼者的特征?” “没看清。” 孙铭的声音更低。 “我昏迷前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陆队挡在我前面。” 调查组男人皱眉,还想追问。 韩立军的手按在担架边缘。 “够了。” “韩队长,流程——” “他右肩碎了,精神场在崩溃线上。” 韩立军盯着他。 “你要流程,等他能坐起来再走。” 调查组男人看了韩立军一眼。 几秒后,收起记录板。 没再坚持。 林峰在控制室里,把两人的对话逐字记录。 担架被抬出防空洞前,调查组另一个人蹲在陆铮遗体旁,开始翻他的衣物。 翻了两遍。 他站起来,对同伴低声说了一句。 “旧队徽呢?” “档案显示,他随身携带一枚旧小队队徽。” 同伴又翻了一遍。 积水里摸了。 碎石堆里也找了。 没有。 “可能在爆炸中损毁了。” “不可能。” 那人压低声音。 “那种材质,扛得住四星全力打击。”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再讨论。 而那枚旧队徽——连同记忆晶片——正贴在孙铭左胸内侧,藏在贴身衣物最深处。 外面覆着千人千面的伪装。 里面压着林峰的精神力。 双层覆盖。 查不到半点波动。 担架被抬出防空洞。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灰白色晨光漫过废弃工程区的地面,照在孙铭脸上。 他躺在担架上,闭着眼。 韩立军走在担架旁边,一句话没说。 他看了一眼孙铭紧攥的左拳。 然后把自己的外勤服脱下来,盖在孙铭身上。 当天下午。 蓉城分部内部系统发布通告。 标题只有一行字。 【蓉城分部第七行动小队队长陆铮,于执行防空洞旧封禁勘察任务期间遭遇异常污染失控,为掩护队员撤离,以身引爆旧封禁阵,壮烈殉职。】 下面还有两行。 【星级:五星。】 【服役年限:二十三年。】 第562章 他们又开始清理了! 通告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蓉城分部训练场空了。 所有外勤队自发停训。 走廊里、值班室里、茶水间里,到处都是压低的声音。 第七队值班室的门从里面锁着。 韩立军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放着陆铮留下的任务交接本。 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起,像是被人翻过太多次。 韩立军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陆铮的字迹。 工整,用力,一笔一划都压得很深。 第七队下周轮值表。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着任务类型和注意事项。 孙铭那一栏写着: 蓉西观察站后续跟进,注意精神场波动,不安排单独夜勤。 韩立军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值班室里的灯闪了一下,他才像回过神来。 然后,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最里面。 他站起身,把外勤服拉链拉到最顶。 从今天起,第七队临时指挥权移交韩立军。 一张盖了章的电子文件,静悄悄出现在系统里。 韩立军走出值班室时,马剑鸿正蹲在陆铮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 马剑鸿没进去。 他蹲在门槛外面,手里攥着一个纸箱。 箱子还是空的。 纸箱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韩立军在他身后站了几秒。 “进去。” 马剑鸿没动。 韩立军没再说第二遍。 他从马剑鸿身边走过,进了办公室。 桌上的水杯。 旧笔记本。 一盒没开封的茶叶。 韩立军一样一样拿起来,放进纸箱。 动作很慢。 也很稳。 马剑鸿这才站起身,跟了进去。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整理到抽屉最底层时,韩立军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旧得发黄。 七个人站在一起,穿着二十多年前的旧版外勤服。 最中间那个年轻人笑得很张扬,胸口的九宫盘亮着四格。 韩立军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没有字。 他沉默片刻,又把照片放回抽屉,没有装进纸箱。 “这个留着。” 马剑鸿点了下头。 还是没说话。 只是纸箱被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 孙铭躺在医疗区单人病房里。 右臂打着固定架。 灵魂稳定仪贴在胸口。 精神场维持在四星中段的数值上。 所有指标看起来,都在“重伤但稳定”的范围内。 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许青禾侧身闪了进来。 她没穿外勤服,套了件分部内勤的灰色工装,头发扎得很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醒着?” 孙铭睁开眼。 “嗯。” 许青禾走到床边,没有坐下。 她先看了一眼孙铭胸口的稳定仪,又看了一眼门口方向。 确认没人后,她压低声音。 “官方通报,你看了?” “看了。” “删了多少,你知道吗?” 孙铭没接话。 许青禾伸出三根手指。 “防空洞——没了。” “通报里只写,蓉西废弃工程区旧封禁设施。” 她收回一根手指。 “陈阙——没了。” “通报里没有任何第二名驭鬼者出现的记录。” 再收回一根。 “伞形骨纹——也没了。” “现场勘察报告里,所有墙面灼痕,统一归类为旧阵纹失控外溢。” 三根手指全部收回。 孙铭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三秒。 “谁批的?” “分部主任签字。” 许青禾盯着他的眼睛。 “但格式,是总部下发的统一模板。” 她停了一下。 “这种模板我见过一次。” “上次用,是三年前西南分部那起五星失踪案。” 她没有再往下说。 孙铭闭上眼。 陆铮的死,只是一起“污染事故”。 这手伸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许青禾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那道墙上的痕迹。” 她没有回头。 “太直了。”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孙铭躺在床上,左手在被单下面轻轻攥紧。 旧队徽贴着皮肤。 金属冰凉。 像陆铮最后那句没说完的命令。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坐在操控台前,面板光芒映在脸上。 他从联络徽章里调出加密通道,输入极简消息。 发送对象:吕梁。 【陆铮死了,陈阙也死了。】 消息发出后,通道沉寂了很久。 第七分钟,回复来了。 也是一行字。 【保存证据,别信任何保护命令。】 林峰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通讯面板,目光落回九宫盘。 五格。 全亮。 第一格,张文。 五星巅峰恐惧压制,仍在六星临界线上缓慢积累。 第二格,胡莹。 精神幻象与感知篡改,稳定运行。 第三格,黑雾鬼。 遮蔽、吞噬、鬼域寄生。 第四格,裂口鬼。 近战撕裂与灵魂啃噬,状态良好。 这是目前上限最高的一只。 防空洞一战后深度休眠,当前处于虚弱恢复期。 预计七到十天,才能回到可用状态。 第五格,骨伞鬼。 林峰的视线停在第五格上。 骨伞鬼的气息仍带着陈阙残留的暴戾底色,在格内低频震颤。 伞面破损,照魂与破幻暂时封印。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偷袭、算计和拼命活下来的四星。 他终于有了正面入局的资格。 但也只是资格。 白伞议席真正的牌,还没翻出来。 他的视线移到操控台左侧。 记忆晶片静静躺在那里。 灰白色外壳。 指甲盖大小。 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光膜。 陆铮说过,最外层不需要龙纹就能打开。 核心内容,才需要龙纹波动锁。 林峰看着那枚晶片。 防空洞里的积水。 陆铮泡在水下的脸。 还有那句—— 赵元朗不是怪物。 一幕幕重新压回来。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手指已经按在晶片边缘,没有再移开。 从蓉城旧案开始。 从旧设备共鸣开始。 从四格点亮、五格破开、龙纹外显,到陈阙现身。 他一直在被动应对。 每一步,都是别人逼的。 但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陆铮把二十三年的东西,全交了出来。 赵元朗把那扇门的线索,留在了龙纹深处。 白伞议席失去了陈阙,但绝不会停手。 这笔账,他接了。 不是为了谁。 是因为龙纹在他身上。 这条路,只有他能走。 林峰拿起记忆晶片。 指尖贴上外壳的瞬间,最外层光膜自动消散。 晶片内部亮起微弱的投影光。 一张脸浮现在操控台上方。 很年轻。 二十岁不到。 眉眼还带着少年气,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刚笑完。 胸口的九宫盘四格全亮。 盘面上,覆盖着大片暗金色鳞纹。 赵元朗。 投影画面只持续了两秒,随即切入一段音频。 “如果下一个继承人看见这段话——” 声音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赵元朗的声音继续响起。 “说明他们又开始清理了。” 第563章 借岁! “说明他们又开始清理了。” 赵元朗的声音落下,投影却没有立刻熄灭。 画面轻微闪烁了一下。 年轻的赵元朗站在一间惨白的检测室里,胸口的九宫盘四格全亮。 暗金色的龙纹铺满了半个盘面,但那些鳞纹并没有向外张扬,反而像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死死按住,正硬生生地往骨头缝里钻。 林峰盯着那张脸。 投影里,赵元朗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二十三年的岁月,直直看向后来的人。 “如果你已经看见这段。” “第一,绝对不要相信保护名单。” “第二,不要去总部。” 画面骤然卡死,紧接着彻底黑了下去。 操控台上,只剩晶片外壳泛着一抹死气沉沉的灰光。 林峰靠在椅背上,久久没动。 不要去总部。 这句话的逻辑很清晰,但难点在于,只要他还在协会这个体系里,迟早有一天得去。 但绝不是现在。 他才刚摸到五星的门槛。 这时候硬闯总部? 那不叫头铁,那叫千里送人头。 就在这时,桌上的联络徽章突然亮起。 是总部公频发来的强制弹窗,一行冷冰冰的指令跳了出来。 【总部指令:凡涉及蓉城旧案、防空洞旧封禁设施异常失控事件的相关人员,需在七十二小时内返回所属分部,接受保护性问询。】 【问询期间,所有行动权限暂缓。】 【通讯权限将按保护等级重新调整。】 【违令者,一律视为存在灵魂污染高危风险。】 林峰盯着“保护性问询”这五个字,扯了扯嘴角。 陆铮尸骨未寒,那边的铁笼子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罩下来了,甚至还极其贴心地在笼子外面刷了一层叫作“保护”的漆。 蓉城分部,医疗区。 孙铭躺在病床上,右臂打着厚重的固定架,胸口的灵魂稳定仪正规律地闪烁着红光。 门外的护士又来查房了。 从最初的十五分钟一次,到八分钟,再到现在的四分钟。 不仅如此,走廊尽头还多了两个生面孔的驭鬼者。 一个靠着墙咬着没点燃的烟,另一个低头盯着手里的资料,半天没翻过一页。 两人的交谈声被刻意压成了一线,却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顺着门缝钻进孙铭的耳朵。 “陆铮死得太巧,这事不干净。” “听说他早年跟旧案有牵扯,谁知道是不是在防空洞里搞了什么名堂。” “陈阙也断了联络。一个五星殉职,一个高级调查员失踪,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病床上,孙铭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呼吸放得极缓,精神场死死压在四星中段的水平。 主打一个虚弱、沉默、任人拿捏。 门外的人刻意等了半分钟,见病房里毫无反应,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咬着烟那人嗤笑了一声:“第七队这个孙铭,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另一个人“啪”地合上资料:“命硬好啊,命硬的人,在问询室里撬起来才有意思。” 病房内,孙铭的左手安静地搭在被单下,那枚旧队徽隔着衣物贴在胸口,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凉意。 江城的控制室里,林峰通过分身链路冷眼看着这一幕,毫无动作。 视线切回控制室。林峰关掉蓉城的实时画面,唤出了系统面板。 灵魂深处,五格九宫盘正缓缓运转。 从四星跨越到五星,他靠的是在防空洞里越级强杀六星陈阙,硬生生撬开了第五格的门槛。 这条路确实爽,收益极大,但绝不能复制。 五星之后,高阶驭鬼者本就是凤毛麟角。六星是个巨大的分水岭,七星几乎是战略级核武,至于八星,目前明面上只有总部那位老会长。 他总不能每次缺经验了,就满世界找六七星的大佬去玩命。 真正稳妥的通天大道,还是得靠系统任务。 面板展开,一行数据浮现: 【副本任务进度:3/6】 林峰盯着那个“3”,心里有了盘算。 还差三个副本,只要刷满,六星的门槛就会向他敞开。 系统密室刷副本,协会任务同步刷任务,双线并行。 但眼下有个很现实的门槛:五星级别的任务,必须用五星的身份去接。 孙铭现在明面上是个刚从防空洞捡回半条命的四星伤员。 他要是今天还在病床上输液,明天就生龙活虎地跳起来去接五星高危任务,那白伞议席的人估计连查都不用查了,直接敲锣打鼓给他送一副银手镯。 所以,他需要卡个bug,换一张脸。 控制室的灯光微微一暗,浓郁的阴影从林峰脚底无声铺开。 “千人千面”的力量顺着九宫盘的脉络奔涌。 晋升五星后,这项伪装神技的上限被彻底拔高了一大截。 以前分身长时间维持高强度伪装,他的精神底池还会觉得吃力,但现在,底盘加厚后,一具分身连续套着马甲活动一个月都不带喘气的。 只要他愿意,甚至能给这具分身凭空捏造出一整套清白无瑕的新履历,主打一个量产批发。 画面切回蓉城医疗区。 孙铭病床旁的墙角处,一抹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上拉伸。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漏出一丝一毫的鬼气波动。 短短几秒后,一个男人凭空站在了那里。 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长相平平无奇,眉眼间带着打工人特有的疲态,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气质更是丢进早高峰地铁里连监控都懒得捕捉的那种。 但就在他成型的瞬间,胸口九宫盘内,五格特有的浑厚气息一闪而逝。 林峰在心里给他敲定了一个名字——周平。 平平无奇的平。 病床上,孙铭缓缓睁开眼。 床边,周平低头静静地看着他。 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共享着同一个冷冽的意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那个咬着烟的调查员推门迈进半只脚,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孙铭,既然醒了就赶紧配合——” 话音戛然而止。 他死鱼般的眼睛猛地一缩,因为他看见病床边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个大活人。 “你是谁?!” 调查员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封禁器。 周平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比对方还要茫然:“我?” 他慢吞吞地抬起手,指了指胸口刚刚用精神力具象出来的电子探视牌。 “新来的外聘顾问。” “哪个部门批的?谁允许你进来的?” 调查员眉头紧锁,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周平毫不心虚,直接点开手机,把一张电子凭证怼到对方脸前:“蓉城分会外围协作系统自动派单,合法合规。” 调查员狐疑地扫了一眼,下一秒,脸色骤变。 系统记录居然是真的。 权限等级:五星临时协作;任务状态:待分配。 五星?! 一个来历不明的五星驭鬼者,怎么会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孙铭的重症病房里? 周平看着对方如临大敌的模样,十分自来熟地摆了摆手,语气那叫一个诚恳:“兄弟,别紧张。这年头打工人赚点外快不容易,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任务池。听说蓉城最近缺人手,五星任务的津贴给得高,我来碰碰运气。” 调查员死死盯着他,试图从这张平庸的脸上找出破绽。 周平毫不避讳地回望过去,眼神里透出一种清澈的愚蠢。 病房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孙铭适时地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气若游丝地开口:“两位……你们吵到我休息了。” 调查员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个半死不活的重伤四星,一个拿着正规凭证的外聘五星。 偏偏两个人都完美卡在规则的框架内,让他有火发不出。 他没权限赶走一个五星顾问,更不敢在这里直接动手。 最后,他只能咬着牙退后半步,搬出规章制度:“保护性问询期间,未经上级批准,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事件相关人员!” 周平非常配合地点头:“懂,规矩我懂。” 他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刀。 “那等会儿你们正式问询的时候,我能在旁边旁听吗?没别的意思,我这人就是爱学习。” 调查员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冷哼一声,“砰”地摔上了病房门。 门关上的瞬间,孙铭闭上眼,差点没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恶心完门外的眼线,林峰在控制室里利落地切回了协会外围系统。 周平的身份已经完美接入。 任务池的界面闪烁了一下,一排排灰色的高阶任务快速滚动,最终定格在最上方。 两个透着阴冷气息的苍白字迹缓缓浮现—— 【借岁】 密室主题任务。 终于来了。 林峰拿起手机,熟练地切到惊悚乐园的官方账号。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随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新主题密室已开启!】 【第一波上车的玩家,今晚八点!】 【不见不散!】 第564章 暴毙的百亿富豪!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惊悚乐园门口的灯牌亮了起来。 “借岁”两个字挂在最上方。 十名玩家站在检票口前。 赵彦搓了搓手,低头看了眼预约短信,嘴角压都压不住。 “兄弟们,第一波车啊。” 陈宇扶了扶眼镜,视线没落在手机上,而是扫过旁边那块主题介绍牌。 林清悦站在人群前面,穿着白色羽绒服,头发扎得很干净。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先把队伍看了一遍。 孙雪背着一个小包。 王大彪站在张佳怡后面,半个身子都快缩进她影子里。 张佳怡回头:“你能不能别贴这么近?” 王大彪干笑:“我怕你害怕。” 张佳怡盯着他。 王大彪立刻改口:“行,我害怕。” 旁边苏婉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小小蹲在地上系鞋带,抬头问:“这次主题是不是比上次还吓人?” 周可可抱着胳膊,嘴硬道:“密室而已,都是机关。” 她话音刚落,检票口后方的黑帘被人掀开。 林峰走了出来。 他穿着工作人员制服,脸上挂着熟悉的职业笑容。 “欢迎各位来到惊悚乐园新主题密室——借岁。” 几个人的笑声慢慢停了。 林峰拿出一个黑色收纳箱,放到桌上。 “老规矩,手机、手表、打火机、充电宝,以及所有随身电子设备,统一寄存。” 王大彪下意识捂住裤兜。 林峰看了他一眼:“藏备用机的,扣除游戏资格。” 王大彪动作僵住。 他沉默两秒,默默从另一边裤兜里又摸出一台手机。 张佳怡翻了个白眼:“你是真有出息。” 林涛乐了:“大彪,主打一个未雨绸缪啊。” 王大彪把手机放进箱子,嘴还硬着:“我这是安全意识。” 林峰收走所有物品,又递给每人一套深灰色制服。 制服胸口印着四个字。 特别调查。 林清悦接过衣服,问:“这次我们扮演调查员?” 林峰点头:“你们是临时调查组成员,受邀进入一座私人庄园,调查庄园主人陆天荣的死亡原因。” 陈宇问:“能提前知道死亡方式吗?” 林峰笑了笑:“进去之后,广播会告诉你们。” 五分钟后,众人换好制服,被工作人员带进一条黑色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座南方沿海风格的私人庄园。 潮湿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雨后泥土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地面铺着石板,石缝里长着细密青苔。 远处主楼隐在夜色里。 铁门两侧的围墙很高。 墙顶缠着旧藤,藤蔓垂下来。 林涛站在大门前,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布景可以啊,这么大的庄园!” 陈宇蹲到铁门旁,手指摸过铁艺花纹。 那是一组松鹤图案。 松枝盘绕,白鹤展翅。 最中间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寿”字。 陈宇低声道:“长寿。” 林清悦看向他:“什么?” 陈宇指了指铁门:“松鹤延年,长寿寓意。庄园主人死于异常衰老,这图案放在入口,不像随便选的。” 赵彦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可能是有钱人都爱这个。” 王大彪小声嘀咕:“有钱人不都爱活久点吗?” 几个人看了看铁门上的“寿”字,又看了看黑着灯的主楼,话都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铁门上方的喇叭传出电流声。 “滋——” 众人同时抬头。 一道低沉的广播声响起。 【调查员编号确认。】 【当前时间:2023年冬。】 【地点:南方沿海,陆氏私人庄园。】 【庄园主人陆天荣,男,六十八岁,陆氏集团实际控制人,身家百亿。】 【半个月前,陆天荣曾公开参加城市慈善马拉松。现场影像显示,其面色红润,步伐稳定,体能状态优于同龄人。】 广播停了一秒。 风从铁门缝里钻过,吹得人后颈发凉。 【四天前,陆天荣在庄园主楼卧室内死亡。】 【死亡过程持续数小时。】 【其头发在短时间内几乎全白,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骨骼脆化。】 【尸体状态显示,他像是在一夜之间走完了剩余数十年的衰老过程。】 【初步判定:非正常死亡。】 王大彪喉结滚了一下。 “这死法......” 孙雪脸色沉了沉。 “几小时内出现这种程度的衰老变化,不符合常规病理。” 林涛看向她:“孙医生,现实里有可能吗?” 孙雪摇头:“疾病可以让人迅速虚弱,器官衰竭,但不可能让头发、皮肤、骨骼在几个小时内同步老化到这种程度。”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除非背景设定里有外力干预。” 林清悦点头:“先当作他被某种东西夺走了寿命。” 话音刚落。 身后的铁门忽然震了一下。 “咔。” 紧接着,门体内部传出沉闷的机械闭合声。 铁门彻底锁死。 王大彪猛地回头:“卧槽,退路没了?” 然后默默往张佳怡身后挪了一步。 张佳怡咬牙:“你再踩我鞋,我先让你提前进入尸体状态。” 林清悦没有理会他们。 她迅速扫视四周,抬手分配任务:“赵彦继续看门锁和围墙结构,确认有没有其他出口。陈宇看入口区域的细节。孙雪负责所有和死因有关的医学线索。” 她语速很稳。 “苏婉、苏小小,你们看公告栏、花坛、垃圾桶这类容易藏东西的地方。其他人跟着推进,别单独行动。” 每个人都听明白了。 林涛竖了个大拇指:“队长范儿起来了。” 林清悦看他一眼:“你负责闭嘴和补位。” 林涛:“收到。” 陈宇已经绕到门柱另一侧,继续观察松鹤图案。 图案边缘有些磨损,但中间那个“寿”字很新,像是后来补刻上去的。 他用指节碰了碰,有一点冷。 赵彦检查完铁门,又沿着墙根走了几步,回来道:“门打不开,墙太高,上面有防攀爬结构。按照游戏规则,我们只能往主楼走。” 孙雪站在石路边,看着远处主楼。 “陆天荣半个月前还能跑马拉松,几天前突然暴毙。如果这是案件,重点不在死亡那晚,而在那半个月里。” 林清悦点头:“先找半个月前到死亡当天的时间线。” 众人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庄园内一片昏暗。 路灯全灭着。 走到第三盏灯下时,灯泡忽然“啪”地一声亮了。 昏黄灯光从头顶砸下来。 王大彪整个人一哆嗦,差点抱住张佳怡的胳膊。 张佳怡侧身躲开:“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王大彪强行挺直腰:“我刚才是战术规避。” 灯光亮起后,路边的公告栏露了出来。 玻璃罩上蒙着一层水汽。 苏婉走过去,用袖口擦开一块。 里面贴着几张剪报。 她看了两眼,立刻开口:“这里有东西。” 众人围了过去。 公告栏正中,是一张彩色报纸剪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一群人站在马拉松终点前合影。 最中间的老人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挂着奖牌,脸色红润,头发乌黑,笑得很稳。 标题写着: 【六十八岁陆氏掌门人完成慈善半马,称健康才是真正财富】 林涛盯着照片:“这状态,说五十多都有人信。” 孙雪靠近看了几秒。 “面色、体态、眼神都不像濒死前的病人。至少照片拍摄时,他没有明显衰竭症状。” 陈宇指向照片角落:“日期,半个月前。” 林清悦记下时间:“和广播一致。” 苏婉又看向旁边的小字:“报道里说,他近几年一直主打健康人设,每年体检报告都会公开一部分。” 苏小小此时正蹲在公告栏旁边的草丛里。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纸条,结果手电光扫过草根时,照到了一点透明反光。 “等一下。” 她伸手拨开草叶。 一支废弃的医用针管躺在泥里。 针管外壁沾着土,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红色液体。 苏小小动作顿住:“我找到针管了。” 孙雪立刻走过去:“别碰针头。” 苏小小已经把手缩了回来:“我没碰。” 孙雪蹲下观察。 针管规格不大,像是皮下注射用。 红色液体残留在针筒底部,颜色比血更浅一点,在手电光下泛着淡淡的暗红。 林涛压低声音:“这是不是凶器?” 孙雪摇头:“现在不能确定。但如果陆天荣死前被注射过什么,这就是关键线索。” 陈宇看向针管位置:“它被丢在路边草丛,离公告栏很近。像是有人离开主楼时顺手扔的。” 赵彦皱眉:“也可能是密室故意摆给我们的第一条线索。” 林清悦看着针管,又看向公告栏上的马拉松照片。 “一个是半个月前健康得不像老人,一个是庄园里废弃针管。先把两者关联起来。”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有没有可能,陆天荣打了什么长生不老针,结果副作用来了?” 陈宇本想笑,话到嘴边又停住。 这话听着离谱。 但在这个主题里,离谱反而像正确答案。 林清悦看了王大彪一眼:“记下来。” 王大彪愣住:“我随口说的。” 林清悦:“密室里,随口说的也可能是线索。” 风从主楼方向吹来。 公告栏上的旧报纸轻轻抖了一下,玻璃罩里传出很轻的摩擦声。 周可可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路灯边,视线越过众人,看向庄园主楼二楼。 那里有一排窗户。 大部分窗户都黑着。 只有最右侧那扇,窗帘像是动了一下。 周可可眨了眨眼。 下一秒,一道白影贴着窗帘后面滑过去。 第565章 庄园前厅的迎客画! 周可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盯着二楼最右侧那扇窗。 窗帘已经不动了。 刚才那道白影,也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苏小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睛一下亮了。 “有鬼?” 周可可立刻抓住她袖子。 “别上去。” 王大彪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赵彦。 赵彦伸手扶住他肩膀。 “别乱动。”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强行挺直腰。 “我不是怕,我是在观察撤退路线。” 张佳怡冷笑一声。 “铁门都锁了,你撤哪儿?撤回娘胎啊?” 王大彪嘴唇动了动。 最后闭上了。 林清悦看向主楼。 “别追影子了。” 她声音不大,却把几个人飘出去的注意力全压了回来。 “先进主楼,找线索。” 陈宇点点头。 说完就往前走。 苏婉伸手按住她后衣领。 “你走中间。” 苏小小回头。 “姐,我已经成年了。” 苏婉淡淡道:“所以我只按衣领,不按脖子。” 众人沿着石板路继续往前。 主楼大门越来越近。 那是一扇深色木门,门面很宽,铜制门环已经发暗。 门缝里渗出一点冷气。 那股凉意比外面的夜风还重,贴着脚踝往上爬。 赵彦上前检查门锁。 他用手指压了压门缝,又推了一下。 木门纹丝不动。 “很重,没上锁。” 张佳怡走到另一边。 “一起。” 两人同时发力。 “吱呀——” 木门向内推开。 冷气迎面扑出来。 王大彪当场打了个哆嗦。 “这屋里开空调了?陆总人都没了,还这么讲究?” 孙雪皱了皱鼻子。 “有消毒水味。” 陈宇补了一句。 “还有霉味。” 门后是一片空荡荡的前厅。 地面铺着深色地毯,脚步一落上去,声音就被吞了大半。 地毯边缘有潮湿水痕。 两侧墙壁挂着老式壁灯,灯罩发黄,照得整间大厅像泡在旧照片里。 大厅深处是一条走廊。 黑得看不清尽头。 正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 画中的陆天荣穿着西装,坐在慈善基金会的背景板前。 他面色红润,头发乌黑,眼神温和,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如果不是广播刚说过他的死状,单看这幅画,没人会觉得他已经在四天前暴毙。 林涛站在画前,抬头看了几秒。 “这老头挺会包装啊。” 苏婉看向画像背景。 “陆氏慈善基金会。” 陈宇走近一步。 “和马拉松报道一致。健康、慈善、长寿,三层人设。” 王大彪小声嘀咕。 “有钱人真忙,活着要做人设,死了还要挂墙上吓人。” 张佳怡瞥他一眼。 “你也有人设。” 王大彪一愣。 “什么?” “胆小还嘴硬。” 王大彪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出反驳词。 最后只能把肚子往回收了收。 林清悦没参与斗嘴。 她站在前厅中央,目光从入口、正堂、走廊依次扫过。 “先查前厅。” 她停了一下。 “别碰地毯中央。”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肖像画上。 “画是迎客位。” 陈宇道:“庄园主人把自己挂在正堂,不只是展示身份。密室里,正堂画像一般承担提示功能。” 苏小小立刻凑过去。 “那是不是眼睛会动?” 周可可默默后退半步。 苏小小又补了一句。 “或者嘴里吐钥匙?” 林涛盯着画像,忽然抬手。 “等等。” 众人安静下来。 他侧过身,换了个角度看画像。 “眼睛。” 陈宇立刻上前。 林涛指着陆天荣的瞳孔。 “这里,有反光点。” 画像上的眼睛画得很细。 在陆天荣两个瞳孔深处,各藏着一点极细的亮光。 不仔细看,只会以为那是画师点上的高光。 陈宇抬手挡住大厅一侧的壁灯光。 反光点暗了一半。 他移开手。 那点光又重新浮出来。 “不是颜料。” 陈宇说:“瞳孔里嵌了反光材料。” 赵彦立刻看向前厅两侧。 “找光源控制。” 他沿墙走了一圈。 很快,他停在左侧第一盏壁灯前。 那盏壁灯是复古铜座,灯臂伸出,灯罩朝下,看起来只是装饰。 赵彦握住灯座,轻轻一拧。 “咔。” 壁灯转动了半寸。 头顶某处传来细小的机械声。 一道很淡的光束从大厅上方斜射下来,落在肖像画左肩。 林涛挑眉。 “机关灯。” 赵彦又走向右侧。 很快,他在另一面墙上找到第二盏可以旋转的壁灯。 第三盏在进门左手边。 只是被一盆枯萎的绿植挡住了。 苏小小立刻蹲过去搬花盆。 苏婉叹了口气。 “慢点。” 苏小小回头一笑。 她刚把花盆挪开,灰尘就扑了一脸。 “阿嚏!” 王大彪立刻往旁边退。 “你别把病毒喷我身上。” 孙雪看了他一眼。 “消毒水味这么重,你还挺讲究。” 王大彪挺胸。 “男人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张佳怡扫了眼他的肚子。 “你保护得挺圆润。” 王大彪低头看了眼自己,沉默了。 赵彦确认三盏壁灯都能旋转后,回到画像前。 “三道光,应该要打在眼睛上。” 陈宇观察反光点的位置。 “不止眼睛。两只瞳孔各一个点,但光源有三道。” 他抬眼看向画像眉心附近。 “第三道可能落在眉心,或者画框某个隐藏接收点。” 林清悦看向灯位。 “试试?” 赵彦站到左侧壁灯旁。 林清悦走到右侧。 张佳怡站到进门那盏灯前。 赵彦说:“我负责左眼。” 林清悦:“右眼。” 张佳怡活动了一下手腕。 “剩下那个我来。” 林涛退后两步,盯着画像。 “慢点,偏了我提醒。” 大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壁灯旋转时的轻响。 第一道光束慢慢移动。 它从陆天荣的肩膀爬到脸颊,又落进左瞳。 “停。” 林涛突然开口道。 左瞳里的反光点亮了一下。 第二道光束跟着移动。 林清悦动作很轻,没有半点多余。 光点从画框边缘切过,最后落在右瞳上。 右瞳也亮了。 王大彪站在后面,小声嘀咕。 “别说,这老头被照得更像活的了。” 周可可抱紧胳膊。 她也觉得画像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像是从纸上抬了起来,正盯着门口这群人。 张佳怡旋转第三盏壁灯。 光束扫过去时,先落在陆天荣嘴角。 那抹笑被照亮。 王大彪倒吸一口凉气。 “它笑了!” 张佳怡手一顿,回头瞪他。 “你再叫一声,我让你也笑。” 王大彪立刻捂住嘴。 林涛皱着眉。 “再往上。” 张佳怡把灯臂又拧了半圈。 第三道光越过鼻梁,最后落在两只眼睛中间偏上的位置。 那里没有明显标记。 可三道光汇聚的一瞬间,画像内部传出一声轻响。 “咔。” 紧接着,整幅肖像画向右侧缓缓滑开。 墙壁后面露出一个暗格。 苏小小眼睛一亮。 “开了!” 苏婉把她往后拉了半步。 陈宇已经走到暗格前。 他没有急着伸手,而是先看暗格边缘。 没有线。 没有针孔。 也没有明显触发件。 他这才伸手进去,取出一卷泛黄的纸。 纸卷外面绑着一根细绳。 陈宇解开,把纸摊在前厅旁边的长桌上。 纸卷摊开的瞬间,几个人都往前靠了半步。 是一张庄园一楼平面图。 纸张发脆,边角发黄。 标注却很清楚。 正门前厅。 左侧会客室。 右侧书房。 走廊深处是餐厅、储物间、医务室。 再往里,还有一片被单独隔开的区域。 孙雪靠近,目光直接落在那片区域上。 那里被红笔圈了一圈。 旁边写着私人看护区。 孙雪指尖停在红圈旁边。 “看护区和医务室在同一侧。” 地图摊在桌上。 陈宇一把把地图按住,点了点几个房间。 “接下来的调查路线,应该在书房、会客室、医务室和私人看护区之间。” 林清悦点点头。 “先记录。” 苏婉拿过旁边桌上的旧便签纸,快速抄下主要房间位置。 苏小小探头去看地图。 “我们是不是该先去医务室?针管在那里肯定有答案。” 孙雪说:“医务室优先级高,但书房可能有陆天荣的私人记录。” 陈宇淡淡道:“死亡案件里,钱、病、药,三个方向都要查。” 他指了指地图。 “书房对应钱和人际,医务室对应药,看护区对应病。” 王大彪听得头大,然后后退了一步,想离那幅画像远一点。 脚刚落下。 地毯下传来一声很轻的—— “嗒。” 赵彦脸色一变。 “别动!” 王大彪整个人僵住。 “我……我又怎么了?” 下一秒,前厅上方的吊灯猛地晃了一下。 “吱呀——” 巨大的水晶吊灯在众人头顶摆动。 金属链条被拉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灯光跟着乱晃。 墙上的陆天荣画像被切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影子。 王大彪脸都白了。 “我不是故意的!” 张佳怡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他从原地拖开。 “你是不是对地板有仇?” 吊灯又晃了几下。 苏小小下意识要往中央跑,想去看地毯。 周可可突然伸手拉住她。 “别过去。” 苏小小回头。 “怎么了?” 周可可指向她脚前。 “那里。” 众人低头。 地毯表面有一道很细的暗红色痕迹。 刚才灯光晃动,那道痕迹才从深色纹路里显出来。 它从前厅中央开始。 断断续续。 一路往走廊方向延伸。 第566章 青阳福利院的胸针! 那道暗红色痕迹藏在深色地毯纹路里。 灯光一晃,它才断断续续地浮出来。 陈宇蹲下身,把手电贴近地面,横着扫了一遍。 “拖拽痕迹。” 他站起身。 “有重物从前厅被拖进了走廊。” 赵彦已经走到走廊入口,光柱往前一照。 暗红色痕迹到了走廊里反而更清楚,一路延伸到左侧那扇门下方,然后突然断掉。 林清悦扫了眼手里的平面图。 “会客室。” 她合上便签。 “进去。”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陈旧气息扑出来,里面还混着淡淡的樟木味。 正面是深棕色真皮沙发。 茶几上摆着两只茶杯,杯底的茶渍已经干成一圈深褐色。 侧墙挂着几幅锦旗,红布褪了色,金字也发白,但落款还很清楚。 可众人刚往里走了两步,脚步就慢了下来。 另外三面墙,全是照片。 从地面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几十张。 每一张里都有陆天荣。 他蹲在山区孩子旁边,站在医院走廊里,出现在贫困小学的操场上,给老人盖毯子,给孩子递书包。 照片里的他永远笑着。 温和,干净。 王大彪抬头扫了一圈,喉结动了动。 “这是会客室,还是慈善展览馆啊?” 苏小小踮起脚,盯着最高处一张合影。 照片里,一个穿旧校服的小男孩紧紧抱着陆天荣的手臂,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个小孩好可爱。” 苏婉没接话。 她的目光已经落到右侧桌面上。 桌上散着一叠信件,信封都被拆开了,信纸露出半截。 纸张泛黄,有些字迹被水晕开,像写信的人当年边哭边写。 苏婉抽出最上面那封,展开扫了一遍,又换第二封。 林涛靠在沙发旁,手电往信纸上一压。 “写什么的?” 苏婉没抬头。 “感谢信。被资助的学生写给陆天荣的。” 她翻了翻信封背面。 “最早一封,2013年。最近一封……” 她停了一下。 “今年初。” 陈宇走过来,接过最新那封看了两眼,又放回原位。 “十年。” 张佳怡扫了眼满墙照片。 “十年都在捐,这人看着不像单纯作秀。” 林涛拍了拍旁边的奖杯柜。 “人设做到十年,也能做成真招牌。” 陈宇走向奖杯柜。 两排奖杯大小不一,底座刻字清楚。 他一座座扫过去。 “年度十大慈善人物。” 他念出上面的年份。 “2017,2018,2020,2021,2023。” 顿了一秒。 “五次。” 林涛啧了一声。 “慈善界常驻嘉宾,含金量先不说,出镜率拉满了。” 孙雪已经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精装厚书。 封面印着陆天荣的照片。 背景是大海。 书名很醒目。 《长命百岁——我的健康人生与慈善之路》。 作者,陆天荣。 孙雪翻开扉页,又随手翻到正文某一章,低头扫了几行。 “他四十岁开始戒肉,坚持跑步,每年两次深度体检。” 她抬起头。 “这老头子还挺养生的。” 就在这时,林涛的手电扫过书架最左侧角落,忽然停住。 “等等。” 众人看过去。 书架最底层放着几本相册。 其中一本明显被人翻动过,边角没和其他书对齐。 上方还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被撕过。 右侧那半还完整。 陆天荣站在照片里,笑容温和,身边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左侧那半却不见了,只剩一点被撕裂的边角。 边角里,还残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半边肩膀,和一截袖口。 林涛用手指隔空点了点那截残留。 “有人不想留在照片里。” 陈宇弯腰看了一眼。 相框玻璃没碎,边缘也没有磕碰。 照片是被取出来,撕完以后又重新放回去的。 动作很刻意。 “不像是意外损坏。” 陈宇皱着眉说道。 “是主动处理的。” 周可可站在书架旁,盯着那个残缺的相框。 “被抹掉的人,是不想被想起,还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存在?”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下。 王大彪挠了挠头。 “可可这话……听着怪吓人的。” 苏小小已经蹲到沙发边。 她拿手电往沙发底下一扫,没发现东西,又换了个角度,把手伸进靠垫缝里摸。 “有东西。” 苏婉抬头。 “别用手直——” 话还没说完,苏小小已经捏出来了。 一枚胸针。 椭圆形,银色,中间嵌着一块浅绿色石头。 针托背面刻着几个小字。 苏小小把胸针翻到手电下,念了出来。 “青阳福利院。” 孙雪走过来接过胸针,翻看了一下针托和边缘做工。 “不是普通纪念品。” “这种材质和工艺,更像福利院给重要捐助人的正式回礼。” 陈宇看了眼墙上的感谢信和照片,又看向孙雪手里的胸针。 “感谢信、奖杯、照片、自传,再加这枚胸针。” 他停了一下。 “这屋子不像会客室。” 林涛接了一句。 “像陆天荣给自己立的功德碑。” 张佳怡已经在会客室里转了一圈。 她走到侧墙那扇门前,按了一下把手。 门没动。 她弯腰看锁。 一把古旧黄铜锁挂在门上,锁芯生着一层薄锈。 门框侧面还嵌着一块小型金属面板。 四位数字键盘。 屏幕是黑的。 赵彦走过来扫了一眼。 “两把锁。” “黄铜锁和电子锁并联,都开才能进。” 林涛看看黄铜锁,又看看电子面板。 “钥匙没有,密码也不知道。这扇门今天有点不给面子啊。” 张佳怡回头看他。 “那你去找。” 林涛立刻往后缩了半步。 “我负责精神支持。” 王大彪小声补刀。 “你这岗位我熟,主打一个外围指导。” 张佳怡扫了他一眼。 “你俩可以组个废话部门。” 王大彪闭嘴了。 赵彦没参与斗嘴。 他已经绕到茶几旁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盒未拆封的拼图。 盒面是庄园鸟瞰图。 青石屋顶、回廊、院落,还有大门口那两棵松树,都画得很清楚。 拼图件数印在角落。 五百片。 赵彦把盒子翻到背面,没发现字迹,抬头道:“拼一下。” 苏小小眼睛一下亮了。 “我来——” 苏婉直接把她拉回来。 “你来,一个小时都拼不完。” 王大彪也凑过来,试图证明自己不是废话部门成员。 张佳怡侧眼看他。 “你负责不碍事。” 王大彪默默后退半步。 “行,我在外围指导。” 赵彦、陈宇、林清悦、孙雪把拼图倒在茶几上。 边框块先归到一侧。 陈宇按颜色分出屋顶、树木、院墙、回廊、水池和地面六块区域。 几个人各认一块,低头拼起来。 王大彪在旁边站了两分钟,终于没忍住,伸手抓起一块。 “这块我看着像屋顶。” 陈宇没抬头。 “拿反了。” 王大彪把那块翻了个面,对准位置,刚准备放下。 赵彦淡淡道:“还是反的。” 王大彪盯着那块拼图看了三秒。 最后悄悄放回桌上。 “我觉得吧,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张佳怡冷笑。 “你终于找准定位了。” 不到五分钟,边框合拢。 回廊归位,青石屋顶一块块接上,大门和松树也拼进了对应位置。 整座庄园,完整出现在茶几上。 布局和他们脚下这座庄园分毫不差。 苏小小第一个反应过来。 “翻面!” 赵彦和陈宇一人托住一边,把整块拼图翻了过来。 背面是灰白色拼图纸。 几块纸片上有断开的字迹,拼在一起后,正好组成一组数字。 1953。 陈宇拿起孙雪放在旁边的自传,看了一眼封底出版信息。 上面有一行小字。 作者陆天荣,生于1953年。 林涛挑了挑眉。 “出生年份当密码。” 王大彪嘀咕。 张佳怡已经走回侧门旁边。 她按亮电子面板,依次输入1、9、5、3。 “滴。” 绿灯亮起。 黄铜锁还没开。 但张佳怡早在输入密码前就蹲了下去,用发卡拨了几下锁孔。 那把生锈的黄铜锁,其实根本没真正锁死。 锁舌只是虚搭着。 她轻轻一提。 “咔。” 黄铜锁开了。 张佳怡站起身,推开侧门,看了众人一眼。 “进。” 门后是一条窄走廊。 两侧是石灰墙,地面铺着素色地砖。 走廊尽头挂着一盏低瓦数黄灯,光线暗得刚好够看清路。 没有岔路。 笔直通向另一扇门。 赵彦用手电往里照了一眼。 “直通书房。” 林清悦看了眼平面图,确认方向后点头。 “走。” 众人鱼贯进入走廊。 苏小小走在中间,侧头看着石灰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那盏黄灯下面有点不对。 走到灯下时,她停住,抬头往灯罩里看了一眼。 灯罩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 【调查员注意——善名可以堆满一室,但有些东西,装不进镜框。】 苏小小把纸条揭下来,递给后面的林清悦。 林清悦看完,把纸条压进便签本最上层。 “这句,重点。” 陈宇从她手边看过去,目光停在最后一句。 他轻声道:“意思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都是陆天荣想让人看到的。”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脚步声。 那盏黄灯在他们身后亮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书房的门,就在前方。 第567章 书房里的“时间沙漏”! 书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暗道里那盏黄灯灭了。 身后的木门跟着轰的一声合上。 王大彪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当场绿了。 书房不大。 四面书架顶天立地,中间摆着一张厚重书桌。 桌上放着一只机械沙漏。 沙漏足有半人高,黄铜框架,两端玻璃球擦得很亮。 众人刚站稳,它就自己翻了过来。 细沙开始往下漏。 “滋——” 广播声从头顶压下来。 【时间在流逝,生命在枯萎。】 【请在沙漏流尽前找到钥匙。】 【剩余时间:十分钟。】 苏小小扯了扯苏婉的袖子。 “姐,这庄园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 苏婉没接话。 她的视线已经扫向书架。 孙雪看着沙漏,眉头微皱。 “生命枯萎。”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四个字,和陆天荣那种异常衰老的死法,刚好对上。 王大彪深吸一口气,横过身子,冲着身后的门撞了过去。 “砰!” 门纹丝不动。 他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往后退了两步。 “这门是铁做的吧……” 张佳怡看都没看他。 “废了?” 王大彪立刻挺直腰。 “没有。我在测试门的结构。” “测出什么了?” 王大彪沉默三秒。 “测出来很硬。” 林涛把手贴在沙漏玻璃上,看了一眼漏沙速度。 “沙子漏得挺快,十分钟不够你们表演。” 林清悦已经站到书房中央。 她扫过书桌、书架、地面,又看了一眼那只沙漏。 “停止废话。” 书房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分三组。” “陈宇查书桌。赵彦查地面和机关结构。苏婉带小小查书架。” 她停了一下。 “其他人补位。发现异常,立刻出声。” 陈宇没废话,直接走到书桌旁坐下。 桌面很整洁。 一个台历,一支钢笔托架,还有一本黑色封面的硬壳日记本。 陈宇拿起日记。 封面没有字。 书脊上扣着一把小铁锁,锁孔很窄,形状也不太规则。 他翻了几下。 没有备用钥匙。 页边、封底,也没有夹东西的痕迹。 “日记被锁了。” 陈宇把日记放回桌面。 “钥匙不在这里。” 孙雪走近,看了一眼锁孔。 “这不是普通小挂锁。” 她伸手比了一下。 “锁孔有点偏,像是专门配的异形钥匙。” 林清悦的目光移向书架。 苏婉已经开始逐格检查。 她动作很轻。 每本书都只拉开一点,看完书脊和后方缝隙,再推回原位。 苏小小蹲在旁边,刚想伸手去掏最下面一格,被苏婉按住手腕。 苏小小眨眼。 “姐,我就看看。” 苏婉淡淡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小小老实了半秒。 下一秒又把手电往更深处照。 走到第二排时,苏婉动作一顿。 “这里。” 众人回头。 她侧过身,让出位置。 那一格书架里,有七本书明显比旁边的薄。 书脊没有作者名,只印着单独数字。 1、5、2、7、4、6、3。 林涛凑过去看了两秒。 “数字顺序?” 苏婉没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那是一面老式罗马字铜框钟。 指针不动。 三根针分别停在3、6、9。 周可可小声问:“挂钟坏了?” 苏婉摇头。 “不是坏,是摆给我们看的。” 她看着钟面。 “三根指针,三个数字。” 陈宇抬眼看钟,又看书架。 “先按位置试。” 苏小小立刻在脑子里数了一遍。 “第三本,第六本……第九本。” 她一顿。 “可这里没有第九本啊。” 王大彪立刻接话:“设计师少放两本?” 张佳怡瞥他。 “你觉得人家跟你一样不靠谱?” 王大彪默默闭嘴。 林清悦走到书架前。 她没有急着抽书,而是把七本薄书依次拉出来,看封面。 很快,三本书被她单独放到一边。 《时间简史》。 《神曲》。 《物种起源》。 陈宇看了一眼书名,立刻明白过来。 “不是序号。” “是时间。” 林清悦翻开其中一本的版权页。 陈宇也拿起另一本。 苏婉翻开最后一本。 “《神曲》。”苏婉说,“1307。” “《物种起源》。”陈宇说,“1859。” 林涛接过《时间简史》,扫了一眼。 “1988。” 三组数字摆出来后,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挂钟是3、6、9。 三本书对应的,是三个时间点。 从早到晚。 1307。 1859。 1988。 陈宇手指依次点过三本书。 “最早,居中,最晚。” 他抬头看向挂钟。 “刚好是三步。” 张佳怡懒得再等,直接按顺序把三本书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第一本。 第二本。 第三本。 书架里面立刻传出齿轮咬合声。 “咔。” “咔。” “咔。” 那声音从木板后面传出来,一声比一声清楚,像有什么东西被慢慢拧开。 第二排书架正中央,一个暗槽弹了出来。 槽里躺着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很怪。 六棱形柄,钥匙齿分成上下两截,错开一小段。 看着就不像给普通锁用的。 赵彦取出钥匙,立刻走向沙漏。 沙漏底座有一圈装饰纹。 纹路中间,嵌着一个细长锁孔。 赵彦把钥匙对准锁孔。 但是却插不进去。 他皱着眉。 “齿轮好像不对。” 林涛凑了过去。 “转一下。” 赵彦把钥匙旋转九十度,再插。 可是刚进了一半就卡住了。 沙漏里的细沙已经快漏到底。 玻璃球下方积起一小堆沙,尖端一点点升高。 书房里的呼吸声都变轻了。 广播突然响起。 【剩余时间:三十秒。】 王大彪头皮一麻。 “快快快,这波真不能磨叽了!” 张佳怡瞪他。 “你闭嘴就是最大贡献。” 王大彪立刻抿住嘴,双手还忍不住在胸前比了个加油。 赵彦试着拔出钥匙。 钥匙卡得很死。 林涛伸手接过,俯身贴近沙漏底座。 他没有硬拧。 而是用指尖压着钥匙柄,一点点调整角度。 十秒。 八秒。 六秒。 苏小小忍不住屏住呼吸。 周可可下意识抓紧了衣角。 孙雪盯着沙漏颈口。 最后一线细沙还在往下钻。 林涛手腕忽然一停。 “找到了。” “咔哒。” 钥匙完全咬合。 他顺势旋转一圈。 沙漏里的细沙,停了。 那一粒粒沙子卡在玻璃颈口,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住。 广播里的倒计时声,也在同一秒断掉。 书房安静下来。 只剩众人压着的呼吸声。 王大彪长长吐出一口气,差点顺着书架滑下去,又硬撑着站住。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真要在这里枯萎。” 张佳怡扫了他一眼。 “你枯萎估计也得好几十年,别担心。” 王大彪愣了愣。 “……谢谢夸奖?” 就在这时。 书桌下方传出一声轻响。 “嗒。” 一只抽屉自动弹了出来。 陈宇第一个走过去。 抽屉里,放着一本厚实的私人病历。 第568章 病历本上的“怪病”! 抽屉弹开的声音很轻。 病历本躺在里面。 黑色封皮,边角磨白,书脊处扣着一根旧橡皮筋。 孙雪把它拿起来。 “啪。” 橡皮筋直接断了。 几个人的视线同时压了过来。 孙雪翻开第一页。 刚扫了两行,她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林涛靠过去,把手电往下压了压。 “孙医生,什么情况?” 孙雪没立刻开口。 她往后翻了两页,又翻回来,用指节压住其中一行数据。 “陆天荣,2019年3月,多脏器功能指标同步下降。” 她声音很平。 “肌酐、转氨酶、心肌酶谱,每一项都在临界值以上。” 王大彪听得眼神发直。 “这几个词分开我都不认识,合一起是不是更吓人?” 孙雪抬起头。 “这是濒死边缘的数据。”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放在医院里,家属已经要被叫去谈话了。”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王大彪最先反应过来。 “等等,那个跑马拉松的老头……他当时已经快死了?” “2019年确诊。” 孙雪翻到下一页。 “病历记录写的是进行性器官衰竭。罕见病型,当时没有成熟治疗方案。” 她的视线停在某一行上。 “主治医生给出的预后是:存活期不超过三年。” 林涛接了一句。 “也就是活到2022年顶天。” 陈宇没说话。 他走到书桌旁,把桌上那本自传翻到封底。 出版时间:2023年6月。 他放下自传,又拿起病历,直接翻到最后几页。 “病历记录在2020年9月停了。” 陈宇看向孙雪。 “之后呢?” 孙雪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从里面抽出一张夹纸。 不是病历。 是一份体检报告。 日期:2020年12月。 她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在书桌上。 “2019年,多脏器濒死。” 她的手指压住体检报告。 “2020年12月,心功能正常,肝肾指标全部回落到健康区间。” 她顿了顿。 “部分指标,比同龄人年轻了将近十年。” 王大彪嘴张开,又慢慢合上。 林涛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康复。” 陈宇看着那两份报告,眼神更冷了些。 这种程度的逆转,用正常医学解释不通。 他把两份报告叠回去,推给孙雪。 “继续翻。” 孙雪重新翻开病历本。 翻到中间位置时,她的手停住了。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名片。 苏婉走过来,把名片接过去。 “梁医生——私人健康顾问。” 她读出正面的字,又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印刷。 只有一行手写字。 苏婉把名片递给林涛。 林涛低头看了两秒,念了出来。 “奇迹需要代价,请保持低调。” 这句话落下后,书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连沙漏停住后的那点细微余响,都像消失了。 苏小小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这话……听着不像医生写的。” 赵彦站在书桌旁,目光没有落在名片上,而是扫向书桌角落。 “更像交易备注。” 键盘放在桌面靠右侧。 他说完弯下腰,把键盘轻轻抬起来。 键盘下面压着一张白底的磁条卡。 正面印着一个小型标志。 标志旁边,四个字。 私人诊所。 赵彦把磁条卡夹进便签本,抬头扫了圈众人。 “出入凭证。” 周可可一直站在书桌旁边,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从病历本的日期一行行扫过去,眉头轻轻皱着。 “2020年11月10日。” 众人看向她。 周可可指着病历最后一次就诊记录的日期。 “这是病历上最后一次门诊记录。” 她又指向体检报告的日期。 “2020年12月,他已经完全康复。” 她停了一秒。 “奇迹,是从2020年11月10日开始的。” 陈宇把那个日期记在便签本角落。 旁边写了个问号。 苏小小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已经悄悄挪到了垃圾桶旁边。 苏婉瞥了她一眼。 苏小小立刻做出个“我只是路过”的表情。 然后顺势蹲下,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往外翻。 苏婉叹了口气。 拦是懒得拦了。 “小心手。” 苏小小眼睛一亮。 “有东西。” 她从桶底捧出一把纸片。 那是一张药方,被撕成了十几块。 碎片边缘卷着,有几块还沾了灰。 孙雪蹲过去,把碎纸片一块一块摆到地板上,对着裂口拼回去。 药方只拼出大半张。 有几块不见了。 但留下来的部分,药名还认得清。 孙雪看了一遍,站起身。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上面全是抗排异药物。” 她顿了顿。 “是器官移植术后的用药方案。” 林涛看向她。 “他换了器官?” 孙雪摇头。 “不一定是整个器官。” 她看着那张残缺药方。 “但这个用药频率和剂量,不是一般的慢性病管理。” 王大彪在旁边听着,表情管理已经彻底下线。 “所以他……他是拿别人的东西给自己续命?”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又小声补了一句。 “这哪是私人健康顾问,这是寿命代充客服吧……” 张佳怡难得没骂他。 就在这时,张佳怡从书房落地窗边蹲下身。 她的手电光压着地板,在窗框角落的地砖缝里停住。 “过来看一下。” 孙雪走过去,弯腰。 地砖缝里有一滴干涸的血迹。 不是普通血迹的暗红色。 那一滴血发黑,颜色沉得不正常,几乎像被什么东西浸过。 张佳怡用手电从侧面贴地扫了一遍。 周围只有这一滴。 孤零零的,像是不小心落下来的。 孙雪没有伸手碰。 “颜色不对。” 她站起身。 “正常血液氧化后是棕褐色。这个发黑,要么混入了其他物质,要么本来就不是普通血液。” 陈宇站在原地,视线从书桌上一样样扫过去。 四年前,绝症。 三年前,奇迹。 大量抗排异药物。 私人诊所房卡。 梁医生手写的“代价”。 陈宇翻开便签本,找到写着问号的那一页。 在“2020年11月10日”旁边,他写下两个字。 代价。 轰——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 白光瞬间把整个书房照得惨亮。 雷声紧跟着砸下来。 书房顶灯猛地抖了一下。 灯光一明一灭。 桌上的病历、名片和那张残缺药方,被切成一块块发白的影子。 落地窗边,那滴黑血也在闪烁里沉得更深。 电力忽然开始不稳了起来。 第569章 镜中鬼打墙! 书房的灯光抖了最后一下,终于稳住。 雷声退到远处。 窗外的雨点开始敲玻璃。 赵彦把磁条卡捏在手里,走向书房后方那扇窄门。 门半遮在书架后面。 门框上嵌着一块磁控读卡器,黑色面板,比会客室那把黄铜锁新得多。 他把卡往上一贴。 “滴。” 绿灯亮起。 窄门无声推开。 林涛探头看了一眼:“还有道。” 门后是一条走廊。 不宽,两个人勉强并排。 但两侧的墙,全是镜子。 从地板一直铺到天花板,一整面接一整面。 银白色的镜面把走廊拉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管道。 往里看一眼,自己的脸就会在里面出现。 一个。 两个。 十几个。 越往深处越小,最后挤进黑暗里,像一排死人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苏小小看了一秒,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有亿点不对劲。” 苏婉面无表情:“走。” 手电光打出去,先撞进左侧镜面,又弹到右侧,再反砸回来。 一束光被切成七八道。 每一道都像指着不同方向。 林涛抬手挡了挡眼睛,没挡住。 陈宇开口:“别直接扫。” 林涛把手电往下压,贴着地面照。 光线这才老实了一点。 王大彪走在最前面。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走最前面。 但张佳怡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腿快的先走。” 于是他就在一群人的注视里,硬着头皮走到了队列最前端。 王大彪咳了一声,强行挺胸。 “我先探路。” 走廊右侧,摆着一把红木椅。 椅背刻着缠枝纹。 它孤零零放在镜面中间,怎么看都不像正常摆设。 王大彪从椅子旁边走过,多看了一眼,继续往前。 脚步声被镜子反复折回来。 一开始还能听清谁在走。 后来就乱了。 像不止十个人在这条走廊里走。 走了很久。 前方还是镜子。 没有出口。 没有转角。 连灯的位置都像复制出来的一样。 王大彪停住脚步,往前看,又往后看。 他犹豫两秒,往前又走了五步。 然后,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那把红木椅竟然又出现在了那里。 还是右侧。 还是同样的位置。 连椅背上的缠枝纹都一模一样。 王大彪慢慢转身。 “等等,这椅子……我刚才是不是走过了?” 陈宇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没有立刻开口。 苏小小眼睛亮了一下。 “鬼打墙?” 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 苏婉看她一眼:“你兴奋什么?” 苏小小立刻收敛:“我害怕。” 语气一点都不像。 赵彦没接话,走到王大彪旁边,手电横扫前方。 光柱在镜面里来回折射。 前面的走廊和身后的走廊几乎完全一样。 像有人把同一段空间复制粘贴了很多遍。 张佳怡没废话。 她直接摘下外套最底下那颗纽扣,蹲下身,在镜框底端的砖缝里用力一压。 纽扣卡进凹槽。 “标记好了,走。” 众人继续往前。 这一次,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了。 脚步声变得更清楚。 镜子里的影子一排排跟着动。 王大彪走在最前面,脖子越来越僵。 过了好一会儿,他脚底都有点发酸了。 红木椅第三次出现。 这一次,没人说话。 张佳怡直接走到镜框底部,蹲下去看。 砖缝里是空的。 纽扣不见了。 她直起腰,脸色沉了下来。 “标记没了。” 王大彪喉结滚了一下。 “这是真鬼打——” “别乱想。” 陈宇打断他,走向右侧镜面。 他把手电贴着镜框边缘斜着扫,没有直接照镜子,而是盯着镜框和砖墙的接缝。 几秒后,他停住。 手电光定在一处。 “这里不对。” 众人看过去。 陈宇用手电快速往右侧镜面照了两下,又抽开。 人影跟着光动。 可镜子里的影子,慢了半拍。 很短。 但确实慢了。 陈宇抬手,用指节敲了敲镜面后方。 咚。 咚。 咚。 声音发空。 “背后是空的。” 林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空的后面是什么?” 陈宇没有回答。 走廊里只剩下雨声和众人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队伍中间的周可可忽然开口。 “我听到风扇声。” 几个人同时停住。 周可可闭上眼睛,没动。 她侧过脸,头朝右边微微偏了一点。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只有右边有。很轻,像机器在转。” 苏小小立刻竖起耳朵。 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见。 她眨了眨眼:“我只听见彪哥喘气的声音了。” 王大彪立刻压低声音:“我这是有氧呼吸。” 张佳怡瞥他:“你这是缺氧求生。” 孙雪侧过头,静了静。 “有。”她说,“我也听到了。” 林清悦看了陈宇一眼,又看向周可可。 两秒后,她开口。 “镜子是活动的。” 林清悦走到右侧镜面前,目光从镜缝扫到地面。 “影子延迟,说明后面有机械结构。风扇声,说明有电源和驱动。” 她抬眼,看向前方那把红木椅。 “不是我们一直走不出去。” “是它一直在带着我们的视线绕圈。” 陈宇接了一句:“环形通道,活动镜面,低速转动。我们以为在直走,其实一直在兜圈子。” 王大彪张了张嘴,又合上。 张佳怡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就三个字。 别废话。 王大彪识趣地闭嘴。 林清悦说:“所有人手拉手。” 她停了一下,语气更稳。 “闭眼,摸左侧墙壁,只走实体砖缝,不靠镜面。” 说完,她看向周可可。 “可可带路。” 周可可愣了一下。 林清悦说:“你耳朵好用。” 周可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张佳怡捏住王大彪手腕。 王大彪顺势抓住赵彦。 赵彦牵住孙雪。 孙雪拉住苏小小。 苏小小捏住周可可。 周可可握住林涛。 林涛扯住苏婉。 苏婉把手交给陈宇。 陈宇走在最后。 林清悦站到最前方,右手搭上周可可的肩。 走廊里熄掉了大部分手电。 镜面暗了下去。 可那些影子还在。 一排排,贴着他们站。 周可可闭上眼睛,右手扶上左侧砖墙,慢慢往前走。 她的指尖顺着一道砖缝、一道砖缝的凹凸摸过去。 不看镜子。 不看光线。 只靠触感和那一点微弱的机械声判断方向。 队伍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往前挪。 王大彪刚想开口。 张佳怡手上一用力。 他立刻把话咽回去。 又走了大约两分钟。 苏小小的手指忽然碰到一块砖。 边角不对。 不是磨损。 那块砖嵌在框里,有一点点活动的余地。 她轻轻一推,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顶着。 苏小小眼睛一下亮了。 “这里。” 周可可停住。 众人原地不动。 苏小小把手抽出来,让旁边的孙雪握住,然后俯身,对准那块砖的中心,用力按下去。 “咔。” 下一秒,走廊深处传来低低的机械声。 一段接一段。 最后变成一声门轴转动的闷响。 林涛抬起头。 “开了。” 林清悦立马说道:“睁眼。” 众人睁开眼。 走廊还是走廊。 镜面还是镜面。 但前方多出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就是一整块镜子。 镜面门向内打开,露出后面被截断的环形通道。 刚才让他们兜圈子的结构,终于暴露在眼前。 神秘感没了。 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机械和镜框。 王大彪看了看那扇打开的镜面门,又看了看那条现在毫无排面的走廊,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就这个……” 他飞快补了一句。 “我早就看穿了。” 张佳怡转头看他。 “你刚才抖什么?” 王大彪立刻挺胸:“那是兴奋。男人遇到机关,肾上腺素懂不懂?” 张佳怡冷笑一声。 赵彦已经走进镜面门后的空间。 门后有一块小型控制面板,嵌在砖墙里。 金属外壳。 老式旋钮和开关并排排列。 赵彦扫了一眼,很快找到标着“镜转”的那组开关。 他手腕一拧,直接切断。 走廊深处传来机械减速的嗡鸣。 嗡—— 转了几秒后彻底停住。 赵彦说:“死透了。” 林清悦走到控制面板旁,看了一眼。 一座私宅,花这么大力气在书房后面修视觉迷宫。 不是为了防贼。 是为了防人进诊所。 赵彦往门后照了一下。 石阶。 向下。 七八级后拐弯,再往下就看不见了。 冷气从下方冒上来。 带着消毒水和潮湿混在一起的味道,比主楼外面的夜风还凉。 那股凉意贴着脚踝往上爬。 孙雪往前站了一步,看着那道石阶,神情沉了下来。 她在医院待过太久。 这个味道,她很熟。 这不是普通诊所会有的消毒水味。 孙雪低声说:“下面不像诊所。” 林涛看着她。 孙雪补了一句:“更像长期使用的手术区。”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安静了半秒。 苏小小探头往下瞧。 “这是要去地下啊?” 苏婉直接把她领子往后扯了一下。 “走中间。” 苏小小老实了。 众人在石阶前排成一列。 手电重新打开。 光柱顺着石阶斜下去,照出一段向下的弧形砖墙。 潮湿。 暗红。 每一块砖之间的缝里,都沁着细密水珠。 林清悦站在阶口,往下看了一眼,回头。 “孙雪。” 孙雪抬眼。 林清悦说:“进去之后,所有医疗相关的东西你判断。不要碰不确定的药剂。” 孙雪点点头。 “赵彦断后。” 赵彦收起手上那根旋钮,往队尾退了一步。 走廊里只剩脚步声,还有远处雷声的残响。 那扇镜面门还开着。 镜子里映出众人的背影。 陈宇走在最后。 踏上第一级石阶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镜廊。 他把这个位置在脑子里压了一下。 然后转身,跟上前面的人。 “下。” 第570章 富豪续命的代价! 石阶一共十四级。 走到第七级时,消毒水的味道已经盖过了潮湿泥土气。 走到第十四级时,孙雪停住脚步。 血液透析机立在走廊右侧。 不锈钢机身擦得发亮,管道盘卷整齐,备用耗材一层层码在架子上,按型号分类,标签全都朝外。 孙雪在医院见过这东西太多次。 可这里不是医院。 这里是私人庄园的地下室。 她走进去,手电光缓缓扫过四周。 诊所干净得不像地下室。 地面没有灰,操作台没有水渍,连金属托盘边缘都亮得刺眼,像刚有人把这里重新收拾过一遍。 手术台摆在正中。 四侧无影灯悬在头顶,不是糊弄人的家用款,而是正经手术室的双灯头型号。 台面铺着无菌单,边角压得很平。 靠墙的操作台上,手术器械按类型排开。 刀、钳、持针器。 一件不少。 林涛用手电往角落一照,声音压低。 “这是私人庄园,不是三甲医院。” 孙雪没接话。 她走向左侧药柜,拉开第一格抽屉。 里面全是免疫抑制剂。 她拉开第二格。 还是。 只是换了品类。 孙雪蹲下身,把最下面那格抽屉直接拽出来,对着手电扫了两眼。 她动作停了一秒。 “环孢素。” 苏小小凑过来,小声问:“这是什么?” 孙雪说:“器官移植术后常用的抗排异药。价格贵,剂量要求很精确。” 她停了停。 “这一柜子,够几十个移植病人用半年。” 王大彪听得后背一紧。 “好家伙,这哪是私人诊所,这是富豪续命VIP包年中心吧?” 书房里那张残缺药方,在陈宇脑子里重新拼了起来。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手术台旁边的垃圾桶。 陈宇用脚踩下踏板。 盖子弹开。 里面叠着几套穿过的一次性手术衣。 陈宇蹲下,取出最上面那套,展开。 手电光打上去。 苏婉第一个看出问题。 “尺码不对。” 陈宇把手术衣提起来,对着自己比了一下。 衣摆只到他腰上。 林涛盯着那截衣摆,没说话。 “成年人穿的话,”陈宇把手术衣重新放回桶里,“只能到这里。” 他用手指在自己腰间横切了一下。 书房相框里那半张被撕掉的照片。 那截细窄的袖口。 在林清悦脑子里,和眼前这套手术衣重叠到了一起。 她把两件事压在一处,没有出声。 赵彦已经走到操作台旁,把诊所内唯一的电脑显示屏推亮。 系统界面弹出来。 锁屏状态。 右下角有两个图标。 虹膜扫描。 指纹读取。 赵彦试了两秒,直接站起身。 “没对应的指纹和眼睛,进不去。” 林清悦想了想说道、 “那就先看其他区域。” 苏婉此时已经走到左侧那张单人办公桌旁。 桌面很整洁。 一盏台灯,一个金属笔座,还有一本黑色精装日志。 她随手拿起来翻开。 每一页都写得很密。 钢笔字,方正,简洁,标准的医学记录。 但从第四页开始,大段文字被黑色粗笔涂掉。 墨色浓得发亮。 苏婉往后翻了几页,处理方式全都一样,只剩日期和几个数字露在外面。 “日志。”她抬起头,“关键内容被涂了。” 林涛从她手里接过去,翻了一遍,走向操作台。 他在台面上找了找,很快拿起一支铅笔。 苏婉看见铅笔,立刻把日志翻到涂黑最密的那一页,在桌上铺平。 林涛把铅笔横过来,用侧面轻轻扫过黑块。 石墨贴着纸面凹凸,一点点把压印带了出来。 几个词,慢慢从黑色下面浮上来。 苏小小踮起脚探头。 “供体……筛选?” 林涛又扫了几道。 “排异反应。” 他停在另一处,声音更低。 “后续处置方案。” 王大彪站在旁边,嘴张开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串出来的东西,让他默默往后挪了半步。 孙雪走过来,接过日志,把那一页凑到手电下看了两分钟。 放下书时,她脸色沉得厉害。 “书房里的药方,病历上的逆转,全对上了。”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也没人追问。 因为手术台、药柜、小号手术衣,还有那几个从纸里压出来的词,已经摆在所有人眼前了。 林清悦把这一页日期记进便签本。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苏小小的声音。 “你们来一下。” 这一次,她声音很低。 连苏婉都没立刻训她。 周可可第一个走过去。 手术台旁边,靠近台脚的位置,地面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 她蹲下去,把手电贴着地面横扫。 台脚下方,躺着一只布制的洋娃娃。 深色碎花裙,双手摊开,头发有一小绺散着,像是被人随手丢在那里。 周可可没有伸手。 手电停在洋娃娃的裙摆上。 裙摆和手上,沾着黑色痕迹。 周可可看了很久,没说话。 苏小小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手术台干净。 洋娃娃躺在台脚下方。 陈宇扫了一眼手术衣尺码,又看向那只洋娃娃。 他的目光压了下来。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记录。” 地下诊所里安静得只剩手电的电流声。 就在这时—— 哐! 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响起。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扫过去。 苏小小站在倒地的挂滴架旁边,手还停在半空,表情就差把“真不是我”贴脸上了。 “我就碰了一下……” 话没说完。 诊所四角同时亮起红色警示灯。 头顶白灯全部切断。 红光一下铺满整间诊所,每个人的脸都被染成了血色。 紧接着,走廊里,三道红色光束从墙壁两侧射出。 横向。 斜向。 交错成网。 直接封死通道。 “防盗系统激活了。” 赵彦脸色一沉,手电扫过光束间距。 “红外线,不能直接走。” 警报声从天花板某处响起。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一直嗡嗡作响。 王大彪僵在原地,双腿已经开始往后缩。 “那我们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张佳怡已经动了。 她一把薅住王大彪的后领,直接往下一拽。 两个人贴着地面侧滚一圈。 第一道红光几乎擦着他们头顶扫过去。 王大彪滚到最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地砖,呼吸声一下大了一倍。 张佳怡压低声音。 “别动。” 第571章 红外线迷阵的突围! 王大彪趴在地砖上,呼吸声比警报还响。 红色警示灯把诊所染成一片血色。 三道红色光束在走廊里缓缓移动,横向、斜向交错,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而且,那些光束不是死的。 它们贴着墙面、贴着地砖,一点点扫过去。 陈宇侧过身,盯着那道斜向光束的轨迹。 三秒一回。 七秒交叉。 十二秒归位。 他脑子里已经把周期扣了出来。 张佳怡一手按着王大彪后背,让他老老实实贴在地上。 “别碰那光束。” 赵彦站在主控板旁,低声的说道。 “触发后会喷干冰。”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导管轻轻颤了一下。 王大彪脸贴着地砖,声音都小了半截。 “干冰……冻人的那个?” 张佳怡低头看他。 “你可以试试。” 王大彪立刻把脸埋回去。 “不试,我尊重科学。” 赵彦把主控板翻了一遍,眉头压低。 “必须三个人,同时按下A、B、C三个角落的紧急断电阀。” 他停了一下。 “差一秒都不行。” 苏小小趴在原地,小声问:“那是……” “三秒内同步。”赵彦补完。 诊所里安静了半秒。 红光还在扫。 林清悦站在手术台旁。 整间诊所里,只有她是站着的。 她低头扫过光束间距,又抬眼看向三个方向。 “张佳怡。” 张佳怡已经在看左侧墙角。 “左边A点,你去。” “行。” 张佳怡活动了一下手腕,没问半句。 林清悦看向右侧。 “林涛,B点。” 林涛把手电插进腰间,视线跟着光束走了一圈。 “嗯。” 最后,她看向后方。 “陈宇,C点。” 陈宇扫了一眼手术台旁边那辆金属推车。 推车位置。 光束轨迹。 地面距离。 全部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行。” 林清悦看向赵彦。 赵彦竖起一根手指。 “三秒。” 张佳怡先动。 她只看了半秒。 下一刻,整个人已经翻了出去。 掌心撑地,腰背绷紧。 两道移动的红光几乎贴着她腹部扫过。 她落地时没有半点多余动作,顺势压低重心,贴墙站稳。 A点的红色阀门,就在她手边。 王大彪趴在地上,脑袋抬起来,呆了一秒。 “……她是人吗?” 林涛站在B点方向的光束前,眼睛半眯。 周期。 交叉点。 空隙宽度。 他只看了几秒,就踏出第一步。 红光从他肩头三指宽的位置扫过。 他没停。 第二步压低腰,在两道光束交叉的瞬间穿了过去。 B点。 他抬手按在阀门上。 没有按下去。 只是等。 周可可小声问:“他怎么走过去的?” 苏婉看了一眼。 “数出来的。” 苏小小眨了眨眼。 “脑子好也能开挂啊。” 没人反驳。 陈宇那条路最长。 C点在后方,中间隔着手术台、药柜和两道交错光束。 正面走,没有空隙。 他走向金属推车,先低头检查车轮。 车轮没有卡死。 他双手扶住两侧,把推车往光束方向轻轻一推。 推车滑出去半米。 第一道光束打在冰冷的金属架上,红光散了一下,没有报警。 陈宇判断对了。 这套系统优先识别热源,金属只能短暂骗它一瞬。 时间不多。 他没有犹豫,俯身钻到推车下方。 双臂撑地。 膝盖离开地面。 整个人压到最低,一寸一寸往前爬。 第二道光束从手术台侧面扫过,被台架挡住了半截。 只给了他三秒窗口。 陈宇贴着地面滑进去,肩膀擦过金属台脚。 红光从他后颈上方掠过。 再低一点,就会贴到他的衣领。 他停都没停,最后一步钻到C点墙角,蹲下。 手放上阀门。 “到了。” 赵彦掐着对讲麦克风,看向三个方向。 张佳怡到位。 林涛到位。 陈宇到位。 三个人的手,都搭在红色阀门上。 赵彦看向林清悦。 林清悦没有立刻倒数。 她先扫了一眼光束。 下一轮交叉,还有四秒。 “准备。” 王大彪在地上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苏小小把头埋进手臂里,又忍不住抬起来一条缝。 林清悦开口。 “三。” 红光重新扫回。 “二。” 张佳怡手背上方,一道光擦着过去。 “一。” 林涛的手指压住阀门边缘。 “按。” 三道动作同时落下。 咔。 咔。 咔。 三声几乎叠在一起。 走廊里的红外光束,在同一秒熄灭。 警报声戛然而止。 诊所里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红色警示灯一盏接一盏关掉。 普通白灯从天花板亮回来,把整间地下诊所重新照得发白。 出口处的大门发出一声轻响。 重新开启了一道缝。 王大彪从地上坐起来。 他抹了把额头,看了看湿掉的手,又看了看走回来的三个人。 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 他欲言又止了一秒。 “张姐,林涛,陈宇……” 张佳怡走过来,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 “说。”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语气格外诚恳。 “这辈子头一次,感谢老天爷没给我这样的好身手。” 张佳怡:“?” 王大彪继续说:“要是让我去爬那一段,我估计得扒着地砖走半小时,顺便把警报全触发一遍。” 张佳怡低头看他。 “你这话,算夸自己,还是夸我们?” 王大彪认真思考了两秒。 “两个都有。” 张佳怡扫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孙雪和苏婉把地上的人逐个扶起来。 苏小小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然后她很自觉地往苏婉旁边站了站。 苏婉看她一眼。 “知道怕了?” 苏小小眨了眨眼。 诊所重新恢复安静。 消毒水和潮湿混在一起的冷气,还是贴着地面往上冒。 林清悦站在手术台旁,视线重新扫过整间诊所。 该记录的,都已经记录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闷响从头顶砸下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无影灯的双灯头支架晃了两下。 刚才警报震动时,吊架就响过一声,只是没人顾得上。 现在,其中一只灯头终于撑不住,从支架上脱落。 砸在手术台正中。 无菌单被砸穿。 灯罩碎成几瓣,散在台面上。 没人立刻靠近。 孙雪第一个走过去。 她用手电斜扫着台面。 然后,她停住了。 灯罩碎片之间,躺着一个黑色的小长方形。 苏婉走近,弯腰看了一眼。 “U盘。” 第572章 生命计划! 孙雪把U盘夹在指尖,翻了翻。 两面都没有标注。 外壳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陈宇只扫了一眼。 “快,找终端。” 此时赵彦已经转身。 地下诊所里,主操作台那台电脑靠虹膜和指纹识别,暂时没法碰。 但走廊左侧还有一张旧工作台。 台面靠墙那头,摆着一个小型触屏终端。 型号很老,屏幕却还亮着,没有锁屏,连待机都没有。 赵彦三步走过去,把U盘插进侧面接口。 系统自动识别。 弹窗跳出。 两个文件夹。 一个标注“VIDEO”。 另一个标注“LIFE PLAN”。 林涛从旁边探过来。 “这系统还挺给面子,不加密?” 赵彦点开“LIFE PLAN”。 密码框弹出来。 但光标刚停进输入栏,密钥就开始一行一行自动填充。 “加了。” 赵彦没停手。 “U盘和这台终端是配套的。原主人存进去,同一套设备互信,自动解锁。” 密码填满。 文件打开。 第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孙雪凑近,轻声念出来。 “生命计划——关于陆天荣先生衰老逆转的临床研究报告。” 书房里的病历。 梁医生名片背面的“代价”。 还有那张被撕碎的药方。 几样东西在陈宇脑子里同时落下,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他没有说话。 孙雪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开始日期。” 陈宇已经翻开便签本,找到写着问号的那一页。 孙雪念出来。 “2020年11月10日。” 陈宇低头看便签本角落。 那行字也是。 2020年11月10日。 一字不差。 他用笔在问号上压了一道。 王大彪往前挤了一步,脑袋凑过来。 “这是啥意思?” 苏婉没回头。 “病历上陆天荣奇迹康复的时间,和这份计划启动时间,完全重合。” 王大彪沉默了整整三秒。 “所以……他的奇迹,是这个东西给的?” 没人否认。 孙雪继续往下翻。 翻到技术描述那一段时,她停下来,把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周可可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没忍住,小声问: “孙姐,上面写的什么?” 孙雪直起腰,抬起眼睛。 “通过定期置换特定成分的年轻血液,以激活衰老器官。” 她把这句话完整念了出来。 地下诊所里,安静了一秒。 王大彪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年轻血液……特定成分又是啥?” 孙雪说: “年轻血浆里确实有一些活性因子,实验室里能影响衰老指标。”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冷。 “但那只是实验数据。” “拿活人长期做置换,用在一个濒死富豪身上,这不是治疗,是违法实验。” 林涛靠在工作台旁,轻声接了一句。 “历史上想靠年轻血续命的人,不少。” 苏小小往旁边挪了半步,小声说: “但真敢这么干的,也没几个正常人吧。” 没人接话。 孙雪把文档翻到下一页。 供体列表。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编号。 Y-001。 Y-002。 Y-003。 一列排到底。 最后一个停在Y-031。 三十一个。 陈宇盯着那一列数字,眼神沉了下去。 “没有姓名。” 孙雪点头。 “没有姓名,没有年龄,没有任何个人信息。” 她看着屏幕。 “只有编号,每次采集的日期,还有数量。” 张佳怡从旁边扫了一眼屏幕,没有出声。 周可可的手指悄悄收紧。 三十一个编号。 三十一个人。 一个名字都没有。 屏幕光照在他们脸上,冷得像一层薄霜。 苏婉已经把文档往后翻,停在备注栏。 她扫了两行,把那组数字念了出来。 “陆天荣先生累计支付,共计四亿八千万。” “分十六期,支付至梁医生账户及其团队。” 王大彪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四……四亿八?” 他努力把这个数换算成盒饭、房子、彩票。 最后大脑当场宕机。 张佳怡侧过脸看他。 “你猜是斤数?” 王大彪立刻闭嘴。 苏小小轻轻呼了口气。 “怪不得名片背面写【奇迹需要代价】。” 她抬起头。 “四亿八,确实够买不少奇迹了。” 陈宇淡淡道: “但代价不是他付的。” 这句话落下。 诊所里又安静了一瞬。 林清悦没接话。 她的目光一直停在供体列表那一页。 三十一个编号。 没有一个人的名字。 陈宇把这个数字压进脑子里,没有说出口。 赵彦把文档翻到最后,切回文件夹界面,点开“VIDEO”。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他没有多问,直接打开。 加载了三秒。 画面出现。 色调灰暗,像监控录像翻录出来的,画质不算清晰。 背景就是地下诊所。 无影灯开着。 白光把整个画面压得发冷。 一张病床推在手术台旁边。 床上躺着一个人。 脸色很白,白得像灰泥快干透,血色全无。 两只手交叠放在腹前,看起来很安静。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盯着头顶的无影灯。 苏小小很快认出来,声音低了下去。 “陆天荣。” “就是走廊画像里的那个人。” 画面里,一个人从镜头侧面走进来。 背对镜头,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 他动作熟练地调试设备。 片刻后,他转过身,正对镜头站定。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表情很平静。 会客室那个相框里,被撕掉的那半边,只剩一截袖口和一段肩膀。 眼前这张脸,和那截残影,对上了。 画面里,白大褂转向床上的陆天荣,开口说道。 “陆总,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声音不大。 可诊所里太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 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但风险极大。” 床上的陆天荣没有立刻开口。 他闭上眼睛。 停了大概三秒。 又重新睁开。 那点挣扎从他眼底退了下去。 只剩下一个决定。 然后,他点了点头。 视频在这一帧卡住。 下一秒,画面黑掉。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进度条消失。 系统界面跳出一行红字。 【文件访问超时——系统即将锁定】 第573章 突然亮起的冷冻库! 系统锁屏的红字还亮着。 下一秒,诊所深处传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白色冷气贴着地砖涌出来,没声音,却像一层冰水漫过脚踝。 几个人的呼吸同时变白。 诊所里的温度,硬生生往下掉了一截。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右侧走廊尽头。 那里,一道厚重的金属门正在向内打开。 门缝越来越大。 冷气越涌越多。 王大彪往后退了半步,用手肘碰了碰张佳怡。 “那门……是自己开的?” 张佳怡没回答。 直接走了过去。 王大彪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道冷气直冒的门。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跟上。 走廊尽头,是一间冷冻库。 门框上挂着一层薄冰。 冷气一股股往外灌,走廊被冻成了一条冰隧道。 王大彪站在门口,双臂已经抱上了。 “这……这要进去,我是不是能直接从彪哥变成彪哥冷冻版?” 他说完,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刚好挡住后面的路。 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 “进。” 张佳怡把他推了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间变成白雾。 王大彪整个人缩了一圈。 “好家伙,比我家冰箱冷多了。” 他牙关轻轻打颤。 “这是存东西,还是存人啊?” 没人搭理他。 冷冻库不小。 四面都是落地金属冷藏柜,顶天立地,一格一格,码得整整齐齐。 柜门缝里透出微弱冷光。 墙壁上结着薄冰。 手电光打过去,那些金属门反出一片冷白。 孙雪走到最近的一列柜前,拉开其中一扇门。 铰链发出一声低哑的响。 冷气喷出来。 柜子里,一排排血袋码放着。 袋子里的血液透着深红色,在冷光下泛着一层凝住的暗光。 一袋一袋。 从上到下,满满当当。 孙雪没有说话。 她拉开旁边第二扇。 一样。 第三扇。 还是一样。 王大彪探头看了一眼,声音当场压了下去。 “这……” 他没说完。 林涛已经走到另一列柜前,弯腰凑近,把手电打在最前排的血袋标签上。 标签是条形码。 条形码下方,有一行小字。 他念了出来。 “供体年龄:18到25岁。” 冷冻库里安静了两秒。 苏小小喉咙动了一下。 “十八到二十五岁……” 陈宇从孙雪旁边走过去,把第二列柜子最上层那个血袋轻轻转了个角度。 正面的标签更大。 黑字白底。 右下角,有一列短字母。 L-T-R。 陈宇盯着那三个字母,眼神沉了沉。 Lu Tianrong。 陆天荣。 他把血袋放回原位,转身扫了一眼整间冷冻库。 手电从第一列柜子扫到最后一列。 满柜血袋。 每一袋右下角,都是同样三个字母。 L-T-R。 像这间冷库,只认一个主人。 林清悦站在走道中间,目光从左扫到右。 她只说了一句话。 “全是他的。” 王大彪缩在走道角落,两只手死死抱着自己。 苏婉在最右侧一列柜子前蹲下身。 柜子底格,放着一本厚册子。 它被夹在两个血袋之间,封面没有字,书脊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 苏婉把册子抽出来,翻开。 密密麻麻的表格。 每一行,都是一条记录。 血型。 Rh因子。 稀有抗原类型。 配对结果。 她往后翻。 翻到中间位置时,视线停了一下。 “十几种稀有血型。” 她抬眼看向孙雪。 孙雪靠过来扫了两行,眉头压低。 “孟买血型。RhNull。Rh阴性。” 她停了一下。 “每种量都不少。” 林涛站在旁边,声音很低。 “这是专门为一个人备货。” 陈宇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走到冷冻库右侧墙边,把手电对准控制面板。 小型金属屏幕上,温度显示清清楚楚。 零下二十度。 赵彦试着调了一下旋钮。 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方向,往上拨,往下压。 还是不动。 赵彦把手电贴近面板边缘,扫了一圈。 “温控被人锁死了。”他说道,“固定在零下二十度。” 林涛靠在柜子旁,手电往上一扫。 “永久保存?” 赵彦没说话。 陈宇站在走道中央。 病历。 药方。 生命计划。 供体列表。 还有眼前这些血袋。 三十一个编号。 可这里的血袋数量,远不止列表里那点记录。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周可可一直站在冷冻库入口附近,没有往里走太深。 她的手放在最近那列柜子的金属架上,指尖贴着冰冷的钢壁。 一阵心慌从胸口往上涌。 不是单纯的害怕。 更像这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一直贴着她的后背。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只觉得这些柜子不像在存血。 更像在存一群没有名字的人。 “我们快走吧。” 周可可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 苏小小扭头看她。 周可可把手从柜子上收回来。 “这里太压抑了。” 林清悦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便签本合上。 “撤。” 众人开始往入口方向走。 王大彪第一个动。 他走了两步,后背终于有了点回暖的错觉,长出一口气,抬手去拉门。 砰。 铁门合上的声音,比炸雷还短。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王大彪的手已经伸到门把手上。 他往下一压。 纹丝不动。 他压了第二次。 第三次。 用力加到最大。 还是不动。 身后是满室冷气。 是一列列血袋。 是零下二十度。 手电光撞在金属门上,又反回来,把走道照得一片白亮。 王大彪慢慢转过身。 “关死了。” 第574章 冰窖求生! 头顶的广播响了起来。 【体温流失倒计时,十五分钟后系统将彻底冻结。】 广播没有半点情绪,尾音带着电流杂音,听得人后颈发凉。 王大彪嘴唇已经发紫。 他缩在角落里,双臂死死箍着自己。 “这……这不是冻我们玩吧……” 林涛和陈宇已经冲到铁门前。 两个人一左一右,掌根贴上门板,同时发力。 门纹丝不动。 陈宇用手电从侧面扫过门框。 钢板。 加厚焊接。 铆钉间距整齐,门缝窄得几乎塞不进刀片。 林涛收回手。 “暴力不行。” 赵彦蹲在门锁旁边,手电怼进锁体控制盒的缝隙里,扫了三秒。 “热感锁。” 众人立刻看过去。 赵彦站起身,语速很快。 “感应器在锁芯左侧。需要三十六点五度以上的持续热源刺激,才能触发开锁。” 王大彪颤声道:“那我把手贴上去不就——” 赵彦打断他。 “你现在手温多少?” 王大彪低头看了眼自己冻得发白的手指。 那几根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赵彦说:“零下环境暴露三分钟,体表温度会快速下降。你贴上去,只会让它更冷。” 王大彪默默把手缩回袖子里。 冷气还在往下灌。 每个人吐出的白雾都变得更浓。 苏小小原地跺脚,动作却越来越慢。 周可可把手揣进口袋,嘴唇绷得很紧。 林清悦扫了一眼四周。 “找热源。” 她看向孙雪。 “库里有没有化学类物品?” 孙雪立刻转身,走向靠墙的急救箱。 箱体外挂着一层薄冰。她用手肘磕开卡扣,翻开盖子。 纱布。 碘伏。 创可贴。 最底层,压着几袋未拆封的化学暖贴。 孙雪把暖贴抽出来。 三袋。 包装完整。 “铁粉、活性炭、盐。” 她撕开一袋,倒出里面的粉末。 “接触空气和水分后氧化放热。” 她顿了顿。 “但这里温度太低,单靠空气激活太慢,需要水。” 苏小小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半瓶矿泉水。 苏婉看了她一眼。 苏小小举着瓶子,冻得声音都轻了。 “我随身带的,怎么了?” 这次没人吐槽她。 孙雪接过矿泉水,直接往暖贴粉末上倒了一半。 她双手合拢,用力揉搓。 十秒。 二十秒。 手心终于传来一点热意。 “在升温。” 孙雪把三袋全部处理完,叠在一起。 “但不够。三十六点五度的阈值,单靠这个撑不到。” 张佳怡已经转身走向铁架。 她从架子上拆下一根金属横条。 林涛跟着拆了第二根。 张佳怡把横条架在门锁边缘,直接开始摩擦。 刺耳的金属声在冷冻库里炸开。 林涛从另一侧配合。 两根铁条交替摩擦,锁体周围的温度一点点往上爬。 王大彪站在旁边,牙齿咯咯响。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正在摩擦的两根铁条,犹豫三秒。 “我……我也来?” 张佳怡连头都没回。 “你抖成这样,握得住?” 王大彪低头看了眼自己不受控制的手。 很识相地闭嘴了。 广播再次响起。 【剩余时间:五分钟。】 这一次,声音像贴着耳膜刮过去。 苏小小呼出的白雾已经带着细碎冰晶。 周可可睫毛上挂了一点霜,眨眼时都慢了半拍。 陈宇从孙雪手里接过叠好的暖贴,蹲到门锁前。 感应器嵌在锁芯左侧。 一小块金属面板。 面积只有两个指节宽。 陈宇把暖贴死死贴上去。 赵彦蹲在旁边,手电光定在指示灯上。 张佳怡和林涛没有停。 金属磨得发烫,铁条末端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热量。 陈宇用掌心压住暖贴。 暖贴的热,金属摩擦的热,从两个方向往感应器汇过去。 指示灯还是红的。 【剩余时间:三分钟。】 王大彪整个人已经蜷成一团。 “快……快点……我感觉我嘴唇快成速冻款了……” 张佳怡抽空瞥了他一眼。 “闭嘴,省点热量。” 王大彪立刻把嘴抿上。 苏婉站在旁边,双臂环胸。 她没说话,视线一直钉在指示灯上。 【剩余时间:两分钟。】 红灯闪了一下。 赵彦声音压低。 “在跳了。” 陈宇加重掌心的力度。 暖贴里的铁粉还在氧化,热量顺着掌根往金属面板里顶。 张佳怡把铁条往门锁边框上又磨了十几下。 金属表面冒出一丝焦味。 红灯闪得越来越快。 “嘀。” 绿灯亮了。 “咔哒。” 铁门弹开一条缝。 冷气从缝隙里猛地往外涌。 林涛第一个冲上去,把门拽开。 众人立刻往外撤。 王大彪最后一个,几乎是贴着门槛滚出来的。 他趴在诊所地板上,把脸贴着相对温暖的地砖,长长吐出一口气。 “活了……我彪哥活了……” 张佳怡踹了他小腿一脚。 “起来。” 王大彪一动不动。 “让我再躺三秒,就三秒。” 张佳怡没搭理他,已经往前走了。 冷冻库旁边,还有一扇门。 门没锁。 推开后,一股浓重的咖啡味和烟草味扑出来。 休息室。 面积不大。 一张书桌靠墙,桌上堆着各种医学期刊,摞得高低不齐。 烟灰缸里压着三四个烟蒂,咖啡杯放在期刊上,杯底留了一圈深褐色渍痕。 孙雪走进去后,第一个注意到墙上那幅图。 巨大的全身换血疗法示意图。 动静脉通路。 血液循环路径。 每一条血管都用不同颜色标注,箭头密密麻麻,几乎铺满整张纸。 她站在图前,看了很久。 脸色越来越沉。 苏婉已经走到书桌旁。 桌面最底层压着一块活动板。 她伸手一按。 夹层弹开。 里面放着一本黑色硬皮笔记。 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 梁显明工作手记。 苏婉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和诊所里那本被涂黑的日志完全不同。 这本没有涂改。 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往后翻了几页,动作慢下来。 陈宇走到她旁边,低头看。 笔记里写得很明确。 “2020年11月起,每三个月一次。提取年轻供体血液成分,经分离处理后输入陆天荣体内。” 陈宇看着这个频率,转头问孙雪。 “每三个月换一次血,长期下来会怎么样?” 孙雪从墙上那幅图前走回来,扫了一眼笔记。 “如果只是偶尔输入,且免疫配型严格,短期内有可能刺激机体代谢。” 她停了一下。 “但长期维持这个频率,排异反应会逐步累积。” 孙雪合上笔记。 “本质上是饮鸩止渴。” 林涛已经蹲在书桌右侧的抽屉前。 他拉开第二格,从里面翻出几张汇款单据。 “陆天荣定期汇款。” 他把单据扇开。 “收款账户名——青阳子。” 苏小小立刻接话。 “青阳?” 她看向陈宇。 会客室沙发靠垫里那枚胸针,重新浮现在众人脑子里。 针托背面刻着五个字。 青阳福利院。 陈宇接过汇款单。 金额六位数起步。 日期跨了三年。 他没有说话,只把单据压进便签本里。 梁显明。 青阳子。 青阳福利院。 苏小小已经挪到休息室角落的衣柜旁。 她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两件白大褂,一件深灰外套。 最里面,还有一件道袍。 土黄色粗布,领口和袖口沾着干掉的泥土。 苏小小把它拽出来,举着看了看。 “这什么……” 她扫了一眼满屋子的医学期刊和换血示意图。 “科学家兼职道士?” 满墙医学图纸旁边,挂着一件沾泥的道袍。 这画面本身就已经很不对劲。 赵彦此时蹲到电脑桌下面。 桌板后方,贴着墙根的位置,有一个保险箱。 大约半个微波炉的尺寸。 外壳是深灰色金属,锁孔形状很特殊。 五瓣梅花形。 赵彦试了试边缘。 焊死的。 暴力拆不动。 他站起身。 “需要一把梅花形钥匙。” 林清悦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把这个信息记进便签本。 “钥匙。”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周可可站在休息室门口旁边的穿衣镜前,忽然停住了。 她没有靠近。 只是盯着镜面,呼吸轻轻一滞。 镜面上,有一行字。 红色油漆写的。 字迹潦草,像被人匆忙涂上去的。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年轻。” 第575章 标本室里的梅花钥匙!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年轻。” 周可可把目光从镜子上收回来,没有解释,也没有再看第二眼。 林清悦在便签本上压下这行字,合上本子。 “走。” 众人从休息室撤出,退回地下诊所的主廊。 廊道右侧,冷冻库的金属门被赵彦顺手带上。 门缝合拢后,那股冷气一下被截断了大半。 但温度没那么快回来。 王大彪搓着手臂,嘴唇还带着一点紫,整个人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 廊道左侧,还有一扇门。 深棕色木门,漆皮已经起了边,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 黑底白字,四个字。 非请勿入。 苏小小走在前头,探头看了一眼牌子,又扭过来。 “这地方是不是批发牌子的?怎么哪哪都非请勿入。” 苏婉看她一眼。 “你每次都要入。” 苏小小理直气壮。 “不进去怎么找钥匙?” 苏婉没再说话。 这个理由,她竟然一时没法反驳。 林涛上前,把门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秒,一股带有福尔马林一样的刺鼻的气味扑了出来。 还混着一点腐旧的底味,直往鼻腔深处钻。 王大彪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脚步当场钉住。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标本室不大,架子却挤满了四面墙。 手电光扫进去,一排排玻璃罐接连亮起。 罐子里盛着微微发黄的绿色液体,液面轻轻晃了一下,里面浸着的东西也跟着动了动。 有的细长。 有的卷曲。 有的只剩一团分不清形状的暗影。 王大彪立刻把目光挪开。 “我不进。” 他说得斩钉截铁。 “这辈子没上过解剖课,今天也不想临时补课。” 话音刚落,头顶广播响了。 【支线任务开启。】 电流音里,那个声音平稳得没有半点感情。 【请在标本室“消化系统”展区,寻找开启秘密的钥匙。任务时限:无。提示:目标藏于消化道模型内部。】 广播停了。 几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到王大彪身上。 王大彪被看得后背发凉,立刻往后退。 “别,别这么看我。” 他双手连摆。 “找钥匙这种技术活,陈宇去,林涛去,哪个不比我强?” 张佳怡已经走到他旁边。 她一句废话没有,伸手揪住王大彪衣领,往前一拖。 王大彪两只脚在地板上拖出两道痕迹,表情当场裂开。 “张姐——” “进去。” 张佳怡把他推过门槛,声音比刚才冷冻库的冷气还平。 “你不进,就留在这陪它们。” 她往标本架扫了一眼。 王大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玻璃罐里,一截苍白的东西贴着罐壁,刚好被手电照亮。 他立刻把头扭回来。 “我进。” 他咽了口唾沫。 “我自己走,真的,我主打一个配合。” 张佳怡松开手。 王大彪嘴里小声嘟囔着,硬着头皮走进标本室。 他眼睛只盯着正前方,两侧玻璃罐一个都不看,活像在走钢丝。 标本室中央,摆着一张解剖台。 台上躺着一个真人大小的硅胶人体模型。 模型腹腔半开,肋骨边缘翻出来,内部脏器用不同颜色区分。 胃、肠、肝脏,全都做得很立体。 立体到有点过分。 王大彪站在台前,先看模型,再看自己的手,最后看向孙雪。 那眼神很清楚。 这活儿真的非我不可? “……这玩意儿,是要我把手伸进去?” “对。” 孙雪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她目光从模型腹腔扫过去,声音已经切进临床状态。 “胃在这里。” 她用手电光在模型腹部点了一下。 “幽门在右下侧,贲门在左上。摸进去,钥匙大概率卡在其中一处。” 王大彪看了看那个开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孙医生。” 他声音有点飘。 “这是硅胶,对吧?” “对。” “确定不是真的?” 孙雪抬眼看他。 “你现在想要一份鉴定书?” 王大彪沉默一秒,深吸一口气。 “倒也不用这么正规。” 周可可站在解剖台另一侧,把自己的手电递给苏小小,然后默默转过脸去,不看台面。 苏小小倒是很积极,直接把手电往模型腹腔里照。 “彪哥加油,我给你打光。” 王大彪眼皮一跳。 “你那手别晃。” “放心。” 苏小小信心满满。 “我稳得很。” 王大彪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双手慢慢探进模型开口。 指尖碰到硅胶内壁。 凉的。 软的。 还带着一点黏腻的触感。 那种感觉,说不上像什么,但绝对不像好东西。 王大彪喉咙动了一下,嘴里开始念。 “阿弥陀佛……” 孙雪在旁边提醒。 “往右下。” 王大彪僵着脸,往右下摸了两寸。 指尖碰到一个弧形隆起,表面很平滑。 “这是什么?” “幽门括约肌区域。” 孙雪说。 “继续往里。” 王大彪闭着眼,表情已经不像在找钥匙,像在渡劫。 “阿弥陀佛……感谢科学……感谢硅胶工业……” 他的指尖再往深处探了一截。 忽然,碰到一个硬物。 边缘还有细密的花纹。 王大彪猛地睁开眼。 “有了!” 他用力一拽。 那东西卡了一下。 再往外一带。 咔。 一把梅花形铜钥匙,被他握在手里。 赵彦的视线落到钥匙上,立刻认出形状。 “就是这个。” 王大彪把手从模型里抽出来。 他低头看钥匙。 又看自己的手。 再看钥匙。 脸上那点惊魂未定,已经开始往得意上拐。 他刚想开口。 头顶灯管忽然滋了一声。 下一秒。 标本室的灯,全灭了。 黑暗一下压下来。 所有玻璃罐的反光都消失了。 标本室里静了一秒。 砰! 天花板上,一个椭圆形的物体猛地掉下来,不偏不倚砸在解剖台正中。 就那么停在台面上。 又过了一秒。 苏小小把手电照过去。 一颗模拟人头。 睁着眼,脸朝上,就躺在人体模型旁边。 两个“人”头挨在一起。 王大彪看了整整一秒。 “……” 下一刻,他发出了这趟游戏里最高分贝的一嗓子。 那声音从标本室炸出去,穿过廊道,一路冲向主楼方向,连回声都带着颤。 王大彪整个人从解剖台边弹开。 连滚带爬往门口冲。 脚底一滑,单膝跪了一下。 他爬起来,继续跑。 人是飞出去的。 魂像丢了一半。 唯独右手,攥钥匙攥得比谁都专业。 冲出门槛后,他一路跑回廊道中段,才终于停住。 后背贴着墙,双手捂胸,呼吸声像破风箱。 众人跟着走出标本室。 张佳怡最后一个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她走到王大彪面前,低头看他。 “钥匙呢?” 王大彪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心里,梅花铜钥匙还在。 他整个逃命过程,手指硬是没松一下。 王大彪喘了两口气,把钥匙举起来,递给赵彦。 “给。” 第576章 重回生活区! 梅花铜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没有半点悬念。 咔哒。 保险箱门朝外弹开。 王大彪刚把钥匙塞到赵彦手里,这会儿又挤在最外圈,踮着脚往里瞄。 只有几本厚实相册,压在一份深蓝色封皮的档案旁边。 陈宇先伸手。 他把相册整摞取出来,放到休息室书桌上。 封面没有字,只有一张手写日期标签。 第一本:2020.10。 陈宇翻开第一页。 照片是彩色的,色调却很暗,像是在室内补光不足时拍下来的。 背景是主楼客厅。 也就是他们刚才走过的那个前厅。 陆天荣坐在轮椅里。 那张脸,和走廊肖像画里的人,几乎不像同一个。 皮肤松弛,颧骨凸出,老年斑从颞部一路铺到颧弓。 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背薄得能看见筋。 眼神还在。 但那种在,不是精神好。 是被病床困久的人,硬靠一口气撑出来的执拗。 王大彪凑过来看了一眼。 陈宇翻到第二本。 标签:2021.04。 同一个人。 同一个地点之外的另一张照片。 陆天荣站在高尔夫球场上,球杆扛在右肩,嘴角带笑,脸色红润得像刚度完假。 那几块老年斑,没了。 轮椅,也没了。 苏小小盯着两张照片,整个人安静了一秒。 “六个月。” 她指了指前一张,又指了指后一张。 “前后就六个月。” 这两张照片摆在一起,比任何解释都刺眼。 孙雪已经把那份蓝色封皮档案翻开。 里面是日志,字迹工整,每页右上角都写着日期。 “我看看。” 苏婉走到她旁边。 孙雪往旁边让了半步。 苏婉接过日志,翻到最初几页,挑出一行,念出来。 “睡眠质量显著改善,精力明显更充沛,晨起时脸上的斑点已开始消退。” 她往后翻了两页。 声音停了一下,才继续。 “我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这是上帝的恩赐。”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那句话落在空气里,像一层冷灰。 王大彪憋了半天,最后发出一声很复杂的叹气。 “唉,老头……” 张佳怡横了他一眼。 王大彪立刻把后半截感慨咽了回去。 孙雪没理他们。 她把两张照片并排摆在桌面上,目光冷得很。 “不对。” 林涛抬眼看她。 孙雪说:“器官衰竭只能尽量拖。正常治疗,不可能把人拖回春天。” 她用手指点了点2021.04那张照片。 “半年内变成这样,要么数据造假,要么他身体里被塞进了大量外源性活性物质。” 她停了一下。 “短期看,是变好了。” “本质上,是透支。” 苏小小看着那张高尔夫球场上的陆天荣,小声说:“可他看起来真的很好啊……” 孙雪说:“所以才叫饮鸩止渴。” 苏小小闭嘴了。 林涛俯身,把日志翻到后半段。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字变了。” 陈宇走过来,低头看。 前半段笔迹是规整行楷,落笔有力,字距很稳。 后半段开始偏斜。 字与字之间的距离越来越乱,有几个字的收笔甚至断在半路,像写字的人手一直在抖。 陈宇没出声。 他把后半段扫了两遍,合上日志,推向苏婉。 苏婉没有接。 她的视线还停在那张高尔夫照片上。 林清悦一直没开口。 她站在书桌另一侧,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到休息室墙角的排风口。 风声从格栅里钻出来。 细,冷,贴着墙根往屋里爬。 林清悦走过去,把手放到格栅前。 冷风顶上她的手背。 她眼神微沉。 “不对。” 众人看向她。 林清悦收回手。 “原来是往外排。” 她看着那片格栅。 “现在,是往里灌。” 休息室里又静了一瞬。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 “也就是说……有人给咱们开了个冷风套餐?” 张佳怡瞥他。 “闭嘴,省电。” 王大彪想了想,觉得这句虽然不科学,但很有压迫感,于是老实闭嘴。 林清悦只说了四个字。 “人为切换。” 赵彦听到这里,手上动作没停。 他把目光压回保险箱,在箱体底部扫了一遍。 最底层,压着一张硬质卡片。 藏蓝色底,烫金边框。 右下角三个字。 生活区。 赵彦把卡取出来,夹进便签本,抬头。 “走廊门禁卡。” 林清悦看向他,点头。 “撤。” ...... 旋转楼梯的地毯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 地毯有些破损,边角磨出了毛边。 王大彪踩得格外小心,手死死扶着扶手。 “这扶手……不会中途断吧?” 张佳怡走在他后面,瞥了他一眼。 “断了正好轻量化。” 王大彪立刻扶得更紧。 二楼走廊比一楼更暗。 灯光昏黄,两侧墙上挂着欧式油画,一幅接一幅,镶着金框。 宗教典故,骑马贵族,古堡,宴会。 每一幅都像在这里挂了很多年。 苏小小边走边仰头看。 “这些是真的吗?” 苏婉没回头。 “少碰。” 苏小小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我这次真没想碰。” 苏婉淡淡道:“你每次出事前都这么说。” 苏小小:“……” 她选择暂时尊重事实。 走廊尽头,是一道铁门。 厚重,哑光深灰。 铰链嵌进墙里,门面上打了四道加强固定。 感应器在门框右侧,比地下诊所那套新得多。 读卡区下方,还嵌着一块数字键盘。 林涛把卡往感应区一贴。 “嘀。” 绿灯亮了一秒,又灭。 键盘屏幕弹出一行字。 【请输入对陆氏集团最重要的日子(六位数字)】 苏小小转头。 “最重要的日子……生日?” 陈宇摇头。 “出生年份用过了,不会重复。” 他停了一下。 一楼会客室的画面,在他脑子里迅速翻过去。 感谢信。 奖杯。 自传。 慈善照片。 还有那些信头上反复出现的日期。 陈宇开口。 “2012年5月12日。” 苏婉立刻接上。 “自传里写过。” 她看着数字键盘。 “陆天荣说,那天是他人生真正的起点。” “慈善基金会成立的日子。” 王大彪小声嘀咕:“他这人生起点,后面跑得有点偏啊。” 没人理他。 赵彦已经站到键盘前。 他输入:120512。 铁门里传出一声清脆弹响。 锁舌收回。 铁门向内缓缓开启。 门后的气味,和地下室完全不同。 没有消毒水。 没有冷库那种刺骨寒气。 这里是皮革、木料,还有一点淡淡的香木味。 起居室很宽敞。 灯没开,窗外雪光透进来,把室内铺成一层冷白。 真皮沙发靠墙排着,一张矮脚茶几摆在中间。 茶几上有个空的水晶杯托。 里面什么都没有。 角落里,放着一架三角钢琴。 黑色琴身很亮,亮得能照出模糊人影。 周可可走进屋,停在门口位置,没有继续往里。 她打了个冷战。 视线落到那架钢琴上。 “琴盖是开着的。” 她声音很轻。 众人都转头看过去。 钢琴的键盖翻开着,琴键露在外面。 白键和黑键交替排开。 手电光打过去,键面上覆着一层细薄的灰。 很均匀。 不。 不是完全均匀。 中间有几枚白键,灰层被压断了。 那几处干净得突兀,像刚被指腹按过。 王大彪从周可可身旁往前探了半步,看向钢琴,又看了看窗外。 雪正一片片拍在玻璃上。 细碎的声响连成一串。 他动了动嘴。 这次连吐槽都没吐出来。 屋子里没人碰琴。 可那几个键,分明刚被人按过。 窗外的雪越来越密。 雪片撞在玻璃上,声音轻得像有人在外面敲门。 第577章 钢琴上的“死亡圆舞曲”! 窗外的雪没有停。 起居室里,众人的目光还落在那几枚被按过的琴键上。 灰层断得很干净。 像是有人站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反复按下同样几个音。 陈宇先从琴键上收回目光。 手电沿着墙根、门框、装饰物一点点压过去,最后停在钢琴正对面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个巨大的深褐色木质面具。 纹路粗糙,像是从老树根上硬凿出来的。 两只眼睛是空的,黑得看不见底。 鼻梁高耸,嘴巴大张,张得几乎能塞进一只拳头。 那张嘴不像笑,也不像喊。 更像在吞东西。 苏小小盯着它看了三秒。 嘴上没认怂,脚已经很诚实地往苏婉身边挪了半步。 “这玩意儿……挂客厅是认真的?” 苏婉没回她。 王大彪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我家客厅挂山水画,人家客厅挂这个。富豪审美,普通人真别硬懂。” 张佳怡瞥他一眼。 “你家客厅有钢琴吗?” 王大彪当场闭嘴。 就在这时,头顶广播响了。 电流声先滋了一下。 随后,那个没有情绪的声音落了下来。 【请为逝者献上最后一支舞曲。音符将指引通往安息之所的路。】 广播声随后断了。 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窗外雪片拍在玻璃上,细细碎碎。 苏小小扭头看向钢琴。 “舞曲?让我们弹琴?” 林清悦没接话。 她的视线从木质面具移到钢琴,又落到起居室右侧那扇双开木门上。 木门关得很死。 门缝交合处嵌着铜条,锈迹不深,推上去却纹丝不动。 林涛已经试过了一次。 “锁死了。” 他收回手。 “不是普通门锁,里面有链条。” 陈宇看了一眼门框上方的滑轨痕迹,没有立刻开口。 赵彦走到钢琴前。 他没碰琴键,只把手电从最左侧一路扫到最右侧。 光扫到中段时,他停住了。 “这里。” 众人靠近。 赵彦用指尖虚点了四枚琴键。 三枚白键。 中间没有黑键。 最后一枚稍微偏右。 “C。E。G。A。” 他一个一个报出音名。 林涛凑近看了两秒。 “这键盘磨损的有点严重啊。” 四枚键表面,灰层不只是被压断。 键面边缘能看见浅浅的磨痕,像被人长期反复按压。 其余琴键都覆着一层均匀薄灰,干干净净。 赵彦直起身。 “有人长期只按这四个键。” 苏婉已经绕到钢琴另一侧。 谱架上立着一本琴谱。 琴谱翻开着,纸页泛黄,边角微微卷起。 曲名被撕掉了。 只剩下方两页五线谱。 苏婉把手电压低,光贴着纸面扫过去。 几个音符上方,被人用红笔画了圈。 红色很鲜,压在泛黄纸页上,刺眼得很。 她数了一遍。 四个红圈。 苏婉抬头,看向赵彦。 “和琴键上的磨损对得上吗?” 赵彦走过来,扫了一眼谱面,又回头看向那四枚键。 “对得上。” 他顿了顿。 “C、E、G、A。” 林涛站到苏婉旁边,盯着琴谱看了两秒。 他没有碰琴键,只用手指在空中点了四下。 “四拍子。” 他指了指节拍线。 “每拍一个音,四个音一组。循环一次。” 停了半秒,他又补了一句。 “很简单,不用技巧。” 苏婉点头。 “我不会弹琴。” 她说得很坦然。 “但按顺序按下去,问题不大。” 林涛看着谱面。 “C先,E跟,G第三,A收。” 他敲了四下空气。 “速度不用快。稳点就行。” 苏婉没再多问。 她走到琴凳前坐下。 琴凳皮面冰凉,寒意隔着衣料往上渗。 她把手电递给苏小小,双手搭在琴键边缘。 十指很白,指节修长。 落在黑白键上,倒真像是会弹琴的人。 王大彪从后面探头。 “婉姐会弹吗?” 苏婉头也没回。 “不会。” 王大彪愣了一秒。 “那你坐上去这气势——” “闭嘴。” 苏婉和张佳怡同时开口。 王大彪脖子一缩,老老实实退回原位。 林涛站在苏婉右后方,目光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C。中央C。” 苏婉右手食指落下去。 “咚。” 低沉的琴音从共鸣箱里涌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起居室里滚了一圈,撞上四面墙后,又贴着地板往回返。 林涛继续。 “第二个,E。往右数两个白键。” 苏婉中指移过去,按下。 “叮。” 第二个音比第一个亮。 “G。再往右两个。” 第三个音落下。 “第四个,A。紧挨着G右边。” 苏婉无名指压上最后一枚键。 四个音依次响完。 起居室里的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拨了一下。 余韵被共鸣箱拖住,尾音贴着墙壁往回卷。 悠长,干净,却冷得让人不舒服。 不像舞曲。 更像有人在空屋里跳完了最后一步。 周可可往后退了半步。 她盯着正对面的墙,声音很轻。 “面具……” 众人同时看过去。 那张巨大的木质面具动了。 不是错觉。 它开始缓缓下移。 嵌在墙体里的滑轨发出低沉摩擦声。 面具一寸一寸往下沉。 那张大张的嘴从众人视线正中滑到下方,像是终于把刚才那段琴音吞了进去。 它原本遮住的墙面,露了出来。 墙面中央,嵌着一个圆形的金属锁孔。 直径大约三厘米。 边缘有细密卡齿。 赵彦上前,把手电怼进锁孔里。 “机械结构。” 他看了两秒。 “需要圆形物件当钥匙。尺寸得完全对上。” 陈宇扫向茶几、沙发、窗台,却什么也没有。 林清悦的目光重新落到钢琴上。 苏小小已经蹲到琴凳旁边。 她手电往钢琴底下一照,下一秒就趴了下去,把脑袋探进琴腿之间。 苏婉低头看她。 “你干什么?” 苏小小没回头。 “找东西。” 她从琴底退出来,又把视线落到钢琴侧板上。 侧板边缘有一个很小的铜扣。 苏小小伸手一拨。 铜扣轻轻弹开。 侧板松了。 她把板子拉开一条缝,手电往里一照。 共鸣箱内部,弦列整齐排开。 金属弦在光线里泛着暗金色。 弦列最低处,靠近音板的位置,有一个亮点。 苏小小眼睛一亮。 “有东西。” 苏婉看她一眼。 “手慢点。” “知道知道。” 苏小小把手伸进去。 指尖碰到一枚冰凉的圆形金属片。 她捏住边缘,慢慢抽出来。 一枚金色纪念币。 正面铸着一个浮雕头像。 背面刻着一串数字。 边缘是一圈均匀齿纹。 苏小小把纪念币举起来,对着墙上锁孔比了一下。 尺寸刚好。 她扭头,把纪念币递给最近的张佳怡。 张佳怡接过来,没有半点犹豫。 她走到墙前,把纪念币对准锁孔塞了进去。 齿纹咬合的声音很清脆。 “咔。” 张佳怡握住纪念币边缘,用力一拧。 墙体内部,立刻传来链条拉动声。 金属撞击一节接一节,从墙壁深处向右侧延伸。 众人同时转头。 右侧那扇双开木门上,铜条锁正在一点一点松开。 链条声停住。 木门向内缓缓打开。 第578章 诡异的卧室! 双开木门的铰链发出一声低响。 门后涌出一股很重的药味。 像有人把一整排药柜同时打开,又把味道硬生生闷在这间屋子里,很多年都没散出去。 众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立刻进去。 孙雪先迈了一步。 手电从左扫到右。 灯光打亮房间的一瞬间,王大彪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卧室?” 眼前是金色床架、天鹅绒床裙、厚重窗帘,都是顶级套房的排场。 可那股药味一压下来,又像老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欧式双人床占据房间正中。 床架很高,柱头雕着卷草纹,几乎顶到半面墙。 天鹅绒床裙垂到地板,压脚线整齐,连褶都像被人量过。 床单中央那片明显拱起,边角从床垫上掀开,褶皱集中在右侧,一路扯到床头。 像有人在这里反复蜷缩,翻身,又蜷缩。 最后停在了那里。 陈宇扫了一眼那片褶皱,没说话。 孙雪已经走向床头柜。 她拉开上层的抽屉柜。 里面整齐码着六贴芬太尼透皮贴。 三贴已经拆开,纸托上还渗着淡黄色药膜的残迹。 另外三贴包装完好。 孙雪拿起一贴,对着手电看了两秒。 “芬太尼,强效阿片类镇痛药。” 她低声的说着。 “这个剂量,是癌症晚期级别的用法。” 她停了一下。 “他死前,一定承受着极大的肉体痛苦。” 王大彪站在床边,嘴张了张。 陈宇蹲下,拉开床头柜下层。 里面没有药。 只有四支空的注射器。 针头裸露着,没有针帽。 针管内壁还挂着一层干涸药液的薄膜,颜色偏黄,在手电光下泛着一点黏亮。 “没有针帽。” 陈宇拿起其中一支,侧对着光,看了两秒。 苏婉已经走到床头。 床头灯底座旁边,压着一本厚实的精装书。 封面朝下。 她伸手翻过来。 《圣经》。 新约那侧书脊已经翻软。 书页从中间某一页自然张开,像被人反复翻到那里,纸纤维都记住了折痕。 里面夹着一张白纸。 苏婉抽出来,展开。 字迹是硬笔行楷,笔触很重,有几处甚至把纸面划出了浅浅的凹槽。 她把那张纸横过来,让苏小小也能看见。 苏小小踮脚,从她肩膀上方探过去。 只扫了一眼,她就安静了。 苏婉缓缓的开口说道。 “神啊,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卧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王大彪在角落里呼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没说话。 林涛这时已经推开衣帽间的木门。 门轴转动,带出一股更浓的樟脑球气味。 手电扫进去。 两侧是顶天立地的西装收纳架。 一套套深色西装按颜色深浅挂着,领带整齐搭在旁边的挂钩上,皮鞋码在底格,鞋面没有灰。 林涛走进去,最外侧那套西装的领标上压着一串数字。 180。 他往里走了两步,拉出另一套。 175。 再往里。 172。 最靠里的那列挂着三套新西装,衬衣折痕还没完全松开。 170。 林涛把最后那个领标拿到手电下,又确认了一遍。 “从180降到170?” 他没转身,声音从衣帽间里传出来。 “他在缩水啊?” 陈宇站在衣帽间门口。 “时间线。” 林涛翻了翻几件衣服上的干洗单据。 最早一批180码,日期最旧。 170码那批,距离陆天荣死亡不到半年。 “半年。” 林涛放下单据。 “缩了十码。” 孙雪从卧室走过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难道抗排异药物长期大剂量使用,会导致肌肉萎缩、皮下脂肪流失?” 她顿了一下。 “不是老化,是药物消耗。” 林涛放下那件170码西装。 “所以他外面看起来变年轻,里面其实在垮。” 赵彦没停在西装前。 他手电往衣帽间深处一扫,目光落在正对面的全身穿衣镜上。 镜框嵌进墙里。 嵌得有点深。 赵彦走过去,用指尖沿着镜框右侧摸了一圈。 突然摸到了一道缝。 比门缝窄,却不是自然老化裂开的,更像是故意留出来的。 赵彦把指甲插进缝隙,轻轻一拨。 镜子后方传出一声很轻的机械弹响。 镜框向右移开一截。 后面露出一个暗格。 里面放了一台录音机。 款式很老,边角磨圆了,握持区的漆皮剥落了几处。 磁带仓开着,仓里有一盘带子,卷轴只剩三分之一没倒完。 赵彦把录音机取出来,翻了翻,在侧面找到播放键。 按下去。 磁带开始转动。 先是几秒杂音。 然后,出来了一声男生的声音。 “……值得。” 只有这两个字。 磁带继续往后走,后面空了,只剩齿轮摩擦的底噪。 赵彦停住播放。 王大彪站在衣帽间外,脖子伸进来。 “就俩字?” 张佳怡看了他一眼。 王大彪立刻把脖子缩回去。 周可可一直站在卧室里,没有进衣帽间。 她脚步往落地镜方向移了两步,又停住。 那面镜子很大。 从地板一直延到天花板,把整间卧室复制了一份进去。 窗外雪光从侧面透进来,打在镜面上,散成一层冷白。 她往后退了一步。 林清悦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面镜子。 苏小小此时已经趴到了地板上。 她把手电横扫过床底,光打进去,扫过一条条地砖缝。 床底深处,有一团东西。 苏婉低头看她。 “手别乱摸。” “知道。” 苏小着,还是把手伸了进去。 她摸到那团东西,往外一拖。 “有。” 一块纱布被拖了出来。 纱布打过折,里面有几道深褐色污迹。 边缘被胶布粘住,已经半翘起来。 苏小小捧着纱布,凑到孙雪面前。 孙雪低头看了两秒。 “静脉穿刺后的压迫贴。” 她平静的说道。 “血管取血,或者给药,都会留下这种东西。” 苏小小把纱布放到托盘上。 “所以他是在自己床上……” 孙雪接过话。 “有人来这里给他给药。” 张佳怡则是缓缓的走向卧室右侧。 那里有一扇落地玻璃门,对着阳台。 外面的雪还在下,玻璃上糊着一层水雾。 透过去,能看见阳台地砖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雾。 张佳怡伸手,握住门把手,向右一推。 发现经验推不动。 她蹲下来,用手电从门缝底端往上扫。 发现竟然从门框下沿焊到中段,再从中段焊到上方。 张佳怡站起来。 手电从左推到右,把整扇门沿框照了一遍。 每一道焊缝都很稳。 她收回手电,只说了一句。 “阳台门焊死了。” 王大彪转头看了一眼门,又转回来。 “装得跟皇宫一样,连阳台都出不去。” 张佳怡看他一眼。 “精致囚笼,懂吗。” 王大彪闭嘴。 林清悦合上便签本。 “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 她看向衣帽间,又看向落地镜。 “更像最后的看守区。” 话音刚落。 嗒。 卧室顶的灯突然熄灭了。 几支手电立刻亮起。 光束撞在床柱、衣柜、窗帘和落地镜上,晃得人眼发紧。 下一秒。 衣帽间里突然传出了声音。 第579章 洗手池的血字! 衣帽间里传出来拖地声。 同时还夹着金属擦过木地板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头顶广播滋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它在看着你。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被它找到。】 王大彪根本不需要广播提醒。 灯灭那一刻,他整个人已经进入静音模式。 脚跟往后一退,碰到床裙下沿,腿一软,半个身子直接往下坠。 黑暗里,一只手竖了起来。 林清悦的手指抵在唇前。 没有半个字。 意思已经够清楚。 陈宇先动,侧身滑进床幔后侧,顺手把孙雪拉到墙边蹲下。 孙雪没有出声,一手按住急救包带子,防止金属扣撞出声响。 陈宇没有闭眼。 床幔挡住了视线,但耳朵还在。 他在数步频。 林涛和赵彦对视一眼,连眼神都没多停,直接退进衣帽间边缘的死角。 最里侧的长款大衣挂得很密。 两人分别钻进去,衣摆垂下来,把人遮了七八成。 林清悦退到床架侧后方。 苏婉和苏小小缩进落地窗帘后,并肩贴墙。 苏小小刚想动,苏婉的手已经按在她肩上。 苏小小立刻懂事。 这时候作死,真要出大事。 周可可离门最近,最后一个找到位置,把自己挤进床头柜和床架之间的缝里,整个人压成一条细线。 就剩王大彪。 他坐在地板上,四周全是人。 没有他的缝。 他低头看了一眼。 床底。 王大彪的脸当场垮了三层。 可拖链声已经近了。 他咬了咬牙,趴下去,往床底爬了两把。 然后,卡住了...... 胯骨两侧和床板底部的距离,精准地剩下他多年用“喝水也长肉”理论安慰自己的那点赘肉。 他往里扭了扭。 不动。 再扭。 还是不动。 半个屁股露在外面,圆润地对着整个卧室。 床幔后,陈宇瞥了一眼。 只一眼。 他就收回视线,继续听步频。 张佳怡跪在床侧,看到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腾出一只手,抓住王大彪腰带后段,直接往里拽。 王大彪差点憋出声。 张佳怡另一只手早就等着了。 五指扣住他下颌,掌心贴住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王大彪眼睛瞪圆。 喉咙里刚滚了一下。 张佳怡的手收紧一分。 他秒懂。 立刻闭麦。 眼眶里硬生生逼出两道湿意。 衣帽间忽然安静了。 三秒。 门缝下先压出一截影子。 那影子贴着地板往外爬,随后,一个模糊的轮廓从衣帽间里走了出来。 它不高。 身形看不清,像被黑暗糊住了边缘。 手里拖着一根锈铁链。 每走一步,铁链就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声。 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拖向深处。 它走出衣帽间,停在床边。 张佳怡的手压得更死。 王大彪连眼珠都不敢转,死死盯着床底木纹。 床幔后,陈宇把呼吸压到最低。 脑子却还在转。 黑影在床两侧扫了一圈。 没有继续走。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床底下,王大彪的手指抠进地板缝里,指尖都快没了血色。 一分钟。 两分钟。 铁链声终于再次响起。 黑影转向,慢慢走向洗手间。 脚步声一步一步进去,最后消失在门后。 下一刻。 卧室顶灯重新亮起。 白光落下来,把床、窗帘、衣帽间,还有洗手间门口全部照得清清楚楚。 林清悦第一个从角落走出。 她看向洗手间方向,确认没有动静后,才轻轻点头。 众人这才陆续走了出来。 王大彪从床底爬出来,速度比进去快了三倍。 他直起腰,捂着胸口,眼眶还是红的。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张佳怡扫了他一眼。 王大彪嘴唇一抿。 那句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彪哥人生第一次,嘴硬也得尊重机制。 ……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 没有锁。 味道从门缝里透出来,又浓又冲,直顶鼻腔。 地砖上有几道发黄的旧水渍,灯光一照,边缘晕开一圈浅色痕迹。 林涛走到最大的那面洗漱镜前停住。 镜面从台盆上沿一直延到天花板,宽度几乎横贯整面墙。 镜上写着红色的字 字迹歪斜。 “去顶端,寻找最初的罪。” 苏小小盯着那行字,歪了歪脑袋。 “这字……怎么像写反了?” 林涛走近,眯眼看了一圈镜面边缘。 他伸出手指,虚点在字的起笔处,没有碰到镜面。 “不是写反。” 他收回手。 “是从镜子后面写到这面的。” 他抬眼扫向镜框。 “这是双面镜。” 赵彦把手电贴到镜面侧角。 光怼进去,镜面深处没有正常反射,只剩一片黑。 “后面有空间。” 孙雪没有看镜子。 她的手电停在台盆排水口。 滤网上挂着几根白色细丝。 她蹲下,从急救包侧袋取出镊子,伸进排水滤网里,夹出一小团白色的东西。 细而卷曲。 里面还混着几片薄得近乎透明的碎片,像脱落下来的表皮。 孙雪把东西放到托盘上,压低手电看了两秒。 “白发。” 她声音很稳。 “还有表皮。” 苏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孙雪直起身。 “正常代谢不会这样集中。” 她顿了顿。 “两到三天内,大量脱落。” 她把镊子收回包里。 王大彪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把视线移开。 这东西看着不大。 但比刚才的黑影还让人心里发毛。 苏小小绕到马桶后面,忽然停住。 她手指在水箱盖边缘一抹。 灰断了一截。 “这里有人动过。” 苏婉看向她。 苏小小已经蹲下,掀开水箱盖,把头探进去看了一眼浮球机构。 浮球杆上,挂着一根细绳。 细绳末端坠着一把小铜钥匙。 钥匙上还穿着一块烫印牌子。 两个字。 阁楼。 苏小小把钥匙取下来,举过头顶。 “找到了。” 她把钥匙递给林清悦,又回头看了眼镜子上的红字。 周可可一直站在洗手间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搭在门框上,声音很轻。 “最初的罪……” 她停了一下。 “他到底做了什么?” 没人回答。 张佳怡走到洗漱镜前,两手按住镜框两侧,往里一推。 镜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同时往里转开了一个角度。 镜框和墙体之间,撑开一道黑缝。 冷风从缝里钻出来,带着积尘和旧木料的味道。 张佳怡再一用力。 转轴彻底松开。 整面镜子朝里让开半扇位置,把后面的东西完整露了出来。 一条木质的墙壁通道出现在眼前。 通道尽头,是一段向上延伸的旋转楼梯。 梯级很窄。 扶手缺了一半。 顶端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林清悦把阁楼钥匙攥进掌心,看了一眼那段楼梯。 “上去。” 第580章 一切的奇迹,都始于青阳! 楼梯很窄。 两个人并排走,肩膀都会蹭到两侧墙壁。 扶手缺了一半,剩下那截一压就晃,听着就不靠谱。 陈宇走在最前面。 手电向上照,光柱打到顶端,尘埃在光里翻滚。 赵彦跟在他后面。 林涛第三。 林清悦居中。 苏婉和苏小小夹着周可可,护在队伍中段。 最后是王大彪。 他扒着那截断扶手,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楼梯尽头。 深吸一口气。 踩上第一级台阶。 咚。 木阶发出一声闷响。 王大彪的脚当场停住。 张佳怡在他背后不轻不重推了一把。 “动。” 王大彪嘴唇抖了抖。 最后还是动了。 彪哥主打一个惜命,但更怕张佳怡。 …… 阁楼的门开得很涩。 门轴像锈死了,推开时拖出一声又长又哑的响。 随后,一股闷了很久的旧气扑面而来。 不只是灰。 还有旧木料、潮布、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压在鼻腔里,沉得让人不舒服。 手电光一扫进去。 满目是尘。 旧家具堆在四周,全盖着深色防尘布,轮廓在黑暗里鼓鼓囊囊。 墙角叠着几把折叠椅,椅面结了一层灰壳,连椅腿都像粘在了地板上。 靠右那面墙,架子上摆着一排儿童玩具。 积木。 布偶。 彩色拼图盒。 还有一个彩绘木鸟,翅膀折断了一只,倒插在积木堆里。 灰压得很厚,可红色和黄色还从下面透出来。 越鲜亮,越扎眼。 周可可把手放进兜里,手指轻轻攥紧了一下。 她没说话。 孙雪扫了一眼那些玩具,眉心压低,也没有开口。 王大彪尽量往过道中间站,和两侧东西保持距离。 结果刚往前挪了半步,肩膀就碰到了什么。 他僵住慢慢扭头。 是一匹半人高的木马。 漆面剥落大半,露出下面发暗的木料。 马头扬着,两只眼睛是黑色圆钉,被手电一照,冷冷地反着光。 轻轻一碰,就够了。 木马动了起来。 底部弧形木条压在旧地板上。 前后。 前后。 缓慢,不慌不忙。 每一下,都带出一声咯吱。 王大彪后退两步,后背直接撞上赵彦,差点把赵彦手里的手电撞飞。 赵彦手腕一稳,扣住了。 王大彪嘴巴张了张,声音压得极低。 “它……它是不是在点我名?” 张佳怡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摇的木马,又看了他一眼。 丢人,别出声。 王大彪立刻闭嘴。 林清悦没理这边。 她的手电早已扫过阁楼右侧,停在靠墙的一张课桌上。 课桌很旧很矮,单板木腿。 桌面盖着防尘布,布角散了线头,软塌塌垂在桌腿旁。 但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防尘布右侧,灰层断了一道痕迹。 像最近才被人扫过。 林清悦走过去,掀开防尘布一角。 下面,是一本相册。 封面是硬板皮,深蓝色,已经褪得发灰。 封面正中,用彩笔歪歪斜斜画着一个太阳。 一看就是孩子的笔触。 林清悦把相册取出来,放到课桌上,看向苏婉。 苏婉接过去,翻开。 第一页是黑白照片。 再翻过去,变成了彩色。 照片里是一个院子。 院墙是新砌的,砖缝还白。 大门上挂着红色横幅,字模糊了一半,但“青阳福利院扩建落成典礼”几个字还能认出来。 右下角打着日期。 2015年10月。 苏婉把这一页翻过去。 接下来是合影。 一张接一张。 照片里的孩子穿着统一的新衣服,蓝白条纹,领口整齐,每个人都梳了头。 他们挤在一个男人旁边。 有的拉着他的袖子。 有的踮起脚,想去勾他的肩膀。 男人站在正中间。 陆天荣。 比病历里那张年轻一些,脸上还没有那种被病痛掏空的消耗感。 他低着头,正看着旁边一个小女孩。 笑得很开心。 王大彪从背后探了头进来,看了两秒。 苏小小翻完每一页,脸上那点平时挂着的活泛劲也淡了下去。 林涛手电照着照片边缘,沉默不语。 苏婉继续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这一页只有一张横版的照片。 比前面几张都宽,像是特意拍的全体合影。 照片左侧是福利院教职工,站了七八个人,工装不统一,但都佩着胸牌。 右侧是陆天荣和几个西装来宾。 陈宇从苏婉旁边俯下身。 手电贴近照片左列,从第一个人往右,一个一个扫过去。 左数第三个。 白大褂。 黑框眼镜。 三十来岁。 面容清俊,站姿笔直。 陈宇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抬起眼。 “梁医生。” 林清悦侧头看过来。 陈宇说:“年轻一些,但是他。” 他手指虚点在照片上,移向胸牌位置。 胸牌上的字太小,放大了也只能看出轮廓。 “义工医生。” 陈宇直起身。 “梁医生是福利院的义工医生。” “他和陆天荣,是在这里认识的。” 青阳福利院的胸针。 休息室里以“青阳子”为名的汇款单。 地下诊所里的供体列表。 现在,还有这张合影。 几条线终于扣到了一起。 阁楼里只剩幻灯机旁边那点灰尘,在手电光里慢慢飘。 赵彦此时已经走到阁楼最角落。 那里靠墙堆着几个旧纸箱。 纸板潮湿变形,边角贴在一起,像一层层烂掉的旧皮。 纸箱旁边,压着一台机器。 镜头部分伸出一截,外面套着防尘罩。 赵彦取下防尘罩。 老式幻灯机。 机身侧面有一道细长插槽,槽口微微敞着,里面夹着一张幻灯片。 赵彦把机器搬到课桌上,转头看向林涛。 “找接口。” 林涛已经蹲到机身背面,摸到了电源线。 他顺着墙根找了一圈,找到一个三孔插座。 插口覆着薄灰,但没有锈。 林涛把插头插进去,站起来。 “试试。” 赵彦按下开关。 幻灯机风扇转了起来。 嗡嗡发闷。 老旧轴承里挤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镜头亮了。 光柱打到对面那面斑驳的墙壁上。 黑白画面慢慢显现出来。 是一扇大门的素描。 线条很简单,笔触朴实,没有多余阴影,只是干净地勾出了门楣、门柱,还有门楣上方那块牌匾的轮廓。 牌匾上的字,清清楚楚。 青阳福利院。 光柱边缘,投影下方,还有一行字。 笔迹工整。 每一笔都压得很认真。 阁楼里没人说话。 那一行字却像自己浮在了所有人眼前。 苏小小把声音压到最低。 可在这片死寂里,还是清楚得扎耳。 “一切的奇迹,都始于青阳。” 第581章 青阳福利院的真正用途! 幻灯机风扇还在转。 光柱打在墙上,那行字停在那里。 阁楼里没人说话。 林清悦收回视线,把便签本合上。 “下楼。” 她没有解释。 路的尽头,就是陆天荣那场所谓的“奇迹”。 众人依次往楼梯口走。 王大彪最后一个,经过木马时硬是绕了个大弯,离那对黑圆钉眼睛远了足有半米。 木马还在轻轻晃。 咯吱。 咯吱。 王大彪头皮一紧,走到楼梯口,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深吸一口气。 “彪哥第一,彪哥第一。” 没人理他。 张佳怡已经踩上第一级台阶。 王大彪立刻跟上,下楼速度比上来快了一倍。 …… 一楼大厅的空气比阁楼潮得多。 走廊尽头的窗缝还在灌风,偶尔夹着几声细碎敲击。 大厅太空,那点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 林涛走到大厅东侧。 那里有一扇木门,漆面开裂,缝隙很深。 黄铜门把手氧化成暗绿色,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很多人握过。 他从口袋里摸出在阁楼杂物里找到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 门开了。 旧纸和潮霉味从里面漫出来。 陈宇第一个走进去。 手电从左扫到右。 档案室不算大,文件柜却排得很密。 四排铁皮柜贴墙而立,每一排都顶到天花板。 柜体上贴着手写标签,年份清晰。 2017。 2018。 2019。 2020。 苏婉的视线直接落到最右侧那排。 “2020年账目。” 陈宇走过去,手指扣住拉手。 苏婉站到另一侧,两人同时发力。 铁皮抽屉滑出来,摩擦声又闷又沉。 里面是厚厚的账册,纸边已经泛黄。 每本封面上都用红笔标了月份。 苏婉从最后一格取出十月份那本,翻开,凑到灯光下。 她看了大约十秒。 然后,把那一页摊到陈宇面前。 “看这里。” 陈宇低头。 汇款记录。 抬头:陆氏慈善基金会。 收款方:青阳福利院。 金额:五千万元整。 日期:2020年10月18日。 苏婉声音很平。 “他病危前三周。” 孙雪走过来,手电压到备注栏。 “特种医疗设备采购。”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 “福利院采购特种医疗设备?” 她语气有些冷。 “福利院不需要这些东西。” 林涛已经翻到夹在账册后面的一张采购清单。 他把清单取出来,对着手电看了两秒。 “血液离心机。超低温保存箱。无菌层流柜。” 他把清单放到陈宇旁边。 “都在这。” 陈宇扫了一遍。 地下诊所里的药柜、冷冻库、那些血袋,还有被锁死的温控面板,在他脑子里一一对上。 “这些设备,最后都进了地下诊所。” 他把采购清单折进便签本。 “五千万不是慈善款。” 陈宇抬眼。 “是采购费。” “福利院是壳。钱和设备,最后都回了庄园。” 这句话落下,档案室里短暂安静。 王大彪站在旁边,嘴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 “这老头……把慈善当幌子,把福利院当仓库啊。” 赵彦这时候已经蹲到最右侧文件柜的最底层。 底格抽屉没有拉手,整块嵌进柜体里。 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那一圈缝。 他沿着缝摸了一圈,指尖停在锁孔位置。 手电怼进去。 锁孔形状很特殊。 十字形。 赵彦站起身。 “又一把钥匙。” “十字形。” 林清悦刚把这条记下来,还没开口—— 周可可的手抬了起来。 掌心朝外。 五指张开。 所有人当场停住。 周可可按灭手电,眼睛看向门缝。 门缝里,有光。 从左到右。 然后,是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去,中间都夹着一下拖曳声。 像有什么东西被脚踝带着,在地板上慢慢蹭。 头顶广播滋了一声。 这次音量压得极低。 【保安正在巡视。被发现者直接终止。】 然后停顿了半秒。 【保持绝对安静。三十秒。】 档案室里一下没了声。 孙雪按住急救包上的金属扣。 林清悦没有说话,只抬了抬下颌,手电往文件柜后侧一指。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陈宇侧身滑进最里一排柜子后,顺手拉了孙雪一把。 苏婉和苏小小压到第二排柜后。 苏小小把自己缩成一团,手电捂进袖子里,漏出来的一点光也被她用掌心死死压住。 林涛和赵彦分开,各自贴进两侧柜缝。 周可可最后一个,挤进角落。两肩贴着两面柜体,整个人钉在那片暗里。 只剩王大彪。 他四周扫了一圈。 留给他的,是两个文件柜中间一道窄缝。 那宽度看起来不像躲藏点。 更像系统对彪哥腰围的现场审判。 王大彪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缝。 顾不上了。 他侧身,憋气,硬往里挤。 肋骨两侧顶上铁皮。 咚。 一声极轻的闷响。 就这一声。 门开了。 惨白的光从外面打进来,直接扫向档案室深处。 王大彪整个人僵住。 脚跟往后一缩,身体一歪,朝旁边那个铁皮柜撞过去。 眼看柜子就要跟着晃—— 林涛一步跨出,肩膀死死顶住柜体侧板。 铁柜被他硬生生扛住。 纹丝未动。 同一秒,张佳怡的手从柜缝里伸出来,一把抓住王大彪腰带,把人往里拽。 另一只手,直接捂死他的嘴。 王大彪眼睛瞪成铜铃。 喉咙里刚滚了一下。 张佳怡的手收紧一分。 她在黑暗里扫过来一眼。 王大彪秒懂。 档案室里静了下来。 进来的那个东西停在门口。 手电光在室内来回扫,一排一排压过文件柜。 光打到陈宇藏身的那排柜边,停了两秒。 然后,慢慢移开。 那个东西往前走了几步。 拖曳声贴着地板,一寸一寸往里进。 经过第二排柜时,手电光斜着刺进柜缝。 光线擦过苏小小的鞋尖。 差一点。 苏小小把脚往里收了半寸。 手电光扫过,没有停。 周可可靠在角落,眼睛闭着。 双手叠在胸前,嘴唇动了两下。 没有发出声音。 那东西在档案室里绕了一圈。 手电往最深处柜角扫了最后一次后停了下来。 它喉咙里发出一点低沉粗粝的声音。 十秒。 二十秒。 拖曳声终于重新响起,然后缓缓的往外走。 一步。 两步。 沉重的脚步声过了门槛,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档案室里的空气沉了很久,才有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陈宇从柜后走出来,扫了一眼周可可。 她还靠着墙,眼睛重新睁开,手慢慢放下来。 王大彪被张佳怡松开嘴的瞬间,立刻大口换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抠在铁皮缝里的手指,又看了看旁边林涛刚才用肩膀顶过的柜体。 “……” 他想说点什么。 林涛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王大彪默默把嘴合上了。 张佳怡整了整袖口,往档案室中央走。 “继续找十字钥匙。” 所有人重新动了起来。 第582章 出国深造的孩子! 档案室重新安静下来。 王大彪从柜缝里挤出来,肋骨两侧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了看衣服边缘被铁皮蹭出的红痕,嘴动了动,最后只是默默把衣服往下拉了拉。 张佳怡扫了他一眼。 陈宇没有急着继续翻档案。 他把手电压低,照向门口那片地面。 刚才那东西进来时,在第一排柜和门之间停过。 光柱扫过去。 地砖缝边,躺着一串钥匙。 金属环穿着三把钥匙,边缘还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刚才巡逻时,从什么东西腰侧甩落,滚到这里才停住。 陈宇蹲下,用笔尖挑起钥匙环。 三把钥匙。 一把圆头。 一把方形。 最后一把,十字形。 赵彦走过来,只看了一眼。 “就是这个。” 陈宇把钥匙递给他。 赵彦接过,没有耽搁,直接走向最右侧文件柜底层。 那道嵌进柜体里的隐藏抽屉,缝隙窄得像是故意藏在阴影里,不让人发现。 十字钥匙插进去。 轻轻一拧。 啪。 抽屉弹开一截。 赵彦把它拉出来。 里面很干净。 只有一样东西。 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本。 外面套着密封塑料袋,袋口还用胶带封了一圈。 保存得很仔细,像有人特意想让它留下来。 封面上,手写着一行字。 青阳福利院日记。 苏婉把日记接过去,拆开塑料袋,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但却不是孩子的笔迹。 她扫了两行,很快确认身份。 “福利院院长。” 苏婉把日记往灯光下挪了挪,从头开始读。 第一篇日期是2016年3月。 “今天陆先生又来了。带了一卡车物资,全是给孩子们的。新校服、新书包,还有两台空调。他说夏天快到了,不能让孩子热着。” 她往后翻。 “陆天荣先生真是大善人。不仅给孩子们盖了新楼,还安排了最专业的医疗团队来给孩子们体检。” 苏小小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人……写得跟感谢信似的。” 苏婉没有接话,继续翻。 2018年6月。 “今年的体检比去年还仔细。陆先生说,孩子们的健康是最重要的,每一项指标都不能马虎。” 孙雪走过来,目光落到那一页上。 她的视线停在“体检项目”几个字下面。 院长在括号里列了几项。 常规血检。 肝肾功能。 骨密度。 最后一项。 HLA配型。 孙雪的眼神冷了下去。 “HLA配型。” 她声音有些疑惑。 “人类白细胞抗原配型。” 苏小小歪头。 “那是什么?” “器官移植前的匹配检测。”孙雪说,“用来判断供体和受体之间的排异风险。” 她停了一下。 “对福利院的常规体检来说,做这个项目,没有任何医学必要。” 档案室里安静了两秒。 苏婉没有停,继续翻页。 2019年1月。 “陆总还给孩子们送来了特制营养餐。请了专业营养师配方子。孩子们吃了半年,身体一天比一天结实。” 王大彪站在后面,听到这里,嘴角动了动。 “这哪是养孩子……” 他后半句没敢说。 张佳怡已经横了他一眼。 王大彪立刻闭嘴。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哪是慈善。 这是备货。 林涛站在旁边,手臂抱在胸前,目光一直盯着日记本。 “院长知不知道?” 苏婉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三年前。 字迹依然工整,只是最后几行开始发颤。 “陆先生说,要带走几个身体最好的孩子去大城市深造。这是他们的福气。我替他们高兴。” 苏婉“啪”的一声把日记合上。 苏小小看着那本合上的日记,嘴唇紧了紧。 林清悦的目光转向档案室角落。 那里放着一台旧电脑。 屏幕是暗的,主机指示灯闪着微弱绿光。 “赵彦。” 赵彦已经走过去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 蓝色登录界面。 需要密码。 赵彦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想了两秒。 一楼会客室的密码规律。 慈善基金会成立日期。 120512。 他输入同样的六位数。 错误。 陈宇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试2020。” 赵彦输入2020。 错误。 赵彦没有慌。 手指停在键盘上,等着下一个线索。 苏婉忽然开口。 “日记里提到过。” 她翻回其中一页,指着某处。 “院长最喜欢百合花,办公桌上常年摆着。” 赵彦看了她一眼。 又看向屏幕右下角停在三年前的系统时间。 “Lily2020。” 他敲下去。 屏幕闪了一下。 登录成功。 桌面弹出来。 右下角的系统时间,停在三年前。 赵彦快速扫了一遍目录结构。 常规文件夹。 财务报表。 日常照片。 他点进二级目录。 一个隐藏文件夹露了出来。 青阳项目。 赵彦双击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2020届深造学生名单.pdf。 加密。 弹窗要求输入密码。 赵彦转头看向苏婉。 苏婉没犹豫。 “Lily2020。” 赵彦再次输入。 文件打开了。 屏幕上,五张照片排列成一行。 五个孩子。 三男两女。 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超过十五岁。 照片下方是基本信息。 姓名。 年龄。 血型。 入院时间。 孙雪凑近屏幕,目光扫过体检数据栏。 “血型各不相同。” 她声音压得很低。 “身体素质评分,全部优秀以上。” 她继续往后看。 下一行,是HLA分型数据。 每个孩子后面,都标注了匹配对象。 王大彪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这哪是深造名单……” 陈宇已经在系统数据库里开始检索。 他输入第一个孩子的名字。 系统返回结果。 户籍状态:注销。 学籍状态:注销。 注销原因:出国深造。 陈宇又输入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全部一样。 同一年注销。 同一个理由。 陈宇的手停在键盘上,半天没有继续敲。 “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 林涛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戳。 “这五个孩子被带走的时间。” 他停了一下。 “2020年10月27号。” 陈宇接上。 “陆天荣接受【生命计划】,是11月10号。” 前后差了十四天。 半个月。 档案室里没人说话。 屏幕上,五张稚气的脸被冷白光照着,像隔着三年,沉默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 屏幕猛地闪了一下。 一个红色弹窗跳出来,瞬间覆盖整个画面。 白色大字刺进所有人眼里。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自毁程序已启动。】 第583章 档案室的“火海逃生”! 屏幕上的红色弹窗还没消失,墙壁里传出来又尖又细的嘶鸣声。 赵彦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手已经摸向主机电源线,想强行断开程序。 但是已经晚了。 屏幕黑了下来。 主机指示灯跟着一灭。 整台电脑像被人从内部掐断,死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 嘶—— 墙壁左侧的缝隙里,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红色烟雾。 紧接着是右侧。 天花板边角。 地砖接缝。 四面八方,同时往外炸。 红雾铺天盖地涌进来,浓得吓人。 手电光扎进去,只剩一截发白的光柱,三步外的人影直接断掉。 头顶广播响了。 电流声滋了一下。 随后,那个没有情绪的声音落了下来。 【档案室即将进行高温消毒。请在五分钟内撤离。否则,后果自负。】 广播停了之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人同时看向出口。 铁皮门外,一块厚重的防爆钢板,正从门框上方往下落。 速度不快。 但那种吨位压下来的感觉,让人头皮发紧。 钢板边缘嵌进门框凹槽。 咚。 落地声震得脚底发麻。 出口没了。 王大彪正好站在门边。 钢板落下的那一刻,他下意识伸手去挡。 手指刚碰到钢板表面,又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来。 “操——” 他没骂完。 红雾灌进嗓子里,刺激得他整个人弯下腰。 “咳!咳咳——” 苏小小也吸了一口。 鼻腔像被辣水冲过,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有人开始乱摸门缝。 有人手电光抖得厉害。 红雾一压上来,连呼吸声都乱了。 周可可往后退了两步,背撞上铁皮柜,手指死死抓住柜沿。 “门封了……我们出不去了……” 林清悦的声音从红雾里穿出来。 “闭嘴。捂住口鼻。” 她已经把外套扯下来,叠了两层,死死捂住下半张脸。 眼睛微眯,目光穿过烟雾往上扫。 “找天花板的排风口。” 她的声音被布料闷住,却依然清晰。 “那是唯一的出路。” 手电光柱同时往上打。 红雾在头顶翻涌。 光一照上去,像照进一池血水里。 赵彦最先找到。 “左后方,天花板角落。” 所有手电立刻集中过去。 一个方形排风口嵌在天花板和墙壁的交角处。 边长大约半米。 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但扇叶还在转。 转速很快。 金属叶片切割空气的声音被红雾压住了大半,凑近才能听见那种嗡嗡的高频振动。 王大彪咳得眼眶通红,抬头瞥了一眼。 “这玩意儿……谁上去不得被切成片?” 张佳怡没搭理他。 她已经动了。 档案室角落有一把铁椅子。 椅面是冲压钢板,四条腿焊死在框架上,整体少说十五斤。 张佳怡一手拎起来,掂了一下。 下一秒,她抬头锁定排风扇的位置,踩着铁皮柜边缘借力,整个人往上一跃。 双臂发力。 铁椅子狠狠砸了上去。 铛——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炸开。 刺耳得让人牙根发酸。 扇叶被椅子腿卡住,强行转了半圈,发出一阵痉挛般的嘎声。 然后便停住了。 椅子嵌在扇叶之间,死死卡住。 电机过载,闷响一声,彻底熄火。 张佳怡落地时膝盖一沉,很快又站稳。 她拍了拍手。 “搞定。” 林涛已经开始往上爬。 他踩上第一排铁皮柜的底格抽屉,翻身上去。 柜顶离天花板不到一米,排风口就在他右上方。 他手里那根从标本室带出来的备用铁条,这会儿终于派上用场。 铁条尖端插进排风口铁栅栏的螺丝缝里。 林涛手腕一拧。 然后开始发力。 螺丝因为锈死了变得纹丝不动。 林涛没有停。 他换了个角度,把铁条当撬棍,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 柜顶跟着晃了一下。 陈宇已经到了下面。 他双手撑住林涛的小腿,稳住他的重心。 “工具。” 林涛头也不回。 苏小小从旁边摸到一把螺丝刀,踮脚递上去。 苏婉接过,转手递给陈宇。 陈宇再往上一送。 林涛左手铁条撬,右手螺丝刀顶。 第一颗螺丝终于松了。 铁栅栏颤了一下。 头顶广播再次响起。 【剩余时间:两分钟。】 王大彪的咳嗽声更剧烈了。 红雾已经从膝盖涨到胸口。 再往上,所有人都得仰着头抢空气。 “快点快点——” 他声音都变了调。 张佳怡站在柜子旁边,抬头盯着林涛的进度。 “闭嘴,省点气。” 王大彪立刻抿住嘴。 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第二颗。 第三颗。 林涛手臂绷紧。 铁条在螺丝边缘一点一点较劲。 汗从额角滑下来,混着红雾里的颗粒,糊了半张脸。 螺丝刀边缘刮破了他的手指。 血没流多少。 但那一下疼得实打实。 林涛连眉都没皱,继续拧。 第四颗。 铁栅栏整体松动。 一角翘起来,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风管道。 【剩余时间:三十秒。】 林涛不等了。 他把铁条插进翘起的缝隙,双臂同时发力。 咔—— 整块铁栅栏被连根撬下。 金属框砸到柜顶,弹了一下,又翻落到地面。 林涛没回头。 双手撑住管道边缘,身体一翻,整个人钻了进去。 三秒后,他的手从管道口伸出来。 “上来!” 周可可第一个被托上去。 她脸色白得厉害,但没有出声。 陈宇把她举到柜顶,林涛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拖进管道。 苏小小第二个。 苏婉第三个。 孙雪。 林清悦。 赵彦。 一个接一个。 张佳怡站在最后,一手扶着柜体,一手往上送人。 “彪哥,动!” 王大彪红着眼眶,手脚并用往柜顶爬。 这次竟然没卡。 彪哥平时体能掉线,逃命这一项临时满级。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管道。 张佳怡最后一个翻上去。 陈宇在管道里伸出手。 她一把抓住,借力一拉,干脆利落地钻了进去。 身后,档案室里的红雾已经淹没了天花板以下的所有空间。 广播最后响了一声。 【消毒程序启动。】 下一秒。 钢板后的空间传来低沉的轰鸣。 像整间档案室都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管道里,十个人一个接一个往前爬。 金属管壁冰凉。 膝盖和手肘磕在上面,闷响一串接一串。 没人喊疼。 也没人敢停。 王大彪趴在管道里,大口喘气。 胸腔里还残留着红雾的刺痛。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片漆黑里,什么也看不见。 张佳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爬。别回头。” 王大彪立刻转回去。 老老实实继续往前。 管道尽头透进来一线光。 林涛爬在最前面,手肘撑着管道壁往前推了两下,终于到了光线透进来的位置。 那是一块活动铁板。 边缘没有焊死,只用两颗蝶形螺母固定着。 他伸手拧开第一颗。 第二颗。 铁板松了。 林涛用肩膀一顶。 铁板翻开。 光涌了进来。 冷空气灌进管道。 所有人几乎同时深吸了一口。 没有红雾那股呛人的化学味。 林涛探出半个身子。 外面是一条走廊。 灯光昏暗。 但至少能看见墙壁和地面。 墙上挂着老式壁灯,铜架子已经发绿。 地板是实木的,颜色很深,像被潮气泡过很多年。 林涛翻身出去,落地。 双脚踩在地板上,膝盖微弯,稳住身体。 然后,他转身,把手伸回管道口。 “一个一个来。” 第584章 计划不能停! 走廊很短。 两侧贴着发霉的老式墙纸,灯管只亮了一盏,惨白的光压下来,把墙皮照得一片发青。 尽头是一面死墙。 左右各一扇门。 左门是铁的,外面焊着一道横杠。 右门更窄,上方嵌着一块锈蚀铁牌。 维修通道。 林清悦把人扫了一遍。 十个人。 一个不少。 陈宇已经试过左门。 横杠焊死,从外面根本撬不开。 他收回手,看向右边。 维修通道的门虚掩着。 门后是一截更窄的管道入口,方形截面,铁皮内壁,宽度只够一个人趴着钻进去。 冷风从里面往外灌。 林涛蹲下,手电往管道深处压了压。 “往东。” 他连忙说着。 “能绕过前面封死的区域。” 林清悦没有多看。 “进去。” 林涛第一个钻了进去。 陈宇跟上。 赵彦第三。 管道里比外面冷得多。 铁皮壁面凝着一层水珠,手掌一撑上去,又冷又滑。 膝盖每压下一次,管壁就传出一声闷响。 声音顺着铁皮一路往前滚。 十个人一起爬,想装成潜入都装不像,简直像全员打击乐团出道。 苏小小趴在苏婉后面,忍了又忍,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没有一种可能,下面的人已经听见我们了?” 苏婉没回头。 “闭嘴爬。” 苏小小立刻安静。 但她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如果下面真有东西,此刻他们这动静,基本等于敲锣打鼓通知对方开饭。 队伍中后段,王大彪明显慢了半拍。 他的肩膀卡着两侧管壁,每往前挪一下,都得先把身体拧成一个十分委屈的角度,再用手肘往前顶。 汗从额头往下淌,滴在铁皮上。 前方出现了一个九十度转弯。 林涛过去了。 陈宇过去了。 赵彦也过去了。 王大彪挪到弯口,侧身一挤。 肩过去了。 腰没过去。 他往前拱了一下。 不动。 再拱。 还是不动。 王大彪脸涨得通红,声音压得极低。 “我……卡了。” 前面的人已经拐过弯,看不见他。 后面的张佳怡只能看到他两只脚在那里无力地蹬。 她沉默了半秒。 然后往前挪了半米,双手抵住王大彪的脚底板。 用力一推。 王大彪整个人被硬生生塞过了转弯处。 腰侧蹭过管壁接缝,疼得他嘴角一抽,眼泪差点当场下班。 但声音硬是没敢发出来。 过了弯后,他趴在管道里喘了两口气。 “谢……” “别废话。爬。” 张佳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大彪立刻闭嘴,继续往前蠕动。 管道又往前延伸了十来米。 铁皮壁面上的水珠越来越密,冷气也越来越重,像从某个低温房间里一点点渗出来。 忽然,前方管道底部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从下方缝隙漏了上来。 与此同时,一阵极轻的电流沙声从那片光亮处传上来。 林涛立马停住了。 陈宇从他身侧往前挪了半寸,抬起一只手,五指并拢,向下压。 停。 所有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冻结。 管道里一下静了。 只剩那点沙沙声,断断续续,从脚下钻上来。 陈宇把身体往前移了半米。 光源正下方,嵌着一块方形通风格栅。 格栅间距很窄,但足够往下看。 他把脸压低,贴到格栅上方。 下面是一个房间。 面积不大。 四面墙全是暗色木板。 正对面那面墙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监控屏幕。 大部分都黑着,像一只只闭上的眼睛。 只有最角落一台小屏幕还亮着。 画面是一片雪花。 桌面上积着灰。 几叠纸。 一个搪瓷杯。 还有一台录音机。 录音机正在转。 磁带卷轴慢慢滚动,机身侧面的红色指示灯亮得很弱。 椅背上还搭着一件外套。 灰落了厚厚一层。 墙上那排黑屏不用解释,谁都看得出来,这里曾经盯着整座庄园。 庄园的监控室。 废弃很久了。 可那台录音机,却像被什么东西刚刚按下播放键一样,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独自运转。 下一秒,磁带走过一段空白。 然后,声音从磁带中传来出来。 第一个声音很清晰。 “陆总,第一阶段的换血效果非常好。” “您的各项指标已经恢复到五十岁的水平。” 管道里没人动。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 “肝功能、肾脏代谢、骨密度……全面逆转。” 又停了一下。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陈宇眼神微沉。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梁医生。 地下诊所U盘视频里出现过的那个人。 下一秒,第二个声音接了上来。 沙哑且气息不稳。 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像肺里没有足够的空气撑完一句话。 “很好……梁医生。” 声音顿了顿,呼吸声变的越来越重。 “钱不是问题。” 又停了一下。 “我要……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陆天荣。 和视频里那个虚弱到只能点头的人相比,这段录音里的他精神了一些。 可那股疲惫感还在。 像骨头里面已经烂空了,只剩一层皮撑着体面。 磁带继续往前走。 梁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了。 多了一点犹豫。 “但是……” 停了一拍。 “供体的身体开始出现贫血和免疫力下降。” 又停了一拍。 “我们需要让他们休息一下。至少两到三周。” 管道里,孙雪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没有出声。 可那双眼睛已经冷了下去。 这是医生听见“病人被当耗材使用”时,最压不住的反应。 苏小小趴在后面,原本还想说什么。 这一次,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只剩磁带齿轮摩擦的底噪。 然后,陆天荣的声音再次响起。 “给他们最好的补药。” 紧跟着,他声音有些僵硬。 “计划不能停。”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之间都像隔着一口冷气。 “我不能……再回到……躺在床上等死的样子。” 磁带走到了尽头。 咔嗒。 录音机自动停止。 卷轴不再转动。 红色指示灯灭了。 监控室重新陷入死寂。 第585章 走进门的三个孩子! 管道里的冷风灌了太久。 陈宇双手撑住通风格栅边缘,手指一压,整块栅板从内侧翘开。 他翻身落下。 双脚踩地,膝盖微弯,卸掉力道。 监控室比从上面看时更小。 四面暗色木板围出一块逼仄空间。 正墙上,那排黑屏一块挨着一块,像一排闭死的眼睛。 桌上的录音机已经停了。 红色指示灯灭着。 “下来。” 陈宇抬头,伸出手。 苏婉第一个下。 她扶着管道口边缘,侧身滑落。 陈宇一把托住她的手肘,稳住落点。 苏小小第二个。 她直接从管道口蹦下来,落地时蹲了一下,膝盖差点磕到地板。 孙雪、周可可、林清悦依次落地。 赵彦和林涛在下面接应。 张佳怡最后几步干脆利落,翻下来时几乎没声。 最后一个。 王大彪的脸从管道口探出来。 他往下看了一眼,喉结滚了滚。 “这高度……” 张佳怡站在下面,抬头看他。 “跳。” 王大彪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松。 整个人砸了下来。 咚。 脚底板传来的震动一路往上蹿。 紧接着,头顶响起一声很脆的裂响。 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掰断。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花板中央,那块早就潮透的石膏板裂开了一道口子。 裂纹顺着旧水渍往四周爬。 咔咔—— 林清悦声音一沉。 “散开!” 话音刚落。 轰—— 大片石膏板和轻钢龙骨从头顶砸了下来。 白色粉尘炸开,瞬间吞掉整间监控室。 一块石膏板边角砸中王大彪肩膀。 他痛得一弯腰。 “我的肩——” 张佳怡一把拽住他后领,硬把人拖到墙角。 下一秒。 一根弯曲钢架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弹了一下,贴着地板滚开。 王大彪的后半句直接没了。 彪哥这条命,今天又是被人强行续上的一天。 粉尘落了十几秒,才慢慢散开。 手电光扎进白雾里。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 王大彪捂着肩膀,龇牙咧嘴。 骨头没断。 就是肉疼。 陈宇扫了一圈。 监控室唯一的木门方向,已经被塌下来的废墟堵死。 石膏板层层叠叠,中间夹着弯曲钢架和断裂龙骨,压得严严实实。 少说几百斤。 头顶广播滋了一声。 【通道受阻。】 【请在空气含氧量降低前,合力清除门前障碍物。】 王大彪回头看了眼那堆废墟。 又抬头看了眼塌了一半的天花板。 他张了张嘴。 张佳怡扫过来一眼。 王大彪立刻闭嘴。 懂。 这时候再废话,容易被当成障碍物一起清走。 林清悦没有浪费半秒。 “男生搬钢架,女生清碎板。” 她停了一下,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 “动作快。” 张佳怡第一个上。 她走到废墟最上方,单手扣住压在顶上的金属管。 手臂绷紧。 腰一沉。 往旁边一甩。 咣—— 金属管砸到墙角,弹起又落下。 王大彪看了看那根管子的粗细。 又看了看张佳怡的胳膊。 他默默走过去干活。 今天的彪哥,主打一个识时务。 林涛和陈宇搬开最重的两块钢架。 赵彦把断裂龙骨一根根抽出来,动作很稳,尽量不让上层废料二次塌落。 苏婉和苏小小蹲在边缘,把碎石膏板往两侧推。 苏小小被粉尘呛得眼眶发红,还是没停。 孙雪扶着周可可,把小块残片清到角落。 空气越来越闷。 粉尘混着霉味,压进嗓子里,每呼吸一下都发涩。 五分钟后。 门前的废墟终于清开。 陈宇抬手一推。 木门吱呀一声,朝外打开。 门后是一截短走廊。 灯管全灭。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但赵彦没有立刻走。 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下方。 那里有一台手摇式备用发电机。 体积不大。 灰落了一层,摇柄已经生锈。 赵彦蹲下,拍了拍机身上的灰。 “这个还能用。” 林涛走过来,看了一眼。 “试。” 他握住摇柄,开始转动。 一圈。 两圈。 三圈。 机壳里传出沉闷的嗡嗡声。 齿轮在里面一格一格咬上,像锈住的喉咙终于挤出第一口气。 十几圈后,林涛换手。 陈宇接上。 控制台上,一排红色指示灯亮了起来。 最中央那块黑白监视器闪了两下。 先是雪花。 然后,画面跳了出来。 林清悦停下擦灰的动作。 苏婉抬起头。 孙雪往前走了半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块屏幕上。 画面左下角,有一串白色数字。 2020年11月1日。 地点是庄园后门。 画面来自固定机位,角度偏高,像从墙头往下拍。 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后门外。 车门拉开。 梁医生从驾驶位下来。 黑框眼镜。 白大褂外面套着深色外套。 和合影里那个人一模一样,只是老了几岁。 他绕到车侧,拉开后排车门。 三个孩子从车里下来。 两男一女。 年纪大约十岁左右。 他们穿着蓝白条纹运动服,胸口印着五个字。 青阳福利院。 一个男孩手里攥着一只布偶。 另一个男孩东张西望,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庄园。 女孩站在最后,两只手攥着衣角。 他们没有挣扎。 没有哭喊。 只是站在大人中间,眼神来回找答案。 那种不知情,比恐惧更让人心口发沉。 画面右侧,一个人拄着拐杖走过来。 步子很慢。 重心不稳。 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倾斜。 陆天荣。 他比自传封面上瘦了一大圈。 颧骨突起,脸颊往里塌,整个人像被病痛掏空了一层。 可他还是走到了最前面。 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男孩的头。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递过去。 男孩接过巧克力。 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苏小小盯着屏幕,声音很轻。 “看起来……陆天荣当时还是挺关心这些孩子的,亲自来接他们。” 监控室里安静得只剩发电机低沉的转动声。 孙雪盯着梁医生。 梁医生右手夹着一份文件。 纸张很厚。 风吹过时,边角翻开了一下。 画面不够清楚。 孙雪却往前靠近半步,死死盯着那叠纸的封面。 几个字隐约露出来。 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 孙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开口。 但陈宇已经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画面继续往前走。 梁医生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庄园后门。 穿过短廊。 又走到一扇铁门前。 那扇铁门,所有人都认得。 通往地下诊所的入口。 梁医生刷卡。 门开了。 三个孩子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进去。 最后进去的是那个女孩。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然后,门关上了。 下一秒。 画面变成雪花。 嗡—— 监控室里的红色指示灯同时灭掉。 屏幕黑了下去。 备用电源耗尽了。 监控室重新陷入安静。 第586章 地下二层! 监控室里黑了下来。 空气里只剩石膏粉慢慢往下落的味道,还有十个人压着的呼吸声。 刚才那段画面,还像卡在所有人眼前。 三个孩子。 蓝白条纹运动服。 还有那扇关上的地下诊所铁门。 苏小小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沾着管道里的铁锈。 周可可靠在墙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一直盯着那块黑掉的屏幕。 林清悦把便签本合上。 “继续搜。” 她声音很淡定。 现在还不能停。 林涛已经动了。 他蹲到控制台下方,手电从左到右扫过去。 这张桌子是老式铁皮焊接的,三面封死,只有正面留了一个膝盖高的空档。 最底层塞着几根乱缠的线束,一个断了插头的排插。 还有…… 手电停住。 线束后面,靠最里侧的角落,藏着一个方形巴掌大小的铁盒。 边角氧化发黑,几乎和控制台底板融在一起。 不趴下来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涛伸手进去,指尖扣住铁盒边缘,往外拖。 铁盒比看起来沉。 底部像是被锈粘住了,拖出来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涩响。 他把铁盒放到桌面上。 盒盖没有锁。 只是锈死了。 林涛用拇指抵住盒盖边缘,另一只手按住盒身,手腕一拧。 咔。 盒盖翘开。 里面垫着一层发硬的黑色海绵。 海绵正中央,嵌着一串钥匙。 钥匙扣是金属的,椭圆形,入手很沉。 上面挂着三把小钥匙。 红色。 黄色。 蓝色。 三种颜色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 材质不像普通铜铁,表面有一层哑光涂层,摸上去很细。 赵彦走过来看了一眼。 “特种合金。” 他说:“普通门锁用不上这种材料。” 王大彪也探头看了一眼。 他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开个门还上合金?这庄园是拿命在装修啊?” 林涛把钥匙扣翻了个面。 背面刻着字,但被一层污垢盖住了。 苏婉伸手接过去,用袖口干净的地方一点点擦。 污垢很顽固。 她擦了三遍,字迹才露出来。 一个向下的箭头。 箭头下方,两个字母加一个数字。 B2。 再往下,还有三个小字。 核心区。 苏婉把钥匙扣举到手电光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B2。” 她停了一下。 “核心区。” 监控室里静了两秒。 黑屏映着几张沾满灰的脸。 陈宇第一个开口。 “地下诊所只在B1。” 他盯着钥匙扣,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下面还有一层。” 赵彦已经走到监控室靠墙的书架前。 架子上堆着落灰的文件夹,还有几本旧册子。 他一本一本翻过去,速度很快。 翻到第四本时,他的手停住。 一本册子里,夹着一份折叠起来的大幅图纸。 蓝底白线。 赵彦把它展开,摊到控制台上。 庄园建筑蓝图。 副本。 纸张边缘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图章。 地上三层的结构很清楚。 一楼。 二楼。 阁楼。 标注详细。 地下一层也在。 诊所区域。 冷冻库。 手术室。 标本室。 全部对得上。 但地下一层的下方—— 纸张到这里,整整齐齐断了下来。 整个被人撕掉了。 撕口边缘太平,像是用尺子压着裁下来的。 赵彦手指沿着撕口摸了一遍。 “故意裁掉的。” 陈宇走过来,视线落在蓝图的图例区。 最底部,还有一行模糊小字没被撕干净。 “……B2层,总面积约——” 后面的数字已经没了。 但“B2”两个字,和钥匙扣上的刻字完全一致。 孙雪站在旁边。 她的目光一直停在那块被撕掉的位置,眉心压得很低。 “如果B1是换血和手术区。” 她声音很轻。 “那B2,大概率不是给人治疗的地方。” 苏小小抬头看了她一眼。 王大彪嘴唇动了动。 周可可忽然抬起手。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蓝图上,而是看向监控室左侧墙角。 那里有一扇铁门。 不在原本被废墟堵住的出口方向。 它半嵌在墙角阴影里,漆面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金属本色。 “那扇门后面。” 周可可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风声不对。” 所有人看过去。 周可可走近两步,侧着头,把耳朵对准门缝。 “很低。” 她说:“不是平着吹过来的风。” 她停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像从下面上来的。” “很深。” 张佳怡走上前,双手按在铁门上,往里推了一下。 铁门纹丝不动。 她加了加力。 肩膀绷紧,手臂肌肉线条一下压出来。 还是不动。 “死的。” 她收回手,低头看向门锁位置。 门锁不是普通单孔。 三个钥匙孔,并排嵌在门板上。 孔的形状各不相同。 一个圆形。 一个三角形。 一个方形。 三个孔边缘,各嵌着一圈细色环。 红。 黄。 蓝。 张佳怡退开半步。 “钥匙。” 林涛把那串三色钥匙递过来。 陈宇接过,蹲到铁门前。 手电怼近锁孔,看了两秒。 红色钥匙,截面是圆形。 黄色钥匙,截面是三角形。 蓝色钥匙,截面是方形。 正好对应。 他把钥匙挨个插了进去。 三把钥匙全部插到底。 陈宇没有立刻转。 他抬头,看了林清悦一眼。 林清悦的视线从铁门扫到每个人脸上,最后回到陈宇身上。 她点了点头。 陈宇深吸一口气。 咔哒。 门内深处,忽然传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动。 齿轮咬合。 连杆传动。 锁芯一节一节退出。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秒。 王大彪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下一秒。 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气压释放声。 嗤—— 门体开始往后退。 整块门板向内平移,缓缓退进墙体两侧的凹槽。 门后的空间,一寸一寸露了出来。 冷风从里面涌出。 风里混着铁锈、机油,还有一股闷了很多年的旧气。 手电光打进去。 先照到一圈金属栏杆。 像一个笼子。 不。 不是笼子。 是一台老式的升降梯。 铁栅栏门。 手动折叠式拉闸。 轿厢内壁是铆钉铁板,斑驳锈迹从顶部一路蔓延到底部。 黑暗里,那台升降梯静静停在那里。 第587章 十二间无菌病房! 升降梯的铁栅栏门被拉开时,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轿厢比外面看着更旧。 四壁是铆钉铁板焊出来的,锈迹从顶上一路爬到底部。 四周没有封板,只围着粗铁丝网。 手电往下一压,光柱被井道一口吞掉,连回光都没有。 岩壁粗糙,凿痕一道接一道。 王大彪站在轿厢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立刻缩了回来。 “这玩意儿……真能坐十个人?” 张佳怡已经一步踩了进去。 轿厢跟着晃了一下,头顶铁索绷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她回头看他。 “进来。” 王大彪看了看那根锈得发红的钢索,喉结滚了滚。 林清悦没给他继续犹豫的时间。 “全部进去,贴墙站,重心压低。” 十个人依次踏进轿厢。 每多站进去一个人,铁板地面就往下沉一点。 钢索越绷越紧,声音也越来越尖。 赵彦在角落找到了操控面板。 一个锈死的旋钮。 旁边,是手动下降的拉杆。 他看向林清悦。 林清悦点点头。 赵彦握住拉杆,往下推。 升降梯缓慢的动了起来。 钢索在滑轮上一节一节放出,每放一段,轿厢就往下坠一截。 四周岩壁上的凿痕,在手电光里一道道往上退。 五秒。 十秒。 王大彪两只手死死攥着铁丝网,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彪哥感觉这电梯……多少有点不尊重乘客——” 话没说完。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钢丝断裂了开来。 钢丝被拉到极限后,一根接一根崩开的声音。 啪。 啪。 啪。 连续三声。 轿厢猛地一沉。 脚下一空,胃猛地往上一顶。 整座轿厢像被人从井道里松了手。 王大彪的惨叫直接炸了出来。 他双腿一软,当场瘫到地板上。 手电从手里飞出去,砸在铁丝网上弹了两下,卡进角落。 轿厢开始坠落。 刺耳的警报声在井道里炸开。 头顶广播跟着响起。 【电梯失控!请在十秒内拉动紧急制动杆,并采取屈膝抱头姿势!】 林清悦的声音压过金属尖叫声。 “靠墙蹲下!双手抱头!膝盖微屈!不要站直!” 张佳怡第一个动。 她一把扣住王大彪后领,把人硬拽到墙边,直接按下去。 苏婉拉着苏小小蹲到左侧。 周可可整个人缩成一团,孙雪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撑住墙面。 轿厢和导轨疯狂摩擦。 火花从铁丝网缝里往外迸,碎成一片橙红色的光。 陈宇没有蹲下。 他死死扒住铁丝网,在剧烈摇晃里往右侧挪。 那里有一根红色手柄。 紧急制动杆。 焊在支架上,外面套着一层已经发硬的橡胶。 三步。 轿厢突然横向一震。 陈宇肩膀重重撞上铁壁,闷哼一声,手差点脱开。 他咬住牙,重新抓稳。 继续挪。 两步。 一步。 他的手指碰到了制动杆。 可那根杆卡得太死。 锈蚀,老化,再加上多年不用,像是和支架焊在了一起。 单手根本拉不动。 “林涛!” 林涛已经起身。 他从左侧墙边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陈宇旁边,双手叠上去,扣住制动杆。 “一起。” 两个人同时发力。 手臂绷到极限。 制动杆在卡槽里动了一寸。 不够。 轿厢还在加速。 冷风从脚底往上灌,吹得所有人的头发都贴在脸上。 林涛一脚蹬住铁壁,把身体重量全压上去。 陈宇肩膀顶住支架,腰腹一沉。 咔—— 制动杆被拉下三分之二。 金属摩擦声立刻变调。 不再是刺耳尖叫,而是低沉的硬磨声,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咬住了导轨。 速度在降。 但还不够。 陈宇牙关咬死。 “再往下!” 林涛吸了一口气,双臂再次发力。 制动杆一点点往下沉。 嘎—— 嘎—— 嘎—— 令人牙酸的磨合声灌满整个井道。 火星从制动片和导轨之间溅出来,烫在陈宇小臂上。 他连手都没松。 轿厢终于慢了下来。 下一秒。 轰—— 闷响从脚底炸开。 整座轿厢狠狠撞上底部缓冲器。 冲击力从脚掌一路顶到牙根,震得所有人脑子都空了一瞬。 轿厢变形了。 右侧铁丝网向内凹进去一块,底板边缘翘起,像被人硬掀了一角。 但没人受伤。 王大彪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铁板,半天没敢眨眼。 过了整整五秒,他才确认自己还活着。 “我……我还在?” 张佳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锈灰。 “废话。” 林涛松开制动杆。 掌心被压出两道深红痕迹,皮也蹭破了。 他甩了甩手,没说话。 陈宇扫了一眼变形的轿厢。 铁栅栏门已经扭曲。 从缝隙往外看,能看到一片平整地面。 “到了。” 赵彦上前,用力掰开变形的栅栏门。 金属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吱声,终于被拉开半米宽的口子。 林涛第一个侧身挤出去。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同。 光滑的环氧地坪,浅灰色纹路在手电下泛着冷光。 手电照出去。 众人全都停住了。 眼前是一条银白色通道。 天花板嵌着成排平板灯,大部分已经熄灭,剩下几盏还亮着,光冷得刺眼。 墙壁由金属板拼接而成,接缝处压着密封胶条,表面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空气里有浓烈的臭氧味。 还夹着紫外线灯长期照射后留下的干燥焦味。 上面还是潮湿腐烂的老庄园。 下面却像一座冷冰冰的实验基地。 王大彪从变形轿厢里钻出来,抬头一看,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地下?” 众人沿着通道往前走。 鞋底踩在地坪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通道两侧,每隔三米就有一面厚重的玻璃观察窗。 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孙雪走到右侧第一面玻璃窗前。 她抬起袖口,在玻璃上擦了一道。 水雾被抹开。 里面的画面露了出来。 一间无菌病房。 单人病床。 床头挂着心电监护仪,屏幕已经黑了,但线缆还整齐接着。 床侧摆着生命维持设备。 输液架。 血氧仪。 还有一台血液透析机。 孙雪的目光停在床头卡槽里。 那里插着一张白色卡片。 她凑近玻璃,看清上面的字。 供体状态监控——Y-007。 她的呼吸短暂停了一下。 陈宇已经走到下一面玻璃窗前。 手电照进去。 同样的布局。 病床。 监护仪。 输液架。 门锁在外侧。 旋转锁扣加电磁锁。 陈宇伸手试了一下。 从外面,可以轻松打开。 从里面,没有把手。 他收回手,声音很平。 “这些房间,只能从外面开。” 苏婉站在通道左侧。 她的手电停在墙上的宣传栏前。 透明亚克力板后面,贴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学术海报。 “细胞再生疗法——临床观察报告。” “端粒酶激活与衰老逆转——阶段性成果。” 落款是一个陌生机构。 但最下方的研究负责人栏里,有一个名字。 梁显明。 苏婉没说话,只把手电往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众人都看见了。 赵彦走到通道尽头。 一道电子门嵌在银白色墙壁里。 门板上方装着虹膜识别和指纹扫描区。 指示灯全灭。 赵彦检查了一遍,回头道。 “断电了。” 林清悦的视线扫过两侧玻璃窗。 通道两侧,一共十二间病房。 苏小小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 她平时最爱往危险里钻,这一次却难得安静。 手电光一直压得很低,只照着脚下地面。 忽然,光柱停住了。 地坪靠墙根的位置,躺着一只小小的粉色拖鞋。 鞋面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熊,耳朵那里还缝着一颗塑料纽扣。 尺码目测不超过三十。 苏小小蹲下来。 她盯着那只拖鞋看了很久。 手伸出去。 又收回来。 最后,还是轻轻把它捡了起来。 拖鞋很轻。 边缘磨损严重。 鞋底那只小熊的轮廓,已经快看不清了。 应该被穿了很久。 苏小小站起身,把拖鞋举到手电光下。 她转头,看向那些玻璃窗后面的病床。 声音第一次有些不稳。 “这些供体……” 她停了一下。 “是福利院的那些孩子吧。” 第588章 契约! 苏小手里那只粉色拖鞋还没放下。 通道尽头,最后一间玻璃窗旁边,有一扇门。 和前面那些电磁锁不同。 这扇门是木头的,边角磕出了白碴,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贴纸。小熊图案。 和拖鞋上那只一模一样。 门虚掩着。 林涛推开门。 里面的空间比病房大。 靠墙摆着四张高低床,铁管焊的,漆面掉得斑斑点。 地上散落着几块积木和一只缺了耳朵的布兔子。 角落有一张矮桌,桌面划痕密麻麻。 像一个简陋的幼儿园。 但窗户全部焊着铁栅栏。门内侧没有把手。 和前面的无菌病房一样。 只能从外面打开。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长期封闭、不通风的闷。 像被子捂了太久没晒过太阳。 王大彪走到矮桌边。 桌上散着几块彩色积木。 他随手拿起一块。 木头表面有划痕。 他凑近一看。 有人用小刀,一笔一划将字刻进木头里。 两个字。 想家。 王大彪手指捏着那块积木,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苏婉已经走到靠里那张双层床前。 上铺的枕头歪着,枕套洗得发白。 她伸手掀开枕头。 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画纸对折,用白色棉线缝在一起。 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孩子自己动手做的。 苏婉把册子拿起来。 封面上用蜡笔画着一栋房子。 房旁边,站着几个火柴人。 她翻开第一页。 蜡笔画。 画面里,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大门前。 车打开,几个小的人从车里走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个人影被涂成红色。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他们。 旁边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叔叔说带我们去好地方。” 苏婉翻到第二页。 画风变了。 那个红色的人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人形。 占了整张纸三分之二。 黑色巨人的双手伸出粗的管子。 红色蜡笔画的管子,连接着旁边几个小小的人。 管子里流着红色的液体。 从小人身上,流向黑色巨人。 小人的脸上画着蓝色的眼泪。 苏婉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 几个小人被关在方正正的格子里。 每个格子都用黑色蜡笔描了很多遍,粗得快要把纸戳破。 小人张着嘴。嘴边用红色蜡笔写着一个字。 妈。 背景里,画满了针管。 一根接一根,像栅栏一样把整个画面围起来。 苏婉把册子合上。 孙雪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她的喉结滚了一下。 眼眶泛红,但没有落泪。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楚。 “这不是深造。” 她停了一下。 “这是非法拘禁,人体试验。” 监控室里那段录音还没有从脑子里散掉。 “计划不能停。” 陆天荣说的。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计划”的代价是什么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陈宇的手电一直在到处扫。 光柱最终停在房间最里侧的墙根。 一个保险箱。 嵌在地坪里,只露出顶面。 灰色金属外壳,电子密码面板。 面板上方,贴着一张纸条。 “密码是第一次奇迹降临的时刻。” 陈宇蹲下来,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林涛走过来。 “第一次奇迹。”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他看向陈宇。 “陆天荣第一次接受换血的时间。” 陈宇点了点头。 “日期我们知道。2020年11月10号。但密码需要精确时刻。” 赵彦已经坐到了房间角落的电脑终端前。 这台终端和地下诊所主系统连着内网,屏幕还亮着待机画面。 他敲了几下键盘,系统没有锁。 医疗记录数据库,检索栏。 他输入:陆天荣,首次血液置换。 结果弹出来只用了两秒。 屏幕上,白底黑字,清楚楚。 患者:陆天荣 项目:全血成分置换(首次) 日期:2020年11月10日 时间:23:15 执行医师:梁显明 赵彦没有转头。 “23点15分。” 孙雪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她的眉头皱得更深。 “输血时间通常根据患者身体状态决定,白天操作方便监测。” 她声音平静的说道。 “深夜子时做这种手术,没有任何医学上的合理性。” 苏婉忽然开口。 “有。” 所有人看向她。 苏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点上。 像是在回忆什么。 “一楼书房。” 她立马说道。 “靠窗那排书架,第三层。有几本民俗学相关的册子。” 她停了一下。 “其中一本记载,子时乃阴阳交替之际。生气最弱,死气最盛。是古法【借岁】术中,开盘的最佳时辰。” 她看向陈宇。 “2020年11月10日。子时。” “和陆天荣第一次换血的时间,完全吻合。” 陈宇直起身。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开口时,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从一开始,这个所谓的【生命计划】就不只是现代医学。” 他看了一眼保险箱上那张纸条。 “奇迹降临。” “他们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蹲回保险箱前。十二位密码。 202011102315。 他逐一按下。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 咔。 沉闷的机械声从保险箱内部传出来。 锁芯退开。盖板弹起一条缝。 陈宇掀开盖板。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八卦图案,线条极细,刀工老道。 木头的颜色深沉,包浆很厚,少说几十年的东西。 林涛伸手,轻轻掀开木盒盖子。 里面是一叠纸。 每一页都是手写的字。 红色墨水。 字体是繁体,竖排书写,格式像是某种正式的文书。 不,不是文书。 是契约。 最上方,四个大字。 借岁契书。 林涛往下看。 条款密麻麻,措辞半文半白,夹着大量看不懂的术语符号。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两行字,两个名字。 左侧:立契人,陆天荣。指印。鲜红。 右侧:授法人,青阳子。 第589章 以童子血为引! 契约总共七页。 林涛把纸从木盒里取出来时,苏婉的手先停住了。 陈宇也皱了一下眉。 纸不对。 不是现代纸,也不是宣纸。 手感粗糙,纤维走向乱得很。 边缘发黄,却韧得离谱。 手电光压上去,竟然不怎么透,厚度接近两毫米。 苏婉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兽皮。” 她声音很轻。 “处理过的兽皮纸。” 林涛把纸凑近闻了一下。 淡淡的檀香味钻进鼻腔。 香味下面,还压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虽然说不浓,但是一旦闻到,就像黏在脑子里,甩不掉。 “有年头了。” 林涛说道。 苏婉接过第一页。 手电光落在纸面上。 红色墨水写成的字,一列一列竖着排开。 繁体,半文半白。 笔画像是浸进了兽皮里,红得发沉。 她从头开始读起。 “立契人陆天荣,年六十七,命数将尽,求续阳寿。” “今拜长生道青阳子为师,得授借岁古法。” 房间里没人插话。 苏婉翻到第二页。 “以童子之血为引,顺应天时,可延寿十载。” 这句话落下去。 苏小小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只粉色拖鞋。 苏婉继续往下读。 “供体须选气血未散之童,年岁不过十五。” “采血之法,需依天干地支轮转,每逢子丑交替之时行之。” “逆者,折寿。” 王大彪听得后背发凉,嘴唇动了动。 这哪是什么长生。 这分明是拿孩子当续费包。 但这句话,他到底没敢说出口。 苏婉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不再是仪式步骤。 而是来源。 陈宇凑近看了一眼。 最下面几行红字,把整条线写得清清楚楚。 陆天荣自2019年确诊后,通过私人渠道接触到一名长期为富豪阶层搜集民间秘方的术士。 此人自称长生道掌门。 道号。 青阳子。 “长生道掌门。” 林涛重复了一遍。 陈宇眼神沉了下去。 青阳福利院。 青阳子。 休息室衣柜里那件沾泥的道袍。 汇款单上的收款人。 一条条线,在这一刻全扣上了。 “福利院就是他的。” 陈宇声音很平。 “从一开始,供体来源就在他手里。” 苏婉把后面几页快速扫过。 青阳子这三个字,反复出现。 授法。 定时辰。 监督仪式。 甚至连换血顺序,都由他一手安排。 而陆天荣要付出的东西,也写得很直白。 苏婉停在其中一行。 “事成之后,立契人须将名下资产三成,折合不低于十五亿元,分期汇入授法人指定之海外账户。” 王大彪嘴角抽了一下。 “十五亿……” 他咽了口唾沫。 “这钱也太脏了。” 张佳怡瞥了他一眼。 陈宇已经翻到契约附件。 最后两页之间,夹着一个对折的硬纸信封。 他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半身照。 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 身穿深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 脸很瘦,颧骨高,嘴唇薄,两道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压到下巴。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很小。 眼皮半垂,视线却往上挑。 陈宇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三个字。 青阳子。 第二张,是他和陆天荣的合影。 地点像是在地下诊所。 陆天荣坐在轮椅上,脸色灰败。 青阳子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第三张,青阳子站在一座祭坛前。 祭坛上摆着香炉、铜镜,还有一排小型陶罐。 他双手合十,闭着眼。 孙雪盯着第一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开口时,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术士。” 她停了一下。 “利用一个将死之人对死亡的恐惧,把他一步一步拖进去。” “先给甜头,让他尝到年轻的滋味。” “再用契约把他捆死。” 孙雪的手指点在照片上。 正好点在青阳子那双眼睛旁边。 “这不是什么长生道。” 她声音很冷。 “这是心理操控,加非法人体试验。” 她收回手。 “陆天荣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但真正设计这一切的人……” 她没再说。 林涛翻到了契约最后一页。 这一页和前面都不一样。 没有条款。 是一张手绘地图。 线条用红色墨水勾出来,粗细不均,像是用毛笔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地图结构很简单。 一条竖直通道,从B2层中央向下延伸。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区域。 圆形区域正中央,画着一个八角形图案。 旁边写着两个字。 祭坛。 “B2下面还有东西。” 林涛的手指停在那条向下的通道上。 陈宇凑过去。 地图比例很粗,但方位标得很清楚。 祭坛的位置,在他们现在所处通道的正下方偏西。 “从刚才那条银白通道往西走到头。” 陈宇说道。 “应该有入口。” 赵彦一直没说话。 他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那个紫檀木盒。 木盒已经空了。 按理说,契约取出来后,盒底就该到底。 可赵彦把盒子翻了个面。 指甲沿着底板边缘一点点抠过去。 咔。 底板松了。 他用力一掀。 薄薄的夹层翻开。 里面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牌。 八角形。 正面铸着八卦图案,阴阳鱼和八个卦象排列得极准。 铜绿爬满边缘,但中间的纹路依旧清晰。 赵彦翻到背面。 四个篆字,阴刻而成。 乾坤借岁。 他把铜牌举起来。 手电光照上去,青铜表面泛出一层暗沉的冷光。 周可可站在两米外。 她的目光刚落到铜牌上,身体就僵了一下。 随后,她往后退了半步。 手下意识按住胸口。 “怎么了?” 孙雪立刻看向她。 周可可摇了摇头。 可脸色已经白了一层。 “这个地方的怨气……越来越重了。”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一直在往上涨。” 她的手还按在胸口。 林清悦看了她一眼。 视线在那块铜牌上停了半秒。 陈宇把契约、照片、地图一页页装进证物袋。 “青阳子设计局。” 他站起身。 “梁医生动刀,陆天荣付钱,福利院供血。” 他顿了一下。 “下一步,祭坛。” 话音刚落。 头顶广播滋了一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 广播里传来尖锐的婴儿哭声。 第590章 三色波形,极限归零! 哭声炸开的那一刻,一层叠着一层,贴着耳膜刮过去,刮得人头皮发麻。 不是一个婴儿。 是几十个。 上百个。 哭声从通道两侧墙壁里的扬声器同时涌出,前后左右全是,根本分不清方向。 苏小小手里那只粉色拖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双手捂住耳朵,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王大彪比她倒得更快。 他蹲在地上,双臂死死抱头,脸憋得通红。 嘴巴张着,像在骂人,可声音刚出口,就被那片哭声吞得干干净净。 “啊——操——” 他终于嚎了出来。 可这一嗓子,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 苏婉一手撑住墙,另一只手攥紧袖口,布料被汗浸湿了一片。 周可可缩在角落,双手按着太阳穴,嘴唇白得吓人。 林涛靠着墙,牙关咬紧。 他没蹲下,可额角的血管跳得很急。 陈宇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强行把视线往上抬。 然后,他看见通道墙壁上方,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块电子屏。 上面是一条横向进度条。 【精神污染度】 数字正在往上跳。 47%。 52%。 58%。 每跳一次,脑子里的震痛就重一层。 林清悦脸色已经发白,额角全是冷汗。 她双手按着耳根,指尖几乎陷进皮肤里。 但她眼睛还睁着。 她扫了一圈通道。 控制台就在左侧三米外。 “赵彦!” 她的声音被哭声撕得断断续续。 “控制台——关掉——喇叭!” 赵彦立马动了起来。 他每走一步,脑袋都像被重锤砸一下。 肩膀撞上墙,又弹回来。 他双手撑上控制台,眼前黑了一瞬。 面板上的按键排列还在。 音量控制。 频道切换。 主电源。 赵彦伸手去按音量键。 按不动。 按键硬得像被胶封死。 他换了一个。 还是不动。 所有音量键,全锁死了。 进度条继续往上爬。 71%。 赵彦的视线飞快扫过面板。 忽然停住。 面板最右侧,有一块独立小屏幕亮了。 屏幕上显示着三条波形曲线。 红色。 蓝色。 绿色。 三条线各自震荡,频率不同,振幅几乎撑满整个显示区。 波形下方,嵌着三个圆形旋钮。 每个旋钮旁边,都标着对应颜色。 屏幕顶部,一行白字跳出来。 【调整频率旋钮,使三条波形同时归零。剩余时间:02:47。】 赵彦瞳孔一缩。 他抬起手,指尖根本不听使唤。 “孙雪!” 他头也不回的喊道。 “手电,照这里。” 孙雪从右侧墙边撑起身,脸色铁青,但脚还能迈出去。 她走到控制台旁,把手电抵在面板侧面,光柱死死压住那块小屏幕。 波形清楚了。 红色频率最高,震得最密。 蓝色居中。 绿色最低,但振幅最大。 赵彦右手握住红色旋钮,缓缓转动。 屏幕上,红色波形开始变化。 振幅往下压了一截。 可下一秒,蓝色线猛地跳了起来,和红色线撞在一起。 共振。 不对。 赵彦立刻回转。 红色波形恢复原状。 他盯着屏幕,呼吸压得很低。 这不是三个旋钮各管各的。 动一个,另外两个就跟着咬回来。 说白了,是一组三元联立。 进度条还在涨。 79%。 剩余时间:02:12。 苏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她抬手,用袖口在赵彦额头上快速一擦。 通道另一侧。 林涛撑着墙站起来。 陈宇也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 不需要废话。 林涛扯下外套,三步冲到右侧墙边。 最近的扬声器嵌在高处,网罩被声波震得直颤。 他把外套团成一团,塞进网罩缝隙里,又用拳头狠狠砸了两下。 那个方向的哭声,立刻弱了一截。 陈宇已经到了左侧。 他脱下夹克,卷紧,整条胳膊伸到最高,把布料死死压进扬声器开口。 两侧最近的喇叭被堵住。 哭声降了两成。 但还是刺耳的要命。 但至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了。 赵彦抓住这一点空隙。 他盯住屏幕。 把绿色旋钮逆时针往下压。 蓝色跟着动,频率上升。 红色不变。 记住。 再转蓝色。 顺时针。 蓝色频率往下走。 绿色微微抬头,但幅度小。 红色开始下降。 有了。 赵彦呼吸一沉。 手还在抖,但旋钮不再乱晃。 他的视线钉在三条波形交叉的位置。 绿色先压到三分之一。 蓝色顺时针补偿。 红色自然下行。 再微调绿色。 蓝色归零。 锁住。 剩余时间:00:38。 进度条:94%。 王大彪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只有手指还在抽。 周可可眼睛半闭,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赵彦右手转动红色旋钮。 三分之一圈。 红色波形剧烈跳起。 不对。 回转。 四分之一圈。 波形下降,但没到底。 再多一点。 他的指尖抖得厉害。 剩余时间:00:14。 进度条:97%。 苏小小缩在地上,双手抱头,额头贴着冰凉地坪。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被人往外拽。 一点一点。 快要脱离身体。 赵彦牙关咬死。 红色波形只剩最后一截。 旋钮再转八分之一圈。 00:10。 红色往下沉。 绿色却微微抬头。 不行。 绿色也得跟。 赵彦左手摸回绿色旋钮。 逆时针一度。 00:07。 绿色回落。 红色继续下行。 00:05。 98%。 赵彦的呼吸停了一拍。 右手最后一推。 红色波形的尾端抖了两下。 归零。 三条线,在同一秒变成一条直线。 屏幕跳出白字。 【频率对冲完成。声波中和。】 下一秒。 哭声断了。 银白通道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十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进度条停在98%。 红色数字闪了两下,慢慢褪成灰色。 赵彦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手臂还在抖。 他慢慢松开旋钮。 掌心全是汗。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王大彪整个人摊成大字,脸贴着地坪,四肢都懒得收回来。 半天,他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活着?” 张佳怡靠着墙,双臂交叉在胸前。 她看了他一眼。 “废话。” 王大彪眼皮动了动。 “那就行……” 林清悦缓缓直起身。 她脸色依旧很白,可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她先看赵彦。 又看向屏幕上那个灰掉的数字。 98%。 然后,她看向赵彦。 “干得漂亮。” 第591章 致死紫外线! 赵彦从控制台前退开。 银白通道尽头,那扇断电的电子门已经不再装死。 声波中和完成的瞬间,门板上方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绿光。 咔哒。 电磁锁弹开。 林涛走到门前,双手按住门板,往两边一推。 门很重。 五公分厚的防爆钢板,内嵌铅层,边缘压着两道密封条。 推开的时候,门轴里传出低沉的摩擦声。 门后的空间,在手电光下一寸寸露出来。 下一秒,灯亮了。 头顶的平板照明灯,一排接一排自动亮起。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这地方,比上面的诊所大了三倍不止。 天花板挑高四米,通风管道在头顶交错,粗细不一。 地面是浅灰色环氧树脂,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正中央,三台巨型离心机并排立着。 银白色金属外壳泛着冷光,每一台都有半人高,底座被膨胀螺栓死死锚在地面上。 离心机旁边,是成套的血液分离设备。 所有接口都用医用级不锈钢焊接,连一点氧化痕迹都看不见。 B1那间地下诊所,最多算手术台。 这里不一样。 这里有采集,有分离,有储存,还有完整的数据系统。 孙雪第一个走到实验台前。 台面上散着几份文件夹,最上面那本封面盖着红色“极密”印章。 她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血液离心的完整操作流程。 手写字迹极工整,每一步都配着手绘示意图,箭头标注得清清楚楚。 全血采集。 抗凝处理。 低温离心。 分层提取。 最后的目标物,被红笔圈了出来。 年轻活性因子。 旁边备注栏里,写着提取率、纯度指标、最佳离心转速。 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孙雪翻到下一页。 是一张表格。 左列是供体编号。 Y-001到Y-031。 右列是每次提取的因子含量。 最底下一行,用红笔写着总结。 “18岁以下供体,活性因子浓度为成年供体的3.7倍。建议优先选用。” 孙雪把文件夹合上。 手背绷得发白。 陈宇已经蹲在旁边的垃圾桶前。 桶里全是空的生理盐水瓶。 几十个,摞在一起,玻璃碰着玻璃。 旁边还有一大把废弃输液管,缠成一团。 管壁内侧残留着干涸的淡粉色。 陈宇没说话。 只是把瓶子的数量、输液管的数量,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是长期使用后的现场。 苏婉站在墙边。 左侧墙面嵌着一块两米宽的黑板,上面写满了粉笔字。 化学方程式。 分子结构图。 箭头。 注释。 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白。 她的目光停在黑板中央。 “端粒延长”四个字,被框了两道线。 下方是一串完整推导。 从端粒酶激活,到细胞分裂周期延长,再到活性因子对衰老指标的干预。 和B2通道墙上那张学术海报,完全对应。 林涛走到实验台另一侧。 那里摆着一台落地式显微镜,镜头正对载物台。 台上还压着一张切片,边缘用胶带固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目镜旁边的标签。 “Y-012,血浆活性因子形态观察,第七次提取后。” 第七次。 林涛的眼神沉了下去。 赵彦绕到实验室后方。 靠墙的位置有一台大型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全灭。 他蹲下看了一眼背面的接口。 独立物理网线。 完全隔离外网。 这套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外面的人碰到。 所有数据,都锁死在这间屋子里。 “这边。” 周可可的声音从实验室最里面传来。 所有人看过去。 角落的阴影里,放着一个铁笼。 半米高,一米见方。 铁条焊接,间距很窄。 笼底铺着一层干枯发黄的稻草。 角落里散落着几个塑料玩具。 一辆掉了轮子的小汽车。 一块被啃过的积木。 还有一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偶熊。 笼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锁是开着的。 周可可站在笼子旁边,没有再往前走。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发抖。 苏小小也看见了那只布偶熊。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 张佳怡走过来。 她盯着那个铁笼看了三秒。 然后一拳砸在旁边的实验台上。 砰! 不锈钢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几支试管从架子上滚落,碎在地上。 “他们把孩子像畜生一样关在这里。” 王大彪看着铁笼,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这帮人……真该下十八层。”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白色照明灯全部切换成黄色警示频闪。 墙壁里嵌着的警报灯同时亮起,一明一灭,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紧接着,天花板传来刺耳的嗡鸣。 几排金属管从灯板缝隙里缓缓降下。 管壁是深紫色石英玻璃,内部灯丝开始预热,泛出淡淡的蓝紫色光。 实验室换气系统也在同一时间启动。 离心机旁边,一只储液罐的阀门亮起红灯。 空气检测屏上,数值疯狂跳动。 广播响了。 【检测到空气中活性因子浓度异常。】 【紫外线杀菌程序启动。】 【强度:致死级。】 【请在三十秒内寻找无光区域。】 【倒计时开始。】 30。 29。 28。 林清悦的反应比广播还快。 “闭眼!不要直视!” “找金属板、桌底、柜子!能挡光的都用上!” 她的声音传进所有人耳朵里。 陈宇和林涛已经动了起来。 实验室左侧墙边靠着两块不锈钢移动屏风,带万向轮,一人多高。 两人一人一块,脚蹬地面,把屏风往墙角推。 金属轮碾过地坪,发出尖锐的滚动声。 两块屏风在墙角合拢,形成一个V字形遮蔽区。 顶部还缺一截。 林涛抬手扯下旁边实验台的一块挡板,横搭在两块屏风上方。 “这边能挤六个!” 陈宇回头喊。 22。 21。 20。 孙雪一把拉住苏小小的手腕。 苏婉已经拉开实验台下方的药品柜。 外面是木纹板,里面却贴着一层金属衬板,原本是用来避光存放试剂的。 空间不大。 但三个人缩紧了,能塞进去。 “进来。” 苏婉先钻进去,把里面的药瓶往角落一推。 苏小小第二个。 孙雪最后进去。 她把柜门从里面死死拉住,指尖扣住门板内沿。 15。 14。 13。 赵彦、林清悦、周可可已经钻进屏风围成的遮蔽区。 张佳怡站在外面,回头扫了一眼。 王大彪还愣在原地。 随后朝着离屏风相反的方向跑去。 “彪哥!” 张佳怡脸色一黑。 “你跑反了!” 8。 7。 张佳怡三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后衣领,整个人往回拽。 王大彪一百八十斤的体重,被她硬生生拖着滑了两米。 脚后跟在地坪上擦出刺耳声响。 “我腿软!它自己不听使唤啊!” “闭嘴。” 张佳怡把他往屏风后面一塞,自己紧跟着挤进去。 3。 2。 1。 嗡—— 紫外线灯全功率启动。 惨蓝色的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瞬间灌满整间实验室。 所有暴露在光线下的表面,都被罩上一层死气沉沉的蓝。 空气里立刻冒出焦糊味。 实验台上散落的纸张边缘卷曲发黄。 塑料试管架开始变色。 那根从垃圾桶里滚出来的输液管,在光照下迅速老化、开裂。 屏风后面,所有人闭紧眼睛。 金属板缝隙里,有细细的蓝光渗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条不能碰的线。 没人动。 没人说话。 王大彪把脸埋进臂弯里,大口的呼吸着。 张佳怡的手肘顶着他后背。 只要他敢乱动,她就能当场把人按回去。 一分钟后。 光消退了两秒。 所有人刚松了半口气。 嗡—— 第二轮来了。 蓝光再次灌满头顶。 这一次,角度变了。 光从侧面斜切过来。 屏风右侧的缝隙里,一道蓝线直照在林涛鞋尖旁边。 距离不到三公分。 林涛把脚往里缩了半寸。 药品柜里,苏小小能感觉到柜门板在发热。 外层木纹板隔热差,内层金属衬板却把光挡住了。 孙雪从里面又加了一把力,把柜门压得更紧。 她的手臂开始发酸。 又是一分钟。 停顿了十秒。 第三轮。 嗡鸣声比前两次更尖。 光照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遮蔽区里的温度明显升高。 所有人的后背都在出汗。 王大彪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 他嘴唇哆嗦,想说点什么。 张佳怡的手肘往下一压。 他立刻闭嘴。 终于。 嗡鸣声开始降频。 蓝光一层层褪去。 普通照明灯重新亮起。 白光取代了那层死亡色调。 空气里还残留着焦味和臭氧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林清悦第一个睁开眼。 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扫了一圈实验室。 地面被紫外线照过的区域,环氧树脂表面轻微起皮。 几张纸已经变成焦黄色的脆片。 药品柜门打开。 孙雪先出来,回手把苏小小和苏婉拉出来。 三个人额头上全是汗。 陈宇从屏风后侧身出来,活动了一下被挤麻的肩膀。 赵彦扶着屏风站稳,脸色还有些白。 王大彪最后一个站起来,腿还在抖。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活着真好。” 张佳怡已经走到实验室另一侧,检查那些被紫外线照射后的设备。 “下次腿再自己跑,我先把你腿按住。” 王大彪嘴角抽了抽。 “姐,倒也不用这么贴心。” 林清悦把便签本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开新的一页。 她看向众人。 “整理线索。” “能站的都站起来。” 第592章 借者非借,乃夺命! “扫一遍。” 林清悦说道。 “所有区域,不放过任何角落。” 没人有异议。 刚从致死紫外线里捡回一条命,所有人的神经都还绷着。 可越是这种地方,越不能漏。 一漏,可能漏掉的就是最后一块真相。 众人很快散开。 林涛绕到实验室最里侧。 那里是废物处理区。 靠墙码着几个生化废弃桶,橙色警示标签贴得东倒西歪。 桶旁边,还嵌着一台不起眼的正方形金属方柜。 足足有半人高。 侧面焊了几道加强筋。 舱门是弹簧合页的,现在半开着,像刚被人随手掩上,又没彻底合拢。 林涛走近,手电往里一压。 炉腔里积着厚厚一层灰。 灰色发白。 烧过很多次。 但最里侧,有几张纸片叠在灰堆里。 边缘已经焦黑,碎得一碰就像要散,中间却还保着形。 林涛没急着伸手。 他在旁边找到一把铁夹子,弯腰探进炉腔,动作放得很慢。 第一张。 第二张。 第三张。 三片残页被他一一夹出来,平放在最近的实验台上。 “苏婉。” 苏婉已经走了过来。 她只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就沉了下去。 这不是现代纸。 纸面发黄,纤维粗得很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韧劲。 边缘烧焦了,中间却没有脆化。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纸面微微回弹。 “像宣纸。” 苏婉停了一下,又摇头。 “不对,比宣纸厚。里面像掺了皮料和植物纤维,手工做的。” 孙雪也靠近了一点,低头闻了闻。 她眉头立刻皱起。 “有药味。” “不是现代合成药,更像草木提炼出来的防腐液。” 王大彪在后面缩了缩脖子。 “纸还防腐?这玩意儿听着就不像正经东西。” 张佳怡看了他一眼。 “你终于说对了一句。” 林涛把夹子递给苏婉。 苏婉接过来,将三张残页并排摆开。 碎片边缘已经烧没了,没法完全复原。 但火是从四角往中心烧的,中央区域反倒保存得最完整。 她用镊子一点点挪动碎片。 陈宇站在旁边,把手电角度压低。 光斜斜扫过纸面,字迹的凹痕被阴影放大。 三张纸,拼出了大概两个完整页面。 上面是毛笔字。 繁体。 竖排。 笔力很沉,每一笔都像压进了纸里。 有些字苏婉认得,有些偏旁却歪得奇怪,像汉字,又像某种符号硬拼进去的东西。 她从第一行开始看。 烧掉的地方不少,但核心内容还能读。 苏婉声音压低。 “以血为媒,夺其生机,可使枯木逢春。”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连王大彪都闭了嘴。 苏婉继续往下读。 “借者,非借也,乃夺。” 她顿了顿。 “年岁之数,寿命所载,天定不可转移。强夺者……” 后面几个字被烧没了,只剩焦黑的一截。 她跳过残缺处,继续读剩下的。 “……折损于己,转嫁于人。人之命数,如灯中油,添者为夺,不可为常道。” 最后一个字落下。 王大彪听得后背发麻,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这哪是借岁啊。” 他声音很低。 “这不就是拿别人命给自己续费吗?” 孙雪沉默了两秒,抬起头。 “这像古代祭祀或者巫术里的咒文。” 她看向那张残页。 “可问题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现代医学实验室里?”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 借者,非借也,乃夺。 夺其生机。 枯木逢春。 这些词,和他们之前看到的实验数据,几乎能一一对上。 年轻供体。 活性因子。 提取。 注入。 陈宇开口道。 “因为他们干的是同一件事。” 众人看向他。 陈宇说:“古法说夺生机,梁医生说提取活性因子。” 他停了一下。 “一个用邪术包装,一个用医学落地。” 孙雪的脸色更冷。 她当然听懂了。 所谓年轻活性因子,不过是换了一套现代术语。 皮是医学。 骨子里,还是夺命。 苏婉放下镊子,看向第二页。 这一页保存得更差。 零散几行字,夹着几个认不出来的古字,还有几枚指甲盖大小的符号。 笔触细得吓人,不凑近几乎看不清。 赵彦凑了上来。 他把手电从左侧斜照过去,纸面上所有墨痕都被压出浅浅的阴影。 很快,他的视线停在第二页右下角。 那里有一枚印章。 不是文字章。 是图案。 一条龙,头朝下,尾在上,整个身体盘成一个圆。 龙嘴里衔着一颗珠子。 印面直径不到两厘米。 可线条极细,鳞片、龙爪、珠纹,全都刻得清清楚楚。 赵彦把手电靠近了一点。 “这个印不是梁显明的。” 他说道。 “梁医生档案里出现过机构章,方形,边框直线。这个是圆形私人印信。” 赵彦直起身,看向陈宇。 “青阳子的。” 陈宇从证物袋里取出之前拍下的契约照片。 他翻到最后一页,放大签名处。 右侧,授法人一栏旁边。 同样的印章。 盘龙。 头朝下。 嘴含珠。 完全一致。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像有根线被猛地拉紧。 契约不是孤证。 残页也不是孤证。 青阳子的手,真的伸进了这间实验室。 王大彪探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 “我还以为是条蛇。” 张佳怡没接话,只用眼神让他闭嘴。 “龙。” 赵彦淡淡纠正。 “盘绕形式,像道家印信里的水龙纹。这种刻法很老,少说几十年。”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 “青阳子带着这套东西,不是临时凑出来骗陆天荣的。” 陈宇看着那枚印。 “他早就准备好了。” 陆天荣出钱。 梁显明动刀。 青阳子定规矩。 福利院负责供体,实验室负责提取,祭坛负责把罪恶披成长生。 这不是一两个人临时起意。 这是一条早就打通的路。 林涛又回到焚化炉前,把炉腔里剩下的灰拨了一遍。 没有新的东西。 只是炉壁靠内的位置,有一道很细的缝。 像是老化后产生的微变形。 正常情况下,舱门应该能关死。 这一次没关严。 所以火没有烧透。 是失误? 还是有人故意留下? 没人能马上判断。 苏婉把残页逐一拍照。 每一处字迹。 每一个符号。 每一枚印信。 孙雪看着那个文件夹被合上,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捋了一遍。 2019年陆天荣病危。 2020年青阳福利院资金异常。 梁显明带孩子进入庄园。 生命计划启动。 地下诊所。 B2实验室。 借岁契书。 盘龙印信。 每一环都扣上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压着怒意。 “他们不是在治病。” 她说。 “是在把犯罪做成一套流程。” 周可可一直站在实验台旁边,没有靠近那些残页。 从林涛把纸片夹出来那一刻,她就往后退了半步。 现在,她低头看着那两页纸。 脸色比刚才更白。 孙雪注意到她的反应。 “可可?” 周可可抬起手,按住自己的手腕。 她的指尖有点抖。 “这些字……真是让人不舒服!” 第593章 镜中问路,借岁录现世! 周可可的手还按在胸口。 残页被苏婉小心收进证物袋。 可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没有跟着一起被封进去。 她低声开口。 “不是气。” 周可可像是在纠正一个别人听不见的错误。 “是愿。”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灰白的空气里,像那里站着什么人。 “这间屋子……有很多没说完的话。” 林清悦没有追问,只把便签本翻到新的一页。 陈宇也没打断她。 他的手电从焚化炉扫过,落到三台离心机上,又扫过角落里的铁笼,最后停在那块写满粉笔字的黑板上。 就在这时,右侧最里端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林涛第一个转过头。 实验室最深处,有扇门。 门不宽,也不显眼,缩在一排储物架后面。 要不是架子向外歪了几度,露出那个角,几乎没人会注意到它。 门板是黑色的。 漆涂得很厚,连门缝都像被糊死了。 手电照上去,一点反光都没有,像墙里嵌着一块深不见底的黑。 门板正中央,贴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是手写墨字。 通灵测试区。 王大彪往后退了一步。 “【通灵】两个字,能不能换个阳间点的说法?” 广播滋了一声。 【通灵游戏——《镜中问路》开启。】 【请派两名代表进入暗室,在镜前寻找迷失的真相。】 【其余成员于等候区域等待返回信号。】 广播断掉。 实验室里安静了将近三秒。 林清悦的视线从黑门上收回来,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陈宇已经举起手。 “我进。” 没有迟疑,也没有解释。 他的视线稳稳钉在那扇门上。 “通灵这个词,不影响门后面存在什么。” 林涛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第二个名额悬在空气里。 张佳怡脚刚动了一下,赵彦已经看了她一眼。 暗室里要的不是战斗力。 “我去。” 开口的是周可可。 张佳怡停住,看向她。 周可可脸还是白的。 “我对这种地方敏感。”她说,“不是坏事,是线索。” 林清悦看向陈宇。 两人没有多说,但结论已经定了。 “进。”林清悦说,“每两分钟敲一次门框确认位置。停了,我们进去找。” 陈宇点头,朝黑门走去。 黑门推开的瞬间,里面的冷气贴着脚踝钻出来。 陈宇踏进去,手电往里一扫。 四面墙全涂成了哑黑,顶板和地坪也是黑的。 光柱打上去像被吞掉,几乎没有回光。 房间正中间,立着一根蜡烛。 蜡烛插在铜烛台上,底座锈得发暗,还没点燃。 两面穿衣镜,正对着立在左右两侧。 镜面擦得很干净,没有灰,能清清楚楚照出人影。 两面镜子中间的距离,刚好比肩膀宽一点。 周可可进来后,门在身后合上。 无声无息。 像它从来没有开过。 陈宇蹲下检查烛台底座。 焊死在金属托板上,托板又用膨胀螺栓锚进地面。 他站起来。 “有火柴吗?” 周可可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 书房里备用的那盒,之前林清悦让她收着。 陈宇接过来,划开一根。 橙色火焰窜起。 他凑近烛芯,把蜡烛点燃。 烛火稳了两秒。 下一刻,两面镜子里的倒影同时向深处退去。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 越来越深,越来越小。 像两排没有尽头的门,一层接着一层往黑暗里缩。 无数个陈宇和周可可,被镜子反复复制,站在烛光两侧。 周可可直直看着镜子深处,没有回避。 “提示在日记里。” 陈宇想起来了。 那本薄册子最后几页,有几行铅笔写的细字。 周可可闭上眼,慢慢念了起来。 陈宇没记那些词。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镜子里。 无数层烛火同时燃着。 一动不动。 第五秒。 烛火动了。 它就是轻轻抖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碰了它一下,又很快松开。 镜子里的倒影也跟着晃。 一层推着一层,往更深处荡进去。 然后,第十层倒影里的烛火,颜色变了。 很淡,像铜锈泡进水里渗出的颜色。 可它清清楚楚,就是绿的。 周可可念到最后一个字,停下。 她还闭着眼。 “有东西回应了。” 她声音稳得出奇。 “我感觉到了。” 陈宇没有问她感觉到什么。 他盯着第十层绿色烛火,顺着火苗偏移的方向看过去。 它一直往右偏,像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指针。 陈宇的视线从镜中退出来,落到右侧那面镜子的镜框上。 木质边框。 漆面发黑。 靠近顶端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刻痕。 他凑近看了看。 不止一道。 一共三道。 刀刻进木头里的,不是自然磨损。 痕迹很细,要不是绿火给了方向,很容易被漏过去。 陈宇伸手,按下中间那道。 没有反应。 他又按第一道。 还是没有。 第三道。 咔。 像某个锁芯里的齿轮,转过了一格卡口。 下一秒,地面传来低沉的摩擦声。 两面镜子同时沿着地坪里的滑轨向外滑开。 左边一面。 右边一面。 各自后退了四十厘米。 中间的墙壁露出一个空腔。 刚好能够放下一本书。 深棕色封面,两指厚。 边角磕出了白碴,书脊裂了一道缝,被白棉线缝过。 针脚歪歪扭扭,像孩子手工缝的,又不完全像孩子。 陈宇伸手,把书取出来。 拿到手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封面的触感,和那些残页一模一样。 檀香味底下,还压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陈宇把手电打在封面上。 三个字,在光柱里浮出来。 【借岁录】 周可可这时睁开眼。 她看向陈宇手里的书,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像某件她早就隐约知道的事,终于落到了实处。 陈宇把书夹进腋下,走到黑门前,敲了三下门框。 门从外面推开。 实验室的白光涌进来。 林涛站在门口,伸手把陈宇拉出来。 赵彦的视线立刻落在那本书上,停了半秒。 陈宇把书递给林清悦。 “《借岁录》” 林清悦接过来,掌心压在封面上,又看向苏婉。 苏婉戴上手套,接过书。 孙雪低头跟着扫过去。 王大彪在外侧缩着脑袋朝里看了一眼,小声嘀咕。 “这本书是从镜子后面掏出来的,对吧?” 第594章 药田! 苏婉没理王大彪那句碎嘴。 她把《借岁录》放在无菌实验台上,又从手套盒里换了一副新的乳胶手套。 封面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更重的檀香味漫了出来。 香味下面,还压着腥气。 书页沙沙作响,干得像枯叶。 第一页。 竖排繁体。 红色墨水。 和那几张烧剩的残页,几乎是同一种笔法。 但这一页完整得多。 苏婉的目光从右往左扫过去,嘴唇无声动了几下。 第二页。 是一幅手绘的插图。 笔触极细,用的像是朱砂一类的红色颜料。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躺在床上的老人。 老人四肢伸展,嘴巴微张。 围绕着他,站着七八个瘦小人影。 每一个人影的胸口,都引出一根红色丝线。 那些线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老人体内。 人影没有五官。 只有轮廓。 可身形很小。 小到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图里。 孙雪站在苏婉侧后方,低头看着那幅画。 她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输血管路吗?” 她抬手,指向画面里的红色丝线。 “他们是在用现代设备复刻这个仪式。” 这句话落下,实验室里更安静了。 苏婉没接话。 她翻到第三页,继续往下看。 很快,她的手指停在其中一段文字上。 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嘴唇绷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以年轻者之血为引。” 苏婉念出声。 “将对方生机,强行压入自身经脉。” “气血归己,则肌骨回春。” “然被借者,精元大损,寿数折半。” “不出三载,油尽灯枯。” 最后一句念完,她的手指从纸面上收了回来。 林涛凑近一步,视线落在苏婉刚才跳过的那一段。 “这里。” 他指着一行小字。 “禁术虽可回春,然阴阳强夺,经脉逆行,隐伤日积月累,不可逆。” 林涛直起身。 “短期回春,长期毁体。” 陈宇开口:“和尸检报告对上了。” “陆天荣死前几小时极速衰老,不是突发。” “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最后一次性崩盘。” 他说完,目光落回《借岁录》。 “梁显明用医学给邪术披皮。” “青阳子用邪术给犯罪找名头。” 王大彪在后面听得头皮发紧,忍不住嘀咕。 “这么看,陆天荣好像也被坑了啊。” “病急乱投医,被邪道和黑医生当韭菜割到根了。” 他还叹了口气。 “四十八个亿花出去,命没保住,说白了就是被人骗到死……” 话没说完。 整间实验室的广播突然响了。 是一阵笑声。 低沉,沙哑,带着痰音。 像一个老人刚睡醒,清了清嗓子,然后慢慢笑出来。 在这间死寂的地下实验室里,每一个音节都贴着耳朵钻进来。 王大彪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 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秒。 实验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亮了。 屏幕闪了两下,画面稳定下来。 一间宽敞办公室。 落地窗。 窗外是城市夜景,灯火很远,模糊成一片光带。 画面正中央,一个男人坐在深棕色大班椅上。 他右手端着一只高脚杯。 红酒在杯壁上挂着薄薄一层。 男人脸色红得发亮。 却不像健康。 更像一层硬涂上去的血色,浮在皮肤表面。 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发邪。 那不是精神好。 更像油灯烧到最后,灯芯已经冒了出来。 陈宇一眼认出那张脸。 前厅肖像画上的人。 陆天荣。 屏幕里,陆天荣晃了晃红酒。 然后,他开口了。 嗓音和刚才广播里的笑声一模一样。 “那些愚蠢的凡人。” 他说这句话时在笑。 嘴边的法令纹挤得很深。 “以为我做慈善,是为了他们?”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指尖在杯沿敲了两下。 “不。” “我只是在筛选我的药田。” 苏小小身体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捂住嘴,眼睛瞪得极大。 药田。 这个词从陆天荣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 像在说一批货。 视频里的陆天荣继续说。 “青阳子说得对。” “年轻人的血,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黄金。”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腹前。 “他们能为我延续生命,是他们的荣幸。” 实验室里没人出声。 王大彪嘴还张着。 脸上那点同情,已经被拍得干干净净。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被人骗到死? 好家伙。 这老东西根本不是被骗进局。 他就是买家。 陈宇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做慈善,筛选供体,控制来源。” 他的声音很平。 “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的主意。” 视频还在播。 画面里,另一个人走进镜头边缘。 白大褂。 瘦削侧脸。 梁显明。 他站在陆天荣侧面,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陆总。” 梁显明声音里带着明显犹豫。 “频繁换血已经导致严重排异反应。” “再继续下去,身体机能会全面崩溃。” 他翻开文件。 “上个月的指标已经……” 话没说完。 陆天荣的脸色变了。 那层红润像被撕开,底下涌出来的全是暴怒。 他猛地抓起酒杯,整条胳膊扬起。 砰! 高脚杯砸在镜头前方。 红酒炸开,在画面上溅出一片暗红。 “闭嘴!” 陆天荣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前倾。 “我付了你几个亿,不是听你来说教的!” 他的嗓音从沙哑变得尖厉。 几乎是吼出来的。 “继续给我找新的供体!” “我要年轻的!” “越年轻越好!” 画面定格在他的脸上。 他盯着镜头,眼白里爬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可嘴角还挂着笑。 那笑已经扭曲得不像人了。 像一个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从里面尝到了甜头的人。 画面黑了一秒。 随后,屏幕上浮出一行字。 血红色。 一笔一划,从左到右缓缓显现。 “顺我者昌,借岁长生。” 第595章 代价! 屏幕上的血字停了十秒。 随后,光点一缩。 整块屏幕黑死过去。 实验室又恢复了那种死白色灯光。 只有空气里残留的焦糊味。 王大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憋了半天,才低声骂了一句。 “我刚才还替他鸣不平……合着我是替阎王的VIP客户说话?” 苏婉也没看屏幕。 她已经把《借岁录》重新摊开在实验台上,翻过前几页总述。 第七页。 纸面的颜色变了。 不是前面那种暗沉朱红。 这一页泛着黑,像被血浸透之后又晾干。 字迹也不再规整,笔画锋利,每一个转折都带着钩。 页面顶端,用更粗的笔触写着两个字。 代价。 苏婉的手指按住纸边,没有立刻翻动。 她从第一行开始读。 “施术者以年轻者之血为引,将他人旺盛生机强行压入自身经脉。” “短期可使容貌回春,体力复生。” “然每借一次,己身经脉便损一分。” “损者不可复。” 苏婉的指尖往下移了半寸。 “借岁十次,脏腑自愈之力折半。” “借岁二十次,骨髓造血之能枯竭。” “借岁三十次——” 她停了一下。 “——气血尽丧,如灯无油。” 下面的字更重。 “一旦外来生机无法压制衰败,所有被推迟之损耗,将同时爆发。” “不过数个时辰。” “皮肉脱水,骨骼脆化,脏器坏死。” “如同——百年衰老,压入一日。” 最后一句念完。 苏婉合上那一页。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苏小小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那只粉色拖鞋,指尖停了两秒,又慢慢收紧。 孙雪第一个开口。 “翻译成现代医学。” “这就是强行超频。”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说白了,就是把一台快报废的机器硬拉满帧率。” “短期看着还能跑。” “可跑得越快,炸得越彻底。” 她放下手。 “等外来的东西撑不住身体内部的衰败——” “烧毁。” “瞬间的。” “不可逆。” 林涛靠着实验台,双臂交叉在胸前。 “所以陆天荣这三年来一直在借岁。” 他说道。 “他的身体早就是个空壳。” “外面看着回春。” “里面全靠外来的活性因子硬撑。” 他伸手敲了一下旁边那台离心机的金属外壳。 “一旦供给断了,或者身体连外来的东西都吸收不了——” “崩盘。” 陈宇蹲在实验台对面的一排抽屉前。 第三个抽屉没上锁。 他拉开。 里面只有一张折成两折的CT扫描图。 陈宇展开。 A3纸大小。 打印日期就在右上角。 死前三天。 陈宇把扫描图平放在台面上。 孙雪走过来,低头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扫描图上标注了五个主要脏器的截面。 肝、肾、脾、肺、心。 五个截面里,正常组织该有的灰白纹理几乎全没了。 只剩一片死沉的暗灰。 像被人从内部烧干。 “全面纤维化。” 孙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五个脏器,没有一个还在正常工作。” 她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人在死前三天,内脏已经和一块干了三年的海绵差不多。” “不会收缩,不会过滤,也泵不动血。” “唯一还在推着他走的,就是那些外来因子。” 陈宇把扫描图重新折好。 张佳怡站在实验台另一侧,看着那张图被收起,嘴角往下一压。 “所以他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是他自己贪出来的报应。” 说完,她撇了一眼角落里的铁笼。 “活该。” 赵彦已经绕到了实验室右侧深处。 那里靠墙的管道系统错综复杂,粗细不一的金属管从天花板延伸下来,又汇入地面接口。 他的手电扫过管道根部停了下来。 一个铁质的手动阀门被涂成红色。 把手上贴着一张泛黄标签。 “紧急废液排空。” 赵彦没有碰那个阀门。 他蹲下,把手电往阀门下方照去。 管道从阀门位置向下延伸了半米,接入一段透明材质的管路。 亚克力管,两指粗,固定在墙壁支架上。 管壁内侧,残留着暗红色的黏稠液体。 大半已经干了。 但还有一小截管路底部,积着一层没有完全凝住的暗色胶状物。 “苏小小。” 赵彦叫了一声。 苏小小已经蹲到旁边。 她凑近透明管壁,把手电贴上去。 液体在光里显出更深的颜色。 “废液。” 苏小。 “他们处理完之后,多余的东西从这里排掉。” 她站起来,回头看了陈宇一眼。 陈宇点了点头。 周可可一直站在实验台旁边。 她没有凑近那些管道,也没有去看扫描图。 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停在《借岁录》上。 准确地说,是停在苏婉刚才翻过的那一页旁边的插图上。 那幅图比前面的更大。 占了整整一页。 画面中央,是一个仰面躺着的人形。 四肢摊开。 身体干瘪。 从人形的胸口、腹部、四肢,各自引出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 丝线尽头,连着另一个更大的人影。 大人影饱满圆润。 小人影却干瘪得像被抽空了所有水分。 周可可的手指停在那个被抽干的小人形上。 她的指尖有点抖。 “这个图案。” “前厅。” 她皱着眉说道。 “一楼大厅地毯上,灯光晃动的时候显出来的那条暗红色痕迹。” 她的指尖沿着插图里那个干瘪人形的轮廓,慢慢画了一圈。 “一模一样。” 林清悦的笔停住。 前厅。 他们进入主楼后的第一间房。 那条藏在地毯上的暗红色痕迹,他们当时只以为是拖拽血迹。 现在回头看。 那不是拖拽。 那是一个人形。 一个被抽干之后,留在地面上的人形轮廓。 王大彪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了很多。 “所以……从一开始,答案就在咱们脚底下?” 陈宇闭了一下眼。 原来从踏进庄园大门的第一步起,答案就已经铺在脚下。 只是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了血迹。 林清悦把便签本合上,正要开口安排下一步。 砰! 声音从实验室左侧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砰!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重。 门板往内凹了一截。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猛烈撞击铁门。 门外安静了半秒。 林清悦抬手,声音压低。 “后退。” 所有人同时往实验室中央收拢。 张佳怡顺手拽住王大彪的后衣领,把他从侧门方向拖回来半步。 王大彪脸都绿了。 “不是,姐,这门外面到底什么东西啊?撞防爆门跟敲门似的?” “闭嘴。” 张佳怡盯着那扇门。 “它要是真敲门,你敢开?” 王大彪立刻摇头。 “不敢。” 陈宇已经把《借岁录》从实验台上拿起,快速翻到刚才那张插图。 他看了一眼侧门,又看了一眼地面。 实验室左侧靠近侧门的位置,原本干净的环氧树脂地坪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周可可脸色一白。 “不是活人。” 她声音很轻。 “门外……没有呼吸声。” 砰! 第三声砸下。 整扇金属侧门猛地往里凸出一大块。 门缝里,暗红色液体被震得溅开。 林涛瞳孔一缩。 “门撑不了多久。” 林清悦立刻看向赵彦。 “能锁死吗?” 赵彦已经冲到控制台旁,手指飞快扫过面板。 “侧门是独立机械锁,没接主控。” 他抬头说道。 “只能物理封堵。” “推柜子!” 林清悦话音刚落,陈宇和林涛已经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冲向实验室里的不锈钢储物柜。 柜子很沉,底部带锁轮,刚推动时几乎纹丝不动。 张佳怡一脚踹开锁扣。 “再推!” 金属轮子终于松动,发出刺耳摩擦声。 王大彪咬了咬牙,也冲上去顶住柜侧。 “我怕归怕,力气还是有的!” 三人合力,把第一只储物柜横着推到侧门前。 砰! 门外的撞击再次落下。 柜子被震得往后滑了半寸。 王大彪整个人顶在柜门上,后背肉眼可见地一抖。 “卧槽,这劲儿不对劲!” 第596章 借来岁月,终要归还! 砰! 第四声撞击。 储物柜在地坪上滑出整整十公分。 王大彪被反震力弹开半步,脚底一滑,差点坐到地上。 他一回头,脸色当场变了。 防爆玻璃观察窗上,细密裂纹从撞击点炸开,一圈圈往外爬。 像有人隔着门,在玻璃上按下了一只看不见的手。 “它在加速。” 林涛盯着裂纹。 王大彪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这门还能撑多久?” 林涛没答。 他已经转身,朝第二只储物柜冲了过去。 砰! 第五声。 整扇铁门狠狠一震,门框边缘的焊点崩出一小片铁渣。 观察窗上的裂纹又压深了一层,中心位置开始发白。 林清悦的声音切了进来。 “苏婉。” 苏婉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看《借岁录》” 林清悦盯着铁门。 “有没有写怎么离开这里,或者怎么让外面那东西停下。” 苏婉没有废话。 她把《借岁录》摊在实验台上,从刚才停下的“代价”那页往后翻。 第八页。 符咒,残缺。 第九页。 配方,大量字迹被涂掉。 第十页。 空白。 第十一页。 也是最后一页。 苏婉的手停住了。 整张纸面,干干净净。 没有符咒。 没有配方。 没有任何说明。 只有八个字。 粗黑墨汁,笔力压得极重。 每一划,都像刻进了纸里。 “借来岁月,终要归还。” 苏婉念出声的瞬间,实验室里所有动作都慢了一拍。 正在推柜子的林涛停了半秒。 顶着第一只柜子的王大彪,也僵了一下。 陈宇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长吐出一口气。 “陆天荣借了三年的岁月。” “最后在几个小时内,全还了回去。” 王大彪喉结滚了一下,小声接了一句。 “这哪是续命啊……这是贷款买命,最后连本带利爆了。” 广播最初那几句话,却像又在众人耳边响了一遍。 半个月前,还在跑半马。 几天前,数小时内极速衰老。 暴毙。 原来答案从他们进庄园那一刻起,就一直悬在头顶。 借来的,终究要还。 孙雪往前凑了一步,目光落到八个字下方。 “这里还有东西。” 她指着纸面底部。 八字下方,盖着一枚红色印记。 乍看像朱砂章。 可凑近了看,那印记的构成方式让人后背发冷。 无数个极小的人形轮廓,密密麻麻挤成一个圆。 每个小人都只有针尖大小。 可头、四肢、身体,全都能看出来。 有的蜷缩着。 有的仰躺着。 有的双手向上伸,像还在求救。 整个圆形印记,就是由这些小人拼出来的。 孙雪的指尖悬在印记上方,没敢碰下去。 “供体。” 她声音很轻。 “每一个人形,可能都代表一个被夺走生机的人。” 苏小小盯着那枚印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那些小人影太密了,密到几乎糊成一片。 可一旦知道它们是什么,就再也没法把它们看成普通纹路。 砰! 第六声撞击。 防爆玻璃上的裂纹彻底连成一片。 最中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穿透点。 有什么暗红色的东西,从小孔里挤了进来。 一点点,沿着玻璃内侧往下流。 “时间不多了。” 林清悦提醒道。 林涛已经把第二只储物柜顶到第一只后面。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这道防线,最多再撑两三下。 就在这时,苏婉合上古籍,准备收好。 她的指尖划过书脊,忽然停住。 线缝里有硬物。 苏婉捏住那处缝线,轻轻一抽。 一张薄薄的金属卡片,被她从书脊里抽了出来。 三厘米长,两厘米宽的合金卡片露了出来。 边缘打磨得极薄,擦过手套时,几乎带出一道割感。 卡片正面,刻着五个字。 “核心控制室。” 赵彦一步跨过来,接过卡片翻看两遍。 正面是字。 背面有磁条接口。 规格和之前那张诊所出入卡很像。 “授权钥匙。” 赵彦抬头,看向实验室最深处。 焚化炉后方,管道交错。 那里藏着一扇窄门。 先前被管线和阴影挡住,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那只是墙体缝隙。 门板上方,嵌着一个暗淡的读卡器。 “实验室最深处还有一层。” 赵彦说道。 “核心控制室。” 砰! 第七声。 第一只储物柜底脚直接崩飞一只。 柜体歪了十度,金属外壳发出刺耳变形声。 张佳怡三步冲到那台半人高的重型离心机旁边。 她双手按住金属外壳,脚蹬地面,猛地发力。 离心机底座原本就被接连震动撬松,几颗锈蚀螺栓发出尖锐摩擦声。 下一秒,底座脱槽。 张佳怡硬是把它推了起来。 沉重机身拖过地坪,刮出三道白色划痕。 她一路把离心机顶到铁门后方,正好卡进两只储物柜之间的缝隙里。 整道防线被往前压回二十公分。 “能顶一分钟。” 张佳怡回头,额角有汗。 “走不走?” 林清悦已经把便签本塞进口袋。 “走。” 陈宇把《借岁录》收进怀里。 赵彦攥着金属卡片。 林涛已经到了后方窄门前。 周可可经过铁门时,忍不住看了一眼观察窗。 裂纹密得像网。 暗红色液体从穿透点渗进来,顺着玻璃缓缓下滑。 她没有再看,快步跟上。 赵彦把金属卡片贴上读卡器。 滴。 绿灯亮起。 窄门弹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长通道。 应急灯嵌在两侧墙壁里,昏黄的光一闪一闪,把通道照得像没有尽头。 林涛第一个钻进去。 陈宇第二个。 林清悦回头,最后扫了一眼实验室。 铁门后方,离心机正在被一下下往里推。 两只柜子发出刺耳的金属挤压声。 她转身,走进通道。 “全部跟上。” 第597章 血娃娃! 窄门在身后合上。 磁锁咬死,发出一声短促的“嗒”。 核心控制室不大。 三面墙嵌满电压表、配电开关和线路图,中央一台老旧控制台占了大半空间。 头顶两盏应急灯,光线昏黄,照得每个人脸色都发青。 门外的撞击声还在响。 只是隔了一层墙,那股冲击力被削弱了不少。 至少这里的门板,没有跟着变形。 王大彪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我刚才真觉得……那玩意儿能把防爆门拍成易拉罐。” 张佳怡靠在墙边,扫了他一眼。 “还能废话,说明没事。” 林清悦已经开始扫视控制室。 赵彦同步检查墙上的线路图,很快开口:“这里是地下设施的配电中枢。” 陈宇没停下来喘气。 他绕到控制台后方,蹲下身。 控制台底部焊着一个小型保险柜。 铁皮很薄,锁芯也松了。 他握住锁头用力一拧,锁舌直接断开。 柜门弹开。 里面只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口用红色火漆封死,火漆上压着一个“陆”字私印。 信封正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字。 大清算。 笔迹粗重,和他们之前在实验室里见过的陆天荣亲笔批注,一模一样。 陈宇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文件。 A4纸。 一共七页。 装订整齐。 封面印着一行标题。 《庄园安保升级与人员清理方案》。 右下角,是签名栏。 批准人:陆天荣。 日期:2023年11月3日。 陈宇翻开第一页。 前三页,是通风系统改造图纸。 每一条送风管道的走向、分流阀的位置、新增的“应急消毒”喷口,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所谓应急消毒。 喷口连接的储罐里,装的是氰化氢。 第四页,是人员名单。 三十二个名字。 从主刀医生、麻醉师、护士,到安保队长,一个不落。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列备注。 备注只有两种。 已无利用价值——清除。 知情过多——清除。 没有第三种。 第五页,是执行时间表。 释放日期:2023年11月10日。 正是陆天荣暴毙前一周。 陈宇翻到第六页。 页面底部,有一行手写批示。 墨水颜色比打印字更深。 “秘密只能由死人保守。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署名:陆天荣。 陈宇把文件放在控制台上。 孙雪凑过来看了三秒,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连帮他做手术的医生和护士都杀。” 孙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十二个人。在密封地下室里,被毒气活活闷死。” 她抬起头,脸色白得厉害。 “他们帮他续了三年命。” “最后等到的报酬,是一管氰化氢。” 赵彦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张通风改造图上。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所以地下室的怨气才这么重。” 他的有些颤抖。 “不只是孩子。” “还有三十多条被灭口的命。” “全死在这里。” 王大彪看着那份名单,嘴唇动了动。 “这老东西不是卸磨杀驴。” 他咽了口唾沫。 “他是连磨都想扬了灰。”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方的监控屏幕亮了。 没有人碰过开关。 画面跳了两下,稳定下来。 黑白影像。 时间戳显示:2023年11月10日,23:17:34。 画面里,是一间密封的大房间。 像是休息区改造出来的临时宿舍。 双层铁床一排排码着,床上躺着人。 很多人。 他们在睡觉。 下一秒,画面右上角的通风口里,渗出一层薄薄白雾。 白雾无声扩散。 第一个人翻了个身。 第二个人猛地坐起来,双手捂住喉咙。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整间房在十秒内乱成一团。 人影撞在一起,跌跌撞撞扑向门口。 可铁门是从外面焊死的。 他们开始拍打玻璃观察窗。 一掌接一掌。 拍到最后,掌心全是血。 画面切换。 另一个角度。 观察窗外侧。 一个人站在那里。 背对摄像头。 深灰色睡袍。 两只手背在身后。 头微微偏着,像在看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表演。 他就那么站着。 一动不动。 看着玻璃窗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画面持续了整整四十秒。 陆天荣始终没有转过脸。 可所有人都认出了他。 那个背影。 那件睡袍。 那个站姿。 和前厅肖像画里的人,一模一样。 屏幕黑了下来。 控制室里安静得吓人。 砰。 天花板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头顶应急灯猛地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第三下,没有再亮。 黑暗从天花板压下来,瞬间吞掉半个控制室。 赵彦冲到配电面板前,手电打在电压表上。 指针已经归零。 “备用电源烧了。” 赵彦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整个配电系统断了。” 同一秒。 门外传来一声清晰的金属弹簧声。 咔哒。 电磁锁失效了。 撞击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缓慢的、试探性的推门声。 嘎吱。 门在往里开。 “后门!” 林清悦的声音在黑暗里切开所有杂念。 “控制台后面有检修口!” 林涛的手电已经打过去。 控制台后方,墙壁底部果然有一块铁质检修盖板,差不多一米见方,四角用蝶形螺栓固定。 林涛和陈宇同时动手。 四颗螺栓被拧开,盖板被掀下。 管廊里的冷气和霉味,扑面而来。 “进!” 林清悦压低声音。 张佳怡一把推住王大彪后脑勺。 “先进去,别回头。” 王大彪这次半句废话都没有。 他双手撑地,头一低,整个人钻进管廊。 一个接一个。 苏小小、苏婉、孙雪、周可可、赵彦、陈宇。 林涛和张佳怡断后。 林清悦最后一个进入管廊的瞬间,身后传来铁门被彻底推开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盖板从内侧被林涛重新扣上。 螺栓没法从里面拧回去,但至少还能挡几秒。 管廊很窄。 两侧全是生锈的水管和电缆桥架,头顶不到半米。 所有人只能弯着腰往前挪,高个子几乎是在爬。 滴水声。 管壁摩擦声。 手电光柱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晃来晃去。 走了大约三十米。 婴儿的哭声从管廊最深处传来。 这一次更真实。 更近。 像就在前方五米的位置。 哭声很细,断断续续。 像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嗓子已经哭哑了,却还在拼命发出声音。 哭声在管道里一层层撞开。 从前方传来,又从两侧管壁弹回来。 越听越近。 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周可可突然停住。 她像被钉在原地,双手猛地捂住耳朵。 “不……” 她的声音很小,像在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不要看着我……” 下一秒,她双腿一软,跪在管廊地面上。 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 “血娃娃在看着我……” 她的声音碎得厉害。 “好多……好多……” “它们在爬……” 孙雪第一个蹲下。 她从腰包里摸出水壶,拧开盖子,把冷水洒在周可可脸上。 “可可,看着我。” 苏婉也蹲下来,一只手按住周可可的肩膀。 “听我的声音。” “只听我的声音。” 周可可浑身发抖。 冷水激在脸上,她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了一瞬。 孙雪把她半扶起来。 “能走吗?” 周可可咬着牙,点了一下头。 陈宇没有收回手电。 他把光往上方照去。 管廊顶部的管道缝隙里像是塞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从缝隙里拽出一件。 婴儿连体衣。 蓝白条纹。 尺码小得不像话。 布料已经发硬发脆,上面沾着大片干透的暗斑。 陈宇又拽出第二件。 第三件。 啪嗒。 一只塑料摇铃从管道缝隙里掉下来,砸在地面,声音清脆得刺耳。 摇铃上,也有血。 陈宇的手电继续往前照。 管廊上方的缝隙里,塞满了这些东西。 婴儿衣服。 小袜子。 磨牙棒。 破旧的布玩偶。 密密麻麻。 一直延伸到手电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每一件上面,都有同样的暗色痕迹。 血腥味从管缝里往外渗,冷得发腻。 管廊深处,忽然刮过一阵风。 风里夹着声音。 不再是一个婴儿的哭声。 是很多个。 无数个细碎的呢喃声,从每一条管道缝隙里钻出来。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婴儿,正贴着他们脚边,一点一点往前爬。 第598章 胖子的救赎! 管廊里的哭声还在响。 可到了前方,所有声音都被一堵砖墙闷住了。 林涛的手电照过去。 整面墙从天花板塌下来,碎砖、水泥块、断裂钢筋挤成一团,把管廊堵得死死的。 最宽的缝,连一条胳膊都塞不进去。 死路。 陈宇蹲下身,手电贴着墙根扫了一圈。 很快,光停在左侧管壁下方。 那里露着一截铸铁排水管。 管口直径大约五十厘米,边缘锈得发黑,内壁反着湿漉漉的冷光。 一股酸腐味从里面冒出来。 死水、铁锈、淤泥。 里面还混着一点说不出的腥甜,闻一口,胃里都往上翻。 林涛把手伸进去试了试。 管壁冰凉。 内部空间勉强够一个人匍匐爬过去。 他收回手,声音很低。 “能过。”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很紧。” 赵彦看了一眼管口尺寸,又回头扫过队伍。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瘦的人能过。 正常体型的人,咬咬牙也能挤过去。 但有一个人,光看一眼管口,就像已经被副本点名处刑。 王大彪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管廊墙壁上一块嵌入式面板亮了。 冷白色光从裂开的屏幕里渗出来,一行行字弹出。 【单人任务——《胖子的救赎》开启。】 【指定玩家:王大彪。】 【任务目标:进入排水管,在管道末端取回钥匙。】 【限时:五分钟。】 【备注:仅限指定玩家单独执行。其余成员不得进入。】 面板的光映在王大彪脸上。 他像被人迎面捶了一拳。 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管廊地上,屁股磕到铁管接头,疼都没顾上喊。 “不是……” 他声音都飘了。 “为什么是我啊?” 没人回答。 面板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 4:58。 4:57。 王大彪眼眶一下红了。 他转头看向张佳怡,两只手直接抱住她小腿。 “姐!我不行的!” “你看看那个管子,多窄啊!里面黑成那样,万一我卡在里面出不来——” 张佳怡低头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踢开。 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才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刚好把他从自己腿边磕开。 “死胖子。” 张佳怡声音冷得发硬。 “你不去,大家就全死在这。” 她回头看了一眼。 管廊深处,那些细细碎碎的哭声还在贴着墙壁往这边爬。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回去,让后面那些东西先挑你。” 王大彪嘴唇哆嗦着,话堵在嗓子眼里。 他知道,张佳怡不是吓他。 4:41。 林清悦开口了。 “大彪。” 她说道。 “只有你能过去。” 就这一句。 王大彪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 管廊里安静了一瞬。 苏小小攥着手电,想说什么,又咬住了嘴唇。 4:33。 王大彪慢慢松开张佳怡的小腿。 “这死胖子,走之前还揩一把张姐的油!” 王大彪用袖子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胡乱抹掉,转过身,看向那个黑洞洞的排水管口。 他蹲下双手撑地。 嘴里还在抖。 “我王大彪……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下一秒,他把脑袋塞进管口。 肩膀立刻卡住。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咬牙一拧,硬是把上半身挤了进去。 腰腹被管壁死死箍住。 铁锈刮过衣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腿还露在外面。 蹬了两下。 往前挪了十公分。 再蹬。 再挪。 很快,整个人都消失在管口里。 管道内部彻底没了光。 王大彪第一掌撑下去,就摸到了一把淤泥。 带着腐烂后的滑腻感,从指缝里挤出来,糊满了掌心。 他往前爬了一步。 手肘陷进去,冷水没过小臂。 水不深。 可足够铺满整条管道底部。 每往前挪一下,淤泥就像黏在身上一样,死活甩不开。 臭味被铁管闷住,酸腐味一口口往鼻腔里顶。 王大彪胃里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他死死闭住嘴,只敢用鼻子浅浅吸气。 每吸一口,都像在受刑。 往前。 再往前。 管道很直,没有分岔。 也没有尽头的光。 前面只有黑。 越来越黑。 腥味也越来越重。 3:52。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 二十米? 三十米? 管壁卡着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压住肋骨。 后背的肉蹭过铁管顶部的锈蚀凸起,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王大彪一下停住。 那声音变大了。 不是一处。 是很多处。 从头顶,从两侧,从他看不见的锈洞里,一点点密起来。 下一秒,有东西掉在他后颈上。 六条腿。 硬壳。 触须还在抖。 蟑螂。 王大彪浑身一僵。 还没等他叫出来,第二只掉下来。 第三只。 第四只。 黑色的、拇指长的、半张着翅膀的变异蟑螂,从管道顶部噼里啪啦往下落。 砸在他头上。 脸上。 脖子上。 有一只从他额头爬过眼眶,触须扫过眼皮。 另一只顺着衣领钻了进去。 王大彪彻底崩了。 “啊啊啊!!” 惨叫声在管道里来回撞。 他疯狂甩头,肩膀撞得管壁哐哐响。 淤泥被他搅起来,冷水溅到嘴边。 他想退。 本能地想往后缩。 可管道太窄了。 他的身体几乎把整个截面塞满,退和进一样费劲。 更要命的是,倒计时不会等他。 3:11。 退回去也来不及了。 管口外。 面板上的数字还在跳。 苏小小听见管道里的惨叫,脸色发白。 林涛盯着管口,手指在膝盖上飞快敲了两下,像是在算剩余距离。 张佳怡站在最前面,一句话没说。 只是握紧了拳。 管道里。 王大彪闭上眼。 他已经怕到破音,喉咙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喊声。 可他的手肘还在动。 膝盖还在淤泥里一下一下的往前蹬。 蟑螂在脸上爬。 他不管了。 衣服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也不管了。 往前爬。 只管往前爬。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拿到钥匙,就能出去。 拿到,就能出去。 2:24。 前方的黑暗里,终于有了点变化。 管道在这里略微变宽。 水也深了几分。 王大彪下巴几乎贴到水面,手电早不知道掉在哪儿,只能靠手摸。 他的指尖忽然碰到一样东西。 他哆嗦着抓住,从水里捞起来。 是一个塑料娃娃。 表面坑坑洼洼,像被泡坏了。 王大彪的手指摸到娃娃嘴巴。 那里卡着一根硬物。 钥匙。 他手抖得厉害,拔了两次都没拔出来。 第三次,他咬着牙,猛地一拽。 生锈的黄铜钥匙终于被他从娃娃嘴里拔出。 也就在这一瞬间。 管道深处,传来一声婴儿的笑。 咯咯咯。 像有个孩子趴在他面前,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对着他的脸笑。 王大彪头皮直接炸了。 这一次,他半秒都没犹豫。 他把钥匙死死攥进手心,整个人开始倒着往回爬。 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手肘在淤泥里拼命顶。 膝盖一次次磕在管壁上,疼得他龇牙。 不管了。 全不管了。 1:03。 管口的光终于出现在脚后方。 越来越亮。 越来越近。 外面,林涛立刻蹲下。 “出来了!” 王大彪的脚刚探出管口,林涛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陈宇抓住另一只。 两人同时发力,硬生生把他从排水管里拖了出来。 王大彪仰面摔在管廊地上。 浑身湿透。 淤泥糊满头发和脸。 衣服上还挂着虫子的残肢。 整个人像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眼泪鼻涕混着泥水流了一脸。 可他的右手,死死攥着。 五根手指扣得发白,掌心都快被钥匙硌出血。 一把生锈的黄铜钥匙,完整地躺在他手里。 面板上的倒计时停住。 【任务完成。】 管廊里的哭声似乎也跟着低了一瞬。 王大彪躺在地上,盯着头顶发暗的管道,大口喘气。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彪哥……” 他喘了一口。 “没给你们丢人吧……” 苏小小眼圈有点红,赶紧别开脸。 张佳怡站在旁边,看着王大彪那副狼狈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她还是没说软话。 只是弯下腰,从他手里接过钥匙。 然后,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王大彪愣住。 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脸。 林清悦走上前,从张佳怡手里接过黄铜钥匙。 她转过身。 坍塌砖墙侧面,那扇先前被碎石半掩的铁门,终于露出了完整的锁孔。 第599章 披着人皮的恶魔! 林清悦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锁芯很涩。 她拧了两下,没动。 第三下,锁舌才终于咬住。 咔嗒。 铁门弹开一条缝。 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比外面更重,消毒水味直往鼻腔里钻。 更底下,还压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林涛侧过身,把门推到底。 门后的空间,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大。 天花板嵌着一排日光灯管。 此刻只有最远处那盏还在闪。 可就算只有这点碎光,也足够让众人看清里面的东西。 三台巨型生物离心机并排靠墙。 每一台都有半人高。 金属外壳擦得锃亮。 离心机对面,是四个透明的胚胎培养箱。 箱体内部的温度指示灯还在亮。 红色小点一闪一闪。 苏小小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最近那台培养箱上。 箱体侧面贴着一张很小的标签。 “特护育婴室——核心研究区。” 苏小小的手指猛地攥紧。 陈宇已经走到房间最里侧。 那里有一排独立主控台。 三块屏幕并排摆着,键盘上积了一层薄灰,可机箱指示灯还亮着。 “有独立电源。” 赵彦跟上来,蹲下看了一眼机箱后方的接线。 “UPS不间断供电,和外面的配电系统是隔离的。” 他伸手按下主机开关。 风扇转了两圈。 屏幕亮了。 没有登录界面。 没有密码框。 系统直接弹出一个邮件客户端。 收件箱。 左上角的用户名,是一串英文。 LTR_Private@—— 陈宇的眼睛眯了一下。 “陆天荣的私人邮箱。” 邮件列表刷了出来。 一屏。 两屏。 三屏。 全部来自同一个发件人。 青阳子。 赵彦往下拉。 收件箱里的邮件超过一百二十封。 时间跨度,从2022年3月,一直到2023年10月。 每一封邮件的主题栏,都带着差不多的关键词。 童子血。 胎盘素。 纯阳供体。 王大彪刚从排水管里爬出来不久,身上的泥还没干。 看到这几个字,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这老东西……真把人命当耗材烧啊?” 陈宇点开最早的一封。 发件人:青阳子。 日期:2022年3月17日。 正文只有三行。 “陆总,凡人血液杂质太多,药效日减,乃必然之势。唯有未出世或刚出世之童子,其生机最纯,阴阳未分,方可为引。此为古法正途。” 控制室里静了一下。 陈宇没有说话。 他点开下一封。 日期:2022年3月19日。 发件人:陆天荣。 “我最近明显感觉效果不如之前。你说的方法,具体怎么操作?需要多少?” 下一封。 青阳子回复: “三月一换,每次需活体供血。越小越好。刚出生三日内为上品。” 陈宇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半秒后,才继续往下翻。 2022年5月。 梁显明的邮件出现了。 “陆总,我必须再次提醒您。频繁输入异体血液会引发严重的免疫排斥和多器官损伤。目前的换血间隔已经远低于安全阈值。没有任何可靠的医学证据表明这种方法能逆转衰老。请您——” 邮件到这里被截断。 因为陆天荣的回复,紧跟在下面。 只有一行字。 “我付你钱,不是听你讲课的。找不到婴儿,你们全去死。” 赵彦的手从键盘上收了回来。 林涛站在控制台侧面,视线扫过那行字,下颌线绷得很紧。 张佳怡冷冷看着屏幕。 “怕死怕成这样,也算开了眼。” 陈宇没有停。 他继续翻。 2022年7月。 梁显明再次发来邮件。 “陆总,这是在犯罪!婴儿的免疫系统根本不健全,强行提取会直接导致多器官衰竭!这样做会遭天谴的!我恳请您——” 陆天荣的回复更短。 也更冷。 “我每年给你们研究所投几个亿,不是听你讲道德的。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新的供体名单。找不到,你知道后果。” 苏婉站在后方,脸色发沉。 “青阳子给了邪法,陆天荣给了钱。” 她声音很低。 “梁显明一开始知道这是错的。” “但他还是低了头。” 邮件翻到2022年9月之后,梁显明的语气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提醒”。 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工作汇报。 “本月通过XX地下诊所获取供体两名,已完成初步体检,拟于本周四运送至庄园。” “与XX中间人确认,下批供体预计十日后到达。费用已按约定转入指定账户。” “本次运送的三号供体出生仅四十七小时,各项指标极佳。” 这一次,连王大彪都骂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四十七小时。 刚出生不到两天。 在这些邮件里,已经不叫孩子。 叫供体。 叫指标。 叫上品。 陈宇把邮件往下拉到底。 最后一封。 2023年10月28日。 发件人:梁显明。 “陆总,截至本月,通过地下诊所与相关渠道,已累计运送供体十一名进入庄园核心区。目前存活率为——” 邮件没有写完。 写到一半时,被人强行中断。 陈宇盯着那半句话看了两秒,才关掉邮件客户端。 屏幕回到桌面。 壁纸是一张风景照。 蓝天。 白云。 草地上,几个孩子正在奔跑。 王大彪看了一眼,喉咙动了动,硬是把脏话咽了回去。 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机箱风扇还在转。 孙雪站在陈宇身后。 她从第一封邮件看到最后。 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管廊里那些婴儿衣服。 那些血迹斑斑的小袜子。 那些从管缝里钻出来的哭声。 现在全都有了解释。 孙雪的牙关咬得很紧。 她看着那四个透明培养箱。 那本该是用来保温、监测、救命的东西。 在这里,却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笼子。 她是外科医生。 她见过手术台上最惨烈的场面。 见过车祸伤者被送进来时支离破碎的身体。 也见过癌症晚期病人最后几天的样子。 可那些是疾病。 是意外。 是命运。 不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端着红酒杯,轻飘飘地打下一行字—— “找不到婴儿,你们全去死。” 孙雪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这根本不是人。”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第600章 再多一点,再快一点! 孙雪擦掉眼泪。 她是外科医生。 手术台上哭,等于杀人。 这个习惯早就刻进骨子里。 情绪最多只能存在三秒。 三秒后,她抹干脸,呼吸压回胸腔,重新站直。 陈宇已经绕到育婴室右侧。 靠墙的位置,有一只嵌入式保险柜。 柜门半开着,电磁锁失效后,自己弹了出来。 里面的东西不多。 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 一叠散落的化验单。 一张折成四折的排程表。 陈宇把笔记本抽出来,翻开封面。 扉页上只有一行字。 “我的进化之路。” 落款:陆天荣。 陈宇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半秒,把笔记本递给苏婉。 苏婉接过来,从第一页开始翻。 前几页的字迹还算工整。 标准的钢笔行楷,笔力沉稳。 但从第三十页之后,一切都变了。 字迹开始歪。 笔画开始抖。 横不像横,竖不像竖。 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一片,像是写字的人手抖得太厉害,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苏婉翻到最后十页。 那些字,几乎已经认不出来。 一笔一划都像被撕扯过,扭曲,变形,有的笔画甚至划破了纸面。 “手部震颤。” 孙雪只扫了一眼,声音就冷了下来。 “神经系统已经开始损毁了。” 苏婉没有停。 她把日记翻回前面,从第一段完整记录开始读。 日期是2023年9月。 “梁显明又来劝我减少频率。” “他说我的免疫系统已经接近崩溃。” “可笑。” “他们这些人,活在七十岁的牢笼里,永远不会理解我正在经历什么。” 苏婉的手指继续往下移。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 “不是衰退,是进化。” “每一次换血之后,我都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四肢。” “那些平庸的医生懂什么?” “他们只配活七十岁。” “而我,是要活到两百岁的神。” 最后一个字落下,管廊深处那些细碎哭声,像又贴近了一点。 苏小小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控制室里只有机箱风扇还在转,声音闷得发沉。 苏婉继续往后翻。 十月初。 字迹已经开始剧烈抖动。 “今天我的皮肤开始脱落。” “大片大片地掉。” “梁医生说是排斥反应。” “他建议我立刻停止,至少休息三个月。” 下一行,墨迹明显更重。 “但我知道,这是我在蜕去凡胎。” “迎接新生。” “蛇要蜕皮。” “蝉要脱壳。” “我也是。” 孙雪的脸色从苍白,一点点沉成铁青。 她没有再哭。 只是冷笑了一声。 “典型的偏执妄想。” “所有不利于自己的信号,都被他的大脑重新编码成正面反馈。” 她抬手点了点太阳穴。 “痛觉告诉他,身体在崩溃。” “他的大脑告诉他,这是蜕变。” “免疫系统报警,他说那是进化的阵痛。” “器官坏死,他觉得那是旧零件在被替换。” 孙雪放下手,眼神冷得吓人。 “他不是在进化。” “他是在把自己一步步推进自毁程序。” 林涛没有说话。 他绕到苏婉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日记本。 翻过当前页。 下一页和下一页之间,夹着一张纸。 林涛把纸抽出来。 是一张血液化验单。 日期是2023年10月底。 暴毙前不到两周。 数据密密麻麻印了满页。 林涛不懂医学。 但他能看懂右侧那一列参考值。 正常数值的上下限,写得清清楚楚。 而左侧的实测值,几乎每一项都超出参考范围。 三倍。 五倍。 有几项后面,直接打着红色感叹号。 林涛把化验单递给孙雪。 孙雪接过来。 她的目光从上扫到下,只用了五秒。 “免疫球蛋白异常增殖。” “补体系统全面激活。” “抗核抗体阳性。” 她每念一项,空气就沉一分。 “他的免疫系统已经不分敌我了。” 孙雪把化验单放在台面上。 “人体免疫系统被反复刺激到这个程度,就像一支军队被逼疯了。” “它开始攻击自己人。” “器官,血管,神经,全是敌人。” “身体会在极短时间内,被自己的防御系统撕碎。” 王大彪听得喉咙发干。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孙雪接过他的话。 “他身体里每一道防线,最后都成了杀他的刀。” 赵彦一直没有参与讨论。 他蹲在主控台前。 屏幕还亮着。 邮件客户端关掉之后,桌面上还有几个文件夹。 赵彦双击打开一个名为“排程”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手术排期——2023.11.09》。 他点开。 表格很简单。 只有一行。 “日期:2023年11月9日。” “时间:22:00。” “术式:全量换血。” “预计输入量:2000ml。” “供体编号:Y-029、Y-030。” 赵彦看着日期,眼神停住。 11月9日。 陆天荣暴毙日期,是11月10日。 手术就在他暴毙前一天。 “找到了。” 赵彦的一声让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他死前最后一次手术排程。” 他顿了顿。 “两千毫升。” 孙雪的眼睛眯了一下。 “正常成人全身血量,大概四到五升。” 她盯着那行数字。 “一次性输入两千毫升异体血液……” 后半句,她没说完。 对一个免疫系统已经崩盘的人来说,这不是治疗。 陈宇已经走到控制台另一侧。 第二块屏幕上,有一个监控回放目录。 他点开最后一个视频文件。 时间戳:2023年11月9日,22:17。 手术室。 无影灯。 陆天荣仰面躺在手术台上。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 睡袍被掀开,锁骨和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要顶破皮肤。 身上大片暗红色淤斑斑驳交错。 那皮肤不像活人的皮。 更像一块浸过血,又被晾干的旧布。 两个穿手术服的人站在两侧。 一个调节输液泵。 另一个连接血袋。 血液开始流入。 深红色液体沿着透明管路,一点点灌进陆天荣的静脉。 前十秒,画面还算平静。 第十一秒。 陆天荣的脸开始往回抽。 先是眼角。 然后是嘴角。 紧接着,整张脸像被电流打穿,剧烈痉挛起来。 青筋从太阳穴鼓起。 手臂上的血管一条条顶出皮肤,扭得像活物。 两个医生同时停手。 其中一个声音发抖。 “陆总,指标异常——” “不要停!” 陆天荣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说了,不要停!”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 脊柱弯成一个吓人的弧度。 固定在手臂上的针头被扯动,穿刺点渗出一小股血。 医生的手悬在半空。 不敢继续。 也不敢拔针。 陆天荣一点点转过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见虹膜。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正常人的痛苦。 只有狂热。 像一个快要烧死的人,还在拼命往自己身上浇油。 “再多一点。” 他喘着气。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硬磕出来。 可他的唇角,却抽着往上扯。 像疼到了极点。 又像真的在笑。 “再快一点。” 医生的手开始发抖。 陆天荣死死盯着输血管路。 他的嘴唇不停翕动,声音越来越大。 像是在对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下令。 “再多一点!” “再快一点!” 第601章 免疫对抗的“修罗场”! 视频画面停在陆天荣那张扭曲的脸上。 赵彦关掉播放器。 屏幕回到系统桌面。 孙雪最先动了起来。 她绕到第二台主机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过。 文件目录弹出来,一层套一层,全是加密文件夹。 孙雪没有浪费时间。 她直接点开一个标注为“Lab_Core_Data”的本地数据库。 “赵彦,过来帮我。” 赵彦已经蹲到了她旁边。 两人配合得很快。 三层权限验证被连续绕开。 第四层跳出提示。 物理密钥。 赵彦把之前那张磁条出入卡贴到机箱侧面的读卡槽上。 滴。 数据库打开。 屏幕上弹出一张图表。 密密麻麻的数据点铺满整个坐标系。 纵轴是免疫指标。 横轴是时间线。 从2020年11月,一直拉到2023年10月。 整整三年。 图表上,到处都是红色标记。 不是一两个。 是几百个。 每一个红点,都像扎在屏幕上的血钉子。 孙雪的手指点上去,沿着那些密集到几乎糊成一片的红点慢慢划过。 “HLA配型冲突记录。” 她的声音重新稳了下来。 “每一个红标,代表一次宿主免疫系统对外来细胞的攻击反应。” 她把图表放大。 红标旁边,跟着一串编号。 Y-003。 Y-007。 Y-012。 Y-019。 Y-025。 同一时间段内,多个不同编号的红标重叠在一起。 “他体内同时存在多名供体的免疫标记。” 孙雪的指尖停在2022年9月那一段。 “这一个月里,系统至少检测到六种不同的HLA抗原冲突。” “六种?” 苏小小没听懂。 孙雪转过身,看着他们。 “简单说。” “他的身体里,同时塞进了好几支互相不认的军队。” “战场,就是他的内脏。”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宇已经凑到屏幕前。 他没有看那些医学指标。 他看的是编号。 Y-003。 Y-007。 Y-012。 Y-019。 Y-025。 他的记忆力极好。 档案室里,那份《2020届深造学生名单》上的五个孩子,系统分配的内部代号,正是这五个。 一个不差。 陈宇的瞳孔收了一下。 “对上了。” 他轻声的说道。 “这五个编号。” 陈宇的手指一个个点过去。 “就是档案室里那五个出国深造的孩子。” 苏婉攥紧了笔记本边缘。 纸页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他们没有出过国。” “他们被带到这里。” “变成了编号。” “变成了这张图上的红点。” 林涛站在实验台旁边,没有挤到屏幕前。 他蹲下身,拉开台面下方一只不锈钢冷藏箱。 白色冷气冒出来。 箱子里码着两排玻璃瓶。 林涛拿起一只。 瓶身上贴着标签。 “环孢素A——免疫抑制剂。” 空瓶。 他拿起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全是空的。 十二只瓶子,一滴都不剩。 林涛把空瓶放回去,站起身。 “为了压住这些冲突反应。” 孙雪已经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 “他每天都要注射大剂量免疫抑制剂。” 她转回屏幕,调出另一组数据。 白细胞计数曲线。 正常人的白细胞计数,大多在4000到10000之间浮动。 陆天荣的数值,在最后三个月里,一路飙到了38000。 “三万八。” 孙雪念出这个数字时,语气平得可怕。 “已经远远超过正常范围。” 她继续往下拉。 肝功能。 肾功能。 心肌酶谱。 每一项都是深红色异常标记。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向上狂飙的箭头。 “免疫系统被反复注入的异体细胞刺激到极限。” 孙雪说道。 “白细胞疯狂增殖,试图消灭入侵者。” “可入侵者太多,种类太杂。” “到最后,它已经分不清敌我了。” 她的手指停在最后三个月的曲线上。 所有指标,都在同一时间段内呈指数级恶化。 “它攻击外来细胞。” “也攻击宿主自己的器官。” “肝脏纤维化。” “肾小管坏死。” “心肌细胞凋亡。” 孙雪抬起眼。 “器官在超负荷运转下,被硬生生拖到衰竭。” “这就是他几个小时内极速衰老、暴毙的真相。” 王大彪听得脸皮直抽。 他憋了半天,挤出一句。 “这哪是续命啊……” “这是把自己当机器超频,最后烧穿了吧?” 孙雪看着屏幕,声音更低。 “邪术把门打开了。” “真正把他从里到外撕碎的,是他自己的免疫系统。” 赵彦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组数据看了很久。 “免疫抑制剂的用量曲线。” 他终于开口。 “从2022年开始,剂量每三个月翻一倍。” 他的手指点在曲线末端。 “到2023年10月,日用量已经是正常免疫抑制方案的十二倍。” 赵彦转头看向孙雪。 “如果在这个剂量下突然停药呢?” 孙雪看着他。 “或者发生一次急性排斥反应呢?”赵彦补了一句。 孙雪沉默了一秒。 “那就是一颗被压了三年的炸弹。” 她继续说着。 “药效一退,所有被压住的免疫反应,都会在几个小时内集中爆发。” “三年积压的损伤。” “几个小时内。” “全部兑现。” 陈宇闭了一下眼。 半个月前,半马报道里的陆天荣还神采奕奕。 一楼草丛里的废弃注射器。 冷库里一袋袋贴着L-T-R标签的血。 档案室里那五个“出国深造”的孩子。 还有现在,屏幕上一个个红色编号。 所有东西,在这一刻扣到了一起。 所谓“借岁”,从来不是借。 是夺。 是一个疯子用十一个孩子的血,强行给自己续了三年命。 最后,连本带利,一次清算。 苏小小站在最后面。 她低着头,攥着衣角。 指尖一点点陷进布料里。 那些管廊里的婴儿衣服。 那些沾着血的小袜子。 那些编号后面,再也没人喊出口的名字。 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 控制室墙壁上的警报灯跳了一下。 由黄色变成红色。 所有屏幕同时弹出一个窗口。 字号大得刺眼。 【警告:结构性损伤已达临界阈值。】 【地下五层将于10:00后执行紧急塌陷程序。】 【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倒计时跳了出来。 09:59。 09:58。 09:57。 王大彪一下从地上弹起来。 “又来?!” 林清悦已经转身。 她只说了一个字。 “走。” 第602章 无辜的摇篮! 众人冲向出口的一瞬间。 啪。 第一台培养箱的钢化玻璃,从里面炸开。 碎片溅出半米,零零散散扎进地面。 紧接着。 第二台。 第三台。 第四台。 四声闷响几乎压在一起。 碎开的箱体里,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实物。 涌出来的,是一团团翻滚的黑雾。 黑雾悬在半空,慢慢收紧,凝成四个小小的婴儿轮廓。 每一团黑雾都只有成人拳头大,缩成一小团,四肢紧紧贴着身体。 没有五官。 没有皮肤。 只有一片纯黑。 黑得不反光,像灯照进去都会被吞掉。 它们飘在碎玻璃上方,一动不动。 像是在看着这间屋子。 也像是在看着所有活人。 下一秒。 哭声炸开。 不是管廊里那种隔着墙传来的闷响。 是四道尖细到失真的哭声,同时钻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那声音根本不像从耳朵进去。 更像有人拿着锉刀,直接在脑干上来回刮。 赵彦身体一僵,双手猛地按住太阳穴,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王大彪更惨。 他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额头撞在实验台腿上,疼都顾不上喊,只能蜷在地上,嘴里挤出含混的嘶声。 “我……靠……” 苏小小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墙,眼前一阵发黑。 林涛一手撑住控制台,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耳后,额角青筋都绷了出来。 张佳怡咬牙扶住墙,第一反应却是伸手,把差点摔倒的苏小小拽回身边。 所有人的精神值,都在往下掉。 那哭声不讲道理。 墙壁面板亮了。 【支线任务——《无辜的摇篮》开启。】 【任务目标:在五分钟内平息婴儿怨灵的怒火。】 【失败惩罚:全员陷入“精神狂乱”状态。】 04:59。 04:58。 林清悦单膝跪在地上,手指扣进金属地板的缝里,硬撑着没有倒。 “不能硬来。”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它们是……受害者。” 陈宇扶着控制台边缘,眼前的画面一阵阵发晃。 可他的脑子还在转。 受害者。 无辜的。 婴儿。 邮件里那个“出生四十七小时”的供体。 管廊里那些小衣服、小袜子。 还有那些编号后面,再也没人喊出口的名字。 这些黑雾,不是怪。 是证人。 “苏婉。” 陈宇再次喊道。 “周可可。” 他没有再解释。 但苏婉已经明白了。 她扶着实验台站直。 哭声还在往脑子里砸,太阳穴疼得一跳一跳。 可她没有退。 苏婉走到房间中央。 四团黑雾悬在她头顶一米左右,哭声刺得她耳膜发麻。 她闭上眼。 然后,轻轻开口。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声音很轻。 几乎立刻被尖锐的哭声压了下去。 但苏婉没有停。 “外婆叫我好宝宝——” 江南童谣。 调子慢,软,每个音都落得很轻。 她的嗓音不算甜,甚至有些哑。 可此刻,那一点哑反而稳住了。 像一只手,慢慢按住了失控的哭声。 04:21。 哭声还是尖锐的喊叫着。 黑雾翻得更厉害。 苏婉闭着眼,一遍一遍唱。 就像真的在哄一个哭到喘不过气的孩子。 周可可还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不是因为疼。 她听见的不是恨。 是怕。 是疼。 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茫然。 它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扎针。 不知道为什么疼了那么久,还是没人来抱一抱。 它们只能哭。 周可可咬着嘴唇,扶着墙站起来。 腿在抖。 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她还是走到了苏婉身边。 “宝宝乖。” 她声音碎得厉害,带着哭腔。 “不疼了。” 周可可抬起手,掌心朝上,像在接一个看不见的孩子。 “姐姐带你们回家。” 03:44。 哭声低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王大彪趴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有用……” 张佳怡低声骂了一句:“闭嘴,别添乱。” 苏婉的童谣没有断。 周可可也没有停。 “不怕。” “没有人再扎你们了。” “没有人再抽你们的血了。” “姐姐在这里。” 黑雾翻涌的速度,开始慢下来。 那些暴烈的旋转,一点点收住。 像被狂风卷起的小小陀螺,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03:02。 第一团黑雾的边缘,渗出一点白。 像墨水里滴进了一滴奶。 然后是第二团。 第三团。 第四团。 白色从边缘往里漫。 黑雾一层层褪下去。 哭声也逐渐的变小了。 像真正的婴儿哭累之后,只剩几声轻轻的抽噎。 苏婉睁开眼。 四团雾气已经不再漆黑。 它们变成半透明的柔光,轮廓还是蜷缩的婴儿模样。 其中一个慢慢飘了下来。 像一片落下来的纸。 它停在苏婉面前。 一只小到几乎看不清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凉。 比冰还凉。 但没有恶意。 苏婉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让那只小手贴得更稳一点。 第二个飘到周可可面前。 同样的小手,碰了碰她满是泪痕的脸。 周可可哭得更厉害。 可她还是笑了一下。 “去吧。” 她小声说。 “去一个没有针的地方。” 光点从婴儿的轮廓上剥落。 一颗。 两颗。 十颗。 几百颗。 四个光团同时散开。 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在空气里升起、旋转,然后一点点飘向天花板。 最后一颗光点钻进天花板的裂缝里。 像在那里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彻底消失。 房间安静了下来。 赵彦松开按着太阳穴的手,大口喘气,脸色一点点从死灰缓回来。 王大彪瘫在地上,嘴巴张着,瞪着天花板。 张佳怡靠在墙上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面板上的倒计时停住。 【任务完成。】 林涛第一个发现不对。 “实验台。”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房间正中央的实验台上,原本只有一片碎玻璃。 可现在,碎片中间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纸。 陈宇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把它拈起来。 纸很脆。 边缘有大片焦黑的烧痕,像是被人从火里抢出来,只来得及救下半张。 纸面上密密麻麻写着药材名称和配比。 “回春散。” 陈宇目光往下扫。 当归。 黄芪。 鹿茸。 灵芝孢子粉。 前半段,全是常见的滋补药材。 孙雪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方子前面太正常了。” 她低声的说着。 “正常得像故意写给外人看的。” 陈宇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停在第七行。 那里,墨色比前面更重。 像写下这一行的人,也知道自己写的不是药。 “引子:三日内初生婴儿全血,三十毫升。” 空气一下子冷了。 王大彪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这哪是回春散……” 他嗓子发干。 “这是缺德散吧。” 陈宇继续往下看。 第八行。 “以血入药,文火慢蒸两个时辰。” 第603章 梁医生的忏悔录! 陈宇把那张残缺的药方放回实验台上。 他的手指沿着台面边缘摸了一圈。 碎玻璃下面,藏着一道很浅的凹槽式抽屉。 隐藏式的,没有拉环,只能用指甲往上抠。 陈宇抠了两下。 咔。 抽屉弹开一条缝。 里面不深。 只有一样东西。 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封面是深棕色人造革,已经磨得发白,几处边角翘了起来,露出里面发黄的硬纸板。 它像是被人长期揣在贴身口袋里。 汗渍、体温、反复摩擦,把整本笔记本浸成了一种发暗的颜色。 外面还缠着一根白色橡皮筋。 橡皮筋早就松了,软塌塌挂在封面上。 陈宇拿起来。 刚碰到,橡皮筋就断了。 他翻开封面。 扉页上只有三个字。 “梁显明。” 苏婉走了过来。 陈宇把日记递给她。 苏婉翻开第一页。 里面的字,和扉页完全不像同一个人写的。 歪歪扭扭。 有些字压到了上一行,有些字只写了一半,笔画就断了。 墨水也乱。 前几页是蓝黑色,中间换成圆珠笔的油蓝,最后几页干脆成了铅笔。 像写这些东西的人,已经顾不上挑笔。 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写。 第一页。 日期:2021年12月3日。 苏婉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停了一下。 然后,她念了出来。 “我以为我在做一项伟大的抗衰老研究。” “但我错了。” “我是个帮凶。” 声音不大。 可在这间安静到只剩机箱风扇声的控制室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婉继续往下读。 “陆天荣给了我三千万的科研启动资金。”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在投资未来。” “签合同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是这个时代最幸运的医学研究者。” “可当第一个供体被送进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这笔钱是什么意思。” “不是实验。” “是屠宰。” 林涛靠在控制台旁边,双臂抱着,没有说话。 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苏婉翻了一页。 2022年1月17日。 “我第一次向他提出终止计划。” “他笑了。” “他说,梁医生,你母亲在悉尼住得还习惯吗?你弟弟的女儿,今年是不是该上小学了?” “我当时没听懂。”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母亲正从超市门口经过。” “拍摄角度在对面楼顶。” “视频只有十一秒。” “附带的文字只有一行——” “‘我比你更了解你的家人。’” 苏婉念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 王大彪坐在地上,半干的泥水糊了满脸。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这老东西……连威胁都玩成闭环了。” 苏婉继续往后翻。 2022年3月。 “他把福利院的旧档全部拿到了我面前。” “青阳福利院那些年帮忙做体检的义工名单,家庭联系方式,工作单位,全在他手里。” “他说,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但你要是走了,你认识的每个人,都会比你先消失。” “我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说——” “永生。” 陈宇的视线停在那两个字上。 永生。 不是长寿。 不是多活十年。 是永生。 苏婉翻到下一段。 字迹明显更乱了。 有些字被划掉重写,有些句子写到一半就断了。 空了大半页,又在最底下重新开始。 2022年6月。 “今天送进来的供体,是个男孩。” “十九岁。” “他进手术室之前,还跟我说谢谢。”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有偿体检。” “我笑着说,不客气。”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那孩子脸色灰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护工把他推走了。” “我不知道他后来怎样。” “我不敢问。” 孙雪站在最后面,视线钉在那本日记上。 她的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 苏婉继续翻。 2022年10月。 “陆天荣最近的身体出了问题。” “不是缓慢退化。” “是突发的。” “上周三的例行检查中,他的血清补体C3在两天内飙升了四倍。” “IgM抗体滴度直接破表。” “超急性排斥反应。” “我跟他说过很多次。” “不同供体的HLA抗原不可能完全匹配。” “频率越高,免疫记忆越强。” “他的身体已经把所有外来血液,都标记成了入侵者。” “他不听。” “他只说了一句话。” “加药。” 孙雪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压人。 “免疫记忆是单向的。” “一旦形成,几乎不可逆。” 她看着苏婉手里的日记。 “每加一次药,就是在炸药桶上多压一块砖。” “压得住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压不住的那天,就是一瞬间的事。” 苏婉点了一下头,翻到更后面。 2023年4月。 这一页的字已经潦草到快认不出。 不少笔画叠在一起。 像写字的人,连手都控制不住了。 “他的肝脏已经纤维化。” “肾小球滤过率只剩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五。” “心肌酶谱每周都在翻倍。” “我每天给他打六针环孢素,两针甲泼尼龙,外加四种辅助免疫调节剂。” “正常临床上,这个方案用在器官移植术后病人身上,最长不超过半年。” “他已经用了两年。” 下一段,字写得更小。 小得像是不敢让人看见。 “他以为自己快要成神了。” “但我知道。” “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随时都会崩溃。” 苏婉念完这段,控制室里没有人接话。 王大彪低着头,喉咙动了动。 那句脏话卡在嘴边,最后又咽了回去。 陈宇的目光落在日记本最后几页。 那些铅笔字,比前面所有内容都乱。 有些地方笔芯断了,纸上只剩一道灰痕。 然后又换了个方向,继续写。 最后一篇。 2023年11月9日。 苏婉翻到那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他今天的眼神不对。” “下午三点,他在视频里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 “‘梁医生,做完最后一次,我要给所有人放个长假。’” “长假。” “我立刻查了通风系统的日志。” “改造记录,三天前。” “管道接口处,加装了一个旁路阀门。” “我查了阀门连接的罐体编号。” “氰化氢。” 苏婉的声音停住了。 陈宇闭了一下眼。 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份“大清算”计划书。 陆天荣在暴毙前一周,毒杀了三十二名医护和安保。 原来那一天,梁显明已经猜到了。 苏婉深吸一口气,念出最后几行。 “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我没有办法跑。” “门禁,监控,地面出口,全在他手里。” “我只能做最后一件事。” “我把解药配方和所有原始数据,藏在了最底层的实验室。” “如果有人能找到那里——” 写到这里,铅笔痕迹断了。 后面的纸页,全是空白。 像写到这一行的人,已经没有时间再往下写。 日记读完了。 控制室里,只剩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苏小小站在最后面,两只手攥着衣角,一声不吭。 周可可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林涛抬手按了按眉心,半天没有放下。 王大彪坐在地上,嘴唇动了两下。 最终,什么也没骂出来。 陈宇把日记从苏婉手中接过来。 他没有再翻。 只是看了一眼封面上“梁显明”三个字。 那张名片上的“奇迹需要代价”。 那些邮件里,从劝阻到沉默的转变。 那个被撕掉半张脸的合影。 全都对上了。 梁显明不是自愿下水的。 可那些人命,照样从他手里流了过去。 陈宇把日记本合上,放进内袋。 “最底层的实验室。” 他开口时,嗓音有点哑。 “我们还得继续往下走。” 林清悦已经站直。 她扫了一眼所有人。 “休整三十秒。” “三十秒后出发。” 没人有异议。 十五秒的时候。 轰—— 整间控制室猛地一震。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灯管晃了两下,光线跟着抖。 所有人同时转头。 声音来自身后。 来自他们进来时经过的那条通道。 下一秒。 第二声巨响。 比刚才更近。 金属被重物砸中的闷响,隔着墙壁传过来,震得人牙根发酸。 赵彦脸色一变。 “防爆门。” 他只说了两个字。 那扇他们之前用授权卡刷开的防爆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砸穿了。 第三声。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不只是撞击。 还有拖拽声。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贴着金属地面,一步一步往这边挪。 控制室的门缝里,震下一小片灰。 林清悦没有再说第二遍。 “走。” 第604章 坠入深渊! 门框变形的声音,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近。 金属被硬生生挤弯,尖响刮过耳膜,几个人当场皱起了脸。 下一秒。 整扇门连着两侧门框,一起飞了进来。 轰! 门板砸在地上,震得所有人脚底发麻。 门洞后面,挤进来一个东西。 太大了。 它的肩膀卡在门框上,硬是把钢筋混凝土撑出一圈裂纹。 墙皮簌簌往下掉。 钢筋被一点点拗弯。 它没有停。 继续往里挤。 最后,那具庞大的身形,终于完整地出现在育婴室门口。 三米高。 通体裹着一层灰黑色的干瘪皮肤,像被抽干水分的人形骨架。 两条手臂长得不正常,几乎垂到膝盖以下。 左手里,攥着一根拇指粗的铁链。 铁链拖在身后,足有四五米长,尾端还焊着一个生锈铁球。 陈宇第一时间后退两步。 他的视线扫过那张脸。 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 皮肉紧贴着颅骨,五官只剩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窝,还有一条咧到耳根的裂缝。 没有嘴唇。 牙齿全露在外面。 像一张干死很久的笑脸。 它抬起手臂。 铁链甩了起来。 嘭—— 第一台离心机当场被砸成两半。 金属外壳爆开,碎片和试剂一起飞溅。 嘭—— 第二台。 嘭—— 第三台。 它不是在攻击某个人。 它只是在拆。 铁链扫到哪里,哪里就像被重锤碾过去,什么都留不下来。 王大彪脸都绿了。 “这玩意儿哪是追兵……这是拆迁队吧?” 没人接他的话。 碎片撞上一排试剂架。 玻璃瓶炸开。 透明液体和深红色液体混在一起,直接泼上还在运转的电路板。 嘶—— 火苗蹿了起来。 先是一小簇。 下一秒,就窜到了旁边浸满酒精的棉纱上。 火势瞬间扩大。 浓烟卷向天花板,呛得人喉咙发紧。 “往电梯井走!” 林清悦的声音从烟雾和碎裂声里穿出来。 “梁医生把线索藏在最下面了!” 没有人犹豫。 来时路上,所有人都看见过那扇巨大的货运电梯门。 灰色铁皮。 黄黑相间的警示条纹。 就在走廊尽头。 十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陈宇跑在最前面。 林涛紧跟其后。 赵彦一把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王大彪,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跑啊,胖子!” 王大彪两条腿终于接上信号,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身后,那东西还在砸。 铁链一下下砸进金属仪器里。 忽然。 声音停了。 陈宇心里一沉。 它发现他们了。 下一秒,地面开始震动。 一下。 两下。 越来越快。 它追过来了。 每一步落地,走廊两侧的墙壁都跟着晃。 天花板上的管线被震得哐当作响,几处固定件直接脱落,砸在地上。 苏小小跑在队伍中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脸色一下白了。 “它跑起来了——” 张佳怡没有回头。 她的视线扫过走廊右侧。 消防箱。 红色箱体嵌在墙里,玻璃面板还完好。 她脚步没停。 左手一肘砸碎玻璃。 右手伸进去,直接把那只十公斤重的干粉灭火器,连架子一起扯了出来。 金属支架断开的声音,被身后的脚步声盖住。 张佳怡单手提着灭火器,继续往前冲。 身后的震动越来越近。 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刺得人头皮发麻。 近到仿佛下一秒就要贴上后背。 “让开——” 张佳怡猛地转身。 她双手抡起灭火器,腰腹发力,整个人硬生生旋了半圈。 红色铁罐带着全部惯性,正面砸在那东西脸上。 咚! 十公斤重的金属罐,结结实实撞上颅骨。 阀门当场崩断。 灭火器炸了。 白色干粉和高压冷气同时喷出,劈头盖脸灌进那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窝。 那东西的动作,第一次停住。 它上半身猛地后仰,双臂胡乱挥舞。 铁链失控砸向墙壁和天花板,火星四处乱溅。 它看不见了。 至少现在看不见。 “三十秒!” 张佳怡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转身继续跑。 三十秒。 这是她能争取到的极限。 够不够,全看命。 货运电梯就在走廊尽头。 灰色铁皮门,黄黑警示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赵彦第一个冲到控制面板前。 手指按上向下的箭头键。 没反应。 他咬牙,又按了一次。 咔—— 嗡—— 头顶传来电机吃力的嗡鸣。 慢。 慢得要命。 偏偏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电梯门终于开始动了。 一点点向两侧滑开。 王大彪第一个挤进去。 然后是苏小小、周可可、孙雪。 苏婉一把拉住妹妹,把她护到角落里。 陈宇和林涛最后冲进轿厢。 林清悦扫了一眼人数,确认没人掉队,才跨了进去。 “关门!” 赵彦几乎是砸着关门键。 门开始合拢。 比打开时快了一点。 但还是不够。 走廊深处,干粉白雾已经散了大半。 那个三米高的黑影,重新浮了出来。 它的头偏了一下。 像是在听。 像是在闻。 下一秒,它再次动了。 铁链先到。 那根四五米长的铁链,像一条铁蛇,从白雾里射了出来。 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撕开。 铁链末端,精准卡进正在合拢的电梯门缝。 咔嚓。 门停住了。 只剩十五厘米。 可就是这十五厘米,成了生死线。 电机发出过载的嘶吼。 门拼命往里压。 可那根铁链,硬是把它死死卡住。 门缝外。 走廊尽头的黑影正在靠近。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口上。 王大彪声音都变了。 “哥几个,门关不上啊!” “拉钢索!” 林涛突然吼了一声。 轿厢内侧上方,有一组裸露的手动钢索。 老式货梯的应急设计。 手动拉索,可以强制控制门的开合。 林涛双手抓住钢索,整个人的重量直接挂了上去。 陈宇一步跨过来,双手握在林涛下方,同时发力。 两个人一百五十多公斤的重量,加上全力爆发,全压在那根钢索上。 电梯门发出刺耳的形变声。 它动了。 一厘米。 两厘米。 铁链被夹得越来越紧。 链节和门框疯狂摩擦,火星一点点冒出来。 “再来!” 林涛咬着牙,额头青筋鼓起。 陈宇没说话。 他双臂绷紧,掌心几乎被钢索磨破。 三厘米。 五厘米。 门框的力量,终于压过了铁链。 咔嚓。 断的不是门。 是铁链。 那根拇指粗的铁链,被电梯门硬生生切成两截。 断口火星四溅。 半截铁链弹回走廊。 另外半截掉在轿厢地板上,还在不停颤动。 门合上了。 彻底合上了。 轿厢里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落到底。 头顶电机,忽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赵彦脸色瞬间变了。 “抓稳!” 轿厢猛地一沉。 所有人的重心同时上浮。 失重感从脚底一路冲到头顶。 王大彪刚张嘴,声音还没喊出来,就被坠落的轰鸣吞了回去。 电梯向着地底最深处,急速坠落。 第605章 尸坑里的千具少年尸! 咔嚓。 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所有人的心同时沉到了底。 钢丝绳断了。 电梯轿厢最后那点减速阻力,瞬间消失。 彻底自由落体。 失重感猛地炸开。 所有人的脚同时离地。 胃被狠狠往上一顶,五脏六腑像全挤到了嗓子眼。 王大彪整个人飘了起来。 两条腿在半空乱蹬,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惨叫声被风噪挤得变了调。 “啊啊啊——” 张佳怡反手扣住他后领,手臂往下一沉,硬是把这一百八十斤拽回了身边。 “闭嘴!” 赵彦也被甩得浮起半截。 他一手扣住轿厢内壁扶手,另一只手在黑暗里疯狂摸索。 指尖撞到冰冷的金属面板。 紧急控制箱。 他没有半秒犹豫,掌根直接砸碎玻璃,手伸进去,摸到一个凸起的圆柱形手柄。 “陈宇!” 赵彦的声音从风噪里劈出来。 “红色手柄!拉下来!” 陈宇在失重中翻了半个身。 他看不见颜色。 但赵彦刚才手指的位置,他记住了。 左侧。 偏下。 陈宇伸手去够。 第一下落空。 身体还在往上飘。 他牙关一咬,右脚猛地勾住底部扶手,整个人硬折过去,左手终于扣住了那根冰冷的制动手柄。 他使劲往下拉,但是因为锈死了导致没动。 “操。” 陈宇低骂一声,双手一起压上去。 粗糙金属磨破掌心,火辣辣的疼。 他没松手。 腰腹绷紧,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手柄上。 咔—— 手柄终于动了。 刹车片撞上导轨的那一秒,整个轿厢都在尖叫。 金属摩擦爆出一串火花,从墙缝里钻进来,短暂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速度在降。 但还不够。 太快了。 林清悦的声音从火花和风声里压过来。 “靠墙蹲下!” “双手抱头!” “屈膝!” 十个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背贴墙壁,膝盖弯曲,双臂护住后脑。 两秒。 轰—— 电梯狠狠撞上底部液压缓冲器。 冲击力从脚底一路砸到头顶。 轿厢当场变形。 四面铁皮同时内凹,铆钉一颗颗弹飞,墙板压出扭曲的折痕。 地板中央拱起一大块。 天花板灯管炸开,碎片噼里啪啦落了满身。 灯灭了。 一片死黑。 寂静只维持了三秒。 然后是咳嗽声。 呻吟声。 还有金属余震的嘎吱声。 “咳……活着吗?” 王大彪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哭腔。 林清悦声音响起。 “报数。” “一。”陈宇。 “二。”林涛。 “三。”赵彦。 “四。”苏婉。 “五。”孙雪。 “六。”张佳怡。 “七。”苏小小。 “八。”周可可。 “九。”王大彪。 林清悦最后开口。 “十。” 一个不少。 林涛最先站起来。 他在黑暗里摸到头顶天窗的轮廓,两脚一蹬,肩膀撞上盖板。 依旧是锈死了,没开。 他换了个角度,平躺在变形的扶手上,双脚对准天窗边缘。 一脚。 两脚。 第三脚。 哐当! 天窗盖板飞了出去。 一点微弱的绿光从上方漏进来。 林涛从腰间抽出之前在实验室顺手带走的尼龙绳,一头系在天窗边框,另一头扔进轿厢。 “上来。” 周可可和苏小小先上。 然后是孙雪、苏婉。 赵彦在下面托着王大彪,张佳怡在上面拽。 王大彪被卡了半秒,脸都憋红了。 “别拽裤子!要掉了!” 张佳怡冷冷道:“你再废话,我连人带裤子一起扔下去。” 王大彪瞬间闭嘴。 最后是陈宇和林涛。 十个人全部爬出变形轿厢,跌落在一片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地下五层。 手电打开。 光柱射进前方黑暗,却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空间太大了。 手电照不到墙。 也照不到天花板。 只有脚下的青石地面,一直延伸到光线尽头。 空气里的味道很重。 除了石灰和消毒水的味道外。 还有另一种东西。 腐烂且甜腻的味道。 压在喉咙深处,让人本能想吐。 十道手电光缓慢往前扫。 大厅中央。 所有光柱同时停住。 前方三米处,地面断了。 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横在众人面前。 直径至少三十米。 边缘没有护栏。 青石地面到那里戛然而止。 陈宇站在边缘,手电往下照。 光柱落到坑底。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尸体。 成百上千具尸体。 层层叠叠。 密密麻麻。 像被随手倾倒的垃圾,堆满了整个深坑。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 高中校服。 工厂蓝色工装。 运动T恤。 碎花连衣裙。 还有洗到发白的帆布鞋。 全是年轻人的衣服。 可穿着这些衣服的身体,没有一具是年轻的。 皮肤贴着骨头。 眼窝陷成两个黑洞。 头发全白。 嘴唇干裂外翻,露出发黑的牙龈。 每一具,都像被人从里到外抽干了。 极速衰老。 脱水。 干枯。 和陆天荣死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孙雪的手电落在最上面一层。 那是一个女孩。 穿着白色校服,胸口还别着校徽。 她看起来本该只有十六七岁。 可那张脸,比八十岁的老人还老。 孙雪的手开始抖。 手电光也跟着乱晃。 她捂住嘴,眼泪直接砸了下来。 “他们……” “都是孩子……” 苏小小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 周可可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王大彪一屁股坐在地上。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嘴唇哆嗦半天,愣是发不出声音。 “这就是陆天荣百亿身家背后的真相。” 赵彦蹲在深坑边缘另一侧。 他的手电照到了一台巨大的工业泵机。 外壳锈迹斑斑。 但管道连接处很新,螺栓甚至还泛着冷光。 四条拇指粗的管道从泵机延伸出去。 两条插进深坑底部的尸堆里。 另外两条沿着坑壁一路向上,消失在天花板的孔洞中。 通向上面的实验室。 赵彦盯着那些管道看了几秒,声音很轻。 “活人关在上面。” “血抽干之后,尸体从这里丢下来。” 这不是实验室。 这是一条从抽血到抛尸的流水线。 头顶,是关押、抽血、实验。 脚下,是抛尸、腐烂、遗忘。 三十一个编号? 不。 远不止三十一个。 这个坑里的尸体,少说上百具。 甚至更多。 那些没有编号的人。 那些连“Y-多少”都不配拥有的人。 他们的名字,从来没出现在任何一份文件上。 王大彪终于挤出一句话。 “这哪是地下五层……” “这简直比地下十八层还可怕!” 就在这时。 坑底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所有手电同时照向坑底。 最上层的尸堆里,一只惨白干枯的手,从两具干尸之间的缝隙里,缓缓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十只。 ...... 手电光开始乱了。 苏小小呼吸一滞。 张佳怡一步挡到她身前,手已经摸向腰侧能用来防身的铁条。 林清悦压低声音。 “后退,别乱跑。” 尸坑里。 更多手臂伸了出来。 先是一片。 再是一圈。 最后,整座尸坑都像醒了过来。 无数双干枯的手,从尸堆的各个角落,同时伸向了上方。 第606章 万魂超度,尸坑封印! 那些手没有停。 一只接一只,从尸堆的缝里钻出来。 灰白的指节弯着,像早就忘了怎么伸直,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拼命往上够。 咔。 一声脆响。 某具干尸弯折的脊椎,被硬生生掰直。 关节错位的声音,在空旷大厅里炸得格外清楚。 紧接着。 第二声。 第三声。 咔——咔—— 整座尸坑像被人从底下拧了一把。 层层叠叠的尸体开始翻动。 那些枯死的身体,一具接一具地撑了起来。 它们动作僵硬,头颅歪向一边,四肢的角度全是错的。 可它们还在爬。 不停的朝上爬。 王大彪连滚带爬往后退了三步,声音都劈了。 “它……它们活了?!” 下一秒,一股冷得发沉的压力,从坑底冲了上来。 那些干尸的嘴同时张开。 没有舌头。 没有声带。 只有风从干瘪的喉管里挤出来,汇成一片低沉的嘶鸣。 耳朵里明明没有炸响,牙根却先酸了。 脑子像被一只冷手攥住,狠狠往下按。 赵彦膝盖一软,单手撑住地面。 苏小小后退半步,撞上苏婉,两姐妹同时扶住彼此。 周可可直接蹲了下去,双手按着太阳穴,脸白得吓人。 又来了。 陈宇咬紧后槽牙。 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像有人把一团杂音塞进他脑子里,越塞越满。 叮—— 面板亮了。 【多人任务——《万魂超度》开启。】 【任务目标:在三分钟内激活大厅四周的八块镇魂碑。】 【失败惩罚:尸群冲出深坑,全员死亡。】 02:59。 02:58。 陈宇强迫自己抬头,手电光迅速扫过大厅。 八个方位,各竖着一块两米高的石碑。 碑面漆黑,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 每块碑前的地面上,都嵌着一把石槌。 八块碑。 八个人。 林清悦已经站直了。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宇,正北。” “赵彦,东北。” “林涛,正东。” “张佳怡,东南。” “苏婉,正南。” “苏小小,西南。” “周可可,正西。” “王大彪,西北。” “孙雪跟我居中策应。” 她扫了一眼碑面,语速更快。 “碑上有节奏刻痕。深痕重击,浅痕轻敲。” “金光全亮,才算激活。” “去!” 02:41。 十个人瞬间散开。 陈宇冲向正北方向的石碑。 脚下青石地面震得越来越厉害。 尸坑边缘,已经有几只枯手搭了上来。 他蹲下捡起石槌。 比看上去重得多。 碑面的梵文之间,藏着深浅不一的凹痕。 深凹重击。 浅凹轻敲。 陈宇没有犹豫。 石槌落下。 咚。 咚。 节奏精准,像在黑暗里读一行盲文。 第一道梵文亮了。 暗金色从刻痕里渗出来,一点点爬满碑面。 另一边。 王大彪跑到西北角时,一具干尸已经翻上坑沿。 它歪着脑袋,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窝正对着他。 距离不到五米。 王大彪手都抖了。 石槌差点脱手。 “你给我敲!” 张佳怡的声音从东南方向劈过来,像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 “再磨叽,我真把你打包送下去!” 王大彪一个激灵,两只手死死箍住槌柄,闭着眼往碑上砸。 咚—— 乱了。 完全没按节奏。 可那一下砸偏之后,竟正好砸在一道最深的刻痕上。 碑面歪歪扭扭亮起半截金线,像喝多了还硬要上班。 勉强算数。 02:01。 八个方向,金光一道接一道亮起。 陈宇的正北碑,全亮。 赵彦的东北碑,全亮。 林涛的正东碑,全亮。 张佳怡的东南碑,每一槌都带着火气,像在替那些死去的人讨债。 全亮。 苏婉的正南碑,节奏沉稳,一下不乱。 全亮。 苏小小的西南碑,她一边敲一边往后瞟尸坑,手速快得像擂鼓。 全亮。 周可可的正西碑。 她蹲在碑前,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石槌一下下落得很稳。 全亮。 只有王大彪那边,还差最后一截。 “彪哥加油!” 苏小小在对面喊了一嗓子。 “别加油了,给他加命!” 赵彦咬牙补了一句。 01:22。 金光从八块碑上升起,在半空交织。 一张巨大的光网成形,缓缓压向深坑。 坑里的干尸开始惨叫。 像上千把锈钝的刀,同时刮过玻璃。 金网压下去。 大部分干尸被光芒罩住,动作瞬间僵住,像被钉死在原地。 但有三具没停。 它们比别的干尸大一圈。 速度也更快。 金光落在它们身上,只让干瘪的皮肤冒出一缕青烟,却没能拦住它们。 三具干尸翻上坑沿。 直奔周可可。 周可可的碑刚刚敲完。 她转过身,正对上三张没有五官的枯脸。 腿一下软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上石碑底座,整个人差点摔倒。 下一秒。 两道身影从左右同时冲过来。 林涛先到。 他左脚蹬地,侧身撞上第一具干尸的肩膀。 一百七十斤的冲击力砸过去,那具枯骨当场翻了个跟头,滚回坑沿。 陈宇紧随其后。 他没有硬撞。 右手精准扣住第二具干尸的颈椎。 那里最细,也最脆。 手腕一拧。 借力一甩。 第二具干尸砸向第三具,两具东西撞在一起,同时跌回深坑。 00:47。 “王大彪!” 林清悦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耳朵里。 “最后三下!” 王大彪眼前全是泪。 分不清是吓的,还是被那股腐臭味熏的。 但他的手没停。 咚。 第一下。 碑面金光往上窜了一截。 咚。 第二下。 裂纹从石槌柄上爬开。 最后一下。 王大彪把吃奶的劲全砸了上去。 “给爷亮!” 咚! 石槌当场震裂。 碑面金光暴涨。 八道金柱同时冲天。 光芒在深坑正上方汇聚、旋转、凝实。 一面巨大的金色封印,从光里压了出来。 圆形。 梵文密布。 直径刚好覆盖整座深坑。 封印缓缓落下。 坑中所有干尸同时停住。 那些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 那些张开的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封印落定。 金光收敛。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面板上的倒计时消失。 【任务完成。】 王大彪两条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碎成两半的石槌掉在旁边,他看都不想看。 “我……我真不想干这活了……” 张佳怡把自己的石槌往地上一丢,冷冷扫了他一眼。 “下次再掉链子,我亲自送你下去体验售后。”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 周可可还蹲在石碑旁边。 林涛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 “没事了。” 周可可点点头。 脸色还是白的,但手总算不抖了。 陈宇站在坑沿边缘,低头看着那面金色封印。 第607章 长生道现世,真正的黑手浮出水面! 八道金柱从石碑顶端冲起,在半空交缠、扭转,最后一寸寸压向深坑中央。 光线在尸坑上方三米处停住,凝成一块平整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还在轻轻发颤。 像一面悬在空中的巨大屏幕。 “这是什么……” 苏小小往后缩了半步,手指下意识抓住了苏婉的衣袖。 光幕表面泛起雪花。 信号很差。 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像老旧录像带被强行拖进现实。 然后,一张脸出现了。 那张脸,所有人都见过。 合影里被撕掉半边的那个人。 名片上“梁显明”三个字的主人。 可现在,他是完整的。 梁显明的脸灰白得像纸。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嘴唇干裂起皮。 白大褂领口歪着,衬衫扣子扣错了位。 他的身后是一片黑暗。 但光幕左侧边缘,隐约能看到一根管道、一块青石地面,还有那座深坑的边沿。 赵彦盯了两秒,声音压低。 “他就是在这个大厅里录的。” 光幕里,梁显明动了。 他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 那只手抖得厉害。 然后,他开口道。 “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 “说明我已经死了。” “陆天荣……也应该得到了他的报应。” 他说完这句话,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嘴角抽了两下,刚扯出一点弧度,又很快塌了回去。 “我不知道你是谁。” “也不知道你怎么走到这里的。” “能走到这一步,说明你已经看到了那些尸体。” “也说明你已经知道了,陆天荣做了什么。” “但你可能还不知道另一个人。” 梁显明的眼睛往旁边扫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门外没有脚步声。 “青阳子。”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查到的所有线索里,一定会出现这个名字。” “福利院叫青阳。汇款单打给青阳子。契约上有他的落款。” “但你们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林涛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拳头一点点收紧。 梁显明继续说。 “他不是什么民间术士。” “不是算命先生。” “也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他来自一个组织。” “长生道。” 三个字从光幕里传出来。 陈宇的呼吸顿了一下。 苏婉立刻低头,在随身本子上写下这三个字。 长生道。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长生道在民间活动了至少二十年。” 梁显明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们做的事只有两件。” “一是人口贩卖。” “二是活人祭祀。” “他们在偏远山区和城乡接合部建立据点,以救济、收养为名,专门寻找无人过问的弱势群体。” “孤儿。” “流浪汉。” “被遗弃的婴儿。” “然后,把他们卖给需要器官的富人,或者用在他们自己的仪式上。” 孙雪的手慢慢攥紧。 手背绷出青筋。 “三年前,陆天荣的病情已经到了晚期。” 梁显明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话说完整。 “他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干细胞、基因疗法、活体器官移植。” “全都撑不了多久。” “然后,青阳子找到了他。” “不是陆天荣主动去找的。” “是青阳子自己找上门的。” “他对陆天荣说了一句话。” 梁显明抬起眼。 “我能让你活到一百二十岁。” 画面里,他闭了一下眼。 像光是复述这句话,都让他觉得恶心。 “陆天荣信了。” “因为青阳子带了一个证据。” “一个活了九十七岁、看起来只有四十岁的人。” “那个人当场切开了自己的手腕。” “流出来的血是淡粉色的。” “血红蛋白含量极低。” “他被抽了一辈子的血。” “活了九十七年,全靠别人的命续着。” “那是长生道的活广告。” 大厅里冷得像冰窖。 苏婉的笔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光幕,眼底压着怒意。 梁显明的语速越来越快。 像怕自己撑不到说完。 “陆天荣以青阳慈善基金会为通道,向长生道注入了超过十五亿资金。” “青阳子提供方法,提供供体筛选方案,提供仪式流程。” “我负责执行医学操作。”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 然后低下头。 “我是帮凶。” “我知道。” 光幕晃了一下。 像他碰到了摄像设备。 等他重新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但我能做的补救,只有一件事。” “我把所有原始数据、供体信息、交易记录,全部备份在了最底层的核心实验室里。” “从这个大厅往正前方走。” “石墙后面。” 他的声音忽然清楚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 “密码是十六位数字。” “二零二零一一一零二三一五零零三一。” 赵彦眼睛眯起,嘴唇无声动了几下。 他在记。 陈宇也在心里拆解。 2020,11,10,23,15,0031。 2020年11月10日。 23点15分。 陆天荣第一次换血的时间。 最后的0031,是那三十一个供体编号。 “进去之后,你就会看到所有东西。” 梁显明说。 “包括陆天荣自己的遗言。”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喉结滚了一下。 像光是想起那段录音,就已经反胃。 “他死前一天晚上,一个人待在核心实验室里。” “录了很长一段话。” “我听到过一小段。” 梁显明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里面的东西……” 他没有再解释。 画面最后几秒,梁显明直视镜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原谅。 只有迟来的恐惧和悔意。 “我叫梁显明。” “执业编号420106199201XX。” “以上所述,全部属实。” “如果有来生。” 他停了很久。 才把最后一句说完。 “希望我下辈子,别当医生。” 光幕碎了。 金色光点碎成细沙,从半空纷纷落下。 落到封印表面,便没了声息。 大厅重归黑暗。 只剩十道手电光,还在轻轻晃。 没有人说话。 沉默持续了整整八秒。 王大彪坐在地上,嘴巴开了合,合了开。 最后只挤出一句。 “长生道……这名字听着像养生会所,干的事比地狱还脏。” 陈宇转过身。 手电光射向大厅正前方。 那里有一堵石墙。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那堵墙就一直在那里。 看不出任何缝隙。 但现在,石墙正中央裂开了一条线。 从顶部开始。 灰尘簌簌往下落。 裂缝越来越宽。 轰隆。 整面石墙向两侧滑开。 沉重岩石摩擦地面,声音闷得像地底在翻身。 墙后面,是一条笔直的通道。 宽度刚好容两人并行。 两侧是打磨平整的黑色石壁。 通道顶部每隔三米嵌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连成一串,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赵彦站了起来。 “密码我记住了。” 他说道。 “二零二零一一一零二三一五零零三一。” 陈宇点点头。 林清悦扫了一眼所有人。 十个人。 一个不少。 林清悦握紧手电。 “出发。” 十道手电光汇成一束,射进那条通道。 然后,十个人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黑色石壁间来回弹跳,越传越远。 身后,石墙缓缓合拢。 第608章 陨石祭坛,永生计划现世!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 十个人走了将近三分钟,脚步声在黑色石壁间来回撞,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直到最后一盏应急灯在头顶闪了两下。 前方忽然开阔。 一扇三米高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冷白光从门内泼出来,刺得所有人同时眯起眼。 陈宇等视线适应后,第一个跨了进去。 脚底传来一阵奇怪的温热。 地面是纯黑色石板。 不是混凝土,也不是瓷砖。 那种石头被打磨得极光,表面却有细细的纹路,像烧过之后又冷却下来的金属。 陈宇蹲下,伸手碰了一下。 温的。 像下面埋着一层看不见的热源。 空气里还有一股电离子的味道。 赵彦扫了一眼地面,脸色微变。 “陨石。” 他蹲下看了看石纹,声音压低。 “这玩意儿,是陨石铺的。” 王大彪脚底板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陨石?这地板踩一脚,我都怕欠它钱。”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大厅中央那个东西拽住了。 一座祭坛。 纯黑陨石打造。 高约四米。 底部是八角形基座,越往上越窄,最上方的平台边缘刻满了图案。 远古异兽。 蛇身鹿角。 鸟首人身。 还有一些根本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只能看出张着嘴,面目狰狞。 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石刻。 而是那些异兽嘴里,都插着塑料管。 透明的,一次性输血管。 现代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东西,就这么从石兽嘴里伸出来,沿着祭坛表面一条条垂下。 最后,全都汇入底座周围的仪器组。 离心机。 恒温箱。 电子监控面板。 不锈钢管线。 兽首,祭坛,输血管,电子屏。 全挤在同一个画面里。 邪门得不像仪式。 更像一条披着神话皮的生产线。 苏小小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紧。 “这什么东西……科幻片拍摄现场?” 陈宇抬起头。 祭坛正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球。 直径大概两米。 几根钢索从天花板垂下,把它固定在祭坛上方三米的位置。 球体表面光洁透明。 里面装着红色液体。 那液体不是静止的。 它在缓慢地蠕动。 一会儿拉成长条,一会儿缩成圆团,一会儿又铺成薄片,贴着玻璃内壁一点点爬。 周可可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别过脸。 她捂住胸口。 孙雪走到祭坛右侧的仪器组前。 她的手电扫过面板上的铭牌,脚步一下停住。 “生命因子浓缩仪。” 她念出上面的字。 “陆氏生物定制。编号001。” 编号001。 定制。 全世界可能就这一台。 孙雪抬头,看向头顶那个玻璃球。 “那个球里的东西,应该就是从供体血液里提取出来的浓缩活性因子。” “所有人的命,最后都被熬成了这么一团东西。”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仪器待机的电流声,在四周细细地响。 赵彦已经走到主控台前。 台面上的键盘落了一层灰,但屏幕还亮着待机光。 他没有犹豫,按下那串数字。 二零二零。 一一一零。 二三一五。 零零三一。 2020年11月10日。 23点15分。 三十一个供体编号。 十六位。 一个不差。 屏幕闪了两下。 密码通过。 系统启动。 主界面弹出一个文件夹。 只有一个。 名字刺得人眼皮一跳—— 【借岁仪式·终极阶段】 赵彦点开。 第一页就是日程表。 时间线标得极细,几乎精确到每一分钟。 “2023年冬至日。” 赵彦念出声。 “全身血液大换洗。目标:彻底置换衰老血液,以浓缩因子替代全部造血功能。” 他停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 “预期效果——永生。” 屏幕上只剩那两个字。 永生。 大厅里一下没人说话。 陆天荣不满足于续命。 他要的是永生。 林涛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只挤出两个字。 “疯了。” 陈宇没有一直看屏幕。 他绕到祭坛背面,目光落在基座底部的一道石槽上。 石槽里摆着几本兽皮材质的书。 泛黄,粗糙,用麻线一页页订在一起。 陈宇伸手取出一本。 兽皮干燥发硬,边缘还有烧灼过的黑痕。 上面的字是手写的。 墨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夹着朱砂红字。 “苏婉。” 陈宇喊了一声。 苏婉立刻走过来,接过第一本,翻开封面。 五个字映入眼中。 【长生道秘传】 落款处,盖着一枚八角印章。 印文是—— 青阳子手书。 苏婉的声音很轻。 她继续往下翻。 前几页全是竖排繁体,笔画古朴,却不是古人手迹。 更像现代人故意模仿古风,一笔一划抄出来的。 “这是青阳子整理的。” 苏婉一页页扫过去。 “他把各地搜来的古术记录,全抄在这里。” 她停在第三页。 “开篇写的是一段远古部族传说。” 苏婉低声读了出来。 “……上古有族,居于南荒。族中长老年逾三百,面若婴孩。其法以稚子精血灌顶,夺其生机。族中童子年满七岁即为祭品……” 苏小小的脸色一下变了。 苏婉没有停。 她的手指滑过页面边缘的红色批注。 “这些红字,全是青阳子的笔记。” 她指着旁边的小字。 “搜集地点,时间,还有可行性评估,全都有。” 其中一段批注格外刺眼。 “此术传自上古,虽有违天和,但对贪生之富贾,乃无上神药。” 林涛看了一眼那行字,脸色冷了下来。 “这人不是没良心。” 他冷笑一声。 “是压根没装这个功能。” 陈宇没有接话。 他正在翻另一本。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夹页里掉出一张折叠的薄纸。 陈宇展开。 上面是一份手写名单。 第一行。 陆天荣——状态:已完成三年期。 第二行,是一个陌生名字。 陈宇不认识。 但后面的备注写着:某省地产集团董事长。 第三行。 另一个名字。 备注:某市矿业实控人。 第四行。 第五行。 一共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联系时间、报价金额,以及“供体需求数量”。 陈宇把那张纸举起来。 “这不是一个人的疯狂。” 他的声音很平。 “这是一条产业链。” “青阳子把借岁当商品。” “陆天荣只是他的客户之一。” 七个名字。 七个富豪。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有一座深坑。 王大彪喉结滚了滚,声音发虚。 “所以陆天荣不是终点?” 赵彦看着名单,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更像样板间。”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凉了一下。 孙雪走过来。 她没有看名单,而是盯着手抄本中间的一章。 章节标题只有四个字。 供体选择。 孙雪念了出来。 “……首推同源童子血液。年幼者气血充沛,活性因子浓度为成人三倍。尤以无父无母之孤童为上选。孤童无亲属追索,失踪后不易引发社会关注……” 她没有再念下去。 手指停在那一页上,微微发抖。 “他挑选受害者的时候,第一条标准不是血型匹配。” 孙雪抬起头。 眼眶通红。 “是没有人会来找。” 这句话落下后,大厅彻底静了。 苏小小低下头,死死抓住苏婉的袖口。 周可可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着那个玻璃球,像是听见了什么很远的哭声。 赵彦的声音从主控台方向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在备份日志里找到一条记录。” 他调出屏幕上的文字。 日期:陆天荣死前半个月。 发送者:青阳子。 内容很短—— “天道反噬将至。即刻停止一切仪式。否则三十日内,所借之岁将连本带利归还。届时非我所能救。” 这是一条警告。 赵彦继续往下翻。 陆天荣的回复只有一行。 “滚出我的庄园。” 再往下,是系统门禁日志。 当天,青阳子的全部门禁权限被注销。 所有人都明白了。 半个月前,唯一可能让陆天荣停手的人,被他亲手赶出了庄园。 然后,他一个人躲在这座地下祭坛里。 守着那团从无数人血里榨出来的东西。 疯了一样,继续给自己换血。 第609章 血灵部! 苏婉没有立刻翻下一页。 她蹲在祭坛基座旁,把兽皮手抄本平放在膝盖上。 手电光从侧面压过去,那些干裂的皮面上,慢慢浮出一层细密纹路。 “这一页的文字,跟前面不一样。” 苏婉的指尖停在页面上方,离兽皮还有半厘米,始终没有碰下去。 她皱着眉。 “前面几章是繁体竖排,虽然刻意仿古,但笔画结构还是现代人的习惯。” “这一页……” 她停了两秒。 “是象形文字。” 赵彦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不一样。 前面那些字,他至少还能认出偏旁。 可这一页上的东西,更像一幅幅被拆碎的图画。 有些像甲骨文。 有些连甲骨文都不像。 笔画粗,刻得深,像是有人拿尖锐的骨片,一刀一刀硬划进兽皮里。 陈宇问道:“你能读的懂?” 苏婉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视线在那些符号上来回扫了十几秒,嘴唇轻轻动着,像在把每一个字形重新拼起来。 片刻后,她才开口。 “能读大半。” 她声音压得很低,读到一处还停了一下,像怕自己认错。 “这段文字的结构,跟殷商时期的卜辞很接近。但用词更原始。有几个字,我在甲骨文文献里见过类似字形,只是组合方式不一样。” 她翻到下一页。 手电光落在页面中央。 那里有一幅图。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被钉住了。 图画用朱红色颜料绘制,线条粗糙,内容却清楚得让人发冷。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躺在石台上的老人。 老人满脸皱纹,四肢枯瘦,像一截快烧尽的柴。 他的身体两侧,各站着一个戴兽骨面具的人。 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一样的眼孔。 两个面具人手里,各握着一根细长骨针。 骨针扎进老人的手臂。 而骨针另一端,连着另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被绑在木架上,两臂张开,头低垂着。 骨针从他的颈侧刺入。 深红色液体沿着骨针,一点点流向石台上的老人。 苏小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画的是——” “血液置换。” 苏婉打断她。 可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继续一字一句地读那些象形文字。 “上古有族,居于昆仑之阴。” “族中祭司笃信:血为命之舟,寿数尽载于中。” “以骨针为桥,引少壮之血入衰朽之躯。” “少壮之年月,即刻转入老者体内。” 大厅里没人说话。 头顶那颗装满红色液体的玻璃球,还在缓慢蠕动。 苏婉翻过一页。 新的文字出现了。 旁边还有朱砂红字,字迹潦草,像后来匆匆补上去的。 一看就是青阳子的批注。 苏婉先读正文。 “此族名为,血灵。” “血灵之祭司言:血乃魂之器,亦为寿之瓶。” “魂寄于血。” “寿存于血。” 她停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更轻。 “换血即换命。” 这五个字落下,在陨石大厅里回荡了一圈。 周可可站在离祭坛最远的位置,双手抱着胳膊。 苏婉继续往下看。 “血灵部之长老,以此法代相传。只要不断更换年轻族人之血液,便可欺天瞒神,令肉身不朽。” 她的手指划过下一段文字,停在一个反复出现的象形符号上。 那个符号像一只眼睛。 眼睛中间,画着一滴泪。 “这个符号出现了七次。” 苏婉低声说。 “在卜辞里,类似结构通常代表【神】或者【天罚】。” “但放在这里,它的语境是——” 她眯起眼。 “欺骗。” “欺骗神明。” 陈宇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从兽皮书上移开,看向头顶那团被困在玻璃球里的红色液体。 欺骗神明。 用别人的血,把自己的死期往后推。 用别人的命,给自己续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时间。 说到底,骨针也好,离心机也好,不过是同一把刀换了个外壳。 一个在昆仑山脚下。 一个在亿万富翁的地下庄园里。 几千年过去,工具升级了,包装也升级了。 可吃人的本质,一点没变。 苏婉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文字更密,行距更窄,笔画也更急。 像记录者写到这里时,已经压不住情绪。 “初时,长老们确因此法受益。” “容颜不老。” “精力不衰。” 苏婉顿住,反复看了那几个符号两遍。 确认没有译错后,她才继续。 “甚至拥有了超出常人的力量。” “力能裂石。” “目可视夜。” 林涛眉头动了一下。 陈宇也抬了抬眼。 这不是单纯的续命。 如果记录是真的,那些血灵部长老,已经开始脱离普通人的范畴。 苏婉接着读。 “族人奉长老为神。长老以神自居。统御血灵部数百年。” “随岁月推移,长老所需之血,越来越多。” “初时一年一换。” “后为半年。” “再后为每月。” 她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每七日,便需一名年轻族人献血。” 苏婉停住了。 指尖落在那一行字旁边,半天没有挪开。 片刻后,她补了一句。 “贪念无底。” 这四个字不是翻译。 是她自己的判断。 孙雪站在她身后三步远,手电稳稳照着书面。 听到这里,她冷笑了一声。 “这不就是现代血液置换计划的远古野蛮版吗?” 她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带着火。 “骨针换成注射器。” “石台换成手术床。” “兽骨面具换成无菌手术帽。” “换了几千年的皮,本质就一个字——” 孙雪咬着那个字。 “夺。” 王大彪喉结滚了滚,小声骂了一句。 “这哪是长生术啊……这是远古版黑心流水线。” 林涛走到苏婉旁边,低头看着手抄本。 他的目光落在页面右侧的朱砂批注上。 “这段红字。” 他指了指。 “青阳子写的?” 苏婉微微的点了点头。 批注只有两行。 第一行:此术虽载于上古,然实证不足,长生道前辈亦有存疑。 第二行:但有一事可佐证——血灵部遗址出土之长老遗骸,骨龄检测均不超四十岁。而墓穴规制,皆为三百年以上。 林涛看完,沉默了三秒。 “墓制三百年以上,骨龄不到四十。” 他抬起头。 “青阳子就是靠这个,认定血灵部不是传说。” “他不是在复制故事。” “他是在复制一个他认为被验证过的方法。”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冷意更重了。 赵彦看着祭坛周围那些仪器,低声道:“所以陆天荣这座地下基地,不只是实验室。” “也是复刻现场。” 陈宇看向纯黑陨石祭坛。 兽首。 输血管。 离心机。 玻璃球。 上古祭祀和现代医学,被硬生生缝在了一起。 苏婉没有接话。 她翻到下一页。 可手指刚碰到页面边缘,就立刻缩了回来。 这一页的兽皮,质地变了。 不是自然老化后的干硬。 而是被火烧过。 边缘焦黑,卷曲。 中间的文字残缺不全。 能辨认的字迹之间,散布着一片片暗褐色斑点。 第610章 血灵部的覆灭! 苏婉深吸一口气,把手电往前推了半寸。 焦黑的兽皮边缘,还残着一点焦糊味。 像有人想把这一页烧掉。 可火烧到一半,又被硬生生扑灭了。 它被保留了下来。 也许是警示。 也许,是舍不得毁掉这份“长生证据”。 暗褐色斑点散在字迹之间。 有些压住了象形文字的笔画,有些已经渗进兽皮纹理里。 苏婉没有碰。 她知道那是什么。 “还能读出来吗?” 陈宇急切的问道。 “缺了不少。” 苏婉的手指悬在兽皮上方,顺着字迹慢慢移动。 “但最关键的段落还在。” 她继续开始读道。 “药石无灵,生机易逝,三日不饮新血,则骨肉消融,状如厉鬼。” 三天不换血,就会变成那种东西。 苏婉继续往下读。 “初时,长老之法甚验。面如壮年,筋骨不衰,族人敬若天神。” 她的指尖滑到下一段。 那里的字更密,行距被压到极窄。 像记录者写到后面,已经顾不上整齐,只想把所有真相都塞进去。 “然百年之后,变故始生。” “长老所需之血,日渐增多。初时月饮一盏,后为半月一盏,再后为七日。” “至第三百年,长老日饮三盏方可维持。” “一旦断绝,衰相于半日内尽现。白发枯骨,皮缩如木。” 苏婉停住。 她脸上没什么变化。 只是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 “依赖性。” 孙雪站在她身后,声音冷得发沉。 “外源性活性因子替代了自身造血机能,一断供,身体就会直接崩盘。” 她看着那行字,眼底压着厌恶。 “说白了,就是成瘾。” “只是这个瘾,拿别人的命来喂。” 王大彪听得后背一凉,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苏婉翻过残页。 下一页保存得稍好一些。 字迹清楚了不少,但朱砂批注更多。青阳子的红字几乎压在原文上,像怕后人看不见他的“心得”。 苏婉先读正文。 “长老为求续命,令族中凡年满十二者,皆入祭坛献血。” “男女不论,老幼不分。” “族中青壮,尽为圈养之畜。”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 一字一句,像在念一份迟到几千年的判决。 “畜。” 林涛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他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没再说话。 苏小小抓紧了苏婉的袖口,指尖都绷紧了。 苏婉接着读着。 “十年间,族中新生之婴锐减七成。” “青壮男女日益枯槁,无力耕作,无力繁衍。” “部族田地荒芜,粮仓空尽。” 她翻到下一段。 指尖停在一行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字上。 “天地生机断绝。万物不生。草木枯死。水源干涸。” “长老尚存,族人已亡。” 八个字读完,苏婉合上眼。 三秒后,她重新睁开。 再往后,就是最后一段。 兽皮边缘焦痕更重,有些字只剩下半截。 但意思,还能拼出来。 “外族联军闻其虚弱,举兵而入。” “入城之时,见城中空无一人。唯祭坛之上,坐着十三名白发老者。” “老者皆不能动。不能言。唯双目尚存微光。” “联军断其血供。” “三日后。” “十三名长老,尽化沙土。” 苏婉的声音停在最后四个字上。 尽化沙土。 所谓神明,最后也只剩这四个字。 大厅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仪器待机时细细的电流声。 头顶那颗玻璃球里,红色液体还在缓慢蠕动。 一会儿贴上玻璃内壁,一会儿又缩回中央。 像一颗不肯停下的心脏。 苏婉合上兽皮手抄本。 陈宇盯着手抄本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祭坛,扫过离心机,扫过头顶的玻璃球。 “陆天荣不是发现了长生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沉。 “他是在复刻一场灭族。” 众人心头同时一沉。 陈宇继续道:“血灵部的长老觉得自己是神。陆天荣觉得自己是例外。” “结果一样。” “停不下来。越喝越多。越多越依赖。” “最后把身边所有人榨干,自己也一起崩盘了。” 王大彪坐在地上,两条腿盘着,脸色又白又青。 像是害怕,又像是反胃。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这老头要是活在古代,肯定比那些长老还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人家好歹撑了三百年。” “他倒好,三年就把自己玩爆了。” “效率王者。” 苏小小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但肩膀没刚才绷得那么死了。 林涛走到祭坛旁边,看着那些从兽首嘴里伸出来的输血管。 他伸手碰了碰管壁。 “三百年和三年的区别,不是命硬不硬。” 林涛收回手,声音冷下来。 “是陆天荣把邪术做成了生产排期。” “古代长老一天三盏。” “他一天能换两千毫升全血。” “工业化吃人。” 孙雪接过话,语气冷静得近乎锋利。 “所以他崩得更快。” “摄入量越大,依赖性越强。依赖性越强,停药反应越猛烈。” 她看向主控台,又看向那颗玻璃球。 “血灵部长老断供三天化沙。” “陆天荣断供几个小时,五脏就全纤维化。” “不是他比长老弱。” “是他吃得太狠。” 赵彦一直没离开主控台。 从苏婉开始翻译,他就在翻系统日志。 一条一条往下拖。 屏幕上的数据密密麻麻,像一张摊开的死亡账本。 这时候,他的动作停了。 鼠标悬在某一行上,不动了。 “你们过来看一下。” 赵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知道,又有东西被挖出来了。 陈宇第一个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份换血频率统计表。 横轴是日期。 纵轴是换血量。 单位,毫升。 赵彦抬手,指着最右侧的数据区间。 “死前三个月。” “每周两次。” “每次八百毫升。” 他的手指往右移。 “死前两个月。” “每周四次。” “每次一千二。” 再往右。 赵彦停住。 屏幕最右侧那一列数据,密得像一堵墙。 “死前一个月。” 他盯着那行统计,声音压低。 “每天一次。” “每次两千毫升。” 第611章 应龙之诫! 苏婉重新翻过那页焦黑的兽皮。 手指碰到最后一页时,她忽然停住。 不是被字拦住了。 是被画面拦住了。 整张兽皮铺开,足有前面三页那么大。 上面没有一个字,只有一幅画。 画占满了整页。 朱砂、墨、金粉三种颜料混在一起,线条粗,却极有力。 每一笔都像是先用骨刀刻进兽皮,再把颜色硬填进去。 画的正中央是一条龙。 不是祥云瑞气里那种盘着身子的装饰纹。 这条龙从画面最上方俯冲而下,双角如剑,鳞片层叠,四爪张开,每一根趾骨都绷到了极限。 它的眼睛用金粉点成。 只有两个点。 却让人不敢久看。 龙身下方,是一片火海。 红色颜料铺满画面底部三分之一,火焰吞没了密密麻麻的建筑轮廓、倒塌的祭坛、散落的骨针。 那是血灵部的遗迹。 一个靠夺命续寿撑起来的部族,最后在烈焰里化成灰。 而龙的右前爪,稳稳压着一块石碑。 石碑的形状跟大厅里那八块镇魂碑不同。 更窄,更高,顶部是半圆形。 碑面上刻着文字。 十六个字。 这十六个字不是象形文字。 竟然是汉字! 古朴,方正,一笔一划都像铸在青铜器上。 苏婉盯着那十六个字,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又扫了一遍。 然后,她开口道。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像是在诵读一份跨越千年的判决。 “人的寿数可以养,不可夺。” “人的精神可以练,不可借。” 二十个字落下。 空旷的陨石大厅里,回声一圈圈撞开。 碰到黑色石壁,又弹回祭坛。 像有人在地底深处,敲响了一口古钟。 没有人说话。 十道手电光,全定在那幅画上。 金粉描出的龙目在光束下微微闪烁,冷白反光从那两个点里折出来,落在每个人脸上。 苏小小攥着苏婉袖口的手,慢慢松开了一点。 孙雪站在苏婉身后,目光从碑文上移开。 她没有看别人,只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生命规律。” 她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生命是需要敬畏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着。 “不是拿来抢的。” 作为外科医生,她太清楚人体有多脆弱,也有多精密。 每一条血管,每一块组织,每一次代谢,都有自己的节律。 强行打碎那个节律的人,最后一定会被反噬。 无一例外。 陈宇站在祭坛旁,手电没有照向兽皮书。 他看着半空那颗玻璃球,看着里面还在蠕动的红色液体。 然后,他转过头,指了指苏婉手中那行字。 “陆天荣自以为聪明。” 他的声音很是冷静。 “换血,输液,离心,恒温保存。” “他以为把古代邪术升级成工业流水线,就能绕过代价。” 陈宇收回手。 “但代价从第一天就写好了。” “养和夺,练和借。” “一字之差。” “他选了后面那个字。” “所以结局在他选择的那一秒,就已经定了。” 话音落下。 大厅安静了三秒。 然后,变化发生了。 祭坛周围,那八根立在不同方位的黑色石柱,同时发出轻响。 柱顶嵌着的红宝石,从众人进入大厅开始就一直亮着。 暗红色光芒幽幽闪烁,像八只不眨眼的眼睛,盯着每一个靠近祭坛的人。 此刻。 八颗红宝石同时灭了。 红光直接断掉,像灯芯被人一把掐灭。 啪。 大厅暗了一瞬。 下一秒,白光亮起。 那光更柔和,也更干净,从石柱内部透出来,沿着柱身纹路一点点往上爬,最后在柱顶凝成一团圆润的光球。 八团白光。 同时亮起。 整座大厅的颜色,在这一刻变了。 压抑的暗红退去。 清冷的月白铺开。 赵彦盯着石柱,低声道:“碑文是启动条件。” 陈宇点了点头。 这不是单纯的诵读。 更像把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机关,重新叫醒了。 苏小小下意识抬头。 “这……” 她的话没说完。 头顶那颗玻璃球里,红色液体突然翻滚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蠕动。 而是剧烈搅动,像球体内部被点了一把火。 红色液体撞着玻璃内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白光碰到了它。 八道白光从石柱顶部射出,交汇在玻璃球表面。 红色液体接触白光的瞬间—— 嗤! 刺耳的消融声响起。 像烧红的铁,被猛地按进冷水里。 红色液体开始蒸发。 化成一缕缕白色水汽。 一点点从玻璃球顶部的气孔溢出,飘散在大厅上空。 那团从无数人血液里榨出来的东西,正在白光里被分解,被净化,被彻底抹去。 王大彪看着那些白色水汽,喉结滚了滚。 “所以……这是把那团脏东西清账了?” 此时所有人都在看那颗玻璃球。 红色一点点退去。 越来越淡。 越来越少。 最后一丝红色消融时,整颗玻璃球变得透明,空荡,干净。 像从来没装过任何东西。 叮—— 远处传来广播空旷的声音。 【主线线索《应龙之诫》已解锁。】 【通关进度:90%。】 数字跳动了起来。 最后停在了90的数字上。 金色字迹在半透明界面上停了三秒,缓缓消去。 赵彦看着那个数字,长长吐出一口气。 “九成。” 林涛抱着手臂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可可还蹲在离祭坛最远的位置。 她抬起头时,脸色比十分钟前好了很多。 从地下一层一路跟到这里的阴冷感,正在慢慢的消退。 苏婉合上手抄本。 她把那本兽皮书小心放回石槽里。 手指离开书面时,轻轻颤了一下。 她看过太多。 也知道了太多。 血灵部的覆灭。 陆天荣的疯狂。 长生道的贪婪。 还有那些被当成“药田”、被当成“供体”、被从人变成编号的孩子。 苏婉看着空掉的玻璃球,许久没有说话。 那些压在纸页上的血色,终于停在了这一刻。 借来的岁月,全部归还。 欺天的账,一分不少。 陈宇环视大厅。 白光稳定地亮着。 祭坛上,那些从兽首嘴里伸出来的输血管,残液早已凝固干涸。 离心机停转。 监控面板熄灭。 一切都像是在收束。 但就在这时—— 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第612章 最后的遗言! 震动从脚底传上来。 像有人在地基下面,一锤一锤往上砸。 陈宇低头看去。 黑色陨石地面上,一条裂纹从祭坛基座方向爬出来,速度快得肉眼可见。 咔嚓—— 祭坛上方,悬挂仪器的吊架断了第一根钢梁。 刺耳的断裂声炸开。 数吨重的钢梁带着火花砸下去,正中祭坛第三层台阶。 黑色陨石被砸出一个白色凹坑,碎屑飞出去三米多远。 “退!” 林清悦一声令下。 众人立刻后撤。 第二根钢梁紧跟着落下,砸碎了祭坛左侧的恒温箱。 玻璃渣和金属碎片飞成一片,擦着众人的手电光划过去。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叮——单人任务《最后的遗言》已开启。】 【指定玩家:陈宇。】 【任务目标:前往祭坛顶端,取回录音设备。】 【限时:120秒。】 【倒计时开始。】 120。 119。 118。 数字跳动的声音,像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陈宇抬头,看向祭坛顶端。 那颗已经空掉的玻璃球下方,钢索底座上固定着一台老式金属录音机。 银灰色外壳。 方方正正。 四颗固定扣把它锁在金属托盘上,磁带仓的透明盖子下面,还躺着一盘磁带。 梁显明说过。 陆天荣死前一天晚上,一个人在核心实验室录了很长一段话。 遗言就在那台录音机里。 “陈宇。” 林清悦看向他。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袖口卷起一点。 他伸手,把它拉平。 然后抬脚走了出去。 “等等——” 王大彪张了张嘴,想拦又不知道怎么拦。 张佳怡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原位。 “闭嘴,别分他心。” 107。 106。 105。 陈宇走到祭坛基座前,停了半秒。 他的目光从底部扫到顶端。 祭坛本体四米出头。 八角形基座,越往上越窄。 算上顶层托盘和塌陷后的落差,从上面摔下来,接近五米。 台阶表面已经裂开好几道口子。 有些地方甚至断成两截,只靠相邻石块卡着,才没当场散掉。 头顶吊架还在响。 第三根钢梁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声,随时可能砸下来。 陈宇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跑了起来。 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祭坛周围的空气冷了下去。 大厅四周,虚空里开始浮出人影。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几个。 半透明的轮廓。 白大褂。 手术服。 保安制服。 那些被陆天荣用氰化氢毒杀的三十二名医护和安保人员,终于现身了。 他们脸部扭曲,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眼眶黑得像两个洞。 胸口的白大褂上,留着大片灰黑色痕迹,像被毒气从里面烧穿过。 它们密密麻麻飘在祭坛四周,硬生生围出了一堵半透明的墙。 93。 92。 91。 陈宇没有停。 他踩上第二层台阶时,脚下石块晃了一下。 他重心一压,身体微微一偏,已经跨上第三层。 头顶。 轰! 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从断裂吊架上掉了下来。 钢索残段拖在后面,直直砸向陈宇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屏幕炸碎。 液晶碎片和金属边框像弹片一样散开。 一片碎玻璃擦着陈宇衣角飞过去,割开一道口子。 陈宇脚步顿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抬脚踩上屏幕残骸的金属边框,借力一蹬。 整个人往上窜了半米。 下方,孙雪倒吸一口凉气。 王大彪声音都抖了。 “这人……他是把害怕这个功能卸载了吧?” 78。 77。 76。 陈宇已经到了第四层。 祭坛越往上越窄,能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 脚下的陨石台阶错开了将近五厘米,稍微踩偏一点,人就会直接滚下去。 怨魂们动了。 它们不再只是围着咆哮。 十几道半透明的人影同时朝祭坛聚拢。 惨白的手臂从四面八方伸来,试图抓住陈宇的衣服、手腕、脖子。 冷意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陈宇余光一扫。 左侧三步远的位置,有一块从离心机上脱落的不锈钢防光挡板。 长一米多,宽三十公分,斜插在两块陨石缝里。 刚才八道白光净化玻璃球时,也扫过这块挡板。 它表面还残着一层很淡的冷白光痕。 陈宇侧身,一把拔出挡板。 金属板沉得坠手。 他把挡板横在身前,肩膀顶住,直接冲了过去。 怨魂的手碰到挡板表面。 嗤—— 像冰块落上烧红的铁。 惨白手臂立刻缩回去。 几张扭曲的脸贴着挡板滑过,发出无声尖叫。 陈宇一步没停。 挡板撞开最后两道人影。 他冲上第五层。 最高层平台。 64。 63。 62。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密。 裂纹从中心往外铺开,像黑色石面里长出了一张网。 陈宇知道,没时间了。 他抬起头。 玻璃球的钢索吊架就在头顶一米处。 底座是一块焊在钢索交汇点的金属托盘。 录音机就固定在那里,安安静静躺着。 陈宇扔掉挡板。 金属板砸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抓住底座边缘,另一只手卡住第一个固定扣。 手指一用力,固定扣被震松了一半,剩下的螺帽锈死在边缘。 陈宇咬牙硬拧。 粗糙螺纹磨破指腹,血一下渗出来。 第一颗渐渐的松了一点。 51。 50。 49。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落在银灰色录音机外壳上。 脚下传来一声闷响。 第五层平台最外侧的一块陨石断了,直接掉下去。 碎石砸在底部地面,砰的一声,灰尘往上翻。 平台又少了一圈。 42。 41。 40。 最后一颗固定扣。 陈宇两根手指卡住螺帽,指节绷紧。 他压低声音,只对自己说了一个字。 “转。” 螺帽动了。 录音机离开托盘的瞬间,陈宇双手抱住它,死死箍在胸前。 也就在这一秒。 脚下整个平台发出一声长长的断裂声。 整个平台感觉快要散架了。 石面从中间断成三块,像被人硬生生掰开了一样。 陈宇没有犹豫。 转身面朝祭坛外侧。 目光锁定下方地面上的两个人影。 林涛和张佳怡似乎明白了陈宇的意思,已经站到了祭坛正下方。 陈宇一蹬地。 腿部肌肉绷到极限。 整个人从正在塌陷的祭坛顶端飞了出去。 接近五米的落差。 身后,祭坛顶层彻底崩塌。 碎石、钢梁、管线一起砸落,灰尘像浪一样掀起来。 下方。 林涛和张佳怡同时伸出手臂。 张佳怡双脚扎地,马步下沉,双手在胸前架起。 林涛站在她右侧半步,手臂抬高,掌心朝上。 陈宇抱着录音机,整个人砸进两人交叉搭起的臂网里。 臂网猛地一沉,又被两人稳稳兜住。 陈宇闷哼一声,脚跟擦着地面滑出半米,怀里的录音机却没松手,死死护在胸前。 林涛立刻伸手去接,张佳怡顺势把人往前一托,三个人几乎同时稳住重心。 第613章 后山井!最后一条生路! 陈宇落稳的下一秒,祭坛没给任何人喘气的机会。 轰—— 四米高的黑色陨石祭坛,从顶部开始垮。 先是最上层残余的石块向四周飞射,紧接着第四层、第三层、第二层一层接一层向内塌缩。 几吨重的陨石碎块,狠狠砸进正下方的万尸坑。 深坑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石灰和尸骨粉,被气浪掀起来,化成灰白色的幕墙,直接盖住整座大厅。 粉尘呛进每个人的喉咙。 陈宇侧身,用胳膊死死护住怀里的录音机,另一只手扯起衣领,捂住口鼻。 视野里只剩一片灰白。 脚下的震动没停。 反而越来越密。 嘎啦—— 大厅右侧,一根两米粗的承重石柱从中间裂开。 上半截歪倒,砸在墙壁上,撞出一片碎石雨。 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整座地下大厅,像被人从骨架里抽掉了支撑。 “承重结构在连锁坍塌!” 赵彦的声音从灰尘里传来。 “这层撑不了两分钟!” 话音刚落,大厅北侧的承重墙上,一道裂缝从天花板劈到地面。 裂缝还在扩大。 一厘米。 三厘米。 十厘米。 黑色地下水混着泥沙,从裂缝里喷了出来。 水柱有小臂粗,打在地面上四散飞溅,眨眼就漫过了鞋面。 “地下水层被打穿了!” 孙雪喊道。 赵彦已经扑回主控台。 屏幕还亮着最后一点光,随时可能彻底断电。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猛敲,调出最后一页文档。 屏幕闪了两下。 一张绿色线条的平面图跳了出来。 一条绿色虚线从当前位置向北延伸,末端标着一个圆圈。 旁边三个字—— 后山井。 “往北走!” 赵彦转身,声音压过四周的轰鸣。 他抬手,笔直指向大厅北侧尽头那扇铁框门。 “后面有条排水管,通往后山!” 屏幕在他转身的瞬间,彻底黑了。 “走!” 林清悦几乎和他同时开口。 林清悦冲在最前面,手电光劈开灰尘。 她每跑出几步,就抬头扫一眼天花板,判断下一块会从哪儿掉下来。 陈宇抱着录音机紧随其后。 赵彦跟在他右侧半步。 苏婉拉着苏小小跑在第三梯队。 苏小小这一次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好奇心发作。 她死死攥着苏婉的手腕,跑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孙雪和周可可紧贴在她们身后。 王大彪跑在倒数第三。 他的体型在狭窄空间里像一面移动的墙,每一步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头顶的混凝土块开始往下掉。 不是一块两块。 是成片剥落。 拳头大的,脸盆大的,甚至还有半张桌子大的水泥板,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左边塌了!贴右墙跑!” 林清悦的手电扫过前方三米处正在下陷的地板,立刻改道。 众人跟着她的光柱转向。 就在这时,一块半米见方的混凝土从正上方坠落。 王大彪抬头,看见阴影压下来。 他侧身想躲。 上半身闪开了。 右腿没跟上。 碎石带着锋利边角,狠狠砸在他的右小腿外侧。 “啊——!” 惨叫声在通道里炸开。 王大彪整个人往前扑倒,双手撑地,脸差点擦进湿滑的泥水里。 右腿从膝盖以下传来钻心的疼。 他试着撑起来。 腿一用力,眼前直接黑了一下。 站不起来。 “彪哥!” 苏小小回头喊了一声。 后方队伍瞬间被卡住。 张佳怡从队伍中段折返。 她三步冲到王大彪身边。 蹲下身,一把抓住王大彪的右臂,猛地往自己肩上一搭。 腰一沉。 腿一撑。 一百八十斤的王大彪,被她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 王大彪疼得满头冷汗,嘴里直抽气。 “我、我自己——” “闭嘴。” 张佳怡咬着牙。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别给我增加难度。” 王大彪立刻闭嘴。 他右腿悬着,不敢沾地,只能把大半个重量压在张佳怡肩上。 张佳怡步伐慢了下来。 她硬是用腰腹力量,把这个大块头兜住了。 林涛从最后方赶上来。 只看了一眼,就转身抄起通道左侧倒下的一块木质隔板。 隔板一米多长,半米宽。 他横举过头顶,挡在队伍最后方。 下一秒。 三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木板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连响三下。 碎屑从板面两侧飞出去。 林涛手臂震了一下。 他就这么举着板子,用背影挡住后方落石。 “别回头,看路。” 林涛沉声道。 “前方十五米有岔口!走左边!” 林清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手电光扫过墙壁。 左侧出现一个拱形开口,高度刚好容一人通过。 开口内壁是老旧红砖。 红砖一块压着一块,码得很齐。 砖缝里渗着潮气,带着地下水道特有的霉味。 排水管廊。 “就是这里!” 赵彦喊道。 林清悦第一个侧身钻进去。 手电光打进管廊深处。 红砖拱顶一路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进!一个接一个!” 陈宇抱着录音机侧身挤入。 赵彦紧跟。 孙雪、周可可、苏婉、苏小小依次钻进拱形开口。 张佳怡架着王大彪到了洞口前。 管廊宽度刚够两个人并排。 可她肩上还挂着一个一百八十斤的王大彪。 张佳怡侧过身,把王大彪往前一推,让他的左手扶住砖墙。 自己从另一侧托住他的腰。 两个人几乎是横着挤了进去。 王大彪右腿悬着,每碰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咬死牙关,硬是没再叫出声。 林涛最后一个进。 他扔掉木板的瞬间,身后的天花板终于撑不住了。 整片混凝土板带着钢筋骨架砸了下来。 轰——! 气浪从管廊入口灌进来,推着林涛后背往前冲了两步。 灰尘像一堵墙,重重撞在每个人后脑勺上。 但管廊没有塌。 红砖拱顶稳稳撑住了这波冲击。 上面的混凝土塌成废墟,这条老管廊却只掉了几粒砖灰。 身后的实验室,彻底没了。 轰隆声持续了将近十秒。 地面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 越来越弱。 越来越远。 最后,安静了。 只剩十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红砖管廊里此起彼伏。 林清悦停下脚步。 手电往回照了一圈。 十个人。 一个不少。 她的光从最后面的林涛,扫到被张佳怡架着的王大彪,再扫过前面紧挨在一起的众人。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 衣服上沾满粉尘和水渍。 王大彪右小腿肿了一圈,裤管被撕开,露出下面大片青紫。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录音机。 外壳被砸出几道凹痕,边角也擦花了。 他用袖口擦掉上面的灰,声音很低。 “东西还在。” 赵彦靠着墙,喘了口气。 张佳怡把王大彪靠在墙上,自己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汗从她额角淌下来,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痕。 王大彪靠着红砖墙,右腿悬着不敢落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看着张佳怡,嘴唇动了动。 “那个……谢——” “省。” 张佳怡直起腰,拿袖子擦了一下下巴。 “你要是再胖十斤,我真不一定捞得动。” 王大彪把后半句话咽回去,讪讪笑了一声。 “出去我就减肥。” 张佳怡看了他一眼。 “活着出去再立志。” 林涛走上前,沉默地把王大彪另一侧手臂搭上自己的肩。 从这里开始,他和张佳怡一左一右,架住王大彪。 孙雪蹲下,快速看了一眼王大彪的小腿。 “骨头暂时不像断了,但不能再受力了。” 她撕下一截布料,简单把肿胀处固定住。 “忍着点,出去再处理。” 王大彪疼得脸都白了。 林清悦收回手电,转身面向管廊深处。 前方,红砖拱顶笔直延伸。 潮湿的空气里,带着一丝泥土和草根的味道。 “走。” 林清悦拿起手电筒,手电光重新指向前方。 第614章 红色沙漏!陆天荣的执念! 管廊里没有岔路。 红砖拱顶一路往前压,地面积水刚没过鞋底。 脚步声、喘息声、滴水声,全挤在这条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撞。 五分钟过去了。 林清悦一直走在最前面,手电光稳稳照着正前方。 她确认自己一步都没偏。 可手电光扫到尽头时,她的脚步还是停了。 前面,是一堵墙。 红砖墙堵死了管廊。 墙面正中央,画着一个红色沙漏。 颜料很新,红得刺眼。 “等一下。” 赵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沉了下去。 “这面墙……我见过。” 林清悦没说话。 她也见过。 三分钟前,他们就停在过一模一样的墙前。 当时她以为是视线受粉尘影响,带队折返,重新确认方向。 可现在,这面墙又出现了。 同一个沙漏。 同一个位置。 连砖缝里渗出来的水痕,都一模一样。 “不对。” 陈宇抱着录音机走上前,伸手摸了一下砖面。 他指腹蹭过红色颜料,皮肤上立刻沾了一层细粉。 陈宇收回手,声音压低。 “我们绕回来了。” 管廊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大彪靠在林涛和张佳怡肩上,脸白得不行。 他右腿肿得更厉害了,每一下心跳都带着钝痛,疼得他额头直冒汗。 他盯着那个红色沙漏,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彻底破防了。 “什么?又是鬼打墙?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碎,带着哭腔。 “我们不会真要死在这地道里吧?” 眼泪混着灰,从脸上直接淌下来。 一百八十斤的大块头,这会儿像是被逼到墙角,连嘴硬都嘴硬不起来。 张佳怡肩上一沉。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周可可一直站在队伍中段。 从进管廊开始,她就觉得不对。 他们跑了这么久,这条管廊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什么都没变。 太假了。 周可可慢慢蹲下,手指伸进脚边泥水里,轻轻捻了一下。 泥的触感像是隔了一层薄膜。 不是正常泥的感觉。 她闭上眼。 周围声音一层层退下去。 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周可可睁开眼。 “这不是迷路,也不是鬼打墙!” 她冷静的说道。 “这是幻觉。” 众人同时看向她。 周可可站起身,目光落在墙上的红色沙漏上。 “是陆天荣的执念,在困着我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墙上的沙漏动了一下。 原本干透的红色颜料,忽然开始流动。 沙漏上半部分的红色,一粒一粒往下坠。 不是错觉。 所有手电光都打在墙上,几道光束叠在一起。 那红色“沙粒”顺着细窄的颈口往下落,速度越来越快。 苏小小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苏婉。 苏婉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稳住。 她盯着墙,脸色冷了下来。 那不是沙。 是血。 下一秒,管廊里的空气变的有些稀薄。 陈宇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氧气在减少。 紧跟着,是无力感。 指尖发麻。 膝盖发软。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孙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皮下血管比刚才更明显,皮肤像被抽薄了一层。 她脸色一变。 “衰老感。” 孙雪压着声音,语速很快。 “沙漏在加速我们的时间流逝。” 王大彪腿一软,直接跪进水里。 林涛单手把他捞住,手臂却也抖了一下。 “这老头死了还开挂啊……” 王大彪声音发虚,眼睛都红了。 沙漏里的血越流越快。 陈宇低头,看向怀里的录音机。 陆天荣死前一天晚上录下的东西。 如果这幻境来自陆天荣的执念。 那陆天荣真正的声音,也许就是撕开它的刀。 陈宇没有犹豫。 他把录音机托到胸前,拨开磁带仓上方的卡扣,拇指按住侧面那颗圆形金属键。 咔。 磁带开始转动。 前两秒,是空白底噪。 细密的沙声,在管廊里散开。 像一盘老磁带,被岁月磨出来的杂音。 呼…… 沙哑的喘息声音传来。 每一口气都像从烂掉的肺里硬挤出来,中间夹着痰音,还有压不住的呻吟。 紧接着。 咯吱。 咯吱。 咯吱。 轮椅碾过木地板的声音响起。 那是一个快死的人,坐在轮椅上,在空房间里独自移动。 声音灌满整条管廊。 墙上的红色沙漏,猛地一颤。 整面红砖墙都开始发抖。 正在流动的血色沙粒,突然彻底停了下来。 几粒红色颗粒卡在沙漏颈口,不上不下,像被冻在半空。 空气重新灌进肺里。 王大彪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呛住。 林涛紧绷的手臂松了半寸。 孙雪重新抬头,眼神恢复清明。 陈宇盯着那面墙,录音机还在播放。 可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墙面中心。 那里从沙漏圆心开始,一道道纹路向外扩散裂开。 像镜面被敲出蛛网裂痕。 张佳怡没等任何人开口。 看着管廊地上散着几根之前塌方滚进来的铁管。 她松开扶着王大彪的手,两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最粗的一根。 张佳怡转过身。 双手握管,所有力量灌进手臂。 下一秒,她一管砸了下去。 铁管正中沙漏涂鸦的圆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炸开。 整面红砖墙从撞击点开始,一块块剥落。 碎片落到积水里,没有溅起水花,反而化成白色光点,一点点散开。 墙没了。 墙后面,是真正的管廊。 风从前方灌进来,带着泥土味。 陈宇按下停止键。 喘息声和轮椅声戛然而止。 管廊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清悦手电往前一扫。 “走。” 林涛重新架住王大彪。 张佳怡扔掉铁管,走回另一侧接手。 王大彪抹了一把脸,咬着牙,用唯一能使力的左腿往前蹬。 第615章 陆天荣开口了! 管廊尽头,空间一下子开阔。 众人冲进去的瞬间,头顶的轰鸣声直接压了下来。 那是一口枯井。 井壁全是没打磨过的粗粝岩石,直径三米出头。 一根铁梯贴着井壁,从脚边一直通到十五米高的井口。 铁梯锈得发黑,横档上全是红褐色锈皮。 但真正堵在他们面前的,不是这架破梯子。 是水。 泥黄色的地下水正从井口往下落。 “地下水脉被塌陷打断了。” 赵彦仰头看着那道水帘。 “水还在变大。” 脚边的积水已经漫过鞋面。 管廊入口那边,水位正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林清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半秒犹豫。 “赵彦先上,打前站。” “张佳怡、林涛在下面托王大彪。” “陈宇和赵彦到上面负责拉人。” “快!” 赵彦一步跨到铁梯前,双手扣住横档。 手掌碰上锈铁的瞬间,锈皮直接扎进肉里。 他眉头都没动一下,脚踩上第一档,开始往上爬。 每爬一步,他都得用手臂死死箍住铁梯。 眼前全是泥水,耳边全是轰鸣,连自己的喘息都听不清。 赵彦咬着牙,一格一格往上顶。 手掌被锈铁磨开,血混进铁锈水里,顺着横档往下淌。 陈宇把录音机塞进外套内侧,拉链一路封死。 他空出双手,跟在赵彦下方两米处开始攀爬。 苏婉拉着苏小小跟上。 苏小小刚握住铁梯,就被水流一冲,身体猛地往外荡,脚下直接踩空一档。 “姐!” 苏婉反手攥住她后领,手腕绷紧,硬是把人从水里拽了回来。 “抓紧。” 苏婉着急的喊道。 “别看下面。” 苏小小咬住嘴唇,重新把脚踩实。 孙雪和周可可紧随其后。 周可可整张脸被水冲得几乎睁不开眼。 她两只手死扣着铁条。 下方,张佳怡蹲下身,看了一眼王大彪那条肿了一圈的右腿。 “上来。” 王大彪脸色煞白:“我这体重……” “知道你重。” 张佳怡直接打断。 “所以少废话,踩我肩膀。” 她蹲到铁梯最底端,双手抓住横档,把肩膀送到王大彪面前。 林涛从另一侧托住王大彪的腰。 王大彪左脚踩上铁梯,右腿悬着。 每动一下,疼得他冷汗直冒。 张佳怡的肩膀从下方顶住他的重心,硬是一寸一寸把这一百八十斤往上送。 “别晃!” “我没晃,是水在晃!” “那你就跟水商量商量?” “……” 王大彪立刻闭嘴,使劲抓住铁梯。 林涛站在最下方,水流直接砸在他头顶。 他一只手抓梯子,另一只手顶在王大彪背后。 每当水流冲得王大彪要脱手,林涛就用前臂把人硬顶回去。 井底积水已经没过膝盖。 管廊入口彻底被淹。 再慢一点,下面的人就会被水封死。 上方,赵彦的手终于摸到井口边缘。 岩石粗糙,长满青苔。 他手指扣进石缝,手臂猛地发力,整个人翻出了井口。 冷空气灌进肺里。 赵彦只愣了不到一秒,立刻趴回井口边,伸出手。 “上来!” 陈宇第二个翻出井口。 他一落地,就转身和赵彦一起伸手,把苏婉和苏小小从水帘里捞出来。 紧接着是孙雪、周可可、林清悦。 最后,是王大彪。 张佳怡在下面托,林涛在侧面撑。 陈宇和赵彦从上方一人攥住王大彪一条胳膊,往外死拽。 王大彪被水冲得满脸泥浆,嘴里呛了好几口。 右腿撞到井口石沿的那一下,他疼得整个人一抖,手差点松开。 “别松!” 张佳怡从下面吼了一声。 王大彪闷哼一声,牙关咬得死紧。 “我不松……我今天高低得上岸!” 陈宇和赵彦同时发力。 王大彪被拖出井口的瞬间,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像是刚从地底被硬生生拽回人间。 张佳怡紧跟着翻出来。 最后是林涛。 浑身泥水,手掌见血,腿伤未愈。 可十个人。 一个不少。 雪还在下。 这是2023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细密的雪花从黑沉的夜空落下来,无声无息,落在每个人被泥水浸透的脸上,带来一点冷,也带来一点真实。 四周是庄园后山的荒坡。 杂草枯黄,老树光秃。 远处,庄园主楼的轮廓模模糊糊压在夜色里。 所有人都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没人说话。 能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奢侈了。 突然。 轰—— 低沉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众人同时抬头。 庄园主楼方向,那栋奢华的欧式别墅开始向中心塌陷。 先是屋顶的琉璃瓦一片片往下滑,接着整面外墙像被抽掉骨架,向内折叠。 地面裂开无数道黑口子,吞掉花园里的雕塑、古树、石阶。 尘土和雪花搅在一起,在夜空里翻成一大片灰白色幕墙。 塌陷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最后一声闷响落下时,原本的私人庄园已经变成废墟。 那些地下室。 那些实验设备。 那些管道、病房、祭坛、万尸坑。 全被几十米厚的泥土和建筑残骸压在了下面。 林涛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废墟。 “下面的东西,全埋了。” 他停了一下。 “证据也一样。” “不全是。” 陈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坐在雪地上,拉开外套拉链,把录音机从内侧取了出来。 银灰色金属外壳上多了几道凹痕,边角也磕花了。 但磁带仓的透明盖子完好。 里面那盘磁带,还安安静静躺着。 王大彪仰面躺在雪地上,右腿伸直,一动不敢动。 雪花落在他脸上,他也懒得擦。 他盯着夜空,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活着真好。” 张佳怡坐在两米外,正拧袖子上的水。 听见这话,她瞥了他一眼。 “这次算你命硬。” 王大彪立刻接话:“不,是你肩膀硬。” 张佳怡:“再贫,自己爬下山。” 王大彪闭嘴了。 孙雪走到陈宇身边,蹲下来。 她看着那台录音机,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侧,沉默了几秒。 “放吧。” “让我们听听,这个恶魔死前到底在想什么。” 众人慢慢聚拢过来。 有人坐着,有人蹲着。 十个人围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圈,身体挨得很近,用后背挡住山坡上灌来的寒风。 远处的庄园废墟沉在夜色里,再没有一点声音。 陈宇把录音机放在膝盖上。 他的拇指搭上那颗圆形金属播放键。 咔。 磁带开始转动。 前三秒,是空白底噪。 沙沙声在雪夜里散开。 然后—— 一个声音,从录音机里传了出来。 第616章 镜子里的干尸! 磁带沙沙响了三秒。 然后,声音出来了。 不是正常人的嗓音。 那口气像是卡在喉咙最深处,一点点往外拽,哑得发涩,每个字都带着拖不动的颤。 呼…… 一声接一声的喘息。 像一个快散架的老人,硬撑着不肯倒下。 雪落在录音机银灰色的外壳上,很快化成一层细小的水珠。 十个人围坐在枯井旁的雪地里,谁都没动。 录音里的喘息停了两秒。 紧跟着,是哭。 不是流眼泪那种哭,是嗓子眼里炸出来的嚎,嘶得发破,像被逼进死角的人,连站都站不住了。 “梁医生骗了我!青阳子也骗了我!” 那声音猛地拔高,撞在录音机金属壳上,震得发尖。 “这根本不是神化……这是地狱!”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大彪身子一缩,右腿的疼都顾不上了,只觉得后背比伤口还冷。 录音里的呼吸又乱了几秒,像是在强迫自己稳下来。 “那天晚上……长跑比赛拿了冠军。” 声音忽然低下去,慢得像在翻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 “我回到房间,照镜子。” 停了一拍。 “镜子里的我……很完美。皮肤紧,眼窝也满。像三十岁。” 又停了一拍。 这次更长。 呼吸声重新粗了起来。 “可是……” 他顿了顿,嗓音发抖。 “我一凑近镜子——” 风从山坡上卷下来,吹得众人衣角微动。 苏小小把脸埋进苏婉肩窝。 “我看到镜子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快烂透的干尸。皮贴着骨头,眼眶塌了,嘴唇裂开,身上全是黑血。” 砰! 录音里猛地炸开玻璃碎裂声。 一下,两下,三下。 碎声又急又密,像有人发疯一样往墙上砸。 “没用!” 陆天荣的尖叫从碎裂声里冲出来,刺得人耳膜发紧。 “每一块碎片里都有那双眼睛——!” 后面又是一串喘息,夹着抽泣,还有指甲刮过硬物的尖响。 “那个干尸在笑……他的嘴在动……” 声音一下压到极低,像贴着耳朵说话。 “他说……他就是我。” “他说,他要来拿回他的时间了。” 录音到这里空了几秒,只剩底噪和极轻的呻吟。 孙雪蹲在陈宇旁边,一直盯着录音机,脸色很沉。 “严重的精神分裂和视觉幻觉。” 她开口道,语速很快。 “大脑皮层被长期药物代谢产物和慢性排斥反应毁得差不多了,丘脑过滤也崩了。看到的东西,不是镜子,是他脑子里那层恐惧自己跳出来了。” 周可可轻轻摇了摇头。 她蹲在最边上,膝盖抱着膝盖,脸色发白,眼神却很清醒。 “不止是幻觉。” 她声音很轻。 “是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死后还在扯他的魂。” 孙雪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也没反驳。 录音机里又响起一点声音。 很轻,像从水底浮上来。 嗞,嗞。 那是指甲刮过麦克风表面的声响。 像一个已经没了意识的人,还在凭本能挣扎。 孙雪忽然伸手,按下暂停键。 磁带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 “你们听到了吗?这段录音,是他死前一天晚上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到了那天,他还在疯狂换血。” 林清悦看着她。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孙雪看着林清悦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红润,不是真正的健康,是促红细胞生成素和类固醇激素撑出来的。” 她语气很稳,像在现场做判断。 “这两样东西会让血管扩张,看着脸色红,精神也好,像真年轻了二十岁。” 她扫了一眼录音机,声音没起伏,却字字扎实。 “可内脏早就空了。肝脏纤维化,肾小管坏死,心肌细胞大面积凋亡。那些他以为是回春的迹象,其实只是身体在硬烧最后一点底子。” 陈宇低头看着那台录音机。 孙雪继续说下去。 “只要一停,免疫系统就会瞬间崩。三年积压下来的排斥反应、组织损伤、代谢废物,会在几个小时里一起爆出来。” “皮肤会迅速脱水,肌肉会萎,毛囊色素细胞一批批死掉,头发一夜变白。” 她说完,停了两秒。 “所谓一夜衰老,不是什么神秘力量抽走了他的命。是他身体早就烧空了,最后那点水一断,立刻见底。” 风从山坡上扫过来,卷着细雪,打在每个人脸上。 陈宇抬起头。 “这就对上了。” 他声音坚定的说道。 “半个月前还能跑马拉松,三天后验尸时已经是干尸状态。” “不是中间出了什么超自然的变故。” “是撑着假象的药断了,真实情况一下全摊开了。” 远处,塌成废墟的庄园沉在夜色里。 雪落在碎石和断梁上,把所有痕迹一点点盖住。 苏婉坐在雪地上,膝盖边还摊着被泥水浸湿的衣角。 她看着那台安静下来的录音机,很久没说话。 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他以为自己赢了时间。” “其实只是把所有利息,都拖到了最后一天一起还。” 第617章 诡异的呼吸声! 孙雪松开暂停键。 磁带重新转动。 录音里安静了不到两秒。 然后—— “它出来了!” 陆天荣的声音炸开。 那不是之前那种发抖的低吟,而是从肺底硬撕出来的尖叫。 嗓子像已经裂了,声带震出来的动静,又尖又涩,听得人后背发紧。 “它从镜子里爬出来了!” 那一声往上拔,拔到最后忽然断掉,像喉咙里那根弦被硬生生扯断。 紧接着,是喘。 急促的、碎片一样的喘息声。 每一口气之间的间隔都在缩短,像一个溺水的人,还想从水底抢最后一点空气。 “它的手好冷……” 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得几乎贴着地面。 “它摸着我的脸……我的皮在掉……我的肉在缩……” 最后两个字拖得很长,尾音里带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好疼啊——!” 又一声嚎叫。 声音比刚才的更碎。 像那口气只够喊出这三个字,再多一个音节,人就要散了。 轰! 录音里爆出一声闷响。 金属重重砸在地上。 那是轮椅翻了。 紧跟着,是一连串叮当乱响。 输液架倒了。 监护仪被撞翻。 还有什么东西从桌上滚下来,弹在地面上,转了几圈才停。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整间屋子被人从中间掀翻。 苏小小把脸埋进苏婉肩窝,手死死抓着她的袖子,布料都被拧皱了。 苏婉没有动。 她盯着录音机,嘴唇抿得很紧。 录音里的碰撞声渐渐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嚓…… 嚓…… 像指甲和膝盖一起磨过地板。 有人在爬。 “我的药……” 陆天荣的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漏出来。 “梁医生的药在哪里……” 嚓。 “我不要死……” 爬行声又响了两下。 然后停住。 咔。 一声很轻。 可从录音机里传出来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那是骨头断开的声音。 不是撞到什么东西的闷响。 是骨头从中间直接裂开,干脆、刺耳,像一截干枯的树枝被人掰断。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咔嚓。 咔嚓。 间隔越来越短。 孙雪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她没有出声,嘴唇却微微张着,呼吸压得很浅。 她听出来了。 那不是外力折断。 是骨头自己撑不住了。 长期药物、排异、脱水、骨质流失……身体被掏到极限之后,只要肌肉一收缩,甚至只是翻个身,椎体、肋骨、股骨,哪个先扛不住,哪个就先碎。 录音里,陆天荣发出一声完全变了形的呻吟。 那已经不像人在喊疼。 更像喉咙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硬挤出最后一点声音。 “我的百亿身家……” 每个字中间,都隔着一次断续的倒气。 “我的帝国……” 倒气声越来越重。 像坏掉的风箱,被人踩扁了,只能从缝里漏出一点气。 “我不要……带进棺材里……” 最后几个字几乎糊在一起。 “救救我……” “啊!!!!!” “救救我……” “求求你们!” “谁......谁来......” “救救我……” 然后。 周围彻底安静了。 所有声音在这一秒同时消失。 碰撞声没了。 骨裂声没了。 爬行声没了。 连喘息都没了。 录音机里只剩下磁带转动的底噪。 沙…… 还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倒气。 像一根蜡烛被风吹到只剩最后一点火苗。 随时会灭。 但还没灭。 一秒。 两秒。 三秒。 孙雪的脸色有些白。 她是外科医生。 急诊、车祸、高坠、大面积烧伤,她都见过。 可录音里这种声音,还是让她胸口发闷。 一个人在清醒状态下,感受自己的骨头一根根断开,皮肤一点点干下去,器官一个接一个停机。 没有麻醉。 没有昏迷。 从头到尾,他都醒着。 孙雪把目光从录音机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庄园废墟。 雪已经把那片碎石盖住了大半。 她没有说话。 陈宇仍然盯着录音机。 磁带还在转。 那点倒气声已经彻底没了。 按理说,录音到这里就该结束。 但陈宇没有按停止键。 他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还没完。 果然。 底噪变了。 原本均匀的沙沙声里,忽然多了一层东西。 像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在慢慢翻动。 呼—— 一声粗重的吐息,贴着麦克风响起。 就像是男人的呼吸声。 低沉,浑浊,带着痰音。 不是陆天荣。 完全不是。 王大彪后背的汗毛一下全立起来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愣是没敢吭声。 紧跟着—— 哈…… 一声很轻的叹息。 女人的。 年轻的。 近得像嘴唇已经贴到了录音机的收音口。 那一刻,录音机像被一群看不见的人围住了。 第三个声音很快出现。 婴儿的啼哭。 很轻,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但确实是婴儿。 不是一个。 是好几个。 哭声重重叠叠挤在一起,每一声都像在抢着钻进麦克风。 呼。 哈。 男人。 女人。 老人。 孩子。 呼吸声越来越多。 频率全不一样。 有急的,有慢的,有粗的,有细到快要听不见的。 像十几个人。 不。 像几十个人,全都贴在那只小小的金属麦克风旁边喘气。 王大彪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进膝盖里。 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在雪地里抖得停不下来。 “这录音……” 他的声音都开始飘了。 “听完寿命都得倒扣两年……” 张佳怡坐在旁边,嘴唇紧抿。 她没有捂耳朵,脸色却也白得厉害。 “闭嘴。” 她低声道。 “别给自己加戏。” 第三秒。 一记沉重的呼吸声,猛地压上麦克风。 像有人把脸贴了过来。 嗞—— 磁带拉到了尽头。 卷轴空转的刺耳声响,把所有呼吸一刀切断。 然后,什么都没了。 陈宇按下停止键。 咔嗒。 磁带停了。 雪夜里只剩下风。 冷风从山坡上刮过枯枝,发出低低的呜声。 远处庄园废墟的方向,一片死寂。 十个人围坐在枯井旁。 没有人说话。 雪落在他们肩膀上、头发上,一点一点堆起来。 细小的雪花落进录音机银灰色外壳的凹痕里,很快化成水珠。 不知过了多久。 孙雪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风盖住。 “警方不是说……当时房间是反锁的吗?” 她停了一下。 “监控显示,没有任何人进出过。” 陈宇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录音机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最后,停在孙雪脸上。 他点了一下头。 “是。” “房间里只有他一具尸体。” 风又大了一些。 雪花被卷成斜线,打在所有人脸上。 陈宇把录音机收进怀里,拉上拉链。 “那这些呼吸声,是从哪里来的?” 第618章 黑雪里长出一个青阳子! 没有人回答陈宇的问题。 就在这时,风突然变了。 不是先前那种从山坡上缓缓刮下来的冷风。 是一下子炸开的感觉。 像有人猛地拧开了什么开关,整片雪夜都被掀乱了。 细雪原本是往下落的,这会儿却在半空里打起旋,贴着地面横着卷。 先是一小团一小团,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无数白线被人搅进了同一个漩涡里。 前方三十米外的枯树林,树冠跟着抖了起来。 光秃秃的枝条互相撞击,噼啪作响,听得人头皮发紧。 “不对劲。” 林涛站起身,目光直接钉向树林那边。 雪雾在林前那片空地上越聚越厚,不像自然堆起来的,倒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拧紧、压实。 雪花在半空被强行裹成团,又被拉成条,一层叠一层,慢慢往中间收。 像有人在用雪,捏一个活物出来。 两秒。 五秒。 十秒。 轮廓出来了。 三米外的雪幕里,站着一个人。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道影子,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很快,细节一点点浮上来。 道袍,宽袖,发髻。 右手里还攥着一截长条形的东西。 苏小小猛地伸手,死死抓住苏婉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那道人影彻底清晰了。 是个老道士。 脸色阴沉,颧骨高耸,两只眼窝深深陷下去。 最瘆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里透着幽绿的光,像两簇鬼火,硬生生钉在黑洞里。 他右手握着一把拂尘。 拂尘柄不是木头,也不是铜,竟是一截白森森的骨头,关节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大彪牙齿开始打战,咯咯响个不停。 “青……青阳子?” 他声音都碎了。 老道士嘴角慢慢扯开。 “桀桀——” 笑声从他喉咙里钻出来,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一下一下,往人耳膜上扎。 “无知的凡人。” 声音在雪夜里散开,还带着回音,像从四面八方一起压过来。 “你们以为毁了庄园,就能拦住长生大业?”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地吐出来。 每吐一个字,眼里的绿光就亮一分。 话音刚落。 脚底的雪,变色了。 是以“青阳子”站着的位置为圆心,白色的积雪一寸一寸往外黑下去,像墨汁泼进清水,转眼就吞掉一大片。 黑色蔓到众人脚边时,地面动了。 雪底下,伸出手来。 一只。 两只。 十几只。 灰白色的、干枯的、指节扭曲的手,从黑雪里猛地钻出来,死死扣住最近的脚踝。 “操!” 王大彪惨叫一声,本能地往后挣。 可他右腿根本动不了,左脚又被两只手牢牢箍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抽都抽不出来。 苏小小也尖叫起来。 三只手同时攥住了她的脚,力道大得跟铁钳似的。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按住了。 紧跟着,是那种抽空一样的感觉。 陈宇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不是疼。 是空。 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脚踝往外流,身体一下子沉了下去,膝盖发软,指尖发麻,连呼出来的气都比刚才短了半截。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 皮肤正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变薄,青筋凸起,指关节上甚至冒出细纹。 不是他一个人。 孙雪的脸色几秒钟就从正常变成蜡黄。 苏婉抬起手,手背上已经浮起一层细细的皱纹。 林涛攥紧拳头,前臂的肌肉线条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掉了一截。 衰老。 在加速。 “这是精神力幻境!” 林清悦的声音传来! 她站在众人中间,背脊挺直,脚踝同样被那些手死死攥着,脸色也已经发白,可眼神一点没乱。 “都靠过来,别散!” “他在压你们的心神,别先把自己吓垮了!” 她的声音稳得像钉子,硬生生把众人往回钉了一下。 张佳怡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一把拽住王大彪的胳膊,把人往中间拖。 赵彦也从另一侧顶上来,肩膀稳稳架住王大彪的重心。 王大彪整个人都在抖,脸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雪水。 苏婉一把揽住苏小小,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苏小小把脸埋进姐姐颈窝里,抖得像受了风的灯芯。 孙雪和周可可也迅速靠了过来。 十个人缩成一团,肩膀贴肩膀,后背抵后背,硬生生在雪地里拧出一个圆。 “桀桀——” 青阳子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比刚才更尖,更密。 他抬起右手,把那把白骨拂尘横在胸前。 手一挥。 拂尘末端,涌出一团墨绿色的雾气。 浓得发沉的绿烟翻滚着,膨胀着,朝众人直卷过来。 雾气还没碰到身上,寒意先到了。 像是从骨缝里往外渗的冷。 周可可牙关开始打颤。 她缩在人群中间,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靠那点疼意撑着清醒。 王大彪先撑不住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压不住的哭腔,眼圈瞬间红了。 张佳怡腾出一只手,反手就往他后腰狠掐了一把。 “嚎什么,憋回去!” 王大彪疼得一哆嗦,哭声倒是被掐没了。 绿雾越压越近。 林涛却没往人堆里缩。 从青阳子出现那一秒起,他就一直在看。 不是看那张阴鸷的脸,也不是看那把白骨拂尘,更不是看那些从雪里伸出来的手。 他在看脚下。 准确说,是在看“青阳子”站着的那一块地。 所有人脚下都是黑雪。 可青阳子脚底那一小片地方,雪化了。 不是变黑,是直接化开,露出下面的泥地。 那是一块圆形区域,直径不到半米,积雪全没了,泥面还透着一股微热。 雪花落到那片区域上方,甚至还没碰到地,就先消失了。 林涛眼底微微一缩。 他又扫了一眼那片泥地边缘。 黑雪和泥土交界的地方,有一条极细的直线,笔挺得过分。 像是人工切出来的一般。 是设备! 林涛一拍脑门! 藏在地下的设备在发热,把上面的雪融开了。 林涛脑子里那根线瞬间绷直。 投影。 这整场戏,什么绿眼老道士,什么白骨拂尘,什么黑雪、枯手、绿雾,都是投影和机关凑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没再犹豫。 “陈宇!” 他朝着陈宇大喊道。 陈宇抬头看他。 林涛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那片融雪的空地上,身体已经微微前倾,重心压低,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猎豹。 “掩护我。” 他转头看向青阳子。 “我去把他的投影装置给砸了。” 第619章 装神弄鬼?一雪球砸穿青阳子! 陈宇没有多想。 林涛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松开护着录音机的手臂,弯腰从脚边抄起一把雪。 攥紧后砸来出去。 雪团划过三米距离,正中“青阳子”胸口。 没有炸开。 也没有被挡住。 那团雪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啪一声落在后面的黑雪地上。 陈宇眼神一沉。 穿过去了。 能穿过去,就说明这玩意儿有破绽。 “青阳子”的头猛地转向他,眼窝里的绿光一下亮得刺眼,白骨拂尘直直指了过来。 “大胆!” 声音从四面八方砸下来,带着刺耳的金属失真。 陈宇耳膜被震得发麻,身体却没退。 他又弯腰,抄起第二把雪。 “你过来啊。” “青阳子”身形一晃,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陈宇正前方不到两米的位置。 拂尘扬起。 墨绿色浓雾扑面而来。 声波和冷风同时压上来,陈宇胸口一闷,脚踝也被那些灰白色的“手”往后一拖。 他后退半步,硬生生稳住重心。 耳膜先疼。 胸口再闷。 然后才是那种皮肤发紧、骨头发寒的错觉。 陈宇很快反应过来。 画面是假的。 但压迫感不是凭空来的。 有人用声波和冷风,把“衰老”的错觉硬塞进了他们身体里。 另一边,张佳怡根本没看“青阳子”。 她背对着苏婉和苏小小,两条胳膊张开,把两人死死挡在身后。 脚下那些灰白色的手还在抓。 她低头看了一眼,直接一脚踩上去。 又硬又凉的触感传上来。 但不是骨头。 更像硅胶,或者某种充气仿生材料。 和标本室里那个人体模型差不多。 张佳怡眉头一压。 “别动。” 她声音压得很低,头也没回。 “都是假的。” 苏小小贴在苏婉身后,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苏婉一只手反握住妹妹的手腕,另一只手搂住她肩膀,目光却一直追着林涛的方向。 林涛已经跑出去了。 从陈宇扔出第一颗雪球开始,他就动了。 身体压低,脚步踩在黑雪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沿着众人围成的圈外侧,绕出一个大弧度,朝树林方向切过去。 “青阳子”的注意力全被陈宇拉住了。 或者说,那套感应系统的锁定点,全落在了陈宇身上。 林涛眼里只剩一个位置。 那棵松树底下。 投影终端就在那儿。 冷风灌进肺里。 林涛呼吸却没乱。 十五秒。 他穿过两棵枯树之间的空隙,脚下从黑雪重新踩回白雪。 触感变了。 正常的雪。 正常的地面。 没有手,没有拖拽,也没有那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覆盖范围到这儿就断了。 林涛眼神更冷。 找对了。 前方五米,是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树冠上还挂着枯针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涛三步冲到树下,蹲身一看。 果然。 雪被融开了一小圈。 圆形边缘整齐得过分,露出下面一只黑色金属箱。 长约四十厘米,宽二十厘米。 箱体表面开着散热孔,侧面一颗红色指示灯,正在匀速闪烁。 不用猜了。 就是它。 林涛扫了一眼。 金属箱上方接出三根拇指粗的黑色线缆,顺着树干往上爬,一直钻进树冠深处。 他抬起头。 树杈间藏着两个圆筒状高音喇叭,外壳被枯枝和伪装网盖住。 声波发生器在上面。 投影终端在下面。 三根线,撑起一个假神仙。 林涛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是吧? 砸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右手扣住最粗的那根线缆,手臂猛地往外一扯。 咔嚓! 接口被硬生生拽脱。 火花从断口蹦出来,电弧在雪面上闪了一下。 第二根。 第三根。 全断。 三十米外,“青阳子”的身影猛地一颤。 那张阴鸷的脸开始横向撕裂,像老式电视信号被人强行干扰。 绿眼一明一暗。 闪了两下。 左半边身体直接变得透明。 “你——” 声音卡住了。 “你们敢——” 后半句没能说完。 金属失真声一下暴涨。 陈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青阳子”一点点崩坏。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邪道老祖,现在像一张被人撕开的旧画,边缘一块块往外掉。 林涛没停。 他抬起右脚,对准黑色金属箱的散热孔,狠狠踹了下去。 砰! 金属外壳凹进去一大块。 箱子里传出电路板碎裂的脆响。 红色指示灯灭了。 他又补了一脚。 箱体从中间折断,里面的芯片和排线散了一地,混进融化的雪水里,冒出一缕青烟。 同一时间。 “青阳子”的身影剧烈扭曲。 道袍、拂尘、发髻、绿眼,全被搅成一团光噪。 那团光在半空中挣扎了不到两秒。 然后,彻底消失。 干干净净的,连一点残影都没剩。 树冠上的喇叭也哑了。 刚才还从四面八方压来的低频噪音,像被人一刀切断。 安静。 真正的安静。 脚下那些灰白色的“手”也停了下来。 像被抽掉气的橡胶手套,软趴趴贴在地面上。 黑雪开始褪色。 从众人脚边开始,黑色像墨汁被水冲淡,一圈一圈往外退。 不到十秒,所有黑雪重新变回纯白。 王大彪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差点把自己呛住。 “咳!咳咳!” 氧气重新灌进肺里,手脚的麻木感一点点退下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皮肤恢复了正常。 青筋没那么突了,刚才冒出来的细纹也消失了。 不是衰老。 从头到尾,都不是。 那是声波制造出的生理应激,再加上投影带来的心理暗示。 大脑被骗了,身体就跟着做出了反应。 信号源一断,所有症状立刻退干净。 林涛从树林里走回来,脚步很稳。 他手上沾着机油和雪水,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搞定了。” 王大彪瘫坐在雪地上,看着林涛走回来的身影,嘴唇哆嗦了两下。 “涛……哥。” 他声音还在抖。 “你是我亲哥。” 张佳怡松开胳膊,回头看了苏小小一眼。 苏小小还靠在苏婉怀里,但已经不抖了,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可以松手了。” 张佳怡拍了拍苏婉的肩。 “演完了。” 王大彪抬头看着那片重新变白的雪地,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 “这哪是密室啊,这都快赶上诈骗团伙团建了。” 紧绷到快断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也就在这时。 头顶的夜空中,一道暖色灯光从庄园围墙方向亮了起来。 光穿过雪幕,落在众人身上。 紧接着,广播响了起来。 “叮——” “恭喜全体玩家,极限密室《借岁》,通关成功。” “通关用时:6小时37分12秒。” “存活人数:10/10。” “全员生还。” 第620章 恐惧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广播的余音散进风里。 十个人瘫坐在雪地上,一时间谁都没动。 六个半小时。 追杀、坠落、毒雾、尸坑、祭坛、投影。 胸口那口气憋到现在,终于能一点点吐出来。 陈宇站起身。 他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呼出的白雾在冷风里散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废墟上。 曾经的欧式庄园,只剩碎石和断梁。 雪一片片往下盖。 再过几个小时,很多痕迹都会被埋住。 “陆天荣身价百亿,站在了财富顶端。” 陈宇的声音不高,却在雪夜里听得很清楚。 “可站到最后,他也是最可悲的那一个。” 王大彪仰面躺着,右腿还伸着不敢动。 听到这话,他抬了抬眼皮,没接腔。 陈宇没回头。 “他拥有了一切,偏偏没有勇气面对每个人都躲不过的事。” “衰老。” “死亡。” 风从山坡上压下来,吹得他风衣下摆微微摆动。 “为了逃开死亡,他把别人的青春当燃料。” “可这种东西,烧的从来不只是别人。” “也会把他自己烧空。” 苏婉坐在雪地上,抬头看着陈宇的侧脸。 陈宇停了两秒。 “他每喝一口别人的血,心里的恐惧就更重一分。” “他怕停下来。” “怕镜子里的自己。” “怕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所以他只能不停地换。不停地抽。不停地往身体里灌别人的命。” 他说到这里,转过头,看向在场每一个人。 “最后吞掉他的,不只是天罚,也不只是怨魂。”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是他那颗被贪婪和恐惧撑烂的心。” “永远填不满。” “也永远停不下来。” 雪落在每个人肩上、头发上。 没人立刻说话。 孙雪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从医学角度看,也说得通。” 她的声音有些哑。 “他以为那是年轻,其实只是药物撑出来的假象。” “促红细胞生成素,类固醇激素,再加上免疫抑制剂。” “脸色红,精神亢奋,看起来像年轻了二十岁。” 她看向废墟,眼神冷下去。 “但内脏早就撑不住了。” “排异、器官纤维化、免疫自毁。” “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报警。” “可他不敢听。” 她停了一下。 “不敢听,就只能加大剂量,加快频率。” “所以最后变成了每天两千毫升。” “他以为自己在逃命。” “其实那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悬崖。” 周可可蹲在人群边上,双手抱着膝盖。 她脸色还是白的,声音也轻。 “他的恐惧,最后变成了他能看见的东西。” 她抬起头。 “镜子后面那个苍老的干尸,不是单纯的鬼,也不全是幻觉。” “那是他逃不掉的自己。” “他越跑,那个东西越近。” “跑到最后,他只能和它面对面。” 陈宇看了周可可一眼,没有反驳。 风小了一些。 雪还在下。 陈宇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他的语气不再像查案时那么冷硬,多了一点认真。 “生命是有终点的。” 他说道。 “衰老不是敌人。” “它只是时间在身上留下的痕迹。” 苏小小靠在苏婉肩上,眼睫上还沾着雪水。 这一次,她难得没有插嘴。 陈宇继续道: “想活得久一点,靠的也不该是别人的血。” “好好睡觉,适当运动,按时吃饭,该检查就去医院。” “这些听起来普通。” “但普通的东西,才是罪真实的。” 他顿了一下。 “人可以对抗疾病。” “但不能把别人的青春,当成自己的燃料。” “所有看起来绕过时间的捷径——” 陈宇重新看向那片废墟。 “最后都会连本带利收回来。” “陆天荣以为自己跑得比时间快。” “结果被时间一次性清算干净。”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收回目光。 “尊重规律,也是在尊重自己。” 最后一句落下,雪地里安静了好几秒。 苏婉看着陈宇,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她没开口。 但那个表情已经很清楚。 这个刑警脑子里装的,不只是案卷和逻辑链。 苏小小把头靠在姐姐肩膀上,嘴巴闭得很紧。 她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涛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扯了扯。 算是认同。 赵彦坐在地上,膝盖支着手肘,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陈宇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 张佳怡拧完袖子上最后一点水,随手甩了甩。 她一转头,就看见王大彪嘴巴半张,居然听得挺认真。 张佳怡挑了下眉。 “你听啥呢?” 她抬脚踢了踢他没受伤的那条腿。 “回去少吃点夜宵,比啥都强。” 王大彪顿时瞪眼。 “我在反思人生!” “你能不能给我点空间?” 张佳怡看着他。 “行。” “给你两平米,够不够?” 王大彪张了张嘴。 “……” 他闭嘴了。 林清悦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陈宇背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紧绷了一整晚的肩线,终于松了半寸。 就在这时。 前方三十米外,庄园围墙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声。 众人同时抬头。 一扇巨大的铁门,正缓缓向两侧滑开。 暖黄色灯光从门后倾泻出来,穿过雪幕,把整片山坡照亮。 雪花在光里翻飞。 像一场迟来的谢幕。 一个人影从灯光里走出来。 步伐不急不慢。 身形修长。 黑色大衣,双手揣在口袋里。 走近了,脸上还带着那种让人又想打、又想笑的欠揍笑容。 林峰。 他站在敞开的铁门前,扫了一眼面前这十个浑身泥水、满脸疲惫,却一个不少的人。 他的目光在王大彪的腿上停了半秒,又扫过陈宇怀里的录音机。 笑容更深了些。 “恭喜啊各位。” 他的声音在雪夜里传过来,干净利落。 “全员通关。” 第621章 第三枚碎片! 王大彪被赵彦和张佳怡一左一右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嘴上还不消停。 “别碰我腿!” 下一秒又立刻改口。 “哎哎哎,轻点,轻点!我这不是腿,这是功勋章!” 张佳怡翻了个白眼,手上力道倒是放轻了点。 陈宇走在最前面,录音机已经塞回风衣内袋,步伐依旧很稳。 周可可跟在后面,和林清悦肩并肩。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偶尔对视一眼,嘴角有一点劫后余生的松弛。 这一趟,是真累。 林峰靠在铁门边,双手揣兜,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停车场方向。 苏婉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林峰一眼。 “下次。” 她说道。 “再猛一点也行。” 林峰挑了下眉。 “苏老师这是上瘾了?” 苏婉没接话,只是扯住苏小小的手腕,转身就走。 苏小小被拽走的瞬间,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 “林老板!下次能不能少搞点雪地?我鞋全湿了!” 声音被夜风卷走。 停车场里,发动机声陆续响起。 车灯划开黑暗,一辆接一辆驶出惊悚乐园。 林峰在门口站了半分钟。 直到最后一束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他才收回目光。 脸上那点笑意,也跟着淡了下去。 他转身,把铁门从里侧推回去。 咔哒。 锁扣合上。 沉重的金属声在夜里闷闷响了一下。 惊悚乐园的灯光逐层熄灭。 走廊、前厅、大堂,一块接一块暗下去。 热闹褪干净后,这地方又恢复了那种冷清的安静。 林峰穿过空荡的走廊,推开控制室的门。 门一关,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借岁·终局结算,正在生成中……】 林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敲亮主屏。 “来了。” 黑底屏幕上,数据一行行落下。 【副本名称:借岁】 【副本类型:大型恐怖剧本密室】 【主线任务:揭开陆天荣借岁真相——完成】 【关键目标:全员存活通关——完成】 【最终积分奖励:6000积分】 【奖励已到账】 【当前积分余额:6000】 数字停在最后一行。 林峰扫了一眼。 没等结算页面锁死,直接点进积分界面。 “抽吧。” 手指落下。 抽奖转盘弹出。 暗红色刻线一圈圈亮起,指针开始高速转动。 细密的机械声填满控制室。 林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上次中级转盘出了张【鬼域·寄生】。 那张卡第一眼看着花,真要用起来,绝对是阴人的好东西。 这次要是再来点实在货—— 那就更舒服了。 转盘开始减速。 指针一格一格往前跳。 咔。 咔。 咔。 最后,停住。 屏幕定格的瞬间,一行金色文字从黑底里浮出来。 【恭喜获得中级奖励——鬼域之戒·残片(3/5)】 林峰的手指停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下一刻,身子直接往前一倾。 “第三枚?” 话音刚落,他右手掌心一烫。 一枚漆黑的碎片凭空浮现。 巴掌大小,边缘薄得像刀口,表面爬着一条条暗红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死的。 它们在缓慢流动,像血管,又像某种还没完全苏醒的东西。 林峰翻了翻手腕,看了两眼。 然后他伸出左手,从控制台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扁平黑盒。 盒盖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已经融合过的碎片。 那是之前两枚残片合并后的产物。 弧形轮廓已经能看出戒指雏形,但缺口很大,像被人硬生生掰掉了一半。 林峰把第三枚碎片拿起来,和盒中那枚并排放在掌心。 嗡—— 根本不需要他操作。 两枚碎片刚一靠近,立刻同时震动起来。 暗红色光纹从碎片表面涌出,在空气里交织、碰撞。 控制室里的灯光都跟着暗了一瞬。 下一秒,第三枚碎片自动脱手,悬浮着贴向那枚弧形残片。 红光一闪。 三合一。 碎片咬合的声音很轻。 像骨头归位。 融合完成后,林峰掌心里多出了一枚更完整的戒指雏形。 弧度已经覆盖大半圈,只是右侧仍然缺了一段。 五分之二。 林峰把它举到灯下。 戒面上的暗红纹路比之前更深,流转得也更快。 乍一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呼吸。 系统提示音紧跟着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鬼域之戒·残片×3】 【中级驭鬼者系统权限部分解锁——】 【系统商城已刷新:高阶灵异防御道具区间开放】 【可购买项目:灵魂锚定符(一次性)、鬼气屏蔽罩(持续30分钟)、五感隔断贴片……】 商城列表刷了满屏。 林峰快速往下划了几行,没急着细看。 高阶防御道具。 之前这一栏是灰的,点都点不开。 现在三枚残片到手,权限直接往上拔了一层。 “这难道以后想买什么的话就不用抽了?” “五分之三就能解锁中级权限。” 林峰低声自语。 “那五枚全齐的时候呢?” 系统没有回应。 林峰一点也不意外。 系统沉默,老传统了。 林峰没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戒指上。 他用指腹转动残缺戒圈。 金属摩擦皮肤,带着一点刺骨的凉。 转到内侧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戒圈内壁上,多出了东西。 一个字符。 准确来说,是半个。 那痕迹极其模糊,像被磨损了无数年,只剩下一截残笔。 不像汉字,也不像林峰见过的任何符号体系。 笔锋尖,刻痕深。 但偏偏只露出一半。 剩下的部分,像被某种力量硬压在金属深处。 林峰眯起眼,把戒指凑近了些。 三枚碎片融合后,只显露出这么一点。 剩下的内容,大概率要等第四枚、第五枚归位。 “有意思。” 林峰把戒指放回盒中,盖上盖子,重新推回暗格。 他没有硬研究。 这种东西急不来。 残片没凑齐之前,看再久也只是猜。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枚戒指,绝对不只是简单的权限钥匙。 林峰靠回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气。 “慢慢来。” “还差两枚。” 第622章 小心火起! 暗格合上的余响还没散干净,林峰胸口的九宫盘就先有了反应。 不是剧烈震动。 而是一阵持续的细热。 像有什么东西被刚才鬼域之戒残片融合的动静惊醒了,正从第五格深处一点点往外顶。 林峰没有动。 他闭上眼,双手平放在控制台上,开始运转《逆鳞诀》。 气息沿着九宫盘的脉络逆向走了一圈。 暗金色鳞纹从第五格边缘慢慢浮出,贴着盘面游走,像一条条极细的金线,顺着格线往外铺开。 胸口那股灼热,渐渐被压了下去。 可就在鳞纹走到第三格和第四格交界处时,林峰的意识忽然被另一头扯了一下。 分身链路。 蓉城。 医疗区。 孙铭胸口,有东西在发烫。 林峰眼神一沉,精神瞬间切入分身视角。 病床上,“孙铭”闭着眼,呼吸平稳。 但隔着病号服,压在胸前的那枚旧队徽,温度正在飞快升高。 林峰皱了下眉。 这枚队徽,是陆铮的遗物。 防空洞一战后,孙铭从废墟里捡回来的。 泡过血水,沾过灰尘,表面氧化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一直贴身带着。 一来,是念想。 二来,陆铮这个人做事太稳,稳到临死前都不像会只留下一具尸体。 林峰总觉得,这东西上可能藏着什么。 可之前无论怎么用精神力扫,队徽都死得像块废铁。 现在,它活了。 不是精神力不够。 是钥匙不对。 《逆鳞诀》带出的龙纹波动,顺着分身链路传到蓉城那一端,正好撞上了队徽里沉睡的东西。 下一秒。 队徽表面的污垢开始脱落。 锈迹、血渍、氧化层,一层层往下掉,像旧皮被从里面顶开。 几秒后,金属本色露了出来。 银白底色上,一道极细的阵纹显现。 微雕。 肉眼几乎看不见。 可在龙纹波动的扫描下,那道阵纹清楚得像刚刻上去的一样。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坐直了些。 他没有急着强行破开。 而是通过分身,控制龙纹波动,轻轻碰了一下那道阵纹。 嗡—— 脑海里,像有一口铜钟被人重重敲响。 紧接着,一股极弱的执念从队徽里涌了出来。 不是完整意识。 更像是一个人用最后一口气,把一句话硬生生钉进了金属里。 四个字。 “小心火起。” 声音很小。 但林峰听出来了。 是陆铮。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峰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心火起……” 火。 蓉城南郊。 火葬场。 林峰脑子里立刻翻出一份旧档案。 之前查协会旧案时,他扫到过这个地方。 档案上写得很干净。 民用设施,市政管辖,常年正常运营,和灵异事务没有任何交集。 陆铮盯上了它。 而且不是走协会系统查的。 没有任何内部调查痕迹。 一个五星高级调查员,生前最后的警示,藏在自己的队徽里。 还必须用特定龙纹频率才能激活。 林峰指尖停了停。 陆铮把东西藏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谨慎。 是不信。 白伞议席。 月夜教会。 南郊火葬场。 林峰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火葬场真是这两方的交汇点,那里面藏的东西,绝不会只是一个普通据点。 而且—— 以陆铮的性格,既然生前一直暗中盯着,那火葬场里很可能还留着他没来得及取走的东西。 数据。 证据。 甚至,是和九宫盘有关的资源。 林峰垂眼,看向系统面板。 【副本任务进度:2/6】 六星的门槛,还差2个副本。 这条路不能停。 但副本之外,如果有能让九宫盘再进一步的契机,他也没理由放过。 成年人不做选择。 能薅的,都得薅。 就在这时,分身链路那头传来一点动静。 蓉城医疗区。 病房外。 那两个总部调查员,动了。 咬着烟的那个抬起头,鼻翼动了动。 “刚才感觉到没有?” 拿资料的那人合上文件夹,目光盯住病房门。 “温度低了一瞬。” “灵异波动?” “不确定。” 他停了半秒,声音压得更低。 “也可能是里面那位,又不老实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病房门口走了半步。 病房内。 “孙铭”在被子下翻了个身。 就在翻身的间隙,他左手轻轻一压,精准地把队徽压到了身体下方。 温度已经退了下来。 阵纹重新隐没。 队徽又变回那副灰扑扑的死样子。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伤员睡觉翻了个身。 门被推开一条缝。 咬着烟的调查员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过病房。 监控仪正常闪烁。 窗户关着。 空调运转平稳。 床上的人背对门口,呼吸均匀,像已经睡死过去。 调查员盯了五秒。 什么都没发现。 他皱了皱眉,退出去,把门重新带上。 走廊里,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病床上,“孙铭”的眼皮动了一下。 江城。 控制室。 林峰收回分身链路的主视角,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本体。 赵元朗留下的警告。 陆铮藏进队徽的遗言。 总部的保护性问询。 南郊火葬场。 这些东西,终于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收拢。 总部调查组迟早也会摸到火葬场。 但他们现在的重心还在“保护性问询”上。 按那帮人的流程,至少还能拖出四十八小时窗口期。 四十八小时。 够了。 林峰抬手,调出周平的行动权限。 五星临时协作身份。 行动范围覆盖蓉城全域。 任务状态:待分配。 他把目标坐标锁定。 蓉城南郊。 火葬场。 指令顺着分身链路,无声传达。 蓉城医疗区外三百米。 一条无人小巷里。 阴影贴着墙角慢慢拉长。 周平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十岁出头,长相普通,眉眼间带着打工人特有的疲态。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丢进早高峰地铁里,监控都懒得多看两眼。 他拉了拉外套拉链,抬脚往街尾走去。 方向,南。 身后,医疗区的灯光被夜色吞没。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关掉面板,靠回椅背。 暗格里,那枚残缺的鬼域之戒安静躺着。 胸口九宫盘的灼热,也已经彻底退下去。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可南郊那座火葬场里,有一簇火,已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烧了很多年。 第623章 单人接取!南郊火葬场! 蓉城分部大楼。 午后阳光照下来,楼体的阴影一直拖到街边。 周平走上台阶。 肩膀微微收着,视线落在前方两步的位置。深灰外套,深色长裤,鞋边沾着一点泥。 头发不算整齐,但也不邋遢。 这张脸没什么记忆点。 监控扫过去,后台都懒得多截一帧。 他推开侧门。 分部正门要刷虹膜,还要过灵异频率验证。 侧门通常给内勤和临时人员走,管得没那么死。 门厅里很空。 接待台后面,文员正撑着下巴犯困。 周平经过时,她抬了下眼皮。 目光扫过他胸前那块临时顾问电子牌,又落了回去。 五星顾问的临时权限,系统里有备案。 至于这张脸是谁,没人会专门去记。 任务大厅在二楼。 大厅不算大,几十个工位空了一大半。 蓉城现在就是雷区,谁多踩一步,都可能把自己炸进去。 几个内勤压着声音说话。 看见周平进来,他们停了半秒。 目光从临时顾问牌上扫过,又各自移开。 没人主动打招呼。 周平径直走向大厅角落的自助任务终端。 他抬手,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划过。 一缕极细的灵异频率顺着接口钻了进去。 终端屏幕闪了一下。 原本只显示三星及以下日常任务的界面,悄悄刷新。 几条加粗标红的高阶任务,被顶到了列表最上面。 周平的目光停在第三条。 【南郊火葬场异常清理任务】 【危险评级:四星半(高危)】 【任务描述:该区域近期出现非规律性高温波动,部分焚化炉在非作业时段自动启动。派往初步勘察的两名三星驭鬼者失联,最后一次传回的数据显示,该区域内存在高浓度不稳定灵异残留,疑似有鬼奴踪迹,且能量源特征模糊。】 【要求:四星及以上驭鬼者,建议三人以上小组行动。】 【状态:待接取】 【备注:因近期分部人员调整,该任务已滞留七十二小时。】 周平看完没有犹豫。 直接按下“接受任务”的实体键。 咔。 终端弹出新的对话框。 系统开始读取他的临时身份信息。 几秒后,内容刷新。 【身份验证通过:周平(五星临时协作顾问)】 【检测到接取者星级高于任务最低要求,且当前分部无更高优先级冲突任务】 【是否确认以“单人承接”模式接取?】 周平神色没变。 再次按下确认。 【接取成功】 【自动生成电子派遣令,已同步至蓉城分部任务调度系统及接取者个人终端】 【任务编号:RC-20240213-047】 【请接取者于二十四小时内抵达目标区域,开展清理作业。】 屏幕右上角,一个红点亮起。 已接取。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大厅斜后方,响起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不是那几个内勤。 是档案架旁边的一个男人。 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分部内勤制服,手里捏着一沓资料。 他刚才一直在看周平。 现在,资料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褶子。 他盯着周平胸前那块“五星临时顾问”的电子牌。 周平没理会。 他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 接待台后面的文员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周平旁边,脸上挤出一个职业笑容。 只是那笑容有点僵。 “周顾问,是吧?” 她看了一眼平板,又抬头看他。 “您刚才接取的……RC-047号任务,根据《高阶任务承接安全条例》补充条款,建议接取者至少完成一次四星半以上任务记录。” 她停了停,目光又飘回平板。 “您之前的履历……” 话没说完。 她自己先卡住了。 周平的档案,空得离谱。 只有几行模糊词条。 “外部紧急聘用。” “灵异事件处理专长。” “保密级别:甲等。” 履历栏几乎是白的。 越白,越麻烦。 这种档案,要么是真没东西。 要么就是她没资格看。 “我的履历在更高权限的加密库。” 周平开口平静的说道。 “你可以申请调阅。” 他顿了顿。 “大概率会显示权限不足。” 文员嘴角僵了一下。 她低头在平板上操作。 提交申请。 两秒后,屏幕弹出红色提示框。 【查阅被拒绝——权限等级不足】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文员抱紧平板,点了点头。 “好的,周顾问。” “派遣令已经生效。任务期间,如有需要,可以通过临时顾问通道联系后勤支持。” 她最后补了一句。 “祝您……顺利。” 周平没再说话,抬脚离开大厅。 档案架旁边那个男人,这时才动。 他站直身体,把资料塞回架子。 眼睛却一直盯着周平的背影。 直到周平消失在大厅门口,他才转身,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加密通讯器被他从口袋里摸出来。 “总部吗?” 他压低声音。 “我是蓉城外围监控组,李锐。” “发现一个可疑接单行为。” 通讯器那头很安静。 李锐语速很快。 “目标周平,临时顾问身份,五星权限。” “刚刚在蓉城分部任务大厅,单人接取了南郊火葬场清理任务,编号RC-047。” 对面传来平稳的声音。 “身份背景。” “档案几乎空白,标记为保密外聘。” 李锐看了一眼大厅出口。 “刚才申请调阅,被系统拒绝,权限不够。” 他停了一秒。 “这个人,会不会是吕梁那边暗中派过来的?” “专门挑这种时候,接手敏感区域任务?”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半秒。 “可能性存在。” “吕梁最近的活动轨迹不干净。” 对面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盯着。我去调他入蓉城系统时的原始备案。” “如果真是吕梁的人,这次单人接高危任务,很可能是个把柄。” 李锐眼神沉下去。 “明白。” 他收起通讯器,快步走向监控调取处。 同一时间。 另一条消息,已经沿着更深的通道,传回首都协会总部。 深灰色办公室里,屏幕光照着桌面。 有人看完消息。 只回了一个字。 “查。” 蓉城分部大楼外。 周平走下台阶,融入街道人流。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又放下。 走到街角等红灯时,旁边便利店里出来一个人。 手里拿着瓶水,差点和他撞上。 “抱歉。” 对方低声道。 周平侧身让开,点了点头。 是许青禾。 她穿着便装,头发随意扎起,脸上没什么表情。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目光从周平脸上滑过。 很自然。 没有停留。 然后,她看见了周平胸前的位置。 临时顾问电子牌已经被翻到背面,只露出灰白色塑料壳。 许青禾脚步没停。 继续往前走。 可走出两步后,她的脚尖停了半拍。 那点熟悉感太轻。 轻到像错觉。 不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更像是一种动作习惯。 让开时肩膀的角度。 点头时下颌压低的幅度。 还有那种过分稳定的感觉。 像医疗区病房里,那个明明重伤,却始终稳得不像伤员的孙铭。 许青禾没有回头。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绿灯亮起。 周平随着人流穿过马路。 他在路口拐进一条小巷,走了百十米,停在一辆破旧巴士旁边。 巴士车身斑驳,车窗蒙着灰。 发动机怠速响着,哒哒作响。 这是蓉城南郊线的老班车。 发车间隔长。 乘客少。 司机坐在前面打哈欠,连头都没抬。 周平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扔进投币箱。 叮当几声。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巴士缓缓启动。 驶离城区,往南郊方向开去。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坐在主屏幕前。 地图上,代表周平分身的幽蓝色光点,正沿着那条细线,一点点向南移动。 方向很清楚。 蓉城南郊。 火葬场。 第624章 火葬场里的婴儿哭声! 巴士在坑洼土路上颠了四十分钟。 车窗外的景色一路往荒里走。 密集居民楼没了。 稀疏厂房没了。 最后只剩成片荒地,草木稀黄,路边连盏像样的灯都看不见。 司机一脚踩下刹车。 车身往前一晃,停住。 “到了?” 周平睁开眼。 司机没回头。 他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目光盯着挡风玻璃前方。 前面的路面上,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空气被烤得发皱,像隔了一层快烧化的透明玻璃。 “前面我不去了。” 司机嗓子有些发干。 “一公里外就是火葬场,你自己走。” 周平看了一眼车前方。 柏油路面已经发软。 边缘翻起,黑乎乎一层,像被火舔过。 蓉城南郊今天不到二十度。 可这条路,像刚从炉子里拖出来。 “行。” 周平站起身,从后门下车。 脚刚落地,热气就贴着小腿卷了上来。 地面温度至少四十五度往上。 身后,巴士连半秒都没多停。 司机原地掉头,一脚油门冲出去,车尾甩出一股土灰。 周平没回头。 他顺着土路往前走。 不到三百米,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焦肉味。 很浓。 焦味中间,还夹着一股潮湿霉味。 像把烧焦的东西,丢进下水道里泡了很多年。 周平继续往前走去。 火葬场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 围墙是水泥砌的,原本刷过白漆。 但现在,整面墙都爬满龟裂纹。 裂缝从底下一直顶到墙头,密密麻麻,像这堵墙被从内部烘了无数遍。 白漆早就脱落干净,只剩焦黄的水泥底色。 可地面上却全是黑水。 大片黑色积水,从围墙根部的裂缝里往外渗。 那些黑水没有流向,只是静静摊在地上,像从地下硬挤出来的一层脓。 干裂的墙。 渗水的地。 这地方的温度和湿度,像在互相打架。 周平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黑水表面。 指尖一凉,和脚下灼热的地面形成强烈反差。 他收回手。 指腹沾着一点黑水。 没有味道。 但触感发黏,像稀释过的胶水。 周平搓了搓指尖,站起身。 继续往里走。 火葬场正门在前方。 铁栅栏大门半开着。 锁链垂在一边,锁头已经烧变形,黑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周平迈步踏入大门。 下一秒,胸口微微一热。 那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贴着他的盘面慢慢烤。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眼前,系统提示弹出。 【检测到复合型灵异力场】 【场构成:火系灵异残留(高浓度)+水系灵异残留(中浓度)】 【双系叠加产生感知干扰效应,驭鬼者精神场探测范围将被压缩约60%】 林峰眉头动了一下。 压缩六成探测范围。 周平原本能扫到百米外,现在最多剩四十米。 再往外,全是盲区。 三星驭鬼者本来探测范围就短,被这么一压,基本等于闭眼走夜路。 难怪那两个三星进来就失联了。 周平没有停步。 门卫室就在大门右侧。 砖砌小屋,窗户开着,门也开着。 他侧身进去。 屋里空无一人。 桌上放着一只白瓷茶杯。 杯口还冒着热气。 周平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 杯里的液体是黑色的。 黏稠。 表面有气泡慢慢鼓起,又轻轻破掉。 热气从那层黑色粘液里往上蒸,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 桌面上还摊着一本签到册。 翻开的那页,最后一行签到时间停在三天前。 笔迹潦草,但能看出两个名字。 正是失联的那两名三星驭鬼者。 周平没有碰杯子。 也没有在门卫室多待。 他转身出门,沿着火葬场内部水泥路往里走。 路过第一栋建筑时,他抬手,用手背贴了贴墙壁。 刚碰上去,就立刻弹开。 烫。 皮肤迅速泛红。 可就在他收手的下一秒,一缕白雾从墙角飘过来,贴着他的手臂滑了过去。 冰的。 和刚才那片黑水一样。 这地方像两个季节硬叠在一起。 胸口九宫盘第三格,忽然震了一下。 黑雾鬼。 不是林峰主动调动。 是它自己醒了。 原本还在深度恢复的黑雾鬼,像是被这里冷热交替的复合力场勾动,从九宫盘深处翻了个身。 那种反应很清楚。 吞噬欲。 它饿了。 这片区域里弥漫的复合型灵异残留,对黑雾鬼来说,像一锅端上桌的浓汤。 林峰在控制室里,直接按住了它。 现在不是时候。 更重要的是,能让一只四星巅峰鬼奴主动产生吞噬欲的灵异浓度,已经远远超过四星半任务该有的上限。 林峰看着周平传回来的画面,眼神沉了点。 周平继续深入。 前厅是一栋两层建筑。 正面两扇大玻璃门已经碎了,只剩铝合金框架歪在那里。 他跨过碎玻璃,走进去。 大厅墙壁上原本挂着壁画。 现在全毁了。 颜料被高温熔过。 红色混着绿色。 蓝色混着黑色。 整面墙的颜料流下来,又凝固,再被烤干,形成一层扭曲的彩色硬壳。 那些变形图案,乍一看像一张张鬼脸。 林峰通过分身视角仔细看了两秒。 颜料重新凝固后的纹路,走向太规整。 那不是自然流淌能形成的。 有东西在高温里,动过这些颜料。 周平没有在前厅停太久。 他穿过大厅,沿着指示牌,走向后方的火化区通道。 通道里的灯全灭了。 周平从口袋里摸出小型战术手电,拧亮。 白光打在通道墙壁上,照出一层薄薄水膜。 脚下的黑水没过鞋底,在手电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周平往前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 手电光落在地面。 积水里,有几个清晰的鞋印。 周平一看,像是协会特制的战术靴。 失联的那两个三星驭鬼者,确实走过这里。 周平蹲下身。 手电光顺着鞋印方向往前照。 一步。 两步。 三步。 第四步,没了。 第三步的鞋印还很完整,前脚掌发力的痕迹清清楚楚。 可第四步的位置,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像那个人走到这里,忽然从积水里被抹掉了。 周平盯着那片空白水面,看了三秒。 然后站起身。 就在这时—— 通道深处。 咚。 一声闷响。 很沉。 带着金属质感。 像一扇厚铁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 声音散开后,通道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 “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像隔着几堵墙。 可在这条只有黑水和死寂的通道里,那声音清晰得刺耳。 同一瞬间,周平脚下的积水开始变温。 先是冰冷褪去。 接着微微回暖。 最后,热意像从地下点起来,顺着鞋底一点点往脚踝爬。 黑水表面,冒出了第一颗气泡。 第625章 双裂缝共鸣阵!半个蓉城都要陪葬? 啼哭声从地下传来。 周平没有急着往前走。 他先用手电扫了一遍通道两侧。 墙壁上,有一道锈蚀的铁门。 门板被高温烤得变形,中间鼓起一大块,像有什么东西曾经从里面顶过。 门缝里渗出来的,是白色的灰。 骨灰。 周平伸手推门。 铁门发出一声闷响,向内倒下,砸进积水里。 哗啦。 热浪和冷气同时扑了出来。 地下一层。 停尸间。 周平踩着铁门走进去。 积水没过脚踝,浑浊的黑水面上漂着一层白色粉末。 骨灰浮在水上。 薄薄一层,被脚步搅碎后,又慢慢聚拢。 这地方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至少三百平。 层高超过六米。 天花板上挂着一排失灵的日光灯,灯管全碎,只剩铁架子歪歪斜斜吊着。 刚才那阵婴儿哭声停了。 周平没有停步。 手电光扫过停尸间。 然后,他看见了那两座炉子。 停尸间正中央,两具巨型铁质火化炉并排矗立。 每具都接近三米高,直径两米有余。 铸铁外壳被烧得通红,表面爬满细密裂纹。 幽绿色火焰,从炉门缝隙里钻出来。 那些火没有往上蹿。 反而贴着炉壁往下流。 像一层活水,顺着铁皮淌到地面,再一点点铺进积水里。 水面上,绿色火苗安静漂着。 一滴水都没有被蒸发。 水火共存。 邪门到不像蓝星该有的东西。 周平走近几步。 手电光照向左侧炉子底部。 炉底被人凿穿了。 整块铸铁底板被切开,露出下方一口黑洞。 圆形。 直径约一米。 周平把手电往下照。 光柱扎进去,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根本看不见底。 黑水从洞口往外翻涌。 带着潮湿、腐败的味道。 水鬼的气息。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瞳孔微微一缩。 这股气息,他太熟了。 水鬼禁区。 和那边溢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周平又转向右侧炉子。 右炉的状态,和左炉完全相反。 炉门大敞。 里面没有火焰,却不断喷吐着灰色的细小火星。 那些火星飘在空中不灭,像一群灰色萤火虫。 但温度极高。 周平手电照过去,光束穿过火星群时,塑料灯壳边缘都开始发软。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交汇。 左侧井口涌出的冰冷水气。 右侧炉口喷出的灼热火星。 一冷一热,在两炉之间撞上。 没有抵消。 而是纠缠、交织、旋转。 最后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旋。 气旋转得很慢。 可它一直在转。 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 周平蹲下身。 手电光打在脚下。 地面上,是黑色阵纹。 密密麻麻。 线条极细,刻进水泥地三四毫米深。 纹路从两座炉子底部向外辐射,一圈套一圈。 像两颗心脏的血管网络,被人硬生生接在了一起。 江城控制室内。 林峰从椅子上直起身。 他认出来了。 这些阵纹的笔法、走向、节点分布,和水鬼禁区边缘扫描到的阵纹几乎一致。 不只是相似。 连阵纹收尾处那种反折三寸的怪习惯,都一模一样。 同一套体系。 同一批人。 林峰抬手调出陆铮留下的记忆晶片外层资料。 残缺阵图浮现在屏幕上。 他把现场阵纹和资料里的节点一一对照。 三秒后。 答案落下。 “双裂缝共鸣阵。” 林峰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陆铮的资料里,提过这个概念。 两个不同属性的灵异裂缝,被人工阵法强行桥接。 裂缝之间产生共鸣。 共鸣加剧撕裂。 撕裂扩大裂缝。 再反过来增强共鸣。 正反馈循环。 直到空间通道被彻底撕开。 水鬼禁区,是一端。 火葬场,是另一端。 两端之间,这座阵法就是那根桥。 或者说。 是一根正在被慢慢拉紧的绞索。 周平站起身。 手电光移向阵法中心。 气旋正下方,悬浮着几枚黑色符钉。 每枚都有手指长短。 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红色细纹。 符钉不落地,也不升高,就悬在水面上方二十厘米的位置,缓缓自转。 水气和火星被符钉牵引。 一进。 一出。 维持着某种精密的动态平衡。 林峰盯着画面里的符钉,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抽取。 维持。 平衡。 这座阵,还没有彻底激活。 符钉在控节奏。 慢慢抽。 慢慢撕。 像有人在等一个临界点。 只要过了那个点—— 林峰快速调出蓉城南郊地图。 火葬场坐标。 水鬼禁区坐标。 两点之间,拉出一条直线。 中间覆盖的区域,至少包含三个居民区、一个工业园,还有半条主干道。 如果双裂缝同时炸开,水火灵异力量沿着阵法通道对冲扩散…… 整个南郊会先被撕开。 再往大了算。 半个蓉城都得跟着陪葬。 林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控制台左侧的队徽上。 陆铮的遗物静静躺在那里。 “小心火起。” 林峰眼神沉了下去。 “陆队。” “你到底盯了这里多久?” 停尸间内。 周平缓缓后退两步。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积水忽然变冷。 没有过程。 上一秒还带着火炉余温。 下一秒,就冷得像冰水贴住骨头。 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睁开了眼。 周平左侧余光一扫。 墙角的阴影最深处。 有东西站了起来。 水面晃动。 积水顺着那些东西的腿往下淌。 一具。 两具。 三具。 半人半鬼的身体,从阴影里直起来。 皮肤灰白。 肌肉干瘪。 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 但它们身上穿着甲胄。 不是现代装备。 而是某种仿古轻甲。 黑色皮革打底,外覆金属片。 胸口位置,一枚徽记很清楚。 狼头。 张嘴。 弯月压顶。 月夜教会。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看见那枚徽记,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意料之中。 水鬼禁区的阵纹。 逆炼九宫盘。 再加上这座火葬场里的双裂缝共鸣阵。 月夜教会的手,从一开始就埋在蓉城地底下。 而且埋得很深。 那三具尸兵没有发出声音。 它们动作很慢。 关节转动时,传出干涩的摩擦声。 像生锈的机器,被人强行重新启动。 周平没有动。 他在等。 三具尸兵只是外围。 真正压阵的东西,还没出来。 果然。 阵法后方。 两座火化炉之间的阴影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步。 一步。 很稳。 三具尸兵同时停住。 下一秒,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按住头颅,缓缓低下了脸。 空气开始升温。 不是整片空间一起变热。 而是以那个脚步声为中心,温度一圈圈往外推。 周平面前的积水开始冒泡。 手电光照过去,空气被烤得扭曲,像隔了一面烧软的玻璃。 两座火炉之间的阴影,被高温一点点撕开。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红色长袍。 深红,近黑。 袍角拖在积水里。 他走过的地方,黑水直接蒸干。 只留下一层灰白色盐渍。 第626章 六星·焚河! 红袍人没有回头。 周平贴在通道口,手电早就关了。 停尸间里光线很暗,只有两座火化炉缝隙里漏出的幽绿火光,一跳一跳,把那道深红色背影照得像一块烧透的铁。 红袍人弯下腰。 地上并排躺着七八具尸体。 有穿制服的,也有穿便装的。 死状各不相同,有的脸被烧黑,有的四肢扭曲,有的脖子上还挂着没摘干净的工作牌。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胸口全被剖开了。 里面空荡荡。 九宫盘没了。 红袍人提起一具尸体,单手拎着后领,像拎起一袋用完的垃圾。 转身扔进左侧火化炉。 幽绿色火焰往上一卷。 没有烟。 没有焦味。 尸体落进去,连挣扎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安静地消失在炉膛深处。 红袍人又弯腰,拎起第二具。 拎起,转身,丢进去。 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里,林峰看着那道红袍背影,指尖轻轻停在了控制台上。 六星。 从对方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确认了。 五星点火,靠的是鬼气硬推。 这个人不一样。 他甚至不用抬手,周围温度就能按他的意思一层层铺开。 热浪不乱冲,不外泄,像被无形的线牵着。 这种控制精度,不是五星能碰瓷的。 更麻烦的是,对方到现在都没看周平一眼。 不是大意。 这里是他的炉膛,他盯的是活人体温和强灵异波动。 至于墙角多一块冷石头? 六星不会低头看蚂蚁。 林峰没有拖。 指令顺着分身链路传过去。 周平胸口九宫盘第三格,轻轻震了一下。 黑雾鬼的气息从盘内涌出,却没有真正成形。 它化成极薄的一层冷雾,贴着周平全身皮肤铺开。 皮肤表面的温度开始往下掉。 三十六度。 三十度。 二十度。 十秒不到,直接压到冰点以下。 周平的呼吸也跟着放轻。 每一口吐出的气,都被冷雾裹住,没让半点热量散出去。 他动了。 脚步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左侧挪。 冷雾把他整个人裹住,和停尸间墙角的潮湿寒气混在一起。 远远看去,那里仿佛本来就该有这么一团阴冷。 前方五米。 三具半鬼士兵静静站着。 死灰色的眼窝空着,没有眼珠,也没有焦点。 它们靠的不是视觉。 周平从第一具尸兵身侧滑过去。 最近的时候,距离不到半臂。 尸兵的头,轻轻偏了一下。 周平停住。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颗僵硬的头颅,又慢慢转了回去。 没发现活人体温。 没发现外泄鬼气。 冷雾把周平伪装成了一块冰冷的墙皮。 周平继续往前。 绕过第二具。 第三具。 穿过大厅后半段时,红袍人又扔了一具尸体进炉。 幽绿火光猛地照亮半边墙壁。 周平的影子差一点被拉出来。 黑雾鬼立刻加厚冷雾。 影子刚冒头,就被压了回去。 林峰在控制室里看着,没出声。 这活儿要是放给普通四星来做,早就开席了。 大厅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铁门。 门上没有锁。 周平贴着门缝,侧身闪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短走廊。 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 电子锁。 但面板已经黑屏,明显断电很久了。 周平伸手一推。 门开了。 里面是控制室。 不大,二十多平方。 但屋里塞满了东西。 靠墙一排操控台,屏幕还亮着。 不是现代液晶屏,而是某种嵌入灵异晶体的老式面板。 暗绿色光芒浮在屏幕上,数据一行行跳动。 周平走到主控台前。 屏幕中央,两条波形曲线正在不断攀升。 一条标注: 水脉裂缝。 另一条标注: 火脉裂缝。 两条曲线正在靠近。 曲线交汇点上方,一个数值不停闪烁。 【共鸣稳定度:87.3%】 【临界阈值:92%】 红色警报灯一闪一闪,照得控制台边缘像浸了血。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的手指停住了。 百分之八十七点三。 距离临界点,连五个百分点都不到。 按照现在的攀升速度,最多四十八小时。 和他之前估算出的窗口期,几乎完全重合。 这已经不是普通进度条。 这是半个蓉城的倒计时。 周平没有继续盯着数据看。 他的目光移到控制台右侧。 那里摊着一本黑皮笔记本。 纸页泛黄,边角卷起,像被高温反复烤过。 周平翻开。 第一页。 日期是八个月前。 “第一批样本运入,共十二具。均为协会编制外失踪人员,死因已做过处理。火化炉改造完成,水脉通道稳定。” 周平继续往后翻。 第三页。 五个月前。 “阵法核心节点铺设过半。每周消耗四具样本维持裂缝扩张。尸源由殡仪系统正常流程掩护运入,无异常。” 第七页。 两个月前。 “祭司大人亲临。阵法进度提前。加大尸源供给,每周八具。本地三星巡查队已被处理。” 周平翻到最后一页。 笔迹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工整记录体,而是潦草、扭曲,像写字的人当时已经压不住兴奋。 “六星祭祀【焚河】已至。” “阵成在即。” “迎接神启。” 焚河。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把这个名字,和刚才那道红袍背影对上了。 月夜教会。 六星祭祀。 不是外围打手。 是核心层。 陆铮盯了这里那么多年,却一直没有动手。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五星打六星,真不是勇不勇的问题。 那叫送货上门。 周平合上日志,视线往下扫。 控制台最下层的金属隔板后面,有一点蓝光。 很弱。 一闪。 一闪。 周平蹲下身,伸手扒开隔板。 一枚拇指大小的灵异记录器,被磁铁吸在金属架内壁上。 蓝色指示灯规律闪烁。 它还在录。 从放置的位置和角度看,这绝不是月夜教会自己的设备。 它是被人偷偷藏在这里的。 林峰看清记录器外壳的瞬间,目光一凝。 协会旧制式。 二十年前的型号。 陆铮的东西。 他果然来过。 也果然留下了后手。 周平伸出手。 指尖距离记录器,只剩不到三厘米。 就在这一刻—— 身后的空气炸开。 一股狂暴热浪从控制室门口灌了进来,像一只烧红的巨掌,狠狠拍在周平背后的冷雾层上。 嗤—— 黑雾鬼的遮蔽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冷雾蒸发。 热气灌入。 周平后背那一点活人体温,瞬间暴露。 第627章 多鬼奴配合,越级开战! 冷雾被撕开的那一刻,控制室里的温度直接拔高。 热浪从门口灌进来,带着焦金属的腥味。 周平的脊背贴着操控台没有动。 “老鼠,躲得挺深。” 声音从门口传来。 声音沙哑。 下一秒。 整个控制室白了起来。 是火。 火不是从外面烧进来的,而是从墙壁、地面、天花板一起往外渗。 整间屋子像被人从内部点燃。 灵异晶体屏幕先炸。 碎片还没落地,操控台的金属面板已经发软,边缘卷起,焊缝一条条崩开,银色铁水顺着台面往下滴。 周平没等火浪彻底吞过来。 胸口九宫盘第四格一震。 裂口鬼瞬间探出。 那对鬼爪抓向身后的混凝土墙,然后往两边一撕。 嘎! 墙开了。 缺口不大,只够一个人勉强钻过去。 周平反手扣住断墙边缘,身体往后一倒。 他落进停尸间的黑水里。 下一秒,身后的控制室轰地炸开,彻底变成一团火球。 黑水没过脚踝。 水面上原本漂着的骨灰,被冲出来的热气一卷,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周平稳住身体,抬眼。 火球里,有人走了出来。 深红近黑的长袍没有半点焦痕。 袍角拖过积水,黑水自动往两侧分开,蒸成一缕缕白雾,贴着他的脚踝散开。 周平看清了那张脸。 右半边,是正常皮肤。 左半边,不是。 从颧骨到下颌,整片脸都被烧过。 不是烫伤后的红肿,而是彻底碳化后的焦黑。 焦皮紧贴着骨头,颧骨边缘露出一线惨白,像是肉被火剥掉了一半,又硬生生留在脸上。 眼眶还在。 眼珠也还在。 那颗眼珠嵌在烧焦的骨架后面,泛着一点暗红的光。 胸口九宫盘,六格全亮。 红色。 六格鬼气汇成一条火蟒,盘在他肩侧缓缓游动。 蟒头低伏,像下一秒就能扑出来,把人连骨头一起吞下去。 “一个五星的杂碎。” 焚河声音平平,听不出怒意。 “也敢来坏本座的大事?” 他单手一挥。 火蟒咆哮着冲出。 周平胸口第三格弹开。 黑雾鬼的气息涌出,浓黑雾团迎面撞上火蟒。 滋! 刺耳的声音炸开。 像冰块丢进沸油。 不到两秒,外放出去的黑雾就被咬空了。 被那条火蟒一口一口咬碎、焚掉,化成灰烬,连半缕残雾都没剩下。 九宫盘第三格狠狠一震。 黑雾鬼的本体被逼回盘内,气息明显萎了一截。 火蟒没有停。 继续往前扑。 周平侧身避开。 火蟒从他右肩擦过,那一侧袖子当场烧成灰。 皮肤被燎出大片焦红,疼意又钝又深,像烙铁贴着骨缝往里按。 他没有出声。 但差距已经摆在眼前。 四星极限到五星,还能靠命硬去熬。 五星到六星,不一样。 那不是多一格鬼气。 那是质变。 黑雾鬼的外放鬼气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这把,是真正的高端局。 地面上的黑水开始沸腾。 气泡一颗接一颗往上顶,白色水汽成片涌起,视线被蒸得模糊,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焚河没有急着追杀。 他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 脚步不快,却很稳。 他踩进沸腾的积水里,每一下都沉得发闷。 黑水翻滚,却不敢沾上他的袍角。 随后,他双手结印。 地面上的阵纹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幽绿微光,而是刺眼的橘红。 光从中央节点往外蔓延,一圈接一圈烧开,像有人把整块地面当成符纸点燃。 火葬场的温度,再次往上推了一截。 四面的出口,封了。 不是墙。 是火墙。 幽绿色火焰从地面拔起,直顶天花板,把停尸间每一处出口全部堵死。 火墙里面,有脸。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从火焰深处浮出来,五官被烧得变形,嘴巴张着,却只能发出压低的哀嚎。 像是被困在炉膛里很多年,烧不死,也逃不掉。 周平扫了一眼四周。 没有出口。 水火双裂缝的力量开始往中间挤压。 那不是普通攻击。 更像是整座停尸间都在收缩,要把他这具身体一点点碾碎。 九宫盘的运转开始卡住。 每调动一格鬼气,都像伸手去捞沸水。 原本流畅的灵异力量,此刻一寸一寸变慢。 右肩的烫伤也没有缓解,反而在高温里继续往深处烧。 焚河停在五米外。 他低头看着周平。 那眼神不像看敌人。 更像在看一块炉子里还没烧透的木头。 “在这水火炼狱里。” 焚河淡淡道。 “你撑不过三分钟。” 周平胸口的九宫盘转得更慢了。 四面火墙收紧,脚下黑水沸腾,阵法压力从每一寸空气里压下来。 焚河没夸张。 这不是威胁。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碾压。 周平站在沸水里,皮肤烫红,鬼气卡顿,四面后路全断。 然后,他闭上了眼。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主屏幕上,分身传回来的画面停了半秒。 林峰从椅背上直起身,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六星又如何?” 他的声音很低。 像是在问自己。 也像是在告诉焚河。 “今天就拿你来当老子突破的垫脚石。” 话音落下。 林峰没有再等。 精神力顺着分身链路压了下去。 不是辅助。 是接管。 主意识压下去的瞬间,周平原本的操控权被彻底让开。 这具身体还站在原地。 可里面的人,已经换了。 蓉城。 火葬场停尸间。 周平的身体,变了。 最先变的不是脸。 是气息。 闭眼前的周平,是一个被六星逼到角落、勉强支撑的五星驭鬼者。 睁眼之后,不是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 肩背松开。 呼吸压平。 下颌微微抬起。 那股被水火炼狱压出来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得住的平静。 像整个人的重心往下落了三寸。 落得稳。 也落得狠。 胸口九宫盘,五格同时大盛。 白、金、青、赤、黑。 五色鬼气一格接一格涌出,在他身周铺开,硬是在四面挤压的阵法力量里撑出一圈空地。 细密的共鸣声响起。 像刀锋刮过骨头。 焚河的脚步,第一次停住了。 他眼眶里那点暗红色光,落在周平脸上。 停了两秒。 “你不是刚才那个人。” 他皱着眉头说道。 林峰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四面封死的火墙。 又看了一眼脚下沸腾的黑水。 最后,他抬起眼,把焚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眼神不急也不慌。 下一刻,他开口淡淡的说道。 声音已经不再是周平。 “多鬼奴配合。” “启动。” 第628章 你的炉膛,现在姓林! 声音落下的瞬间,停尸间的温度直接沉了下去。 第三格,黑雾鬼。 林峰没让它冲出去撕咬。 爪子和獠牙都还在,可这一刻,它只需要做一件事。 黑雾从九宫盘第三格里溢出,没有凝成鬼形,而是散成无数细如发丝的触须,悄无声息钻进脚下积水。 黑水里有骨灰,有污秽,还有双裂缝漫出来的灵异残留。 对黑雾鬼来说,这不是脏水。 这是大补。 但补过头,也会撑死。 九宫盘第三格轻轻发烫,黑雾鬼的气息猛地涨了一截,又被林峰硬生生压了回去。 “慢点吃。” 林峰声音很低。 黑雾鬼老实了。 那些黑色触须扎进积水里,一口一口吞掉里面的灵异残留。 地面那层沸腾的黑水,温度开始往下掉。 八十度。 五十度。 二十度。 十秒不到,气泡没了,白雾散了。 刚才还像要把人煮熟的黑水,重新变成一层黏稠冰冷的死水,铺在停尸间地面上,像一张黑色薄膜,把下面的地热强行压住。 黑水界,成了。 焚河脚边,原本会自动分开的黑水,这一刻不听话了。 墨色液体贴上他的袍角,一点一点往上爬。 焚河低头。 林峰没有说话。 意思已经摆在那儿。 你的炉膛,现在姓林。 焚河眼神沉了下去。 没等他出手,第二格亮起。 胡莹。 她不是主杀伤的鬼奴。 她只负责把焚河那根绷紧的弦,拨歪半寸。 无形波动顺着空气铺开,没有声音,也没有形体,专挑精神场最薄的地方钻。 焚河体内六格鬼气一震,本能收紧精神壁垒。 可还是晚了半拍。 胡莹的干扰已经进去了。 焚河眼前的停尸间一晃。 破烂墙壁没了。 火炉没了。 脚下的黑水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血色荒原,暗红天幕,开裂黑土。 远处有火柱冲天。 风里,有东西在低哭。 焚河肩侧那条正在凝聚的火蟒,动作跟着一顿。 就这一顿。 第四格,爆开。 裂口鬼从黑雾里撕出来。 两道鬼爪带着刺耳破空声,直取焚河脖颈。 不是试探。 是奔着杀去的。 焚河毕竟是六星。 身体反应还在。 他后仰,偏头,鬼爪擦着脖子过去,没能割开喉咙。 但抓到了脸。 左颊那片焦黑被硬生生扯开,裂口深可见骨,露出一截白森森的颧骨。 没有血流出来。 那半张脸早被火烧死了,血路都封在焦痕下面。 焚河牙关一咬,六格鬼气猛地炸开,强行震碎幻境。 血色荒原崩成碎片。 停尸间重新回到眼前。 可他抬头,只看见黑雾。 到处都是黑雾。 墙角在涌。 地面在渗。 整座停尸间,像被一层黑色厚茧裹住。 他看不见周平。 也锁不住林峰。 黑水界覆盖了整片积水,正在主动吃掉他外放的探测波动。 焚河每放出一缕灵异频率,就像丢进了湿棉花里,沉下去,就再没了回音。 林峰站在黑雾后面,安静看着他。 六星被打成这样还没乱。 确实不是白给的。 不过,还没完。 第五格,亮起。 骨伞鬼。 它还在磨合期,状态差了至少三成。 伞面破了一角,骨钉也少了两根。 但空间折叠,还能用。 林峰不需要它撑太久。 也不需要它折叠多大范围。 只需要让焚河的火,没地方去。 九宫盘第五格暗红光芒一闪。 骨伞鬼撑开半扇骨伞,对着停尸间里的空间轻轻一压。 嗡。 空气扭了一下。 肉眼都能看见那种弯折感,像有人抓住空间表面,硬拧了半圈。 焚河抬手,火浪轰出。 那道火浪足以熔化铸铁,刚冲到半途,就被卷进空间褶皱里。 没爆炸也没余波。 干干净净的消失了。 焚河盯着自己的手,停了一秒。 下一刻,他猛地抬头。 “你到底驾驭了多少只鬼!” 怒吼声像烧红的铁片被硬掰开,嘶哑里带着裂音。 六星祭祀,被一个五星分身逼到这份上。 这脸,比他左边那道焦黑伤口还难看。 林峰没回答。 回答这个没意思。 第一格,亮了。 冷蓝色。 和其他四格都不一样。 那道光不刺眼,很安静,像远处湖面上的月光,从黑暗里一点一点升起来。 可就是这道安静的光,把停尸间的冷意又往下压了一层。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冷。 是让灵异本能都开始发僵的冷。 张文的虚影,在周平身后浮现。 没有具体五官。 只是一团深蓝色轮廓。 高大,沉默,低着头,像一座还没完全醒来的山。 这不是本体完整降临。 只是气息投影。 可那股气息,已经足够了。 接近七星。 不是七星,却已经压过了六星该有的层面。 那不是单纯强弱差距。 是等阶压在头顶,连火鬼本能都不敢抬头。 焚河体内的六格火鬼,第一次乱了。 不是受伤后的愤怒。 是往回缩。 六格鬼气同时往九宫盘深处退。 焚河猛地压了一次。 没压住。 再压一次。 轰。 他身后的火墙反而黯了半截。 幽绿色火焰贴着墙壁往下滑,一段一段熄灭,像有人从源头断了油路。 焚河的手开始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第一次变了。 一个顶尖猎手突然发现,自己站错了位置。 他不是猎人。 他进笼了。 林峰借着周平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黑雾在他身侧分开。 张文虚影跟在身后,每走一步,那道蓝色轮廓就凝实一分,气息也往外压出一截。 焚河往后退了一步。 脚踩进黑水界。 冷意从脚底穿上来,钻过脊背,直抵后颈。 他动作僵住。 腿也开始不听话了。 六星祭祀焚河。 月夜教会核心层。 烧穿过三个封禁区,杀过四十七名协会驭鬼者,号称只要进了他的炉膛,就没人能活着出去。 可现在,他站在积水里。 左脸裂口渗出暗色液体。 身后火墙七零八落。 六格鬼气内缩发颤。 行动力,至少折了一半。 林峰在三步外停下。 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看着焚河。 焚河眼眶里那点暗红色光芒,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停尸间安静下来。 只剩黑水偶尔轻轻震动。 林峰开口道。 声音很平。 没有怒意,也没有胜利者该有的兴奋。 “现在。” “轮到我审判你了。” 第629章 一起死吧! 焚河眼眶里的暗红火点,猛地一缩。 他往后退了半步。 黑水贴着袍角,跟了半步。 双腿立马动不了了。 焚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 血腥味冲上喉咙。 疼。 这一下,硬是把快要崩开的精神场压了回去。 张文那道蓝色虚影还在往下碾,像一座冷山压顶。 焚河重新抬起头,眼里的红光又亮了半分。 他烧穿过三个封禁区。 他不该死在这里。 更不该死在一个五星分身手里。 焚河右手抬起,指尖凝出一簇火,直指林峰。 下一刻,脚下黑水炸开。 哗啦! 无数道黑色锁链从积水里暴起,缠住他的双脚、双腿、腰腹,一圈接一圈,勒得死紧。 那不是铁链。 是黑雾鬼的气息,被林峰硬生生压成了锁。 每一条锁链表面,都长满细密吞噬钩。刚碰到焚河的灵异场,那些钩子就扎了进去。 嗤—— 嗤嗤嗤—— 细密的消融声贴着皮肉炸开。 焚河身上还剩一半的火灵力,开始往锁链里流。 他强行催动六格,火气往外一冲。 锁链立刻收紧。 吞噬钩扎得更深了。 他多暴一分,黑雾鬼就多吃一分。 这波不是反击。 这是主动喂饭。 焚河的右手,硬生生收了回来。 没用。 就在这时,裂口鬼的尖叫从左后方炸响。 没有预兆。 空气像被一双鬼爪撕开,灰色影子从裂口里钻出,半秒不到,已经扑到焚河面前。 近得不能再近了。 那张夸张到不像活物的嘴,直接咬上焚河右肩。 牙关一合。 焚河的惨叫声在停尸间里炸开。 这不是肉体疼。 裂口鬼撕的是灵魂。 每一口下去,都像把他的精神场硬生生扯开一道血口。 九宫盘发出一声低沉震鸣。 六格里,有一格开始发抖。 焚河抬起左手,掌心火气疯狂凝聚。 黑色锁链猛地一绷。 咔。 骨折声短促又清脆。 他的左臂当场折向一个不该出现的角度。 刚凝出半成的火球,啪的一下散了。 像被人随手戳破的泡。 胡莹的波动,也在这一刻无声无息的钻了进去。 她不和焚河正面硬撞,只揪住精神场里那点疼意,拉出来,放大,再放大。 焚河眼皮狠狠一跳。 停尸间在他眼里晃了一下又一下。 他咬死腮帮子里的肉,硬是靠疼把自己拽回来。 六格鬼气往外逼了一次。 一格暗了。 再逼一次。 又一格暗了。 刚才还像六格烈焰,现在只剩四格残烬。 林峰没再等。 焚河六格塌成四格的这一刻,胜负的缝隙开了。 周平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朝上。 停尸间的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一柄白骨伞,在虚空里悄然撑开。 伞面破了一角,骨钉缺了两根。 伞面开始旋转。 一圈。 两圈。 伞面越转越快。 转到某个节点时,停尸间的空气质感突然变了。 像有人抓住这间屋子的空间,捏住一个角,往里狠狠折了一下。 折痕出现在焚河四周。 无形。 但看得见。 焚河所站的区域,被骨伞鬼的旋转切成了四五个不同的空间切面。 每个切面,都比原本的位置偏开几厘米到几十厘米。 “不……” 焚河嗓子里挤出一声破碎低嚎。 “这不可能……” “空间类……灵异……” 他眼里的暗红光,第一次带上了惊恐。 三个封禁区他都烧穿过。 黑雾、幻境、噬魂鬼口,他都扛过。 可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空间被当成刀子用。 骨伞鬼的伞骨上,白色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 第五格烫得发狠。 那只鬼奴在拼。 林峰也没留手,把剩下七成力量全压了进去。 白光爆开。 噗。 噗噗噗。 声音轻得吓人,像薄纸被利刃一层层裁开。 焚河护体的火盾,被空间切面错位,一块一块削掉。 没有爆炸。 没有余波。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消失。 然后,是焚河本人。 切面错位,不是一刀一刀砍下来。 而是他站着的那块空间,被同时往几个方向偏移。 深红长袍先碎。 接着,是袍子下面的身体。 焚河低头看了一眼。 很多道口子。 浅的,深的,横的,斜的。 鲜血从裂口里喷出来,不是渗,是喷。 他的九宫盘,六格开始逐格熄灭。 第六格,暗。 第五格,暗。 第四格扑簌一下,直接灭了。 停尸间里,那股以焚河为中心铺开的高温,开始一截一截退下去。 火墙熄灭。 幽绿炉火暗淡。 整座停尸间像一个烧空的炉子。 热气散尽,只剩铁皮、灰烬,还有满地死水。 焚河单膝跪进黑水里。 左臂垂着,断骨刺出皮肉,在幽暗里白得刺眼。 他仰起头。 那张半边焦黑、半边苍白的脸,在残存的幽绿光里,像被烧坏后又摔碎的面具。 林峰站在他面前。 用的是周平的脸。 可那双眼睛,是林峰的。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 停尸间安静下来,只剩黑水轻轻晃动。 焚河眼里的红光,只剩最后一点吊在眼眶里。 灭不掉。 也亮不起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杀了我。” 他努力的说着。 “或者让我走。”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你只能选一个。” 林峰没有动。 焚河低低笑了一声。 “你没时间审我了。” 他低下头,眼神落在地面。 那两条波形曲线,还在废掉的控制系统里跳动。 一下一下。 像倒计时。 “双裂缝。” 焚河声音沙哑。 “你以为摁住了我,就摁住了它?” 林峰眉头动了一下。 焚河猛地仰头。 九宫盘里最后半格残余火灵力,被他全部倾泻出去。 没有攻击林峰。 没有攻击鬼奴。 全部砸向地面。 砸向那片黑色阵纹。 这才是他的后手。 轰! 停尸间剧烈震动。 骨灰从黑水里浮起,像被无形的手一把扬开。 脚下积水疯狂翻滚,左侧炉底的黑洞开始倒灌,右侧炉膛喷出的火星直接变成橘白色。 两座火化炉同时轰鸣。 那声音不像机器。 更像两扇被硬生生推开的门。 焚河跪在地上,额头低垂。 嘴角,却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一起死吧。” 第630章 来的正好! 焚河眼眶里最后那点暗红色光,在这一刻炸得极亮。 那光像一根快烧到底的蜡烛,临灭前,硬生生把残蜡全烧干了。 林峰看清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拦。 焚河胸口的九宫盘里,最后半格残留被他用极端手段撕开。 六星灵魂核心,当场炸裂。 血红色光束带着他的意识、恨意,还有最后一口不甘,笔直砸进地面阵眼。 轰。 震动从地底冲上来,先钻进脚底,再沿着骨头一路顶到颅骨,像有人在地下抡锤,隔着整座火葬场往上砸。 林峰通过分身链路,清楚感受到了那一下。 周平脚下,阵眼里的七枚黑色符钉,同时开始融化。 不是被烧化。 是被那道血色能量冲成了黑色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落进地底。 噗。 什么都没了。 维持平衡的钉子没了。 两条裂缝之间最后那点“平衡”也断了。 停尸间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左侧炉底的黑洞开始倒灌。 黑水柱从洞口冲天而起,直径足有一米,狠狠拍在停尸间顶上。 原本被高温烤软的混凝土板,当场被轰出一个圆形缺口。 黑水砸落下来,腐蚀性强得吓人。 落在铸铁炉壳上,滋滋作响。 同一时间,右侧火化炉也炸了。 幽绿色火柱从炉膛里轰然窜出。 停尸间只有六米高。 可那道火柱根本不讲道理,撞穿顶棚后继续往上,连火葬场上方的夜色都被顶开了一块。 百米绿火,直冲南郊夜空。 三十公里外,都能看见那根鬼火柱子。 水柱和火柱在停尸间内撞上的瞬间。 嗡—— 低鸣声炸开。 两股极端能量没有互相抵消,而是拧在了一起。 灰色的东西从碰撞点涌出来。 像某种被撕碎后重新缝上的污染物,贴着地面、墙壁、空气,向外疯狂扩散。 周平被第一波污染浪打中。 黑雾防护罩,当场碎了。 噗。 就这一声。 第三格黑雾鬼铺出去的防护,一点余地都没留,直接被冲散。 周平倒退五步,后背砸在墙上。 骨头一阵发闷。 分身链路里,也传来一阵刺痛。 林峰没有断开。 他反而把那股刺痛压了下去。 火葬场的整体结构,这时候也撑不住了。 地基先裂。 然后塌陷。 水泥块从上方砸落,铸铁炉壳在高温里扭曲,发出一阵不该属于金属的尖叫。 整座建筑都在往下沉。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坐在椅子上,看着分身传回来的画面。 污染波前锋抵达周平位置的瞬间,他眼神反而亮了一下。 他没有催动鬼奴硬挡。 只是静静看着停尸间里的混乱。 看着水柱和火柱继续对冲。 看着灰色污染云一层层向外铺开。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来得正好。” 这股失控的双裂缝污染,浓度高,范围广,灵异频率乱到离谱。 人类精神力探查,在里面基本就是睁眼瞎。 总部的远程监控,废了。 白伞议席埋下的灵异感知探头,估计也该爆了。 这种时候,谁的眼睛都不好使。 对别人是灾。 对林峰来说,是一块刚盖下来的黑布。 六星突破,最怕的不是资源不够。 是被人盯上。 现在整个南郊都被污染云罩住。 焚河是真心想拉他陪葬。 可惜,想拉和能拉,是两码事。 这哪是陪葬。 这是把突破场地送到脸上了。 焚河的残躯,在对冲的水火和骨伞鬼留下的空间乱流里,被彻底撕成飞灰。 停尸间里找不到他留下的东西。 连灰,都被污染波卷走了。 六星驭鬼者。 月夜教会核心祭祀。 焚河,陨落。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击杀六星驭鬼者焚河(月夜教会核心祭祀)】 林峰扫了一眼。 他抬手,把分身接管权的精神力比例,从五成推到八成。 同一时间。 十公里外。 蓉城分部大楼里,所有监控屏幕在同一刻变成雪花。 负责南郊区域的监测员死盯着屏幕,手里的水杯还悬在半空。 愣了五秒,他才猛地回神。 水杯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 操控台上的红色警报灯,开始狂闪。 “南郊出现大范围灵异污染波动!” “等级超过仪器量程上限!” “定位信号全线中断!” 整层楼都乱了。 走廊里,那两个负责“保护性问询”的总部调查员,同时低头看向手里的监测设备。 代表孙铭的定位信号,已经变成一个空心圆圈。 后面还挂着一个问号。 其中一人快步走到窗口,看向南郊方向。 天际处,那道幽绿色光柱正在慢慢暗淡。 很快,又被一团灰色污染云彻底吞没。 他转过身,脸色沉得难看。 “请示总部。” “南郊情况,已经超出当前处置权限。” 南郊外围公路。 一辆停在路肩的车里。 许青禾坐在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 她看着南郊方向那团不断升腾的灰色污染云,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通讯器放回了仪表台。 南郊废墟。 灰色污染云覆盖了整个火葬场,并且还在往外铺。 至少三公里半径内,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 周平的身体,盘膝坐在阵眼中心。 废墟砖块和扭曲铁片散落四周。 一轮又一轮污染波往外涌,把残骸推开,硬是在他身周留出了一小片空地。 这不是安全区。 只是风暴眼。 林峰通过分身链路,把本体精神力逐格逐层往下灌。 《逆鳞诀》,全力运转。 胸口九宫盘开始发烫。 龙纹从第一格向外涌出,暗金色光纹贴着格线游走。 一格。 两格。 三格。 一格接一格铺开。 废墟里的灰色污染不断翻涌。 其中最危险、最杂乱的部分,被九宫盘挡在外层。 而双裂缝阵崩时,水火对冲后中和出来的那部分纯净鬼力,则被龙纹一点点剥离出来,逐格吸纳。 这是拿命筛资源。 换个人来,早被污染撑爆了。 但林峰的九宫盘不一样。 灰色污染云深处,一点暗金色的光,开始亮起来。 六格格壁,同时震颤。 那道门,就在眼前。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闭上眼。 手指停在控制台上,一动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风险有。 但不吃这一口,才亏。 五星和六星之间那道壁垒,在这一刻,被他用指尖轻轻抵住。 突破六星的契机。 彻底成熟。 第631章 六星!第六格点亮! 灰色污染波一轮接一轮往外涌。 废墟里的碎石被推开,扭曲的铸铁边缘不断腐蚀,一点一点往里缩。 周平盘膝坐在阵眼中心,一动不动。 但他身上,已经开始变了。 《逆鳞诀》全力运转到第三十秒时,胸口九宫盘里,暗金色龙纹从第一格逸出。 这一次,它没有沿着格线游走。 而是直接漫出盘面,贴着周平全身皮肤向外铺开。 很快,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浮了出来。 不刺眼,也不炫目。 安安静静贴在皮肤上,像一件刚烧成的极薄护甲。 下一波灰色污染云卷过来。 金膜刚一碰上污染物,表面立刻响起细密的嗤嗤声。 那些腐蚀性极强的混沌污染,被金膜挡在外层。 可污染波里面,还藏着另一部分东西。 双裂缝崩塌时,水火两股灵异力量对冲,中和出来的无属性纯净鬼力。 这部分鬼力,被金膜一点点剥离出来。 再往里渗。 进入九宫盘。 一口。 再一口。 林峰能清楚感受到整个过程。 这不像平时吸纳灵异资源那样顺滑,更像用一根细管去喝滚烫的浓汤。 速度不快。 但是每一口都带着灼烫感往身体里钻。 可只要吞进去,就是实打实的东西。 第五格,先开始发烫。 第四格,跟着震了一下。 林峰意识深处,九宫盘的格壁在能量冲压下不断颤动。 五格同时震。 像一扇被人从里面死死顶住的门,终于被推得松了一线。 紧接着,第六格的轮廓浮了出来。 原本那里只有一片暗色。 边框都是虚的,模糊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现在,那道虚边开始一点一点凝实。 林峰咬紧后槽牙。 灼烫能量钻进经脉的瞬间,撑裂感从胸腔一路蔓到四肢。 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往外顶。 路不够宽,就硬生生扩路。 疼。 是真疼。 经脉被撑裂,又被《逆鳞诀》强行修复。 再撑裂。 再修复。 来回反复,像把整个人拆开重铸。 林峰没动。 《逆鳞诀》的龙纹在这一刻烧得最亮。 暗金色鳞纹一片接一片,从皮肤下面亮起,由胸口蔓向四肢。 像有人把光点进了骨头里。 精神力,也在这一刻开始蜕变。 不是简单变多。 而是整个层次都被往上拔了一截。 林峰的感知猛地向外扩散。 一开始,他甚至没来得及收住。 三公里外。 某架救援直升机里,两个驭鬼者正用加密信道汇报情况。 他们说话时的呼吸节律、喉结轻动、灵异波动细微起伏,全都被林峰捕捉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有些过头。 林峰眉头轻轻一压,立刻把感知往回收了两成。 可就算收了两成。 现在的感知范围,也比突破前全力外放时宽了将近一倍。 外围,蓉城分部调来的救援直升机还在污染云边缘盘旋。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灰云撕开一道口子。 但下一秒,那道口子又被污染云填满。 他们进不来。 也看不清。 林峰正好需要这块黑布。 焚河临死前想拖他陪葬。 结果现在看来,这哪是陪葬? 这是把突破场地送到脸上,还顺手拉了一层防窥帘。 这波,血赚。 又过了十几秒。 嗤。 一道很轻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 不像金属断裂。 更像一层极薄的膜,被指尖轻轻戳破。 第六格枷锁,碎了。 轰。 那不是外界的声音。 而是林峰从头皮麻到脚底的感觉。 所有被撑裂的经脉,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捋平。 疼意退潮。 空出来的位置,被新的力量瞬间填满。 九宫盘第六格,正式点亮。 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恭喜宿主,镇鬼九宫盘第六格正式点亮!】 【宿主当前等级:六星驭鬼者(L1)】 【第六格当前状态:空白(可承载新鬼奴)】 【突破反馈:灵魂池容量扩张,精神力上限提升,鬼奴联动上限+1】 林峰扫了一眼面板,没有细看。 他现在更在意自己的状态。 第六格还是空白。 但突破反馈已经来了。 一股极纯粹的能量,从空白格心里漫出,顺着格线流向其他五格。 周平右肩上的烫伤,疼感先是变钝,随后彻底消失。 皮肉重新长好,只剩下一道浅浅红痕。 长期接管分身带来的那团脑子里的钝痛,也没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峰在废墟里静坐了两秒。 没有激动。 也没有什么热血上头。 他只是很安静地把新的感知范围、鬼奴状态、九宫盘反馈全部过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目光才落回面板等级上。 六星驭鬼者。 稳了。 林峰随手调出技能面板,翻到“千人千面”那一栏。 之前:半熟练。 现在:精通。 他试了一下。 精神力一动,外放波动立刻收拢,灵异频率被压成四星特征。 干净。 没有漏出一丝六星边角料。 他又换了个频率段。 这一次,外放气息像一个普通五星。 同样没问题。 哪怕总部专门用来识别阶级的高端检测仪器,在这种精准伪装下,大概率也只能吐出一个“中级驭鬼者”的模糊结论。 林峰嘴角动了一下。 六星最香的地方,从来不只是拳头更硬。 能掀桌,也能坐在桌边装普通人。 这才叫真本事。 成年人不做选择。 藏实力和用实力,都得要。 停尸间废墟上方,灰色污染云还在持续消散。 风把最外层雾气一圈圈带走。 周平缓缓睁开眼。 眸子里闪过一丝暗金色。 一秒不到,又退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拍掉手肘上的碎砖灰。 随后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盘旋的直升机。 灵异波动,被他压到四星线以下。 然后,周平踩着废墟往外走。 就像只是完成了一个普通任务,中途顺路绕了点远路。 三公里外。 直升机里的仪器,传回读数。 【四星】 【驭鬼者】 【活体】 【行动能力正常】 危险等级:常规。 林峰正准备调出暗格,确认陆铮那枚记录器有没有在污染波里幸存。 就在这时。 第一格里,忽然传来一道震动。 那道接近七星的沉重气息,在第一格最深处缓缓一动。 第632章 张文晋升七星!九宫盘要化门? 第一格的震动,不止一下。 而是连续不断。 一下接着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九宫盘深处醒了,正抬起拳头,砸着那层格壁。 林峰眼皮一跳。 周平的身体还站在南郊废墟里。 可林峰意识深处,九宫盘第一格的蓝光,已经彻底炸开。 那股原本卡在七星门槛外的沉重气息,终于跨了过去。 不再是接近。 而是真正的七星。 幽蓝色光芒从第一格深处涌出,转眼就沉了下去。 蓝得发黑。 黑得像一片冻住的深海。 格壁内侧,传来低沉雷鸣。 那不是外界的雷。 是张文体内鬼气共鸣时,硬生生挤压空间发出的声音。 林峰没有急着压制。 他先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检测到鬼奴“张文”正在吸收突破反哺能量】 【当前进度:87%……91%……98%】 【蜕变中……】 第一格内,张文的虚影猛地仰头。 一声咆哮,在林峰意识深处炸开。 外界听不到。 可林峰的精神场,却被震得一阵发麻。 张文身上原本残破的衣物,开始崩解。 布料化成灰烬,一片片散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重铠。 铠甲表面爬满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有幽蓝色鬼火在流动。 他的双眼,也烧起两团暗红火焰。 身形继续拔高。 两米。 两米半。 最后接近三米。 肩甲边缘,四根锋利骨刺向外延伸,像四把还没出鞘的鬼刀。 七星鬼王。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鬼奴“张文”已成功晋升:七星鬼王】 林峰看着这几行字,目光微微沉下。 七星。 这个等级,放在任何一个分部,都是能镇场子的战略级战力。 总部那些坐镇一方的高层,大多也就在这条线上下浮动。 而现在,这股力量,就在他的第一格里。 这波不只是血赚。 是把底牌直接抬到桌面下方了。 可还没等林峰真正松口气,张文体内那股暴戾的鬼王波动,忽然往外一顶。 第一格的格壁,被从内侧顶出一道细纹。 林峰瞳孔微缩。 不是反噬成型。 更像七星鬼王刚刚醒来,本能地试了一下笼子的硬度。 但七星的本能,也足够要命。 第一格里,张文眼中的暗红火焰开始外溢。 那双眼睛,隔着格壁,盯住了林峰。 那不是臣服时该有的眼神。 更像捕食者,盯见了猎物。 林峰没有半点犹豫。 《逆鳞诀》全力运转。 胸口九宫盘边缘,暗金龙纹猛地亮起。 一条条龙纹锁链从格壁内侧暴起,死死缠住张文的四肢、躯干、脖颈。 张文低吼一声。 七星鬼气向外炸开。 轰! 第一格内,幽蓝鬼火翻涌,差点把整片空间掀开。 可龙纹锁链只是震了一下。 下一秒,收得更紧。 一道。 两道。 三道。 十几道暗金锁链层层叠叠,把张文庞大的鬼王身躯,硬生生裹成一个茧。 林峰冷哼一声。 意识深处,他和张文隔着龙纹对视。 一人。 一鬼。 谁都没退。 三秒后。 张文眼里的暴戾,终于一点点退了下去。 暗红火焰收回眼眶深处。 它低下头。 单膝跪在第一格底部。 臣服。 这一次,才是真正稳住了。 龙纹锁链一根根松开,退回格壁边缘。 林峰长出一口气。 看来七星会让张文丧失理智! 不过好在七星鬼王终于归位。 废墟外围,直升机还在盘旋。 污染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能见度恢复到百米左右。 周平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转身往外走。 就在这时。 胸口九宫盘,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林峰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去。 九宫盘边缘的暗金龙纹,在没有催动《逆鳞诀》的情况下,竟然开始自主向外蔓延。 原本只覆盖三分之一盘面的鳞纹,此刻正以极慢、却极稳的速度,朝着中心格线爬去。 每蔓延一寸,九宫盘的灵异波动,就不受控制的往外溢出一截。 林峰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陆铮留下的警告。 “六星之后,龙纹会主动扩张。” “能不能压住,看你灵魂够不够硬。”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提醒。 现在看来。 这是生死线。 龙纹扩张带来的灵异波动,一旦外泄,很容易被外界共鸣设备捕捉。 尤其是白伞议席那些专门追踪高阶驭鬼者的感知探头。 林峰当机立断。 《逆鳞诀》再次全力压下。 可龙纹根本不听。 它像有自己的意识。 它不只是想扩张。 它想吞掉整个九宫盘,把盘面一点点改造成那扇“门”的形状。 林峰额头渗出冷汗。 这不是普通失控。 而是更深层次的蜕变,被他突破六星强行触发了。 他立刻调出协会商城。 没有犹豫,直接兑换一枚“锁灵符”。 一枚泛着银光的符纸从虚空落下,贴在周平胸口。 冰凉感顺着胸口散开。 刚刚溢出的灵异波动,被强行压回体表三寸之内。 龙纹扩张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但没有停。 只是从疯狂推进,变成了缓慢侵蚀。 锁灵符,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 三天后,他要么找到压制龙纹的办法。 要么继续花3000积分续命。 这积分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峰压下思绪,操控周平继续往废墟外走。 污染云彻底散开后,直升机开始降落。 三名蓉城分部的驭鬼者跳了下来。 一个三星。 两个四星。 领头的四星驭鬼者快步走过来,先看了周平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废墟。 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你就是接了南郊任务的五星顾问?” 周平点头。 “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 “焚河呢?” “死了。” 那名四星驭鬼者明显愣住。 “你杀的?” 周平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三秒。 那名四星驭鬼者咳了一声,语气放缓了些。 “总部那边要求,所有参与南郊任务的驭鬼者,事后都要接受问询。” “你跟我们回分部一趟。” 周平扫了他一眼。 “不去。” 四星驭鬼者眉头一皱。 “这是总部要求。” “那让总部来找我。” 周平说完,转身就走。 那名四星驭鬼者脸色一沉,下意识抬手想拦。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股极冷的气息,从周平身上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 只是一擦而过。 但足够让他明白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五星。 至少,不是他们三个能拦的。 四星驭鬼者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把手放下。 “至少留个联系方式。” 周平报出一个临时号码,头也不回地离开。 废墟边缘,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那里。 周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副驾驶上,另一个分身“孙铭”已经提前等着。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说话。 信息通过分身链路,瞬间同步完毕。 车子发动,驶离南郊。 十公里外。 蓉城分部大楼。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刚恢复的屏幕。 南郊废墟的画面传了回来。 焚河,死了。 双裂缝阵法,崩了。 可那个叫周平的五星顾问,活着走出来了。 负责监控的文员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身后的内勤主管。 “李主管,这事要不要上报总部?” 李锐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报。” 文员刚要点头。 李锐又补了一句。 “但有些细节,先压一压。” “什么细节?” “焚河是怎么死的。” 文员一愣。 李锐没有解释,只看着屏幕里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 五星杀六星。 这事说出去,没人信。 真原封不动报上去,先被查的未必是周平。 可能是整个蓉城分部。 李锐低声骂了一句麻烦,转身离开监控室。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分身链路里,周平和孙铭的信息流已经同步完毕。 林峰睁开眼,看着面前主屏幕。 屏幕上,蓉城南郊卫星地图还显示着那片废墟。 他没有继续浪费时间,直接打开系统刚刚解锁的隐秘档案。 【中级高阶驭鬼者权限已激活】 【可查阅档案:逆鳞诀深层记录、镇鬼九宫盘异变案例、白伞议席核心名单(部分)】 林峰点开第一个。 【逆鳞诀深层记录】 【警告:该功法存在不可逆蜕变风险】 【历史记录:共17名修炼者,其中14人在六星后因龙纹失控死亡】 【存活3人,下落不明】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峰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继续往下翻。 【龙纹扩张本质:九宫盘向“门”形态的强制转化】 【转化完成后,驭鬼者将失去对鬼奴的控制权】 【所有鬼奴,将成为“门”后存在的祭品】 林峰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祭品。 不是普通失控。 也不是反噬那么简单。 是献祭。 九宫盘,会变成门。 鬼奴,会被送进去。 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林峰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关掉档案。 抬手,从暗格里取出那枚已经融合到五分之三的戒指残片。 戒指内壁,那个磨损模糊的神秘字符,依旧只露出一半。 林峰盯着它。 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剩下两枚碎片。 必须尽快得到。 第633章 爆炸清场!焚河最后一把火! 轰鸣声从地底涌上来。 第一声,像有人在地下抡了一拳。 第二声,整片地面开始往下沉。 第三声之后,震动连成一片,分不清起止,只剩脚底一截一截往上传的麻意。 周平刚站起身,脚下废墟就往一侧倾斜。 他低头扫了一眼。 地缝从阵眼中心炸开,向外辐射。 最宽的地方,足有半臂。 缝里,有橙红色的火光往上冒。 林峰在分身链路里捕捉到那股气味的瞬间,指令已经压了下去。 天然气。 管道破了。 第五格微微一震。 骨伞鬼没有完全撑开,只抖出半扇残破伞面。 骨钉缺了两根,伞角破了一块。 状态很差。 但空间折叠,够用。 轰! 爆炸从地下炸开的那一刻,周平的身体已经不在原地。 空间被硬生生折了一下。 他整个人被推出二十米。 气浪紧跟着扑来,热浪卷着碎石砸在背后。 一块铸铁残片擦着耳侧飞过,削掉几根头发,没碰到肉。 周平落地,稳住,又往后退了两步。 身后,火葬场主体结构轰然崩塌。 楼板一层压着一层往下砸,灰尘和焦黑碎砾冲上半空。 两座铸铁火化炉从地基里被整个掀起,在空中翻了半圈,又重重砸进废墟。 咚! 那声音沉得发闷,像一口大钟被砸裂。 幽绿色火焰和黑色水汽同时往高处冲。 两股颜色纠缠、旋转,在空中撑开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从三十公里外看,估计就是一根烧穿夜色的柱子。 周平站在外围,安静看着那团云。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里。 林峰的视线从火海上扫过。 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一炸,炸掉的不只是火葬场。 还有焚河的残灰、地底阵纹、月夜教会在这里布了八个月的据点。 连控制室里那排嵌着灵异晶体的老式面板,也一起进了火里。 白伞议席的人再来,能扒出来的东西,不会多。 说难听点,现场已经被焚河亲手格式化了。 至于陆铮那枚记录器—— 林峰盯着主屏幕上的南郊坐标,沉默了两秒。 那东西藏在金属架内壁。 能不能扛住这一轮? 说不准。 但只要它还剩一点灵异频率,就还有捞回来的机会。 先让总部和白伞,对着这堆废铁头疼去。 冲击波还在扩散。 方圆一公里内,路边树木被拦腰折断。 咔嚓声稀稀落落混在爆炸尾响里,反而显得轻。 周平伸手,拍掉肩膀上的碎石灰。 右肩那道被突破反馈修复过的浅红痕,在刚才的气浪里又撕开了一层皮。 血渗出来,染红残破布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 正好。 一个从污染核心区走出来的人,太干净,反而不像话。 第七队的三辆车是在距南郊主路两公里外出事的。 冲击波把当头那辆越野车震偏。 前轮冲进路边土坡,车头嵌进去一截,引擎当场熄火。 韩立军推开车门。 脚刚踩到地,热浪已经扑到脸上。 他胸口的九宫盘红光乱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 随身仪表上,污染读数一路顶到头,最后直接变成一串刺眼乱码。 韩立军抬头看向南郊。 那团蘑菇云还在。 颜色从幽绿变成深灰,正在慢慢散开。 他的胸腔沉了一下。 双裂缝崩了。 陆铮留下的那份模糊情报,在这一刻有了形状。 韩立军回身,往后面车门上拍了一下。 “下来!快!” 队员鱼贯跳出。 全副武装,人手一套灵异防护装备。 马剑鸿最后一个下车。 他视线钉在废墟方向,脚下已经往前迈。 韩立军一把拽住他肩膀,直接往后扯。 “疯了?” 马剑鸿转头,眉头拧得很紧。 “里面可能还有人。” “双裂缝崩溃的余波。” 韩立军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那里面现在是水火混合污染区,灵异浓度超量程。” “进去不是救人,是再送一个。” 马剑鸿没动。 韩立军懒得再劝,抬手指向废墟外沿。 “看那些坑。” 灰色火星还在断断续续往外溅。 每一颗落地,都会在水泥地上烧出一个深坑。 这种东西,连地面都能砸穿。 马剑鸿的脚,终于停住了。 韩立军松开手,转向其他队员,声音拔高。 “所有人,后退五百米,设封锁线。” “不要靠近核心区。” “谁都不许越线。” 队员们开始往后撤。 韩立军站在原地,没动。 他很清楚这里意味着什么。 月夜教会的据点炸了。 可知道这处据点存在的人,也正在往这里赶。 白伞议席会来。 总部特派组也会来。 而第七队呢? 连一份完整的入场授权都没有。 他们出现在现场,本身就说不清楚。 韩立军扫了一眼周围,嘴角扯了扯,却没笑出来。 陆铮啊陆铮。 你是真会给人留作业。 就在这时,封锁线边缘的烟雾里,有了动静。 一个人影,从灰色污染云里走了出来。 走路姿势不对。 左腿有点跛。 右手攥着一截断裂钢管,拄在地上。 身上的驭鬼者制服烧掉了一半,肩膀位置血迹渗出来,在残破布料上晕开一大片。 医疗组的人第一个冲过去,把人扶住。 “还能说话吗?” 周平嗓音沙哑。 “能。” 担架已经抬了过来。 周平没有拒绝。 他由着人把自己放上去,平躺下来,闭上眼睛。 韩立军大步走来,站在担架侧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接了南郊任务的那个顾问?” “嗯。” “里面还有没有活的?” 周平沉默了一秒。 “没了。” 韩立军咬了咬牙。 这个答案,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担架被抬走,送往后方临时营地。 韩立军没有跟过去。 他重新转向废墟,站了很久。 那片地方,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建筑。 只剩一堆烧黑的铁和石头。 他看见的不是废墟。 是陆铮追了那么久的一条线,被人一把火按进了土里。 线索断了。 据点没了。 八个月的部署,埋进了地底。 白伞议席的人来了,又能挖出什么? 一堆焦炭? 还是一份谁都不肯承认的报告? 韩立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转身,把视线从废墟上收回来,落在身后集结的队员脸上。 这些人里,最老的也不过三十岁出头。 站在封锁线边缘,人人脸上都是灰尘和汗水混在一起的痕迹。 他想到了陆铮。 想到了总部打来的那几个电话。 也想到了那句冷冰冰的定性。 第七队涉嫌干扰敏感任务调查。 韩立军吐出一口气。 “收队。” 整片封锁线都安静了一下。 马剑鸿回头,眉头皱起。 “队长——” 韩立军看了他一眼。 “这里交给总部特派组。” 第634章 证据已到手! 韩立军说“收队”的时候,许青禾已经不在封锁线后面了。 准确说,她人还在。 只是没人注意到她。 第七队往主路方向撤。 三辆车退到路肩,队员各自上车,医疗组先扶着那个伤员离开。韩立军最后一个转身,视线扫了一圈。 他没数人头。 也没人想起来数。 许青禾就这么从人群里消失了。 她贴着半塌的围墙,绕到废墟侧面。 大衣翻面,灰色内衬朝外。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拇指宽的晶片,贴在颈侧,轻轻一压。 体表灵异波动开始下沉。 不是消失。 是沉进背景噪声里。 就像把一块石头丢进满地碎石堆。没人专门去找,就没人看得出来。 这枚隐匿晶片,等级接近通灵圣殿出品。 她攒了三个月积分才换到。 现在看来,真不亏。 她手里那台照相机也不起眼。 机身磕破了漆,镜头外圈镶着一圈半透明薄片。 鬼眼晶片。 专门捕捉灵异残留图像。 普通镜头只能拍死物,可它能把墙面里沉积的阵纹走向,一并收进底片里。 爆炸之前,她的主要工作其实已经做完了。 前厅那面熔化过的彩色墙壁,她用远程焦段连拍了四十一张。 壁画完整走向,全在里面。 当时光线很差。 路灯只剩两盏,风里还夹着污染波的余势。 许青禾屏住呼吸,一张一张摁下去。 手没抖。 月夜教会不知道有人在做这件事。 焚河也不知道。 他的眼睛盯的是活人体温和灵异强波动,没空低头看墙。 真正麻烦的是数据采集器。 那是在爆炸初期完成的。 停尸间结构还没彻底塌落时,三具半鬼士兵散架,抛出了一阵灵异残留。 像一段短促脉冲。 持续大约十秒。 许青禾把采集器天线对准那个方向,一格一格锁频。 指示灯从红跳到黄。 又从黄跳到绿。 她的呼吸这才轻了一下。 那频率很怪。 不像驭鬼者的九宫盘鬼气,也不像野灵的自然波动。 更像是把人和鬼硬缝在一起后,挤出来的一段杂音。 月夜教会“人鬼共生”计划里,提过这一频段。 三个月前,她从陆铮那份残缺资料里翻到过一个名词。 当时没有样本。 没有数据。 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记录。 现在有了。 采集器指示灯亮绿的瞬间,许青禾低头扫了一眼,立刻把它揣进内层口袋。 然后拍了拍衣服。 就在这时,废墟那边有了动静。 灰色污染云边缘,有人走了出来。 左腿跛着。 右手拄着一截断裂钢管。 肩膀上血迹渗开一大片,衣服烧掉了一半,活像刚从炉膛里爬出来。 从外围看,就是个侥幸活下来的伤员。 许青禾的手指停在快门上。 没有摁下去。 她盯着那个人,看了三秒。 那条腿是跛着。 可每一步落地,重心都太稳了。 受伤的人会本能偏向好腿,身体会先替他求生。 这是骗不了人的反应。 但眼前这个没有。 步幅控制。 着地节奏。 哪怕刻意做出了跌撞感,骨子里的那种稳,也藏不住。 皮毛之伤,演到位了。 底子没藏住。 许青禾把镜头往下放了一点。 上午在街角擦肩而过那次,她就觉得不对劲。 那人动作太稳。 稳得像一个打过很多年仗的人。 不像一个只有五星资历的临时顾问。 现在,他从双裂缝崩溃的核心区里走出来了。 活着。 五星,在六星祭祀的炉膛里,活着出来。 许青禾不太信这种运气。 要么命大到逆天。 要么,他不只是他。 她低下头,把大衣整了整。 后者,她更愿意信。 她绕回来的时候,医疗组正把那个人放上担架。 许青禾顺势拉开一辆空越野车的后门,坐进去,挑了最靠里的位置。 帽沿压低两指。 相机和采集器压在腿根内侧。 隔着衣物,冰凉。 马剑鸿没问她刚才去了哪里。 韩立军扫了她一眼,也没问。 没有人问。 车队准备启动的时候,南边天空传来螺旋桨声。 不是救援机。 那声音压得很规整,明显做过降噪处理。 三架。 韩立军站在车门外,仰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转身低声道: “所有人别下车。” 直升机落在废墟外沿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 七个人跳了下来。 黑色执行甲。 没有分部标识。 没有编号牌。 只有一枚白底黑纹的臂章。 总部白伞直属。 来的不是普通调查员。 是清场的人。 为一处已经炸掉的据点,专门出动白伞直属。 阵仗有点大。 除非他们要找的,不只是焚河的尸骨。 许青禾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膝盖。 什么都没想。 至少表面上,什么都没想。 黑衣人开始重新划封锁线。 警示符钉一枚枚插进地里。 灵异探测仪扫出去,把第七队原来的警戒范围,硬生生往外推了两百米。 几辆越野车也被挤到更靠外的路肩。 来得很快。 可惜,晚了十分钟。 一名黑衣人走过来,站在车窗边。 他低头往车内扫了一圈。 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秒。 许青禾没抬头。 帽沿压着,脸朝前,背靠座椅。 整个人缩进角落里。 那枚隐匿晶片贴在颈侧,凉得像一片薄冰。 黑衣人站了三秒。 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后,许青禾才很轻很慢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汗,到这时才冒出来。 相机贴着皮肤。 凉意从腰侧一点点往上透。 她不是没想过把东西交给韩立军。 但韩立军现在连入场授权都还没批下来。 第七队多一份这个,只会多一份麻烦。 交给分部? 陆铮早就判断过,分部里面有月夜教会的眼线。 至于交给总部。 那就等于交给白伞。 许青禾把手指压在采集器外壳上,闭上眼睛。 只剩一个方向。 那个人。 那个从双裂缝核心区里走出来的人。 或者说。 那个人背后的人。 她没有实证。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对上了。 车发动。 轮胎轧过碎石,在引擎低鸣里慢慢驶离南郊。 车窗外,废墟轮廓越来越远。 黑衣人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 最后,彻底消进夜色里。 第635章 天机阁通行符! 临时营地搭在封锁线外八百米。 三顶军绿色帐篷一字排开,最里面那顶挂着红十字标。 帐篷里灯光昏黄。 周平躺在行军床上。 医疗组刚处理完他右肩的伤口。 纱布缠了三层,血还是慢慢渗出来,在白布上洇开一片暗红。 医疗员把碘伏瓶盖拧紧,看了一眼他的肩膀。 “骨头没事,皮肉伤。” 他收好器械箱,掀开帘子出去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 周平闭着眼。 左手压在行军床边缘,指尖下面,藏着一个拳头大的金属密封盒。 那是他从废墟里带出来的。 控制室在爆炸前坍塌的那几秒里,骨伞鬼的空间折叠不只救了他一命。 还顺手把操控台内壁里的几样东西,一起卷了出来。 现在,这些东西不能继续待在周平身上。 周平太显眼了。 五星顾问,独自接南郊任务,从双裂缝崩溃核心区活着出来。 再加上焚河死了。 一旦总部特派组回过味来,第一个查的,就是他身上带出来的东西。 帐篷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病号服、戴着口罩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左臂缠着绷带,步子有些虚,像刚从病床上爬起来。 孙铭。 两名总部调查员跟在后面三步远。 其中一个矮个子往帐篷里探了探头。 矮个子收回视线,站在帐篷外。 帐篷里。 孙铭在行军床边的折叠凳上坐下。 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伤得重吗?” 周平没睁眼。 “死不了。”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 外面的调查员能听见他们在交谈,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孙铭伸出右手,搭在行军床边缘。 动作很自然。 像是关心伤势,手指顺势垂了下来。 同一时间,周平的精神力从九宫盘里逸出一丝。 那缕精神力很淡,贴着帐篷布滑出去,轻轻碰了碰门口两人的感知。 让他们的注意力,先偏向别处半寸。 刚好,一个医疗员端着一盆废弃纱布从旁边经过。 血水顺着盆沿晃了一下。 矮个子调查员的目光自然被吸引过去。 另一个调查员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监测仪。 数值跳了一格,又落了回去。 正常。 就这半秒。 行军床下方,周平的手翻了一下。 金属盒无声滑入孙铭垂下的掌心。 孙铭五指合拢。 盒子顺着袖管滑进去,被左臂绷带压住。 整个动作很快。 等矮个子重新看进帐篷时,孙铭的手已经自然垂回袖口。 像从来没动过。 “回去好好养着。” 孙铭站起身,语气平淡。 周平“嗯”了一声。 孙铭转身出了帐篷。 经过两名调查员身边时,矮个子顺势扫了他一眼。 孙铭沿着营地通道往外走。 金属盒压在左臂绷带下面,冰凉贴着皮肤。 体温盖住了它残余的灵异波动。 外面那层密封壳,也隔绝了大部分气息。 五分钟后。 一辆分部接送车把他送回了蓉城分部医疗区。 当晚,凌晨两点十七分。 医疗区走廊的灯光调到最暗。 值班护士趴在前台打瞌睡。 两名调查员轮班。 当前值守的那个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病房门没动。 可病房内侧的通风管道里,有一道极淡的气息正在移动。 孙铭不在床上了。 床上躺着的,是一团用千人千面凝出的虚影。 三条街外。 蓉城分部辖区内,有一处挂着“灵邮速递”招牌的门面。 铁门半掩。 窗户里透出幽蓝色荧光。 这里是协会系统内部的灵异邮局。 二十四小时运转。 不记录寄件人面容,只认灵异频率配对。 孙铭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眼皮都没抬。 “寄件?” 孙铭声音压低。 “寄件。” “目的地。” “江城,HK-07号收件箱。” 老头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泛黄表单,推到他面前。 孙铭填下一串加密编码。 然后,把金属盒放进柜台上的投递口。 嗡—— 蓝光一闪。 盒子沉了下去。 老头这才抬了抬眼皮。 “到件时间,四小时内。” 孙铭点头,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 十八分钟后。 他重新出现在病床上。 虚影散开。 同一时间,调查员换班的脚步声,刚好从走廊尽头传来。 时间卡得严丝合缝。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凌晨六点。 林峰从暗格里取出刚送达的金属盒。 密封扣弹开。 盒盖翻起。 三样东西,整整齐齐排在防震棉里。 第一件。 一枚三指长的黑色符钉。 钉身通体漆黑,表面有银色纹路缓慢游走。 林峰把它拈起来的瞬间,一股寒气从指尖窜进手腕。 像一口井底压了几十年的死水,突然贴上了骨头。 五行道盟的水系禁品。 这东西本该待在道盟核心库房里。 现在却跑到月夜教会的阵法里,当了双裂缝共鸣阵的平衡钉。 林峰把符钉放下。 道盟内部的口子,比他想的还要大。 第二件。 一只拇指大的玻璃瓶。 瓶内装着暗红色灰烬。 密封盖还没打开,硫磺味已经渗了出来。 瓶身侧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弯月纹。 月夜教会的标记。 焚河用来维持裂缝的尸体火灰。 教会独有的炼化手法,留下了洗不掉的痕迹。 第三件。 一张拓印纸。 林峰把纸展开。 上面是一组残缺纹路。 是一枚戒指长期按压在金属表面后,留下的痕迹。 戒痕。 林峰从暗格里取出那枚已经融合到五分之三的鬼域之戒残片。 他把戒指雏形贴在拓印纸上方,比了一下。 弧度吻合。 严丝合缝。 林峰眼神微微压低。 焚河。 或者说,月夜教会的人,也在找这枚戒指。 拓印痕迹说明,他们至少曾经持有过其中一枚碎片。 而且,还用它操作过那台控制仪器。 水鬼禁区的五行道盟禁品。 月夜教会的火灰标记。 鬼域之戒的残留戒痕。 三条线,全部压向同一个方向。 林峰靠回椅背。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现实任务:火葬场的终焉。】 【任务评级:优秀。】 【由于宿主成功阻止双裂缝进一步扩张,获得隐藏贡献值+3000。】 【正在生成奖励……】 林峰盯着面板。 “系统。” “我打的是六星本,不是新手日常啊。” “能不能给点甜头啊?” 系统沉默了一秒。 界面闪了一下。 下一刻。 一件新道具,从结算栏里慢慢浮了出来。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天机阁地下鬼市临时通行符。】 【物品说明:持有此符,可进入蓉城旧地铁废站深处的天机阁地下鬼市。有效期七天。】 一张泛黄符纸从虚空中凝出,轻飘飘落在控制台上。 林峰拈起来。 符纸触感粗糙。 边缘带着淡淡墨香。 正面画着一个精密齿轮。 齿轮中央,嵌着一张鬼脸。 线条细得像针尖刻出来的。 系统提示继续跳出。 【检测到宿主持有的鬼域之戒线索,在鬼市中有高概率交汇。】 林峰看着这行字,指腹摩挲着符纸边缘。 行。 不给碎片,给门票。 系统这是不装了。 意思很清楚—— 碎片不在它手里。 在外面。 它能给的,只是路标。 林峰把通行符收进暗格。 七天有效期。 蓉城旧地铁废站。 天机阁地下鬼市。 那是驭鬼者地下交易的灰色市场。 禁品。 情报。 来路不明的灵异材料。 死人身上拆下来的东西。 只要价钱合适,那里什么都能流通。 也最适合“孙铭”出场。 周平现在太扎眼。 一个从南郊核心区活着走出来的五星顾问,走到哪儿都有人盯。 孙铭不一样。 林峰调出分身链路。 意识轻轻触碰蓉城方向那枚光点。 林峰关掉屏幕,闭上眼。 鬼市里如果有答案,就去拿。 没有的话—— 林峰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很清楚。 那就把整个鬼市翻过来。 第636章 天机阁鬼市! 清晨七点。 林峰坐在控制室里。 面前三块屏幕全亮着。 左边那块,是协会公开数据库。 搜索栏里,两个字很醒目。 天机阁。 搜索结果拉得很长。 林峰往下翻了三页,才把主要内容看完。 天机阁。 驭鬼者世界里最大的诡匠组织。 中立。 组织内部等级森严,最高层的“大诡匠”,据说只有七人。 最关键的是供应链。 七成。 驭鬼者协会使用的灵异道具,符纸、阵盘、封禁器、探测仪,其中七成核心材料,都绕不开天机阁。 林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七成供应。 协会真想掀天机阁的桌,第一件事不是派人,是先看看自己仓库里的符纸还够不够烧。 养蛊养到最后,蛊变成供应商了。 林峰切到右边屏幕。 蓉城分部内网公告栏。 南郊火葬场爆炸事件的官方定性报告,已经挂上去了。 林峰点开。 一共三页。 “灵异裂缝因长期无人维护导致失控。” “火属性鬼气与地下水脉产生自然共鸣。” “属于不可预见的天灾级灵异事故。” 最后结论—自然失控。 建议封存现场,列入长期监测。 林峰往下翻。 整篇报告里,“月夜教会”四个字一次都没出现。 焚河?六星祭祀? 不存在。 那地方只有一条失控裂缝,跟人没关系。 林峰看着屏幕,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懂了。 官方版睁眼瞎。 至于下面的人信不信? 不重要。 林峰关掉报告,视线落回控制台上的黑色符钉。 钉身漆黑。 银色纹路贴着钉身缓缓游走,像一条被封在金属里的小蛇。 这东西材质不太一样。 普通水系封禁钉,用的是寒铁和鬼骨粉混铸。 可这枚符钉的金属基底里,混着一层极细的灵银丝。 那种编织手法,很细。 不是流水线能做出来的。 林峰把符钉翻了个面。 钉尾内侧,有一个极小的刻印。 不贴近看,几乎看不见。 一个齿轮。 天机阁的匠印。 林峰放下符钉,靠回椅背。 月夜教会用天机阁的高阶禁品,来搭建双裂缝共鸣阵。 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天机阁内部有月夜教会的人。 第二,双方存在交易。 不管是哪一种,天机阁地下鬼市,都是这条线的交汇点。 林峰目光又落在那张拓印纸上。 纸面上,是一道残缺戒痕。 弧度和鬼域之戒残片,严丝合缝。 月夜教会的人,用这枚戒指操作过火葬场里的控制仪器。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曾经持有过其中一枚碎片。 而这枚碎片,很可能就是从鬼市里流出来的。 林峰伸手,从暗格里取出天机阁通行符。 泛黄符纸上,那只齿轮鬼脸,在指尖温度下微微发热。 林峰调出系统邮寄界面,把通行符发往蓉城。 收件人。 孙铭。 蓉城。 分部医疗区。 上午九点。 孙铭坐在病床上。 左臂绷带已经换了新的。 他低头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个刚到的灵邮快件。 防震棉里,一张泛黄符纸安静躺着。 林峰的指令,已经通过分身链路同步完毕。 孙铭把符纸收进内兜,掀开被子下床。 十分钟后。 他站在韩立军办公室门口。 手里拿着一张申请表。 “伤后疗养。” “三天。” 韩立军正在看文件。 头都没抬。 他拿起笔,在审批栏签了字,把申请表推回去。 全程没问一个字。 孙铭收好表,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矮个子调查员快步跟了上来。 “孙铭同志,你的行动需要报备。” 孙铭脚步没停。 “去市区散散心,闷太久了。” 矮个子调查员皱了皱眉。 “单独出行的话,我们需要——” “不是单独。” 孙铭头也不回。 “周平陪我。” 矮个子调查员脚步一顿。 周平。 那个从南郊核心区活着走出来的五星顾问。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半小时后。 蓉城分部大楼正门。 周平靠在一辆出租车旁边。 右肩纱布还隐约透出一角。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视线落在大楼门口。 孙铭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实际上,是林峰一个人在同时按两枚棋子。 信息早就同步完了。 在旁人眼里,这是一个伤员和他的临时保镖。 出租车启动,驶向老城区。 ...... 分部大楼三楼。 许青禾站在走廊窗户旁边。 她看着楼下那辆出租车拐出视野。 车尾消失前,她的目光停了两秒。 随后,她低头拿出手机。 拨号前,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还是拨了出去。 “他们往老城区去了。” 说完,她挂断电话。 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轻。 走廊里没人注意到她。 蓉城老城区。 下午一点。 出租车停在一条窄巷尽头。 前方五十米,一个锈迹斑斑的地铁出入口,歪在墙根下。 台阶往下延伸三步,就被铁栅栏封死。 栅栏上缠着三层警戒带。 中间挂着一块铁牌。 “塌陷危险,禁止入内。” 周平扫了一眼四周。 巷子里没人。 墙面爬满枯藤。 地面积着一层厚灰。 三个监控探头全歪着,其中两个镜片已经碎了。 警戒带边缘发脆,像风一吹就能断。 这地方看起来,至少十年没人认真管过。 孙铭走到栅栏前。 没有犹豫。 单手扯开警戒带。 铁栅栏上的锁早锈死了。 他轻轻一拽,锁扣整个脱落。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 三步之后,周围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孙铭从内兜里取出那张通行符。 符纸入手的瞬间,纸面上那只齿轮鬼脸忽然动了。 嗤。 无火自燃。 绿色火光从符纸中央亮起。 火焰贴着纸面跳动,把周围三米照得通透。 绿光往前一照。 前方是一堵墙。 灰色水泥。 没有缝隙。 没有门。 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一面彻底封死的墙。 但绿火照上去的瞬间,墙面开始变化。 水泥一层层剥落。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外往里慢慢撕开。 碎屑簌簌落地。 十秒后。 墙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石质台阶。 灰黑色石板,一级接一级,向地下延伸。 看不到底。 台阶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三米嵌着一盏幽绿色灯盏。 孙铭手中的通行符烧到最后一角,化作一缕青烟。 周平走在前面。 孙铭跟在半步之后。 两人踏上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第637章 孙铭被天机仪盯上了! 走了三十级之后,地面上残存的光线彻底没了。 空气开始变冷。 两侧石壁上,每隔三米嵌着一盏长明灯。 灯盏是黑铁铸的,碗口大小。 里面盛的不是灯油。 一根灯芯扎在半透明的淡黄色膏体里,幽蓝色火苗贴着芯子慢慢烧。 林峰通过分身链路看见这东西的瞬间,就认了出来。 人油。 天机阁的老手艺。 用特定频率的灵异残留浸泡人体脂肪,再炼成灯脂。 烧不尽。 也灭不掉。 这地方从入口开始,就没打算装什么正经门面。 同时,一股压制感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 像一层厚棉被,把整条地下通道死死裹住。 周平胸口的九宫盘里,几格鬼奴同时闷了一下。 像是被掐住了气口,连呼吸都变浅了。 林峰试着往外推了一丝精神力。 刚过三寸,那缕精神力就像撞上一面无形铁墙,被原封不动弹了回来。 林峰立刻收手。 没有再试。 周平继续往下走。 最后一级台阶踩下去,眼前一下开阔。 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铺在视野尽头。 原本的地铁站台已经被彻底改造过。 穹顶至少二十米高,黑色金属框架交错撑起,每一个节点都嵌着发光的灵异晶石。 冷光落下来,把整片空间照得发白。 广场中央,一辆锈迹斑斑的绿皮火车横卧在废弃铁轨上。 车厢外壳被焊满了骷髅铸件和大小不一的齿轮。 有几个齿轮还在缓慢转动。 咔哒。 咔哒。 声音不大。 站台边缘,十几个灰袍人沿固定路线巡逻。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青铜面具。 面具没有表情。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他们腰间挂的东西各不相同。 有人带符筒。 有人挎短刃。 也有人背着半人高的封禁锁柱。 林峰精神力贴着体表扫了一圈,没有外放太多。 四星。 四星半。 五星。 最外圈巡逻的是四星,越往里,气息越稳。 装备也不是协会制式。 每一件上面,都能看到天机阁特有的齿轮纹。 林峰没有多看,视线落在广场入口处那台东西上。 那是一台三米高的青铜仪器。 底座呈八角形,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阵纹。 中央立着一根铜柱。 铜柱顶端分出十二根细臂,像一朵机械莲花。 每根细臂末端,都悬着一枚透镜。 仪器正面刻着两个大字。 天机。 笔画里填着金粉。 此刻,一道金色光束从铜柱顶端射出,正在扫描前方排队的驭鬼者。 光束从那人头顶扫到脚底。 仪器内部齿轮转了半圈,指针停在绿色区域。 那人被放行。 周平排在第三个。 孙铭在他身后。 林峰在分身链路里快速过了一遍风险点。 问题不在周平。 在孙铭身上。 骨伞鬼上一次出手,是在火葬场控制室。 空间折叠的余波,有一部分残留在孙铭体表经脉里。 平时不显。 但这种专门扫描灵异频率的仪器,很可能把那层残痕读出来。 空间系灵异,在任何市场里都是硬通货。 读出来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有人会觉得,这东西能抢。 周平排到仪器前。 金色光束扫过全身。 齿轮转动。 指针停在绿色偏黄的位置。 四星半读数。 正常。 周平被放行。 他往前走了三步,然后停住。 没有回头。 只是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第三格里,黑雾鬼的力量渗出一丝。 那缕黑雾贴着地面滑过去,像一层不起眼的阴影,无声无息钻进孙铭脚底。 不是释放鬼域。 只是在孙铭体表经脉外,盖了一层膜。 把骨伞鬼留下的空间残痕,往更深处压了一寸。 能不能瞒过? 林峰不确定。 但现在,只能赌这一下。 孙铭踏上检测台。 金色光束落了下来。 从头顶开始扫。 一秒。 两秒。 第三秒,光束扫到胸口位置时,仪器里的齿轮忽然加速。 咔咔咔—— 摩擦声尖锐刺耳。 十二根细臂同时震颤。 指针从绿色区域一路往右跳。 黄色。 橙色。 红色。 停住。 广场入口附近,空气一下安静了。 最近的两个灰袍巡逻者同时转头。 朝这边走来。 检测台旁边,一个身形偏瘦的守门诡匠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也戴着青铜面具。 面具后面,一双眼睛盯住孙铭。 右手已经按在腰间法器上。 “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声音不大。 但周围三米内的人全听见了。 孙铭没动。 表情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人。 然后双手摊开,掌心朝上。 “南郊火葬场废墟里刨出来的残破灵异物件。” “打算来出手。” 守门诡匠没有松手。 他偏头看了一眼仪器读数。 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 “波动纯度不对。” 他的目光从仪器移回孙铭脸上。 一字一顿的说道。 “带有高阶空间灵异的残痕。” 这句话一出,周围又围上来四个灰袍人。 空间灵异。 在天机阁这种地方,几乎等于把一袋金子挂在脖子上进贼窝。 符阵。 折叠器。 跨域传送盘。 哪一样都离不开空间材料。 守门诡匠按在法器上的手没松。 指腹反而往下压了半分。 他的视线也不再只看孙铭的脸,而是落在孙铭胸口附近。 林峰在江城控制室里看得清楚。 贪心起来了。 他没有让孙铭继续解释。 这种地方,解释越多,越像心虚。 下一秒。 周平转身走了回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小撮灰烬,递到守门诡匠面前。 。 通行符燃尽后的残余。 灰烬摊在周平掌心,没有被地下风吹散。 因为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异徽记。 那徽记不是普通齿轮。 而是一个被齿轮环绕的竖瞳。 守门诡匠低头看了一眼。 动作顿住。 下一刻,他按在法器上的手直接收了回来。 不是慢慢松开。 是一下收回。 青铜面具后面,那双眼里的贪意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克制的谨慎。 林峰心里有数了。 这张通行符的级别,比系统说明里写的还高。 至少,高到一个守门人不敢碰。 守门诡匠深看了孙铭一眼。 又看了周平一眼。 最后,他侧身让开。 “进去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别在里面惹事。” 第638章 天机鬼市,符钉同源! 守门诡匠让开的那一刻,孙铭已经迈步往里走。 周平跟上。 两人穿过检测台,谁也没有回头。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里,林峰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下,真不轻松。 天机仪扫到孙铭胸口的时候,他通过分身链路,直接把黑雾鬼的吞噬特性压到了极限。 那一丝黑雾贴着孙铭九宫盘外层铺开,凝成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隔离膜。 就是这层膜,把骨伞鬼残留的空间气息,死死锁在最里面。 外面的天机仪能读到的,只剩林峰故意放出去的那点东西。 空间残痕。 没错。 是残痕。 但不是骨伞鬼的残痕。 而是林峰用“千人千面”伪造出来的假货。 六星之后,千人千面从半熟练直接跨到精通。 能改的,不再只是脸、声音、动作。 连九宫盘的波动频率,鬼气属性的边缘特征,都能一起往外套皮。 在天机仪的判断里,孙铭只是一个曾经强行使用过高阶空间符纸、导致灵魂轻微受损的普通四星驭鬼者。 空间残痕有了来源。 等级读数也对得上。 九分真里掺一分假。 这才叫专业对口。 全假的伪装骗不了天机仪,半真半假的,才最难查。 换成突破六星之前,这一步根本撑不住。 精神力稍微粗一点,黑雾膜就会裂。 分身链路慢半拍,骨伞鬼的底子就得被天机仪当场扒出来。 但现在,够了。 林峰抬手擦了一下额头。 手背上带着一层薄汗。 够是够了。 可这种刀尖走钢丝的活,再来一次,他宁可绕路。 检测台后方,是那辆横卧在废弃铁轨上的绿皮火车。 车厢门敞着。 铁锈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从里面慢慢涌出来。 孙铭踏上车厢踏板。 周平紧跟其后。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旧式硬座一排排摆着,木框铁骨,坐垫被磨得发亮。 靠窗的位置,嵌着几盏幽绿色灯盏。 跟通道里那些人油灯,是一个路数。 座位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一个瘦高个披着黑色斗篷,只露出一双手。 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粉末,像刚从什么东西的骨头里抠出来。 一个中年女人戴着半截铁面具,怀里抱着密封玻璃罐。 罐子里,一团黑色雾气慢慢翻滚,时不时贴到罐壁上。 还有一个光头靠在窗边。 整张脸刺满细密符文,闭着眼,一动不动。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谁也不看谁。 孙铭和周平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三秒后。 车门合拢。 火车启动。 没有汽笛声。 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沉闷声,一下一下,往隧道深处压过去。 车窗外是纯粹的黑。 连一盏灯都没有。 火车跑了大约四分钟。 速度慢了下来。 车轮摩擦声从急促变得绵长。 车窗外,黑暗里终于出现了光。 密密麻麻,贴满岩壁和穹顶,散发着青白色冷光。 车门打开。 孙铭站起身,走出车厢。 脚踩上石板地面的瞬间,他抬头看去。 一个巨型地下溶洞,铺满了整个视野。 穹顶至少四十米高。 荧光苔藓把整片空间照得像一片倒扣的夜空。 冷光落下来,洒在下方密密麻麻的摊位上。 摊位。 成百上千个。 从脚下一直铺到溶洞阴影深处。 没有统一规制。 有的只是一块破布铺在地上。 有的是拼凑出来的木架子。 还有的更直接,把货摆在一具棺材盖上。 空气里混着太多味道。 硫磺。 腐肉。 陈旧墨汁。 还有一股冷冰冰的金属锈味,从四面八方钻进鼻腔。 孙铭往前走了两步。 最近的一个摊位上,三只玻璃瓶并排摆着。 瓶里泡着三对眼珠。 瞳孔是竖的,虹膜边缘泛着淡淡幽光。 旁边挂着一块手写木牌。 鬼眼一对。 木牌底下,还用小字补了一句。 概不退换。 再往前。 一盏尸油灯摆在黑布上。 铜质灯座,灯芯浸在浑浊油脂里,绿火贴着灯芯慢慢烧。 摊主是个戴兜帽的矮个子。 他正用小铜勺往另一盏灯里添油,动作很慢,像生怕多洒一滴。 左边摊位更扎眼。 一排封魂钉插在木板上,大小不一。 每一根钉尖都泛着幽蓝色寒光。 靠近一点,还能听到极细的哭声从钉身里渗出来。 周平走在孙铭左侧半步。 两人并肩穿过狭窄通道。 周围不时传来压低的讨价还价声。 “这成色,最多八颗鬼气结晶。” “少来。四星封禁器,市面上有价无市。十五颗,少一颗都别碰。” “你这符纸边角都焦了。” “焦了才说明用过,没用过的你敢买吗?” 这里不用纸币。 用的是鬼气结晶。 或者直接以物易物。 孙铭的视线扫过一个又一个摊位。 脚步不快不慢。 直到第三排通道中段。 他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个不起眼的摊位。 一块发黑的旧布铺在地上。 上面随意扔着七八枚铁钉。 钉身锈迹斑斑。 长短不一。 最长的两指,最短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摊主是个老太婆。 眼窝深陷,两只眼珠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翳膜。 她佝偻着坐在布后面,手里捏着一串不知道用什么骨头磨成的念珠。 拇指一颗一颗,慢慢拨着。 孙铭蹲下身。 他盯着布面上的那几枚铁钉。 寒意很淡。 却是从钉身里一点点往外渗出来的。 林峰在控制室里调出火葬场带回来的那枚黑色符钉影像。 两边一比。 金属基底的纹理走向。 锈蚀层下面那种独特的暗蓝色光泽。 还有钉身表面极细的银丝编织痕迹。 一模一样。 材质完全吻合。 老太婆拨念珠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她灰白的眼珠没有焦点,却准确地朝孙铭这边偏了偏。 “看上哪根了?” 嗓音沙哑。 孙铭没有急着开口。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最长那枚铁钉上方一寸。 寒气立刻往指尖钻。 他停了半秒,收回手。 “这东西,哪来的?” 老太婆的拇指重新拨动念珠。 咔。 咔。 骨珠碰撞的声音很轻。 她声音也很轻。 “买东西就买东西。” “问来路的,不接待。” 孙铭没有继续追问。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 目光在那几枚铁钉上多停了两秒。 老太婆也没再招呼他。 只是那串骨珠,拨得比刚才慢了一点。 孙铭转身,继续往通道深处走去。 周平跟上。 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人群。 江城。 控制室里。 林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天机阁的匠印。 道盟的水系禁品材质。 月夜教会的双裂缝阵法。 现在,同样材质的东西,又出现在天机阁自己的地下鬼市里。 第639章 黑水符钉! 孙铭蹲在摊位前。 他从布面上拈起最短的那枚铁钉,指腹在钉身上轻轻一碾。 锈皮掉了一小片。 底下露出一截暗蓝色金属。 老太婆手里的念珠还在拨弄。 咔。 咔。 骨珠碰撞的声音很轻,却听得人心里发凉。 孙铭从兜里摸出一颗低阶鬼气结晶,随手抛了过去。 结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老太婆摊开的掌心。 “这东西怎么卖?” 老太婆枯槁的指头捏住结晶,拇指搓了搓表面。 她灰白的眼珠动了动,嘴角慢慢咧开。 “小伙子好眼力。” “寒铁钉,驱邪用的。” “一颗结晶一根,公道价。” 孙铭把铁钉放回布面。 他没有起身,只是声音压低了些。 “我要的不是这种次品。” 老太婆拨念珠的手停了一下。 孙铭抬眼,看着她。 “我要黑水符钉。” “带符文的那种。” 这几个字一出口,老太婆的拇指僵在骨珠上。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没了。 她飞快伸手,把摊位上的铁钉一根根扒进袖子里。 动作又急又乱,像那些钉子忽然烫了手。 三秒不到。 旧布上空了。 一根钉子都没剩。 “走走走!” 老太婆嗓音拔尖,却又死死压着,不敢传太远。 “不买别瞎打听!” “老婆子这里没有那种掉脑袋的东西!” 她抬手乱挥,像赶苍蝇一样往外推。 周围几个路过的人脚步慢了下来。 有人侧头看向这边。 孙铭没动。 这时,周平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开口。 只是站到孙铭侧后方。 身上的气息往外推了一寸。 可那股属于五星驭鬼者的压制感,像一面看不见的墙,直接把周围三米内的目光挡了回去。 刚才放慢脚步的几个人立刻移开视线。 一个戴铁面具的男人甚至低声骂了句晦气,转身就走。 鬼市里的人都懂。 不该看的热闹,看多了容易把命搭进去。 老太婆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攥紧念珠,骨珠在掌心里挤得咔咔响。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软了三分。 “两位大人……” “那可是禁品。” 孙铭挑了挑眉。 “禁品?” 老太婆把脑袋压得更低。 她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漏出来。 “黑水符钉,用的是五行道盟的黑水玄铁做底子。” “再配上天机阁的禁忌阵纹锻出来。” “那东西能强行抽取水鬼裂缝的力量。” 她说到这里,喉咙滚了一下。 “在天机阁,严禁私自锻造,严禁私下交易。” “被抓到……” 老太婆停了半秒。 声音更低。 “剥皮,抽魂。” 四个字,像在念自己的判词。 孙铭没有接话。 他只是伸手,又从兜里摸出三颗结晶。 这一次,不是低阶。 是中阶。 三颗暗青色鬼气结晶,被他轻轻放在那块发黑的旧布上。 老太婆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她那双覆着翳膜的眼睛,死死盯着结晶的位置。 喉咙又滚了一次。 “不过……” 她慢慢伸手,把三颗结晶压进袖子深处。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钱给够了,什么禁品都有人敢做。” 老太婆佝偻着身子往前探了探。 嘴唇几乎贴到孙铭耳边。 “半个月前。” “黑市交易区那边,有人出大价钱扫货。” “黑水符钉,烈火符钉,全被买空了。” “一根没剩。” 孙铭眼皮微动。 “买家是谁?” 老太婆摇头。 骨珠重新在她手里拨动。 只是这一次,速度慢了很多。 “不知道。” “对方穿着红色斗篷。” “身上有股味道。” 她皱起满是褶子的脸,像是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反胃。 “焦肉味。” “洗不掉的那种。” “他走过去,连空气都是烫的。” 红色斗篷。 焦肉味。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里。 林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焚河。 半个月前,他还在鬼市里扫货。 时间对上了。 火葬场里那些符钉,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鬼市出货。 焚河采购。 符钉入阵。 三截断开的线,在这一刻咬到了一起。 林峰眼神沉了沉。 焚河这波,倒是把购物车留给他查了。 摊位前,老太婆还在说。 “那帮人不止买符钉。” 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一口气。 “还买了不少跟界缝有关的材料。” “看样子,像是在准备什么大仪式。” 界缝? 这个词,第一次冒了出来。 控制室里,林峰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意识深处,九宫盘边缘那一圈暗金龙纹轻轻一颤。 林峰没有立刻催动《逆鳞诀》。 他只是把那点异动压了回去。 门。 界缝。 系统档案里那几行冰冷文字,又浮了出来。 九宫盘向“门”形态强制转化。 所有鬼奴,都会成为门后的祭品。 林峰眼底冷意更深。 现在还不是深挖这个的时候。 但这条线,不能断。 摊位前。 孙铭直起身。 “多谢。” 老太婆没回应。 她重新把那块发黑的旧布铺好。 布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低着头,继续拨念珠。 咔。 咔。 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铭转身。 周平已经往通道深处走了两步。 孙铭跟上。 两人并肩穿过狭窄通道,很快没入密密麻麻的摊位和人影之间。 第640章 鬼域之戒,竟是界缝器物? 鬼市深处。 溶洞壁面越往里越窄,摊位也少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几栋嵌在岩壁里的石楼。 门面低矮,顶部呈弧形,像是有人直接在岩石里挖出了几间屋子。 第三栋石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 “天机鉴物。” 四个字很旧。 铜牌发黑,边角磨得发亮,看年头,比外面那些临时拼起来的摊位老了不止一轮。 孙铭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 四面墙上嵌着十几台形状各异的仪器。 有的像天平,有的像显微镜,还有一台三层齿轮咬合的球形装置,正悬在墙边慢慢自转。 咔。 咔。 齿轮声很轻,却让屋子显得更冷。 空气里有淡淡的金属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老者。 单片眼镜架在鼻梁上,只罩住左眼。 右眼半闭着,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口水。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柜台上摊着一份旧报纸,旁边放着一杯冷茶。 茶面上浮着一层灰。 孙铭走到柜台前。 抬手。 指节扣在桌面上。 咚。 咚。 咚。 老者猛地一抖,脑袋弹了起来,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差点甩出去。 他赶紧伸手扶住镜框,眯着眼往前看。 “鉴什么?” 嗓音含糊,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孙铭没有废话。 他从内兜里取出那张拓印纸,平整地放在柜台上,往前一推。 纸面朝上。 残缺戒痕的弧线,安静印在泛黄纸面上。 老者伸手去拿。 动作很随意。 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拈起纸角,眼皮还耷拉着一半。 下一秒。 他的手停住了。 那口气像是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撑着下巴的左手猛地一滑,差点把旧报纸扯到地上。 单片眼镜从鼻梁上滑落。 啪。 镜片砸在柜台上,碎成几片。 一块玻璃渣弹到孙铭手背上。 孙铭没躲。 老者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他。 刚才那点困意没了。 那双老眼里,只剩惊骇、戒备,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恐惧。 “这东西……” 他声音发紧,喉咙滚了一下。 “你们从哪弄来的?” 孙铭表情平静的说道。 “古遗迹里看到的,觉得有趣,拓了一份。” 老者盯着他。 三秒钟后。 “胡说八道。” 他低喝一声。 声音压得很低,却抖得厉害。 下一刻,他一把将拓印纸攥成团,塞进抽屉。 像是怕那张纸多露在外面一秒,就会招来什么东西。 然后马上将抽屉给合上。 砰。 “不做。” 老者站起身,椅子往后刮出半尺。 “这鉴定我不做。” 他双手按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开什么价都不做。” 说完,他又看向孙铭身后的周平。 视线在周平右肩的纱布上停了半秒。 “立刻离开。” 石楼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那台齿轮仪器,还在慢慢转。 咔。 咔。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有意思。 一个在鬼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诡匠,只看了一眼纹路,就吓成这样。 这不是装的。 那股怕劲,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而且,他很清楚这东西会惹多大的祸。 越怕,说明这条线越对。 林峰的指令顺着分身链路传了过去。 鉴定室里。 孙铭没有转身。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老先生。” 声音很温和。 周平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手掌一翻,直接拍在柜台上。 啪。 声音不大。 可柜台上,金色光芒一下炸开。 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结晶体。 通体金色。 内部有细密纹路流转,像一团液态的光,被封进了琥珀里。 七星级鬼气结晶碎片。 林峰斩杀焚河后,系统从六星灵魂核心残留里提炼出的战利品。 这东西放在蓉城分部仓库里,都够让一群人连夜开会。 金光照在老鉴定师脸上。 他的眼睛黏在结晶上,半天挪不开。 可手却迟迟不敢伸。 他看一眼结晶,又看一眼抽屉。 喉咙连滚了两下。 这单生意,钱很香。 孙铭开口,声音仍旧温和。 “我们只是求个答案。” “绝不外传。” 老者盯着那颗金色结晶,足足看了五秒。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手伸出去,把结晶收进柜台下方的暗格。 收完结晶,他转身走到石门边。 一把拉下门框上方的防盗符。 符纸贴住门缝的瞬间,一层淡灰色光膜覆盖整面墙。 隔音、隔气又能隔绝探测。 做完这些,老者才慢慢转回来。 他佝着背,像一下老了十岁。 “作孽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重新打开抽屉,把那团揉皱的拓印纸取出来。 枯瘦的手指一点点将纸面抚平,重新铺在柜台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随手去碰。 而是低下头,把脸凑近纸面。 单片眼镜已经碎了。 他只能眯着眼,一寸一寸地看。 看了很久。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他的呼吸声。 “这不是普通灵异道具的纹路。” 老者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甚至……不是我们这个世界常见的炼器手法。” 孙铭没有打断。 周平站在侧后方,也没有动。 老者枯瘦的指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真正按下去。 他顺着那道残缺弧线,慢慢往前移。 “我们天机阁的诡匠,炼器讲究借势。” “借厉鬼的怨气。” “借灵异裂缝的规则。” “借天地间已经存在的力量,顺着它的脉络走。” 他的指尖停在纹路断裂处。 “可这道纹不一样。” 老者抬起头。 这一次,他眼里没有贪婪。 只剩畏惧。 “它在破势。” “它不是顺着规则走。” “它是在强行撕开空间壁垒。” 他用指尖在断裂处虚虚画了一个小圈。 “你看这里。” “纹路不是贴着空间纹理延伸的,而是逆着切进去。” “像拿刀割布。” 老者停了一下,声音更哑。 “我们的手艺,是在布上绣花。” “这东西,是在把布撕开。” 孙铭眼神微微一动。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也坐直了一些。 鉴定室里。 老者直起腰,往后退了半步。 像是离那张拓印纸太近,都会让他不舒服。 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这东西,更像是某种界缝器物的残片。” 第641章 界缝!门后的世界! “界缝器物?” 孙铭声音不大。 可在这间已经被符阵封死的石楼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鉴定师没有马上回答。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住墙,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站稳。 那只枯瘦的手抬起来,指了指头顶。 “你们知道裂缝吧。” 这不是询问。 更像是提醒。 “我们住在蓝星。诡异从裂缝里爬出来。驭鬼者封裂缝,杀厉鬼,维持秩序。” “这是协会明面上那一套。” 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一下。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裂缝另一头,到底是什么?” 孙铭没有接话。 周平站在他侧后方,身形没动,目光却落在老者手指上。 老者声音压得更低,沙哑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颤意。 “两扇门之间的缝,又算什么?” 石楼里安静了下来。 墙上那台齿轮仪器还在转。 咔。 咔。 声音很轻,却听得人心里发紧。 老者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某个不能说的词硬从喉咙里拽了出来。 “界缝。” 两个字出口,他嘴唇都在抖。 “两个不同世界碰撞、重叠时,中间会挤出一条虚无夹缝。” “那就是界缝。” “它不是裂缝。” 老者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一道细线。 “裂缝像一扇门。” “界缝,是门和门之间那条缝。” “那地方没有稳定规则。或者说,所有规则在那里都是乱的、错的。” 他五指慢慢收紧。 “任何东西进去,都会被绞碎。” “肉身不行。” “灵魂也不行。” 他说完这句,视线重新落回柜台上的拓印纸。 那张纸明明安安静静铺在那里。 可老者看它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口已经打开的棺材。 “除了极少数特殊器物。” “它们本身就诞生在界缝里。” “或者,它们的材质和锻造方式,天生就能适应那种混乱。” 老者的手指悬在纹路上方,迟迟没有碰下去。 “这枚戒指上的纹路……” 他声音轻到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不是装饰。” “它是在界缝里钉坐标。” “坐标稳住之后,下一步,就是开路。” 他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对准孙铭。 “这种东西,一旦完整——” 他喉咙滚了一下。 “就能强行打开一条通往‘门后’的通道。”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搭在扶手上的手停住了。 门后。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控制室里所有细碎声音都像被压低了。 林峰脑子里,已经有几块碎片自动拼到了一起。 鬼域之戒。 界缝器物。 通往门后的通道。 林峰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把这枚戒指的危险等级往上提了两档。 这哪是戒指。 这是门后的钥匙。 而且还是一把不知道会不会反过来开锁的钥匙。 鉴定室内。 孙铭继续开口问道。 “门后是什么?” 老者猛地摇头。 “不知道。” 他声音发颤。 “也不想知道。” “老先生。” 孙铭往前半步。 “你说的这些——” “没了。” 老者忽然伸手,一把将拓印纸从柜台上扯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把纸攥成团。 而是双手一翻。 指尖泛起一层灰白色光。 纸面上的墨迹像被水洗过一样,一点点淡下去。 三秒后。 拓印纸变成了一张白纸。 什么都没剩。 老者把白纸丢进脚边的废纸篓。 紧接着,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孙铭眉头轻轻一动。 一缕很淡的灰雾,从老者指尖渗出来,贴着太阳穴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老者脸色就白一分。 他在主动清自己的记忆。 周平往前踏了半步。 “老先生。” 老者闭着眼,手还按在太阳穴上。 “走。” 他的声音已经虚弱下去,却硬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今天没人来过。” “我也什么都没说过。” 灰雾转到第五圈。 老者身体开始发抖。 嘴角有血丝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这种自清术对精神损伤极大。 可他宁愿伤自己,也不肯让这段记忆继续留在脑子里。 孙铭看了周平一眼。 周平微微摇头。 这老头不是装腔作势。 他是真的怕。 孙铭没有再问。 两人转身。 石门上的防盗符自动脱落。 灰色光膜散开。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走了出去。 身后,石楼的门缓缓合上。 通道里,人流照旧。 摊贩压着嗓子叫卖。 有人蹲在地上挑货。 有人抱着封禁盒匆匆穿过。 没人看他们。 孙铭往前走了几步。 脚步平稳,表情没有变化。 可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的视线一直停在暗格方向。 那里面,放着融合了五分之三的鬼域之戒雏形。 戒指内壁那个磨损模糊的半截字符,在暗光里若隐若现。 集齐五枚碎片。 打开门后通道。 到时候,到底是他拿着钥匙开门。 还是门后的东西,顺着钥匙来找他? 林峰抬手,合上暗格。 答案现在没有。 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剩下的两枚碎片,必须找到。 而且,要比所有人都快。 —— 鬼市更深处。 摊位渐渐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间嵌在岩壁里的石质作坊。 隔着一段距离,就能听到金属敲击声。 铛。 铛。 铛。 节奏沉稳有力。 像地下有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一下下跳动。 热浪从最里面那间作坊里涌出来。 石门半开。 门框上方嵌着一块铁牌。 上面刻着三个字。 锻鬼坊。 孙铭推门进去。 热浪迎面扑来。 作坊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大。 左侧三座熔炉并排,炉口泛着幽绿色火光。 中间是一座铁砧。 砧面坑坑洼洼,被锤了不知多少年。 墙上挂满锤子、钳子、淬火槽。 每一件工具都旧得发黑,却都带着一层被岁月磨出来的包浆。 铁砧旁,站着一个魁梧男人。 胸前围着厚牛皮围裙。 围裙上全是烧出来的焦痕。 最扎眼的,是他的右臂。 从肩关节往下,全是青铜色金属。 关节处咬着精密齿轮。 五根手指由一节节活动铜件拼成,缝隙里嵌着细小灵异晶石,泛着微弱蓝光。 天机阁诡匠。 用自己的血肉,换了一条机械臂。 他正拿着铜锤敲打铁砧上的半成品。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 “修什么?” 嗓音粗糙。 孙铭走到铁砧边。 他从背后暗扣里取出一样东西,直接放在砧面上。 咣。 金属声响起。 一把消防斧横在铁砧上。 刃口满是缺口。 斧面焦黑,上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结晶。 那是火鬼灵力长时间高温炙烤后,渗进金属里形成的焦灰层。 诡匠手里的活停了。 他转过身。 机械右臂自然垂下,青铜指节张开,夹住斧柄末端,轻轻一提。 消防斧离开铁砧。 诡匠把它举到眼前。 机械拇指沿着刃口慢慢划过。 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嘶声。 他眉头皱了一下。 又松开。 再皱。 再松开。 最后,他把斧子翻了个面。 机械指尖按在斧面最深那道焦痕上,停了三秒。 “这斧子……” 诡匠抬头看了孙铭一眼。 眼里没有惊讶。 只有兴趣。 “吸过火鬼裂缝的核心灵力?” 孙铭点点头。 “能强化吗?” 诡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 “能。” 他把斧子重新放回铁砧。 机械手在斧面上拍了两下。 是在拍一匹好马。 “岂止是能。” “火鬼核心灵力渗得够深,金属基底都半灵化了。” “普通寒铁填进去,直接排异,白搭。” 他转身从墙上架子里抽出一根黑色铁条。 铁条表面泛着暗蓝光泽。 和黑水符钉的材质很像,但杂质更少,纹理更密。 “得用锻灵寒铁。” 诡匠把铁条在手里掂了掂。 “灌进去,冷热对冲。” “刃口强度至少翻三倍。” “成了以后,叫破炉斧。” 他嘿了一声。 “四星封禁器的壳子,别管多硬,挨它一下都得掉层皮。” 孙铭没有多问。 “多少?” 诡匠竖起机械手,张开三根铜指。 “三颗高阶鬼气结晶。”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加工费另算两颗中阶。” 这价格不便宜。 放在鬼市外面,都够买一件成品四星武器了。 但林峰很清楚。 成品是成品。 定制是定制。 这把斧子吃过火鬼核心灵力,又能用锻灵寒铁补刃,后续还有成长空间。 这笔账,不能只看眼前。 孙铭从兜里取出五颗结晶,放在铁砧边缘。 三颗暗青色。 两颗浅蓝色。 整整齐齐。 诡匠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讨价还价。 机械手一扫,结晶全进了围裙口袋。 “两个时辰。” 他说完,转身走向最左侧的熔炉。 青铜右臂的齿轮一节节咬合,拉开风箱把手。 呼—— 炉膛里幽绿色火焰猛地窜高。 热浪冲出炉口,把周围空气烧得扭曲。 诡匠把消防斧送入炉火中央。 金属表面的焦灰层开始软化。 斧面里残留的火鬼核心灵力被高温重新激活,泛出暗红色光。 暗红与幽绿交缠在一起。 像两头困在炉里的鬼,正在互相撕咬。 铛。 第一锤落下。 火星四溅。 铛。 第二锤跟上。 斧面上的缺口收拢了一分。 旁边坩埚里,锻灵寒铁缓缓熔化。 暗蓝色液态金属顺着凹槽流向斧刃。 冷热两股力量刚一接触,炉火猛地一跳。 诡匠眼睛亮了。 “好料子。” 他低声笑了一下。 “这波活,不亏。” 孙铭退到门边。 背靠石壁,双手环胸,闭上眼。 周平站在他左侧。 姿态松散,却刚好挡住了门外投来的几道视线。 第642章 白骨伞旧案! 锻灵寒铁入炉的瞬间,幽绿火焰立刻变了色。 蓝、红两股光在炉膛里搅成一团,像两条互咬的蛇,贴着炉壁疯转。 消防斧的轮廓一点点变形。 刃口收窄。 斧身加厚。 原本崩开的缺口,在高温里慢慢合拢。 暗蓝色液态金属顺着斧面凹槽往下淌,每填进一寸,就有一声细微的嗤响。 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压进了骨头里。 诡匠挥锤的节奏慢了下来。 铛。 一锤落下。 他闭上眼。 机械右臂里的齿轮一节节咬合,铜指死死扣住锤柄。 他在听。 也在感受。 每一锤砸下去,斧身内部的灵性流动,都会反震进他的义肢里。 那些齿轮和晶石,就是他的神经。 铛。 铛。 作坊里的热浪一阵接一阵扑过来,汗刚冒出来,就被烘干。 然后又冒出来。 第三十七锤。 锤子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诡匠猛地睁眼。 他的视线没落在斧上。 而是转向门边。 对准了孙铭。 炉火映在他的青铜义肢上,冷光一闪一闪。 五根铜指慢慢松开锤柄,垂了下去。 齿轮转动的咔哒声,在作坊里格外清楚。 孙铭没动。 周平也没动。 诡匠盯着孙铭看了三秒。 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被炉火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门边的人能听清。 “小兄弟。” “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撑着白骨伞的人?” 作坊里的热浪,像是突然停了一下。 江城。 控制室里。 林峰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孙铭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林峰通过分身链路,把这具身体的每一块面部肌肉都压得稳稳当当。 “什么白骨伞?” 孙铭语气很淡。 “没听过。” 诡匠没有被这句话糊弄过去。 他抬起机械手。 铜质食指指向孙铭胸口。 九宫盘所在的位置。 “你身上的空间残痕,带着一股很脏的尸气。” 诡匠的嗓音沙哑。 “那是白伞系物品特有的味道。” 铜指收回。 他重新捏住锤柄。 “我们天机阁,对这种味道最敏感。”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炉火还在烧。 “因为二十年前,有人用这种伞,血洗过天机阁的内库。”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诡匠声音里压着恨。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靠回椅背,眼神沉了下去。 骨伞鬼。 第五格。 他从陈阙手里收服的鬼奴。 二十年前血洗天机阁内库。 陈阙也好,陈阙背后的人也罢。 骨伞这条线,早就跟天机阁结过死仇。 难怪入口那台天机仪反应那么大。 它不是单纯扫到了空间残痕。 那台仪器里,恐怕刻着专门识别“白伞系”的阵纹。 诡匠收回目光,重新面向铁砧。 锤子再次落下。 铛。 但这一次,他的嘴没有再直接开口。 一股极细的精神波动,顺着锤击声,钻进孙铭耳中。 传音入密。 “那把伞原主人的来历很脏。” 铛。 锤声掩住了一切。 “最好别在协会面前撑开。” 铛。 “白伞议席那帮疯子,一直在找这把伞的下落。” 铛。 “因为伞里刻着当年的某段坐标。” 坐标。 这两个字落进林峰意识里的瞬间,他的手指停住了。 刚才鉴定室那个老头说过的话还历历在目。 现在又冒出一条线。 骨伞鬼里,刻着某段坐标。 白伞议席在找。 一找,就是二十年。 孙铭只是在心里记下了“坐标”两个字。 铛。 铛。 铛。 锤声重新变得均匀。 诡匠没再说话。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斧上。 或者说,他选择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斧上。 剩下的事,跟一个打铁的无关。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一个半时辰后。 作坊里的温度又往上拔了一截。 最左侧的熔炉,火焰从幽绿烧成纯蓝,又从纯蓝压回暗红。 坩埚里的锻灵寒铁,已经全部灌进斧身。 诡匠放下锤子。 他盯着斧面看了一会儿。 暗红色光芒贴着金属表面缓缓流动,像斧子本身在呼吸。 “成了。” 他伸出机械右臂。 五根铜指夹住斧柄,猛地一提。 下一秒,整把斧子被他举过头顶。 没有犹豫。 直接插进铁砧旁边那口黑水池里。 嗤——! 水汽炸开。 黑色水汽裹着蓝光,冲上天花板,瞬间弥漫整间作坊。 热浪和寒气同时扑面。 皮肤先被烫了一下,又像被丢进冰水里。 一热一冷。 跟挨了两巴掌似的。 五秒后。 水汽散尽。 黑水池中央,一把斧子竖插在池底。 通体漆黑。 斧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金属表面光滑得不正常,像一块被打磨了千年的黑曜石。 刃口处。 一道幽蓝色光泽,沿着刃线缓缓流淌。 冷。 比黑水还冷。 那种冷,不只是温度上的冷。 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空间。 极轻微的空间扭曲,贴着刃口存在。 几乎看不见。 但林峰能感觉到。 诡匠把斧子从水池里拔出来,放回铁砧。 水珠顺着斧身滑落,触地的瞬间冻成冰碴。 “破炉斧。” 诡匠拍了拍斧面,像在拍一件刚出炉的得意作品。 “火属性厉鬼碰上这东西,跟纸糊的差不多。”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刃口上那点空间撕裂,是寒铁和你斧子里那层火鬼核心灵力对冲出来的副产物。” “虽然不算很强。” “但应该也够用。” 孙铭走过去。 右手握住斧柄。 沉。 比之前重了近一倍。 握上去的瞬间,掌心传来一股冰凉,像整条手臂都泡进了深水里。 林峰通过分身链路,感受着这把斧子的反馈。 好东西。 下一秒。 系统提示同步弹了出来。 【装备鉴定完成——破炉斧】 【特性一:火克——对火属性灵异单位造成额外180%伤害】 【特性二:裂刃——攻击附带轻微空间撕裂效果,无视部分物理防御】 【备注:该装备具备成长潜力,可通过吞噬更高阶灵异材料进一步强化。】 孙铭把斧子收进背后暗扣。 “多谢。” 诡匠摆了摆手,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铁屑。 孙铭转身往门口走。 周平已经先一步迈过门槛。 “等等。” 诡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铭脚步一停。 诡匠没有转身。 他还弯着腰,机械手里捏着几片铁屑。 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小事。 “黑市那头的赌鬼场,最近流出了一件东西。” 孙铭偏过头。 诡匠把铁屑丢进废料桶,铜质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 “一块旧铜片。” “上面带着戒痕。” 孙铭没有马上接话。 诡匠直起腰。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回头。 “听说是从某个死人身上拆下来的。” “具体什么来头,我不清楚。” 说完,他拉下风箱把手,开始给熔炉降温。 呼的一声。 炉火往下压。 他的背影挡住半边火光。 孙铭走出石门。 通道里的冷光重新落在身上。 身后的热浪被一点点甩开。 前方,是鬼市更深处的昏暗。 周平站在三步外。 两人对视了一眼。 第643章 旧铜片现身! 鬼市最深处。 摊位彻底没了。 通道收窄,两侧岩壁往中间挤,像一条被压扁的喉管。 冷光苔藓也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菌丝。 它们贴着石壁往前爬,细密交错,像一根根干掉的血管。 通道尽头,立着一扇破木门。 门框两侧,各挂着一盏灯笼。 不是纸糊的。 是人头。 两颗风干的头颅被铁钩吊着,皮肉缩到贴骨,嘴巴大张,牙齿外翻。 眼窝里塞着灵异晶石碎片,幽绿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又从齿缝里一点点漏出。 看一眼,就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孙铭脚步没停。 他抬手,推门。 吱呀—— 木门往里打开。 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得多。 溶洞在这里重新扩开,天花板至少十五米高。 岩壁上凿了一圈看台,稀稀拉拉坐着几十个人。 下方是主场地。 七八张黑石桌散落在场地里,每张桌边都围着人。 人声不小。 可听起来很怪。 笑声、骂声、喘气声混在一起,尖得刺耳。 像有人在笑,又像有人快哭出来。 角落里,几个赌徒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身子抖得停不下来。 还有人扶着石壁干呕,脸白得像刚从棺材里捞出来。 桌边一个年轻人死死盯着桌面。 他的手指不停往石缝里抠,指甲已经翻了两片,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可他像没感觉一样,还在抠。 周平跟在孙铭半步后。 他的目光落在最近那张赌桌中央。 桌面正中,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圆盘。 盘面没有刻字,也没有花纹。 只有一张嘴。 一张贪婪的大嘴。 嘴唇又厚又宽,颜色发灰,表面挂着一层黏液。 它不像长在人脸上。 更像是从黑石桌里硬挤出来的一块器官。 嘴角慢慢咧开。 嘶—— 细长的吸气声响起。 坐在桌对面的赌徒身体一抖,脸色又白了一层。 他额角的血管鼓起,青筋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赌鬼。 被封在桌中央的赌鬼。 没有完整实体,只剩一张嘴。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里。 林峰看着分身视角传回来的画面,眼神沉了沉。 旁边一桌刚好分出胜负。 赢的人抱起一只封禁瓶,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追。 输的人瘫在椅子上。 眼珠翻白,嘴角往下垂,口水淌了一下巴。 他胸口处的鬼气波动塌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块。 桌中央那张嘴缓缓闭合。 嘴角还挂着一丝半透明的东西。 像没咽干净的残魂。 林峰看了两眼,规则差不多明白了。 赌的不是牌。 是恐惧。 谁先被赌鬼挖出心底最怕的东西,谁就输。 孙铭继续往里走。 他的脚步停在最里面那张桌前。 这张桌比其他桌大一圈。 嵌在中央的赌鬼嘴也更宽,嘴角几乎咧到黑石边缘。 三排牙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每一颗都细而尖。 桌面右侧,摆着一枚旧铜片。 巴掌大小。 绿锈斑驳。 边缘处,刻着半圈细密花纹。 林峰看到那半圈花纹时,呼吸顿了半拍。 和鬼域之戒残片上的弧线。 一模一样。 控制室里,空气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找到了。 这块旧铜片,绝对和剩下的戒指碎片有关。 就在这时,桌边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被两个灰袍保安架着胳膊往外拖。 他双腿发软,脚后跟在石地上划出两道血痕。 嘴巴张着,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眼珠子已经灰了大半。 五星。 林峰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还残着五星驭鬼者的鬼气波动。 可现在,那股波动虚得像一盏快灭的灯。 输了。 桌面上,那张赌鬼的大嘴正在慢慢合拢。 嘴角挂着半透明的丝线。 像刚吃完东西,还没擦嘴。 那壮汉被拖走后,赌鬼的嘴又一点点咧开。 三排牙齿互相刮擦。 嘶嘶—— 像是在笑。 周围几个赌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走。 孙铭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很自然。 像进的不是赌鬼场,而是一间普通茶馆。 他右手一翻。 破炉斧从背后暗扣里脱出。 啪。 漆黑斧身拍在桌面上。 幽蓝色刃口贴着黑石,冷意往四周铺开。 最近的两个赌徒同时打了个寒战。 有人盯着那把斧子,倒吸一口凉气。 “那把斧子……” “刃口上有空间撕裂?这什么品质?” “新货?没见过啊。” 低语声很快散开。 桌对面,阴影里走出一个干瘪矮小的人。 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高礼帽,帽子比他的头还大一圈。 他的脸上全是皱纹,嘴角一直咧着,露出几颗发黑的牙根。 庄家。 他走到桌边,歪头看了一眼破炉斧。 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 那眼神不像看赌注。 更像看一块刚端上桌的肥肉。 “年轻人。” 他的嗓音尖细,听得人耳朵发痒。 “有胆量。” 庄家枯瘦的手按在那枚绿锈铜片上,往前推了一寸。 “赌注,就是这个。” 孙铭没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中央。 那张赌鬼的大嘴,已经缓缓张开。 三排牙齿一颗颗露出来。 每颗牙上,都刻着细密符文。 牙缝里渗出阴冷气息,贴着桌面往孙铭这边爬。 赌局启动了。 阴冷的精神触手顺着桌面攀上孙铭手腕。 然后沿着皮肤,经脉,一寸寸往上钻。 它在找。 找记忆里最黑的地方。 找被埋起来的画面。 找恐惧。 精神触手钻过皮肤表层,穿过经脉。 一路往深处探。 很快,它碰到了九宫盘外壁。 它没有停。 继续往里钻。 第一格。 触手刚探进去,就撞上了一堵幽蓝色高墙。 墙面上,暗金色锁链交错缠绕。 锁链后方。 一双纯黑色的竖瞳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眼白。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看不到底的深渊。 七星鬼王张文。 那双眼睛低垂下来,看向那条精神触手。 像人在看一只爬到鞋面上的蚂蚁。 没有愤怒。 也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更沉、更冷、更不可抗拒的存在感,从那双眼睛里压了下来。 赌鬼的精神触手僵住了。 它想退。 可惜晚了。 轰。 鬼王意志顺着精神触手反冲回去。 快得没有给它半点缩回去的机会。 赌桌中央,那张大嘴猛地痉挛。 三排牙齿疯狂震颤,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桌面上。 嘴唇扭曲。 表面的黏液被震得四散飞溅。 随后,它发出一声尖叫的哭嚎声。 尖锐到周围三张桌的赌徒同时捂住耳朵。 有人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赌鬼的大嘴在桌面上疯狂收缩。 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拼命想钻回黑石里。 牙齿碰撞得咔咔作响。 三排变两排。 两排变一排。 最后只剩几颗牙还露在外面,不停打颤。 整张赌桌都在抖。 庄家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顶高礼帽歪到一边。 他伸手去扶,手指却抖得厉害,连帽檐都没碰稳。 旁边两个灰袍保安同时按住腰间法器。 可手按住了,没人敢拔。 三秒后。 赌鬼停止尖叫。 大嘴彻底合拢。 缩成一条细线。 再也不肯张开半分。 桌面上方,浮出一行灰白色符文缓慢成型。 每一笔都在抖。 林峰看得清楚。 那行符文的意思是—— 参与者恐惧值:0。 零。 整个赌鬼场死寂下来。 第644章 钓鱼! 砰。 赌桌中央的黑石板面上,那张大嘴最后抽了一下。 三排牙齿缩成两排。 两排缩成一排。 最后连嘴唇都不见了。 只剩一条发白的细线,贴着石面,慢慢往下沉。 下一秒。 桌底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一头撞进了密封容器里。 赌鬼回了封印罐。 而且缩得很死。 死活不肯再出来半分。 赌桌上方,那行灰白色符文还悬着,字迹轻轻发抖。 恐惧值:0。 四周安静得厉害。 连石壁上渗水的声音,都能听见。 高礼帽庄家的笑僵在脸上,足足三秒没缓过来。 他那顶歪掉的帽子,还没来得及扶正。 下一刻,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孙铭。 “你……” 他的嗓音变了调,尖细里带着破音。 “你作弊?” 孙铭靠在椅背上,姿势没变,手也没动。 他抬眼看向庄家。 “赌鬼是你们的。” “规矩也是你们定的。” “我坐在这里,从头到尾没动一根手指。” 孙铭偏了偏头。 声音不大,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这锅,也能甩到我头上?” 庄家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想反驳。 可张了张嘴,硬是找不出一句能站住脚的话。 最近那张桌旁,几个赌徒已经看了过来。 “赌鬼自己怂了,关人家什么事?” “天机阁的规矩,愿赌服输。今天要是赖账,明天整个鬼市都得传开。” “让鬼探人家的恐惧,结果人家没恐惧。这还能怪谁?” 低语声从四面八方钻过来。 鬼市混乱归混乱。 但天机阁立下的铁律,是刻在每个人骨头里的。 这地方能活几十年,靠的不是谁拳头最大。 最讲究的就是规矩。 谁砸规矩,谁就是砸所有人的饭碗。 庄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赌鬼回了封印罐。 符文判定已出。 恐惧值为零。 铁打的结果。 他咬了咬牙,枯瘦的手伸出去,按住那枚绿锈斑驳的旧铜片。 手指颤了一下。 然后,往前一推。 铜片划过黑石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最后停在孙铭手边。 孙铭低头,右手拈起铜片。 指尖触上金属表面的瞬间。 胸口的九宫盘深处。 那三枚已经融合的戒指残片,同时轻轻跳了一下。 一股若有若无的牵引感,从铜片内部渗出来,顺着指尖往手臂里钻。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里。 林峰也感受到了这股牵引。 铜片本身不是戒指碎片。 但它沾过同源气息。 或者说,它曾经和鬼域之戒碎片待在同一个场域里。 线索,又近了一步。 孙铭将铜片收进内兜。 右手顺势提起破炉斧,扣回背后的暗扣。 他起身站了起来。 然后椅子往后挪了挪。 刚转身走出两步。 咔。 赌鬼场侧面,一扇石门打开了。 石门无声滑开。 四个黑衣人鱼贯而出。 他们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可身上的气息一压出来,场中不少赌徒脸色都变了。 五星。 全是五星。 四人一字排开,堵在通往出口的路上。 没人说话。 也没人拔刀。 只是站在那里。 气氛像被冷水浇了一层。 还没走的赌徒,脚步顿时快了起来。 有人低着头从侧面溜走。 有人直接翻过看台栏杆,头也不回。 周平往前踏了一步。 他站到孙铭右侧,身体微微侧转。 右手自然垂下,指尖离背后暗扣只有两寸。 四个黑衣人没有动手。 下一秒。 他们齐齐往两侧退开。 让出中间的路。 脚步声不急不慢的从石门后传出来。 还伴着一种金属碰撞的脆响。 叮。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暗红色唐装,金线盘扣,料子是上好的蜀锦。 冷光一照,衣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他的右手里,握着两颗铁胆。 铁胆在指间缓缓旋转。 叮。 叮。 这人身形不算魁梧,甚至偏瘦。 可他往那儿一站,四个五星黑衣人的存在感,直接被压了下去。 气息深得像一口古井。 林峰通过分身链路感知了一下。 六星巅峰。 鬼气沉得很,像压在井底的一块铁。 再往前半步,就是七星门槛。 中年男人走到赌桌边。 他看了一眼缩回封印罐里的赌鬼,又看了看桌面上空掉的赌注位。 嘴角弯了弯。 “小兄弟,好手段。”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聊家常。 “我这赌鬼养了十二年,还是头一回被吓回罐子里。” 他偏过头,看向孙铭。 “蓉城什么时候出了你这号人物?” 孙铭转过身,表情没什么变化。 “无名小卒,混口饭吃。”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 铁胆在手里转了一圈。 叮。 “金爷。” 旁边的庄家凑过来,压着嗓子。 “他……” “闭嘴。” 金爷没看他,只吐了两个字。 庄家嘴巴一合,立刻退回阴影里。 金爷的目光落在孙铭胸口。 准确说,是内兜。 铜片所在的位置。 “那东西。” 金爷声音平了下来。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孙铭没有回答。 金爷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下去。 “二十年前,蓉城地底,有人搞过一场开门仪式。” 铁胆停了一下。 “仪式失败了。” “参与的人死了大半。” “剩下的,疯了。” 他重新转动铁胆。 叮。 “那块铜片,是仪式废料。” “沾着那扇门的气息。” 金爷抬眼,目光落在孙铭脸上。 “白伞议席在找它。” 停顿了一下。 “月夜教会也在找。” 又是一停。 “我留着它,不过是钓鱼用的饵。”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不像笑。 更像是在重新估量孙铭的斤两。 “没想到今天,钓上来一条看不清深浅的。” 金爷把铁胆收进袖中。 双手负在身后。 赌鬼场里,没人敢插话。 孙铭站在原地,也没有开口。 金爷看不清他的底。 他同样也在看金爷的底。 半晌后,金爷往旁边让了一步。 身后四个黑衣人同时闪开。 通往出口的路,彻底空了。 “东西你带走。” 金爷的声音淡了下去。 像这件事已经和他无关。 “出了这个门。” “生死自负。” 八个字落完。 他转身走向侧门。 第645章 听风阁! 出了赌鬼场。 孙铭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周平跟在左后方,手自然搭在腰侧。 没人跟上来。 金爷那句“出了这个门,生死自负”,不是客套。 至少在他的地盘上,没人敢动手。 出了他的地盘,就不好说了。 往前走了百来米,左侧岩壁凹进去一块。 一条更窄的支路,藏在两根嶙峋石柱之间。 石柱顶端各挂着一盏白色灯笼。 灯笼不大,纸面泛黄,上面没有字。 里面也没有蜡烛。 光源是一团拇指大的灰白色东西,贴在灯笼底部,发出死气沉沉的光。 人骨磷火。 孙铭脚步一转,拐了进去。 不到二十步,尽头立着一扇窄门。 门板漆黑,旧得发沉,却没有半点破损。 门楣上方挂着一块长条木牌。 “听风阁。” 三个字用灰漆写成,歪歪扭扭,像醉汉随手抹上去的。 孙铭抬手推门。 吱呀一声。 门开了。 里面坐着人。 左侧第二个位置有人端着茶杯,右侧靠墙也有一道人影。 门里安静得不像茶馆,倒像一间专门装秘密的棺材。 每张茶桌之间,都垂着一层厚实黑纱。 黑纱从天花板落到地面,密实得连光都透不过多少。 坐在里面的人,只剩一道模糊轮廓。 林峰通过分身链路扫了一眼。 黑纱上附着很淡的灵异波动。 低阶隔音阵。 而且不是一层。 每一块纱里都织了阵纹。 整间茶馆,就是一个巨大的隔音盒子。 柜台在正对门的位置。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青年。 看着二十出头。 嘴唇发灰,脸色白得不正常。 眼珠很黑,黑到分不清瞳仁和眼白。 他坐在高脚凳上,一只手搭着膝盖,另一只手端着杯茶。 茶水也是灰的,杯口冒着细细的冷气。 门开时,他抬了下眼皮。 先看孙铭。 再看周平。 没起身。 也没招呼。 孙铭走到柜台前站定。 青年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坐。” 孙铭没急着坐。 “茶老板?” 青年眼睛动了动。 灰色嘴唇往旁边牵了一下,说不上是笑。 “叫什么都行。” 他把自己的茶杯往旁边一推。 随后从柜台下方抽出两只空杯,摆在台面上。 茶壶没动。 也没有倒茶。 两只空杯就这么放着。 林峰眼睛微微眯起。 孙铭在柜台前坐下。 周平没有落座,只站在他身后一步远。 茶老板的视线从周平右肩纱布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孙铭身上。 “新客啊。” “我这里卖三种东西。” 茶老板竖起三根手指。 他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可颜色发乌,像常年泡在某种阴冷液体里。 “真话。” 他收起两根,只留食指。 “半真话。” 中指又竖起。 “死人话。” 第三根手指跟着抬起。 孙铭没有打断。 茶老板继续说。 “真话要钱。” “半真话要命。” 说到第三句时,他停了一下。 那双黑得没有边界的眼睛,盯住孙铭。 “死人话——” “要你身上最珍贵的灵异物品。” 说完,三根手指收回。 他重新端起灰茶,喝了一口。 孙铭没有急着开口。 真话要钱。 但在鬼市里,“钱”这个字弹性很大。 未必是鬼气结晶就能搞定。 半真话要命。 这个暂时不碰。 死人话要最珍贵的灵异物品。 林峰的目光落在那两只空杯上。 不急。 先看真话的价。 孙铭开口道。 “真话,什么价?” 茶老板放下杯子。 “看你问什么。” “越深的东西,越贵。” 他伸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小秤。 秤盘是铜的,已经发绿。 秤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乍一看根本认不清。 “把问题说出来。” “我称一下分量。” 孙铭没犹豫。 他从内兜里取出一只指节长的玻璃小瓶,放在柜台上。 瓶子里装着灰白色粉末。 颗粒很细,贴着玻璃内壁,隐隐泛着一层暗红光。 这不是普通灰。 这是火葬场金属盒里带出来的东西。 月夜教会标记过的尸体火灰。 经过双裂缝炼化后,里面还残着六星祭祀的灵力痕迹。 玻璃瓶落在柜台上的一瞬间。 茶老板的手停住了。 那杯灰茶悬在半空。 三秒后。 他才把茶杯放回桌面。 动作比刚才慢了不少。 他弯下腰,凑近玻璃瓶。 鼻翼轻轻动了两下。 闻完后,他直起身。 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黑色瞳仁缩了一点。 “月夜教会六星祭祀的骨灰。” 随后,又低声补了一句。 “……好东西。” 茶老板没再喝茶。 那杯灰茶被他放在手边,杯口冒出的冷雾绕了半圈,又慢慢散开。 他重新看向孙铭。 眼神不一样了。 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要么亲手杀过六星祭祀。 要么,离杀他的人很近。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普通客人。 茶老板伸出手,五指张开,罩在玻璃瓶上方。 没有碰到瓶身。 一缕极淡的灰气从他掌心渗出,贴着瓶壁转了一圈。 两秒后,灰气收回。 茶老板把玻璃瓶拿起,收进柜台下方的暗格。 “够了。” 他抬头。 “你想问什么?” 孙铭右手探进内兜。 指尖碰到冰凉金属。 他把那枚绿锈斑驳的旧铜片取出来,平放在柜台上。 铜片正面朝上。 边缘那半圈细密花纹,在冷光下若隐若现。 茶老板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纯黑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冷淡。 “这东西的来历。” 孙铭声音不大。 “我要听真话。” 茶馆里依旧安静。 黑纱隔绝了一切。 柜台上方那盏磷火灯笼,洒下死气沉沉的灰光。 茶老板盯着铜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站了起来。 从高脚凳上下来,绕过柜台,走到茶馆门边。 伸手把门闩落了下去。 咔。 声音不大。 在这间死寂的茶馆里,却格外清楚。 随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门缝上。 灰光一闪。 门板上浮起一层几乎透明的光膜。 做完这些,茶老板才转身走回来。 重新坐上了高脚凳。 第646章 天机阁禁品仓库! 茶老板重新坐回高脚凳。 他两只手平放在柜台上,掌心朝下,十根手指压着桌面。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 “二十年前。”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低。 “天机阁年度大拍。” “最后一件压轴拍品,是一枚完整的黑色戒指。” 孙铭坐在柜台前,没有插话。 周平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目光扫过门缝,又落回茶老板身上。 茶老板的视线始终压在那枚绿锈铜片上。 “那枚戒指,当时被命名为——” 他顿了顿。 “界门之钥。” 四个字落下,茶馆里冷得像又沉了一层。 “起拍价。” 茶老板抬起眼,看了孙铭一眼。 “三百颗高阶鬼气结晶。”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三百颗高阶。 这个数字,放在协会体系里,足够养一支三十人的五星突击队两年。 而这,还只是起拍价。 普通驭鬼者别说竞价,光听见这个数,都得当场劝退。 这说明卖方很清楚那枚戒指的价值。 不。 更准确地说。 卖方知道,那不是戒指。 那是一把钥匙。 听风阁内。 茶老板继续说道。 “最终成交价多少,我不知道。” “第七轮叫价之后,拍卖就转入了密封竞价。” “在场的人,只看见最后落锤。” 孙铭急忙问道。 “买家是谁?” 茶老板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 可下一句,语气就沉了下去。 “买家的成交记录,在拍卖结束后的当晚,被人用最高权限抹掉了。” 最高权限。 林峰眼睛微眯。 天机阁的拍卖记录,由阁内独立系统存储。 外人碰不到。 明面上能动这种权限的,只有两类。 天机阁最高层。 或者协会总部白伞议席直属命令。 茶老板的指尖在柜台上划了一下。 “但那一晚,还发生了另一件事。” “子时。” “天机阁内库遭到血洗。” “多件与界缝相关的道具失窃。” “看守内库的四名六星诡匠,两死,两残。” 孙铭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二十年前。 血洗内库。 锻鬼坊那个诡匠的话,重新浮了上来。 ——二十年前,有人血洗过天机阁的内库。 茶老板像是没看见孙铭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外面一直有个传闻。” “那晚动手的人,就是拍下界门之钥的买家。” “他为了掩盖拍卖痕迹,故意制造混乱。” “趁乱把经手记录、物证、相关器物,全都清掉。” 说到这里,茶老板抬起头。 那双纯黑的眼睛,盯住孙铭。 “那次事件之后。” “参与拍卖的鉴定师。” “记录员。” “经手人。” 他每说一个身份,声音就低一分。 “在三年内,陆续离奇死亡。” “一个不剩。” 茶馆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磷火灯轻轻晃了一下,灰白色的光照在柜台上,像一层薄薄的死人灰。 孙铭没有说话。 茶老板低头,看向那枚绿锈铜片。 “至于这块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没有碰,只是在铜片上方虚点了一下。 “它是当晚内库失窃案里,被战斗余波打碎的一台鉴定仪器残片。” “上面的戒痕,不是原件刻上去的。” “是那枚界门之钥在仪器上做过鉴定后,残留的灵力烙进了金属基底。” 话说完。 茶老板把双手收回袖子里。 整个人往后一靠,背贴在高脚凳椅背上。 脸上的神情又淡了下去。 就好像刚才那些东西,只是一杯灰茶的余味。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没有出声。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虚拟时间轴上。 二十年前。 天机阁年度大拍。 完整黑戒“界门之钥”成交。 同一晚。 内库血洗。 记录抹除。 知情人三年内死绝。 另一条线,也在同一个时间点亮起。 二十年前。 赵元朗事件被协会以最高密级封存。 如果那枚完整的“界门之钥”没有在血洗中被毁。 如果它后来辗转流落。 最终出现在某个人手里。 秦璐瑶。 她手上那枚鬼域之戒,就是完整形态。 系统当初给出的任务描述里,明确标注过—— 鬼域之戒,五枚碎片合一为完整体。 秦璐瑶佩戴的,正是完整体。 那么问题来了。 她是怎么拿到这枚戒指的? 虽然那是自己给的,但是形态怎么会一模一样? 自己找到的? 还是有人给她的? 如果是后者。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二十年前那个抹掉记录、杀光知情人的买家? 林峰缓缓闭上眼。 一块块碎片在脑海里拼合。 秦璐瑶失踪前,把系统和任务留给了他。 她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察觉到白伞议席正在清理所有与“界门之钥”有关的痕迹? 所以,她才提前布局。 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但白伞议席,已经绕不开了。 林峰睁开眼。 屏幕里。 茶老板已经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听风阁内。 茶老板绕过柜台,走到侧面墙壁前。 他伸手按住一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岩壁。 灰光一闪。 岩壁表面浮出几行极淡的小字。 只闪了两秒,就消失不见。 “最后送你一条。” 茶老板没有回头。 “算是看在那管骨灰的面子上。” 孙铭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 茶老板继续道:“当晚失窃的物资清单,天机阁明面上已经全部销毁。” “但暗地里,还有一份备份。” 他转过身。 “鬼市深处,有一间禁品仓库。” “清单就在里面。” 孙铭点了一下头。 茶老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提醒什么,又像是不想多沾因果。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那地方,重兵把守。” “防卫程度,不比分部内库差。” 说完,他伸手取下门闩上的符纸。 灰光散去。 门闩弹开。 送客。 孙铭站起身。 他把铜片收回内兜,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平跟在后面。 走到门边时,孙铭停了一下。 “多谢。” 茶老板没有应声。 他重新坐回高脚凳,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灰茶,慢慢喝了一口。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轴轻响。 两人走出听风阁。 通道里冷光依旧。 远处有脚步声,也有压低的交谈声。 鬼市一切照旧。 孙铭和周平并肩走在窄道里,谁都没有开口。 江城。 控制室。 林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前。 禁品仓库。 天机阁重兵把守。 外层必然有探测阵。 内层大概率还有诡匠值守,以及专门针对空间类灵异的封禁。 但是最重要的是—— 那份失窃物资清单,极可能记录了二十年前与“界门之钥”有关的所有细节。 锻造者信息。 买家竞价过程留下的物理痕迹。 甚至,还有当年那把白骨伞的调用记录。 这些东西,就是最后几块拼图。 林峰的目光沉了下来。 “富贵险中求。” 他低声开口。 “今晚,就探一探这禁品仓库。” 第647章 戒成,则界门有凭! 深夜。 禁品仓库所在的石殿,就嵌在溶洞最深处的岩壁里。 殿体不大。 从外面看,也就一栋二层小楼的体量。 可殿门两侧,各立着一根黑石柱。 柱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齿轮纹,泛着一层极淡的青铜光。 门板上贴满金色符纸。 符与符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一层压一层,像鱼鳞一样铺满整扇门。 每张符纸边角都在轻轻颤,像活的。 林峰借着周平的视角,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金触符。 肉身只要碰上去,符纸就会立刻反震,同时把警报送到方圆百米内所有诡匠值守点。 殿前空地上,六名青铜面具巡逻者沿固定路线走动。 每人间隔五米。 每人腰间都挂着一只黑铁盒。 盒面上,一颗暗绿色指示灯缓慢闪烁。 比白天多了一倍。 孙铭蹲在七十米外一根断裂石柱后屏住呼吸。 视线穿过冷光苔藓的缝隙,一遍遍数着巡逻者换位的节奏。 三十二秒一轮。 林峰的指令顺着分身链路落下。 孙铭没有半点犹豫。 他从石柱后起身,沿着岩壁根部快步往左侧移动。 走出大约四十米后,他拐进一条更窄的支路。 支路尽头,堆着两个摊贩遗留下来的空木箱。 孙铭抬手。 一缕极淡的鬼气从指尖渗出,贴着地面滑向十米外一座废弃摊位。 那缕鬼气钻进摊位底部一只裂开的封禁瓶里。 三秒后。 砰。 封禁瓶炸开。 一股浑浊的灵异波动猛地窜出。 残留在瓶里的低阶怨念碎片四散飞溅,撞上旁边几只同样老旧的容器。 第二只瓶裂开。 第三只也跟着炸。 尖锐的灵异警报声从那个方向响起。 石殿前,三名巡逻者同时转头。 最近那人腰间黑铁盒绿光猛地亮起,他一把按住盒盖,低喝了一声,直接朝声源方向冲去。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还剩三个。 够了。 周平立马动了起来。 他从石殿右侧一块凸起岩壁后闪出。 脚步极轻,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右手探入怀中,指尖触上胸口那道锁灵符的边缘。 九宫盘第五格。 骨伞鬼。 一缕灰白色空间波动从指尖涌出,贴着石殿侧墙缓慢铺开。 他没有展开伞面。 也不敢展开。 这里只需要最细的一点空间撕裂。 多一分,都会惊动天机阁的探测阵。 嗤—— 侧墙上,金色符纸覆盖范围里,有一处很不起眼的缝。 两张符纸重叠的边角处,刚好露出半寸裸石。 空间裂缝沿着那半寸裸石切了进去。 无声无息。 石壁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薄,薄到只剩下一层纸。 周平侧身。 整个人像一条贴着缝隙游过去的鱼,从那道窄口滑了进去。 身后,裂缝在他通过的瞬间合拢。 石壁恢复原状。 符纸纹丝未动。 江城控制室内。 林峰目光平静。 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仓库内部没有灯。 周平站定,黑雾鬼的力量从九宫盘第二格渗出,沿着皮肤表面铺开一层极薄的黑膜。 鬼气波动也被压到近乎消失。 这一刻,就算探测盒贴着他扫过去,也只会扫到一截冰冷的墙影。 三秒后。 视线适应。 仓库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内部做过空间拓展,至少有三百平。 一排排寒铁货架整齐排列。 架身发黑,表面覆着薄霜。 每层架板上都贴着封条。 红色。 黑色。 金色。 不同颜色,对应不同危险等级。 周平没有停留。 他在货架间快速穿行。 脚步贴地,身形压低。 黑雾将他整个人裹成一团暗影,和仓库里的黑暗融在一起。 第一排。 灵异武器。 跳过。 第二排。 封禁容器。 跳过。 第三排。 古老文献与案卷。 周平脚步一顿。 他的视线扫过封条上的标注。 大多是年份加编号。 越往深处走,年份越早。 最深处。 一个独立保险柜嵌在墙壁里。 柜门由整块寒铁浇铸而成,表面没有锁孔,只有一圈环形阵纹。 柜门右侧,贴着一张泛黄标签。 字迹很旧。 但还能辨认。 “案卷编号:TJ-041。” “分类:内库失窃案(二十年前)。” “密级:绝密。” 找到了。 周平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悬在柜门上方三寸。 黑雾从指缝渗出,化成极细的丝线,贴着阵纹缝隙往里钻。 两秒后,反馈传回江城控制室。 柜门阵纹是机械式触发。 只要物理接触柜面,阵纹就会激活。 但它已经衰退了。 二十年没有重新灌注灵力,边缘部分早就在空转。 周平没有碰柜门。 他催动骨伞鬼,在柜门内侧开出一道只有手掌宽的空间裂缝。 手伸进去。 指尖触到冰冷纸面。 一只牛皮档案袋,被他从裂缝里抽了出来。 档案袋离开保险柜的那一刻,柜底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咔。 像某根维持了二十年的秤杆,终于失衡了。 周平眼神微沉。 还没等他收起档案袋,脚下石缝里便亮起一道极细的光线。 嗡—— 他低头。 整块地面都在发光。 红色与蓝色两种光沿着复杂纹路铺展开来,从保险柜底部一路延伸到周围三米范围。 完整阵图。 红蓝双色。 水火交汇。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瞳孔微微一缩。 是母版。 火葬场地底那套被焚河用来操控双裂缝的阵法,只是它拆出去的一道影子。 真正的源头,在这里。 周平没有慌。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阵图全貌。 阵图目前只是被档案袋离位触发了余光,还没有彻底激活。 还有时间。 阵图旁边。 一卷泛黄羊皮纸用黑色丝线绑着,静静躺在地面凹槽里。 周平蹲下身,单手解开丝线,将羊皮纸展开。 古篆密密麻麻。 他掏出手机,快速拍照。 镜头对准每一行文字,连拍七张。 同时,他的目光已经扫到第一行。 “水火既济,界缝乃开。” 林峰看着同步传回的画面,眼神沉了下去。 茶老板说过,二十年前有人搞过开门仪式。 鉴定师老头说过,鬼域之戒是界缝器物。 而月夜教会在火葬场布下的双裂缝阵法,不是单纯操控水火。 那是一次开门实验。 用水鬼裂缝和火鬼裂缝对冲,强行撕开界缝。 周平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第三行。 第五行。 第七行。 大量关于界缝稳定性、空间壁垒厚度、所需灵力阈值的计算公式铺在羊皮纸上。 第九行。 七个字,撞进林峰眼底。 “戒成,则界门有凭。” 周平的手停住。 江城控制室里。 林峰盯着屏幕上那六个古篆字,一动不动。 戒成,则界门有凭。 意思很清楚。 集齐五枚碎片,合成完整戒指,才能在界缝中拥有“凭证”。 它是一张门票。 有了它,才有资格穿过界门,抵达门后。 林峰的手指慢慢收紧。 所有人都在抢这枚戒指。 他们抢的不是一件装备。 是通往门后世界的唯一门票。 这玩意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后果根本没法估计。 周平继续往下看。 第十行之后,是大片空白。 不是没写。 是被毁了。 羊皮纸下半截边缘焦黑卷曲,字迹被一股狂暴力量烧成灰烬。 只残存几个零散偏旁,拼不出完整含义。 门后是什么? 穿过去之后会遇到什么? 答案被人故意抹掉了。 而且抹得很干净。 周平将手机收回内兜。 羊皮纸重新卷好,放回原位。 档案袋塞进怀中。 东西到手。 这波不亏。 但下一秒。 一股寒意从地底钻了上来。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像整间仓库被人丢进了冰窖。 周平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脚下红蓝阵图猛地一亮。 光芒从微弱到刺眼,只用了不到一秒。 江城控制室里,林峰眼神一沉。 天机阁这套防盗,外层防手,内层防魂。 真正的触发点,根本不是柜门。 是档案离位后的灵异平衡。 偷家,偷到人家老底防盗阵上了。 石殿外。 警报声轰然拉响。 第648章 破炉斧开刃!火系五星送上门! 警报声炸开。 整间仓库都在震。 但林峰反而安静了下来。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一块块扣上。 界门之钥。 界缝器物。 戒成,则界门有凭。 鉴定师说过,界缝是两个世界撞在一起后挤出的夹层。 肉身进不去。 灵魂也扛不住。 没有凭证,进去就是被规则绞碎。 那枚戒指,就是凭证。 林峰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住。 赵元朗。 二十年前,被协会用最高密级封存的那个男人。 他当年看见的“门”,就是界门。 而自己体内的龙纹——九宫盘正在强行转化出的那个“门”形态——就是开门用的东西。 龙纹是钥匙。 戒指是凭证。 白伞议席要的,从来不是镇压厉鬼。 他们要的是通行资格。 穿过那扇门,去蓝星之外,去赵元朗当年看见的地方。 控制室里,只剩屏幕电流的低响。 秦璐瑶知道。 她一定知道。 所以失踪之前,她才把完整的戒指打碎,分成五片,散落各处。 她在阻止。 阻止任何人集齐五片,拿到那张门票。 “瑶瑶。” 林峰低声开口。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在那扇门后面了?” 没有人回答。 屏幕上,周平视角里的画面猛地一晃。 林峰收回思绪。 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仓库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撕开。 铁皮从中间裂开,往两侧卷起。 炙热的灵异光束从门外打进来,把整间仓库照得惨白。 “抓住他!” “别让他带走资料!” 嘶哑的怒吼声从外面传来。 不是天机阁的人。 周平抬眼看去。 第一波冲进来的,全穿着红袍。 领口位置,绣着一只张嘴的黑蛾。 月夜教会。 他们也盯上了这座禁品仓库。 不。 更准确地说,他们不是临时赶来的。 这群人像是早就埋在外面,等的就是档案离柜后触发的那一声警报。 紧随其后的,是三名青铜面具诡匠。 他们腰间黑铁盒绿光大亮,手里各持一柄短铜杖。 天机阁守卫。 月夜教会残党。 两边不是一伙。 但此刻目标一致。 堵死出路。 领头的红袍人身形高瘦,五官藏在兜帽下面,只露出一截苍白下巴。 他抬起手。 一道炽红色火网从掌心铺开,瞬间封满整个出口。 火网宽六米,高三米,严丝合缝嵌进门框。 空气被烧得扭曲,墙面上的寒霜一层层炸开。 五星巅峰。 火属性。 周平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对方来得太懂事。 新斧刚开刃,火系陪练就送上门。 专业对口。 右手探向背后暗扣。 咔。 破炉斧脱扣入手。 漆黑斧身沉入掌心。 幽蓝色刃口贴着空气一划,寒气立刻往外铺。 周围三米,温度直线下坠。 周平没有停。 脚下一蹬,整个人化成一道黑影,直冲火网。 红袍人瞳孔一缩。 “找死——” 话没说完。 破炉斧已经劈下。 幽蓝色弧光从刃口炸开。 火网接触斧光的一瞬间,像被冰水兜头浇下。 最后整片火网碎成大片红色火屑,贴着墙壁疯狂倒卷。 火克。 额外一百八十的克制伤害。 红袍人的火网被一斧劈成两半。 残余斧风撞在他胸口的灵力护层上。 咔嚓。 护层裂开一道口子。 他连退三步,低头看着自己前襟上那道冰蓝色裂痕,脸色终于变了。 周平已经从破口冲了出去。 第二名红袍人从侧面扑来。 他手里攥着一把通红短刀,刀面刻满火纹,热浪烧得空气嗡嗡作响。 周平头也没回。 左手反探。 黑雾从掌心喷出,化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迎面拍在那人胸口。 砰。 红袍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 后背狠狠撞上石壁。 黑雾顺着他的口鼻钻进去。 他嘴巴张开,却一点声音都吐不出来。 眼珠上翻。 四肢抽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前后不到三秒。 三名青铜面具诡匠同时停步。 短铜杖还举着。 但没人再往前迈。 周平提着斧子,站在仓库门外。 幽蓝刃光映在青铜面具上,冷得刺眼。 “让开。” 两个字。 他的声音冷静。 压力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三名诡匠对视一眼。 铜杖握紧又松开。 他们没有让路。 但也没人敢先上。 孙铭就在这一刻动了。 三十米外的街角,黑雾从他指尖涌出。 浓稠黑雾像开闸的洪水,贴着地面飞快铺开。 三秒之内,整条通道从地面到半空,全被黑色吞没。 视线归零。 灵力感知被搅得七零八落。 三名诡匠同时按下腰间黑铁盒。 绿光闪了三下然后灭了。 探测仪直接失灵。 “该死!”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周平已经没入黑雾。 下一秒。 整个溶洞顶部亮了。 所有苔藓在同一时间变成血红色。 暗红光芒从头顶压下来,罩住整片鬼市区域。 光落在皮肤上,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摁住脊背。 灵力压制。 鬼市广播嘶哑响起。 “外来者入侵禁品仓库。” “封锁所有出口。” “重复,封锁所有出口。” 广播一遍遍回荡。 每响一遍,头顶红光就更亮一分。 孙铭脚步一滞。 黑雾边缘被红光压得卷曲,像被一只手硬生生往回攥。 他能调动的力量,直接砍掉一半。 原本铺开五十米的迷雾范围,开始收缩。 四十米。 三十五米。 三十米。 周平也感觉到了。 体内鬼气流转速度骤降。 每一次调动,都像在淤泥里拔刀。 胸口锁灵符边缘轻轻发烫。 肩头原本包住的伤口,也重新渗出一点血。 后方脚步声越来越密。 红袍人的喝令声。 诡匠铜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还有更远处,金属齿轮咬合的沉闷响动。 那是天机阁重型封锁机关启动的声音。 江城。 控制室里。 林峰盯着画面,快速计算。 红光压制下,周平战力至少掉三成。 孙铭更差,只剩一半左右。 出口正在关闭。 孙铭立刻停止维持大范围迷雾。 所有黑雾瞬间收束,凝成一条三米宽的黑色通道。 周平心领神会。 他提着破炉斧,一头扎进黑色通道。 脚下发力。 速度拉到极限。 身后,红袍领头人追了上来。 他胸口那道裂痕还在渗血,眼里的疯狂却压都压不住。 “那份资料——留下!” 追兵在后。 机关在前。 红光压制还在加重。 第649章 全城封锁! 通道越来越窄。 两侧岩壁几乎擦着肩膀。 周平提着破炉斧走在前面,孙铭落后三步。 先前凝出的黑色通道,已经撑不住了。 最后一点黑雾贴着石壁翻卷两下,被头顶压下来的红光一点点烫散。 红光越来越沉。 每往前一步,体内鬼气都像被刮掉一层。 原本顺着经脉流动的力量,变得又涩又沉。 身后的脚步声在逼近。 不止一组。 左边。 右边。 还有正后方。 “堵住前面那条岔道!” 嘶哑的声音从右侧通道里传出。 紧跟着,是铜杖拖过地面的刺耳声。 通道在前方分叉。 左边死路。 右边通向地铁废站方向。 周平和孙铭刚拐进右侧通道,迎面就撞上了三个人。 全是五星。 领头那人穿着灰袍,手里攥着一只八角铜盘。 铜盘表面嵌着三枚暗蓝色晶石,光芒正对准周平胸口。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贴墙站着。 左边那人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泡得发白,指甲缝里不断渗水。 右边那人举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上灵光转得飞快。 三人堵住了整条通道。 两米宽的地方,连侧身挤过去的余地都没有。 灰袍人把铜盘往前一推。 三枚晶石同时亮起。 一堵无形灵力墙从盘面展开,严丝合缝地贴上两侧岩壁。 灰袍人的声音平静的说道。 “东西留下。” “人可以走。” 周平没说话。 左侧那人先动了。 十根泡白的手指猛地一攥。 地面上不知何时积出一层薄水。 水面被这一攥直接炸开,密密麻麻的水刺从地底窜起,对着周平面门攒射而来。 水刺速度极快。 尖端发蓝,带着细密破空声。 周平眼底压过一点淡淡的暗金色。 但下一刻。 六星灵魂威压透体而出。 没有声响。 没有光。 只有一股自上而下的碾压感,从周平身上压了出去。 像一座山,砸进这条窄道。 三名五星驭鬼者的动作同时僵住。 水刺悬在半空。 控水那人的手指卡在半握状态,关节抖得发白。 灰袍人瞳孔缩紧,手里的铜盘差点脱手。 举镜那人最惨。 膝盖当场一弯,险些直接跪下去。 威压只维持了半秒。 周平立刻收回力量。 但半秒,已经够了。 破炉斧横斩。 蓝红交织的半月光刃从刃口爆出。 通道太窄,光刃几乎贴着两侧岩壁斩过去。 那些水刺在光刃前像冰渣一样碎开,炸成一片白雾。 灵力墙被从中间劈开。 铜盘上三枚晶石同时爆裂。 砰! 光刃余威撞在灰袍人和控水者身上。 两人像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石壁。 骨头碎裂的闷响,被肉和岩壁一起压住。 下一秒,两人顺着墙滑落下去,没了动静。 举镜那人反应最快。 他连铜镜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周平没追。 前方通道深处,传来低沉的金属碰撞声。 齿轮咬合。 机关启动。 孙铭抬头看去。 通道尽头,两扇青铜闸门正在缓缓合拢。 门板从两侧石壁里伸出,表面刻满齿轮纹。 缝隙里,金色法阵的光芒正一层层亮起。 闸门合拢速度不算快。 但他们距离那里,还有近百米。 红光压在身上,速度被硬生生削掉一大截。 身后,更多脚步声涌了进来。 一名红袍人从岔道口窜出,嘴里念着听不清的咒语。 他的左臂正在发光。 皮肤下面,有东西像活蚯蚓一样翻涌,从手腕一路爬到肩膀。 那不是正常催动鬼气。 每爬一寸,他的手臂就裂开一道血口。 拿肉身换爆发。 月夜教会惯用的疯狗路数。 “挡不住的!” 红袍人的声音尖得发劈。 “那东西留在这里——” 周平头也没回。 右手反握斧柄,往身后一甩。 一道弧光切过空气。 红袍人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了一眼。 腰间法器连同半截衣摆,被弧光斩成两段。 碎片还没落地,他整个人已经被气浪掀翻,重重砸在后方人群里。 但后面红点越来越多。 追兵还在涌。 前方闸门,只剩一米宽。 金色法阵在门缝中交织,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再过五秒。 彻底封死。 孙铭声音很低。 “来不及了。”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手指按在扶手上,指节绷紧。 闸门五秒合拢。 身后三路追兵。 红光压制还在加重。 他只算了一遍,就把其他方案全部划掉。 没有别的选择。 孙铭不再犹豫。 九宫盘第五格。 白骨伞虚影从他体内撑开。 伞面惨白,伞骨漆黑,每一根骨架上都刻着细密纹路。 空间在这一刻被强行折叠。 像一张纸,被人从中间对折。 百米距离被压成寸步。 通道、岩壁、红光、追兵,全在视野里急速压缩、重叠、错位。 嗖。 两人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 他们出现在青铜闸门外侧。 脚刚落地。 轰—— 闸门在身后狠狠咬死。 两扇门板合拢,金色法阵的光芒从门缝里闪了最后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 追兵的嘶吼。 火光。 铜杖撞击声。 全部被挡在门后。 孙铭单膝跪地。 一口血从嘴角渗了出来。 他的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胸口九宫盘深处,暗金龙纹剧烈震动。 那股向“门”形态侵蚀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比之前更猛。 控制室里。 林峰眉头压低。 锁灵符的灵异波动,又往外泄了一截。 这趟鬼市,真是买一送三。 线索。 追杀。 还有龙纹反噬。 但现在不是处理这个的时候。 周平一把架住孙铭胳膊,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闸门外,是废弃地铁站的另一侧出口。 空旷平台。 铁轨生锈。 天花板上的灯管早就碎了,只剩几片冷光苔藓贴在墙角,散发出微弱的光。 看起来很空旷。 但林峰借着周平的感知扫了一圈。 至少三个暗哨。 下一秒。 刷—— 数道冰冷的灵异探照灯同时打在两人身上。 白光刺眼。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站住!” 厉喝声从右侧高台传来。 两名青铜面具巡逻者从暗处现身,短铜杖同时指向这边。 孙铭的手探向腰间。 周平握斧的手,也慢慢收紧。 就在这时。 前方阴影里,传来一阵不急不重的脚步声。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第650章 许青禾入局! 许青禾穿着一身紧身黑衣走了出来。 头发束得很紧,脸上看不出多余情绪。 右手里攥着一块罗盘。 罗盘盘面泛着淡淡的青光。 但在红光压制下,还能亮起来的东西,都不简单。 她没有一句废话。 手腕一抖。 罗盘脱手,往地上一拍。 嗡—— 青色光纹从盘面炸开,贴着地面往四周铺。 三秒不到,方圆二十米全被青纹罩住。 迷锁阵。 两名青铜面具巡逻者刚往这边冲了三步,脚下突然一顿。 眼神茫然。 瞳孔失焦,视线从孙铭和周平身上滑开,落向旁边空无一人的铁轨。 下一秒。 两人同时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走了五步,又折回来。 再走五步,再折回去。 像被人关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只能原地打转。 右侧高台上的暗哨也中了招。 他举着灵异探照灯,手停在半空。 灯光照上天花板,足足照了三秒,人才像断线一样僵在那里。 许青禾已经转身立马说道。 “跟我来。” 声音干脆。 没有半个多余字。 孙铭没有犹豫,迈步跟上。 周平走在最后。 他一手架着破炉斧,回头扫了那两个原地转圈的巡逻者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 迷锁阵维持不了多久。 但够了。 许青禾带着两人绕过废弃站台,钻向左侧墙根。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铁栅栏口。 栅栏已经被提前撬开。 断口很新,边缘还有被工具别开的痕迹。 缺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孙铭看了一眼。 林峰在控制室里也看了一眼。 这女人,果然不是临时起意。 她早踩过点。 里面是排水管道。 管道口径不到一米五。 三个人只能弯着腰往前走。 脚下污水没到脚踝,黑乎乎一片,散着铁锈、腐叶和陈年淤泥混在一起的味道。 孙铭体内残留的空间波动,刚散出去一点,就被污水里的杂乱频段冲碎。 林峰很快就判断出来。 天机阁的探测仪走的是灵力频段。 而这条排水管里含有大量铁质氧化物和腐殖酸,天然就是一层脏到不能再脏的屏蔽层。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许青禾这条路,选得很毒。 管道里只剩下脚踩污水的声音。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弯腰跑了大约三百米,前方出现一块铁盖板。 许青禾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孙铭一眼。 准确说,是看向他的右手。 那只手还在轻轻发颤。 刚才强行动用骨伞鬼进行空间折叠,经脉受损后的细微震颤还没完全停下。 许青禾的目光只停了一秒。 眼神却沉了沉。 空间折叠不是白用的。 这一点,她看懂了。 但她什么也没问。 她移开视线,双手撑住铁盖板,用力一推。 哐—— 盖板翻开。 夜风灌了进来。 带着雨水的湿气,还有远处城市的车流声。 外面是蓉城市区一条偏僻小巷。 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背墙。 墙皮剥落,贴满了被雨水泡烂的小广告。 三人依次翻出管道口。 周平站定后,把破炉斧扣回背后暗扣。 他没有立刻走。 而是先扫了一圈巷口、楼顶和远处路灯下的阴影。 确认没有尾巴后,才看了许青禾一眼。 许青禾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没有对话。 周平朝她微微点头。 随后身形一晃,融入街角阴影。 几秒后,连气息都消失了。 巷子里,只剩下孙铭和许青禾。 雨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雨珠落在铁盖板上,发出细碎的叮声。 许青禾靠在墙边,双臂抱胸。 她的呼吸已经平复下来。 脸上也没有刚经历追杀后的慌乱。 她转头看向孙铭。 “刚才那是空间折叠。” 顿了顿,她继续道: “陆队的骨伞,在你身上吧?” 孙铭站在两米外。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 他没有回答。 沉默在巷子里拉长。 许青禾叹了口气。 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早就想明白的疲惫。 “别紧张。” “我要是想告发你,就不会在这里等你们。” 她说得很平静。 孙铭——或者说,通过孙铭开口的林峰——终于出了声。 “消息很灵通啊!” 他的声音不高。 “我们出发前,你打出去的那通电话,也是你吧?” 许青禾没有否认。 “是我。” “从废弃地铁口开始,我跟了你们一整晚。” 她的视线落在孙铭脸上。 那眼神不像在看孙铭。 更像是在透过这张脸,去看后面真正说话的人。 “你不是普通四星。”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孙铭嘴角弯了一下。 幅度很小,看不出情绪。 “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许青禾没有退。 她从墙边站直,正对着孙铭。 雨水打在她肩头。 她连眼都没眨一下。 “陆队死了。” “陈阙也死了。” “白伞议席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一句比一句低。 也一句比一句沉。 她继续说道: “我在火葬场废墟里,拍到了完整的壁画阵纹。” “还采集到了半鬼士兵解体时释放的特殊频段。” “那些人,在做某种界门实验。” 江城。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女人知道的,比他预想得更多。 许青禾往前迈了一步。 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我需要盟友。” “准确点说。” “我需要一个敢对白伞议席动手的盟友。” 她盯着孙铭。 眼里没有讨好。 也没有恳求。 那不是求人。 那是把筹码摆上桌。 “我知道你们也在查界门。” “我也知道,白伞议席迟早会查到我头上。” “所以我来找你们。” 巷子里只剩雨声。 孙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左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旧铜质徽章。 徽章不大,只有拇指盖那么点。 表面磨损严重,边缘还有一道明显豁口。 但中间那个交叉剑盾的图案,依旧能认出来。 第七队徽。 陆铮的。 许青禾的目光落在那枚队徽上。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发出声音。 雨水顺着她脸颊往下淌。 一时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眼眶只是红了一瞬。 下一秒,她猛地吸了口气,把那点失控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没有伸手去接。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最后,许青禾转过身,面对巷子深处昏暗的灯光。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只是尾音,还是轻轻抖了一下。 “你欠我一个解释。” 顿了顿。 她又继续道: “但现在,先活下去。” 第651章 水鬼禁区! 蓉城。 分部医疗区。 孙铭推开病房门时,走廊里的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 “孙铭,这么晚……” “睡不着,出去转了转。” 孙铭语气随意。 看不出半点刚从天机阁鬼市杀出来的样子。 护士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的脸色,又看了眼病房里的灵魂稳定仪,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您早点休息。” “嗯。” 孙铭走进病房,反手带上门。 躺回病床后,他把右手搭上灵魂稳定仪的感应贴片。 嘀。 屏幕上的数值跳了两下。 绿色。 稳定区间。 走廊尽头的监控红点一闪一闪,护士重新低头登记值班记录。 至少在分部记录里,孙铭今晚只是失眠,出去透了口气。 没有人知道,他刚从鬼市禁品仓库里抢出了一份二十年前的绝密案卷。 也没有人知道,他身上那点残留的空间波动,已经被污水管道里的杂乱频段冲得七零八落。 这一晚,表面风平浪静。 账,全记在暗处。 江城。 惊悚乐园。 凌晨三点。 后院阴影里,一道人影缓缓浮出。 周平站在墙角,身上的黑雾像退潮一样剥离,沿着脚下阴影一寸寸收回。 他的轮廓开始淡化。 虚化。 最后化成一缕灰黑色烟气,没入控制室内林峰的后背。 分身归位。 林峰睁开眼。 鬼市里的冷苔光、红光压制、铁锈味、追兵脚步声,还有青铜闸门合拢时那声沉闷巨响,全都一股脑灌回脑子里。 几秒后。 所有感知归一。 杂音清空。 林峰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 桌面上,三样东西整齐排开。 左侧,是那枚绿锈斑驳的旧铜片。 边缘半圈细密花纹,在冷光灯下若隐若现。 中间,是手机。 屏幕锁定在相册页面。 七张高清照片。 双裂缝阵图全貌。 残缺羊皮纸上的古篆。 还有那一句最扎眼的话—— 戒成,则界门有凭。 右侧,是破炉斧。 漆黑斧身静静躺着,幽蓝色刃口收敛了所有光芒。 这一趟鬼市,差点被天机阁和月夜教会堵死。 但收获,也是真不小。 旧铜片。 阵图母版。 界门线索。 破炉斧开刃。 亏? 不存在。 林峰的视线最终落回左侧。 他伸手,拿起旧铜片。 指尖触上金属表面的瞬间。 嗡—— 体内三枚戒指碎片同时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弱感应。 而是高频共鸣。 像三根绷紧的弦,被同一只手同时拨动,又突然找到了第四根弦的位置。 林峰眼神一凝。 三枚碎片的灵力波动正在同步拉升。 频率越来越快。 几乎要从皮肉底下挣出来。 下一秒。 系统面板弹出。 黄色警示光覆盖整块虚拟屏幕。 一行字浮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获得“界缝残留物”(旧铜片),触发系统衍生任务。】 林峰点开详情。 【任务名称:溯源·第四脉】 【任务类型:灵异定位引导】 【目标区域:水鬼禁区——水下鬼域核心残留(已崩塌)】 【任务描述:旧铜片携带的界缝频率,与第四枚碎片存在空间锚定关系。通过共鸣仪式激发频率投射,可获得精确定位坐标。】 林峰盯着“水鬼禁区”四个字看了三秒。 那片水域,他去过。 水下鬼域的核心区早就在上次任务中坍塌。 但坍塌,不代表安全。 协会后来把那里列为禁入区。 残留水域灵异浓度极高。 普通驭鬼者进去,连尸体都未必能浮上来。 第四枚碎片,就沉在那片协会都不敢随便下手的死水里。 林峰沉默两秒。 随即转身,反锁控制室铁门。 林峰回到桌前。 右手探入虚空。 物品栏中,那枚融合了五分之三的鬼域之戒被取出。 黑色戒指悬浮在桌面上方一尺。 戒身上,三道裂纹横贯而过。 像被人硬生生掰开,又用某种力量强行粘回去。 裂纹深处,暗红色光芒一明一灭。 林峰将旧铜片平放在戒指正下方。 双手结印。 《逆鳞诀》运转。 胸口九宫盘猛地一震。 暗金色龙纹从盘面涌出,顺着经脉爬上双臂。 那东西不是单纯的灵力。 更像活物。 翻涌、缠绕、试探。 甚至有一缕龙纹想从九宫盘边缘往外扩,隐隐又要朝“门”的轮廓靠拢。 林峰眼底一冷。 “老实点。” 他强行压住那股躁动。 十指同时往前一推。 一道暗金光束从指尖射出,精准命中悬浮戒指与旧铜片之间的空隙。 轰—— 无形冲击波从接触点炸开。 桌面文件全部腾空。 纸张在气流里翻转、撞击、散落。 控制室里的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开,一圈圈往外荡。 林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目光死锁在戒指上。 黑色戒身上的暗红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三道裂纹边缘渗出红色光线,像旧伤口重新裂开。 与此同时。 旧铜片也亮起了绿色。 红光与绿光在半空中交织。 纠缠。 撕裂。 再融合。 控制室的灵力薄膜被冲得一层层鼓起,又迅速压回去。 林峰的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九宫盘边缘,暗金龙纹还在轻轻震。 这玩意儿,果然没那么安分。 十秒后。 红光与绿光彻底合为一体。 一幅全息影像从戒指上方投射而出。 铺满整个控制室天花板。 那是一张星图。 但没有星星。 只有裂痕。 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黑色裂痕,覆盖在深灰色背景上。 像一块被砸碎的镜面,又被人勉强拼回原样。 裂痕之间,虚无翻涌。 看一眼,脑子里都会生出一种被拉扯的错觉。 而在所有裂痕的交汇处。 一个红点持续闪烁。 林峰抬头看着那个红点。 它不对应任何正常地理坐标。 没有经纬度。 没有地图标记。 只有一组极其复杂的波形数据。 鬼域频率。 林峰拿起手机,对准天花板上的投影,连拍五张。 随后调出系统数据库,将拍下的波形与已存档的灵异频段逐一比对。 三秒后结果跳出。 【匹配度:97.6%】 【源头:水鬼禁区·核心残留水域】 林峰把手机放回桌面。 果然。 第四枚碎片,不在天机阁。 也不在白伞议席手里。 它藏在水鬼禁区。 藏在那片已经崩塌的水下鬼域核心残留里。 头顶星图开始褪色。 红光与绿光同时减弱。 旧铜片表面的绿锈,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咔。 一声细响。 铜片裂开。 紧接着,整枚旧铜片在金光中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桌面上,散成一小撮。 控制室安静下来。 只剩仪器低低运转的声音。 与此同时。 悬浮在半空的鬼域之戒轻轻晃了一下。 林峰低头看去。 三道裂纹中,最细的那一道—— 边缘似乎往内竟然愈合了一丝。 第652章 系统限时任务! 裂纹愈合的幅度很小。 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峰的感知不会出错。 鬼域之戒上那道最细的裂痕,确实往里收了一丝。 桌面上,旧铜片化成的灰烬还没散。 林峰刚准备把戒指收回物品栏,系统面板忽然弹出。 叮—— 冰冷提示音在意识里响起。 【检测到界门共鸣频率,系统现实衍生任务开启。】 【任务名称:水下鬼域的余烬。】 【任务要求:宿主需在四十八小时内,前往水鬼禁区残留核心,回收遗落的界缝能量。】 【任务奖励:鬼域之戒·残片(4/5)。】 【失败惩罚:九宫盘龙纹侵蚀加速,锁灵符即时失效。】 林峰盯着奖励栏看了两秒。 鬼域之戒残片。 第四枚。 终于出来了。 他肩膀微微放松。 旧铜片、阵图、鉴定师的话、赌鬼场的线索,全都是引子。 真正的获取路径,还是被系统锁死在任务链里。 这条规则,至少卡死了外人的手。 白伞议席也好,月夜教会也罢,就算知道碎片在哪,没有系统结算,他们也摸不到。 但摸不到,不代表他们不能搅局。 拿不到碎片,不代表他们不能杀拿碎片的人。 林峰看了一眼失败惩罚。 九宫盘龙纹侵蚀加速。 锁灵符即时失效。 四十八小时。 不宽裕。 但够了。 林峰将鬼域之戒收回物品栏,又用纸巾把桌上的灰烬拂净,丢进废纸篓。 随后,他调出系统地图。 水鬼禁区。 江城西北方向,直线距离三十七公里。 那片水域,他去过。 当初他还只是四星。 分身在水下鬼域里被追得差点交代。 裂缝鬼。 水尸群。 变异鱼潮。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差点把他吃干抹净。 但那是以前。 现在,他是六星。 林峰站起身。 本体去。 四十八小时内把东西拿回来。 他换上一身黑色风衣。 破炉斧收入系统空间。 千人千面贴在脖颈后侧,随时可以改换面容和气息。 腰间内兜里,又塞了两张应急符纸。 都是协会商城兑换的一次性消耗品。 凌晨三点十七分。 控制室铁门打开,又重新合上。 惊悚乐园后院。 一道黑影踩上围墙,下一秒,消失在夜色里。 江城西北。 水鬼禁区外围。 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 江面上雾很重,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禁区范围从岸边往外延伸整整两公里。 电网围栏沿岸线拉开,上面挂着一块块金属警示牌。 “灵异污染区·禁止入内。” 每隔三百米,就有一根高压灯柱。 惨白灯光落在水面上,照出一片死灰色的寂静。 水面上,两艘巡逻艇缓慢划过。 探照灯扫过江面,又扫过岸边树丛。 林峰蹲在岸边一棵老槐树的最高枝杈上。 黑色风衣垂进枝叶里,和夜色融成一块。 探照灯从他身上扫过去,没有停半秒。 六星灵魂强度,加上千人千面的气息收束。 这种级别的巡逻设备,连他的边都摸不到。 林峰默数巡逻艇的节奏。 一百一十秒一个循环。 两艇交错点,在正前方偏左四十米。 交错之后,会出现一个大约二十秒的视觉盲区。 够了。 第三次交错完成的瞬间。 林峰无声的从枝头落下。 脚尖点过岸边碎石,身形像一片被夜风带走的枯叶,贴着水面掠出十余米。 然后,他整个人没入水中。 入水前一瞬,黑雾已经覆满全身,压成一层极薄的隔水膜。 水流从膜面滑过,连一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水下。 前十米,还有灯柱余光。 二十米之后,光线迅速变暗。 三十米。 彻底漆黑。 水温开始下坠。 从岸边的十几度,一路掉到接近零度。 普通人在这个深度待三分钟,体温就会彻底失控。 林峰没什么感觉。 六星体魄配合《逆鳞诀》的灵力循环,这点阴寒,连破防都算不上。 他继续下潜。 四十米。 五十米。 六十米。 周围的水开始变得沉。 不是水本身变粘,而是水里残留的鬼气越来越浓。 感知探出去,就像陷进一层看不见的淤泥里。 七十米深度。 林峰感知到了第一批活物。 鱼。 但不是正常的鱼。 黑暗里,先亮起来的不是鳞片。 是一只只人眼。 圆瞳。 白多黑少。 僵硬地嵌在鱼头两侧,直勾勾盯着水里的动静。 随后,大片惨白鱼身从黑暗中浮出。 体型比普通淡水鱼大了三倍不止,鳞片半透明,能看见里面一团团蠕动的内脏。 当初四星分身遇到这群东西时,差点被啃成骨架。 现在不一样了。 林峰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只是正常下潜。 但六星灵魂自然溢散出来的那点气息,已经够了。 下一秒。 整片鱼群直接炸开。 密密麻麻的白色鱼体,像被一只无形大手从中间拨开,朝两侧疯狂逃窜。 有几条跑慢了,身体一翻,肚皮朝上,直挺挺往更深处沉去。 林峰从鱼群让出的通道中间穿过。 体内三枚戒指碎片的共鸣频率越来越强。 像有一根无形的线,从更深处往下拽着他。 九十米。 一百米。 一百二十米。 水压已经到了寻常五星驭鬼者都不好受的程度。 但林峰身上的隔水黑膜稳得像一层铁壳。 灵力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百五十米深度。 脚下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平坦的河床泥沙。 而是一个巨大的坍塌坑洞。 直径超过百米。 边缘岩石断面参差不齐,像被某只巨手从地底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坑壁上,还残留着当初鬼域崩塌时留下的黑色灼烧痕迹。 坑洞正中央。 一个水下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直径大约十米。 转速不快,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漩涡中心那层灰色光芒,却让林峰的目光沉了下来。 和火葬场双裂缝阵法崩溃时释放出的能量,一模一样。 界缝残留。 两个世界碰撞后,被挤出来的夹缝能量。 它就这么安静地悬在水下一百五十米的漩涡核心里。 林峰悬停在漩涡上方二十米处。 体内三枚碎片震动到了极限。 暗红色光芒从皮肤下渗出,又被黑雾隔水膜压在里面,一下一下闷跳。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已抵达任务区域。】 【检测到界缝残留能量浓度达标。】 【请宿主进入漩涡核心,启动碎片回收程序。】 林峰低头看着那个灰色漩涡。 上一次来这里,他差点死在水下鬼域里。 这一次,鬼域已经崩了。 只剩下一个漩涡。 还有漩涡深处那点不肯散去的界缝余烬。 林峰吸了一口气。 灵力在体内完成最后一轮循环。 准备完毕。 他收拢四肢,头朝下,一头扎进灰色漩涡之中。 漩涡裹住他的瞬间。 所有感知同时消失。 黑雾隔水膜外面到底是水,还是空气都分辨不出来。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 脚底踩到了硬地面。 林峰睁开眼。 身上的隔水膜自动剥落。 因为这里没有水。 脚下不是河床淤泥,而是一层干裂的灰壳。 空气里有潮腥味,也有灰尘味。 更诡异的是—— 水下一百五十米的地方,竟然有风。 林峰抬起头。 站在一个半干涸的空间夹层中。 第653章 第四枚残片,到手! 脚下的灰壳已经干裂。 裂缝里渗着一层极薄的水膜,黑得发沉,照不出任何倒影。 林峰抬起头。 头顶只有一片浑浊的灰色虚空。 空气里悬着大量碎片。 朽烂发黑的船板,断成两截的桅杆,还有扭曲缠死的铁锚链。 古老战船的残骸。 这里的重力是乱的。 那些残骸不往下落,也不往上飘,而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道缓慢旋转。 有的横着走。 有的斜着漂。 像被塞进一颗巨大的灰色玻璃球里,永远出不去。 林峰往前走了两步。 左脚落下时,地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裂响。 他低头看去。 灰壳底下,露出一截白色的人形骨头。 骨头散了一地。 有的只剩半截脊椎,有的还保持着抱头蜷缩的姿势。 骨面上覆着一层灰绿色水渍,看着像在水里泡了很多年。 水鬼的遗骸。 当初水下鬼域崩塌时,没能逃出去的东西,全被压进了这一层夹缝里。 林峰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没必要浪费时间。 系统空间里的三枚戒指残片,已经被某种力量牵动。 震感顺着灵魂链接,一路撞进经脉。 一下又一下。 像三颗烧红的钉子,同时指向同一个方向。 正前方,灰色虚空的最深处。 林峰迈步往前。 脚下灰壳一踩就碎,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白骨和腐木。 周围漂浮的战船残骸越来越密。 几块船板从他身侧不到半米的位置擦过去。 没有风。 没有水流。 可这些东西就是在动。 重力在这里已经乱到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走了大约三百米。 前方突然空了。 一片空旷地带出现在林峰眼前。 没有漂浮残骸。 没有白骨。 干净得反常。 而正中央,悬着一团灰色光球。 直径约五米。 球体表面像凝固的浓雾,缓慢翻涌。 无数道水流凝成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死死嵌进光球表面。 每一根锁链都有手臂粗细,泛着暗蓝色冷光。 链节上刻满古篆。 不知道锁了多少年。 林峰的目光穿过光球外层,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碎片。 边缘参差不齐。 表面泛着暗红色光。 它在灰雾里一起一伏,像一颗跳得很慢的心脏。 第四枚。 林峰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碎片。 而是光球下方的阴影里,有东西动了。 咚。 地面震了一下。 灰壳大片大片裂开。 裂缝从林峰脚下一路延伸到光球底部。 下一秒,某种庞大的轮廓从裂缝里缓缓升起。 那东西的体型,堪比一艘潜艇。 通体由灰色半透明物质组成。 不是血肉。 也不是灵体。 更像是界缝能量硬捏出来的一条怪鱼。 鱼形。 没有鳞片。 表皮下有灰色光纹不断游走。 它从地底完全升起,庞大身躯悬停在光球前方。 两只凹陷的眼窝,正对着林峰。 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灰色旋涡。 然后,它张开嘴。 没有声音。 但冲击先到了。 狂暴气流从巨兽口中喷出,带着空间扭曲的撕裂感,卷起灰壳、碎骨和腐木,铺天盖地砸向林峰。 整片空间夹层都在震。 林峰站在风暴正面。 黑色风衣被吹得猎猎翻卷。 几块碎骨擦着他的灵力隔层飞过,刚碰到边缘,就被碾成白灰。 下一刻,隔层也被撕出细密纹路。 界缝力量,不讲道理。 哪怕他已经六星,也不能完全无视。 林峰眼神不变。 右手抬起。 九宫盘第一格。 张文。 嗡—— 一股寒意从他体内炸开。 七星鬼王的力量倾泻而出。 像一座看不见的山,从林峰身后升起。 然后,砸了下去。 轰! 水流风暴从正中间裂开。 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两股气流分别砸向左右虚空。 碎骨、灰壳、腐木在冲击中全部炸成粉末。 残余力量撞上夹层边缘,激起一圈圈灰色涟漪。 水泽巨兽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两团灰色旋涡剧烈收缩。 它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当初闯进水下鬼域的猎物已经不是同一个级别。 上一次,林峰在这里是逃命。 这一次,他是来收账的。 水泽巨兽开始后退。 可晚了。 林峰立马动了起来。 右手反手摘下破炉斧。 漆黑斧身在灰色空间里格外醒目。 幽蓝色刃口亮起时,周围温度直线下坠,连灰雾都被冻得一滞。 脚下发力。 林峰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残影。 六星体魄全开。 九宫盘内,暗金龙纹顺着经脉灌入四肢。 这一刻,它没有抗拒。 反而像闻到了什么东西,主动推了林峰一把。 速度快到水泽巨兽连转身都没完成。 破炉斧高举过顶。 劈下。 幽蓝色弧光炸开。 附带的空间撕裂效果,精准砍进巨兽头颅正中。 那层灰色半透明物质,在斧刃面前脆得像纸。 咔嚓—— 巨兽头颅从中间裂开。 裂缝一路撕到尾部。 体内那些游走的灰色光纹疯狂闪烁,像一根根短路的电线。 下一秒。 整头巨兽开始崩解。 从头到尾,灰色物质一片片剥落,化作细密雾气散开。 那些光纹失去载体,在空气里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从出手到结束。 不到三秒。 旧副本还是那个旧副本。 但林峰,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林峰。 他落回地面。 破炉斧拄在身侧。 斧刃上残留着一缕灰色雾气,很快被幽蓝光芒烧干净。 前方。 失去守卫的光球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锁链同时崩断。 暗蓝色链节一截接一截碎裂,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 光球外壳急速变薄。 灰色浓雾层层剥离。 那枚暗红色金属碎片,彻底暴露在林峰面前。 它悬在那里。 一起一伏。 红光一明一灭。 像等了很久。 林峰收起破炉斧,往前走了两步。 右手探出。 指尖穿过光球残留的雾气层。 触感冰凉。 像把手伸进冬天的死水里。 再往前半寸。 指腹碰到了金属表面。 却又变得滚烫。 碎片在接触瞬间剧烈震动。 暗红光芒猛地暴涨,从碎片表面一路蔓延到林峰的手指、手腕、前臂。 同一时间。 系统空间里的三枚残片同时回应。 共鸣声顺着灵魂链接撞进身体。 九宫盘也跟着震动,像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林峰五指收拢。 攥住。 叮——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衍生任务“水下鬼域的余烬”已完成。】 【奖励已发放:鬼域之戒·残片(4/5)。】 【当前进度:4/5。】 林峰缓缓吐出一口气。 右手摊开。 掌心里,那枚碎片的红光已经收敛。 它变成了一块暗沉的黑色金属片。 边缘弧度,与其他三枚残片严丝合缝。 四枚了。 还差最后一枚。 林峰将碎片收入系统空间。 也就在这一刻。 空间夹层开始坍缩。 那枚碎片不只是奖励。 也是这片界缝残留最后的锚。 锚一拔,整片夹层再也撑不住。 头顶灰色虚空裂开大片纹路。 漂浮的战船残骸纷纷坠落。 地面灰壳从边缘往中心塌陷,白骨、腐木、锁链碎片,全被卷进下面的黑暗里。 林峰没有半点犹豫。 九宫盘第五格催动。 白骨伞虚影在体表一闪即逝。 空间折叠。 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 恐怖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水下一百五十米。 坍塌坑洞上方。 林峰重新悬浮在漆黑水域中。 身后,坑洞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崩塌声。 灰色光芒在水底闪了最后几下。 然后,彻底熄灭。 空间夹层,不复存在。 林峰抬头。 目光穿过一百五十米深的黑暗水域,看向遥远的水面。 四枚碎片,稳稳待在系统空间里。 距离完整的鬼域之戒,只差最后一枚。 第654章 龙纹失控! 水下一百五十米。 坍塌坑洞里,最后一丝灰光灭了。 涌流从坑洞边缘灌下去,水声沉闷,像有什么巨物在深处合上了嘴。 林峰悬在黑暗水域中。 胸口九宫盘的震动正在一点点平复。 系统空间里,四枚碎片安静躺着,暗红光收成一个极小的点。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 禁区巡逻艇一百一十秒一个循环。 他入水到现在,至少过去二十分钟。 水面上有没有异常,谁也说不准。 林峰收敛气息,垂直上浮。 黑雾隔水膜重新覆满全身。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周围的变异鱼群早就退开了。 水面到了。 林峰在距离岸边三十米的位置破水而出。 夜雾笼着江面。 远处,巡逻艇的探照灯缓慢扫过来,白光切开雾气,在水面拖出一条惨白的线。 林峰贴着水面掠出。 脚尖点上碎石滩的一瞬,他已经没入老槐树后的灌木丛。 几秒后。 巡逻艇从左侧划过。 探照灯扫过他刚才出水的位置,停了一秒。 水面平静。 林峰穿过灌木,快步进了更深处的树林。 这片林子是禁区外围缓冲带。 监控扫不到,岗哨也没有。 江风穿过枝叶,只剩细碎的沙声。 林峰在一棵粗壮银杏树下停住。 灵魂感知铺开五十米。 无人。 没有探测仪。 没有暗哨。 他抬起右手。 系统空间开启。 四枚碎片同时浮出掌心。 暗红色光芒在夜色里亮起。 四块参差不齐的黑色金属片悬在半空,边缘弧度各不相同。 下一秒。 它们自己动了起来。 碎片之间像被同一股力量牵住了。 第一枚和第三枚最先靠近。 边缘咬合。 暗红光从接缝处渗出。 嗡—— 低沉的震鸣从金属内部传出,压得四周树叶轻轻一颤。 第二枚紧跟着滑入。 它从侧面嵌进前两枚留出的凹槽。 三枚合一。 光芒猛地涨了一截。 最后,是刚到手的第四枚。 它悬停了半秒。 表面的暗红光一闪一闪,频率越来越快。 然后,它加速撞了上去。 咔。 金属咬合声清脆利落。 四枚碎片在半空中完成拼接。 暗红光从所有接缝处同时炸开,照得银杏树干都蒙上一层血色。 三秒后。 光芒缓缓收回。 林峰面前,悬着一枚黑色戒指。 几乎完整。 戒身通体漆黑,表面刻着极细密的纹路。 那不是装饰。 纹路在微光下隐约浮动,顺着戒圈外侧一层层排列,走势完全违背正常炼器逻辑。 鉴定师的话再次浮上心头。 逆着空间纹理切入。 破势。 确实是破势。 光是看一眼,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戒指里面往外拽人。 戒身上只剩一个缺口。 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缺口边缘很整齐。 最后一枚碎片的位置。 林峰盯了它两秒,目光移向戒圈内侧。 一整圈字符沿着内壁排列。 之前三枚碎片拼合时,这些字符断断续续,看不出完整含义。 现在四枚合一,大部分字符已经连贯。 林峰看了五秒。 不是古篆。 不是符文。 也不是蓝星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 笔画结构很陌生。 可偏偏,他觉得熟。 不是“看懂”。 更像是这些东西,早就刻在了灵魂更深处,只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胸口九宫盘深处,暗金龙纹轻轻震了一下。 林峰立刻察觉到了。 龙纹在回应这些字符。 他皱起眉。 不对劲。 他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食指悬在戒指表面三寸的位置。 九宫盘边缘,一缕暗金龙纹自行涌出。 没有经过林峰主动调动。 它顺着经脉爬上手臂,游过手腕,一直抵达指尖。 锁灵符的位置,隐隐发烫。 林峰眼神一沉。 这东西不该自己动。 每一次失控,都意味着九宫盘向“门”形态的侵蚀又深了一步。 他想收手。 可那缕龙纹,比他的念头更快。 暗金色细线从指尖溢出,轻轻触上戒指表面。 轰—— 所有感知在这一瞬间断裂。 视觉消失。 听觉消失。 触觉消失。 连身体都像被人从意识里硬生生剥走。 林峰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扯离肉体,高速坠向某个方向。 往蓝星之外。 往所有已知规则之外。 坠落持续了很久。 也可能只是一秒。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然后。 一切停住。 林峰的意识悬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中。 没有上下。 没有左右。 没有光。 也没有暗。 甚至连“黑”都算不上。 因为黑色,至少也是一种存在。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感受不到身体。 也感受不到九宫盘。 只剩意识本身,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三秒的绝对寂静后。 第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像是波涛的声音。 极其清晰的波涛声。 不是蓝星的海浪。 那声音更沉,更重,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回响。 每一次浪头拍下,都像有巨大的东西在水底翻身。 第二个声音。 火。 烈火燃烧的噼啪声。 但也不是普通火焰。 火声带着节奏。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某种庞大生命的心跳。 水声与火声交织,从四面八方涌来。 水与火。 双裂缝阵法。 火葬场地下那套阵法的逻辑,和这里一模一样。 林峰刚生出这个念头。 第三个声音来了。 它压过水声。 压过火声。 压过一切。 ——咯吱。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像一扇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门,被某种力量从内侧一点点推开。 门轴转动。 锈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门轴,在虚无里发出刺耳的低鸣。 林峰的意识被震得剧烈摇晃。 如果他还有身体,此刻一定已经站不稳。 门轴声持续了五秒。 然后,在虚无最深处,有一个古老的声音传来。 像某种规则本身,终于开口说话。 它说的不是蓝星上的任何语言。 可林峰听懂了。 就像戒指内侧那些字符一样。 不是翻译。 是意识直接接收到了含义。 一个词。 “……归来……” 这个词砸进意识的瞬间。 林峰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裂开了。 像有人把一整条河,硬往一只杯子里灌。 信息量太大。 他的意识承载不了。 下一秒。 一股排斥力从虚无深处喷涌而出。 林峰的意识被弹了回来。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砰—— 意识撞回肉体。 所有感知同时回归。 冷风。 树叶声。 泥土味。 还有胸腔里翻涌的血气。 林峰猛地弯下腰。 “咳——”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655章 界门真相,白伞议席要跑路? 血滴在银杏树根上,慢慢渗进灰白的干土里。 林峰弯着腰,左手撑着膝盖。 嗓子里全是铁锈味。 意识撞回身体的那一刻,五感一起涌回来。 胸口的九宫盘还在轻轻震。 暗金龙纹已经退回去了。 但锁灵符所在的位置,烫得厉害。 刚才那一下,不对。 不是他主动催动龙纹。 是龙纹自己动了。 林峰缓缓直起身。 右手摊开。 掌心里,四枚碎片拼合成的黑色戒指安静躺着。 戒身漆黑,只剩最后一个小缺口。 缺口边缘在月色下泛着一点暗红,像伤口没有完全结痂。 林峰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目光落在戒指上。 现在,它像活的一般。 林峰把戒指收回系统空间,五指慢慢收拢。 指尖还残留着灼烫感。 就在这时。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亮了。 整块虚拟屏幕开始抽搐。 任务栏、物品栏、属性面板同时错位,红色警告一层压一层弹出,像有什么东西从底层硬挤了进来。 【警告!检测到未知法则干扰……】 【系统底层逻辑重构中……】 【数据流异常……核心模块受到外部……】 后面的字还没显示完,就被新的警告框压了下去。 林峰瞳孔一缩。 从获得系统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系统一直很稳。 哪怕九宫盘龙纹反噬,它最多也只是弹出黄色警示。 现在不一样。 满屏都是红色。 系统不是普通报错。 警告框还在弹。 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林峰根本来不及逐条。 突然。 所有红色警告同时消失。 屏幕黑了一瞬。 紧接着,一行新的字浮了出来。 【检测到……非蓝星……空间波动……】 这行字和之前所有系统提示都不一样。 字体在抖。 每个字的边缘都在模糊,像信号不稳的老旧电视画面。 林峰死死盯着那一行字。 非蓝星。 三个字。 只出现了不到半秒。 下一刻,刺耳杂音在意识里炸开。 像无数频段同时挤进同一条通道,互相撞击、撕扯、覆盖。 那行字迅速扭曲。 笔画断裂。 结构崩散。 最后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然后,彻底消失。 系统面板重新恢复深蓝色。 任务栏。 物品栏。 属性面板。 一切如常。 像刚才那一分钟,从没发生过。 林峰站在银杏树下没有动。 江风从水面吹来,穿过枝叶,掠过他的脸。 他脑子里,只剩那三个字。 非蓝星。 系统在龙纹接触戒指的瞬间,捕捉到了来自蓝星之外的空间波动。 而且,只是捕捉到一瞬,系统就差点失控。 这事已经不是“危险”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林峰把这三个字,和之前所有线索重新串了一遍。 界缝器物。 界门之钥。 戒成,则界门有凭。 鉴定师说过,界缝是两个世界碰撞后挤出的夹缝。 两个世界。 一个是蓝星。 另一个,就是非蓝星。 林峰低声开口。 “这枚戒指,不是通往界缝的钥匙。” 他的声音很轻。 “界缝只是中转站。” “它真正指向的地方,是另一个世界。” 秦璐瑶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才把完整的鬼域之戒打碎,分成五片,散落各处。 她不是在藏东西。 她是在断路。 断掉所有人打开界门的路。 白伞议席呢? 那群站在协会最顶端的人,花了二十年追杀龙纹继承人。 不是为了镇压。 也不只是为了夺权。 他们要的是门票。 一张离开蓝星的门票。 林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平静。 白伞议席想离开蓝星。 这个推论一旦成立,过去很多想不通的事,就都有答案了。 龙纹是钥匙。 钥匙不能有第二把。 更不能握在别人手里。 所以他们清理所有龙纹继承人。 月夜教会是刀。 一把脏刀。 界缝材料、水火双裂缝阵法、九宫盘向“门”形态转化,这些疯狂实验,全都指向同一条路。 白伞议席不一定亲自下场。 但他们默许了。 甚至,他们可能一直在背后等结果。 秦璐瑶打碎戒指,是为了阻止这条路被打通。 而系统档案里那些蓝星灵异浓度逐年攀升、鬼域裂缝加速扩张的数据,也终于有了另一层含义。 蓝星正在出问题。 不是局部失控。 是整条船都在漏水。 白伞议席很可能早就判断出,蓝星撑不了多久。 所以他们要走。 带着最核心的资源。 带着最有价值的人。 从那扇门里离开。 至于剩下的人怎么办? 答案很简单。 他们不在乎。 或者说,会不会只是某一个人要走? 林峰冷汗冒了出来! 江风又吹过来一阵。 银杏叶在夜色里轻轻发响。 林峰关掉系统面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被龙纹灼过的位置,还留着一缕很淡的暗金色痕迹。 四枚碎片已经到手。 还差最后一枚。 集齐五枚,界门就有凭证。 白伞议席要它。 月夜教会要它。 天机阁暗处那些盯着界缝材料的人,也会要它。 所有势力,都在找最后那块拼图。 而他手里,已经握着五分之四。 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一旦消息泄露,来的不会是一两个六星。 那会是灭顶之灾。 林峰把右手插进风衣口袋。 他没有慌。 四枚碎片在系统空间里。 系统空间绑定灵魂。 只要他不死,谁也摸不到。 可问题是—— 那群人真要动手,派出来的东西,绝不是现在的六星能硬扛的。 还不够。 林峰抬起头,看向远处江面上缓慢移动的巡逻灯。 他还需要更强。 强到就算白伞议席亲自下场,也拿不走他手里的东西。 在那之前,第五枚碎片不能急。 林峰转身,身影没入林间阴影。 夜色重新合拢。 只有最后一句话,低低落在风里。 “第五枚碎片,急不得。” “可白伞议席,也不会等我准备好。” 第656章 消失的女孩儿! 惊悚乐园控制室。 林峰推开门,走到主控台前坐下。 脑子里,那几个词还在转。 非蓝星。 界门。 系统底层都差点被撑爆。 那一瞬间捕捉到的空间波动,等于把所有推论钉死在桌面上。 林峰靠在椅背上,盯着黑屏看了三秒。 然后,他坐直了身体。 不能等。 白伞议席追了龙纹继承人二十年。 二十年磨出来的耐心,不可能在最后关头变成善心。 四枚碎片在他手里的消息,暂时还能瞒住。 可界缝坍缩。 水下鬼域消失。 这些动静太大,总部的监测网不是摆设。 三个月? 半年? 林峰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缓冲时间。 但有一点很确定。 六星不够。 他需要七星。 林峰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上的牌。 林涛负责密室运营和常规副本推进。 这条线不能断。 密室任务是系统积分的主要来源。 另一条线。 孙铭和周平。 这两个挂在他名下的协会驭鬼者行动方便。 让他们多接协会任务,收集诡异拼图碎片。 攒够了,直接往七星推。 协会任务还有一个好处。 接得越多,他在总部系统里的活跃记录就越正常。 太安静,反而惹人怀疑。 这年头,装死也得讲技术含量。 想到这里,林峰没再耽搁。 他抬手敲亮主屏,同时唤出系统面板。 深蓝色界面弹出来。 任务栏、物品栏、属性面板一切正常。 看不出半小时前那场红色警告的痕迹。 林峰目光直接落在任务栏。 上一个副本《借岁》结束后,常规密室的冷却期已经过了。 按照系统规律,新副本应该刷新了。 果然。 任务栏最顶端,一行暗金色文字亮着。 【大型剧情密室副本已刷新——】 【副本名称:消失的女孩儿】 【副本类型:剧情推理型(非逃生类)】 林峰点了进去。 副本说明展开。 黑底白字,信息量不小。 【背景设定:】 【婷婷,女,14岁,青川市第七中学初二三班学生。】 【不久前,她从学校消失。】 【玩家身份:婷婷的同班同学。】 【核心任务:通过任务链还原婷婷从消失到死亡的全部过程。】 【推进方式:调查任务+NPC互动+证据拼图。】 【注意事项:本副本不以逃生为主要目标。玩家需通过与NPC对话、搜集物证、触发隐藏剧情线,逐步拼合真相。任务完成度直接影响最终评分与奖励。】 林峰继续往下划。 规则补充里,还有两行字。 【副本内设有多条支线。部分NPC具备独立行为逻辑,会根据玩家选择改变态度和提供的信息。】 【关键证据存在时效性。错过特定时间窗口,部分线索将永久消失。】 林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不是逃生。 是调查。 纯粹的推理和信息博弈。 这种类型,陈宇和林清悦大概率会很适应。 王大彪…… 那就属于系统给团队上的强度了。 林峰点击确认开启。 系统弹出倒计时。 【副本将于今晚20:00正式开放。】 【请宿主在开放前完成玩家召集。】 【建议人数:8-10人。】 林峰看了一眼控制台右上角的时钟。 下午两点十七分。 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够了。 他退出系统面板,掏出手机,点进那个老玩家的、的微信群。 上一次《借岁》通关后,群里安静了两天。 偶尔有人冒泡,也是王大彪在发自己腿上淤青的照片。 配文: “战损级男人。” 林峰扫了一眼,只想回他四个字。 你挺会吹。 他打开相册,找到系统自动生成的副本海报。 画面很简洁。 灰色调的教室走廊。 尽头一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露出一只红色发卡。 标题压在画面上方。 【今晚八点,新主题密室《消失的女孩儿》开放】 林峰把海报丢进群里。 没加任何文字说明。 三秒后。 群里第一个反应的人,果然是王大彪。 王大彪:[震惊表情]这么快?我腿还没好利索呢! 王大彪:等。 王大彪:这次有鬼吗? 王大彪:林哥,这次有没有鬼,你给个准话。 林峰打了两个字。 林峰:没有。 王大彪:真没有? 林峰:推理本。动脑子的。 王大彪:那我放心了。 王大彪:报名报名! 王大彪:[再次确认]真没有鬼吧?? 张佳怡冒了出来。 张佳怡:你问第三遍了。 张佳怡:@王大彪要不要我给你买个平安符?淘宝九块九包邮那种。 王大彪:你闭嘴吧张佳怡!我这叫情报收集!懂吗!兵法! 张佳怡:你那叫怕。 王大彪:…… 苏小小:[举手]报名!!姐我们去!@苏婉 苏婉:嗯。 林清悦没有多说。 只回了一个字。 林清悦:1。 陈宇的消息晚了两分钟。 陈宇:到。 周可可:我也去……这次不是逃生类的对吧? 林峰:对。查案。 周可可:那还好。[松口气] 赵彦:报名。 孙雪:+1。时间没问题。 加上林涛,刚好十个人。 林峰又扫了一眼群聊。 王大彪还在追问“动脑子是不是就不用跑”。 张佳怡回了一句: “你那脑子动起来,也未必比腿快。” 苏小小在下面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林峰退出群聊,锁了屏。 手机扣在桌面上。 控制室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主屏上的倒计时在跳。 5:41:33。 5:41:32。 5:41:31。 林峰靠回椅背,视线落在倒计时数字上。 《消失的女孩儿》。 十个人得在有限时间里,从一堆真假混杂的信息里,把一个十四岁女孩的死亡真相拼出来。 这东西,比体力密室更考验人。 林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伸手把主屏上的副本构建进度拉到全屏。 【场景加载中……】 【NPC行为树校准中……】 【证据链预埋中……】 一行行提示刷过。 一切按部就班。 他还有六个小时。 够布置完所有细节。 林峰看着屏幕里那只红色发卡,低声开口。 声音落在空荡的控制室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下一个副本,开始。” 第657章 放学后去我家! 晚上八点整。 十个人站在惊悚乐园入口。 林峰靠在门框上,扫了一圈面前的队伍。 王大彪穿着短袖,小腿上那几块淤青还没消干净。 张佳怡背着运动包,嘴里嚼着口香糖。 苏小小站不住,在原地蹦跶,被苏婉一只手按住肩膀。 “这次跟上回不一样。” 林峰开口,语气很平。 “不是逃生,是查案。剧情推理型。” 王大彪眼睛当场亮了。 “那就是不用跑?” “不用跑。” 林峰看了他一眼。 “用脑子。” 紧接着,工作人员推出一排衣架。 蓝白色旧式校服。 布料洗得发硬,裤脚微微泛黄,领口有一圈起球的棉线。 每件校服胸口都别着塑料胸牌,上面打印着不同名字。 班级栏统一写着—— 初二三班。 王大彪拎起自己那件,撑开看了看。 XL码。 勉强能套进去。 他沉默两秒,表情复杂。 “我穿这个……像留级十年的。” 张佳怡从他旁边经过,头都没转。 “你不像学生,像混进食堂偷饭的。” 苏小小直接笑蹲下了。 王大彪嘴张了张,半天没找到词反驳。 杀伤力不大。 侮辱性极强。 林涛已经安静换好了校服。 陈宇动作也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衣领整理得整整齐齐。 那架势不像来玩密室,更像来参加案情复盘会。 林清悦把长发束起,压进校服领子后面,动作干净利落。 赵彦拉了拉袖口,没说话。 孙雪把外套叠好放进柜子,转身时校服已经穿戴完毕。 周可可是最后一个换完的。 她拽着衣摆,低声说道。 “好久没穿这种衣服了。” 林峰推开通道门。 “走。” 门后是黑色走廊。 没有灯。 只有前方尽头,隐约透出一片暖黄。 众人往前走了大概二十秒。 光线忽然铺开。 一间教室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老旧木头课桌。 椅子腿上包着防滑胶条。 窗户半开,外头透进来的光像傍晚五六点钟,昏黄、发旧,把整间教室染成一张褪色照片。 墙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标语—— “认真学习,天天向上。” 黑板擦得很干净。 讲台上放着粉笔盒,还有一本班务日志。 三十多张课桌,大部分上面都放着课本和文具。 这不像废弃教室。 更像一群学生刚离开不久,只是再也没回来。 苏小小刚要开口—— “嗡——” 头顶广播响了。 机械女声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校园广播特有的金属混响。 “各位同学,晚自习将于七点十五分开始。” “请回到各自座位。” 停顿两秒。 那声音又响起。 “你们的同学,婷婷,今晚未到。” “请确认原因。” 广播断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黑板上。 白色粉笔字正在一点点浮现。 粉末从板面里渗出来,凝成清晰字迹。 【主线任务一:确认婷婷未到校原因。】 林清悦立马动了起来。 她没等其他人反应,直接开口分配。 “陈宇,讲台和请假本。” “孙雪,婷婷座位。” “赵彦,门窗和走廊。” 顿了顿。 她补了一句。 “其他人不要乱动。” 陈宇已经走向讲台。 孙雪的目光扫过课桌上的姓名贴,很快锁定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赵彦转身往门口走。 苏小小早就蹿了出去。 她比孙雪还快两步,一屁股蹲在婷婷课桌前,手就要往抽屉里伸。 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先看,不要乱拿。免得触发什么东西。” 苏小小的手悬在半空。 她嘟囔一句:“知道了姐。” 说完,到底把手缩了回来,先趴下去往抽屉里看。 林涛站在最后一排。 他没急着动。 背靠墙,目光从前到后扫过整间教室。 最后停在婷婷座位上。 那张课桌很干净。 太干净了。 桌面上只有一本摊开的语文作业和一支笔。 没有乱塞的草稿纸。 课桌边缘甚至擦得有点发亮,像被人刻意整理过。 初中女生的桌面,不该是这样。 林涛把这个细节默默记了下来。 孙雪走到婷婷桌前。 语文作业摊开在桌上。 抄写题。 最后一行只写了一半—— “春眠不觉”四个字之后,笔画断在那里。 笔尖落点有一小团墨渍。 孙雪看了几秒。 “中断的。” 她声音很轻。 “写到一半走的。不是慢慢收拾离开,很急。” 陈宇那边,已经翻开讲台上的班务日志。 纸页泛黄。 每一页格式都一样。 日期。 值日生。 请假学生。 班主任签字。 他翻到当天。 日期栏写着正确数字。 值日生一栏填了两个名字。 请假学生—— 空白。 班主任签字—— 也是空白。 陈宇合上本子。 “没有请假记录。” 他的声音很平。 “她离开过,但没走正常流程。” 赵彦也从门口折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从墙边揭下来的值日表。 A4纸,打印体,用透明胶带粘在门框旁。 “今天擦黑板的值日生,是婷婷。” 赵彦把纸举起来。 陈宇看了一眼。 “她早上知道自己要值日。” “正常情况下,不会临时跑。” 几条信息摆在桌面上。 婷婷今天来过学校。 上过课。 下午最后一节结束前,她还在写作业。 然后,她突然离开。 没请假。 没找班主任。 连当天的值日都没做。 “抽屉里有东西!” 苏小小的声音打破安静。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两样东西。 半块粉色橡皮。 一张折成方块的小纸条。 苏婉站在她身后,没再拦,只是侧头看了一眼。 苏小小展开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同龄小女生写的。 蓝色圆珠笔。 “放学后去我家,我妈做糖水。” 落款是一个昵称。 “秀秀。” 苏小小念了出来。 周可可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道。 “秀秀是谁?” 林清悦走过去。 她接过纸条看了两秒,又翻到背面。 背面空白。 “不是婷婷写的。” 林清悦把纸条放回桌面。 “是别人塞进来的。” 她看向纸条上的昵称。 “秀秀是邀请方。婷婷和她关系近。” 陈宇问:“能确定是今天的吗?” “不能。” 林清悦直接否定。 “没日期。只能说明一件事——婷婷跟这个秀秀的家很熟。至少熟到能放学后过去。” 她把纸条轻轻搁回抽屉边。 王大彪在后面听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他抱着胳膊,试探着开口。 “会不会就是逃课出去玩了?我上初中那会儿经常——” 张佳怡转头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正事?” 王大彪立刻闭嘴。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连王大彪都没再插科打诨。 头顶广播再次响起。 “叮——” 机械女声从喇叭里落下来。 “任务完成确认:婷婷当天确实到校,且未办理正式请假手续。” 广播声停顿了几秒。 “主线任务二已开放——” “确认婷婷离校时间。” 广播断了。 黑板上的粉笔字缓缓褪去。 新的白字,一笔一画重新浮现。 【主线任务二:确认婷婷离校时间。】 第658章 你到底去了哪? 教室门无声弹开。 门外,走廊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从最远那头开始,一盏,两盏,三盏。 像有个看不见的人,正沿着走廊慢慢走来。 它经过哪里,哪里就亮。 暖黄灯光铺开。 水磨石地面反着旧光。 墙壁上的白瓷砖碎了几块角,边缘泛着灰。 这是一条很标准的老教学楼走廊。 两侧教室门都关着,门上挂着班级牌。 婷婷所在的初二三班,就在走廊左侧第三间。 众人还没迈出教室,墙上先多了一张A4纸大小的表格。 白纸蓝框,表头印着五个字。 值日检查表。 日期、楼层、检查人、检查时间,还有最后一栏——异常情况备注。 林涛第一个注意到。 他从教室最后一排走出来,视线落在那张表上,脚步停了一下。 “陈宇。” 陈宇已经看见了。 他走到表格前,目光从上往下扫。 表格只填了一半。 前面几行都很正常。 检查人签名潦草,备注栏写着“无异常”。 只有最后一行,检查人签名是空的。 时间栏写着——17:10。 备注栏里有两个字,被红笔圈了起来。 跑步。 陈宇眉头轻轻压了一下。 “谁在跑步?” 苏小小凑过去,踮着脚看那张表。 “值日生看到有人跑步?” 陈宇没接话。 他的目光还停在红圈上。 身后,黑板上的旧字迹一点点褪干净。 新的粉笔字浮了出来。 【支线任务:找到三处能证明婷婷离开教学楼的线索。】 林清悦只看了一眼,立刻转身面对走廊。 “散开找。” 她快速的说道。 “走廊、楼梯、公告栏,三个方向。不要挤在一起。” 陈宇没等她说完,已经蹲了下去。 他的视线压到几乎和地面平齐。 暖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水磨石地面上的细节一下子冒了出来。 一串浅浅的印子。 站着看根本看不见。 蹲下来,借着侧光,才能看到那些点状暗痕的泥点。 陈宇伸出食指,在最近一个泥点旁边比了比。 泥点很小,只有半个指甲盖大。 颜色偏黄,里面还夹着一点细碎草屑。 不是雨天带进来的黑泥。 更像操场边花坛里的黄土。 陈宇站起来,视线顺着泥点往前延伸。 从初二三班门口开始,一路往走廊尽头的楼梯方向过去。 “第一条。” 陈宇开口平静的说道。 “泥土脚印。从婷婷教室出来,往楼梯方向走。” 他顿了顿。 “泥里有草屑,大概率来自花坛。她离开教室前,去过花坛,或者踩过花坛边的土。” 林清悦点了点头。 “记住。” 另一边,赵彦已经走到走廊尽头。 楼梯口。 水泥楼梯,铁扶手。 扶手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下面一层暗红色锈迹。 赵彦看向扶手。 锈迹中间,有一道很细的新鲜划痕。 那道痕迹发亮,和周围旧锈完全不一样。 赵彦凑近看了两秒。 划痕旁边,铁扶手和墙壁的缝里,卡着很小的蓝色珠子。 差点就漏过去了。 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表面圆润,颜色是带点荧光的浅蓝。 赵彦用指甲把它挑出来,放在掌心。 “这个。” 他转身,把掌心摊开给众人看。 苏小小第一个凑过去,眼睛一下亮了。 “发卡上的!” 她刚说完,又自己顿住。 “不对,海报上那个是红色发卡。” 林涛开口。 “不是同一个。” 所有人看向他。 林涛站在楼梯口,背靠墙壁,语气很淡。 “婷婷的发卡不止一个。海报上是红色那只,这颗蓝珠子,是另一只。” 赵彦把蓝珠放在扶手上。 “人经过这里时,发卡蹭到扶手,留下划痕,珠子掉了。” 他看了一眼那道新痕。 “走得很急。正常走路,不会蹭成这样。” “第二条。” 陈宇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他没有回头,仍旧盯着地面的泥点。 但显然,一直在听。 两条。 还差一条。 苏婉站在走廊中段。 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两侧墙面、窗户、消防箱。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公告栏前。 那是标准的绿色软木公告栏,外面罩着玻璃。 里面钉着各种通知、值日表、活动海报。 但苏婉看的不是公告栏。 她看的是公告栏旁边那面白墙。 墙上有光在动。 一开始很淡。 像投影仪没调好焦距,只能看见几块模糊的亮斑。 几秒后,画面慢慢清晰。 一段灰色调的影像,像被副本从过去硬生生截了下来,投在墙上。 “这边。” 苏婉低声的喊了一下。 众人围了过去。 墙面上的画面彻底展开。 没有声音。 只有影像。 灰蒙蒙的楼梯间里,一个女孩从楼上下来。 个子不高,背着一只洗得发白的深蓝书包。 马尾辫扎得有些松,随着脚步一下一下晃。 她走得很快。 几乎是贴着扶手往下赶。 脚步一阶压一阶,书包在背后晃得厉害。 每隔两三步,她就猛地回一次头。 往楼上看。 画面模糊,看不清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但谁都能看出来,她很着急。 而且很怕来不及。 “婷婷。” 孙雪低声确认。 投影里的女孩下到一楼,推开楼梯间的铁门。 门外就是一楼走廊。 她没有停,直接往右转。 右边,是校门方向。 画面定格。 女孩消失在走廊尽头。 最后只剩空荡荡的一楼走廊,还有那扇半开的铁门。 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声音。 周可可站在人群最外侧,视线一直没离开墙面。 投影很模糊。 但脸上的轮廓还能分辨。 婷婷的眉头皱着,嘴唇抿得很紧。 下巴微微收着。 回头时,眼睛睁得很大。 “她不是在逃课。” 周可可开口道。 几个人转头看她。 “逃课的人不会是这个表情。”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袖口。 “她在害怕。” 她看着墙上定格的空走廊。 “像是听到了很坏的消息,来不及想别的,只能赶紧走。” 没人立刻说话。 那面白墙上的定格画面,像一只无声的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五点十五分之前。 就在这时—— “噗。” 白墙上的画面猛地闪了一下。 王大彪本来就绷着,听周可可说完之后更不敢动。 结果画面一闪,他整个人条件反射往后弹了一步。 后背结结实实撞上张佳怡的身上。 她刚好站在他身后半步。 一百八十斤的冲击力砸过来,张佳怡脚下一滑,差点被他带倒。 “你——” 张佳怡一把推开他。 那一掌拍在王大彪后背上,拍得他往前踉跄两步。 王大彪扶着墙,满脸委屈。 “那画面突然闪一下!谁能想到啊!” “你闭嘴站好。” 张佳怡拽了拽领口。 “再撞我一次,我让你原地消失。省得大家查了。” 苏小小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突然,广播声再次响了起来。 “叮——” 机械女声落下。 “三处线索确认完毕。” “婷婷于下午五点十五分离开教学楼。” “方向——校门。” 墙面上的投影随之消失。 只剩一面干净的白墙。 所有人站在原地。 五点十五。 婷婷离开教学楼。 往校门方向走。 那么—— 她出了校门之后,到底去了哪里? 第659章 熟人局? 走廊尽头是楼梯。 楼梯底下是一楼大厅。 大厅正前方,就是校门。 十个人顺着走廊往外走。 头顶的暖黄灯光一点点变冷,脚下也从水磨石换成了粗糙水泥地。 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老楼特有的灰尘气。 校门是老式双扇铁栅栏。 漆剥了大半,一扇开着,一扇半掩,风一吹,铁门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很低的一声响。 门卫室就在铁栅栏左边。 三四平米的小屋,窗户糊着一层泛黄塑料膜。 里面亮着灯,橘色的光闷在屋里。 透过窗户,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里面。 驼着背,面前摊着本东西。 陈宇已经推开门卫室的门。 门轴干涩地响了一声。 里面的人抬起头。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藏青色保安制服,领口松垮。 脸上皱纹很深,眼皮半耷拉着。 桌上摆着搪瓷杯、收音机,还有一本翻开的登记本。 陈宇走到桌前。 他站着,身体微微前倾。 “大爷,下午五点之后,有没有学生临时出过校门?” 门卫歪了歪头。 “五点?” 他伸手翻了翻面前那本登记本。 “我看看啊……” 他手指蘸了点口水,一页一页往后翻。 最后,停在当天那页。 “没有。” 门卫把本子转过来,往陈宇面前推了推。 “正式登记的,没有。” 陈宇低头看。 登记本用的是横格作业簿,每一行写着时间、姓名、事由、接送人。 字迹很潦草,有几行明显是同一支笔写出来的。 陈宇没急着抬头。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 忽然,停住。 五点十分。 五点二十分。 中间,少了一行。 纸面边缘有细细的毛边。 撕痕不整齐,像是被人临时扯走的。 不蹲下来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陈宇还没开口,身后先响起林涛的声音。 “缺了一行。” 林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侧后方,视线同样落在登记本上。 “撕得很急,边缘不齐。” 陈宇点了一下头。 他直起身,重新看向门卫。 “大爷,下午五点前后,有没有外人来找过学生?” 门卫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搪瓷杯被他胳膊碰到,轻轻磕在桌面上。 “哦——你说这个。” 他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倾了倾。 “有,有个婶子来找孩子。” “胖胖的,拎着个布袋子。说婷婷她爸出了车祸,情况急,得赶紧带孩子去医院。” 门卫室里一下安静了。 陈宇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身后传来王大彪没忍住的声音。 “门卫就这么放人走了?” 林清悦侧头看了他一眼。 王大彪立刻缩了缩脖子。 “……我就随口问。” 门卫像是听见了,自己接了下去。 “她是村里的熟人。她女儿也在这学校读书,大家都认识。”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那婶子平时常给食堂送菜,也帮学生带过东西。看着不像坏人。” 苏婉站在后面开口道。 “她叫什么名字?” 门卫想了想。 “村里人都叫她胖婶。” 他皱着眉努力的回想着。 “本名……好像叫什么,王素梅。” 这三个字落下,门卫室里静了两秒。 随后,墙面上有白色粉笔字一点点浮出来。 【主线任务三:找到胖婶王素梅,确认婷婷是否被带去医院。】 陈宇退后一步。 林清悦看了一眼墙上的字,转身往门外走。 “出去。” 校门外。 场景无声切换。 铁栅栏门被推开的瞬间,光线变了。 黄昏压下来。 天边铺着一层脏橘色的云。 路面是压实的泥土,两侧是低矮平房和歪斜的电线杆。 一条窄巷通向远处。 巷口左侧,有个小卖部。 铁皮招牌挂在棚子下面,“百惠商店”四个字歪歪扭扭。 招牌灯管闪了两下,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众人刚走出十几步—— “哎呀!” 一个声音从小卖部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看过去。 一个中年女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四十多岁,身材圆胖,穿着碎花外套,腰上系着条灰色围裙。 左手拎着竹编菜篮,里面装着几把青菜和一袋豆腐。 她一看见众人身上的校服,脚步立刻快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婷婷班上的?” 她走近了,脸上带着热络又着急的表情。 嘴唇有点干,说话时微微喘着气,像刚赶了一段路。 “这孩子还没回家?” “我都听说了,她爸那边出事了。我还想着,她是不是去医院了。” 林清悦没有正面接她的话。 “婶子,我们班主任让我们找找婷婷。” “想问一下,您下午有没有见过她?” 胖婶一听,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见过见过!” 她把菜篮换到另一只手,腾出右手比划着。 “下午五点出头吧。我正好路过学校门口。听人说婷婷爸爸出了车祸,我一急,就帮忙喊了她。” 陈宇开口道。 “谁告诉您婷婷爸爸出事了?” 胖婶嘴边的话顿了一下。 她右手刚抬起来,又落回围裙边上,揉了揉那块灰布。 “这个……” 她偏了偏头,像是在努力回忆。 “当时路口挺乱的,好几个人在说话。我也没看清是谁。” “就听见有人急着喊,婷婷她爸出车祸了,赶紧叫孩子。” 她又拍了一下大腿。 “我想着这不是大事嘛?孩子肯定着急。我又认识婷婷,就帮忙跑了一趟。” “那她人呢?” 苏小小没忍住,脱口而出。 胖婶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把她叫出来之后,她自己就跑了。” “我说我陪她去,她说不用,书包一背就走了。” 她抬手朝远处一指。 “我看她往镇东头那个方向跑的。” 说完,她眉头皱起来,脸上的担心更重了。 “她到现在还没到家?” “那不行啊。你们要不要去镇卫生院看看?如果真是车祸,人肯定送那儿了。” 王大彪在后面小声嘀咕。 “这婶子挺热心啊,看着不像坏人。” 张佳怡立刻扫了他一眼。 “你这判断力,放刑侦剧里活不过片头。” 王大彪张了张嘴,果断闭麦。 胖婶左手拎着菜篮,右手一直在揉围裙边。 担心的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胖婶的碎花外套袖子很长,几乎盖到手腕根部。 右手揉围裙的时候,袖口偶尔往上滑一点,又很快被她下意识拽回去。 林涛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胖婶已经转过身,朝巷子深处指了指。 “走吧走吧,卫生院不远,拐两个弯就到。” “婶子带你们去。” 她说着,菜篮往臂弯里一挎,迈开步子就往前走。 门卫室方向的墙面上,新的白字慢慢浮现。 【跟随胖婶前往卫生院,核实车祸消息。】 第660章 车祸?什么车祸? 卫生院不大。 两层小楼,外墙刷着蓝白漆,墙皮起了一片又一片,露出底下灰色水泥。 门口挂着块牌子。 “青川镇卫生院。” 胖婶走在最前面,菜篮子挎在臂弯里。 碎花外套的后摆随着步子一甩一甩,袖口却压得很低,几乎盖住手腕。 她推开玻璃门。 门一开,冷白灯光先漏了出来。 走廊里铺着浅绿色瓷砖,有几块碎了角,露出下面黑色的胶。 消毒水味混着一股潮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 蓝色表格,表头写着四个字。 急诊登记。 日期、姓名、伤情、接诊医生,一栏一栏排得很整齐。 林清悦只扫了一眼。 “孙雪,看表。” 孙雪已经走过去了。 她是外科医生,对这种登记格式再熟不过。 视线从表头压下去,手指点着每一行往下划。 当天下午五点以后的记录,一共四条。 摔伤。 烫伤。 腹痛。 割伤。 没有车祸。 孙雪又看了一遍,才转过身。 “格式没问题。接诊时间、医生签名都对得上,不像后补的。” 她停了一下。 “下午五点之后,没有任何车祸伤者入院记录。” 陈宇没等她说完,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护士站。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护士,戴着口罩,正低头写东西。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陈宇开口就问。 “今天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有没有姓赵的车祸伤者送来?” 护士愣了一下。 “姓赵?” 她放下笔,翻了翻手边的本子。 几秒后,她合上本子,摇头。 “没有。” “今天下午一个车祸的都没有。别说姓赵,连车祸病人都没收过。” 陈宇继续问。 “附近镇上呢?有没有转院?” 护士想了想。 “没有。” 陈宇退后一步。 走廊里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候诊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小小已经蹲到塑料椅旁边,半个脑袋快探进椅底。 她一只手伸进去摸,另一只手扶着椅腿。 苏婉看了她一眼,连拦都懒得拦。 只淡淡提醒一句。 “别把手卡里面。” “知道知道。” 苏小小应得飞快。 下一秒,她从椅脚和墙壁的缝隙里扯出一团皱巴巴的纸。 “这里有张纸。” 她把纸展开。 纸已经被揉得不像样,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是一张传单。 最上面印着一行红色大字—— “西郊修路,车辆绕行。” 下面是示意图和施工时间。 苏小小举着传单,歪头看了两秒。 “西郊在修路……那从学校到这边,根本不走西郊吧?” 林清悦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传单递给陈宇。 陈宇看完,手指在施工时间上停了半秒。 然后,他把传单折好,收进了校服口袋。 走廊另一头,胖婶还站在那里。 她刚才一直在等。 现在,所有人的视线转过去,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没……没有车祸?” 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不敢信。 菜篮从臂弯滑下来,篮底磕在地砖上,里面那袋豆腐歪到一边,水顺着袋角渗出来。 胖婶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撑在墙上,肩膀都矮下去一截。 “那我把孩子叫出来干啥?” “我这不是害了孩子吗……” 她的声音打着颤。 “我就听人说她爸出事了,我一急,就去喊她了……” 苏婉走上前一步。 她先是弯腰把胖婶的菜篮扶正,又把豆腐袋塞回去。 然后她才开口。 “婶子,您先别慌。” 她平静的说道。 “您再想想,当时跟您说这话的人,长什么样?” 胖婶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我……我没看太清。” 她皱着眉,像是在脑子里硬抠那段记忆。 “戴着帽子。那种深色鸭舌帽,帽檐压得低,脸没怎么看见。” 她停了停。 “声音粗。说话特别急。” “就说婷婷她爸出了车祸,让赶紧喊孩子。” 苏婉没有继续逼问。 她看得出来,再问下去,胖婶只会更乱。 林清悦站在走廊中间,手臂交叉在胸前。 视线落在墙上那块急诊登记白板上。 几秒后,她开口道。 “车祸是假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有人用这个借口,让胖婶把婷婷从学校叫出来。” 她偏过头,目光扫过众人。 “目的很明确。” “让一个婷婷认识、信任的人出面。这样她不会拒绝,也不会怀疑。” 陈宇接了一句。 “利用熟人关系降低戒备。” 林清悦点头。 “但胖婶本人是被利用,还是参与了——” 她没把话说完。 只是看了胖婶一眼。 胖婶正弯着腰,一只手撑墙,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围裙边。 王大彪在后面压低声音嘀咕。 “人都这样了……应该不是坏人吧?” 张佳怡瞥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头顶的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叮——” 机械女声落下来,在卫生院惨白的走廊里回荡。 “核实结果——” “车祸消息未被证实。” “当天下午,青川镇卫生院及周边医疗机构,均无婷婷父亲的就诊记录。” 广播声立马断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涛一直站在最后面。 从进门到现在,他几乎没说过话。 广播结束后,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胖婶面前。 “婶子。” 胖婶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林涛的声音柔和。 “婷婷从学校出来之后,怎么走的?” 胖婶愣了一下。 “怎么走的……” 她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背着书包就跑了。我说我陪她去,她说不用。” “然后呢?” 林涛看着她。 “她是自己跑着去的,还是坐了什么车?” 胖婶张了张嘴。 这一次,她没能马上回答。 王大彪在后面忍不住冒了一句。 “总不能真跑过去吧?从学校到镇东头,那可不近。” 胖婶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 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对!对——” 她语速一下快了起来。 “校门外头,你们也知道,经常停着那种小黑车。拉客的。” “三轮摩的有,面包车也有。” 她抬手朝校门方向指了指。 “老路口那边,天天有人蹲着等活儿。” “婷婷当时那么急,要是真想赶去镇东头,说不定就上了一辆。” 说到这里,胖婶的声音又低下去。 她看着林涛,眼神急得发红。 “你们去老路口问问吧。” “那些拉客的,谁接了人,肯定记得。” 第661章 灰白面包车! 老路口。 泥土路面被车轮反复碾过,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辙印。 路边竖着一块废弃公交站牌,铁皮锈穿了大半,时刻表早就糊成一片,连字都看不清。 胖婶站在路口边上,菜篮子换了只手。 “就这儿。” 她朝地面一指。 “我把婷婷送到这,她就自己跑了。” 陈宇已经蹲了下去。 他的视线压得很低,从侧面扫过那几道车辙。 泥土被压得很实,轮胎花纹还留着。 最深的那一道,明显比普通车辙宽了一圈。 赵彦走过来,半蹲在另一道车辙旁。 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横放进辙印里,比了比宽度。 “不是小轿车。” 赵彦把笔收回去。 “辙宽至少十五公分以上,花纹间距大。老式面包车,或者小货车。” 他又看了一眼车辙深度。 “车不算重,排除满载货车。” 停顿半秒。 “面包车可能性最大。” 陈宇点了一下头。 苏小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到路边草丛里。 半个身子都探进了灌木底下,只露出一截蓝白校服后摆。 苏婉站在路面上,低头看着自己妹妹的后脑勺。 反正拦不住。 不如让她先作。 “有东西!” 苏小小从草丛里退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塑料水瓶。 瓶身皱巴巴的,标签脱了一半。 瓶底还剩一点液体,颜色发黄,隐约有些浑。 她举起来晃了晃。 “这什么?” 孙雪接过去,拧开瓶盖闻了一下。 只一下,她就把瓶盖重新拧上。 “糖水。” 她把瓶子转了一圈,看向瓶底。 “瓶子不旧,扔在这儿不会超过两天。” 苏小小反应很快。 “婷婷的?” 她立刻想起之前那张纸条。 “那张纸条上不是写了吗?放学后去我家,我妈做糖水。”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糖水。 秀秀。 婷婷。 还有这条通往西郊的老路。 原本很普通的一瓶水,突然就不普通了。 林清悦伸手接过瓶子。 她没急着说话,只是把瓶身上残留的半截标签撕下来看了一眼。 普通矿泉水瓶。 里面装的却是自家煮的糖水。 瓶身外壁,还有一圈浅浅的油渍。 林清悦看了两秒,把瓶子递给陈宇。 陈宇接过,直接收好。 路边不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蹲在地上。 他面前铺着一块灰色塑料布,上面摆着几把蔫了的小白菜和两捆蒜苗。 一个六十来岁的卖菜老人。 脸上全是褶子,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塞着黑泥。 头上扣着一顶洗得发白的军绿帽。 陈宇走了过去。 “大爷,今天下午五点前后,这路口停过什么车没有?”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眯了眯。 “五点?” 他先摇了摇头。 老人摇完头之后,嘴唇又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低头摆弄了一下面前的蒜苗,把歪出去的一捆拽回来。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抬头。 “倒是有一台。” 老人抬手朝路面上的车辙指了一下。 “灰白的面包车。” “下午就停在那,好一阵子。我还以为是等客的,但没人上下,就那么停着。” 他说着,用袖子擦了下鼻子。 “后来五点多走的。引擎一发动,跑得还挺快。” 陈宇立马追问道。 “往哪个方向走的?” 老人朝西面一抬下巴。 “那头。” “西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走的时候,我正好在收摊。隔着老远,听见车里有人嚷了一句什么西郊,声儿挺大的。” 王大彪从后面冒出来。 “大爷,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老人瞅了他一眼。 “我在这路口卖了十几年菜。” 他伸手拍了拍面前那块塑料布。 “咱镇子屁大点地方,谁家有车,谁的车在等客,哪辆三轮是张老四的,哪辆摩的是李瘸子的——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老人竖起一根手指。 “那台灰白面包车,我从来没见过。” “绝对不是镇上的。” 王大彪被堵得没话说,讪讪退回人群。 张佳怡瞥了他一眼。 “你问得挺专业。” 王大彪:“……” 他决定闭嘴。 林清悦已经转过身,看向西面。 “走。” “西郊。” 出镇之后,路面越来越窄。 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 再往前走了五六分钟,连碎石都没了,只剩两道被车轮压出来的黄土浅槽。 两侧的行道树也不见了。 取代它们的,是荒草和矮灌木。 枝条伸到路面上,人走过去时,刮得校服袖子沙沙响。 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一开始,只是脚面上薄薄一层。 越往前,雾越厚。 到最后,膝盖以下几乎看不清了。 “这雾哪来的?” 苏小小把手伸进雾里搅了搅。 “刚才还没有啊。”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两条土路从这里分开,各自伸进雾里。 路口正中间,立着一块水泥路牌。 水泥面上刷着白漆,黑色箭头分别指向两侧。 左边:采石场。 右边:废砖厂。 地面上的车辙,到这里彻底乱了。 几道印子交叉压在一起,有的往左,有的往右,还有两条明显是倒车碾出来的。 黄土被反复搅开,又被压实。 陈宇蹲下来。 他顺着一道辙印往左追。 追了三四米,车辙断在碎石堆里。 他又回到岔路口,换另一道辙印往右追。 结果一样。 三四米后,痕迹消失在被碾乱的土面里。 陈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两边都有类似轮胎痕迹。”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无法直接判断车辆去向。” 赵彦也在看地面。 他蹲在另一侧,目光反复扫了几遍。 “被人处理过。” 赵彦说道。 “正常行驶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有人故意在岔路口反复碾压,增加辨认难度。” 陈宇点点头。 “有预谋。” 胖婶从人群后面走了上来。 她拎着菜篮,先看了眼左边,又看了眼右边。 另一只手把围裙边拧成了一团。 嘴唇动了两下,才低声开口。 “要我说……” 她朝左边那条路指了指。 “去采石场那边。” 众人看向她。 胖婶像是被这么多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又拽了拽围裙。 “以前那个采石场还开着的时候,就老有外地车来偷拉石料。” 她解释的说道。 “后来关了,场地空着,有时候还是有外地车往那边停。” 她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灰白色面包车,外地的,大概率是奔采石场去了。” “废砖厂那头早塌了大半,路都快长满草了,车开不进去。” 王大彪立刻点头,点得比谁都快。 “对,我也觉得采石场。” 他说完,又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废砖厂这仨字听着就不吉利。” “主要是采石场吧……听着阳气重点。” 陈宇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乱辙。 最后,林清悦转过头,看向林涛。 林涛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抬起眼,迎上林清悦的视线。 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了两秒。 林涛点了一下头。 林清悦收回目光。 下一秒,她迈开步子,走向左边那条路。 “走!采石场!” 第662章 我不喝! 采石场比想象中更大。 空旷,阴冷。 碎石堆得到处都是。 大的有半人高,小的碎成拳头大小,乱七八糟铺在地上。 远处立着几根锈透的铁架。 传送带断了,一截垂在地上,另一截挂在半空,被风吹得轻轻晃。 风从石堆缝里钻出来,带着铁锈味和石灰味,刮在脸上发涩。 林涛走在最前面。 他脚步很轻,目光一直压在地面上。 很快,他停了一下。 碎石之间的黄土上,有几道浅浅的拖痕。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拖过去,留下两条断断续续的沟。 两条沟平行,宽度大概二十公分,一直往采石场深处延伸。 陈宇也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脚步快了半拍。 远处,那截断裂的传送带底下,有一团颜色不对的东西。 苏小小第一个冲了过去。 她蹲下来,半个身子钻进传送带底部的阴影里。 两秒后,她的声音从铁架下面传出来。 “这里有件衣服!” 她把那团东西拽了出来。 蓝白校服外套。 款式跟他们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只是袖口那一大片暗红色,瞬间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住了。 苏小小把外套展开。 暗红从右袖口一路蔓到前胸,渗进布料里,边缘干硬发黑。 王大彪往后退了两步。 脚底碾在碎石上,咔的一声响。 “她是不是已经……”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咽住了。 张佳怡头都没回。 “闭嘴。” 王大彪立刻闭麦。 孙雪已经走上前。 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副白色手套。 副本道具,进场时每个人都有。 戴好手套后,她接过外套,先翻到内侧领口看了一眼。 标签上的号码是XS。 婷婷的体型。 孙雪没有急着下结论。 她把外套平铺在一块干净石板上,蹲下来,仔细看袖口那片暗红。 手指隔着手套,在血渍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不对。” 她抬起头。 “颜色偏暗,但凝结状态不均匀。” 孙雪的语气很稳,像是在手术室里报情况。 “正常人血渗进布料,边缘会有明显过渡。这个中心反而浅,边缘更重。” 她把袖口凑近鼻子,只闻了一下,就移开了。 “没有明显铁锈味。” 苏小小眨了眨眼。 “所以……不是血?” 孙雪没有把话说死。 “至少不像单纯的人血。” 陈宇蹲在旁边。 他看向传送带底部。 不高不低。 刚好是一个人蹲下来,就能看见的角度。 “摆放位置有问题。” 陈宇站起来。 “如果是遗弃物,应该被踢进石堆,或者直接埋掉。” 他看向那截断掉的传送带。 “放在这里,半遮半露。” 他停了半秒。 “像是故意让人发现。” 林清悦看了他一眼。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她的视线已经从外套上移开,落向采石场更深处。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胖婶的菜篮摔在地上。 青菜滚了一地,那袋豆腐歪在碎石边,水慢慢渗出来。 胖婶整个人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很厉害。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又尖又碎。 “我就不该信那个人的话……” “都怪我,都怪我把孩子叫出来……” 她蹲在碎石地上,围裙膝盖处蹭了一层灰。 右手捂脸时,袖口往上滑了一点。 但很快,又被她下意识拉了回去。 林涛的目光在她袖口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王大彪站在三步外,嘴张了张,这次竟然没敢插科打诨。 张佳怡看着胖婶哭,眉头压得很低。 苏婉弯腰,把散落的青菜一根根捡回篮子里,又把菜篮放回胖婶脚边。 林清悦蹲下来,把石板上的校服外套重新折好,塞进自己书包侧袋。 “带走。”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在现场下结论。” 就在这时—— 采石场深处,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像风穿过石缝发出的呜咽声。 离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女孩的哭声。 所有人同时僵住。 苏小小本来还蹲在传送带旁边,听见那声音,膝盖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苏婉一把扶住她肩膀。 哭声从采石场最深处的石洞方向传来。 忽高忽低,像信号不好的老收音机,时有时无。 林清悦转过身,目光直接锁住洞口。 “进去。” 王大彪立刻举手。 “我殿后!” 张佳怡连看都没看他。 “你是想躲最后面。” 王大彪脸一红,还想嘴硬。 “殿后也很重要的好吧!万一有人从后面——” “走。” 林涛已经迈步。 王大彪后半句话直接卡死。 石洞入口不大,两个人并排进去都有点挤。 一进洞,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手机电筒打开,几道白光扫过粗糙岩壁。 洞壁上全是开凿留下的斧痕。 一道一道,深浅不一,像什么东西在石头里抓过。 越往里走,空气越湿。 洞深处还有冷风倒灌出来,风里夹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潮味。 前方隐约有一线灰光。 说明这洞,不止一个出口。 林涛走在最前面。 光柱扫过右侧洞壁时,他脚步忽然停住。 “这里。” 光照过去。 岩壁上有几道细小划痕。 那些痕迹又细又浅,五道一组,间距很窄。 最深的那一道末端,还带着一点点暗色。 高度大概一米四。 十四岁女孩站着时,手刚好能碰到的位置。 周可可盯着那几道抓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校服袖口。 她没有说话。 但脸色明显白了一层。 苏婉蹲下来。 她的视线比别人低,很快发现洞壁根部的碎石缝里,卡着一小截东西。 她用两根手指夹出来。 一段断裂的粉色发绳。 弹力丝从断口散开,像一朵很小的花。 苏婉把发绳托在掌心,转头看向林清悦。 不用多说。 婷婷课桌抽屉里那张照片上,她扎的就是粉色发绳。 陈宇接过来看了一眼,收好。 几人继续往里走了十几步。 洞壁两侧开始收窄,头顶也低了下来。 前面出现一块突出的石台。 像天然形成的平台,表面被磨得很光滑。 孙雪走过去。 她把手机电筒怼近石台边缘,几乎贴着表面照。 几秒后,她眉头动了一下。 “这里。” 她用手指点了点石台边缘一处极细的凹痕。 “针尖划过的痕迹。” 她又扫了一圈周围。 “没有针管。只有这道划痕。” 陈宇走到石台另一侧,蹲下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石洞深处的哭声又响了。 这一次,比刚才清楚得多。 断续的抽泣里,混着含糊的字音。 周可可站得最近。 她整个人绷得像根弦,耳朵几乎是本能地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哭声里的字反复出现。 一遍。 两遍。 三遍。 周可可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在说——” 她声音有些发紧。 “我不喝。”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可可嘴唇发白。 “她一直在说,我不喝。” 洞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就在这时,哭声断了。 下一瞬—— 尖叫声炸开。 不是正常人能发出的叫喊。 那声音尖得像要把喉咙撕裂,在石洞里来回撞,一层叠着一层。 像有十几个女孩,同时贴着他们耳边惨叫。 声浪实实在在砸在耳膜上。 苏小小第一个捂住耳朵,整个人往后缩。 苏婉一把揽住她,也被震得侧过头。 王大彪双手死死按住耳朵,脸都白了。 “不是说没鬼吗!” 没人有空理他。 周可可弯下腰,疼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连陈宇都偏了一下头,牙关咬紧。 “出去!” 林清悦的声音压过尖叫。 洞深处一直有冷风倒灌,前方那线灰光还在。 她没有犹豫,转身就朝那边冲。 所有人已经本能地跟着她,朝石洞另一侧冲了出去。 第663章 假现场! 石洞另一侧出口,通向采石场后方。 几个人冲出来时,冷风直接灌了一脸。 碎石堆后面,有一排低矮的铁皮棚子。 门歪着,铰链锈得只剩半边,风一吹,整排棚子都在轻轻响。 最左边那间,门框上方钉着一块木牌。 “办公室。” 字迹快被风蚀干净了,但还能认出来。 林清悦第一个走过去,抬手推门。 铁皮门撞在墙上,灰尘扑下来。 屋子不大。 一张铁皮桌,两把折叠椅。 墙角的铁架子上,堆着一堆没人要的旧东西。 孙雪的视线却一下停住。 铁架第二层,放着一台老式单目显微镜。 镜筒发黑,镜片却擦得很干净。 旁边整齐摆着三瓶试剂。 过氧化氢。 联苯胺。 生理盐水。 孙雪走过去,拿起过氧化氢,对着门外的光看了一眼。 液面清澈,没有浑浊。 “能用。” 她回头看向林清悦。 林清悦已经把校服外套从书包侧袋里取了出来,平铺在铁皮桌上。 袖口那片暗红,正对着众人。 “测测吧。”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孙雪就戴上了手套,从铁架上取下载玻片和试剂。 她用镊子夹下血渍最浓处的一小片纤维,放到载玻片上。 生理盐水滴下去。 暗红色慢慢化开。 陈宇站在桌边,已经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空白纸。 笔尖压在纸面上等结果。 孙雪滴入联苯胺。 颜色很快翻了上来。 太快了。 不是血液自然渗进纤维后的那种晕染,更像一层东西浮在布料表面,被试剂一碰,立刻散开。 孙雪眉头轻轻一压。 又加了一滴过氧化氢。 反应更明显。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载玻片推到显微镜下。 调焦。 低倍。 高倍。 镜筒底下的东西被放大。 几秒后,孙雪直起身。 “不是人血。” 屋子里一下静了。 王大彪原本已经把气提到了嗓子眼,听见这句话,差点当场松下来。 可那口气刚出去一半,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人血。 这句话听起来像好消息。 但放在这里,反而更不对劲。 孙雪摘下手套,把显微镜让出来。 “细胞结构不对。” 她语气确定的说着。 “人的红细胞没有细胞核。这个样本里有。” 她停了停。 “有核红细胞,常见于禽类。” “鸡、鸭,都有可能。” 陈宇笔尖落下,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禽血。 王大彪盯着那两个字,表情从庆幸慢慢变成发毛。 “等会儿。” 他指了指桌上的校服,又指了指那张纸。 “不是人血,那谁闲得蛋疼,把鸡血涂婷婷衣服上?” 张佳怡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怼。 因为这话虽然糙,但问到了点上。 陈宇没有接话。 他把纸上的“禽血”两个字圈了一遍,随后抬头,看向桌上那件校服。 暗红色从袖口一直蔓到前胸。 面积不小。 位置也太显眼。 “假线索。” 陈宇声音笃定的说着。 “涂抹面积大,集中在袖口和胸前。视觉冲击最强。” 他看向门外,又看向刚才发现血衣的方向。 “放置地点半遮半露。” “不是想藏。” “是想让我们找到。” 王大彪喉结动了一下。 “合着……这血衣是道具啊?” 陈宇看了他一眼。 屋子里的温度像是又低了点。 陈宇继续道:“目的很清楚。让追到这里的人认为,婷婷在采石场遇害。” “然后停在这里。” “或者,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在采石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胖婶的声音。 她刚才一直等在铁皮棚外面。 这会儿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人已经挤到了门口。 菜篮子撞在门框上,里面那捆蒜苗歪了出来。 “我就说嘛!” 胖婶一巴掌拍在门框上,声音又急又大。 “肯定是那辆灰白面包车!肯定是外地人干的!” 她喘着气,脸上的肉都跟着抖。 “那车不是咱镇上的,跑这儿来就不正常!” “你们想想,路口那些车印乱成那样,肯定是他们故意弄的。” “现在又把这衣服丢采石场,不就是想把事儿赖在这边吗?” 她越说越急,右手在空中乱比划。 “这帮人心黑啊!把孩子骗走,还想让咱们镇背锅!” 苏小小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好像……也说得通?” 苏婉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林涛从铁架旁走了过来。 他把桌上那件校服外套重新折好。 袖口压平。 前胸叠起。 最后连那片暗红,也被他一层一层收进书包里。 然后抬起眼说道。 “假线索本身,也是线索。” 众人看向他。 林涛声音不高。 “有人提前知道,调查者会追到采石场。” “知道追踪路线。” “知道岔路口的选择倾向。” “也知道东西放在哪里,最容易被发现。”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提前布好的局。” 铁皮棚里安静下来。 胖婶刚才还在比划的手,僵在半空。 两秒后,她慢慢把手放下去,攥住围裙边。 低头不说话了。 王大彪小声嘀咕了一句。 “也就是说,咱刚才不是破案,是被人按着剧本走了一遍?” 张佳怡冷冷瞥他。 “你终于发现自己像NPC了?” 王大彪:“……” 林清悦已经走到门口。 她没有再看那件校服,也没有看采石场深处。 她的视线落向来路。 冷风从门外吹进来,把她校服衣角吹得轻轻一动。 “采石场不是第一案发地。” 说完,她迈出铁皮棚。 “回去。” “回岔路口。” 第664章 她醒过? 岔路口。 十个人重新站在碎石路牌前。 水泥路牌上两个黑色箭头,一左一右。 左边,采石场。 右边,废砖厂。 刚才他们选了左边。 结果追到最后,只追出一场假戏。 林清悦没有停顿,转身就往右边走。 “废砖厂。” 王大彪嘴唇动了动,硬是没敢吭声。 刚才他还说采石场阳气重。 现在想想,这话多少有点丢人。 右边这条路比左边窄得多。 杂草从路两侧漫出来,有些已经长到膝盖高。 灌木枝条横着伸出来,刮在校服裤腿上,沙沙作响。 越往里走,风越冷。 走了不到三分钟。 前方出现一面锈穿的铁皮围墙。 围墙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 门没锁。 铁门左侧,一块铁皮招牌歪挂在墙上。 招牌边缘凹进去一大块,漆面裂开,露出底下发黑的金属。 赵彦走上前,蹲下看了两秒。 他伸手比了一下凹痕高度。 “车头撞的。” “高度对得上面包车保险杠。力道不大,像倒车时蹭上去的。” 说完,他又用指腹碰了碰铁皮边缘的漆碎。 “新的。” “没被雨泡过。” 陈宇已经从铁门缝里侧身挤了进去。 门内,全是碎砖。 红砖、灰砖混在一起,有的碎成拳头大,有的还保持着完整形状。 右侧是一排坍了半边的砖窑,顶上长着枯草。 左侧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的泥土里,清清楚楚压着两道车辙。 赵彦跟进去,蹲在车辙旁。 他摸出那支笔,横着放进辙印里比了比宽度。 “宽度一致。” 他又压低身子,盯着轮胎花纹看了几秒。 “纹路也吻合。” “和老路口那组痕迹,是同一辆车。” 陈宇站在车辙尽头。 两道印子从铁门口一路延伸到左侧空地深处,最后停在一面断墙后面。 他偏头看了一眼断墙高度。 “车停在这里。” 从铁门外看,这个位置刚好被断墙挡住。 外面的人,就算从门口经过,也看不见里面停了车。 陈宇抬头扫了一圈。 砖窑塌了半边。 空地被断墙挡住。 围墙外又长满灌木。 站在厂外,只能看见一片破铁皮。 里面发生什么,外头一点都听不见。 “隐蔽,荒废,远离主路。” 陈宇声音很平。 “这里更适合停车。” 门口传来脚步声。 胖婶站在铁门边上,半个身子缩在门框后,没有进来。 她死死抱着菜篮子,肩膀一直在抖。 “我不知道……” 她声音发颤。 “我真不知道那车会跑这儿来。” 她扶着门框,腿像是站不稳。 “要是早知道,我肯定报警了。” 周可可站在人群后面。 她一直看着胖婶。 胖婶在害怕。 这一点不像装的。 林涛站在不远处,也看了胖婶一眼。 林清悦已经站到空地中央。 她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个角落。 “分两组。” 她抬手一指。 “陈宇,赵彦,顺车辙往里查。看车最终停在哪,待了多久。” 她的手指又偏向右侧。 “苏婉,苏小小,砖窑入口。” 苏小小眼睛立刻亮了。 她转身就要冲。 苏婉伸手扣住她后领。 “慢点。” “知道知道。” 苏小小嘴上答应得飞快,脚底下速度一点没降。 苏婉跟在她后面,始终保持着一臂距离。 砖窑入口是个矮洞。 顶上的砖塌了几块,堵在门口。 木门框还在,只是已经朽得发黑,手一碰都会掉渣。 苏小小趴在门口往里看了两眼,又低头去看门缝。 下一秒,她伸手往门框和砖墙的缝隙里一拽。 “有东西!” 她扯出来一截布带。 深蓝色,尼龙材质。 边缘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撕开的。 带面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透明贴纸。 贴纸上印着两个字。 赵婷。 苏小小举起那截布带,声音一下绷紧。 “婷婷的书包带!” 苏婉接过去看了一眼。 断口处的纤维全都往外翻,撕裂方向很乱。 “不是磨断的。” 苏婉说着。 “是有人拽住书包,她往前跑,硬扯断的。” 她把书包带递给林清悦。 林清悦接住,翻看两遍后收好。 另一边,苏小小已经蹲到砖堆后面刨了起来。 碎砖被她扒开,底下露出一片玻璃碎渣。 “这里也有!” 几块弧形玻璃碎片散在砖缝里。 透明,很薄。 像小药瓶摔碎后的残片。 苏小小捡起最大的一块,刚凑到鼻子前,立刻把头偏开。 “好冲!” 她皱着脸。 “这味儿跟卫生院一模一样。” 孙雪走过去。 她接过碎片,在掌心转了一下。 瓶口螺纹还在。 标签被撕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点黏在玻璃上的胶痕。 “像注射用小药瓶。” 孙雪说道。 “容量大概五毫升。” 她把碎片对着光看。 瓶壁内侧,还残留着一层很薄的液膜。 “标签是故意撕掉的。” “瓶口有医用消毒气味,但不排除内容物本身就带刺激性。” 孙雪把碎片放回地上。 “如果是镇定类注射药物,这个剂量,足够让一个十四岁女孩在几分钟内失去行动力。” 砖窑门口。 周可可蹲在门框旁边。 她没有跟苏小小一起往里钻。 她看见地上有一本薄薄的练习册。 封面沾满灰,但还能看出“数学”两个字。 练习册的角折了好几道,像是被人摔在地上,又被踩过。 周可可伸手翻开。 前面几页,全是计算题。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她继续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时,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字迹变了。 歪歪扭扭。 笔画颤得厉害。 有的字压在格子线上,有的直接写出了格子外。 “爸爸不会让我走。” 周可可的手指停在纸面边缘。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字与字之间的距离忽大忽小。 每个笔画都像在失控。 像写字的人连握笔都很吃力。 周可可看得出来。 药劲还没退干净。 可她还是写了。 在这种时候,她还想留下点什么。 周可可合上练习册,站起来。 她的脸色有点白。 “她醒过。” 众人看向她。 周可可把练习册递给林清悦。 “她在车上,或者到这里之前,被注射了什么东西。” “到废砖厂后,药效退了一点,她醒了。” 她声音很轻。 林清悦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练习册收进书包。 孙雪这时从砖窑里走出来。 她蹲下时就看见了地上的痕迹。 砖窑里面,有两道浅浅的平行沟。 像是人的脚后跟被拖过地面,拖出断断续续的痕。 那两道拖痕从砖窑深处往门口延伸。 可走了大概三四步的距离,拖痕突然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凌乱的小脚印。 孙雪指着地面。 “拖痕在这里断了。” 她抬头看了看。 “后面是脚印。” 停顿半秒。 “她醒过来之后,自己站起来,跑了几步。” 孙雪的声音低了些。 “但没跑远。” 脚印到砖窑门口就消失了。 像有人在这里重新追上了她。 陈宇的声音从空地另一侧传来。 “这边。” 众人立刻走过去。 断墙根部的角落里,陈宇蹲着。 手电光怼在墙面最底层的砖缝上。 砖缝里卡着两片极小的指甲碎片。 陈宇用笔尖把其中一片挑出来,托在掌心。 “断裂面朝外。” “指甲是往外翻断的。” 他抬头看向墙面。 砖面上有几道很浅的白色划痕。 高度很低。 离地不到一米。 “她被按在这里。” 陈宇站起来。 “试图抓墙挣脱。” “指甲断在砖缝里。” 他把碎片收好。 “反抗很激烈。” 这四个字落下,整个废砖厂都安静了。 一截断掉的书包带。 一地碎掉的小药瓶。 一本写着“爸爸不会让我走”的练习册。 几步没能跑远的脚印。 还有断在墙缝里的指甲。 所有线索拼在一起。 那个十四岁的女孩,像是真的从黑暗里挣扎着爬了出来。 她醒过。 她跑过。 她求生过。 但最后,还是被人按了回去。 铁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胖婶的菜篮子掉了。 青菜滚了一地。 她整个人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婷婷那孩子……那么乖的孩子……” 她慢慢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 “怎么有人……怎么有人下得去手啊……” 王大彪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砖。 “那个开面包车的。” 他咬着牙。 “真不是个东西。”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这要让我逮着,我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665章 有计划的杀人! 废砖厂后院。 赵彦绕到砖窑背面时,看见了一条排水沟。 沟不宽,半米左右。 里面积着一层黑绿色的死水,水面浮着碎叶和油花。 沟壁是粗糙水泥,接缝里长满湿滑的青苔。 赵彦蹲到沟边,手电往水面一扫。 光柱落下去。 浑水底下,隐约压着一点浅色。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断铁丝,伸进水里拨了两下。 一片纸浮了上来。 赵彦用铁丝把纸挑到沟沿。 巴掌大的纸片,只剩半张。 中间留着一片胶痕,像是从什么药盒或药瓶标签上撕下来的。 “孙雪。” 孙雪走过来,接过纸片。 她先翻到有字的一面。 水泡过,印刷字迹糊得厉害,只剩几个残字还能辨认。 “……唑仑……肌注……0.5mg/ml……” 孙雪盯着那几个字,安静拼了两遍。 随后,她抬起头。 “咪达唑仑。” 周围一下静了。 “强效镇静药,临床上常用于术前镇静和麻醉诱导。” 她把纸片摊在掌心。 “对一个十四岁女孩来说,这种药一旦剂量异常,最危险的后果就是呼吸被压住。” 苏小小攥紧校服下摆。 “呼吸被压住……是什么意思?” 孙雪看着她,停了半秒。 “呼吸会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严重的话,会停。” 排水沟边安静下来。 风从废砖厂外面灌进来,吹得沟边枯草贴着地面倒了一片。 陈宇从砖窑方向走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那块带着药瓶残片的玻璃碎渣。 “先在水里混入口服药,让她犯困、反应变慢。” “再注射镇静药,彻底压住她的行动能力。” 孙雪点点头。 众人看着他。 陈宇抬起头,目光扫过废砖厂里散落的碎砖、断墙和那辆曾经停过面包车的空地。 “绑架是为了控制人。” “可他们准备的东西,是让人失去反抗,甚至失去呼吸的。” “凶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 王大彪站在人群最外面。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不像平时。 “那为什么啊?” “都把人弄走了,要钱就要钱,干嘛非得……” 他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完。 张佳怡站在旁边,声音冷得发硬。 “因为对方一开始就想杀人。” 王大彪沉默了。 张佳怡盯着沟沿上的标签。 “提前准备注射药物。” “提前选好废砖厂这种没人来的地方。”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更低一分。 “这不是意外。” “是计划杀人。” 铁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胖婶贴着门框站着。 她低头反复念着一句。 “没打算让她活……”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林清悦偏头看了她一眼。 胖婶像是被那道视线刺到,猛地抬头,连连摆手。 “我就是个卖菜送菜的!” “你们说的什么药、什么针,我听都没听过!” 她声音又尖又急。 “我哪懂那些东西啊?” 苏婉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婶子,先擦擦。” 胖婶接过去,胡乱按了按眼角。 苏婉没有追着逼问。 等她呼吸稍微稳了一点,才开口。 “那辆灰白面包车,您还记得别的特征吗?” 胖婶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车牌没看清。” “前后都糊着泥,号码挡住了。” 她停住,手里的纸巾被攥得皱成一团。 忽然,她抬起手。 “对了!” “车屁股上贴着一张红纸。” “过年那种,四个字。” 她眯着眼,努力回忆。 “平安发财。” 陈宇没说话。 只是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林清悦已经转身,往废砖厂后门走去。 后门是铁皮围墙上裂开的豁口。 边缘被车头或车尾蹭得变形,铁皮朝外翻着,露出一排锈黑的断口。 门外是一条窄土路。 两道车辙清清楚楚,从废砖厂后门一路延伸出去。 路线刻意绕开了主路,专挑灌木和荒草遮住的小道走。 赵彦已经蹲在车辙旁。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木棍,横着压进最深的辙印里,用指甲掐了个印。 随后起身,往回走了十几步。 来到面包车进厂时留下的车辙旁。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动作。 第二道印记很快掐好。 赵彦把木棍举起来。 两个痕迹放在一起,差距很明显。 “出去时的车辙更深。” 他看着众人。 “深了差不多两公分。” 赵彦收起木棍。 “同一辆车,同一段路。” “轮胎印更深,只有一个解释。” “车变重了。” 王大彪张了张嘴。 “多了什么?” 没人明白。 林清悦沿着土路往前走了一百多米。 灌木渐渐稀了。 脚下的黄土路变成碎石夹泥。 前方又出现一个岔口。 没有路牌。 只有两条土路分开。 左边那条往山坡上去,尽头隐约能看见几栋灰瓦房散在半山腰。 右边那条拐进一片低矮老屋。 巷口挂着一串褪色的白灯笼。 风一吹,灯笼底下的穗子轻轻晃动。 苏小小先看见了。 “那边是什么?” 胖婶凑过去,踮脚看了一眼。 “老街。” “里面有个纸扎铺,专门做丧事用品的。” 苏小小眼睛动了动。 “纸扎铺?” 苏婉抬手按住她肩膀。 苏小小往前迈了一步,没迈动。 “姐——” “不急。” 苏婉语气平淡。 “先把人找回来。” 胖婶已经抬手指向左边。 “那边是阴山村。” 她擦了擦鼻子,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最近村里一直在传,阴山村有外地人在办丧事。” “车来车往的,晚上还点白灯笼。” 她看着那条往山坡去的路。 “灰白面包车,外地的。” “要我说,八成就是往阴山村去了。” “那边人少,路偏,干什么都没人看见。” 林清悦看着她。 “您怎么知道阴山村有外地人办丧事?” 胖婶愣了一下。 随后摆摆手。 “菜市场听来的呗。” “我每天摆摊,张家长李家短,什么消息听不见?” 林清悦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头看向林涛。 林涛站在岔路口中间。 左边,是通往阴山村的土路。 右边,是挂着白灯笼的老街纸扎铺。 他安静看了几秒。 随后开口。 “去阴山村。” 苏小小在后面小声嘀咕。 “可是纸扎铺……” 林涛没有回头。 “凶手既然留下了线索。” “那就顺着他留的线索走。” 他迈开步子,朝左边那条山路走去。 “也看看。” “他到底想让我们看见什么。” 第666章 给死人找媳妇儿? 阴山村比想象中近。 土路拐过两个弯,坡度渐渐陡起来。 两侧的灌木矮了下去,换成一人高的土墙。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夯实发黄的泥土。 白灯笼出现在视野尽头。 一串,五六只,挂在村口两根歪斜的木杆上。 山风灌下来,灯笼互相撞着,纸面摩擦,沙沙作响。 像有人贴在耳边,一页一页翻书。 王大彪脖子一缩。 “这地方……” 没人接他的话。 村口没有门,只有两面矮墙夹出一条窄道。 地上铺着碎石板,石板缝里全是枯黄杂草。 越往里走,白灯笼越多。 每隔三四步就挂着一只,一直延伸到村子深处。 灵棚搭在村中央的空地上。 白帆布撑成一个临时棚子,四根竹竿支着,边角压着砖头。 棚顶垂下一盏白炽灯。 灯泡瓦数不高,照得整片灵棚发黄。 棚里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铁盆前烧纸。 他一叠叠往火里添黄纸,火弱了,就用火钳拨两下。 火猛了,也只是低着头,不躲,不抬眼。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褶子照得更深。 他盯着盆底那团纸灰,像守了太久,连哭都不会了。 陈宇第一个走进灵棚。 他没急着问,先把棚里扫了一遍。 正对面挂着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里是个老人,满脸皱纹,嘴唇瘪着,头发花白。 遗照下摆着供桌。 几碟果子,一碗白饭,两根筷子直直插在饭中间。 供桌旁的条凳上,叠着一套深蓝色寿衣。 衣服很大。 两只袖子摊开,几乎占满了整条长凳。 陈宇看了两秒,转向烧纸的男人。 “大哥,打扰一下。” 男人抬起头。 眼皮很重,动作也慢。 “嗯?” 陈宇蹲下去,和他视线平齐。 “最近两天,村里有没有外地车来过?灰白色面包车,车屁股贴着红纸。” 男人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见过。” 陈宇继续问。 “有没有外地人,带过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女孩来?” 男人这次摇得更干脆。 “没有。” 他用火钳拨开盆里的纸灰。 “村里就走了我爸。八十三,中风躺了一年半,前天没的。” 说完,他又往火盆里添了一叠纸。 “就我一个人守。” 陈宇站起身。 孙雪已经走到条凳旁。 她没有碰那套寿衣,只站着看了几秒。 裤腰宽大,袖口能塞进两只拳头。 明显是老人穿的尺寸。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遗照。 照片里的老人,和守灵的中年男人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 孙雪朝陈宇轻轻摇头。 寿衣、遗照、守灵的人,全都对得上。 这里确实只有一场丧事。 和婷婷无关。 王大彪一直缩在灵棚外。 看见孙雪摇头,他肩膀一下松了。 “那就不是这儿。” 他长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还以为——” “闭嘴。” 张佳怡声音不大。 王大彪嘴一闭,后半句直接咽了回去。 张佳怡看着他。 “丧事面前,少说两句。”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默默退到人群最后。 胖婶站在灵棚入口,菜篮换了只手。 她嘴唇抿了两下,才有些尴尬地开口。 “这……看来是我听岔了。” 她搓着围裙边。 “菜市场那些人嘴碎,今天传东,明天传西,传着传着就变味儿了。” 她往灵棚里看了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收回来。 “我也是担心婷婷,想着万一那辆车真跑这儿来了……” 周可可站在人群后面看向胖婶。 胖婶说“听岔了”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村外。 准确说,是他们来时的那条土路。 视线只掠过去一下。 灵棚后面。 苏小小已经绕了过去。 帆布棚后是一片空地,地上散着几堆没收拾干净的纸灰。 风一吹,灰烬飘起来,在半空转了一圈,又轻飘飘落下。 苏小小蹲下去,用手指在灰堆里拨了拨。 大部分纸已经烧透。 只剩些黑色碎片,一碰就散。 她换了一堆。 这次,指尖碰到一点硬边。 苏小小把那东西捏出来。 半张黄纸。 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烧得焦黑,中间还留着一块没烧透的字。 红色墨水印的。 不是手写。 苏小小凑近看了两秒。 纸上的字断断续续。 “……阴亲……” “……相配……” “……年岁相当……” 苏小小愣住了。 “姐!” 苏婉走过来,接过那张半焦的黄纸。 她看了三秒,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把纸递给身后赶来的林清悦。 林清悦接过来。 黄纸上的字残缺不全。 但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意思已经很清楚。 阴亲。 相配。 年岁相当。 这不是普通烧给死人的纸钱。 是一张配阴亲的传单。 林清悦把黄纸翻到背面。 背面空白,只留下被火燎过的焦痕。 她收起纸片,抬起头。 胖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灵棚后。 她探着脖子,看见林清悦手里的半张黄纸,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乡下这些老讲究,传了多少年了。你们年轻人不懂。”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有些老人一辈子没成家,走了以后,家里人觉得他孤零零的,就找纸扎铺扎个纸人,算是给他找个伴儿。” 她拍了拍围裙。 “纸扎铺每逢村里办丧事,都爱散这些传单,问人家要不要配。” 胖婶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又赶紧补了一句。 “跟婷婷没关系。” “就是老风俗,图个心安。现在年轻人谁还信这个啊。” 林清悦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黄纸收进书包侧袋。 和之前的校服外套、练习册放在一起。 随后,她转过身,看向众人。 “阴亲。” 她开口说道。 “从现在开始,这是新的关键词。” 她扫过众人。 “和灰白面包车、废砖厂、咪达唑仑并列。” “暂时不能确认关联,也不能排除关联。” 她停了一下。 “车辆线索不动摇。” “已有证据链不推翻。” “但这张纸,留着。” 陈宇点了一下头。 林涛站在灵棚侧面,靠着一根竹竿。 他看了一眼林清悦收起黄纸的动作,又看向胖婶攥得发皱的围裙。 始终没有开口。 王大彪站在最外面。 刚才听见“阴亲”两个字时,他后脖颈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现在又听到“相配”“年岁相当”。 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往外冒。 “配……配阴亲?” 他声音有点虚。 “就是那个……给死人找媳妇儿?” 第667章 福寿纸扎铺! 林清悦把那张半焦黄纸翻了过来。 背面不全是空白。 焦痕盖住了大半,只在右下角留着几行很小的印刷字,像传单最下面的地址栏。 “……福寿纸扎……老街东……” 后面的字,全烧没了。 林清悦把纸凑近,又确认了一遍。 抬头时,她的目光越过巷口,落在远处那串褪色的白灯笼上。 老街。 就是刚才岔路口右边那条路。 她转过身,看向胖婶。 胖婶正低头往菜篮里塞青菜。 听见“福寿纸扎”四个字,她的手停在半空。 一片菜叶从指缝里滑下来,掉在地上。 只有一瞬。 她很快弯腰捡起菜叶,塞回篮子里,抬头时,脸上已经挤出一点不太自然的笑。 林清悦没问。 她收起黄纸,转身往村外走。 “回老街。” 众人重新动身。 原路折返,经过岔路口时,队伍拐进右边那条挂着白灯笼的窄路。 路不长。 两侧都是低矮平房,墙根贴着发黄的对联残纸,有些被雨泡得卷了边。 越往里走,白灯笼越密。 风从巷子深处吹出来,灯笼底下的纸穗来回扫动,沙沙响个不停。 王大彪走在中间偏后。 他搓了搓胳膊,憋了半天,还是凑到胖婶旁边。 “婶子,福寿纸扎你知道不?” 胖婶看了他一眼。 “镇上办丧事的,谁不知道。”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寿衣、花圈、纸活儿,十里八村就这一家。”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但我跟他们不熟。” “我就是送菜的,跟这些铺子没什么来往。” 王大彪点点头。 他还想问,可看见前面林清悦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婉走在苏小小旁边。 她偏头看了妹妹一眼。 苏小小脸上没有害怕。 她的眼睛亮得过头,步子也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已经盯上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苏婉太熟悉她这个状态了。 “进去以后。” 她声音不大。 “不要掀棺材,不要拆纸人,也不要把手伸进看不清底的地方。” 苏小小头都没回。 “知道了知道了。” 苏婉看着她。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苏小小答得飞快。 可她的目光早就越过前面几人的肩膀,死死盯住巷子深处那间门面。 门面不大。 两扇木门,漆黑发亮。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白底黑字。 福寿纸扎。 门口两侧各立着一个真人大小的纸扎童子。 红衣,黑裤,手里捧着纸元宝。 脸涂得惨白,腮上两团胭脂红,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苏婉抬起手,按住苏小小的肩膀。 这次没再说话。 只是按着。 林涛走在最后。 他的步子不快,目光一直落在胖婶背上。 胖婶走在他前面半步,菜篮挎在左臂,右手捏着围裙边角。 她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不少。 像是不太想靠近那家铺子。 纸扎铺门口挂着一串风铃。 黄铜片串成一排,年头太久,铜片发绿,边缘磨得很薄。 林清悦抬手推门。 叮铃—— 铜片撞在一起,声音又尖又细,在巷子里拖出一条长尾。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了。 铺子里站着两排纸人。 左右各四个。 男的穿长袍马褂,女的穿红嫁衣。 每一个都有真人三分之二大小,脸白得吓人,腮红却涂得极重。 眼睛是黑纸剪的,嘴唇一点朱砂红。 门一开。 八个纸人的脑袋,齐齐偏向门口。 幅度不大。 像是被风推了一下。 可风只从门外灌进来,纸人的头,却全朝着同一个方向。 朝着他们。 苏小小的脚钉在门槛上。 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害怕。 是兴奋。 “姐,你看——” “看见了。” 苏婉语气没什么起伏,手还按在她肩膀上。 王大彪往后缩了半步,后背直接贴上门框。 “不是,这玩意儿怎么会动?” 张佳怡从他身边挤过去。 “风吹的。” “我知道是风吹的!” 王大彪压低声音。 “可为什么全朝一个方向?这风还带统一指挥的?” 没人接他的话。 铺子深处,柜台后坐着一个人。 很瘦。 瘦得像张纸贴在椅背上。 六十多岁,灰布对襟褂子,袖口挽了两道。 手指又长又细,关节凸起,指甲却修得很干净。 他面前摆着竹篾、白纸和浆糊。 正在裁一张红纸。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剪子,抬起头。 眼窝很深,眼珠却黑亮。 他看着这一群穿校服的人,嘴角慢慢咧开。 “买寿衣?” 他的嗓子发干。 “还是办喜丧?” 铺子里静了一下。 陈宇已经走到柜台前。 “最近有人找你定过东西吗?” 纸扎匠把竹篾拨到一边。 “定东西的人多了。” 陈宇看着他。 “十四岁女孩用的。” 他停了一下。 “阴亲。” 纸扎匠手里的动作停住。 那双黑亮的眼珠在陈宇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后面的校服人群。 片刻后,他弯下腰,从柜台底下拖出一本硬皮本子。 本子封面磨得起毛,四角卷起,像被人翻过很多年。 他把账本放到柜台上。 一页一页往后翻。 指甲刮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翻到其中一页时,他停住了。 “有。” 纸扎匠把账本转过来,推到陈宇面前。 陈宇低头看去。 一行手写记录。 日期、品名、数量。 日期,比婷婷失踪早两天。 品名栏里写着四样东西。 小号红嫁衣,一件。 女童纸鞋,一双。 合葬纸轿,一顶。 喜字贴面,两对。 陈宇的目光停在“小号红嫁衣”上。 两秒后,他抬起头。 “什么尺寸?” 纸扎匠抬起一根手指,在半空比了比。 “一米五出头。” 他用指节在账页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大人的尺寸。” “半大姑娘。” 铺子里的空气一下沉了。 周可可站在第二排,盯着账本上那几行字,嘴唇抿得发白。 两天前。 婷婷还在教室里写作业。 有人已经走进这间纸扎铺,报出了她的身量,订下了她的红嫁衣。 凶手的剧本。 在婷婷失踪前两天,就已经写好了。 林清悦抬起手,指向品名栏最下面。 “订购人。” 纸扎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个……” 订购人那一栏,原本写过字。 可名字的位置,被人用浓墨反复涂了好几遍。 墨迹洇开,连纸都快泡烂了。 第668章 早就给婷婷订好了! 就在这时,苏小小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谁都没来得及拦。 她的指尖碰到纸新娘袖口的那一瞬。 大红绸面滑得过分,也凉得不对。 像摸到一层冷透的皮。 苏小小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 纸新娘的眼睛动了。 不是错觉。 两片黑纸剪出的眼皮,缓缓合上,又弹开。 它眨了一下。 苏小小喉咙里卡住半口气。 头顶灯泡猛地炸开。 啪! 白光熄灭。 墙角却渗出一层暗红。 那红像血泡进水里,从地砖缝里一点点漫出来,顺着墙根往上爬,眨眼就把整间纸扎铺染得通红。 八个纸人。 同时转过脸。 木架在纸壳里发出嘎吱声。 八张惨白的脸,十六只黑纸眼珠,齐齐盯住门口的十个人。 然后,它们动了起来。 底座贴着地面往前滑。 红嫁衣纸新娘滑得最快,底座摩擦地砖,发出尖细刺耳的声音。 像有人拿指甲,一下一下刮着黑板。 “操——” 王大彪掉头就跑。 刚转身,后背就撞上一顶纸轿。 纸轿比看着沉得多。 他撞上去的瞬间,本能抱住轿杆。 下一秒,纸轿自己滑了出去。 王大彪连人带轿,被拖向铺子深处三米远。 “撒手!” 张佳怡一脚踹向左边逼近的马褂纸人。 砰! 纸人腰部直接断开。 上半截歪在竹篾架上,下半截还在地上往前蹭。 她回手揪住苏小小后领,硬把人往后扯。 “别看了!撤!” 苏小小踉跄两步,眼睛还死死盯着纸新娘。 “它眨眼了!真的眨了!” “知道!” 苏婉从另一侧挤过来,和张佳怡一左一右,把苏小小夹在中间往后退。 “分两路!” 林清悦的声音压过纸壳摩擦声。 “陈宇、赵彦,堵左边柜台口!” “其他人,从右侧门退!” 她语气依旧很稳。 像眼前不是八个会动的纸人。 只是一次突然失控的副本机关。 陈宇一把拽过折叠椅,横着卡进柜台和墙壁之间。 赵彦紧跟着推来铁架。 哐! 铁架横在通道口。 两个纸人撞上去,竹篾崩断了一截。 可底座被死死卡住,暂时过不来。 周可可拉开右侧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过道。 “快!” 众人鱼贯而出。 王大彪连滚带爬冲进过道,背贴墙根,脸白得像刚糊好的纸。 林涛没走。 红光照在他侧脸上。 纸新娘正从他面前滑过。 它胸前的红绸被什么东西撑起一小块,衣襟下压着方形硬物,边角几乎要顶破纸面。 林涛盯了一眼。 伸手。 动作又快又准。 手指探进纸新娘胸前暗袋,抽出一张硬纸。 下一秒,他转身跨出侧门。 砰! 门板在他身后合上。 纸人底座碾上来。 一下。 两下。 随后,外面没了动静。 过道里只剩急促喘息声。 王大彪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肩膀抖得厉害。 “不是说……” 他咽了口唾沫。 “不是说这是推理本吗?” 林涛展开手里的纸。 巴掌大小,对折过两次。 纸上是几行铅笔字。 肩宽:32。 胸围:68。 腰围:56。 衣长:95。 孙雪凑过去看了两秒。 她先看尺寸单,又看向众人身上的蓝白校服。 “婷婷穿的是XS号校服。” “对应身高一米五到一米五五,胸围在六十四到七十之间。” 她抬手点了点纸条。 “这组数据吻合。” 过道里静了下来。 孙雪声音很轻。 “这件红嫁衣,是按婷婷的身量做的。” 周可可的手慢慢攥紧。 两天前。 婷婷还坐在教室里写作业。 有人已经来过纸扎铺。 报出了她的尺寸。 订下红嫁衣、纸鞋、纸轿。 她不是临时被盯上。 她早就被选中了。 胖婶靠在墙上,菜篮夹在腋下。 她的脸没什么血色。 右手不停拧着围裙边,布料都快被她拧成麻花。 “这……也不一定就是婷婷吧?” 她干笑了一下。 “镇上十三四岁的姑娘多着呢,差不多高的,也不止她一个……” 没人接话。 林清悦看了她一眼。 随后把尺寸单收进书包。 王大彪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才慢慢抬头。 “不动了。” 赵彦伸手拉开侧门。 外面的红光已经不见了。 昏黄灯泡重新亮着,嗡嗡作响。 八个纸人歪七扭八立在原位。 有的断了腰。 有的倒在地上。 裂开的纸壳里,竹篾支出来,像一截截干枯骨头。 除了满地纸屑,铺子里仿佛从没亮过那层血红。 赵彦绕开纸人,走向柜台。 刚才堵路的铁架歪在一旁。 他弯下腰,视线落到柜台底部。 木板接缝间,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 赵彦用指甲抠了两下。 咔。 一块暗板弹开。 里面夹着一张折叠多次的纸页。 纸质和那本订单账簿一模一样。 边缘有明显撕裂痕。 正好能对上账簿里缺失的那一页。 赵彦把纸页展开,放到柜台上。 铅笔字歪歪扭扭。 大半内容被浓墨涂黑。 只有收货地址栏,还剩几个能辨认的字。 “西郊老槐树后,三进宅。” 柜台后方。 纸扎匠不知何时又坐回椅子上。 他捏着竹篾,低头绑绳。 像刚才的纸人暴动,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陈宇走到柜台前。 “这个地址。” 纸扎匠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老槐树后头那院子?” 他把竹篾压弯,慢吞吞用细绳绑住。 “以前办丧事用的。” “十里八村有人没地方停灵,就送那儿。” 他停了一下。 “后来荒了。” “荒很多年了。” 胖婶从过道里探出半个身子。 “那地方荒十几年了!” “墙塌了,草比人高,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她把菜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根本住不了人。” “这地址填在上头,八成就是乱写的。” 林清悦没看她。 她把缺页订单收进书包。 “写了,就去看。” 陈宇还盯着那张纸。 他抬手,指向地址上方一行被墨迹盖住的字。 可有几个字,因为写得太浅,没有被完全盖住。 “合棺前送达。” 他念了出来。 “合棺。” 陈宇抬起头。 “阴亲已经安排到合葬这一步了。” 孙雪站在旁边,沉默片刻。 “订单上写的不是普通交货。” 她看向那几个字。 “是合棺前送达。” “他们不是在等婷婷出事。” “他们是在等一个时辰,把她送进棺材。” 苏小小脸色发白。 “那她……” 孙雪没有把话说死。 “越晚一步,风险越大。” 铺子后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咚。 像有人用指节,在木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周可可猛地回头。 又一声。 咚。 从后堂传来。 一下。 停很久。 再一下。 力气很小。 像被困住的人,连抬手都很费劲,却还在拼命告诉外面的人—— 我在这儿。 周可可已经走到后堂门口。 她推开半掩的木门。 里面昏暗。 一张供桌。 几卷没裁完的白纸。 墙角堆着竹篾、浆糊,还有半截没糊完的纸轿。 没有人。 敲击声停了。 周可可站在门口,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 很久没动。 等她退回来时,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林清悦走向纸扎铺大门。 “走。” 铜风铃被门推响。 叮铃—— 林清悦站在门外,抬头看向西郊方向。 “西郊。” “老槐树。” “三进宅。” 第669章 阴亲现场! 老槐树比众人想的还要粗。 树干得三个成年人合抱,才勉强能围住。 树皮一圈圈往上拧,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扭过。 枝干没有一根是直的,全朝不同方向弯折,垂在半空。 树下挂着一条褪色的红布,被人打了死结,缠在最低的枝桠上。 风雨泡了不知道多少年,原本的大红色褪成暗粉。 旁边几张白纸条从细枝上垂下来,墨迹早就被雨水洇烂,只剩下几道模糊的笔画。 风一吹。 红布和白纸条一起晃。 苏小小仰着脖子,声音放轻了。 “这是许愿的?还是——” “招魂幡。” 苏婉看着树上的白纸条,声音很低。 “简化版。” 苏小小立刻闭上了嘴。 赵彦没看那棵树。 他蹲在槐树左侧三米外的泥地里,手电贴着地面扫过去。 泥里压着两道车辙。 平行、清晰,轮胎花纹还没被风吹散。 赵彦取出之前留着比对的木棍,横进辙印里量了量,又俯身看了几秒。 他抬起头。 “同一辆车。” “老路口、废砖厂,还有这里,痕迹全对得上。” 灰白面包车,真的来过。 众人绕过老槐树。 前方立着一道半塌的土墙,墙后露出灰瓦屋顶。 双开木门关着,漆皮大片剥落,门环锈成黑褐色,像很多年没人碰过。 陈宇走到门槛前,没有马上推门。 他蹲了下来。 门槛石缝里积着一层细灰。 不是旧宅常见的浮尘。 灰白色,细得像粉,靠近时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檀香味。 陈宇捻了一点在指腹间搓开。 “香灰。” 他看向门板。 “新的,不超过三天。” 苏婉走到门边,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枚纸钱。 不是普通黄纸。 红底,金字,边缘剪着双喜纹样。 纸钱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撕口整齐得过分。 上面只剩四个金字。 永结同穴。 苏婉托着纸钱,转过身。 “不是普通丧事。” 她顿了顿。 “也不是婚事。” “是阴亲。” 胖婶站在槐树旁边,没敢靠近。 她低着头,菜篮提手勒进手腕,几片菜叶从篮边滑下来,她都没发现。 “我真不知道……” 她声音发颤。 “这地方还有人来。” 王大彪回头看她一眼,压低嗓门。 “婶子,你不是附近村里的吗?这儿离阴山村又不远,你怎么会不知道?” “平时谁往这边走啊!” 胖婶连忙摆手。 她缩着脖子,眼睛始终没敢往宅门那边看。 “这地方早年停过灵,后来还出过事。镇上人都绕着走,我卖菜走的也是大路……” “害怕的人绕路。” 林涛的声音不高,正好接在她后面。 “很正常。” 他没看胖婶,只盯着门槛那层新鲜香灰。 胖婶像是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对,对,就是害怕。” 林清悦已经走到门前。 “进去。” 她回头扫过众人。 “手电全开,证物袋留好。进去以后,别乱碰东西。” 陈宇把前面收集的证物重新归进书包夹层。 校服外套、练习册、尺寸单、纸扎铺缺页订单,全被分开放好。 赵彦检查手电电量。 周可可默默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背上起的鸡皮疙瘩。 林清悦抬手,推开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这里根本不像荒宅。 碎砖被推到墙根,枯叶扫成一堆。 青石板露出原本的颜色,门框上连蛛网都被抹过一层。 有人来过。 而且不是路过。 是专门来收拾过这座宅子。 第一进院不大。 四面矮墙围出一个方形天井。 红绸从左墙拉到右墙,斜斜垂着,尾端被风吹得贴在青石板上。 院角插着三根白幡。 间距一样,方向一致。 红白交错。 看得人心里发堵。 院子正中立着一个木架。 高约一米八,宽不过一米,四四方方,轮廓却像一口竖着摆开的棺材。 木架上贴着红纸剪出来的喜字。 四角各挂着一只白灯笼。 灯笼里的蜡烛早就烧完,只剩几根歪斜的黑色烛芯。 白蜡沿着灯笼骨架往下淌,凝成一道道惨白的蜡痕。 王大彪站在门口,脚像钉在门槛上。 他盯着那红绸、白幡和棺材架子,喉结滚了滚。 “这他妈……” “到底是办喜事,还是办丧事?” 没人回答。 因为眼前这一切,根本不是喜,也不是丧。 是把活人和死人,硬往一块儿凑的阴亲。 苏小小已经蹿进院子。 她绕过那口棺材形木架,直奔正对面的供桌。 供桌上摆着冷掉的供品。 半碗米饭,几只干瘪的水果,还有两根插在饭里的筷子。 苏小小没碰桌面。 她趴下去,拿手电往桌底一扫。 供桌腿旁的青石板缝里,卡着一个蓝色的小东西。 “这里有东西!” 她伸手进去够了两下,把那东西抠了出来。 是一枚发卡。 蓝色塑料材质。 卡面缺了一颗珠子,缺口处还留着断裂的胶痕。 苏小小慢慢站起来,把发卡举到灯光下。 蓝色卡面泛着一点冷光。 赵彦的目光落在发卡缺口上。 学校楼梯扶手缝里,那颗浅蓝色珠子忽然从所有人脑子里闪过去。 大小,正好对得上。 周可可走近两步。 她盯着发卡看了很久,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她来过这里。” 陈宇接过发卡,翻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学校楼梯上掉了一颗珠子。” 他抬头,看向院子里那片红白交错的布置。 “这里,整只发卡都掉了。” “从学校,到废砖厂,再到这座宅子。” “她一路都在挣扎。” 空气安静下来。 红绸在风里轻轻摆了一下。 胖婶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供桌旁。 她低着头,嘴里反复念叨。 “造孽啊……” “真是造孽……” 随后,她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黄纸。 蹲到供桌前,摸出打火机。 火轮刚擦出一点火星。 “给孩子压压惊……” “别动。” 林清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惊得让胖婶手一抖。 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胖婶慌忙站起来,把黄纸塞回口袋,双手在围裙上来回擦。 “对不起,对不起……” “我就是……我就是心里慌……” 她退了两步,肩膀缩着,像突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林清悦没再看她。 她走到供桌前,把发卡装进证物袋。 证物袋里,练习册、校服外套、尺寸单和订单缺页静静叠在一起。 一件件东西,都在证明同一件事。 婷婷不是临时失踪。 她从一开始,就被人选中了。 林清悦抬起头。 第一进院尽头,有一道半掩的月亮门。 门后,是第二进院。 第670章 牌位配活人! 月亮门半掩着。 门框上方贴着一个“囍”字。 红纸,金粉描边,方方正正的。 正红色的纸面里,像有什么东西从背后一点点渗出来。 暗红沿着纸纤维蔓开,把喜庆的红拖成了发黑的褐色。 边缘还有一道干涸的水痕。 苏小小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纸……泡过血?” 苏婉一把拉住她胳膊。 没说话。 手上的力气却比平时重了不少。 林清悦没有停。 她侧身穿过月亮门。 第二进院比前院更开阔。 两排粗红烛沿着院墙排开,烛身早烧得只剩短短一截,钉在铁座上。 凝固的红蜡顺着底座淌下来,堆成一层层暗沉的蜡痂。 正对面,立着一面木屏风。 三扇屏风,红漆打底,上面贴着金纸剪出的龙凤呈祥。 金纸已经旧了,边角卷起,有几片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 屏风前,摆着两个蒲团。 青布面,圆形,边缘缝着红绸流苏。 两个蒲团挨得很近。 若是两个人跪上去,肩膀几乎会碰在一起。 左边蒲团前,立着一块牌位。 牌位不高,巴掌大小。 黑漆木底,正面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 “亡男李家旺之灵位,享年十四。”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周可可站在原地,盯着牌位最后那两个字,半天没动。 十四岁。 婷婷,也是十四岁。 右边蒲团前却是空的。 没有牌位,没有名字。 只有一片红纸剪花压在蒲团中央。 双鱼对吻。 红得刺眼。 而红纸下方的布面上,留着一小片深色泥痕。 像有人刚刚跪过。 陈宇走过去,蹲下身。 他没有碰蒲团,只是凑近看了几秒。 “新鲜的。” 他抬手比了比泥印的轮廓。 “膝盖印,很小。” 说完,他又看向左边的蒲团。 左边干干净净。 连一点压痕都没有。 陈宇站起身。 “左边没人跪过。” 他的目光落在右边。 “右边有人跪过。” 停了半秒。 “牌位配活人。” 王大彪后脖颈一凉。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赵彦胸口上。 赵彦纹丝没动,跟堵墙似的。 王大彪回头看了他一眼,尴尬地往旁边挪开半步。 林清悦已经绕到了屏风后。 屏风背后的空间不大。 靠墙摆着一张条凳,旁边立着一个老旧木衣架。 衣架横杆上缠着红绸。 红绸垂下来,拖在地上,像一团没来得及收走的血色尾巴。 孙雪跟在林清悦身后。 她的目光落在条凳腿边。 那里有个白色的小东西。 圆扁,只有指甲盖大小。 孙雪蹲下去,把它捡起来。 一颗塑料纽扣。 白色,四眼,表面很光滑。 可翻到背面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纽扣底座上,还连着一小片布。 蓝白条纹。 和他们身上的校服一模一样。 孙雪抬起头。 “婷婷的。” 她把纽扣托在掌心,递给林清悦。 “布料断口不齐,纤维全翻出来了。” 孙雪看着那片残布。 “不是自己解开的。” “是被人硬扯下来的。” 林清悦接过纽扣,装进证物袋。 另一边,苏婉已经走到木衣架前。 她没有碰那条红绸。 只是蹲下身,看向衣架底座与地面的缝隙。 那里挂着一截线头。 红色,丝质。 线很细,却很新。 像刚从衣服上扯下来不久。 苏婉用两根手指捏住线头,缓缓提起来。 大概十五厘米长。 一端切口整齐。 另一端却全是炸开的毛茬。 像衣服被人匆忙套上,袖口勾住了衣架,又被硬生生扯开。 苏婉把线举到灯光下。 “丝线。” 她看向林清悦。 “和纸扎铺那套红嫁衣的料子一样。” 林清悦接过红线。 一件件证物,终于拼成了同一个画面。 婷婷被带到这里。 校服被强行扯下。 红嫁衣被硬套上身。 然后,她被按在这个蒲团前,面对一个死了的男孩牌位,跪下。 陈宇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站在两个蒲团之间,目光扫过右侧泥印,又落到左边的牌位上。 “流程很清楚。” 他的声音很冷静。 “先把她带来。” “在屏风后换掉校服,套上红嫁衣。” 他抬手,指向右边蒲团。 “让她跪在这里。” 随后,手指移向左边牌位。 “和一个已经死了的十四岁男孩拜堂。” 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王大彪抱着胳膊,指头掐进肉里。 他盯着那两个蒲团,喉结滚了滚。 “我不明白。” 声音有点发紧。 “人都已经……都已经那样了。” “换衣服干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 “穿什么不是一样?” 林涛站在月亮门边,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 “不是给她看的。” 他的声音很淡。 “是给买主家看的。” 王大彪转头看过去。 林涛没看他。 他的视线停在牌位上。 “李家旺”三个字,映在他眼底。 “买主家花了钱。” “要的不是一具尸体。” 他停了一下。 “他们要的是一个穿着红嫁衣,规规矩矩跪在蒲团上,把仪式做完的新娘。” “合棺的时候,衣服得整齐。” “脸得上妆。” “头发得梳好。” 王大彪的脸一点点白了。 林涛继续说。 “不是为了那个死人。” “是为了活着的人,心里能安。” “儿子十四岁死了,没成家。” “他们觉得孩子在地下孤单。” “所以花钱买一个年纪相当的女孩,给他配阴亲。” “仪式做完,他们就觉得自己儿子不孤单了。” 林涛这才偏过头,看向王大彪。 “衣服不是给婷婷穿的。” “是给买主家的执念穿的。” 王大彪嘴唇动了动。 却没能说出话。 他慢慢放下抱着胳膊的手。 手指攥紧,又松开。 最后只低低骂了一句。 “这帮人……真他妈不是东西。” 风吹过院子。 铁座上烧尽的蜡烛底座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胖婶还站在月亮门外。 从头到尾,她都没敢进来。 菜篮搁在脚边。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泥的鞋尖。 围裙边被她拧成一股绳,松开,又重新拧紧。 反反复复。 过了很久。 她才哑着嗓子开口。 “这些有钱人……” 胖婶抬起袖口,擦了擦眼角。 “真狠心。” “花那个钱,害人家孩子。” 第671章 子夜合棺! 陈宇走到牌位前。 他没有碰,只是蹲下身,把手电光压低,一字一字看过去。 “亡男李家旺之灵位,享年十四。”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毛笔尖像贴着纸面蹭出来的,墨迹有些发虚。 “生于庚午年三月初九,殁于甲戌年腊月十七。” 陈宇在心里过了一遍。 十四年零九个月。 按这里的说法,确实是十四岁。 他站起身,视线落到牌位旁边。 供桌侧面的香案上压着一卷黄裱纸,纸卷半开,被一只铜香炉压住边角,像有人看了一半,匆匆放下。 陈宇伸手,把纸卷展开。 黄裱纸上写着祭文。 繁体,竖排,字歪歪扭扭,执笔的人显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每一笔都压得很重。 “……吾儿家旺,年方十四,未及弱冠,未娶未聘。忽遭横祸,命丧黄泉……” 陈宇的手指顺着字迹往下移。 “……魂无所依,孤坟独卧。为父为母,心如刀绞。恐吾儿泉下孤苦,无人相伴……” 再往下。 “……今遵旧俗,为儿寻觅年岁相当之女,结阴亲之约,共入合葬之穴,使吾儿黄泉路上,不再孤行……” 风从院门钻进来。 祭文边角轻轻掀起,又落回香案。 陈宇把黄裱纸压好,转身看向林清悦。 “确认了。” 他的声音不高。 “李家旺,十四岁,意外死亡。李家想给他找个年纪相当的女孩,配阴亲。” 林清悦站在屏风边。 她的目光从牌位移到两个蒲团上。 左边,是死了的李家旺。 右边,是婷婷留下的膝盖泥印。 “牌位是买主家的执念。” 她开口说道。 “纸扎铺做嫁衣和纸活儿,面包车负责运人,剩下的人负责把目标骗出来,送进这里。” 她顿了顿。 “婷婷不是突然被盯上的。” “她是被挑中的。” 周可可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因为她十四岁。” 孙雪抬起手电。 光柱扫过牌位上“享年十四”四个字,又落到右边蒲团那片新鲜泥印上。 “一边是死了的十四岁男孩。” “另一边,是被抓来的十四岁女孩。” 她看着祭文。 “不是巧合。” “十四岁,是他们挑人的条件。” 苏小小蹲在供桌旁,手电一直贴着地面扫。 桌脚、香案底座、青石板缝。 光柱扫到香案最下层横档时,忽然停住。 那里卡着一个红色的东西。 像被人随手塞进去的纸片。 “这里有东西。” 苏小小趴到地上,把手伸进去够了两下。 指尖碰到纸边。 她捏住,慢慢抽出来。 是一张红纸。 对折过两次,展开后只有巴掌大。 边缘带着齿状裁痕,像是从更大的红纸上撕下来的。 纸上印着烫金字。 最上方两个字很大。 合棺。 下面是一行竖排小字。 “合棺吉时:子夜。” 苏小小盯着那张红纸,脸色一点点变了。 “几点了?” 苏婉忽然问。 陈宇抬起手腕。 昏黄灯光下,他凑近表盘看了一眼。 “十一点二十八。” 周可可呼吸一滞。 子夜。 十二点。 还剩三十二分钟。 就在这时。 后堂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咚!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声音比之前纸扎铺里的敲击沉得多。 像木锤砸进厚木板。 咚! 又是一声。 间隔很短。 紧接着,第三声落下。 咚! 三声一组。 停顿片刻。 又一组。 周可可的脸一下白了。 她盯着后堂那片黑暗,嘴唇动了动。 “钉棺。” 王大彪靠着院墙,后背贴紧冰凉的砖面。 “什……什么钉棺?” 周可可嗓子发紧。 “合棺前,要钉四角。” “每一颗钉子,敲三下。” 咚! 后堂里,第三组钉棺声落下。 像一锤砸在每个人胸口。 王大彪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们已经开始了?” 没人回答。 红纸上写得明明白白。 子夜合棺。 现在十一点二十八。 钉棺声已经响了。 仪式正在进行。 胖婶站在月亮门边,菜篮提手被她攥得发出轻响。 她盯着后堂方向,嘴唇发白。 “我真没想到……”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配阴亲这种事,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还以为就是吓唬小孩的故事。” “谁能想到,真有人敢做这种事。” “还是拿活的……”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林涛靠着屏风边框,一直没出声。 这时,他偏过头,看向胖婶。 “听谁说的?” 胖婶愣了一下。 “啊?” “你刚才说,小时候听过配阴亲。” 林涛的语气很淡。 “谁跟你说的?” 胖婶眨了眨眼。 “村里人都说啊。” 她摆摆手,动作有些急。 “老一辈聚在一块儿,什么都讲。谁家死了孩子,谁家请过阴媒,谁家配过阴亲,传来传去,谁还记得最早是谁说的?” 林涛看着她。 没有继续问。 只是目光落在她右手上。 胖婶攥着围裙边。 钉棺声响起时,她的手指会不自觉收紧一下。 咚! 又是一组三声。 声音从第二进院尽头的后堂传来。 每一下都又沉又闷。 院墙正中央那片青砖忽然亮了起来。 砖面上浮出一行白字。 【主线任务提示】 【距离子夜合棺回溯还剩三十分钟。】 【请进入第三进后堂。】 字迹闪了两下。 随后一点点融进砖缝里。 林清悦抬头看了一眼。 再转身时,她已经把手电握紧。 “三十分钟。” 她的声音压过后堂的钉棺声。 “陈宇,盯住证物。” “赵彦,注意出口和机关。” “孙雪,跟我确认里面的人。” 她看向其余人。 “都跟紧。” 咚! 又一声闷响从后堂传来。 林清悦抬脚,朝第三进院走去。 “走。” 第672章 七枚棺钉! 后堂比前两进院子更冷。 刚跨进去,鞋底就像踩进一层阴湿的冰水。 空气中飘着一股潮木头味。 手电光扫过去。 所有人都停住了。 后堂正中央,摆着一口很大的黑漆棺材。 棺身宽厚,四角包着铁皮,棺盖严丝合缝地压在上面。 漆面乌黑发亮,像刚刷过新漆。 棺前没有供桌。 没有香炉。 没有纸钱。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一口棺材,孤零零地停在石板地上。 王大彪站在门槛边,脚跟像粘住了。 “不是……” 他盯着那口棺材,声音发干。 “不是说这是推理本吗?”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棺盖上。 七根棺钉。 粗铁打的,每根都比成年人的拇指粗上一圈。 钉帽宽大,锈得发黑,深深咬进棺木。 七根钉子沿着棺盖中轴排开,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像有人提前量好了位置。 每一根钉子旁边,都刻着一个字。 字很浅。 像是用刀尖一点点划出来的,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陈宇走到棺前,弯下腰。 手电贴着棺面扫过去。 七个字,从棺头到棺尾,依次排开。 离。 车。 药。 针。 杀。 买。 葬。 陈宇缓缓直起身。 “七个环节。” 话音刚落。 头顶响起广播。 机械女声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从棺材缝里钻出来。 【主线任务更新。】 【合葬棺以七枚棺钉封锁。】 【每枚棺钉,对应一项关键证据链。】 【玩家须补齐七类完整证据,依次解除棺钉,方可打开合葬棺,唤醒怨气记忆。】 【七类证据分别为——】 【离校。】 【上车。】 【下药。】 【注射。】 【勒杀。】 【交易。】 【合葬。】 广播停了。 后堂里只剩手电电流的细响。 还有王大彪压不住的吞咽声。 陈宇盯着棺盖上的七个字。 “离校,上车,下药,注射,勒杀,交易,合葬。”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去。 “这是婷婷从活着,到死亡的完整过程。” 他回过头,看向众人。 “系统要的不是找到她。” “而是要我们把她怎么死的,一步一步还原出来。” 周可可攥紧袖口。 指甲掐进掌心,她像是没察觉。 赵彦盯着七根钉子,沉默了两秒。 “我们手里已经有离校、上车、下药、注射四条线的碎片。” “但都还不完整。” 孙雪点点头。 “缺过程。” “缺衔接。” “也缺最终指向。” 王大彪终于从门槛边挪了进来。 他绕着棺材走了半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然后伸手摸了摸棺盖边缘,又用指甲抠了两下。 “要不……” “咱们直接撬?” 张佳怡看着他。 “你撬。” “死了算证据。” 王大彪的手一下缩了回来。 “开个玩笑。” 广播再次响起。 【证据链不完整,棺钉无法解除。】 【请返回相关场景,补齐证据闭环。】 【第一枚棺钉:离校真相。】 【请完整复述——赵婷为何离校,谁直接促成她离开学校,以及她离校时的真实状态。】 声音落下。 后堂右侧的墙面亮起一片投影。 墙上浮现出初二三班的老教室。 黄昏的光从窗外斜着照进来,课桌排得整整齐齐。 婷婷的座位空着,作业本摊在桌面上,笔歪在一旁。 作业写到一半。 画面定格。 像是在等他们回答。 林清悦看了两秒,转身开口。 “复述。” “从头来。” 陈宇已经打开书包。 之前收集的证物,被他一件件摆在棺材旁的石板地上。 班务日志。 作业本记录。 门卫登记本残页。 还有那张写着“放学后去我家”的纸条。 陈宇抬起头。 “第一条,班务日志。” 他看向墙面投影。 “婷婷当天到过学校,上过课,也写过作业。班务日志里没有请假记录,班主任没有签字。” “她不是正常离校。” “第二条,门卫登记本。” 陈宇竖起两根手指。 “五点十分到五点二十分之间,登记本少了一行。” “纸页被人撕掉了。” “说明有人在这个时间段,把婷婷从学校带离,并销毁了相关痕迹。” 他顿了顿,看向投影中那本摊开的作业。 “第三条,作业本。” “她的语文作业写到【春眠不觉】就停了,笔尖留下墨渍,书包也没收拾。” “她离开得很急。” “不是偷偷逃课。” 陈宇收回手。 “是有人把她叫走了。” 墙上的投影闪了一下。 画面切换到校门口。 门卫坐在窗后。 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嘴巴一张一合。 声音从投影中传出来,断断续续。 “……孩子爸爸出事了……” “……车祸……” “……我带她去医院……” 投影里的门卫点了点头,转身朝教学楼方向喊人。 画面再次定格。 林清悦开口。 “婷婷不是逃课。” 她的声音很稳。 “她听见的是父亲出车祸。”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作业写到一半,听到父亲出事,不会先去想消息是真是假。” “她只会跑。” 她看向投影里那个胖胖的身影。 “而叫她离开的人,是她认识的。” “是她不会防备的人。” “所以她没收书包,没整理作业,也没去找老师确认。” “她直接走了。” 投影再次闪动。 门卫的脸被拉近。 嘴型变得清晰。 “胖婶说的。” “说孩子爸爸出事了。” 所有人都回过头。 胖婶站在后堂门口。 手电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脸色惨白。 菜篮滑在臂弯里。 围裙边被她攥成一团。 “我……” 她张了张嘴,眼圈一下红了。 “我是说了那句话……” 泪水顺着她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可我也是听来的啊!” 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那个人跑过来跟我说,婷婷爸爸出车祸了,让我赶紧把孩子叫出来,送去医院。” “我一着急,脑子一热,就去学校喊了……” 她蹲下去。 菜篮放在地上。 双手捂住脸。 “我哪知道是假的……” “我要知道是假的,打死我都不会去啊……” 她的哭声闷在掌心里。 后堂里没有人接话。 林清悦没看她。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投影上。 直接促成婷婷离校的人,是胖婶。 但假车祸消息从谁口中传来。 还不知道。 三秒后。 棺盖上,第一根钉子旁的“离”字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刻痕里慢慢渗出来。 一笔一划的像有人用血,把那个字重新描了一遍。 咔—— 一声脆响。 第一根棺钉自己松开。 铁钉从棺木里退出半寸,钉帽翘起,悬在棺盖上方。 下一秒。 棺材里传来一声轻响。 咚。 只一下。 然后就没了。 王大彪的呼吸一下停住。 他盯着棺材,嘴唇都白了。 “刚才……” “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没人回答。 周可可站在棺材侧面。 她慢慢抬起手,掌心贴上冰冷的棺壁。 五根手指一点点张开。 她的眉头先是皱紧。 随后,像听见了什么,又一点点松开。 她的嘴唇抿得发白。 过了几秒。 周可可把手收回来。 “委屈。” 她声音很轻。 像怕惊到棺材里的人。 后堂再次静了下来。 胖婶的哭声小了。 她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可那双藏在袖口里的手,却慢慢攥紧了。 广播响起。 机械女声没有情绪。 【第一枚棺钉:离校——已解除。】 【第二枚棺钉:上车。】 第673章 我得陪着你们,把婷婷找到! 墙面投影切换。 老路口的黄昏重新浮出来。 泥地,杂草,歪斜的电线杆。 西郊方向涌来的雾又灰又沉,像一层贴着地面爬过来的脏棉絮。 雾里停着一辆车。 方头方脑的车身,车牌被泥糊住大半。 灰白面包车。 赵彦走到投影前。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截留作比对的木棍,横在投影里的车辙上,又抬手指向棺材旁摊开的照片。 “校门外的辙印,宽十四点五厘米,人字交叉纹。”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张。 “废砖厂铁门内侧,宽度和花纹都一样。” 第三张照片。 “老槐树下,也一样。” 赵彦抬起头。 “三个地方,同一辆车。” 投影轻轻一闪。 面包车尾部被拉近。 车身右下角贴着一片红纸,雾气遮住了大半,剩下的四个字却还能看清。 平安发财。 和胖婶之前说的,一字不差。 苏小小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矿泉水瓶。 瓶身没有商标,光滑得很。 瓶底还挂着一圈浅浅的水渍。 正是她在老路口草丛里捡到的那只。 “这瓶子就在车辙旁边。” 苏小小把瓶子举起来,目光落在投影里的面包车上。 “车停过,婷婷也是从这里没的。” 她停了停。 “她多半上过这辆车。” 投影中,灰白面包车的侧门忽然晃了一下。 像有人从里面拉开了车门。 门缝里掠过一道很小的蓝白色影子。 校服衣角。 下一秒,车门砰地合上。 雾气压下来。 面包车的轮廓越来越淡,最后彻底融进灰白色里。 苏小小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 “没味道。” 她看向众人。 “可之前那张纸条上写了糖水。” “一个被骗出来、急着找爸爸的十四岁女孩,被人拉上车,又递过来一瓶水。” 苏小小声音低了些。 “她会不会喝?” 没人回答。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棺盖上,第二根铁钉旁的“车”字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刻痕里渗出来,一笔一划,像有人用血重新描了一遍。 咔—— 第二根棺钉弹起。 铁钉退出半寸,钉帽斜斜翘在一边。 棺材里传来轻轻的哭声。 周可可的手不自觉贴上棺壁。 她眉头一点点皱紧,唇色发白。 广播响起。 【第三枚棺钉:下药。】 【请提供赵婷被下药的直接证据,并确认药物类型与给药方式。】 棺房右侧墙角亮起一盏冷白灯。 灯下摆着一张铁皮桌。 试管、滴管、一排编号试剂瓶,整整齐齐放在桌面上。 像一座临时检测台。 孙雪已经走了过去。 她接过苏小小手里的矿泉水瓶,缓缓倾斜瓶身。 瓶底那层残留液体顺着内壁滑到瓶口。 一滴浅黄色液体落进试管。 孙雪拿起滴管,从标着“B-3”的试剂瓶中抽出两滴,滴了进去。 液体接触的一瞬间。 整支试管猛地翻成深紫色。 像墨水从瓶底炸开,瞬间吞掉了清水。 孙雪盯着试管,几秒没动。 “安眠类药物反应。” 她把试管放回架子。 “深紫色,说明浓度很高。” 孙雪抬头,目光扫过众人。 “按这种剂量,成年男性口服后,十五到二十分钟可能会陷入深度昏睡。” 她顿了一下。 “婷婷十四岁,体重不到四十公斤。” “她撑不了那么久。” “最快几分钟,意识就会开始模糊。” 手电光落在试管上。 那团深紫色液体一点点往下沉。 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 棺材里传来声音。 先是一阵压抑的抽泣。 紧跟着,是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我不喝……”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我要找我爸……” 女孩的声音在棺壁里回荡。 带着哭腔。 带着十四岁孩子才有的无助和害怕。 周可可的手一下从棺壁上弹开。 她退了半步,眼圈瞬间红了。 “要么被骗着喝下去,要么被人硬灌。” 棺盖上,第三根钉子旁的“药”字缓缓亮起。 咔—— 铁钉弹出。 棺盖缝隙里渗出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像医院走廊深处飘出来的药味。 沾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王大彪下意识捂住口鼻。 脸色难看得厉害。 广播再次响起。 【第三枚棺钉:下药——已解除。】 【第四枚棺钉:注射。】 【请证明——赵婷昏迷后曾苏醒,以及凶手使用注射手段进行二次压制。】 墙面投影一转。 废砖厂内部亮了起来。 砖窑,碎石,破墙。 昏暗的光从残破屋顶漏下来,照出地上那一道道凌乱的拖痕。 孙雪从证物袋里取出半张泡烂的药品标签。 她把标签展平,放到冷白灯下。 “咪达唑仑。” 孙雪指着上面残存的字迹。 “静脉注射用镇定剂。” “临床常规剂量是零点零五到零点一毫克每公斤。” 她抬眼看向试管里那团深紫色液体。 “它和安眠药叠加使用,呼吸抑制的风险会成倍增加。” “对成年人都危险。” “对一个已经被安眠药放倒的十四岁女孩……” 她没有再说下去。 陈宇走到棺材前。 他蹲下身,从地上的证物里拿起三样东西。 断裂的深蓝书包带。 砖窑内壁抓痕的照片。 还有那本数学练习册。 陈宇将三样证物依次摆在棺盖旁。 “书包带的断口是暴力撕扯。” “她挣扎过,也跑过。” 他指向抓痕照片。 “砖窑里的抓痕高度在一米四左右,指甲碎片卡在墙根。” “她被按住时,还在反抗。” 最后,他翻开那本练习册。 “这行字歪,但能看懂。” “说明她的意识已经恢复。” 陈宇抬起头。 “她醒的时候,药效还没退干净。” “跑不远,喊不出声,手脚也使不上力。”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睡。” 他看着那行字,声音沉了几分。 “书包带是她挣断的。” “墙是她抓过的。” “这句话,是她留给外面的求救。” 陈宇站起身,指向那半张药品标签。 “凶手发现她醒了。” “安眠药压不住她。” “所以用了针。” “直接注射咪达唑仑,把她重新压回昏迷状态。” 周可可闭上眼。 她的手重新贴上棺壁。 掌心压在冰冷的漆面上,五根手指缓缓张开。 她站了很久。 眉心始终皱着。 像在听一段谁也听不见的哭声。 过了十几秒。 周可可把手收回来,声音发哑。 “她醒来的时候动不了。” “可她什么都知道。” 周可可低下头,指尖轻轻发抖。 “她想动。” “想喊。” “可嗓子像被堵住了,手脚像灌了铅。” 她盯着棺材,声音很轻。 “昏过去,至少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醒着的。” “醒着感觉自己被带走。” 胖婶忽然弯下腰。 她捂住嘴,干呕了两声,肩膀不停发抖。 “我听不得这些……” 她嗓子哑得变了调。 “一个孩子……” “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孩子……” 张佳怡抱着胳膊,站在棺材另一侧。 她偏头看了胖婶一眼。 “听不得就出去。” 没留半点客气。 胖婶连忙摇头。 她用围裙角胡乱擦了把脸。 “不,我不出去。” “我得陪着你们,把婷婷找到。” 林清悦没有回头。 “站远点。” 她语气很淡。 “别碰证物。” 胖婶连退两步。 第674章 一万定金! “咔——” 第四根棺钉猛地从棺盖上弹起。 粗糙的铁钉翻滚着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最后滚进供桌底下的阴影里。 黑漆棺材里,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一点点刮着棺木内壁。 棺盖和棺身那道原本严丝合缝的缝隙里,慢慢鼓起一层暗红。 像有什么黏稠的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渗。 “退后!” 林清悦声音一沉。 话刚落下,棺缝里便传来几声尖细的破空声。 嗖! 嗖嗖! 数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从棺缝中射出,裹着一股浓烈的腥腐味。 林涛刚抬起手,红线已经缠上他的手腕。 陈宇和林清悦也同时被缠住。 红线绕着皮肉越勒越紧,像是活物在收缩。 几人只是稍一挣动,线便往肉里陷得更深。 广播声消失了。 后堂陷入死寂。 紧接着,一道干涩、嘶哑的女孩声音,从棺材里幽幽传出。 【不是他们捡到我……】 【是有人,把我交出去。】 陈宇盯着手腕上的红线,沉默两秒。 “交出去。” 他抬起头。 “不是碰巧遇见,也不是随机绑架。” “‘交’这个字,说明婷婷不是被一伙人从头带到尾的。” 林清悦接过话。 “有人负责挑人,有人负责骗出学校,有人负责运走,有人负责接货。” 她看向棺材。 “前四枚钉子,复盘的是手段。” “现在这根红线,要我们查人。” 王大彪缩在柱子边,后背贴着冰冷的墙。 “这买主真他妈不是东西。” 他咬着牙,声音发紧。 “还有那个牵线的,生儿子没把儿的玩意儿。这种钱,他们也敢赚?” 苏婉没接话。 她看向胖婶。 胖婶从进了旧宅开始,就没停过手上的动作。 菜篮子歪在脚边。 她低着头,反复拧着围裙边,洗得发白的布料已经被拧成了一股。 “婶子。” 苏婉语气依旧温和。 “你平时跑菜市场,也经常往各村送菜,镇上什么人都见过。” “这种配阴亲的事,谁会打听?谁会牵线?” 胖婶猛地一哆嗦。 她连退两步,摆手摆得很快。 “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她嗓门一下高了。 “我就是个送菜的,平时卸货、收钱,哪懂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那些偷鸡摸狗的人,私底下干什么,我真不知道!” 苏婉没有继续逼问。 只是看了她一眼,慢慢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 “吱呀——” 后堂右侧的墙壁,裂开了一道缝。 那原本是一面发黑的旧墙。 此刻却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露出一道窄窄的暗门。 门内没有光。 只有潮湿的霉味,混着受潮纸张的腐味,一股脑涌了出来。 林清悦抬脚上前。 砰! 暗门被她一脚踹开。 里面是个狭长的小房间,没有窗。 墙皮大片脱落,地面湿得发黑。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漆皮掉得差不多了。 桌上放着一把老算盘,算盘珠子停得乱七八糟,像记账的人算到一半,突然被什么事打断。 左边堆着几本泛黄账本。 右边是一个木质收据箱。 箱子上的铜锁已经被砸开,歪歪斜斜挂在扣环上。 赵彦扫了一圈,低声道: “有人翻过这里。” 林清悦走进房间。 “全进去,分头找。” “金额、时间、人名、交货地点,尤其是最近一周的记录。” 赵彦直奔收据箱。 他掀开箱盖,把里面积灰的废纸全倒在木桌上,手指飞快翻动。 苏小小凑到算盘前,用手电照着算盘珠。 “这珠子都没归位。” 她伸手就想拨。 苏婉一把按住她手背。 “别动。” 苏小小撇了撇嘴,老实把手缩了回来。 陈宇走到账本前。 最上面那本账本摊开着。 只是当前那页已经被撕走,只剩下一道毛躁的纸边。 他把手电压低,贴着纸面平着照过去。 侧光一打,下一页上浮出一片浅浅的压痕。 写字的人下笔很重。 字已经透到了纸背上。 “笔。” 陈宇伸出手。 林清悦从背包里抽出一支铅笔递过去。 陈宇接过来,用刀片削平笔芯。 他压住账本,铅笔侧锋一点点擦过纸面。 黑色石墨慢慢铺开。 那些凹进去的字痕却沾不上石墨,渐渐从纸上浮了出来。 几个人不自觉围过去。 一行行残缺字迹,慢慢显现。 最中间,是一个数字。 “10000。” 隔了一行。 “20000。” 右边,单独挂着一个字。 “定。” 而左下角,被人用力圈出了一个“女”字。 纸面都快被划穿了。 “一万,两万,定,女。” 陈宇放下铅笔。 “一万是定金。” “买主先给钱,中间人才会开始挑人、布置场地、找车、准备药。” “牌位、红嫁衣、纸活儿,都不是临时准备的。” “定金一到,婷婷就已经被放进了这笔交易里。” 苏小小盯着“20000”。 “那两万呢?” “全款。” 赵彦从收据箱前转过身。 他将三张碎纸片按在桌面上。 碎纸边缘刚好能对上。 是老式两联收据的副联。 上面只剩半行字。 “……合棺后补余款。” 赵彦抬头。 “一万定人。” “等仪式办完,棺盖钉死,再补一万。” “从挑目标,到送进棺材,他们全算好了。” 账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手电筒电流发出的轻微嗡鸣。 冷白的光,照在那几个数字上。 一万。 两万。 王大彪盯了半天,眼睛一点点瞪大。 “先给一万……” “合棺以后,再给一万?” 他声音发哑。 “一共两万?” 他抬手抓住头发,狠狠扯了两下。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就给两万?” 孙雪站在桌边,脸色冷得厉害。 “你弄错了。” 王大彪转头看她。 孙雪指了指账本上那个被重重圈出的“女”字。 “在他们眼里,婷婷不是人。” “她是年纪合适、尺寸合适的货。” 她的声音不高。 每个字却像刀一样落下来。 “两万块不是她的命值多少钱。” “那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成一条命。” “这只是采购价。” “买主出钱,中间人挑货,司机送货,最后一锤钉进棺材。” 周可可死死咬着下唇。 眼圈红得厉害。 她攥紧苏婉的衣角,指尖都在发抖。 张佳怡一脚踹在墙根上。 砰! 墙皮簌簌往下掉。 “畜生。” 门外。 胖婶脸色灰得像纸。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她却像没察觉。 “穷人……” 她嘴唇哆嗦着。 “有些穷人见了钱,有时候……有时候会昏头……” 话说到这里,她像意识到自己不该说得太多,声音突然断住。 她低下头。 围裙被攥得发皱。 脚尖一点点往后挪。 林涛站在账房门口。 他手腕上的红线绷得笔直。 一头扎进后堂那口黑漆棺材。 一头勒进他的皮肉。 他始终没说话。 只是慢慢的抬起眼。 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第675章 和我女儿关系好! 账房里,手电光交错。 苏小小已经蹲到了桌边。 账本看完,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转到别处。 手电光贴着地面扫过,又顺着木桌底下一寸寸挪过去。 扫到右前方那根粗木桌腿时,光忽然停住。 桌腿内侧,有条极细的拼缝。 苏小小眼睛一亮。 她直接趴下去,半个脑袋钻进桌底,指甲顺着那条拼缝一点点抠。 “咔哒。” 一声闷响。 桌腿外侧,一块长条木片被她掀了出来。 看着厚实的桌腿,中间竟是空的。 “姐!这里有暗格!” 苏小小伸手就往里面掏。 苏婉皱了下眉,却没来得及拦。 几秒后,苏小小从黑洞洞的桌腿里拽出一个纸团。 纸团被揉得发硬,边角沾着潮气和灰。 “藏这么严,肯定不是废纸。” 她从桌底钻出来,把纸团递给苏婉。 苏婉接过后没有立刻展开。 她先从证物袋里取出手套戴上,才一点点抚平纸上的褶皱。 纸张很脆。 稍微用力,就像会碎在手里。 王大彪凑过去,胖脸几乎贴到纸上。 “这是啥?买东西的小票?” 陈宇走近,手电光压低。 纸条抬头那行字已经有些泛蓝,但红色印泥仍很清楚。 【青川镇老龙祥金店】 下面是消费明细。 足金戒指一枚,八克。 最下方的总金额被加粗打印出来。 9860元。 陈宇的目光落在小票底部。 打印日期。 正是账本上那笔一万定金入账的第二天上午。 “时间对上了。” 陈宇开口。 “定金到账第二天,有人拿走九千八百六十块,买了一枚金戒指。” 赵彦推了推眼镜,看向被掀开的桌腿暗格。 “而且小票被藏在交易账房里。” 他顿了顿。 “金额接近,时间接近,藏匿地点也不对劲。这不是普通消费。” 陈宇点头。 “对方是在把那笔见不得光的钱,换成容易藏、也容易转手的东西。” 苏小小盯着小票上的金额,声音低了下来。 “所以……谁拿着那条项链和戒指,谁就拿过婷婷的定金?” “不能直接定死。” 陈宇说。 “但谁持有这戒指,谁就一定和这条交易链脱不开关系。” 砰! 墙皮簌簌往下掉。 “这帮畜生,是不是穷疯了?拿人命换金链子,他们晚上睡得着?” 孙雪看着那张小票,声音很冷。 “在他们眼里,婷婷不是人。” 她抬起眼。 “金链子不是奖励。” “是他们卖掉一个孩子后,挂在脖子上的赃物。” 周可可攥紧了苏婉的衣角。 苏婉没说话。 她将小票装进证物袋,压紧封口。 就在封条合上的那一刻—— 啪! 账房里的冷白灯灭了。 黑暗压下来。 脚下的地面像是忽然倾斜了一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晃了晃。 那股潮湿腐烂的纸张味被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机油味,混着灰尘和铁锈气。 几秒后。 视线重新恢复。 众人已经不在西郊老宅的账房里。 眼前是一条狭窄逼仄的巷子。 两侧红砖院墙很高,墙头插满碎玻璃碴。 坑洼的水泥路积着污水,黄昏的光压在巷子尽头,灰沉沉的。 正前方,是一扇掉漆的绿色铁门。 门上没有福字。 贴着一层又一层奖状。 旧的已经泛黄卷边,新的还泛着红光。 最中间那张奖状,字迹清楚得刺眼。 【青川镇第七中学初二(三)班赵婷同学荣获期中考试全年级第一名】 门边贴着褪色春联。 院子里飘出淡淡的机油味。 这是婷婷家。 半空中,广播声响起。 【主线任务更新。】 【请进入赵婷家中,搜集相关证据。】 【当前目标:确认赵婷父亲当天的真实状态。】 林清悦上前,推开绿漆铁门。 “吱呀——” 门没锁。 院子不大,西墙边搭着简易棚子。 棚下堆着空汽油桶、废旧轮胎,还有一堆沾满油污的扳手、钳子和拆下来的零件。 张佳怡皱了皱鼻子。 “修车的。” “看这些东西,还是干重活的。” “进屋。” 林清悦说道。 “别乱动,先找能证明时间线的东西。” 堂屋昏暗。 只有一扇蒙灰的小窗,漏进一点发黄的天光。 屋里没什么像样家具。 正中央是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桌上压着透明软玻璃。 玻璃下塞着几张照片,有婷婷小时候的,也有她和父亲坐在修车铺门口的合影。 苏小小刚要翻抽屉,苏婉已经看向桌边。 那里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记事本。 封面全是黑乎乎的油指印。 苏婉翻开本子。 “记工账。” 陈宇立刻靠过去,翻到事发当天。 日期下方,圆珠笔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下午两点半,去镇西主干道外沙场,给刘老板挖机换履带。预计晚上八点后回。” 陈宇看完,抬起头。 “时间对不上。” “婷婷下午五点被胖婶从学校叫走时,她父亲在镇西主干道外的沙场修挖机。” 赵彦补了一句。 “那个沙场和废砖厂、老槐树旧宅不是一片地方,中间隔着荒路。” “而且换履带是重体力活,机器停着,人也走不开。” 他看着记工账。 “所谓车祸,根本没有发生条件。” 苏婉翻了翻前后几页。 “也没有临时中断工作的记录。” 陈宇的视线移向床头矮柜。 上面摆着一台老式白色按键座机,按键上全是黑色油印。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嘟——” 电话线路正常。 陈宇按下座机上的来电查询键。 屏幕亮起绿光。 中午十二点四十,一通未接来电。 下午三点十五,一通未接来电。 再往下。 没有了。 陈宇放下听筒。 “下午五点前后,这里没有任何来电。” “没有交警队,没有医院,也没有人通知赵家出了急事。” 张佳怡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 “爹在沙场好好修挖机,家里电话一次没响。” “这车祸,编得是真像回事。” 陈宇神色冷静。 “假消息是在放学前后放出来的。” “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来说,听见父亲出车祸,第一反应不是核实。” “是赶过去。” “她慌了。” “所以没收书包,没找老师,也没来得及怀疑。”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胖婶挎着菜篮,慢慢走了进来。 嘴唇动了动。 “这孩子命苦……” 胖婶抬起袖子擦脸,声音发哑。 “她妈走得早,她爸就是个修车的,父女俩一直苦熬着。” 她指着奖状。 “可婷婷懂事啊。” “回回考第一,街坊邻居谁不夸她一句?” 她说着说着,蹲了下去。 “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我要是早知道那消息是假的,打死我也不会去喊她。” 周可可看着她,眼圈发红。 “婶子,你也是被人骗了……” “他们太坏了。” 胖婶没抬头。 只是攥着菜篮提手的手,又紧了几分。 林涛一直站在门后阴影里。 目光落在胖婶身上。 片刻后。 林涛往前走了一步。 “你对婷婷家挺熟?” 他随口一问。 胖婶的哭声却停了。 林涛站在门槛边,低头看着她。 “婷婷以前,去没去过你家?” 胖婶僵在原地。 几秒后,她才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躲了一下。 “去……去过几次。” 她很快又补了一句。 “我家那丫头不是跟婷婷一个班嘛。” “她俩关系好。” 胖婶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快。 “婷婷心眼好,有时候会来我家,帮秀秀补习功课。” 她死死攥着菜篮子。 “就……和我女儿关系好。” 第676章 胖婶的家! 林涛靠在门槛边,眼皮半垂,盯着胖婶。 他刚才那句问话不重。 却像一根针,扎得胖婶坐不住了。 胖婶双手死死绞着围裙,脸涨得通红,语速也快了起来。 “你们……你们要是不信,去我家看看成不?” 她往前迈了半步,又有些局促地缩回去。 “婷婷以前常来我家写作业。她和秀秀关系好得很,连她平时用的东西,都落在我家里了。” 胖婶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家就在后头那条街,没多远。你们去看了就知道,我真没撒谎。” 张佳怡抱着胳膊,冷冷看了她一眼。 “行。” 她抬了抬下巴。 “带路。” 四周的光影暗了一下。 修车铺院里那股浓重的机油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潮湿霉味、馊水味,还有雨后泥土发酸的气息。 视线恢复时,众人已经站在一条狭窄的泥巴巷里。 地面坑坑洼洼,连水泥都没铺全。 两侧红砖房挤在一起,墙根爬满青苔,雨水沿着屋檐往下淌。 胖婶停在一扇掉漆的木板门前,伸手推开。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院子很小,十个人挤进去,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墙角搭着一个破塑料棚,棚下码着压扁的纸壳和踩瘪的矿泉水瓶。 屋顶破瓦漏着雨,雨水砸在院子中央的泥坑里,溅起一圈圈浑水。 “进来吧。” 胖婶提着菜篮,弓着背往堂屋走。 “家里乱,随便站。” 屋里比外面更暗。 墙皮脱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黄发黑的泥坯。 没有电视,没有冰箱,连张像样的板凳都找不出来。 堂屋中间摆着一张旧方桌。 桌腿断了一截,下面垫着两块红砖,才没让它歪倒。 陈宇走过去,看了一眼桌面。 左边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粉色书包,拉链坏了,边角磨出毛边。 右边是一只磕掉瓷的白茶缸,压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左边这间是秀秀的屋。” 胖婶指向里面那扇用破布帘遮住的小门。 “你们自己看吧,屋里太窄,我这身子胖,转不开。” 苏小小一把掀开布帘,第一个钻了进去。 里屋小得可怜。 一张单人铁架床,一张用三合板拼起来的书桌,几乎占满了空间。 但屋子收拾得很干净。 床单旧得发白,却洗得平平整整。 课本和练习册整齐摞在墙边,按大小排好,没有一张乱放。 “墙上有照片!” 苏小小手电一扫,声音压低了些。 众人围过去。 铁架床床头糊着旧报纸,报纸中间贴着一张七寸彩照。 照片背景是学校操场。 阳光很亮。 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并肩站着。 左边是婷婷。 扎着马尾,个子更高一些,眉眼清秀。 右边是个齐耳短发的微胖女孩,应该就是秀秀。 两人脸贴着脸,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各自举着剪刀手。 照片表面擦得很干净。 四个边角又用透明胶补了一遍,和四周发黄的旧报纸格格不入。 “感情确实不错。” 张佳怡扫了一眼,难得没开嘲讽。 苏婉走到书桌前。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铁皮罐头盒,改成了笔筒。 里面插着三支快用完的圆珠笔,还有一小截短铅笔。 苏婉戴上手套,指尖在笔筒里轻轻拨了一下。 她抽出一支自动铅笔。 淡蓝色笔管,笔帽上挂着一个掉了色的卡通熊吊坠。 苏婉转动笔杆,把笔递到灯光下。 透明笔管内侧,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 赵婷。 “是婷婷的笔。” 苏婉抬起头。 “她确实经常来这里。不只是来玩,她在这里写过作业,连常用的笔都留在了笔筒里。” 周可可站在门边,视线落在那支笔上。 “她在这里没有防备。” 她声音很轻。 “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来说,同班好朋友的家,就跟自己家的半个地盘一样。” 周可可垂下眼。 “胖婶平时又常去学校送菜、帮人跑腿。婷婷就算听见父亲出车祸,被人带上车,只要胖婶在旁边,她也不会马上觉得危险。” 堂屋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众人退出里屋。 胖婶正蹲在墙角那堆废纸壳旁,双手捂着脸。 菜篮被丢在一边,两根带泥的白萝卜滚到了地上。 “我家穷……” 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鼻音。 “秀秀她爹死得早,我一个女人卖菜送菜,起早贪黑,也就勉强让这丫头有口饭吃。” 胖婶抬起头。 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干。 “镇上那些条件好点的人家,都不愿意让孩子跟秀秀玩。” “嫌我们家破,嫌我身上有菜叶子味,嫌秀秀笨。” 她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就只有婷婷不嫌弃。” “秀秀上课听不懂,她就跑来给秀秀补课。我送菜回来晚了,她还会帮忙生煤球炉子,帮秀秀把饭做熟。” 胖婶指向里屋。 “那支笔,就是她们前些天一起做数学题时落下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下来。 “我本来想第二天给她送回学校……” 话没说完,她一屁股坐进泥水里。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婷婷对秀秀那么好,我一直把她当亲闺女啊!” 胖婶拍着大腿,哭出了声。 “我要是早知道那事是个局,打死我也不会去学校喊她!”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害了这孩子!” 屋里安静下来。 雨水从破瓦间滴落。 一滴。 又一滴。 砸进泥坑里。 王大彪靠在门框边,搓了搓胳膊,重重叹了口气。 “唉。” 他看向张佳怡,语气难得认真。 “也是个苦命人。寡妇带个孩子,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还被人利用背了这么大口黑锅,换谁都受不住。” 张佳怡偏开头。 这次没怼他。 赵彦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胖婶和屋里陈设间来回扫过,始终没说话。 孙雪脸色冷淡,盯着泥地里那两根萝卜,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人注意到,陈宇一直没动。 他站在堂屋中间那张方桌旁,侧身挡住了门外照进来的光。 他的视线,从头到尾都落在那只缺口白茶缸上。 茶缸底部积着一圈发黄的茶垢。 陈宇缓缓伸出手,用食指在茶缸旁的桌面上抹了一下。 指腹上沾了一层黑灰。 他捻开手指没出声。 然后伸手握住茶缸把手,轻轻挪开。 茶缸下面压着几张皱巴巴的催缴通知单。 最上面那张印着—— 青川镇自来水公司。 户名:王素梅。 下面是三个月的水费欠缴记录。 总额三十多块钱。 陈宇低下头,看向最下面的日期。 一个多月前。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起。 陈宇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几秒。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指腹停在纸边,迟迟没有挪开。 过了一会儿。 他将那张欠费单慢慢推平,原封不动压回茶缸下面。 第677章 为什么是我? 林清悦站在堂屋中央,目光扫过周围。 “分头找。” “重点看经济状况。只看明面上的东西,贴身物品别碰,也别乱翻。” 众人立刻散开。 赵彦走到那张断腿方桌前。 桌角压着几团皱巴巴的纸。 他戴上手套,一张张展开,借着手电光看清上面的红头印章。 “青川镇第七中学学费催缴单。” 他抬起头。 “一共三张。” 赵彦翻了翻日期,镜片反出冷光。 “初中学杂费,一学期两百多。三张压在一起,说明拖了整整三个学期。” “学校催过不止一次。” “但这钱,家里一直没补上。” 隔壁破厨房里,响起铁皮碰撞声。 孙雪掀开灶台边生锈的铁缸盖。 手电照进去。 缸底空得发白。 “米缸空了。” 她又扫过灶台。 一个只剩瓶底的酱油瓶,半罐受潮结块的盐,裂开起壳的案板,还有一堆冷透的草木灰。 “至少两天没开过火。” 空米缸、冷灶台、拖欠三学期的学费单。 这间破屋里,连一口能喘匀的气都显得奢侈。 王大彪在堂屋转了一圈,挠着头皮,压低声音凑到张佳怡旁边。 “我的个乖乖,真穷成这样了?” 他瞥了一眼缩在墙角的胖婶。 “那帮人要是把两万现金拍她面前,跟天上掉金山也没区别吧?” 王大彪咂了咂嘴,声音还是没压住。 “人要被逼急了,为两万块干点啥……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闭嘴。” 陈宇站在门边,手电仍照着门槛。 他转过头瞪着王大彪。 “贫穷能解释犯罪动机。” “但贫穷,不等于犯罪事实。” 王大彪一愣。 陈宇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动机只是可能。” “定罪要靠证据闭环。” “靠想象断案,和胡扯没区别。” 王大彪被噎得脸一僵,缩了缩脖子。 “行行行,我不说了。” 墙角里,胖婶浑身一颤。 她偷偷抬眼看向陈宇。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来不及藏住的感激。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 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低下头,把围裙攥得更紧。 “姐。” 里屋突然传来苏小小压低的声音。 “这儿有个不对劲的东西。” 苏婉正站在那张生锈铁架床边。 破旧的三合板衣柜半敞着,里面塞着一堆洗得发白、磨破边的旧衣服。 樟脑丸混着霉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苏婉戴着手套,从衣服最底下抽出一条崭新的大红色羊绒围巾。 连折痕都还在。 标签被剪掉了,但布料柔顺,流苏完整,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它压在那堆旧衣服里。 苏小小凑过去,指尖碰了碰围巾边缘。 “这料子不便宜吧?” “镇上百货商场买,怎么也得几百块。” 她看了一眼四周。 “放这屋里,太扎眼了。” 苏婉拿着围巾走到堂屋。 “婶子。” 她语气依旧温和。 “这条围巾是你的?” 胖婶抬起头。 “是……是我的。” 她眼神躲闪,手指拧着衣角。 “上个月过生日,乡下一个远房亲戚来串门送的。” “我舍不得戴,怕下地干活弄脏,就压在箱底了。” 张佳怡抱着胳膊,扯了下嘴角。 “饭吃不上,学费交不起。” “你这远房亲戚倒挺阔气,送几百块的羊绒围巾?” 胖婶脸一下涨红。 “真是亲戚送的!” “我一个寡妇,哪有钱买这种东西?” 苏婉没再追问。 她只是看了胖婶一眼,随后将红围巾放到桌上。 “差不多了。” 林清悦转头看向门外。 雨声已经小了。 巷子里的水洼映着灰黄天光,水面微微晃动。 下一秒,熟悉的眩晕感猛地压了下来。 水洼里的倒影被拉长、扭曲。 泥水的酸臭味瞬间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劣质线香燃烧后的呛味,还有一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腥腐气。 视线重新恢复时。 众人已经回到老槐树旧宅的第三进后堂。 红绸垂落。 白幡摇晃。 那口黑漆合葬棺,依旧横在正中央。 广播声从房梁上幽幽传下。 【第四枚棺钉:注射,已解除。】 【第五枚棺钉:交易。】 【请提供相关证据,还原阴亲买卖的完整利益链条,解除棺钉。】 陈宇走到供桌前。 他拉开背包,将几样证物依次放在青石砖面上。 第一件。 福寿纸扎铺里,那张被浓墨涂黑大半的残页订单。 第二件。 老宅账房账本上,用铅笔拓印出的交易压痕。 第三件。 从老宅账房木桌暗格里翻出的老龙祥金店小票。 陈宇看向李家旺的牌位。 “死者李家旺,十四岁,横死未娶。” “李家父母想给他配阴亲。” 他抬手指向纸扎铺订单。 “赵婷失踪前两天,纸扎铺已经接到订单。” “小号红嫁衣,女童纸鞋,合葬纸轿,喜字贴面。” “尺寸是一米五出头。” “这说明买主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早就挑好了目标,在等人送货。” 陈宇的手指移向那张拓印纸。 “一万,是定金。” “中间人接下生意,开始挑人,准备场地,找车,备药。” 他指尖落在那个被重重圈出的“女”字上。 “他们买卖的,不是纸人。” “是一个活生生的十四岁女孩。” 后堂安静得可怕。 陈宇拿起金店小票。 “定金见不得光。” “所以到账第二天,有人拿九千八百六十块买了一枚足金戒指,把脏钱换成容易藏、也容易转手的东西。” “剩下一万尾款。” “等子夜合棺,等棺盖钉死,再结清。” 他退后一步。 “两万块。” “买主出钱,中间人挑人,司机运人,纸扎铺办仪式。” “从赵婷被选中,到被送进这口棺材。” “这是一条完整的交易链。” “阴亲交易,成立。” 话音落下。 棺盖上第五枚铁钉旁,暗淡的刻字突然亮起。 猩红的光顺着木纹蔓延。 那枚原本刻着“买”字的棺钉,字迹缓缓扭曲。 最终变成一个血淋淋的字。 财。 咔——! 第五枚棺钉猛地弹起。 粗长铁钉砸在青石板上,擦出两点火星,滚进供桌下的阴影。 黑漆棺盖彻底松开。 原本严丝合缝的棺盖,裂出一道半指宽的黑缝。 寒气从里面涌出来。 后堂两侧的红烛齐齐一晃。 火焰转眼变成幽绿色。 “嘎吱——” “嘎吱——” 棺材里传来指甲刮木头的声音。 像有人正用翻起的断指甲,一下一下挠着棺盖。 紧接着。 女孩的声音从棺缝里飘了出来。 声音里只有茫然。 只有一个十四岁女孩到死都想不明白的委屈。 “为什么是我?” 幽绿烛火摇晃。 那道声音又轻轻响起。 “为什么……” “偏偏是我?” 周可可猛地捂住嘴。 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周可可眼眶通红。 “她好好上学,考全年级第一。” “她给秀秀补课,帮胖婶家做饭。” “她听到爸爸出车祸,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收,就急着往外跑……” “她只是想去找她爸爸。” “可她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里,偏偏是她被选中。” 张佳怡背过身。 胸口起伏得厉害。 下一秒,她一脚踹翻旁边的圆凳。 砰! 木凳撞在墙上,碎成几块。 “妈的。” 她红着眼,没再说话。 林清悦始终盯着棺盖那道黑缝。 她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垂在身侧的手却绷得很紧。 “目标筛选。” 她抬头,看向墙上新浮出的血字。 “青川镇第七中学,十四岁的女孩不止赵婷一个。” “身高一米五出头的,也不止她一个。” 林清悦声音冷静。 “可凶手为什么偏偏选中她?” 她看向棺盖上剩余的两枚棺钉。 “下一步,查筛选过程。” “谁提供了赵婷的信息。” “谁知道她的年龄、身高、家庭情况,甚至知道她父亲那天不在家。” 王大彪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咋查?” “没准人贩子就是瞎猫碰死耗子,盯上谁算谁倒霉?” 胖婶缩在后堂门边,手指不安地搓着围裙。 过了几秒,她小声开口。 “也许……也许是买主家的人盯上的。” “婷婷长得清秀,个子也高。” “那些有钱人家挑阴亲,肯定挑得很。” “没准就是他们自己相中了,才花钱找人……” 她话还没说完。 张佳怡猛地转过头。 “少扯这种鬼话。” 胖婶脸色一白。 张佳怡往前一步,盯死了她。 “买主家的人,天天蹲第七中学校门口挑人?” “他们知道赵婷十四岁,知道她一米五出头,知道她爸是修车的,知道她爸那天下午去了沙场,知道她放学后最容易被骗出去。” “连红嫁衣都提前按她身量订好了。” 张佳怡声音越来越冷。 “这叫随便盯上?” “没熟人递消息,谁能把一个孩子的底细摸得这么透?” 第678章 谁把婷婷交出去的? 胖婶嘴唇发抖。 张佳怡盯着她,一步没让。 胖婶连退两步,后背撞上后堂木柱,肩膀一缩,嘴里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林清悦没有继续逼问。 她刚要开口,后堂两侧的幽绿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下一秒。 烛火熄灭。 黑暗兜头压下。 冷风卷着腥臭味,从门缝、窗缝、棺材缝里一股脑灌进来。 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也像被泡软,踩下去时,竟传来泥水翻涌的闷响。 众人脚下一空。 视线再亮起时,陈宇发现,他们已经不在老槐树后的阴亲宅院。 眼前是一面发黄斑驳的砖墙。 墙头长满杂草,风从街口刮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啪嗒啪嗒拍在墙根。 这是青川镇常见的公共留言墙。 墙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纸。 寻人启事、招工广告、通厕所的小卡片、低价收旧家电的传单,还有几张被雨水泡烂的丧葬讣告,白纸边缘都卷了起来。 “又换场景了?” 王大彪搓着胳膊,往四周看了一圈。 街上空荡荡的,连个路人都没有。 昏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这地方比那老宅还瘆人。” 苏小小凑到墙边,抬手就想去撕最上面那张丧葬单。 “这下面好像压着东西,我掀开看看——” “别碰。” 苏婉抬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苏小小立刻缩回手,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想找线索嘛。” 陈宇没看那些广告。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张从福寿纸扎铺柜台暗格下找到的残页订单。 之前在老宅里,光线太暗,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红嫁衣尺寸、合棺时间和交易金额上。 订单背面,一直没人仔细看。 陈宇把纸翻了过来。 昏黄路灯下,粗糙泛黄的纸面露出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劣质圆珠笔墨水晕开,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手上沾了水,笔尖划过纸面时,拖出一团团发蓝的污痕。 “大刘村,刘丫,13。” “阴山沟,李二妮,15。” “上河大队,王招娣,13半。” 后面还有两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记着村子和年龄。 陈宇低声念了一遍。 赵彦走过来,扶了扶眼镜。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开口道: “这不是纸扎铺的记账方式。” “更像是谁在外头打听消息时,顺手记下来的候选名单。” 他抬起头。 “买主提要求,中间人接单。” “然后他们去周边村镇撒网,摸谁家有合适的女孩,年龄多大,住哪儿,平时有没有人盯着。” “最后,再从里面挑一个最容易下手的。” 赵彦指向名单。 “这不是随机盯上。” “他们先挑人,再动手。” 孙雪看着那几行字,脸色冷得厉害。 “五个名字,年龄都在十三到十五岁之间。” “李家旺死时十四岁。” 她看向那张纸。 “他们找的,就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孩。” “像在挑牲口一样。” 王大彪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人胆子也太肥了吧?” “到处问谁家有十几岁的姑娘,他们不怕让人拿锄头打出去?” “不会直接问。” 林涛站在人群外围,手腕上的红线还垂在地上。 那根红线像活物一样,时不时轻轻绷紧。 “他们会装成闲聊。” “问谁家几个孩子,孩子多大,上没上学,父母平时在不在家。” 张佳怡冷笑。 “或者借着送菜、卖货、跑腿的身份,挨家挨户摸底。” 这句话一落。 胖婶手里的菜篮猛地晃了一下。 里面的土豆撞在竹篾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婉已经戴上手套,从陈宇手里接过残页。 她将手电光压低,照向纸张最下方。 那里有块干硬的泥点,刚好盖住最后一行字。 苏婉用指甲一点点刮开泥。 灰褐色泥屑落下。 最后一行字,慢慢露了出来。 “青川镇七中,初二,赵婷,14。” 苏婉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看这里。” 众人立刻围过去。 就在“赵婷”两个字旁边,有一个刺眼的红圈。 红色粗水性笔一遍又一遍地描过。 笔尖划破纸面,留下一个小洞。 那圈红色几乎渗进纸背,像有人用尽力气,生怕自己忘了这个名字。 一排蓝色字迹里。 只有赵婷的名字,被红色圈住。 “圈定目标。” 陈宇开口道。 “其他人只是备选。” “赵婷,才是最后被挑中的那个。” 苏小小盯着那个红圈,小声问: “为什么偏偏是婷婷?” “别的女孩不好抓?” 赵彦看向名单。 “很可能。” “前面几个女孩都住在村里,家里人未必放心她们单独出门。可赵婷在镇上念书,每天放学都要走读。” “只要知道她的作息,知道她父亲的工作地点,再找一个她信得过的人骗她出来,成功率会高得多。” “更重要的是——” 赵彦顿了顿。 “赵婷父亲那天下午不在家。” “她家里没有其他大人。” “她听到父亲出事,几乎没有第二个能商量的人。” 胖婶站在后面,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她盯着纸上的红圈,眼神乱飘。 忽然,她往前一步。 “这、这不正说明,是买主家派人去摸底吗?” 胖婶指着名单,声音又快又急。 “你们看,连村子和年纪都打听了。肯定是那些有钱人家手眼通天,派人到处查,最后相中了婷婷!” “跟我有什么关系?” 菜篮在她手里来回晃。 她越说越急。 “肯定是他们自己查的!他们有钱,什么查不到?” 林清悦转过头。 她看着胖婶,没有立刻说话。 胖婶被她看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清悦这才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胖婶的脸僵住了。 “外人能知道赵婷在七中读书。” “能知道她十四岁。” “可外人怎么知道,她父亲那天下午不在家?” 林清悦往前走了一步。 “又怎么知道,什么消息最能让她乱了分寸?” 胖婶嘴唇哆嗦。 林清悦继续道: “你从一开始,就在把事情往买主身上推。” “你不愿意提熟人。” “也不愿意提谁最了解赵婷。” 她盯着胖婶。 “你在替谁掩饰?” 胖婶手一松。 菜篮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忙抓住,竹篾勒进掌心,疼得她脸皮抽了一下。 “我、我就是猜的……” “我一个卖菜的,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我就是觉得,有钱人办法多……” “是不是猜的。” 陈宇打断她。 “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 街边的路灯闪烁起来。 公共留言墙上的纸张哗啦啦翻动。 那些寻人启事、丧葬单、招工广告,像被无形的手一层层撕开。 砖墙裂成碎片,灰暗街道也在众人眼前扭曲、剥落。 眩晕感猛地压下。 等他们重新站稳。 熟悉的课桌椅,已经出现在面前。 黑板上方,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们回到了青川镇第七中学。 初二(三)班。 窗外的残阳像被血染过。 黄昏从窗框斜斜压进教室,桌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黑板右上角写着: 【值日:赵婷】 黑板正中则是当天的作业: 【数学练习册第45页至48页】 教室里空荡荡的。 后排有几个模糊的值日生身影,正拿着扫把扫地。 紧接着。 投影开始回放。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个扎着马尾、穿蓝白校服的女孩低头坐着。 赵婷握着铅笔,正在写数学练习册。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她写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作业内容,又叹了口气。 随后,她伸手去拿桌角那个掉了色的深蓝书包。 书包拉链刚拉开。 教室前门外,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 那人戴着灰色帽子。 帽檐压得很低。 脸被投影里的雾气遮住,看不清五官。 “赵婷!” “你爸出事了!” “被车撞了,流了好多血!” “快去校门口!” 嗒。 赵婷手里的铅笔掉到地上。 滚了两圈。 她坐在座位上,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爸……”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 下一秒。 赵婷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上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她却像没感觉到疼。 她直接冲出教室。 投影画面跟着她切换。 空荡走廊。 楼梯间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她一路往下跑,跑得马尾散开,校服衣角被风吹得乱晃。 画面再一闪。 第七中学校门外。 铁栅栏门口人来人往。 投影里的胖婶不停垫脚,神色焦急地往学校里张望。 “婶子!” 赵婷冲出校门,一把抓住胖婶的胳膊。 她眼眶红得厉害。 “我爸呢?” “我爸在哪儿?” 胖婶反手攥住她的手腕。 “你爸伤得重,你赶紧去卫生院!” 赵婷甩开胖婶就往前跑。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下一秒。 “扑通!” 胖婶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水泥地上。 菜篮子翻倒。 几颗带泥土豆滚到王大彪脚边。 胖婶拍着大腿,哭声一下炸开。 “我不知道啊!” “我当时也急坏了!” “当时有人说修车铺的老赵被土方车压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抹在围裙上。 “我哪知道是假的?” “我哪知道他们是来害婷婷的?” “我就是好心办坏事!” “我真不是故意害她的啊!” 哭喊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 第679章 第六枚棺钉:杀! 第七中学的教室,在胖婶的哭嚎声中一寸寸碎开。 昏黄的光影像被人从中间撕裂。 桌椅、黑板、赵婷冲出教室的背影,全都化成碎片,消失在雾里。 眩晕感退去。 众人脚下重新踩上发潮的青石板。 阴风穿堂而过。 两侧白幡被吹得猎猎作响,惨绿色烛火摇来晃去。 他们回到了老槐树旧宅。 第三进后堂。 “嘎吱——” 刺耳的木头摩擦声,划破死寂。 堂屋中央。 那口黑漆合葬棺的棺盖,又往外滑开了一寸。 黑洞洞的棺缝里,一截大红嫁衣袖口垂了出来。 袖口被阴风吹得轻轻晃动。 干瘪的袖管里,没有手。 往棺材深处看,只能看见翻滚不散的黑气。 墙面上那些暗淡血字开始蠕动。 腥红色液体顺着墙皮往下流,最后汇成两行新的提示。 【第六枚棺钉:杀。】 【请确认赵婷最终死亡方式,补齐证据,解除棺钉。】 “杀?” 王大彪缩在门框边,盯着那滴血的字,喉结滚了一下。 “不是……不就是被药弄死的吗?” 他抬头看向孙雪。 “先喝了安眠药,后来醒了,又打了咪达唑仑。那药劲儿不是很大吗?一个十四岁小姑娘,扛得住?” “不对。” 孙雪开口道。 她站在棺材两步外,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截红嫁衣袖口。 “咪达唑仑和安眠类药物叠加,确实可能造成严重呼吸抑制。” “她当时已经被下药,又被二次注射,情况非常危险。” 孙雪顿了顿。 “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她被控制、被压制。” “不能直接证明,她最终死于药物。” 陈宇点了点头。 他看着墙上那个血淋淋的“杀”字,声音阴沉。 “第六枚钉叫‘杀’。” “不是‘药’,不是‘毒’,更不是‘意外’。” “药物的作用,是让赵婷没力气逃,没力气喊。” “可真正决定她死亡的,另有手段。” 后堂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宇看向黑棺。 “这群人做的是阴亲买卖。” “他们提前挑人,提前订嫁衣,提前定合棺时辰。” “他们要的,是一具能按时送进棺材里的尸体。” “不会把结果交给药效。” “他们会亲手确认,赵婷死透了。” 周可可忽然抱住头。 她整个人贴着墙角滑下去,脸色白得吓人。 “我听见了……” 她的声音发颤。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不是药……” “她那时候……她还能喘气……” 周可可死死捂着耳朵,像想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挖出去。 “有喘息声,很粗,很急。” “还有摩擦声……” “很硬的皮子,一点一点收紧……” 她手指抠进墙缝,指甲缝里全是灰。 “她在抓。” “拼命抓什么东西。” “指甲都翻了……” “她好疼。” 苏小小没说话。 她拎着手电,直接蹲下身。 光束贴着青石板一点点扫过去。 供桌下、棺材边、墙根的缝隙,她一个都没放过。 随后,她干脆趴到供桌和棺材之间的夹角,半张脸几乎贴在地上。 “姐!” 苏小小忽然喊了一声。 “这里有东西!” 她从棺材底部的木沿边缘,捏起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屑。 苏婉立刻走过去,撑开证物袋。 碎屑落进透明袋里。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刮下来的。 张佳怡凑近看了一眼。 “皮革。” 她隔着塑料袋,用指腹轻轻碾了一下。 “不是好皮子。” “人造革,里面有尼龙网线,外面是一层胶皮。” 张佳怡抬起眼,眼底发冷。 “这是劣质腰带边缘磨下来的碎屑。” “这种皮带用久了,一旦猛拽,边上的胶皮就会崩。” 王大彪脸色一变。 “腰带?” 陈宇盯着证物袋里的黑色碎屑。 “有人用皮带勒过她。” 他说完,又环视了一圈后堂。 “但不是在这里。” “这里是合棺的地方。” “赵婷被送进这座旧宅时,应该已经死了。” “真正的案发地,在旧宅外面。” 话音刚落。 棺材底下的阴影里,那根缠在林涛手腕上的红线忽然绷直。 红线贴着地面游动。 像一条细长的血蛇。 它的一端死死扎进青石板缝里。 下一秒—— “砰!” 后堂里的惨绿烛火齐齐炸开! 浓烈的机油味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白幡、红绸、青石板,全在视野里飞快褪色。 空间扭曲。 脚下的石板变成坑洼泥路。 众人站在一条荒凉野路上。 右边是半塌的砖窑。 左边是及膝深的荒草。 雾气很浓。 前方停着一辆灰白色面包车的虚影。 车厢里,却传出压抑的挣扎声。 “这才是作案现场。” 林清悦开口道。 她朝面包车虚影走去。 那辆车没有实体。 手电光穿过车皮,落在旁边一根废弃木桩上。 木桩立在路边,像是过去废砖厂用来挡车的。 表面粗糙,满是木刺。 赵彦蹲到木桩旁。 他抬起手电,侧着照过去。 木桩中段,离地约半米的位置,有几道很深的弧形凹槽。 凹槽里还卡着暗红色铁锈。 “这里有撞击痕迹。” 赵彦推了推眼镜。 “不是普通擦痕。” “是金属扣反复撞出来的。” 他用手电圈住那几道凹槽。 “弧度和男式皮带扣吻合。” “而且痕迹很新,木刺还没完全崩断。” 孙雪走到木桩旁。 她的视线从凹痕移向面包车虚影,又落回路边凌乱的泥地。 片刻后,她开口道。 “凶手从背后动手。” “赵婷被药物压得没有力气,但还没彻底失去意识。” “人在缺氧和恐惧下,会本能挣扎,会伸手抓勒住脖子的东西。” 孙雪看着木桩。 “凶手为了不让她抓到自己,可能把她按在木桩边,或者按在车厢门沿。” “皮带绕过脖子。” “他双手拽住两端,膝盖顶住赵婷后背,往后死拉。” 她指向那几道金属痕迹。 “皮带扣被拽到木桩上,反复摩擦。” “所以才留下这些压痕。” 车厢里的挣扎声越来越清晰。 “咚!” “咚!” “咚!” 鞋底砸在铁皮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急。 陈宇站在雾里,缓缓开口。 “赵婷在废砖厂短暂醒过。” “她挣断书包带,想逃。” “可她很快被抓回来。” “凶手又给她注射咪达唑仑。” “但药效发作需要时间。” 陈宇看着那辆灰白面包车。 “赵婷还在挣扎。” “还会醒。” “还可能在被送往老宅的路上再次逃跑。” 他顿了一下。 “买主那边等着子夜合棺。” “凶手不愿再冒险。” “所以,他抽出了皮带。” 雾气里。 周可可已经跪倒在泥地上。 她捂着耳朵,眼泪砸进泥水里。 怨气回溯没有立刻停下。 面包车虚影里,踢踹声先是急促。 然后一点点弱下去。 “咚……” “咚……” “咚……” 皮革被拉到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女孩的手指死死抓住皮带。 指甲翻折。 刮擦声尖锐又短促。 周可可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那段记忆持续了多久。 只知道那踢踹声越来越轻。 越来越闷。 最后,彻底消失。 车厢里安静下来。 那双拼命踢动的脚,软绵绵垂了下去。 风从荒草间穿过。 “砰!” 张佳怡一拳砸在木桩上。 实心木桩猛地晃了一下。 她的指关节当场破皮,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张佳怡却像没感觉到疼。 她盯着那辆灰白面包车的虚影,眼睛发红。 “这帮畜生。” 第680章 婶,我疼! 后堂的青石板上,血水还在往砖缝里渗。 黑漆合葬棺里,忽然卷出一阵阴风。 风里裹着潮湿泥土味,混着香灰烧焦后的呛臭。 供桌两侧的红烛齐齐偏向一边。 火焰晃了两下,变成青白色。 后堂里的温度一下降了下来。 “嘎吱——” 棺材深处传来抓挠声。 像指甲刮着陈年木板。 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点点翻身。 紧接着。 一道很轻的女孩声音,从棺底飘了出来。 “婶……” 声音破得厉害,像喉咙里堵着血。 “我疼……” 后堂静了一瞬。 王大彪后背一凉,脚下没站稳,后跟重重磕在门槛上。 他盯着那口棺材,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 “你们听见没?” 他抬起手,指向缩在墙角的胖婶。 “她刚才喊的……是不是你?” 胖婶猛地跳了起来。 “不是我!真不是我!” 她手里的菜篮脱手砸在地上。 两根沾泥的白萝卜滚出去,一根停在供桌脚边,另一根滚进了阴影里。 “你们不能这么冤枉人!” 胖婶两只手在半空乱摆,眼泪一下涌出来。 “这镇上谁家孩子不喊我胖婶?买菜的、送菜的、跑腿的,见了我都这么叫!” 她想往林清悦那边靠。 张佳怡抬眼一扫。 胖婶脚步顿住,又缩了回去。 “就凭一句婶,你们就要把杀人的罪名扣我头上?” 她攥紧围裙,声音发虚。 陈宇站在供桌旁,将那张纸扎铺缺页订单折好,收回口袋。 “王大彪说得没错。” 他看向胖婶。 “单凭一个称呼,不能定罪。” 胖婶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陈宇继续道: “在镇上,婶可以叫很多人。她可能是在求救,也可能是在质问那个把她骗出学校的人。” 他转头看向黑棺。 “赵婷被勒住时,是从背后被压制的。她看不清凶手的脸,更不可能轻易确认是谁下的手。” 胖婶连连点头。 “对!对对对!这大兄弟说得对!” “谁都能是这个婶,凭什么非得是我?” “闭嘴。” 林清悦开口。 后堂却一下安静了。 她站在垂落的红绸下,看着胖婶。 “没人说你无罪,也没人说你有罪。” “少喊两句,继续找证据。” 胖婶嘴唇动了动,没再敢出声。 黑棺缝隙里涌出的黑气没有散。 它们贴着棺盖盘旋,像一团压不下去的怨念。 周可可忽然抱住头,膝盖一软,跌坐在地。 “可可!” 苏小小赶紧冲过去扶住她。 周可可脸白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一般的害怕……” 她抓着苏小小的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我感觉到了婷婷临死前在想什么。” “她怕。” “可她最怕的,不是勒住她脖子的人。” 周可可抬起头,眼圈通红。 “她是不明白。” “她明明那么乖。她给秀秀补课,帮胖婶家做饭,她听见爸爸出车祸,连书包都没收就跑出学校……” “她那么相信那个告诉她消息的人。” 周可可声音越来越轻。 “可她到死都不敢相信,害她的人,竟然是她平时一点都不防备的熟人。” 苏婉站在黑棺边,白手套从棺木粗糙的纹路上擦过。 她看着棺缝里翻涌的黑气。 “被陌生人伤害,叫恐惧。” “被信任的人推上死路,叫背叛。” 苏婉抬起眼。 “这种背叛,会让人死不瞑目。” “嘎吱——” 她话音刚落。 棺盖上那枚刻着“杀”字的铁钉,突然响了一声。 铁钉周围的木屑簌簌落下。 那根钉子被顶起了半寸。 却没有完全弹出来。 它卡在棺盖缝里,发出刺耳的金属颤响。 陈宇看着那枚棺钉,目光沉了下去。 “死法确认了。” “可第六钉还没完全解除。” 林清悦盯着棺盖。 “它要的,不只是赵婷怎么死。” “还要谁亲手杀了她。” 黑棺表面的木纹开始扭动。 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 暗黄色的光从棺盖缝隙里渗出,在半空组成一段低矮模糊的画面。 视角很低。 几乎贴着面包车肮脏的车厢底板。 画面没有声音。 也看不见凶手的脸。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光影里。 一截穿着蓝白校服的手臂,死死扣住车厢铁皮边缘。 手背青筋凸起。 指节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下一秒。 一双粗壮的手闯进画面。 那双手攥着一条旧人造革皮带。 皮带两端绕在掌心,被拉得笔直。 赵婷的身体被拖得向后仰去。 她的腿已经没力气踢了。 可在濒死的一瞬间。 她那只抓着车厢铁皮的手突然松开。 然后,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身后抓去! “呲啦——” 她的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凶手的右手腕内侧。 指甲翻折。 指尖直接嵌进皮肉。 赵婷狠狠往下一拉。 凶手右腕内侧,瞬间裂开五道血口。 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来,滴进车厢底部的泥水里。 “啪!” 光影炸开。 后堂重新恢复死寂。 孙雪第一个开口。 “右手腕内侧。”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向掌根上方的位置。 “掌长肌腱和桡侧腕屈肌腱之间,这里皮下脂肪薄,血管密。” “赵婷当时濒死挣扎,抓得很深。” 孙雪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 “伤口已经伤到真皮层,不可能短时间结痂,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凶手右手腕内侧,一定留着抓痕。” 第681章 胖婶是介绍人? “啪嗒。” 卡在棺盖缝里的第六枚棺钉,终于弹了出来。 铁钉滚过潮湿的青石板,撞在供桌腿上,停了下来。 墙上的血字缓缓蠕动。 【第七枚棺钉:葬。】 【请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赵婷的尸体被送到买主家,并最终用于阴亲合葬。】 血字刚浮现。 “咿呀——” 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原本陷入黑暗的第二进喜堂,重新亮起昏红的光。 月亮门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顶惨白的纸轿。 纸轿上贴满鲜红喜字。 轿帘低垂,轿身却没有轿夫,也没有脚。 它贴着地面,一晃一晃地滑进第三进后堂。 最后,停在黑漆合葬棺前。 王大彪脸一下白了,连滚带爬躲到陈宇身后。 “这、这玩意儿还会自己走?” 苏小小却盯着纸轿,眼睛一亮。 “里面肯定有东西。” “别乱——” 苏婉话还没说完,苏小小已经窜了过去,一把掀开轿帘。 “姐,真有!” 她半个身子探进纸轿,从轿底夹缝里扯出一块破布。 那是一块劣质红盖头的残片。 布边沾满泥污,像被人拖过地,又被硬生生扯裂。 苏小小凑近手电光,指尖挑起一根缠在布丝里的长发。 “有头发。” 孙雪立刻上前,戴好手套接过残布。 她盯着那根发丝看了几秒。 “长度过肩,发梢分叉。” 孙雪抬起头。 “和先前从赵婷课桌缝隙里留存的发丝样本一致。” 她将红盖头残片装入证物袋,封口压紧。 “她被塞进纸轿的时候,已经没法自己走路了。” 后堂里的风更冷了。 陈宇走到香案前,将几件证物依次摆开。 福寿纸扎铺的红嫁衣尺寸单。 写着“子夜合棺”的喜帖。 还有那枚从赵婷校服上硬拽下来的纽扣。 “买主提前订了红嫁衣。” 陈宇指尖落在尺寸单上。 “一米五出头,十四岁左右。” “赵婷失踪前两天,他们就已经定下了她的尺寸。” 他又点了点那张喜帖。 “子夜合棺,时辰也提前定好了。” 陈宇转身,望向那顶纸轿和黑棺。 “赵婷在废砖厂外的野路上被勒死后,被灰白面包车运到这里。” “她的校服被脱下,换上红嫁衣。” “头上盖红盖头,人被塞进纸轿。” “然后被送到棺前,拜堂,合葬。” 他说到最后,声音沉了下去。 王大彪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帮畜生……” 话音刚落。 周可可忽然捂住耳朵,整个人贴着墙滑了下去。 “哭声……” 苏小小赶紧跑过去扶住她。 “可可,你听见什么了?” 周可可脸白得像纸,牙齿都在打战。 “有两个孩子在哭。” “一个男孩,声音很闷,好像被压在地下……” “另一个是婷婷。” 她死死攥住苏小小的袖口,眼泪不停往下掉。 “婷婷说冷。” “她说里面好黑……她不想待在那里……” 红白纸幡被阴风吹得哗啦作响。 供桌上的烛火缩成两点青白色。 角落里,胖婶猛地打了个寒战。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青石板,嘴唇飞快翕动。 “别怪我……” 声音很轻。 王大彪离得近,还是听见了一点。 他扭头看过去。 “胖婶,你嘀咕啥呢?” 胖婶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没、没啥!” 她慌忙摆手,脸上的肉都在抖。 “我是说……别怪那些大人。” “他们太狠心了,硬把两个孩子凑一块,真是造孽。” 王大彪皱起眉。 “不怪这些杀千刀的,还能怪谁?” 胖婶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张佳怡靠在门边,没说什么。 只是盯着胖婶攥紧的双手。 “嘎吱——” 黑漆棺材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第七根刻着“葬”字的棺钉,被顶出了半寸。 整口棺材跟着震动起来,棺底刮过青石板,发出沉闷刺耳的摩擦声。 黑气从棺缝里往外涌。 众人被逼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林清悦抬起手臂挡住黑气,盯着那根只弹出一半的棺钉。 “还不够。” 陈宇看向她。 林清悦声音很稳。 “红盖头、纸轿、红嫁衣、喜帖,能证明赵婷被送到这里,也能证明她被用于合葬。” “但第七钉没有完全松开。” “说明系统还要我们确认——是谁在现场办完了这场阴亲。” 她看向月亮门外。 “买主、中间人、纸扎匠、抬棺人。” “这种仪式,不可能没人经手。” “回第二进喜堂,找参加仪式的人留下的痕迹。” 林清悦率先走出后堂。 众人紧跟着穿过月亮门,重新回到第二进院。 龙凤金纸屏风仍立在正中。 两侧残烛淌下大片红蜡。 蜡油堆在香案边,像一层凝住的血。 “分开找。” 赵彦走到香案前,屈起手指,一寸寸敲过木板。 “叩。” “叩叩。” 敲到香案左下角时,声音忽然空了。 赵彦推了推眼镜。 “这里有夹层。” 他抽出折叠刀,沿木板缝隙插进去,用力一撬。 “啪!” 一块巴掌大的木板掉在地上。 赵彦伸手探进暗格,摸索片刻,取出一张折成方块的旧红纸。 纸上有霉味。 还有一股散不掉的香灰气。 苏婉戴上手套,接过红纸,小心展开。 手电光齐齐落下。 红纸抬头写着几个毛笔字。 【阴亲合棺名录】 下方列着几行姓名。 男方家属:李贵、张翠花。 抬棺人:王老五、赵四。 纸扎匠:陈瞎子。 众人的目光继续往下。 苏婉的手指停住了。 介绍人:【涂黑处】。 女方:【空白】。 喜堂里只剩烛芯爆开的细响。 红蜡一滴滴落下。 陈宇看着“女方”那一栏。 空着。 从头到尾,那些人都没有写赵婷的名字。 不是忘了。 是他们可能也没想到会那么顺利吧。 而介绍人那一栏,被浓黑墨迹反复涂抹过。 一遍又一遍。 “其他人的名字都留着。” “偏偏介绍人被涂成这样。” 陈宇抬起眼。 “不是不重要。” “恰恰是太重要了。” 陈宇指向那片浓黑墨迹。 “买主只负责出钱。” “他们不认识赵婷,不知道她在哪上学,也不知道她爸那天下午不在家。” “更不会知道,什么话能让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慌到不去找老师核实,直接冲出校门。” 他冷静的说道。 “介绍人先摸清女孩的年纪、身高、家庭、作息。” “再挑最容易下手的那个。” “最后,用一条假消息,把人送进车里。” 张佳怡抱着手臂,目光越过众人,落到门边的胖婶身上。 “而且这个人,得是赵婷信得过的熟人。” 胖婶对上她的视线,脸色一下褪了个干净。 她连退两步,后背撞上冰冷院墙。 “你们看我干啥!” 胖婶声音拔高。 “都说了,我就是个送菜的!” 她指着那张红纸,手腕抖得厉害。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肯定有专门吃死人饭的媒婆去干!” “十里八乡那么大,肯定有接阴亲生意的神婆!” “跟我这种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胖婶摇着头,越说越快。 “反正不是我!” “我连字都认不全,怎么当介绍人?” 第682章 手上的金戒指! “反正不是我!我连字都认不全,怎么当介绍人?” 胖婶靠着墙,声音又尖又急。 苏婉没理她。 她戴着白手套,径直走到龙凤屏风前,蹲在摆着两个蒲团的旧木供桌旁。 手电光压得很低。 她顺着供桌底部一点点照过去。 桌腿旁积着厚灰。 左侧桌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卡着一团硬邦邦的红色东西。 苏婉伸出镊子,将那东西夹了出来。 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硬红纸。 展开后,只有巴掌大。 纸中央压着两道很深的折痕,像曾严严实实包过一叠厚钱。 苏婉把手电凑近。 红纸正中,有一枚发黑的油污指印。 纸边还留着一圈发黄发亮的黏腻干渍。 “看这里。” 苏婉将红纸递给陈宇。 陈宇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是包定金的红纸。” 他隔着纸面,点了点那两道深折痕。 “一万现金,厚度差不多就在这个位置。钱被包过,纸才会压成这样。” 后堂里安静了。 陈宇目光扫过那张红纸。 “包定金的人,参与过赵婷上车前的诱骗。” “这张纸不只是钱的包装。” “它还沾着把赵婷骗上车的东西。” 他顿了顿。 “介绍人,和下药那一环,脱不开关系。” “这还不好办?” 王大彪一拍大腿,伸着脑袋就要往前凑。 “有手印就对呗!咱们一人按一个,谁对上谁倒霉,这不就——” “你敢碰一下试试。” 张佳怡一把揪住他后领,把人拽了回来。 “你那手上全是油,按上去是想给证物办个满月酒?”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 “我这不是着急嘛……” “急也把手管住。” 张佳怡冷哼一声。 林清悦看着那张红纸,语气干脆。 “苏婉,装证物袋,封好。” 苏婉立刻取出透明证物袋,将红纸封存。 林清悦又扫了一眼众人。 “为了排除我们搜证时留下的痕迹,全体玩家,右拇指按在空白页上。” 陈宇拿出便签本,放在香案没沾蜡油的位置。 众人没有废话。 赵彦、林清悦、林涛、张佳怡、苏婉、苏小小、孙雪、周可可、王大彪、陈宇,依次留下右手拇指印。 陈宇取出高倍折叠放大镜。 他盯着证物袋里的黑色油污指印,又逐一对照便签本上的十枚拇指纹。 后堂里只剩烛芯燃烧的细响。 三分钟后。 陈宇合上放大镜。 “都不是。” 王大彪一愣。 “啥意思?” 陈宇指着证物袋。 “现场指印是偏斜斗型,虎口连接侧有一道很深的横向老茧。” “我们十个人,没有一个符合。”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落到了供桌角落。 胖婶还缩在那里。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周可可下意识攥紧苏小小的袖口。 张佳怡活动了一下手腕,朝胖婶走去。 “你不是一直喊冤吗?” “那就按一个。” 陈宇将便签本推到桌沿。 最后一处空白,留给了胖婶。 “该你了。” 胖婶浑身一抖。 她盯着证物袋里的红纸,像盯着什么会吃人的东西。 下一秒,她猛地往后退。 “咚!” 后背撞上红砖墙。 “我不按!” 胖婶把两只手死死塞进围裙兜里,拼命摇头。 “绝对不能按!” 张佳怡眯起眼。 “心虚了?” “不是心虚,是忌讳!” 胖婶尖叫起来,声音都破了。 “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根本不懂咱们这边的规矩!” 她指着那张红纸,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这是阴亲的钱!是死人事上的红纸!” “这种纸沾了怨气,沾了晦气,谁碰谁倒霉!” “我家就秀秀一个闺女,我不能碰!” 胖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平时连办丧事的人家门槛都不敢踩,你们现在逼我在这种纸上留手印,是想害我闺女啊!” 王大彪在旁边嘀咕。 “忌讳倒挺讲究……” 胖婶狠狠瞪了他一眼。 张佳怡脸色越来越冷。 “少拿秀秀当挡箭牌。” 她伸手,准备去抓胖婶的胳膊。 “够了。” 林涛开口说道。 张佳怡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林涛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右手腕上,那根连着黑棺的血色红线轻轻晃了一下,勒进皮肉的地方泛着暗红。 林涛看了胖婶一眼。 “她是副本里的关键NPC。” “她现在死咬着不按,说明这一步不能靠硬来。” 张佳怡皱着眉。 “那就这么放过她?” “指印已经固定。” 林涛道。 “她跑不掉。” “先搜喜堂。” 张佳怡盯了胖婶两秒,最终冷哼一声,收回了手。 胖婶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猛地喘了一大口气。 她脸上的肉都松了下来。 看向林涛的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庆幸。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信她的人。 她低下头,悄悄抹掉额头上的汗。 随后,又把藏在围裙兜里的手,一点点抽了出来。 其他人已经散开。 赵彦蹲在香案旁,敲着木板找夹层。 苏小小钻到屏风后面,拿手电照缝隙。 周可可跟在苏婉身边,脸色还白着。 王大彪一边找,一边小声问:“你说这地方会不会还有个地下室?” 苏小小头也不回。 “有你先下去。” “俺也去?”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那算了,当我没说。” 夜风穿过喜堂。 脚步踩过潮灰,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 “噼啪!” 香案上,两根快烧到底的残烛同时爆出火星。 下一瞬。 烛火猛地蹿起。 整座喜堂,被血一样的红光照亮。 苏婉站在屏风边,被刺得微微眯眼。 她下意识抬头。 视线越过屏风斜角,落向香案右侧。 胖婶正站在那里。 她刚才擦汗时,袖口被扯上去一截。 右手还没来得及藏回去。 红光压下来。 她右手无名指上,一点金色猛地亮了。 那是一枚厚重崭新的金戒指。 戒面压着双喜纹。 没有半点磨损。 红烛越亮,那枚戒指越扎眼。 苏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脑中瞬间闪过那张从账房里找到的小票。 【青川镇老龙祥金店。】 【足金戒指。】 【金额:9860元。】 款式、纹样、厚重感。 全都对上了。 苏婉手指在白手套里微微收紧。 红唇刚动。 “胖——” 她的话还没出口。 另一边。 林涛已经偏过头。 他看见了苏婉的眼神。 也看见了胖婶手上的戒指。 林涛的目光停在那枚双喜金戒上。 随后。 在苏婉准备抬手指向胖婶的那一刻。 林涛隔着满堂血红烛光,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第683章 胖婶,别紧张! 阴风重新灌进后堂。 红白纸幡被吹得猎猎作响,墙上的残烛忽明忽灭。 下一秒,场景扭曲。 众人再睁眼时,已经回到老槐树旧宅的第三进院。 那口黑漆合葬棺,仍停在院子正中央。 “嘎吱——” 棺盖缓缓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棺盖上,其余铁钉大多已经松脱。 只剩一枚刻着“买”字的粗铁钉,横在棺盖中央,死死卡住最后一道缝隙。 它不问赵婷怎么死。 它问的是——谁把赵婷卖进了这口棺材。 香案前,陈宇将七件证物依次摆开。 门卫登记残页,代表离校。 矿泉水瓶,代表上车。 药瓶,代表下药。 注射标签,代表压制。 皮带碎屑,代表勒杀。 定金红纸,代表交易。 红盖头,代表合葬。 “啪啦!” 灵堂角落的破喇叭突然炸出一阵杂音。 原本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赵婷撕裂般的哭喊。 “是谁——” “是谁把我送进来的?!” 哭声撞在四面墙上,久久不散。 棺缝里的黑气猛地涌出,贴着众人的脚踝往上爬。 王大彪吓得连退两步,后背撞上门框。 “妈呀……” 他嘴唇直哆嗦。 “这孩子是盯上谁了?” 陈宇站在香案前,双手撑住桌沿,目光扫过那七件证物。 “流程已经清楚了。” “离校、上车、下药、注射、勒杀、交易、合葬。” “证据链基本闭环,作案手法也能还原。” 他抬起头。 “但还差最后一环。” “我们知道赵婷是怎么死的,却还不能指认,到底是谁把她送上了这条路。” 林清悦抱着手臂,往前一步。 “条件已经摆在明面上。” 她竖起四根手指。 “能做介绍人的,至少要满足四个条件。” “第一,她得能接近赵婷,让赵婷放下戒备。” “第二,她得拿到过一万块定金。” “第三,她得参与过阴亲交接,知道仪式流程和地点。” “第四,她得熟悉镇子和周边村子的路,知道怎么避开人,怎么绕开人。” 每说一条,后堂里的温度就像又降了一截。 墙角处。 胖婶猛地打了个寒战。 她急忙往前走了两步,挥着手喊道:“这还用想吗?肯定是司机和买主合伙干的!” 众人没说话。 胖婶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急。 “开面包车的到处跑,他肯定熟路!” “买主有钱,一万定金肯定也是他给的!” “你们信我!我天天送菜,十里八乡认识不少人。你们带我出去,我一定帮你们把那个灰白面包车司机找出来!” 张佳怡冷笑一声,正要开口。 林涛却抬起手,拦住了她。 “先别急着换地方。” 他语气平静,甚至没看胖婶。 “最后这枚钉子没松,说明线索还在这里。” “先把之前漏掉的东西补齐。” 胖婶张了张嘴,尴尬地把手放下。 角落里。 周可可死死攥着苏小小的手腕,整个人几乎贴在墙上。 从黑棺里涌出来的怨气,并没有四处乱窜。 它像一条冰冷的蛇。 死死缠在后堂里的某个活人身上。 那股怨念压得她喘不过气。 苏小小察觉到她手心全是冷汗,立刻反握住她。 “可可,别怕。” 周可可摇了摇头,嘴唇发白。 “陈宇,复盘路线。” 林涛开口道。 陈宇没有废话,从香案下捡起一块烧黑的木炭,蹲在青石板上。 “起点,青川镇七中。” 木炭划过石板,发出沙沙声。 他画下第一个圆圈。 接着拉出一条线。 “老路口。” “赵婷在这里上了灰白面包车。” 随后,陈宇继续往下画。 “采石场。” “废砖厂。” “阴山村。” “老街,福寿纸扎铺。” 最后,他在正中央重重画出一个方框。 “终点,老槐树旧宅。” “也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 一张简易路线图,铺在众人脚下。 林清悦走过去,低头看了片刻。 “顺序没问题。” 她接过木炭,在“七中”旁边画出一条分叉。 “卫生院。” 随后,她又在老路口和废砖厂之间,重重圈住“采石场”。 最后,在通往纸扎铺的岔路前,圈出“阴山村”。 林清悦丢下木炭,拍掉指尖的黑灰。 “看清这三个地方。” 她抬起眼,盯住墙边的胖婶。 “校门口,是你告诉我们,赵婷听说父亲出车祸,所以去了卫生院。” “我们去了,扑了空。” “岔路口,是你说车辙往采石场去。” “我们去了,找到一件沾鸡血的假血衣。” “废砖厂外,也是你说菜市场有人传,灰白面包车进了阴山村。” “我们又去了。” “结果那里只有一场八十三岁老人的白事。” 后堂里静得只剩风声。 王大彪愣了几秒,猛地吸了口凉气。 “卧槽……” “还真是!” “每次到了要紧地方,都是她把咱们往别处带!” 赵彦推了推眼镜。 “卫生院、采石场、阴山村。” “都有痕迹,却都不是核心现场。” 张佳怡捏紧拳头。 “这不是带路。” “这是拖时间。” “每一次都把我们往假线索上引,等我们绕回来,真正的线索早就被她藏干净了。” 众人的目光压向胖婶。 胖婶脸色一变,急得直跺脚。 “你们这叫什么话!” “我好心好意带你们找婷婷,你们还倒打一耙?” 她指着地上的路线图,胸口剧烈起伏。 “我是送菜的,天天跑村子,路熟不是很正常吗?” “采石场有车辙,那不是假的!” “阴山村办丧事,那也不是假的!” “我听别人怎么说,就怎么告诉你们。谁知道那边办的是普通丧事,还是配阴亲?” 她眼圈一下红了。 “你们城里人别欺负我没文化!” “我掏心掏肺帮着找孩子,结果线索卡住了,就把我当替罪羊?” 王大彪挠了挠头,声音有点虚。 “其实……胖婶说得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 “要不是她带路,咱们连阴山村在哪儿都不知道。” 张佳怡扭头瞪他。 “你脑子是拿来凑身高的?” “人家把你牵着走了三圈,你还替她说好话?”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胖婶抹掉眼泪,背靠着墙,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后堂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 林涛走了过去。 他看着胖婶。 “别激动。” 他的语气很缓。 “你确实帮了我们不少忙。”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苏小小张大嘴巴,刚想问林涛怎么回事,周可可却死死拽住她。 张佳怡眉头皱紧。 可当她对上林涛那双冷得没有情绪的眼睛时,话又咽了回去。 胖婶的哭声也停了。 她抬头看着林涛,像是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人愿意替她说话。 “真、真的?” 她试探着问。 林涛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你,我们没这么快摸清这些地点之间的联系。” “大家只是着急破局,语气重了点。” “没证据之前,没人能给你定罪。” 胖婶紧绷的肩膀一下垮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连连点头。 “大兄弟,还是你明事理。” “我就说嘛,做人不能没良心。” “婷婷平时对秀秀那么好,我怎么可能害她?” 她彻底放松下来。 陈宇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苏婉站在屏风边,安静看着林涛。 唇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顺着林涛的话接下去。 “是啊,婶子这一路也累了。”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纸巾,递到胖婶面前。 “刚才大家都急,话说重了,您别往心里去。” 胖婶接过纸巾,连连叹气。 “哎,不怪你们。” “咱们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把最后那个钉子拔出来吧。” 第684章 胖婶,你家哪来的鸡? 陈宇站在供桌旁,隔着跳动的烛火,看了林涛一眼。 他看懂了刚才那个轻轻摇头的动作。 胖婶现在已经踩到陷阱边上了。 逼得太急,她只会缩回去,咬死不松口。 陈宇收回目光,指尖落在地上的路线图上,语气也缓了下来。 “其实婶子说得没错。” “我们不是本地人,镇上这些老规矩,确实不懂。” 他抬头看向胖婶,脸上带着几分请教。 “像配阴亲这种事,不就是买两个纸人,扎几个丫鬟,烧给死人作伴吗?” 陈宇抬手,指了指门外那顶惨白纸轿。 “就算买主家有钱,也不至于真弄个大活人来合葬吧?” “这事……听着就不合规矩。” 林涛刚替她说过话。 胖婶紧攥围裙的手,终于松开了一点。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像是终于找回了说话的底气。 “烧纸人,那叫糊弄鬼!” 胖婶摆摆手,一脸“你们年轻人不懂”的神情。 “真有钱的人家,谁要纸的?” 她越说越顺,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这事有行情,得看钱给没给够。” “一万块定人,那只是个开头。等人送到了,穿上红嫁衣,合了棺,才算完!” 她一拍大腿。 “合棺钉死,中间人才拿得到余——” 声音戛然而止。 最后那个“款”字,硬生生卡在她喉咙里。 后堂里一下没了声音。 连纸幡都不再响了。 胖婶眼睛猛地瞪圆,整个人僵在原地。 孙雪抬起头,推了推无框眼镜。 赵彦停下敲木板的手,也转过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胖婶身上。 “我、我是听别人说的!” 胖婶慌忙后退,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搓着。 “村里老人都这么讲!” 林清悦抱着手臂,站在红白纸幡下,声音冷得没温度。 “老人还会讲定金和余款?” 胖婶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乡下嘛,闲话多。” “村口那些老太太,没事就爱瞎扯,传来传去,什么都能传得有鼻子有眼……” 王大彪从墙角探出头,一脸不信。 “这也能传?” “现在村口情报站这么厉害?定金多少、尾款咋结都能打听到?” “这老太太们不去办案,真是屈才了。” “砰!” 张佳怡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他小腿肚上。 “哎哟!” 王大彪抱着腿原地蹦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张佳怡冷着脸。 “闭嘴。”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王大彪委屈地缩回墙角。 不敢再出声。 胖婶靠着墙,浑身都在抖。 再逼一步,她怕是真要彻底缩起来了。 苏婉轻轻笑了一声。 “好了,清悦,别把婶子吓着。” 她走到胖婶和林清悦之间,语气温和。 “村里人多嘴杂,传着传着,多出些数字也不奇怪。” “既然是传言,咱们暂时不问这个。” 苏婉侧过头,朝苏小小递了个极隐蔽的眼神。 “小小,看看供桌底下还有没有东西。” 苏小小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 “好嘞。” 她快步跑到供桌前。 供桌不大,上面摆着牌位、残烛,还有一个盛满香灰的黑铁盆。 胖婶正站在供桌右侧,离桌角不到半米。 苏小小弯腰往桌底钻,手电故意晃来晃去。 “这底下黑得跟煤窑似的……” “哎?好像真有东西——” 她刚伸手,脚下忽然一滑。 “哎呀!” “砰!” 苏小小肩膀重重撞在供桌边上。 供桌猛地一晃。 右侧桌角的香灰盆被震翻,陈年香灰混着香骨,兜头朝胖婶砸去。 “哎呦妈呀!” 胖婶惊叫一声。 她本就绷得厉害,突如其来的动静一下打乱了她的反应。 她下意识伸出右手,猛地按住摇晃的供桌边缘。 胖婶穿着宽大的旧灰布外套。 刚才她擦汗时,袖口本就往上滑了一截。 这会儿手臂一伸,袖管直接滑到手肘。 “啪。” 陈宇手里的强光手电抬起。 光柱笔直落在胖婶右手上。 无名指上,那枚厚重的足金双喜戒指亮得刺眼。 而比戒指更扎眼的,是她右手腕内侧。 四五道新结的深紫血痂,横七竖八地留在皮肉上。 抓痕很深。 边缘翻着发白的皮肉。 孙雪盯着那几道伤,声音一点点冷下去。 “右手腕内侧。” “赵婷最后抓住的地方,就是这里。” 周可可死死咬住下唇,眼眶一下红了。 她仿佛又听见了那个女孩绝望的哭声。 ——婶,我疼。 张佳怡攥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响。 胖婶顺着手电光,看到了自己的手腕。 她的脸一下白了。 像被烫到一样,她猛地把手缩回去,手忙脚乱地往下扯袖口。 袖子被她扯到手背,死死遮住伤痕。 “那、那是……” 胖婶连退几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那是前几天干活弄的!” 所有人都看着她。 胖婶急得直跺脚,眼泪又挤了出来。 “真是干活弄的!” “我去鸡窝抓鸡,那老母鸡扑腾得厉害,一爪子就挠上来了!” 她越说越急,像是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乡下散养鸡,爪子可利了!” “一挠就是几道血印子,养过鸡的都知道!” 黑暗里,林涛动从供桌后的阴影里走出来。 然后停在胖婶面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婶子家还养鸡?” “对!” 胖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养了十几只呢!” 林涛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那就奇怪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刚才去你家搜证,院子不大,堆满了纸壳和瓶子。” “灶台是冷的。” “米缸见底。” “院里连个鸡笼都没有。” 胖婶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她嘴唇抖了两下。 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已经先找补了。 “早、早卖了!” “家里穷,前阵子就卖给镇上饭馆了!” 第685章 最熟悉的甜味! “那这鸡卖得可真够巧的。” 张佳怡冷哼一声。 胖婶缩着脖子,右手死死捂着手腕,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吭声。 连着几轮逼问下来,众人也都有些绷不住了。 后堂烛火一跳一跳,残幡被阴风吹得轻响,空气里满是香灰和霉木头的味道。 林清悦抬了抬手。 “原地缓两分钟。” “把证据重新过一遍,别让她带着跑。” 苏婉走到供桌边,从口袋里拿出湿巾,慢条斯理擦着白手套上的灰。 她抬眼看向胖婶,语气又软了下来。 “婶子,别紧张。” “刚才灯光一照,我才看清你手上那枚戒指。双喜纹,分量不轻,还是新样式。” “谁送的?” 胖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苏婉会突然换话题。 看着苏婉温温柔柔的脸,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下来一点。 “啊……是亲戚送的。” 胖婶赶紧顺着往下说,右手往袖口里藏了藏。 “我娘家表哥,去南方做生意赚了些钱。前阵子回来,看我带着秀秀不容易,随手买的。” “表哥啊。” 苏婉点点头。 “那可真是个好亲戚。这戒指不便宜吧?” “可不是嘛。” 胖婶叹了口气,脸上堆起苦相。 “我一开始死活不要。后来……后来是我远房姨夫硬塞给我的,说给秀秀留着,以后当嫁妆。” 后堂一下静了。 陈宇站在香案前,手里还捏着画路线图的炭笔。 “表哥。” “姨夫。” 炭笔被他扔到桌上。 “啪。” 声音不大,却把胖婶吓得肩膀一抖。 陈宇这才看向她。 “刚才还是娘家表哥送的,转眼又成了远房姨夫。” “胖婶,一枚将近一万块的金戒指,送你的人是谁,你都记不清?” 胖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记混了!” 她急忙解释,双手在围裙上来回搓。 “乡下亲戚多,叫法也乱。反正就是亲戚送的,我没骗人!” “亲戚送的?” 王大彪靠在门框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俺也去过穷日子,咋没摊上这么阔气的亲戚?” “谁家亲戚上门不拎两箱牛奶,直接塞将近一万块的金戒指?” “这亲戚是做慈善的吧?” “难得你说了句人话。” 张佳怡冷笑。 她抬脚,把脚边一块碎砖踢到墙角。 “家里三个月水费都交不起,学费拖了三个学期,米缸见底,灶台是凉的。” “结果手上戴着一枚将近一万的足金戒指。” “胖婶,你这亲戚怕不是姓李,或者姓买主?” 胖婶被堵得脸涨通红。 “真不是我买的!” “我连镇子都没怎么出去过,我上哪儿买金子?” 她急得拍大腿。 林涛站在阴影里,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慢吞吞地把手伸进衣兜。 一张揉皱的小票,被他夹在两根手指间,抽出来半截。 手电光扫过纸面。 【青川镇老龙祥金店。】 【足金戒指。】 【9860元。】 胖婶的目光,一下钉在了那张小票上。 林涛只是捏着小票,轻轻抖了抖。 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胖婶的眼珠跟着小票移动。 从左,到右。 她呼吸一点点变重,额头上的汗也冒得更密。 林涛看着她。 片刻后,他手腕一翻,把小票重新塞回口袋。 从头到尾,没给胖婶看清的机会。 “你们……你们到底想找什么?” 胖婶的声音发虚。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苏婉没接她的话。 她转身走到香案前,从一排证物里拿起那个无标矿泉水瓶。 赵婷在老路口上车时,喝过的那瓶水。 里面检测出高浓度安眠药。 “孙医生。” 苏婉把瓶子递过去。 孙雪接过,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 她停了两秒。 “里面不只有药味。” “还有很重的甜味。” 孙雪抬起眼。 “不是普通白糖,是红糖。浓度很高,像是专门熬过的糖水。” 苏婉点点头,看向胖婶。 “婶子,我记得你之前提过,经常给孩子熬糖水喝?” 胖婶眼神一闪。 “是、是做过。” “乡下孩子嘴馋,买不起饮料,我熬点红糖水给她们甜甜嘴,这有什么问题?” 周可可一直拉着苏小小的手。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我们之前在学校找线索的时候,看到过婷婷的日记。” 后堂里的人都看向她。 周可可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她写过一句话。” “今天去秀秀家补课,胖婶又熬了糖水,放了好多红糖,甜甜的,真好喝。” 胖婶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苏婉看着她。 “赵婷每次去秀秀家,你都会给她喝红糖水。” 陈宇走到矿泉水瓶前,指尖轻轻敲了敲瓶壁。 “这就解释得通了。” 他的声音很冷。 “赵婷放学后,听到父亲出车祸,急着去找人。” “她上了一辆陌生的灰白面包车。” “那种时候,陌生人递来一瓶没有标签的水,她不会一点戒心都没有。” 胖婶连连后退,后背贴上砖墙。 “不是我给的!” 陈宇没有理会她。 “普通水,她会犹豫。” “药水,她闻得出来。” “可如果那瓶水里,是她最熟悉的红糖味呢?” 陈宇盯住胖婶,一步步往前。 “如果那是她每次去秀秀家写作业时,都会喝到的味道呢?” “她会不会以为,那是你替她准备的?” 后堂里死一样安静。 连王大彪都吸了口凉气。 “她信的不是那瓶水。” 陈宇声音压得更低。 “她信的是你。” 张佳怡咬紧牙关。 “拿孩子最信的人去下药。” “真他妈毒。” 赵婷喝下去的,或许不只是一口糖水。 还有她对胖婶的信任。 那是她在得知父亲“出事”后,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安全感。 胖婶的脸彻底扭曲了。 “镇上喝红糖水的人多了去了!” 她抬手指向众人,声音又急又尖。 “谁家不备红糖?谁家感冒了不熬点糖水?” “凭什么就因为这个,说是我干的!” “我女儿爱喝,我才熬!” “车上的人也可能爱喝红糖水!你们不能逮着我一个人冤枉!” 她喊得越大声,身体抖得越厉害。 第686章 会找到的! 胖婶尖利的喊声,还在后堂的砖墙间回响。 “谁家不备红糖?” “凭什么就说是我干的!” 话音未落。 她脚下的青石板缝里,忽然渗出一层黑水。 那水又黏又稠,像从棺材底下漫出来的尸液,贴着地砖缝隙迅速爬开。 香案前的空地,渐渐被黑水铺满。 四个破旧的轮胎轮廓,先从黑水里浮了出来。 随后是锈斑斑的底盘。 掉漆的灰白车门。 脏得发黄的车窗。 最后,一扇半开的推拉门,在黑漆合葬棺旁缓缓显现。 那辆灰白色面包车。 从赵婷的怨气里,重新开了出来。 “嘎吱——” 侧门自己滑开。 车厢里黑洞洞的,像一口张开的棺材,往外冒着阴冷的死气。 墙上的血字开始扭曲。 【进入车内回溯。】 【确认下药前对话。】 系统提示音落下。 林清悦已经收起短刀,目光扫过面包车虚影。 “所有人退后两步。” “手电全部打在车身上。” 众人立刻散开。 几束手电光齐齐落在灰白面包车上,车身却像被浓雾包住,怎么都照不透里面。 林清悦偏头。 “陈宇,林涛,周可可。” “你们进去。” 陈宇没废话,弯腰钻进车厢。 林涛跟在后面。 周可可攥紧衣角,脸白得厉害。 她深吸两口气,也咬着牙钻了进去。 “砰!” 车门在三人身后猛地合上。 外面的手电光,全被隔绝。 车厢里一片漆黑。 下一秒。 “嗡——” 发动机的震动声,从脚底传来。 不是很响。 却像有一辆车正沿着山路颠簸前行。 周可可刚闭上眼,肩膀便轻轻一颤。 紧接着。 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 “我爸在哪?” “不是去卫生院吗?” “为什么往山里开啊……” 赵婷的声音里满是慌乱。 车厢沉默了两秒。 随后。 一个沙哑的女人声音响起。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安抚的温和。 “别怕。” “婶带你去找你爸。” “你爸在别的卫生所,这条路不好走。你先喝口水,歇一会儿。” “咔哒。” 瓶盖被拧开的声音,清清楚楚。 车外。 胖婶的腿一下软了。 她后背死死抵住红砖墙,像是再不靠着,整个人就会瘫下去。 她那张泛着油光的脸,此刻白得吓人。 林清悦站在手电光里,冷冷看着她。 苏婉没说话。 张佳怡的眼神已经沉了下去。 孙雪则盯着胖婶藏在袖口里的右手。 胖婶嘴唇哆嗦。 “不……不是我……” 她拼命摇头,围裙边被她拧得皱成一团。 “那声音不是我!” “镇上那么多女人,哪个年纪大点的,不被孩子叫一声婶?” “就凭一声婶,你们也想赖我?” “嘎吱——” 车门重新滑开。 陈宇第一个跳下车。 他走到香案前,捡起地上的炭笔,在路线图旁边点了两下。 “她叫的,确实只是一声婶。” 陈宇抬起头。 “车厢里没有画面,回溯提取到的是对话和情绪。” “只凭这一句,的确不能直接确认是你。” 胖婶愣了一下。 肩膀刚要松下来。 周可可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眼眶通红,手指冷得发僵。 “可那个声音……” 周可可看着胖婶,声音很轻。 “对赵婷来说,是安全的。” 胖婶的呼吸停了一下。 周可可继续道: “她一开始特别害怕。” “她发现路线不对,也知道车在往山里开。” “可听到那句‘婶带你去找你爸’之后,她没那么怕了。” “她信了。” 周可可的声音发颤。 “她把那个人,当成了救命稻草。” 后堂一片安静。 周可可盯着胖婶。 “所以,递水的人不可能是随便哪个陌生女人。” “那一定是赵婷认识的人。” “是她平时就相信的人。” 林涛走下车,站在车门旁。 “而且是女人。” 他看着胖婶。 “车里负责安抚她、递水给她、让她放松的人,是个女性熟人。” “至于是不是你,继续找证据。” 胖婶咬着牙,别开脸。 “反正跟我没关系。” “开车的男的嫌疑最大,肯定是他跟买主一伙儿干的!” 陈宇转身,手电照进面包车里。 “司机有没有动手,进去看看就知道。” 赵彦和孙雪立刻上前。 几束手电光刺进车厢。 后排的人造革座椅上,留着密密麻麻的抓痕。 右侧靠窗的位置最严重。 像是有人被死死按在那里,指甲拼命往座椅上刮,想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座椅缝里,还卡着几块发黑的干涸污渍。 右侧座椅底下。 一支半透明的注射器虚影,静静躺在那里。 陈宇的手电,缓缓移向驾驶座。 方向盘很干净。 驾驶座靠背没有抓痕。 脚垫整整齐齐,连一个凌乱的脚印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 主驾的安全带锁舌,一直卡在扣槽里。 车内回溯没有结束。 那条安全带也没有弹开过。 陈宇开口道。 “这不是普通幻象。” “这是赵婷怨气里留下的完整行驶回溯。” “从她上车,到她被带往旧宅,驾驶座的状态都在这里。” 赵彦推了推眼镜。 “主驾安全带全程扣着。” “锁舌没有离开过卡槽。” “说明开车的人一直坐在前面。” “后排发生挣扎、灌药、注射的时候,司机没有换到后面。” 胖婶急了。 “那司机也能停车啊!” “他把车停下来,再跑到后面去!” “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孙雪戴着白手套,弯腰检查后排右侧的痕迹。 片刻后,她直起身。 “不太可能。” 她抬手,模拟了一下压制和注射的姿势。 “咪达唑仑需要静脉推注。” “在颠簸车厢里给一个挣扎中的孩子打静脉针,风险很高,动作也不可能稳定。” “赵婷当时如果醒着,一定会反抗。” “凶手想完成注射,必须近距离压住她。” 孙雪的视线,落在胖婶藏住的右手腕上。 “后排右侧的抓痕方向,和赵婷最后抓伤凶手的位置吻合。” “凶手的右手要控制她。” “赵婷挣扎时,才能抓到右手腕内侧。” 她顿了顿。 “这不是司机从前排爬过来,临时做一下就能留下的痕迹。” “这是后排近身压制。” “有人一直坐在她旁边。” 胖婶连着后退。 “那、那车里也可能有两个男人!” “司机开车,另一个男人坐后面!” 赵彦叹了口气。 他用木棍点了点后排右侧。 “如果后排是个陌生男人,赵婷不会在听到那句‘婶带你去找你爸’后放松。” “她信的不是车。” “不是水。” “是那个声音。” 赵彦看向胖婶。 “后排的人,是她认识的女人。” “也是她最放不下戒心的熟人。” 陈宇接过话。 “司机负责开车。” “后排的人负责安抚、喂药、压制、注射。” “之后再由人拿皮带勒死赵婷。” “这条链,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胖婶张着嘴。 半天没说出话。 她想把右手往袖子里缩。 可袖口早被汗水黏住,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张佳怡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 “你是真着急啊。” 胖婶没敢看她。 张佳怡一步步逼过去。 “从头到尾,你都想把锅推给司机。” “你怕什么?” “怕我们查到后排那个女人是谁?” 胖婶后背贴紧墙。 粗糙的砖缝硌着她。 她腿一直抖。 “我没有甩锅……” “我是送菜的,我是好人啊!” 胖婶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是真害怕!” “我是怕你们查错方向,让真正的凶手跑了!” “我女儿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做饭啊……” 后堂里只剩下她的哭声。 张佳怡没动。 拳头却攥得很紧。 孙雪垂眼看着车厢里那支注射器虚影。 林涛站在香案旁。 血红烛光落在他脸上。 他看着胖婶,没什么表情。 “会找到的。” 第687章 菜篮里的针帽! 老槐树旧宅,第三进后堂。 胖婶的哭嚎还在屋里回荡。 “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送菜的!你们不能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扣啊——” 孙雪没理她。 她背对着胖婶,从透明证物袋里取出那张在废砖厂泡烂的药瓶标签。 后堂红烛跳得厉害,光线忽明忽暗。 孙雪打开医用小手电,将光束压成一条细线,贴着标签表面缓缓扫过去。 “别哭了。” 胖婶哭声一顿,喉咙里打了个嗝。 孙雪捏住标签边缘,轻轻翻到背面。 “陈宇,侧光。” 陈宇立刻上前,调整强光手电的角度。 白光斜斜擦过纸面。 泡烂的标签上,原本模糊不清的痕迹一点点浮出来。 那是一排浅蓝色钢印。 印泥早就被水泡散了,可纸张上的压痕还在。 “302-8841。” 孙雪念出那串数字,抬眼看向众人。 “这不像正规药厂批号。” “更像村卫生点为了盘货,自己打的内部出库编码。” 话音刚落。 墙上的残破白幡停住了。 脚下青石板的颜色迅速褪去。 后堂里那股霉木头、香灰和阴气混在一起的味道,被一股刺鼻的劣质消毒水味硬生生压了下去。 “嘎吱——” 像有一扇旧木门,在众人耳边被推开。 四周景象开始晃动。 黑漆合葬棺、残破灯笼、红白纸幡,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 下一秒。 众人已经站在一间昏暗逼仄的平房里。 靠墙摆着两只刷绿漆的铁皮药柜,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红十字。 空气里浮着灰。 墙面渗出暗红血字。 【场景触发:村卫生点药柜。】 紧接着,系统提示浮现。 【请核实编号302-8841药品去向。】 陈宇没浪费时间。 他快步走到屋子中央那张掉漆办公桌前。 桌上压着乱七八糟的处方单,玻璃板下垫着一本厚重发黄的登记簿。 封皮上印着蓝字。 《特殊药品出库登记簿》。 陈宇翻开登记簿,指尖沿着表格一行行滑下去。 十秒后。 他的手停住了。 赵彦和林清悦立刻围上前。 “找到了。” 陈宇点住其中一行。 “编号302-8841。” “药名,咪达唑仑注射液。” “规格,十毫升。” 赵彦推了推眼镜,目光往右移。 “出库理由……” 他顿了顿。 “家畜麻醉?” 张佳怡靠在桌边,冷笑一声。 “拿给人用的镇定剂麻醉家畜?” “这卫生点业务挺广,还跨界干兽医?” “偏远村镇里,不算少见。” 孙雪扫了一眼那行记录。 “大牲口发狂,或者做伤口缝合时,有些村医会图省事,违规用人用镇定剂。” “问题不在用途。” “在谁取走了它。” 陈宇的手指继续往右移。 停在“取药人”那一栏。 那格原本写着名字的位置,被一大片深褐色污渍糊住。 像是碘伏泼上去的。 字迹一个都认不出来。 王大彪脖子一点点转过去。 他看向门边抱着菜篮的胖婶。 “胖婶,这是给你家鸡用来麻醉的吗?” 胖婶脸色刷地白了。 她抱紧竹编菜篮,拼命摇头。 “不是我!” “我没来过这鬼地方!” “别着急。” 林涛站在药柜旁,忽然开口。 他的视线越过陈宇肩膀,落在登记簿最左边那一栏。 “看日期。” 陈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瞳孔微微一缩。 那条出库记录的日期,是赵婷失踪前第四天。 林涛转过身。 他看着胖婶,声音不轻不重。 “四天前,药就取走了。” 胖婶的手指猛地攥紧菜篮提手。 竹篾被她捏得发出一声轻响。 林涛盯着她。 “取药人叫什么,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条链上有人一直在盯着赵婷。” “谁放学,谁家里没人,谁容易被骗,谁能被带上车。” “这些事,外人不会知道。” “你到底在怕什么?” 刺鼻的消毒水味猛地散了。 眼前的卫生点像被黑雾吞没。 下一秒,众人重新回到老槐树旧宅的第三进后堂。 山风从残窗灌进来。 白灯笼晃了两下。 黑漆合葬棺停在屋子中央,棺缝里的怨气比刚才更浓。 胖婶盯着林涛,呼吸乱得厉害。 她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手里的菜篮被她藏到身后。 “你们就是认定我了!” 她声音发尖。 “不管我怎么说,你们都能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不找了!” “我要回家!” 她转身就往侧门冲。 动作太急,手肘猛地往外一甩。 苏小小正蹲在门边找备用手电。 她刚摸到手电筒,就被胖婶撞在后背上。 “哎哟!” 苏小小往前栽了一下,一巴掌按在地砖上。 胖婶自己也没站稳。 手一松。 “啪嗒!” 竹编菜篮砸在地上。 菜篮翻倒。 几根发蔫的白菜叶滚了出来。 苏小小揉着肩膀回头,没好气地嘟囔。 “婶子,你跑什么啊?差点把我踩扁了。” 她伸手去捡滚到脚边的手电。 光束一晃。 刚好扫过菜篮底部的竹篾缝。 苏小小的动作停住了。 “咦?” 她趴低身子,把手电对准那片竹篾。 “这里面卡了个东西。” “还反光。” 苏小小伸出两根手指,小心抠了两下。 一个透明的圆锥形小物件,从竹篾缝里被拽了出来。 “姐。” 苏小小举起东西。 “这像不像塑料帽?” 孙雪已经走了过来。 “别碰。” 她先戴上手套,再从苏小小手里接过那东西。 只看一眼。 孙雪的脸色就沉了。 “针帽。” 她声音干脆。 “一次性注射器的保护帽。” 胖婶猛地一颤。 孙雪拿出无菌棉签,刮下针帽内壁附着的一层浅白色药物结晶。 她凑近闻了一下。 眼神更冷。 “和废砖厂残留的咪达唑仑气味一致。” 她走到香案前,将针帽放在药瓶标签旁边。 手电光照下去。 透明针帽内壁上,残留着风干后的药膜。 孙雪又用棉签擦过菜篮底部。 竹篾缝里,有两块浅褐色干涸痕迹。 “菜篮底部也有药液残留。” “不是刚沾上的。” “已经干了很久。” “但没清干净。” 后堂一下没声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胖婶身上。 胖婶胸口剧烈起伏。 额头上的汗一颗颗往下砸。 她盯着那枚透明针帽,嘴唇哆嗦得厉害。 “不是我……” “真不是我!” 她指着地上的菜篮,声音彻底变了调。 “这篮子不是我的!” “是我借的!” “对,邻居家的!我自己的坏了,今天出门急,随手拿了她的!” “里面有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陈宇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了一步。 “邻居?” 他看着胖婶。 “叫什么?” “住你左边,还是右边?” 胖婶的眼神开始乱飘。 她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完整名字。 “就……后街那个……” “她不怎么出门。” “我也记不清全名了……” “就叫她……李寡妇……” “砰!” 张佳怡一拳砸在门框上。 “还编?” 她快步冲过去,一把揪住胖婶衣领,将人从墙角拽得踉跄两步。 胖婶被勒得直翻白眼。 双手死死掰着张佳怡的手腕。 “我没有……” “我真没有……” 张佳怡眼底全是火。 “婷婷把你当亲婶子。” “她去你家补课,喝你熬的糖水。” “她听见你说她爸出事,连老师都没找,就跟着你跑了。” “你把她推上车的时候,她信你。” “她被勒死的时候,还在喊你婶!” 胖婶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她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佳怡,松手。” 林清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张佳怡咬紧牙。 “林姐,她满嘴谎话!” “松手。” 林清悦重复了一遍。 她看着胖婶,目光冷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我们要的是证据。” “不是私刑。” 张佳怡盯着胖婶看了两秒。 最终冷哼一声。 她松开手。 胖婶被甩回墙角,滑坐在地上。 她捂着胸口,咳得脸涨紫。 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辩解。 林涛走上前。 他没有看胖婶。 只是戴着白手套,从孙雪手里接过那枚透明针帽。 针帽被放进新的透明证物袋。 第688章 胖婶,你又记混了? 老槐树旧宅,第三进后堂。 阴风穿过残破窗棂。 棺材里,不时传出指甲刮木板的闷响。 透明针帽被林涛封进证物袋。 后堂静得厉害。 林清悦站在棺前,扫了众人一眼。 “原地休整三分钟。” “把现有证据重新过一遍,准备强开第七枚棺钉。” 张佳怡冷着脸,抱臂靠在门框边。 苏小小拍掉裤腿上的灰,凑到周可可身边,小口喝水。 陈宇拿着画满路线的草纸,铅笔在纸上不断划过。 一条条线被他重新圈起,又连在一起。 墙角里。 胖婶缩坐在地上。 她额前的头发被汗水黏成一绺,脸色白得发灰。 她盯着香案上那枚针帽。 又看向孙雪手里的药品标签。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陈宇脚边的路线图上。 不能再这么下去。 再让他们查下去,她连喘气的地方都没了。 她目光转了一圈。 最后,落到林涛身上。 刚才张佳怡揪住她衣领时,是林涛拦了一句。 他说,要证据,不要私刑。 胖婶盯着他看了两眼,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她贴着墙根,一点点挪过去。 “林小哥。” 林涛站在香案右侧,低头摆弄从纸轿上拆下来的一截竹篾。 闻言,他没抬头。 “有事?”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啊。” 胖婶压低声音,指着那口黑漆棺材。 “你听听那动静。婷婷死得那么惨,怨气这么重,再拖下去,她真闹起来,咱们都得折在这宅子里。” 林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 “所以呢?” 胖婶见他肯接话,连忙凑近半步。 “得去找司机啊!” “车是他开的,人是他运的,肯定也是他拿大头。你们老盯着我一个送菜的干什么?找他才是正事!” 林涛转过身。 红烛的光从他侧脸掠过去。 “镇子这么大,一辆套牌面包车,怎么找?” “何况到现在,也没人看清司机的脸。” 胖婶吸了口气。 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 “我见过!” 她急急往前一步。 “林小哥,我刚才是吓懵了,现在才想起来。那天在校门口,面包车从我旁边过去的时候,我看清开车的人了!” 不远处。 陈宇手里的铅笔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直起了身。 林涛看着胖婶。 “长什么样?” 胖婶咽了口唾沫。 她抬起手,在自己左脸上狠狠比划了一下。 “左边脸上有刀疤!” “特别长,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那种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像混社会的。对,就是刀疤脸!” 后堂安静了两秒。 林涛看着她。 随后,点了点头。 “刀疤这种特征,确实好找。” 他将竹篾放到香案上。 “这条线有用。” 胖婶绷紧的肩膀,悄悄松了下来。 只要他们开始找司机,眼前这些证据就不会一直压在她身上。 至少,能拖一拖。 香案另一侧。 苏婉慢条斯理整理着手套边缘。 她垂下眼,没说话。 刚才胖婶哭着喊冤时,没提过司机。 被戒指逼问时,没提。 被抓痕逼问时,没提。 被针帽砸到脸上时,还是没提。 偏偏现在,突然想起司机左脸有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刀疤。 这记性,来得可真够及时。 林涛没有拆穿。 “林姐。” 陈宇把铅笔扔到供桌上。 林清悦从门边走过来。 她扫了胖婶一眼,又看向墙上残留的血字。 “既然有新线索,就回现场验。” 她抬起手。 “申请调取老路口目击回溯。” “附加车辆后视镜反射视角。” 后堂上空,系统提示音响起。 【验证请求确认。】 【基于老路口怨气锚点,调取车辆局部回溯。】 【正在重载老路口黄昏场景……】 胖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红砖墙。 黑棺。 白灯笼。 所有景象像被水洗开,迅速扭曲。 下一秒。 冷风夹着浓雾扑到众人脸上。 他们已经站在青川镇偏僻的老路口。 天色灰蒙蒙的。 路边杂草疯长,碎石混着泥水。 不远处,一个推着破三轮车的老人虚影站在路边,弯着腰咳嗽。 正是先前提供车辆线索的卖菜老人。 林清悦走过去,抬手按下重播。 老人沙哑迟缓的声音,在雾气里响起。 “看到了……” “一辆灰白色破面包车,停在路边好一会儿。” “开车的是个男的,戴着灰帽子,看不清脸。” “车尾贴着一张平安发财的红纸……” 声音落下。 老人虚影推着三轮车,慢慢消散在雾里。 林清悦转过身。 她看向胖婶。 “卖菜老人离车不到两米。” “他看清了车身颜色,看清了车尾贴纸,也看见司机戴着灰帽子。” 她停了停。 “但他没看到刀疤。” 胖婶浑身一抖。 “他眼神不好!” 她声音一下拔高。 “他年纪那么大了,眼睛本来就花。司机帽檐压得低,他看不清不是很正常吗?” “老眼昏花?” 陈宇站在电线杆旁,轻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 陈宇看向浓雾深处的灰白面包车。 “旁人看不清。” “我们自己看。” 话音刚落。 雾里的面包车虚影轻轻震了一下。 前挡风玻璃上,浮起一层暗红色血光。 原本蒙着灰的玻璃,慢慢变得透明。 系统没有重放全部过程。 只从赵婷的怨气残留里,抽出车辆转弯的那一瞬。 视线猛地拉近。 穿过前挡风玻璃。 落到驾驶座中央的后视镜上。 车厢昏暗。 灰帽司机坐在主驾,帽檐压得很低。 就在面包车拐过路口时,路边一盏旧路灯亮起。 昏黄灯光从左侧车窗扫进来。 后视镜里。 司机的左脸,被照得清清楚楚。 皮肤粗糙。 油光发黄。 没有疤。 没有划痕。 从眼角到下巴干干净净。 胖婶僵在原地。 她死死盯着那面虚幻后视镜,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响。 赵彦走到车侧,抬手比了比路灯和后视镜的位置。 “路灯在左。” “后视镜朝内。” “车辆转弯时,司机左脸正好进了反光区。” 赵彦推了推眼镜。 “真要有一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疤,这个角度不可能看不见。” 他转头看向胖婶。 “镜子里,没有。” 陈宇朝胖婶走过去。 停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 “老人没看见。” “后视镜里也没有。” 陈宇微微俯身。 “胖婶。” “你说的刀疤脸,在哪?” 胖婶嘴唇哆嗦。 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掉。 浓雾缓缓散开。 老路口的场景开始剥落。 碎石。 杂草。 面包车。 全都化成黑雾,被吸回旧宅。 下一秒。 众人重新站回第三进后堂。 黑漆合葬棺横在屋子中央。 棺缝里透出的阴气,比刚才更重。 胖婶后背撞上门框。 腿一软,差点滑下去。 她死死抓着围裙。 十根手指白得没有血色。 “我……我可能是……” “你什么?” 张佳怡迈步走过去。 她站在胖婶面前,垂眼看着她。 胖婶猛地抱住头,闭着眼尖叫。 “我太紧张了!” “我就是个农村妇女,我哪见过这种场面?” “菜市场天天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我肯定是以前见过哪个地痞脸上有疤,刚才一害怕,就给记混了!” 她拼命抓着头发。 “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 “我真是记混了!” 后堂里,只剩她的哭嚎声。 王大彪站在墙角,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他看了看胖婶,又看了看香案上的针帽、金店小票和药品标签。 半晌,憋出一句。 “不是,婶子。” “你这脑子咋专挑关键时候掉链子?” 张佳怡抱起胳膊。 她低头看着胖婶,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因为真话经得起查。” 她顿了顿。 “谎话,得靠现编。” 第689章 胖婶,你为什么骗我! 胖婶瘫在墙角,围裙被她攥成一团。 她张了几次嘴,出来的只有破碎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屋子中央那口黑漆合葬棺动了。 “咯吱——” 沉闷的摩擦声从棺材里传出。 棺盖剧烈震颤。 最后那枚刻着“买”字的粗黑棺钉,被棺底涌出的阴气一点点顶起。 每跳一下,棺缝里就漫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残破的白纸幡被阴风卷得横飞。 四根红烛同时窜高,血红的火光把整座后堂照得通亮。 苏小小吓了一跳,赶紧缩到苏婉身后。 下一刻,棺缝里传出低泣。 这一次,声音不再来自荒野中的面包车,而是贴着每个人的耳膜响起。 近得仿佛就在身边。 绝望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可可脸色发白,猛地捂住胸口。 她对怨气的感知最强,眼泪几乎立刻涌了出来。 “婷婷……” 她声音发颤。 “她好绝望。” 棺内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起初只是含糊的呜咽,随后,一句句破碎的话从黑暗深处挤了出来。 “婶……” “我疼……” 那声音沙哑、虚弱,像女孩被皮带勒住喉咙后,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挤出的气声。 人造革摩擦的“咯吱”声,紧跟着从棺中响起。 赵婷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终于问出了那句她直到死都没想明白的话。 “胖婶……” “你为什么骗我?” 后堂瞬间安静。 王大彪手里的强光手电晃了两下,光束落在青石板上,再也稳不住。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胖婶只是个被人利用的苦命寡妇。 可这句完整的“胖婶”,直接把他最后那点侥幸砸了个粉碎。 王大彪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地上的胖婶。 嘴唇动了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婶子……还真是你啊?” 把天天去她家给秀秀补课的孩子,亲手送进棺材。 这得多狠的心? 胖婶反应比谁都激烈。 “不是!” “不是这样的!” 她膝盖一软,直接扑到地上。 满地的香灰和泥水沾上衣服,她却顾不上,手脚并用地朝众人爬过去。 “你们听错了!肯定听错了!” 胖婶哭得涕泪横流,脸上的肥肉随着哭喊不断抖动。 “婷婷这是在求救啊!” “她一个小姑娘,被人绑在车里,遇到坏人,她当然害怕!” “她平时最信任我,去我家补课,喝我熬的糖水!她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我这个对她好的人!” 她拼命捶着胸口,指向那口黑漆合葬棺。 “她喊胖婶,是想让我救她!” “你们摸摸良心!我给她做饭,给她提供补课的地方,怎么就成我害她了?” “去你大爷的求救!” 张佳怡怒喝一声。 她抬脚踹向旁边那张缺腿方桌。 “哗啦!” 朽烂的木桌当场散架,木屑和灰尘飞了一地。 张佳怡大步逼近,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想靠一张嘴硬掰?” “她喊你救命,那句‘你为什么骗我’也是在求你救命?” 张佳怡一把揪住胖婶的衣领,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现在就把你的皮剥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黑心,还是烂肺!” “佳怡,停手。” 陈宇的声音从香案旁传来。 声音让人心里一沉。 张佳怡动作一顿,扭头瞪向他。 “陈宇,证据都在这里了!棺材里的声音也指认她了,还等什么?” “松手。” 陈宇走到她面前,语气没有半点变化。 “别脏了手。” 张佳怡咬紧后槽牙。 两秒后,她猛地甩开胖婶。 胖婶跌回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喘息。 陈宇低头看着她。 “哭得很用力,借口也接得很快。” 胖婶身体一僵。 陈宇转身,目光扫过孙雪手里的药品标签,又落到供桌上的透明针帽。 “可惜,结果不认演技,只认证据。” 胖婶脸上的哭意凝住了。 陈宇指向那口仍在渗出黑水的棺材。 “从案件逻辑和副本规则来看,死者的怨气声音属于超自然线索。” “它可以确认嫌疑方向,也能告诉我们该查什么。” “但它不能直接替代最终物证。”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把后堂里的情绪压了下来。 “单凭一句‘胖婶,你为什么骗我’,还定不了一桩拐卖、谋杀和配阴亲案件。” “买主的尾款还没有找到。” “交易的核心物证,也没有完全闭环。” 林清悦在旁边点了点头。 她看着胖婶,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拆开的证物。 “陈宇说得对。” “情绪发泄,打不开棺钉。” 林清悦看向张佳怡和王大彪。 “收起愤怒。” “我们不需要这个满嘴谎话的NPC承认罪行。” “我们要的是证据链。” 她抬手,指向那枚依旧卡在棺盖上的“买”字棺钉。 “找到她完成这笔阴亲交易的核心物证。” “查清楚她为了区区两万块钱,究竟是怎么把婷婷交出去的。” 红烛燃烧,发出细碎的“劈啪”声。 后堂再次安静下来。 林涛始终站在阴影与烛光交界的位置,没有出手,也没有多说一句。 此刻,他终于走到胖婶面前。 胖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不停躲闪的眼睛。 吐出六个字: “还差最后一块。” 胖婶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石板缝里的泥垢。 哭声没有停。 但她颤抖的肩膀,短暂地顿了一下。 她把头埋得更低,不敢接林涛的话。 可没人看见的地方,她的眼底却浮出一丝侥幸。 还没输。 只要那件关键物证没有被翻出来,只要买主没有现身,只要她继续咬死不认,这帮人就拿她没办法。 怨气又怎么样? 死者的声音又怎么样? 只要证据链缺一环,副本就不会判定。 棺材上的震动渐渐停了下来。 那枚刻着“买”字的棺钉,依旧死死卡在棺盖上。 距离彻底弹出,只差最后一点力道。 第690章 圆不下去了! 胖婶瘫坐在地上,十根手指把那条破围裙拧成了一团乱麻。 底牌已经被掀开大半,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却还在乱转。 她还没认输。 她赌的,就是这帮人没有最后那块实证。 “证据不够,是吧?” 苏婉打破了沉默。 她往前走了一步,摘下一只白手套。 指尖一翻。 那张从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老龙祥金店小票,被她夹在两指之间。 纸边发黄。 上面的字却清清楚楚。 足金戒指,9860元。 苏婉走到胖婶面前,垂眼看着她。 “胖婶,你一直说这枚戒指来路没问题。” “那就摘下来,我们对对款式和编号。” 胖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墙根缩去。 她死死捂住右手无名指。 “凭什么给你们看!” 她声音发尖。 “这是我的东西!跟婷婷的事有什么关系?你们凭什么搜我的身!” 苏婉没动。 她只是举着那张小票,安静看着胖婶。 张佳怡冷笑一声,刚要上前。 王大彪先动了。 “还跟她废什么话?”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缺腿椅子,快步冲到胖婶面前。 胖婶脸色一变,转身就想把手藏进怀里。 王大彪一把扣住她手腕。 “拿来吧你!” “抢劫啊!” 胖婶扯着嗓子尖叫。 “你们这是明抢!” 王大彪没理她。 他捏住戒指,硬是从胖婶手指上撸了下来。 胖婶手指被刮出一道红印,疼得直吸气。 王大彪拿着戒指往后一跳,直接塞进苏婉手里。 “查!” 苏小小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彪哥,这波执行力拉满。” 王大彪一甩头发,刚想得意。 林清悦淡淡扫了他一眼。 “下次先说一声。” 王大彪脖子一缩。 “知道了,林姐。” 苏婉重新戴好手套。 她举起那枚沉甸甸的双喜金戒,陈宇立刻将强光手电打了过去。 戒圈内侧,浮出一行细小刻字。 “LZX-88342。” 苏婉念出编号,将戒指递给林清悦。 林清悦低头看向小票底部。 条码下方,同样是一串数字。 “LZX-88342。” 她抬起眼。 “编号对应。” “这枚戒指,就是老龙祥金店卖出的那枚。” 后堂里安静下来。 胖婶的嘴唇开始发抖。 陈宇拿出那张复原了压痕的账本复印件,和金店小票摆到一起。 “账本压痕显示,一万元定金入账,是上个月十号。” “金店小票日期,是上个月十一号。” 他看向胖婶。 “十号拿到定金。” “十一号,花9860元买戒指。” “胖婶,这钱花得够快。” 胖婶后背贴着墙,呼吸越来越急。 “不是我买的!” “真不是我买的!” 她忽然一拍大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我亲戚的钱!” “对,是我一个亲戚,让我帮她买的!她家里忙,没空去镇上,知道我天天送菜路熟,就把钱给我,让我顺路去老龙祥买戒指!” “戒指是她的!” “我就是觉得好看,偷偷戴几天!” 林涛从半明半暗的角落里走出来。 他站到胖婶面前。 “代买?” 胖婶连忙点头。 “对,代买!” 林涛看着她。 “哪个亲戚?” “叫什么?” “住哪个村?” “几组几号?” 胖婶张着嘴,卡住了。 林涛没给她喘气的机会。 “一万块买首饰,不是小钱。” “她自己不挑款,不去过称,不去看样式。” “偏要把钱交给一个连水费都拖欠的人?” “她不怕你拿钱跑了?” “还是说,她就喜欢让你替她跑腿?” 一句接一句。 胖婶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往下淌。 “我……我记不清了!” “就是远房表妹!” “好多年没见了,人家信得过我不行吗?” 张佳怡抱起胳膊,嗤了一声。 “婶子,你这记性挺智能。” “证据查到哪儿,你就记到哪儿。” 胖婶脸上的肉一抖。 林清悦收起小票,没再给她编故事的机会。 “定金流向已经确认。” 她看向黑漆合葬棺。 那枚刻着“买”字的棺钉,缓缓向上抬起了一截。 却依旧卡在棺盖里。 系统提示音响起。 【定金流向确认。】 【请补齐一万元尾款证据链。】 【场景转换:胖婶家院落。】 旧宅的砖墙开始剥落。 黑棺、红烛、白幡被黑雾卷走。 下一秒。 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众人重新回到了胖婶家那间破院子。 废纸壳堆在墙边,塑料瓶滚得到处都是。 堂屋里,那张桌腿垫着红砖的方桌还在原处。 “散开搜。” 林清悦直接下令。 “重点找近期大额现金、存折变动、缴费回执,以及不符合她家条件的消费凭证。” 众人立刻分开。 陈宇径直走向堂屋中央的方桌。 几十分钟前,他在这里停过很久。 桌上摆着一个满是茶垢的缺口茶缸。 陈宇端起茶缸,将下面压着的一叠单据全部抽出来。 最上面,是青川镇七中的学费催缴单。 再往下,是拖欠三个月的水费单。 陈宇翻到最底层。 抽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粉色回执。 他展开后,目光停住。 “找到了。” 众人围了过来。 那是一张自来水公司和电管站的联合结清回执。 陈宇点了点回执。 “拖欠的水电费,一共一百七十多块。” “不但全结清了,还预存了两百。” 赵彦看向日期。 “上个月十二号。” 陈宇点头。 “十号收定金。” “十一号买戒指。” “十二号,补清拖了半年的水电费。” 一旁的胖婶脸色发白。 后厨里,苏小小突然喊了一声。 “姐姐,这米缸下面有东西!” 众人立刻赶去厨房。 米缸已经见底。 赵彦和苏小小站在旁边,赵彦正费力把沉重的陶瓷米缸往外推。 米缸底下,一块青砖明显高出半寸。 砖缝周围没有油泥。 像是不久前才被人撬开过。 苏小小蹲下去,用军刀沿砖缝一挑。 青砖翻开。 下面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塞着一个揉得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已经瘪了。 可在系统回溯下,袋子深处慢慢浮起一层红光。 一捆捆百元钞票的残影,隐约显现。 白色银行封条缠在钞票中间。 赵彦蹲下身,盯着那道虚影看了几秒。 “封条上有金额。” “整整一万元。” 胖婶猛地抬头。 赵彦继续道: “现金被放进暗格的时间,在赵婷死后、合棺之前。” “正好对应尾款交付期。” 林清悦转身回到堂屋。 她让陈宇将证物全部摆在破方桌上。 左边,是拖欠多月的水电费单。 中间,是老龙祥金店小票,以及那枚足金双喜戒。 右边,是水电费结清回执。 最上方,则是账本上一万元定金的压痕复印件。 十号。 十一号。 十二号。 日期一张压着一张,没有留下一处空白。 陈宇站在桌边,看向被王大彪押进门的胖婶。 “半小时前,王大彪看到你家米缸见底、学费水费都拖着,怀疑你为了两万块害人。” 胖婶连忙点头。 “对!” “你说得对!家里穷不代表我会害人啊!” “贫穷当然不是罪。” 陈宇打断她。 “也不能直接证明你杀了人。” 胖婶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陈宇抬手,点向那张结清回执。 “但一个拖欠水电、拖欠学费、米缸见底的人。” “在拿到一笔无法解释的钱后,立刻买金戒指,结清欠费,再把一万元现金藏进米缸底下。” “这就不是穷。” “这是赃款落地后的痕迹。” 胖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盯着桌上的戒指,又看向那张回执。 腿开始发软。 “不是……” “这钱没问题!” “这钱来路干净!” 她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撞上门框。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终于,她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是我捡的!” “对!我捡的!” “那天我在菜市场收摊,看见地摊边掉了个黑布包!里面全是一百块的新钱,足足一万!” “我穷怕了!” “秀秀还要交学费,家里没米下锅!我不敢交出去,就偷偷藏起来了!” “砰!” 张佳怡一脚踹在门板上。 “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她指着桌上那堆证物。 “菜市场捡一万块,刚好能买一枚和小票编号对上的戒指?” “捡来的钱,还刚好在这几天结清欠费?” “剩下的一万,又刚好带着银行封条藏进米缸底下?” 张佳怡一步步逼近。 “怎么,这钱还会自己安排用途?” 胖婶吓得缩起脖子,拼命摆手。 “不是!” “黑包旁边还有张红纸,我以为是……” 话说到一半。 她猛地闭嘴。 张佳怡眼神更冷。 “你以为什么?” 胖婶不敢接。 张佳怡刚要动手,林涛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涛哥,你还拦我?” 张佳怡满脸火气。 “没拦你。” 林涛把她往后带开半步,斜倚在门框边。 他看着坐在泥地里的胖婶。 “这故事编得挺有意思。” “让她继续。” 胖婶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赶紧往下说。 “就是捡的!” “黑包里不光有钱,还有买戒指的小票!我就照着小票,把戒指拿回来了!” “等等。” 赵彦推了推眼镜。 “你刚才说,是远房表妹给钱,让你去买。” “现在又变成捡到钱和小票,再去领戒指。” 胖婶愣住。 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记差了……” “表妹没给钱……” “是我拿着捡来的小票去领的……” 陈宇看着她。 “老龙祥提货,要核对登记人手机号。” “你捡到一张小票,怎么通过核验?” 胖婶脸上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我没去领!” “我……我是拿钱买的!” 苏小小抱着手臂,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你刚刚不是说钱都在黑包里吗?” 胖婶张着嘴。 “我去了……” “不是,我没去……” “是我把黑包给别人了!” “别人给我买的戒指!水电费也是别人交的!” 话越说越乱。 第691章 还没到最后! “是我把黑包给别人了!别人给我买的戒指!” 胖婶坐在泥地里,双手乱挥,话说得前后颠倒。 林清悦没再听。 她从衣兜里取出一盒小巧的红印泥,抬手扔到方桌上。 “张佳怡,留样。” 张佳怡早憋了一肚子火。 她两步上前,一把拽住胖婶后衣领,直接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别碰我!” 胖婶扯着嗓子叫。 “现在知道怕了?” 张佳怡反手扭住她右臂,把那只手压进印泥盒里。 “别伤人,按完放开。” 林清悦补了一句。 胖婶右手拇指立刻染上厚厚一层红泥。 “松手!杀人啦!” 她两条腿乱蹬,围裙都蹭进了泥水里。 张佳怡冷着脸,抓住她的拇指,重重按在白纸上。 一枚清晰的指纹留下。 “行了。” 张佳怡松手,嫌弃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掌心。 胖婶腿一软,又跌回地上。 陈宇走到方桌前。 他取出之前从喜堂供桌底找到的包钱红纸。 那张旧红纸上,留着一枚油污混杂的指印。 陈宇将新按下的指纹纸放在旁边,打开强光手电。 光束压低,贴着纸面扫过去。 赵彦推了推眼镜,俯身看了几秒。 “偏斜斗型。” 他抬手点向两枚指纹边缘。 “纹路走向一致,右侧虎口位置都有一道横向断纹。” “是长期切菜、提重物留下的深茧痕。” 赵彦抬起头。 “对上了。” 陈宇指尖落在旧红纸上。 “这张纸包过一万元定金。” “油污、汗液,还有手指反复用力压过的痕迹,都渗进纸纤维里了。” 他看向胖婶。 “钱上的指纹,你赖不掉。” 胖婶双手撑着地,脸色一点点发青。 她盯着桌上两枚指纹,喉咙里只剩下干涩的抽气声。 忽然,她猛拍大腿。 “对!我想起来了!” “那天在街上,有人急着走,让我帮忙递个红包!” 她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只要喊得够大,就能把话喊成真的。 “我就顺手接了一下,又递给别人了!我哪知道里面有一万块?更不知道什么阴亲定金!” 王大彪被气笑了。 “婶子,你这嘴是真能编。” “证据查到哪儿,你设定就更新到哪儿。” 胖婶没理他,死盯着陈宇。 “我就是热心肠,帮人递个东西怎么了?红纸我摸过,留个指纹不正常吗!” 陈宇没接话。 林涛从门边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停在胖婶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 “递钱?” 胖婶连连点头。 “对!就是帮人递钱!” 林涛笑了一下。 “半小时前,喜堂里,我们让你按手印比对这张红纸。” “你怎么说的?” 胖婶张了张嘴。 林涛垂眼看着她,语速很慢。 “你死活不肯按。” “你说这是阴亲的钱,是死人事上的红纸。” “碰了晦气,会克死你家唯一的女儿。” 他微微俯身。 “你既然只是顺手递了个红包,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它是阴亲的钱?” “又怎么知道它沾晦气?” 风从破窗里灌进来。 桌上红纸轻轻颤了一下。 胖婶的嘴还张着。 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下意识去抓围裙边,手指却抖得厉害。 谎话绕了一圈,最后勒回了她自己脖子上。 “哇——” 胖婶两腿一蹬,索性坐进泥水里,扯着嗓子嚎哭。 “没天理啦!” “欺负孤儿寡母啦!” “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啊!” 苏小小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苏婉没看胖婶。 她的目光落在方桌角落那张旧红纸上。 那是从香案暗格里找到的《阴亲合棺名录》。 男方家属李贵、张翠花。 抬棺人王老五、赵四。 纸扎匠陈瞎子。 唯独“介绍人”那一栏,被黑墨涂得严严实实。 苏婉戴上白手套,轻轻拿起名录,借着手电光看向那块墨迹边缘。 “林姐,这墨有问题。” 林清悦走过去。 “说。” “这是劣质碳素墨,干透后会结硬壳。” 苏婉指了指纸面。 “写字的人下笔很重,墨能遮住字,但遮不住压痕。” “用热烘一下,纸张受热收缩,墨壳和红纸受热不一致,边缘会起裂。” “压痕里的字,有机会显出来。” 陈宇看了一眼。 “能试。” 林清悦当机立断。 “生火。” “别用明火烤,拿红烛慢慢烘。” “张佳怡,去喜堂拿蜡烛。” “好。” 张佳怡转身就走。 不到半分钟,她扯回来半截还在燃的粗红烛。 火柴划过。 幽红的烛火跳起来。 林清悦捏着名录,平举在火焰上方。 热气一点点往上浮。 红纸边缘开始卷曲。 空气里有松香味,也有纸张被烘热后的焦气。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胖婶不哭了。 她坐在泥水里,死盯着林清悦手里的红纸。 一分钟。 两分钟。 “裂了!” 苏小小忽然喊了一声。 那团浓黑墨迹上,浮出细密的裂纹。 像干涸的泥地被一点点晒开。 墨壳边缘开始上翘。 “陈宇,侧光。” 林清悦手很稳。 陈宇立刻将强光手电压低。 光束平扫过纸面。 裂缝之间,深深的笔画压痕一点点浮了出来。 赵彦盯着那些痕迹,眉头渐渐皱紧。 “王……” 温度继续升高。 又有几块墨壳剥落。 第二个字露出来。 “素……” 后堂里没人说话。 连王大彪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一小块指甲盖大的黑墨从红纸上掉下。 “介绍人”那一栏下,三个字终于露了出来。 王素梅。 红烛“噼啪”一响。 后堂静得吓人。 王大彪盯着那三个字,又慢慢转头看向胖婶。 他想起胖婶家茶缸下压着的水费催缴单。 户名那一栏,写的就是王素梅。 他喉结滚了滚。 半晌,只挤出一句。 “她是真把你当亲婶子。” “不是我!” 胖婶突然尖叫。 她猛地扑向林清悦,想抢那张名录。 张佳怡早有防备,一脚踹在她膝盖窝上。 “老实点!” 胖婶扑通一声跪倒,额头撞上桌腿,蹭破一大片皮。 她抬起头,泥水混着血丝往下淌。 “有人陷害我!” “名字是人写的,写谁不行?” “你们凭什么拿张破纸冤枉我?” 她指着众人,嗓子都喊劈了。 “有人故意把我的名字写上去,让我背黑锅!” 陈宇没被她带偏。 他将桌上的物证一样一样往前推。 “名字可以伪造。” 陈宇点了点红纸。 “指纹呢?” 他又看向那张金店小票。 “戒指编号,和你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你家欠着水电费,拿到钱第二天买戒指,第三天结清欠费。” “米缸底下还藏着一万元尾款。” 陈宇抬起眼。 “这些,也是别人陷害你的?” 胖婶呼吸一滞。 陈宇继续道: “赵婷死前抓伤的,是凶手右手腕内侧。” “你的伤还在。” “从学校到旧宅,每个岔路口,你都在把我们往错的方向带。” 他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记记钉子,砸在胖婶最后那点侥幸上。 “一张名单,可以作假。” “一枚指纹,可以解释。” “一张小票,也可以说是捡来的。” “可你的名字、你的指纹、你的戒指、你的赃款、赵婷留下的抓痕,还有你一路上的谎话。” “全都指向你。” 陈宇停了一下。 “这不叫陷害。” “这叫证据闭环。” 胖婶死死咬住牙。 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没法再编。 也没法再逃。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彻底崩溃时。 林涛忽然笑了一声。 “涛哥?” 张佳怡回头看他。 林涛站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神情很淡。 他看着胖婶。 “还没到最后。” 胖婶的身体猛地一颤。 比起陈宇刚才那一连串证据,这句话更让她害怕。 她慢慢抬起头。 这一次,她没再躲。 她看着林涛。 看着这群从头到尾都冷静得过分的外乡人。 他们没有急着逼她认罪。 他们只是一次次看着她开口。 看着她撒谎。 胖婶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她承认。 她的哭声停了。 撑在泥地里的手,也不再发抖。 胖婶缓缓抬起脸。 直勾勾的盯着林涛。 第692章 我不认! 胖婶直勾勾盯着林涛。 她瘫坐在泥地里,抬手抹掉脸上的泥水。 “是!” “红纸是我拿的,名字也是我写的!” 她的声音一下拔高,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劲。 “可我就是个传话的!我没杀人!” 胖婶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死死抓住方桌桌角。 “你们以为我愿意挣这种亏心钱?” “是买主家逼我的!” “他们有钱有势,在镇上横着走。他们查到我家,说我不把婷婷骗出来,就弄死秀秀!” 她一拳砸在自己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是个寡妇!秀秀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按他们说的做!” “逼你的?” 陈宇往前一步。 “哪天?” “几点?” “在哪儿?” 他低下头看着胖婶。 “买主叫什么?” “几个人威胁你?” “他们原话怎么说?” 胖婶张着嘴,眼神乱飘。 “就……就上个礼拜!” “菜市场那边!” “人太多,他们都戴着口罩,我没看清脸!反正他们说要弄死我女儿!” 陈宇直起身,轻轻嗤了一声。 “名字不知道,脸没看清。” “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能让你准确骗出七中初二最容易上钩的赵婷?” 孙雪走了出来。 她手里捏着那枚透明针帽,针帽内壁还附着浅白色药物结晶。 “传话跑腿,不需要随身带注射器。” 孙雪看着胖婶。 “咪达唑仑要静脉注射,赵婷在后排挣扎,必须有人贴身压住她,才能进针。” “勒杀也一样。” “你敢说,你没碰过她?” 胖婶的脸一下发青。 “是司机干的!” 她猛地抬手,指向院外那辆若隐若现的灰白面包车。 “车停下以后,司机跑到后面干的!” “我一个女人,哪有那么大力气!” 赵彦推了推眼镜,翻开记录本。 “半小时前,系统调取过老路口的车辆回溯。” “后视镜里,司机一直坐在驾驶座。” “安全带全程扣着。” 他合上本子。 “后排抓痕集中在右侧。” “你右手腕内侧的抓伤,也在右侧。” “车里负责压住赵婷、喂药、注射的人,一直都是你。” 胖婶嘴唇哆嗦。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清悦站在方桌旁,冷冷看着她。 “先说自己被陷害。” “证据摆出来,你说钱是捡的。” “捡钱的说法圆不住,你又说是买主逼你。” “发现你必须亲自碰过赵婷,你再把责任推给司机。” 她顿了顿。 “证据查到哪儿,你的说辞就更新到哪儿。” 林清悦转开视线。 “不见棺材不掉泪。” 胖婶脸上的哭相僵住了。 她攥着围裙的手越收越紧。 下一秒,她猛地撑起半个身子,脸上的哀求全没了。 “你们懂什么!” “你们这些外来人,懂个屁的穷!” 胖婶指着这间漏风的破堂屋,声音尖得刺耳。 “你们知道米缸见底是什么滋味吗?” “知道秀秀交不起学费,被老师安排到最后一排是什么感觉吗?” “两万块!” 她眼珠通红。 “只要把那丫头交出去,两万块钱就是我的!” “够秀秀上高中,够我们娘俩吃饱饭!” “我穷怕了!” 张佳怡听得胃里翻腾。 她一脚踹翻墙边的塑料瓶堆。 空瓶滚了一地。 “穷?” 张佳怡指着胖婶的鼻子。 “穷就是你卖别人家孩子的借口?” “赵婷家里富裕吗?” “她爹为了挣那点工钱,天天在工地上给挖机换履带!” 她眼里全是火。 “赵婷嫌弃你家穷了吗?” “她年级第一,放学以后还来这破院子,一笔一画教秀秀写作业!” “你呢?” “你拿了一万定金,骗她亲爹出车祸,把她送上贼车,还给她灌安眠药!” 张佳怡攥紧拳头。 “她到死都喊你一声婶!” “你有什么脸拿穷当借口?” 胖婶低下头。 她死死攥着那条破围裙,喘得像破风箱。 林涛这时走了过去。 他停在胖婶面前,视线落到她起皮的旧外套上。 外套下方,露出一截暗黑色的皮革边。 “你刚才说,你力气小,没动手勒她。” 胖婶愣了愣。 林涛抬了抬下巴。 “腰上的皮带。” “解下来。” 胖婶浑身一抖。 她本能往墙根缩,双手死死捂住腰。 “不给!” “凭什么给你们看?” “这是我的裤腰带!你们还想扒我衣服不成!” 张佳怡上前一步,堵住她的退路。 她没动手。 但胖婶连眼睛都不敢抬。 “自己解。” 张佳怡冷声道。 “还是我帮你抽出来?” 胖婶两条腿抖得厉害。 最终,她还是颤着手,解开了那条劣质人造革腰带。 腰带刚抽出来,林涛一把拿走,递给孙雪。 孙雪接过腰带,又取出棺底收集到的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着几片黑色皮革碎屑。 强光手电亮起。 腰带中段,有一处极深的磨损缺口。 孙雪将碎屑贴近缺口,仔细比对。 “材质一致。” “纤维、纹理、颜色都能对上。” 赵彦接过手电,照向腰带前端的方形金属扣。 扣面发暗,上面全是深浅不一的刮痕。 他拿出记录本上的照片。 “废砖厂外的木桩,留有弧形凹槽。” “凹槽弧度和这枚皮带扣吻合。” 赵彦又将光束移近。 “扣边还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陈宇把画满路线的草纸按在桌上。 “药效没有立刻发作。” 他看着胖婶。 “赵婷在废砖厂短暂醒过。” “她挣断书包带想逃,被你抓了回来。” 胖婶的呼吸彻底乱了。 陈宇继续道: “她挣扎得太厉害。” “你怕她喊来人,也怕耽误子夜合棺。” “所以,你抽出皮带,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 “为了借力,你把她压在木桩上。” “她反手抓住你的右手腕,留下伤口。” “皮带扣反复撞上木桩,才留下那些凹槽。” 陈宇指向孙雪手里的皮革碎屑。 “赵婷挣扎时,扯掉了皮带边缘的劣质人造革。” “碎屑跟着她的尸体,最后落进合葬棺里。” 胖婶呆呆看着那条腰带。 忽然,她抱住头,嘶声嚎叫。 “就是一条旧皮带!” “菜市场五块钱一条,镇上谁家没有!” “凭什么说是我的?” “你们就是想弄死我!” “我不认!” 林涛站在桌边,声音不大。 却压得后堂里没有一个人开口。 “对。” “五块钱的旧皮带,镇上确实谁都买得起。” “可不会有一条皮带,缺口刚好能和棺材里的碎屑拼上。” “不会有一个人,右手腕刚好留着赵婷抓出的伤。” “不会有一个人,名字写在合葬名录上,指纹留在定金红纸上。” “更不会有人戴着那枚编号一致的金戒指,家里还藏着一万块没拆封的尾款。” 林涛把那条缺口皮带扔到胖婶面前。 “孤证不立。” “可这么多证据,已经闭环了。” 他垂眼看着她。 “你还能编什么?” 胖婶坐在泥水里。 嘴唇张着。 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砰!” 后堂中央,黑漆合葬棺猛地一震。 阴风卷过堂屋。 第六枚刻着“杀”字的粗黑棺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寸寸从棺盖里顶起。 下一秒。 “嗖!” 铁钉破空而出,重重钉进屋顶横梁。 棺内传来一阵短促而痛苦的喘息。 像一个女孩被皮带勒住时,拼尽最后力气挤出的声音。 两秒后。 喘息断了。 整座老槐树旧宅,彻底死寂。 第693章 你就是凶手! 胖婶家的破堂屋里,香灰混着泥水,糊了满地。 胖婶直勾勾盯着林涛。 她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喘息。 林清悦没给她缓口气的机会。 她冷冷扫过胖婶。 “孙雪,查她右手腕。” 胖婶脸色一变,立刻往墙角缩,两只手死死背到身后。 “别碰我!” 她扯着嗓子嚎叫。 “凭什么搜我?我什么都没干!” 王大彪刚要上前,胖婶猛地抬腿乱踹。 “起开。” 张佳怡走过来,冲王大彪抬了抬下巴。 王大彪立刻让开。 下一秒,张佳怡一步跨到胖婶面前,扣住她右肩,左手从背后探过去。 胖婶还没来得及挣扎,张佳怡手上猛地一扭。 “哎哟——!” 胖婶惨叫出声。 整条右臂被硬拽到身前,重重压在破方桌边缘。 强光手电照过去。 她右手腕内侧,四五道深紫色血痂暴露无遗。 抓痕又深又乱。 有几处皮肉翻卷,边缘还没长平。 “老实点。” 张佳怡膝盖顶住胖婶大腿,按得她动不了。 孙雪戴上医用白手套,提着检查箱走来。 胖婶还在尖叫。 孙雪没理会,拿棉签拨开伤口边缘凝住的血痂,仔细看了几秒。 “创面边缘不规则,有明显撕裂。” 她丢掉棉签,语气平静得发冷。 “深浅不一,皮下毛细血管破裂严重。” “这不是鸡抓的,也不是猫挠的。” 孙雪抬头看向大家。 “是人类指甲留下的抓伤。” 胖婶浑身一哆嗦。 孙雪继续道: “抓痕起点在手腕下端,往手肘方向延伸。前深后浅,受力方向很清楚。” “这是防御伤。” 周可可站在旁边,眼眶一下红了。 “是婷婷抓的……” “对。” 孙雪点头。 “伤口已经伤到真皮层。” “她留下这些抓痕时,人还是清醒的。” 孙雪看着胖婶,声音没有起伏。 “赵婷当时还活着。” “她被勒住脖子,喘不上气,拼命挣扎,最后抓住了凶手的手腕。” 屋里一下静了。 连风吹过门缝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陈宇拿起方桌上那张画满路线的草纸,翻到背面,快速画出面包车后排座位图。 笔尖重重落在右后方的位置。 “还原现场。” 他看着胖婶。 “赵婷坐在后排,被人从背后套上皮带。” “人在缺氧和剧痛下,双手一定会往后抓,往上抓。” 陈宇走到张佳怡身边,低头看向胖婶被按住的右手。 “抓痕是从前向后。” “说明凶手当时贴着赵婷,坐在她右后方。” “凶手左手压住她,右手拽紧皮带。” “赵婷反手挣扎时,手指正好抠进了凶手右手腕内侧。” 陈宇站直身体。 “王素梅。” “案发时,坐在赵婷身边的人,就是你。” 胖婶的脸一下白了。 嘴唇抖个不停。 喉咙里只剩下几声干涩的“咯咯”声。 她想解释。 可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鸡抓的? 司机干的? 这两句谎话,现在全成了笑话。 苏婉站在供桌旁,神情还是温温柔柔的。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其实,我很早就看到了。” 胖婶僵硬地转头。 苏婉看着她,轻声道: “在你家院子里,你带我们去看秀秀的房间。” “你站在木桌前翻备用钥匙,动作太急,袖口滑上去了。” “那时候,我就看见了你手腕上的伤。” 她停了停。 “指甲抓出来的痕迹,很明显。” 胖婶瞳孔微缩。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这群人根本不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们早就盯上她了。 “你们……” 胖婶盯着苏婉,又猛地看向阴影里的林涛。 “你们早就怀疑我了?” “纠正一下。” 林涛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很淡。 “不是怀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从你第一次在卫生院路口带错路,把我们引去采石场开始。” “我们就在验证。” 胖婶胸口一滞。 “验证……” 她咬着牙,忽然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既然知道!既然你们早就知道!” “那为什么还让我跟着?” “为什么还装得什么都不懂,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到处跑?!” 张佳怡按着她,纹丝不动。 苏婉接过话。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向导。” “需要你带我们走过每一个关键岔路口。” 她看着胖婶越来越扭曲的脸,语气依旧温和。 “也需要你继续开口。” “继续说错话。” 胖婶呆住了。 校门口的谎言。 卫生院路口的误导。 采石场、阴山村、刀疤司机…… 她以为自己一次次把人带偏。 可到头来,那些临时编出来的借口,全变成了勒紧自己脖子的绳子。 陈宇敲了敲桌上的红纸。 上面还留着那枚包定金时按下的指纹。 “你这种人,过早揭穿没用。” “只会哭,闹,撒泼,继续编。” 陈宇看着她。 “你不是喜欢说自己冤吗?” “那就把所有证据摆出来。” “让你连冤都喊不出口。” 林清悦上前一步。 “排列物证。” 陈宇和赵彦立刻动手。 针帽、红嫁衣尺寸单、包钱红纸、缺口皮带、金店小票、水电费结清回执、米缸暗格照片…… 一件件证物,被摆上破方桌。 像一块块墓碑。 把胖婶钉在原地。 林清悦抬起手,指向第一件证物。 “失踪前四天。” 她点向透明针帽。 “你从村卫生点拿走咪达唑仑,装进菜篮。” “失踪前两天。” 手指移向红嫁衣尺寸单。 “李家通过你,订下符合赵婷身高、年龄的阴亲行头。” “失踪前一天。” 她按住那张红纸。 “你收下一万元定金,在包钱红纸上留下指纹。” 胖婶身体一点点往后缩。 “案发当天下午五点。” “你在七中校门口,用赵婷父亲出车祸的谎话,把她骗上面包车。” “下午五点半。” “你坐在后排,用她最熟悉的红糖水骗她喝下安眠药。” “等她失去反抗能力后,你完成了咪达唑仑注射。” 林清悦看向那条劣质人造革皮带。 “下午六点。” “赵婷在废砖厂外醒来,试图逃跑。” “你用这条皮带勒住她。” “她挣扎时,扯下皮带碎屑,留在合葬棺里。” “她反手抓伤你的右手腕。” “这就是你留下的防御伤。” 最后。 林清悦的手指落在金店小票、水电费回执和米缸暗格照片上。 “交易后的第二天。” “你拿着定金,买下9860元的足金双喜戒。” “尾款入手后。” “你结清拖欠多月的水电费,再把剩下的一万元现金藏进米缸底下。” 她垂眼看着胖婶。 “王素梅。” “这就是你用赵婷的一条命,换来的两万块。” 方桌上的证物一字排开。 日期、指纹、药物、伤口、皮带、赃款。 每一件都在说同一句话。 凶手就是她。 胖婶张着嘴。 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难听的抽气。 她想抓住围裙。 手指却抖得厉害,连那块破布都攥不住。 王大彪站在后头,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还觉得胖婶可怜。 甚至还替她说过话。 “操!” 王大彪猛地拍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他妈瞎了眼!” 他指着胖婶,气得声音发颤。 “你哭两声,说自己被人欺负,我居然还真信了!” “我还想帮你说句话!” “你这心是石头做的吗?!” 张佳怡松开胖婶的手。 胖婶腿一软,又跌回泥水里。 张佳怡抽出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手。 “彪哥,收收你那点廉价同情心。” “她装苦命寡妇,装热心肠,熬红糖水,骗的就是你这种心软又容易上头的人。” 她盯着胖婶。 “赵婷嫌过你家穷吗?” “她放学后跑来教秀秀写作业。” “她信你,叫你婶。” “你却拿她最信任的东西,骗她喝下那瓶药。” 张佳怡声音冰冷。 “你那张老实人的皮,早烂透了。” 没人说话。 破窗外的风钻进来,吹得桌上红纸边角轻轻发颤。 胖婶坐在泥水里。 她不哭了。 也不喊冤了。 脸上的肥肉一点点抽动,眼角皱纹挤成一团。 她慢慢抬起头。 目光扫过林清悦、林涛、陈宇、张佳怡。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一股压不住的怨毒。 第694章 你主动找上门的! 胖婶瘫坐在泥水里。 她不哭了,也不喊冤了。 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林涛。 怨毒几乎要从那双眼里淌出来。 林涛站在破方桌旁,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转身,朝后堂中央那口黑漆合葬棺走去。 棺盖上,第六枚铁钉弹出的孔洞里,正往外冒着丝丝阴气。 冷得像有冰针往骨头缝里钻。 林涛停在棺前。 抬手,在厚重棺木上敲了两下。 “笃。” “笃。” 闷响在破旧堂屋里荡开。 “被人逼迫?” “拿女儿威胁你?” 林涛转过身,背靠黑棺。 他的目光越过满桌证物,落到胖婶脸上。 胖婶咬紧后槽牙,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对!” “就是他们逼我的!” “有钱有势,戴着口罩,在菜市场堵你?” 林涛扯了下嘴角,眼神却冷得吓人。 “王素梅,这套说辞,漏洞多得像筛子。” 赵彦推了推眼镜,翻开记录本。 “逻辑不通。” 胖婶瞪着他。 赵彦语气平稳。 “李家如果真有钱、有门路,又想办一场见不得光的阴亲,最先找的应该是鬼媒人、偏门道士,或者长期干这种事的人。” “他们有路子,有规矩,也知道怎么收尾。” “可他们偏偏找你?” 赵彦抬起眼。 “找一个连邻居名字都编不明白、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都能跟人吵半天的送菜寡妇,去做绑人、下药、杀人的事?” “风险太高。” 陈宇拿起桌上那张路线草纸。 “而且,真要威胁你,为什么选菜市场?” “人多,眼杂,到处都是熟脸。” “戴着口罩跑去堵你,这不叫雇凶。” 陈宇冷冷道: “这叫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胖婶脸上的肉一僵。 她双手死死抠住烂泥。 “你们懂什么!” “他们就是看我穷,看我好欺负!知道我不敢报警!” “你的穷,是真的。” 林涛打断她。 他抬手,指了指这间四处漏风的破堂屋。 又指向后厨那口被挪开的空米缸。 “拖欠水费,交不起电费。” “秀秀的学费压着不交,米缸见了底,家里连只鸡都没有。” “一个寡妇带着女儿,日子确实不好过。” 林涛朝她走近两步。 鞋底踩过泥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些,都是真的。” 胖婶抬起头,眼里刚闪过一点光。 林涛却低头看着她。 “可穷,不是你把刀伸向别人家孩子的理由。” 那点光,瞬间灭了。 林涛的声音不高。 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砸进胖婶耳朵里。 “这件事里,你不是被逼上绝路的受害者。” “你不是猎物。” “你是主动出击的猎人。” 胖婶浑身一抖。 王大彪在旁边啐了一口。 “穷怎么了?” “老子最惨那会儿,泡面吃了一个月,也没见我上街绑人杀人。” 他瞪着胖婶。 “拿穷当杀人的挡箭牌,你还要不要脸?” 张佳怡抱着胳膊冷笑。 “彪哥,别跟她讲良心。” “她要真有一点良心,赵婷喊她那声‘婶’,她就下不了手。” 林涛看着胖婶,继续往下拆。 “你每天走街串巷送菜。” “镇上谁家办红事,谁家办白事,哪家死人、哪家缺钱、哪家信这些东西,你比谁都清楚。” 胖婶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林涛盯着她。 “你在喜堂里说过,阴亲怎么收定金,怎么付尾款,怎么合棺,怎么卡时辰。” “你说得太熟了。” “熟到不像是听村里老人闲聊来的。” 林清悦走到方桌前。 她伸手按住那张复原压痕的《阴亲合棺名录》。 “李贵和张翠花,有个十四岁的儿子。” “横死,未娶。” “按当地的说法,这叫少亡。” 林清悦声音冷清。 “少亡进不了祖坟,要配阴亲,才算有人送、有家归。” “李家四处找人,愿意拿两万块,找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合葬。” 她抬起眼,看向胖婶。 “这消息,顺着村里的闲话,传进了你的耳朵。” 两万块。 对李家来说,未必算伤筋动骨。 可对拖欠水电、米缸见底的王素梅来说,却像一条从天上砸下来的活路。 苏婉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胖婶,眼里没有同情,只有冷淡的悲哀。 “你动心了。” 胖婶咬着牙,没吭声。 苏婉继续道: “所以,没有什么戴口罩的买主跑来威胁你。” “是你主动去打听门路。” “主动去找李家,或者找那个替李家牵线的人。” “你放屁!” 胖婶像被踩了尾巴,猛地从泥水里弹了一下。 “我一个女人,我上哪认识那种买死人当媳妇的人?” “我没找过他们!” “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她两只手疯狂拍打地面,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林涛站在原地。 “你不但找了他们。” “你还得让他们相信,你手里真有一个合适的人。” 胖婶的叫骂声顿了一下。 林涛向前一步。 “李家凭什么信你?” “凭什么提前给你一万定金?” 陈宇从桌上抽出那张红嫁衣尺寸单。 “十四岁。” “一米五出头。” “尺寸提前量好,嫁衣提前定做。” 陈宇盯着胖婶。 “你去找他们之前,目标就已经选好了。” 他将尺寸单摊在桌上。 “赵婷。” “那个经常来你家补课,愿意教秀秀写作业,喝着你熬的红糖水,对你毫无防备的赵婷。” 胖婶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喉咙里挤出两声干涩的气音。 林涛的手指压在包过定金的旧红纸上。 上面那枚指纹,清清楚楚。 “想让买主提前压下一万定金。” “你一定给过他们一个足够让人相信、也足够让他们着急的理由。” 胖婶猛地抬头。 林涛看着她。 “比如,一个年纪合适,随时可能断气的重病女孩。” 张佳怡吸了口冷气。 “操。” “你连这种话都敢编?” 林清悦接过话。 “配阴亲要看年纪、时辰、生辰。” “买主若知道有个合适的女孩病得快不行了,必然会提前准备。” “红嫁衣、纸轿、合棺时辰,甚至坟地位置。” 她指向红纸。 “而定金,就是为了把这个人先锁住。” 孙雪扶了扶平光眼镜。 “这也解释了你的时间安排。” “赵婷不能死得太早,也不能死得太晚。” “你先用安眠药让她失去反抗能力,再用咪达唑仑压制她。” “等交货和合棺的时间逼近,你才动手勒死她。” 孙雪语气平静。 “不是临时起意。” “是掐着时间来的。” 林涛直起身。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主动提供赵婷的信息。” “你主动把她说成一件能交易的货。” “你主动收下一万定金。” “再主动把她骗上车,灌药,注射,勒死,送进棺材。” 林涛看着胖婶。 “这不是谁逼你卖命。” “这是你为了两万块,亲手把一个喊你婶子的十四岁女孩,当牲口一样卖进了棺材。” 胖婶僵在原地。 她不敢看桌上的证据。 “我没有……” 胖婶手脚并用往后退。 后背撞上墙根,沾了一身湿泥。 她披头散发,脸白得像纸。 “我没有主动去找他们!” “不是我!” “我就是个传话的!” 她拼命摇头,声音越来越尖。 “我没有主动找上门!” “不是我……” 第695章 你带我去找爸爸,好不好…… “我没有主动找上门!” “不是我!” 胖婶拼命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漏风的砖墙。 她两只手在半空乱抓,指甲缝里全是烂。 林涛看着她,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张折过几次的旧黄纸,夹在两根手指间,随手扔到破方桌上。 “你确实不是一开始就想杀人。” 林涛的声音在阴冷堂屋里落下。 “你最开始想做的,是倒卖尸体的生意。” “空手套白狼。” 胖婶的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赵彦走上前,拿起那张旧黄纸。 这是先前从陈瞎子纸扎铺旧账夹层里翻出的订单底纸。 他将黄纸翻到背面。 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名字。 有的后面打着问号,有的被重重划了叉。 “李娟,十五岁,溺水。” “王小花,十三岁,病死。” “刘招娣,十六岁,车祸。” 赵彦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到胖婶脸上。 “拿到一万定金后,你没有退钱。” “你先去附近几个村子打听,谁家刚死了十四岁上下的女孩。” 他指着那一排名字。 “这些,就是你找货源的记录。” “李家要的是年纪、尺寸都合适的阴亲新娘。” “按你的算盘,只要花三五千,买一具合适的女尸交差,剩下的钱,全是你的。” 张佳怡冷笑了一声。 “赚死人的差价。” “婶子,你这算盘,隔着喜堂都能听见响。” 胖婶脸色发青。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反驳。 陈宇接过话,手电光扫过名单上那些被划掉的名字。 “可惜,这生意没你想得那么顺。” “附近根本没有合适的尸体。” “有的年纪不对,有的时间对不上,有的家属根本不可能卖。” 他顿了顿。 “另一边,李家在催。” “子夜合棺的时辰,不能耽误。” 陈宇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水费结清回执和金店小票。 “定金已经被你花了。” “金戒指买了,欠费交了。” “你拿不出钱退给李家,也交不出他们要的人。” 林清悦站在一旁冷冷的说。 “两头堵死。” 她看着胖婶。 “李家在逼你。” “你自己的贪心,也在逼你。” “所以,你把眼睛转向了身边。” 胖婶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清悦一字一句道: “赵婷。” 苏婉垂下眼,声音透着一股冷意。 “十四岁。” “长相清秀。” “她经常来你家,教秀秀写作业。” 苏婉抬头看她。 “最重要的是,她信你。” “这几个条件,让她成了你眼里最容易下手的人。” “我没有!” 胖婶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撑起身。 她双手死死抠着烂泥,手背上青筋全鼓了出来。 “我就是一时糊涂!” “我没想杀她!” “我真没想杀她啊!” 她一边嚎,一边把额头往地上磕。 “我被逼到绝路了!” “我没办法!” “闭嘴。” 林清悦冷声打断。 苏婉从证物袋里取出赵婷的日记本,翻开其中一页,直接拍到胖婶面前。 日记本纸页发黄。 上面一页又一页,写的几乎都是同一个人。 爸爸。 那个在工地上干苦力、每天满身灰土回家的男人。 苏婉指着那些字。 “你知道赵婷没有妈妈。” “你也知道,她爸是她唯一的亲人。” 林涛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进泥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拿她爸爸出车祸当借口,不是随口编的。” “你知道什么话最能让她失去判断。” “所以,你专挑她最疼的地方下刀。” 胖婶僵在原地。 额头上的泥水混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宇拿出一张青川镇七中校门口的问询记录,拍在日记本旁边。 “案发当天下午,不到五点。” “你跑到七中校门口,找门卫。” 他盯着胖婶。 “学校管得严。” “陌生人找学生,必须登记。” “可你为什么没登记,赵婷就被叫出来了?” 胖婶眼神躲闪。 陈宇替她回答。 “因为你是熟脸。” “你常年给学校后勤送菜,门卫认识你。” “你冲进门卫室,装得满头大汗,急得像天塌了一样。” “你说赵婷爸爸在工地上出车祸,快不行了。” 陈宇声音越来越沉。 “门卫认识你。” “所以,没人怀疑。” 周可可站在旁边,眼圈一下红了。 苏小小咬紧牙关。 “她跑出学校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爸。” “可她一抬头,看见的,是你。” “是平时给她熬糖水、让她来补课、她一直叫婶的你。” 张佳怡抬脚,踩碎了墙边一个塑料瓶。 “校门口有你这个熟人急得直跺脚。” “赵婷最后一点防备都没了。” “她把命交给你,跟着你走了。” 胖婶抱住头,拼命摇。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你不知道?” 林涛一把扯开方桌上的路线图。 他的手指,压在“老路口”三个字上。 “你把赵婷带到这里。” “让她上了那辆套牌的灰白面包车。” “卖菜老人看见的,是你陪着她上的车。” 林涛蹲下身,和胖婶平视。 “半小时前,你还说后面的事,你一概不知。” 他看着胖婶发白的脸。 “可我们刚刚进过面包车。” 林涛不紧不慢地开口。 “婶带你去找你爸。” 胖婶瞳孔一缩。 “赵婷问,为什么不去卫生院。” “你在车里,就是这么安抚她的。” 林涛盯着她。 “你不是把她送到车边。” “你上了车。” “你坐在后排。” 孙雪站在方桌旁,用镊子夹起那只透明针帽。 “你不只是坐在她旁边。” “你亲手拧开那瓶掺了安眠药的红糖水。” “看着她喝下去。” “等她昏睡后,又把咪达唑仑推进她的静脉。” 针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胖婶盯着它,脸上的肉一点点抽动。 喉咙里,只剩下一阵粗重的喘气声。 没有什么戴口罩的买主逼她。 没有什么不小心卷进来。 她每一步都清醒。 利用门卫的信任。 利用赵婷对父亲的担心。 利用赵婷的毫无防备。 只为了两万块。 王大彪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操!” “你他妈还是人吗?” “十四岁的丫头,天天给你家孩子补课。” “你端着那碗掺药的糖水喂她时,手就一点不抖?” 胖婶缩在泥水里。 她的手指一遍遍抓着地上的烂泥。 嘴唇抖得厉害。 可再也编不出一句完整的谎话。 堂屋里,静得只剩风声。 就在这时。 “砰!” 废宅后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厚重木板上。 所有人同时回头。 阴风卷进堂屋。 方桌上最后半截红烛,“噗”地熄灭。 屋里瞬间暗了下去。 堂屋中央。 那口黑漆合葬棺,剧烈震颤起来。 棺盖边缘,一股股浓稠黑水缓缓渗出。 顺着棺身往下流。 紧接着,一道极度虚弱的哭声,从黑棺里飘了出来。 “胖婶……” “我好冷……” “里面好黑……” “你带我去找爸爸,好不好……” 哭声顺着阴风,一寸寸钻进胖婶耳朵里。 胖婶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 看向那口不断往外渗黑水的合葬棺。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第696章 求求你,别说了! “你带我去找爸爸,好不好……” 细碎又绝望的哭腔,从黑漆合葬棺的缝隙里一点点钻出来。 胖婶瘫在泥水里,双手胡乱往身前挥,像在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滚开!别来找我!” 她连滚带爬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砖墙,嘴唇抖得发白。 “不是我害的你!是别人!是车上那个男——” “砰!” 林涛抄起桌上的无标矿泉水瓶,重重砸在她面前。 泥水溅上胖婶的脸。 她后半句话,也被砸回了嗓子眼。 “还在扯那个不存在的男人?” 林涛站在阴影边缘,低头看着她。 “这瓶水,是你亲手拧开,递给赵婷的。” 他弯腰捡起水瓶。 瓶身沾满泥,标签早被泡烂,只剩瓶底一点浑浊的水渍。 “孙雪验过。” “里面除了安眠药,还有很重的红糖味。” 林涛转着空瓶,声音很冷。 “赵婷平时来你家,教秀秀写作业。” “你端着红糖水,装得像个热心肠的好婶子。” 他停了停。 “她记住了那个味道。” 堂屋里没人出声。 只剩黑棺缝里,传来细细的哭音。 林涛看着胖婶。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突然听见父亲出车祸,脑子里还能剩下什么?” “她慌了。” “她怕她爸出事。” “这时候,你把水递到她手里。” “里面,是她最熟悉的甜味。” 苏婉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你告诉她,别怕。” “婶带你去找你爸。” “她信了。” “所以她喝了。” 胖婶喉咙里挤出几声怪响。 她十根手指死死抠着泥地,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有一片指甲甚至翻了起来。 陈宇翻开记录本。 “药效发作后,赵婷昏了过去。” “面包车没有去镇卫生院。” “而是绕过老路口,开到了废砖厂外。” 他合上本子。 “你原本的算盘,是让她失去反抗能力,换上红嫁衣,按时交给买主。” “可你算漏了一件事。” 陈宇从证物袋里取出那根断裂的粉色书包带。 “她醒了。” 书包带被扔到方桌上。 啪的一声。 胖婶肩膀猛地一抖。 “她醒来后,没看见卫生院,也没看见她爸。” “她发现自己被骗了。” 陈宇指向书包带。 “她挣断书包,往外跑。” “废砖厂墙上的血手印,散在地上的练习册,还有这根断带,都是她留下的。” 他的声音一点点压低。 “她想活。” “可你怕她跑。” 林清悦站在方桌旁,冷冷看着胖婶。 “菜篮里的针帽,就是你为这一步准备的。” 孙雪戴着白手套走上前。 透明证物袋里,那枚针帽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 “案发前四天。” “你去村卫生点,以家畜麻醉为由,拿走了咪达唑仑。” “针筒和药液,被你藏进送菜篮的竹篾缝里。” 孙雪看着胖婶。 “车停在废砖厂外后,赵婷药劲没有完全发作,还在挣扎,还想逃。” “你怕她喊来人。” “于是拿出了针管。” 胖婶的脸一点点发青。 孙雪继续道: “咪达唑仑不是给孩子乱用的药。” “你没有按剂量控制。” “你只想让她没力气反抗。” 王大彪听得脸色铁青,搓着胳膊骂了一句。 “你他妈拿给牲口用的东西,往一个孩子身上招呼?” 孙雪没理他。 “药物没有立刻让她失去意识。” “她还在反抗。” “还在和你撕打。” 胖婶抖得像筛糠。 她抱住头,脸埋进膝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涛走到桌前,勾起那条缺口的人造革腰带。 皮带被他拎在半空。 那枚方形金属扣,轻轻晃了一下。 “真正弄死赵婷的,不是药。” “是这条皮带。” 林涛拎着腰带,走到胖婶面前。 “赵婷还在挣扎。” “甚至还在喊救命。” “你慌了。” “定金那一万,已经被你买了金戒,交了欠费。” “你退不出来。” 林涛的声音不高。 “赵婷要是跑了,尾款没了。” “买主不会放过你。” “警察也不会放过你。” “你怕的不是她死。” “你怕的是她活着逃出去。” 胖婶猛地抬头。 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林涛手腕一抖。 啪! 廉价皮带抽开空气,发出一声脆响。 “所以,你从背后勒住了她的脖子。” “啊——!” 胖婶尖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爬。 像那条皮带下一秒就会落在她脖子上。 孙雪往前一步。 “从背后绞杀。” “你用膝盖压住她的背,双手拽紧皮带两端。” “赵婷喘不上气,只能拼命往后抓。” 孙雪抬起眼,目光落在胖婶右手腕内侧。 “她的手指,抠进了你的手腕。” “抓痕深到见血。” “所以你手腕上的伤,不是鸡抓的。” “是赵婷临死前留下的。” 胖婶浑身一僵。 孙雪继续道: “她挣扎时,双脚乱蹬,身体往后仰。” “皮带扣被压在废砖厂的木桩上,反复摩擦,留下了弧形凹槽。” 赵彦接过话。 “皮带是劣质人造革。” “边缘磨损严重。” “赵婷挣扎时,扯掉了碎屑。” 他看向桌上的透明证物袋。 “碎屑跟着她的衣服,最后落进合葬棺里。” 胖婶盯着那条腰带。 喉咙里只剩粗重的喘息。 她想反驳。 可她连从哪一句开始编都不知道。 张佳怡攥得指节发响。 “十四岁的孩子。” “被你从背后活活勒死。” 她盯着胖婶。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后堂里,温度一点点往下掉。 “嗡——” 黑漆合葬棺猛地震了一下。 棺盖缝里渗出的黑水,顺着青石板往外爬。 周可可突然捂住耳朵。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她退了两步,撞到苏小小身边,牙齿都在打颤。 “我感觉到了……” 苏小小扶住她。 “可可,慢点说。” 周可可红着眼,看向黑棺,又看向胖婶。 “赵婷的怨气好重。” “可她最难受的,不是疼。” “也不是恨。” 她吸了口气,声音发颤。 “她是不明白。” 堂屋里静得可怕。 周可可哽咽道: “她不明白,那个天天给她熬红糖水的人。” “那个让她去家里补课的人。” “那个笑着说,带她去找爸爸的婶子……” “为什么会勒住她的脖子。” 胖婶猛地抬起头。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不!” “我没想杀她!” “我不想的!” 胖婶的哭声停了。 林涛盯着她。 “你听着她从拼命挣扎。” “到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再到她的指甲,从你手腕上,一点点滑下去。” “别说了!” 胖婶崩溃地尖叫。 她双手捂住耳朵,疯了一样把头往泥水里撞。 “别说了!” “求求你,别说了!” 林涛站在原地。 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你动手的时候。” “她也让你别继续。” 第697章 你把舌头咬断,也翻不了案! “别说了!” 胖婶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进泥水里。 林涛站在破方桌旁,低头看着她。 “你以为闭上眼,堵住耳朵,这件事就没发生过?” 他看着胖婶继续的说着。 “赵婷咽气后,你松开皮带。” “她倒在废砖厂的烂泥里。” 林涛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过湿泥,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你的手在抖。” “可你脑子很清楚。” “你没有害怕,也没想过去自首。” “你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家的电话。” 胖婶喉咙里挤出一阵怪响。 像有人正掐着她的脖子。 陈宇冷冷看着她。 “一具刚断气的尸体,对你来说,不是一条人命。”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你急着兑现的货。” 手电冷白的光,落在桌上的路线图上。 陈宇拿起笔,在最后一段路线重重画下一条黑线。 “车重新启动,从废砖厂离开。” “你和司机连夜把赵婷送到了西郊阴山村,送进这座三进旧宅。” 赵彦翻开记录本。 “阴亲合棺,要看时辰。”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胖婶身上。 “李家定的是下半夜子夜合棺。” “错过吉时,这门阴亲就办不成。” “所以,他们急。” 赵彦停了停。 “你也急。” “李家看到你送来的人,连来路都没多问。” “一个满身是泥、脖子上带着勒痕的十四岁女孩,他们根本不在乎她是谁。”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能不能填进棺材。” 胖婶半张脸贴着湿泥一动不动。 苏婉从桌上的物证里,抽出那张满是油污的红纸。 纸扎铺订单。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纸人,纸马,纸鞋,白纸轿。 还有红嫁衣。 “买主不问,你也乐得不说。” 苏婉看着胖婶。 “反正,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家给了一万定金。” “纸扎、纸轿、香烛、合棺用的东西,一样没少。” 她指尖停在“红嫁衣”三个字上。 “最重要的,是这件嫁衣。” “按赵婷的身高、年纪提前做的。” 苏婉抬起眼。 “她还活着的时候,你就替她量好了入棺的尺寸。” “这件红嫁衣,就是你给她准备的催命符。” 胖婶肩膀猛地抽了一下。 孙雪戴着白手套,从透明证物袋里夹出一枚带血的塑料纽扣。 她把纽扣放到桌面上。 “尸体送到喜堂后,要换衣服。” “赵婷死前挣扎过,校服沾满泥水,拉链卡住了。” 孙雪看着胖婶。 “你和张翠花嫌麻烦。” “所以,直接硬扒。” 她捏着那枚纽扣。 “校服扣子被扯断,崩进第二进喜堂的青砖缝里。” “她平时最宝贝的七中校服,被你们扒下来。” “然后,你们把这件红嫁衣,套到她身上。” 周可可死死咬住下唇。 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苏小小攥紧拳头,指甲压进掌心。 十四岁的女孩。 被最信任的人骗上车。 被灌药。 被勒死。 最后,连校服都被扒掉,换上一身死人穿的红嫁衣。 林清悦拿起那张《阴亲合棺名录》。 黑墨已经被烛火烤裂。 “王素梅”三个字,清清楚楚露在介绍人那一栏。 “换完衣服,仪式开始。” 林清悦的手指压在那三个字上。 “买主,李贵、张翠花。” “纸扎匠,陈瞎子。” “抬棺人,王老五、赵四。” 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过去。 最后停在“介绍人”那一栏。 “这门生意,你从头跟到尾。” 林清悦抬眼看向胖婶。 “不留下名字,不按手印,李家不放心。” “你也不放心。” “因为这份名录,就是你们分这笔钱的凭据。” “也是你们把赵婷推进棺材的契约。” 胖婶猛地撑起半边身子。 她伸着手,胡乱去抓那张名录。 “我不想签!” “是他们逼我按的手印!” “还在编?” 张佳怡一脚踹在破方桌上。 “哐当!” 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震得跳了起来。 胖婶吓得往后一缩。 张佳怡两步冲到她面前,抬手指着她的鼻子。 “你不签字,李家凭什么给你尾款?” “你不按手印,介绍人的钱怎么落到你手里?” 她眼睛都红了。 “你端着红糖水的时候,赵婷还冲你笑。” “你坐在喜堂里的时候,她已经穿上了红嫁衣。” “王素梅,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涛走到张佳怡身边。 他看着胖婶,语气很平。 “她什么都没想。” 胖婶身体一颤。 “喜堂里白烛点着。” “阴风一阵一阵往里灌。” 林涛慢慢开口。 “赵婷的尸体被人架起来,头上盖着红盖头。” “她对着一个十四岁男孩的牌位拜堂。” 胖婶的呼吸乱了。 “拜完堂,她被塞进那顶白纸轿。” “纸轿太窄。” “她的头发卡在轿底的缝里,被硬生生扯下来几根。” 林涛离胖婶越来越近。 “然后,抬棺人把她从纸轿里拖出来。” “扔进黑漆合葬棺。” “棺盖一点点合上。” “钉子一锤一锤砸下去。” 他停在胖婶面前。 只有半步距离。 “这全过程,你没闭过一次眼。” 胖婶抖得厉害。 林涛盯着她。 “你盯着那口棺材。” “心里算的,却是尾款什么时候到手。” “少一分,你都不愿意。” 王大彪气得胸口直起伏。 他指着胖婶,声音都在抖。 “你他妈晚上睡得着?” “你拿那两万块钱给秀秀交学费、买肉吃的时候,闻不到血腥味?” 胖婶缩着脖子。 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拼命摇头。 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宇拿起水电费回执和金店小票,扔到她脚边。 “棺盖钉死。” “交易完成。” 他盯着胖婶。 “尾款一万,装在黑色塑料袋里。” “钞票上还有银行封条。” “拿到定金后的第二天,你去老龙祥金店,花九千八买下那枚双喜金戒。” “尾款到手后,你结清了家里的水电费。” “剩下的一万块整钱,被你藏进厨房米缸底下的青砖暗格。” 陈宇蹲下身。 看着胖婶那张已经彻底垮掉的脸。 “这才是完整过程。” 他站起身。 “链条全齐。” “你把舌头咬断,也翻不了案。” 后堂中央。 黑漆合葬棺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轰!” 整座老槐树旧宅都跟着震了一下。 桌上的红纸飞起,又落回泥水里。 青石板缝里冒出一股寒气。 那枚卡在棺盖边缘、刻着“葬”字的粗黑棺钉,开始疯狂震颤。 “嗡——” “嗡——” 下一秒。 “砰!” 黑钉冲天而起。 在半空拖出一道乌黑残影,狠狠钉进旁边的木柱。 七根棺钉。 尽数脱离棺盖。 黑漆木棺的缝隙,一寸寸裂开。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泥土霉味,从里面涌出来。 胖婶呆呆看着那口裂开的黑棺。 她终于明白。 她编的谎。 她藏的钱。 她一次次喊冤、一次次卖惨、一次次推卸责任。 到这一刻,全成了笑话。 桌上摆着的每一件证物都在指向她。 胖婶瘫坐在泥水里。 双手无力垂下。 眼神一点点空了。 第698章 滚,别过来! 王素梅干瘪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对……” 她的声音很小。 张佳怡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她。 “大点声。” 王素梅猛地抬起头。 那张沾满泥水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是我拿的!” 她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那一万块定金是我拿的!米缸底下那一万尾款,也是我拿的!” 她双手狠狠拍在泥地上。 泥水四溅。 “你们满意了?” “这不就是你们想听的吗!” 林涛靠着破方桌,连眼神都没多给她一个。 “继续。” 王素梅脸上的肉抽了抽。 “我拿钱怎么了?” 她声音更尖了。 “你们这些城里来的,穿得干干净净,你们懂什么叫穷吗?” 她一把扯住自己那件破围裙,指着上面的油渍和补丁。 “我那间破屋,一下雨就漏水!” “锅里连把挂面都下不起!” “我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人家拿脚踹我,我连吭一声都不敢!” 她膝盖在泥地里拖出两道痕。 嗓子已经喊劈了,却还撑着往前爬了半步。 “秀秀要交学费了!” “老师说,再交不上,就不让她念了!” “她才多大?” “她不上学,能去干什么?跟着我天天送菜,看人脸色,给人赔笑脸吗?” 王素梅捶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穷怕了!” “我就是想让我闺女过上好日子,我有什么错!” 林清悦站在桌旁,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王大彪气得脸都红了,抬手指着她。 “你家穷,就能杀人?” “交不起学费,就能拿别人家孩子的命换钱?” “你这心是拿墨汁泡过的吧!” “我不管!” 王素梅猛地抬头。 她眼睛通红,里面没有半点悔意,只有一股近乎癫狂的怨毒。 “赵婷死了就死了!” 这句话一出。 堂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王素梅却像彻底豁出去了,咬着牙继续喊。 “她家里也穷,可她爹好歹还能去工地卖力气,每个月能拿现钱!” “少了一个赵婷,赵建国还能再娶,还能再生!” “可我闺女呢?” “秀秀只有我!” “她爹死得早,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我不管她,谁管她?” 她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声音却越来越尖。 “老天爷不给我活路,我就只能自己找活路!” “拿她一条命,换我闺女安安稳稳上学,怎么就不行!” “砰!” 张佳怡抬脚,把旁边那张长条板凳踹飞出去。 板凳砸在墙上。 木头当场裂成几截。 王素梅吓得一缩,哭声卡在嗓子里。 “放你娘的屁!” 张佳怡两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衣领。 “赵婷欠你的?” “人家放学以后,天天跑去你那间漏水的破屋,教秀秀写作业!” “不要钱,也没图你家什么!” “秀秀能考及格,赵婷至少出了一半力!” 张佳怡咬着牙,眼睛里全是火。 “你倒好!” “拿帮过你女儿的人,去填别人家的合葬棺!” “拿人家女儿的命,给自己女儿换学费!” 她把王素梅拽起来,又狠狠甩回泥地里。 “你管这叫找活路?” “你这叫丧尽天良!” 王素梅摔得闷哼一声。 可她还在挣扎。 “我也是当妈的!” “我要不是穷成那样,我能干这种事吗!” “行了。” 陈宇推了推金丝眼镜,走到张佳怡身边。 他抬手拦住张佳怡。 张佳怡胸口起伏得厉害,盯着王素梅,最后还是咬牙退开半步。 陈宇低头看着泥地里的王素梅。 镜片映着手电冷白的光。 “别拿贫穷,给你的罪开脱。” 王素梅抬起头。 陈宇从桌上拿起透明针帽,丢到她面前。 针帽砸进泥里,滚了半圈。 “你穷,这是真的。” “日子难过,也是真的。” “但贫穷不是免死金牌,更不是杀人的通行证。” 他又拿起那张红嫁衣尺寸单。 丢在针帽旁边。 “从失踪到案发的整整四天。” “这四天里,你有很多次机会停手。” “退定金。” “扔掉药。” “撕掉尺寸单。” “甚至只要你不去七中校门口,赵婷都不会死。” 他看着王素梅。 “可你没有。” “你不是被逼着杀人。” “你是为了两万块,清醒地选中了赵婷,计划着把她卖进棺材。” 陈宇顿了顿。 “别把谋财害命,说成什么为母则刚。” “你只是一个蓄意杀人的凶手。” 王素梅嘴唇发青。 苏婉轻轻叹了口气。 她绕过桌子,停在王素梅面前。 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眉眼,此刻只剩下冷淡。 “王素梅。” 王素梅僵硬地抬头。 苏婉看着她。 “我只问你一件事。” 堂屋里安静下来。 连破窗外的风声,都像停了。 “那天在面包车里。” “你拧开那瓶掺了安眠药的红糖水,递给赵婷的时候。” 苏婉停了一下。 “她接过水,有没有叫过你婶?” 王素梅浑身一僵。 瞳孔慢慢缩紧。 那一瞬间。 她耳边像又响起了女孩的声音。 清脆。 信任。 毫无防备。 “婶,谢谢你带我去找我爸……” 王素梅张着嘴。 喉咙里却只滚出几声破碎的喘息。 她终于低下头。 整张脸埋进泥水里。 肩膀一下一下地发抖。 再没敢看任何人。 苏婉没有再追问。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赵婷信的,从来不是那瓶无标矿泉水。 她信的是王素梅。 信的是那个会熬红糖水、会让她去补课、会笑着喊她“婷丫头”的胖婶。 就在这时。 “呃——!” 一直躲在苏小小身后的周可可,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叫。 她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可可!” 苏小小脸色一变,急忙蹲下去扶她。 周可可脸白得像纸。 额头全是冷汗。 她死死抱住脑袋,身体抖得厉害。 后堂里的怨气像是决堤的黑潮,疯狂往她身体里钻。 “好冷……” 周可可闭着眼,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废砖厂的泥巴……好冷……” 苏小小抱住她的肩膀。 “可可,别硬撑,慢慢说。” 周可可却像根本听不见。 她张开嘴。 发出的声音轻得发飘。 却不是她平时怯生生的语气。 像是另一个被困在黑暗里的灵魂,借着她的嘴,终于问出了那句压了太久的话。 “我叫你婶……” 周可可慢慢抬起头。 那双原本总带着惧意的眼睛,此刻隔着昏暗堂屋,死死盯住王素梅。 “你熬的红糖水……” “我也喝了……” 王素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一点点抬起头。 眼里只剩恐惧。 周可可脸上全是泪。 可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楚。 “我不是也叫你婶吗……” “你为什么……要拿皮带勒我……” “轰!” 王素梅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她眼前一阵发黑。 仿佛又看见赵婷被压在废砖厂的木桩边,拼命往后抓。 那双小手抓着她的手腕。 指甲抠进肉里。 赵婷满脸是泪。 嘴里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喊。 “婶……” “我疼……” 王素梅猛地捂住耳朵,疯了一样在泥地里翻滚。 “别找我!” “别来找我!” “我不是故意的!” “别说了!别说了啊——!” 后堂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嗡——!” 裂开的黑漆合葬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木头崩裂声。 棺盖彻底滑开。 浓稠的黑水从棺中涌出,漫过青砖缝隙,朝外铺开。 可比黑水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里面钻出一根红线。 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越来越多。 鲜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那是阴亲合棺时,用来绑新娘红盖头、锁新娘手腕的合棺红线。 原本该困住赵婷的东西。 此刻,全从棺中爬了出来。 它们顺着黑水游动。 像一条条活过来的血蛇。 一路穿过青砖地面。 没有半点偏差。 直奔王素梅。 “什么东西……” 王素梅惊恐地往后爬。 “滚开!” “别过来!” 她手脚并用,鞋都蹬掉了一只。 可红线的速度太快。 眨眼间。 最前面的几根红线,已经缠上了她满是泥水的脚踝。 一圈。 两圈。 三圈。 越缠越紧。 第699章 求你!放过我! “啊——!” 王素梅歇斯底里地尖叫,双手扑过去,拼命撕扯脚上的红线。 可那东西越扯越紧。 鲜红的线勒进泥水里,像是从她皮肉里长出来的一样。 她猛地抬头。 披头散发,满眼血丝,死死盯着方桌旁的林涛。 “为什么?!” 她的声音都劈了。 “你们这些外乡人,为什么偏偏咬着我不放?!”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疯了一样捶打泥地,黑泥溅满脸。 “我哪里装得不像?” “我好心好意给你们带路,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林涛垂眼看着她,神色很淡。 “从你第一次出现。” 王素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愣愣看着他。 林涛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不高。 “你的袖口,太低了。” 王素梅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缩。 肩膀跟着一抖。 林涛看着她。 “这里阴气重,普通人觉得冷,会缩脖子,会搓手,会把手揣进兜里。” “可你不一样。” “你两只手一直露在外面,只有右边袖口,被你拽得很低。” 他停了一下。 “低得快把整只手都遮住了。” “你在藏什么?” 王素梅嘴唇哆嗦。 半天说不出话。 林涛继续道: “开柜子拿钥匙的时候,你为了使劲,袖子往上滑过一次。” “供桌翻了,香灰盆砸下来,你伸手去扶,袖子滑到手肘。” “刚才在院子里,你弯腰收拾那只破菜篮,右手腕也露出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王素梅右腕内侧。 “每一次,那几道抓痕都在。” 王素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苏婉站在林涛身侧,轻声开口。 “其实,在你家院子里开柜子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王素梅猛地扭头。 死死盯住苏婉。 苏婉神情平静。 “只是一晃,但看得够清楚。” “那几道血痂颜色很深,边缘翻着肉,不是鸡抓的。” “鸡爪抓出来的伤,不会是那个位置,也不会是那个方向。” 孙雪戴着白手套,手里还拿着装有针帽的透明证物袋。 她往前走了一步。 目光落在王素梅捂住的右手腕上。 “人类指甲和鸡爪留下的伤,完全不一样。” 孙雪抬起手,做了个从背后勒颈的动作。 “你从背后勒住赵婷时,右手拽紧皮带。” “赵婷喘不上气,只能往后抓。” “她抓到的,正是你的右手腕内侧。” 孙雪放下手。 “伤口方向从上往下,深度也对得上。” “那不是鸡抓的。” “那是赵婷临死前,留在你身上的反抗痕迹。” 王素梅瘫在泥里。 下一秒,她忽然冲着苏婉嘶吼起来。 “你既然早看见了,为什么不早说?!” 她双手砸着地面,泥水飞溅。 “你们既然都知道,还装什么不知道?” “为什么还跟着我到处跑?!” “为什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一路演给你们看?!” 苏婉看着她。 “为了让你继续带路。” 王素梅愣住。 苏婉说道: “如果当时就拆穿你,你会跑,会藏,会咬死不认。” “可只要你觉得我们信了你,你就会继续往下说。” “继续带我们去那些你提前想好的地方。” “继续替自己补新的谎。” 她顿了顿。 “也继续,把证据送到我们面前。” 张佳怡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 “胖婶,你真以为自己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你说去卫生院,我们就去看。” “你说采石场有线索,我们也去查。” “你说有刀疤司机,我们就调回溯。” 张佳怡盯着她。 “不是我们信你。” “是我们想看看,你这张嘴还能编出多少东西。” 王素梅僵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自己一路指过的方向。 她每说一个地方,这些人就跟着走。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他们带进了雾里。 直到现在才明白。 这些人根本不是在跟着她查案。 他们是在顺着她的谎话,一步步收网。 林涛走到破方桌前。 拿起那张拓印纸,展开放到王素梅眼前。 “这个数字,看得懂吗?” 纸上,铅笔涂出的压痕很浅。 但“10000”和旁边那个“定”字,依旧能看清。 王素梅瞳孔缩了一下。 林涛道: “阴亲还没办成,你就先收了一万定金。” 他又拿起老龙祥金店的小票。 随手扔到王素梅脚边。 “第二天,你去买了九千八的足金双喜戒。” “戒圈编号,LZX-88342。” “和小票一模一样。” 林涛低头看她。 “你之前说,是远房亲戚送的。” “后来又说,是亲戚托你代买。” “那个亲戚叫什么,住哪里,手机号多少,你一个都说不出来。” “谎话编到最后,连你自己都记不住了。” 陈宇语气平稳的说道。 “贫穷不是罪。” “可你家里突然多出的一万现金,补清的水电费,和这枚近一万的金戒,必须有来路。” “你解释不出。” “因为那两万块钱,不是你挣来的。” “是赵婷的命换来的。” 王素梅的手指死死抠住地砖缝。 指甲里塞满黑泥。 “我……我那是……” 她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接不下去。 林涛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抽出路线图,手电照在上面。 “还有你一路上的误导。” “校门口门卫没说赵婷去了卫生院。” “是你主动提的。” “到了岔路口,也是你急着把我们往采石场带。” 林涛看着她。 “采石场那件带血的衣服,血是动物血。” “你提前放在那里,是想让我们以为赵婷被外地流窜犯带走了。” 王素梅身体一颤。 拼命往后缩。 林涛继续道: “后来到了废砖厂外,也是你先开口,说那辆面包车进了阴山村。” “你把我们引去看丧事,想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民俗传闻,把案子搅浑。” “每一个地方,你都留了一点线索。” “但没有一个地方,能真正指向你。” “你以为水越浑,你越安全。” 林涛声音冷了下来。 “可你忘了。” “脏水里,最先浮出来的,往往就是你自己。” “婶……” 裂开的黑漆合葬棺中。 赵婷的哭声越来越轻。 “婶……” “我好疼……” 王素梅的手忽然松开了地砖。 她看着那口棺材。 眼里的怨毒一点点散掉。 她想去掰脚上的红线。 手刚碰上去,指尖就像被冰水冻僵。 她挣了两下。 再也使不上力。 红线从脚踝一路往上。 缠过小腿。 缠住膝盖。 又勒上她的腰腹。 那原本锁住赵婷手腕、绑住红盖头、封死阴亲新娘的合棺红线。 此刻,一圈一圈,缠回了王素梅身上。 黑水拖着她往前滑。 她的鞋被蹬掉一只。 指甲在青砖上划出几道白痕。 可她没有再喊。 她只是披头散发地瘫在烂泥里,嘴唇一张一合。 像是终于找不到别的话了。 “我不是故意的……” 红线继续收紧。 把她一点点拖向那口渗着黑水的合葬棺。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黑棺里。 赵婷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婶……” 王素梅浑身一抖。 眼泪混着泥水,从脸上往下淌。 “我不是故意的……” “轰——!” 后堂中央,黑漆合葬棺猛地炸开一声巨响。 整座老槐树旧宅剧烈摇晃。 黑棺里,赵婷的哭声消失了。 下一秒。 一道凄厉到几乎撕裂夜空的尖啸,从棺中轰然传出! “啊——!” “砰!砰!砰!” 无数浸着黑血的红线,从棺中冲天而起! 它们翻卷、扭动、交织。 像一片铺开的血色潮水,瞬间压满整间喜堂! 那对白面纸人最先被卷进去。 “哗啦!” 纸人的脸被红线绞碎。 纸马、纸轿、招魂幡接连崩裂。 漫天纸屑混着黑水,在堂屋里疯狂飞舞。 破方桌被掀翻。 针帽、皮带、小票、红纸散了一地。 “后退!” 林清悦一把拉住苏婉。 十人迅速退向堂屋门口。 红线从他们身边掠过,却像认准了目标,没有碰任何人。 它们全都扑向了王素梅! “不!” 王素梅终于怕了。 她拼命往后爬,双手在青砖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别过来!” “赵婷!我不是故意的!” “求你放过我!” 红线缠住她的手腕。 缠住她的脖子。 缠住她的嘴。 王素梅的惨叫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眼里倒映着那口不断翻涌黑水的合葬棺。 下一秒。 黑水猛地卷起。 无数红线拖着王素梅,朝黑棺倒拽而去! “呜——!” 她拼命挣扎。 鞋子掉了一只。 指甲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可她终究没能挣开。 黑水吞过她的脚。 吞过她的腰。 吞过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最后,堂屋里只剩下一只破烂的布鞋。 “嘎吱——” 黑漆合葬棺的棺盖缓缓抬起。 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重重翻倒在青石板上。 “砰!” 满堂纸灰飘落。 黑水一点点退回棺中。 那些鲜红的合棺线,也在地面上慢慢褪色,化成了细碎的灰。 赵婷的哭声,没有再响起。 破窗外,一缕惨白的月光落进堂屋。 周可可扶着苏小小,脸色苍白。 她望着那口安静下来的黑棺,小声说了一句。 “她……好像不冷了。” 堂屋里,没人说话。 压在众人心口的阴冷和窒息感,终于一点点散去。 下一秒。 冰冷的系统机械音,准时在每个玩家耳边响起。 【主线任务:还原“消失的女孩儿”全部真相。】 【恭喜玩家:全员通关。】 第700章 下次批点辟邪符! 阴冷的后堂、渗水的黑漆合葬棺,在视线里一点点褪去。 惨白光幕扭曲了几下。 下一秒,熟悉的灯光重新亮起。 十名玩家站回了惊悚乐园的主大厅。 “可可,慢点。” 苏小小一把扶住周可可。 周可可脸白得吓人,嘴唇泛着青灰。 她两条腿软得站不住,半个人都压在苏小小身上,挪到皮沙发边,直接跌坐下去。 大厅暖风开得很足。 可众人身上那股从老槐树旧宅里带出来的寒意,半点没散。 “操!” 王大彪刚站稳,转身就是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皮垫凹下去一块。 “那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扯开衣领,胸口还在起伏。 “天天送菜,天天装好人,孩子叫她一声婶,她转头就把人卖进棺材里!” “就为了两万块!” 王大彪越说越上火。 “老子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这种货色。她那张脸,拿去贴门上都能辟邪!” “砰!” 张佳怡一脚把旁边的金属垃圾桶踹飞。 垃圾桶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哐当作响。 “我刚才就该多抽她几巴掌!” 她身上的衣服还沾着废砖厂的泥水,额前碎发贴在脸上,眼睛却红得厉害。 “装穷,装惨,装无辜。” “赵婷喊她婶的时候,她怎么下得去手?” 张佳怡咬着牙。 “拿红糖水哄孩子喝药,拿皮带勒人脖子。她要不是被红线拖走,我都想把她腿打断,让她也试试爬不出去是什么滋味!” 苏婉站在旁边,安静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仿佛还沾着纸扎铺旧账本的霉味。 “两万块。” 苏婉轻轻叹了口气。 “赵婷明明那么懂事。她会替父亲担心,也会放学后去教秀秀写作业。” 她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大厅。 “如果没有王素梅,她本来能平平安安长大。” 一杯温水递到周可可面前。 陈宇站在沙发边,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冷静。 “喝一点。” 周可可接过水杯,两只手还在发颤。 陈宇这才看向众人。 “王素梅穷,是真的。” “日子过不下去,也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 “可她去捡过烂菜叶,没把自己逼到杀人。她杀赵婷,不是活不下去。” “是想踩着别人的命,给自己换钱。” 大厅里安静下来。 孙雪靠在吧台边,双手插着衣兜。 “尸检能找到针孔,能看出勒痕,也能确认药物残留。” 她看着杯中晃动的水。 “证据能拼完整。” “可一个人为什么能对熟人下手,为什么能看着一个孩子挣扎到断气,解剖刀给不出答案。”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人心这东西,比尸体难验多了。” 周可可捧着温水杯,掌心被烫得发红。 可她还是觉得冷。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太真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我当时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 苏小小坐到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周可可闭上眼。 “周围全是黑的,闻得到烂泥巴的腥味。” “脖子上有东西勒着我,一直勒,一直勒……” 她吸了口气,眼泪掉进杯里。 “我想喘气,可一点气都吸不进去。” “我拼命往后抓,可那个人就是不松手。” 周可可睁开眼。 大厅的灯很亮。 可她眼里的恐惧还没散。 “赵婷最后害怕的,可能不是死。” “她可能一直在想,胖婶为什么不肯松手。” 苏小小握住她冰凉的手。 “都结束了。” “赵婷已经出来了。” “嗯。”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大厅另一侧传来。 林峰拿着几瓶矿泉水,从休息室走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把水一瓶瓶递给众人。 “副本结束了。” “你们也把王素梅钉死了。” 林峰走到周可可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赵婷的怨气散了。” “她走的时候很放松。” 周可可抿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大厅里的暖风仍在吹。 众人喝着水,谁都没有立刻离开。 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一松,疲惫便压了下来。 王大彪灌了大半瓶矿泉水,靠进沙发里。 “不过说真的,这破本后劲也太大了。” 他搓了搓手臂。 “人是回来了,魂还在密室里呢。” 张佳怡瞥了他一眼。 “你魂不魂我不知道。” “刚才在废砖厂看见血手印,你差点把墙皮抠下来,我看得很清楚。” “我那是冷!” 王大彪梗着脖子。 “废砖厂那风跟刀子似的,正常人谁不哆嗦?” 张佳怡冷笑。 “真鬼出来,你估计第一个撅着屁股喊救命。” “谁喊救命谁孙子!” “行啊。” 张佳怡抱起胳膊。 “下次鬼出来,你别躲我后面。” 王大彪张了张嘴。 半天憋出一句。 “那得看鬼从哪边出来。” 大厅里终于响起几声笑。 压抑的气氛松动了些。 林清悦坐在一旁,沉默地整理好外套。 她起身走到林峰面前。 “这个副本很好。” 她语气平静,却很认真。 “恐怖感不是靠关灯和音效堆出来的,线索逻辑也完整。” “最重要的是,它让人没法轻易忘掉。” 林峰笑了笑。 “能得到林会长的评价,不容易。” 林清悦没有接这句,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先走了。” 夜已经很深。 众人经历了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推理和惊吓,现在只想回去睡一觉。 苏婉扶着周可可。 苏小小抱着她另一边胳膊。 陈宇、赵彦和孙雪也拿起了自己的东西。 赵彦走到吧台前,推了推眼镜。 “林哥,下个主题什么时候开放?”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连嘴上说着再也不玩推理本的王大彪,也竖起了耳朵。 “对啊。” 他凑上来。 “今天这阴亲本够劲。下次开新本,你提前说一声。” 林峰站在吧台后,摇了摇头。 “新主题还在研发,暂时没定具体时间。” “等开放了,我会在老玩家群里通知。” 王大彪有些遗憾。 “成,那我们等着。” 临出门前,他又回过头。 “老板,下次这种阴间本,提前吱一声。” “我得去淘宝批点辟邪符。今天这后遗症,没个两天缓不过来。” 苏小小探出头。 “九块九包邮的符?” “鬼看了都嫌寒碜。” “嘿,你这小丫头……” 王大彪瞪了她一眼,自己先笑了。 众人说说笑笑,陆续离开了惊悚乐园。 大门在最后一人身后缓缓合拢。 “咔哒。” 门锁扣死。 主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灯光依旧明亮。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沙发和吧台。 几秒后。 他转身,沿着走廊往深处走去。 反锁了房门。 第701章 新主题正在生成中! 林峰在宽大的转椅上坐下,往后一靠。 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总算松开了一点。 他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眼里多了几分期待。 闭上眼,意念沉入脑海。 “调出结算界面。” 深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视野中展开,控制室昏暗的墙壁也被映出一层冷光。 提示音接连响起。 屏幕顶端,数据一行行刷过。 《消失的女孩儿》副本结算,正式开始。 【正在扫描场景探索度……完成】 【正在核对剧情解锁节点……完成】 【核心剧情真相还原度判定:100%】 看到这个数字,林峰并不意外。 陈宇和孙雪负责拆线索,林清悦负责控节奏,废砖厂和纸扎铺几乎被他们翻了个遍。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想漏线索都难。 数据继续滚动。 【目标人物判定已完成。】 【关键反派:王素梅,确认伏诛,剧情线彻底闭环。】 【核心执念体:赵婷,怨念净化度:95%。】 林峰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95%。 已经很高了。 剩下的5%,或许只是那个女孩留在世上的一点遗憾。 但那份遗憾,已经不会再伤人。 “走得放松就好。” 林峰低声说了一句。 下一秒,面板中央的数据向内收拢。 暗金色的光从屏幕深处亮起,转眼铺满整个界面。 【综合评价判定:S级】 巨大的金色字符停在视野正前方。 界面右侧,停滞许久的任务栏终于亮起。 代表本次常规任务的进度条迅速填满,白光缓缓流动。 【当前常规任务:已完成】 林峰靠回椅背,嘴角松了松。 副本效果不错。 玩家体验拉满,赵婷的执念也被化开。 这一趟,没白忙。 他正准备关掉面板,去洗个澡。 “滴——!” 刺耳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系统面板猛地一闪。 原本柔和的蓝光瞬间变成猩红色,红色警示从边框向内蔓延,占了半块屏幕。 林峰坐直身体,目光锁死面板。 手已经摸进了口袋。 红光连闪三次,终于稳定。 【检测到远端任务数据更新,位置坐标锁定:蓉城。】 【人员身份核对:孙铭、周平。】 【事件判定:该两人于三小时前,成功提交并结算一项协会悬赏任务。】 林峰怔了一下。 随后,肩膀缓缓放松。 孙铭和周平到了蓉城后,一直自己发展。 林峰只给过方向,没有插手太多。 没想到,这两人不声不响,竟然把协会悬赏都拿下了。 这次,确实干得漂亮。 但系统提示没有结束。 【关联规则已生效。】 【检测到下属成员完成特定任务,符合系统进度叠加条件。】 林峰的呼吸顿住。 他看着任务栏下方。 那条真正代表主线进度的总进度条,忽然亮了起来。 金色光标像被人猛地向前推了一把。 一格。 又一格。 最后,数字定格在屏幕最中央。 【当前任务进度:6/7】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 林峰盯着那两个数字,半天没有眨眼。 6/7。 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补全最后一格,他就能跨过中级驭鬼者的门槛,真正踏入七星。 七星。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力数字。 省内驭鬼者协会分会,那位能压住一省局面的分会会长,实力也不过六星。 六星,足以让无数驭鬼者低头。 而七星,便有资格让许多规矩先绕着他走。 更重要的是,总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会长,据说也只是八星。 八星坐镇总部,压住各方势力,连那些盘踞多年的厉鬼组织都不敢轻易冒头。 七星当然还碰不到八星的高度。 但至少,林峰不再只能站在棋盘外看着。 他有资格坐上桌。 哪怕只是坐在最边缘的位置。 林峰的手慢慢攥紧。 胸口涌起一阵热意。 只差一步。 这一步跨过去,惊悚乐园的底气会彻底不一样。 可那股热意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份寒意压了下去。 林峰低头,看向手里的四枚鬼域之戒残片。 四枚残片。 白伞议席。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浮起,林峰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帮人不是协会。 他们不会跟你讲规矩,更不会跟你谈交易。 四枚残片落在自己手里,确实是机缘。 也是一张催命符。 白伞迟早会找到这里。 到那时,若他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惊悚乐园、厉鬼员工、他手里的所有东西,都会被人连皮带骨吞下去。 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别人升级,是为了变强。 他升级,是为了活下去。 林峰沉默片刻,手掌压在操作台边缘。 刚才那点兴奋,被压得干干净净。 只剩一个念头。 第七个任务,不能等。 “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林峰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到系统面板上。 “开启第七个任务。” “马上。” 意念直接撞向下一步任务选项。 只要进度推到7/7。 只要踏入七星。 白伞再想动他,也得先看看自己的牙够不够硬。 确认键被按下。 屏幕微微一晃。 红色进度条闪烁了一下。 随后,一行毫无感情的白色加粗字体,挡住了林峰的所有操作。 【新主题正在生成中...... 】 第702章 真话辨识!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控制室里响起。 林峰的思绪被打断。 他抬眼看去。 界面上,“新主题正在生成中”的进度条还在缓慢推进。 边缘的红色警报已经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跃动的金色字符。 【叮!常规任务与悬赏任务叠加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本次副本及关联任务综合积分:6000点。】 积分栏猛地一跳。 余额直接涨了一截。 6000点。 林峰靠回椅背,目光停在那串数字上。 对现在的惊悚乐园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白伞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新主题还没生成完。 七星的门槛,也还差最后一步。 眼下,能最快变成底牌的,只有系统抽奖。 林峰没有关闭主题生成界面。 意念一沉。 “打开高阶技能抽奖盘。” 深蓝色光幕向两侧退开。 控制室中央,浮现出一座暗金色的巨大轮盘。 轮盘边缘刻着晦涩纹路。 只是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沉重。 下方亮起一行提示。 【当前高阶抽奖单次消耗:6000积分。】 林峰看了一眼,没有犹豫。 指尖落下。 “启动。” 唰! 刚到账的6000积分瞬间清零。 暗金色轮盘猛地震了一下。 金光沿着纹路铺开,控制室里昏暗的墙壁都被照得发亮。 中央指针骤然转动。 起初还能看清。 下一秒,已经化成一圈金色残影。 嗡—— 低鸣声在耳边回荡。 系统界面的边缘泛起一层细微波纹,像是有什么力量正从界缝深处透出来。 十秒后。 轮盘开始减速。 金色残影一点点凝成指针。 它掠过紫色的实物道具区。 越过暗红色的厉鬼羁绊区。 又擦着一个泛着黑光的凶险图标转过。 “哒。” “哒。” “哒。” 指针终于停下。 停在黑色图标旁边的一格。 那里浮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乳白色的微光从图标中散出。 它安静地悬在那里,却让林峰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仿佛任何谎言到了它面前,都藏不住。 “叮!” 系统播报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主动法则类技能——真话辨识!】 法则类技能。 林峰眸色微动。 道具分等级。 厉鬼看星级。 可一旦沾上“法则”二字,就不是寻常力量能衡量的了。 它针对的,不是单纯的鬼气和实力。 而是规则本身。 林峰当即点开技能详情。 【技能名称:真话辨识】 【类型:主动法则类技能】 【效果说明:开启该技能后,宿主可瞬间判定目标当前言语的真伪。判定结果将以直接视觉反馈投射至宿主脑海。】 【红字为伪,绿字为真。】 简单。 直接。 没有发动前置,也没有复杂步骤。 只要对方开口。 是真话,还是假话。 一眼便知。 林峰手指轻敲扶手。 这能力放在审讯、试探、情报交换里,价值极高。 以后无论面对玩家,还是面对心思难测的驭鬼者。 只要对方说话,他就能看到答案。 当然。 越是好用的能力,限制往往越不能忽略。 林峰继续往下看。 【限制条件一:本技能的判定基础,完全基于说话者本人的主观认知。】 下方还有备注。 【注:若目标所说内容在客观事实上为谎言,但目标本人受蒙骗,且主观上坚信该内容为真,本技能将判定该言语为“真”。】 林峰的动作顿住。 片刻后,他便理清了其中的关键。 技能判定的,不是客观真相。 而是对方有没有说出自己认定的真实。 若一个人从头到尾都信错了方向。 那他口中的谎话,在他自己眼里,依旧是真话。 “被洗脑的死士,拿到错误情报的底层成员……” 林峰低声开口。 “测出绿字,也不代表事实就是那样。” 但这不算坏事。 连续提问,交叉验证。 同样能从对方的认知里,反推出他知道什么,又被谁骗了。 有时候。 一个人坚信的错误,反而比谎言更有价值。 林峰继续下滑。 第二条限制映入眼帘。 【限制条件二:技能判定受绝对实力阶层影响。】 【注:若目标实力等级超出宿主太多,形成大境界压制;或目标受到高阶法则直接遮蔽、庇护,判定过程可能遭受干扰,出现延迟、混乱或无反馈。】 实力压制。 高阶法则遮蔽。 林峰看完,轻轻点头。 没有真正无敌的能力。 法则之间,也有高低。 限制写得越清楚,越说明这技能能用。 至少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它不会出错。 同级。 或者实力只高出不多的敌人。 在这项能力面前,谎言就是一层纸。 “白伞……” 林峰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那个组织最擅长的,就是布局、渗透和欺骗。 他们把假话说得像真相。 现在,他手里多了一把专门拆开假话的刀。 光看说明还不够。 林峰关掉系统面板,从椅子上起身。 控制室一侧,靠墙摆着一面落地穿衣镜。 他走到镜前,停下脚步。 镜子里,是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 顶灯落下冷白色的光。 那张脸平静得看不出几个小时前刚从阴亲副本里回来。 林峰看着镜中的自己。 意念一动。 脑海里,那只乳白色的闭眼,缓缓睁开。 控制室没有异象。 温度没有变化。 但他的视野里,像是多出了一层难以言明的清晰。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表象下剥开了一角。 林峰看着镜子。 语气平稳。 “我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 猩红的“伪”字猛地撞进脑海。 像是有人泼来一片鲜血。 没有半点延迟。 林峰刚说完,答案已经出来了。 两秒后。 血色散去。 林峰眸光微凝。 “瞬发。” “反馈也足够直接。” 他停了两秒。 随后抬起头,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我叫林峰。” 话音刚落。 脑海中的血色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翠绿。 “真” 第703章 吕梁的十万火急! 翠绿色的光字,在脑海中缓缓散去。 林峰收回视线,抬手关掉系统面板。 真话辨识不能杀鬼。 挡不住厉鬼撕咬,也扛不住高阶灵异的正面冲击。 可在协会高层那种地方,这能力比一件杀伐鬼器更值钱。 那些人坐在桌前,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规矩,背地里却恨不得把人连骨头一起嚼碎。 一句假情报,足够害死一队驭鬼者。 一个看似无害的承诺,也可能是提前挖好的坑。 现在不一样了。 对方抛出诱饵,他能看见钩子。 对方摆下陷阱,他能听出哪句话有问题。 不需要反复试探,也不用在真假之间猜来猜去。 只要开口,就有答案。 当然,这能力判的是对方心里的“真”,不是世上的真相。 被蒙骗的人,说出来的话也会是绿字。 碰上实力远超他的存在,或是被高阶法则遮蔽的人,技能同样可能失效。 但至少。 不管接下来是总部审查,还是撞上白伞议席那帮藏在暗处的人,他不用再在最关键的谎言里摸黑。 林峰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准备起身。 “嘀——嘀——嘀!” 刺耳的电子警报,猛地在控制室里炸开。 声音来自桌角。 那里摆着一台黑色特制联络器,是江城驭鬼者协会配发的东西。 平时它像块没电的砖头,除了接收单向通知,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现在。 联络器屏幕疯狂闪烁,猩红的光一下下扫过林峰的脸。 最高级警报。 林峰伸手抓起联络器。 冰冷的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 发送人:吕梁。 “林峰,看到消息后,立刻以最快速度来江城分会,十万火急!” 红字映在眼底。 林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十万火急。 换个人说这四个字,他未必会当回事。 可吕梁不会。 那个老派驭鬼者做事向来稳得可怕。 现在,他连缘由都来不及写,只丢下一句十万火急。 林峰拇指按下回拨键。 “嘟——” 第一声提示音刚响起,听筒里便爆出一阵尖锐杂音。 紧接着,通讯被直接掐断。 林峰又拨了一次。 占线。 再拨。 还是占线。 林峰靠进转椅,手指轻敲扶手。 最近的事,一件件在脑中掠过。 第一种可能,也是最麻烦的一种。 四枚鬼域之戒残片的消息泄露了。 这东西牵扯太深。 一旦暴露,总部绝不会坐着看他把残片攥在手里。 第二种可能。 水下鬼域的动静太大。 那场波及两座城市的灵异灾变,能量波动根本藏不住。 总部若有专门的监测手段,顺着线索查到他头上,并不奇怪。 第三种可能。 白伞议席。 那群人藏得比鬼还深。 如果他们已经摸到惊悚乐园的底细,再借协会高层的手布置一局,事情就更棘手了。 不管答案是哪一个。 江城分会都已经不是去开会的地方。 那是一张摆好的桌子,等着他坐进去。 跑? 林峰摇了摇头。 这时候拒令逃离,只会把所有怀疑都扣实。 到那时,来的就不是一条调令,而是协会的追捕。 必须去。 就在他飞快推演应对方案时,系统面板忽然弹出。 一条远端通讯请求强行接入。 来源地:蓉城。 林峰眸光微沉,立刻接通。 “老板。” 孙铭的声音压得很低。 往日那点散漫全没了,背景里能听见急促的风声,还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说。” “我这边出状况了。” 孙铭吸了口气。 “两分钟前,韩立军突然下达强制召集令,让我立刻赶到蓉城分会总部。” 韩立军。 林峰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理由?” “没给。” 孙铭声音发沉。 江城,吕梁发来十万火急的召见。 蓉城,韩立军同样发来了消息。 两边几乎同时落子。 林峰坐在控制台前,听着通讯器另一头的风声,反而笑了一下。 “那就去。” 孙铭一愣。 “就这么去?” “照做,去分会。” 孙铭沉默半秒。 “明白。” 通讯挂断。 控制室重新安静下来。 危机已经压到脸上。 越是这种时候,底牌越不能露。 林峰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最深处。 四枚鬼域之戒残片悬在那里。 “系统,开启最高级别物理与规则封锁。” 嗡。 低沉的震鸣响起。 无形屏障从四周合拢,将四枚残片彻底包住,拖向系统空间最底层的黑暗。 气息被隔绝。 痕迹被抹平。 现在就算有人搜身,甚至不讲规矩,直接动用厉鬼法则探查灵魂,也别想从他身上摸到残片的影子。 做完这一切。 林峰运转九宫盘。 体内流动的灵异力量开始回缩。 皮肤下若隐若现的暗金龙纹,被他一点点压回骨血深处。 原本外泄的压迫感迅速消退。 六星的锋芒收敛。 五星的波动沉下。 最后,他将自身气息压在四星。 一个实力不差,有点潜力,却还不至于让人忌惮的四星驭鬼者。 伪装完成。 林峰从椅子上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拉链拉到领口。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主大厅,推开惊悚乐园的大门。 第704章 由你代表第七队去总部! 孙铭把车停在蓉城驭鬼者分会大楼对面的巷口。 分会大楼外墙的灯平时只亮到半夜,今天却全部打开。 灯光铺满楼前空地,照得人眼睛发涩。 正门不断有人进出。 有人夹着文件快步往里冲,有人一边接电话一边下楼,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平日里见面总要客套两句的人,今天连眼神都顾不上碰一下。 出大事了。 孙铭盯了两秒,推门下车。 他穿过马路,径直走向分会正门。 刚踏进大厅,耳边便是一阵密集的声响。 键盘声,电话铃,急促的脚步声,全挤在一起。 接待台后,三个办事员正埋头处理文件,手指敲得飞快。 旁边两部专线电话响个不停,其中一个年轻办事员刚接起电话,声音便绷得发紧。 “是,资料已经送上去了。” “还在核对,马上。” 没人抬头查验孙铭的证件。 往常聚在大厅抽烟吹牛的驭鬼者,一个都没见着。 孙铭站了片刻,耳朵捕捉着周围零碎的动静。 没有人讨论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道内情的人,显然都在楼上。 他没再停留,走进电梯,按下七层。 电梯上行时,狭窄的金属壁映出孙铭没什么表情的脸。 老板那边刚收到江城的紧急召见。 蓉城这边,总部又下了强制调令。 两件事撞在一起,很难说只是巧合。 “叮。”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几个文职人员抱着资料来回穿梭,其中一人走得太急,肩膀差点撞上墙角。 看见孙铭,他们也只是匆匆点头,连一句招呼都来不及说。 孙铭走到走廊尽头,停在挂着“副队长室”牌子的红木门前。 他拧开门把,直接推门而入。 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韩立军靠在椅背上。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灯光扫过那张脸。 眼眶发红,眼底全是血丝,嘴角绷得很紧。 “你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 孙铭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面。 烟灰缸里塞满烟蒂。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份拆开的牛皮纸文件。 文件右上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 总部特级红章。 这种级别的公文,蓉城分会几年都未必能见一次。 上一次出现,还是区域特大灵异灾变爆发的时候。 “坐。” 韩立军抬了抬下巴。 孙铭拉开椅子坐下,视线始终没离开那份文件。 “出事了?” 韩立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烟盒,抖出一根烟叼进嘴里。 点火时,孙铭看见他握着打火机的手在轻微发颤。 “咔哒。” 火苗窜起。 韩立军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缓缓吐了出来。 隔着那层薄雾,他盯住孙铭。 “两小时前,总部通过加密专线,向所有分会下发了强制召集令。” 他抬手,在红头文件上敲了两下。 “最高级别。” 孙铭眼皮微动。 总部命令分级森严。 所谓最高级别,意味着无条件执行。 不管分会手里压着什么案子,不管谁正在处理灵异事件,只要调令落下来,必须放下一切,立刻动身。 “内容?” “调人。” 韩立军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全国各大区分会会长,以及各行动队正职队长,全部进京,到总部报道。” 孙铭眉头皱起。 会长和正队长一走,各地分会就只剩副手撑着。 真有高阶灵异事件冒头,谁来组织牵头? 把这么多人同时调去京城,绝不可能只是开个会。 “原因呢?” 孙铭没翻文件,只看着韩立军。 韩立军摇头,脸色更沉。 “没有。” 他夹着烟,指尖重重点在文件封面上。 “洋洋洒洒三页纸,全是行程、报备、对接、抵京时间。” “至于把人叫过去做什么,一个字没提。” 韩立军身体前倾,双手撑住桌面。 他一字一顿,念出文件最后的落款。 “十万火急,关乎存亡。” 孙铭沉默下来。 又是十万火急。 江城那边,吕梁也是这么说的。 蓉城这边,总部的红头文件还是这四个字。 两座城市,几乎同时被推着往同一个方向走。 韩立军靠回椅背。 烟头已经燃掉大半,烟灰落在桌面上,他没管。 “总部命令很死。” “会长要去,行动队正队长也要去。正队长缺位的,由副队长按序递补。” 他顿了顿。 “龙诚会长肯定在名单里。” “但是,第七队这边……” 韩立军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陆哥牺牲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孙铭没有说话。 陆铮。 蓉城第七队前任队长。 “陆队一走,第七队就没正队长了。” 韩立军睁开眼,疲惫压在眼底。 “按总部编制,正队长阵亡,新任队长尚未提拔,进京名额就该由副队长递补。” 孙铭点点头。 这很正常。 不管资历、实力,还是指挥能力,韩立军顶上去都名正言顺。 “那您抓紧收拾东西。” 孙铭开口道。 “蓉城这边,有我们盯着。” 韩立军听完,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他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用力碾灭。 “我去不了了。” 孙铭坐直身体。 “为什么?” 韩立军没有回答。 他解开军绿色外套的扣子,拉开内层衬衣,露出左胸靠下的位置。 孙铭的目光停住。 心脏下方,盘着一团漆黑淤青。 那不是皮肉伤。 黑印像活物一样,随着韩立军的呼吸缓慢蠕动。 每蠕动一次,边缘便向外撑开一丝。 一股腐烂发臭的气味,在办公室里散开。 韩立军低头看着胸口。 “致命伤。” 他把衣服拉好,一颗颗扣上扣子。 “可这段时间,灵异复苏越来越频繁。为了稳住局面,动手次数多了。” “接到召集令前五分钟,平衡彻底崩了。” 韩立军抬起头。 “现在我的灵异力量时高时低。” 他扯了扯领口,把所有狼狈都藏回衣服下面。 “留在蓉城,我还能处理些低阶事件。” “去了京城,一旦失控,拖累的是整支队伍。” 孙铭看着他,没接话。 韩立军说得没错。 京城那边到底有什么,没人知道。 “会长知道吗?”孙铭问道。 “还不知道。” 韩立军摇头。 “召集令来得太急。龙会长正在和那几个老家伙核对名单,应该很快就会叫我们过去。” 办公室又静了下来。 韩立军重新拿起烟盒,却没有抽烟。 第七队不能没人去。 正队长已经阵亡,副队长又废了。 要是连递补的人都交不出来,蓉城第七队在总部眼里,就等于已经空了。 更重要的是。 这趟京城,没人知道会遇上什么。 韩立军停下动作,看向孙铭。 “孙铭。”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孙铭迎上他的视线。 “你说。” 韩立军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这身体,顶不住。” “第七队进京的路,总得有人走。” 他双手撑住桌面,慢慢站起身。 “第七队现在能扛住事的人,不多了。” “等会儿我会向龙会长推荐你。” 韩立军看着孙铭。 “由你,代表第七队去总部。”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烟灰落进烟灰缸的细响。 辛辣的烟味混着腐烂气息,在空气里越压越沉。 孙铭坐在椅子上,看着韩立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半晌没有开口。 第705章 龙诚! 他已经想明白了。 韩立军不是在给他机会。 是第七队,已经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陆铮牺牲。 韩立军灵异失控,无法赴京。 第七队不能没人去。 而总部那场召集,也绝不是什么普通会议。 外面的鬼再凶,至少还能看见。 总部那张桌子不一样。 敢替第七队去京城,不是挂个代表的名头,也不是去露个脸。 孙铭抬起手,按住桌面,起身。 “队长觉得合适,那就安排下去。” 没有推辞。 也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是自己。 韩立军看着他,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下去一点。 他最担心的,就是孙铭拒绝。 第七队里不是没人。 论资历,比孙铭深的人至少有五个。 可孙铭不一样。 他是在一次次灵异事件里杀出来的。 越是危险,他越冷静。 这种人,才扛得住京城那种地方。 “走。” 韩立军声音嘶哑道。 “跟我去见龙会长。” 他说完,抬手拉紧军绿色外套。 衣服合上的瞬间,那股腐臭味被压回胸口。 可孙铭看得出来。 韩立军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他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撑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咔哒。” 房门在身后合上。 七层走廊依旧嘈杂。 抱着文件的文职人员来回奔走,电话声响成一片,没人有空抬头看他们。 韩立军没有停。 他带着孙铭穿过走廊,走到尽头。 那里没有普通电梯。 只有一面嵌在墙里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楼层按钮,也没有呼叫面板。 韩立军从内袋取出一块灰银色铭牌,贴在墙边的感应区上。 “滴。” 一声轻响。 金属门缓缓分开。 电梯内部的镜面墙壁映出两道身影。 一个是伤势濒临失控、仍强撑着脊梁的副队长。 一个是站得笔直、沉默得近乎冷硬的年轻人。 两人走进电梯。 门合拢。 外面的嘈杂声被瞬间切断。 电梯开始上升。 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机械运转的低鸣。 韩立军靠着墙,忽然抬手,重重拍在孙铭肩上。 孙铭没有动。 “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韩立军盯着镜子里孙铭的倒影。 孙铭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没什么好问的。” “第七队现在,没人了。” 韩立军沉默片刻,咧了咧嘴。 那笑意很苦。 “队里坐得稳那个位置的人,不止你一个。” “论资格,你排不上最前。” 他收回手,声音越来越低。 “有人遇到事,只会等命令。” “有人只敢打顺风仗。” “也有人平时喊得比谁都响,真见了厉鬼,腿比谁都软。” “孙铭。” “你不一样。” 电梯继续上升。 红色数字一层层跳动。 韩立军盯着孙铭。 “你在鬼域里活下来过。” “你在绝境里做过决定。” “你见过真正的高阶厉鬼,也没犯过致命错误。” “我选你,不是因为你资历够。” “是因为你够稳。” 孙铭没有接话。 韩立军却像是压了太久,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以为我让你去,只是为了争一个进京名额?” 他咳了一声。 喉咙里压着血腥味。 “要是我还能去,哪怕死在京城路上,我也不会让你顶这个位置。” “可我现在去不了。” “第七队也不能空着。” 孙铭转头,看向他。 韩立军吐出一口带着腐臭味的冷气。 “总部那帮人,不会因为第七队死了队长,就对我们心软。” 孙铭目光微沉。 韩立军继续道: “如果其他分会都有人赴京,唯独第七队缺席。” “那张桌子上的人,就会默认第七队已经撑不住了。” “到时候,蓉城的辖区、资源、鬼器配额、厉鬼封存权限,都会被人盯上。” “甚至连陆铮拼命争回来的抚恤、伤残补助,都可能被砍。” 他说到这里,嗓子彻底哑了。 电梯里一片死寂。 孙铭看着韩立军。 过了几秒,他开口。 “我明白。” 只有三个字。 却比任何保证都更重。 韩立军闭了闭眼。 “你明白就好。” “记住,别在总部轻易跟人翻脸。” “但也别让人觉得,第七队没人了。” “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咬人的时候——” 孙铭接过话。 “别松口。” 韩立军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没再说什么。 “叮。” 电梯停下。 金属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整层楼安静得可怕。 孙铭迈出电梯的瞬间,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 走廊两侧没有玻璃幕墙,也没有现代化的金属装饰。 黑色木墙。 深灰石板。 每一寸都透着沉旧与肃杀。 檀香很淡。 这里是龙诚的专属楼层。 也是整个蓉城分会,最安静、最没人敢踏足的地方。 韩立军放慢脚步。 他侧过脸,压低声音。 “孙铭。” “进去以后,少耍心眼。” 孙铭看向他。 韩立军的眼神很沉。 “龙会长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签文件的那种人。” “他看人很准。” “谁在撒谎,谁藏着东西,谁心里有鬼,他都能看出几分。” “别自作聪明。” “更别试图骗他。” 孙铭点了点头。 “知道。” 他神色没有变化。 但心里已经把那根弦绷紧。 孙铭将体内躁动的灵异力量一点点压下去。 像把翻涌的黑水,重新压回深潭底部。 他的气息变得平稳。 四星驭鬼者。 一个经历过几次高危事件、实力还算不错的第七队成员。 仅此而已。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 尽头处,是一扇厚重的黑木门。 门上没有牌子。 也没有任何装饰。 可仅仅是站在门前,就让人感觉像隔着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韩立军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黑印似乎又开始蠕动。 腐臭味从衣领里溢出一丝。 他脸色发白,却还是将身体站直。 然后抬起手。 “叩,叩。” 第706章 你扛得住吗? “进。” 门内传来一道声音。 嗓音低沉浑厚。 隔着厚重的黑木门,音量并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两人耳中。 韩立军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按住门板,用力往下一压。 “嘎吱。” 门轴发出低哑摩擦声。 厚重的黑木门缓缓打开,走廊里的电话声、脚步声和杂乱声响,像被一刀切断,全留在了门外。 门缝刚开,一股浓郁的檀香便涌了出来。 香味不冲,反而带着陈木久置后的冷意。 韩立军收起走廊上强撑出来的笔直脊背,微微低头,迈步走了进去。 孙铭神色不变,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 办公室很大。 可里面的陈设少得过分。 深灰石板铺满地面,四周没有资料柜,也没有待客用的沙发。 空旷的房间中央,只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 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孙铭抬起眼。 来蓉城分会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龙诚。 以前,“龙诚”这两个字,只存在于绝密档案的权限栏里,也存在于旁人刻意压低的声音中。 男人没穿总部制式正装,也没穿作战服。 一件灰黑色对襟唐装,袖口微微卷起。 他靠坐在椅背上,右手搭着桌沿,掌心里盘着两枚漆黑的核桃。 “咔。” “咔。” 坚硬的果壳缓缓摩擦。 核桃表面的包浆在灯下泛着暗光。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这点清脆声响。 龙诚长得很普通。 没有疤,没有凶相,也没有高层常见的威严脸。 可孙铭的目光,还是停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太深。 黑沉沉的,安静得像两口封了百年的井。 视线碰上的瞬间,孙铭呼吸微微一滞。 体内的灵异力量本能绷紧。 办公室里没有阴冷气息。 没有鬼气。 甚至干净得有些不正常。 可孙铭后背还是泛起一层凉意。 龙诚什么都没做。 可那份危险感,比厉鬼贴到面前时还要清楚。 “龙会长。” 韩立军停在办公桌前三步外。 他想把腰背挺直,肩膀却还是压低了些。 龙诚没有回应。 核桃仍在掌心里缓缓转动。 韩立军没有等。 他直接开口,汇报起情况。 京城总部的强制召集令。 第七队正队长空缺。 陆铮牺牲。 以及他自己伤势失控,无法赴京。 一件件事,被他简明扼要地摆到桌面上。 没有诉苦。 也没有替孙铭多说半句好话。 说到最后,韩立军停了一下。 他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牛皮纸。 纸张边缘发皱,上面还沾着一点发暗的血迹。 “会长。” 韩立军将纸展开。 “我的伤势这两天彻底恶化。几分钟前,在副队长室里已经失控过一次。” 他双手捏着那份盖有总部医疗处红章的证明。 “这是昨天开具的伤病评估。” 韩立军将证明递了出去。 动作已经尽量稳住。 可衣领下渗出的腐臭气息,还是随着他的动作散开。 证明停在半空。 离办公桌只剩半米。 龙诚没接。 他的目光甚至没在证明上停留。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越过韩立军肩膀,落在孙铭身上。 “咔。” 核桃声停了。 两枚黑核桃安静躺在掌心。 “你就是韩立军推荐来,代替陆铮的人?” 龙诚开口低声的说道。 可这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沉了一层。 韩立军指尖微微一颤。 他收回证明,往旁边退开半步,让出了位置。 孙铭没有迟疑。 他迈步上前。 站到办公桌前。 直面龙诚。 “是。” 办公室安静下来。 龙诚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压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从孙铭脸上扫过。 孙铭没有动。 足足过了半分钟。 龙诚才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 “我听说过你。” 他缓缓开口。 “总部绝密卷宗里,第七队折了不少人。” 龙诚看着孙铭。 “很多任务中你能活着出来,还带回关键情报,算有点本事。” 龙诚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 “我见过太多从高阶灵异事件里爬出来的人。” “有人疯了。” “有人废了。” “活下来的,也大多藏不住恐惧,或者藏不住厉鬼留下的躁气。” 他停了停。 “但你看来并没有。” 孙铭没有说话。 龙诚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恐惧,也看不到故作镇定的硬撑。 龙诚轻轻点头。 “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没有动用任何探测手段。 只是看过太多濒临失控的驭鬼者。 呼吸乱不乱,眼神虚不虚,力量是否有溢出的痕迹,这些细节,瞒不过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龙诚重新盘起核桃。 “咔。” “咔。” 核桃声再次响起。 压在房间里的那股沉闷,稍稍松开了一点。 “京城这趟水,很深。” 龙诚看着孙铭,话说得很直。 “突然把全国各大区的掌权人,还有一线拼命的人,全叫去京城。” 他看了一眼韩立军。 “这次的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韩立军沉默着,脸色更白了几分。 龙诚继续道: “换你一个没有正队长名头的人去。” “稍有不慎,就是送命。” 核桃声越来越慢。 最后,彻底停下。 龙诚坐直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孙铭身上,沉得像一块铁。 “我只问你一句。” “第七队的招牌。” “你扛得起吗?” 韩立军站在旁边,呼吸都放轻了。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询问。 一旦应下。 第七队的脸面、资源、辖区,还有陆铮拿命守下来的东西,都要压在孙铭肩上。 孙铭站在桌前。 没有低头。 也没有思考太久。 他迎着龙诚的目光,语气平稳。 “扛得起。” 第707章 要变天了! 檀香在办公室里缓缓浮动。 龙诚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掌心那两枚漆黑核桃已经停了下来。 他看着孙铭。 那双眼睛黑得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孙铭没有避开。 腰背笔直。 呼吸平稳。 体内的灵异力量被他压在最深处,没有半点外泄。 一秒。 两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老式钟表的走针声。 韩立军站在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五秒后。 龙诚脸上的线条终于松开了一些。 他往后靠进椅背,嘴角扯出一丝很淡的弧度。 “好。” 韩立军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往下落了半寸。 龙诚把两枚黑核桃放到桌上。 “哒。” 轻响落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黑色钢笔。 桌面上,摆着总部发来的随行人员确认名单。 龙诚没有再看韩立军,也没有继续追问孙铭。 他拔开笔帽,笔尖落下。 沙沙声响起。 第七队随行代表那一栏的空白处,多了两个字。 孙铭。 字迹凌厉,落笔极重。 没有半点犹豫。 签完后,龙诚把钢笔放回桌面,抬眼看向孙铭。 “回去收拾。” “明天一早,跟我进京。” 韩立军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吐出一口压了许久的浊气,嗓音发哑。 “谢谢会长。” 第七队正队长战死,副队长伤势失控。 要是连一个进京的代表都拿不出来,总部那张桌子上,蓉城第七队就真成了任人分割的空壳。 现在龙诚签下孙铭的名字,等于替第七队撑住了一面旗。 龙诚没再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 韩立军会意,拉紧军绿色外套,将衣领下那丝腐臭味压了回去。 他冲孙铭使了个眼色。 两人转身离开。 孙铭走到门前,按下门把。 “嘎吱——” 厚重的黑木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的电话铃声、脚步声、呼喊声,一股脑灌了进来。 身后的门重新合拢。 韩立军靠在墙边,抬手抹了把脸。 冷汗已经浸透了内层衬衫,贴在后背上,凉得刺骨。 “名额定下来了。” 他喘了两口气,看向孙铭。 “我能替你做的,就这些。” “进了京,少信人,多看路。总部那地方,表面上比鬼域亮堂,里面未必比鬼域干净。” 孙铭点点头。 “明白。” 韩立军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胸口那团黑印忽然蠕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最终,他只是摆摆手。 “去吧。” 孙铭没再废话,转身穿过忙乱的走廊,进了电梯。 几分钟后。 他走出蓉城分会大楼。 外墙探照灯照得地面一片惨白,晃得人眼睛发涩。 孙铭穿过马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风。 灰蒙蒙的天幕压在城市上方,像一层脏棉絮,把整座蓉城捂得透不过气。 他沿街往前走。 走出几百米后,拐进一条老旧街角。 孙铭停下脚步,背靠斑驳砖墙。 他闭上眼。 意识深处,那条无形的灵魂链接被轻轻触动。 孙铭先确认四周没有异常灵异波动。 随后,他将刚才得到的信息迅速筛了一遍。 总部最高级别强制召集。 全国各大区分会会长、正职队长进京。 陆铮牺牲。 韩立军伤势失控,无法随行。 龙诚签字。 自己代第七队进京。 其余无关信息,全被他压下。 孙铭在心底默念。 情报顺着那条看不见的链接,无声送了出去。 片刻后。 他睁开眼,拍去肩头的灰。 随后转身离开街角,融入夜晚稀疏的人流。 …… 同一时间。 江城。 老槐树街。 天空阴得发沉。 路两侧的老槐树掉光了叶子,枯枝在冷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峰踩着青石板路,停在一扇挂着铜风铃的木门前。 门上方,木质招牌已经有些掉漆。 夜色酒吧。 孙铭传来的情报,刚刚在他脑海中消化完。 总部最高级召集。 全国会长与正职队长进京。 蓉城第七队由孙铭代替韩立军随行。 这不像是一次会议。 更像是有人要把全国能打的人,全押上同一张牌桌。 林峰神色不变。 皮肤下的暗金龙纹安静蛰伏。 六星的力量被压进骨血深处。 此刻的他,只是一名气息稳定的四星驭鬼者。 林峰站在门前,目光扫过门把上挂着的歇业牌。 眉头缓缓压低。 随后,他抬手推门。 “叮铃——” 铜风铃轻响。 声音落进空荡的酒吧,拖出很长一段回音。 往常这个时间,就算没客人,酒吧里也会有几个驭鬼者坐在卡座里喝酒吹牛。 酒味,烟味,争吵声。 总会有一点。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酒吧大灯没开。 吧台后方,只亮着两盏昏黄壁灯。 灯光被阴影切碎,零零散散落在木地板上。 林峰往里走。 靴底踩过木板。 “笃。” “笃。” 吧台深处。 吕梁坐在高脚凳上。 他仍穿着那件旧风衣,领子竖起,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手边放着一个擦得发亮的烟斗。 里面空空荡荡,没装烟丝,也没点火。 听见脚步声,吕梁肩膀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门口。 看见林峰,脸上那股绷得太紧的冷硬,才稍稍松开。 林峰走到吧台前,拉开对面的高脚凳坐下。 没有寒暄。 “会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出什么事了?” 林峰看了一眼吕梁手边的烟斗,又扫过空荡荡的酒吧。 “总部突然调动全国分会。” “这阵仗,不像是普通灵异事件。” 他停了停。 “为什么全国都要动?” 吕梁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手摸进风衣口袋,掏出一个发黄的烟盒,又拿出一盒火柴。 吕梁捏起一撮烟丝,塞进烟斗。 拇指压实。 “刺啦——” 火柴划过红磷。 微弱的火光跳起,照亮了他眼底压不住的疲惫。 吕梁低头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压在胸腔许久。 过了片刻,才缓缓吐出。 白烟在吧台间散开。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很快盖住了酒吧里陈旧的木头味。 吕梁隔着烟雾看向林峰。 手背上的青筋轻轻跳动。 他的声音很哑。 “江城的天……” 吕梁停了一下。 烟斗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甚至整个蓝星的天……” 他抬起眼,目光死死落在林峰脸上。 “可能都要变了。” 林峰没有接话。 他在等吕梁继续说下去。 吧台后的昏黄壁灯闪了一下。 “滋滋……” 电流声钻进死寂的酒吧,显得格外刺耳。 吕梁捏着烟斗,任由白烟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十万火急。” 他咬着烟斗,声音很沉。 “这不是一句客套话。” 吕梁俯下身,拉开吧台最底层的抽屉。 “刺啦——” 生锈的滑轨摩擦出一阵难听的声响。 紧接着,一份拆开的牛皮纸文件,被他重重拍在吧台上。 文件右上角。 一枚鲜红印章压得极深。 总部特级红章。 和韩立军在蓉城分会拿出的那份,一模一样。 暗红印泥在昏黄灯光下,像一块凝在纸上的血。 吕梁手掌压住文件边缘,将它往林峰面前推了推。 “总部最高级别召集令。” 第708章 陷阱! 他粗糙的手指点在红章上。 “全国各大区分会,凡是正职以上的,不管手里压着什么案子,不管正在处理什么级别的灵异事件。” “全部放下。” “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进京报道。” 林峰垂下目光。 纸面上,加粗的黑字格外刺眼。 报备流程。 对接人员。 抵京时限。 唯独没有写明,为什么要把全国各地能扛事的人,全都调往京城。 果然。 和孙铭传来的情报,没有半点出入。 林峰抬起眼。 “这么大阵仗,总不至于是让大家去总部排队领资源配额。” “调令上什么都没写。” 吕梁又吸了一口烟。 烟丝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把烟斗放到吧台上,双肘撑住桌面,身体一点点前倾。 “但我不是傻子。” 吕梁压低声音。 目光从空荡荡的卡座扫过,像是在防着黑暗里藏着一双耳朵。 “全国各地能打的人,全被捏到一块儿去。” “总部就不怕高阶厉鬼趁机抄了各地分会的后路?” “一旦哪个地方先乱了,基层架构就会跟着塌。” 林峰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总部那帮人向来求稳。 除非事情已经严重到,不这么做就来不及了。 “所以。” 林峰看着吕梁。 “你查到了什么?” 吕梁沉默了几秒。 他抓起桌上的火柴盒,在掌心里来回翻动。 纸盒边缘,已经被他粗糙的拇指磨起了毛边。 “我托了总部里的一个老关系。” 吕梁停下动作。 眼神沉了下去。 “过命的交情。” “当年在深山里处理一件A级灵异事件,我替他挡过半截鬼影。” “他现在在总部机密室,管着一批最高权限的数据终端。” 吕梁盯着林峰。 “就算是他,接到我电话时,也不敢大声喘气。” “他什么都没多说,只给我发了一条阅后即焚的加密短讯。” 林峰没有催。 九宫盘在体内缓缓运转。 吕梁嘴唇动了动。 “听说……”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慢。 “打开界缝之门的钥匙,出现了。” 酒吧里安静下来。 连壁灯里不稳的电流声,都像停了一拍。 界缝之门。 这四个字,比桌上那份红头调令重得多。 那不是一扇普通的门。 门后,是灵异的源头,是活人与厉鬼之间最后一道早已摇摇欲坠的界限。 一旦界缝彻底打开。 蓝星上的活人,都会变成鬼的食粮。 林峰坐在高脚凳上。 目光落在牛皮纸文件上,停住了。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荒谬。 界缝之门的钥匙出现了? 吕梁看着他的反应,苦笑了一声。 “很吓人,是吧?” 他摸着烟斗光滑的斗钵,手指缓缓收紧。 “还有更要命的。” 吕梁的声音压得更低。 低到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忌惮。 “那把钥匙……” 他咽了口唾沫。 “似乎已经落到了月夜教会那帮疯子手里。” “砰。” 壁灯里传出一声轻响。 其中一根灯丝彻底断了。 昏黄的光一下暗下去大半。 阴影沿着吧台蔓延,爬到林峰脚边。 林峰抬起头,盯住吕梁。 脸上的肌肉一点点绷紧。 眼底的震动没有立刻压下去。 他像是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发懵,半晌没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刻,系统空间最深处。 四枚鬼域之戒残片,正被最高级别的物理与规则封锁死死镇住。 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被追查的痕迹。 界缝之门的钥匙,落到了月夜教会手里? 林峰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月夜教会那群人。 真有这种东西,早该满世界掀桌子了。 哪还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废工厂和旧城区里,靠着一些不入流的献祭仪式苟延残喘? 这口锅。 背得够大。 林峰缓缓吸了口气,硬生生把那股荒谬感压回去。 现在的他,只是个四星驭鬼者。 一个刚刚得知末日钥匙现世的正常人。 该震惊。 也该沉默。 至于真相。 不能露。 半点都不能露。 强行稳住情绪后,林峰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这种消息,不可能无缘无故传得这么像回事。 总部能直接下发最高级红头文件,强制调动全国各大区的会长与正队长。 说明总部最高层,至少已经拿到了某种足以让他们相信的“证据”。 那么问题只剩一个。 是谁把这条线,指向了月夜教会? 是总部情报处误判? 还是有人故意伪造证据,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向月夜教会? 白伞议席。 这个名字,无声浮现在林峰脑海。 那群人最擅长躲在幕后。 他们不需要亲手杀人。 只需要放出一条线索,递上一份证据,再让别人替他们把局面搅得天翻地覆。 如果月夜教会只是被推出去的靶子。 那白伞议席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总部空虚? 各地分会失守? 还是把全国最强的一批驭鬼者,全都骗进京城,关进同一只笼子里? 要么,总部被一份伪造得足够真的证据骗了。 要么。 有人已经提前布好局,等着所有人往里跳。 不管是哪一种。 京城,都不会是一场普通会议。 那里才是这盘棋真正落子的地方。 林峰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停在吧台边缘,目光像是失了焦,始终落在那份总部调令上。 在吕梁看来。 这很正常。 一个实力不差、也经历过几次灵异事件的年轻人,突然听到这种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内幕。 被吓住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正常。 吕梁看着林峰,长长吐出一口烟。 “唉。” 他将烟斗放到一边,双手撑住吧台,慢慢站直身体。 旧风衣擦过木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吕梁绕过吧台,走到林峰身边。 那只布满老茧、留着几道旧年鬼爪抓痕的右手,抬了起来。 “啪。” 手掌落在林峰肩头。 吕梁看着沉默不语的林峰,苦笑着拍了拍他。 第709章 代理会长! 吕梁宽大的手掌压在林峰肩上。 掌心冰凉,隔着衣料,寒意一点点渗了过来。 他没有马上收手。 粗糙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像是在提醒林峰,也像是在给自己找一点支撑。 “月夜教会拿到钥匙的消息一出来,总部那边就彻底绷不住了。” 吕梁的嗓子哑得厉害。 他收回手,抓起吧台上的烟斗,却没往嘴边送,只是攥得很紧。 林峰坐在高脚凳上,腰背笔直。 他的目光从肩头移到吕梁脸上,没说话。 酒吧上方的壁灯闪了一下。 “滋……” 电流声在空荡的酒吧里拖得很长。 吕梁转过身,背靠吧台,望着一排排无人落座的卡座。 “这帮疯子平时躲在下水道里,搞点见不得光的献祭,闹点小动静,也就算了。” “可现在,他们手里捏着能打开界缝之门的东西。” “谁还能睡得着?” 吕梁喉结滚动了一下。 “总部当晚就成立了专案组。” “但不只是专案组。” 他转过头,看向林峰。 “老会长觉得事情不对。” “他亲自带了一批人,去了月夜教会的疑似据点。” 林峰抬起眼。 老会长。 总部真正的定海神针。 他亲自下场,本该是好事。 一名八星门槛的驭鬼者压过去,月夜教会那群藏在阴沟里的疯子,按理说根本翻不出浪。 可吕梁的脸色不对。 太不对了。 “老会长去了哪里?” 林峰问道。 吕梁没回答。 他把烟斗重新塞进嘴里。 斗钵里的火星早已灭了。 吕梁摸出火柴,划了一根。 “嚓——” 火苗跳起。 林峰看得很清楚。 吕梁夹着火柴的两根手指,在抖。 幅度很小。 却怎么都压不住。 火苗晃了几下,半天没能碰到烟斗边缘。 吕梁盯着那团火,沉默了两秒。 “呼——” 他一口吹灭火柴。 半截焦黑木棍被随手丢在吧台上。 吕梁没再点烟。 熄灭的烟斗咬在嘴里,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结果……”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老会长,一去不回。” 酒吧里安静下来。 只剩壁灯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林峰眉头皱起。 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失踪了?” 林峰问得很慢。 吕梁点头。 这个动作像抽走了他不少力气。 “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 “他带去的那批精锐,也全没了回音。” 林峰垂下目光。 吧台上,那份盖着总部特级红章的文件安静躺着。 九宫盘在体内缓缓转动。 系统空间最深处,四枚鬼域之戒残片被彻底封锁,没有泄出半点气息。 他的脸色沉着。 脑子里,却已将所有线索飞快拼在一起。 界缝之门的钥匙现世。 老会长亲自出手。 随后失踪。 这件事,太巧了。 如果月夜教会真有本事,让一名摸到七星门槛的驭鬼者连求援都发不出来,他们早就不必躲在阴沟里苟着。 除非月夜教会手里,多了一张谁都不知道的底牌。 又或者。 真正做局的人,本来就在总部内部。 白伞议席。 这个名字,再次从林峰心底浮了出来。 他没把猜测说出口。 “老会长不在。” 林峰抬起头。 “总部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团乱麻。” 吕梁抓起火柴盒,又放下。 停了两秒,又重新抓起来。 那份烦躁,已经压不住了。 “老会长在的时候,那几个副会长再怎么争,至少不敢掀桌。” “现在人没了,总部的命令传不出几层楼。” “下面的人各有各的算盘。” “真出了事,谁都想让别人先顶上去。” 吕梁双手按住吧台,身体往前压了压。 “没有八星战力镇着。” “月夜教会又被传得像是捏着界缝之门的钥匙。” “下面那些分会一旦听到风声,立刻就得乱。” 他抬起粗糙的手指,重重敲在红头文件上。 “咚。” “咚。” 沉闷的声响,在酒吧里回荡。 “总部不能一直这么乱下去。” 吕梁咬紧牙关。 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所以,剩下的三名副会长连夜开会。” “最后,才有了这份强制召集令。” 林峰看着那枚鲜红的印章。 目光没有移动。 “把全国的人都叫过去。” “他们想干什么?” 吕梁取下烟斗,在吧台边缘磕了两下。 斗钵里那点燃尽的冷灰,簌簌落下。 他的动作很慢。 “他们下了三个决定。” 吕梁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 “月夜教会手里有钥匙,这件事不能拖。” “不管他们藏在哪儿,都得挖出来。” “全国各地的情报网、高端战力、封存资源,都要重新盘一遍。” “真要开战,谁顶在前面,谁负责清剿外围,谁守住各地分会,都得在京城那张桌子上定下来。” 林峰点点头。 这理由,挑不出问题。 面对世界末日级别的威胁,统合战力,本来就是该做的事。 可同样。 这也是个绝佳的理由。 一个能把全国最能打的人,都聚到同一处的理由。 吕梁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老会长不能就这么没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知道太多东西。” “说不定,他失踪前,已经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 吕梁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得有些沉。 “大会要重新划分区域。” “划出重点排查区,调人,调资源,找老会长。” 林峰眼皮微垂。 重新划分区域。 寻找老会长。 这话听着没问题。 可若真是内部有人做局,他们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老会长活着回来。 至于重新划分区域…… 名义上是为了搜救。 实际上,很可能是在借机洗牌。 谁的辖区被划走。 谁的资源被接管。 谁又会被踢出原来的位置。 都能在这场大会上,被一句“为了大局”轻易决定。 前两件事,摆在台面上,谁都能说得过去。 可真正决定这场大会走向的,显然不是这些。 林峰抬起眼。 看向吕梁。 等他说出最后的目的。 吕梁沉默了片刻。 他把磕干净的烟斗放回桌面。 双手交握。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壁灯投下昏暗的光。 将他脸上的疲惫和沟壑,照得愈发清楚。 酒吧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外面的冷风吹过老槐树枯枝。 枝桠拍在木门上。 “砰。” “砰。”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外一下下敲门。 吕梁看着林峰。 那双眼睛里的疲惫,一点点被锐利取代。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前两件事,都摆在台面上。” 吕梁开口继续说道。 “找人也好。” “清剿月夜教会也罢。” “都需要有人牵头,有人下命令,有人拍板。” 他停了一下。 “可谁来拍这个板?” 林峰没有出声。 只是安静看着他。 吕梁的身体越压越低。 几乎整个人都伏在那份红头文件上。 他的指尖按住那枚鲜红印章。 一点点压紧。 “同时,在老会长回来之前。” 吕梁盯着林峰。 一字一顿。 “这次大会,要从三名副会长里,选出一名代理会长。” “总揽大局。” 第710章 都是真话! 林峰坐在高脚凳上,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顺着吕梁的手指,落在那份盖着总部特级红章的牛皮纸文件上。 林峰眼皮微垂,吸了一口带着烟草味的浑浊空气。 体内,九宫盘平稳运转。 在意识最深处。 刚刚烙印进灵魂的法则,悄然被调动。 那双无形的“真话辨识”之眼,缓缓睁开。 规则越过昏黄的壁灯,越过烟雾,越过吕梁脸上的疲惫,直接锁住了他的灵魂。 吕梁是真的急了。 这个向来稳得像块老石头的江城分会会长,此刻连捏烟斗的手都不太安稳。 “会长。” 林峰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觉得,月夜教会拿到了完整钥匙?” 问题落下。 酒吧里只剩壁灯不稳的电流声。 “滋……” 吕梁没有马上回答。 他松开文件,拿起旁边那只已经磕空烟灰的旧烟斗。 下意识咬在嘴里。 干瘪的嘴唇抿得很紧,两颊肌肉在阴影里绷出硬线。 “这事儿,确实听着邪门。” 吕梁叹了口气,嗓子沙哑。 “一群平时只敢躲进烂尾楼、旧城区,靠血祭和邪术苟着的老鼠。” “突然之间,就掏出了一把能把整个蓝星掀翻的钥匙。” 他停了停。 双手按住吧台边缘,身体缓缓前倾。 “可这份调令,是总部最高级红章。” “还是剩下三名副会长联名签发。” 吕梁咬着烟斗,声音很沉。 “三个副会长,平时为了点辖区、资源、配额,能吵到桌子都快掀了。” “这次却能把章盖在同一份文件上。” “要说里面没出天大的事,谁信?”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口起伏得厉害。 “既然三个人都统一了口径,情报大概率不会是空穴来风。” “哪怕底下人争权夺利,也没人敢拿界缝之门开玩笑。” 话音落下。 林峰眼前的画面轻微晃了一下。 一行翠绿色光字浮现。 【真话。】 温和的绿字静静悬在吕梁头顶。 却让林峰心底一点点冷了下去。 吕梁没有撒谎。 准确说,他说的是自己认定的真相。 他完全相信,总部拿到的情报是真的。 也完全相信,月夜教会手里藏着那把足以打开界缝之门的钥匙。 林峰没有露出异样。 只是抬手,指腹在吧台边缘轻轻擦过。 这意味着,吕梁被蒙在鼓里。 不只是吕梁。 恐怕各地分会里,那些已经开始收拾装备、准备奔赴京城的负责人,也都一样。 所有人都在追一把钥匙。 可真正的钥匙碎片,此刻正被系统空间最深处的规则封锁镇压着。 四枚鬼域之戒残片。 就差最后一枚。 月夜教会不可能持有完整的鬼域之戒。 至少,不可能持有真正的那一把。 林峰眸光微沉。 那么问题来了。 是谁给总部递上了这条情报? 又是谁,让三名彼此掣肘的副会长,同时在调令上签了字? 这份调令未必完全是假。 老会长失踪是真的。 总部动荡是真的。 京城即将洗牌,也是真的。 可“月夜教会持有钥匙”这条最致命的消息,恐怕才是逼着全国驭鬼者入京的那根绳子。 有人用一条足够吓人的假消息。 把所有能打的人,都往京城赶。 “既然钥匙的事是真的。” 林峰抬起头,看着吕梁。 “那老会长失踪,也是意外?” 这是第二个问题。 也是整盘棋里,最关键的一处。 一个摸到七星门槛的顶尖驭鬼者。 真去清剿月夜教会的据点,哪怕遭了埋伏,也不该连一道求援信号都发不出来。 吕梁把烟斗从嘴里取下。 “笃。” 烟斗重重磕在吧台上。 “老会长太急了。” 吕梁脸色难看,手指死死捏住烟斗边缘。 “拿到钥匙线索的当天晚上,他就点齐了亲信。” “没通知地方分会,也没调动太多人。” “就是怕消息走漏,让月夜教会提前跑了。” 吕梁眉头拧成一团。 “那群疯子本身不算什么。” “可他们搞的那些仪式,太邪门。” “血祭、招魂、引鬼……什么脏东西都敢碰。” “这种地方最怕的,不是人多。” “最怕他们真把什么不该醒的东西,从地下挖出来。” 他停了片刻。 烟斗在掌心里缓缓转了一圈。 “现在总部那边的判断是,老会长可能进了某个提前布下的高阶灵异陷阱。” “要么被规则困住了。” “要么……碰上了复苏的恐怖存在。” 绿光再次浮现。 【真话。】 吕梁依然没有说谎。 他真的相信,老会长是栽在月夜教会的高阶灵异陷阱里。 林峰沉默下来。 前提错了。 后面的推论,自然也歪了。 月夜教会有没有完整钥匙,吕梁不知道。 可林峰知道。 老会长若真是顺着“钥匙线索”杀过去,那他要找的目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一个顶尖驭鬼者。 追着一条被人故意放出来的假线索,踏进了提前布好的地方。 这哪里是意外。 分明是有人算准了他的性格。 算准了他会出手。 算准了他不会坐视界缝之门的钥匙落入邪教手中。 然后,等着他自己走进去。 林峰的手指,在吧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一场局。 一场从假钥匙开始的局。 老会长失踪。 总部群龙无首。 三名副会长联名下令。 全国各地的会长、正队长,被强制召往京城。 表面看,是为了应对末日危机。 实际上,谁都不知道京城那张桌子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林峰没有急着给三名副会长定罪。 能把消息推到这一步的人,不一定就是他们。 但那三名联名签发调令的副会长,绝对绕不过去。 他们或许是下棋的人。 也可能是被推上棋盘的棋子。 可无论哪一种。 京城这一趟,都必须盯死他们。 “江城这次也得去。” 吕梁没有察觉到林峰心里的推演。 他伸手抓过火柴盒,划亮一根火柴。 “嚓——” 火苗跳起。 昏黄的光照亮了他满是血丝的眼睛。 吕梁低头点燃烟斗,用力吸了一口。 辛辣的劣质烟草味,再次在酒吧里散开。 “躲不掉。”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 “老会长没了。” “代理会长的位置空着。” “月夜教会的事,也必须有人查。” “这趟京城,谁都知道不好去。” “可江城不能没人。” 林峰没有接话。 白烟缓缓升起。 隔着烟雾,他看着吕梁那张写满疲惫和忧虑的脸。 这位老派驭鬼者,还在为江城的未来发愁。 还在担心那把根本不该存在于月夜教会手里的钥匙。 而林峰已经看见了另一层东西。 别人进京,是去开会。 他进京。 不是为了找钥匙。 是为了找那个把假钥匙递到所有人面前的人。 林峰抬起头。 “会长。” 吕梁看向他。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那三位副会长。” “你手里,有多少资料?” 第711章 三大副会长! “那三位副会长。” “你手里,有多少资料?” 酒吧外,老槐树的枯枝被冷风吹得乱晃。 “啪。” 枝条抽在木门上,声音又闷又脆。 吕梁没立刻回答。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按住吧台上摊开的牛皮纸文件。 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份盖着总部特级红章的调令,被他对折,又对折。 最后,塞进旧风衣最里层的口袋。 吕梁抬手拍了拍胸口。 “真到了京城,免不了要跟他们待在一个屋檐下,甚至坐到一张桌子上。” 他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盯住林峰。 “你没见过他们,不知道总部那几位到底是什么脾气。” “想活着离开京城,先得把他们摸清楚。” 吕梁吸了口带着劣质烟草味的冷气,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副会长,沈镇恶。” 说出这个名字时,吕梁咬住烟斗,停了两秒。 吧台后的壁灯滋啦响了一声。 昏黄的灯光晃过他发白的指节。 “人如其名。” “这老东西信一条死理。” 吕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对付厉鬼,靠杀。对付不听话的人,也靠杀。” “他觉得以暴制暴,才是唯一的办法。” “总部战斗力最强、杀气最重的裁决卫队,就捏在他手里。” 林峰没出声。 吕梁继续道: “那帮人只认沈镇恶的命令,办事从不留余地。别说高阶灵异事件,哪怕只是初阶鬼祟,只要他们认定有失控风险,连带半条街都敢直接推平。” “里面有没有普通人,他们不在乎。” 林峰指尖在吧台边缘轻敲一下。 不讲规矩。 只要结果。 这种人,出刀最快,也最容易见血。 “这次月夜教会拿到钥匙的消息传回总部,跳得最高的就是他。” 吕梁冷笑一声。 “总部会议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放过话。” “别说死几个外派队长。就算拆掉京城外围防线,哪怕拼掉总部一半驭鬼者,也得把钥匙从月夜教会那帮疯子手里抢回来。” “谁敢拦着不开战,谁就是跟月夜教会一伙的。” 好大一顶帽子。 林峰面色不变。 体内,九宫盘无声运转。 这不是强硬。 这是根本不给人留退路。 情报真假不重要。 先把桌子掀了,把人逼到墙角,再让所有人只能跟着他往前冲。 吕梁压低声音,身体往前靠了靠。 “不止这些。” “借着大会要重新划分区域的名头,沈镇恶这两天已经开始往各地分会塞人了。” “防务、物资、配额,他都想插一手。” 吕梁眼里压着忌惮。 “他对代理会长的位置,志在必得。” “更麻烦的是,他驾驭的本命厉鬼太狂。厉鬼影响越深,他的脾气就越压不住。” “总部里没人愿意正面顶他。” “真把他惹急了,裁决卫队不会跟你讲什么处分流程。人被拖出去,第二天,名字都未必还留在档案上。” 说到这里,吕梁抬手,在林峰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到了京城,记住我的话。” “遇到裁决卫队,遇到沈镇恶那一派的人,别硬顶。” “这人,惹不起。” 林峰看着吕梁,安静点头。 意识深处,真话辨识轻轻一动。 一行翠绿色光字闪过。 【真话。】 绿字很快散去。 林峰神色没有变化。 这只能证明,吕梁说的,全是他认定的事实。 至于沈镇恶究竟是不是这盘棋里最危险的人,还得到了京城再看。 绕着走? 林峰端起吧台上的白水,喝了一口。 沈镇恶脾气暴,信武力,做事又急。 这样的人,脑子里没多少弯弯绕绕。 在幕后做局的人眼里,他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只要把线绑对地方。 指哪儿,他就会砍哪儿。 甚至不需要人推。 刀自己就会出鞘。 “第二位呢?” 林峰放下水杯。 吕梁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副会长,顾青山。” 提起这个名字,吕梁眉间的紧绷松了一点。 可那点松动很快又变成了无奈。 “如果说沈镇恶是一把见谁砍谁的刀。” “那顾青山,就是压在总部地下室里的一块千斤石。” 吕梁取下烟斗,在掌心里缓缓摩挲。 “他和沈镇恶,完全是两路人。” “顾青山这人稳得过头,很多人都说他保守,说他死板。” “可他是老会长的死忠。” “当年在一处S级鬼域里,他差点死透。是老会长硬把他从鬼域里拖出来的。” 林峰靠进椅背。 一攻一守。 总部这盘棋,倒是勉强维持着平衡。 吕梁继续道: “老会长失踪的消息传开后,顾青山在会上直接拍了桌子。” “他说,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跟月夜教会开战。” “界缝之门的钥匙再重要,也没老会长重要。” “老会长是总部的定海神针。人不找回来,总部谁都别想睡安稳。” 吕梁顿了顿。 “他的原话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连尸体都找不到,挖地三尺,也得把魂招回来。” 林峰眸光微动。 顾青山至少分得清轻重。 没有八星战力压阵,就去硬碰一个疑似掌握界缝钥匙的邪教组织。 那不是拼命。 “他手里捏着什么?” 林峰直接问道。 能在总部和沈镇恶分庭抗礼,光靠老会长的情分可不够。 手里没东西,连在会议桌上坐稳的资格都没有。 吕梁看了林峰一眼。 “总部档案密库。” “还有京城本部防御阵法的中枢。” 林峰了然。 密库里放的,不只是卷宗。 还有高阶鬼器、封存材料,以及总部这些年攒下来的底牌。 防御阵法更是京城总部的龟壳。 顾青山不点头。 沈镇恶就算把桌子拍碎,也别想轻易把仓库搬空,把总部防线拆了。 “顾青山在老一辈驭鬼者里威望很高。” 吕梁叹了口气。 “他一直觉得老会长的失踪不是意外。” “他说这件事里有鬼。” “所以,他卡死了物资调用权限,也在暗中顶着沈镇恶的开战计划。” “现在总部那边,这两个人已经快水火不容了。” 吕梁摇了摇头。 “可问题也在这儿。” “顾青山太稳。” “稳到每一步都要看清楚,才肯落脚。” “可沈镇恶不跟你讲规矩。他拿着界缝钥匙这件事压人,谁敢反对,谁就会被扣上勾结月夜教会的帽子。” 吕梁把烟斗丢到吧台上。 “啪。” 酒吧外,冷风又撞上木门。 门板咣当一声。 “顾青山要查真相。” “沈镇恶要先开战。” “一个守着规矩不动,一个提着刀往前冲。” 吕梁揉了揉头发,脸上的疲惫更重了。 “要是顾青山能再硬一点,直接封锁总部,把事情压下去。” “总部也不至于乱成这样。” “连选代理会长这种摆明了要趁乱洗牌的事,都能被强行推上桌。” 酒吧里安静下来。 林峰的系统空间最深处。 四枚鬼域之戒残片,依旧被规则封锁镇住。 没有半点气息外泄。 林峰垂着眼,没说话。 比起沈镇恶那把横冲直撞的刀。 顾青山手里的密库和防线,才是能卡住整盘棋的东西。 他死保老会长。 他拒绝全面开战。 甚至,他已经本能察觉到,老会长的失踪有问题。 顾青山未必知道,所谓月夜教会掌握完整钥匙,很可能只是有人抛出来的假饵。 否则,以他的性格,真有证据,早就会拿着证据把沈镇恶按死,不会只守着总部被动挨压。 第712章 强大的后援团! 吕梁竖起的第三根手指,停在半空。 说起沈镇恶时,他脸上是藏不住的忌惮。 提到顾青山时,他更多是无奈。 可现在,吕梁沉默了几秒。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浮出一种更复杂的神色。 顾虑。 警惕。 还有几分看不透的深沉。 “第三副会长。” 吕梁开口时,嗓音压得很低。 “孙凌寒。” 林峰坐在高脚凳上,双手交叠,安静放在膝盖上。 意识深处。 那抹属于“真话辨识”的翠绿色光芒,并未散去。 “也是总部三名副会长里,唯一的女人。” 吕梁拿起空烟斗,在掌心缓缓转了一圈。 “她和沈镇恶、顾青山,不是一路人。” “那两个,都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高阶鬼域、封锁任务、总部清剿……一路踩着尸体,才坐到今天的位置。” 吕梁抬眼看向林峰。 “孙凌寒不一样。” 他顿了顿。 “她不是草根出身。” “她背后,站着京城那几家最老的驭鬼者世家。” 那些传承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驭鬼者世家,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们有封存下来的鬼器。 有代代积攒的灵异材料。 有普通驭鬼者一辈子都碰不到的资源。 甚至有些家族,还掌握着残缺的驾驭法、压制法,以及规避厉鬼复苏的手段。 普通驭鬼者拿命换机会。 世家子弟出生时,手里就已经攥着半张牌。 “这种有背景的人,最爱惜羽毛。” 吕梁冷哼一声。 语气里带着一线驭鬼者对京城世家几乎不加掩饰的排斥。 “孙凌寒坐上副会长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离开过京城。” “翻遍总部近十年的绝密卷宗。” “你找不到几次她亲自进高阶鬼域、跟厉鬼正面死磕的记录。” 林峰抬起头。 “一个不碰实战的人。” “能压住总部那帮刀口舔血的疯子?” “光靠世家的牌子,她坐不稳副会长的位置。” “没错。” 吕梁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指,沾了点玻璃杯外渗出的冷水,在吧台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因为她手里,捏着另一把刀。” 林峰没有说话。 吕梁抬起头。 “总部的天眼。” 壁灯昏黄的光,落在吕梁脸上。 烟斗在他掌心转了一下,又停住。 “那是一张覆盖全国的情报网。” “偏远城区的灵异波动。” “各地分会的人员调动。” “总部密库里,每一件鬼器的去向。” “还有各地驭鬼者藏在档案背后的底细。” 吕梁声音越来越沉。 “只要能被记录、被追踪、被分析的东西,最后都会汇进天眼系统。” “人走过会留痕。” “鬼动过会留痕。” “用过灵异力量,也会留痕。” “天眼最擅长的,就是顺着这些痕迹,把人从暗处翻出来。” 吕梁停了两秒。 给出了八个字。 “八面玲珑,深不可测。” 【真话。】 翠绿色的字迹,在林峰脑海中浮现。 林峰面色没有变化。 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灵异世界里,一条情报的价值,很多时候比一件高阶鬼器更大。 鬼器只能杀一个人。 情报,却能让一群人自己走进死路。 “沈镇恶脾气爆。” “顾青山认死理。” 吕梁靠在吧台边,继续道。 “这两个人开会的时候,三句话谈不拢,就能把桌子拍裂。” “沈镇恶骂顾青山,是缩在壳里的老乌龟。” “顾青山骂沈镇恶,是见谁都想咬两口的疯狗。” 林峰端起水杯,没有喝。 吕梁扯了扯嘴角。 “可孙凌寒,从来都坐在中间。” “沈镇恶拍桌子,她倒茶。” “顾青山冷着脸不说话,她就把话题拉回正事。” “她不碰沈镇恶手里的裁决卫队。” “也不碰顾青山守着的密库和总部防线。” “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她从不站队。” 林峰指腹在玻璃杯壁上轻轻一敲。 “既然中立。” “这份强行破局的召集令,是怎么发出来的?” 一句话。 直接点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沈镇恶主战。 顾青山主守。 两人谁都不肯退。 按理说,总部应该卡在僵局里。 可全国召集令还是发了。 所有分会会长、正职队长,仍被强制召往京城。 那就说明,有人把这盘死棋盘活了。 吕梁脸上的冷笑一点点消失。 只剩下更深的忌惮。 “这就是孙凌寒最可怕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塞进风衣内袋的红头文件。 “老会长失踪后,总部一开始乱得不像样。” “沈镇恶要统合全国战力,立刻对月夜教会开战。” “顾青山死活不同意。” “他说,谁敢把各地防线抽空,他就锁死密库和物资权限。” 吕梁咬着牙。 “那两天,总部会议厅里,差点真拔刀。” 吕梁继续说着。 “就在两边快彻底翻脸的时候。” “孙凌寒开口了。” “她从天眼系统里,调出了一份绝密卷宗。” 吕梁的手缓缓握紧。 “上面写得很清楚。” “月夜教会的高层,曾在京城周边活动。” “而且,不止一次。” “更关键的是……” 吕梁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会长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条踪迹,也指向月夜教会的一处秘密据点。” 林峰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吕梁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那份情报摆上桌以后。” “顾青山当场就不说话了。” “老会长,是他的软肋。” “只要跟老会长有关,他就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死守着总部不动。” 吕梁抬起头。 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 “孙凌寒最后把关键一票,投给了沈镇恶。” “二对一。” “全国召集令,就这么定下来了。” 壁灯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滋……” 林峰坐在原地。 表面上,仍像是在消化这份沉重情报。 可脑子里,线索已经飞快串成了一条线。 天眼给出月夜教会的踪迹。 老会长顺着“钥匙线索”追查过去。 老会长失踪。 顾青山因最后踪迹退让。 孙凌寒投出关键一票。 全国各地的会长、队长,被集中调往京城。 一环扣一环。 真正推动这场大召集的,未必是沈镇恶那把急着出鞘的刀。 而是孙凌寒摆到会议桌上的那份情报。 假情报。 林峰比谁都清楚。 月夜教会不可能拥有完整的界缝之门钥匙。 真正的鬼域之戒残片,此刻被系统空间最高级别的规则封锁死死压住。 老会长去追查所谓钥匙。 从一开始,就踩进了别人提前设下的陷阱。 而将这份致命香饵送上会议桌的人。 正是孙凌寒。 林峰垂下眼帘。 将心底翻起的杀意和警惕,全部压了回去。 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提着刀到处砍人的莽夫。 而是站在你身后,替你指出方向的人。 “到了京城。” 吕梁见林峰一直没说话,神情越发严肃。 “你得把神经绷紧。” “沈镇恶的刀,至少摆在明面上。” “可孙凌寒的眼睛,防不住。” 他抬手指了指酒吧四周的阴影。 “天眼的人,藏得比鬼还深。” “在京城,你住过哪里,见过谁,动过什么灵异力量。” “只要留下的痕迹够多,天眼迟早能顺着线翻到你身上。” 吕梁盯着林峰。 “别觉得自己藏得够深。” “京城那地方,水比鬼域还浑。” 【真话。】 翠绿色的字迹,再次闪过。 吕梁的警告,发自内心。 林峰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光防着她的眼睛,还不够。” 吕梁话锋一转。 语气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厌烦。 “孙凌寒背后是世家。” “天眼系统这些年,也成了京城世家往里塞人的地方。” 吕梁把烟斗往吧台上一放。 “她手底下那些人,大多是世家子弟。” “从小拿最好的灵异材料养着,身上挂着鬼器,走到哪儿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没怎么进过鬼域。” “也没在死人堆里爬过。” “可他们偏偏握着情报、权限,还有查人的资格。” 吕梁脸色难看。 “这次全国各地的高手全被塞进京城。” “外地拼命杀出来的人,碰上京城那帮少爷小姐。” “最容易出事的,就是天眼这一批人。” 他抬手,重重拍在吧台上。 “记住。” “遇到天眼的人。” “遇到世家的人。” “能躲就躲。” “别跟他们硬碰。” 吕梁盯住林峰,一字一顿。 “你动一个,后面就能牵出一串。” “那帮人最麻烦的地方,不是能打。” “是你不知道,站在他背后的,到底是哪一家。” 林峰静静听完。 他端起玻璃杯,将里面冷透的白水一饮而尽。 “知道了,会长。” 第713章 所有人都在追一把假钥匙! 吕梁说完三位副会长的事,嗓子已经干得发疼。 他端起吧台上的水杯,灌了两口冷水。 随后,他没再开口。 只是坐在那里,安静等着林峰消化这些足以压垮普通驭鬼者的绝密消息。 酒吧里很静。 只剩昏黄壁灯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滋……” 林峰坐在高脚凳上。 食指落在老旧吧台上,一下,又一下。 “哒。” “哒。” 他垂着眼,像是在想总部那三位副会长的立场。 实际上,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问题。 钥匙。 月夜教会拿到了界缝之门的钥匙。 这条消息,就是引爆整场风暴的导火索。 全国各地的会长、正职队长被强制调往京城。 老会长亲自追查线索,随后失踪。 三位副会长借势推出代理会长选举。 看起来,每一件事都绕不开那把钥匙。 可林峰知道。 那是假的。 界缝之门的钥匙,本就是由鬼域之戒残片组成。 如今,四枚残片正躺在系统空间最深处,被物理封锁和规则封锁死死压住。 不可能被天眼系统查到。 流落在外的,最多只剩最后一枚残片。 单独一枚残片,或许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少了它,鬼域之戒就永远无法补全。 月夜教会若真掌握完整钥匙。 那林峰手里的四枚残片,又算什么? 摆设? 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月夜教会持有完整钥匙”这条情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一条被人包装得足够真实、足够致命的假情报。 它不需要骗过所有人。 只需要骗过老会长。 那位总部唯一的定海神针,性格如何,行事风格如何,什么事会让他不惜亲自下场…… 做局的人显然算得很准。 界缝之门的钥匙。 月夜教会。 世界末日。 每一个词,都足够让老会长坐不住。 于是,他去了。 然后失踪。 京城总部群龙无首。 三位副会长各自亮牌。 全国各地的负责人被紧急调进京城。 一场本该藏在暗处的权力洗牌,也被推到了所有人眼前。 白伞议席。 林峰脑中浮出这个名字。 这件事,太像他们的手笔。 可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白伞议席最擅长的,就是把人推到台前,再让别人替他们把刀捅下去。 真正递出假情报的人。 未必就是白伞议席。 但一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林峰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 刚才脸上的凝重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平静。 吕梁放下水杯,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想明白什么了?” 林峰自然不可能提起系统,更不可能说出鬼域之戒残片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 “会长。” “月夜教会,多半只是个幌子。” 吕梁的眉头动了一下。 林峰继续道: “有人借着月夜教会的壳子,把老会长引出京城。” “现在老会长失踪,总部人心浮动,全国各地的负责人又被调过去。” “这不像是单纯找钥匙。” “更像是有人想借机洗牌。” 酒吧里安静了两秒。 吕梁嘴里的烟斗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他盯着林峰看了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你这小子……” “看得比我透。” 林峰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平静开口。 “会长,我跟您去京城。” 吕梁眼里的疲惫松了一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总部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绞肉机。” “沈镇恶那边提着刀,顾青山守着库,孙凌寒盯着所有人的底细。” “谁敢冒头,谁就得先挨一刀。” 吕梁看着林峰,语气严肃。 “咱们江城这次过去,走个过场就够了。” “别往那帮神仙打架的漩涡里钻。” “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林峰点了点头。 “我明白。” 吕梁以为他是怕死。 以为他只是想明哲保身。 可林峰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躲。 既然月夜教会不可能拥有完整钥匙。 那么,最后一枚鬼域之戒残片,到底在哪里? 总部如今为了找钥匙,怕是连压了几十年的旧案卷都会翻出来。 密库。 绝密档案。 各地封存记录。 甚至老会长失踪前接触过的每一条情报。 都会被摆到桌面上。 京城越乱,对别人越危险。 对林峰来说,反而越有机会。 他需要的,不是代理会长的位置。 也不是总部那些人手里的权力。 他要找的,只有最后一枚残片。 只要鬼域之戒补全。 这盘棋谁在下,谁在算计谁,就不一定了。 吕梁没再多问。 他弯下腰,拉开吧台下方的铁皮抽屉。 “哗啦。” 几份封皮发黄的档案。 吕梁从最里面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 “啪。” 名单拍在吧台上,摊开。 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一排名字。 “这是总部要求江城出的随行名单。” 吕梁指了指纸面。 “算上你和我,一共十二个人。” 林峰低头扫了一眼。 名单上的名字,他大多见过。 都是江城分会一线的队长。 有人负责外勤。 有人负责封存。 有人常年驻守在旧城区和郊外的灵异高发点。 无一例外,都是跟着吕梁从高危事件里爬出来的人。 吕梁看着名单,声音沉了下去。 “这些人,都是我的老兄弟。” “底子干净,能信。” 他停了停,抬起头。 眼神一下冷了。 “可这次去京城,跟以前不一样。” “江城那点规矩,到了总部未必好使。” “出发前,我会一个个找他们谈话。” “谁都给我听清楚。” 吕梁屈起手指,重重敲在名单上。 “咚。” “咚。” “在江城有多野,到了京城,都给老子把尾巴夹紧。” “眼睛放亮点。” “嘴巴闭严点。” “别乱看,别乱问,更别乱站队。” 他咬着烟斗,脸色发沉。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谁要是贪心,非要往那三个副会长的烂事里掺和。” “不用裁决卫队来收拾。” “老子亲手废了他。” 酒吧里回荡着吕梁压低的声音。 江城经不起折腾。 他带去多少人,就想带回来多少人。 林峰看着吕梁,点了点头。 “我会盯着。” 吕梁抬眼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只是将名单重新折好,塞进风衣内衬。 随后,他抬头看向吧台上方的旧挂钟。 时针已经过了半夜。 “行了。” 吕梁吐出一口浊气。 “时间不早了。” “回去收拾装备,把该安顿的都安顿好。” “明晚八点,江城火车站集合。” “统一进京。” “好。” 林峰答得干脆。 没有多问,也没有半句废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外套的衣领。 夜色酒吧的木门被他推开。 “吱呀——” 门外冷风灌了进来。 他迈步走出了酒吧。 第714章 雨夜进京! 推开夜色酒吧的门,江城的冷风迎面扑来。 林峰没有在街头停留。 他沿着老槐树街一路往回走,穿过冷清的旧城区,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惊悚乐园。 林峰穿过主大厅,径直走进控制室。 控制室里没开灯。 他摘下黑色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拉开转椅坐下。 椅背微微下陷。 林峰闭上眼。 九宫盘在体内缓缓停转,暗金龙纹沉入骨血深处,最后一点灵异气息也被压得干干净净。 他的意识一路下沉。 下一刻,进入系统空间。 四周是没有边际的黑暗。 外界的探查、窥视、灵异感应,落到这里,全都会被彻底隔绝。 黑暗中央。 四枚鬼域之戒残片静静悬着。 残片表面流动着幽暗光泽,却被一层层无形封锁死死压住。 没有气息外泄,也没有规则波动逸散。 林峰的意念从残片上扫过。 确认无误后,他心里彻底定了下来。 总部说,月夜教会拿到了界缝之门的钥匙。 可真正的钥匙,如今有四枚残片在他手里。 月夜教会手里的那把,注定是假的。 所有人都在追假钥匙。 一盘局,已经摆开。 而林峰要做的,不是陪他们争代理会长的位置。 他只要最后一枚鬼域之戒残片。 等戒指补全。 谁在做局,谁在借刀杀人,谁又躲在棋盘外看戏,都该浮出来了。 意识退出系统空间。 林峰睁开眼,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黑色旅行包。 两套换洗衣物。 再加上几样常用的封存工具。 “哗啦。” 拉链拉上。 林峰靠进椅背,没有再做多余准备。 …… 次日夜晚。 江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 雨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一样,密密麻麻砸在柏油路上。 下水道吞不下那么多积水,街面很快漫出一层水,踩下去,水花能溅到小腿。 晚上七点半。 江城火车站,1号月台。 林峰撑着黑伞,踩着积水穿过验票口,走到月台边缘。 冷风裹着雨丝往衣领里钻。 站台的路灯在暴雨中忽明忽暗,光线被雨幕切碎,落在地上,只剩一片片发白的水光。 候车区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吕梁靠在承重柱旁。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墨绿色雨衣,双手插在兜里,没叼烟斗。 雨水顺着雨衣下摆往下滴,在他脚边积起一小滩浑水。 他抬着眼,目光一个个扫过赶来的人。 名单上的十名驭鬼者陆续赶到。 冲锋衣、夹克、深色风衣,谁都穿得像普通旅客。 雨声很大。 月台上却安静得厉害。 没人愿意多说一句。 谁都知道。 这次前往总部不会太太平。 “会长。”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走上前。 他脸上有道长疤,从额角一直拉到下颌,雨水顺着疤痕往下淌。 “调令下得这么急,总部到底出了什么乱子?” 他抹了把脸,语气压着火。 “我那边还压着一桩C级事件,封锁都没收完,就这么丢着——” 吕梁猛地转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接盯在黑夹克男人脸上。 黑夹克队长喉咙一紧。 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吕梁没骂人。 只是看着他。 黑夹克队长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再没敢开口。 林峰走到候车区,收起黑伞。 “哗啦。” 伞面上的积水抖落一地。 他站在队伍最边缘,旅行包垂在手边,既不往吕梁旁边凑,也没和其他队长搭话。 远远看去。 他只是个临时抽调进京的普通队员。 他爸能力压缩到了五星驭鬼者的位置。 有些潜力。 但还不值得被谁格外盯上。 月台上的风越来越大。 雨丝横着打过来,吹得众人衣摆猎猎作响。 离发车只剩五分钟。 吕梁离开承重柱,往前走了两步。 宽大的雨衣被风压在背上,勾出他略显佝偻却依旧结实的轮廓。 他抬起头。 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脸上扫过。 “弟兄们。” 吕梁开口道。 嗓音有些沙哑,却压过了漫天雨声。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吕梁抬手,指了指脚下的月台。 “车马上到。” “有几句话,我最后说一遍。” 他顿了顿。 “到了京城,把你们在江城那套都给我收起来。” “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碰上多离谱的事。”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乱动。” 他攥起拳头,对着雨幕重重挥了一下。 “有人找茬,忍着。” “总部的人问话,掂量着答。” “别给江城惹麻烦。” 吕梁的目光落在几名平时脾气最硬的队长身上。 “谁要是觉得自己命硬,非得往那几位大人物的局里钻。” “谁敢管不住嘴,管不住手。”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不用等总部收拾。” “老子先废了他。” 没人反驳。 几名队长齐齐点头。 吕梁说得难听。 但他们都知道。 这不是吓唬大家。 京城那地方,已经不是江城分会能罩得住的地方了。 吕梁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峰身上。 两人的视线隔着雨幕碰了一下。 林峰握着旅行包,平静地点头。 他答应过吕梁。 这趟进京,不主动掺和副会长之间的烂账。 不替谁卖命。 不替谁冲锋。 但若是最后一枚残片出现。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吕梁收回目光,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经过这番敲打,队伍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清楚。 这一趟,得夹着尾巴进京。 就在这时。 漆黑的雨幕深处,突然亮起两束刺眼的强光。 光柱撕开暴雨,笔直照在1号月台上。 地面的积水被照得一片惨白。 “呜——” 高亢刺耳的汽笛声,猛地划破雨夜。 一列钢铁动车碾着铁轨进站。 车身带起的狂风卷起大片雨水,扑向月台。 众人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几把雨伞甚至险些脱手飞出去。 “轰隆隆——” 列车缓缓减速。 沉重的车轮终于停下。 “嗤——” 低沉的泄压声响起。 金属车门朝两侧滑开。 车厢里没有预想中的明亮灯光。 只有两排偏冷的顶灯亮着,把狭长的过道照得一片惨白。 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从车厢深处飘了出来。 吕梁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雨水顺着他满是风霜的脸滑落。 他回头看向众人。 “上车。” 说完。 吕梁拎起行囊,第一个踏上车厢台阶。 江城分会的队长们紧跟其后。 一个接一个。 没人说话。 只有湿透的鞋底踩上金属台阶,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林峰站在最后。 直到最后一名队长进入车厢,他才拎起旅行包,朝车门走去。 皮鞋即将踏上台阶时。 林峰停住了。 他回过头。 透过漫天飞舞的雨幕,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在夜色里的江城。 他去京城,只为最后一枚残片。 谁挡在前面。 谁就得让路。 林峰收回视线,一步踏入车厢。 “嗤——” 金属车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列车发出低沉轰鸣,重新启动。 第715章 任何人,不得离开大厅! “哐当——哐当——” 钢铁车轮碾过铁轨,拖出沉闷的摩擦声。 车窗外早已没有景物。 专列在地下隧道里行驶了整整四个小时,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气流从缝隙间倒灌,狭窄车厢里响起刺耳的哨声。 林峰靠着座椅,睁开眼。 “嗤——” 刺鼻的机油味从排气孔喷出。 专列猛地一震,彻底停稳。 车门朝两侧滑开。 吕梁拎起旧风衣,沉着脸往车门走。 十余名江城分会队长立刻跟上。 林峰拎着旅行包,落在队伍最后。 皮鞋踩出车门,踏上坚硬的水泥地面。 眼前是一座巨大得近乎空旷的地下站台。 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一盏盏冷白探照灯从上方压下来,把站台照得惨白。 站台边缘只有两排全副武装的警卫。 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造型古怪的灵异封存枪。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 枪口没有完全抬起。 却也没有真正放下。 对总部而言,这些奉令进京的驭鬼者,不是下属。 更像一批随时可能失控的封存物。 “江城分会带队,吕梁。” 吕梁停在警戒线前,递出证件。 领头警卫没有接。 他拿出一台方正的黑色仪器,对着证件一扫。 “滴。” 仪器亮起绿光。 警卫侧开半步,指向旁边一道暗红色光幕。 “身份核验通过。” “接下来,核查灵异波动。所有人依次通过。” 江城队伍里,有人脸色沉了下去。 那名脸上带疤的队长嘴唇刚动,吕梁已经侧过脸,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人喉结动了动,把话咽了回去。 “照做。” 吕梁收回证件,第一个走进暗红光幕。 红光从他身上扫过。 江城的队长们依次上前。 仪器持续响起短促的蜂鸣声。 林峰站在最后,目光落在那道光幕上。 前面的人通过时,他察觉到了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 表层红光来自探测仪。 它在评估驭鬼者体内的灵异等级,也在筛查违规携带的高阶鬼器。 但红光之下,水泥地深处还蛰伏着另一股力量。 无声,无形。 却大得让人心底发寒。 每当有人踏入光幕,那股力量便会沿着脚底攀上骨血,冷冰冰地扫过身体,甚至试图钻进灵魂最深处。 两层阵法。 林峰眸光微沉。 顾青山掌控京城总部的防御中枢。 眼下,这座中枢显然已经被推到了近乎战时的状态。 表面上,总部是在排查月夜教会的渗透。 可把核验级别提到这个地步,已经说明了一件事。 总部不信任任何人。 哪怕是手持最高调令、应召进京的各地负责人,在这里也只是一个个需要被检查、被防备的风险源。 这趟进京,说是开会。 落地先坐牢。 林峰收回思绪。 体内,九宫盘悄然逆转。 六星的根基被尽数压回暗金龙纹之下,只留出五星驭鬼者该有的杂乱波动。 系统空间最深处,四枚鬼域之戒残片被物理封锁与规则封锁双重镇压。 没有半点气息外泄。 他迈步走入光幕。 “滴。” 仪器亮起绿灯。 地底那股庞大的规则扫视,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没能找到任何异常,随即缓缓退去。 林峰神色不变,跟着队伍走进站台后方的隔离通道。 “证件都收好。” 吕梁走在最前面,脚步没停。 “墙壁和地板里,都掺了压制灵异复苏的材料。” “从现在开始,把你们身上那点不安分的东西,全给我按住。” 说到这里,吕梁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还有更重要的一条。”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擅自离队。” 吕梁抬手,指向通道尽头。 “听懂了吗?” “懂了,会长。” 众人齐声回答。 林峰站在人群边缘,也点了点头。 吕梁这份警惕一点都不多余。 天眼的眼睛、裁决卫队的枪口,说不定此刻就藏在通道的某处,盯着每一个人的呼吸和脚步。 众人穿过冗长的合金走廊。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金属门。 两名警卫站在门前,验过吕梁的通行码后,一左一右握住门把。 “嘎吱——”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大门被缓缓推开。 门后的候会厅大得惊人。 天花板上垂下几排白色吊灯。 四面合金墙壁光秃秃的,除了必要的监控与通风口,连一把多余的椅子都没有。 江城众人踏入大厅后,才发现他们不是第一批到的。 候会厅里,已经有四个分会的人先到了。 大门开启的声音传开。 几十道目光同时扫来。 四个分会各自占住一角,彼此之间隔着大片空地。 左边靠墙的位置,站着七八名灰色长风衣的驭鬼者。 领头的是个光头,手里盘着黑檀木佛珠。 他看清吕梁后,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说不上友善的冷笑,随后闭上眼,不再理会。 右边角落,则站着一批深黑制服的驭鬼者。 他们身上带着浓烈血腥味,鞋底和裤脚还沾着潮湿泥土,显然是从某个凶险任务里被硬生生抽调回来。 大厅里的温度忽冷忽热。 吕梁带着江城众人走到右侧一片空地,站定后便不再动作。 林峰站在后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厅。 四个分会带来的人都不多。 少则七八人,多也不过十余人。 林峰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很快,停在大厅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那里是蓉城分会的人。 在他们后方的阴影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孙铭。 他却独自站在最后方,与前面几名蓉城队员隔着明显距离。 林峰看着他。 孙铭似乎察觉到什么,视线越过人群,精准落向江城队伍所在的位置。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在一起。 林峰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孙铭的眼神也同样平静,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个站在江城队伍里的男人。 一秒。 仅仅一秒。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各自看向前方冰冷的合金地面。 就在这时。 候会厅尽头那扇银色小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门锁开了。 大厅里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几名原本靠墙闭目养神的带队队长,也在这一刻睁开眼,站直身体。 一名穿着总部高级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大厅。 他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前挂着银色权限胸牌,身后跟着两名手持记录仪的秘书。 他冷淡地扫过大厅内的五个分会,翻开手中文件。 “诸位一路辛苦。” 他的声音很平静。 “想必诸位都很关心接下来的安排。” “但很遗憾。” 他合上文件,目光停在众人上方。 “沈副会长、顾副会长以及孙副会长,目前正在顶层进行高级别内部闭门会议。” “会议结束前,三位副会长无法接见任何人。” 大厅依旧安静。 说完,中年男人后退半步,握住银色小门的把手。 “在会议给出明确结果,或者有新的通知下达前。” “诸位请留在候会厅等候。” “任何人,不得离开大厅。” 第716章 互相试探! 候会厅的银色小门重新锁死。 “咔哒。” 大厅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这里空得过分。 几台换气扇挂在高处,沉闷地转着。 四面合金墙壁光秃秃的,连一根多余的柱子都没有。 几十号人分站四角,谁也没先开口。 死寂持续了片刻。 大厅最深处,左侧角落有人动了起来。 一个穿灰黑唐装的中年男人迈开步子,朝江城分会走来。 他掌中盘着两枚黑核桃,核桃碰撞,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脚步不快。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像跟着沉了一下。 蓉城分会会长,龙诚。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人。 顶替蓉城第七队名额进京的孙铭。 两人穿过半个大厅,停在江城队伍前。 吕梁站在最前面,双手仍插在雨衣口袋里。 他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龙诚,嘴角扯了扯。 “老吕。” 龙诚停下脚步,核桃仍在掌中转动。 “这趟车,坐得安稳?” “安稳个屁。” 吕梁冷笑道。 “这破天跟漏了窟窿一样,雨没停过。上车连口热茶都没有,憋了一肚子火。” 龙诚笑了笑。 两人都是老江湖。 聊的是车程,探的却是底。 吕梁这话的意思很清楚——江城只接到调令,没拿到额外情报。 他这趟进京,是被总部硬拽过来的。 “火气别这么大。” 龙诚的目光掠过吕梁身后十来名江城队长,语气依旧平缓。 “这场雨不只下在江城,整个蓝星都湿透了。总部的核验手段,你也看见了,门槛高得出奇。” 他手里的核桃停了一瞬。 “就怕淋湿的,不只是衣服。” 吕梁眯起眼。 他听懂了。 龙诚在问江城有没有提前摸到总部三位副会长内斗的消息。 “衣服湿了,能烤干。” 吕梁摸出空烟斗,叼在嘴里。 “脑子要是进了水,神仙都救不回来。我们江城本分,该开会开会,不该串的门,一步不迈。” 龙诚看着他。 两枚黑核桃重新转起来。 “本分点好。” 他点点头。 “这种时候,本分能保命。” 两位分会长面对面站着,像是在叙旧。 可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 两边的人自然也没闲着。 孙铭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视线从江城队伍里缓缓扫过。 扫到林峰时,没有半点停留。 就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同僚。 林峰也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目光交错。 随即分开。 第一次公开接触,两人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江城的兄弟。” 孙铭往前走了半步,主动开口。 “你们那趟车,颠得厉害吗?” 江城队伍里,几名队长皱起眉。 在总部候会厅里,跟别家分会的人搭话,不是什么好习惯。 林峰站在后排,顺势接过话头。 “车况不怎么样。” 他的语气平淡,透着几分赶路后的疲惫。 “有几段路风雨太大,冷风一直往车厢里灌。” “谁说不是。” 孙铭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好在我们蓉城那一路还算平静,连个像样的袭击都没碰上,就这么顺顺当当进站了。” 林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孙铭从头到尾,都没提月夜教会。 更没提钥匙。 林峰的余光越过人群,落在门外那道暗红色核验光幕上。 若总部真把“有人携带钥匙碎片”当成眼下最紧急的威胁,沿途不该如此平静,站台的筛查也不该只停在灵异等级与危险鬼器上。 至少现在,总部没有启动专门针对钥匙碎片的搜魂、探源规则。 所谓严查,更像摆给所有人看的烟雾。 想到这里,林峰心里彻底定了下来。 系统空间最深处,那四枚鬼域之戒残片,暂时是安全的。 “希望这雨早点停。” 林峰顺着话头说了一句。 “是啊。” 孙铭点点头。 “等太阳出来就好了。” 两人只谈列车、路况和天气。 在旁人耳中,这就是几句无聊透顶的客套。 连旁边两名江城队长,都没兴趣再听,各自移开了视线。 可在明面交谈之下。 一条没有任何灵异波动外泄的灵魂链接,已经无声建立。 老大。 孙铭的声音直接在林峰脑海中响起。 你让我盯的事,有眉目了。 林峰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抬手理了理微湿的衣领。 说。 来京城之前,龙诚私下查过这份红头召集令。 孙铭语速很快。 陆铮刚死,我顶上第七队的名额。本来我以为,他只是带我来总部撑个场面。可一路上,我发现不对。 林峰没有打断。 这老家伙防得很严,但他接过几次远端加密通讯。 我靠得近,捕捉到了一点精神波动。 孙铭顿了顿。 他不只是来参会。 他还带着一份情报,要交给京城里的一条暗线。 林峰的手指停在衣领边缘。 龙诚不信这份召集令。 至少,他没有全信。 月夜教会掌握钥匙的说法、老会长失踪、三位副会长的紧急召集……这其中显然有他查到的猫腻。 这盘棋里,不只有做局的人。 还有想掀桌子的人。 各地分会,远比表面上复杂。 这时,龙诚和吕梁的试探也到了尾声。 “那就先这样。” 龙诚停下盘核桃的动作。 “等门开了,咱们再细聊。” “好走不送。” 吕梁把烟斗塞回口袋。 龙诚转身,示意孙铭跟上。 孙铭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候会厅墙边的物资推车旁,拿起两瓶标签完整的矿泉水。 “兄弟。” 孙铭折返回来,把其中一瓶递给先前脸色不太好看的江城队长。 “降降火,这地方空气干。” 那队长愣了一下,还是接过水,没有说话。 随后,孙铭走到林峰面前,递出第二瓶。 林峰抬手去接。 两人的手在半空碰了一下。 只有半秒。 林峰掌心里,多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整个动作短得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递水。 就算有人事后调取监控,画面里也只有两只手、一瓶水,以及没有停顿的交接。 “谢了。” 林峰接过水,声音平淡。 “客气。” 孙铭收回手,转身跟着龙诚,回到蓉城分会所在的角落。 林峰站在原地。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多余动作。 只是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 与此同时,他的拇指在掌心轻轻一拨。 那张薄得像蝉翼的纸条,无声展开一角。 上面没有废话。 只有八个用炭笔写下的小字。 总部封存库临时改锁 林峰拧紧瓶盖。 随后,他将空着的手揣进外套口袋。 纸条,也一并消失在掌心。 第717章 可信吗? 大厅另一侧,京海分会那边先有了动静。 一名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西装熨得笔挺,皮鞋擦得锃亮,和这座候会厅格格不入。 京海分会会长,韩东山。 他指间夹着半截没点燃的雪茄,独自走到江城队伍前,脸上挂着一副和气生财的笑。 “老吕,江城这趟车,够折腾吧?” 吕梁抬了抬眼皮,没什么好脸色。 “还行,没断胳膊没断腿。” “顾副会长这防线卡得真紧。” 韩东山转着雪茄,语调不紧不慢。 “连总部以前那点待客规矩,都一并给卡没了。” “把咱们这些外地来的晾在这空壳子里,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一开口,便点了顾青山的名字。 话是抱怨总部怠慢,实际却是在探吕梁的底。 江城这次进京,到底只是奉令而来,还是提前搭上了顾青山那条线? 吕梁摸出空烟斗,叼在嘴里。 他没点火,只冷冷看了韩东山一眼,半个字都没接。 旁边忽然有人笑着插话。 “老韩,你这话就有点偏了。” 南陵分会会长许观海挤了过来。 他身材发福,手里捏着块白手帕,正慢悠悠擦着额头的汗。 “总部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又不是不清楚。” “孙副会长启动特级核验,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咱们都是来办事的,多等一会儿,又有什么打紧?” 话说得圆。 顾青山没得罪,孙凌寒也给捧了。 许观海仍是一副笑脸,白手帕却始终攥在掌心,没放下。 “体谅个屁。” 右侧角落,一声冷哼砸了过来。 西川分会会长周烈大步走出。 他身材魁梧得像堵墙,深黑行动制服上沾着大片干涸的泥块和血迹。 隔着两三米,都能闻到那股冲不散的腥气。 显然,他是刚从某个高危现场被硬生生抽调进京。 周烈扫过韩东山和许观海,声音又粗又硬。 “月夜教会那帮神棍,都快骑到总部脖子上拉屎了。” “你们还有心思,在这儿打太极?” 他咧了咧嘴,眼底压着一股没散干净的凶气。 “沈副会长说得没错。这种时候,就该选个能打的出来拍板,带队把那群渣滓推平。” “谁还在这儿拖后腿,谁心里就有鬼。” 候会厅安静下来。 韩东山笑着,许观海擦着汗,周烈却把杀字摆在了明面上。 几个人的站位,已经渐渐露了出来。 但没人真会把底牌摊开。 这地方,谁先开口,谁就先露牌。 最偏僻的角落里。 北原分会会长魏无咎依旧站在原地。 他披着灰色风衣,光头在冷白灯下泛着一层寒光,手里那串黑檀木佛珠一下下拨动。 周烈的豪言壮语,他像是没听见。 自始至终,魏无咎都站在最边上。 不附和。 也不反驳。 韩东山显然早就领教过周烈的脾气,没有再去碰这个火药桶。 他收起雪茄,目光扫过候会厅里的人,随后抬腕看了一眼表。 “除了临江分会,能到的都在这儿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临江那边,到现在还没动静。” 这句话落下。 韩东山拇指压住雪茄,脸上的笑淡了半分。 许观海擦汗的动作也停在额角。 连周烈都没有立刻接话。 临江分会,资源丰厚,一线战力更是出了名的强。 周烈冷笑道。 “临江那帮少爷兵,不会是听见月夜教会的名头,半路吓回去了吧?” “临江的老曹不是这种人。” 许观海缓缓放下手帕,圆滑的脸上少见地多了几分凝重。 “雷厉风行的人,超时将近一个小时还没到……” “该不会是在进京的路上,碰上什么意外了?” 没人接话。 所谓意外,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月夜教会动的手。 也可能是总部内部,有人不想让临江入局,干脆在半路把他们截了下来。 临江不到。 这场会议,便始终缺着最关键的一块。 会长们在前面试探,下面几支队伍也没闲着。 压低的议论声,渐渐从各处分会队伍里传出。 南陵分会一名队长皱着眉,低声抱怨。 “这阵仗太反常了。就算清剿月夜教会,也没必要把全国大区的核心主力全抽空吧?” “老家的防线,直接不要了?” 西川分会那名满脸横肉的队长瞪了他一眼。 “老会长失踪四十八小时了。” “按总部绝密条例,早该启动特级响应。” “定海神针都没了,还守个屁的防线。” 京海分会那边,有人接过话。 “天眼的探子,在京城郊外一座废弃工厂里,找到过月夜教会的祭坛残片。” “老会长就是顺着那条线走的。” “那帮邪教手里,八成真握着界缝之门的钥匙。” 话音刚落。 人群边缘,一名蓉城队长冷冷开口。 “你们不觉得,这消息顺得有点过头了吗?” 候会厅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那名蓉城队长看着几人,语气发沉。 “界缝钥匙现世。” “发现祭坛残片。” “确认老会长失踪前的行动轨迹。” “这么大的事,密库旧档里没翻出线索,裁决卫队也没抓到活口。” “所有消息,全是从天眼这一条情报链里放出来的。” 他没有再往下说。 附近几个人没再接话。 京海那名队长抿紧嘴角。 许观海手里的白手帕,也没再往额头上擦。 头顶的监控红点安静亮着。 林峰站在江城队伍后方,始终没出声。 这些队长都能看出不对,几位分会长只会看得更深。 林峰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最后,停在京海分会队伍里的一名精瘦汉子身上。 赵客。 京海第七行动队队长。 去年那场跨区协查的B级灵异事件里,林峰和他在一个任务里曾有过一面之缘。 最后活着走出来的,没几个人。 林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绕开前方两人,像是随意走动般来到赵客身侧。 赵客察觉到动静,余光扫来。 看清是林峰后,他紧绷的后背松了些许,只偏过头,递来一个眼神。 算是打过招呼。 “老赵。” 林峰开口道。 可就在这一瞬。 他体内的法则无声运转。 一抹翠绿色微光自林峰眼底掠过。 “真话辨识。” 悄然开启。 第718章 所有人都在说真话! 赵客靠在墙边,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向林峰。 “江城这趟来得也急?” 赵客问道。 “急。” 林峰看着墙面的合金纹路,像是随口闲聊。 “刚才听你们那边的意思,老会长是顺着天眼的情报走的?” 赵客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监控,又朝京海分会所在的位置扫了扫,这才压低声音。 “别人未必清楚,我刚好知道一点。” “半个月前,我来总部交接一批封存材料。” 赵客指间的烟转了半圈。 “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机要室的人把老会长请了进去。” “没过多久,老会长便带着月夜教会十年前的绝密卷宗出来了。” 他停了一下。 “当天夜里,老会长带人出城。” “这一走,就再没回来。” 林峰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翠绿。 【真话。】 赵客没有撒谎。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这些都是亲眼见过、确认过的事实。 老会长确实进过机要室。 也确实带走了月夜教会的旧卷宗。 可这能证明什么? 只能证明老会长在查月夜教会。 证明不了月夜教会手里真有钥匙。 更证明不了那份十年前的卷宗,不是有人提前摆在机要室里,专门等着老会长去翻的。 饵是真的。 咬钩的人也是真的。 唯独饵背后的东西,未必存在。 林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身离开墙角,朝大厅另一侧的饮水机走去。 南陵分会的陈飞正在接水。 他一只手捏着纸杯,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块白手帕。 林峰走到旁边,抽出一个一次性纸杯。 “陈队。” 陈飞转过头。 见是江城的人,他脸上的警惕稍微淡了些。 “怎么,江城也等得发慌?” “候着也是候着。” 林峰按下出水键。 “哗啦啦……” 冰水落进纸杯。 “刚才听你们南陵的意思,你们不太信月夜教会拿到了钥匙?” “不信?” 陈飞冷笑一声,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 “谁敢不信?” “调令下达前三个小时,总部绝密频道直接发了一张照片到我们分会内网。” 他压低声音。 “半截戒指残片,通体纯黑,上面缠着暗金色的扭曲纹路。” “总部说,那就是钥匙。” 林峰端起纸杯,喝了一口。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 “现场拍的?” 他掌握的四枚真残片,此刻全被封在系统空间最深处。 总部哪来的现场照片? “不是。” 陈飞摇头。 “照片是从一份陈年加密档案里调出来的,只能算参考图。” “不过,总部的内参说明写得很清楚。” “天眼探子在现场看到的东西,和旧图里的残片一模一样。” 他扯了扯嘴角。 “上面都把结论盖死了,下面还能说什么?” 林峰眼底的翠绿再次亮起。 【真话。】 陈飞没有撒谎。 可所谓的证据,根本不是现场照片。 一张旧档案里的参考图。 再配上一句“现场形制完全一致”。 就这样,“钥匙现世”成了总部盖章的事实。 说白了。 就是拿着旧图讲故事。 偏偏讲故事的人掌握着总部绝密频道,下面的人不信也得信。 林峰刚放下纸杯,旁边便有人接过了话头。 “光凭一张旧图,你觉得请得动老会长?” 说话的是北原分会的一名寸头队长。 他手腕上戴着一串黑檀木珠子,刚才一直站在魏无咎身后。 寸头队长接了杯水,语气冷硬。 “南陵离京城远,消息粗一点也正常。” “我们北原离得近,听到的可不止这些。” 林峰侧过头。 “还有别的证据?” 寸头队长转了转腕上的木珠。 “老会长是什么人?” “没见着真东西,他不可能亲自下场。” “总部最开始便派了专人,去验证那件东西的气息。” 林峰手指贴着纸杯边缘。 “老会长亲自验的?” “怎么可能。” 寸头队长嗤笑一声。 “是天眼手底下的一名高阶追踪者。” “那人贴近月夜教会的据点,连夜录下了一份灵异波段频图,送回总部。”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几分。 “那份频图,和几十年前界缝之门最后一次开启时留下的记录,吻合度超过九成。” “老会长看完频图,当晚便带人出了城。” 林峰眼底绿光一闪。 【真话。】 寸头队长同样没撒谎。 但他也没有亲眼看见验证过程。 他相信的是天眼的高阶追踪者。 相信的是那份超过九成的吻合结果。 频图却不是实物。 采样的人、检测的仪器、用来对比的旧记录,任何一环被动过手脚,都能做出一份看似无懈可击的结果。 更关键的是,老会长没有亲自接触那枚所谓的残片。 他看到的,也只是一份频图。 一份由天眼送回来的频图。 “验证个屁!” 粗哑的骂声从旁边砸了过来。 西川分会那名满脸横肉的队长大步走来,一把按下饮水机的出水键。 “哗啦!” 水很快漫出纸杯,溅在他手背上。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月夜教会那帮疯子,肯定已经把钥匙拼齐了!” 横肉队长仰头灌下一口水,声音一点没收。 他似乎压根不在乎监控能不能听见。 或者说,这番话本来就是说给沈镇恶一系听的。 “还等个屁的会议!” “照我说,直接调裁决卫队,把月夜教会的老巢推平!” 林峰看着他。 “拼齐了?” “你亲眼见过完整钥匙?” 横肉队长噎了一下,随即梗起脖子。 “老子见那东西干什么?” “那种烂命钱,谁爱挣谁挣!” “没见过,怎么这么肯定?”林峰问道。 “这还用猜?” 横肉队长冷哼一声。 “裁决卫队的人亲口透出来的!” “沈副会长手底下的血卫说了,月夜教会已经开始拿活人献祭,连灵异倒灌的苗头都冒出来了!” 他一巴掌捏扁纸杯。 “沈副会长已经下了死命令。” “钥匙完整现世,界缝之门随时可能开启。”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后退,谁就按叛徒处理!” 翠绿光芒再次浮现。 【真话。】 这名西川队长说得斩钉截铁。 他是真的相信。 可他相信的所有东西,都来自沈镇恶手下的裁决卫队。 林峰没有再问。 墙角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对准了饮水机旁的几个人。 他随手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再聊下去,就该被人注意了。 林峰沿着合金墙壁,回到江城分会所在的区域边缘。 刚才的四个人,来自四个不同的大区。 京海。 南陵。 北原。 西川。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最接近真相的情报。 真话辨识也证明,他们没有故意撒谎。 四个分会。 四种说法。 每一份情报,都刚好能戳中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林峰靠在墙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衣领。 如果只是普通的信息封锁,总部没必要把消息切得这么碎。 如果只是以讹传讹,各地拿到的版本也不可能如此精准。 这不是一条假消息。 而是一套按人下菜的情报投放。 有人把“月夜教会掌握完整钥匙”这个虚假的结论拆开。 卷宗给京海看。 旧图发给南陵。 波段证据送到北原。 战争结论则喂给西川。 每个分会只拿到其中一部分。 每一部分单独看,都像真的。 最后,所有人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月夜教会已经拿到完整钥匙。 界缝之门随时可能开启。 林峰抬起眼。 一股寒意悄然沉进他的眼底。 人人说的都是真话。 可这些真话拼到最后,得到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所谓的钥匙情报,根本不是泄露出来的。 它从一开始,就是被人故意分层投放的。 第719章 临江分会,失联了! 候会厅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十点整。 距离调令规定的最迟报到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六个分会各自守着一片区域,原本零星的交谈声,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一道道视线,时不时扫向大厅入口处的合金门。 临江分会还没出现。 人没到。 消息也没有。 几处分会的联络员先后接入内部频道,尝试呼叫临江专列。 耳机里传回来的,只有一片单调的盲音。 通讯彻底断了。 “咔哒。” 候会厅尽头的银色小门,再次开启。 先前那名挂着银色胸牌的总部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多了一份刚打印出的状态报表。 纸张边缘还带着余温。 报表轻轻一响,大厅里最后几句低语也停了。 周烈第一个转过身。 “喂!” 他粗着嗓子问道:“临江的人到底还来不来?” “我们在这儿干站着喝冷水,他们倒好,直接把总部的特级调令当放屁?” 工作人员停在几步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各位会长,请稍安勿躁。” 他扬了扬手里的报表。 “外围调度中心刚刚传回记录。” “临江分会的专属列车,在进入京郊防线外围时遇到临时调度问题,目前处于停车状态。” 吕梁咬着没点燃的烟斗,往前走了半步。 “临时停车?” 他盯着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移开。 “停在哪儿?” “离防线哨卡还有多远?” “什么时候能进站?” 工作人员看了吕梁一眼,很快又把视线落回报表。 “具体坐标涉及京郊防御阵法的保密层级,不便对外公开。” “外勤调度部门正在处理。” 他合上报表。 “请各位继续留在候会厅,耐心等待通知。” 林峰站在江城队伍后排,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一抹极淡的翠绿,从他眼底掠过。 真话辨识。 【假话。】 所谓的临时调度,根本不存在。 而且,从进门到现在,这名工作人员始终没有提过“失联”。 他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了调度和保密权限。 临江不是晚点。 他们是在路上出了事。 总部知道。 却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工作人员没有继续停留。 他后退半步,转身走进银色小门。 “咔哒。” 门锁重新扣死。 韩东山低下头,慢慢转动着手里的雪茄。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几位分会长,脸上又挂起那副和气生财的笑。 “临江这些年,把持着东南几条重要物资线。” “他们手里的底牌,可比咱们想的厚。” 韩东山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周围几人听清。 “沈副会长想强推代理会长。” “孙副会长又把天眼攥得死死的。” 他顿了一下。 “临江偏偏挑这个时候,在防线外围临时停车。” “说不定,人家早就选好了山头。” “现在卡着时间进场,不过是想再抬一抬价。”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在韩东山看来,临江不是出事,而是在待价而沽。 甚至可能已经暗中倒向沈镇恶或者孙凌寒,用手里的资源和战力,换取更大的筹码。 许观海捏着白手帕,擦掉鼻尖的汗。 “老韩。” “事情怕是没你想得那么美。”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也淡了。 “临江手里的资源,谁不眼馋?” “这次全国大集结,总部把各地精锐抽得一干二净。” 许观海看了一眼锁死的小门。 “沈副会长要整合战力。” “顾副会长要锁住防线。” “无论哪一边动手,先把临江扣在外面,都说得过去。” 周烈冷笑道。 “扣临江?” “谁有这么大胆子?”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叶秋池可不是吃素的。” “确实不是。” 角落里,一直拨动佛珠的魏无咎开口了。 大厅里却没人忽略。 魏无咎停下手指,抬眼看向大厅中央。 “叶秋池执掌临江五年。” “大大小小,进京汇报十七次。” “十七次里,他遇到过A级灵异截道,也遇到过专列轨道被鬼域吞没。” 魏无咎语气平淡。 “可每一次,他都按时踩着点走进总部大门。” “这个人极少迟到。” “更不会拿特级召集令做政治投机。” 他重新闭上眼。 黑檀木佛珠在指间转过一颗。 “临江没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走不过来了。” 候会厅彻底安静。 韩东山手里的雪茄停了。 许观海捏着白手帕,没有再擦汗。 就连周烈,也罕见地闭上了嘴。 走不过来。 要么临江整支队伍已经没了。 要么,他们被困在了某个连叶秋池都无法脱身的绝境里。 无论是哪一种,都比所谓的“临时停车”严重百倍。 就在这时。 林峰脑海中的灵魂链接轻轻一震。 孙铭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大。 林峰没有转头。 甚至没有往蓉城分会的方向看上一眼。 他只是换了一只脚支撑身体,在意识中回应。 怎么了? 孙铭的声音压得很低。 少见地带着几分凝重。 临江的事,龙诚这边有动作。 林峰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轻轻一动。 说清楚。 半小时前,我们还在专列隧道里的时候,龙诚随身带着的一台老式频段接收器响过一次。 孙铭飞快传递着信息。 那台仪器使用的是旧版军用暗码。 信号走地脉灵异共振频道,不经过总部现在的通讯网络,天眼也很难查到。 林峰没有打断。 龙诚把接收器藏在袖口里。 但我离得很近,感知到了信号接入时的灵异波动。 接收器只亮了三秒。 孙铭停顿了一下。 那三秒里,屏幕闪出过一串源头识别码。 是临江分会的应急频段。 林峰的目光冷了下来。 临江发了求援? 是。 孙铭回答得很肯定。 但信号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之后,整个波段断崖式归零。 林峰看着前方紧闭的合金门,眼底沉了下去。 第720章 别听他们说什么,要看他们没说什么! 林峰没有看孙铭。 也没有立刻把消息告诉吕梁。 临江出了事,总部却在装聋作哑。 这个时候谁先挑明,谁就可能被盯上。 他双手插进黑色外套的口袋,目光从紧闭的合金门上移开,重新打量起整座候会厅。 这里很大。 大得空旷,也干净得过分。 可林峰看了一圈,只看出了两个字。 割裂。 候会厅唯一的出口前,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驭鬼者。 深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灵异封存枪,袖口绣着一把滴血短刀。 沈镇恶手下的裁决卫队。 所有封存枪都没有上保险。 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似朝下,实际封死了大厅通向外界的每一个角度。 谁想出去,先得问问裁决卫队答不答应。 林峰抬起头。 大厅的天花板和墙角,共挂着三十六个监控探头。 红点一明一灭,像三十六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入口处的暗红光幕同样没有关闭。 每个人的灵异波动、站位变化,甚至与谁有过接触,都被一笔笔记了下来。 这是孙凌寒掌控的天眼系统。 至于候会厅最深处,则隔着一扇厚重的防弹玻璃。 玻璃后是物资领取窗口。 几名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坐在那里,胸前统一别着档案处的蓝色名牌。 那是顾青山的地盘。 林峰将三个方向收入眼底。 门禁,归裁决卫队。 监控,归天眼。 物资,归档案处。 三套系统,三拨人。 彼此盯着,谁也不肯让谁把手伸进自己的地盘。 这座候会厅根本不是用来接待地方分会的。 它更像三位副会长互相妥协后,硬拼出来的一块缓冲区。 总部的权力,已经不是暗中分裂。 而是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就在这时,几名江城队长离开队伍,朝最深处的物资窗口走去。 “站住。” 吕梁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几人脚步一顿。 那名脸上带疤的队长转过头,压低声音说道:“会长,进门过安检的时候,咱们的高阶消耗品都被扣下了。” “现在手里没存货,前面正好是物资处。” “要不先用江城的配额,补几件鬼器和封存符?真要清剿月夜教会,咱们也不至于空着手上。” 吕梁叼着没点燃的烟斗,冷冷看着他。 “拿什么补?” “用咱们的权限申请码……” “你是真看不明白,还是脑子让红光扫没了?” 吕梁抬起手,先指了指物资窗口,又点了点出口处的裁决卫队。 “现在去扫码,签的是顾青山那边的字。” “你前脚拿到东西,后脚裁决卫队和天眼就能给你记上一笔。” 吕梁的声音不大,几名队长却听得后背发凉。 “这哪是领物资?” “分明是在投票。” “东西还没捂热,顾青山一系的标签就先贴你脑门上了。” 疤脸队长下意识看向物资窗口。 几名白大褂正坐在玻璃后面,安静等着。 他又转头看向出口。 不知什么时候,几把封存枪的枪口已经偏了过来,若有若无地指向这边。 疤脸队长额角渗出冷汗。 “明白了。” 他没再废话,带着几人退回江城队伍。 吕梁冷哼一声。 “在站台说过的话,都忘干净了?”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别乱动。” “这地方伸一次手,没准就得拿命结账。” 几名队长连连点头,再没人看物资窗口。 林峰站在队伍后方,没有掺和。 吕梁能坐稳江城分会会长的位置,靠的从来不只是实力。 这老家伙嘴上骂得难听,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总部现在最贵的不是物资。 是立场。 林峰借着调整位置,慢慢靠近墙边的通风口。 金属叶片后面,隐约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 其中一个声音,正属于先前进入大厅汇报情况的银牌工作人员。 “这都几点了,顶层怎么还没谈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顺着通风管道清晰传来。 另一人冷笑了一声。 “谈完?” “三位副会长连开会的地方都换两次了,能谈完才怪。” “又换地方了?” “一开始定在总部大会议室,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了。” “后来去了顾副会长的密库外层。” “刚才里面又闹出动静,现在干脆换去了沈副会长的裁决主控室。” 那人顿了顿。 “连三边的贴身秘书,都被赶出来好几拨了。” 银牌工作人员有些不解。 “至于防成这样?” “你懂什么?” 另一人的声音更低了。 “互相怕监听。” “现在三边谁也不信谁。别说谈什么,连坐哪把椅子,都得先争明白。”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峰靠在墙边,手指隔着口袋,轻轻敲了一下大腿。 总部大会议室。 顾青山的密库外层。 沈镇恶的裁决主控室。 每换一个地方,就等于换一套主场规则。 如果三人只是在商量如何营救老会长、清剿月夜教会,根本用不着防到这种程度。 他们争的,多半不只是行动方案。 还有代理会长该怎么选。 沈镇恶手里握着最强的裁决卫队。 他自然希望总部立刻进入战时状态,按战力和指挥权推举临时领袖。 顾青山卡着密库和物资。 拖得越久,各地分会越离不开他的资源,他手里的筹码也就越重。 孙凌寒掌握天眼。 她未必急着坐上那个位置,却能决定谁看到什么、谁相信什么。 规则定在哪一边。 哪一边就占先手。 三个人现在争的,恐怕就是这张牌桌到底该摆在谁的地盘上。 林峰抬眼看向紧闭的合金门。 连开会的地方都谈不拢。 所谓的总部统一调令,说穿了就是个笑话。 就在这时,大厅左侧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两枚黑核桃在掌中缓缓转动。 蓉城分会始终待在最偏僻的角落,与大厅中央的嘈杂泾渭分明。 龙诚站在人群前方。 他看似没有参与任何试探,候会厅里每一拨人的动静,却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孙铭。” 龙诚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 孙铭向前一步,站到他身侧。 一层极淡的灵异力量随之散开,将两人周围的声音封住。 龙诚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江城分会所在的方向。 “刚才那个江城的人,你认识?” 孙铭没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认识。” 回答得很干脆。 龙诚转过头,目光落在孙铭脸上。 “我见你给他递了水。” “大厅里的人都在互相摸底。” 孙铭神色不变。 “我过去递水,是想听听江城这一路上掌握了多少消息。” “那个人正好站在旁边,就顺手给了一瓶。” 没有多余解释。 也没有刻意撇清。 龙诚盯了他两秒,重新盘起核桃。 “不认识就好。” 核桃摩擦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吕梁骨头够硬,护自己人也够狠。” “可总部这套玩法,不跟他拼命,只跟他挖坑。” 龙诚看了一眼刚刚退回去的几名江城队长。 “江城要是不收着点,很容易被人推到前面填命。” 孙铭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你跟着韩立军出过几次高阶任务,还能活着回来,说明脑子不算慢。” 龙诚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合金门上。 “但到了这里,以前对付厉鬼的经验,最多只能信一半。” “厉鬼杀人,至少还有规则。” “总部这些人杀人,只看你站在哪边。” 孙铭微微低头。 “请会长明示。” 龙诚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总部发调令,说是老会长失踪,界缝之门钥匙现世。” “周烈那些人,还真以为上面这三位急着救人。” 龙诚扯了扯嘴角。 笑意很冷。 “真要急着救人,他们现在就不会躲在楼上抢椅子。” 孙铭抬起头。 “所以,这次召集的真正目的不是营救老会长?” “至少不全是。” 龙诚没有把话说死。 “至于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我还没看明白。” “总部这池水太深,下面全是旧账。沈镇恶、顾青山、孙凌寒,谁都不干净。” “谁真信了他们明面上的说法,谁就会成为第一批被推出去送死的人。” 他将两枚黑核桃攥进掌心。 “沈镇恶是一把快刀。” “他眼里只有杀,也最喜欢用杀人解决问题。” 龙诚瞥了一眼门口的裁决卫队。 “可月夜教会真要危险到随时开启界缝之门,他早就带人压上去了。” “到现在,裁决卫队的精锐还守在总部。” “他喊得最凶,人却一步没动。” “为什么?” 孙铭沉默片刻。 “他想先拿到战时最高指挥权。” “没错。” 龙诚松开一枚核桃。 “清剿只是名头。” “他要的是一纸授权。等所有地方分会把人交到他手里,月夜教会是真是假,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龙诚又看向大厅最深处的物资窗口。 “顾青山守着密库,手里的底牌最厚。” “总部封存库临时改锁,物资权限也全部上收。” “他嘴上说是在防月夜教会渗透,可他真正防的是谁,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人太稳。” “不愿意先掀桌子,只想守着物资,看别人一个个犯错。” 最后,龙诚抬头看向那些闪烁红光的监控。 “最麻烦的,还是孙凌寒。” “她极少露面,也很少亲自下场。” “可天眼这张网在她手里。” “哪个分会能看到什么证据,哪一段消息会被压下去,全由她说了算。” 孙铭眸光微动。 龙诚已经看出了分层投放。 只是他没有林峰掌握的真钥匙作为底牌,无法确定这些证据从根上就是假的。 “那蓉城该怎么选?”孙铭问道。 龙诚没有马上回答。 下一秒,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顺着通风系统传来。 “咚!” 候会厅里不少人同时抬头。 门口的裁决卫队也有了动作,几名卫队成员按住枪柄,迅速交换眼神。 顶层那场拖了许久的会议,似乎终于有了结果。 龙诚松开手。 两枚黑核桃再次转动起来。 “我们不急着选。” 他看向孙铭。 “等会门开了,不管上面三个人拿出什么方案,你只做一件事。” “听。” “仔细听。” 龙诚的声音压得更低。 “别只听他们说了什么。” “盯住他们没说什么。” “清剿方案也好,代理会长的推举规则也好。” 孙铭沉默了几秒。 随后重重点头。 “明白。” 第721章 针锋相对! 就在这时,候会厅那扇锁了一个多小时的合金大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冷风灌入大厅。 风里全是血腥味。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同时闭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压向门口。 一道高挑身影逆着灯光走了进来。 深黑色风衣被雨水和血水浸透,下摆一路滴血,在合金地板上拖出断断续续的暗红痕迹。 临江分会会长。 叶秋池。 她身后跟着十一名临江分会的精锐队长。 本该是十二人。 队伍右侧空了一格。 叶秋池的军靴踏过地面,一步一响。 先前那名银牌工作人员快步跟在叶秋池侧后方,低着头,一声不吭。 没人解释临江为什么迟到。 也没人提,少掉的那个人去了哪里。 许观海把白手帕塞回口袋,往前迎了半步。 “叶总。” 他脸上的肥肉轻轻抖了一下,语气带着试探。 “路上碰到硬茬了?” “你们七队的老陈呢?” 叶秋池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留在外面了。” 许观海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问。 银牌工作人员同样没有接话,只抬手示意临江众人前往大厅最后一块空置区域。 林峰站在江城队伍后方。 他没有去看叶秋池的脸,视线落在了她垂于身侧的右手上。 风衣袖口被撕开一道长口。 冷白手腕上,三道暗金锁印一圈压着一圈,几乎勒进皮肉。 锁印边缘还在往外洇黑血。 林峰盯着那三道锁印看了两秒。 无需动用真话辨识,他也能确认,这不是叶秋池用来压制自身厉鬼复苏的封印。 是别人强行加在她身上的。 更重要的是,这种封禁手法和总部阵法中枢的力量极为相似。 临江发出的求援信号只维持了三秒,随后整个波段断崖式归零。 现在,叶秋池手上又多了总部同源的封禁锁印。 所谓“月夜教会半路截杀”,怎么看都像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有人想把临江拦在京城之外。 只是没想到,叶秋池硬生生撕开了那道口子,带着剩下的人杀进了总部。 “叶会长。” 银牌工作人员忽然转身,挡在叶秋池面前。 他手里多出一台亮着微光的检测仪。 “按照总部特级戒备条例,贵分会在防线外围发生过高强度灵异冲突,需要立刻接受医疗档案处的情况筛查。” 大厅最深处,防弹玻璃后的几名白大褂同时起身。 顾青山掌控的档案医疗系统,准备介入了。 “筛查?” 叶秋池抬了抬眼皮。 她往前走了半步。 银牌工作人员呼吸一滞,连退两步。 “你们总部的外围防线漏成了筛子,不去查洞是谁捅的,反倒来查我们这些替你们填命的人?” 叶秋池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大厅。 “回去告诉你们上面的人。” “临江不会提前承诺任何事。” “规矩没定下来之前,谁也别想往临江身上贴标签。” 银牌工作人员脸色发僵。 他硬着头皮举起检测仪。 “这是顾副会长的命令……” “那就让他自己下来查!” 叶秋池直接打断了他。 大厅里再没人出声。 韩东山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周烈也眯起了眼睛。 谁都没想到,叶秋池刚进门,第一巴掌就甩在了顾青山脸上。 她没有倒向顾青山。 甚至根本没打算给任何一方留面子。 叶秋池扫过大厅。 目光先后掠过韩东山、许观海,最后在周烈和龙诚身上停了一瞬。 “还有一件事。” 她扯掉右手的黑色战术手套,随手扔在地上。 “不管你们进京之前听到了什么。” “总部发给你们的第一份情报——” 叶秋池顿了一下,声音冷得发硬。 “连个标点符号都别信。”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龙诚掌中的两枚黑核桃停了半秒,随即转得更快。 南陵分会的陈飞下意识看向许观海。 韩东山低下头,拇指缓缓摩挲着那截没点燃的雪茄。 林峰眯起眼睛。 临江少了一个人。 叶秋池带回来的第一句话,却直接掀翻了总部递给各大分会的情报。 叶秋池敢在总部大厅里直接掀盖子,说明临江途中遭遇的袭击,八成也和这套情报投放有关。 有人不想让临江进京。 更不想让她把某些东西带到牌桌上。 “咔哒!” 整齐的上膛声打破死寂。 守在合金大门两侧的裁决卫队动了。 六名腰间别着滴血短刀的黑衣成员大步逼近,呈半包围状封住临江分会的位置。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壮汉。 裁决卫队第三大队副队长,陈彪。 沈镇恶的嫡系。 陈彪看都没看顾青山的人,直接越过银牌工作人员,停在叶秋池三步之外。 枪口依旧朝下。 大厅里的杀气却已经压了过来。 “叶会长。” 陈彪开口,声音粗硬得像铁片互相刮擦。 “顾副会长的医疗筛查,你可以不接。” “但总部的安防规矩,临江不能不守。” 他拿出一枚录音识别器,打开开关,别在胸前。 红灯亮起。 “沈副会长有令。” “临江分会迟到一小时四十二分。” “请叶会长立刻向裁决卫队说明,你们途中遇到了谁,发生了什么冲突,以及——” 陈彪的视线落向叶秋池手腕。 那三道暗金锁印还在往外渗血。 “为什么少了一个人。” 顾青山的人刚递上筛查。 沈镇恶的刀便跟着压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在叶秋池身上。 叶秋池垂眼,看了看地上的带血手套。 随后,她抬起头。 脸上只有一抹冷淡的讥讽。 “汇报?” 她就这么站在陈彪面前,连脚下的位置都没挪一下。 “等沈镇恶坐上代理会长那把椅子,再来拿身份压我。” 叶秋池盯着陈彪。 “至于现在——” “带着你的人,滚回门口站岗。” “别挡路。” 陈彪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握住枪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 六名裁决卫队成员同时向前压了一步。 临江剩下的十一名队长也动了。 封存工具同时出鞘。 十几股灵异气息在候会厅内轰然撞上,墙角的监控红灯开始疯狂闪烁。 “警告!” “检测到高强度灵异波动!” “天眼系统进入二级警戒状态!” 冰冷的电子警报响彻大厅。 裁决卫队没有退。 临江分会同样没有收手。 眼看双方就要撞在一起,大厅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银色小门的门锁自动弹开。 所有动作同时停了一瞬。 陈彪侧过头。 临江众人也强行压住了即将爆发的灵异力量。 所有人都看向那扇门。 伴随着门锁开启,候会厅四面的广播扬声器同时亮起绿灯。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毫无感情的机械电子音传遍全场。 “会议结束。” “请各分会人员立刻通过专属通道,前往第三会议室。” 陈彪咬了咬后槽牙。 冷冷看了叶秋池一眼,抬手一挥。 “退回去。” 六名裁决卫队成员收起枪口,重新退回合金门两侧。 叶秋池从头到尾都没再看陈彪。 随后,她走向那扇银色小门。 吕梁取下烟斗,在掌心磕了磕。 他回头扫过江城众人。 “走吧!” 龙诚、韩东山、许观海、周烈和魏无咎也带着人先后走向银色小门。 第722章 总部,只能有一个声音! 沿着专属通道前行,江城分会的队伍格外沉默。 吕梁叼着没点火的烟斗,走在最前面。 林峰混在队伍后方,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扫过沿途每一道门禁。 三分钟后,众人进入第三会议室。 这里不像会议室。 没有长桌,没有主席台,整个空间呈漏斗状。 半环形坐席从低到高,一层层向后铺开。 而在漏斗底部,三扇冰冷的金属权限门并排嵌在合金墙壁上。 左边通往裁决卫队。 中间连接档案医疗系统。 右边,则属于天眼。 三扇门,三套系统。 也代表着总部如今的三股权力。 七个分会依次落座。 江城被安排在左侧中段。 叶秋池则直接挑了最前排的位置,独自坐下,临江剩下的十一名队长依次落在她身后。 空旷的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鞋底摩擦地面和衣料碰撞的细响。 “咔!” 三扇权限门上的识别灯,同时跳成刺眼的绿色。 门开了。 最左边,沈镇恶率先走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质风衣,身形高大,肩背几乎挡住半扇门。 粗壮的脖颈上,暗紫色尸斑一路爬进衣领。 血腥味跟着他的脚步压进会议室,离得近的几名队长下意识屏住呼吸。 沈镇恶脸色阴沉,像是刚从死人堆里走出来。 紧接着,中间的门也开了。 顾青山从里面走出。 他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长衫,鼻梁上架着老式眼镜,看起来更像一名教书先生。 可他的右手,正死死捏着一份黄色牛皮纸文件。 最后现身的是孙凌寒。 她从天眼权限门后走出,长发盘起,身上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暗青色职业装。 她的神色依旧平静。 就连唇角那点弧度,都恰到好处,找不出半点失态。 三名副会长同时出场。 按照总部以往的流程,三人至少该站到一起,向各地分会说几句场面话。 今天却没有。 沈镇恶直接越过顾青山。 他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砸出一声冷哼。 “哼!” 声音没有半点遮掩,在会议室里荡开。 顾青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没有回应。 可他捏着文件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孙凌寒更像什么都没看见,径直走向最右侧的位置。 三个人开了一场会,却像开出了三个总部。 林峰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人身上掠过。 很快,他发现孙凌寒的左侧袖口裂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另一处,是顾青山手里的牛皮纸文件。 暗红封条依旧贴在密封口上。 可封条边缘已经起毛,中间还有一层极薄的重叠。 那份文件被人暴力撕开过,随后又用灵异力量强行拼合,重新封了回去。 楼上那场会议,根本不只是吵了几句。 三个人动过手。 文件里的东西也被当面掏了出来,最后又硬生生塞了回去。 顾青山走到中央的麦克风前。 他没有理会左边的沈镇恶,也没有看右侧的孙凌寒。 “各位能坐在这里,说明这趟进京的路,你们都走通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前排的叶秋池抬了抬眼。 她右手腕上的三道暗金锁印,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顾青山显然也看见了。 但他没有询问。 “情况已经烂到这个地步,有些话,我就不绕了。” 顾青山抬起手。 那份重新封过的牛皮纸文件,被他压在桌面上。 “老会长失踪了。” 会议室里,不少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件事早已传遍各地分会。 可传言是一回事。 由总部副会长亲口确认,又是另一回事。 “老会长带队离开京城。” “去向不明,通讯全断。” 顾青山双手压着桌沿。 “总部派出了三支特级搜救队。” “一支顺着天眼提供的轨迹追查。另外两支,从京郊防线向外逆推。” 顾青山停了两秒。 “都没回来。” 三支特级搜救队。 没有求援,没有尸体,甚至连最后一段行动记录都没能送回来。 老会长同样音讯全无。 林峰看着顾青山,脸上没有多少变化。 老会长追着假钥匙的线索离开京城,从踏出总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了别人替他准备好的局。 既然是死局,顺着原路去找的人,自然也很难回来。 “老会长生死不明,总部少了定海神针。” 顾青山抬起头。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月夜教会闹出了大动静。” “界缝之门的钥匙?” 周烈靠在座位上,粗着嗓子问了一句。 “疑似。” 顾青山看向他,没有把结论说死。 “可只要和界缝之门沾上关系,不管是真是假,这潭水就已经被搅浑了。”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七个分会。 “从昨天晚上开始,各地传回总部的灵异警报,翻了一倍。” “南陵外围,三座乱葬岗同时出现复苏迹象。” “西川无人区,有人发现高阶鬼器活动留下的痕迹。” “江城鬼市的交易量,一夜暴涨。” 吕梁叼着烟斗,眼皮轻轻压低。 顾青山继续说道: “有人想趁乱捞一笔。” “也有人觉得老会长回不来了,想借着月夜教会的势,重新分一遍地盘。”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把钥匙。” 顾青山手指敲了敲桌面。 “地方在等总部给一句准话。” “是打,是退,还是继续查。” 敲击声停下。 顾青山先看向沈镇恶,又看向孙凌寒。 “可现在的总部,给不出这句话。” 这一句落下,台上三人的脸色都没有变化。 台下的气氛却更沉了。 顾青山拍了拍面前的牛皮纸文件。 “总部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指挥体系必须重新统一。” 他的目光从沈镇恶身上扫到孙凌寒身上。 “既然我们三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么这个位置上,就不能继续存在三个声音。” “总部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把所有责任扛下来,也能让所有部门服从命令的人。” 顾青山抬起眼,一字一句说道: “我们要选出一位代理会长。” 没人觉得意外。 可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代理会长一旦选出,总部原有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 赢的人,将名正言顺地接管全局。 输的人就算还能坐在副会长的位置上,手里的权力也会被一层层剥走。 林峰看着台上,神色平静。 这场权力更迭的大戏,总算连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掉了。 “既然是代理会长,就要扛下所有的担子。” 顾青山继续说道: “坐上这个位置的人,要负责两件事。” “第一,重新整合各地资源和人员,不惜代价寻找老会长。”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第二,对付月夜教会。” 顾青山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不管他们手里的界缝之门钥匙是真是假,都必须把那件东西抢回来。” “抢不到——” 他压着文件的手慢慢收紧。 “那就连钥匙和持有钥匙的人,一起毁掉。” 顾青山缓缓吐出一口气。 “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 他将桌上的文件往回收了半寸。 “推举规则,按照总部旧例执行。” “各地分会,是总部维持各方防线的基本盘。” “接下来的三天,各位暂时留在总部。” “与本次事件有关的人员名册、行动记录和查阅权限,会对你们临时开放。” “你们可以自行核对现有防线布控,也可以查看总部掌握的月夜教会与钥匙线索。” “三天后。” 顾青山抬起头,直视下方七位分会长。 “召开全体大会。” “在场所有分会,共同投票。” “从我们三人之中,选出总部这一届的代理会长。” 第723章 这么快就翻脸了? 第三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共同投票”四个字落下,几十道目光同时压向顾青山手里的牛皮纸文件。 三位副会长谁也压不住谁。 谁先伸手抢那把椅子,谁就先背上夺权的名声。 于是,七家地方分会被推上了牌桌。 说是共同投票。 说到底,不过是给最后的赢家补一层名分。 顾青山翻开文件第二页。 “规矩很简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式眼镜,声音平稳。 “现在留在京城的,一共七个分会。” “江城、蓉城、京海、南陵、西川、北原、临江。” “一家一票。” “一共七张正式选票。” 顾青山抬起头,视线从台下缓缓扫过。 “不分规模,不看战力。” “三名候选人中,得票最高者,当选代理会长。” “你们七家,决定总部接下来往哪走。”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南陵分会会长许观海摸出白手帕,攥在手里,却忘了擦汗。 京海的韩东山也不再转动雪茄,脸上那点和气生财的笑意淡了不少。 一家一票。 这意味着,资源雄厚、战力强悍的临江,和一线力量几乎被抽空的江城,在这场选举里分量完全相同。 吕梁咬着冷硬的烟斗,没有吭声。 他身后的几名江城队长,腰背却不知不觉挺直了几分。 票一到手,受气包也上了牌桌。 “选票,由各分会会长亲自保管。” 顾青山的视线依次落在七位会长脸上。 “这三天,你们可以在分会内部讨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是,在第三天的全体大会正式开票前,任何人、任何分会,不得提前公开立场。” “更不能对外透露投票结果。” “谁敢提前亮底牌,选票直接作废。” 顾青山顿了顿。 “人,交给裁决卫队,以叛变罪论处。” 最后几个字落下,会议室里刚刚响起的议论声立刻消失。 前排的叶秋池靠在座椅里,只发出一声冷笑。 她甚至懒得抬眼。 不能提前表态。 不能公开站队。 听起来是为了公平。 实际上,是为了防止有人先拿下几票,再借着大势逼其他分会跟进。 顾青山翻到文件第三页。 “为了保证投票不受总部特权干扰,这三天,三位副会长手中的部分权限也会冻结。” 他伸出食指,点在文件上。 “所有涉及人员调动、物资分配,以及公开目录之外的高阶档案提档指令,全部暂停。” “已经列入本次事件公开目录的资料,七家分会可以正常查阅。” “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以总部公章的名义,向地方分会下达强迫性质的命令。” 顾青山看向台下。 “你们手里的票,只能凭自己的判断投。” 顾青山合上文件。 “这三天,总部各部门的人,也可能私下接触你们。” “这是人之常情,我不拦着。” 随后顾青山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袖口。 “最后一条。” “既然是投票,就有可能出现平局。” 他看着七家分会的人。 “如果最终票数相同,则按照总部临时议事规则处理。” “直至选出唯一的代理会长。” 顾青山说完,将牛皮纸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准备接着说下面各自的方案。 林峰却盯住了那份文件。 平票。 三名候选人,七张选票。 正常情况下,票型无非是四二一、四三零,或者三二二。 只要最高票只有一人,结果就能定下。 可如果是三三一呢? 又或者有人弃权,最后成了二二? 所谓的“总部临时议事规则”,到底是什么? 林峰在脑中将顾青山刚才宣读的条款重新过了一遍。 没有细则。 选票由谁保管,什么时候公开,哪些权限冻结,顾青山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唯独到了最关键的平票处理,他只扔出一句“临时议事规则”。 一笔带过。 这不是疏忽。 是故意留下的口子。 谁掌握这条规则的解释权,谁就能在平票出现时,临时改掉整张牌桌的玩法。 林峰看明白了,却没有出声。 台下这些分会长也不是省油的灯。 几道视线在半空短暂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谁都发现了问题。 谁也不想先当出头鸟。 “砰!” 一声巨响,震得前排几人同时抬头。 沈镇恶一掌拍在合金桌面上。 牛皮纸文件被震起半寸,又重重落下。 “顾青山。” 沈镇恶身体前倾,粗壮脖颈上的暗紫色尸斑越发扎眼。 浓重的血腥味,从他的风衣下压了出来。 “你在这儿糊弄鬼呢?” 顾青山侧过脸,推了推眼镜。 “沈副会长对哪一条有意见?” “哪一条?” 沈镇恶咧了咧嘴。 “我每一条都有意见!”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文件。 “临时议事规则?” “这几个字,从头到尾就是个空壳!” “怎么个临时法?” “平票以后重新投,还是把弃权票算进去?” “又或者按照总部旧例,谁资历老,谁直接坐那把椅子?” 沈镇恶根本没给顾青山插话的机会。 “老会长在外面生死不明。” “月夜教会随时可能打开界缝之门。” “我们没时间陪你在这里抠字眼!” 他猛地直起身体。 “把平票规则定死。” “白纸黑字,现在就写明白!” 顾青山没有开口。 沈镇恶盯着他,声音更冷。 “留这么大一个口子,是打算等三天以后,谁的票数跟你一样,你就当场捏条新规矩,把人踩下去?” “你顾青山掌管档案这么多年。” “论翻旧账,抠条款,玩阴的。” “总部里谁玩得过你?” 会议室里连衣料摩擦声都没了。 韩东山夹着雪茄,一动不动。 许观海手里的白手帕,也停在了鼻尖前。 两名副会长当众撕破脸。 一点余地都没留。 顾青山站在原地,脸上没有怒意。 “总部旧例中,从来没有地方分会直接参与最高权力交接的先例。”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 “平票是极端情况。” “需要防备的外部干扰太多。” 顾青山把右手压在文件上。 “如果现在就公布细则,有人完全可以根据规则提前做局,故意制造平票。” “拖延选举结果。” “或者借平票为由,顺势动用裁决力量洗牌。”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沈镇恶。 “这个漏洞,不能留。” 沈镇恶冷笑。 “所以你就再挖一个更大的?” 顾青山没有接这句话。 “平票细则,必须留到三天后。” “等正式开票时,根据当时的外部局势,由我们三人当场讨论决定。” “我不同意!” 沈镇恶按住桌沿。 合金桌面发出一阵低沉的扭曲声。 他身上的凶戾气息开始外溢,离得最近的几人胸口发闷,体内的厉鬼也跟着躁动起来。 “把规矩藏在口袋里,是你们档案处一贯的玩法。” “规则不定死,这会就不用开了!” 顾青山没有退。 他只把那份牛皮纸文件重新压回掌下。 眼看两人又要动手。 “两位。”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最右侧传来。 会议室里的目光全部转向孙凌寒。 从进入第三会议室开始,这位掌控天眼、背靠京城驭鬼者世家的副会长,便一直安静坐在边缘。 孙凌寒双手交叠,平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看沈镇恶,也没有看顾青山。 她看的是台下七家分会。 “顾副会长说得有道理。” “三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孙凌寒语气平缓。 “月夜教会如果真有动作,总部现在定下的规则,随时可能失去意义。” “提前把规矩写死,只会把我们的手脚一起捆住。” 她这才侧过脸,看向沈镇恶。 “沈副会长,裁决卫队要打仗,当然希望规则越简单越好。” “可代理会长的椅子,不是只靠一把刀就能坐稳的。” 沈镇恶盯着她,脖颈上的尸斑缓慢鼓动。 孙凌寒却像没有看见。 “我同意顾副会长的提议。” 一句话,已经表明了立场。 “保留争议条款。” “这三天,各凭本事。” 她的目光重新落向台下。 视线扫过七位分会长。 最后,在叶秋池身上短暂停了一瞬。 “如果三天后,真走到了平票那一步……” 孙凌寒停了停。 唇边带着一点浅淡的笑。 “我们再当着七家分会的面。” “慢慢论个高低。” 第724章 表忠心! 孙凌寒最后一个字落下,沈镇恶的冷哼便顶了上来。 “三天?” 他一把扯过桌上的麦克风。 “我可等不了三天,更没兴趣听你们在这里磨嘴皮子!” 沈镇恶两手压住合金桌面,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七家分会。 血腥味从台下往上漫。 前排几名队长绷紧肩膀。 那股混着尸臭的灵异气息钻进鼻腔,连他们体内沉寂的厉鬼都跟着躁动起来。 “代理会长,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的!” 沈镇恶的嗓音又粗又硬。 “老会长失踪,总部群龙无首。外面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冒出来了。” “顾青山让你们等。” 他抬起下巴,脖颈上的暗紫色尸斑缓缓鼓动。 “可我沈镇恶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我的方案只有一个。” 沈镇恶停了半秒,声音猛地砸下。 “全面出击!” “集中战力,把月夜教会连根拔起!”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老会长已经失踪四十八小时。” 沈镇恶竖起两根发黑的手指。 “每拖一秒,他死在鬼域里的可能就多一分,总部的脸也要被人多踩一脚。” 他从头到尾没看顾青山和孙凌寒,直接把会议的节奏抢了过去。 “如果我要是分会长,那么会把队伍全部打散,编入总部战斗序列!” 台下不少人的脸色当场变了。 南陵分会会长许观海攥着白手帕,动作停在半空。 江城队伍里,几名队长也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封存工具。 吕梁咬着烟斗,眼神沉了下去。 一旦打散编队,各家分会长便会失去对手下的直接指挥权。 人进了裁决卫队的战斗序列,什么时候出发,去什么地方,能不能撤退,全由沈镇恶说了算。 “慌什么?” 沈镇恶将台下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咧嘴一笑。 “我还不至于拿地方上的好苗子去填坑。” “月夜教会的据点、祭坛,还有那些高阶鬼域,所有需要破障、冲阵、拔旗的硬仗,全由裁决卫队打头阵!” 他拍了拍胸前的黑色皮质风衣。 “我的人,永远冲在最前面。”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 “提供人员支援,提交各地掌握的灵异坐标,再把后勤线敞开。” 沈镇恶扫过七处分会。 “裁决卫队当主力,你们负责外围封锁。” “怎么?” “这都不敢?”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但几名分会队长摸向封存工具的手,已经慢慢放了下来。 裁决卫队冲在前面,地方分会只负责封锁外围和提供情报。 光听条件,的确不算吃亏。 沈镇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仗不能只靠一张嘴。” “想让人卖命,就得给看得见的东西。”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枚暗红色金属牌,随手扔在桌上。 当啷! 金属牌弹了两下,正面那把滴血短刀格外刺眼。 “只要加入战斗序列,高阶鬼器、灵异消耗品、保命符,优先从裁决卫队的独立战备库里出。” “谁杀了月夜教会的人,谁带回界缝之门钥匙的线索,功劳当场结算!” 沈镇恶盯着台下众人。 “拿人头,换资源。” “只要功劳够,哪怕你看中的是裁决卫队名下的S级封存物,我也亲手把东西交给你!” 这番话落下,韩东山转动雪茄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总部的高阶物资,哪个分会不眼馋? 平日里,顾青山把每一件高阶鬼器都卡得极死。 地方分会哪怕立下大功,也要递申请、核行动、查档案。 等所有流程走完,少说也要几个月。 现在沈镇恶直接拿裁决卫队的家底开路。 “沈副会长,好大的手笔。” 韩东山夹着雪茄,笑呵呵地开口。 “只是不知道,档案处那边答不答应?” 轻飘飘一句话,火便烧到了顾青山身上。 “他答不答应,不重要。” 沈镇恶终于侧过头,看了顾青山一眼。 “我拿的是裁决卫队自己的战备配额,还轮不到别人点头。” “顾副会长那一套,和平时期管管后勤还行。” “可现在是战时!” 沈镇恶抬手敲着桌面。 “防守,锁门,再把所有资源塞进地下库房里生锈?” 他嗤笑一声。 “真按他的办法来,总部缩着脑袋不动,月夜教会明天就敢把界缝之门开到咱们脸上!” “一把年纪了,胆子也跟着放进库房了。” 顾青山低垂眼帘,没有反驳。 沈镇恶重新看向台下。 先前抛出的资源是糖。 现在,轮到刀了。 “规矩,我讲完了。” “条件,也摆清楚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 “接下来的三天,裁决卫队二十四小时待命。” “谁愿意加入我的战斗序列,我欢迎。” 话音落下,沈镇恶身上的血腥味更重了。 “但如果有人既不出人,也不开放情报和后勤线,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拖总部的后腿……”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会长下落不明。” “界缝之门的钥匙,关系到所有人的命。” “这种时候,谁拒绝参战,谁就最有可能和月夜教会有牵连!” 沈镇恶一字一顿。 “谁不肯清剿那帮杂碎,谁就是总部的内奸!” 门后的裁决卫队也同时抬起头,目光从七家分会身上一一扫过。 顾青山刚刚宣布,不得用总部公章强迫地方分会站队。 沈镇恶转眼便找到了口子。 他没有下强制命令。 他只是告诉所有人,不接受“自愿入编”的,都是内奸。 一旦这顶帽子扣实,裁决卫队根本不需要等到三天后的投票。 现在就能动手。 砰! 一把座椅被粗暴踹开。 西川分会会长周烈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浑身肌肉绷紧,半边脸上还留着厉鬼撕咬过的狰狞伤疤。 “沈副会长说得对!” 周烈粗着嗓子,声音震得会议室嗡嗡作响。 “老会长在外面拼命,咱们躲在屋里等消息,算什么本事?” 他大步走到过道中央,一拳砸在胸口。 “月夜教会那帮渣滓,平时躲在阴沟里也就算了。” “现在敢踩到总部头上,西川第一个不答应!” “什么保守方案,老子不伺候!” 周烈抬头看向沈镇恶。 “西川分会所有人,从现在起,听凭沈副会长调遣!” “谁敢拦着咱们杀鬼,老子先劈了他!” 第725章 她给得太多了! 周烈粗野的吼声还在第三会议室里打转。 沈镇恶咧着嘴,满脸张狂。 脖颈上的暗紫色尸斑一鼓一鼓,竟透出几分诡异的红。 西川听凭调遣。 这话表的是参战态度,不是投票立场,从字面上挑不出毛病。 可在场没有傻子。 参战和站队之间,也就隔着一层窗户纸。 顾青山没有看周烈。 他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桌上的牛皮纸文件。 “打仗,当然可以。” 顾青山声音沙哑,语速不快。 “但沈副会长能不能先告诉我,打哪?” 沈镇恶眉头一拧。 顾青山推了推鼻梁上的老式眼镜,目光扫过全场。 “直到今天,月夜教会拿到界缝之门钥匙的证据,依然只有几段录音、几张旧图,还有一份来源存疑的灵异波段记录。” “现场实物,一件没有。” “残片是谁看见的,原始记录是谁交上来的,老会长最后去了哪里,也没有一条能彻底对上。” 顾青山看向沈镇恶。 “连敌人的老巢都没找到,就要全面出击。” “去哪儿打?” “带着全国的驭鬼者,满大街开盲盒吗?” 沈镇恶冷笑道。 “所以你的办法,就是缩在总部当王八?” 顾青山没接这句话。 “我的方案很简单。” “守住总部,查清真相,再定营救计划。” 他一掌压住牛皮纸文件。 “第一,恢复老会长失踪前的完整行动记录。” “他的调档记录、离京路线、同行名单,以及最后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要重新核查。” “在结果出来之前,总部防御阵法中枢继续保持最高级别封闭。” 顾青山抬头看向七家分会。 “还有,各地现有防线不能动。” “我绝不同意在这个时候抽空地方力量,把全国的驭鬼者都塞进一个连底细都没摸清的坑里。” 龙诚掌中的两枚黑核桃慢了下来。 至少在这一点上,顾青山没准备先掏空地方分会的家底。 “第二。” 顾青山继续说道:“档案密库会向你们开放部分权限。” “我会根据行动危险等级,以及各分会驭鬼者的能力,为你们配发高阶鬼器。” 几名分会长的神色稍稍松动。 顾青山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刚松开的肩膀重新绷紧。 “作为交换,在场所有分会,必须向档案处提交真实的战力底册,以及现有封存资源报表。” 战力底册。 封存资源。 这两样东西交上去,等于把自家有多少人、多少鬼器、能打几场硬仗,全摆在顾青山面前。 这是把自己的老底都交上去了。 “砰!” 沈镇恶一掌拍碎身旁的椅子扶手。 断裂的合金砸在地上,滚出去几米。 “顾青山,老子在前面准备打仗,你在后面忙着抄别人家底?” 沈镇恶盯着他,满脸讥讽。 “你这辈子除了抱着那堆破档案,还会干什么?” 顾青山连头都没转。 “高阶鬼器不是路边捡来的。” “什么人驾驭了什么鬼,能承受多强的灵异冲击,手里又有哪些封存物,这些都不清楚,怎么分配?” “把一件不匹配的高阶鬼器塞给驭鬼者,不是救命。” 他按着文件的手一点点收紧。 “总部已经折不起人了。”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谁也别想拿全国驭鬼者的命下注。” 两名副会长隔着一张合金桌对峙。 沈镇恶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顾青山身后的中间权限门也亮起一圈暗黄光纹。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绷紧。 “顾副会长求稳。” “沈副会长主战。” “都有道理。” 清冷的女声从右侧传来。 孙凌寒仍坐在那里。 场中的躁动却在她开口后,一点点压了下去。 “但钥匙的情报,确实不能只凭几句话就下结论。” 孙凌寒转向台下七家分会。 “天眼会开放一部分核心线索,包括京郊追踪记录、灵异波段对照结果,以及月夜教会近半个月的活动轨迹。” “要打,至少也得先看清敌人在哪。” 几名分会长的眼神变了。 天眼的核心线索,平日里别说查阅,他们连目录都未必看得到。 现在,孙凌寒准备直接开放。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她又抛出了第二份筹码。 “至于资源,各位也不必为难。” “顾副会长的密库要按规矩走流程,那就继续走。” “缺少的部分,由京城世家私库补上,不占总部配额。” 孙凌寒唇边带着一丝浅淡的笑。 “封存鬼器、灵异材料,只要行动确实需要,世家可以提供。”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明显重了。 不走总部密库。 不占各地配额。 这意味着哪怕三天后孙凌寒落选,他们拿到手的东西,也不需要经过顾青山追认。 “情报和资源理顺,剩下的就是行动。” 孙凌寒没有停。 “世家会派人负责外围侦查、拔旗和探路。” “最耗时间、最容易出现无意义伤亡的前期排查,由我们承担。” “裁决卫队与在场各分会,只负责确认目标后的核心收网。” 她身体微微前倾。 “我可以在这里承诺。” “总部统一调度期间,不会让任何一家分会独自承担高阶风险。” 韩东山把雪茄放到了桌上。 许观海的白手帕也攥成了一团。 人,世家出。 装备和材料,世家出。 就连最容易踩坑的前期探路,也由世家先上。 这条件已经不是优厚。 而是好得让人挑不出拒绝的理由。 孙凌寒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又放出了最后一枚筹码。 “世家传承多年。” 她的声音很轻。 “对于压制厉鬼复苏,确实保留了一些总部档案库里没有收录的手段。” “营救行动结束后,这部分资料,也可以拿出来与各位共享。” 当啷! 魏无咎掌中的佛珠磕在桌沿上。 这位从进入总部开始便几乎没有表态的北原分会长,第一次抬头正视孙凌寒。 压制厉鬼复苏。 这种东西,没人能够真正无动于衷。 筹码全部摆上桌,孙凌寒这才看向沈镇恶。 “沈副会长,全线出击听着确实痛快。” “可没有准确坐标就把人铺出去,只会给月夜教会逐个击破的机会。” “死的人再多,也不等于事情做对了。” 沈镇恶盯着她,脖颈上的尸斑缓缓蠕动。 孙凌寒没有等他开口,又转向顾青山。 “顾副会长,守住大本营没有错。” “但如果一定要查清所有细节才行动,我们很可能会错过营救老会长的最后机会。” “档案可以慢慢查。” “被困在鬼域里的人,未必等得起。” 沈镇恶没占到便宜。 顾青山也挑不出她明面上的错。 连刚才喊得最凶的周烈都沉着脸坐回了位置,只是嘴里低低哼了一声。 “东西再好,也得能打才行。” 可这句话里的底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第三会议室安静了很久。 孙凌寒的方案几乎堵住了所有缺口。 沈镇恶要打,她给坐标,给探路的人。 顾青山要稳,她先靠天眼确认情报,不让地方分会盲目送死。 七家分会想要资源,她让世家掏私库。 所有驭鬼者最怕厉鬼复苏,她连压制复苏的传承都摆上了桌。 江城队伍里,吕梁慢慢取下烟斗。 他的脸上没有喜色,反而比刚才更加凝重。 林峰站在队伍最后,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太周到了。 他抬起眼,看向台上那个端庄平静的女人。 孙凌寒说了天眼。 说了世家。 说了情报、资源和压制复苏的方法。 她甚至精准挑出了沈镇恶与顾青山方案里的每一个漏洞。 唯独没提一件事。 那份把老会长引出京城、让三支特级搜救队全部失踪,又将整个总部拖进权力争夺的钥匙情报。 最初到底从哪来? 原始记录是谁送进天眼的? 又是谁确认,月夜教会手里的东西就是界缝之门钥匙? 她不是没有机会解释。 恰恰相反。 从她开口到现在,每一句话都在围绕钥匙打转。 可每一次,她都精准避开了情报源头。 第726章 当场翻脸! “说了半天,最后不还得看谁手里的刀快?” 沈镇恶走到会议桌最前方,风衣下摆不断往外冒出黑气。 “今晚十二点前,京郊战时通行令和密库调用令,必须一起批下来!” 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双眼钉住顾青山。 “裁决卫队六个大队已经完成集结。” “人到齐了,武器也全部上膛。” 沈镇恶一巴掌将变形的话筒拍在桌上。 “今晚,我亲自带队。” “京郊那几个可疑坐标,一个不留,全给我犁一遍!” 会议室内瞬间没了声音。 七家分会的人都听明白了。 沈镇恶压根没准备等三天后的公开投票。 代理会长还没选出来,他便要先行使代理会长的战时权限。 顾青山坐在原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抬起手,将摊开的牛皮纸文件慢慢合上。 “通行令,我不签。” “战略级物资调用令,我也不会批。” 顾青山的声音并不高,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今晚,密库的玄铁门不会开。” “总部的京郊防线,同样不会为一场证据不足的行动放开。” 沈镇恶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暗紫色尸斑顺着他的脖颈往上爬,很快盖住了半边下颌。 “顾青山,你还真把自己当总部的当家人了?” 他俯下身,双手撑住桌沿。 浓重的尸臭混着血腥味,压向顾青山。 “裁决卫队要打的是硬仗!” “没有高阶鬼器破阵,没有压制符箓垫底,你让我手下的人拿命去撞月夜教会的祭坛?” 沈镇恶手下的合金桌面发出轻微的呻吟。 “你扣着库门钥匙不给。” “断的就是前线兄弟的活路!” 台下几名分会长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目光。 打仗要死人,更要烧资源。 顾青山掌管密库,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卡住配额。 只看明面,确实是他在拖裁决卫队的后腿。 顾青山扶了一下鼻梁上的老式眼镜。 “断他们活路的人,不是我。” 他抬起头,正对沈镇恶那双发红的眼睛。 “总部这些家底,是老会长花了三十年,带着全国驭鬼者从一座座鬼域里拿命换来的。” “你想调物资,可以。” 顾青山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拿出月夜教会据点的确切坐标。” “第二,拿出界缝之门钥匙真实存在的实物证据。” 咚! “证据摆到我面前,我亲自替你开门。” “没有证据——” 顾青山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就想凭天眼送来的几段模糊波频,把总部三分之一的战略储备全押进京郊荒地?” “沈镇恶。” “你这是去救人,还是准备拿总部的家底赌一把?” 韩东山夹着雪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坐标没有。 实物没有。 家底倒想一把梭哈。 这一笔账,沈镇恶显然不占理。 “证据?” 沈镇恶冷笑一声。 “等你把证据查清楚,老会长的尸体都烂透了!” 他抬手一扫,冰冷的腥风横过会议桌。 “老会长失踪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 “京郊外围的灵异侵蚀每分每秒都在扩散。” “你嘴上说是为了大局,实际上就是怕担责任!” 沈镇恶向前压了一步。 “缩在总部不动,守着你的破档案等结果。” “顾青山,你就是在拖延救援!” 这一顶见死不救的帽子,扣得又快又狠。 几名分会队长同时屏住呼吸。 总部谁不知道,顾青山是老会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现在沈镇恶却当着七家分会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见死不救。 顾青山抬了抬眼皮。 灰白长衫下,原本略显佝偻的身体一点点挺直。 中间那扇通往档案系统的权限门,却悄然亮起了一圈暗黄光纹。 “沈副会长。”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我只问你一件事。” 顾青山盯着他。 “如果月夜教会手里的钥匙,是假的呢?” 沈镇恶没有回答。 “如果京郊的坐标,只是别人摆出来的调虎离山呢?” “你带着裁决卫队六个大队倾巢而出,总部核心防御空虚。” 顾青山的语速不快,每句话却都压住了沈镇恶刚才的叫嚣。 “到时候,敌人反手袭击阵法中枢。” “又或者,他们提前在京郊布下高阶鬼域,把你带出去的人一口吞掉。” “北方防线会在一夜之间被撕开。” “总部也会只剩一个空架子。” 顾青山站起身,与沈镇恶隔桌相对。 “这个全军覆没的责任——” “你沈镇恶,担得起吗?” 话音落下,会议室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周烈张了张嘴。 他原本已经准备替沈镇恶说话,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盲目闯进高阶鬼域,导致整支队伍团灭。 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总部密库里,光是相关的绝密档案便能塞满一整面墙。 前排的叶秋池靠在椅背上,右手腕上的三道暗金锁印仍在渗血。 她没有看沈镇恶。 她只盯着孙凌寒。 准确地说,是盯着孙凌寒身后那扇属于天眼的权限门。 沈镇恶按住桌面的两只手青筋暴起。 脸上的皮肉连续抽动了几下。 “老子手里的刀,能杀穿所有埋伏!” “那就等你拿出证据,再去杀穿。” 顾青山直接打断了他。 “一句能打,不值总部三分之一的家底。” 两人的底线彻底撞死。 一个今晚必须出兵。 一个证据不到,库门不开。 谁退一步,谁便等于在七家分会面前承认,自己的方案根本站不住脚。 最右侧,孙凌寒放下茶杯。 桌面已经震出细纹,杯中的茶水却只荡开一圈涟漪。 “两位。” “争下去解决不了问题。” 她起身看向中央。 “沈副会长怕错过救援时机,顾副会长担心总部遭人调虎离山。” “这两种顾虑都没错。” 孙凌寒的视线扫过七家分会。 “全面出击,风险太高。” “继续等下去,也可能错过最后的窗口。” “既然如此,不妨各退一步。” 她抬手在会议桌侧面的控制屏上轻点三下。 三处暗红色坐标随即投上半空。 “天眼目前锁定了三个波段源头。” “这三处,最有可能是月夜教会的临时据点。” “今晚,由天眼和京城世家各抽调人手,组成三支轻装侦查队。” “他们只负责潜入、勘测和验证,不负责正面交战。” 孙凌寒看向沈镇恶。 “只要确认其中任何一个据点真实存在,裁决卫队立刻合围。” “这样不会抽空总部的防御力量,也不至于白白放走线索。” 她又转向顾青山。 “三支小队需要的物资不多。” “不调用战略级封存物,也不动总部核心储备。” “档案处应该可以放行吧?” 顾青山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了看半空中的三个坐标,又扫过坐标下方的波段编号。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单队人数控制在合理范围。” “行动物资逐件登记,不调用战略级封存物。” “这两条能做到,我可以特批。” “这是眼下风险最低的办法。” 沈镇恶嗤地笑出声。 脖颈上的尸斑一块块鼓起。 “风险最低?” “先派几只小队摸过去,给月夜教会报信?” 他死死盯着孙凌寒。 “那些人不是立在地里等死的木头桩子!” “等你们完成勘测,他们早带着东西跑了!” 沈镇恶伸手点了点半空中的坐标。 “探路、验证、递交报告,再等你们两个签字。” “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对付那帮藏在阴沟里的东西,就得一巴掌拍死。” “给他们半口喘气的机会,都是在拿自己人的命开玩笑!” 顾青山眼神沉了下去。 “沈镇恶,你受体内厉鬼影响太深了。” “现在你的脑子里,除了杀人,还剩下什么?” 会议室里不少人脸色一变。 这句话,踩中了沈镇恶最不能碰的地方。 “你说什么?” 沈镇恶缓缓扭过头。 暗紫色尸斑已经越过下颌,爬到了他的左脸。 下一秒。 轰! 狂暴的灵异力量从他体内炸开。 黑气冲出风衣下摆,贴着地面向四周疯涨。 他面前的合金会议桌先是向下一沉,随后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桌沿裂开一道缝。 裂纹还在向两侧蔓延。 顾青山同样没有再退。 深灰长衫无风而动。 他身后的中间权限门彻底亮起,暗黄光纹沿着墙壁和地面迅速铺开。 沉重的阵法威压从地下升起。 像一堵看不见的高墙,正面挡住沈镇恶涌来的黑气。 轰隆!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没有火光。 也没有冲击波。 可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响起了一声凄厉鬼啸。 砰!砰!砰! 会议室顶部的防爆灯接连炸开。 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地面开始摇晃,合金墙壁上被犁出一条条漆黑划痕。 坐在前排的几名分会队长脸色发白。 他们只觉得胸口一沉,体内驾驭的厉鬼竟同时缩了回去。 “警告!” “核心区域出现超限灵异冲突!” “阵法中枢启动强制隔离!” 机械警报撕开黑暗。 会议室四周的地面与天花板同时裂开。 八块布满暗金符文的重型隔离板轰然落下,将中央区域彻底封死。 符文一层接一层亮起。 沈镇恶的黑气撞上隔离板,发出密集的腐蚀声。 顾青山调动的阵法力量也被压回中央,再无法向外扩散。 江城队伍所在的后排。 吕梁已经取下烟斗。 他五指收紧,烟斗边缘发出轻微的开裂声。 林峰站在队伍最边缘,两手仍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的脸上看不出异常。 体内的九宫盘却已经转到了极致。 一道道阵纹在意识深处铺开,飞快推演着两股七星力量的变化。 暗金龙纹牢牢锁住他的经脉。 不让一丝灵异波动泄露出去。 这是林峰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两名七星驭鬼者的正面碰撞。 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七星驭鬼者之间的压迫。 第727章 说是保护,其实是软禁! 沈镇恶脖颈上的暗紫色尸斑迅速退回皮下。 翻涌在风衣下的黑气,也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另一边,顾青山深灰长衫下的暗黄阵纹逐一熄灭。 两人中间,只剩下一张从正中裂开的合金会议桌。 裂口犬牙交错。 桌下的地面,也多出了一道半尺宽的漆黑沟壑。 谁都没能压住谁。 继续打下去,两名七星驭鬼者未必会死,总部的阵法中枢却一定撑不住。 “两位不用急着分生死。” 孙凌寒仍坐在最右侧。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中茶水甚至没有洒出半滴。 “七家分会都在这里。” “既然是选代理会长,不如先听听他们的意思。” 七位分会长的目光同时沉了下来。 孙凌寒一句话,便把三位副会长之间的火,压到了他们手里的七张票上。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周烈一脚踢开面前的碎玻璃。 “西川不管你们定什么规矩。” 他脸上的伤疤随着说话扯动,声音震得会议室嗡嗡作响。 “只要能痛快杀鬼,我全听沈副会长的命令!” 沈镇恶咧开嘴。 他没有说话,只是脖颈下尚未完全褪去的尸斑轻轻鼓动了一下。 西川这一票,几乎已经摆到了他的桌上。 韩东山捡起掉在桌边的雪茄,夹在指间,却没有点燃。 “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他笑呵呵地开口。 “京海觉得,先由天眼查清情报,再让世家负责探路,确实更稳妥一些。” 话说得圆滑,态度却不含糊。 世家出人,出装备,还包揽前期风险。 这样的条件,韩东山没理由往外推。 许观海掏出白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老会长还在外面生死不知。” “不管最后由谁主事,营救老会长都得放在第一位。” “这是南陵的态度。” 他说了最要紧的事,却没说支持谁。 魏无咎停下拨弄佛珠的手。 “北方防线最近不太平。” 他抬眼看向台上三人。 “地方上的人若是全部抽空,后院一定会起火。” “只要不掏空北原的底子,总部的安排,北原会尽力配合。” 表面上谁也没得罪。 可沈镇恶那套打散各家编制、抽调全部战力的方案,已经被他排除在外。 叶秋池靠在椅背上。 她右腕的三道暗金锁印仍在渗血,黑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腐蚀出几个细小凹坑。 她连看都没看。 “临江刚到。” “你们定下的规矩,我们还没看懂。” 叶秋池看着台上三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临江不评价任何人。” 龙诚掌中的两枚黑核桃转得越来越快。 “蓉城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这一票怎么投,我们得回去关起门,好好商量。” 最后只剩江城。 吕梁取下烟斗,在鞋底重重磕了两下。 “江城服从总部大局。” “但现在,我们给不了准话。” 七家说完,真正把态度摆到明面上的,只有两家。 西川站沈镇恶。 京海偏孙凌寒。 北原不接受全面抽调,南陵仍在观望。 至于临江、蓉城和江城,三张票还死死压在桌下。 只看眼前局势,孙凌寒确实占了上风。 她背后的京城世家给得太多。 钱、装备、人手、情报,甚至连压制厉鬼复苏的秘法都摆了出来。 这是阳谋。 明知道她想要什么,各家分会也很难拒绝。 顾青山站在碎裂的会议桌后。 老式眼镜下,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表态可以。” “底牌先留着。” 他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袖口。 “三天之内,总部档案室会向你们开放部分权限。” “想查什么,自己去查。” “会议到此结束。” 顾青山说到这里,声音冷了几分。 “这三天,总部会给各分会安排专属楼层。” “为了各位的安全,任何人不得离开总部大楼半步。” 说是保护。 翻译一下,就是软禁。 中间那扇权限门自行开启。 顾青山夹起重新封好的牛皮纸文件,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沈镇恶站在原地,冷眼扫过台下众人。 他没有再放狠话。 孙凌寒则放下茶杯,冲几位分会长微微点头。 会议室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开启。 冷风顺着通道灌了进来。 七家分会的人刚走出去,脚步便慢了下来。 走廊两侧,站满了裁决卫队的人。 光头陈彪领着上百名黑衣精锐守在外面。 他们腰间带血的短刀全部拔出半寸,露出的刀锋在灯光下连成两排冷线。 陈彪看着陆续出来的七家分会,咧嘴笑了。 “沈副会长让我转告各位。” “裁决卫队的刀,二十四小时都磨得很快。” 他手指搭在刀柄上,又把短刀往外顶了半寸。 意思再清楚不过。 三天后怎么投票,可以慢慢想。 但在这三天里,最好别做让沈镇恶不高兴的事。 走廊另一头,几名穿着高领风衣的驭鬼者迎面走来。 他们衣着考究,脸上带笑,像是根本没有看到旁边那一排出鞘的刀。 “韩会长,许会长。” 领头的人微微欠身。 “家主在隔壁备了茶。” “刚才提到的高阶防身法门,也准备了几份实录,各位可以边喝边看。” 韩东山眯了眯眼,笑着点头。 许观海捏紧白手帕,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总部将七家分会安排在地下十一层到十七层。 一家一层。 住宿区完成封闭后,各层之间的直达权限也会被全部切断。 江城被安排在地下十五层。 吕梁带着众人刚走进专属走廊,头顶便响起一阵极轻的电子扫描声。 嗡。 走廊尽头、拐角和每一扇房门上方,数十个针孔大小的探头同时亮起红光。 一排红点从众人头顶扫过。 衣物、装备箱、封存工具,全部被记录进天眼系统。 “咚,咚,咚。” 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从安全通道后传来。 两名全副武装的裁决卫队成员端着封存步枪,在楼梯间来回巡视。 三天拉票。 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 第728章 硬骨头! 地下十五层,走廊尽头那扇重型金属门“咔哒”一声锁死。 几名江城队长分头检查了房间和角落,确认没有第二套隐藏监听设备,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林峰走到休息区最里侧的单人沙发坐下,两手交叠放在膝上,脑子却没闲着。 第三会议室里那张看不见的牌桌,正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重放。 七个分会,七张票。 局势比他想得更明,也更乱。 西川的周烈是个直脾气,已经被沈镇恶那套“杀鬼先杀人”的说法绑死了,这票基本不用看。 蓉城的龙诚和江城的吕梁都还压着不表态,一个圆滑,一个沉默,底牌都藏在水面下面。 剩下四家里,京海的韩东山、南陵的许观海都在盯着“营救老会长”这件事,谁能把人全须全尾带回来,他们就更偏谁。 北原的魏无咎和临江的叶秋池,则死咬着地方防线不放,摆明了不想把自家家底一次性掏空。 这么一算,孙凌寒那边反而最好看。 她背后站着京城世家,手里捏着天眼系统,情报和物资两头开花,开出来的条件也够狠,够直接。 这东西摆在台面上,确实能撬动两三张票。 韩东山和许观海,恐怕已经开始心动了。 可这张牌也没那么稳。 世家传承多年,盘子大,心思也多,真要他们把私库往前线里一股脑填,凭什么? 月夜教会的量级摆在那里,谁也不是傻子,没那么容易把家底全押进去。 更别说,沈镇恶和顾青山手里也都握着硬东西。 沈镇恶有裁决卫队,刀架上来,底下总有人会先低头。 顾青山卡着总部阵法权限和战略鬼器,他不签字,谁也拿不到那把通往最后权力的钥匙。 三个人互相掐着脖子,谁都在等别人先犯错。 真正压箱底的那张牌,绝不会有人提前亮。 林峰靠在沙发背上,把局势从头捋了一遍。 拉票,结盟,拆台,互相试底线。 这三天,总部注定不会清净。 但他不打算掺进这摊烂泥里。 破局的线索,从来不在这些人嘴上。 半个月前,天眼探子从京郊带回那份灵异波段频图,确认月夜教会拿到了残片。 后来,老会长顺着这条线出了城,再没回来。 这条情报链,太薄了。 薄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林峰站起身,目光落到墙上的通风管网上。 这三天,他只做两件事。 一是查清天眼那份“钥匙验证”最原始的数据记录。 二是顺着线,把老会长失踪前最后的完整行进轨迹扒出来。 只有把这份调虎离山的饵是怎么做出来的查明白,才能知道背后到底是谁在动手脚。 他刚把思路捋顺,通道外侧的警报灯就闪了两下。 咚,咚。 两声粗暴的敲门声隔着厚重的金属门砸了进来。 吕梁把烟斗别到腰带上,起身按下开启键。 合金门向两侧滑开,光头陈彪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裁决卫队成员站在外面。 他手里的短刀只入鞘一半,刀柄上还往下渗着暗红的血水,顺着指缝一点点往外淌。 “吕会长。” 陈彪扯了扯嘴角,笑得不怎么像笑。 “刚才楼上规矩太多,没顾上细聊。沈副会长在地下三层备了点薄面,请江城的兄弟们过去看看裁决卫队的家底。” 他抬了抬下巴。 “请吧?” 话说得客气,门外四把封存步枪的枪口却已经压低,半寸半寸对准了门框。 吕梁扫了一眼他刀上的血,慢慢叼回烟斗。 “江城服从总部安排。” 他吐出一句。 “前面带路。” 十分钟后,电梯停在地下三层。 门刚一打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狂躁到发硬的灵异波动,直接撞进江城众人鼻腔里。 前面两名队长闷哼一声,齐齐后退半步,手掌死死按住腹部。 他们体内沉寂的厉鬼,被这股波动一激,竟然有了苏醒的苗头。 林峰站在队伍最后,暗中催动九宫盘阵纹,把周围余波尽数压住,视线则迅速扫向场内。 这是一处巨大的人工角斗场。 地面铺着三十六块暗金阵法刻板,整片区域都在满负荷运转。 上方没有照明灯,只有几团幽绿色鬼火悬在半空,把整个场子照得像一口正在煮人的大锅。 场中央,上百名裁决卫队成员赤着上身,两两对练,不是切磋,是拼命。 没有护具,没有留手。 每一招都往死里打,像是在拿体力和灵异力量一寸寸压榨对方的极限。 轰! 右前方,一名大汉被对手一膝盖顶在胸口,黑气炸开,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他咳出一口黑血,连退两步,没倒。 反手就朝对方眼窝抠了过去。 就在这一下即将落下时,两名穿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已经冲进场中。 一张带着总部印记的高阶封存符咒直接拍上两人的额头,硬生生截断了灵异外泄。 高大汉子被拖走,另一人抹了把嘴角的血,转头又找上下一个对手。 疯得很。 除了这个词,林峰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 这帮人每天都在厉鬼复苏边上踩线,用彼此的命给裁决卫队磨刀。 也难怪沈镇恶敢把京城防线踩在脚下。 “那些坐办公室翻档案的老东西,懂什么叫打仗?” 高台上,一道沙哑粗硬的声音猛地砸下来。 沈镇恶披着黑色皮质风衣,双手按着生锈的铁栏杆,往下俯视全场。 他脖颈上的暗紫色尸斑在绿色鬼火下格外扎眼,甚至还透出一点发红的光。 他一开口,场中央那上百名卫队成员同时停手,齐刷刷转头望向高台。 没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场馆里一下一下滚着。 “世家那点底子,除了养尊处优,就是算计。” 沈镇恶抬手,指向下方那群浑身是血的汉子,。 真碰上月夜教会的高阶鬼域,他们那些少爷连破障符都未必捏得稳!” “总部要活下去,靠的就是这帮每天拿命喂鬼的兄弟!” 吕梁叼着空烟斗,站在电梯口,没往前挪一步。 下一秒,沈镇恶从十几米高的台上一跃而下。 砰! 地面被砸出两道蛛网般的裂缝。 他直起身,带着一身浓得发冲的尸臭,大步走到吕梁面前。 “吕会长,楼上那些客套话,说够了。” 沈镇恶没绕圈子,转身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这片浸满血水的场地。 “现在门关着,我们谈点实在的。” 他直接切入正题。 “你刚才说,江城底子薄,给不了准话。” “那就别让你们出这个底子,我来补。” 沈镇恶转回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吕梁脸上。 “只要你把票投给我,让我坐上那个位置。” 他竖起两根粗短的手指,重重敲了敲旁边的合金墙壁。 “第一,总部名下、离江城最近的两处A级灵异资源地,明天就挂到你们江城分会名下。所有产出的灵异材料、压制符箓,归你一人调配,裁决卫队不插手。” 吕梁叼烟斗的动作,停了一下。 但这还没完。 沈镇恶收回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第二,我知道江城那座老鬼市最近不太安分。” “我亲自拿印信去顾青山的密库提档,给你批一件七星级别的高阶封禁鬼器。” “拿到它,你们整个江城防线,能硬一截。” 条件开得很露骨。 一件能镇住一城的高阶封禁鬼器,两处稳定产出的A级灵异资源地。 沈镇恶不讲情面,直接把江城最缺的命脉摆到了桌面上。 吕梁沉默了。 四周那上百名裁决卫队成员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声不吭。 但所有目光,所有杀意,已经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接下这笔账,江城就是裁决卫队的盟友。 拒了,江城未必能完整走出这层地下三层。 吕梁慢吞吞抬手,把嘴里的烟斗拿下来,在鞋底磕了两下。 “沈副会长,好大的手笔。” 他嗓音有些发干。 “江城底子是薄,兄弟们也确实缺趁手的家伙。” “但这可是代理会长的票。” 吕梁把烟斗重新塞回嘴里。 “江城就算穷死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也不会拿决定总部走向的一张票,去换眼前这点短利。” 话说得一点余地都没有。 就是拒绝。 周围的空气像一下子被掐住了。 林峰站在队伍最后,没动声色,视线却一直落在沈镇恶脸上。 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他下颌那块暗紫色尸斑跳了一下。 紧跟着,一大片粘稠黑气从风衣下摆里疯狂往外溢,顺着地面往四周铺开。 那是他体内那只七星厉鬼被刺激得快要失控的反应。 吕梁这一下,是真把沈镇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 陈彪等人两手已经重新搭上刀柄,只等一个手势就能扑上来。 就在黑气要碰到吕梁鞋尖的时候,沈镇恶闭了闭眼,硬生生把那股凶煞之气压了回去。 地上的黑气像退潮一样缩回风衣底下。 “骨头挺硬。” 沈镇恶咧了咧嘴,笑得短促又冷。 脸上的横肉全挤到了一块,压着一股藏不住的暴戾。 他没动手,也没继续纠缠,直接转身。 “吕会长,总部的规矩正在洗牌,硬骨头迟早会被放到火上烤。” 他背对着江城队伍,抬手示意陈彪送客。 “江城要是不愿意合作,以后再想拿总部的支援,恐怕比登天还难。” 他侧过头,眼底掠过一丝带血的寒芒。 “你们可以慢慢考虑。” “但别考虑太久。” 沈镇恶迈步走进地下训练场的阴影里,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的时间,不多了。” 第729章 真话,不等于真相! 吕梁在第三会议室没给沈镇恶准话,报复来得很快,也很粗暴。 光头陈彪领着一队裁决卫队,直接堵住了江城楼层的电梯口和安全通道。 “例行安全核查。” 陈彪咧着嘴,腰间短刀半出鞘。 “江城分会第三行动队长,刘刚。” 他抬起下巴,目光越过吕梁,落在队伍中间。 “灵异波动存在疑点,跟我们走一趟。” 刘刚脸色一沉。 吕梁跨前一步,挡在他身前,空烟斗在指尖转了一圈。 “人是跟着我进京的。” 他抬眼看着陈彪。 “轮不到裁决卫队来查。” 陈彪笑了一声,从怀里抖出一张盖了红戳的调令。 “吕会长,这是战时安防流程。” 红戳压在纸面上,颜色刺得人眼疼。 “抗拒排查,直接按叛变论处。” 陈彪把调令往前递了半寸。 “别让兄弟们难做。” 吕梁盯着那枚红戳看了两秒。 总部特级核验期的流程白纸黑字摆在面前。 现在动手,沈镇恶连罪名都不用现编。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几道压着火的呼吸声。 最终,吕梁让开了半步。 刘刚被陈彪带走。 “半小时。” 吕梁的声音冷得掉渣。 “半小时后人不送回来,我亲自去你们裁决主控室领人。” 陈彪没接话。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吕梁一眼,转身就走。 合金门再次关上。 走廊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名裁决卫队成员像门神一样杵在出入口。 江城队伍,被锁死在了地下十五层。 半小时后。 刘刚被送了回来。 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只是脸色白得厉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口气。 手背上,多了一块红印。 那印子不大,边缘却泛着一圈冷硬的暗色。 吕梁看着他。 “他们问了什么?” 刘刚搓了搓脸,眼神往旁边偏了一下。 “没问什么。” 他声音有些哑。 “就是核对了一下上个月江城的耗材报表,还有几起行动的细节。” 几名江城队长同时看了过去。 林峰站在队伍边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体内法则悄然运转。 眼底深处,一抹翠绿色微光一闪而过。 真话辨识开启。 反馈来得很快。 刘刚没说真话。 他很清醒。 他是在隐瞒什么。 林峰看了眼刘刚,又看了眼旁边几名队长的脸色。 沈镇恶这一刀没见血。 却已经扎进了江城队伍里面。 重要的是,从这一刻起,江城内部会有人忍不住去想。 刘刚到底说了什么? 他有没有被裁决卫队做手脚? 他还值不值得信? “行了。” 吕梁挥了挥手,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先回房休息。” 刘刚低着头,没再解释。 林峰靠在走廊墙壁上,脑子却转得很快。 沈镇恶不会只盯着江城玩这种小动作。 今晚一定还有大调动。 暗中调查裁决卫队调动记录。 这件事,必须尽快做。 没等江城众人回房,电梯门再次打开。 一名穿着灰白制服、戴着黑框眼镜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两旁的裁决卫队,径直走向吕梁。 “吕会长,顾副会长有请。” 吕梁挑了挑眉。 “去哪?” “地下十七层。” 工作人员语气平直。 “密库外层会谈室。” 陈彪留下的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刚要伸手阻拦。 那名工作人员冷冷扫了过去。 两名裁决卫队的人脸色一沉,却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吕梁点了两个人。 “林峰,老陈,跟我走。” 三人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地下十七层。 这一层和上面完全不同。 没有多余装饰。 只有厚达一米的复合合金墙壁。 一扇刻满暗黄阵纹的玄铁门,嵌在墙体中央。 门外,就是一间空旷的会谈室。 顾青山已经坐在那里。 “坐。” 顾青山推了推老式眼镜。 吕梁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把空烟斗拍在桌上。 “顾副会长,刚才沈镇恶的人来敲打过了。” 他看着顾青山。 “你现在找我,也是来要选票的?” 顾青山神色不变。 “我从不靠敲打要东西。” 他伸手,将面前的文件推向吕梁。 “你们在第三会议室里觉得我卡资源。” “这份东西,你可以先看看。” 吕梁低头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眼神就沉了下来。 “总部密库实际储量报表?” 他立刻往下翻。 一行行数据摆在纸上,冷冰冰,却比任何威胁都刺眼。 战略级封存物,不足巅峰期四成。 高阶压制材料,多项断层。 几类能支撑大型鬼域作战的消耗品,库存甚至已经压到了警戒线以下。 林峰站在后方,目光扫过那些数据。 他瞬间明白了。 不是顾青山不想给。 是这座总部密库,已经被一场场鬼域硬生生啃到了骨头。 沈镇恶真要带人出去横推,把剩下的家底一口气搬空。 总部防御中枢,立刻就会变成一个纸糊的壳子。 “老会长这三年,带人强攻了九次A级鬼域,压下了七处地脉节点。” 顾青山声音沙哑。 “这上面的缺口,都是人命和资源填出来的。” 他看着吕梁。 “沈镇恶要拿剩下的东西去赌。” “我绝对不会批。” 吕梁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 直接把密库底册亮给地方分会。 这已经不是客套。 顾青山拿出的是实底。 “我也知道江城难做。” 顾青山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三天,我需要你的选票。” “支持我的稳守方案。” 吕梁问得很直接。 “有什么好处?” 既然坐上了牌桌,就按牌桌上的规矩谈。 顾青山打开一份新的签单。 “只要你给出承诺,我保证三件事。” “第一,给江城分会一次高阶鬼器调用权。” “不看战功。” “拿着我的条子,随时开门取货。” 吕梁眼皮动了一下。 顾青山继续说道:“第二,档案处会划给江城一批压制厉鬼复苏的稀缺材料。” “第三。” 他说到这里,语气重了些。 “以后江城若是遭遇大型灵异事件,只要警报拉响,总部防御阵法中枢的资源,优先向江城倾斜。” “这句承诺,白纸黑字写进档案。” 会谈室内安静下来。 高阶鬼器。 压制材料。 优先救援。 这三样东西,全是保命的硬货。 江城现在一线精锐被抽进京城,老鬼市又不太安分,最缺的就是这些。 林峰看着顾青山的背影。 比起沈镇恶靠暴力威压,顾青山的手法确实更稳。 吕梁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顾副会长的条件,确实没法让人拒绝。” 他放下笔,直视顾青山。 “但我还有个疑问。” “只要你给我交个实底,这票江城给你。” 顾青山坐直身体。 “你问。” 吕梁向前倾身,双手按在桌面上,盯着顾青山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 “这三天,所有争吵,还有你要的稳守。” 他一字一顿。 “归根结底,都绕不开一个人。” “老会长失踪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 “天眼断线。” “三支特级搜救队也泥牛入海。” 吕梁的声音在密封的合金屋子里回荡。 “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这个问题出口,会谈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截。 如果老会长已经死了。 所谓稳守,就可能是坐以待毙。 如果老会长还活着。 那这三天的票,才值得拿命去赌。 顾青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透过老式眼镜的镜片,看了吕梁很久。 随后,他伸手摸了摸洗得发白的袖口。 两秒后,顾青山开口说道。 “我相信老会长还活着。” 林峰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微微绷紧。 体内法则无声轰鸣。 眼底深处,那抹代表真话辨识的翠绿色微光再次闪过。 是真的。 顾青山没有说谎。 林峰看着顾青山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他抓住了这句话里最要命的两个字。 相信。 顾青山说的不是“我知道”。 而是“我相信”。 真话辨识只能证明,顾青山真的信这句话。 却证明不了。 他信的东西,本身就是真的。 第730章 各显神通! 林峰的目光越过顾青山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长衫,落在后方的复合合金墙壁上。 墙体厚达一米。 玄铁门嵌在墙壁中央,门上的暗黄色阵纹缓慢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呼吸。 这里没有窗,也没有通风口。 这不是普通的会谈室,而是一间审讯级密封房。 林峰眯起眼睛。 九宫盘在体内无声运转,他顺着玄铁门上的阵纹一扫,立刻看出了其中的结构。 密库门禁根本不是一个整体。 里面套着三个独立运转的核心。 两个外围核心还亮着微弱的光,频段与顾青山袖口透出的灵异波动完全一致。 只要顾青山愿意,这两把锁随时可以打开。 可最里面那道核心,却是一片死寂。 它像一把锈死的铁锁,卡在阵法中枢上,任凭外面的力量如何运转,都没有半点回应。 三重权限。 顾青山这个掌管总部档案和密库外层权限的副会长,也只掌握其中两重。 还有一部分总部最高机密,被第三道权限彻底隔绝。 连他都进不去。 吕梁显然也看出了门上的异常。 他用烟斗敲了敲桌面。 “顾副会长,既然交底,就交透一点。” 吕梁吐出一口浊气,盯着玄铁门。 “第三道锁,你到底开不开?” 顾青山推了推鼻梁上的老式眼镜,神色没有变化。 “那是老会长的个人印记。”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总部最高机密,只有他能碰。” 吕梁皱了皱眉。 顾青山继续说道: “按照总部旧例,会长一旦遭遇不测,或者陷入无法脱身的死地,第三重权限会触发阵法底层的保护机制。” “要么,所有大门自动锁死,密库一起沉入地脉。” “要么,权限降级,转移给副会长。” 顾青山抬头看向吕梁。 “但老会长失踪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 “这道权限,没有任何动静。” 吕梁手里的烟斗停了下来。 “为什么?” “这套阵法建得太早,旧制度留下的漏洞不少。” 顾青山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也许,阵法还没有感应到彻底的死亡信号。” 林峰眼底的翠绿光芒刚要亮起,便被他压回意识深处。 这里是总部密库外层核心。 头顶、脚下、墙壁,全是高阶阵法监控点。 真话辨识一旦启动,技能波动很可能立刻被记录。 他不能在这里验证顾青山的话。 顾青山放下茶杯。 “不过你们不用太担心。” “两天前,老会长离京时,我动用副会长权限,强行提调过一次他的行动卷宗。” “密库里的东西,我还能做主一半。” 林峰没有出声。 两天前。 这个时间点,老会长甚至还没有失踪,顾青山就提前调阅了他的行动卷宗。 而且在第三会议室里,顾青山手中的牛皮纸文件,封条边缘凹凸不平。 那不是自然磨损。 分明是被人撕开过,又重新粘了回去。 顾青山连密库第三重权限都拿不到,却提前翻阅老会长的行动记录。 他究竟在卷宗里找什么? 又动了什么手脚? 这场会谈最终没有谈出结果。 吕梁没有当场交出江城的选票,顾青山也没有继续逼他表态。 但就在江城众人返回地下十五层、吕梁来地下十七层探底时,总部其他楼层的封锁线外,已经开始有人行动。 地下十二层。 南陵分会接待室。 一名穿着中山装的叶家代表,将一个紫檀木盒推到许观海面前。 “咔哒。” 盒盖弹开。 寒气从木盒中涌出,桌上的热茶立刻结了一层薄霜。 盒子中央,躺着一根布满暗红铁锈的棺材钉。 “是A级封禁鬼器,镇魂钉。” 叶家代表笑得温和。 “听说南陵乱葬岗最近不太安分。许会长正缺这种东西压阵,叶家愿意拿出来交个朋友。” 许观海身后的行动队长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南陵刚在乱葬岗折了两个好手。 如果有这根镇魂钉压住鬼域,至少能少死十几个人。 “许会长……” 行动队长压低声音。 “这东西,咱们很难拒绝。” 许观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目光落在镇魂钉上,手里的白手帕慢慢攥紧。 地下十三层。 京海分会接待室。 韩家代表把一支透明金属管放到了韩东山面前。 管中装着暗绿色药剂。 药剂不停翻滚,气泡破裂时,散出一缕缕纯粹的灵异压制力。 “高阶复苏压制药剂。” 韩家代表语气平稳。 “世家私产,不走总部流程,也不占密库配额。” “京海分会驭鬼者数量多,反噬风险也高。只要韩会长开口,韩家每月可以额外提供三管。” 韩东山靠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他盯着那支药剂看了片刻,笑了笑。 “韩家真是下血本了。” 他把雪茄送到嘴边,咬了咬烟嘴。 “不过话得说在前面。” 韩东山坐直了些。 “世家愿意帮忙,京海记这个人情。” “但私人交情,不能替总部办事。” “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三管药剂可填不满京海的缺口。” 韩家代表没有动怒,只把药剂往前推了半寸。 “韩会长多虑了。” “这只是见面礼。” 他笑容不变。 “只要孙副会长顺利接掌大局,韩家会向京海开放更多高阶资源通道。”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当然,这些资源必须等孙副会长胜选之后,才能正式下发。” 药剂就在韩东山手边。 可韩家代表一句话,就把它重新变成了孙凌寒的筹码。 想拿? 先等她赢。 这是阳谋。 地下十四层。 临江分会门外。 周家代表拿着一份厚厚的资源清单,站在紧闭的合金门前。 “叶会长,周家愿意为临江补充半年份的灵异材料。” “包括高阶压制符、鬼域消耗品,以及……” “滚。” 门内传出叶秋池冷得发硬的声音。 周家代表脸上的笑僵住。 他还没有说完,合金门便传来一声轻响。 门内的人显然没有开门的意思。 叶秋池右腕上的三道暗金锁印仍在渗血。 那三道血痕顺着指尖滴落,在门内地面腐蚀出几个细小凹坑。 周家代表沉默片刻,只能收起清单。 一个小时内,几大世家的代表走遍了四个楼层。 有人收下了礼物,有人保持观望,也有人连门都没让他们进。 但所有代表的拜访顺序、拿出的筹码,以及每句话该说到什么程度,似乎都早已安排好。 真正发出指令的人,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总部顶层。 天眼主控室。 孙凌寒站在巨大的监控墙前。 墙面被切割成数十个画面。 地下十二层,许观海还盯着那根镇魂钉。 地下十三层,韩东山没有碰药剂。 地下十四层,周家代表已经离开临江门口。 每一层走廊上,世家代表进出所用的时间,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孙凌寒端着青瓷茶杯,目光从一块屏幕移到另一块屏幕。 南陵要镇压鬼域。 京海怕厉鬼复苏。 临江缺灵异耗材。 三家分会的缺口,已经被她标注成三种不同颜色。 孙凌寒放下茶杯。 七张选票,正在一点点显出重量。 地下十五层。 江城专属楼层。 吕梁回到休息区,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这帮世家是真不差钱。” 他把清理出来的烟丝渣磕在桌上。 “动作也够快。” 林峰站在门边。 “他们不是大方。” 吕梁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林峰看向他。 “他们是把功课做透了。” “南陵缺镇压,京海怕复苏,临江要耗材。” “每一份东西,都正好卡在对方最缺的位置上。”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烟斗。 “这不可能是刚才在会议室听完各家诉求后,临时凑出来的。” “东西提前准备好了,价格也提前算好了。” 吕梁眯起眼睛。 “看来这是早就量身定做好的局啊。” 第731章 孙凌寒的温水煮青蛙!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防火通道另一头传来。 半扇虚掩的门被推开,露出一张带着青灰色的脸。 南陵分会外勤队长,代号老鬼。 两个小时前,南陵收下了叶家的镇魂钉。 可老鬼身上,却带着一股不属于总部的阴冷药味。 “借个火。” 老鬼的嗓子有些哑。 林峰抬手,把防风打火机丢了过去。 老鬼接住,点燃香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气从鼻腔里吐出。 他脖颈下那片若隐若现的黑色尸斑,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 “世家的东西,挺好用?” 林峰语气随意。 老鬼吐出烟圈,没有接话。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支拇指大小的玻璃管,递向林峰。 林峰没有伸手。 他的视线落在玻璃管上。 里面装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阴冷气息几乎透过管壁渗出来,像是被强行提炼过的陈年尸油。 这不是韩家代表拿给京海的暗绿色药剂。 至少,配方和用途不一样。 “高阶压制药剂。” 老鬼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世家的手笔确实硬。一针下去,我体内那只闹了三天的鬼,直接睡死。” 林峰抬眼。 “代价呢?” 老鬼夹烟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他盯着玻璃管,沉默了几秒。 “代价?” 老鬼的声音更紧。 “我刚才从电梯口走到这里,路过两道高危隔离门。门上挂着三级警报符箓,可我什么都没察觉到。”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老子在南陵干了八年外勤,靠的就是这点灵异感知。” “现在,右半边全瞎了。” 林峰的手指在烟身上轻轻一捻。 “包装上有说明?” “一张白纸,干干净净。” 老鬼捏紧玻璃管,手背上的青筋跟着绷了起来。 “我去问送药的世家代表。那孙子笑着告诉我,是个体差异,适应两天就好。” “个体差异。” 林峰咧开嘴冷笑了一下。 老鬼把烟头扔到地上,一脚踩灭。 “东西我给你看过了。” 他转身走进防火通道的阴影里。 “信不信,随你。” 林峰没有叫住他。 在这栋大楼里,每个人都可能带着任务来递消息。 老鬼说的未必是假话,但假话不是唯一的陷阱。 十分钟后。 地下十五层公共饮水间。 林峰碰到了另一名南陵队员。 “老鬼刚抽完烟回去了?” 他站在饮水机旁,像是随口闲聊。 那名队员接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 “回去了。” “最近状态好多了,就是人有点木。” 队员叹了口气。 “实话跟你说吧,世家给的黑药,我也用了一支。复苏是压住了,可脑子里总像蒙着一层灰。” “以前隔着十米就能感应到的游魂,现在得贴到脸上才有反应。”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 “反应也慢了半拍。” 林峰站在两米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九宫盘在体内无声运转。 阵纹一圈圈铺开。 眼底深处,一抹翠绿色微光闪过,随即隐去。 真话辨识开启。 规则反馈立刻抵达意识。 没有说谎。 老鬼没有说谎。 眼前这个队员也没有说谎。 他们描述的症状是真实的。 但这只能证明他们确实失去了部分灵异感知,不能证明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峰端起水杯,转身离开饮水间。 药效是真的。 副作用也是真的。 暂时压住复苏,代价却是削掉驭鬼者最核心的感知能力。 对于前线驭鬼者来说,感知变弱,意味着更容易踩进鬼域,更容易遭到袭击,也更容易受伤。 而受伤之后,他们需要更强的压制药剂。 药剂越强,依赖越深。 这是一条越走越窄的路。 林峰走到走廊拐角,脚步停住。 他终于把这几件事串到了一起。 孙凌寒给各分会的,根本不是什么补偿。 这是控制。 只要各分会开始使用世家提供的药剂,半年之后,底下这批精锐就会逐渐失去独立作战的能力。 到那时,谁掌握药剂配给,谁就掌握了这些人的命。 世家送的不是药。 是枷锁。 而且还是一副戴上去以后,很多人自己都不愿意摘下来的枷锁。 中午十二点。 总部后勤部门开始向各层派发特殊配额的补给餐。 各分会派人自行领取。 林峰提着两盒保温箱往回走。 刚经过通道转角,对面便走出来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 蓉城分会,孙铭。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没有寒暄,也没有停步。 孙铭伸手去端餐盘,动作看上去像是没拿稳,肩膀正好撞上林峰手里的保温箱。 “抱歉,拿错位置了。” 他一把扶住餐盒。 “没事。” 林峰顺势搭了一把手。 交接只有两秒。 孙铭掌心翻转。 一截折断的特殊竹筷贴着保温箱底部滑过,无声无息地进入林峰袖口。 回到休息室。 吕梁还在研究那份总部密库数据。 林峰关上房门,走到监控死角,两指捏住竹筷。 竹筷从中间被精准剖开。 外层涂着一层防灵异探查的绝缘蜡。 林峰指尖轻轻一捻,竹筷裂开,里面露出一张卷成细管的微型纸条。 展开后,纸上只有八个字。 **世家三票,未必同心。** 林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随后,他把纸条扔进桌上的烟灰缸。 打火机点燃。 火苗舔过纸面,转眼只剩一小撮黑灰。 他借着倒水清理桌面的空隙,重新回忆孙铭刚才贴着餐盒说过的话。 “龙会长和孙凌寒的人谈过了。” “对方没逼我们立刻承诺选票。” “她只说,蓉城最近几处防线吃紧,最缺的就是世家手里那批高阶材料。让我们自己想清楚。” 林峰端着水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孙凌寒在用温水煮青蛙。 她知道蓉城的防线撑不了太久,所以故意留出一层看似体面的回旋空间。 不签字,也可以拿资源。 不表态,也可以继续考虑。 可等蓉城真正撑不住的时候,选择就会变成另一回事。 “龙诚怎么想?” 这是林峰刚才在交接时,用极低声音问出的问题。 孙铭的回答很干脆。 “我们会长谁都不信。” 在龙诚眼里,这三个人都在挖坑。 第732章 被盯上了! 灵魂链接接通的那一刻,孙铭的声音直接钻进林峰脑海。 “峰哥。” 他语速很快,明显憋了一路。 “刚才人多眼杂,纸条的事我没法细说。我就想问一句,你手里不是有真话辨识吗?为什么不直接往那三个副会长身上怼?” 在孙铭看来,这就是最快的掀桌办法。 谁撒谎,谁有问题。 把假话挑出来,总部这团乱麻至少能撕开一个口子。 林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慢慢摩挲着茶杯边缘。 “用过了。” 孙铭那边呼吸一紧。 “试出来了?” “就是试出了东西,才不能乱用。” 林峰盯着杯子里沉下去的茶叶,声音很冷。 “真话辨识,辨的是对方自己信不信。” 孙铭一顿。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能听出他觉得自己有没有撒谎。” 林峰把话说得很直。 “但我听不出这件事本身是不是真的。” 他停了半秒。 “刚才在地下十七层,顾青山当着吕梁的面说,他相信老会长还活着。” “我的技能反馈,他没撒谎。” “他是真信。” 脑海另一头,孙铭沉默了几秒,马上反应过来。 “可老会长还是有可能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如果顾青山看到的绝密情报本来就是假的,他被那份假情报喂进去了,那他后面说的每一句判断,哪怕全是错的,也会被你判成真话。” “对。” 林峰喝了一口冷茶。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真话辨识不是万能测谎仪。 它测的不是事实。 一个人如果被假象包得够深,他自己也会变成假象的一部分。 孙铭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这也太应景了。” “总部现在三方互掐,天眼乱抛情报,世家暗中送药。说不定那三个副会长,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手里的牌能救场。” 他说到后面,语气发沉。 “这局做得真狠。不是骗一个人,是把一桌人都往坑里带。” 林峰放下茶杯。 “所以,不能光靠听。” 他直接定下规矩。 “从现在开始,任何单方面的说法都别信。” “要得出关键结论,至少两条独立证据。孤证不立,交叉验证过,才算东西。” “明白。” 孙铭声音压实。 “怎么分工?” “你盯蓉城内部。” 林峰没有废话。 “龙诚台面上装死,底下一定在摸牌。你守住他那边,把蓉城接触过哪些势力、对方开了什么价,全记清楚。” “总部这边,还有其他几家分会,我来查。” 一个在蓉城队伍里,一个留在江城楼层。 两条线分开走,才不容易一起翻车。 “好。” 孙铭立刻抛出第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九点,地下七层,天眼外联处。孙凌寒的人要单独见龙诚。” “龙诚那老狐狸谁都不信,但他打算去看看,孙凌寒还能把价码抬到多高。” “收到了。” 林峰切断灵魂链接。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时间不够。 明天早上九点之前,他必须拿到天眼内部监控数据。 只有先摸清孙凌寒到底盯着谁,才能判断她真正要压哪张票。 想查天眼,就得先变成天眼的眼睛。 林峰起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他抬头看向镜子。 脑子里,今天见过的每一张脸飞快掠过。 几秒后,一个灰白色的身影被他单独拎了出来。 天眼外勤技术员。 半小时前,这人刚带队在地下十五层走廊做过线路检测。 代号:037。 林峰闭上眼,一帧一帧回放对方的动作。 一米七五左右,比他矮一点。 右肩微塌。 走路时左脚习惯拖地,落地声比右脚重半拍。 操作检测仪的时候,总会用食指推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这不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这是眼下最好用的一张皮。 林峰调动体内灵异法则。 九宫盘上,一道阵纹幽幽亮起。 《千人千面》发动。 细密的骨骼错位声,在卫生间里一点点响起。 他的右肩向下塌了半寸,脊椎硬生生缩短三公分。 下颌骨往外撑开,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变得扁平。 肤色迅速褪去血色,变成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一层薄薄的灰气覆上体表。 那股带着电子元件焦糊味的灵异气息,也被他一点点模拟出来。 两分钟后。 林峰睁开眼。 镜子里站着的,已经是一个满脸疲态、右肩微塌的天眼技术员。 他抬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动作也一模一样。 林峰转身推门,没有惊动休息区的其他人,悄无声息地溜进走廊尽头的配电室。 隔栅被卸下。 他钻进通风管网,沿着黑暗夹层向上爬去。 半小时后。 林峰从地下十二层一处管网口翻出,平稳落地。 这里是天眼外围机房的缓冲区。 长廊两侧,冰蓝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尽头站着两名裁决卫队成员。 林峰拖着左脚往前走。 鞋底擦过复合地板,发出一轻一重的沙沙声。 “站住。” 右侧守卫枪口一横,挡住去路。 林峰没有慌。 他顺手从胸口扯出一张临时身份卡,往读卡器上一扫。 “嘀。” “权限通过。” 电子音响起。 可守卫没有立刻放行。 他盯着林峰的脸,又看了一眼身份卡。 “这么晚了,外勤来机房干什么?” 林峰眉头一皱。 他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烦躁地抬手,用食指在鼻梁上重重推了一下。 “干什么?” 他嗓音干哑,带着一股熬夜加班后的火气。 “地下十五层隔离阵列连跳三个异常报错。你去跟孙副会长解释,还是我去?” 守卫眼神还是有些怀疑。 “报错编号。” 林峰直接报出一串数字,中间故意停了一下,像是在压火。 “TX-15-3,TX-15-7,TX-15-9。” “全是重复脉冲。” “设备再不过载维护,下面那帮杀才要是真把楼层炸了,你负责?”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顶着守卫脸说的。 守卫看了他两秒,终于放下枪口。 “进去。” “动作快点。” 林峰冷哼一声,拖着左脚走进机房大门。 门后,是一片巨大的资料区。 这里只是外围资料区,碰不到绝密档案。 但查总部日常监控,够了。 林峰走到一台无人值守的终端前,拉开椅子坐下。 十指落在键盘上。 敲击声密得像雨。 他没有碰那些重重加密的核心文件,直接切入天眼系统的日常追踪报表。 几行代码后,监控调度后台弹了出来。 林峰目光落在屏幕上。 天眼庞大的监控矩阵里,大多数分会队伍只挂着常规安保监控。 但有三个名字,被打上了刺眼的红标。 吕梁。 龙诚。 叶秋池。 林峰眼神沉了下去。 江城,蓉城,临江。 这三家分会的会长,既没吃沈镇恶那套威逼,也没接孙凌寒和世家的资源。 他们手里捏着票,却不上桌。 所以成了这局牌里最大的变数。 孙凌寒表面上给所有人留余地。 暗地里,天眼已经把这三个人盯死了。 系统甚至调取了三家分会过去一年的后勤物资消耗清单。 林峰只扫一眼就明白了。 这是在算他们还能撑多久。 他继续往下翻。 很快,看到了孙铭的记录。 和龙诚那一页密密麻麻的红标不同,孙铭的档案干净得有些刺眼。 名字后面,只挂了一个黑色后缀。 “蓉城替补代表。” “威胁等级低。” 孙铭离队领饭、和其他分会成员短暂接触的画面,也只是常规存档。 连警告红框都没弹。 在孙凌寒眼里,孙铭就是跟在龙诚身后递包的小号。 林峰把几组监控节点和巡查规律全部记下,随后清空检索框。 距离撤离时间,还有两分钟。 他没有立刻走。 林峰在检索框里敲下两个字。 林峰。 江城分会。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他的外围登记资料。 实力评估:五星。 任务履历:三笔常规清理记录。 资料很普通。 林峰面无表情,正准备关闭页面。 就在这时,页面最下方,一行折叠的灰色关联码跳进他的视线。 那是关联过往旧档案的路径标识。 林峰手指停了一下。 随即点开。 下一秒。 他的指尖绷紧了。 一个刚打上去没多久的红色印戳映入眼帘。 【异常标记】 标记时间,就在他跟随江城队伍踏进总部大门之后的四个小时。 标记来源:天眼系统临时追加。 没有说明原因。 没有威胁等级。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红戳,砸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五星驭鬼者档案上。 谁在盯他? 又是谁,发现了什么? 林峰看着那个红戳,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继续点开。 这种临时追加的异常标记,底层大概率连着天眼核心权限警报。 再往下挖一层,外围终端就会锁死。 地下十二层的警报,也会当场炸开。 林峰毫不犹豫地抽出键盘下方的备用数据线。 刚才查到的监控节点、巡查规律、外围人员名单,被他全部复制进去。 十秒后。 复制完成。 他拔掉数据线,输入反向覆盖代码。 037账号在这台终端上的操作痕迹,被彻底抹平。 随后,林峰起身,从容走出了天眼资料区。 第733章 蓉城的代价! 林峰推开房门,休息区里静得厉害。 《千人千面》的阵纹从体表慢慢褪下去,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恢复成原本那张脸。 没有半点耽搁,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备用数据线,接上了微型解码终端。 这根线里,带着天眼外围的调度记录和日志底稿。 总部给的东西未必真,那就自己查。 终端屏幕亮起一层幽蓝的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林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没去碰那些被层层加密的核心文件,而是直接调出了老会长失踪当天的三套底层数据。 表面看,报表顺得不能再顺。 可正因为太顺,才不对劲。 林峰盯着屏幕,眼底一沉。 他没再看那些报表,直接绕过界面,用最笨,也最硬的办法,把三套系统的底层时间戳全扒了出来,放到同一条时间轴上硬撞。 三十秒后,终端发出一声短促蜂鸣。 屏幕上,原本平行的三条数据链,在老会长失踪前那一天,齐齐错位。 林峰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总部南大门的门禁反馈显示,老会长本人完成授权、彻底离开大门的精确时间,比明面上公布的时间,早了四十七分钟。 而这四十七分钟里,天眼监控后台却留着清清楚楚的画面,显示老会长还在总部主楼里查阅卷宗。 更离谱的是,负责记录最高长官实时状态的任务调度系统,干脆把这四十七分钟抹得干干净净,直接跳了过去。 门禁说他早走了。 监控说他还在。 任务系统说这段时间压根不存在。 三套隶属不同部门的系统,在同一段时间里,被人硬生生切成了三截。 四十七分钟。 足够一个八星驭鬼者离开京城外围防线,彻底钻进盲区。 这不是外敌打进来。 这是内部有人,联手把时间遮住了。 林峰敲键盘的手停在半空,顺着那道错位裂缝往下挖,继续调这段被覆盖时间的权限修改日志。 几行乱码滚过去。 两枚沉甸甸的数字签名,在日志底部浮了出来。 第一枚,暗黄色阵法印记,档案处,顾青山。 第二枚,冰蓝色电子密匙,天眼系统,孙凌寒。 唯独没有裁决卫队的暗红权限签名。 沈镇恶的印记,根本没出现在这一层。 林峰靠回椅背,看着屏幕上那两把锁。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那四十七分钟的断层,必然和顾青山、孙凌寒有关。 但到底是谁主导篡改了原始记录,还是两人事后发现异常,各自补了掩护性动作,眼下还不能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老会长失踪前,这两个人一定知道他去了哪儿,或者遭了什么。 而一直嚷着要开战的沈镇恶,反倒被这两人同时防着,直接踢出了信息圈。 林峰拔下数据线,屏幕上的幽光也跟着灭了下去。 天眼的底牌,终于露出了一角。 …… 次日早上,八点五十分。 地下七层,天眼外联处。 这一层没有裁决卫队那股浓得发冲的血腥味。 走廊两侧铺着灵异绝缘金属板,灯光冷白,照得人脸上都少了点血色。 林峰再次换上那张疲惫发青的脸,右肩微塌,拖着左脚,胸前挂着天眼技术员037号的临时工牌,手里提着黑色检修箱,一路走到长廊尽头。 前面,就是天眼独立会谈室。 两名全副武装的外勤人员守在门外,站得像两尊钉死的铁像。 林峰没往正门去。 他以检修排线为由,熟练拐进会谈室外侧的通风夹角。 这里是昨晚他看线路图时特意挑出来的死角,不但避开了监控,还刚好卡在整层隔音阵法最薄的一道纹路缝里。 他拧开检修盖板,半个身子藏进阴影。 八点五十五分。 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门轻响一声。 蓉城分会会长龙诚穿着一身灰布夹克,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孙铭提着公文包,低眉顺眼跟在后面。 九点整。 会谈室的重型金属门从里面推开。 孙凌寒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修身衬衫,连秘书都没带,一个人站在门后。 “龙会长,很准时。” 她侧开身子。 龙诚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着像个和气的邻家老头。 “孙副会长相请,蓉城就算是个偏远小分会,也得识抬举。” 他说着往里走,孙铭也想跟上。 两名守卫直接抬臂一拦,交叉挡在门口。 “孙副会长说,单独会谈。” 守卫面无表情的说道。 龙诚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孙铭立刻停住脚,乖乖退到走廊墙边。 金属门合上,闭锁声落下。 门框四周亮起一圈淡蓝色阵纹,隔音直接拉满。 林峰站在通风夹角里,把检修箱挡在身前。 体内九宫盘高速运转,灵异波动压成一层极细的震荡,顺着墙体贴上那道阵纹缝隙。 他把听觉拉到了极限。 经过阵纹过滤,里面的声音有点失真,但够用了。 孙凌寒开口就没绕弯子,连茶都没给龙诚倒,直接切了正题。 “龙会长,蓉城外围那三处防线,还有几天就彻底断药了?” 她语气平平。 韩立军身上的灵异失控,也快压不住了吧?” 龙诚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慌,还是那副圆滑腔调。 “孙副会长操心了。蓉城虽然穷,底子还在。自家兄弟受点伤,我们自己有土方子治,还不用总部医疗处专门费心。” “唰。”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体内的厉鬼复苏,已经过了九成的绝对警戒线。按正常情况,他现在连睡觉都得泡在压制液里,根本出不了外勤。” 会谈室里安静了几秒。 龙诚那点打太极的味道,终于淡了。 孙凌寒没逼他,直接把筹码压了上去。 “蓉城底子薄,经不起耗。” 她拉开抽屉,放下一个沉甸甸的小金属盒。 “我手里有一枚从京城世家私库调出来的压制型鬼器,属性正好克韩立军体内那只鬼。” “带上它,他至少能多活十年。” 孙凌寒看着龙诚,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代价很简单。明天的会上,蓉城把票投给我。” 室内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龙诚终于笑了一声。 “孙副会长这算盘,打得真精。” 他的声音里,防备已经压不住了。 “蓉城缺什么,您就备什么。” “您连韩立军的深度评估报告都提前做完了,连世家的压制鬼器都提前挑准了属性……” 他指节在椅背上重重敲了一下。 “这套专门针对蓉城的方案,不会是昨天晚上才拍脑门想出来的吧?” 一句话,直接把孙凌寒那层温和面纱撕开了。 原来这些看着慷慨的援助,全是早就算好的围猎。 孙凌寒没有半点被拆穿的意思,声音还是那么冷。 “天眼存在的意义,就是盯住所有变数。” “总部要统筹全局,要活下去,就得知道各分会真正缺什么,怕什么。我不提前准备这些,昨天在会议室里,怎么压得住沈镇恶?” 龙诚没接话。 两人之间的火气,已经开始往外冒。 几秒后,孙凌寒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这一次,她特意压低了音量。 “就算不为那些资源,龙会长也该明白。” 孙凌寒顿了顿。 “界缝之门的钥匙,绝对不能落进沈镇恶手里。” 第734章 通通拒绝! 龙诚看着推到面前的金属盒,手没动。 盒子里的压制鬼器,是京城世家私库里的尖货。 寒气一丝丝往外冒,落在桌面上,很快凝出一层白霜。 这东西,真能给韩立军续命。 至少十年。 “孙副会长,这玩意儿放在总部,也是能让人抢破头的好东西。” 龙诚笑了笑,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 “不过蓉城庙小,吃不下这么烫嘴的饭。” 他说着,把双手交叉揣进灰布夹克的袖管里。 “世家的资源,谁看了不眼馋?” 龙诚眼皮一抬,笑意里却多了几分油盐不进。 “可天眼的情报网,比刀子还利。我今天要是碰了这盒子,明天蓉城怕是连谁半夜磨牙,都得在你们后台挂个备注。” 他往后一靠。 “这票,我交不了。” 孙凌寒脸上没有怒色。 她只是伸手,盖住金属盒。 孙凌寒将盒子拉回自己手边,端起青瓷茶杯,慢慢拨开浮沫。 “龙会长,票在您手里。交不交,是您的自由。” 她吹了吹茶气。 “不过,作为天眼负责人,有件事我得提醒您一句。” 龙诚脸上的笑,淡了些。 “昨晚,天眼系统做了一次常规自检。” 孙凌寒抬眼看着他。 “蓉城队伍里,有个人被后台打上了红色异常标记。” 龙诚揣在袖子里的手,停了一下。 “谁?” 孙凌寒没有回答。 她放下茶杯。 她隔着桌子,盯住龙诚的眼睛。 龙诚看着她,脸上那点笑彻底收回去。 半分钟后,他推开椅子站起身,拍了拍夹克下摆。 他带着孙铭,直接转身出门。 一路走到走廊尽头,迈进专属电梯。 金属门闭合的瞬间,龙诚立刻偏头看向孙铭。 “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从现在开始,蓉城全队实行最高级别通讯封锁。” “任何人不准离开楼层,不准跟其他分会接头。” 孙铭点头,后背却已经绷紧。 他没说话,脑海里直接接通灵魂链接,把刚才那段对话一字不漏地传了出去。 地下十五层。 江城休息室。 林峰靠在沙发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听完孙铭传来的话,他眼神冷了几分。 “孙凌寒这局做得够细。” 林峰在链接里开口。 “前脚拿韩立军的命当筹码,后脚拿红色标记敲龙诚。” “给资源是胡萝卜,提标记是大棒。她不是让蓉城选,是逼龙诚把底牌亮出来。” 孙铭那边沉默了一秒。 “峰哥,那咱们现在怎么走?” 林峰站起身,披上黑色风衣。 “我去蓉城楼层一趟。” 他语气很稳。 “既然有人把标记甩到蓉城脸上,那我就去蓉城站一会儿。” 十分钟后。 地下十六层,蓉城专属楼层。 林峰从消防通道出来,刚在蓉城休息区和孙铭碰上面,电梯方向就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长衫,鼻梁上架着老式眼镜。 手里只拿着一个发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顾青山。 龙诚听见动静,从主厅走出来。 看到顾青山时,他脚步慢了半拍。 “龙会长,刚见过孙副会长,还有精神跟我这个老头子聊两句吗?” 顾青山抬手,指了指旁边空置的会议室。 龙诚又挂上那副和气笑脸。 “顾副会长大驾光临,蓉城自然倒履相迎。” 他说完打了个手势。 “请。” 顾青山没有寒暄,直接将牛皮纸档案袋推到长桌中央。 档案袋封面上,印着两个红字。 绝密。 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十五年前,西川那场大面积灵异复苏,蓉城前线顶不住,被A级鬼域吞了半个队。” 顾青山声音沙哑,翻开第一页。 纸页边缘,还留着暗褐色的旧血迹。 “老会长带人破开鬼域,把蓉城剩下的人,一个一个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 他抬眼看向龙诚。 “这笔账,档案处没销。” 龙诚看着那页档案。 他脸上的和气,一点点退了下去。 剩下的,是压在骨子里的狠劲。 “那是救命的恩。” 龙诚双手按在桌沿上。 “蓉城上下的命,都是老会长捡回来的。” “他老人家要是指个方向,蓉城就是死绝了,也敢往里填。” 顾青山摘下眼镜,从兜里拿出一块旧手帕,慢慢擦着镜片。 “老会长失踪了。” 他的动作停住。 “到现在生死不明。” “但我绝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顾青山重新戴上眼镜,干枯的手指在档案袋上点了两下。 “三天后的推举,只要我主事,这份档案对应的权限,直接对蓉城开放。” 他看着龙诚,声音不高,却很沉。 “不止这笔旧账。” “我能动的部分核心阵法查阅权,也会拿出来。” “我们一起找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龙诚盯着顾青山看了很久。 忽然,他直起腰。 那股狠劲又被他收了回去,脸上重新挂起老狐狸一样的笑。 “既然顾副会长这么敞亮,那我这偏远地方来的老头子,也托大问一句。” 龙诚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要开放的权限里,包不包含老会长失踪前,最后接手的那份任务底卷?” 角落里。 林峰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指,轻轻停住。 体内九宫盘无声转动。 一道阵纹顺着经脉游走。 他眼底深处,一点翠绿色微光亮起,又被迅速压住。 真话辨识。 开。 顾青山端坐在椅子上,脸色没变。 只是搭在桌面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那份底卷,涉及总部最高机密。” “只有等三天后投票结束,代理会长人选落定,整个指挥体系重新确认之后,才能全面解封。” 规则反馈,立刻落进林峰脑海。 没有说谎。 顾青山确实没撒谎。 至少在他能动的那部分流程里,这份底卷已经被排进了解封序列。 只要他上位,相关权限就会放开。 可林峰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顾青山说了卷宗什么时候能看。 却没说卷宗里到底写了什么。 更没提那消失的四十七分钟里,他有没有在底卷上做过掩饰。 龙诚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慢吞吞伸出手,将桌子中间那个旧档案袋,又原封不动推回顾青山面前。 “顾副会长的情分,蓉城记在心里了。” 龙诚理了理灰布夹克的领口,重新把双手揣进袖管。 笑容又变得和和气气。 “不过您也知道,蓉城底子薄。” “这一票要是投错地方,底下的兄弟全得跟着倒霉。” 他往后退了一步。 “选票的事,牵扯太大。” “我一个人拍不了板。” “这三天时间还长,我得回去跟队伍里的兄弟们,关起门来仔细商议商议。” 第735章 三位副会长,通通翻脸! 地下三层,裁决卫队专属训练场。 几盏昏黄探照灯只照着中央的格斗台。 龙诚穿着那身灰布夹克,双手插在袖管里,站在格斗台边缘。 这是他今天见到的第三位副会长。 沈镇恶刚从格斗台上跳下来。 他精壮的上半身布满暗红色尸斑,手里拎着一条毛巾,随意擦掉下巴上的几滴黑血。 “龙会长。” 沈镇恶把毛巾往地上一扔。 “蓉城最近这半个月,乱得不轻吧?” 龙诚没接话,脸上仍挂着那副和气笑容。 “蓉城地处偏远,底下兄弟们受点累,是常有的事。沈副会长今天找我来……” “别绕了。” 沈镇恶直接打断。 他往前走了一步,七星厉鬼的灵异波动没有半点收敛,沉沉压了过来。 龙诚身后的孙铭脸色一变,下意识退了半步。 “蓉城外围那三处高危封锁区,灵异数值早就超标了。” 沈镇恶盯着龙诚,声音里带着冷意。 “就你们现在这点残兵败将,防线什么时候被冲烂,只是时间问题。” 龙诚没有回答。 沈镇恶抬起手,指向格斗台下那些正在搏命的裁决卫队成员。 “蓉城的票投给我。” “支持我的全线开战方案。” 他语气平淡的说道。 “只要你点头,裁决卫队立刻调出三个满编大队,开赴蓉城。那三处封锁区,我派人去接。” 龙诚把双手从袖管里抽了出来。 他看着沈镇恶,脸上的和气终于褪去。 “沈副会长,裁决卫队过去,是总部常规支援,还是战区直接接管?” “有区别吗?” 沈镇恶挑了挑眉。 “区别大了。” 龙诚直视着他,腰背一点点挺直。 “支援,指挥权还在蓉城。” “接管,蓉城的兄弟就得看裁决卫队的脸色行事。” 沈镇恶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起来。 “老家伙,都快死绝了,还跟我咬文嚼字?” 笑声收住。 沈镇恶那张布满尸斑的脸也沉了下来。 “我把话说清楚。” “裁决卫队到了蓉城,防线归我们管。”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作为交换,蓉城所有队员可以编入总部协同战斗序列。” 龙诚眼皮微垂。 这不是支援。 这是换个说法的接管。 沈镇恶压低声音,威胁也不再遮掩。 “不合作?可以。” “月夜教会还在外面盯着界缝之门的钥匙。总部接下来的每一分资源,都要砸在刀刃上。” “谁不支持我的清剿方案,谁就是不想救老会长。” 格斗台上,一名裁决卫队成员被对手一刀捅进腹部。 他没退,反而一把扣住对方手腕,硬生生将刀刃往身体里送了半寸。 随后,他抬头咧嘴,撞向对手的鼻梁。 鲜血飞溅。 沈镇恶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蓉城如果不站队,那就自己扛。” “从明天开始,总部对蓉城的灵异调度资格,全部作废。” “高阶物资,一分没有。” “预警情报,也不会再传给你们。” 他看着龙诚。 “蓉城三处防线什么时候崩,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沈镇恶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训练场里的厮杀声。 “这票,你最好想清楚。” 孙铭喉结动了一下。 他盯着沈镇恶看了片刻,把刚才那点笑意彻底收了起来。 “沈副会长的话,我听明白了。” 龙诚重新将双手插回袖管。 “蓉城怎么选,明天会上见真章。” 说完,他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 沈镇恶没有挽留,只冷冷看着他的背影。 龙诚的脸色这才沉了下来。 那双总是眯着的和气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笑意。 他一言不发,带着孙铭直奔电梯。 …… 地下十五层,江城休息室。 吕梁坐在沙发主位,左手捏着那杆用旧的烟斗,右手一下下敲着桌面。 林峰站在窗边,刚刚切断和孙铭的灵魂链接。 他转身倒了杯水。 “龙诚刚从地下三层出来。” 吕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蓉城三处封锁区,由裁决卫队全线接管。不同意,就切断蓉城所有总部调度资格和情报支援。” 吕梁冷哼一声,将烟斗重重磕在烟灰缸上。 “这头蛮牛。” “老会长才失踪几天,他就真把裁决卫队当成总部唯一的声音了?” 林峰没有接话。 他把今天汇总的情报摊在桌上。 “今天这三个人,底牌都亮了一半。” 吕梁的目光落到纸面上。 林峰伸手点了点其中一份记录。 “孙凌寒手里有天眼最高权限。” “各分会的人员底册、物资缺口、伤亡情况,还有驭鬼者体内厉鬼的复苏程度,她都查得清清楚楚。” “她的办法是软刀子。” 林峰停了一下。 “先把每家分会的痛处找出来,再拿京城世家的资源去填。表面上给你选择,实际上连你什么时候撑不住,都已经算好了。” 吕梁没有说话。 林峰的手指移向另一份档案。 “顾青山掌控总部大部分防御体系和档案密库。” “他不急着逼人,把旧恩翻出来,再拿三天后的权限解封当筹码。” 林峰冷笑。 “当年救过蓉城,他就拿这笔恩情换票。想查老会长的底卷,也得等他上位之后。” “人情牌加权限牌,稳坐钓鱼台。” 说到沈镇恶时,林峰没有再看桌面。 他抬手,指了指地下三层的方向。 “沈镇恶最简单。” “他不跟你讲选择。” “服从,就给你战斗序列和资源。不服,就剥夺调度资格,让你自己扛。” 吕梁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头顶那盏白炽灯。 三个人的手段不同,落到地方分会身上,却是同一个结果。 “京海的韩东山怕厉鬼复苏,孙凌寒就拿药剂钓他。” 吕梁慢慢开口。 “西川的周烈好战,沈镇恶就拿裁决序列拉他。” “临江的叶秋池油盐不进,干脆闭门谢客。” 他坐直身体,烟斗在指间转了一圈。 “现在,这三家的手段全在蓉城身上走了一遍。” “龙诚那老狐狸嘴上不接,实际上已经被架到火上烤了。” 林峰点了点头。 弱势分会,已经没有真正中立的本钱。 孙凌寒可以拿蓉城队长的命逼龙诚。 顾青山可以拿老会长的旧恩逼龙诚。 沈镇恶更直接,拿三处防线和总部调度权逼龙诚。 三个人都知道,蓉城最缺什么。 也都知道,龙诚最怕什么。 吕梁转过头,目光落到林峰身上。 “你看这七张票,最后会卡在哪里?” 林峰没有犹豫。 “江城。” “没错,江城。” 吕梁点头。 “我们论底子,不如临江。” 他用烟斗敲了敲桌面。 “论人头,不如京海。论资历,不如蓉城。” “没有世家背景,也不掌握总部核心权限。” 吕梁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我们没有死敌,也没有把柄,更没有提前亮出明确诉求。” “在他们眼里,江城这张票最干净。”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干净,就意味着最好拿来破局。” “三天后,如果前面几家分会形成僵局,江城就是最后那个突破口。” “谁拿到我们的票,谁就能打破平衡。” 屋里安静下来。 吕梁没有点烟,烟斗却在手里转了两圈。 桌上的几份情报被白炽灯照得发亮。 江城看起来没有站队,实际上已经被推到了风暴眼。 谁把票捏到最后,谁就会迎来三方势力最集中的施压。 处理得不好,江城会被当枪使。 处理得更不好,江城还可能被直接扣上叛徒的帽子。 吕梁吸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林峰面前。 “局势比我想的还烂。” 他的语气少见地严肃。 “这三天,除了集体行动,你不准单独离开地下十五层。” “更不准私下接触那三个副会长。” “不管是他们派人来请,还是路上碰见,一句话都不要多说。” 吕梁盯着林峰。 “他们现在都是红了眼的狼。” “听到没有?” 林峰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没有变化。 “明白。” “行,去歇着。” 吕梁摆了摆手,转身开始清理烟灰缸。 林峰拉开房门,走出休息室。 吕梁的判断没错。 这时候不出头,是最稳妥的保命办法。 但留在地下十五层,也不等于安全。 天眼系统已经给他打上了红色异常标记。 只要那枚红戳还在,林峰就始终挂在孙凌寒的监控表里。 江城保持沉默,标记不会自动消失。 相反,随着时间推移,它只会变得越来越醒目。 如果他什么都不查,等三天后投票结束,江城依旧会被卷进这场死局。 他表面上答应了吕梁。 口袋里的手指,却已经扣住了那枚微型解码终端。 “都盯上我了,还让我老实待着?” 第736章 完整闭环! 地下十四层,西川分会驻地。 两扇重型防盗门敞着,周烈的嗓门顺着走廊一路传出去。 西川所谓的“内部会议”,压根没有遮掩的意思。 “老会长下落不明,等总部那帮文职查清楚,月夜教会早就跑没影了!” 周烈一巴掌拍在金属长桌上,桌上的茶杯跟着跳了起来。 “西川这票,投给沈镇恶!” “打进月夜教会的据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先把老会长捞出来!” 走廊两边,各家分会派来探消息的人都没出声。 楼梯间里,沉重的军靴声传来。 光头陈彪带着两名裁决卫队成员走上十四层。 他手里托着一个狭长的黑木匣。 木匣表面贴着三道镇邪黄符,缝隙里仍有阴冷寒气往外钻。 高阶鬼器。 西川驻地里的几名队员,目光立刻落了过去。 陈彪还没走到门口,走廊另一端的专用电梯先响了。 顾青山拄着手杖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档案处干事,正好拦住通道。 “站住。” 顾青山的声音干涩。 “高阶战备物资,调令需要两名副会长同时签字。匣子里的东西没走档案处流程,不能发。” 陈彪停下脚步,单手托着木匣,扯了扯嘴角。 “顾副会长,这是裁决卫队的战前调配。” 他扫了一眼西川驻地,语气带着硬刺。 “沈副会长说了,西川马上就要编入裁决序列。给自家先锋发刀,用不着走你那套繁文缛节。” 顾青山手杖落地。 淡黄色阵纹从地砖下浮出,锁住陈彪脚前一片区域。 “投票结束之前,谁也不能拿战略储备私下串联。” “总部的规矩,你忘了?” “规矩?” 周烈从屋里走出来,一脚踩碎地上的阵纹。 他伸手抓住黑木匣,直接从陈彪手里扯了过去,转身扛在肩上。 寒气沿着作战服往上爬,冰霜很快覆盖了他的半边肩膀。 周烈连看都没看一眼。 “顾副会长,少扣帽子。” 他盯着顾青山,声音震得门框都在响。 “西川拿装备,是为了去打硬仗。我西川认理,不认人。这件鬼器,跟三天后的投票没关系。” 说着,他拍了拍肩上的木匣。 “谁带头去救老会长,我周烈就跟谁干!” 走廊里的声音彻底停了。 装备和投票有没有关系,谁都看得出来。 沈镇恶已经用物资和战斗编制,把西川这张票牢牢压在了自己手里。 周烈扛着木匣,转身就要回屋。 “周会长。” 林峰从江城队伍后方走出来。 周烈停下脚,偏头看他。 林峰避开顾青山和陈彪的冲突位置,直接与周烈对视。 九宫盘在体内缓缓转动。 一缕阵纹沿着经脉掠过。 真话辨识,开启。 “西川愿意打头阵,江城服气。” 林峰语气平静。 “我只问一句。” “月夜教会手里那把界缝之门钥匙,周会长亲眼见过吗?” 整条走廊安静下来。 周烈的眉头拧成一团。 “没见过。” 回答得很干脆。 林峰看了眼他肩上的黑木匣。 “连实物都没见过,周会长就敢押上整个西川分会,替别人拼命?” 周烈冷哼一声,把木匣往肩上颠了颠。 “我没见过,可沈副会长手里有确切情报!” 他的嗓门再次抬高。 “天眼系统早就验证过了!钥匙肯定在月夜教会手里。拿回钥匙,就能揪出幕后黑手!” 规则反馈落进林峰脑海。 没有说谎。 周烈确实没见过钥匙。 但他也确实相信,沈镇恶掌握的情报就是真相。 林峰看着他,没再追问,只点了下头,退回人群。 周烈的反应,已经说明问题了。 沈镇恶根本不需要把证据摆到每个人面前。 只要让人相信,总部已经替他们验证过,就够了。 这就是权威背书最狠的地方。 没人见过实物,却人人都觉得别人见过。 可林峰要查的,正是这套说法最开始从哪里冒出来的。 西川这条线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十五分钟后。 地下十五层,转角通风管网的死角。 林峰等到了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 京海分会外勤队长,赵虎。 京海分会被孙凌寒用高阶药剂拉拢,在总部的消息网里,比其他分会更通透。 林峰抬手,把一包没有标签的特供烟扔了过去。 赵虎接住,熟练地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你胆子真大。” 他朝两边看了一眼,点燃香烟。 “现在整栋楼都在防贼,你还敢出来串门。” 林峰靠在阴冷的水泥墙上。 九宫盘再次转动。 “不串门,怎么知道水有多深。” “京海消息灵通。我一直想不明白,月夜教会抢走钥匙这件事,最开始是从哪个口子传出来的?” 赵虎吐出一口烟,目光在走廊尽头停了几秒。 “总部绝密卷宗。” 他说着弹了弹烟灰。 “半个月前,老会长去京郊之前,留下了最后一份底卷。上面已经把东西定性了。” “定性?” “说那就是界缝之门的核心物件。” 林峰问:“底卷上记没记现场验证流程?谁碰过那把钥匙?” “这我就不知道了。” 赵虎摇摇头。 “卷宗只给了结论,说灵异波动吻合度超过九成,确认是界缝之门的核心物件。” 林峰盯着他。 “谁出具的波动吻合度报告?” “天眼技术组联合研判。” 赵虎回答得很快。 “他们拿总库里的旧档案做比对,最后出的结果。具体怎么算的,我没看过。”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 赵虎知道的是结论,不是过程。 “这个结论,谁签的字?” “三位副会长都签了。” 林峰手指在风衣口袋里轻轻敲着。 “天眼技术组的人,有没有谁亲眼见过完整的钥匙?” 赵虎夹烟的手停住了。 他皱着眉想了几秒,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这我上哪知道?” “上面给了结论,下面照着执行。谁会专门去问技术员有没有摸过实物?” 真话。 还是没有说谎。 规则反馈在林峰脑海里连成了一条线。 赵虎相信绝密卷宗,也相信天眼的波段比对。 可他不知道天眼技术组究竟有没有见过完整钥匙。 换句话说,他掌握的依旧只是二手消息。 半小时后,江城休息室。 房门被推开。 吕梁坐在长桌前,正翻看一张防线布控图。 “问出什么了?” 他没有抬头。 林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又抽出一张白纸。 “摸出了一套闭环得过分的说法。” 他在纸上画了几层箭头。 “最底层,是叫嚣全线开战的周烈。” “他没见过钥匙,但相信沈镇恶的情报。” “中间层,是掌握消息的京海分会。” “他们没见过实物,但相信总部绝密卷宗。” 林峰的笔尖继续往上。 “最上面,是出具卷宗结论的天眼技术组。” “他们的定论,来自一段灵异波动的隔空比对。” 吕梁抬眼看向纸面。 林峰在最上方画了一个圈。 “周烈相信沈镇恶。” “京海相信绝密卷宗。” “绝密卷宗相信天眼技术组。” “天眼技术组看到的,却只是一段波动。” 他在纸上画了三条互相连接的线。 “知道结论的人,没见过实物。” “做出判断的人,只看过波段。” “最后要带队杀进月夜教会的人,连那把钥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吕梁的手停在了布控图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杆空烟斗,含在嘴里。 “这就是总部现在的铁案。” 吕梁声音低沉。 “一套靠流程和公章堆出来的说法。” “一把谁都没见过的钥匙,把老会长引出了京郊,把三支搜救队葬在外面。” “现在还要逼七家分会,拿全部身家性命去替它站队。” 第737章 我听见了! 吕梁让他这三天老实待在休息室。 房门一关,林峰转身进了休息室里侧的洗手间。 刚才和赵虎聊完,总部那条情报链的底层逻辑,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周烈信沈镇恶。 京海信绝密卷宗。 卷宗信天眼技术组。 天眼技术组信一段被反复转录过的灵异波段。 一层套一层,听着严丝合缝。 可林峰最烦的,就是这种太圆的说法。 真要查源头,还得去找天眼的人。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见过的面孔,最后把目标落在一个韩家技术员身上。 那人下午来地下十五层送过物资单。 身份不算高,能进天眼外围; 架子却不小,说话时总带着京城世家的傲气。 最关键的是,他有个小动作。 每次不耐烦的时候,都会用大拇指去搓食指骨节。 细节越小,越容易骗过人。 九宫盘在体内无声转动。 《千人千面》发动。 骨骼发出细密的错位声,面部肌肉一点点重塑,连身高都往上提了半寸。 几分钟后,洗手间的门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眉眼间透着几分不耐烦的世家技术员,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峰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废弃电子数据板,又随手贴上一张伪造的世家防伪签。 他避开监控探头,推门离开。 目标,地下七层。 天眼外围交接区。 …… 地下七层。 天眼外勤交接台前。 守卫端着枪,先扫了一眼林峰胸前的名牌,又把目光落到他手里的数据板上。 林峰眼皮半抬,右手大拇指在食指骨节上重重搓了两下。 “韩家送来的校验反馈。” 他模仿着那股漫不经心的京腔,直接把板子递过去。 守卫没立刻放行。 他把数据板贴到旁边的感应区。 防伪签亮了一下。 没报警。 守卫这才收回视线,刷卡开门。 交接台后,一个挂着资料员胸牌的年轻人打了个哈欠,接过数据板,随便翻了两页。 林峰靠在台边,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们这数据切口也太糙了。” 他故意把不耐烦挂在脸上。 “尤其那张界缝之门钥匙的图,波段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一样。我们韩家那边做交叉校验,眼睛都快看瞎了。” 资料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峰继续压着嗓子抱怨。 “天眼就不能把原始图像直接下发一份?” 资料员把数据板往边上一放,撇了撇嘴。 “哪来的原始图像?早没了。” 林峰眉头一皱。 这句话,确实让他心里一沉。 他压住情绪,继续用世家子弟那种不讲理的腔调开口。 “全销毁了?那底库里存的是什么?” “转录件呗。” 资料员见怪不怪,甚至还有点卖弄。 “那张图前前后后经过三次转录。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最后一次扫描件。” 林峰盯着他。 “转录三次?这还有什么比对价值?” 资料员朝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声音压低了点。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 他凑近半步。 “你们看图上的核心纹路,根本不是直接扫出来的,是人工重新描上去的。” 林峰手指停了一瞬。 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些。 “谁这么有胆子?这种东西也敢拿笔画?” “不知道。” 资料员耸了耸肩。 “后台查不到实名。日志显示,是个临时权限账号登的录。搞完就注销了。” 他说得轻松。 像是这事在天眼内部早就被人聊烂了。 “我们私底下猜,估计是为了防灵异污染。” 资料员敲了敲数据板。 “界缝之门那种东西,原图波段多半邪门得很,看久了容易出事。找个高阶驭鬼者描个大概轮廓,再把原件销毁,也说得过去。” 林峰没有接话。 又是一套解释。 而且解释得很漂亮。 原图没了,是为了防污染。 账号注销,是为了保密。 人工描摹,是为了安全转录。 漏洞全被糊上了。 林峰换了个角度,直接抛出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们天眼内部,到底有没有人见过钥匙完整实物?” 资料员翻了个白眼。 “咱们这种外围打杂的,哪有资格见?” 他答得理所当然,连一点怀疑都没有。 “这种核心物件,肯定只有上面那几位负责人见过。大佬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录。” 九宫盘在林峰体内转动。 一缕阵纹沿着经脉飞快游走。 真话辨识。 开。 规则反馈落入脑海。 没有说谎。 至少这个资料员真心相信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他没见过实物。 他身边这些负责转录、归档、交接的外围人员,大概率也没人见过实物。 他们只是接收结论,录入结论,再把结论传给下一批人。 至于真正的核心负责人有没有见过? 还得往上查。 林峰收起那块签了收条的数据板,冷着脸丢下一句。 “行,算你们狠。” 资料员没当回事,还以为他是在嫌资料难用。 林峰转身离开交接台。 …… 十分钟后。 地下十五层外的公共走廊。 通风管网的死角里,一道身影轻巧翻了出来。 林峰洗掉《千人千面》的伪装,重新换回黑色风衣。 刚落地,他停了半秒,确认附近监控没有转向,这才沿着走廊往回走。 可刚拐过十字转角,他脚步顿住。 冷白色感应灯下,站着一个人。 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 齐耳短发。 腰带上扣着两把没有护手的无格短刀。 临江分会会长,叶秋池。 她靠在墙边,双手抱胸。 看到林峰走近,她站直身体。 “江城的林峰。” 林峰看着她。 “叶会长专门在这里等我?” 叶秋池没有寒暄。 她手指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上说道。 “今天下午,在西川驻地门口,你问周烈那几句话,我听见了。” 林峰神色没变。 叶秋池往前走了一步。 “你问他,有没有亲眼见过界缝之门钥匙。” 她盯着林峰的眼睛。 “所以我想知道,你信总部抛出来的这份钥匙情报吗?” 走廊里空荡荡的。 这句话落下,回音有些发冷。 林峰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没有直接回答。 “叶会长想听什么答案?” 皮球,被他踢了回去。 叶秋池看了一眼走廊两侧的监控探头。 这些老式探头属于十五层公共安保,不直连天眼最高中枢。 她收回视线。 “我不信。” 林峰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叶秋池按着刀柄,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临江分会赶来总部的路上,收到过一份紧急求援命令。” “命令上盖着总部最高阵法印记,要求我们立刻放弃既定路线,全速赶往京郊外围一处废弃中转站。” “你们去了?” “去了。” 叶秋池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阵法印记是真的,灵异波段也完全吻合。我们以为,是老会长出了事。” 她停了半秒。 “但到了地方,不对劲。” 林峰没有插话。 叶秋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那份命令的底层签发时间,比老会长彻底失联的时间,还要晚两个小时。” 林峰目光沉了下去。 老会长失联后,总部高层权限按理会立刻冻结。 就算冻结有延迟,也不该有人能在两个小时后,继续用最高阵法印记调动地方分会。 除非…… 那枚印记本身,已经不只掌握在总部手里。 “我们发现异常后,没有继续往前冲。” 叶秋池继续说道。 “我让队伍停在中转站,原地调查。” 她声音冷了几分。 “就在那半个小时里,我折了一个外勤队长。” 林峰问:“复苏失控?” “不是。” 叶秋池抬眼。 “凭空消失。” 四个字,让走廊里的温度像是低了一截。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触发灵异警报,没有鬼域展开波段。”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没了。” 林峰没有说话。 叶秋池也没给他消化太久。 “我怀疑,有人不只是在总部内部遮住了老会长的行踪。” 她放开刀柄,往后退了半步。 “还有东西,完整复制了总部的通讯权限。”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线索都重。 如果只是内部有人篡改记录,那问题还在三位副会长和天眼、档案处之间。 可如果连最高命令都能被复制。 那总部现在所有调令、所有印章、所有公文,都可能不再可信。 叶秋池看着林峰。 “临江不想当出头鸟。” “这件事一旦说出去,我们立刻会变成靶子。” 她最后看了林峰一眼。 “别把这件事告诉其他分会。” “也管好你们江城自己的票。” 说完,她转身离开,沿着走廊走向安全出口。 第738章 贼喊捉贼! 三方势力的底牌已经亮出来了。 原本散成一盘沙的地方分会,也在各自手里的筹码下,勉强拉出了一条看不见的平衡线。 最先站过去的是西川分会。 周烈扛着沈镇恶给的那件高阶鬼器,转头就让手下换上了裁决卫队的黑色作训服。 当天晚上,他还站在走廊里,当众把话挑明——西川只认拳头,直接倒向沈镇恶那套清剿方案。 孙凌寒那边也没闲着。 南陵分会的外勤队长领了世家的压制药剂,京海分会的韩东山也收下了一批高阶材料。 两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地往孙凌寒和京城世家那边偏了过去。 七张票,三张已经有了影子。 剩下的四家,各有各的算盘。 北原分会的魏无咎把门关得死死的,三位副会长派过去的人,一个都不见,摆明了要先看风往哪边吹。 临江分会的叶秋池更干脆,连门都不出,谁来都不给准话。 蓉城分会最难受,龙诚被沈镇恶和孙凌寒轮番敲打,只能靠拖字诀硬撑,先把中立挂在嘴边。 至于江城。 吕梁坐在休息室里,连总部发下来的高级灵异消耗品都没领。 他心里门清。 江城现在不拿、不碰、不站队,才是最稳的自保法子。 另一边,顾青山也没因为票数落后就乱了阵脚。 他把档案处的两名心腹叫进密库,连夜梳理第二天要公开的那部分总部绝密档案。 沈镇恶更不含糊。 他直接下令,裁决卫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那一整夜,沉重的军靴声都在各层走廊里来回碾,名义上是加强巡逻,实际上就是把刀明晃晃架到了各分会脖子上。 地下七层,天眼主控室。 值班记录员盯着屏幕上那个一闪一闪的红色异常标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着。 林峰离开十五层,去了地下七层交接区,又在走廊里和叶秋池碰面,所有时间节点都被记得一清二楚。 凌晨两点,地下十五层,江城休息室。 林峰拉上窗帘,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 他拿起笔,把今天摸到的线索一条条落下去。 第一条:消失的四十七分钟。 第二条:没验证过的界缝之门钥匙图谱。 第三条:晚了两个小时,却盖着最高印记的假命令。 林峰把这三条线圈在一起,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所有线都往总部核心层那个空出来的权力缝隙里扎。 这事,根本不是外敌打进来那么简单。 第二天清晨,七点整。 一声尖锐的灵异预警,直接把总部的安静撕开了。 警报是从地下十七层档案层传出来的。 林峰第一时间冲出房门,吕梁和江城队员紧跟在后。 等他们赶到十七层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一股浓得发腻的尸臭味混着黑气,从走廊尽头往外冒。 灵异波动很强。 人群正中间,一名穿着韩家深灰色制服的驭鬼者倒在地上,双眼翻白,整个人蜷成一团,像被谁生生拧弯了。皮下还不时鼓起一个个拳头大的青黑肉瘤。 这是厉鬼复苏彻底失控的前兆。 “退后!全都退后!” 顾青山拄着手杖,站在档案密库玄铁大门前。 他枯瘦的手指飞快结印,淡黄色阵纹顺着地面铺开,直接把档案层三道闸门全锁了。 “密库重地,即刻封闭。” 顾青山声音干干的,听不出情绪。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孙凌寒带着几名天眼高层快步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世家驭鬼者,脸色当场冷了下来。 “顾副会长,这人是我们天眼外派来查常规日志的。” 孙凌寒盯着顾青山,语气很硬。 “他在档案层失控,天眼必须介入调查。立刻开放十七层全部监控权限。” 顾青山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手杖顶上慢慢摩挲。 “十七层监控直连总部核心防御阵法。” 他抬眼看过去。 “现在这儿出了事,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把调虎离山的戏码演到档案层来?监控权限,不能开。” 话音刚落,楼梯间里就传来一声巨响。 厚重的消防门被人一脚踹飞,轰地砸在墙上。 沈镇恶大步走了进来,上半身那些暗红色尸斑在灯下格外扎眼。 光头陈彪带着两队全副武装的裁决卫队,紧紧跟在后面。 “既然顾副会长护着档案,孙副会长护着世家,那你们两个都避嫌。” 沈镇恶拔出腰间长刀,刀尖往地上一指。 “裁决卫队接管封锁区。所有人,退回各自楼层。谁敢乱动,按叛乱处理。” 走廊里的空气一下子冷到底。 三位副会长,再一次当着所有分会的面,把权力争夺摆到了明面上。 顾青山守着密库不松手。 孙凌寒要查监控追原因。 沈镇恶更直接,借着这起事故,想把总部的实际控制权拿到手里。 谁都不让谁。 林峰站在人群后面,没去看前头三个人怎么掰扯。 他的目光,一直钉在那个倒地抽搐的世家驭鬼者身上。 九宫盘在体内无声转动。 一缕阵纹沿着经脉攀上双眼。 那层裹在驭鬼者身上的浓黑灵异,在他眼里慢慢变薄,底下的东西一点点露了出来。 不是自然复苏。 林峰看见,那名驭鬼者的后脖颈上,有几道极深的暗红色勒痕。 勒痕边缘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粉末,粉末里隐约能看出残破的符文脉络。 这是先强压灵异,再突然引爆的手法。 林峰眯了眯眼。 他见过韩家发给京海分会的药剂,也知道世家压制厉鬼的路数。 那些东西都是拿感知和寿命去换平稳,绝不会留下这么狠的暗红痕迹。 有人故意把这名世家驭鬼者弄残了,再把他当成炸药,直接扔在档案层门口。 林峰没说话,只把手插回口袋。 旁边,临江分会的叶秋池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 她按着腰间那把无格短刀,目光也落在那人的脖颈上。 “看出来了?” 叶秋池压低声音。 林峰偏头。 “不是世家的东西。” “当然不是。” 叶秋池冷哼一声,眼底带着一点冷意。 “世家用不起这么烈的材料。那是暗红骨砂,混了老朱砂画出来的符。” 她看着地上痛苦扭动的人,声音更冷了几分。 “那是总部三年前就淘汰掉的旧式封禁材料。外面根本买不到,只有总部旧库房里还剩一点。” 旧式封禁材料。 这说明,这名世家驭鬼者的失控,根本不是意外,更不是自然复苏。 这是总部内部的人,拿总部旧材料,在档案层门口演出来的一出戏。 谁演的? 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逼顾青山封死密库? 是为了让孙凌寒借机拿走监控权限? 还是为了给沈镇恶一个接管现场的理由? 林峰没有继续往下想。 因为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止他和叶秋池看出来了。 不远处,北原分会的魏无咎盯着那暗红色粉末,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蓉城分会的龙诚也眯起眼,脸上那点和事佬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双手攥得发紧。 没有人是傻子。 老会长失踪的真相还没查清,三位副会长在上面抢权,现在连档案层这种核心区域都能被人暗中动手脚,甚至把黑手伸到世家驭鬼者身上。 这就不是简单的站队了。 各家分会的人互相看着,眼底全是猜忌和警惕。 第739章 顾青山的承诺! 倒在地上的韩家驭鬼者,已经不再抽搐。 林峰站在江城队伍最后方,没再看地上的活死人。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最前方的三个人身上。 这场复苏不是意外。 更像是一颗被人掐好时间的炸药。 “报!” 走廊尽头,一名天眼技术员急匆匆穿过封锁线跑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微型终端,脸色白得难看。 “孙副会长!” 技术员看了一眼两边的沈镇恶和顾青山,硬着头皮开口。 “门禁和调度日志出来了。”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去。 没人再说话。 连裁决卫队压在枪柄上的手,都停住了。 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发干。 “刚才这段时间里,总部的三套最高权限……同时动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念数据。 “十七分二十秒,顾副会长的阵法印记被触发,强行关闭密库闸门。” “十七分二十一秒,天眼后台密匙介入,强行接管十七层中段监控设备。” “十七分二十三秒,裁决卫队最高调令下发,落下外围隔离门。” 全场死寂。 林峰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时间全撞在一起。 一个二十秒,一个二十一秒,一个二十三秒。 谁也不比谁慢多少。 “这不正好说明,大家反应都很快吗?” 孙凌寒看着平板,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技术员擦了擦额头冷汗。 “还有一件事……” “刚才裁决卫队在外层核对现场,发现七号库房的门上,少了一样东西。” 沈镇恶长刀一横,厉声问道:“少什么?” “少了一枚红底黑字的旧档案封条。” 技术员声音更低了。 “那是挂在备用锁槽上的物件。” 这句话一出,几位分会会长的脸色都变了。 少一枚封条,不算大事。 可如果这枚封条挂在库房备用锁槽上,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刚才混乱中,很可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开过库房。 沈镇恶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长刀“锵”地一声插回刀鞘。 “内鬼作祟。” 他冷笑着环顾四周。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弄残一个驭鬼者,就是为了制造混乱,趁机进去偷东西!” “这地方现在归我接管。” “谁也别想动!” 孙凌寒没有接他的话。 她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把屏幕转向众人。 “天眼后台的系统里,十七层所有物资台账都在这里。” 她语气极稳。 “唯独没有这枚旧档案封条的入库记录。” “所以丢没丢,从后台算,没有依据。” 顾青山站在紧闭的玄铁门前,干枯的手掌抚着手杖顶端。 “那张封条,三天前就坏了。” 他的声音干涩。 “底胶早烂了,只是贴在门上做个样子。” “风一吹就掉的东西,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 林峰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眼神没动。 沈镇恶说,是内鬼制造混乱。 孙凌寒说,系统里压根没这东西。 顾青山说,东西早就坏了。 三张嘴,三种说法。 旧式封禁材料。 缺失的旧档案封条。 林峰在心里把这两样东西画到同一条线上。 两件旧东西,在同一个时间点冒了出来。 真相,往往就藏在他们不肯说全的细节里。 “清理现场。” 沈镇恶没耐心继续打嘴仗,直接下令。 “裁决卫队留守,其他人退回所属楼层。” 人群开始退散。 魏无咎板着那张生铁一样的脸,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叶秋池双手抱胸,跟在他后面。 顾青山的手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两下。 阵纹散去一部分。 “魏会长,叶会长。” “留步。” 魏无咎停下脚,转头看着他。 顾青山站在灯下,手杖点着地面,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指了指玄铁门旁边的一条侧道。 “老会长失踪前,留下了一些陈年旧账。” “两位如果还有耐心,来侧会客厅坐坐。” 说到这里,顾青山偏过头,目光落到林峰身上。 江城队伍原本正准备离开。 顾青山看着林峰。 “江城吕会长如果放心,你也跟着来看看。” 林峰看了前面的吕梁一眼。 吕梁没说话,只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林峰转身,跟上了魏无咎的脚步。 顾青山在这个节骨眼上开放内部资料,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要争取北原和临江。 捎上江城,是为了把弱势分会拉到同一张桌上。 密库外围侧会客厅。 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吸音材料。 头顶白炽灯亮得刺眼,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顾青山走到长桌前,拉开椅子。 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三个泛黄的牛皮纸袋。 “坐。” 顾青山没有废话,直接将袋子推到魏无咎、叶秋池和吕梁面前。 魏无咎伸手扯开袋子,动作很粗暴。 他抽出里面那叠有些发脆的纸页。 只扫了两眼,他那张一直冷硬的脸,肌肉猛地绷住。 他双手把纸页压在桌面上,呼吸一下子粗了。 “近五年,总部外派资源分配总册的底单。” 顾青山自己没有坐下,而是拄着手杖站在桌边,声音平缓。 魏无咎盯着第四页。 上面盖着总部印章,批注写得清清楚楚。 北原分会由于防线内厉鬼活跃度下降,连续三年削减四成基础灵异配额。 削减物资,统一调配至京郊总库。 “活跃度下降?” 魏无咎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顾青山。 “前年北原连着爆发三次小型灵异潮!” “我手底下一个大队,拼到最后只剩七个人!” “我连着写了六份求援报告,总部给我的回复是战略物资吃紧!” 魏无咎一拳砸在桌面上。 纸张被震得跳了起来。 “结果账面上写的是活跃度下降?” “所以北原被克扣了整整三年的家底?!” 旁边的叶秋池,也拆开了属于她的那个袋子。 可只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调拨单,眼神就冷了下去。 “三年前,十一月。” 叶秋池念出单子上的日期,声音有些阴冷。 “临江分会库房里,那批用来压制尸毒的白骨砂,被总部紧急调走。” 她修长的手指点在调拨单末尾。 “调令去向是……” “京城总部二号私库。” 叶秋池转过头,看着顾青山。 “那年十二月,临江爆发A级尸毒鬼域。” “我带人冲进去,手下两个副队长沾了尸毒。” “我朝总部要白骨砂救命,总部怎么说的?” 她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总部说,那批材料早就在支援西川的时候消耗完了。” 叶秋池拿起那张调拨单,手腕一翻,直接拍在顾青山面前。 “现在这张单子告诉我,那批能救命的白骨砂,一直躺在京城私库里睡大觉?” 会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北原死掉的那些人,在账册上只剩下“活跃度下降”四个字。 临江没等来的白骨砂,在单子上安安稳稳躺进了京城私库。 那些人的命,被写成数字。 那些地方分会的血,被改成配额。 吕梁拆开了手里的袋子。 江城底子薄,被抽调的东西不多,里面只有几张压制药剂的缩减记录。 但这已经足够看清总部这几年的操作模式了。 前线缺命。 总部缺账面好看。 顾青山迎着魏无咎和叶秋池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躲避。 他慢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手杖上。 “这就是总部的烂账。” 顾青山没有辩解,直接认了。 “档案处负责记账,但不负责发东西。” “有些资源怎么转的手,去了哪,只有这些底单知道。” 魏无咎冷哼一声。 “你拿这些东西出来,是想告诉我们,这几年你们有多黑?” “我是想告诉你们,这套烂规矩,需要有人来掀桌子。” 顾青山抬起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压了很久的狠劲。 他没有拿高阶鬼器。 也没有像孙凌寒那样送续命药剂。 他拿出来的,是北原和临江压在心底最深的委屈。 “这三天的投票,只要我拿到代理会长的位置。” 顾青山看着两人,语气没有半点转圜。 “这些糊涂账,我亲自推倒重来。” “地方分会的资源比例,全部按五年前的标准,全额恢复!” 他顿了顿,手杖重重一点地面。 “被调走的东西,被克扣的配额,我做主。” “双倍补齐,发回原驻地!” 魏无咎眼里的怒火,短暂地停了一下。 这是北原未来几年,还能不能在灵异乱世里撑下去的命。 叶秋池却没有被这番话冲昏头脑。 她手掌压在腰间短刀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顾青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顾副会长。” 叶秋池的声音冰冷。 “你执掌档案处这么多年。” “这些调拨单,这些克扣记录,最先过手的就是你。” “既然你早就知道配额不公,早就知道地方分会的兄弟在前面流血。” “你当时在干什么?” 这句话,直刺顾青山的底线。 “为什么以前不拿出来?” “为什么非要等到老会长失联,等到要逼我们投票站队了,你才装作大善人,把这些东西摆到桌面上?” 魏无咎也转过头,死死盯着顾青山。 他在等一个答案。 林峰站在角落里。 体内,九宫盘无声转动。 一抹极淡的翠绿色微光沿着经脉攀上眼底,又迅速隐没。 真话辨识。 开。 顾青山坐在椅子上,面对叶秋池的质问,没有露出慌乱。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 只是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档案。 “因为以前,老会长还在。” 顾青山的声音很慢,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 “地方分会再苦,总部的威信也不能散。” “这几年外界局势有多糟,你们比我清楚。” “这种内部明目张胆挖墙脚的烂账,一旦撕开,不用月夜教会来打,总部自己就会先一步崩盘。” 他抓着手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是副会长。” “我负责记这些账。” “哪怕再脏,哪怕我知道错了,我也得替老会长把这个总部的空壳子撑住。” “只有壳子不碎,你们才还有一个能叫总部的依靠。” 规则反馈,在下一秒落进林峰脑海。 翠绿色光点稳稳闪过。 没有说谎。 林峰收敛气息。 顾青山说的是真话。 这老头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不是觉得削减资源对。 他只是坚信,在那几年里,维持总部表面稳定,比给地方分会伸冤更重要。 为了他所谓的大局,他亲手压下了这些血泪账。 他守的是总部。 死的,是地方分会的人。 魏无咎没有说话。 叶秋池也没有说话。 气氛僵住了。 他们无法反驳这种带着病态忠诚的逻辑。 但也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趁着他们对峙的空隙,林峰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魏无咎刚才摔在桌面的那本《资源分配总册》上。 书页刚好翻到中间。 林峰扫过页眉上的年份,目光忽然停住。 这本号称记录了近五年总册的本子,从五年前一直记录到三年前。 每一笔配额削减,都清清楚楚。 可是三年前那页之后,装订线附近,有一段很细的崩线痕迹。 像是有几页被拆下来,又重新压平过。 最新的一页记录,停在两年前的十二月。 档案缺了整整两年。 林峰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总部高层变动时间线。 一个关键节点,跳了出来。 孙凌寒接手天眼系统,并将外派物资审批权纳入天眼大数据统一调度,正好是在两年零一个月前。 档案记录,刚好断在孙凌寒上位那一年。 第740章 被当枪使? 顾青山话音刚落,林峰就往前迈了一步。 “魏会长。” 他走到长桌边,目光落在那本《资源分配总册》上。 “前面那两页目录,能让我看一眼吗?” 魏无咎胸口起伏得厉害,眼底还压着火。 听见林峰开口,他也没多问,黑着脸把册子往前一推。 林峰按住书页,翻回卷首目录。 纸页泛黄,字迹却还清楚。 他顺着装订线往下看,前面缺掉的那两年里,目录上明明白白挂着三十七份核心调度记录。 可再往后翻,对应页码全是空的。 实物档案里,只剩下三十七个孤零零的编号。 “缺的不是两年的账。” 林峰食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眼看向魏无咎。 “是三十七份记录全没了。” 他指尖点在目录尾部。 “而且这三十七个编号,对应的调度去向,全在京郊外围。” 话刚落,叶秋池就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顺着林峰指的地方扫过去。 林峰又往下翻了两页。 “第十七号,第三十一号。” 他点着两行极小的墨字。 “这两份记录的后缀,写的是【月夜教会异常活动应对批示】。” 屋里一下安静了。 这两年,正好是孙凌寒接手天眼、统筹资源的两年。 现在这段时间的账,变成了一片空白。 是孙凌寒动了天眼权限,把档案处的东西抽走了? 还是顾青山为了护住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自己撕了这部分记录? 林峰没急着下结论,只是抬头看向拄着手杖的顾青山。 “顾副会长。” 他语气平稳。 “这三十七份核心档案,去哪了?” 顾青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没什么表情。 他枯瘦的手指在手杖上慢慢摩挲了几下,过了几秒,才开口。 “半个月前,老会长去京郊之前。” 顾青山的声音有些干。 “他亲自把这两年的实物底卷全调走了。档案处只留了这本目录。” 九宫盘在林峰体内无声转动。 一抹极淡的微光顺着经脉掠过眼底。 真话辨识,开。 规则反馈落进脑海。 没有说谎。 顾青山确实相信,那些档案是被老会长调走的。 可林峰的手指还压在书页上。 他已经听出这句话里的问题了。 顾青山只说了“被老会长调走”,却没说自己有没有亲眼见过调阅凭证,也没说那是不是老会长本人来拿的。 一个掌管机密多年的副会长,三十七份核心卷宗就这么被拿走了,话却说得这么含糊。 这本长达两年的空白记录,八成就是拼出总部真相的关键。 就在这时,侧会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沉重的脚步声踏进来。 孙凌寒一身灰色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名天眼高级技术员。 “顾副会长的账本,可不能只给几位会长看一半。” 她语气很冷,连眼角都没往顾青山那边扫一下,直接抬了抬手。 两名技术员快步上前,直接从长桌上把那本《资源分配总册》抽了回去,反手锁进密码箱。 魏无咎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面上。 “孙凌寒,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孙凌寒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 “我不想让魏会长,被几张残卷当枪使。” 她抬手指向门外。 “这间侧室太小,看账不方便。三位,去第三会议厅。天眼的账,我当面算给你们看。” 几分钟后,第三会议厅。 巨大的环形长桌前,各家分会的人分坐两边。 林峰跟在吕梁后面落座。 大厅灯光很快暗了下去。 孙凌寒站在主位,抬手按在操作台上。 头顶蓝光一落,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直接铺满大厅中央。 那是一张三维的全国灵异波动变化图。 红色光点在图上不断闪烁,数据线交错成一张密网。 “顾青山给你们看的,是资源削减的死账。” 孙凌寒一边输入指令,一边开口。 “他告诉你们,总部黑了你们的材料。” 地图迅速放大,最后停在北原和临江两块区域。 两年前那个时间节点上,原本刺眼的红色波动,确实往下落了一截。 “看清楚。” 孙凌寒冷静的说道。 “天眼数据显示,三年前十一月到次年四月,北原地区的A级鬼域活跃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二。临江外围的尸毒蔓延指数,也同步跌破警戒线。”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魏无咎。 “天眼每一次调度,都必须基于实时数据。北原和临江当时的灵异浓度,确实验证下降。削减三成基础配额,统一调回京郊总库,充实战略储备——程序合规。” 孙凌寒把数据甩出来,顾青山那套“不公”的说法,立刻被压住了半截。 顾青山坐在椅子上,手杖横在身前,冷笑了一声。 “孙副会长算盘打得挺响。” 他干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数据能证明北原那几个月安分。那后面的时间呢?临江死人的那场尸毒爆发,天眼为什么装瞎?” 他盯着孙凌寒,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你这套数据,根本证明不了,你们把资源锁进京城私库这事,全都合理。” 顾青山抬起眼。 “你在天眼后台,是不是套了两层壳?给地方看一套,给世家看一套。你敢说,你调走的资料,全都公开了?” 他这是把底牌直接掀了出来,逼孙凌寒表态。 孙凌寒却没半点慌乱,抬手把投影往前一拨。 “是,天眼确实有未公开的核心权限区。” 她承认得很干脆。 “但这套权限,不是给世家开的。”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顾青山脸上。 “核心数据的封存,那些调回京郊的资源,全是由老会长本人批准设立的绝密项。” 又把老会长搬了出来。 林峰坐在吕梁旁边,视线一直没离开孙凌寒的脸。 她这话听起来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林峰还是听出了问题的地方。 孙凌寒只说了“由老会长本人批准封存”,却没说具体是哪年哪月哪一天,也没拿出授权秘钥的时间戳。 这跟顾青山那句“老会长亲自调走档案”,其实是一个路数。 没时间,没凭证,全靠一张嘴。 总部最核心的情报和资料,掌在两个人手里,偏偏最关键的地方,全都说得含含糊糊。 不过孙凌寒这一下,效果已经出来了。 魏无咎原本绷得像铁一样的脸,明显变了。 他看着投影上那条确实往下走的波动曲线,又想起顾青山拿出来的残缺底册,眉头拧得死紧。 刚才那股要掀桌子的火气,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开始动摇了。 另一边,叶秋池坐在椅子上,右手还是习惯性压着腰间那把无格短刀,背脊挺得笔直。 她看着孙凌寒放出来的临江数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反驳,也不附和。 就这么冷着脸,继续把中立摆到底。 顾青山双手交叠在手杖上,手背青筋鼓了起来。 “你拿这些连原始记录都查不到的代码,就想把档案被抽空的事实盖过去?” 他声音沉下去。 孙凌寒一点没让。 “你拿一本连内容都被撕掉的空壳目录,就想收买地方分会替你卖命?” 她直接顶了回去。 会议厅里,气氛一下绷到极点。 第741章 局势清晰了! 地下十一层,蓉城休息区。 孙铭快步走到沙发边,压低声音,把林峰在天眼外围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龙诚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拇指一下一下搓着指节。 他听完,脸上没什么惊色,反倒把防备又往里收了几分。 “林峰那边,敢咬死是有人故意改了记录?” 龙诚盯着孙铭问道。 孙铭摇了摇头。 “他说天眼那边做得很干净。光看后台,只能确认三套记录对不上。可在天眼眼皮子底下出这种错位,本身就不对劲。” 龙诚点了点头。 “不用确凿证据。”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在总部核心中枢,三套记录一起打架,这就够了。上面有人动过手脚,而且不止一个。” 孙铭愣了一下,顺势问:“那明天投票……” “暂时谁的票也不投。” 龙诚答得干脆利落。 他站起身,去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水。 “通知下去。接下来这两天,蓉城的人,不吃总部的饭局,不碰分发下来的物资。” 孙铭怔了半秒。 “那孙凌寒单独给韩队准备的那件压制鬼器……” “退回去。” 龙诚连眼皮都没抬。 “告诉她,蓉城受不起这么重的礼。” “沈镇恶说要让裁决卫队接管咱们外围三处防线呢?” “让他省省心。” 龙诚端着水杯转过身。 “蓉城的防线,死光了也归蓉城自己管。轮不到别人接手。” 孙铭吸了口气,想起今天早上档案室门口那一出,还是忍不住开口。 “顾青山那边呢?他今天把总部的烂账都掀出来了。还说只要你点头,老会长当年的绝密底卷,对蓉城开放。” “底卷咱们要看。” 龙诚冷笑了一声。 “但他要的承诺,一个字都别给。就说老会长生死未卜,蓉城不敢越权。” 他把水杯往桌面上一磕。 “你真以为这三个人,是为了老会长、为了总部在争?” 龙诚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老会长失踪两天了,这三个人谁去查案子了?” “一个个都在藏事。” “谁手里有干净的情报?” 龙诚反问道。 “谁敢把当天的监控原原本本放出来?没有。全是加工过的东西,逼我们选边站。” 孙铭沉默了。 龙诚走到窗边,看着墙上的模拟外景,语气更冷。 “咱们蓉城底子薄,跟那几家不一样。人家有世家撑腰,有总部背景,翻桌子也有人接着。” “咱们要是这时候站错队,最后就只剩一个下场——被人拿去填坑。连喊冤的门都没有。” 他回过头,看着孙铭。 “继续跟林峰保持联系,盯着他的判断。” “那小子是个异类。” 龙诚伸手拍了拍孙铭的肩,语气里带着点警告。 “还有,把你脑子里那些热血收一收。别被老会长的救命恩情这几个字带跑偏了。恩情是老会长的,不是现在坐着的那三位副会长的。” 孙铭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明白。” 地下十五层,江城休息室。 一抹微弱的灵异波动在林峰脑海里散开。 通过灵魂链接,孙铭把龙诚的决定原封不动传了过来。 林峰切断链接,睁开眼。 “龙诚拒了。” 他坐在白板前,手里把玩着一支红色马克笔,抬眼看向对面抽烟的吕梁。 吕梁吐出一口灰白烟雾,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老狐狸活明白了。” 他哼了一声. “这种时候,谁的糖衣都带炮弹。蓉城要是不当这块硬骨头,三天后连锅带盆都得被人端走。” 林峰站起身,拧开马克笔笔帽,转身面对白板。 “局势已经明牌了。” 他在白板最上面,画了三个圈,写下三位副会长的名字。 再往下,七个点一字排开,标上七家分会。 “现在不用去猜谁的情报是真的,也不用管谁的方案更像样。” 林峰笔尖在板面上轻轻一点“在这张桌子上,没有正义。” 吕梁掐灭烟头,身子往前一倾。 “只看利益?” “只看他们最怕什么,最需要什么。” 林峰说得很直接。 他抬手,开始一笔一笔往下拆。 “江城。” 林峰在名字旁边写下几个字。 “咱们人手不少,但压箱底的东西太少。这几年总部资源往外一缩,江城连件像样的高阶封禁物品都申请不下来。咱们最缺的,是高阶封禁资源。” 他在“江城”旁边画了一道横线,补上:高阶封禁资源。 笔尖挪开。 “蓉城。” 林峰脑子里闪过龙诚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韩立军体内那只厉鬼,已经逼近复苏红线了。那是蓉城最能打的底牌。孙凌寒盯着这点,沈镇恶又卡着蓉城外围三处防线。龙诚最怕的,就是核心战力失控,再加上辖区指挥权被总部硬接过去。” 他写下:韩立军失控、辖区接管。 “京海分会。” 吕梁接过话头,吐了口烟。 “韩东山就是个做生意的。天眼把情报攥得太死,京海这些年吃足了信息差的亏。他最想要的,是跟着天眼上位,把情报透明度拿回来。” 林峰点头,写下:情报透明度。 笔尖一滑,落到下一个名字。 “南陵。” 林峰眼前闪过饮水间里那个队员木木的眼神。 “他们没得选。南陵精锐已经在用世家私配的药剂。那东西是拿感知换压制,一旦用上,基本就戒不掉。南陵现在就是一群挂着吊瓶的人,最需要的,是世家能持续给压制材料。谁能给药,谁就是亲爹。” 白板上多出四个字:压制材料。 接着是北原。 林峰的力道明显重了些,马克笔在板面上划出一声轻响。 “魏无咎今天上午差点掀桌子。” 他声音发沉。 “北原防线吃紧,人死了一茬又一茬,结果总部账单上写的是活跃度下降’。北原现在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地方防线再被抽空。” 他写下:防线抽空。 吕梁冷哼一声。 “西川那个周烈,脑子里长的全是肌肉。” 林峰没停。 “周烈就是纯武斗派。他愿意打,愿意冲。他不在乎谁当老大,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拿实打实的战功,去换总部独立战备库里的高阶资源。谁让他打痛快仗,他跟谁走。” 他在“西川”旁边写下:战功换资源。 最后一个名字。 临江。 林峰脑海里掠过叶秋池站在冷白灯下,双手按着短刀刀柄的模样。 “临江来总部的路上折过人。叶秋池那性子,不可能吃这种哑巴亏。她现在最在意的,是查清失踪队员的去向,还有总部的通讯安全系统,到底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他在“临江”旁边写下:失踪队员、通讯安全。 白板上,七家分会的底牌,被他一笔一笔剥了出来。 林峰退后两步,把马克笔扔到桌上。 吕梁看着满板的红黑字迹,重新点了一根烟。 “全对上了。” 他咬着烟嘴,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把这七张牌摊开看,总部这局一点都不乱。全是明码标价的买卖。” 林峰拿起红笔。 “牌看清了,就能算准那三位副会长接下来会往哪儿下刀。” 他在沈镇恶、孙凌寒、顾青山三人的名字和七家分会之间,开始一条条连线。 第一条红线,直接把沈镇恶和西川、蓉城拴在一起。 “沈镇恶手里有裁决卫队,能给战斗编制。” “他可以直接打西川对战功的渴望,也能拿兵力压着蓉城,专挑他们最怕的地方捅。” 第二条红线,连向孙凌寒,以及京海、南陵。 “孙凌寒背着天眼和京城世家的私库。” 林峰停了停。 “她不需要动刀子,手里的高阶药剂和情报资源,就足够把南陵的命脉套死,同时也能满足京海对透明度的需求。” 最后一条红线,把顾青山和北原、临江连了起来。 林峰重重落下最后一笔,转头看向吕梁。 “顾青山卡着总部密库和档案权限。他拿不出兵,也没有世家的钱,但他能抓住北原对防线被抽空的恐惧,还有临江想查清通讯底账的需求,死死咬住这最后两张票。” 第742章 钥匙真假,不重要? 地下十五层。 江城休息室外,军靴踏地声一阵接一阵。 夜间巡逻的频率,比白天翻了一倍。 “开门!” “裁决卫队,例行安全检查!” 砰砰砰! 砸门声震得门框直晃。 门刚打开,光头陈彪就带着两队黑衣队员堵在外面。 这些人全副武装,腰间压着刀,手里还拎着战时高危探测仪。 仪器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陈彪抬脚就要往里进。 “所有分会人员配合排查。” “封存物品,一律接受核验。” 吕梁坐在沙发上,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连身子都没起,只冷冷看着陈彪。 “江城的私人封存物,没有总部联合调令,谁也别碰。” 陈彪脚步一顿。 下一秒,他身上的灵异气息往外漏了一丝,压得门口几名江城队员脸色微变。 “现在是非常时期。” 陈彪往前压了半步。 “上头怀疑有人把界缝之门钥匙的仿品,或者高危灵异物带进总部,必须查。” 吕梁吐掉嘴里的烟。 “非常时期,江城也守总部规矩。” 他抬眼继续说道。 “不是守你裁决卫队的家规。” 走廊里的气氛,一下绷紧。 陈彪身后,两名裁决卫队队员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江城这边,老陈也往前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重脚步声。 沈镇恶到了。 他穿着黑色作训服,衣领没有拉严,胸口和脖颈上的暗红尸斑暴露在灯光下,看着像一块块快要裂开的死肉。 “规矩是活的,命是死的。” 沈镇恶走到门前,冷眼扫过江城众人。 “老会长失联,京郊局势不明。总部必须排除钥匙被带入内部的可能,免得老巢被人端了。” 他盯住吕梁。 “吕会长,别让我难做。” 林峰站在吕梁身后,视线没在沈镇恶脸上停。 他看向陈彪手里的电子查验单。 九宫盘在体内无声转动。 下一秒,那张查验单上的字迹,在他眼中迅速放大。 名单是提前拟好的。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色区域。 江城。 临江。 蓉城。 全是还没表态的分会。 叶秋池和龙诚的人,也在重点核查之列。 唯独没有南陵,没有京海。 更没有孙凌寒手底下那些世家代表。 林峰眼神微冷。 这哪是排查? 这分明是点名敲打。 吕梁显然也看见了那份名单。 他冷笑一声。 “沈副会长,查安全可以。” “但只查我们这几家,不查世家,这算哪门子排查?” 沈镇恶脸色沉了一瞬。 他眼底闪过不耐,却没有发作,只硬邦邦地说道。 “世家的人进总部,带了天眼最高级别备案。所有物资和人员,每天都在后台实时刷新。” “你们有吗?” 林峰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名单上没有世家。 沈镇恶也没有补查的意思。 这个人敢拿裁决卫队压地方分会,却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碰孙凌寒的盘子。 说到底,他也在算账。 江城的票还没落地。 真把吕梁逼急了,一头扎进顾青山那边,对沈镇恶来说不划算。 最后,沈镇恶没有强行开箱。 他只让人拿仪器在外围扫了一圈。 探测仪贴着墙角、门缝、封存柜外壳扫过,红灯闪了几次,却没有真正触碰江城的私人封存物。 几分钟后,陈彪沉着脸收队。 沈镇恶临走前,又看了吕梁一眼。 等裁决卫队彻底离开,走廊重新恢复死寂。 林峰关上休息室的门。 吕梁重新点燃一根烟。 火光在他脸上明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这是在立威。” 吕梁吐出一口烟。 “软柿子捏完了,现在开始敲打咱们这些不表态的硬骨头。” 林峰低声道。 “我去摸摸底。” 吕梁眉头一皱。 “天眼盯得紧。” “我有分寸。” 林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查我箱子,我查他脑子。公平。” 十分钟后。 林峰换上一身最普通的总部后勤工装,压低帽檐,离开地下十五层。 九宫盘在体内推演出一条巡逻空隙。 他贴着监控死角,绕过两处巡查岗,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三层裁决卫队训练区外围。 林峰借着天眼外围泄露的异常波段,确认了周烈的位置。 西川分会会长周烈,正在里侧独立高压重力室里,适应下午新拿到的高阶鬼器。 短时间内,出不来。 这就够了。 林峰拐进一处无人的设备死角。 《千人千面》发动。 脸部骨骼发出极轻的错位声。 他的身形凭空拔高,肩背变宽,肌肉迅速充血鼓起。 几秒后,那个内敛低调的年轻人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身形魁梧的悍将。 西川分会,周烈。 林峰活动了一下脖颈。 咔。 咔。 连骨头摩擦的声响,都和周烈平时一模一样。 他推开设备间的门,大摇大摆往裁决卫队核心备勤室走去。 备勤室里,烟雾缭绕。 十几个裁决卫队小队长聚在一起抽烟,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连轴巡逻,谁都烦。 看到“周烈”推门进来,几人先是一愣。 很快,他们紧绷的神经就松了下来。 西川已经明确倒向沈镇恶。 下午周烈还当众换了裁决卫队的作训服。 在他们眼里,这位已经算半个自己人。 “周老大。” 一个刀疤脸小队长立刻递了根烟过来。 “那件高阶鬼器,用得还顺手?” 林峰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 随后,他顺手抓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在掌心抛了两下。 “顺手个屁。” “沉得要死。” 他咧嘴骂了一句。 “不过杀起鬼来,应该挺带劲。” 这股粗粝劲,和周烈平时几乎没差。 刀疤脸放松下来,自己把烟叼回嘴里。 “能杀鬼就行。” 他狠狠吸了一口,满脸怨气。 “这几天真他妈折腾。一天跑三趟巡逻,觉都睡不踏实。” 林峰斜了他一眼。 “怎么着?查那几家查出火气了?” 刀疤脸往门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还不是沈副会长的临时命令。” “说是怕有内鬼把钥匙带进来,其实就是借机敲打那几家不松口的。” 他弹了弹烟灰,越说越烦。 “我们跑断腿,人家根本不买账。” “特别是江城和临江,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林峰轻嗤。 “蓉城那帮人也死脑筋,非要扛着。” “他们扛不了多久了。” 旁边另一个小队长吐出一口烟,冷笑道。 “沈副会长把战后的资源分配表都提前拟好了。” “西川这次可是拿了大头。” “整整三个高阶鬼器名额。” 他看向林峰,语气立刻热了几分。 “周老大,打进月夜教会以后,兄弟们还得仰仗你多带头。” 林峰露出一抹张狂笑意。 “好说。” “只要能砍下那帮疯子的脑袋,战功少不了大家的。” 那小队长凑近了些,声音更低。 “至于蓉城,沈副会长发了狠话。” “明天推举会上,龙诚要是还不点头支持全线出击,战后的协同名额直接给他们抹了。” “到时候,他们外围那三处快崩盘的防线,总部一滴油水都不会拨。” “就让他们自己耗死。” 林峰手里的打火机停了一瞬。 仗还没打,肉已经分完了。 西川拿大头。 蓉城断粮。 沈镇恶这不是拉票。 这是把刀提前架到龙诚脖子上。 铺垫得差不多了。 林峰把打火机“啪”地一声砸回桌上。 备勤室里几个人都被这一下惊得看过来。 他身子往前一倾,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 “说了半天要打月夜教会,到底有谱没谱?” “别到时候咱们主力全压到京郊,对面连根毛都没留下。” 他盯着刀疤脸,眉毛一竖。 “沈副会长他自己,到底见没见过那把界缝之门的钥匙实物?” 刀疤脸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核心。 可再一想,又觉得正常。 周烈这种人,真要带队冲第一线,问一句底细,不奇怪。 谁也不想拿命去填一张假地图。 刀疤脸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压得极低。 “哪能见过啊。” “原始影像和底卷,都在天眼那边,还有老会长的密库里攥着呢。” 林峰横了他一眼。 “那你们就敢跟着去送命?” “嗨。” 刀疤脸摆摆手。 “天眼技术组出了核验报告。” “灵异波动匹配度九成以上,三位副会长都签了字。” “这还能有假?” 林峰没接这句话。 他继续追问:“沈副会长本人的意思呢?” 刀疤脸挠了挠头。 “沈副会长怎么说来着……” 他想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 “哦,对。” “前天陈彪队长也问过这事。” 刀疤脸学着沈镇恶那副凶戾语气,压着嗓子说道: “不用管那把破钥匙是不是真在他手里。” “只要内部验证报告说是,那就是。” “我们去打的不是钥匙。” “是月夜教会那帮杂碎的命!” 备勤室里烟雾还在往上飘。 几个小队长听完,没人觉得不对。 甚至有人低低骂了一句:“这话带劲。” 林峰脸上仍挂着周烈式的狞笑。 可他心里,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原来沈镇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追钥匙真假。 他要的不是证据。 是一个能让裁决卫队全线开战的名义。 第743章 孙凌寒第一票到手! 地下三层,裁决卫队备勤室。 林峰套出了刀疤脸嘴里的底牌,没再停留。 他顶着周烈那张横肉丛生的脸,推门就往外走。 刚迈进走廊。 “哧——” 通道尽头,高压重力室的气闸门猛地弹开。 白色冷气从门缝里喷出来,贴着地面滚了一层。 周烈光着膀子,扛着那只装着高阶鬼器的黑木匣,满身汗水地走了出来。 林峰脚步一顿。 真假周烈,相隔不到二十米。 中间没有掩体。 没有岔路。 连个能躲人的垃圾桶都没有。 林峰经脉里,九宫盘飞速轮转。 这要是被周烈撞见另一个自己,别说解释,整层裁决卫队能在三秒内把他剁成馅。 林峰没有后退。 他快步走向左侧设备检修槽,顺势低头。 《千人千面》,切换。 脸部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 宽阔的骨架急速收缩,鼓起的肌肉一寸寸瘪下去。 两秒不到。 就变成刚才备勤室里见过的一个短发普通卫队队员。 林峰刚把脸换完,周烈已经到了跟前。 “喂。” 粗哑的声音在头顶炸开。 林峰停住脚,转身,低头行礼。 “周老大。” 周烈停了下来。 他刚试完高阶鬼器,体内那股暴躁灵异还没压稳,整个人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兽。 他盯着林峰,眉头拧了起来。 “备勤室里,那帮兔崽子在干嘛?” 林峰刚要开口,脑子深处忽然炸开一阵尖锐刺痛。 瞬间强行换脸,精神力和灵异力量被抽得太狠。 面具的核心阵纹,在脑海里乱震。 “他们……” 林峰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就卡了一下。 周烈右手直接按上黑木匣边缘。 杀机锁了过来。 林峰背后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 “嗡——” 训练区墙壁上的集结喇叭,猛地爆出刺耳轰鸣。 林峰硬顶着脑子里的刺痛,借着噪音,强行把呼吸压回去。 “他们在抽烟,等沈副会长下一步口令。” “第三大队全员集合!去C区排查!” 喇叭里的命令紧跟着炸开。 林峰立刻低头。 “周老大,队里点名了。” 周烈扣着黑木匣的手指还没松。 他盯着林峰看了两秒。 第二遍集合令又从喇叭里轰出来。 周烈烦躁地啧了一声。 “滚去排队,别磨蹭。” “是。” 林峰再次低头,快步混进走廊尽头涌出来的卫队人流里。 直到转过拐角,他才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三分钟后。 地下十五层,洗手间最里侧隔间。 林峰反锁上门,身体顺着门板滑坐下去。 《千人千面》解除。 那张普通卫队队员的脸褪去,林峰本来的面容露了出来。 他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 几滴汗顺着下巴砸在工装上。 他闭上眼,手指按着胀痛的太阳穴。 眩晕感一阵接一阵往上涌。 视野边缘都在晃。 同一时间。 地下七层,天眼特殊封闭实验区。 南陵分会会长许观海站在加厚防爆玻璃前,双手按着窗台。 他那张常年阴郁的脸,此刻绷得很紧。 玻璃墙内,是一间四面都刻满抑制符文的隔离舱。 舱内的金属椅上,绑着一名光头驭鬼者。 天眼控制下的死囚。 五星级别。 此刻,这名死囚体内的厉鬼已经彻底压不住。 漆黑尸斑从脖颈一路爬到脸颊。 双眼往外淌黑血。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像下一秒就要撕开躯壳,从里面钻出来。 许观海见惯了这种场面。 按照总部标准,这人已经废了。 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就是立刻击毙,再封存尸体。 可防爆玻璃外,孙凌寒只是背着手,平静地下令。 “注射二号药引。” 隔离舱内的机械臂垂下。 一支装着暗金色液体的特制针管,对准死囚侧颈,狠狠扎了进去。 药液推进的瞬间。 死囚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 许观海呼吸一停。 肉眼可见,那些爬满死囚脸颊的尸斑,开始迅速退去。 皮肤下面乱窜的阴冷气息,被另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压住,硬生生逼回了心脏位置。 十秒。 只用了十秒。 暴走的黑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死囚瘫在金属椅上,大口喘气。 人还活着。 那场本该爆发的小型灵异灾难,被强行摁了回去。 许观海喉咙动了动。 “这不可能……” 他转头看向孙凌寒,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里面的震动。 “总部现有最高阶压制剂,也只能拖三天。” “这东西,能压多久?” 孙凌寒看着平板上的监测数据,语气没有波动。 “五星级别,一支药引可以维持七个月的绝对稳定。” 她停了一下。 “七星级别,效果减半。” “但保三个月,问题不大。” 许观海瞳孔猛地一缩。 南陵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他手底下那群外勤精锐,之前用了世家私配的黑药。 复苏是勉强吊住了。 可灵异感知几乎废了一半。 要是有这种药引,南陵至少能恢复五成巅峰战力。 不。 甚至更多。 “配方在哪?” 许观海压不住了,直接问道:“总部密库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密库当然没有。” 孙凌寒划掉平板上的数据,转身看向他。 “这是老会长失踪前,默许京城三大世家联合实验室搞出来的新东西。” 她说得很平静。 “原材料核心,在叶家私库。” “萃取工艺,韩家管着。” “最后的灵异融合阵法,由周家维护。” 许观海脸色沉了下去。 孙凌寒继续道:“这种战略级别的东西,不可能无条件放给地方。” “只有我当上代理会长。” “用天眼调度权限,把世家的私产纳入总部体系。” “这条供应链,才能合法合规地转起来。” 许观海听明白了。 药是救命药。 也是锁链。 一旦南陵接了,往后就得看天眼和世家的脸色续命。 想抽身? 门都没有。 许观海沉默很久,才咬牙开口。 “南陵现在有五个兄弟快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些。 “孙副会长既然想合作,能不能先提一批药引给我救命?” 只要药到手。 投票的事,他还能再拖一拖。 孙凌寒看了他一眼。 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冷藏盒,放在旁边桌面上。 盒子落桌的声音很轻。 可许观海的眼皮却跳了一下。 “许会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孙凌寒手指点在冷藏盒上。 “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一支。” “拿回去,救你手底下最危险的那个队长。” “让他睁开眼,亲自看看这药到底有没有用。” 许观海盯着那只盒子,手指慢慢收紧。 孙凌寒收回手,声音依旧平稳。 “至于剩下的供应。” “等推举会上尘埃落定。” “只要我拿到代理会长的签字权,南陵缺多少,天眼按需分配。” 她顿了顿。 “绝不短缺。” 许观海盯着桌上的冷藏盒,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他脑子里闪过南陵隔离室里的那几张脸。 有一个外勤队长,昨天还抓着他的袖子说,自己还能撑。 可那只手已经冷得像死人。 许观海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伸手抓过冷藏盒,塞进内衬口袋。 “孙会长的诚意,我看到了。” 许观海声音发涩。 “明天会上,南陵的票,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实验区。 第744章 这钥匙,根本对不上! 地下十三层,京海休息室。 两份厚厚的协议文件压在玻璃面上,一份来自天眼,一份盖着档案处的印。 韩东山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捏着文件。 啪。 他随手把文件扔回茶几。 “孙副会长,顾老。” 韩东山搓了搓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和气笑。 “咱们京海家底薄,亏本买卖做不起。这种空白承诺,我可不敢乱签。” 坐在左侧的孙凌寒眼皮都没抬。 “韩会长,条件写得很清楚。” “明天你点头,京海想要的情报权限,天眼立刻给你开放一半。” 顾青山拄着手杖坐在右侧,干笑了一声。 “孙副会长给的权限,说到底还是后台代码。” “代码这种东西,今天能给你看,明天也能让你看不见。” 他抬了抬手杖。 “老朽给的,是实打实的老会长底卷阅览权。” 韩东山连连摆手,笑意不减。 “二位开的条件都诱人。”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笑容一点点收了。 “但我要的,不是你们画饼。” “我要一手情报。” 韩东山抬起两根手指。 “第一,把那把界缝之门钥匙的验证者名单,完完整整给我一份。” “第二,老会长去京郊前最后四十八小时的行动记录,我要看原件。” 他顿了顿,语气仍然客气。 “别拿二手货糊弄我。” 孙凌寒终于抬眼。 “天眼情报网有保密级别。” “你要名单,我可以给。但核心验证技术员的名字和家属信息,必须隐去。” 韩东山轻嗤了一声。 “删减版?” 他拿起茶杯,又放下。 “孙副会长,那我怎么知道名单上的人,到底是真人,还是你们后台随手捏出来的编号?” 顾青山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手杖。 “韩会长要看行动记录,档案处可以立刻开放部分卷宗。” “部分卷宗?” 孙凌寒毫不客气地刺了回去。 “顾老,那本缺了两整年记录的底册,你打算怎么给京海看?” “自己撕掉的页,你补得回去吗?” 顾青山脸色沉了些,却没有立刻否认。 “总部的烂账多了。” 他淡淡开口。 “缺几页,不稀奇。” 韩东山坐在中间,慢慢转着玉扳指。 那模样不像在听两个副会长谈条件,更像在看两张报价离谱的账单。 “缺页的账。” “删减的名单。”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二位这是拿我当冤大头啊。”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 “沈副会长更直接。” “让我先表态,再让裁决卫队来‘保护’京海。” 韩东山笑了一下。 “连饼都不愿意先给,这老小子的嘴里,更没一句能信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这票,京海今天投不了。” “我再看看。” …… 地下十五层,江城驻地。 林峰靠在墙边,脑海里的灵魂链接缓缓断开。 刚才京海休息室里的交锋,被潜伏在外围的蓉城暗桩听了去。 孙铭转手就同步给了林峰。 吕梁靠在沙发上,烟头在指间亮了一下。 “韩东山这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林峰捏了捏眉心。 “他没把路堵死。” “表面中立,实际是在抬价。” 沈镇恶的空手套白狼,第一个被踢出局。 顾青山手里的账本缺页。 算来算去,只有孙凌寒手里的天眼,能真正给京海带来实打实的信息垄断。 韩东山不是不想选。 他只是嫌价码还不够。 “韩东山这票,早晚会被孙凌寒收走。” 林峰抬头,语气很平。 “他现在不是观望,是等孙凌寒继续加钱。” 吕梁吐出一口烟。 “那咱们还等?” “不能等。” 林峰直起身。 “希望寄托在这些分会站队上,太被动。” 问题的核心,还是那把该死的“界缝之门钥匙”。 这东西一日不破,沈镇恶就有开战的名义。 孙凌寒也能继续用天眼验证报告压住全场。 只要撕开这个口子,三方搭起来的那张桌子,就得塌一角。 林峰拿起灰色后勤工装。 “我去一趟档案层。” 吕梁眉头皱起。 “那边刚出过韩家驭鬼者失控的乱子,三方都盯着。” “我不去核心密库。” 林峰穿上工装,拉低帽檐。 “去外围临时备份室。” “天眼所有核验数据上传主库前,都会在那里做一次物理转录。” 他顿了顿。 “那帮大人物现在只盯最高层,反倒容易漏掉这种垃圾堆。” 吕梁盯着他看了两秒。 “别把自己真当鬼。” 林峰推门前回了一句。 “放心,我惜命。” …… 五分钟后。 林峰来到地下十二层。 《千人千面》无声发动。 面部肌肉轻轻蠕动,骨架缩了半寸,眼神也变得木讷疲惫。 眨眼间,他成了一个常年熬夜、存在感极低的低权限资料员。 他手里拿着顺来的普通门禁卡,贴着监控死角往前走。 裁决卫队两队巡逻刚从拐角过去。 下一轮巡查,还有四十秒。 林峰脚步不快不慢,刷卡。 滴。 侧门亮起绿灯。 临时备份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他闪身进去,反手锁门。 一排排铁架子上,堆满了成捆废弃打印纸、低级调配单和过期封存目录。 林峰没有浪费时间。 他掏出微型解码终端,接上那台老旧的单机检索端。 他十指翻飞,敲下一串指令,绕过常规路径,直接钻进废弃碎片池。 关键词很快输入进去。 两分钟后。 一条被删除、却没被彻底粉碎的低清转录文件跳了出来。 林峰点开附件。 下一秒,一张布满雪花点的灰白照片铺满屏幕。 照片明显被翻拍过很多次。 画质糊得像包了浆。 但中央那片灰色背景里,仍能看清一件纯黑色的环形物。 只看了一眼。 林峰体内的九宫盘猛地震了一下。 左手食指的指骨里,也传来一阵细微烧灼感。 那是体内鬼域之戒残片的共鸣。 林峰呼吸放轻。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黑环。 那上面的纹路阴冷、扭曲,像某种活物缠在一起。 这种感觉,和他体内的鬼域之戒残片,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可很快,林峰的视线落到照片右下角。 黑环边缘,有一处不自然的断口。 那里的线条太生硬了。 不像原本存在的纹路。 更像有人拿着黑笔,在缺失的位置硬描了一段,把残缺的东西强行接成闭环。 不止如此。 照片的角度也很偏。 只拍到了一个切面。 根本看不清这东西到底是不是完整圆环。 就这? 这也敢叫铁证? 林峰盯着屏幕,眼底沉了下去。 如果只是一张粗糙假图,天眼技术组不可能盖出“九成匹配”。 除非,照片在上传前,被某种灵异规则处理过。 只有灵异力量介入,才可能让这种残图在检测仪器面前蒙混过关。 林峰的手指放在下载键上,却没有按下去。 不能拷。 如果这张照片本身沾了灵异规则,或者天眼在文件里埋了反向追踪锚点,他复制带走,就等于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 告诉孙凌寒—— 我在这里。 林峰松开手。 他重新盯住屏幕。 九宫盘在脑海中高速转动。 照片上那处人工描绘的断口,以及黑环左侧三处最核心的纹路转折,被他一寸寸刻进脑子里。 第一处,线条倒逆,像枯树分杈。 第二处,回旋闭合,像死结。 第三处,斜切向下,没有规律。 整整三十秒。 林峰按灭屏幕,拔出数据线。 他清掉浏览痕迹,又把椅子推回原位。 转身退出备份室。 …… 地下十五层。 江城驻地洗手间。 林峰反锁隔间门,解除《千人千面》。 那张木讷资料员的脸褪去,本来的面容重新显露。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抹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林峰靠在洗手台边,抬起左手。 一丝微弱黑气从指尖冒出,在掌心上方迅速勾勒出鬼域之戒残片的纹路。 他把脑海里死记下来的三处转折,一点点拿来对照。 第一处。 对不上。 残片上的枯杈纹路,是朝上的。 照片里却是朝下。 第二处。 差了半分。 照片上的死结完全闭合。 残片上的同类纹路,却留着一道细缝。 第三处。 完全不同。 林峰盯着掌心上方两套纹路,五指慢慢收拢。 第745章 再次见到孙凌寒! 扯过几张擦手纸,林峰擦干手,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 刚迈出半步,他脚步就停住了。 走廊冷白色的顶灯下,站着一道高挑身影。 灰色职业套装,剪裁利落。 孙凌寒静静的站在江城休息区门外。 听到开门声,孙凌寒转过身。 “孙副会长。” 林峰神色不变,顺手把擦手纸扔进旁边垃圾桶。 “裁决卫队的排查刚走,您这是亲自来摸江城的底?” “沈镇恶要怎么耍威风,是他的事。” 孙凌寒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天眼不插手。” 她没有多余寒暄,开口直奔主题。 “江城的人事档案和资源流水,在天眼系统里很干净。我来,只问一件事。” 林峰没接话。 孙凌寒看着他的眼睛。 “明天的推举会,吕梁手里的那张选票,决定投给谁了吗?” 两人中间隔着三米。 林峰迎着她的视线,语气平缓。 “江城人少,底子薄。” “投错一次,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吕会长说了,这票,江城会等到最后。” 孙凌寒听完,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她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右手袖口。 “吕梁想当壁上观,是很理智的选择。” 孙凌寒声音冷清。 “江城这种时候下场,确实容易当炮灰。他的顾虑合情合理。” 她放下手,继续看着林峰。 “所以,我不会强迫江城提前站队。” “今晚的选项,随你们。” 林峰丹田处,九宫盘无声轮转。 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顺着经脉掠过眼底。 真话辨识,开。 规则反馈很快落入脑海。 没有说谎。 孙凌寒确实没打算用硬手段逼江城立刻低头。 她更相信另一套办法。 温水煮青蛙。 等江城真撑不住了,自然会自己爬进锅里。 确认这一点后,林峰反倒没顺着台阶往下走。 既然孙凌寒现在不想撕破脸,那主动权就还能抢一点回来。 林峰往前迈了半步。 “孙副会长既然交了底,那我也直说了。” 他看着孙凌寒。 “江城不敢乱投,是因为现在总部这盘局,谁也看不懂。” 孙凌寒没有打断。 林峰语速放慢。 “沈副会长嚷嚷着要打月夜教会,非说界缝之门的钥匙在他们手里。” “可底下的兄弟,连那东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得往京郊填命。” 他停了一秒。 问题直接压了过去。 “孙副会长,天眼那份九成匹配的核验报告,上面有您的签字。” “您本人,亲眼见过界缝之门钥匙的完整实物吗?” 孙凌寒站在原地,清冷的眼睛审视着林峰。 她没有回避。 也没有被冒犯后的恼怒。 片刻后,她开口道。 “没有。” 回答干脆得不像解释。 “我没有亲眼见过实物。” 林峰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 这下真坐实了。 天眼主管人,没见过钥匙实物。 沈镇恶要开战,靠的是报告。 西川要冲锋,靠的是报告。 总部三位副会长签字,靠的还是报告。 一层压一层,压到最后,真正的实物没人见过。 这哪是铁证? 既然这把锁已经撬开,林峰没停。 他顺势抛出第二个问题。 “既然都没见过实物,那老会长失踪的真正原因呢?” 林峰盯着她。 “老会长去京郊之前,带走了天眼所有核心底卷。” “您知道,老会长最后去了哪里吗?” 孙凌寒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追着什么线索离开。” 她没回答地点。 她说的是线索。 这两个字,差得太远了。 “老会长失踪前四十八小时,天眼截获了一段异常灵异波段。” 孙凌寒继续说道。 “总部判断,这段波段与月夜教会的某种召唤仪式高度吻合。” 她看着林峰。 “老会长是为了确认这条线索离开的。” 林峰沉默两秒,忽然开口。 “天眼的数据,就一定准吗?” 孙凌寒眼神终于变了。 林峰没有给她缓冲,继续问: “孙副会长,凭天眼的底层权限,能不能人为在后台伪造出某种灵异波段的活动痕迹?” 这句话落下,孙凌寒看着林峰。 这一次,她眼里的审视不再是居高临下。 而是警惕。 真正的警惕。 一个江城外勤,问到了天眼最不该被外人碰的地方。 足足三秒后,孙凌寒才开口。 “理论上可以。” 她语调重新恢复平静。 “掌握天眼最高密匙的人,确实可以在底层代码中添加虚拟波段。” “但这只是理论。” 她话锋一转。 语气里多了一种近乎冰冷的笃定。 “实际上,天眼主脑有最严苛的逻辑自检系统。” “任何伪造波段,只要缺少对应的现实灵异因子,主脑自检时,就会直接锁死篡改路径。” 孙凌寒给出结论。 “所以,实际上不会有人这么做。” “因为做不到。” 九宫盘轻轻一转。 真话。 林峰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搓了一下。 “明白了。” 林峰收起所有锋芒,语气重新恢复平静。 “天眼的数据不会骗人。” “孙副会长的话,我会原封不动转告吕会长。” 他说完,后退半步,让出门边的位置。 孙凌寒深深看了林峰一眼。 这场短暂交锋,结束得很安静。 她没有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占到便宜。 江城依旧是块滚刀肉。 但她该传达的东西,也已经传到了。 “江城想明哲保身,可以理解。” 孙凌寒转过身,背对着林峰。 “但现在总部的局势,中立保不了命。” “风向一变,没有靠山的分会,连做筹码的资格都没有。” 她没有回头。 “告诉吕梁。” “江城最好选择能提供资源的人。” 第746章 顾青山的底牌! “孙副会长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急。” 苍老平缓的声音,从侧后方的监控死角里传出。 顾青山拄着那根黑色木手杖,慢慢走了出来。 他先看了眼孙凌寒离开的方向,又把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林峰没意外。 “顾老这算守株待兔?” 林峰转过身,语气平静。 顾青山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 “老头子腿脚慢,跑不过他们年轻人,只能在这碰碰运气。” 他抬起手杖,在金属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江城这块骨头硬,他们咬不动。” 顾青山看着林峰,浑浊的眼睛里没多少笑意。 “老头子我倒有几分兴趣。” 他顿了顿。 “林队长,有没有胆量,陪我去档案密库外层走走?” 林峰听懂了。 顾青山要报价了。 “顾老的邀请,江城受宠若惊。” 林峰侧身让开通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 电梯一路下沉。 数字跳到地下十七层时,轿厢轻轻一震。 档案密库外层。 这地方林峰白天伪装来过一次,只是那时候连真正外围都没进去。 现在跟着顾青山,他走进了核心长廊。 长廊两侧全是金属墙。 墙面刻满繁复封禁阵纹,纹路里有暗光流动。 顾青山走得很慢。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三十年前,漠北。” 顾青山没有回头,声音低了下去。 “我带队处理一起灵异事件,被卷进了一个S级鬼域。” 他说得很慢。 像是每个字,都从旧伤口里抠出来。 “七天。” “三十二个跟我一起去的兄弟,死得只剩我一个。” 顾青山抬头,看着头顶冷白的灯管。 “厉鬼复苏顶到脑门的时候,我手里只剩最后一张爆裂符。” “那时候我想着,干脆炸了。” “炸那只鬼,也炸我自己。” “总比变成那鬼东西的拼图强。” 他转过身。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些老年斑显得更深。 “是老会长。” “他一个人,顶着大半个总部的反对,撞进那个S级鬼域。” “硬是把我从一堆烂肉里刨了出来。” 顾青山抓着手杖的手,慢慢收紧。 “我这条老命,是老会长给的。” 他盯着林峰。 “别人争权,是为了自己活。” “我争,是因为我不能看着老会长留下的基业,被孙凌寒和沈镇恶这帮小辈拆成碎片。” 林峰安静听着。 “老会长那种人,命比铁硬。” 顾青山重新迈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月夜教会那帮疯狗,就算全搭进去,也咬不死他。” “他一定还活着。” 林峰跟在后面,看着老人略显佝偻的背影。 真感情是一回事。 老会长到底去了哪,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准备绕圈子。 “既然顾老坚信老会长还活着。” 林峰声音平缓。 “那老会长去京郊前,留在密库里的最后记录,您看过了?” 顾青山脚步没停。 “看过。” 答得很干脆。 林峰继续问:“那份记录,完整吗?” 长廊里安静了一瞬。 “足够判断方向。” 林峰眼神微动。 两人走到长廊尽头。 一扇刻满暗金阵纹的重型防爆门,挡在前方。 门框两侧嵌着十二根儿臂粗的晶体管。 管子里流淌着猩红色液体,起伏不定,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顾青山停下。 “沈镇恶以为握着刀,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他冷笑一声。 “孙凌寒以为攥着天眼后台,就能掐住所有人的喉咙。” “天真。” 顾青山抬起手杖。 手杖末端,精准点在防爆门侧面的控制台上。 屏幕亮起。 下一秒,一张巨大的全息结构图,在两人面前铺开。 那是京城总部的主防御阵法。 图上分成三层。 地下十七层。 地面主楼。 外围百里封锁区。 三层区域里,密密麻麻的阵纹交织成网。 三百六十个阵眼,像一颗颗钉在黑暗里的冷星。 每一处,都代表着足以压制高阶灵异的力量。 哪怕只是投影,林峰也能感觉到一股沉闷压迫扑面而来。 像整座总部,都在这张图里活了过来。 “这是总部最后的壳。” 顾青山看着全息图,声音压得很低。 “外层挡鬼域。” “中层绝通讯。” “内层镇厉鬼复苏。” 他转头看向林峰。 “七星级别的驭鬼者硬闯,只要阵法全开,半个月内,也别想撕开一道口子。” 林峰没有出声。 目光从那些闪烁阵眼上一寸寸扫过。 顾青山伸出干枯的手指,在全息图边缘一点。 刹那间。 所有冷光全部转成刺目的猩红。 整条长廊的灵异浓度,直接往上拔了一截。 林峰体内的九宫盘猛地一震。 预警声在经脉里炸开。 不是幻觉。 只要阵法彻底启动,这片区域立刻就会变成一座死牢。 顾青山收回手。 猩红光芒迅速褪去。 那股压迫感,也跟着消散。 “这套阵法的核心启闭权,在我手里。” 顾青山看着林峰,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只要我不同意。” “沈镇恶调不出一个完整大队出京。” “孙凌寒的高阶物资,也别想运进总部中枢。” 林峰眼底微沉。 从刚才阵法变红的那一瞬起,他的视线就钉在了全息投影的东侧边缘。 三百六十个明亮阵眼之外,有一块极不起眼的灰暗区域。 它几乎和背景阴影融在一起。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是一个外接节点。 但能量流动是断的。 在一整套近乎完美闭环的防御体系里,它像一块坏死的肉,突兀地挂在那里。 林峰收回视线,语气随意。 “这阵法确实牢靠。” “不过东边那个灰色缺口,看着有点别扭。” 顾青山顺着他的话看过去。 手杖落地的节奏,轻轻顿了一下。 “那是当年老会长带人建总部时,留下的一条旧通道。” 他补了一句。 “废弃很久了。” 林峰点点头,没再多问。 可脑海里,九宫盘已经把那个外接节点的位置、角度、走向,全都刻了下来。 顾青山没有解释。 为什么一条废弃很久的通道,还留在主阵法图上。 也没有解释。 为什么这样一个能绕开总部防御体系的后门,从来没出现在公开阵法图卷里。 林峰心底冷笑。 总部这桌牌局上,果然没人是白手上桌。 顾青山对老会长的恩是真的。 可这条所谓废弃旧通道,绝不是拿来纪念总部建设史的。 沈镇恶要打。 孙凌寒要权。 顾青山守门。 三个人各有各的底牌,也各有各的脏账。 林峰把那个节点的位置死死锁进脑海。 直觉告诉他—— 老会长彻底失联前,那段消失的空白,恐怕就藏在这条废弃旧通道里。 第747章 真印记,假命令! 林峰拐进一条无人检修通道,反手摘下后勤工装的帽子。 顾青山那张全息阵法图,还浮现在他脑子里。 东侧那个灰色废弃节点一直在提醒他:里面有东西。 《千人千面》无声发动。 林峰脸部骨骼轻轻错位,身形也跟着缩了一圈。 几秒后,他变成了地下六层阵法维护三组的赵明。 赵明是个老维护员,常年负责边角阵纹排查。 核心权限够不上,但外围非禁区的门禁,他能刷开不少。 正适合干脏活。 林峰提着顺来的工具箱,卡着维修班次交接的空档,朝东侧尽头走去。 通道越走越暗。 头顶几盏灯早就坏了,墙皮一片片卷起。 尽头,是一堵死墙。 林峰停下脚步。 这里没有阵法光纹。 没有红外线扫动。 他放下工具箱,手指贴着墙壁缝隙,一寸寸摸过去。 离地一尺的位置,他摸到了一条很浅的凹槽。 林峰指尖用力。 “咔。” 几块墙砖无声内陷,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 暗门边缘,贴着一张泛黄的阵法封条。 封条上还留着总部档案处的朱砂印。 林峰凑近看了一眼,屈指轻轻一弹。 封条直接碎成灰粉,落在地上。 里面的灵异效力早散干净了。 这道门,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林峰侧身挤进暗门。 门后是一条逼仄甬道。 他掏出强光手电,把光圈压到最小,照向地面。 地上积着一层灰。 灰面本该平整。 但此刻,上面印着一串串凌乱脚印。 有人来过。 还不止一次。 林峰蹲下身,借着手电光细看。 脚印分成两种。 一种是硬底皮靴的印记。 边缘棱角分明,落脚很重,步幅也大,带着一股不藏不掩的硬气。 另一种却很怪。 只有前半个脚垫和脚尖。 没有脚后跟。 落点很轻,像有人一直踮着脚,从甬道口一路“滑”了进去。 林峰看了几秒,眼神沉了下来。 两种脚印一前一后,延伸到甬道深处。 林峰贴着墙边,避开地上的痕迹,继续往里走。 甬道尽头,是一座废弃石台。 这就是主阵法图上的灰色缺口。 只要往这里注入特定灵异力量,就能绕开总部警戒网,向外打通一条隐秘的单向通道。 林峰刚靠近石台,鼻翼忽然动了一下。 九宫盘在体内轻轻一转。 经脉里掠过一丝刺痛。 空气里,混着一股很淡的腥臭味。 还有一点生涩的土腥气。 这味道,他白天刚闻过。 档案层那个韩家驭鬼者诈尸失控时,爆出来的就是这股味。 林峰的视线迅速扫向墙角。 石台右侧的夹缝深处,有一点暗光反了一下。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绝缘钳,探进去轻轻一拨。 一枚黑色金属扣滚了出来。 扣子边缘磨损得厉害,但手电一照,仍能看清上面的图案。 一只振翅的暗纹苍鹰。 裁决卫队的制式袖扣。 林峰捏着绝缘钳,看着那枚袖扣,心里冷笑了一声。 真齐活。 孙凌寒背后世家的暗红骨砂。 沈镇恶手底下的裁决袖扣。 还有顾青山亲自给他看的阵法盲区。 三家的痕迹,竟然在这条破甬道里凑了一桌。 就差摆个牌子告诉他:答案在这儿。 林峰没有碰那枚扣子。 九宫盘的波段贴上石台,向底层阵纹渗了进去。 两秒后,时间戳反馈回来。 这个废弃节点最后一次被强行激活的时间,卡得精准无比。 正是老会长在主楼内离奇失踪的那天夜里。 林峰松开绝缘钳。 袖扣留在原地。 连刚才拨开的灰尘,他都低头轻轻吹了一口,尽量复原。 什么都没拿。 什么痕迹都没留。 他按原路退回暗门,重新闭合墙砖,转身没入黑暗通道。 …… 地下十五层。 江城驻地。 林峰刚在洗手间解除《千人千面》,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廊外就传来敲门声。 林峰推门出去。 走廊上没有外人。 饮水机旁,叶秋池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纸杯。 她换下了那身显眼的红风衣,穿了件不起眼的黑色便服,头发也随便挽在脑后。 整个人看着低调了不少。 看到林峰出来,她没有寒暄,端着纸杯直接进了江城会客室。 老陈守在门外,顺手把门关严。 林峰在沙发对面坐下。 “叶会长换便衣过来,临江的票想好了?” 叶秋池把一口没喝的纸杯放在茶几上。 “投给谁都是死。” 她开门见山。 “昨天我跟你提过,临江来总部的路上,折损了一名外勤队长。” 林峰点点头。 “失踪的那个队长,不是普通战斗人员。” “他叫刘长河,是临江负责通讯接驳和路线核验的首席。” 林峰眼睛微微眯起。 专门负责核验的人,失踪了? 这就不是意外了。 叶秋池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那份要求临江改道的紧急调令传过来时,我就觉得时间不对。” “那时候,老会长已经彻底失联。” “我让刘长河拆了底包,验印记。” 她停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 “刘长河验了三遍。” “那份调令上的总部最高阵法印记,是真的。” “里面还带着老会长的灵异签批波段。” “做不了假。” 林峰眉头皱起。 “真印记?” “对。” 叶秋池压着火。 “印记是真的,但命令内容不对。” “刘长河跟我说,调令里的路线代码,跟总部备案的应急避险路线,整整偏出了一条街。” 真印记。 假路线。 林峰沉默两秒,问道: “你没往上报?” 叶秋池冷笑。 “怎么报?” “事情一出,总部档案处就发函,让我把接收调令的原始通讯仪,连同刘长河的工作底卡一起交上去。” “理由是技术核验。” 林峰看着她。 “交了?” “我宁愿把它砸了。” 叶秋池声音很冷。 “机器一旦交上去,就再也吐不出一句真话。” “我拿线路受损当借口,一直拖到现在。”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林峰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叶秋池。 “你主动来找我,把临江最要命的底牌亮出来,图什么?” 叶秋池没有绕弯子。 “因为江城跟临江一样,都没表态。” “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老会长的去向查不清楚,那道假调令早晚能把临江全队葬进去。” 她盯着林峰。 “我需要有人在总部内部帮我查下去。” 林峰看着她,忽然问: “你觉得是谁发的调令?” “孙凌寒?” “沈镇恶?” “还是顾青山?” 三个名字接连抛出。 叶秋池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我都怀疑过。” 她摇头。 “但他们三个,最多只能在各自区域内动手脚。” “连顾青山,也没本事把老会长的亲笔签批原封不动扒下来,再重盖一遍。” 林峰盯着她的眼睛。 “那你怀疑谁?” 叶秋池沉默了很久。 纸杯里的水面,慢慢浮起一圈细小波纹。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怀疑的,是总部的权限体系。” 第748章 南陵倒向孙凌寒! 第二天结束。 孙铭把最新情报同步进林峰脑子里时,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 南陵分会会长许观海,收了孙凌寒给的一号药引。 那个眼看就要失控的外勤队长,被硬生生吊回了一口气。 南陵那边,算是彻底闭嘴了。 许观海没公开表态,但这票,基本已经落到孙凌寒手里。 同一时间,西川分会驻地门口,周烈光着膀子,直接把裁决卫队发下来的高阶鬼器往地上一砸,当着所有人的面吼了一句: “西川的票,归沈副会长!” 一文一武。 两边都把态度摆到明面上了。 孙凌寒靠着世家的资源网,实打实先拿下一票,而且看这架势,暗里已经把领先优势拉开了一截。 局势一下就变得难看了。 京海的韩东山还是那副滑不溜手的样子,死咬着不松口,张口闭口都在要证据,非得让三方把老会长失联这件事说透。 北原魏无咎更直接,转头就去找顾青山,逼他当面承诺,把地方防线被抽走的资源配额补回来。 临江叶秋池最狠。 不管谁来探口风,带什么东西来,她都一概挡回去,半点交换的意思都没有。 至于蓉城,龙诚本来还想继续拖。 可下面的人看着南陵那边都续上命了,心思已经开始乱。 江城驻地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名江城队长聚在会议室外,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吕梁肩上的压力有多大,不用看都知道。 刚过中午,沈镇恶的人就堵过一回门。 裁决卫队第四大队队长甩下一句话就走: “沈副会长说了,这是最后一次通牒。明天推举会之前,江城要么穿上裁决卫队的衣服,要么......哼哼。” 下午,韩家一个管事又借着送餐的名义,私下拦住了江城两名年轻队长,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孙凌寒那边的高阶压制药剂,还剩最后两个名额。 林峰靠在会议室墙边,手里转着一支没盖的马克笔。 “两票。” 他抬头,看向刚走过来的吕梁,抬手把马克笔扔到桌上。 “孙凌寒现在手里,至少握着两张确定票。” “南陵是明牌。京海那边嘴上要证据,实际上是在等她开权限。她手里的牌,搞不好已经快碰到三票了。” 吕梁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点了根烟。 烟雾一起来,直接把他半张脸都盖住了,只剩指尖那点红光明明灭灭。 “开会。” 吕梁吐出一口烟,声音不大,却让门外那几个队长全都进来了。 会议室门一关,走廊里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在外。 五名江城核心队长,分坐长桌两边,谁都没先开口。 “吕队。” 最年轻的赵晨先憋不住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背上一条暗青色尸斑若隐若现。 “韩家那个管事下午找我了。他们手里真有压制药剂。南陵那个快死的队长,用了药之后,今天下午都能下床走路了。” 赵晨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江城的兄弟不怕死,可咱们来总部,不就是为了找条活路?孙凌寒有资源,这事关兄弟们的命。咱们要不……” “要不什么?” 对面的刘刚一巴掌拍在桌上,脸色当场冷下来。 “把命卖给世家?” 他冷笑一声。 “老会长失踪的账还没算清。真要选,不如选沈镇恶。裁决卫队能给咱们外围防线派满编大队,那是实打实的支援。真打起来,至少不用咱们拿命去填坑。” “放屁!” 三队老李抬手敲了敲桌沿。 “沈镇恶那个疯子,连钥匙实物都没见过,就想拉着全总部跟月夜教会开战。他这是让咱们去当炮灰。” 老李转头看向吕梁。 “我倒觉得顾老最稳。防御大阵和密库都在他手里,至少能保总部不乱。咱们把票投给顾老,先稳住,再慢慢查老会长下落,不行吗?” 一时间,会议室里三种声音撞在一起。 底下这些队长不是不忠心,是被总部这团乱麻和眼前这点诱惑,逼得没路走了。 “都吵够了?” 吕梁把抽了一半的烟按进烟灰缸。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立马安静了。 几个队长都闭了嘴,看向主位。 吕梁扫过长桌上的每一张脸。 “赵晨,你想要药。刘刚,你想要战斗支援。老李,你想求稳。” 他抬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可你们拿什么换?” 他盯着众人。 “拿江城百十号兄弟的命换?” “咱们没资格只看眼前那点好处。老会长的底细一天查不清楚,那三个高高在上的副会长,谁给的东西,里面都藏着催命的毒。” 吕梁往后靠进椅背里。 “江城是个小分会,没资本上桌玩那种高级博弈。谁给点甜头就摇尾巴,那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送。”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一直没开口的林峰。 “林峰,你查得最深。说说你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落到林峰身上。 “他们三个,都不干净。” 林峰语气平静,直接把结论抛了出来。 “孙凌寒拿着一份谁都没见过的假报告,掌控全盘;沈镇恶不管真假,只要一个开战的借口;顾青山手里的底账缺了两年,连防线图上都藏着死角。” 他目光一扫,落在赵晨和刘刚脸上。 “他们没有一个人能证明自己完全可信。这时候把票投出去,等于把刀把子塞进他们手里,再把江城的脖子送过去。” 几句话,把刚才还吵得厉害的队长们都压住了。 “这就对了。” 吕梁站起身,语气冷硬。 “我的底线就在这。” 他看着所有人,直接下了死命令。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推举会结束,所有人都待在十五层。谁也不准私下接那三方的承诺,不准接东西,不准听拉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违纪者,别怪我吕梁不认兄弟。” 会议散了。 队长们各自回了休息区,江城那一层又慢慢安静下来。 距离第二天最终推举,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当晚。 林峰盘腿坐在自己的单人隔间里,九宫盘在体内缓缓转动,把今天拿到的线索一条条捋顺。 突然,走廊外传来一声细微的电流“噼啪”声。 林峰猛地睁眼。 他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原本还算明亮的走廊灯光,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紧接着,彻底灭了。 墙角上方,三个原本亮着红点、连着总部安防中枢的监控探头,红光接连熄掉。 连电机运转的细微杂音,也一起没了。 第749章 终于对上了! 红灯熄灭。 走廊上方原本闪着红点的监控探头,忽然全部停转。 林峰推门而出。 江城驻地里,几道房门几乎同时打开。 “老陈,点名。” 吕梁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手电光一束接一束亮起。 一分钟后,老陈快步走回走廊中间。 “全都在。” 吕梁没说话。 就在这时,走廊广播响了起来。 “警报解除。” “地下安防节点出现常规灵异波动,导致监控网络离线。” “系统正在重启中,预计耗时三分钟。” “请各分会人员保持驻地内秩序,不要随意走动。” 林峰靠在门边阴影里,眼神冷了冷。 节点波动? 总部三层防御大阵,连S级鬼域都能压住。 一个所谓“常规灵异波动”,就能把地下十五层监控网整片打掉? 林峰没有出声。 《千人千面》无声运转。 脸部骨骼轻轻错位,肌肉收缩,身形也跟着矮了一截。 眨眼之间,他变成了一个眼角下垂、面容憔悴的后勤维修人员。 灰蓝色维修服套在身上,衣领往上一翻,正好遮住半张脸。 他拎起早就备好的工具箱。 趁着江城队员注意力都在走廊前端,卡着巡查视野的死角,悄无声息摸出了驻地。 …… 林峰贴着通道边缘前行。 一路过去,没有遇到裁决卫队巡逻岗。 太干净了。 干净得反常。 林峰走到东侧尽头,脚步忽然停住。 前方是一面没有任何标识的承重墙。 墙面平整,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区别。 但墙根底下,一块排风百叶窗的边缘还在轻轻晃动。 幅度很小。 如果不是林峰一直盯着这些死角,根本不会发现。 有隐藏通道的门。 而且刚刚闭合。 林峰蹲下身。 强光手电被他握在掌心,光圈压到最小,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墙角处,残留着一点灰白色粉末。 林峰伸出手指,停在粉末前方。 下一秒。 指尖表面覆上一层极薄的冰霜。 经脉里的九宫盘轻轻一震,传来排斥感。 无痕封禁粉。 孙凌寒那一派,或者说京城世家最爱用的高阶反侦察材料。 这种粉能临时遮住门禁上的灵异波段。 半小时后自动挥发,连味道都不剩。 主打一个来无影去无踪。 孙凌寒的人来过? 林峰抬头,盯住百叶窗后方的隐藏锁舌。 他从工具箱底层掏出微型解码终端,拉出数据线,直接刺进锁舌侧面的检修口。 屏幕亮起。 几行底层开锁记录跳了出来。 门锁刚被打开过。 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但验证凭证不是密码。 也不是天眼电子密匙。 而是一道实打实的阵法印记。 最高权限签名。 顾青山。 林峰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他拔下数据线,把终端塞回口袋。 孙凌寒的粉。 顾青山的印。 而这条隐藏通道的走向,直通地下十七层档案密库外围死角。 昨天那条废弃旧通道里,他看见了裁决卫队袖扣、暗红骨砂,还有顾青山亲自给他看的阵法盲区。 今天监控一断,孙凌寒和顾青山又被绑到了一起。 上方走廊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接通声。 监控网络要重启了。 三分钟倒计时快结束。 林峰没有继续深入。 他拎起工具箱,沿原路迅速撤离。 这件事,暂时不能上报。 江城现在已经绷到极限。 这个时候告诉吕梁,孙凌寒的粉和顾青山的印同时出现在密库死角,只会让江城立刻陷进怀疑链里。 谁都像凶手。 谁都像诱饵。 越乱,越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死。 次日清晨。 距离推举会开始,只剩四小时。 地下第一层,公共餐厅。 餐厅里人不少,却安静得发闷。 各家分会成员泾渭分明,分别占据不同区域。 连打饭队伍都刻意错开。 没人愿意和别家挨得太近。 偶尔有人抬头,也只是迅速扫一眼,马上低下头吃饭。 今天这顿早餐,吃得跟上刑场前垫肚子差不多。 林峰穿着江城外勤服,端着餐盘,拿了两根油条和一碗豆浆,走到角落坐下。 他对面,一个穿蓉城制服的人正低头喝白粥。 孙铭。 两人谁也没看谁。 林峰咬油条。 孙铭慢慢搅着白粥。 “南陵拿了药,算认了孙凌寒。” 孙铭声音压得很低。 “西川拿了装备,当场站沈镇恶。” “今天这饭,真有点断头饭那味儿了。” 林峰咬下一口油条,语气平淡。 “龙诚怎么打算?” “继续硬扛?” “能拖就拖。” 孙铭放下勺子,拿起餐巾纸擦嘴。 “昨晚裁决卫队又去敲打了一遍,龙会长顶回去了。” “不过,龙会长翻了总部那批半公开旧档案底录,挖出一点不对劲的东西。” 林峰动作没停。 “说。” “一份调令。” 孙铭用指尖在桌面上飞快画了个圈,又立刻抹平。 “编号,TX-0914。” 林峰把编号记进脑子里,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调给谁?” “目的地?” “总部特勤第一小队。” 孙铭声音更低。 “总部直属最精锐的战力。” “目的地,京城外围三十里,七号废弃中转站。” “命令内容是,让他们立刻离开总部,提前过去。” 林峰眼神微冷。 又是一份离开总部的调令。 临江分会叶秋池收到的那份真印记假路线,也是让他们改道去京郊。 现在,旧档案里又冒出一份针对总部特勤第一小队的外派命令。 这到底是在派兵? 还是在一点点抽空总部核心防御? 林峰把筷子搭在碗边。 “落款是谁?” “老会长。” 孙铭答得干脆。 林峰眉头轻轻压下。 又是老会长。 所有脏水,所有权限,所有解释不了的东西,最后都被推到老会长身上。 死人也好。 失踪的人也好。 最适合背锅。 孙铭继续说道: “龙会长昨晚自己核了一遍时间轴。” “查完之后,他一整晚脸都是黑的。” 林峰问:“时间不对?” “何止不对。” 孙铭冷笑一声。 “调令上的签发时间,比老会长公开离京时间,早了整整一截。” 他压低声音,复述龙诚原话。 “老会长带队离京前,最担心的就是月夜教会调虎离山,趁机端总部老巢。” “这种情况下,他绝不可能在自己离开前,再提前派走总部最精锐的特勤第一小队。” “不符合他的排兵风格。” 林峰没有立刻说话。 确实不合理。 如果老会长自己要带搜救队去京郊,为什么还要提前派另一支精锐小队去七号废弃中转站? 从战术逻辑上,这两件事根本不兼容。 除非老会长疯了。 或者,这份调令根本不是他真正的意思。 林峰问到最核心的问题: “这份调令,龙诚验过真假吗?” 叶秋池那边是真印记,假路线。 那TX-0914呢? 孙铭摇头。 “没法验。” “旧档案里存的只有副本。” “但副本上的盖章、印记波段图谱,全套齐备。” “从表面程序看,它绝对合法。”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龙会长没断言真假。” “他只说,这东西的原件,现在肯定在顾青山的档案密库里躺着。” 林峰端起吃完的餐盘,站起身,走向回收区。 …… 十分钟后。 地下十五层,江城驻地。 林峰走进自己的隔间,反手锁门。 他走到桌前,拿起白板笔,在墙上的战术板上写下刚拿到的信息。 TX-0914调令签发时间。 老会长公开离开总部签出时间。 林峰盯着这两行字,笔尖悬在半空。 孙铭说,签发时间早于离开时间。 林峰握着白板笔的手,微微收紧。 他在两行字之间,用力画下一条粗重红线。 两千八百二十秒。 四十七分钟。 分毫不差。 现在,对上了。 TX-0914调令生成时间。 与老会长离开总部的时间。 刚好相差四十七分钟。 第750章 槐安路402 地下十五层。江城驻地,临时休息室。 林峰站在白板前。 下一秒,脑海深处的提示音突然炸响。 【新主题生成完毕,密室副本已解锁。】 系统面板自动展开,猩红色的字一点点渗出来,最后凝成几个大字。 《槐安路402》。 林峰捏着白板笔的手停在半空,精神一下提了起来。 等了这么久,新的任务,终于来了! 只要推平这个副本,填满最后那格进度条,他就能跨过七星的门槛。 到那时候,面对总部这盘死局,他才算真有了掀桌子的本钱。 林峰把笔随手丢到桌上,摸出手机,直接拉开老玩家群。 “新副本解锁,立刻集合。”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屏幕就一闪。 王大彪秒回:“收到!林老板终于开新本了。上次那后遗症早过了,这次胖爷带头冲锋,绝对不带眨眼的!”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要上战场的气势。 江城某小区里,王大彪正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一边按着语音键放狠话,一边手速飞快地切回某闪送软件后台。 他在购物车里勾上十张“茅山开光辟邪符”,又加了一串“雷击木护身挂件”,指尖噼里啪啦点着结账,备注栏里还飞快敲了一句: “加急!” 惊悚乐园另一头的公寓里。 苏小小坐在窗台上,两只脚丫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手机屏幕亮起。 她的目光扫到“402”那三个字时,晃着的小腿一下停住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有点僵的弧度。 手指轻轻一点。 “我去。” 林峰人在京城总部,没法当面接待。 他直接把留守乐园的厉鬼员工林涛调了出来。 “把场子控好。” 深夜,惊悚乐园主大厅。 灯光通明,十名固定玩家全到齐了。 林清悦正整理冲锋衣袖口,陈宇推了推金丝眼镜,孙雪和张佳怡凑在一起检查手电,苏婉则按着周可可的肩,低声安抚她别紧张。 王大彪兜里鼓鼓囊囊,明显塞了不少东西,站在那儿还强装镇定。 苏小小双手背在身后,眼神亮得吓人,像是已经开始期待什么了。 林涛站在大厅正中央。 “林老板今晚有急事外出。本次新主题,由我为大家提供引导服务。” 他说完,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站上传送区域。 灯光一暗,失重感猛地压下来。 短暂眩晕后,系统机械音同时砸进所有人脑海。 【本次副本:《槐安路402》】 【主线任务:天亮前逃离402室,并尝试还原隐藏真相。】 【提示: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不要吵醒的。】 冷光一闪。 四周景象扭曲着定住。 空气里先钻进来一股霉味,底下还混着下水道反味的酸臭,闻得人胃里都发紧。 众人脚下踩实了。 眼前是一条逼仄老旧的家属楼楼道。 头顶一盏声控灯沾着黑灰,光线发黄。 脚下是那种二十年前常见的水磨石瓷砖,裂纹一道接一道,边角还积着厚厚一层黑垢。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面。 “嘶,这破地方......” 王大彪搓了搓胳膊,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陈宇没接话,目光已经定在对面墙上。 墙上挂着一本被撕剩半页的老黄历,纸页泛黄发卷,右下角还印着个褪色的胖娃娃。 上面的日期,扎眼得很。 2011年5月2日。 孙雪掏出手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没信号。” 她把屏幕转向众人。 “时间也不对。” 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上,时间都卡在同一个数字上。 00:00。 秒针死死钉住,一动不动。 狭窄的楼道里,只剩下几个人压低的呼吸声。 王大彪站在队伍最后,刚把手伸进兜里想摸个护身挂件,后脖颈的汗毛突然全竖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盯向身后的下行楼梯口。 那里没有灯。 翻滚的黑雾像堵实心墙,死死封住了通往三楼的退路。 就在王大彪眼睛瞪大的瞬间,黑雾深处动了。 雾气一翻,隐约露出三道黑影。 那三道影子弓着背,腰弯得厉害,脚步也不稳,像是扛着什么重东西,又像是在拖着什么往前挪。 “什么鬼东西……”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 嘴上叫得挺硬,腿肚子却已经开始发飘了。 他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想去碰那片黑雾。 “别碰!” 陈宇的声音刚落。 已经晚了。 王大彪的指尖刚碰到黑雾边缘。 “砰!” 一股强得离谱的排斥力当胸撞来。 王大彪两百多斤的身子,跟个破沙袋似的直接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斑驳的墙上。 “操!” 他疼得龇牙咧嘴,扶着墙爬起来。 低头一看,冷汗瞬间就出来了。 他探出去的右小臂上,多了一道焦黑的巴掌印。 皮肉翻卷着,没见血,反倒往外冒着丝丝寒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系统冰冷的判定声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 【警告!玩家违规试探空间边界!】 【全员强制附加负面状态:恶念标记(1层)。】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十个人齐齐闷哼了一声。 肩膀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直接按在了脖子上。 一股阴冷寒意顺着大椎穴往脊背里钻。 “胖子,你真行啊。” 张佳怡咬着牙,手电光差点怼到王大彪脸上。 “行了。” 林清悦冷着脸打断争执。 “时间不多,别犯蠢。这里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那扇门。” 她目光扫过全场,语速很稳。 “王大彪、赵彦,跟我守楼道两头,盯着黑雾。陈宇、孙雪,去看402门。动作快点。” 她这几句一落,刚冒头的乱劲儿立刻被压了下去。 陈宇走到那扇暗红色防盗门前,半蹲下去,把手机手电压到最暗,照向门槛。 “地上有脚印。” 他推了推眼镜说道。 “门外积灰很厚,这门应该很久没大开过了,但这些印子很新。” 孙雪凑过去,视线一寸寸扫过灰尘上的痕迹。 “是有人从外面来的样子。” 她抬手点了点地上的纹路。 “三种鞋底。” “第一个,四十二码男士平底皮鞋。第二个,三十八码女士细跟鞋。” 她顺着最乱的那一片往前划。 “最后一个,四十三码运动鞋,鞋底带防滑钉纹。” 陈宇站直身子,点了点头。 “三双鞋,鞋尖全朝着门。” “我感觉不像是住户。” 苏小小一直没说话。 她悄无声息地站在陈宇背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死死盯着那扇暗红色的门。 门框边缘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缝。 门虚掩着。 苏小小慢踮起脚,伸出苍白的手指,直直朝那道门缝探过去。 指尖离金属门边,只差最后一寸。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侧面伸来,直接钳住了她的手腕。 林清悦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这边,手腕一沉,硬生生把苏小小往后拽了半步。 “别乱动。” 她目光紧盯着门板。 苏小小被拽得晃了一下。 也就在这一秒。 那道黑缝深处,传出一点极轻的声音。 像是有人隔着缝往外哭。 所有人脊背一紧,齐齐盯住大门。 死寂的楼道里,那声音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呜……” 第751章 三道身影! 苏小小的手指停在门缝前一寸,林清悦还没再用力拽,她自己就先把手缩了回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头顶那盏沾满黑灰的声控灯“啪”地一声,彻底灭了。 下一秒,一片漆黑的光幕横在众人正前方。 一道道殷红色的字,从光幕深处慢慢渗出来,接着一行行往下滚。 【当前时间:00:00。逃离倒计时:05:00。】 王大彪喉咙动了动,死死盯着光幕。 底下红字继续弹出。 【规则一:空间锁死。整栋居民楼仅开放402室区域可供交互,其余空间均为绝对封锁区,禁止跨越。】 【规则二:五楼房门受特殊规则保护,绝对不可破坏。】 陈宇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停在第二条上。 四楼是凶案现场,五楼的门却被系统单独护着。 这里头,明显还有别的东西。 光幕还在往下滚,后面的字红得刺眼。 【规则三:灵体剥离。本空间内存在“受害怨灵”与“行凶者残影”两种灵异源头,请务必分辨。】 【1。受害怨灵对生者无差别仇视,但仅在玩家曲解案情真相,或强行毁坏其生前遗物时,才会现形反噬。】 【2。凶手残影保留本能杀意,将在每个整点、玩家解谜方向错误,或在危险区域停留超限时,主动进行猎杀。】 【规则四:物证保护。现场所有原始物证,玩家仅可翻阅、移动、拼接。严禁撕毁、焚烧或施加任何暴力手段。】 【警告:任意一人触发违规,全场十人将共同承受长达一分钟的极速恶念追杀。不设安全区。】 最后一行字停了两秒,猛地炸成一团红光。 【结局判定法则:普通存活逃离,仅获低级通关评定。完整还原全部隐藏真相,并作出有效救赎行为,方可解锁完美结局。】 红光散去,光幕像雾一样收缩,消失在楼道顶端。 楼道内。 陈宇放下手电,转头看向众人。 “系统说得很明白。” “它把受害者和凶手拆开了。推理错了,冤魂会先找我们。乱翻乱砸,凶手的影子会直接出来要命。” 张佳怡深吸一口气。 “行,懂了。” 搜证开始。 陈宇转身走到对面墙上的老黄历前。 日历纸卷了边,下面压着一张旧纸,黄得发脆,边角还沾着干掉的泥点。 他没硬扯,拿指甲卡住纸面和墙皮之间的缝,一点点把它剥了下来。 是一张警方早年张贴的悬赏告示。 陈宇把光圈调暗,照在纸面上,逐字念出上面的内容。 “槐安路402特大命案通报。梁家四口遇害,室内大额现金与贵重金属首饰失窃。” 他目光顺着往下扫。 “作案动机,警方定性为入室抢劫。凶手携财物逃逸。” 赵彦走上前,把告示接过去,习惯性把手电光打到纸背。 纸张很薄,背面铅笔排版的底稿隐约透了出来。 他眯了眯眼,很快锁定几行字。 “这是办案侧写底稿。” 赵彦看得很快。 “案发后,警方第一波排查的,是周边流窜人员和外地务工者。” 他把纸页放下。 “当年,他们认定是外地盲流干的。” 孙雪已经戴上了一副干净的塑胶手套,蹲在402防盗门前。 她没去听两人的讨论,目光只盯着门口那一片地面。 楼道地砖上盖着厚厚一层陈年黑泥和灰。 可402门口偏偏不一样。 那里横七竖八,踩着三组很新的鞋印。 孙雪拿出便携测距卡片,在鞋印边上轻轻一卡。 “三个人。” 她抬起头。 “42码男士平底皮鞋。38码女士细跟鞋。还有43码运动鞋,鞋底带防滑钉纹。” 赵彦接话:“对应悬赏令上的团伙作案?为了抢钱?” “抢钱?” 孙雪轻轻一嗤,手指点向那枚女士高跟鞋印。 “你看这儿。” 陈宇和林清悦一起低头。 “鞋尖压得不深,但鞋跟这个点,几乎把灰层踩穿了。” 孙雪又指了指另外两双鞋底。 “这两双平底鞋和运动鞋,后脚掌吃力更重。”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防盗门。 “这不是进门偷东西的走法。重力全压在后脚跟上,他们不是胖,是进去之前,身上扛着很重、很大的东西。” 周可可一直贴着墙站着,没吭声。 她肩膀紧紧靠着承重墙,呼吸却越来越快,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 突然,她一把捂住嘴,脸色白得吓人。 “婉姐……” 周可可声音发颤,指尖抖得厉害,指向耳边那堵灰白色的墙皮。 “里面……有人。” 苏婉立刻跨前一步,右耳直接贴上水泥墙面。 从实心水泥层深处,闷闷渗出一道极轻的童声,断断续续的。 “别开门……” “妈妈……别开门……” 墙太厚,声音听得不真切。 可这几句梦话里透出来的绝望。 苏婉直起身,转头看向防盗门左侧墙上那块长方形铁皮。 那是老式家属楼最常见的可视门禁通话器。 苏婉伸手摸了摸门禁盒子顶端,一层硬结的黑灰簌簌掉下来。 王大彪下意识伸出食指,在红圈按钮上轻轻按了一下。 “嘶啦——” 一道尖得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王大彪像被马蜂蛰了似的,整个人往后一弹,后背“砰”地撞在墙上。 下一秒,楼道顶部那三个早该在几十年前就报废的锈死监控探头,齐刷刷转了半圈。 金属轴承刮擦出刺耳声响。 三个探头核心处,同时亮起猩红色的光点。 “这什么破楼配置?家属楼怎么还带监控?” 王大彪背上全是汗,手已经摸向兜里的雷击木。 就在这时,通向三楼的那片漆黑浓雾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咔哒。” 老旧黄铜钥匙对准干涩锁眼,一点点插进去时才会有的摩擦声。 陈宇猛地转头,看向楼梯口。 下行台阶的阴影边缘。 三道弓着背、腰身压得极低的人影,一前两后。 在手电光扫过墙角的最后一瞬,没入更深的黑暗里。 一闪而过。 第752章 仇家复仇? 三道人影没入黑暗,楼梯口很快就安静下来。 “进门。” 林清悦没再耽搁,抬手示意。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陈宇伸手按住暗红色防盗门的门把手。 门本来就虚掩着,他只轻轻一推,门轴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干磨声。 几人侧身挤进402室的玄关区,门一合上,陈宇就半蹲下来,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手电直照向防盗门内侧的锁孔。 “有点意思。” 他抬手在锁孔外圈摸了一下。 黄铜色锁芯边缘,挂着两道新划痕。 一道浅,一道深。 孙雪跟着蹲下,盯着那两道痕迹看了两秒。 “上面那道浅的,是钥匙没对准,试着插进去蹭出来的。” 她抬手比了一下角度。 “下面这道更深,是硬拧出来的。” 她顿了顿。 “说明有人带了钥匙,但用得很急。也可能……钥匙根本不是这扇门的,被人硬捅进去了。” “或者就是拿错门了。” 陈宇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 手电光往旁边一压,扫到了门边那只老式木质鞋柜。 鞋柜门半敞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四双鞋。 一双男式棕色皮鞋,一双女式半坡跟单鞋,两双儿童运动鞋,尺码和款式都很规矩。 孙雪拿出刚才那张测距卡片,贴近男式皮鞋比了一下。 “和外面的脚印对不上。” 她摇头道。 “门外那三双鞋的主人,不是这家人。” 林涛抱着胳膊站在后面,目光扫过鞋柜,又落到地上。 “门外那组三十八码的细跟鞋印,落脚轻,步子也短。” 他语气平平的说道。 “这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女的。” 苏小小没去看鞋。 她已经蹲到了鞋柜最底下,半个身子几乎贴在地砖上。 苍白的手指摸进鞋柜底部的暗角,半天,抠出一截沾满灰的黑色胶鞋鞋带。 她捏着鞋带刚想起身,指尖突然一顿。 耳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苏小小动作停了半拍,嘴角却慢慢扯出一个有点僵的弧度。 “这玩意,不是鞋柜里那几双鞋的。” 周可可贴着墙站着,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睛压根不敢往黑暗深处看。 防盗门到鞋柜之间,有一道很明显的宽幅凹槽。 地上的黑灰被刮开了一条,痕迹一路往里,直接延伸进客厅。 “婉姐……” 周可可拽了拽苏婉的袖子,手指发抖地指向那道凹槽。 “这里有拖痕。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被拖进去了。” 众人顺着痕迹往前走。 手电光刚抬起来,便照到了玄关尽头那面承重墙上。 四个暗红色的大字,歪歪扭扭地刻在发黄的墙皮上。 ——仇家报复。 字刻得很深,边缘墙皮外翻,里面还沾着发黑的干血。 王大彪一拍大腿,嗓门差点没压住。 “我就说吧!这家人八成是外头欠了债,或者得罪了什么狠角色,人家直接上门催命了。” 张佳怡冷笑一声,手电光直接打在那四个字上。 “你见过哪个仇家上门杀人,还怕别人不知道,专门在墙上给你留签名的?” 她抬手指了指旁边飞溅的血点。 “这字刻得也太刻意了,跟怕你看不出方向似的,硬往你脑子里塞答案。” 王大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那万一凶手就是嚣张呢?悬赏令上不也写了抢劫吗?抢完了顺手泄个愤,不也能说得通?” “行了。” 林清悦直接把两人的话头压了下去。 她扫过玄关每个角落,神情冷静得很。 “别急着下结论。系统说过,推断错了,先找上来的就是那只怨灵。” 她看向孙雪。 “把玄关这几个点都拍下来,锁孔、鞋柜、鞋带、拖痕、墙上的字,一个别漏。弄完再进客厅。” “明白。” 孙雪动作很快,直接举起手机,把证据一条条拍了个遍。 队伍重新收拢,越过玄关,踏进客厅。 手电光散开的一瞬,满地狼藉直接撞进众人眼里。 正中央的长方形玻璃茶几翻倒在地,四条桌腿朝天,碎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一路撒到旧沙发底下和对面的电视柜边。 王大彪小心避开脚下的玻璃碴子。 两百多斤的体格,在这间逼仄客厅里走起来显得格外笨重。 “这不就是进贼窝了么……” 他嘟囔着扫了一圈。 靠近电视柜的地方,丢着一个红色空首饰盒。 王大彪眼睛一亮,蹲下去把手电往上一打。 “这不就对上了?” 他抬手一指。 “盒子都空了,摆明就是冲钱来的。财物杀人,八九不离十。” 陈宇走过去,用圆珠笔笔尖轻轻挑开盒盖。 里头空空荡荡,但绒面底座边缘,还残着几根断开的金属链纤维。 “你再看仔细点。” 陈宇说道。 “锁扣没坏,边上也没有利器撬过的痕迹。这说明凶手不只是知道这里有值钱东西,连盒子怎么开都清楚。” 他抬眼看向翻倒的茶几。 “一个陌生人进来,真想抢东西,现场不该是乱翻一气吗?可这里翻得最狠的,偏偏是放钱和首饰的地方。” 孙雪没接话。 她半蹲在沙发前,检查那张米黄色布艺沙发。 沙发靠背和坐垫上,满是长长短短的撕口,里头黄色海绵翻了出来,看着就像被人胡乱掏过。 她直起身,手套干干净净。 “没有血。” 她转头看向众人。 “不管是茶几翻了,还是沙发被撕成这样。如果真是生死搏斗,还动了刀,这里不可能连大面积喷溅血都没有。” 她抬手点了点地上的玻璃渣。 “这些碎片是往外扇开的。我更倾向于,这里先发生过一阵拉扯,东西被砸碎了,但动静没大到失控。” “至于是案发前还是案发后,目前不好说。” 林清悦没插话,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客厅正前方的电视柜上。 那里孤零零摆着一个相框。 “看看那张全家福。” 苏小小离得最近。 她几步就到了电视柜前。 这是一张标准的影楼合照。 男人穿着西装,女人笑得温婉,两个孩子靠在中间,画面规规矩矩。 苏小小盯着照片看了两秒,伸手把相框拿了起来。 她没看正面,直接翻到了背后。 手电光落在相框背板的黑色绒布上。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指甲抓痕,深浅不一,从下往上,几乎把整块背板都挠烂了。 就在苏小小翻开相框的那一瞬。 周可可贴墙站着的身子猛地一抖。 客厅里的温度,突然掉了下去。 冷得很快。 呼出来的气一下就白了。 “有……东西。” 周可可牙齿开始打架,眼眶一下就红了,手死死扣着苏婉的胳膊。 电视柜旁边的空气猛地扭了一下。 一团夹着腥臭和铁锈味的黑雾“砰”地炸开。 雾气中间,慢慢凝出一道女人的虚影。 她没有脸,四肢扭得很怪,一头乱发垂下来,往下滴着黑水。 全场十个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王大彪手都伸进兜里了,雷击木攥得死死的。 那道怨灵没有动。 她那双空洞的眼窝越过所有人,死死盯住了苏小小手里的那张全家福。 下一秒。 “啊——” 一声尖得发颤的悲鸣从她喉咙里滚出来。 那声音里全是怨气和绝望,听得人后背发紧。 悲鸣刚落,黑雾就猛地翻卷起来。 那道虚影像泡沫一样,在电视柜前直接散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753章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女鬼虚影散得很快,可客厅里的腥臭味还卡在鼻腔里,半天没退。 陈宇的目光从电视柜移回满地狼藉的客厅。 “别愣着,继续搜。” 陈宇抬手点了点那张被撕得全是口子的米黄色布艺沙发。 “戴手套,重点翻海绵和夹缝。里面要是有细碎东西,别直接伸手,免得把痕迹弄乱了。” 孙雪和苏婉没废话,立刻戴上塑胶手套,分别蹲到沙发两边。 苏婉把手伸进左侧坐垫底下的裂口,往深处摸了两下,指尖碰到一点硬纸的边角。 “有东西。” 她两指一夹,抽出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碎纸片。 几乎同一时间,右侧的孙雪也从底缝夹角里拉出另一片稍大些的残页。 苏小小一直没说话。 她半趴在沙发靠背上,连手套都没戴,苍白的手指直接探进正中央一处最深的皮质裂口里。 指尖刚碰到一点纸屑边缘。 她整个人突然僵住。 眼前的客厅猛地晃了一下,浓得发腥的血味一下冲进鼻子里。 耳边跟着刮过一道尖利的女人喘息声,随后就是重物砍上骨头的闷响。 “啪。” 林清悦的手重重拍在她肩上,直接把她往后拽了半步。 那点幻象碎得干干净净。 苏小小脸上还是那副僵硬的笑,眼神都没变一下。 她把手抽出来,指间夹着最后一片沾了暗红污渍的碎纸。 三张残片被摆到翻倒的玻璃茶几背面。 断口一合,刚好拼成一张不完整的字条。 字迹发暗,是黑色水性笔写上去的。 “顾曼云出资二十万……” 陈宇把手机电筒压到最暗,光圈罩住这一行字。 孙雪顺着往下看。 “盈利分成……逾期补偿。” “这不是临时写的。” 陈宇手指敲了敲纸边那道整齐的压痕。 “纸厚,边也不毛,应该是长期压在本子底下当底稿。后来被人撕碎,塞进了沙发里。” 一直站在后面旁观的林涛这时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手点向残片右下角,语气平平。 “看这里。上面这个日期是两年前,下面这个改过的印迹,是一年前。” 他停了半秒。 “说明这笔二十万,至少催过两次。” “这就对上了。” 张佳怡冷笑一声,抱着胳膊开口。 “悬赏令上说这家姓梁。顾曼云借了二十万给他们,催了两次没要回来,这不就是现成的杀人动机?上门讨债,最后把命也讨走了。” 王大彪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梗着脖子回嘴。 “你少扯。二十万能惹事不假,可顶天也就是吵一架,砸点东西。为了这点钱,直接把一家四口全剁了?那得多疯。” 张佳怡正要怼回去。 “唰——” 客厅那扇半敞的老旧铝合金窗前,两片厚实的碎花窗帘毫无征兆地合上了。 金属导轨摩擦的声音尖得刺耳。 本就昏暗的客厅,瞬间黑了一截。 十个人的手电光齐齐打向窗户。 窗帘已经拉死了。 可在窗帘和玻璃之间那道极窄的缝里,还是能扫出一道模糊的黑影。 是个女人的轮廓。 她整个人都贴在玻璃上,就站在窗外,死死盯着屋里。 这里是四楼,外面根本没有阳台,也没有能站脚的地方。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两百多斤的身子往后缩了半步。 那道黑影在玻璃上停了两秒,随后像一滴墨渗进夜里,慢慢化开,没了。 “先别管外面。” 林清悦急忙说道。 “客厅信息差不多了。走,去里面的房间。” 众人顺着一条极窄的过道往里走。 左手边第一扇门,是一扇普通木门,门板上还贴着几张泛黄的卡通贴纸。 陈宇走在最前面,按住门把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开的瞬间,那股让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味,反倒淡了些。 手电光扫进去,房间里的格局一眼就能看明白。 面积不大,却分得很清楚。 左边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粉色书桌和一张单人小床,墙上贴着几张蜡笔画的三口之家,这是女儿梁语晴的区域。 右边靠着承重墙,是一张铺着蓝色格子床单的男孩小床,床头柜上摆着几辆积木拼装的玩具车,这是儿子梁子安的地方。 房间干净得过分。 没有翻找痕迹,没有倒地的椅子,连地上那层灰都平平整整。 孙雪走进去,视线在地板和墙根上细细扫了一遍。 “这里没打过。” 她抬头看向众人。 “凶手进来以后,直奔目标,没碰多余的东西。” 周可可紧紧抓着苏婉的手臂,贴着门框站着,半步都不敢往里迈。 她的目光落在右边那张蓝色小床上。被子被掀开了一角,床单上的褶子却平得不正常。 “婉姐……” 她略微颤抖的说道。 “这两个孩子……连挣扎都没有。他们是在睡着的时候,被直接弄死的。” 这种死一样的整洁,比客厅那一地狼藉还让人后背发凉。 苏婉拍了拍周可可的手背,转身走到左边那张粉色书桌前。 桌上摆得很规整,笔筒里的铅笔全都削好了,一根根竖着。 最中间,摊着一本用牛皮纸包着书皮的作业本。 苏婉把手电光凑过去。 第一页是正常的拼音练习。 她捏住底页,掀开那层加厚的牛皮纸夹层,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露了出来。 写字的人像是憋着一股火,力道很重,字迹几乎把纸背都划穿了。 “小姨最近总来家里要钱,爸妈总是不开心。” 陈宇站在她侧后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了一下。 “顾曼云是女主人的妹妹。” “这就说得通了。案子不是盲流抢劫,是熟人掺进来的灭口。” 另一边,赵彦顺手拿起书架上两本码得整整齐齐的课本。 他刚翻开扉页,扫了一眼,立刻朝陈宇招手。 “老陈,看这个。” 陈宇走过去。 两本课本的扉页上,除了名字,下面都用粗记号笔写着一串很显眼的数字。 梁语晴,20010815。 梁子安,20041123。 “出生日期。” 陈宇直接下了判断,转头看向孙雪。 “记下来,这种写法不是随手写的。大概率是密码,主卧里应该有密码锁或者保险箱。” “好。” 孙雪立刻把这两行数字记进手机备忘录。 另一边,苏小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男孩那张蓝色小床边。 床头靠枕的夹缝里,塞着一只掉了右眼珠的布艺小熊玩偶。 她伸出苍白的手,一把将玩偶抓了起来。 指尖刚按上小熊干瘪的肚子。 “妈妈……” 一道极轻的童声,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王大彪正往书桌那边看,冷不丁听到这声,整个人像被弹簧崩了一下,直接往后跳开。 “操!这破娃娃成精了?!” 他这嗓子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发虚。 手电光瞬间全打到了苏小小手里的玩偶上。 陈宇大步上前,直接从她手里接过玩偶,沿着四肢和肚子捏了一遍。 “里面全是棉花,没有发声盒,也没有录音装置。” 他把玩偶丢回床上。 “声音不是它发出来的。” 房间里的温度猛地往下降。 众人甚至能看见彼此呼出来的白气。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张佳怡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门上!” 所有人立刻转头。 那扇原本贴着卡通贴纸的泛黄木门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往外渗血。 粘稠的血水顺着木纹往下爬,扭曲、拉扯,最后在门板正中央,凝成几个刺眼的大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血字只停了三秒。 随后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抹布狠狠干掉,化成一片暗红色污渍,死死留在门上。 第754章 01:00,凶手回来了! “去主卧。” 林清悦没在童房门口多停,转身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 陈宇走在最前面,抬脚轻轻一顶。 “吱呀——” 木门开了。 手电光切进房间,先照到的,就是房间正中央那张双人床。 整张床乱得厉害。 碎花棉被被人粗暴揉成一团,丢在床尾。 灰白色床单上,大块深褐色旧痕从枕头边缘一路洇到床沿,干透之后颜色发黑。 光是看一眼,后颈就开始发凉。 陈宇走到床边,低头扫过地砖。 地上很干净。 床头柜上的台灯立着,水杯也好端端放在玻璃板上。 椅子没歪,抽屉没翻,周围没有明显撞击痕迹。 “一击毙命。” 陈宇手电压在床单边缘。 “床单没有翻滚挣扎留下的褶皱,旁边也没摔碎东西。夫妻俩连醒过来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 “是在睡梦里被杀的。” 苏婉走到对面的梳妆台前。 手电光一照,玻璃台面上摆着两个塑胶封皮的工作证。 “太规整了,像做给警察看的。” 陈宇点点头。 “伪装痕迹越来越重了。” 林涛安静地走到床铺右侧的白墙前。 墙上挂着一本日历。 整本日历里,只有五月二日这一天,被人用粗红笔圈了三圈。 林涛伸出手,指腹贴着日历背面,轻轻滑过半寸。 “背面有东西。” 众人立刻看过去。 “纸页夹层里封了硬物。系统说过,物证不能暴力破坏。硬撕,可能会触发反噬。” 床边,孙雪戴着塑胶手套,半蹲在左侧床头柜前。 伸手摸向柜脚底下的暗缝。 指尖一勾。 一沓折叠起来的泛黄便签纸被她夹了出来。 孙雪把纸摊开,用手电照亮。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记账条目。 可每一行数字都被粗黑笔涂改过。 前面写着两千,涂掉之后边角又露出五千。 整页纸上的账目来回打架,压根对不上。 “账有问题。” 孙雪说完,又把手伸到床头柜外侧紧贴墙壁的夹缝里。 很快,她抽出一张薄纸。 手电一照。 是一张“邻里纠纷调解记录”。 白底黑字,盖着居委会旧章。 半个月前,梁致远因为楼上漏水和半夜砸东西的噪音,跟邻居爆发过激烈肢体冲突。 最后一行,还写着一句很扎眼的话。 ——对方扬言要给梁家一点颜色看看。 张佳怡站在旁边,看完之后直接冷笑。 “有意思。” 她抱起双臂,手电光往门外走廊一晃。 “玄关刚刻了个仇家报复,这儿又塞张邻里纠纷单。” 她啧了一声。 “这是怕咱们看不见,硬把外部仇杀四个字怼咱脸上啊?” 陈宇眯了眯眼。 “越直的线索,越像陷阱。” “打不开。” 孙雪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几人的推断。 她已经拉开了床头柜最外层的一块木板。 木板后面,竟然嵌着一个灰黑色的老式保险抽屉。 把手上方,是一个四位数机械密码锁。 孙雪刚想转动齿轮。 一行猩红色的字,忽然从密码锁上方渗了出来。 【当前线索链缺失,暂不可尝试输入。】 红字闪了两下,消失不见。 王大彪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连蒙答案都不让。” 就在红字消失的同一秒,所有人手腕上的手表秒针,同时跳到了“12”的位置。 01:00。 整点到了。 “咔哒——” 外面玄关方向,传来一道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众人的呼吸一下停住。 紧接着,主卧头顶那盏昏黄灯泡闪了两下。 “啪。” 屋里黑透了。 门一开。 三道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从玄关踏进客厅。 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响动。 林清悦脸色发冷,手掌猛地往下一压。 “关手电!” “散开,躲起来,别出声!” 十个人立刻打散。 脚步声在客厅里停了一瞬。 随后,分成了三路。 一步一步,往屋子深处压来。 王大彪离主卧大衣柜最近。 他瞄准两扇半敞的木门,肥胖的身子硬生生往里一挤,反手把柜门扣上。 衣柜里挂满厚重冬装。 潮湿棉花味和樟脑丸味混在一起,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两百多斤的体格把里面塞得严严实实,衣服糊在脸上,连转个身都费劲。 王大彪一动不敢动。 用手死死捂住嘴。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胖爷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减肥真是刚需。 一墙之隔外,一道脚步声停在了主卧门口。 有什么东西正一下一下敲着木门框。 声音又闷又沉。 王大彪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不敢擦。 那敲击声越过床边,一点点朝衣柜靠近。 “嗒。” “嗒。” 停在柜门前了。 王大彪浑身的肉都绷紧了。 那根短棍只要砸下来,柜门根本挡不住。 就在短棍即将敲上柜门的前一秒—— 客厅里突然炸开一声脆响。 “哗啦!” 张佳怡一脚踢在倒地的玻璃茶几上。 茶几被踹出去半米,碎玻璃飞溅着撞上电视柜,动静大得像有人把客厅砸了。 停在衣柜前的残影猛地转身。 沉重脚步立刻朝客厅拖去。 客厅微弱的月光下,张佳怡半伏在破烂沙发后面。 她看清了。 站在她前面三米处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 它手里倒提着一根沾满黑血的实心短棍。 没有脸。 五官的位置,只剩一团翻滚的黑气。 短棍残影举起手,照着沙发靠背狠狠砸下。 “砰!” 海绵炸开,碎布飞得到处都是。 张佳怡压低身子,贴着地砖滑出去两米,借着沙发遮挡,动作极快地绕到另一侧。 短棍砸空之后,明显慢了半拍。 又拖着步子去追她。 张佳怡硬是把仇恨值拉满了。 但她只要慢半步,那根短棍砸下来的就不是沙发,是她的后脑。 童房门口。 林涛贴着墙根,退到门框边缘。 周可可跟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整个人不停的在发抖。 另一道黑雾凝成的残影,正从走廊慢慢靠过来。 它手里倒提着一个脏兮兮的麻布袋。 袋子底端不断往下滴水。 残影走到童房门口时,却停住了。 它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脚尖死死卡在童房地毯边缘,怎么都迈不进去。 它只能在门框外来回徘徊,喉咙里挤出烦躁的低吼。 周可可盯着那条分界线,声音抖得厉害。 “这间屋子……它进不来。” 她咽了口唾沫。 “两个孩子的怨气圈了地盘,把这里锁死了。” 林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这条规则记在了心里。 同一时间。 主卧另一头,第三道残影已经游荡到了窗边。 这道残影手里拖着一根黑色皮带。 皮带扣在地砖上拖拉,刮出刺耳的“嘶啦”声。 苏婉躲在床侧阴影里。 苏小小就蹲在她半步外。 皮带残影从两人面前慢慢走过。 一股混着汗臭、血腥和腐味的气息扑在脸上,苏婉死死屏住呼吸。 下一秒,她手背一僵。 苏小小不但没往后躲,反而慢慢直起半截身子。 嘴角扯开一个夸张又僵硬的弧度。 那双惨白的手伸出去,指尖径直朝皮带残影拖在地上的皮带扣摸去。 苏婉瞳孔一缩。 疯了! 眼看苏小小的指尖就要碰到那团翻滚的黑气。 苏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发力,把她整个人狠狠拽倒在床尾地板上。 “咚。” 闷响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动作太大了。 皮带残影的脑袋猛地扭转一百八十度。 没有脸的黑雾正对两人压下来。 皮带被它高高抬起,直奔苏小小的方向抽落。 可就在皮带扣砸下来的前一秒。 它停住了。 不是动作慢。 而是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按在半空。 停了整整一秒。 就是这一秒。 苏婉拽着苏小小,直接滚进床底最深处的死角。 皮带扣擦着床沿落下。 “啪!” 床板震了一下。 苏婉死死按住苏小小的肩膀,没让她再乱动。 床底黑暗里,苏小小脸上的笑还没散。 可她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清的停顿。 靠墙角的缝隙里。 赵彦半跪在地上,手里捏着小本子。 他的笔尖飞快移动,眼睛死死盯着客厅和走廊交界处。 嘴里无声念着。 “布袋,童房门口徘徊,不敢越界。” “短棍,只在客厅绕圈。” “皮带,主卧活动。” 他快速记下三名残影的刷新顺序和路线。 这三道东西,像副本刷出来的三人开黑小队,各有各的目标区域。 秒针再次走完一圈。 整整一分钟。 “当——” 不知从哪里,响起一声老旧钟表的敲击声。 屋里的臭味瞬间退去。 三道残影像被按下删除键,直接在空气中溃散,化成一团团黑灰,落在地板上。 走廊外的光线一点点亮了回来。 主卧那盏昏黄灯泡重新闪了两下,又亮了。 四周重新安静。 王大彪一脚踹开衣柜门,扶着柜门大口喘气。 衣服湿透了,头发也被汗黏在额头上。 他刚想说两句给自己找回面子,张佳怡已经从沙发底下一跃而起,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瞥了王大彪一眼。 下一秒,众人刚重新聚到走廊,头顶的光线就扭曲了一下。 猩红色字迹,直接砸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轮追猎结束。】 【提示:错误推演案情,将大幅加速恶念实体化。】 第755章 对上了!对上了? 陈宇收回视线。 “系统提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看向玄关方向。 “刚才那几条推断,有问题。” 他顿了顿。 “推错了,恶念就会加速实体化。也就是说,凶手身份这块,我们走偏了。” 陈宇转身往玄关走。 “门外那三组脚印,重盘一遍。” 孙雪和赵彦立刻跟上。 一行人重新回到暗红色防盗门前。 陈宇半蹲下身,把手电亮度压到最低。 光圈贴着地面,一寸寸扫过那三组鞋印。 “按尺码、落灰、步距,重新理。” 林清悦站在后方,目光扫过所有人。 “都看仔细点。” 陈宇指向靠近鞋柜的那排痕迹。 “38码细跟鞋,鞋印最小。” 他手电往门口压了压。 “进门后没往里走,基本都在玄关这块打转。落脚轻,但停留时间最长。” 孙雪蹲在旁边,顺着鞋尖方向看过去。 陈宇继续说道:“步距短,没有陌生人进屋那种犹豫停顿。” 他抬眼看向屋内。 “这个人,对402的布局很熟。” 光圈往客厅交界处移。 “43码运动鞋,鞋印最大。” 陈宇指着地面那条几乎笔直的动线。 “从进门开始,一路直走,没有翻鞋柜,没有看厨房,脚尖从头到尾都对准电视柜。” 赵彦接着话说道。 “也就是那个红色首饰盒的位置。” “对。” 陈宇又把手电照向通往主卧的方向。 “42码平底皮鞋。步距最大,走得也最急。” 林涛这时走到他身侧,低头看着那排皮鞋印。 “鞋底边缘有细沙和黄土。” 他伸手虚点了一下,却没有碰地面。 “这栋楼道里全是黑泥,踩不出这种沙土。只有外面露天阳台,或者楼外那种干地,才会带这种灰。” “目标明确,分工明确。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提前踩过点。” 陈宇点着头。 “熟人团伙。” 苏婉戴着塑胶手套,正沿着木质鞋柜最底下的缝隙摸索。 她指尖忽然一顿。 “这里有东西。” 她轻轻抠了一下,从黑灰里夹出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红漆皮。 漆皮薄薄一片,边缘卷起,颜色已经暗了。 “颜色和外面门牌上的一样。” 苏婉把东西放到干净地砖上。 “像是被硬物剐下来的。” 赵彦马上凑过去,把手机电筒打在门锁外圈。 锁芯边缘那两道新划痕,被光一照,清清楚楚。 一道浅。 一道深。 “凶手试过钥匙。” 赵彦盯着划痕。 “第一次没插准,蹭了一道浅痕。第二次用力更大,磕到旁边,把门牌漆皮都刮下来了。” 他脑子里快速还原那一幕。 “而且那只38码细跟鞋,鞋尖在门口有明显转向。开门的人,大概率就是她。” 王大彪靠在墙上,抹了一把额头冷汗,还是嘴硬。 “那不还是贼吗?提前踩熟地形,偷把钥匙,回来干一票,这也说得通吧?” 陈宇站起身,看着他。 “外来的贼,就算踩过点,怎么可能一进门就直奔电视柜,精准找到藏在抽屉最里层的首饰盒?” 王大彪张了张嘴。 这次没顶回去。 他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 “……行,这贼有点太懂行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玄关里的空气猛地一沉。 铁锈味重新钻进鼻腔。 周可可脸色一白,猛地指向玄关尽头那面承重墙。 “墙……墙上!” 众人同时转头。 刚才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仇家报复,本来已经干涸发黑。 现在,刻痕边缘的墙皮却像被泡软了一样,慢慢往外翻卷。 暗红色的血水从字缝里渗出来。 一滴。 又一滴。 “滴答。” “滴答。” 四个字被重新描红。 王大彪头皮一炸,手立刻伸进兜里,死死攥住雷击木。 “操!又来?这东西是不是听见咱们快猜到熟人了,急着出来堵嘴啊!” 林清悦抬手,直接压住众人的慌乱。 “稳住。” 她盯着那面渗血的墙。 “只是环境异象,还没触发追猎。”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鞋印和灰尘。 “它越不想让我们查,说明这里越有东西。” 林清悦很快下令。 “赵彦、陈宇,把墙角和脚印边缘固定住。死角也圈出来,谁都不准跨线,别把痕迹踩乱。” “明白。” 赵彦立刻拿出备用圆珠笔和拆下来的纸板。 陈宇也蹲下配合。 两人一左一右,沿着关键鞋印外沿做了简易隔离。 几支圆珠笔横在地砖上,纸板压住灰层边缘,硬是在狭窄玄关里圈出了一块不能碰的证据区。 林清悦这几句话,把快要散掉的队伍重新按回了节奏里。 林涛没有参与固定。 他独自走到防盗门内侧的铰链下方。 那里有一处很不起眼的地砖凹陷。 黑色陈年污垢把凹陷填得很平,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当成普通脏印。 林涛半蹲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塑料卡片,贴着地砖边缘刮进去。 黑泥被一点点掀开。 灰层最底下,露出一点暗淡的金属反光。 “过来看看这个。” 孙雪第一时间靠过去,手机电筒的光圈直直打在那点反光上。 林涛用塑料卡片把东西挑出来,拨到干净的地砖上。 那是半截金属钥匙胚。 没有完整齿纹,只有粗糙的凹凸面。 显然不是一把成型钥匙。 孙雪没有直接碰,只隔着塑胶手套,凑近看了两遍断口。 “不是开门时崩断的。” 她指向断裂那一端。 “断口不平,边上还有金属毛刺。这是配钥匙的时候机器没打磨好,废掉的半成品。” 陈宇视线落在那半截钥匙胚上。 “这东西太新了。” 他抬手指向门框和铰链。 “这栋楼的铁件都锈得掉渣,它表面只有薄薄一层氧化,放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暗红色防盗门。 “这就对上了。” “案发前不久,有人想重新复刻一把钥匙。但这把废了。之后他们要么拿到了真钥匙,要么用了别的办法进门。”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钥匙胚。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就开始筹划。” 墙上的血字越红,反而越像一场拙劣的遮掩。 苏小小站在队伍最后。 她的眼睛一直钉在那截钥匙胚上。 “配废了,也是钥匙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迈过赵彦刚画好的界线,直直朝那截钥匙胚抓过去。 “拿它捅进去试试,不就知道能不能开了?” 动作快得离谱。 可林清悦比她更快。 她一步跨前,右手猛地探出,一把钳住苏小小的手腕,硬生生把她往下压的手臂扯在半空。 “别动。” 也就在这一秒。 头顶漆黑的空间猛地裂开。 一片猩红光幕直接落在所有人头顶。 血字一行行往下滚。 【警告:暴力试插将被判定为破坏原始证物!】 【任意触碰,将立刻触发全场极速恶念追杀!】 王大彪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冷汗直接把冲锋衣浸透。 “姑奶奶!” “你这不是试钥匙,你这是试咱十个人的命够不够硬啊!” 苏小小被林清悦拽得晃了一下。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半步。 赵彦没管这场小风波。 他的注意力还在钥匙胚上。 他把手电光调整角度,贴着金属表面平行打过去。 光线压低后,钥匙胚背面浮出一排模糊刻号。 赵彦眯起眼。 “0903。” 陈宇立刻转头。 “孙雪,查备忘录。那张顾曼云二十万借条,第一次逾期日期是几号?” 孙雪动作很快,立刻点开手机。 屏幕冷光映着她的脸。 “两年前的9月3号。” 玄关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彦指尖轻轻敲了敲地面。 “数字完全对上。” 陈宇看向那半截钥匙胚。 “借条和钥匙,是同一条线。” 他顺着线索继续往下推。 “但这齿纹不是防盗门的。” 林涛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主卧那个保险抽屉,除了四位数机械密码盘,底下还有一个备用锁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走廊深处。 陈宇刚要迈步。 “砰。” 主卧门框上方,一层暗红色血雾毫无征兆地翻滚而出。 雾气瞬间把整扇木门封得死死的。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当前线索链缺失,主卧机关权限暂不开放。】 第756章 假线索! “呼……胖爷这条命,总算是捡回来了。” 王大彪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后背还在发凉。 林清悦没接他的茬,目光直接扫向陈宇。 “抓紧。系统刚才已经提醒了,推演错了会加速恶灵实体化,别拖。” 陈宇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客厅。 地上还躺着那张翻倒的玻璃茶几,碎玻璃撒了一圈,反着冷光。 他蹲下身,从手机壳里抽出一张薄膜袋,又把之前拼好的三张碎纸残片平平铺开,压在一块完整的玻璃板下。 “孙雪,手电借我侧光。” “行。” 孙雪立刻把光压低,灯柱贴着玻璃板边缘扫过去。 断纸的边口在斜光里一寸寸显出来,纹路严丝合缝,拼得刚刚好。 下一秒,借条的全貌彻底露了出来。 陈宇低声念道。 “顾曼云出资二十万,由梁致远全权负责经营,顾曼云按约定比例获取盈利分成。” 张佳怡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一撇。 “行了,这不就明牌了。二十万,亲姐妹算账算到这份上,账没算明白,命先算没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 陈宇的指尖点在纸张下半截。 “看这里。” 借条下方缺了一大块,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像狗啃过一样。 “细则和违约条款没了。” 孙雪盯着缺口,皱了皱眉。 “有人故意撕掉的。” 她抬眼看向陈宇。 “现在没法确认,到底是梁家赖账,还是顾曼云要得太狠。” 林涛站在外围,抱着胳膊,语气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 “别忘了防盗门锁孔上那两道痕。” 众人动作一顿。 林涛视线落在借条上,接着说。 “这上面有两次催款时间。配上锁孔划痕,第一道浅痕,大概率是她偷偷配了钥匙,过来试门。第二道深痕,硬拧出来的,那就不是试探了。” 他顿了顿。 “更像案发那晚,直接开门动手留下的。” 话一落,王大彪却还是不服。 他咧了咧嘴,硬撑着说。 “你们这也太快了吧。配个钥匙就成杀人了?说不定就是催债催急了,想进门翻钱,结果被撞见,起了冲突。顶天算盗窃转抢劫。二十万而已,至于把一家四口都送走?我不信她一个女人有这狠劲。” 他这话刚落。 一直缩在苏婉背后的周可可,忽然小声开口。 “那个,纸的背面……” 她手指还在抖,指向玻璃板下方。 孙雪反应最快,立刻把那张残纸翻了个面。 手电光再次压上去。 泛黄纸张被光一透,背面的纹路里,几个发黑的指印就浮了出来。 不是灰,是长期用力揉过留下的汗渍,已经渗进纸里了。 孙雪拿卡片比了一下尺寸。 “指距很窄,指尖也细,是女人的手。” 她把纸翻回正面,目光停在那两个字上。 “而且,这几个指印就在【分成】这两个字旁边。” 陈宇眼神一沉。 “不是贪,就是恨。” 这两个字刚落下,客厅里的温度突然往下一降。 “嘶……” 王大彪硬生生打了个哆嗦,话卡在喉咙里。 他眼珠子一瞪,死死盯着靠窗的角落。 黑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四道惨白的影子。 两高两矮,背对着他们站在墙边,没有五官,也没有动作。 黑发垂下来,一滴滴黑水往下淌,落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吧嗒”声。 一股腥臭和怨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提示:受害怨灵仇恨值上升。】 “收住推演方向。” 林清悦低喝一声。 系统刚才说得很清楚,推断错了,怨灵会先找他们。 陈宇没再往下争,直接转身扑向电视柜。 “别盯它们。回看全家福。” 他一把抓起相框,反手掏出一枚高倍便携放大镜。 之前苏小小翻过背面,但没细看。 现在有手电和放大镜配合,相框背板那层黑色绒布上的抓痕,一下就清楚了。 陈宇只扫了一眼,呼吸便顿了顿。 “这些抓痕,不是一回弄出来的。” 他把相框递给孙雪。 “你看深浅,还有边缘磨损。底下这些,绒毛都被磨平了,至少是几个月前留下的。上面这些边缘还很利,是最近才抓的。” 孙雪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对,痕迹是分层的。而且每一道都绕开了正面人物,专往边上抠。这不是案发时的打斗痕迹,是有人长期对着这张照片撒气。” 她顿了顿,声音也冷了几分。 “看这劲儿,像是天天盯着别人家日子过不下去的人。” 苏婉的目光直接落到相框底座的接缝处。 那里有一点不自然的凸起。 她伸出指甲,轻轻一拨。 一张被揉皱的小纸条掉了出来。 苏婉捡起来,顺手抹平。 那是一张影楼打印的底片说明单,背面却用圆珠笔写着一段随笔。 她看了一眼,念了出来。 “今天给语晴过生日,妹妹又来了。买了蛋糕,但气氛还是很僵。她看着子安的眼神怪怪的,总说些酸话。致远不高兴,我夹在中间很难做……” 念到这里,苏婉抬头看向众人。 周可可站在她身侧,脸色白得吓人,手指还攥着她的衣角。 她咽了口唾沫。 “童房里那个小女孩的日记也说了,小姨最近总来家里要钱,爸妈总是不开心。” 两边的信息,彻底对上了。 “顾曼云不只是债主。” “她还是常客。” 她抬眼扫过客厅和走廊,。 “她以要钱为由,频繁进出梁家。借钱只是借口,她是在看这家人的底。” “也就是说,她知道主卧在哪,知道孩子睡哪,知道首饰放哪。” 陈宇接上去。 “熟门熟路,再加上提前配钥匙,作案条件就闭上了。” 王大彪听到这里,肥脸猛地抽了一下。 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抬手一拍大腿。 “操,我懂了!” 他指着大门方向,嗓门都压不住。 “玄关墙上那四个什么仇家报复,是她故意留下来的假线索!” “她知道自己跟梁家有纠纷,警察肯定会先查她。干完大票之后再刻个字,再扔张邻里纠纷调解单,就是想把案子往黑道仇杀,或者邻居报复上引!” 这话一出。 墙角那四道背对众人的惨白虚影,一点点变淡。 先是轮廓发虚,再是身体透明,最后彻底融进黑暗里。 屋里的冷意,也慢慢退了下去。 推理方向,终于对了。 众人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 苏小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到了电视柜前。 她直勾勾盯着那张全家福,惨白的脸上慢慢扯出一个很怪的笑。 她伸手就把相框抓了起来,转身往冲锋衣口袋里塞。 就在相框离开电视柜表面不到十厘米的瞬间。 “砰!” 一团浓黑的雾气直接在电视柜前炸开。 黑雾里,一张溃烂到看不出原样的女人鬼脸,猛地顶到了苏小小面前。 “还给我——” 尖利到几乎刺穿耳膜的哭嚎,瞬间炸满整个402室。 女鬼十指猛地暴涨,指甲直直朝苏小小的眼睛扎过去。 “找死啊!” 苏婉离得最近,几乎是本能反应。 她一步踏出,左手一把揪住苏小小后衣领,硬生生往后一扯。 右手同时拍上苏小小手腕。 “啪!” 相框脱手砸了出去。 苏婉顺势一捞,不偏不倚,把相框稳稳按回了电视柜原本的底座印记里。 “咔哒。” 相框落平的那一刻,女鬼那几根已经快碰到苏小小眼球的指甲,硬生生停在半空。 黑雾疯狂扭了两下,跟被人掐住喉咙似的,发出一声极不甘心的怨毒呜咽,随即散得干干净净。 苏婉喘着气,手还死死按着苏小小肩膀。 下一秒,所有人眼前都是一闪。 猩红色字迹,直接出现在半空中。 【警告:无辜者遗物受受害怨灵绝对执念保护,不可私自带离原位置!】 第757章 小姨 众人只能把视线重新拉回已经翻过的地方。 队伍退回次卧童房。 屋里比外面还要冷一点。 苏婉手里还捏着那本牛皮纸封皮的作业本,刚才只翻到夹层里第一句留言,还没来得及细看。 周可可紧紧贴在她身边,目光落在纸页上。 “婉姐,你看这儿的压痕。” 周可可压低声音。 “第一行字重,第二行轻。而且这两行铅笔芯粗细也不一样。” 陈宇手电立刻侧打过去。 纸面的凹痕在斜光下清清楚楚。 “不是一次写完的。” 周可可咬了咬唇,干脆把手机手电贴到纸背后。 “她是分着写的,写几句,藏几天,再补几句。” 强光一透,纸页中段露出几片黑灰色的脏痕。 那是橡皮反复擦过后,蹭坏了纸张表层留下的纤维印。 残存的石墨印被光照得浮了起来。 隐约能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小姨又来了。” “妈妈哭了。” 字迹被擦得太狠,纸面都快磨破了。 陈宇看着那些擦痕。 “孩子知道家里在闹矛盾。她写下来,又怕大人翻到挨骂,只能写了擦,擦了再写,最后塞进书皮夹层里。” 这本作业本,成了她在这个家里唯一能藏心事的地方。 苏婉没说话,手指往后翻了两页。 一张对折的横线信纸,从书页深处滑了出来,落在粉色书桌上。 没有信封,没有地址。 就是一封写给大人的信。 她展开纸页。 “希望小姨别再和妈妈吵架了。” 旁边,赵彦正拿着刚找到的课本。 梁子安的名字下方,写着出生日期:20041123。 此刻,那串数字上方,正浮着系统特有的淡红色提示。 【可用线索】 赵彦翻出手机相册,调出孙雪刚才在主卧拍下的那张日历照片。 “老陈,来看这个。” 他把手机屏幕和课本并到一起。 “格式对上了。课本上的生日写法,跟主卧那本只圈了5月2号的日历,排版习惯是一样的。写的人,是同一套手法。” 王大彪一听,立刻凑了过来,肥手一拍大腿。 “这题胖爷我会!” 他咧着嘴。 “既然系统都说是可用线索,那主卧保险抽屉那四位密码还用想?肯定就是案发日期,5月2号,0502,直接开。” “动动脑子。” 陈宇连头都没抬,直接打断他。 “日历圈5月2号,是标异常,不是拿来当密码的。谁会拿这种突发日子去设长期密码?再说了,主卧那把是齿轮转盘锁,瞎蒙错一次,恶灵实体化的速度就会往上窜。”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翻纸的轻响。 就在这时。 “咚。咚。” 童房门外,毫无征兆地响起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十个人同时停住。 王大彪的手一下插进兜里,死死捏住雷击木。 张佳怡贴着墙根站好,眼睛钉在门板上,一动不动。 门外没有脚步声。 陈宇把手电光压到最低,顺着门缝往地上扫。 走廊底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可正对门板的位置,那点光被硬生生挡住了。 一道黑影,正严丝合缝贴在门外。 可顺着光线往地砖上一看,那道影子,没有脚。 它是飘着的。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按之前那三个拿棍提袋的残影来说,它们根本进不了这间童房。 可眼下这个在门外敲门的东西,显然不是刚才那三个。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喘重一点。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响。 苏小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到了靠窗的承重墙边。她苍白的手指正摸着墙皮。 众人顺着看过去。 那片发黄的墙围子上,用白粉笔歪歪扭扭画着三个圆圈。 圆圈下面,还画着一扇简陋的小门。 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时,随手涂出来的秘密基地。 苏小小嘴角挂着一抹僵硬的笑。 没看任何人,抬手,指关节对着那扇粉笔画出来的小门。 “叩,叩,叩。” 她敲了三下。 “你干什么!” 林清悦低喝一声,跨步就要去抓她。 晚了。 敲击声落下的瞬间,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啪”地一声灭了。 黑暗里,大片猩红血字直接砸在所有人眼前。 【通灵游戏已触发。】 【参与者:全员。】 【规则:请十名玩家轮流作答,同一个问题——“门外的人是谁?”】 【警告:错误答案或违规拖延,将导致受害怨灵彻底失控,开启无差别屠杀!】 血字闪了两下,隐进墙体。 下一秒,那道没有脚的黑影,又一次扣响了木门。 “咚、咚、咚。”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开始作答。】 红光第一个罩住了离门最近的王大彪。 王大彪头皮都炸了。 他看了眼门缝底下的黑影,又看了眼墙上的提示,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这还用想?门外肯定是进来抢钱的抢劫犯!” 话音刚落。 “呜——” 门外猛地炸开一声尖得刺耳的女人哭嚎。 那声音里全是怨毒,像针一样往耳朵里扎。 紧接着,十根生着黑毛的惨白手指“砰”地插进木门板。 长指甲顺着木纹死命往下抓,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木屑乱飞,门板眼看就要被撕开。 【回答错误!怨气值急剧上升!】 “闭嘴,别猜!” 周可可急得一把拽住王大彪袖子,脸白得吓人。 第二道红光瞬间落在陈宇身上。 木门已经开始震,门外那女人像是用头在死命撞门框。 陈宇盯着门板,声音冷得几乎没有起伏。 “一个和家里关系很近的人。” 抓挠声猛地停了一下。 刺耳的哭声压下去一半,门框的震动也缓了些。 有门。 红光飞快跳到苏婉肩头。 苏婉没有半点迟疑,脑子里闪过全家福上的抓痕,还有那本日记里的内容,直接开口: “一个曾经多次来过这里的亲属!” “咔——” 她话音刚落,那扇贴满卡通贴纸的实木房门,竟然从正中间笔直裂开一道黑缝。 门没碎,但裂缝把内外空间彻底割开。 危机没解除,门外的气息反而更冷了。 第四轮作答,红光罩住站在后面的林涛。 林涛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越过众人,目光直接钉在门上那道裂缝上。 “一个掌握过这套房屋所有布局的人。” 他话音一落,门外的哭声彻底没了。 死一样的安静压在童房里。 紧接着,那道被硬生生裂开的黑缝里,慢慢挤出一只布满血丝的女性眼睛。 那只眼睛贴在裂缝上,瞳孔不安地转着,最后死死盯住屋里的十个人。 怨毒里还混着一点扭曲的疯狂,看得人手脚发凉。 最后一束红光,直直照在周可可脸上。 游戏到了最核心的一步。 门外的人,必须有一个准确称呼。 周可可呼吸急得发颤,死死咬着发白的下唇,没有躲,也没有退。 她盯着门缝里那只猩红的眼睛,脑子里闪过牛皮本里被擦破的纸页,闪过那封没寄出去的信。 她攥紧拳头,声音抖得厉害。 “小姨。” 这两个字吐出来的瞬间。 “砰!” 童房里那扇裂开的实木门没动,反倒是苏小小面前那面承重墙,发出一声闷响。 那扇本来只是用白粉笔歪歪扭扭画出来的小门,竟像真的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样,慢慢往后退去。 墙体里,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泥黑洞。 黑洞深处,只躺着一张皱巴巴的横线作业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铅笔写得很重,笔画几乎戳穿纸背。 “她说今晚会来。” 第758章 前有狼,后有虎! 走廊外的血雾悄无声息地散了,主卧门框上的封锁也跟着解开。 林清悦收回视线。 “回主卧,看那个保险抽屉。” 众人立刻动身,快步折返。 主卧里还是冷得像冰窖。 赵彦第一个蹲到床头柜前,手电光打在那只灰黑色的老式保险抽屉上。 他没去碰四位数机械密码盘,而是把光压低,贴着面板边缘慢慢扫过去。 “老陈,有东西。” 赵彦抬手敲了敲密码盘上方。 粗糙的金属面板上,四个米粒大小的凹槽露了出来,排得很整齐。 “隐藏指示灯。” 赵彦用便携圆珠笔的笔尖挨个点过去。 “四个灯。” 他抬头。 “一家四口。梁致远、女主人、梁语晴、梁子安。” 话音刚落,抽屉表面就浮出一排淡红色的字。 【提示:请输入案发日期、孩子生日、受害顺序。】 【警告:必须先补全“作案工具线索”,方可激活密码盘。未满足前置条件强行输入,将视为违规。】 红字闪了两下,便隐进铁皮里。 “作案工具线索?” 王大彪挠了挠头,手下意识摸向兜里的雷击木。 “难道还得先去找刀?” 林涛面无表情地上前。 他手里捏着从玄关地砖下挖出来的那半截金属钥匙胚。 林涛半蹲下去,手腕一翻,直接把那粗糙的钥匙胚贴上了保险抽屉下方的备用锁孔。 “咔哒、咔哒……” 钥匙胚没插进去,可抽屉内部还是响起一阵细微的金属咬合声。 “作案工具不只是一把刀。” 林涛语气平平。 “能进门的东西,也算。” 陈宇拿着拼好的借条底稿走上前。 他把纸摊在抽屉旁边,手指点在落款日期上。 “这线索连起来了。” 陈宇指尖一挪,点到那行被涂改过的字。 “第一次催收逾期,对应玄关防盗门上的浅划痕。” 他又往下压了压。 “第二次催收引发争执,对应门牌被剐掉的深划痕。” 陈宇看向密码盘,声音压低了些。 “这上面的划痕深浅,还有催款时间,怕不是对应按动机关的顺序。轻重、快慢,都得对上。” 另一边,苏婉正翻着墙上挂的那本日历。 “日历背面压过东西。” 她戴着塑胶手套的指尖顺着泛黄纸页来回摸。 那是一种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出来的凹痕。 “像数字。” 苏婉把日历端平,借着手电一点点辨认。 “有人在上面垫着纸写过字,力道很重,印到下面了。” 她抬起头。 “痕迹太淡,拼不出完整顺序。” “先别动密码盘。” 林清悦直接压住赵彦刚要伸出去的手。 “系统规则说得很死,必须先把作案工具线索补齐。现在强行输入,就是往枪口上撞。” 众人立刻收手。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电子表同时轻响了一下。 00:40。 墙皮上又渗出新的提示。 【阶段推进。】 “啪。” 像是有人切了闸。 一楼、二楼、三楼…… 刺耳的电流声顺着老旧线路一路往上爬,整栋家属楼的灯,正一层层熄下去。 “退回客厅,找没翻完的地方。” 林清悦立马抬手说道。 十个人迅速撤出主卧。 刚回到满地狼藉的客厅,苏小小就不见了。 几束手电扫过去,才发现她半个身子都钻进了老旧铝合金窗旁边的碎花窗帘后面。 她像是根本不记得刚才窗外还冒过女鬼黑影,两只手硬生生扒开了发霉的窗帘。 “这里有扇门呢。” 苏小小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陈宇立刻跟过去。 窗帘后面不是实墙,而是一扇破旧的老式双开木门。 门上半截是玻璃,下半截是木板,现在被一个笨重的大衣柜挡住了一半。 透过门玻璃上那层陈年黑灰,还能隐约看见后面是一条狭长的储物阳台,里面堆满了纸箱和废旧家具,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孙雪凑近门边,视线看向那个生锈的球形门把手上。 “别碰。” 她先提醒了苏小小一句。 随后她拿出备用手电,强光贴着门把手表面横扫过去。 把手满是铁锈和黑泥,最外圈却有一道很明显的分界线。 一圈干净的指痕。 那片区域的灰尘像是被人蹭掉了,甚至还露出一点金属原色。 “没用过几次。” 孙雪说道。 陈宇盯着那圈指痕。 “这种老房子,阳台堆成这样,正常人根本不会去开这扇门。” 他抬手点了点门把手边缘的灰尘卷边。 “灰掉得很新。” 陈宇语气肯定的说着。 “案发前后,有人打开过这扇门。” “那还等什么?” 王大彪立马来劲,袖子一撸。 “里面绝对藏了东西,说不定就是杀人那把刀。” 他一边说,一边就往衣柜那边挤。 “让让,让让,胖爷我来搭把手。” 张佳怡冷笑一声,也没废话,直接绕到衣柜另一侧。 两人一左一右扣住衣柜底部的缝隙。 “一、二、三,起!” 沉重的木质衣柜在满是玻璃渣的地砖上,被硬生生拖出两寸。 下一秒。 “嘶啦——” 木门框上方,一层暗黑色阴影毫无征兆地浮出来。 一只看不见的利爪狠狠挠过门框边缘,三道深黑色抓痕直接撕开了发黄的木漆,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木纹往外冒。 与此同时,客厅外。 玄关通向走廊的交界处,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 “砰!” 那股混着血腥、汗臭和腐烂味的恶臭又炸了出来。 三道高矮不一的黑雾残影,竟然直接在客厅外围刷新了。 倒提短棍的高大黑影,拖着滴水麻布袋的残影,还有拿着皮带的那个影子。 三个东西并排站着。 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转向客厅,死死盯住正在搬衣柜的王大彪和张佳怡。 短棍残影抬起手,棍底的黑血滴在地砖上。 “嗒。” 王大彪浑身肥肉一哆嗦,手里的力道全松了,衣柜“咚”地砸回原位。 “放下!” 林清悦低喝一声,抬手把张佳怡往后一扯。 “退回来!” 三名残影在衣柜落地的瞬间停住了。 它们就站在走廊边,不进不退,像三条守着地盘的恶犬。 “它不让我们进。” 林清悦盯着它们,声音发冷。 林涛安静地站在几步外。 他的目光越过衣柜,落到阳台玻璃门后那片杂物堆上。 “系统说过,结局判定分普通和完美。” “这扇门里的东西,决定的就是完美结局。前置条件没到,硬闯只会被清理。” 他抬手,在随身记事本上把阳台的位置圈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的三道残影不退,阳台门又打不开。 周可可贴着墙,一点点退到窗帘边上。 她不敢看走廊里的残影,只能把脸偏向阳台玻璃门。 刚一偏头,她的呼吸就卡住了。 玻璃门后的杂物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道直挺挺站在玻璃后面的身影。 一家四口。 他们并排站着,贴在玻璃上,身上的衣服都浸透了暗红色的血。 两个孩子在中间,父母在两边。 男主人和女主人的脖子以上都是一团模糊的黑雾,根本没有脸。 只有两双空洞的眼睛,从黑雾深处钻出来,隔着玻璃死死盯着屋里的人。 “他们……在里面……” 周可可牙齿打战,死死扣住苏婉的手腕,指尖冰凉。 “别出声。” 苏婉反手捂住她的嘴,把她往自己身后按。 “当啷。” 僵着的空气里,阳台深处忽然传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陈宇目光一凝,刚要侧耳去听后面的动静。 “咔哒、咔——” 一阵刺耳的金属转动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402室里炸开。 第759章 钱……不是我一个人的! “操!” 王大彪为了躲走廊里的残影,整个人连连后退。 两百多斤的身子一晃,直接撞在玄关承重墙上。 他本能地伸手一扶,满手冷汗,正好从“仇家报复”四个血字上抹了过去。 墙皮本来就发软外翻,这一抹下去,连干掉的血块都被蹭掉半边。 下一秒,猩红光幕在众人头顶炸开。 【警告:玩家破坏伪造现场证据,产生线索干扰!】 【受害怨灵仇恨转移,恶念残影进入狂暴状态!】 原本堵在走廊的三道黑雾残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灰,转眼就散了。 还没等王大彪松口气,玄关、客厅、主卧三个方向的空气同时一扭。 布袋残影直接堵死了大门方向;短棍残影砸在客厅翻倒的茶几边;那道拖着皮带的影子,则慢悠悠从主卧探了出来。 三个残影,直接合围。 “张佳怡、林涛,牵制!其他人跟着赵彦绕!” 林清悦没半句废话,抬手就下令。 “就等你这句。” 张佳怡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根带尖的断木椅腿,迎着客厅那道短棍残影就冲了上去。 黑棍带风砸下。 她一个贴地滚翻躲开,脚腕一拧,顺势把半张破沙发踹了过去,硬生生卡住了残影的步子。 另一边,林涛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卡在主卧门框边,不快不慢地挪位。 皮带每次抽下来,都刚好擦着他的衣角打空,愣是把主卧那道残影拖死在过道里。 “往这边!” 赵彦迅速判断局势,打着手电直奔次卧。 陈宇、孙雪几人立刻跟上。 现在这些残影的仇恨机制已经很明白了。 它们死盯着弄坏现场的王大彪,还有刚才试图开阳台门的那拨人。 只要不被逼进死角,就能借地形周旋。 眼看布袋残影拖着一路黑水,已经把王大彪逼到了墙角。 “来抓我呀。” 一道有点空的声音,突然从客厅边缘飘了出来。 苏小小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到阳台玻璃门边了。 她整个人贴在玻璃上,苍白的手指一下下拍着门框。 “砰!砰砰!” 老旧玻璃被她拍得直响。 她脸上还挂着那个僵硬得过分的笑。 这种明摆着乱来的动作,彻底把仇恨点着了。 短棍残影和布袋残影几乎同时转头,放弃了王大彪,直接朝苏小小扑去。 可就在它们踏进阳台门前一米的那一瞬,两道狂暴的残影忽然卡住了。 翻滚的黑雾像是一下陷进了泥里,短棍举在半空,下落都慢得发僵。 周可可躲在次卧门口,看着这一幕,死死攥住苏婉的手臂。 “婉姐,你看那边……” 她声音都在抖,语速却飞快。 “阳台这边不对!他们一家四口死前,肯定在这扇门后藏过东西,或者做过什么保护动作。那股执念还在,把残影压住了!” 陈宇没去管那边的拉扯。 他贴着墙根快步挪位,脚下一顿,皮鞋碰到个硬东西。 他顺势弯腰,从电视柜底下的缝边捡起一个沾满黑灰的金属小件。 借着手电光一扫,他把东西递了过去。 “孙雪,鞋扣。” 孙雪接过那枚暗金色金属扣,上面还粘着一点皮革碎屑。 “对上了。” 她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断。 “材质、款式,跟门外那组三十八码细跟鞋的装饰扣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 “当——” 老式钟表的敲击声凭空响起。 一分钟追猎时间,结束了。 三道残影化成一滩黑灰,散落在地。 “咔哒。” 安静得发死的402室里,防盗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楚的金属咬合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齐钉在那扇暗红色防盗门上。 陈宇竖起耳朵。 第一声很轻。 钥匙插进锁孔的动作极慢,转动时都带着刻意压住的劲儿,像是怕惊动屋里的人。 大概过了十秒。 “咔咔!” 第二声,快,狠,急。 粗暴地在锁孔里拧了两下,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劲。 紧接着是第三声。 钥匙插进去时力道极重,还带着“当啷”一声脆响。 像是钥匙圈上挂着什么金属重物,硬生生撞在了门板上。 陈宇声音压低。 “听清楚了吗?” 他扫了众人一眼。 “三把钥匙,三种开门手法,不是一个人。第一声轻,对应那双三十八码细跟鞋。她是提前配好钥匙,偷偷试门。第二声急,对应平底皮鞋。那是急着冲进来控制局面的主导者。第三声带重物磕碰,对应运动鞋,身上带着大件工具,或者收纳包。” 林涛甩了甩手腕接着说道。 “跟刚才那三道残影,也对得上。” 他看向主卧方向。 “拿皮带的那个,一直在主卧游荡。主卧是梁家夫妇遇害的地方,大概率就是顾曼云。拿短棍的那个,负责在客厅打砸、压制,对应平底皮鞋。提布袋的那个,不敢靠近童房,应该是拿钱办事的外人,负责搬运财物或者遗物。所以它怨念最浅,也最怕这家人的执念。” 王大彪靠着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色总算缓了点。 他摸了摸下巴,长出一口气。 “得,胖爷我这次认栽。” 他咧咧嘴。 “熟人牵头,再带外人一起干。这个案子,还真不是简单的流窜抢劫。” 林清悦没有因为这一层真相就放松。 她扫了一圈说道。 “推论很合理,但别把推测当底牌。” 她看向众人。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把手里的实证复述一遍。只说证据,不加猜测,别把后面的判断带歪了。” 众人立刻靠拢,开始低声整理线索。 唯独周可可没动。 她刚才被布袋残影逼到玄关死角,此刻还半贴着承重墙,离防盗门不到半米。 就在大家交接证据的时候,防盗门虚掩的门缝里,忽然钻出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像是有人紧紧贴着门外铁皮在说话。 周可可整个人一下僵住,死死盯着那条透着黑雾的门缝,脸色唰地白了。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钱……不是我一个人的。” 第760章 复刻真凶的钥匙! 周可可吓得往后缩了半步,手指一把攥住苏婉的袖子。 玄关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 猩红光幕从天花板传了下来。 【阶段任务触发:复刻作案工具。】 【系统已在玄关区域投放虚拟钥匙模具与残缺齿纹碎片。请玩家根据现场遗留痕迹,还原真凶使用的备用钥匙齿纹。】 【倒计时:3分钟。】 【失败惩罚:受害怨灵无差别抹杀。】 红光闪过。 防盗门内侧的地砖上,浮出一个泛着蓝光的半透明钥匙模具。 模具旁边,散落着四片长短不一的虚拟齿纹。 陈宇立刻蹲了下去。 他没有碰碎片,而是抬头看向赵彦。 “借条日期?” 赵彦翻开备忘录,语速飞快。 “第一次逾期,两年前的9月3日。第二次催款的日期被涂掉了,只能看出是在一年后。” “日期对上了。” 陈宇把手电光压到锁孔边缘。 那两道新旧划痕,在白光下清晰得刺眼。 “两次催款,两次试钥匙。” 他伸出手,在半空比了一下浅痕的方向。 “第一道浅痕,钥匙插入时向左偏了十五度。” 他的手指又移向那道更深的划痕。 “第二道是向右偏三十度。” 孙雪看向地砖下挖出的半截钥匙胚。 “那半截废胚,就是第二次失败的产物。现在要拼的,是她最后拿到手、并且成功开门的那把钥匙。” 林涛走到模具旁边,低头扫了一眼。 “这里只有四片。” “锁芯结构需要五片。” 赵彦补充道。 “第五片在那边。” 角落里传来苏小小的声音。 众人转头。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到了鞋柜底下,半张脸贴着满是灰尘的地砖,手臂整个伸进了最里面的死角。 “嘻,抓到了。” 她两指夹着一片淡蓝色的虚拟齿纹,正一点点往外拽。 苏小小刚把那片碎片拖出来,门缝下便传来一阵黏腻的水声。 黑色污水沿着地砖缝,慢慢漫进玄关。 一股腐烂的臭味紧跟着钻了出来。 下一秒,一只浮肿惨白、长满黑毛的手臂从门外滑了进来。 它没有骨头,手肘反着弯曲,像一条软体蛇贴着地面游动,转眼就缠住了苏小小的脚踝。 黑气炸开。 她脚背上的皮肤迅速变成死青色。 “撒手!” 张佳怡一声厉喝,抄起旁边那根断木椅腿,冲上去朝着手臂关节狠狠扎下。 “噗!” 断口没有血,只有一团恶臭黑烟喷了出来。 长毛手臂吃痛,五指一松。 可它没有缩回去。 那只带着黑色长指甲的手掌猛地弹起,朝张佳怡的脸抓了过去。 张佳怡半蹲下身,右腿蓄力,狠狠踹在防盗门上。 “砰!” 铁门撞进门框。 那只手躲闪不及,被硬生生夹在门缝里。 长指甲抠住铁皮,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涛,拼图!” 林清悦抓住苏小小的后衣领,直接把她从危险位置拖了出来。 那片齿纹也从苏小小手里掉落,落在了蓝光模具旁。 林涛已经半跪在模具前。 门板不断震动,门缝里的鬼手疯狂挣扎,黑水顺着门槛爬过来,几乎贴到了陈宇鞋尖。 林涛的手却没有偏半分。 他捏起第一片齿纹,卡进模具底槽。 “左偏十五度。” 第二片落下。 “右偏三十度。” 第三片、第四片依次归位。 “快点!” 王大彪贴着承重墙,双手死死按住兜里的雷击木。 “这门再撑下去,怕是要改行当折叠门了!” 没人理他。 林涛拿起最后一片齿纹,按照模具上的缺口压了下去。 “咔哒。” 清脆的系统合成音响起。 半透明模具瞬间凝实。 一把泛着冷光的金属钥匙,落在了地砖上。 林涛抓起钥匙,转身插进防盗门锁孔。 他没有直接拧,而是对准深划痕留下的方向,向右偏转三十度。 随后用力一扭。 “咔。” 锁簧弹开。 门缝里的长毛手臂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瞬间化成一滩黑水,顺着门外的台阶流了出去。 防盗门“砰”地一声闭合。 门外的阴风和女人声音,同时被隔绝。 “啪。” “啪、啪。” 老旧线路接通的声音,沿着墙壁一路传来。 402室里,刚才熄灭的灯泡同时亮起。 昏黄的灯光填满了客厅、走廊和玄关。 【前置解谜完成:真凶的钥匙。】 【线索链补全,主卧机关权限已开放。】 走廊尽头,主卧里传出一声清楚的机械弹锁声。 王大彪从墙上滑下来一截,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灯亮了,应该安全了吧?” 众人重新进入那间满是旧血痕的房间。 床头柜下方,灰黑色的老式保险抽屉已经弹开一条缝。 上方的四位数密码盘,红灯彻底熄灭。 林涛上前握住把手,向外一拉。 抽屉滑了出来。 里面只有一本蓝色封皮的旧账本,一个透明塑料小药瓶,以及几张边缘参差不齐的碎纸片。 孙雪戴上手套,小心捏起药瓶。 她把瓶身转到灯光下,视线落在褪色标签上。 “阿普唑仑,镇静安眠类药物。” 她看向陈宇。 “开药日期是案发前一个月。” 陈宇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到大床和隔壁童房。 “如果剂量足够,确实能解释现场为什么几乎没有挣扎痕迹。” 他顿了一下。 “熟人下手,往饭菜或者水杯里动点手脚,并不难。” 孙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两个孩子也用了?” “目前不能确定。” 陈宇看着药瓶。 “但这瓶药,至少说明案发前有人提前准备过。” 他放下药瓶,拿起蓝色账本。 刚翻过两页,指尖便停住了。 “这一页有夹层。” 陈宇用指甲沿着第二页边缘慢慢挑开。 纸页被胶水封死的地方裂开一道细缝。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横线信纸,铺在床头柜的玻璃板上。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笔画压得很重。 上面只有一句话。 “邀二人相助,事成各十万,盖房立业。” 赵彦立刻翻开记录本,快速核对前面的线索。 “加上这页手记的主人,一共三个人。” 他抬头看向众人。 “门外三组鞋印,刚才那三个残影,也都能对应上。” 陈宇的手指落在“各十万”三个字上。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明确的雇佣价码。” 孙雪顺着信纸往下看。 落款位置被人粗暴撕掉了一大块。 残留的纸边上,只剩下一个残缺偏旁和半个字。 “曼。” 她抬起头。 “顾曼云的‘曼’。” 陈宇盯着撕口。 “她撕掉了自己的名字。” “临时毁弃。” 林涛补了一句。 “但没来得及处理整本账。” “或者,她舍不得处理。” 陈宇说道。 “这本账里,可能还有她不愿意丢掉的东西。” 王大彪的肥手在桌面上一拍,差点把药瓶震倒。 “这回证据齐了吧?” 他指着桌上的东西,语气重新活了过来。 “二十万借款收不回来,花十万雇两个亡命徒,把梁家一家四口都做掉。杀完再翻首饰回本,动机、工具、帮手、人名,全齐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 “胖爷我就说,这案子不是普通抢劫。现在就差具体案发时间,开了密码锁,这副本不就——” “闭嘴。” 林清悦冷冷扫了他一眼。 王大彪后面的话直接卡住。 “怎么了?” 他小声嘀咕。 “这次我分析得挺有水平。” “你分析的是第一层。” 林清悦盯着那张残破信纸。 “系统给的是完美结局。单凭一页连落款都不完整的手记,就想把整条线索钉死,太早了。” 陈宇点点头。 “它能证明顾曼云参与了雇佣,也能证明她和两名帮手有关。” 他的目光扫过药瓶。 “但它还不能证明,药是谁买的,谁把药放进饭菜里,也不能解释四名受害者的死亡顺序。” 林涛看向客厅方向。 “更不能解释阳台。” 王大彪脸上的得意慢慢消失。 “所以,顾曼云还不是完整答案?” “至少不是现在。” 陈宇说道。 话音刚落。 玻璃板上的信纸开始发生变化。 纸面像是被水浸透,纤维深处慢慢泛出暗红色。 血水沿着字迹一寸寸晕开。 孙雪下意识后退半步。 “又来了。” 血色越聚越浓。 下一秒,信纸背面浮出一行刺目的字。 ——她还没有说完。 第761章 谁在替凶手说谎? 主卧里那张信纸背面的血字刚浮出来,灯光就开始乱闪。 下一秒,暗红色光幕从天花板砸下。 【阶段任务触发:残影的独白。】 【任务要求:请三名玩家分别单独进入玄关、次卧、主卧,接受残影记忆片段。】 【警告:单人任务期间,严禁其他玩家跨区干预。违规者将直接抹杀!】 光幕一收。 林清悦扫了众人一圈,直接点名。 “陈宇,玄关。赵彦,主卧。周可可,次卧。” 她语速很快,没给人插话的机会。 “这三个人胆子够,也看得细。其他人留在客厅,谁都别乱动。” 王大彪攥着雷击木,在客厅边上来回搓手,嘴上还不服。 “林姐,瞧不起胖爷是吧?我这雷击木都盘出浆了,单人任务我也行啊,非得让这小姑娘去冒险?” “你能先闭嘴吗?” 张佳怡斜了他一眼。 王大彪噎了一下,闷头退回墙根。 陈宇没废话,转身就往玄关走。 他刚跨过承重墙,身后那层空气立刻变得黏重,一道淡黑色屏障把他和客厅隔了开来。 玄关里的灯光已经变成暗青色。 防盗门前,穿着38码细跟鞋的女性残影背对着他站着。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样反光的东西。 陈宇想靠近,脚下却像钉住了一样,半步都动不了,只能盯着她看。 残影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那样东西。 “钥匙已经配好了。” 那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下一秒,残影慢慢淡下去,最后彻底散开。 陈宇把这句话牢牢记住,转身回到客厅。 另一边,周可可站在次卧门口,腿都在发颤。 门前同样立着一层黑膜,把里面和外面隔得死死的。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粉色单人床和书桌。 过了几秒,房间里忽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随后,一个女孩怯生生的哭腔从书桌底下的阴影里钻出来。 “小姨,你怎么来了?” 周可可一下睁大眼,死死盯住那片阴影。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女孩的声音里全是怕意。 周可可不敢吭声,直到黑膜散去,才猛地喘了口气,快步跑回客厅。 与此同时,赵彦站在主卧床尾。 房间里只有那道拿着皮带的高瘦残影。 它慢慢走到床头柜旁,手腕一翻。 “啪嗒。” 皮带被它放到床头柜玻璃板上,正好压住刚才那张横线信纸。 赵彦想往前再看清一点,双腿却一动不动。 残影放完皮带,身体像漏气一样迅速干瘪,最后化成一地黑灰。 客厅里,王大彪还在原地转圈,嘴里嘟嘟囔囔,烦得直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大家都盯着玄关和走廊,等那三个人回来。 没人注意到,苏小小已经蹭到了电视柜另一侧。 那边立着一个木质储物柜,门缝里塞满了陈年黑灰。 她嘴角挂着那种僵硬得不正常的笑,手指直接扣住了柜门把手。 “咔。” 柜门被她猛地拉开。 “砰!” 柜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直接炸出一团浓黑雾气。 那道拿短棍的残影竟然提前刷新了! 它半个身子卡在柜子里,手里的短棍直接朝苏小小脸上砸下来。 “你找死别带上我们!” 张佳怡骂了一声,猛地冲过去,抄起断掉的木椅腿,对着残影手腕狠狠干下去。 可那玩意儿根本不是实体,木椅腿直接穿了过去。 林涛反应更快。 他一步跨到苏小小侧面,双手抓住她肩膀,借着张佳怡冲过来的劲,直接把她整个人甩到后面,砸进翻倒的沙发背上。 “当!” 短棍砸在储物柜门上,木板当场炸裂,木屑飞了一地。 半空里,系统红字立刻跳出。 【警告:非任务区域触发干扰!残影已重置!】 短棍残影一击落空,化成黑烟缩回柜子里,柜门“砰”地关死。 “你是不是有病!” 张佳怡一把揪住苏小小衣领。 “再乱碰一下,我先把你扔出去!” 苏小小低着头,不还嘴,也不挣扎,还是挂着那个僵硬的笑。 林清悦冷冷扫了她一眼,正要开口,陈宇、周可可和赵彦已经从黑膜里退了出来。 “先别管她,说正事。” 林清悦直接压下了这场争执。 三个人很快把自己看到和听到的内容说了一遍。 陈宇听完,直接把几个点串到一起。 “钥匙配好了,顾曼云来过,皮带放在主卧床头柜上。”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这说明,案发前顾曼云不只是配了钥匙,她是真进过屋。她甚至进过主卧,把皮带放在那儿。那根本不是拿来杀人的。” “她把梁家当自己后花园了。” 赵彦接了一句。 陈宇没停,转身把刚拿出来的证据摊开。 那份记录梁致远和邻居肢体冲突的调解单,被他平平铺在玻璃茶几的碎渣旁边。 接着,他又拿出从书房抽屉里找到的工作便签。 “王大彪,你之前认定是仇家或者邻居报复,靠的就是这份调解单,对吧?” 陈宇看向他。 王大彪点点头。 “白纸黑字写着打架,还有日期,这还能有假?” 陈宇把便签推到调解单旁边,手电光压上去。 “先看笔迹。” 他指尖点在便签上的“国”字,又点了点调解单上的“因”字。 “梁致远的字,横折起笔重,收笔会往上挑。调解单上的横折,是直接顿住往下拖。” 他又指向数字“7”。 “便签上的7,中间带短横,是老一辈写账的习惯。调解单上的7,干干净净,笔画还细。” 陈宇抬起眼。 “这张调解单上的字,根本不是梁致远写的。” 孙雪戴着塑胶手套,把调解单拿起来,借着灯光翻了两遍。 “纸也不对。” 她看向林清悦。 “这种老房子潮气重,抽屉里的纸边缘都该发黄起霉。可这张调解单,不但没霉,连潮软的劲都没有。它放进去的时间很短,顶多几天。” 陈宇立刻掏出梁语晴的作业本,翻到写日记的那页。 他把手电打在日期上。 “看清楚,调解单上写的打架日期是4月15号。但梁语晴的日记里,4月15号那天写的是:‘今天爸爸带我们去外地姥姥家,坐了四个小时车,好累。’” 调解单上的所谓打架时间,梁家一家四口根本不在本市。 赵彦把调解单翻到背面,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四个角。 “老陈,你看这儿。四个角都有透明胶布撕掉后的胶印,还沾着一点白灰。” 他抬眼看过去。 “这纸以前贴过墙,后来被人撕下来,塞进了主卧抽屉里。” 苏婉吸了口冷气,直接把话收了尾。 “这是案发后,有人专门放进去的伪证。” 她看向众人。 “凶手在遮真正的杀人动机,把警方往邻里仇杀上带。” 王大彪看着那一排排对比出来的铁证,脸都红了,咽了口唾沫,低头认怂。 “操,胖爷我这回是真被这破纸晃了眼。” 林清悦盯着他。 “在这个副本里,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王大彪赶紧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电视柜旁边的空气里,那道没有脸的女怨灵突然现身。 她对着那张调解单,发出一声又尖又惨的悲鸣。 半空的猩红光幕猛地一闪,跳出一排字。 【警告:受害怨灵情绪产生波动。】 【系统提示:玩家若继续采信“邻里纠纷”线索,将触发负面状态——认知偏差!】 【当前探索方向已彻底扭转,请玩家锁定真正的凶手轮廓。】 第762章 谁先死? “系统刚才提示的三项条件,案发日期、孩子生日、受害顺序,全都在这。” 赵彦盯着床头柜下那只灰黑色密码盘,眉头拧紧。 他半蹲下来,手指已经按住了齿轮。 “前置条件既然已经补齐了,日历上又特意圈了5月2日,先拿这个试一下。” 说完,他直接拨动数字。 “咔、咔、咔、咔。” 0,5,0,2。 赵彦指尖一压,正要落下确认键。 陈宇脑子里猛地一跳,立刻开口。 “等等,别按。” 还是晚了半拍。 赵彦的手已经按下去。 “滴——” 刺耳的长鸣声瞬间炸开。 “咔哒。” 四个齿轮同时卡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咬住,半点都动不了。 密码盘面板上的红灯疯狂闪烁。 【警告!密码组合错误!】 “啪。” 整间402室的灯,一口气全灭了。 “哇啊啊啊啊。” 次卧方向,两道孩童哭声猛地炸开。 那声音又尖又高,听得人后背发麻。 众人还没来得及捂耳朵,主卧那边的空气已经扭曲起来。 床头柜后方,一团浓黑的雾气翻涌着升起。 雾里,两道僵直的身影一点点挤了出来。 一男一女,穿着睡衣,脖子以上却什么都没有。 原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剩翻出来的黑肉和浑浊的雾气,空洞得让人心里发寒。 那对无面夫妇的头,齐刷刷对准床边。 “操!” 王大彪头皮一麻,整个人猛地往后缩。 这还不算完。 客厅、走廊、玄关三个方向,一股股腐臭的血腥味同时逼近。 提着滴水布袋的,握着染血皮带的,倒提短棍的。 三名凶手残影同一时间刷新出来,黑雾一卷,直接冲进狭窄的房间,速度比之前快得离谱。 “别散开!” 林清悦的声音一下压住了所有慌乱。 “背靠背,抱团!先把退路顶住!” 张佳怡反应最快,抄起脚边半截断掉的实木椅腿,迎着扑来的短棍残影就冲了上去。 那道黑影带着一阵阴冷的腥风,已经逼到她面门前。 “滚开!” 张佳怡腰一拧,双手握紧椅腿,把那截厚实木头当成盾,狠狠砸了过去。 “砰!” 木屑飞溅。 可这一下砸上去,短棍残影只是晃了晃,往后退了半步,立刻又稳住身形,反手一棍朝她肩头劈下。 张佳怡急忙偏头。 棍风擦着脸颊掠过去,带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不对。” 林涛在侧面一个翻滚,险险躲开皮带残影的抽打。 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语速快了不少。 “它们速度在往上飙。谁现在最慌,谁就会把它们喂得更快。” 他扫了眼墙角几人,直接点破机制。 “把恐惧压住。你们越怕,它们越快,攻击也越狠。” 王大彪腿都在发抖,手死死攥着兜里的雷击木,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那种恐惧不是说收就能收回去的。 次卧里,两个孩子的哭声越来越急,断断续续。 “别听。” 苏婉抬手捂住周可可的耳朵,自己脸色也白得厉害。 可周可可咬了咬下唇,忽然把她的手拽了下来。 “婉姐,等等。” 她强迫自己盯住次卧那片黑得发沉的门缝,呼吸急得发颤,还是硬着头皮听了下去。 “哭声不对,它不是乱嚎的,中间有停。” 陈宇立刻转头。 “仔细数,数清楚。” 周可可额头全是冷汗。 “前面七声长哭,中间停了一下,接着两下,再往后,十六下短声。” 她顿了顿,又继续。 “第二段,十一下长声,停了一下,后面三下短声。” 陈宇眼神一亮,立刻在脑子里把数字抓住。 “7,16,11,3。” 他飞快看向墙上的日历,心里那道线一下通了。 “案发日期是陷阱。” “当——” 半空里,一声古旧的钟响忽然荡开。 三分钟倒计时,结束了。 “啪,啪,啪。” 老旧线路重新接通的声音顺着墙壁一路爬开,402室里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主卧床头柜后,那对干瘪的无面夫妇,还有满屋子乱窜的三道残影,再次齐齐化成黑水,顺着地砖缝渗了下去。 天花板上,猩红光幕落下来。 【惩罚时间结束。】 【全体玩家,恶念标记层数+1。】 王大彪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身上的冲锋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赵彦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明显有点懊恼。 他刚才确实急了。 陈宇转身就走到主卧那面发黄的墙前,掏出水笔,把周可可刚才听出来的数字写了上去。 “梁语晴:0716。” “梁子安:1103。” 写完,他抬头看向孙雪。 “把童房那两本课本拿过来。” 孙雪动作很快,立刻翻出那两本包着牛皮纸的旧课本。 扉页上的信息和墙上的字,一点不差。 “对上了。” 她低声念出来。 “梁语晴,7月16日。梁子安,11月3日。” 赵彦长出一口气,转身把墙上的日历扯下来,平摊在床面上。 他把手电贴着纸面横着扫过去。 “看这里。” 7月和11月那两页的格子里,没有水笔,也没有圆珠笔,只有一圈极浅的铅笔压痕。 没有石墨灰,只有纸面被笔尖压出来的凹槽,不借着侧光根本看不见。 “这劲儿不对。” 赵彦抬起头。 “不是孩子随手画的,是有人每次翻到这两页,都要重新确认一遍。” “是父母。” 周可可缓了口气,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全家福上的那些抓痕,是顾曼云干的。那是恨,是怨。” 她看着墙上的数字,轻声说。 “可这两个生日压痕,不一样。那是记着孩子。” “对梁家父母来说,案发那天不重要。” 她顿了顿,。 “这两个孩子出生的日子,才是这个家真正记着的日子。” 孙雪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只灰黑色的金属保险抽屉上。 “系统刚才给的提示很明白,案发日期,孩子生日,受害顺序。” 她把思路捋得很清楚。 “如果案发日期是烟雾弹,那真正的核心,就是两个孩子的生日。” “可这一下就八个数字了。” 王大彪扶着墙站起来,凑到密码盘前盯着看。 “这锁只有四个拨轮。总不能只取月份吧,0711?还是取日期,1603?” “都不对。” 陈宇直接否了。 “要是这么简单,系统为什么还要单独提受害顺序?那不是白给线索。” 苏婉从证物袋里拿出那张书房里找到的记账便签,翻到背面,把它压在床头柜玻璃板上。 “老陈,光从下面打。” 陈宇把手电压到玻璃底下,强光一下穿透纸张。 那几个被圆珠笔涂黑的墨团深处,慢慢浮出两个字。 “先后。” 苏婉把字念了出来。 林涛站在旁边,目光一直没离开密码盘。 “系统点明受害顺序,现在又把这两个字翻出来了。” “说明我们不能乱拆生日数字。得先弄清楚,这两个孩子谁先死,谁后死。” 林清悦扫了眼安静下来的次卧。 “方向清楚了。查死亡顺序。” “所有人分开,找案发当晚留下的痕迹。” 话音刚落。 “嗡。” 床头柜下,那只四位数机械密码盘轻轻震了一下。 代表梁家一家四口的四个隐藏指示灯里,忽然亮起两盏绿光。 一个在第三位。 一个在第四位。 正好对应姐姐梁语晴,和弟弟梁子安。 解锁这道门的拼图,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一半。 第763章 顺序反了? 王大彪搓着手,在原地直转圈。 “胖爷我就不信了,四个人排个序,统共也没几种组合,咱们硬试不就行了?” “你想试,先把命押上。” 陈宇冷冷扫了他一眼。 他走到主卧大床边,手电光贴着发黄的床单慢慢扫过去。 “看床。” 陈宇伸手点在那片干涸的血斑上。 “血是喷上去的,边缘很平,床单也没乱。没有挣扎,没有抓挠,连被子都还盖得整整齐齐。” 他顿了顿。 “梁家夫妇,是在睡着的时候被一击带走的。” 孙雪跟着补了一句。 “次卧也是一样。两个孩子的床边太干净了,连一点翻滚的痕迹都没有。” 她抬头看向众人。 “要是凶手一进门就分头动手,大人就算来不及,孩子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这样,只说明一件事。” 她停了半秒。 “大人先死,孩子是后面一个个处理的。” 赵彦已经掏出记事本,唰唰几笔,在上面画出402室的简易平面图。 “结合刚才那三个残影的刷新点和走位,路线基本出来了。” 他把本子转给大家看。 “凶手是从玄关进来的,第一时间冲向主卧。然后,客厅里还有一轮翻找。” 说完,赵彦走到门框边,指着客厅地砖上的碎玻璃。 “看这儿,碎玻璃上的血迹是朝门外溅的,边上还带了半个脚印。” 陈宇盯着那道拖痕,很快接上。 “凶手杀完主卧的人,鞋底沾了血,回客厅翻东西,才踩出了这个脚印。主谋顾曼云先处理了大人,把局面彻底按住,之后才让帮凶进次卧灭口。” 大人在前,孩子在后。 顺序已经压出来一半了。 “那姐弟俩,谁先死?” 王大彪抓了抓下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可可站在次卧门边,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手指死死扣着门框。 “弟弟先死。” 她咬了咬嘴唇。 “我刚才进单人任务的时候,听见那个小女孩说话了。她问小姨怎么来了。她前面还有半句,说的是‘弟弟还在睡’。” 她抬起头。 “姐弟俩不是一起没的。” 苏婉走到床头柜前,从证物袋里拿出那只在童房找到的断眼布熊。 “这只熊能发声,我之前没找到电池仓。” 她沿着熊背部的粗糙缝线一点点摸过去,指尖一停,摸到一块硬疙瘩。 “在这。” 她按了下去。 “滋啦”一声,喇叭里先炸出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小男孩惊恐到发尖的哭声,从里面猛地钻出来。 哭声只响了两秒。 “砰。” 一声闷响后,声音断了。 隔了片刻,年纪稍大的女孩才发出一声尖叫,凄厉得让人后背发紧。 录音到这儿,彻底没了。 林涛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大人先遇害。梁致远,顾婉琴。帮凶进次卧,先杀没醒的弟弟梁子安。姐姐被惊醒,最后被灭口,梁语晴。” “这就是完整顺序。” 他话音刚落,主卧那面发黄的墙皮忽然大面积剥落。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接炸开。 墙面里,硬生生渗出一幅巨大的暗红色画面。 画面里,两个孩子在客厅被割喉。 梁家夫妇随后从主卧冲出来,跟凶手狠狠干在一起,最后一起倒进血泊里。 顺序完全反了。 王大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这画面跟林小哥推的反着来?咱们不会真猜歪了吧?”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下意识又摸向兜里的雷击木。 “闭嘴。” 林清悦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视线直接钉在那面血墙上。 “这东西从一开始就在带偏我们。” 她扫过所有人。 “画面先放一边,谁都别被它牵着走。只看物证,其他的先当空气。” 白炽灯“滋滋”闪了两下,猛地灭掉。 下一秒,猩红光幕重重砸在客厅上空。 【阶段任务触发:记忆拼图。】 【系统已将客厅区域分割为四块记忆碎片。】 【请四名玩家同时进入指定站位,辨写真伪。找出唯一的真实记忆,并排除恶念伪造的干扰片段。】 【警告:选择错误记忆,将面临无差别抹杀惩罚!】 红光散开,地面凭空竖起四道暗灰色的半透明屏障。 整个客厅被切成四块独立区域。 每块区域上方,都在循环播放一段模糊的凶案画面。 林清悦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人。 “陈宇,一号位。周可可,二号位。孙雪,三号位。林涛,四号位。进去。” 四人立刻跨入各自区域。 刚站稳,四块屏幕同时亮了起来。 原本模糊的画面,一下清楚了。 一号位,陈宇面前播放的是主卧真实片段。 顾曼云站在床边,手里的备用钥匙泛着寒光,身后的帮凶正冷冷盯着熟睡的夫妻。 二号位,周可可眼前的画面里,一个陌生的蒙面男人提着刀,正走向次卧。 角落里,一个小女孩缩成一团,抖得厉害。 三号位,孙雪面前直接拉到了玄关。 墙上的“仇家报复”四个血字被放得极大,背景里全是打砸声和街头叫骂声,明显是在往外部仇杀上引。 四号位,林涛面前的画面里,五楼住户的防盗门正被几个人抡着大铁锤猛砸,像是外人强闯整栋楼。 “找破绽。” 林涛盯着屏幕,声音透过屏障传出来。 陈宇的目光在四块画面里快速扫过,最后停在四号画面边缘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只挂在墙上的老式电子钟。 “四号是假的。” 陈宇直接点穿。 “撞门那会儿,钟显示的是晚上八点。可我们前面推出来的作案时间,是凌晨一点以后。时间对不上。” “二号也是假的。” 周可可咬着牙,抬手指向画面里缩在角落的小女孩。 “那个蒙面人提着刀,灯是从他背后打过来的,地上拉得出影子。” 她吸了口气。 “可那个哭的小孩,脚下根本没有影子。那是拼出来的假东西。” 孙雪在一号和三号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很快也开了口。 “三号是假的,一号是真的。” 她指向一号画面里顾曼云身后的帮凶。 “之前张佳怡为了救人,用断椅腿扎过那个提棍子的残影,手臂上留下过贯穿伤。你们看一号画面,这个人动作连贯,手臂还有躲闪停顿,细节是活的。” 她又扫向三号画面。 “可三号里那些打手,动作太硬了,像纸糊的一样,根本没有生理反馈。” 真伪一下被咬死了。 四块画面的底细,被扒得干干净净。 林涛站在四号位,听完后没废话,只吐出两个字。 “排除二、三、四。” 四人同时抬手,按向各自面前的画面面板。 “砰!” 二号、三号、四号画面瞬间炸开,碎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残片。 碎片在半空里化成黑烟,被一阵阴风直接卷出窗外。 客厅里,只剩一号画面还在继续。 画面里,梁致远和顾婉琴在梦中毙命。 顾曼云转身走向客厅,两名帮凶推开次卧的门。 熟睡的梁子安先没了动静。 接着,是被惊醒的梁语晴发出一声短促又绝望的呼救。 最后一秒走完,画面化作一团红光,直冲天花板。 系统提示音轰然炸响。 【记忆拼图完成。】 【全部错误干扰已清除。】 【受害者真实死亡顺序已锁定:梁致远——顾婉琴——梁子安——梁语晴。】 第764章 他们是自愿的! 赵彦拿着手电,往防盗门外退了半步。 光柱顺着门缝一晃。 下一秒,他脚步定住。 “老陈,过来看。” 门外的走廊,本来被一堵浓得像墙的黑雾封死,连对面的楼梯间都看不见。 可现在,那层黑雾中间无声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后面,露出半截发灰的水泥台阶。 台阶一路往上。 王大彪耳朵一竖,立马挤了过来,半个肩膀差点把门框堵死。 他扒着门框往上一看,两眼当场亮了。 “卧槽,楼上通了!” 王大彪攥着雷击木,急吼吼就要往外迈。 “嘻……” 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笑声从门缝边飘了出来。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头皮同时一麻。 苏小小整个人像没魂一样越过门槛,右脚直直踩上了五楼的第一级台阶。 落脚的一瞬间。 灰白的水泥台阶上,猛地爆开一层惨白冰纹。 裂纹像活物一样,顺着苏小小的脚跟往上爬。 刺骨寒气以她为中心,朝四楼走廊倒卷回来。 “回来!” 林涛一步抢出门外。 右手死死攥住苏小小的后衣领,胳膊肌肉猛地绷紧。 下一秒。 他借着腰部的力道,把苏小小整个人从台阶上硬拖了回来。 “砰!” 两人摔进屋内。 几乎同一时间,刚刚退开的黑雾像沸腾的泥水,轰地砸回五楼台阶。 那条半开的通道,被彻底封死。 门外的光线也跟着暗了一大半。 林涛松开手,没去看苏小小。 他只是低头拍了拍手背上的寒霜,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想死换个地方。” 苏小小低着头,坐在地砖上。 她不还嘴,也不挣扎,嘴角还挂着那种僵硬的笑。 通往五楼的台阶彻底封闭后,头顶天花板忽然传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抓挠声。 像有人拿铁钩,一下一下刮着楼板。 紧接着,一道满是惊恐的女人呼救声,隔着厚重楼板传了下来。 “救命……” “别开门……” “求你们别进来!” 那声音里全是绝望。 同时,还有重物抵门的撞击声,在安静楼道里一声接一声地回荡。 陈宇立刻把手电调到最亮。 光柱斜着扫过门框上方,照向五楼防盗门外侧。 强光一打,门上的细节全露了出来。 “看锁芯位置。” 陈宇指尖在半空划了一下。 五楼那扇铁门的把手附近,满是被钝器反复砸出的深坑。 防盗门外层铁皮向外翻卷,里面断裂的钢板都露了出来。 “门被撬过。” 陈宇盯着卷边。 “但凶手没进去。” 林清悦的视线扫过门框和铰链。 “主锁芯护盖还在,门框铰链也没变形。无论当时凶手多想进去,最后都没得手。” 就在这时,周可可死死捂着耳朵,脸色苍白。 她贴在次卧门边,身体还在发抖。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把手放下来,呼吸急得厉害。 “不止有女人的声音……” 周可可盯着天花板。 “门里还有个男人。” 所有人一下安静下来。 视线全落在她身上。 “他说话很轻,声音在抖。” 周可可咽了口唾沫。 “他说——别出声,他们下楼了。” 话音刚落。 玄关正上方的空气猛地一晃。 【线索确认。】 【五楼住户,本案唯一幸存者。】 【提示:该幸存者不属于当前可交互证人。请玩家锁定已有目标,继续推进。】 王大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忍不住骂了一句。 “操。” “凶手这是一开始连楼上都想灭口?没撬开门,才转身下四楼接着干?” “顺序不对。” 陈宇没看他,转身往客厅走。 “如果他们先在五楼闹出这么大动静,再下四楼杀人,梁家人不可能还睡得那么死。” 他说着,停在翻倒的茶几前。 目光扫过刚才三道残影消散的位置。 “一家四口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放倒的。” “所以,五楼不是案发前。” 陈宇声音沉了下来。 “很可能是案发后。” 客厅里没人接话。 这个判断一落,五楼那句“他们下楼了”,味道就彻底变了。 不是凶手没撬开门后下楼作案。 而是他们已经杀完四楼,再上去灭口。 最后没能得手。 陈宇看向赵彦。 “把那三个影子的走位,重新过一遍。” 赵彦立刻掏出记事本,翻到之前记录路线的那一页。 “皮带残影,活动范围卡在主卧和客厅之间。” 赵彦语速很快。 “而且有一点,它每次刷新,第一攻击目标基本都是女性玩家。主卧里追苏小小,客厅里抽张佳怡。” 他顿了顿,指向大门。 “短棍残影,路线最死。直奔玄关和承重墙。它的任务就是堵出口,不让屋里的人逃,也不让外面的人进。” “布袋残影。” 林涛接上,手指敲了敲旁边电视柜。 “它一出来就翻抽屉、撕沙发、钻柜子。” 他语气平得像在念清单。 “任务也很明确,搜刮东西,负责搬。” 陈宇看着三人的行动轨迹图,镜片后面的眼神沉了沉。 “三个影子,分工明确,互不干涉。” “拿皮带的,一直压在主卧和客厅之间,手里有控制工具。从站位看,它最像现场主导者。” “不对。” 林涛忽然开口。 “主谋不一定亲自动手。” “如果顾曼云雇了两个帮凶,脏活完全可以交给他们。她只要在现场控局,确保人死透就行。” 陈宇抬眼看他。 “但皮带残影的攻击目标太针对了。” “它不是单纯拿钱办事。” 陈宇声音不高。 “它带着很强的个人泄愤。” 两人对视了半秒。 “看它的手部动作。” 孙雪在这时开口。 她走到两人中间,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挥皮带下砸的动作。 “我刚才盯过那个残影。” “它甩皮带的时候,手腕有一个很隐蔽的内翻。” 孙雪说着,手腕往里一扣。 “不是乱抽。” “这种内翻,是为了让皮带在目标脖颈上迅速缠住,再借力收紧。” 她停了一下。 “这是专业勒颈技巧。” 这话一出,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孙雪放下手,看向众人。 “普通债主,普通亲戚,哪怕气疯了,也不会这么熟。” “这个拿皮带的人,手里沾过人命。” 张佳怡冷笑一声,把断木椅腿往地上一拄。 “这就对上了。” 她扫了众人一圈。 “真找了这种亡命徒,光靠一点亲戚恩怨,根本使唤不动。” “既然是下死手,那三个人之间,肯定有一套分得清清楚楚的利益。” “说白了,只认钱,不认人。” 张佳怡这句话刚落。 主卧里,苏婉忽然出声。 “找到实证了。” 众人立刻转头。 苏婉蹲在床头柜后,那只被撬开的保险抽屉前。 她戴着塑胶手套,手里捏着一把尖头镊子,正从抽屉最底部的木板夹层里,夹出一片极其残破的纸条。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客厅。 然后把那片泛黄碎纸,平放在玻璃茶几仅剩的一块完好桌面上。 碎纸边缘全是粗糙撕痕。 但正中央,用黑色水性笔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各十万”。 赵彦立刻凑上来。 他从证物袋里翻出之前那张写着“事成”,落款残留“曼”字的手记。 两张纸拼在一起。 边缘对不上。 不是从同一张纸上撕下来的。 可笔锋转折、水墨粗细,甚至写字时刻意下压的力道,几乎完全一样。 同一个人。 同一段时间。 写下的同一批便签。 王大彪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这回硬了吧?” 他指着那两张纸,底气又回来了。 “钱,帮凶,顾曼云,三件套齐了!” “各十万雇人,杀完再翻首饰回本,灭口带搜刮一条龙。” 忽然。 走廊外刮进来一阵阴风。 整间屋子的白炽灯开始疯狂闪烁。 一明一暗之间,客厅里的影子被拉得乱七八糟。 下一秒。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清清楚楚地炸开。 “不是我逼他们的。” “是他们自己愿意。” 第765章 林峰反套孙凌寒! 与此同时,总部。 距离最终推举会开始,只剩不到四个小时。 林峰没有回江城驻地。 他借着核对江城物资调用的名义,避开巡逻岗,直奔地下外围数据枢纽。 他要查的,只有一个东西。 那消失的四十七分钟。 这段时间,究竟是谁动了手脚? 外围门禁控制室外。 门禁系统负责人刘长河靠在墙边抽烟,烟头烧到一半,手指却一直夹着没动。 脸色阴沉得像是刚挨过一顿骂。 林峰走到他面前,递上一份常规核查单。 “刘主管,签个字。” 刘长河低头扫了一眼,随手翻到最后一页。 林峰站在旁边,像是随口闲聊。 “对了,老会长失联前一天的门禁记录,怎么和公开时间轴对不上?” 刘长河签字的笔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林峰一眼,冷笑道: “地方分会的,别瞎打听总部的事。” 话音落下,他把单据拍回林峰手里。 “那天只是外围防御阵法重启,门禁系统同步慢了。上面早就结案了,没什么好查的。” 林峰接过单据,没有争辩。 九宫盘在体内无声转动。 真话辨识发动。 没有阻碍。 这件事在刘长河的认知里,确实就是一次阵法重启造成的同步错误。 林峰收起核查单,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 他进入旁边的数据交互大厅。 几名地方分会联络员正围着一个中年男人催问数据。 那人胸牌上写着“天眼外围数据主管”,手边堆着七八块数据板,脸色比刘长河还难看。 “我说了,权限没下来,数据不能给!” “你们催我有什么用?” “再催我也只能给你们一份空表!” 那主管抬手拍在铁柜上,震得上面的水杯一跳。 林峰顺势挤进人群,举起手里的核查单。 “主管,我查江城上个月的灵异记录。顺便问一句,老会长失踪前一天的数据还在吗?” “原始数据?” 主管猛地转过头。 “找我要原始数据?你脑子坏了吧!” 他的声音一下拔高,周围几个人全看了过来。 “天眼系统又不是留声机!那天主板重启过一次,接收端拿到的全是改写之后的底层数据。” 他指着自己的屏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原始记录长什么样,我都想知道!” 说完,他直接推开林峰递来的核查单。 “别在这儿堵着,找别人去!” 林峰没有多问,退到人群外。 九宫盘再次反馈。 真话。 这名主管确实没有见过原始数据。 林峰顺着通道继续往里,很快来到任务调度管理区。 安全通道口,一个胸前挂着高级权限牌的男人正准备离开。 林峰抬手拦住他。 “任务调度的底层时间,被人动过。” 男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林峰。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 “动过又怎么样?”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 “那段原始时间,是被老会长本人的S级密匙覆盖的。” 林峰没有接话。 男人往前逼了半步。 “你想翻老会长的案?有本事去让沈副会长开权限。” 说完,他绕过林峰,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禁系统认为,那是阵法重启造成的同步错误。 天眼系统拿到的,是主板重启后的后续数据。 任务系统看到的,却是老会长S级密匙覆盖原始时间。 三个部门。 三套解释。 每个人说的都是真话。 林峰垂眼看着手里的核查单,指腹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真正接触过完整原始记录的那个人,至今没有露面。 林峰把核查单折好,转身朝B区电梯走去。 走廊尽头,灯带忽明忽暗。 “叮——”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林峰抬脚准备进去,动作却停了半拍。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银色无边框眼镜,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透的咖啡的人正站在里面。 孙凌寒。 林峰神色不变,迈步走入轿厢。 电梯门合拢。 “林峰。” 孙凌寒突然开口。 “孙副会长。” 林峰微微点点头。 “江城这几天,态度一直很保守。” 孙凌寒语气平淡。 “吕梁是个聪明人。可惜,他手底下有个不太安分的外勤队员。” 她的目光落在金属门的倒影里。 “这几天,快把总部外围系统跑遍了。” 林峰听出了话里的敲打。 “地方分会第一次来总部,没见过世面。” 他语气随意。 “多走走,多看看,免得以后犯忌讳。” 孙凌寒终于转过身。 “江城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林峰没有回答。 孙凌寒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我刚看过天眼汇总的情报。上个月,江城境内连续爆发三起高危灵异事件。” 电梯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 孙凌寒盯着林峰的脸。 “城南烂尾楼的剥皮案。” “滨河路十三号的沉尸案。” 她停了一下。 “还有,老西门公寓的无头厉鬼事件。” 三处地点。 全是江城防线的核心机密。 电梯灯光闪了一下。 林峰抬起头。 “孙副会长,天眼的情报网确实厉害。” 孙凌寒没有说话。 林峰继续道: “不过,前两个地点没错。” 他看着孙凌寒。 “最后一个不对。” 孙凌寒端着咖啡杯的手指,轻轻收紧。 林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纠正一张报表。 “不是老西门公寓,是老南门公寓。” 轿厢里安静了两秒。 林峰没有继续解释。 他只改了一个地名。 既没有承认自己掌握江城绝密,也没有表现得一无所知。 孙凌寒重新打量着他。 “这种级别的机密情报,不该是一个普通队员知道的。” 孙凌寒向前逼近半步。 高跟鞋落在轿厢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接触过江城的绝密档案?” 林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后退。 “没接触过。” 回答干脆,没有停顿。 “只是来总部之前,听吕梁队长在会议室里提过一嘴。” 孙凌寒盯着林峰的眼睛。 电梯数字跳到“14”。 林峰不准备继续让她掌握节奏。 “孙副会长。”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孙凌寒。 “都说天眼是总部的神经中枢,无孔不入。” 孙凌寒的眼神微微一动。 林峰继续问: “那天眼,真的能实时监听所有地方分会的每一个角落吗?” 轿厢里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孙凌寒沉默了半秒。 随后,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 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天眼系统很强大。” 她看着林峰。 “但还没强大到全知全能。” 林峰没有说话。 孙凌寒继续道: “系统再精密,也要靠物理节点覆盖。节点需要设备,也需要人去维护。” 第766章 最坦诚的人,最看不透!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林峰没有立刻出去。 他站在轿厢边缘,转过头。 “孙副会长,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有个纯技术问题。” 林峰语气很随意。 “总部里真就没有天眼看不见的地方?” 孙凌寒推了下鼻梁上的银色无边框眼镜。 她没有生气。 相反,她回答得很快。 “有。” 孙凌寒看着他。 “总部地下压着不止一条灵异源脉。高阶鬼器、封存物、旧阵眼太多,不同波段混在一起,某些区域会形成固定干扰层。” “这种阻断在物理层面。天眼主脑算力再强,也不可能凭空穿过去。” 林峰单手插在口袋里。 “比如?” “东侧旧节点。” 孙凌寒答得干脆。 “那条通道附近的灵异波段常年乱跳,设备上传不稳定。上传一分钟,断联半小时,技术组都懒得再看。” 林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 “多久了?” “我接手天眼之前,它就在那里。” 孙凌寒随意的说着。 “历史遗留问题,一笔烂账。” 同一时间,林峰体内的九宫盘轻轻一震。 真话辨识无声铺开。 孙凌寒没有撒谎。 可问题来了。 如果她真这么认为,昨晚那片盲区外留下的无痕封禁粉,又是谁撒的? 林峰顺着她的话继续问。 “既然是老问题,天眼技术组不修?” 孙凌寒端着咖啡的手指收紧了些。 “天眼只负责数据接收和统筹。” “底层物理节点怎么搭,硬件怎么维护,不归我的人管。” 林峰问:“那归谁?” 孙凌寒看着他。 “总部阵法组。” 顾青山。 林峰点了点头。 “明白了,受教。” 他迈步走出轿厢。 身后,孙凌寒的声音在电梯门合拢前传来。 “江城这几天最好安分点。” “好奇心别太重。” “叮。” 金属门合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峰站了半秒,转身朝江城分会驻地走去。 林峰推开十五层临时休息室的大门。 吕梁坐在正中的主位沙发上,脸色阴沉。 他对面坐着顾青山。 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 罗盘表面爬满暗绿色铜锈,密密麻麻的阵纹刻在上面。 “林峰回来了?” 顾青山掀起眼皮,看了林峰一眼,随手点了点旁边的空位。 “自己坐。” 林峰走到吕梁侧后方站定。 吕梁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一直压在那块黄铜罗盘上。 “顾老,您今天拿出来的东西,分量太重了。” “江城肩膀窄,怕接不住这份大礼。” 顾青山干笑一声。 “有什么接不住的?” 他枯瘦的手指点在罗盘边缘,把东西往前推了一寸。 “孙凌寒给南陵发救命药,沈镇恶拿裁决卫队的编制换西川的票。” “我这个老头子没钱,没兵,只管着总部档案和死阵。” “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个了。” 顾青山的手背青筋绷起。 “总部外围主防御阵法的核心副件。” “定波盘。” 听到这三个字,吕梁眼角抽了一下。 顾青山看见了,继续加码。 “带上它。” “不管江城的人在京郊废弃区,还是被困在哪个高危灵异源地。” “只要撑不住,就捏碎上面的主阵眼。” 顾青山抬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定波盘会越过所有物理封锁,强行接入总部地下阵法中枢,抽取中枢力量。” “到时候,它会在你们头顶撑开一个方圆三十米的安全区。” 顾青山竖起三根手指。 “三次使用权限。” “三个小时,够你们从死局里爬出来了。” 林峰站在后面,目光扫过那块黄铜罗盘。 对江城外勤来说,它等于三次从鬼门口往回拽人的机会。 真到绝境,一次就能换半支队伍的命。 顾青山盯着吕梁。 “只要明天推举会上,江城那张票写上我的名字。” “它就是江城的。” 屋里一片死寂。 吕梁没有伸手。 他盯着那块罗盘,胸口起伏了两下。 “顾老。” 吕梁抬抬眼。 “条件呢?”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启动这种级别的副件,还要抽总部中枢的力量。” 顾青山没有回避,点了点头。 “条件很简单。” “定波盘要接入总部阵法中枢,就必须有明确接引坐标。” “所以,它要当场绑定你吕梁本人的本源灵异气息。” 他指了指罗盘。 “你现在滴一滴血,三次权限立刻生效。” 吕梁冷笑一声。 他身体往后一靠,直接和定波盘拉开距离。 “绑定我的本源气息?” 他盯着顾青山。 “顾老,您这话只说了一半吧?” “一旦我的本源气息融进去,这东西就不只是救命盾牌了。” 吕梁伸手指向桌上的罗盘。 “只要它在江城手里。” “只要我吕梁还活着。” “我们在哪,去了什么封锁区,走了哪条路。” “甚至江城主力小队的行军路线和战斗位置。” 吕梁一字一顿。 “总部地下阵法中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双手撑住膝盖,身体向前压去。 “江城拿了它,以后每一次行动,每一次生死关头,脖子都拴在你们阵法组手里。” “我说得对吗,顾老?” 林峰站在吕梁背后,九宫盘快速运转,灵异波段锁定顾青山。 真话辨识开到最大。 顾青山坐在那里,干枯的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面对吕梁的质问,他连眉头都没皱。 然后,他平静地点头。 “对。” “只要它启动过,中枢就会留下明确的使用记录和移动坐标。” “这件事瞒不住你,我也没打算瞒。” 顾青山说的是真话。 “这是总部高阶资源外放的必要代价。” 顾青山敲了敲桌面。 “老会长在的时候,也是这个规矩。” “不管谁坐在总部核心位置,都不可能把一件能抽取中枢力量的大杀器,白白放给地方分会,还不加限制。” 他看着吕梁。 “这是管理方式,也是底线。” “江城想要保命的本钱,就得拿自己的底细来换。” “账,就是这么算的。” 顾青山把好处、代价、后续控制权,全摊在桌面上。 这一下,反而让吕梁准备好的防守话术卡住了。 吕梁盯着顾青山看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伸手捏住黄铜罗盘的边缘。 在顾青山的注视下,他把罗盘一点点推了回去。 “规矩是规矩。” 吕梁摇摇头。 “命是命。” “顾老的好意,江城心领了。” 顾青山看了看被推回来的罗盘,又看了看吕梁。 他没有发火。 也没有再劝。 “江城的骨头,比北原和临江还硬。” 顾青山干笑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把罗盘重新收回灰色长袍袖口。 “既然吕队长主意定了,我这老头子就不多留了。” “省得招人嫌。” 他慢吞吞站起来,佝偻着背,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林峰走到门边,替他拉开房门。 顾青山跨出门槛前,脚步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林峰一眼。 “年轻人跑的地方多。” “看清路,再下脚。” 话落,顾青山转身走进十五层走廊。 第767章 你有风险,我说了算! 顾青山刚走不到十分钟,走廊尽头就响起一串整齐的军靴声。 “砰。” 休息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陈彪侧身让开。 沈镇恶披着黑色作训大衣,沉着脸大步进来。 他连屋里的人都没多看,径直拉开顾青山刚坐过的那张椅子往下一坐。 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份叠好的文件,啪地拍在茶几上,两根粗壮的手指压住纸面,直接推到吕梁面前。 “江城这几天一直装聋作哑,我也懒得跟你们绕了。” 他身子往前一倾,目光像刀子一样钉住吕梁。 “这是裁决卫队刚拟的接管名单。” “看看。” 吕梁垂眼扫过去,停在文件抬头。 加粗黑体字,底下压着总部的最高阵法印记。 《关于地方高危灵异区域紧急接管预案》。 吕梁没伸手。 “什么意思?” 沈镇恶抬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咚咚两声,闷得人心口发沉。 “这上面列了全国十七个高危区域。推举会后,裁决卫队会直接派人接管。” 他点着名单中间三行字。 “城南烂尾楼。” “滨河路十三号。” “老南门公寓。” 林峰站在吕梁身后,眼神微微一动。 这三处地方,正好就是之前孙凌寒在电梯里拿出来试探他的江城绝密地点。 “沈副会长,手伸得太长了。” 吕梁脸上的平静终于没了,声音也冷了下来。 “这三处是江城防线的核心,裁决卫队插进来,江城的人以后听谁的?” “听总部的。” 沈镇恶答得干脆。 他往椅背上一靠,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咬在嘴里。 “如果选出来的代理会长,连地方分会都压不住,拿什么去对付月夜教会?” “这几处地方近期灵异波动异常。为了防止厉鬼复苏失控,总部必须介入。” 吕梁听得都想笑,他盯着沈镇恶。 “江城从来没失守,哪来的风险?” 沈镇恶吐出一口灰白烟雾。 “江城说没失守,就真没失守?” 他隔着烟雾看过来,语气里全是压人的傲气。 “总部不接受地方自证。” “我觉得你有风险,你就有。” 屋里一下安静得发紧。 陈彪带着几名卫队成员堵在门外,手都搭在腰间的制式鬼器上,压迫感直接拉满。 沈镇恶夹着烟,抬手点了点名单。 “不过,预案只是预案,还没盖章。” “明天江城那一票要是给我,这份接管名单上,江城的名字就会划掉。” 他弹了弹烟灰。 “你们继续守你们的地盘,我绝不插手。” 明码标价的要挟。 拿江城自己的地盘,换江城的票。 吕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手,在名单上重重一弹。 纸片顺着茶几滑回去,停在沈镇恶手边。 “沈副会长。” 吕梁双手交叉搁在膝上。 “江城骨头不硬,但也知道一件事。” “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谁也别想让我立刻点头。” 名单被推了回去。 屋里的气氛一下掉到冰点。 沈镇恶脸上的皮肉轻轻一跳。 他慢慢站起来,两米高的身形像一堵墙,直接压到茶几前面,把那半截烟头狠狠碾进烟灰缸里。 “吕梁,你可以继续端着。” 沈镇恶双手按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但你最好别蠢。” “如果江城不站我这边,我认了。那是裁决卫队的刀不够快。”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可你们要是敢把最后这张票,投给孙凌寒那个女人。” “我保证,裁决卫队进驻江城的时候,就不只是接管这么简单了。” 话说完。 沈镇恶抓起桌上的名单,塞进兜里。 “我们走。” 陈彪等人立刻跟上。 军靴声渐渐远去。 十五层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 吕梁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疲惫再也压不住。 林峰转过身,看着吕梁。 “他急了。” 吕梁放下手。 “什么意思?” “沈镇恶一向讲究兵强马壮的脸面。他连西川的票,都要拿高阶装备和战功去换。可对江城,他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上恐吓。” 林峰拉过椅子坐下。 “如果他真稳了,根本没必要用抢地盘这种法子逼我们。” “他把江城列进接管名单,说明在他眼里,我们大概率会倒向别人。” 林峰扫了一眼茶几上散落的烟灰。 “他已经把江城,当成孙凌寒的潜在票了。所以他要先把我们的退路掐掉。” 吕梁眉头拧紧,没说话。 林峰站起身,径直走到墙边的战术白板前。 “局势比我们想的还清楚。” 他点了点“沈镇恶”。 “这家伙最硬。他对地方分会,靠的是安全压力。” “这种打法,逼得是骨头软的人低头。” 笔尖往旁边一挪,点在“顾青山”上。 “顾老头刚好相反。他靠的是防御和档案。” “给你能保命的定波盘,看着像照顾,实际上是在下钩子。” “只要你拿了他的好处,命脉和行踪就都落他手里了。” 最后,笔尖重重落到“孙凌寒”下面。 “孙副会长最狠。” “天眼的情报监控,再加上京城世家垄断的高阶压制药剂。” “她用的是依赖。” “南陵的人要活,就得不断拿她的药。药一拿,脖子就套上了绳。” 林峰转过身,看着吕梁。 “三个人,三种手段,把七家地方分会拿捏得死死的。” “这说明什么?” 他自己接上答案。 “说明老会长失踪这段时间,他们三个根本没闲着。每个人都把手伸进了总部的绝密资料库。” “他们对每一家分会的底细、弱点、需求,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吕梁点了点头。 “但这几家分会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林峰继续在白板上画线。 “临江分会的叶秋池,到现在都没人逼她表态。” 他在“临江”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因为她手里捏着真印记、假路线的死证据。她握着总部通讯异常的致命线索。” “谁敢逼她,她就敢把这事捅出去,大不了同归于尽。所以三方都绕着她走。” 林峰又写下“蓉城”。 “蓉城的龙诚,是个老狐狸。他手底下的外勤队长眼看就要厉鬼复苏了,他却硬扛着不接孙凌寒的药。三方都在试他,可谁也没摸清他的底牌。” 最后。 林峰重重写下“江城”两个字。 “南陵被世家药剂绑死,西川被战备编制收买。” “北原盯着防线资源,京海只看利益筹码。” “现在,就剩我们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清脆一声。 “江城的立场,成了今天这场推举会最后的一票。” “不管我们投给谁,另外两方都得把我们生吞了。” 吕梁靠在沙发上,盯着白板。 “不管选哪条路,都是死局。你打算怎么破?” 林峰没立刻答。 他走到白板另一边,重新拿起笔,画出一条长长的时间轴。 “推翻重演。” 他的笔尖在时间轴最前端落下一个点。 “档案层韩家驭鬼者失控,掉出来的暗红骨砂。” 往前一段,落下第二个点。 “顾青山全息阵法图里,刻意标出的防线盲区。” 再往前。 “天眼系统里,长期存在的数据传输干扰层。” 最后一个点。 “昨晚断电监控离线,东侧隐藏通道外留下的无痕封禁粉,还有门锁里顾青山的最高权限印记。” 林峰用粗线,把这四个点狠狠连在一起。 一条线,直接串起了所有散落的诡异。 “这四件事,看着像裁决卫队、阵法组、天眼外派各自干的。” “可所有行动轨迹,最后都落在同一个物理坐标上。” 林峰在时间轴下面写下五个字。 东侧旧通道。 林峰转过身,看着眉头紧锁的吕梁。 “队长,这些巧合凑在一起,已经没法装看不见了。” “沈镇恶不在乎月夜教会手里的钥匙是真是假,他只要一个开战的名义。” “顾青山拿不出完整的资源底账,档案被抽空得干干净净。” “孙凌寒嘴上说主脑不能篡改,可她也默认了物理层面的盲区一直存在。” 林峰抬手,重重戳在白板上。 “队长,这不是外敌入侵。” 他转头,声音冷得像冰。 “假命令盖着真印记,旧通道里藏着新手段。老会长所谓的失踪,从头到尾就是总部内部做出来的一局。” 林峰后退半步,目光扫过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线条。 “他们三个,早把总部核心系统拆成了三份。” “现在,他们拿着高阶装备、防御阵法和救命药剂,逼七家分会站队。” “无非就是想借这场推举会,把这三份被撕开的权限,合法地套到自己头上。” 吕梁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抠住茶几边缘。 “你的意思是,老会长去京郊之前……” “对他们三个来说,老会长去哪了根本不重要。” 林峰直接打断他。 “只要老会长的S级密匙还能在后台覆盖记录,只要最高印记还能盖在假调令上,这个人,就是最好用的电子公章。” 他丢下板擦,双手撑在桌面上,迎着吕梁的目光。 “江城这最后一票,投给谁,都是在帮内鬼上位。” “投给谁,最后接手江城防线的人,都会是那个从背后捅了老会长一刀的主谋。” 第768章 顾青山先手甩锅! 地下三层,第一会议室。 长桌两侧,七家地方分会的负责人全数到齐。主位上,沈镇恶、孙凌寒、顾青山三名副会长各占一边。 突然,叶秋池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椅脚划过地面,声音刺得人耳膜一紧。 她没有看另外六家分会。 目光直接钉在主位上的三人身上。 “推举会怎么开,你们三位心里应该早就有数。” 叶秋池双手撑住桌面。 “今天叫大家来,临江只交个底。” 她扫过沈镇恶、孙凌寒、顾青山。 “我的外勤队长,在京郊外围凭空蒸发。”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临江的票,只有一张。” “谁能把途中截杀临江的黑手揪出来,谁能证明总部通讯权限没有被污染,临江就支持谁。” “在此之前,我不听空口承诺。” “只看证据。” 沈镇恶摸着下巴,没有出声。 顾青山半垂着眼皮。 孙凌寒表情没有变化。 僵持了几秒。 叶秋池反手从冲锋衣内兜里抽出两张纸,直接甩在长桌中央。 纸面上沾着暗红色血迹。 那是刘长河在出事当晚打印出来的原始接驳文件。 “临江改道前十分钟,我们收到了这份紧急调令。” 叶秋池指尖点在纸张右下角。 “假路线,真印记。” 会议室里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龙诚眯起眼。 叶秋池抬头,目光从三位副会长脸上一一扫过。 “能把总部最高阵法印记盖在一份伪造调令上的,只有中枢核心。” “我的要求很简单。” “立刻公开最近一个月,你们三方所有通讯和权限调用记录底账。” 她一字一句道: “一笔一笔核。” “谁的权限在那天晚上动过,谁就是把临江往死路上引的内鬼。” 空气一下绷紧。 沈镇恶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粗壮的胳膊搭在扶手上,冷笑了一声。 “叶会长,你急糊涂了吧?” 压迫感像铁板一样砸下来。 “裁决卫队的兵力部署、换防调动,是总部最高级别的战备机密。” “你现在让老子把卫队全线底账亮给所有人看?” 他扯了下嘴角。 “荒唐。” 一句话,直接堵死。 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顾青山倒是干笑了两声。 老头子慢吞吞端起手边茶杯,吹了吹浮沫。 “阵法组管的都是死物,光明正大。” 他放下茶杯。 “叶会长想看,老头子没意见。” “最近一个月的阵法启闭记录,随时可以公开。” 孙凌寒看了顾青山一眼,随后敲了敲面前的平板。 “天眼主脑记录可以查阅。”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但涉及京城世家防御协议,以及老会长生前划定的几处绝密屏障代码,必须按规矩做脱敏处理。” “部分底层数据,不能公开。” 十五分钟后。 第一会议室正前方的全息屏幕亮起。 三份长长的权限调用账单,同时滚动。 密密麻麻的时间戳、权限编号、调用路径、备注标识,在屏幕上不断刷新。 林峰站在吕梁身后,安静盯着那片数据流。 很快,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根本对不上。 顾青山阵法组的几次启闭记录,刚好卡在天眼外围监控的维护空窗期。 孙凌寒提供的探头离线记录,又巧妙避开了裁决卫队公布的换防签到时间。 裁决卫队几次巡防变更,则全都压在“临时战备调整”的备注里。 看起来每一条都有理由。 可三份账单拼到一起,到处都是空白。 就像一块被人故意打乱的拼图。 缺的,偏偏全是关键位置。 林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家伙。 这叫公开? “这就是总部的中枢底账?” 叶秋池盯着屏幕,气得笑了出来。 她伸手抓起桌上那份带血调令,重新塞回衣兜。 “脱敏的脱敏,保密的保密。” “这种糊涂账,你们留着自己看吧。” “事情查清前,临江谁也不支持。” “你们慢慢争。” 说完,叶秋池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收起调令的那一瞬间。 林峰的目光,落在那几张沾血的纸上,眼神微沉。 纸张厚度不对。 叶秋池手里的原始调令,少了一页。 刘长河是临江首席技术员,能把真印记假路线查到这一步,不可能在证据保存上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一页去哪了? 是叶秋池自己藏起来了? 还是在临江赶到总部之前,就已经被人撕掉了? 林峰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会议室里再次生变。 “叶会长留步。” 顾青山的声音不大。 可这一句,稳稳压住了叶秋池的脚步。 老头子站起身,从宽大的灰袍袖口里摸出一枚黑色电子密钥。 密钥上贴着最高权限封条。 他随手一扔。 啪。 黑色密钥落在长桌上。 “老头子知道大家心里有火。” “也知道这些阉割过的账单,服不了众。” 顾青山枯瘦的手指按住那枚密钥,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光。 “所以,在今天上午投票前,我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既然临江要真相,那大家就一起看个明白。” 他指了指桌上的密钥。 “这里面,是一份核心档案。” “记录了老会长失联前,最后一次出京的完整行动轨迹,以及最终调阅凭证。” 话音落下。 长桌两侧,七家分会负责人全部坐直了身体。 韩东山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魏无咎眼神发沉。 龙诚慢慢抬头。 吕梁的眉头瞬间拧紧,目光死死盯住那枚黑色密钥。 顾青山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扯出一个干瘪的弧度。 “更重要的是,这份档案足以证明。” 他刻意停了半拍。 “老会长的失踪,不是意外。” “有总部内部高层,直接参与了那次失踪。” 内鬼。 这两个字没有明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沈镇恶脸色当场变了。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 两米高的身躯往前一压,整张长桌都像矮了一截。 他大手伸出,直接朝桌上的黑色密钥抓去。 “涉及老会长最后行动的绝密档案,为什么一直压在你阵法处?” 沈镇恶声音冷厉。 “交给我。” “裁决卫队需要立刻核验真伪。” “这东西不能随便拿出来扇动人心。” 他的手还没碰到密钥。 顾青山指尖一扣,已经把密钥收回掌心,死死攥住。 “沈副会长急什么?” 顾青山寸步不让,迎着沈镇恶的目光顶了回去。 “是想核验真伪,还是想趁乱销毁证据?” 沈镇恶眼神一冷。 会议室里的温度像又低了几分。 顾青山却不退半步。 “既然要查内鬼,这份东西就不能交给任何一方。” 他冷笑一声。 “上午推举会上,当着总部和七家分会的面,直接插入主脑公开。” “这才叫公平。” 沈镇恶拳头攥紧,骨节发出几声闷响。 长桌另一端。 孙凌寒始终坐在椅子上。 她没有阻拦,也没有附和。 她右手垂到桌下,指腹在一枚微型通讯器上轻轻敲了几下。 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推举会前抛出的这颗炸弹,把总部这潭浑水彻底搅开。 不到十分钟。 “顾青山手里握着老会长失踪绝密档案。” “总部有高层内鬼。” “上午推举会要公开最终轨迹。” 这些消息,已经传遍了外围防区和各层休息区。 林峰跟着吕梁回到地下十五层。 吕梁安顿江城队员时,林峰换上后勤制服,独自进了东侧通风走廊。 他知道,孙凌寒绝不可能坐着等死。 东侧走廊光线很暗。 通风管里传来低沉的嗡鸣声。 林峰靠在转角阴影里,《千人千面》强化听觉全开。 很快,一队天眼高级技术员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 为首的主管脸色铁青,正压着声音对通讯器下令。 “立刻去反查底层源库。” “不管顾青山手里那枚密钥装的是什么,给我追溯那份档案的所有备份记录。” 他脚步很急。 “所有调阅痕迹、备份碎片、权限残留,一个都别漏。” 主管停顿了一下。 随后,吐出最关键的一句。 “重点排查档案里涉及京城世家资金和药剂流水的底层批条。” “绝不能让他在推举会上泼出这盆脏水!” 脚步声迅速远去。 通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峰站在阴影里。 京城世家。 资金。 药剂流水。 顾青山在会议上抛出绝密档案,声称找到了指向内鬼的证据。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证据具体指向谁。 现在答案出来了。 林峰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顾青山交不出完整的物资底账。 也洗不干净东侧旧通道里的脚印、袖扣和阵法印记。 所以,他选择先下手为强。 那份所谓“老会长最后行动档案”里,必定已经被他铺好了一条看似完整的证据链。 顾青山不是要给老会长伸冤。 他是要在推举会上递一把刀。 第769章 龙诚和吕梁的约定! 地下三层,东侧贵宾通道。 一名穿着叶家定制正装的中年男人拦住孙凌寒,脸色很差。 “孙副会长,推举会马上就开始了。你现在让我们叶家退出核心会谈区,这跟咱们之前谈的可不一样。” 孙凌寒停下脚步,镜片反出一道冷光。 “顾青山手里捏着所谓的老会长绝密档案,摆明了要查内部资金和药剂流水。” “世家这时候还留在核心区,只会变成活靶子,整条供应链都会被拖上台面。退出,是止损。” 转角阴影里,林峰穿着后勤制服,靠在通风管后,体内九宫盘轻轻一震。 真话辨识铺开。 孙凌寒没撒谎。 叶家代表咬了咬牙,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刚离开,天眼技术主管就从另一侧快步赶来。 “孙副会长,反查程序已经启动。” “查到底。” 孙凌寒盯着走廊尽头。 “顾青山手里的档案来源、生成时间、底层代码,还有那枚密钥接触过的主脑节点,一条一条给我拆开。我就不信他真能干净到底。” “孙副会长留步。” 两道人影从会议室方向追了过来。 南陵分会会长许观海走在前面,额头全是汗,京海分会会长韩东山笑呵呵地跟在后面。 “顾老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他要查药剂流水?” 许观海一上来就急了,直接堵到孙凌寒面前。 南陵的人还等着救命药!不管推举会上出什么乱子,二号药引的供应绝不能断!” “许会长放心。” 孙凌寒语气放缓了些。 “天眼对南陵的承诺有效,世家资源不会因为投票结果变动。” 韩东山在旁边搓了搓手,脸上挂着笑。 “孙副会长这话听着就提气。不过顾老那架势,确实有点吓人。” 他笑眯眯开口道。 “空口无凭,要不咱们还是签个白纸黑字的备忘录?把高阶药剂后续调拨明细写清楚,南陵和京海也好放心投票嘛。” 许观海连连点头。 孙凌寒看着韩东山,嘴角轻轻一扯。 “韩会长,世家资源走的是天眼附加通道,不适合写进总部正式文件。书面保证,我给不了。” “连个条子都不留?” 韩东山脸上的笑淡了些。 “那真出了事,我们找谁去?” “这就是我的底线。” 孙凌寒寸步不让,转身往电梯走。 “二位要是信不过,那一票大可以投给别人。” 电梯门合上,走廊重新静下来。 林峰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南陵要命,京海要利。 孙凌寒拿药剂锁住他们,靠的就是世家这棵树。可现在顾青山一份绝密档案压下来,逼得她必须先把世家从台面上切出去。 她的优势,恰好也是她最容易被人盯上的地方。 只要斩断药剂这根线,孙凌寒这桌牌,当场就会散。 半小时后,地下十五层,江城临时驻地。 走廊尽头,蓉城分会负责人龙诚带着孙铭大步走来。 吕梁早就等在门口。 “龙会长。” 吕梁侧身让开通道。 “里面请。” “吕会长客气。” 龙诚扫了一眼四周,快步迈进门槛。 吕梁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开口。 “沈镇恶给我下最后通牒了。” 吕梁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拿来一份接管名单,江城防线的三个核心高危区全在上面。如果我们今天不站裁决卫队,明天他的人就会直接开进江城防线。” 龙诚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把纸杯推到吕梁面前,自己也坐了下来,眉头皱得很紧。 “强吃?” “连装都不装了。” 吕梁冷笑一声。 龙诚摇摇头,端起水喝了一口。 “沈镇恶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他是个纯武夫,最信武力压制。” 龙诚把水杯放下。 “我刚摸清孙凌寒那边的底。她手里那些世家资源,不是画饼,是真东西。京城那几家私产库里的高阶压制材料,够七家分会用三年。问题是,要拿这些东西,就得按世家和天眼的规矩走。等于把脑袋递过去,让人套上绳。” “沈镇恶呢?” 吕梁看着他。 “沈镇恶要是胜选。” 龙诚食指在桌面上慢慢画了个圈。 “裁决卫队必定无限扩权。到那时候,就不是接管几个高危区的事了。地方分会的所有指挥权,都会被总库抽调走。我们的人,只能给裁决卫队当炮灰填命。” 屋里安静了几秒。 两个地方分会的掌舵人,都清楚眼下是什么局。 吕梁靠回椅背。 “所以,蓉城的票怎么投?顾青山?” 提到顾青山,龙诚的眼神更深了些。 “顾老头今天扔出来那枚密钥,看着是在帮老会长清理门户,实际上是在逼所有人站队。” 龙诚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的密库体系,烂账一堆。之前抽空北原防线,压扣临江物资,全是他阵法处的手尾。这老头,也不干净。” “不能只凭他手里一份还没解密的档案,就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吕梁接话,语气很沉,“谁知道那档案里装的是真相,还是他早就做好的局?” “这也是我的意思。” 龙诚点点头。 “推举会马上开始。顾青山的证据到底硬不硬,还得看他当众插进主脑后的反应。要是他真是贼喊捉贼,那这盆脏水泼下来,他自己也得跟着沾一身。” 林峰听着两人的分析,嘴角微微一扯。 吕梁和龙诚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狐狸,眼光一样毒。 他们都没被三方抛出的筹码砸晕,也没被顾青山突然发难带偏。 龙诚站起身,理了理领口。 “吕会长,今天这场推举会,咱们两家最容易被当成突破口。” 龙诚伸出右手。 吕梁也站了起来,握住他的手。 “所以,咱们定个规矩。” 龙诚盯着吕梁的眼睛。 “不管待会儿会上出什么变故,不管那三方抛出多大的价码。咱们两家,互不劝票。” “绝不提前绑定。” 吕梁接上后半句,手上力道也跟着收紧。 “谁想拿我们当枪使,谁就自己去蹚雷。看清底牌再落子。” “一言为定。” 第770章 少了一个人! 林峰靠在墙边,没说话。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九宫盘轻轻一震。 一缕细得几乎听不见的精神波段,顺着灵魂链接钻了进来。 “龙老大刚才和我说。” 孙铭的声音传来。 “他觉得,顾老头刚才在会议室里,说得太多了。” 林峰在心里回了一句。 “说重点。” 孙铭那边顿了半秒,立刻接上。 “顾青山为了证明他那份档案是真的,抛出了一部分老会长出京前的行动细节。” “他说得太顺了,顺得有点过头。” “不是那种从阵法中枢里能慢慢拼出来的东西,倒像他亲眼看着老会长怎么安排人、怎么出门的一样。” 顾青山在总部的形象,一直是守着死阵、不管外勤的那种人。 知道得多不奇怪,可他把细节抠得这么死,甚至敢当着七家分会的面甩密钥,这就不对劲了。 孙铭还在继续。 “龙老大还说了两条。” “第一,顾青山说,老会长出京前,根本没调过任何地方分会。那些防线抽调,全是假的。” 林峰抬眼,看了吕梁一眼。 这条对上了。 吕梁手里的旧账,加上林峰之前查过的假调令,早就说明老会长没打算动地方分会。 抽空防线的,是别的人。 “第二条呢?” 孙铭的声音压得更低。 “顾老头说,老会长最后离京时,只带了六名绝对信任的亲信。” 六名亲信。 他一下明白龙诚为什么会起疑。 “龙老大说,这种连天眼都查不到的绝密随行人数,顾青山就算是从档案里看见了,也不该在这种场合直接抖出来。” 孙铭语速飞快。 “除非他是故意的。” 林峰站直了身体,问了一句。 “这个六,准不准?” 精神链接里静了两秒。 “不准。” “蓉城分会有一份旧报告。” “当年老会长亲笔签发,原件还没来得及上传天眼,就被中途截停了。” “那份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随行护卫名额,是七个。” 七个。 顾青山说六个。 龙诚手里的是七个。 “我知道了。” 林峰切断了灵魂链接。 他转身走向战术白板。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着各家的名字,线条交错,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如果顾青山没说错,龙诚的旧报告也没错,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有人把总部最底层的人事备案改了。 把那个“第七人”,从老会长的随行名单里抠了出去。 他是谁? 为什么会被删掉? 林峰把白板擦干净,跟吕梁打了个手势,扯下门后的后勤制服外套,直接推门出去。 走廊上,裁决卫队的巡防比平时更密。 林峰贴着墙走,《千人千面》连换了三张脸,才绕开两组巡逻,顺着通风管道摸进地下十二层的临时备份室。 林峰拉开铁椅坐下,十指按上键盘。 屏幕亮起,灰白的光映在他脸上。 三分钟后,满屏乱码忽然一停。 一份时间戳残破的临时防务调派签批单,跳了出来。 老会长离京前四十八小时。 名单前六个名字,已经被更高权限抹成了黑块。 可在表格最底端,还残着一个不同步的调度编号。 HQ-ZF-004。 林峰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停在半空。 ZF,阵法组。 第七个人,是顾青山的人。 他立刻切开总部的公开花名册,把这个编号输进去。 一秒后,资料弹出。 右上角是一张照片。 旁边两行字跳出来。 【姓名:傅沉。】 【所属:总部地下中枢阵法组。】 林峰扫了一眼履历。 三年时间,零出勤。 林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老会长出京的时候,局势已经绷到极点,甚至得防着月夜教会偷袭总部。 这种时候带一个没什么战斗经验的阵法维护员出门,怎么看都不合逻辑。 很快,一条调阅记录被翻了出来。 老会长出京前四十八小时,傅沉动用三级权限,从阵法组内网后台,下线下载了一份图纸。 【东侧废弃通道阵法排线全图。】 林峰往椅背上一靠,呼吸慢慢稳住。 东侧阵法图。 顾青山在全息图里故意标出来的灰暗缺口,林峰在废弃通道里看到的脚印、裁决卫队袖扣,还有那个最高权限印记的门锁,全都有了来路。 傅沉查了通道。 老会长带着他走了。 林峰盯着屏幕,脑子转得更快了。 既然顾青山把第七个人从名单上抹了,那傅沉到底死没死? 如果他真跟老会长一起死在京郊,他的权限卡早该废了,或者落在荒地里。 林峰把门禁主控库调出来,顺着傅沉的权限编号,往后倒查老会长失联后的记录。 随后,页面跳出一行红字。 【验证通过。】 林峰瞳孔一缩。 有记录。 老会长彻底失联、总部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后的第二天凌晨。 傅沉的权限,被使用过一次。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后面的坐标。 【接入节点:地下十七层外围,东侧旧节点,六号暗门。】 林峰把手慢慢从键盘上拿开。 那条到处都是盲区、连天眼都懒得去看的东侧旧通道里,顾青山的最高权限印记开过门。 傅沉这个本该跟老会长一起消失的人,也在那里刷过权限。 时间差,正好对上。 林峰的思路一下被拉直。 顾青山在第一会议室里说,老会长只带了六个人。 他不是随口说错。 他是故意把傅沉从出京名单里抹干净。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觉得,顾青山手里的绝密档案是真东西,连人数都对得上。 可就在这时,林峰脑海里闪过一段孙凌寒之前的话。 孙凌寒当时说过,东侧旧节点灵异波段常年乱跳,这笔烂账归阵法组管。 如果她连傅沉这个人都不知道,那天眼底层里,多半也留着傅沉的轨迹。 林峰立刻切进天眼打卡子系统,搜傅沉这三天的状态。 结果很快刷了出来。 【状态:正常驻站。】 【活动范围:总部地下三层。】 林峰看着这行字,差点被气笑。 这就对了。 真相就在这里撞上了。 顾青山的加密档案和明面说法里,傅沉是老会长随行队伍里被抹掉的第七人,跟着出去了。 可孙凌寒掌控的天眼记录上,傅沉却一直老老实实待在总部,天天打卡,跟个透明人一样。 两套记录,不可能同时成立。 如果傅沉去了京郊,那天眼的打卡数据就是假的,说明孙凌寒在配合掩盖。 如果傅沉一直留在总部,那顾青山抹掉他的名字,还让他在老会长失联后去刷东侧旧节点的权限,就是在坐实另一层局。 又或者,他们两个,甚至再加上沈镇恶,全都在这张网里。 东侧旧通道根本不是什么废弃漏洞。 那是一条走私权限、转运假命令,甚至可能参与老会长行程的后门。 林峰抬手,按下清除键。 底层数据瞬间化成一片雪花。 所有追踪傅沉的痕迹,两秒内被抹得干干净净。 这名字,不能现在扔出去。 绝对不能说。 第771章 都说的真话? 林峰站在转角监控盲区里,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皮肤和肌肉一阵蠕动,《千人千面》硬生生把他的脸和身形都拧了过去。 两秒后,他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反光。 平平无奇的五官,略显苍白的脸色,连那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劲儿都压得一模一样。 傅沉的脸。 林峰没有直接往地下十七层去。 他拽了拽领口,顺着楼梯往下,去了地下七层的阵法组外围检修区。 刚走到检修二区门口。 “傅哥?” 侧边传来一声诧异的招呼。 林峰脚步一顿。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检修员拎着工具箱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今晚不是不值班吗?” 林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多说多错。 年轻检修员又往前凑了半步,视线落到他空荡荡的两只手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傅哥,你怎么两手空空?你那个从不离身的随身阵盘呢?” 林峰心里一跳。 随身阵盘。 这东西,绝密档案里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垂下眼,声音放平。 “落在档案层了。” “那还行。” 年轻检修员松了口气,咧了下嘴。 “你这性子,大半个月都不见你出阵法组的大门一回。放外区也丢不了。你大半夜乱跑什么?” 林峰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老会长出京那天,排线乱了,我来看看。” 听到“老会长”三个字,年轻检修员脸上的笑收了收,叹了口气。 林峰抓住这点,顺势丢出一句。 “那天晚上太乱,我其实都没太搞清状况。” “你还没搞清?” 年轻检修员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你别逗了傅哥。你可是全组唯一一个跟着去的人。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老会长把你带走的。” 九宫盘在林峰体内轻轻一转。 真话辨识铺开。 没有撒谎。 林峰眼神微冷。 天眼打卡记录里,傅沉天天在总部刷脸。 可在同事嘴里,傅沉大半夜被老会长带去了京郊。 林峰随口扯了个查看高压总闸的理由,把人打发走。 等对方走远,他回到楼道死角,立刻散去《千人千面》。 既然阵法组的人记忆不对,那就换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继续查。 十分钟后。 林峰披着江城分会的制服外套,以核对防线调拨记录为由,直接敲开了阵法组外围值班室的门。 江城握着最后一张票,这时候没人敢随便得罪。 值班的三个阵法组成员态度还算客气,甚至有人给他端了水。 林峰没接,只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各位,临江分会在路上出了事,江城不能不管。今天吕队长让我来问两句话,关于老会长失联前一晚的人员调度。” 他抬起眼,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去。 “那晚,你们组的傅沉,去哪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左边那个高瘦的组员先开了口。 “凌晨一点一刻。傅沉拿着他的黑色阵盘出了门。老会长就在通道外面等着,直接把他带走了。” 林峰体内的九宫盘转了一下。 没有撒谎。 “你呢?” 林峰指了指中间那个胖一点的。 “你看见了什么?” 胖子搓了搓手,立刻接话:“也是凌晨一点一刻。他拿着黑色随身阵盘出去。老会长就在外面,直接带他走了。” 还是没撒谎。 林峰目光转向最右边那个短发女人。 女人点了点头,语气很肯定。 “时间也是凌晨一点一刻。他带着黑色阵盘,出门上了老会长的车。” 三个答案说完,林峰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不对。 很不对。 人记事是有偏差的。 哪怕是同一件事,站位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会完全一样。 有人先记住车声,有人先记住人影,有人甚至会记错顺序。 可这三个人给出的答案,不光内容一样,连词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峰身子往前压了压,声音放慢。 “你说他带着黑色阵盘出了门。” 他盯着短发女人。 “你站在哪儿看的?阵盘在左手还是右手?” 短发女人愣了一下,眼睛本能地往右上方飘,明显是在翻画面记忆。 可她想了半天,还是摇头。 “我记不清了。” 林峰又转头看向胖子。 “你说老会长带他走了。车停在哪?谁开的门?傅沉坐前面还是后面?” 胖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车……车没停在组里啊。我就知道,老会长带他走了。” “就知道?” 林峰语气一下沉了下去。 “刚才说得这么齐,细节一问全忘了?” 高瘦组员脸涨得通红,忍不住顶了一句。 “我们没撒谎!那天那么乱,谁会盯着这种破细节看!” “我倒还记得一件事。” 高瘦组员挠了挠后脑勺。 “那天晚上我确实在走廊上碰见他了。不过我没看见老会长。我只看见傅沉进了外侧货梯。” 林峰眼神一凝。 “上还是下?” “向上。” 高瘦组员咽了口唾沫。 “那是去地面的电梯。那时候电路不稳,货梯右上角的监控卡了一下,屏幕上全是雪花。门一关,人就没了。再后来……再后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老会长带他走了。” 林峰靠回椅背,冷冷看着这三个人。 九宫盘还在转,却一点撒谎反应都没有。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老会长失联之后,在顾青山对外宣布“老会长只带了六个人出门”的同一时间,有人把“傅沉跟着老会长去了京郊”这套说法,硬生生塞进了阵法组这些外围人员的脑子里。 他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成了老会长失踪案里那个名正言顺消失的“第七人”。 林峰站起身,拉了拉制服外套。 “行了,问完了。” 他推门出去,大步走回地下走廊。 第772章 自动同步? 林峰没有回江城驻地,而是直接换回常服,顺着直梯一路下到地下十七层,抬手敲开了阵法中枢外层的大门。 顾青山正坐在一张堆满阵图的长桌后,手里捏着放大镜,慢条斯理地核对底账。 听到动静,他抬了抬眼,浑浊的目光在林峰身上停了一瞬,没起身。 “推举会马上开了,吕会长那边正缺人。” 顾青山把放大镜往桌上一放。 “林队长怎么跑到我这冷衙门来了?” 林峰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搭在桌沿。 “吕队长让我来问一句话。” 他开门见山,眼睛直接钉住顾青山。 “你们阵法组,是不是有个叫傅沉的人?” 顾青山捏着茶缸的手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干瘪平静的样子。 “傅沉?” 他放下茶缸,身子往后靠了靠。 “是有这么个人。怎么,江城现在连阵法组底层检修员都要查?” “不查不行。” 林峰身子往前压了压。 “吕队长让我问问,老会长失联前那晚,傅沉去哪了?” 顾青山干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老头子我还当是什么大事。那天情况紧,老会长说缺个懂外围布线的人,就把傅沉临时征调走了,跟着老会长出京了。” 林峰体内的九宫盘轻轻一转。 真话。 林峰眼角跳了跳。 是这老头根本不知道傅沉其实还在总部天天打卡,还是说,他这段记忆也被人改过? 他没在这个点上纠缠,直接抛出下一句。 “既然人跟着出京了,那失联第二天凌晨,傅沉的权限凭什么在东侧旧节点刷过?” 顾青山的眉头这才皱起来,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东侧旧节点?” 他摇摇头。 “那天晚上全总部的防御阵法都在来回切,很多外围节点的底层逻辑都乱了。我没亲眼看见他去那边。至于权限记录,多半是主脑重启时的自动调用,系统把他的授权挂到了缺口上。” 林峰目光一沉。 “一条烂尾通道的记录,说跳就跳。顾副会长,这种底层权限记录,除了系统自动调用,到底有几个人能人工改?” 顾青山看了他一眼。 “总部防御权限体系是死规矩。能改旧节点底层记录的,只有三个人。老会长,我,还有阵法组当值主管。” 林峰听到这里,心里“叮”地一下。 老头子说的人名没问题,可他偏偏漏了一方。 这个总部里,能碰到底层记录的,从来不止阵法组。 还有天眼。 林峰站起身,顺手抚平衣摆的褶皱。 “多谢顾副会长解惑,吕队长那边我知道怎么回了。” 他没再给顾青山继续试探的机会,转身就出了大门。 厚重的防爆门在身后合上,林峰顺着通道走到一处监控死角,骨头轻轻一响,脸部肌肉跟着蠕动。 两秒后,他已经换上一张略显浮肿的平庸面孔,身上也多了一件从后勤顺来的天眼维护员蓝马甲。 顾青山那套说辞,把傅沉的事推得干干净净。 他说没亲眼看见,记录是系统自动调用。 这老家伙滑得很。 可他刻意绕开了孙凌寒的权限体系,这就等于给林峰指了一条路。 林峰绕开三组巡查的裁决卫队,直接坐货梯下到地下六层,天眼外围数据中控室。 这里是总部情报网的副核心,管的是边缘数据和外围监控,比起地下七层的主脑区,安保松一些,能下手。 林峰低着头,拿着一块空白数据板,大大方方刷开侧门,混进排线机房。 他找到一台没锁屏的检修终端,十指飞快敲上去。 一串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他直接绕开表层记录,强行钻进天眼外围的权限池。 屏幕光芒映在他镜片上,很快,一张灰色权限架构表弹了出来。 那是总部最高数据交互明细。 在“代理副会长孙凌寒”名字下面,挂着密密麻麻一串特殊权限。 林峰目光往下扫,很快锁定其中一条暗金色标签的代码。 【总部数据镜像权限。】 他眯起眼,手指一点,点开详情。 这东西根本不是监控权限,而是一张能悄无声息复制总库数据的“底片”。 只要不是核心阵法的运行记录、开关门禁日志,这项镜像权限都能实时读取,还能完整克隆一份备用数据塞进天眼私库。 林峰立刻在检索框里输入【东侧旧节点】。 屏幕闪了两下。 【该节点划归为:外围非核心区域。】 【处于可镜像范围内。】 林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难怪顾青山不提天眼,难怪东侧那条破通道里的印记总是查无对证。 孙凌寒手里捏着这张牌,她不仅能看到旧节点的所有记录,甚至还能借着镜像库,把一条假记录反向覆盖回主脑。 林峰没停,顺着镜像权限的调用接口一路往前翻。 他把时间轴卡死在老会长失联那晚,以及第二天凌晨傅沉权限被刷出的那个时间段。 三秒后,一排数据列表跳了出来。 果然。 那段最敏感的时间里,东侧旧节点的权限确实被验证过。 可林峰点开详细日志,操作者一栏却是空白。 整条记录被打上了灰色标签。 【自动同步。】 林峰靠在冰冷的机柜上,盯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是直接改记录,肯定会留下某位高管或者技术员的数字签名。 可要是借着天眼主脑和阵法中枢之间的数据接口,用“镜像同步”把一段改写过的数据自动流进旧节点,那在底层日志里,这就只是一次日常维护的自动同步。 没人操作,没人下令,一切都像机器自己按规矩跑完了。 那段掩盖傅沉真实验证、抹掉真实脚印的记录,就这么成了无头死案。 这时,机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夹着文件夹的中年管理员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半杯咖啡。 他看到站在终端前的林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哪个组的?谁让你碰备用终端的?” 林峰一点不慌,转过身,指了指屏幕上那串“自动同步”的代码,顺手摆出一副底层维护员特有的抱怨脸。 “东区外勤让我来查个接口错乱的单子。主管,这东侧旧节点的日志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疯狂自动同步,搞得我这边主板协议全冲突了。” 管理员走过来,瞥了眼屏幕,脸色顿时不耐烦起来。 “你新来的吧?这种底层垃圾数据你管它干什么?” “那总得知道是谁挂上去的指令吧,不然我怎么清错乱日志?” 林峰语气平平,话里却藏着钩子。 “这总不能全是机器自己抽风吧?能确认是哪个人工操作端口发出的同步请求吗?” 管理员喝了口咖啡,没好气地拍了拍机柜。 “查个屁人工。你自己看标。” 他指着那四个灰字。 “主系统判定这就是自动同步,连天眼核心防火墙都认。没有任何人工操作端口接入,懂吗?这是阵法和监控两套系统之间的数据自检!” 林峰没接话。 九宫盘在这一刻轻轻震了一下,一股凉意从脊背往上冒。 真话。 管理员没有撒谎。 在他的认知里,在系统的反馈里,这确实就是一次毫无人工痕迹的机器自动同步。 “行,我知道了,我直接把这单子挂起处理。” 林峰利索地关掉终端界面,拔下虚拟验证盘,低着头快步出了机房。 回到安全通道的阴影里,他停下脚步,扯掉身上的蓝马甲,长长吐了口气。 线索到这儿,已经收成了一条完整的闭环,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吓人。 孙凌寒手里有镜像权限,她理论上完全能把一段记录覆盖成另一种样子。 可从终端反馈和管理员认知来看,系统又完完整整认下了“自动同步”这个解释。 孙凌寒到底有没有真用过这项权限? 如果用了,她是怎么做到连一点人工痕迹都不留的? 如果没用,那又是谁能在这个体系里,借着自动同步的名义,把傅沉这个早就该消失的人,死死钉在总部打卡记录和东侧通道日志里? 第773章 魏无咎的抉择! 林峰顺着通道往回走,骨骼轻轻一响,《千人千面》立刻发动。 两秒后,他换上一套裁决卫队制服,脸也变得粗犷了几分。 推举会前,地下通道里到处都是巡逻的卫队成员。 西川分会倒向沈镇恶后,他们的人也跟着换上了外围袖标,走在廊道里,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 林峰贴着墙根,拐进地下十三层的抽烟区。 西川的三队队长正靠在排风口抽烟,手里翻着一块加密终端。 “西川这回算是押对了。” 林峰凑过去,低头借了个火。 “沈副会长一上位,咱们手里的权限是不是得翻一倍?” 西川队长吐出一口烟圈,斜了他一眼。 见林峰穿的是卫队制服,又是张生脸,倒也没多防备。 “翻一倍?那都说保守了。” 他在终端上点了两下,压低声音。 “沈副会长连后面的盘子都摆好了,就等推举会一结束,直接洗牌。” 林峰顺着话往下接。 “洗牌?怎么洗?” “看站队洗。” 西川队长弹了弹烟灰,语气里还带着点炫耀。 “你看这个。” 终端屏幕反出一层冷光,林峰扫了一眼,九宫盘跟着轻轻一震。 那是一份盖着裁决卫队暗戳的名单。 标题写得很直接,叫《战时权限过渡与违规防线清理预案》。 说白了,就是清洗名单。 林峰目光往下扫,名单分得很清楚,接管、审查、清除,三栏摆得明明白白。 江城分会的名字,排在“全面接管”第一位。 理由也简单,防线薄,隐患高。 再往下,临江分会,叶秋池的名字后面挂了个红色“审查”。理由是拒不上缴违规通讯仪。 顾青山阵法组下属的几个核心队长,全都被丢进“重点审查”那一栏,后面还标着剥夺阵法访问权。 林峰继续往后翻。 没有蓉城。 “蓉城怎么没在上面?” 林峰随口问了一句。 “龙诚那家伙,滑得跟泥鳅一样。” 西川队长冷笑一声。 “沈副会长说了,他不挡路,还能谈。只要推举会上懂事,蓉城这块骨头可以先不啃。”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沉重的皮靴声。 沈镇恶带着一队裁决卫队精锐,大步走了过来。 西川队长立刻掐灭烟头,站得笔直。 一个小队副官迎上去汇报。 “副会长,名单已经发给各队组长了。下面有人说,这手段是不是太硬了点?” 沈镇恶脚步都没停。 “非常时期,就按战时规矩来。” 他声音不高。 “谁敢不听调令,直接按预案办。” 林峰低着头,没看他。 心里的线,已经差不多捋顺了。 只要今天沈镇恶拿到代理会长的签字权,第一件事绝不会是出兵京郊。 他会先拿着这份名单,把裁决卫队的手越抻越长,直到把不听话的地方分会一刀切开。 林峰退回死角,散掉伪装,换回江城后勤的衣服。 推举会还有不到两小时。 第一会议室外层的休息大厅里,空气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一样。 林峰刚拐过墙角,就看见北原分会会长魏无咎堵住了顾青山。 魏无咎个头高,身板厚,鼻梁上那道横贯下来的伤疤透着一股狠劲,这会儿脸色却难看得厉害。 “顾老,明人不说暗话。” 魏无咎挡在前面。 “你说老会长当年没打算抽调北原防线,那北原这三年削下去的资源,总不能全算成我们自己的命不好吧?” 顾青山拄着手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态。 “无咎啊,这几年,苦了你们北原了。” 魏无咎不吃这套。 “苦不苦的,北原自己扛了。” 他盯着顾青山。 “可今天就要开票了,你总得给我个准话。那削掉的四成配额,今天能不能补回北原账上?” 顾青山沉默了三秒,拍了拍他的肩。 “我理解北原的难处。” “你放心,等推举会结束,尘埃落定,我会正式向中枢提交资源调拨议事文件。规矩总要走,北原少不了。” 林峰靠在墙边,嘴角轻轻一扯。 这话翻过来就是一句,先等等。 顾青山手里攥着档案,却死活不肯放出能立刻到账的物资权限,只肯给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的空头支票。 魏无咎的脸,立马就沉了。 “顾老,北原现在等不起流程。” “顾老等得起,北原的外勤等不起。” 一道高跟鞋声从侧面插了进来。 孙凌寒穿着黑色风衣,踩着冷硬的步子过来,天眼技术主管跟在她身后。 她看都没看顾青山一眼,直接把一个银色冷藏盒推到魏无咎面前的圆桌上。 啪的一声,盒盖弹开。 三支暗金色液体静静躺在防震槽里。 “二号药引。” 孙凌寒抬起头,直视魏无咎。 “北原今年冬天最缺的东西。” 魏无咎盯着那三支药剂,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孙凌寒继续说道。 “只要北原的票投给我,这种高阶压制药剂,我直接给北原三个月配额。” 她指尖敲了敲桌面。 “不要总部的议事文件,不看那群老官僚的脸色。世家私库发货,今晚就能上北原的运输机。” 真东西就摆在眼前。 魏无咎沉默了。 半晌,他抬起头,看了孙凌寒一眼。 “孙副会长的条件,确实更实在。” 顾青山重重杵了一下手杖。 他脸上的褶子抖了抖,声音也冷了下来。 “无咎,别怪老头子没提醒你。世家这药引,看着是救命,实际上是穿肠的钩子。” 顾青山盯着那只冷藏盒,语气发硬。 “这东西长期依赖的风险极大。你今天用了,北原以后所有精锐,怕是都得靠天眼和世家吊命。你的命脉,等于白白递到别人手里。” 魏无咎眉头一皱,手停在半空。 孙凌寒嗤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依赖风险?说得这么吓人。” 她看着顾青山,语气不紧不慢。 “顾老既然说我的药引有问题,不如把总部阵法组的检测报告拿出来。只要有数据证明这药会控人,我立刻收回配额。” 顾青山脸色一滞。 这药走的是天眼私下通道,他手里哪来的完整检测报告。 魏无咎往后退了半步,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两位副会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冷嘲。 “一个拿不出资源,只会拿空头文件糊我。一个拿着世家的东西来收买我,又拿不出安全底账。” 给的证据,全是半截的。 顾青山和孙凌寒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多说。 “推举会马上开。” 顾青山丢下一句。 “无咎,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坏总部的根基。” 孙凌寒则干脆利落地把冷藏盒推在桌上,没收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休息区里,只剩魏无咎一个人盯着那盒药剂,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林峰从拐角走出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看桌上的药引,又看了看魏无咎紧绷的脸。 “魏会长。” 林峰平静的说道。 “顾老的规矩,和孙凌寒的现成好处,这局,你怎么选?” 魏无咎转过头,看着这个江城的小队长。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北原三月份下过一场黑雪,S级灵异波动扫过了防线中段。” 魏无咎没正面回答。 “我手底下三个队长为了补缺口,强行动了高危鬼器。现在,他们都躺在北原分会地下隔离室里,等死。” 他看向林峰,眼里全是血丝。 “总部烂成什么样,顾老头手里的档案到底有几页是真的,孙凌寒又想借世家搞什么控制。” 魏无咎敲了敲桌子。 “我不在乎。”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冷藏盒。 “我只知道一点。北原防线吃紧,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名队长了。” 林峰安静听完,站起身。 魏无咎看得很明白,顾青山没给现成资源,孙凌寒递来的药引又带着锁链。 可在生死面前,很多道理都得往后排。 推举会上,北原这票,最后只会倒向能先救命的那一边。 第774章 关门了! 林峰推开临江分会休息室的门时,叶秋池正坐在金属长桌后,手里捏着一块无水酒精棉,一点点擦拭着那个装有带血调令的密封袋。 “谈完了?” 她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北原拿了药引。” 林峰拉开椅子坐下。 “孙凌寒给出的条件最直接,魏无咎扛不住。” 叶秋池冷笑一声,把酒精棉扔进废纸篓里。 “那是北原的命门,他没得选。可临江的票,孙凌寒别说拿走,半张都别想碰。” 林峰看着她,没接话,等她继续往下说。 “我让人查了临江这边的中控底册。” 叶秋池抬手,把密封袋拍在桌上,指尖重重压住假调令的位置。 “这东西生成的时候,天眼底层跑过一次数据重组。她孙凌寒掌管情报网,既然闭口不提‘权限镜像’和‘数据篡改’之间的关联,那这事就绝对和她脱不开干系。临江不把刀把子递给一个藏头露尾的人。” 林峰听明白了。 叶秋池不是在赌气,她是在卡口子。 孙凌寒给得出药、给得出情报,却死死绕开了最要命的那一块,临江当然不会点头。 “那沈镇恶呢?” 林峰往后靠了靠。 “他手底下的人刚放出话,准备按接管名单洗牌。” “那份《防线清理预案》,我半小时前就拿到了。” 叶秋池抬起眼。 林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把话题推向最后一人。 “那就只剩顾青山了。他手里捏着老会长出京前的绝密档案,今晚要是把底牌一亮,名分最正。” “名分正?” 叶秋池嘴角一扯,直起身子。 “我刚才去十七层中枢找过那个老狐狸了。” 她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沿上。 “我跟他提了个条件。想让临江支持他,可以。前提是,他得当场公开最近一个月阵法组外围和底层节点的所有交接记录,我要拿这些底账,去对一对他那份档案的合法性。” 林峰心里很清楚,顾青山手里攥着傅沉这个“透明人”的烂账,还有东侧废弃通道那条走私权限的后门,他怎么可能真把阵法记录全摊开。 “结果呢?” “他给我打太极。” 叶秋池靠回椅背。 “他说档案一旦解封,一切自然真相大白。可对阵法底账的事,他一个字都不吐。” 她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既然他不肯把底牌翻给我看,那临江这一票,就永远悬着。谁也别想轻易拿走。”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叶会长,你处处要底账,咬死了要原件和记录。” 林峰盯着她。 “是因为你觉得,老会长根本没死,他还活着?” 叶秋池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死死看着林峰,足足过了五秒,才慢慢松了劲。 “我不知道。” 九宫盘在林峰体内轻轻一转。 真话。 这位向来强硬的临江分会会长,不是在装糊涂,她是真的没法下结论。 那份带血的假调令,再加上三位副会长一连串反常的动作,已经把她逼到不敢轻易相信任何结果的地步。 叶秋池深吸一口气,把那份密封调令折好,贴身收进外套口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峰。 “现在总部这三个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但我只认一个死理。” “谁能拿出铁证,证明老会长最后出京的轨迹没有被人动过手脚。谁,就最接近真相。” 叶秋池语气重新压稳,“这就是临江给那一票的唯一标准。” 就在这时,头顶的红色警报灯突然开始闪。 刺耳的电子合成音顺着广播系统,直接砸进总部地下十五层的每一条走廊。 【全站通报:第三日推举会正式投票流程已下达。】 【第一,今晚八点,第一会议室,当众开启写票流程。】 【第二,七家分会必须由分会长本人亲笔填写选票。随行代表可作补充说明,禁止代投。】 广播顿了一下,后面两条,才是真正把人按住的。 【第三,即刻起至晚八点投票结束,三位代理副会长剥夺进入各分会封闭讨论区的权限。任何私下接触,视为严重违规。】 【第四,天眼主脑即刻暂时切断所有分会封闭区内的音频监控端口,仅保留画面盲扫。】 林峰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 走廊上,刚才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试探消息的分会人员,这会儿全僵住了。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炸开,所有人都在往各自驻地赶。 这一广播一落,等于直接切掉了三方势力继续靠权力和资源明着施压的通道。 会长亲笔写票,禁止代投,隔离副会长,切断监听。 几把锁一扣,七家分会被硬生生塞进了各自的铁盒子里。 三方势力立刻有了反应。 顾青山拄着手杖,站在地下十七层防爆门前,直接通过中枢频道发话。 上午九点,他将在第一会议室当众解封那份老会长的绝密档案。 沈镇恶更直接。 他甚至没露面,只是一道战术指令砸下来,裁决卫队全员配发实弹。 一队队黑衣卫队成员快步跑动,直接封住各层电梯口和步梯通道,维持最高级别警戒。 地下六层,天眼总控室外。 孙凌寒冷冷看着面前几个刚要出门的世家代表。 “孙副会长,南陵那边还需要最后一批巩固剂验证药效,现在不送过去,许观海那边恐怕……” “送什么?” 孙凌寒直接打断。 “总部已经封门了。这个时候往外递资源,等于把世家私库这根线直接摊在枪口下。授人以柄的事,我不做。” 她转头看向天眼技术主管。 “撤回所有在外围盯梢的分会技术员。就让他们老老实实待着。” 第775章 顾曼云的恐吓信! 就在总部地下进入推举投票前的最后阶段时,另一边,密室副本内。 402室。 女人那句“是他们自己愿意”的呢喃刚刚散去,半空中的猩红光幕便换了颜色。 惨淡的幽蓝光从天花板压下来,落在满地碎玻璃的客厅中央。 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触发隐藏支线任务:算不清的旧账。】 【任务要求:请玩家根据地面投影的记账便签,按照金额、日期和收付款方向完成排序,还原顾曼云与梁家之间的真实资金往来。】 【警告:若玩家将借款直接认定为最终谋杀动机,支线任务立即失败,相关隐藏物证将永久销毁。】 蓝光铺开。 十几张放大的记账便签残影,从地面一张张浮了起来。 林清悦扫了一眼,抬手压住正要往前冲的王大彪。 “系统把失败条件写得这么清楚,就是在提醒我们。” 她盯着那些便签。 “这二十万,绝不是最终动机。都清醒点,别看见欠钱不还,就顺手把案子往图财害命上套。” 陈宇第一个走进投影区域。 他半蹲下来,视线扫过十几张悬浮便签。 纸上的内容残缺不全,有的只剩日期,有的只写了金额,还有几张只留下收付款人的名字。 “先找源头。” 他伸手点向最左边那张。 那张便签上的字最完整,只有一行: 入账二十万,曼云。 “顾曼云最初投入的本金。” 陈宇将便签拖到中央。 “把主卧找到的蓝色账本拿过来。” 赵彦立刻翻开账本,借着手电光一页页核对。 “找到了。” 他的手指停在一处记录上。 “案发前两年,梁致远的建材店确实收到过一笔二十万。钱全部投进了进货渠道,后面的流水一直在涨。” 孙雪接过话头: “也就是说,店铺赚了钱。按照入股约定,顾曼云每个月都能拿到分红。” “但这里有问题。” 陈宇的手指敲在另一张便签上。 那是一张分红结算单。 上面的数字被黑色马克笔反复涂过,原本的金额完全看不出来,只剩一团团发硬的黑墨。 “结算金额被人故意盖掉了。” 陈宇抬起头。 “不是算错后重写,是不想让任何人看清最后到底分了多少。” 他将几张被涂黑的便签拖到一起。 “本金清楚,生意赚钱,唯独分红成了一笔烂账。双方的资金往来,不是断了,是有人把中间那一段藏起来了。” 苏婉蹲到他身边,沿着便签边缘仔细看了一圈。 “老陈,问题不在墨迹,在折痕。” 她指向便签正中的一道死折。 “这些纸原本应该是摊开的,可每一张都有同样的对折痕迹。而且折痕刚好压在总金额的位置上。” 苏婉抬头说道。 “有人故意把最重要的数字折进了纸里。” 赵彦马上从证物袋里拿出之前从沙发夹层拼出的借款字条。 他把借条压在投影光幕上,又将其中一张分红便签拼了过去。 两处撕口严丝合缝。 赵彦的呼吸顿时快了几分。 “连上了!这张借条和分红便签原本就是一张纸!” 他低头扫过拼出的内容。 “顾曼云出资二十万,梁致远负责经营。这不是普通借款,是入股。” 王大彪瞪大眼睛。 “入股?” 赵彦继续说道: “建材店盈利后,顾曼云嫌每个月拿分成太慢。她要求梁致远把这几年积下来的利润一次性全给她。” 王大彪当场变了脸。 “一次性抽干?那店还做个屁啊!” “所以梁致远拒绝了。” 陈宇将几张便签按日期排开。 “顾曼云投钱,建材店赚钱。她想一次性拿走所有利润,梁致远不肯。于是她开始闹,反复涂掉分红数字,逼梁家重新算账。” “最后一张在这。” 林涛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他站在投影边缘,鞋尖压着一张颜色最深的便签。 纸上只剩六个字: 今晚必须拿到。 林涛将它踢进陈宇排好的队列。 十几张便签同时亮起。 日期、金额、收款方向,终于连成了一条完整的资金线。 所有蓝色残影猛地收缩,化成一道金色数据流,钻进电视柜底部。 【系统提示:排序正确。】 【支线任务“算不清的旧账”已完成。】 “咔哒。” 电视柜最下层的底板向外弹开一指宽。 一枚黄铜色的小钥匙顺着缝隙掉出来,落在地上。 林涛弯腰捡起钥匙,走到电视柜前,单膝跪下。 暗层锁孔就在底板后面。 他将钥匙插进去,转动。 底板向外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首饰,只有几张被揉皱后重新展平的纸条。 陈宇戴上手套,将纸条一张张展开。 第一张纸上,红色字迹歪斜,笔锋重得几乎划透纸背。 ——不给钱,就让你们全家不得安生。 第二张的边缘被火燎黑了一角。 ——别以为房门换了,我就进不去。 陈宇盯着最后那句话,目光转向防盗门。 “换门?” 他立刻想起锁孔上的两道划痕。 “之前我以为,顾曼云只是试钥匙没对准。现在看来,梁家为了防她,已经换过一次防盗门锁芯。” 陈宇拿起第二张纸。 “她第一次配的钥匙打不开旧锁,所以又弄到了新门的备用钥匙。” 张佳怡看着纸条上的字,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从正常催债,变成了威胁恐吓。她是一步步逼上来的。” 苏婉靠近纸条,低头闻了闻。 “这里有味道。” “劣质烟草,还有烧焦味。” 王大彪挠了挠脖子。 “这女人还抽这种呛人的烟?” “烟不一定是她的。” 苏婉转过身,看向客厅。 “之前短棍残影和皮带残影出现时,黑雾里也有这股味道。” 陈宇把纸条放在茶几残留的玻璃面上。 “顾曼云不只是自己来闹。” “她在外面找了人。那些人抽着廉价香烟,守在门外,替她往门缝里塞恐吓信。” 屋里安静下来。 陈宇继续道: “二十万是真的,催债也是真的。但那只是她逼梁家低头的外壳。” 他指向换锁的纸条。 “真正让她动杀心的,是梁家不肯一次性吐出利润,还换了锁,彻底把她挡在门外。” “从那以后,催债变成暴力勒索。她想要的也不只是钱,而是让梁家知道,拒绝她要付出什么代价。” 王大彪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恐吓信,摸向雷击木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得。” 他拍了拍脑门。 “胖爷服了。外头的仇家要是真来抢劫,哪有闲工夫给你们塞这种带日期的恐吓信?” 王大彪看向防盗门。 “这不是外人临时起意,是自家人反目,专门把人往绝路上逼。” 这一次,他没有再替“外部仇杀”找补。 就在众人整理纸条时,次卧童房方向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 “呜呜……小姨……不要……” 声音很细,像是有人捂着嘴,躲在被窝里哭。 周可可原本就站在次卧门边。 听到这句话,她整个人僵住。 她盯着门缝下那片黑暗,手指一点点扣紧门框。 血腥味顺着走廊涌过来。 哭声贴着门缝往外挤。 “弟弟没气了……” “小姨……别过来……” 周可可的呼吸乱了。 “啊!” 她猛地抱住头,蹲在地上。 “别响了!别响了!” 苏婉立刻冲过去,将她从次卧门边拽开。 “别听!” 她捂住周可可的耳朵,半拖半扶地把她带到入户玄关,让她靠着墙坐下。 “看着我,慢慢呼吸。那是幻听,不是真的。” 周可可死死咬着嘴唇,身体仍在发抖。 苏婉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盯住次卧房门。 门内的哭声突然停了。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幽蓝光线开始消退。 所有投影便签化成细碎光点,慢慢消失在半空。 一行猩红文字浮现出来。 【系统提示:隐藏线索拼接完成。】 【当前副本深层真相探索度:50%。】 第776章 陷阱? 墙上那口发黄的老挂钟,分针重重压过数字“12”。 “当——” 第一声钟响还在屋里回荡,玄关方向已经传来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咔哒。” “咔哒。” 防盗门、主卧门、次卧门,还有阳台那扇斑驳的老木门,同时向外弹开。 一股黏稠的血腥味灌进402室。 半空中,暗红色提示一闪而过。 【02:00整点追猎开启。】 白炽灯瞬间熄灭。 三道黑雾贴着地面撞进屋内。 上一轮追猎时,众人还能看清残影的起步动作。 这一轮,黑雾刚从门外冒头,短棍已经劈到了眼前。 “退后!” 林清悦一声低喝。 话音还没落,倒提皮带的高瘦残影突然转身,没扑向任何人,反而直奔电视柜底部的暗层。 它盯上的,是刚刚找到的那几张恐吓信。 皮带扬起,朝暗格里的纸条狠狠抽下。 “它要毁证据!” 林涛距离电视柜最近。 他单手撑住柜沿,身体贴着地面滑出去,在皮带落下前抓住那叠纸条,顺手塞进透明证物袋。 “啪!” 皮带抽在实木隔板上。 木屑爆开,碎片擦着林涛的脸颊飞过。 高瘦残影停了一下。 没有五官的脸上,黑雾翻滚得更厉害。 下一刻,它调转方向,盯住林涛,皮带在半空抽出三道黑线,连续砸下。 “散开!先保住证物!” 林清悦迅速分配位置。 林涛向旁边一滚,第一道皮带擦着肩膀落下。 第二道紧跟而至,他抬手抓起桌上的花瓶,反手砸向残影,借着黑雾停顿的空隙冲向玄关。 “短棍在左边!” 张佳怡抓起一把碎瓷片,朝客厅墙角甩了出去。 碎片撞上墙面,发出一阵清脆的炸响。 倒提短棍的残影立刻改变方向,黑影一晃,冲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张佳怡趁机掀翻半截茶几,把残破的桌板横在身前,带着短棍残影在客厅边缘绕圈。 “你追我干什么?这边才是正主!” 她嘴上骂着,脚下却不敢停。 另一道提着湿布袋的残影,已经逼到了次卧门口。 林涛被皮带残影逼到承重墙边,猛地一抬手。 “接着!” 证物袋脱手飞出。 王大彪看见袋子,嗷一声扑了过去。 可地上全是水渍和碎玻璃,他脚底一滑,整个人擦着地面摔出去。 一只脚正好踩在证物袋上。 “撕啦。” 塑料封边裂开了一道口子。 王大彪脸色当场变了。 “坏了!” 皮带残影舍弃林涛,转身扑向他。 满是血污的皮带卷住空气,直奔王大彪的脖子。 王大彪刚把手伸进衣兜,皮带已经到了面前。 孙雪从旁边冲出,手里握着一根加粗的不锈钢衣架。 她双臂同时发力,衣架两端死死架住残影下压的手臂。 黑雾撞上钢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衣架一点点弯了下去。 “拿东西走!” 孙雪咬紧牙关,额角青筋绷起。 王大彪顾不上喊疼,连滚带爬地拽起证物袋,确认纸条还在,转手甩给后方的赵彦。 赵彦一把接住。 “走!” 他和陈宇一前一后,直接撞进次卧。 提布袋的残影正好转过身。 布袋口滴着黑水,袋中传出重物碰撞的闷响。 陈宇抬脚踢翻书桌,挡住残影的去路。 赵彦趁机将证物袋塞进书桌下方的抽屉夹层,随后用身体压住抽屉。 “证物没破。” 他喘着气说道。 “但袋口裂了。” “能撑多久?” 陈宇问道。 “撑到这一轮结束,应该够。” 客厅里,张佳怡被短棍残影逼到窗边。 短棍擦着她的手臂砸下,窗台上的玻璃碎了一地。 “林涛,换位!” 她侧身避开一击,冲林涛喊道。 林涛没有回答,反手将花瓶碎片踢向皮带残影。 黑雾短暂停顿,他从旁边穿过,接替张佳怡拦在短棍残影面前。 三道残影在狭窄的402室内来回冲撞。 家具被砸碎,玻璃不断落地。 每一次躲避都要踩着碎片落脚,每一次出手都可能把已经固定好的证物重新撞乱。 三分钟在这间屋里被拉得格外漫长。 直到挂钟再次响起。 “当——” 钟声落下。 三道残影同时停在半空。 下一秒,黑雾散开,化成一地发臭的黑灰,顺着地砖缝隙慢慢渗了进去。 白炽灯重新亮起。 所有人贴着墙喘息。 孙雪手里的衣架已经弯成了半圆,掌心被磨出一道血痕。 王大彪蹲在地上,捧着证物袋检查了好几遍。 “纸条还在,字也没糊。” 他说完,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次胖爷没把案子踩没。” 张佳怡瞥了他一眼。 “你刚才差点把证物踩成塑料薄膜。” “那不是差点吗?” 王大彪擦了擦冷汗。 “结果论,懂不懂?” 没人接他的茬。 半空中的光幕颜色越来越深,红得像要滴血。 【第二轮追猎结束。】 【警告:下一次整点,将触发全屋彻底封锁,强制清场。】 【留给玩家的时间,不足一小时。】 赵彦靠在次卧书桌旁,抬手擦掉下巴上的冷汗。 他没有废话,直接摊开记事本,把两组数字写在同一行。 “梁子安,1103。” “梁语晴,0716。” 陈宇看了一眼,接上了前面的推理。 “真实死亡顺序已经确定。” “梁致远,顾婉琴,梁子安,梁语晴。” 他说着,抬头看向主卧那只老式保险抽屉。 “刚才锁上的四个隐藏指示灯,第三位和第四位对应两个孩子。现在顺序也已经确认,第一位、第二位应该对应父母,第三位是弟弟,第四位是姐姐。” 王大彪扶着墙站起来,凑到密码盘前。 “个人信息对应灯位,这个我听懂了。” 他指了指四个拨轮。 “可密码到底填什么?日历上圈出来的5月2日,管不管用?” “管用。” 陈宇摇头。 “但不是直接填进去。” 王大彪一愣。 陈宇伸手点向那两组生日。 “5月2日是案发日期,是锁死时间的基准。先确定案发发生在这一天,才能确认两个生日只是身份线索。真正要排列的,是四个人的死亡先后。” “也就是说,案发日负责定坐标,死亡顺序负责定密码。” 赵彦低头看着记事本,慢慢点头。 “那四个隐藏灯,确认的是顺序,不代表四个拨轮直接填四个人的生日。” “对。” 陈宇看向保险抽屉。 “密码盘要从关键线索里提取数字。现在还不能把任何一串完整生日,直接当成密码。” 苏婉从证物袋里取出两张塑胶封皮工作证。 “梁致远的入职时间是2001年。” 她翻到背面。 “这个年份,要不要一起排除?” “全排掉。” 林清悦站在主卧门口说道。 “这里是死局推演。系统不会拿一条孤证当核心密码。” 她扫过众人。 “没有两条以上实质线索交叉印证的数字,全部按干扰处理。别靠猜,猜错一次,恶念就更近一步。” 这句话说完,屋内安静了不少。 上一轮错误输入的代价还留在每个人身上。 赵彦手指在记事本上敲了两下。 “那两组生日目前能确认的,只有孩子身份。” “还有声音。” 周可可忽然开口。 她一直缩在墙角,此刻慢慢站直了身体。 脸色依旧很白,眼神却定了下来。 “次卧里那个女孩的声音,不是普通的惨叫。”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周可可攥住自己的手腕,像是在强行压住耳边还没散去的哭声。 “刚开始是长音,后来变成短促的尖叫。我起初以为是她喊破了声音。” 她闭了闭眼。 “可那些声音之间有停顿。” “你听清楚了?” 陈宇问道。 “听清楚了。” 周可可深吸一口气。 “前面是七声短促的抽气,中间空了一拍,后面是连续六次尖叫。” “七,一,六。” 赵彦低头看向记事本。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0716。” 王大彪猛地拍了下大腿。 “对上了!这就是梁语晴的生日!” 他转身就往主卧走。 “系统都把答案喂到嘴边了,直接试——” 陈宇一步横到门框前,挡住了他。 “别动。” 王大彪差点撞上去。 “又怎么了?” “这不是答案。” 陈宇看着密码盘,低声的说道。 “是鱼钩。” 王大彪张了张嘴。 “你说啥?” “前面已经验证过,错误推演会加速恶念实体化。系统不会只把线索藏起来,也会把最容易相信的内容摆出来,等我们自己往坑里跳。” 陈宇指向次卧。 “姐姐是最后一个死者。她死前清醒,恐惧和怨气都比其他人更完整。所以她留下的声音最清楚,也最容易被我们当成密码提示。” 他又指向那四个隐藏灯。 “0716确实是真的。但真线索不等于正确顺序。” 房间里没人说话。 “如果把0716直接放到第一位,实际上就是把姐姐放到了第一顺位。” 陈宇盯着王大彪。 “那和我们已经确认的死亡顺序正好相反。” 赵彦瞬间反应过来。 “系统故意让我们先听到姐姐的生日,就是要让我们把她放在最前面。” “没错。” 陈宇蹲到密码盘前。 “第一、第二顺位属于父母,第三顺位是弟弟,第四顺位才是姐姐。0716只能放在它对应的顺序位置,不能因为声音清楚,就把它抢到第一格。” 王大彪后背发凉。 “这副本还挺阴。” 林清悦看向密码盘。 “继续拆。” 陈宇点了点头。 “弟弟梁子安的生日是11月3日。” 他伸手捏住密码盘最左侧的第一格齿轮。 “现在先提取第一组关键数字。” “月份。” 齿轮被他向下拨动。 “咔。” 数字停在“1”。 锁箱内部传出一声极轻的机括咬合声。 下一秒,四个隐藏指示灯中,代表第一顺位的灯孔深处,亮起一抹暗黄色的光。 赵彦立刻俯身观察。 “第一格有反馈。” “暗黄是什么意思?” 王大彪疑惑的问道。 没人回答。 陈宇的手还停在密码盘上,目光落在那盏暗黄灯上。 如果第一格只是单纯输入正确,系统没有必要用不同颜色提示。 暗黄,意味着验证通过了一部分。 也意味着他们刚刚拨出的“1”,可能只完成了第一层顺序确认。 主卧深处,保险抽屉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与此同时,次卧门缝下再次渗出一线血水。 血水没有流向地面,而是沿着门槛慢慢勾出一串歪斜的数字。 “1103。” 周可可看着那串数字,脸色一点点变白。 “它在提醒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 “弟弟的生日,不是只有一个一。” 陈宇抬起头。 那盏暗黄色的灯,忽然又闪了一下。 【第一顺位提取正确。】 【第二顺位信息待确认。】 【提示:死亡顺序,不等于受害顺序。】 第777章 姐姐最后才进来…… 赵彦手里的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个重圈。 笔尖死死抵着“5月2日”。 “老陈,系统那句提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赵彦抬起头,手电光横在两人中间。 “受害顺序,不等于死亡顺序。前面三个位置既然已经落定,最后第四位,就必须落在案发日期上。” 他顿了顿。 “尾数填‘2’。” 陈宇没急着反驳。 他伸手按住纸面,指尖从“5月2日”挪到另一组数字上。 梁语晴,0716。 “逻辑不通。” 陈宇盯着密码盘。 “齿轮盘前面的规则,一直在提取死者个人信息。既然第一顺位取了月份,第四位就必须保持同一套提取逻辑。” 他指尖点在“0716”的最后一位。 “梁语晴的生日是0716,第四位该取尾数‘6’。” 赵彦眉头拧紧。 “如果选‘6’,就等于把案发时间这个点推翻了。系统特意强调受害顺序和死亡顺序不同,就是在提醒我们,这天夜里本身有问题。” 陈宇继续说道。 “用日期收尾,才是真的打乱链条。” 他抬眼看向赵彦。 “这个密码盘对应的是梁家四口,不是一堆时间碎片。” 主卧里一下安静下来。 纸上的“052”和“0716”并排压着,谁看都像答案。 “行了,统共就这么几个数,吵个屁啊。” 王大彪听得直挠后脑勺。 他大步挤到床头柜前,搓了搓手,粗着嗓子打断两人。 “胖爷我就见不得你们这些文化人磨叽。不是‘2’就是‘6’,就俩选项。” 他说着,已经把手伸向灰黑色齿轮盘。 “胖爷手快,拨上去试一下,错一次也不至于马上开席吧?” “住手!” 林清悦脸色一冷,厉声呵斥。 可“手”字刚出口,她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掐住了她的喉咙。 林清悦嘴唇快速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系统冷光一闪。 【玩家触发高危违规前置,语音频道强制切断。】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林清悦吸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缩在角落里的苏小小动了。 她低着头,脸上还挂着那种僵硬的笑。 她的手指死死抠住主卧床头柜外侧。 那里贴着一块发黄的垫脚贴条,之前谁都没放在心上。 可苏小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引着,指甲狠狠掐进去,发了狠地往下撕。 “嘶啦——” 劣质胶水连着表层木皮,被她硬生生扯了下来。 底下的木板上,刻着一行暗红色的字。 ——是他们自己找死。 下一秒,猩红字眼砸在半空。 【警告!触碰伪造线索!】 【触发“认知偏差”负面状态。惩罚开启!】 墙上的老挂钟还没来得及走针。 主卧和次卧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黑雾直接在屋里炸开。 拿短棍的。 甩皮带的。 提布袋的。 三道残影撕开黑雾,速度比上一轮快了一大截。 刺鼻的血腥味铺开,两个房间的退路被同时堵死。 “退!” 陈宇打了个手势,身体立刻后撤。 众人瞬间散开。 周可可被提着布袋的残影逼得连连后退,后脚跟猛地磕在门槛上,整个人跌进次卧。 她刚稳住身体,手电光正好扫过墙角。 黑暗里,一个小男孩的灰白影子浮在半空。 那影子手臂僵直地伸着。 死死指向男孩床角地毯上的那只断眼布熊。 周可可脸色发白,却没有犹豫。 她扑过去,一把将布熊抱进怀里。 “滋啦——” 布熊内部的劣质喇叭,没有经过任何按压,自己响了。 一阵杂乱电流声后,小男孩含糊又恐惧的哭腔,从里面挤了出来。 “姐姐最后才进来……” 只有一句话。 陈宇一个侧翻,躲开皮带抽击。 他的视线顺着次卧门缝扫进去,手电强光直接打在女孩书桌上。 “看那本作业本!” 陈宇急忙喊道。 “最后一页的铅笔压痕很新。案发时,梁语晴在书桌前写字,她根本不在床上!” 孙雪手里攥着一截铁管,挡在男孩床边。 她反手指向地上的长毛绒地毯。 “这里!” “地毯绒毛全乱了,还有很重的踩踏痕。男孩是在床边遇袭的。” 孙雪咬紧牙关。 “第一波冲进来的目标,是梁子安!” 林涛顺势一个滑铲,从布袋残影侧方穿过。 他站定后,眼睛盯死残影的刷新轨迹。 “看它的走位。” 林涛伸手一指。 “它进次卧后的第一站位,卡在男孩床铺左侧。它第一时间要灭口的,就是梁子安。” 苏婉靠在墙角,记事本已经翻开。 她的目光在物证、残影路线和怨灵留下的记忆之间快速扫过。 几秒后,她抬起头说道。 “交叉验证对上了。” “男孩在床边遇袭,女孩在书桌前听到动静。之前那个‘女孩先死’的分支,是假的。” 她声音有些颤抖。 “梁子安先遇害,梁语晴最后才进房间。” 孩子这条线,终于从假象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密码盘前的迷雾,也跟着被撕开一层。 王大彪没空听他们复盘。 他把断眼布熊往冲锋衣里一塞,拉链直接拉到顶,整个人横在床边,像堵肉墙。 “你们这帮孙子,有种冲胖爷来!” 他一边骂,一边用后背挡住残影逼近的方向。 “想碰这熊?先问问胖爷这身肉答不答应!” 主卧里,林清悦脖子上的青筋慢慢平复。 那股无形的扼喉感终于散了。 语音通道恢复。 她连咳嗽都没顾上,直接抓起床头柜上的记号笔。 没有废话。 林清悦俯下身,在泛黄台面上重重写下修正后的最终死亡顺序。 夫妇——男孩——女孩。 最后一笔落下。 密码盘上,那盏原本闪烁暗黄色的指示灯,发出一声轻响。 “嗡。” 紧接着,第三、第四两个代表孩子顺位的孔位深处,光芒齐刷刷由黄转绿。 三盏绿灯,连成一线。 主卧床头柜下方的锁扣,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咔哒。” 抽屉弹开了一条细缝。 猩红系统面板在半空展开,冰冷地打下最后两行字。 【受害者死亡顺序已完全更正。】 【还差最后一项:真实进入顺序。】 第778章 梳理完毕! “合着前面折腾半天,死亡顺序只是个前置验证?” 王大彪缩回手,看了眼密码盘,脸上的表情多少有点绷不住。 “这副本是真会套娃,密码外头还套密码。” “系统要求的是真实进入顺序。” 陈宇的视线停在密码盘四个拨轮上。 “死亡顺序对应受害者,进入顺序对应凶手。凶手怎么进门、谁先进、谁最后锁门,排不清,最终密码就出不来。” 苏婉走到门边,朝外面漆黑的走廊看了一眼。 “可刚才只有三个影子。” “三个人,三种进门方式。” 林涛从兜里摸出微型录音笔,拇指按在播放键上。 “之前防盗门外,我们听到过三次不一样的开锁声。这就是进入顺序的底子。” “滋啦——” 录音笔先传出一阵底噪。 林涛把音量调到最大,放在床头柜上。 第一段声音响起。 金属钥匙滑进锁芯。 转动。 停顿。 拔出。 动作很顺,没有多余碰撞。 “听出来了吗?” 林涛手指敲了敲桌面。 “钥匙进孔很准,这个人对402的门锁和屋内结构都很熟。” 三秒后,第二段声音跟着响起。 这一次,脚步明显沉了很多。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点粗糙的“沙沙”声。 “这个人脚步沉,鞋底摩擦重。” 林涛关掉一小段杂音,抬眼扫向众人。 “他不是进来翻东西的。更像是跟在第一个人后面,进门后立刻压场的人。” 赵彦立刻在记事本上画了一条线。 “负责控制局面。” “对。” 林涛重新按下播放键。 第三段声音响起。 这一次的脚步很急,几乎不遮掩。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 防盗门被人从里面重重推上。 随后,锁舌咬合的金属声。 “这个人走在最后。” 赵彦马上接上思路。 他低头快速记下。 “动作最毛躁,一进门就回身反锁。他的任务很清楚,关门,封死退路。” 三段声音,三个节点。 陈宇走到次卧门口,又转身面向玄关。 “现在把这三种声音,套回玄关那三组鞋印。” 他抬手指向地面。 “小号鞋印,中号鞋印,大号鞋印。” 王大彪挠了挠头。 “小号鞋印,就是那个穿38码细跟鞋的女人,这个没跑。” 他说着又皱眉。 “中号和大号怎么分?” 陈宇伸出三根手指,依次按下。 “第一声最轻,钥匙最稳,目标也最明确。对应小号鞋印。” 他的手指点向玄关。 “穿细高跟的女人,最早进门。她是带路的。” 说完,陈宇往主卧方向走了一步。 “第二个人进门后,没有在玄关停太久。他的鞋印一路往里,最后停在主卧门口附近。” 陈宇的手指落在主卧门框边那点残留灰迹上。 “这人不是熟悉环境的那个,而是负责第一时间压制梁家夫妇、稳住现场的那个。” 赵彦拿着记事本快步走过来。 “所以,中号鞋印,是第二个进来的压制者。” “对。” 陈宇转头,看向防盗门。 “最后一个,是大号鞋印。” 他顿了顿。 “单看鞋码不能定死,但这组鞋印最大,受力最重,还一直卡在玄关和客厅交界处。” “再结合第三段录音里的急促关门声。” 陈宇声音更低。 “他进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反锁防盗门,堵住402最后的出口。” 王大彪听得后背有点发凉。 “也就是说……” 他指了指玄关,又指了指主卧。 “细高跟先开门带路,中号跟进去压住大人,大号最后进来锁门。” 陈宇把整条线彻底理顺。 “呲——” 头顶白炽灯突然闪了两下。 玄关地砖上,肉眼可见地结出一层淡淡白霜。 “备战!” 林清悦一声低喝。 所有人立刻散开。 临时武器抬起,脚步同时往后撤开半步。 防盗门后方,一团暗沉黑雾凭空冒出。 但这一次,黑雾没有像之前那样撕扯冲撞,也没有发出刺耳哭嚎。 雾气缓缓下沉。 一点点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脸上那层糊着的黑灰,正在一点点褪去。 五官轮廓逐渐浮出来。 尖下巴。 高颧骨。 薄嘴唇。 屋内没人敢动。 连王大彪都把刚抬起来的脚硬生生收了回去。 那女人残影没有扑向任何玩家。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门边。 下一秒,她缓缓抬起左手。 食指笔直指向防盗门上,那满是划痕的锁孔。 五秒后,残影散成一阵阴风,贴着门缝消失不见。 “看墙上!” 张佳怡突然指向玄关内侧。 一大块剥落的白灰里,暗红色血渍慢慢渗出来。 血渍扩散、聚拢,最后组成了一张模糊的女性面孔。 跟刚才残影的脸,一模一样。 苏婉立刻从证物袋里翻出那张带有“曼”字的借条残页。 她把残页贴到墙边。 纸上残留的半截指纹,正好和血色面孔下方的印记对上。 苏婉拿出那本牛皮纸封皮的作业本。 她翻到夹着信纸的那一页。 手电光打过去。 一行被铅笔印描出的字,清清楚楚浮在纸面上。 ——小姨顾曼云。 王大彪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真他娘是这女人。” 他低声骂了一句,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自家亲戚都下这种绝户手,真是畜生。” 孙雪站在墙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 “你们刚才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顾曼云显形指锁孔的时候,只抬了左手。” “她在藏右手,我看见她的右手好像有抓痕。” 苏婉也凑近说道。 “右手上,可能留着核心线索。” “至于这抓痕是谁留下的,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陈宇说完,视线重新落回防盗门锁孔。 “但至少能确定,顾曼云进门时,不只是开锁那么简单。” 王大彪一挽袖子,下意识就想往墙面那张脸前走。 “不管谁抓的,胖爷过去摸一把不就知道了?” “站住。” 林清悦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残影没有主动攻击,说明这是阶段展示。” 她盯着王大彪。 “你现在强行交互,十有八九会把恶念又放出来。” 王大彪嘴角一抽,硬生生把脚收回来。 “行行行,胖爷不手欠。” 他干笑一声。 林涛收起录音笔,视线转向主卧。 “身份对上了,进入顺序也理清了。” “系统现在等的,是最后一件能把主谋和帮凶钉死在一起的铁证。” 陈宇点头。 “差的就是最后一颗钉子。” 他看向墙上那张顾曼云的脸。 主卧里,突然传来一连串密集的机括咬合声。 “咔!” 四个原本锁死的灰色齿轮,随着内部机关松动,全部归位。 密码盘上方,那一排微缩红灯,集体熄灭。 下一秒。 刺目的绿光,从操作面板上亮起。 半空中的系统光幕缓缓展开。 【系统提示:真凶线索梳理完成。】 【主卧四位数密码锁,正式解谜权限已开放。】 第779章 又错了? 半空中,系统面板伴着细碎电流声,切出一段猩红倒计时。 【当前副本剩余时间:01:29:59。】 不足九十分钟。 十个人围在老式保险抽屉前。 前置线索拼到现在,真凶身份落定,进入顺序也理清了。 最后一步,就是用这组数字,砸开这个死局的核心。 “系统给的选项太多了。” 王大彪搓了搓发麻的后槽牙,盯着密码盘直犯怵。 “日子、生日、出事时间,就这么几个格子,怎么填?这玩意儿比高考填答题卡还难啊。” 陈宇盯着盘面。 “5月2日不能直接填。” 他抬手点向日历边角。 “这是案发基准点。它的作用,是确认凶手在这一天动手,用来校准死亡时间线。” “但它不是受害者的个人特征。” 苏婉立刻接上。 她伸手指向密码盘上方刚刚熄灭的那两盏红灯。 “不只是案发日期要排掉,夫妻俩的生日也得排掉。” 苏婉的语气很笃定。 “前面两个指示灯对应梁家父母。灯亮再灭,说明他们的死亡顺序只是开启权限的前置条件。” “密码数字,不在他们身上。” 赵彦推了推眼镜,把记事本摊在腿上。 “那四个密码格,正好分两组。” 他在纸上画了两道竖线。 “第一、第二格一组;第三、第四格一组。” 林涛问:“对应两个孩子?” 陈宇点点头。 “只能是孩子。” “得,不用瞎背了。” 王大彪从兜里摸出一根粗头记号笔,走到主卧那面还算干净的白墙前,拔掉笔帽。 “胖爷我记性差,咱们直接写墙上。看着写,省得待会儿谁一开口又给绕晕。” 笔尖划过白灰墙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1103。 0716。 两组生日,清清楚楚留在墙上。 赵彦盯着那两行数字,开始重新梳理。 “男孩梁子安,11月3日。” “女孩梁语晴,7月16日。” “如果按照月和日拆分,男孩是11和03,女孩是07和16。” 他顿了顿。 “提取规则一致。” 周可可抱着双臂,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我听得很清楚,女孩是最后才醒的。” 赵彦转着手里的圆珠笔。 “不只是哭声。” “刚才次卧地毯的踩踏痕迹,还有断眼布熊的录音,也能验证。” 他抬头看向众人。 “男孩先在床边遇袭,女孩后来才在书桌前出声。” “男孩死在前,女孩死在后。” “受害顺序已经确定了。” 林清悦站在床头柜边,视线从墙上的数字扫回密码盘。 “逻辑闭合。” “两个孩子,四个密码格。每个孩子拆出月和日,位置也已经分好。” “只差最后验证。” 倒计时跳到01:25:00。 猩红数字无声翻滚。 赵彦上前半步,半蹲在保险抽屉前。 “男孩是11和03。” “女孩是07和16。” “按系统要求重新排列……”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瞬。 四个灰色齿轮就在眼前。 墙上的两组数字也明明白白。 可倒计时一压下来,他脑子里先浮出的,竟不是地毯、布熊和哭声。 而是全家福里的画面。 姐姐站在前面。 弟弟被抱在后面。 姐姐大,弟弟小。 活人世界里,长幼有序。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却抢在了所有推理前面。 赵彦手指已经压上拨轮。 他没有多想,快速拨动。 07。 16。 11。 03。 姐姐的月和日,被他放到了前面。 弟弟的数字,被压到了后面。 “咔哒。” 最后一格齿轮咬死。 整个402室安静了半秒。 没有抽屉弹开的声音。 原本泛着绿光的密码盘,猛地一闪,直接变成刺目的猩红! 【警告!密码验证错误!】 “啊——!” 次卧方向,炸开一声小女孩的惨叫。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要把人的耳膜撕开。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原本被王大彪塞在兜里当挡箭牌的断眼布熊,自己弹了出来,重重砸在次卧门框上。 黑绒布裂开。 发黄的棉絮喷了一地。 一股浓到发腻的尸臭,从里面冲了出来。 “卧槽!” 王大彪吓得连退两步。 “这熊还带自动弹射的?!” 402室的白炽灯狂闪三下。 “啪。” 灯灭了。 客厅窗玻璃上,一层惨白冰花飞快爬开。 冷气顺着地砖往脚踝上钻。 四道流着黑血的受害怨灵,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客厅中央。 梁致远。 顾婉琴。 梁子安。 梁语晴。 一家四口身躯残破,死死封住了通往玄关和阳台的所有退路。 几乎同一时间,主卧和次卧门外,黑雾翻滚起来。 拿短棍的。 甩皮带的。 提布袋的。 三名凶手残影从三个死角挤进来,硬生生顶开半扇门,朝十个人所在的位置逼近。 前有怨灵封路。 后有残影夹击。 包围圈一下缩到极限。 王大彪反手就去摸腰间的雷击木。 林涛也抄起了旁边的椅子腿。 “都别动!” 林清悦压着嗓子暴喝,直接按住王大彪的手腕。 她死死盯着逼近的残影。 “谁先动,谁就触发仇恨连环追杀!” 王大彪手僵在半空,硬是没敢拔出来。 “行,听你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 “胖爷今天主打一个文明通关。” 十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没人敢往外跨半步。 周可可缩在电视柜边,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她不敢回头看残影,只能硬着头皮盯着客厅中央那四道怨灵。 一秒。 两秒。 周可可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没看我们……” 她声音抖得厉害。 “怨灵没有攻击姿态。” 陈宇立刻看向那一家四口。 果然。 四道怨灵空洞的眼窝,都没有对准玩家。 他们挡住退路,却没有扑上来。 僵硬的手臂,低垂的视线,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电视柜和茶几边缘夹着的那个相框。 那张全家福。 陈宇没有迟疑。 他动作极慢,贴着顾婉琴怨灵的手指边缘,一点点挪到茶几前。 他借着手电弱光,扫向照片右下角和背面。 “摄于2011年。” 陈宇盯着那行字。 “语晴三岁,子安满月。” 照片正面,一家四口站在一起。 三岁的姐姐被大人牵着,站在前面。 刚满月的弟弟被抱在怀里,藏在后面。 陈宇眼神一沉。 “照片上的站位,按的是活人的年龄大小。” “姐姐大,站在前。” “弟弟小,在后面。” 林涛贴在主卧门框边,瞬间反应过来。 “但这里不是活人的排序。” 他咬紧牙关。 “这是受害怨灵的执念场。” “活人看长幼。” “死人看先后!” 林涛猛地转头看向赵彦。 “你刚才是不是把姐姐的数字放前面了?!” 赵彦脸色一下白了。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记事本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他死死攥着圆珠笔,声音发紧。 “我排错了。” “我把年龄长幼,当成了死亡顺序。” 他喉咙发干。 “脑子里想着姐姐大,就顺手把她放到了第一、第二格。” 王大彪脸皮抽了一下,低声骂道: “这副本真他娘缺德。” “答案不藏,它把错答案摆成标准答案。” 陈宇退回安全区,目光重新落在密码盘上。 “这不是数学题。” “系统要求重新排列,唯一标准就是实际死亡顺序。” “不看年龄,不看站位,只看谁先死。” 他一字一顿。 “弟弟先遇害。” “弟弟的信息,就必须排在第一、第二格。” 半空中,刺目的血光猛地一收。 四道怨灵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往黑暗边缘退去。 三名凶手残影也停住脚步,黑雾像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拽回门缝。 冰冷的机械音砸进402室。 【警告:当前密码强制重置。】 【系统给予最后一次普通输入机会。】 【若再次输入错误,402室将永久封锁。】 【受害怨灵与恶念残影将直接开启狂暴清场模式。】 第780章 通关了? 陈宇一把按住赵彦的手腕。 “我来。” 他跨前一步,直接接管了密码盘。 1103。 0716。 黑色笔迹压在白灰墙上,刺眼得很。 陈宇没有急着拨动齿轮。 他先看了一眼墙上的两组数字,又扫过密码盘上方重新亮起的提示灯。 “死者顺序定先后。” “弟弟第一,姐姐第二。” 他指尖压住第一格灰色齿轮。 “前两格提男孩,后两格提女孩。” “规则必须前后统一。”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没敢插嘴。 刚才赵彦输错一次,整个402室差点当场开席。 这次谁也不敢再莽撞。 陈宇继续说道。 “男孩梁子安,11月3日。取月份尾数和日期尾数。” “1,3。” 他拨动前两格。 “咔。” “咔。” 两个数字卡进红线正中。 陈宇的手没有停。 “女孩梁语晴,7月16日。” “取7和6。” 齿轮继续转动。 “咔。” “咔。” 主卧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林清悦站在床头柜侧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又看向墙上的两组生日。 “月份尾数,日期尾数。” “男孩在前,女孩在后。” 她抬起头,看向陈宇。 “现场痕迹、孩子录音、死亡顺序,三条线都能对上。” “这组可以输入。” 赵彦盯着那四个数字看了两秒。 随后,他咬紧后槽牙,抬起大拇指,重重按下齿轮盘侧面的确认键。 “咔。” 声音落下。 四个原本暗掉的密码格深处,同时跳出一片纯正绿光。 绿光连成一条直线。 下一秒,主卧床头柜下方传来一连串机括弹退的脆响。 “咔咔咔咔——” 厚重的老式保险抽屉,终于朝外滑开。 抽屉最底层铺着一层黑色绒布。 绒布上,只放着两样东西。 一张白色的磁吸备用门卡。 一张叠成方块的发黄旧报纸。 王大彪探头看了一眼,肩膀顿时垮下来。 “就这?” 他差点没绷住。 “胖爷差点被鬼勒成腊肠,结果开出来一张卡、一张报纸?这副本是真会省预算。” 陈宇戴上手套,先把那张旧报纸抽了出来。 纸张受潮发脆,展开时发出细碎的响声。 手电光打上去。 报纸版面居中,一行加粗黑字极其扎眼。 ——梁家灭门疑为仇家报复。 标题下面,还配着几张模糊不清的现场勘查图。 陈宇只扫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全篇都在往黑社会寻仇、高利贷追债上带。” 他屈指弹了弹纸面。 “没有顾曼云。” “没有亲戚矛盾。” “更没有雇凶。” 赵彦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 “等于把我们刚才查出来的核心线索,全抹掉了。” “不是抹掉。” 陈宇把报纸摊在床头柜上。 “是有人事后给案子套了个假壳。” “仇家报复,高利贷追债,听起来够脏,够乱,也够容易结案。” 苏婉看着那行标题,低声说道。 “报纸是给外人看的。” “对。” 陈宇点点头道。 “也是给警方看的。” “有人想让所有人都别再往顾曼云身上查。” 就在这时,赵彦拿起了那张白色门卡。 指尖刚碰到卡面。 “滴——” 远处玄关,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所有人同时回头。 原本被猩红黑水封死的防盗门上,门把手上方亮起了一块方形电子屏。 屏幕先是一片雪花点。 很快,三个绿色字符跳了出来。 ——可逃离。 半空中的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猩红色迅速褪淡。 【系统提示:主卧核心密码验证通过。】 【402室前置封锁已解除。】 【备用门卡已自动激活电子门禁。】 【普通逃生路线已开启。】 屋内压人的红光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门外渗进来的一片惨白。 客厅里的阴风停了。 碎玻璃不再滚动。 王大彪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妥了!”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总算能喘着气出去了。” 说完,他把手里捏得发汗的破椅子腿往旁边一扔,转身就往玄关走。 “普通逃生路线怎么了?普通就普通。” “胖爷我现在就想活着出去,评分低点也认了。” 他边走边嘀咕。 “深层剧情谁爱碰谁碰,反正我这百来斤肉不想再给副本上供了。” 陈宇没有搭腔。 他的目光还停在抽屉里的旧报纸上。 案子表面已经通了。 可真正的死结,还没打开。 林涛站在客厅中央,也没有动。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被碎花窗帘遮住的阳台方向。 屋里刚安静下来。 “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从阳台那扇斑驳老木门后传出。 像有什么铁盒,被人一下磕在地砖上。 众人脸色同时一变。 紧接着。 “当。” 第二声。 “当。” 第三声。 林涛眼神冷了下来。 “听见了吧?” 他抬手指向阳台。 “那里的东西,还在敲。” 林涛转身,看向已经走到门边的王大彪。 “一家四口的真正死因闭环了吗?” “阳台那条线收了吗?” “真结局开了吗?” 王大彪脚步一停,嘴硬道。 “不是,兄弟,咱能不能别这么敬业?人家门都开了,咱非得倒回去翻阳台?” 林涛没有笑。 “这副本要是真这么好心,刚才就不会差点把我们团灭。” 王大彪嘴角抽了抽。 但他还是忍不住往门口挪。 他走到防盗门前,用肩膀朝门板上一撞。 沉重的防盗门发出一声“嘎吱”。 门,被推开了。 门外没有走廊。 没有楼梯。 也没有那团封死整栋楼的黑雾。 门框外,是一片浓到刺眼的纯白空间。 像有人硬生生在402室门口切开了一块光幕。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提示:跨入白光,即可结算当前评分,完成普通结局。】 王大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的前脚已经抬了起来。 “别动!” 张佳怡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冲锋衣后领。 她用力一扯,硬生生把王大彪拖退半步。 王大彪差点被勒得翻白眼。 “你疯了?!” 张佳怡盯着那片白光,脸色冷得吓人。 “我看你才疯了。” “系统刻意咬死普通两个字,你听不出来?” 她声音压低。 “这破游戏什么时候这么好心,门一开就放人走?” 王大彪梗着脖子,低声吼道。 “那也比等下一轮追猎清场强吧?” “门上都显示可逃离了!” “咱们再拖下去,等那三个拿家伙的东西刷新,谁顶得住?” 这话一出,没人立刻反驳。 因为他说得不算错。 下一次整点,全屋彻底封锁。 普通玩家看见门开,第一反应就是跑。 这不是怂。 是人本能想活。 周可可站在次卧门边,双手死死抠着门框。 她越过王大彪的肩膀,盯着那片白光。 看着看着,她的肩膀又开始发抖。 “不对。” 她声音发颤。 “门外不对劲。” 苏婉立刻看向她。 “你感觉到什么了?” 周可可闭上眼睛,像是在强迫自己去分辨屋里的气息。 几秒后,她猛地睁眼。 “我感觉不到那两个孩子了。” 她盯着白光,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之前屋里再危险,只要我不乱跑,总能察觉到角落里有小孩的哭声,或者那种很冷的气。” “可那片白光后面……” 她喉咙动了动。 “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让王大彪刚抬起的脚彻底僵住。 陈宇已经走到玄关。 他没看白光,而是蹲下身,手电光压在防盗门的金属门槛上。 “看这里。” 众人顺着光线看过去。 门槛内侧,是刚才混战留下的玻璃碴、黑灰、水渍和凌乱脚印。 可门槛外侧,也就是白光交界的位置,干干净净。 陈宇站起身,手电仍旧照着那条分界线。 “这扇门外,不是四楼楼道。” “灰尘、黑灰、空气流动,到了白光边上,全断了。” 他回头看向众人。 “这是系统临时生成的隔离区。” “不是原本的出口。” 林清悦走到客厅正中,抬头看向半空中颜色变淡的系统面板。 “系统。” 她声音冷硬。 “公布全员当前认知偏差数值。” 面板闪了两下。 一排乱码滑过。 林清悦冷笑一声。 “拒绝回答。” 她转头看向所有人。 “明白了吗?” “我们没看清全盘真相,偏离度根本没清零。” “带着偏差走进这扇门,能不能结算都是问题。就算结算,也绝对不是好东西。” 王大彪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所以这门不是生路?” 张佳怡松开他的后领,顺手把人往后推了半步。 “至少不是给我们好好活着出去的生路。” 角落里,苏小小一直没说话。 她缩在苏婉身后,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外白光。 那种僵硬的笑,又挂在了她脸上。 突然,她轻轻扯了扯苏婉的袖子。 苏婉立刻低头。 “小小?” 苏小小抬手,指向白光深处。 “里面有人说话。” 屋里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苏小小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那个人说……” “别走。” 王大彪这回彻底不动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像触电一样往后连退三步,直接远离防盗门。 “行。” 他抬起双手,脸色发青。 “胖爷承认,刚才是我草率了。” “这白光一看就不像正经门。” 苏婉把苏小小拉到身后,脸色绷紧。 “四具怨灵还没安息。” “真凶顾曼云的底牌还没完全露。” “阳台线没收,五楼幸存者线也没收。” 她看向陈宇和林清悦。 “孩子不在,灰尘断层,系统还不肯报偏差值。” “三件事凑一起,这门就不像出口。”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白光还在门外闪烁。 “当。” 阳台方向,第四次金属碰撞声传来。 这一次,声音比前几次更沉。 像铁盒终于撞破了什么东西。 老木门下方的灰尘,被震得轻轻往外扑了一层。 林涛转过身。 “把防盗门关死。” 他说完,大步走向碎花窗帘。 手里的甩棍被他握紧,金属节一寸寸弹开。 他的目光锁死在那扇发霉的老木门上。 “四个人到底在这后面藏了什么。” “咱们去翻阳台。” 第781章 普通结局,是陷阱! “走不走?你们到底走不走!” 王大彪指着那扇白光门,嗓门一下拔高。 “真凶查出来了,门禁也开了。现在出去就是通关!咱们非得回头翻那个破阳台,这不是犯贱作死吗?” 他死死盯着林涛和陈宇,脚尖已经转向玄关。 那架势,像下一秒就要冲进白光里。 赵彦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目光扫过半空中“普通结局”四个字。 “你管这叫通关?” 他指向系统面板。 “现在出去,我们带回去的,可能不是奖励,是一堆烂账。” “烂账怎么了!” 王大彪急了。 “能活着交卷就不错了!再拖下去,下一轮残影出来,你们谁敢保证还能囫囵站在这儿?” “那也是你先死!” 张佳怡一把攥住折断的椅子腿,冷着脸逼近两步。 王大彪脖子一梗。 “你干什么?我说错了?” “你没说错,你就是怂。” 张佳怡盯着他,半点没留情面。 “上一轮要不是孙雪替你扛住皮带,你现在已经躺地上了。关键时刻你永远先想着跑,拖后腿还拖得理直气壮。” “放屁!” 王大彪脸上的肥肉一抖,彻底炸了。 “我不顾团队死活?是你们这帮人疯了!为了一个高评分,把所有人的命往阳台里填!” 他反手指向碎花窗帘后那扇老木门。 “那后头是啥?那是催命符!胖爷我怕死怎么了?怕死犯法啊?” 两人针锋相对,火药味顶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当。” 阳台方向,第五次传来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这一次,比前几次更近。 像有什么铁盒,被人拖着,一下一下磕在地砖上。 苏小小站在客厅边缘,身体微微歪向碎花窗帘。 她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发霉的老木门。 “铁盒敲地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苏小小声音很轻。 “它在往门口挪。” 角落里,周可可紧紧抱住双臂,整个人抖得厉害。 她带着哭腔开口:“他们还在……” 众人看向她。 周可可嘴唇发白。 “那一家四口的怨灵,根本没离开这个房子。” 话音落下,客厅灯泡轻轻晃了一下。 茶几边缘残留的水渍,结出一圈惨白冰边。 王大彪刚张开的嘴,硬生生闭上了。 陈宇走到茶几旁,看了一眼墙上的老挂钟。 “不只是怨灵没走。” 他转头看向王大彪,语气依旧冷静。 “顾曼云的身份是落定了,可她怎么说服那两个亡命徒帮忙?交易链条在哪?能把主谋和帮凶钉死的核心物证在哪?” 陈宇抬手,指向那扇白光门。 “没有铁证,真凶和帮凶的关系就只是推断。” 屋里一下安静。 白光门还开着。 那片惨白安静得过分,像一张铺好的白纸。 可谁也不知道,踩上去之后,是不是深坑。 林清悦看着碎花窗帘后的老木门,只思考了两秒。 “保留白光门。” 她开口道。 “折返,进阳台。” 王大彪刚要张嘴,林涛已经往前站了一步。 “别吵了。” 他抬起手,视线扫过所有人。 “现在表决,三十秒。” 林涛看向玄关,又看向阳台。 “留下来,把阳台底牌掀了。” “或者现在各走各的。” 气氛直接凝住。 王大彪看看门外白光,又看了看屋里一张张绷紧的脸。 几秒后,他咬牙切齿地指向林清悦。 “行。” “老子暂时不走。” 他声音发狠。 “但我把话放这儿,只要残影失控,我随时转头跳门。谁也别拦我!” “可以。” 林清悦一口答应。 “只要你跑得够快。” 王大彪嘴角一抽。 林清悦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点开系统面板,扫过队伍状态。 “重新分组。” 她快速布置。 “林涛、张佳怡,你们机动性最好,负责牵制。” “陈宇、赵彦、孙雪、苏婉,带上工具,跟我去阳台找开门办法。” 说到这里,她看向王大彪。 “你刚才不是想跑吗?给你个最适合的位置。” 王大彪一愣。 “啥?” “守住白光门。” 林清悦指向玄关。 “用你的身体挡住门板。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能让这扇门关上。” 她语气一沉。 “门关了,退路就彻底没了。” 王大彪脸一黑。 他看了一眼白光,又看了一眼屋里其他人,最后硬是把骂人的话咽回去。 “行。” 他咬着牙往玄关走。 “胖爷我今天就当回门神。” “先说好,胖爷怕死,但胖爷不卖队友。” 墙上的老挂钟,分针一格一格往前挪。 离四点钟,越来越近。 这是系统留给他们的最后底线。 下一秒,屋里的温度毫无预兆地往下掉。 地砖缝隙里,一层浓稠黑雾冒了出来,像烂泥一样往外翻。 主卧门缝。 客厅沙发底。 玄关鞋柜后。 三个方向,同时传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清悦低喝:“准备!” “砰!” 主卧门被撞开。 倒提皮带的高瘦残影第一个冲出。 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翻滚的黑雾。 它一现身,根本没看其他人,身子一偏,直直扑向窗帘边的林涛。 它认准了林涛。 上一轮林涛抢走恐吓信的仇,全记在它身上。 “冲我来的!” 林涛一把甩开甩棍,迅速后撤。 皮带撕开空气,照着他的面门狠狠抽下。 林涛侧头一闪。 “啪!” 皮带抽在地板上,硬生生砸碎一块地砖。 碎片弹起,擦着林涛裤腿飞过去。 “这边交给我!” 林涛脚下一滑,踩着满地碎渣往电视柜方向拉扯残影。 “你们去门边!” 与此同时,客厅角落的黑雾炸开。 短棍残影举着沾血木棍,径直冲向正在往阳台赶的几人。 “滚开!” 张佳怡暴喝一声。 她双手举起一把沉重铁椅,迎着短棍残影狠狠撞了上去。 木棍砸在椅背铁管上,爆出一串刺眼火星。 巨大的冲力顺着铁管压下来,张佳怡闷哼一声,双臂被震得发麻。 棍尖擦过她左小臂,瞬间划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 血一下渗了出来。 张佳怡却只是咬紧牙,往后退了两步卸力。 “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啊?” 她重新抡起铁椅,又一次顶了上去。 玄关方向,提着布袋的残影也冒了头。 但王大彪死死堵在白光门前,两条腿像扎进地里。 布袋残影在边缘游走,几次想压上来,却又像被白光门的规则牵住,没有第一时间扑杀。 王大彪额头冒汗,嘴上还硬。 “看什么看?胖爷现在是门神编制!” “别管我们,开门!” 张佳怡咬牙嘶喊。 陈宇和赵彦已经撞到碎花窗帘后。 老式木门就在眼前。 门把手上长满暗绿色霉斑,表面黏腻发黑。 陈宇伸手一拧。 纹丝不动。 他立刻压低身体,用肩膀顶住门板。 “推不开!” 苏小小蹲在门边,手电光顺着门缝往下打。 她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平静得有些怪。 “不是锁死。” “门框没变形,锁舌也没卡住。” 她停了半秒。 “是里面有东西顶着,从里面把门堵死了。” 陈宇眼神一沉。 从里面堵死。 他没有犹豫,反手抽出腰间短撬棍,顺着门板和门框的缝隙狠狠扎进去。 “撬!” 赵彦从另一侧拿工具跟上。 两人同时发力。 老木门发出一阵“嘎吱”声。 锈死的门轴被硬生生顶开,门缝被撬出两指宽。 一股浓重霉味和潮气顺着缝隙扑进客厅。 像多年没开的地下室,被人一刀划破。 手电光顺着缝隙打进去。 阳台里面,堆满了大号硬纸箱。 箱子叠了半人高,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搬开!” 赵彦直接上手,手指扣住最外层纸箱边缘往外扯。 纸箱早就烂透了。 他一用力,纸壳直接碎在掌心,潮湿纸浆黏了满手。 陈宇也伸手进去,两人硬生生把碎裂纸壳一点点扒出来。 孙雪拿着证物袋凑近,手电扫过箱底。 “箱体底层有深绿色青苔,纸壳发黑。” “长期受潮,不是最近才堆的。” 孙雪又看了一眼阳台深处。 “这里案发前就很多年没人清理过。梁家人早把它当废弃仓库了。” 纸箱被一个个掏空。 碎纸、霉灰、潮烂木板,一层层从门缝里拖出来。 阳台深处,忽然传来一串极轻的声音。 周可可贴在门边。 “呼吸声……” 她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陈宇手上一顿。 周可可死死盯着门缝,眼眶发红。 “不是一个人的。” “是四个人。” “他们就在门后面。” 她咽了一下,嗓音发颤。 “四口人,贴着纸箱一起喘气。” 赵彦手里的纸箱碎片掉在地上。 孙雪把证物袋攥紧了一截。 王大彪刚想骂人,嘴张开,又硬生生闭上。 客厅里只剩下三处残影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阳台后那若有若无的呼吸。 但陈宇没有停。 赵彦也咬紧牙关,重新把手伸进门缝。 “继续。” 陈宇低声说。 “已经到这里了,不能退。” 挂钟的时针,正在逼近四点。 林涛被皮带残影逼到电视柜旁,甩棍格挡了一下,整条手臂都被震麻。 张佳怡左臂流血,仍旧用铁椅顶住短棍残影,不让它靠近阳台门半步。 王大彪背抵白光门,脸色青白,却没有挪开。 时间一秒一秒往下压。 终于,最后一块沉重的受潮木板,被陈宇和赵彦合力拽了出来。 “哐当!” 木板砸在地上,烂成几截。 老木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门开了。 在四点钟到来前,一条满是灰尘、霉菌和腐烂纸屑的狭窄通道,终于从这间被彻底封死的402室里,被众人硬生生清了出来。 第782章 最后二十分钟! 陈宇没有往里冲,反而退了半步。 他握紧手电,强光压低,直接打在阳台内侧的木门框底部。 “看这儿。” 陈宇蹲下身,指尖从地上抹过。 光斑下,老旧地砖上横着一道道白痕,痕迹很深,边缘还卷着细碎木屑。 “划痕方向不对。” 陈宇说道。 “家具不是从门口往里推的,是从阳台最里面,一路贴地拖到门边。” 他抬头,视线扫过门外那堆烂纸箱。 这些东西不是随手堆的。 有人在案发之后躲进阳台,从里面搬动重物,一层一层顶住木门。 陈宇的目光顺着门框往上移,落在金属门把手上。 门把手内侧,粘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发黑碎片。 他拔出短撬棍,用扁平一端轻轻一刮。 碎片掉进掌心。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 “黑色防潮塑料。” 孙雪立刻上前,把证物袋撑开。 陈宇将碎片放进去。 孙雪隔着透明袋捻了捻,眉头跟着压低。 “边缘被磨亮了,还有汗油。” 她停了一下,语气更冷。 “这东西以前应该包着一件沉重的金属物。那个人躲在门后,抓得很死,抓了很久。” 林涛已经越过陈宇,踩进阳台深处。 他用鞋底拨开地砖上厚厚一层霉灰。 灰尘被踢开,露出发黑的砖面。 下一秒,林涛动作停住。 “过来。” 几道手电光同时打过去。 满地都是乱糟糟的灰黑脚印、纸屑和潮烂木屑。 唯独靠右侧墙根的位置,灰尘断了一块。 那里有一条半月形的干净地带。 一点灰都没落。 苏婉快步靠近,蹲下身,用手比了比那道弧度。 “这里原来压着东西。” 她手指停在弧线边缘。 “不是沉重铁盒,就是能翻开的圆形暗格盖。后来被人挪走,或者重新合上了。” 苏小小忽然趴了下去。 她像只没有骨头的猫,脸颊贴着发霉地砖,耳朵死死压在那条空白带边上。 她抬起手指,用骨节敲了两下。 苏小小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 “底下是空的。” “那还废什么话!” 一直探头往里看的王大彪当场急了。 “知道在哪儿还客气啥?拿铁管砸开啊!管它暗格铁盒,暴力破局不就完——” “闭嘴!” 陈宇、林清悦、赵彦三人几乎同时回头。 这一声喝得王大彪脖子一缩。 下一秒,半空中血红色系统光幕直接弹出。 【警告:若强行破坏阳台原始结构,将即刻触发全员恶念惩戒。】 王大彪盯着那行红字,脸皮抽了抽,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行。” 他举起双手。 “文化人不动粗,胖爷配合。你们慢慢撬,别把我也算进违规里。” 赵彦没搭理他。 他戴上手套,手指沿着那条弧形空白带一点点摸过去。 几秒后,他眉头拧紧。 “这块瓷砖有点松。” 他指尖往下一压。 瓷砖没有任何反应。 赵彦又换了个角度,试着往上扣,还是纹丝不动。 “砖是活的。” 他抬起头。 “但四周被人用灰泥重新封死了。时间太久,泥和砖长在一起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刚才还拼命往阳台方向挤的三名残影,竟然同时停住了。 三个无脸怪物并排站在门外一米左右的位置。 不进攻。 也不后退。 它们低着头,黑雾翻滚的脸,死死对着阳台里的十个人。 林涛握紧甩棍,站在最前面。 “它们在等。” 他声音很低。 “等我们砸砖犯错。” 他转头看向林清悦。 “砸不了,只能撬。继续?” 林清悦没有犹豫。 “继续。” 话音刚落,玄关方向的白光门忽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滋——” 原本宽阔的光幕像被一把刀从两边削掉。 只剩下一条勉强能让一个人侧身挤出去的窄缝。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直接砸进所有人耳朵里。 【玩家确认主动放弃普通结局。】 【当前副本探索难度已正式提升。】 【楼道全域安全区永久抹除。】 【受害怨灵进入游离状态,已剥夺庇护判定。】 王大彪脸色当场绿了。 “不是吧?这副本真不讲武德啊!” 下一秒。 三道残影脸上的黑雾同时炸开。 它们像是终于被解开了链子,连低吼都没有一声,直接踩过客厅残骸,从三个方向扑向阳台。 不再巡逻。 不再绕行。 就是冲人来的。 “接战!” 林清悦一声暴喝。 “大彪,带周可可退到门内死角!” “不用你们动手,死盯外面。” “谁从哪边包抄,立刻报点!” 王大彪脸上的肥肉一抖。 退路没了,他反而被逼出一股狠劲。 他一把揪住周可可后领,把人塞进纸箱堆的夹缝里,自己横着身体堵在前面。 “行!” 王大彪咬着牙。 “胖爷今天就当一回人肉盾牌!门神编制,临时上岗!” 林清悦转头看向地上的瓷砖。 “陈宇、赵彦、孙雪。” “三分钟内,把这块砖弄开!” 最后,她看向前方。 “张佳怡,林涛。” “跟我上。” 她冷静的说着。 “怪不退,人就不能退半步。” 张佳怡左臂还缠着带血的布条。 她单手抡起那把已经变形的铁椅,迎着冲得最快的短棍残影撞了上去。 “当!” 短棍狠狠砸在椅背上。 火星炸开。 张佳怡闷哼一声,双脚在地砖上硬生生滑退半米。 手臂伤口再次崩开,血顺着布条往下滴。 她却咬死牙关,肩膀往门框左侧一顶,硬是把短棍残影卡在外面。 “来啊!” 她喘着粗气骂道。 “老娘今天不退,你也别想进!” 另一边,林涛甩棍“唰”地弹开。 金属棍带着破风声,挑向皮带残影的手腕。 “啪!” 皮带抽在甩棍上。 巨力震得林涛虎口一麻,甩棍差点脱手。 他立刻压低身体,侧步滑向右侧,借着那股力把皮带残影往布袋残影方向带。 阳台口太窄。 三只怪物挤在一起,反而互相卡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 下一秒,皮带又抽了下来。 林涛单膝跪地格挡,膝盖砸在碎砖上,疼得他眉骨一跳。 “动作快!” 他咬破嘴唇。 “我们撑不了多久!” 陈宇和赵彦已经几乎趴在地上。 陈宇把短撬棍抵进灰泥缝里,一点点往下刮。 赵彦换了细工具去挑,手套指尖都快磨破了,仍旧撬不开一点。 “不行。” 赵彦攥拳砸了一下大腿。 “灰泥封得太死,硬撬等于破坏结构。” 孙雪捏着几张硬纸片,试图顺着缝隙插进去。 纸片刚碰到泥边就卷了,根本塞不进。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苏小小一直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还在泥缝里一点点抠。 指甲盖边缘已经渗出血。 血珠混着灰泥,黏在她指腹上。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脸上仍旧挂着那种僵硬的笑。 突然,她指尖停住。 “有线。” 苏小小指甲用力一挑。 从封死的泥屑底部,勾出一根暗红色的金属细线。 那线埋得极深,不贴着地面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婉脸色一变,立刻把手电压低。 光晕贴着地砖,照在那根细线上。 她顺着金属线的走向,一路看向瓷砖右侧。 脑子里那些结构线瞬间拼上了。 “别往上撬!” 苏婉一把按住陈宇的撬棍。 “这不是上掀盖。” “这是反锁扣的牵引线。” 陈宇立刻停手。 苏婉指向右边。 “顺着线,朝右平推!” “砰!” 张佳怡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铁椅被短棍砸得彻底变形,椅腿弯成夸张的角度。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嘴角都渗了血,却仍旧死死卡着左侧。 林涛那边也被逼到半跪。 皮带残影的攻击一下比一下狠,甩棍上已经被抽出几道凹痕。 王大彪在纸箱堆前瞪大眼睛。 “右边!布袋那个要绕右边!” 林清悦立刻横移半步,手里的工具狠狠砸在布袋残影膝侧,把它逼回门口。 “继续推!” 她头也不回地喊。 墙上的老挂钟,指针开始诡异跳动。 半空中,系统光幕再次弹出。 猩红数字直接跳过一大截,定格在所有人眼前。 【当前时间:04:40。】 【距离副本彻底封锁,只剩最后二十分钟。】 第783章 终极物证! 阳台口太窄。 短棍残影和皮带残影像两条疯狗,一左一右堵死唯一通道。 布袋残影更阴。 它没硬冲,反而贴着客厅沙发的阴影绕了一圈,想从侧面包过来,直接断众人的后路。 张佳怡眼神一冷。 “想包抄?” 她抡起手里那把已经变形的铁椅,迎着短棍残影就砸了过去。 “做梦!” “当!” 金属撞击声在阳台口炸开。 短棍残影那一下力道大得吓人,张佳怡双臂一麻,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两步。 鞋底刮过地砖,拖出两道发黑的痕。 她左臂上缠着的布条瞬间被血浸透,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砸。 铁椅重新横在胸前,硬是把短棍残影卡在门外。 右侧,皮带残影已经抡圆了手臂。 沾着干血的皮带撕开空气,抽出一声刺耳的爆响,直奔陈宇面门。 林涛一步横跨过去,用肩膀挡在前面。 “快!” 林涛额头青筋绷起,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压不住多久!” 赵彦反应极快。 他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枚扁平金属撬片,反手塞进蹲在地上的苏小小手里。 “照着那根线走!” 苏小小低着头。 她脸上还挂着那抹僵硬的笑,像根本感觉不到外面的危险。 撬片入手,她没有半点犹豫,对准地砖缝里的暗红金属线,顺着灰泥缝隙用力扎了下去。 撬片刚没入半寸。 “啊——” 一声惨叫从地砖下面传来。 苏小小的手背上,凭空涌出一层黑血。 “角度不对!” 周可可缩在边缘,猛地捂住双耳。 她闭着眼,声音发颤。 “回声卡在左边!地下机关是反向的!” “逆时针转!” 苏婉没有半点迟疑。 她半跪下去,一把按住苏小小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门外刮来的阴风。 随后,她双手覆在苏小小满是黑血的手背上。 “听可可的。” “往左旋。” 苏小小手腕猛地一翻。 撬片卡在泥缝里,强行逆时针划出半圈。 “咔嚓。” 发黑的地砖里,传出一声清脆裂响。 一条细缝顺着金属线边缘快速爬开,灰泥成块往下掉。 那块像长死在地上的瓷砖,终于翘起了一角。 苏婉五指扣住裂缝,猛地往上一掀。 瓷砖下面是空的。 坑底,躺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外面用黑色防潮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袋口缠了好几圈旧胶带。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包围也彻底压了上来。 布袋残影发现绕后失败,立刻改了目标。 它借着短棍残影压制张佳怡的空当,身体猛地前倾,直直撞向阳台半开的木门。 “老子说了今天当门神!” 王大彪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下一秒,他咬牙冲了上去。 整个人像一堵肉墙,狠狠砸向门框。 “砰!” 布袋残影结结实实撞在他胸口。 阴气一冲,王大彪差点当场翻白眼。 他舌尖猛顶上颚,双手死抠门框,愣是靠一身肉把那东西顶了回去。 布袋残影没能跨进阳台半步。 王大彪憋得脸都紫了,还不忘扯嗓子骂。 “文化人!你们到底行不行!” “再慢点,胖爷就从门神升级成遗像了!” 阳台里,防潮袋虽然露了出来,但最深处还是进不去。 陈宇手电往前一扫。 阳台尽头,一张厚重的老式旧桌子卡在承重柱和侧边门框之间。 桌面上积着厚厚一层黑垢。 旁边还堆着几床发黑的旧被褥。 这东西不挪开,根本没法完整查看暗格周边,更别提提取证物。 林清悦扫了一眼局面。 “林涛,赵彦,准备撞桌子。” “张佳怡,顶住门轴,别让外面的东西把门拆了。” “明白!” 张佳怡直接把报废的铁椅往旁边一扔,转身用肩膀抵住嘎吱作响的老木门轴。 陈宇半蹲在坑洞边,立刻抬手拦住准备发力的几人。 “注意脚下!” “别踩松动瓷砖的边缘。” “暗格里的东西要是被二次损坏,系统肯定会判线索粉碎。” 孙雪立刻撑开证物袋,挡在坑洞旁边。 她盯着防潮袋边缘,快速补了一句。 “别碰袋口,也别蹭到灰泥层。这里的痕迹可能就是提取顺序。” 赵彦点头,手套指尖已经磨破,但是却没停。 “先清障。” “交给我们。” 苏婉和孙雪一前一后上手,分别拽住旧被褥两角,用力往后拖。 发霉的棉絮被扯开,灰尘和烂絮飞得满阳台都是。 被褥一挪,旧桌子的重心终于松了一点。 王大彪刚把布袋残影顶开半步,扭头看见桌角有缝,眼睛一亮。 “胖爷来开路!” 他低头就冲。 肩膀狠狠撞上桌角。 “嘎吱——” 受潮多年的木榫终于撑不住,发出一声裂响。 桌角歪开,被他硬生生撞出一道两指宽的缝。 “就是现在!” 林清悦低喝。 林涛和赵彦同时压低重心,左右顶住桌板。 两人借着王大彪撞出来的缝隙,一起发力。 “砰——” 沉闷的巨响在狭窄阳台里炸开。 天花板上的霉灰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卡死多年的旧桌子终于滑开半米,轰然倒向一侧。 阳台最深处,彻底露了出来。 温度一下降到冰点。 就在阳台最深处的角落里,四道半透明的白影,一点点浮了出来。 一家四口,全在这里。 四道残破的身影静静站在暗格后方。 顾婉琴的残影微微侧着身,像还想护住两个孩子。 梁语晴低着头。 梁子安的小手垂在身侧。 他们空洞的视线,全都落在坑底那个黑色防潮袋上。 “吼——” 阳台门外,三名恶念残影突然停住。 三个无脸怪物在门槛外来回游荡,喉咙里挤出尖锐的嘶吼。 它们的手抓在木门上,硬生生抠出一道道深沟。 可没有一个敢跨进来。 门槛像压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三道残影几次扑到边缘,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阳台里的四口怨灵,却一动不动。 他们只看着那个袋子。 “滴——” 半空中,原本刺目的血红光幕瞬间收束。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系统提示:终极物证已出现。】 【警告:玩家必须按照案件真实逻辑,逐件提取并确认物证关联。】 【强行拿取或次序颠倒,将导致线索永久粉碎。】 第784章 黑色录音机! “真实逻辑,逐件提取。” 陈宇盯着半空中的红字。 然后趴到坑洞边,手电扫过那块被掀开的瓷砖边沿。 瓷砖底部的灰尘分布很怪。 周围一圈全是细碎泥屑,唯独右侧一小块边缘干干净净,连一点碎渣都没有。 “泥屑断层。” 陈宇抬手指过去。 “顾曼云当时就躲在这儿。时间太紧,她是匆忙用灰泥封死暗格的,收尾很糙,右边都没抹匀。” 他抬头看向坑底。 “强拿肯定会卡死机关。得顺着她当年封泥的痕迹,从最薄的地方下手。” 赵彦捏着工具的手顿在半空,深吸了一口气。 他换上一把极薄的金属挑刀,沿着陈宇指出的那条干净边缘,轻轻刺进防潮袋和泥墙的缝里。 手腕一点点往下转,慢慢剔。 泥渣一层层往下掉。 阳台外,张佳怡背死死抵着门框,门板被短棍残影砸得一下一下发抖,木刺都扎进了她衣服里。 “快点!老娘快被顶碎了!” 她咬着牙吼。 “别催,快了。” 赵彦额头已经见汗。 苏小小蹲在另一边,双手扶着手电,把光束往坑底最深处打。 她脸上的僵笑忽然停了,视线直勾勾盯着防潮袋底部的缝。 一团青黑色的东西从泥缝里慢慢挤出来,上面带着发黄的皱褶,几根干枯扭曲的指头正搭在防潮袋边上。 “下面有人。” 苏小小声音轻飘飘的。 “有只手在抓袋子。” 王大彪在前面用身子顶着布袋残影,听到这话,头皮一下炸开。 “什么玩意儿?底下还埋着活的?” 孙雪一把推开赵彦的胳膊,自己贴到坑边。 她戴着医用手套的右手直接伸进缝里,捏住那只“手”,猛地往外一扯。 “刺啦。” 一小截发黑发绿的厚棉布被硬生生撕了下来,断口处露出几丝霉烂的旧棉絮。 “是旧棉布的边角料。” 孙雪冷声道,把碎布扔到一边。 “常年受潮,缩水卷边了,被泥压成这样。” 赵彦长出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继续清理缝隙。 三分钟后,防潮袋周围的泥墙终于被掏空了。 他刚要伸手去捞袋子,林涛忽然回头,甩棍挡住皮带残影的抽击,冷喝一声。 “等等!” 他死死盯着坑底。 “先拍照!用系统给的微型相机,把原始位置录下来,再动手!别忘了系统警告,任何破坏现场原状的行为,都可能把逻辑链弄断。” 陈宇立刻从兜里掏出相机,对着坑底“咔嚓”按了两下。 闪光灯在狭窄空间里猛地炸亮。 “拿。” 照片一出,陈宇低喝。 赵彦双手托住防潮袋底部,小心翼翼把它抬出坑洞,平放到陈宇清出来的干净地砖上。 “当啷。” 袋子刚落地,里面就传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音。 半空中,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系统提示:成功提取终局物证容器。】 “是铁盒。” 陈宇抽出短撬棍,顺着防潮袋顶部的胶带缝用力一挑。 黑色塑料向两边裂开,露出一只锈迹斑斑的正方形铁盒。 铁盒没有锁扣,也没有盖缝,表面像是浑然一体。 唯一特别的,是正上方刻着三道被利器刮花的凹槽,每道凹槽旁边,都有几个模糊的数字刻度轮。 “密码暗盒。” 陈宇用指腹擦过表面的铁锈。 “拨对这三组数字,里面的卡扣才会松。” 赵彦蹲下去,盯着第一组刻度。 “三个格子,三组数字。填什么?” “系统让我们按案件真实逻辑,把链条重新拼起来。” 陈宇视线扫过阳台深处那四道一动不动的半透明怨灵。 “这里装的是顾曼云的作案底牌。” “第一步,时间。” 陈宇语速很快。 “案发日期,5月2日。” 赵彦立刻拨动第一组数字轮。 “0、5、0、2。” 咔的一声轻响,第一道凹槽里的铁刺缩了回去。 “第二步,灭口目标。” 陈宇看向梁子安和梁语晴的怨灵。 “弟弟1103,姐姐0716。” 林清悦在后面迅速报数。 赵彦拇指发力,依次转动第二组和第三组刻度。 “1、1、0、3。” “0、7、1、6。” 铁盒内部传来一连串清脆的机括弹退声。 原本严丝合缝的铁盖中间,忽然裂开一道细线。 铁盖分成两半,朝两侧缓缓滑开。 铁盒内部被分成四层。 众人屏住呼吸,盯着里面的东西。 “按层拿,这是顾曼云完整的犯罪链。” 陈宇戴上白手套,指尖捏住最上层那张折叠纸页。 纸页发黄,边缘有撕扯痕迹。 他把纸展开,平铺在地砖上。 这是一张完整的借贷合同手写底稿。 上面清楚写着顾曼云投资二十万到建材店的明细。 最下方原本该写分红比例的地方,被人用红笔狠狠划掉,改成了“连本带利,当月结清,否则后果自负”。 落款处,是顾曼云清晰的签名,还有按透纸背的红印泥。 “杀机源头。” 陈宇沉声说。 “不是普通借钱,是敲诈不成,直接撕破脸。” 赵彦拿掉中间的薄铁隔板,取出第二层那一沓碎纸条。 纸条用皮筋扎着,字迹潦草。 苏婉凑近扫了一眼。 “这是顾曼云记录的勒索日常。‘4月12日,去塞信’‘4月15日,找人砸门’……时间都对得上。” “不是只有时间。” 陈宇指向纸条右下角。 “看这个记号。” 每张纸条角落都画着个粗糙的棍子图案,或者一条弯曲的线。 短棍、皮带,正好对应外面那几个残影手里的武器。 “催债升级,她开始找外面的打手。” 陈宇盯着盒子。 “这就对应上凶器来源了。” 第三层隔板被抽开。 这一次,里面是一张揉皱的信纸草稿。 和主卧保险抽屉里那张只剩半截的雇佣信残页,材质一模一样。 林清悦打着手电照过去。 草稿上清清楚楚写着三行字: “事成每人十万。” “高个子带皮带负责大人,矮子拿棍子堵门。” “完事后钱在主卧抽屉,自己拿。” 铁证如山。 从动机、施压,到买凶、分工、作案路线,顾曼云的谋杀链条被这三张纸彻底钉死。 前面所有推断,在这一刻闭成了一个完整的圈。 “还有最后一件。” 陈宇的目光落在铁盒最底层。 那里有一台巴掌大的老式黑色录音机。 录音机里,静静卡着一卷磁带。 王大彪刚把布袋残影顶退半步,回头一看东西齐了,眼睛当场瞪大。 “录音机?这绝对是杀人实录,或者雇凶谈话的录音啊!” 他脚下一蹬,直接朝坑底扑过来。 “还等什么,赶紧按播放键,听听到底说了什么玩意儿!” 林清悦盯着那台老旧录音机。 突然,阳台最深处那四道一直安静站着的怨灵,身躯剧烈闪烁起来。 周围温度再次断崖式下跌,地砖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大片冰花。 门外三名恶念残影喉咙里爆出凄厉嘶吼,撞门的力道猛地翻了一倍。 张佳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铁椅直接被砸得变形。 “挡不住了!” 林涛咬破舌尖,手里的甩棍都快砸弯了。 半空中,刺耳的电流声撕裂了原本的倒计时。 【终极作案链条已重建完毕。】 【玩家成功集齐四件终极物证。】 【才能有资格触发真相祭坛。】 第785章 借口! 阳台门外,三道残影疯狂撞击着老木门。 陈宇从冲锋衣口袋里取出塑料证物袋,里面装着他们刚才在客厅拼出的借条残页。 手电光压低,照向坑底那张摊开的合同底稿。 陈宇将借条残页贴了上去。 “咔。” 残页的撕口正好对上合同缺口。 陈宇指尖顺着第一段手写文字划过。 “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借款。” 他抬起眼。 “顾曼云拿出的二十万,写得很清楚,是梁致远建材店的初期入股资金。” 赵彦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凑近合同。 “第二条,梁致远和顾婉琴负责门店经营、进货和日常管理,也承担经营期间的亏损与风险。” 他指向下一行。 “顾曼云只提供资金,不参与经营,按月获取利润分成。” 赵彦的语气冷了下来。 “这是一份合作协议,不是借条。” 陈宇点头,将两张纸压在一起。 “最开始,她接受的是按月分红。店里赚得越多,她拿到的钱也越多。” “可她嫌这样拿钱太慢。” 陈宇的手指移向合同下方。 那里被红笔反复刮过,纸张表面已经起了毛边。 “所以她后来开始逼梁家一次性返还本金,还要把预期利润一并算进去。” 苏婉半跪在旁边,手电光落到合同落款。 “这里有梁致远和顾婉琴的签名。” 她用指尖隔着手套比了比笔画。 随后,她的手指移到顾曼云的签名旁。 “再看她这里。” 顾曼云名字周围全是涂改痕迹。 原本写着“按月分成”的字样,被黑色圆珠笔圈了数遍。 纸面被笔尖刮破,旁边又有人用力补上了一行字。 ——连本带利,当月结清。 “她在单方面改协议。” 苏婉冷冷的说道。 “店里盈利,她嫌分红太慢,想把入股合同改成高利贷借条。” 她盯着纸面上那几道深深的划痕。 “说白了,她想把梁家这些年攒下的利润,一口吞掉。” 王大彪正用后背顶着门轴。 听到这里,他胸口一震,差点被门外的撞击顶得滑出去。 “呸!” 他咬着牙骂道: “胖爷还以为是梁家欠钱不还,把这位小姨逼急了。” 他的肩膀死死抵住门板,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原来是店做起来了,她想半路抢劫!这算盘打的!” 角落里,周可可一直抱着膝盖,视线却没有离开那堆证物。 忽然,她猛地抬手。 “陈哥,那张合同背面,好像有字。” 陈宇立刻捏住合同边缘,将它翻了过来。 发黄的纸背上,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小姨说他们抢了她的钱。 忽然,门缝灌进来的阴风卷起灰尘。 众人同时抬头。 不知什么时候,阳台最深处的四道怨灵已经凝实。 这是他们进入402室以来,梁家四口第一次完整现身。 顾婉琴弯着身体,双臂仍保持着护住两个孩子的姿势。 梁语晴低着头。 梁子安的小手垂在身侧,身影比之前更加清晰。 四双空洞的眼睛,全都盯着坑底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那是凶手留下的底牌,也是钉死梁家一家的罪证。 孙雪伸手取出铁盒第二层的纸条。 纸条外面原本扎着一根皮筋,刚一碰,皮筋便断成两截。 几十张纸条散落在青灰色地砖上。 孙雪戴好手套,迅速将纸条按纸张、墨水和折痕分成三堆。 “这边最早。” 她指向左侧。 “纸面还算平整,用的是黑色水笔。” 纸条上的字迹虽然急,却还看得出克制。 ——店里账目对一下。 ——这个月的分账什么时候结? ——上个月的利润,先按原来的比例算。 孙雪抬眼。 “这个阶段,她还在催分账,没有完全撕破脸。” 她又指向中间那一堆。 “这批时间更晚,折痕很深,而且全部换成了红笔。” 纸上的字迹已经变得潦草、凌乱。 笔尖几乎划穿纸面。 ——不给钱就让你们好看! ——别以为不接电话就能躲过去,我迟早把你们的店砸了! ——老娘要是不痛快,你们全家都别想过好日子! 中间还夹着大片被涂黑的脏话。 孙雪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日期。 “从催分账,到砸店,再到威胁全家。” 她将纸条按在地上。 “这已经不是经济纠纷了,是持续性的恐吓和暴力威胁。” 最后,她从最右侧挑出一张纸。 这张纸被揉得皱巴巴的,边缘沾着黑灰。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晚一定要拿到属于我的东西。 字迹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张纸。 赵彦看到这句话,立刻转头看向客厅。 “今晚……”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陡然收紧。 “客厅那本日历。5月2日被红笔重重圈死。” 赵彦指着那张纸。 “这个‘今晚’,指的就是5月2日。” “砰!” 老木门又是一震。 张佳怡左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她用肩膀顶住门轴,额头满是冷汗。 “看出花来了没有?再慢一点,老娘的骨头就要先交代了!” 陈宇没有理会门外的催命声。 他将纸条翻过来,又从中间那堆恐吓纸条里抽出几张,逐一查看背面和边角。 “不对。” 苏婉抬头看向陈宇。 “怎么了?” 陈宇将其中一张纸贴到手电光下。 “这些东西,一张都没有寄出去。” 苏婉接过纸条,低头查看。 陈宇指着纸张边缘。 “没有双面胶残留,没有图钉孔,也没有塞进门缝后留下的死褶。” 他又翻开另一张。 “真正送到梁家门口的恐吓信,边角不可能这么完整。” 陈宇看向众人。 “门缝里的信,是她让人送出去的成品。铁盒里的这些,是她写完后留在自己身边的纸条。” “如果它们真是拿来恐吓梁家的,早就该出现在402室门口、客厅,或者建材店柜台上。” “可顾曼云把它们一张不落地收进了铁盒。” 林涛握着甩棍,手背上的青筋绷紧。 他盯着那几堆纸条,终于明白了陈宇的意思。 “这些话不是写给梁家看的。” 林涛缓缓开口。 “是写给她自己看的。” 林涛看向坑底的合同。 “她知道自己要杀的是亲人,所以必须先给自己找个借口。” “只要梁家变成‘欠钱不还的恶人’,她就能把杀人说成讨债,把灭门说成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张佳怡靠在门框上,脸色冷得发硬。 “难怪雇凶的条件写得那么干脆。” 她吐出一口气。 “什么冲动杀人,什么讨债失败酿成惨剧,全是她给自己编的台词。” 张佳怡看了一眼那张“今晚”的纸条。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四件物证,终于连成一条完整的犯罪链。 从嫌利润太少,到强行毁约。 从威胁催账,到雇人上门。 最后,她给自己套上一层“受害者”的外壳,指挥两名恶徒踹开402室的门。 顾曼云不是被逼上绝路。 她只是先给自己找好了台阶,再把姐姐一家四口推了下去。 门外,三名残影的嘶吼越来越尖。 它们像是察觉到最后一层伪装已经被撕开,撞门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王大彪死死顶着门板,后背被震得发麻。 他抹掉脸上的冷汗,先看了看坑底的罪证,又看向阳台深处那四道怨灵。 “这世上真正可怕的,根本不是外头那些恶鬼。” 他死死盯着那个生锈的铁盒。 “是那些在举刀之前,就已经把杀人的理由给自己准备好的人。” 第786章 录音机里还有人? 赵彦把铁盒第三层那张揉皱的雇佣信草稿彻底铺平,手指压住纸页四角。 “这张纸上,不只是作案分工。” 他推了推滑到鼻梁下方的眼镜,指向纸页右下角那片被黑墨反复涂抹的区域。 “还有名字。” 陈宇立刻压低手电。 强光贴着纸背扫过,正面被涂黑的字迹透出模糊轮廓。 赵彦戴好手套,拿解剖刀的刀背一点点刮开干硬的墨渣。 几笔过后,三个名字从黑色覆盖下露了出来。 顾曼云。 顾成栋。 韩启明。 苏婉看清名字,伸手按住了纸页。 “她连顾家自己人都拉下水了。” 陈宇的目光顺着人名往左移。 草稿上的行动路线写得很清楚。 顾曼云:负责拿备用钥匙开门,探明财物位置,处理梁家夫妻。 顾成栋,带皮带:进门后压制男主人梁致远,事后搜查主卧保险柜。 韩启明,拿短棍:第一时间冲进次卧,控制两个孩子,切断逃生通道,锁死大门,封住楼道。 “报酬也写了。” 赵彦的手指移到最后一行。 “事成之后,每人十万,绝不拖欠。” 阳台外,木门又挨了一下重撞。 “砰!” 门板向内鼓起,几根木刺从裂缝里崩了出来。 苏婉忽然伸手,指向草稿最底端。 那里有一行残句,已经被撕掉大半,剩下的字迹被水渍晕得发散。 她用手电沿着笔画慢慢照过去。 “连……五楼的……一并处理。” 阳台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 林涛握着甩棍的手猛地收紧。 “五楼?” 他回头看向客厅。 “这就是我们之前在楼道里听到的撞门声?” “对上了。” 陈宇盯着那行残句,目光转向阳台上方发霉的天花板。 “案发那天晚上,这三个人杀完梁家之后,还想上楼灭口。五楼有人听见了动静,他们不想留下目击者。” 赵彦接道:“但五楼的防盗门够结实,他们没能撬开。后来我们听到的那些撞击声,就是他们在五楼门外硬砸。” 林清悦抬起头,越过王大彪的肩膀,看向门外那三团不断翻滚的黑雾。 “所以,五楼住户不是系统安排的普通NPC。” 她低声的说着。 “那是真实案发里,唯一活下来的幸存者。” “幸存者”三个字落下。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压在门槛上的那条无形界线,碎了。 三名残影同时停住。 下一秒,它们脸上的黑雾开始剧烈翻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 黑雾散尽,三张真正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最前面是顾曼云。 她涂着廉价口红,颧骨高耸,右手指甲已经全部断裂,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身后的两个男人,一个身材高瘦,手腕上缠着破旧皮带; 另一个脸色青白,手里还提着那根短棍。 他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阳台里的录音机。 猩红光幕猛地在半空展开。 【系统提示:终极作案逻辑链已闭环。】 【凶手真实身份已确认:顾曼云、顾成栋、韩启明。】 【当前副本探索度:95%。】 【副本正式进入终极收容阶段。】 门外,三名真凶残影同时咧开嘴。 黑色牙齿一颗颗露了出来。 “吼!” 顾曼云的手指抠进木门缝隙,指甲齐根断裂。 她像感觉不到疼,五指继续往里抓,门板上立刻多出五道血痕。 王大彪的后背被撞得向前一沉,胸口发闷,嘴角溢出一丝血。 “这娘们疯了!” 他咬牙顶住门板。 “赶紧查最后一样东西!再拖下去,胖爷就要提前进入收容盒了!” 陈宇没有浪费时间。 他俯身从坑底取出那台老式黑色录音机。 机壳上落满陈年灰尘,只有几个按键边缘露出一圈干净的磨痕。 孙雪立刻凑了过来。 门板又挨了一下重撞。 “砰!” 孙雪没有抬头,拇指压住录音机背后的卡扣,用力一推。 “啪!” 电池仓弹开。 里面躺着两节已经发胀漏液的旧电池。 孙雪戴着医用手套,把电池取出来,又用指甲轻轻刮过两端的金属弹簧。 黑色粉末沾在她的指尖上。 “电池废了,但触点刚被反复顶压过。” 她看着那圈磨痕。 “机器最近用过,而且不是只通电一次。” 陈宇看向磁带舱。 “磁带的位置呢?” 孙雪转动了一下外壳,磁带停在录音末端,卷轴边缘还有一小片新鲜磨亮的痕迹。 她又看向录音机旁边的灰尘。 “机子被拿出来过,之后又放回了原位。灰尘覆盖不均匀,时间不会太久。” 陈宇立刻转身,手电扫向铁盒原本藏着的角落。 那个位置在旧桌子和承重柱之间。 他蹲下身,把手电放到录音机原本的高度。 光束穿过木板缝隙,正好照向客厅沙发。 “视线直对客厅。” 陈宇站起身。 “不管谁坐在沙发上谈话,声音都能顺着阳台门缝传进来。” 赵彦看着那台录音机。 “顾婉琴早就察觉到顾曼云可能下死手。” 陈宇点点头,他按住录音机的磁带舱盖。 “咔哒。” 舱盖弹开。 里面卡着一盘老式磁带。 白色标签已经泛黄,上面用红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5月1日夜。 案发前一天。 王大彪听见动静,立刻回头。 “别听!”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外面三个已经暴走,里面四个怨灵也盯着呢!机器直接装袋子里不行吗?非要当场点这个炸药桶?” 张佳怡左臂疼得发抖,仍旧死死抵着门轴。 “死胖子,闭嘴!” 她咬着牙,额头冷汗直流。 “你以为不听,它们就能放过你?今天这段录音,老娘就是死,也得听到底!” 林涛右腿顶住地面,甩棍横架在门板另一侧。 “少一个字,证据链都可能断。” 林清悦抽出多功能军刀。 刀锋在昏暗阳台里闪过一线冷光。 “所有人听好。” 她看向门口。 “王大彪、张佳怡、林涛,继续顶门。陈宇、赵彦、苏婉、孙雪,围住录音机。” 她上前一步,脚跟重重踩在坑洞旁的地砖上。 “门可以破,人可以伤,但录音机不能被残影碰到。” 三人迅速调整站位。 王大彪重新顶住门板,张佳怡压住门轴,林涛用甩棍卡住门上的豁口。 陈宇四人背靠背围成一圈,把录音机护在中央。 阳台深处,顾婉琴和两个孩子的怨灵开始移动。 一家四口没有攻击。 他们只是一步一步靠近,空洞的视线始终落在录音机上。 顾婉琴仍旧保持着护住孩子的姿势。 苏小小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两节五号电池。 那是她刚才从客厅挂钟里拆下来的。 她慢慢抠掉录音机里的旧电池,将新电池一节一节压进卡槽。 就在第二节电池卡紧的瞬间,她忽然停住了。 她歪着头,把右耳贴上录音机外壳。 阳台里只剩下门外的撞击声,以及齿轮轻微的松动声。 像有人被关在磁带舱里,正用指甲敲打塑料外壳。 苏小小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僵硬的笑。 “里面有人在敲。” 王大彪脸色一白。 “什么叫里面有人?磁带里还能塞个人进去?” 苏小小低下头,手指按住录音机上那个红色播放键。 “咔哒。” 老旧齿轮开始咬合。 磁带轴缓慢转动起来。 下一秒,沙沙的杂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第787章 物证到手! “曼云,你大半夜带人来干什么?” 顾婉琴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 “姐,没想到吧。” 录音机里,顾曼云笑了一声。 “你以为换了防盗门锁芯,我就进不来了?那把新锁的备用钥匙,我早就拿到手了。” 顾婉琴倒吸一口冷气。 她明显在忍,想把场面稳住。 “你有话明天去店里说,别大半夜吓着孩子。分红的事,大不了我们走法律程序,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闭嘴!” 顾曼云猛地拔高声音。 “走法律?那家店当初是我拿二十万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现在店做起来了,赚钱了,你们夫妻俩开好车、住大房子,让我每个月拿那点塞牙缝的钱?” “你们拿走的,是本来该属于我的生活!” 录音机里静了两秒。 随后,是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一个粗哑男声插了进来,满是不耐烦。 “行了,少废话。赶紧办正事。” 另一个沙哑男声跟着响起。 “先说好,事成之后每人十万,一分不能少。你说的钱,是不是全在主卧保险柜里?” 是顾成栋和韩启明。 “少不了你们的!” 顾曼云的声音一下沉了下去。 “记住,干干净净处理掉。” “还有,刚才咱们上楼动静不小,五楼那户好像听见了。” “干完这里的,连五楼的一块处理,别留活口!” 录音末尾,传来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咔哒。”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 这正是前几轮整点追猎时,所有人在楼道里听到的开门声。 磁带转到尽头。 按键“啪”地弹起。 半空中,那块一直压着众人的倒计时面板,瞬间碎裂。 【系统提示:终极剧情杀条件达成。】 【完整真相揭露权限已开启。】 红字落下的一刻,门槛外那条看不见的规则线,崩了。 “啊——!” 三道尖厉惨叫从客厅方向炸开。 阳台门外,三名恶念残影脸上的黑雾被撕开,真脸一点点露了出来。 顾曼云站在最前面。 她颧骨高耸,眼球外凸,廉价口红糊在嘴角,整张脸只剩贪婪和疯狂。 顾成栋高瘦的身子跨过门槛。 他手腕上缠着的旧皮带显出原形,皮面裂缝里嵌着发黑的血痂。 韩启明脸色青白,手里拖着那根短棍。 三双眼睛,同时钉住坑底。 “门顶不住了!” 王大彪胸口挨了一记重撞,整个人往后摔进纸箱堆里。 下一秒,老木门直接碎开。 “立刻分组!” “物证保护组后撤,牵制组补位!” “不准死磕,护住四件证据!” 话音还没落,林涛已经一步踏出。 甩棍抡圆,带着破风声,照着顾曼云肩膀砸下去。 顾曼云根本不躲。 她伸出那双指甲全断、滴着黑血的手,拼了命想越过林涛,去抓地上的铁盒。 林涛反手压棍,借着副本主持人的判定权限,肩膀往侧面一顶。 “砰!” 顾曼云被他硬生生卡在承重柱边缘。 “想抢证据?” 林涛咬着牙,手臂青筋绷起。 “晚了。” 另一边,顾成栋手腕一甩。 那条带血的旧皮带像毒蛇一样抽出,直奔地上的借贷合同。 张佳怡从地上爬起来。 她左臂布条已经被血糊透,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右手抄起半截断裂的铁椅腿,迎着皮带狠狠砸上去。 “当!” 金属和皮带扣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张佳怡嘴角渗血,双脚在地上滑出半米。 可她还是死死挡在合同前面。 “动这东西?” 她喘着气,眼神发狠。 “先从老娘身上踩过去!” 后方,赵彦根本没抬头看战况。 他抓起工具包,一把将周可可和苏小小拉到角落。 “蹲下,用身体挡住侧面!” 周可可脸色发白,却立刻照做。 苏小小抱着膝盖蹲下,脸上还挂着那种僵硬的笑,眼睛却死死盯着证物袋。 赵彦双膝跪地,动作又快又稳。 借贷合同。 恐吓纸条。 雇凶草稿。 三份纸质证据被他叠在一起,塞进防水证物袋,死死压进怀里。 就在这时,韩启明拖着短棍越过前方战线,另一只手张开,直扑坑底。 坑底只剩那台打开磁带舱的录音机。 “嘶——” 韩启明指尖刚碰到机器边缘,塑料外壳就冒出焦糊白烟,开始融化。 一只戴着医用手套的手,从斜刺里切了进去。 孙雪面无表情。 她两根手指精准插进磁带舱,扣住磁带卷轴,用力一拔。 韩启明一把抓住空壳录音机。 “咔嚓!” 外壳当场崩碎。 孙雪已经连退两步。 她手套指尖被高温烫穿,皮肤边缘泛红。 可那盘完好无损的录音带,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里。 “空壳给你。” 孙雪抬眼说道。 “真正的证据,在这儿。” “吼!” 韩启明发现自己抓了个空,瞬间发狂。 顾曼云和顾成栋也同时停手。 三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赵彦和孙雪手里的东西。 它们喉咙里挤出漏风般的嘶吼。 却没有立刻扑上来。 阳台地砖上的冰霜一路蔓延,爬到它们脚下。 它们在忌惮。 苏婉站直身体,先看了三只残影一眼,又看向阳台最深处。 那里,梁家四口的怨灵安静站着。 他们没有动手。 只是看着赵彦怀里的证物袋,看着孙雪掌心里的磁带。 苏婉眼神冷了下来。 “它们不敢直接抢。” 林涛甩掉金属棍上的黑泥,反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身后被护住的四件终极物证。 “大彪!” 林涛一声暴喝,震得阳台嗡嗡作响。 “去前面开路!” 王大彪刚从纸箱堆里爬起来,脸都是白的。 可听见这话,他还是一咬牙,抄起半块木板冲到最前面。 “行!” 林涛一把顶开顾曼云的手臂,甩棍直指402室宽敞的客厅。 “所有人带上证据,从这里冲出去!” “把东西全放回客厅茶几上!” 他的声音压过残影嘶吼。 “开启真相祭坛仪式!” 第788章 灭门血案真相大白! 林涛冲在最前面,甩棍横扫,直接劈开挡在茶几前的残砖碎瓦。 众人抱着四件终极物证,从阳台一路跌撞出来,重新冲回402室客厅。 刚踏进客厅,半空中的系统红光就砸了下来。 【系统提示:已抵达真相祭坛区域。】 【终极裁决条件已激活,请玩家按案件真实逻辑序列,摆放四件核心物证。】 地上的碎玻璃和黑灰像被无形的手推开,哗啦啦滚向两侧。 茶几表面亮起四个并排的圆形光圈。 从左到右,分别标着一、二、三、四。 陈宇只扫了一眼,立刻开口。 “按对应位置放,位置不能错!” “第一步是起因,第二步是过程,第三步是分工,最后才是证言!” “谁拿着什么,直接上!” 话音刚落,身后的老木门彻底炸碎。 顾曼云三人的恶念残影从阳台里扑了出来。 它们速度快得拖出几道黑影,连防守都不要了,眼睛死死盯着众人手里的物证。 “老子今天要护到底!” 王大彪吼了一嗓子。 他手里攥着那张发黄的借款合同底稿,肥硕的身体硬是爆出一股狠劲,迎着阴风就冲向茶几。 韩启明拖着短棍,从侧面一棍砸来。 目标不是王大彪的脑袋,而是他的手腕。 王大彪根本没躲。 他用后背硬吃了这一棍。 “砰!” 王大彪脸皮一抽,嘴里涌上来的血水硬是被他咽了回去。 下一秒,他右手狠狠把合同拍进最左侧的一号光圈。 “起因是吧!” “给你!” 合同落下的瞬间,血红光芒转成纯白。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茶几上炸开,直接把韩启明震得倒退两步。 另一边,顾成栋甩出的破皮带已经贴上苏小小的脖子。 苏小小手里抱着那台装好磁带的录音机。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到茶几最右侧。 “咔哒。” 录音机被她重重按进四号光圈。 皮带刚要收紧,四号光圈也炸出白光。 白光凝成一堵薄薄的墙,硬生生把皮带倒卷回去,抽在顾成栋自己脸上。 “中间两个,补上!” 林清悦立马喊道。 赵彦单膝跪地,把那沓写满暴躁字迹的勒索纸条,按进二号光圈。 孙雪从另一侧绕过去,医用手套夹住那张揉皱的雇凶分工草稿,平平整整压在三号光圈内。 四件物证,全部归位。 四个光圈首尾相连,在茶几表面勾出一圈刺白的光纹。 光纹顺着地砖缝向外爬,转眼铺满整个客厅。 白光之中,梁致远、顾婉琴、梁语晴、梁子安四人的虚影,一点点在茶几前浮现。 他们不再是残破恐怖的怨灵。 轮廓恢复成了普通人的样子。 只是面容还很模糊,身上仍缠着一层浓重黑气。 那是死前没能散掉的不甘。 门外,顾曼云三人疯狂撞向白光边缘。 它们嘶吼,抓挠,试图撕开这圈阵法。 可每碰一下,皮肉就冒出一阵白烟。 周可可站在全家福相框下,看着那两道小小的白色虚影,眼眶一下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对不起……” “我们来晚了。” “但现在,我们把真相找回来了。” 陈宇跟着上前。 他站在一号物证前,直视顾婉琴的虚影。 “一切的源头,不是梁家欠债不还。” 他指向借款合同。 “是顾曼云。” “她拿着建材店初期入股的二十万,在店铺盈利之后,开始嫉妒你们的安稳日子。” “她不满足按月分红,想单方面撕毁协议,把梁家这些年辛苦攒下来的利润一口吞掉。” “你们拒绝她。” 陈宇顿了一下。 “她的杀意,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白光猛地一亮。 一号光圈里的合同字迹浮空而起,化成点点光斑。 顾婉琴虚影身上的黑气,立刻散去一层。 阵法外,顾曼云发出尖锐惨叫。 她双手疯狂抓挠光墙,十根断裂的指甲下冒出一缕缕白烟。 “不可能!” “那是我的钱!” “都是我的!” 赵彦没有给她继续叫下去的机会。 他推了推眼镜,指向第二、第三个光圈。 “你们为了防她,换了防盗门锁芯。” “但顾曼云早就准备好了。” “她先找人在门外恐吓、塞字条,把自己包装成被欠钱的人,把梁家包装成不讲理的恶人。” 赵彦抬起眼。 “然后,她偷偷弄到了新锁的备用钥匙。” 他看向那张雇凶草稿。 “5月2日晚,顾曼云带着顾成栋、韩启明,用备用钥匙打开了这扇防盗门。” 二号、三号光圈同时亮起。 勒索纸条和雇凶草稿化成光斑,一层层涌向梁家四口。 梁致远的头颅缓缓抬起。 模糊的五官,终于开始变得清晰。 缠在夫妻二人身上的黑雾,被真相一点点撕开。 孙雪往前迈了一步。 她抬起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指向主卧和次卧。 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验尸报告。 “进入房间后,顾曼云带路。” “顾成栋直奔主卧,用皮带压制梁致远和顾婉琴,目标是主卧保险柜。” 她转头,看向旁边那两道小小的虚影。 “韩启明负责次卧。” “他提着短棍堵死退路。” “弟弟梁子安在床边最先遇害。” “姐姐梁语晴躲在书桌旁,最后也没能逃出去。” 孙雪停了一瞬,声音没有拔高,却更扎人。 “这不是仇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有预谋的灭口屠杀。” 苏婉深吸一口气,补上最后一环。 “他们杀红了眼。”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 “因为上楼和撞门的动静太大,惊动了五楼住户。” “他们甚至想把五楼的人一起处理掉。” “只是五楼房门够结实,他们没能得手。” 苏婉看向顾曼云三人的残影。 “你们没有苦衷。” “只有贪。” 最后一道物证,那台录音机里,磁带自动倒转。 “沙沙……” 杂音响起。 紧接着,顾曼云贪婪又尖利的声音,在白光中回荡。 周可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看着梁语晴和梁子安,眼泪一下砸了下来。 “两个孩子始终是无辜的……” 她声音哽住,却还是咬着牙说下去。 “大人的恩怨,大人的贪婪,凭什么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啊!” 这句话落下。 客厅里的白光彻底爆开。 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淹没了整间402。 梁致远、顾婉琴、梁语晴、梁子安四人身上,最后一层黑色怨气被冲得干干净净。 他们恢复了生前最原本的模样。 受害者的认知,被完整真相彻底唤醒。 困住这片怨灵场的根,也终于断了。 “不——!” 阵法外,顾曼云三人的恶念残影发出绝望的哀鸣。 茶几上的白光化作十几道粗壮光链,从阵法内部猛地射出。 “哧!” 光链贯穿顾曼云的胸口。 穿透顾成栋的咽喉。 将韩启明死死钉在地砖上。 纯白火焰顺着光链燃起,瞬间吞没三只恶念残影。 几秒后。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那种刺骨的阴冷不见了。 阳台外,甚至透进来一丝微凉的夜风。 光芒慢慢收束。 茶几前,梁家一家四口静静站着。 梁致远扶着妻子的肩膀。 顾婉琴一手牵着梁语晴,一手拉着梁子安。 他们的眼神不再空洞。 脸上也没有怨,没有恨,只剩一种迟来的平静。 顾婉琴转过头,看向陈宇、林清悦、王大彪等人。 她微微弯腰,深深点了一下头。 随后,梁致远握紧妻子的手。 一家四口转过身,迎着客厅尽头那扇敞开的纯白光门,慢慢往前走。 四道身影一点点变淡。 最后,彻底融入白光深处。 第789章 大选前夕的致命博弈! 另一边,江城驻地的门从里面反锁。 吕梁站在白板前,把三张写满字的纸条贴上去,手指重重拍了一下板面。 “都坐好。” “推举会还有五个小时。” 吕梁扫了下面的队长们一眼。 抬手指向白板上最左边那张纸条。 “沈镇恶。条件:裁决卫队协防江城,提供两件高阶战术鬼器,换江城这票。” 刘刚第一个开口。 “论战力,沈镇恶手底下的编制最硬。江城缺打手,这事谁都知道。裁决卫队要是真驻进来,城南烂尾楼和滨河路那边的缺口确实堵得住。” “堵是堵得住。” 老李慢悠悠接话。 “可他那份《防线清理预案》你看了没有?江城排在全面接管第一位。人家带着枪来帮你看门,你信不信那枪口随时能调个方向。” 刘刚想了想后闭了嘴。 吕梁手指挪到中间那张纸条。 “顾青山。条件:开放老会长绝密档案阅览权,优先恢复江城削减的物资配额,走总部正式议事流程。” 老李点点头。 “顾老头手里有阵法,有密库,有规矩。只要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总部至少不会乱成一锅粥。” “可他拿不出现成东西。” 赵晨嗓门一下拔高。 “配额走议事流程?那流程走三个月还是半年?我手底下的人等得起吗?” 吕梁没接茬,直接指向最右边。 “孙凌寒。条件:二号药引优先配给江城,天眼情报端口开放三成权限。” 赵晨立刻接上。 “药引能解决复苏问题。江城现在有两个外勤濒临失控,这东西对咱来说就是命。” “对,是命。” 林峰从角落开口,声音不大,屋里的人全转过头来。 “可这三个方案有一个共同的毛病。” 林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手指依次点过三张纸条。 “裁决卫队协防,前提是沈镇恶当选。物资配额走流程,前提是顾青山坐稳位子。药引优先配给,前提是孙凌寒拿到代理会长签字权。”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四个人。 “这三套承诺,没有一份写进正式文件。全是口头的。谁赢了才兑,谁输了就作废。” 屋里安静了两秒。 老李搓了搓手指。 “那林队长的意思是……” “我没有结论。” 林峰干脆利落地堵回去。 吕梁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你这几天跑了不少地方。总部的记录,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峰停了一下,才开口。 “总部的记录存在明显缺口。几套核心系统的底层数据对不上,但我目前没有足够证据指向具体某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顾青山那张纸条旁边,停了半秒,又移开。 吕梁心里门清。 林峰不是没查到东西,是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行。” 吕梁拍了下桌子。 “今天上午顾青山要当众解封绝密档案。等他把底牌摊开,我们再做最后判断。” 地下十层,蓉城临时驻地。 孙铭站在龙诚面前,手里攥着一张写满数字的便签纸。 “龙哥,我查到一些东西。” 龙诚坐在行军床边,两手搭在膝盖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老会长失联那天,总部门禁、天眼数据、任务调度三套系统的时间线差了四十七分钟。三个系统的负责人都说自己那边没问题,可三套记录拼起来就是对不上。” 孙铭吞了口唾沫,又往下说。 “还有一个人,阵法组的傅沉。天眼打卡记录显示他从没离开总部,可他同事亲口说,老会长失联那晚把他带走了。两边说法全是真话,可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龙诚的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改了记录?” “要么改了打卡记录,要么改了人的记忆。” 孙铭声音压得很低。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总部内部有人在控制信息流。” 龙诚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孙凌寒那边的资源,确实是眼下最有价值的。” 他睁开眼,语气却冷下来。 “可她掌着天眼,又背靠三大世家私库。资源越集中在一个人手里,新的权力中心就越容易成形。到时候老会长不在了,换一个更难对付的人上来卡你脖子,蓉城还是一样活不了。” 旁边一个蓉城队员忍不住插嘴。 “龙哥,韩立军的病情——” “我知道。” 龙诚抬手打断。 “可韩立军的命不能拿去换投票。今天把他的病情当筹码丢出去,明天所有人都会拿蓉城的弱点做文章。”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 “等顾青山公开证据。他拿出来的东西如果够硬,蓉城再定方向。” 龙诚转过头看着孙铭。 “投票的时候,你跟在我旁边。别盯票,盯人。谁的脸色不对,谁的反应太快,全给我记住。” 孙铭点点头。 “至于最后投给谁——” 龙诚拉开门。 “到时候看场上怎么变。” 他没把话说死。 地下七层,天眼封闭区的小型会客间。 门关着,里面只有两个人。 孙凌寒坐在桌子对面,把一份装在透明文件夹里的清单推到韩东山面前。 “韩会长,这是京海要的东西。白纸黑字,全在上面。” 韩东山低头看。 清单印着天眼和三家世家的联合抬头,内容分了三栏。 第一栏,压制药剂。型号、批次、数量,每季度供应周期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栏,高阶鬼器。两件防御型、一件攻击型,出自韩家锻造组。 第三栏,封存材料。三种高阶封禁耗材,附带世家私库的出库存根模板。 韩东山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住了。 页脚有一行小字:本承诺所列资源,供应周期与代理会长任期同步起止。 韩东山抬起头。 “孙副会长,这意思我看懂了。你当选,东西就有。你要是落选呢?” 孙凌寒正了正眼镜,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世家不会继续向总部体系外的人提供私库资源。如果代理会长不是我,这条供应链就会关闭。” 韩东山眯了下眼。 他在椅子上坐了好几秒,手指摩挲着清单边缘。 这是孙凌寒第一次把承诺落到纸面上。 之前各方开的都是口头支票,只有她敢写成白纸黑字。 可这白纸黑字也是一把锁。 供应和任期绑死,意味着京海从今往后的资源命脉全系在孙凌寒一个人身上。 她在,东西在。她不在,什么都没有。 韩东山抽出随身笔,在清单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孙凌寒接过来扫了一眼。 那行字写的是:本人支持孙凌寒代理会长方案。 但韩东山没有在任何地方写“投票给孙凌寒”几个字。 意向书和正式选票之间,他留了最后一道缝。 孙凌寒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站起身,走到门口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韩会长是聪明人。” 门合上了。 韩东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客间里,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第790章 老会长的旧印记! 地下九层,隔离观察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南陵外勤队长陆平扶着门框走出来,脚步虚得厉害。 他停在门口,眼珠缓慢转了一圈,抬手按住太阳穴。 “陆队长?” 南陵随行的驭鬼者立刻上前。 陆平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灵异感知……断了。” 许观海站在三米外,手里还捏着孙凌寒刚给的阶段性药效报告。 听见这句话,他攥着报告的手猛地一紧。 “什么意思?” 陆平靠在墙上,额头冒出细汗。 “注射完到现在四十分钟。” “复苏压下去了,胸口也不疼了。” 他停了一下,喉咙滚动。 “但我现在感知不到任何灵异波动。” 许观海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观察室内侧。 那里站着一个世家代表。 韩家锻造组的技术员,韩庸。 四十出头,灰色立领外套,手里端着检测仪。 他看了一眼仪器读数,把屏幕翻给许观海。 “许会长,复苏源头被强行压制时,灵异感知通路会受到短暂干扰。” “按实验室定义,这属于压制窗口内的正常代价,不列入副作用。” “二号药引的核心机制,就是封锁复苏源头。” “封锁过程中,驭鬼者自身的灵异感知会出现三到六小时迟钝期。过了这个窗口,感知会自动恢复。” 许观海的目光重新落到陆平脸上。 陆平瞳孔对焦很慢,像在努力捕捉周围的气息。 可他什么都抓不住。 一个驭鬼者,连灵异波动都感知不到。 “完整检测记录呢?” 许观海转向韩庸。 “注射前后的灵异感知曲线,恢复周期,长期追踪。” “一份都不能少。” 韩庸顿了一下。 “目前能提供的,是阶段性数据。” “完整记录涉及世家联合实验室的核心工艺参数,需要孙副会长批准后才能调阅。” 许观海把报告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 走廊里的人都安静了。 “我拿命试你的药,你跟我说核心参数不能看?” 韩庸后退半步。 “许会长,我个人的判断是,这支药引绝对安全。” “压制复苏的效果已经验证了。” “迟钝期是机制决定的,不存在后遗症风险。” 走廊拐角处,林峰安静站着。 九宫盘在体内轻轻一转。 韩庸没撒谎。 他确实相信这支药是安全的。 可他信,不代表药就真没问题。 一个技术员的判断,顶不了完整底账。 更何况,这药背后站着的不是总部公开实验室,而是京城世家的私库。 “有没有人长期使用过?” 韩庸点点头。 “有。” “世家内部驭鬼者中,已有长期使用者。” “谁?” “抱歉。” 韩庸回答得很快。 “涉及世家隐私,姓名无法公开。” 许观海的拳头攥紧,又慢慢松开。 “许会长。” 林峰从拐角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陆平,又看向韩庸。 “我问一个问题。” 韩庸偏头看他。 “长期使用者的灵异感知恢复周期,是越来越短,还是越来越长?” 韩庸张了张嘴。 “在稳定范围内波动。” 林峰没再追问。 够了。 如果恢复周期越来越短,韩庸会直接给出数字。 一句“稳定范围内波动”,听着严谨,实际就是不确定。 许观海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拍了拍陆平的肩膀。 “能走吗?” “能。” 陆平扶着墙站起来。 “就是脑袋里像隔了层棉花,闷得慌。” 许观海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天眼封闭区。 孙凌寒应该还在那里。 “韩技术员。” 许观海声音压低。 “替我带句话给孙副会长。” 韩庸等着。 “南陵的票,我没变。” 许观海一字一句说道。 “但推举会上,她必须当众公开药引的副作用数据。” “哪怕只是阶段性的,也得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看见。” 韩庸收起检测仪,点了下头。 “我会转达的。” 说完,他转身往天眼封闭区走去。 林峰看着韩庸的背影消失,没有跟上。 许观海还是倾向孙凌寒。 这一点没有变。 林峰收回目光,快步往地下十五层走。 他刚出电梯,就看见吕梁站在江城驻地门口,冲他招了下手。 “顾青山有动作了。” 吕梁压着嗓子。 “证据箱已经搬进第一会议室了。” 林峰脚步一顿。 “现在?” “现在。” 吕梁转身就走。 “走,去看看。” 两人拐进主通道。 第一会议室外层的安检区,裁决卫队已经围了一圈。 黑衣卫队站在两侧,手都压在武器附近。 两名阵法组成员守在安检台旁,手里各拿着一台高阶检测仪,正对着一只深灰色金属箱反复扫描。 顾青山拄着手杖,站在箱子右侧,面朝门口。 林峰的目光落在箱子表面。 孙凌寒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她走进会议室时,目光没有看顾青山,直接落在箱子那三道封条上。 “封条编号。” 顾青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第一组,对应档案密库封存系统。 孙凌寒点了下头,没有异议。 第二组,对应阵法中枢独立验证。 她扫了一眼铜色封条上的刻码,也没有说话。 第三组念完。 孙凌寒抬起眼。 “第三道封条的编号,我核过。” “老会长的个人权限徽记,签发编码确实在总部备案范围内。” 她推了推眼镜。 “但我有一个问题。” 顾青山看着她。 “这只箱子从密库到会议室,经过了几道手?” 孙凌寒冷冷的看着顾青山。 “中间有没有人单独接触过?” “阵法组两名核心成员全程押运。” 顾青山拄着手杖,语气没有变化。 “天眼画面可查。” “我本人没有单独碰过这只箱子。” 孙凌寒盯了他两秒。 没再追问。 她退到会议桌左侧坐下。 林峰站在吕梁身后,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三道封条。 老会长个人权限徽记。 林峰的瞳孔轻轻一缩。 那个编号。 顾青山刚才念出的第三组编号,前缀是—— FS-07。 FS。 旧式封存系统的标识前缀。 总部三年前淘汰的那套旧封存体系。 和暗红骨砂同一批被废弃的系统。 也和东侧废弃节点使用的,是同一套。 这就有意思了。 要么,这枚封印确实是老会长在旧系统淘汰前亲手盖下的。 要么,有人特意套用了旧系统的权限格式,伪造出一枚看似合法的个人封印。 顾青山拄着手杖,慢慢走回箱子旁边。 他抬手,掌心按在灰色金属箱盖上。 “推举会一开。” “这个箱子,就打开。” 第791章 死而复生? 顾青山那只灰色金属箱,被阵法组的人守在原地。 只有等推举会正式开场,箱子才会打开。 林峰退出会议室外围,拐进地下十四层的档案中转区。 这一层跑腿的人最多。 档案助理,临时搬运工,阵法组外勤,低权限人员混在一起,人多,脸也杂。 三天前,他送封存材料时见过一个瘦高个。 戴黑框眼镜,走路微驼,左手习惯插口袋。 通道拐角没人。 骨骼轻响。 《千人千面》发动。 两秒后,林峰的身形拉长几厘米,脸颊凹下去,鼻梁上多了一副黑框眼镜。 他从随身包里摸出一块低级封存材料登记板,夹在腋下,左手插进裤兜,弓着背往货梯方向走。 货梯口停着两辆手推平板车。 车上堆着刚从密库调出来的补充封存耗材。 三个运送人员蹲在墙根抽烟,袖子上都别着阵法组的临时通行牌。 “陈哥。” 林峰凑过去,把登记板往前递了递。 “十七层那批补充材料的签收单还没回来,上面催着要。” 蹲在最左边的矮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嘴里叼着烟,眼皮都没抬全,明显没把一个档案助理放在心上。 “签收单?早交上去了,你找调度室要去。” 林峰没走,顺势蹲下来。 “行,我等会儿去拿。” 他压低嗓子,像随口闲聊。 “对了,刚才会议室那个大箱子,就是你们送上来的?” 矮个男人点了下头。 “那东西沉得吓人,三个人抬的。” 旁边一个圆脸运送员立刻接话。 “何止沉,中途在货梯里还出了事。” 林峰翻了一页登记板,眼神没变。 “什么事?” 圆脸运送员把烟头掐灭,往地上一扔。 “从十七层上来,到十二层的时候,箱子突然有反应。” “什么反应?” “灵异波动。” 圆脸声音压低。 “检测仪直接跳到橙色,差点触发货梯应急封锁。” 矮个男人摆摆手。 “也不算大事,就响了几秒。” “几秒也够吓人了。” 圆脸有点不服。 “我当时手都按在应急按钮上了。那箱子要是真在货梯里炸开,咱几个连骨灰都省得装。” 林峰体内,九宫盘轻轻一转。 两个人都没说假话。 “后来呢?” “后来顾老亲自来了。” 矮个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让我们把箱子停在十二层走廊,自己检查封条。” 林峰手指在登记板边缘停了一下。 “查了多久?” “不到两分钟。” 矮个男人想了想。 “他用手杖底端那个铜件贴在封条上,扫了一圈,说没问题,然后让我们继续送。” 林峰没立刻接话。 两分钟。 “封条查完之后,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圆脸歪了下头。 “外层封条重新贴过。” 他说得很肯定。 “我看得清楚。原来那层纸边有点翘,后来变平整了。” “里层呢?” 矮个男人和圆脸对视一眼。 “里层看不见。” 矮个男人摊了下手。 “外面盖着呢。顾老没让我们碰箱子,只说封条正常,让赶紧走。” 林峰继续问:“当时有天眼的人在旁边吗?” “有。” 圆脸回答得很快。 “两个记录员,一男一女,拿着便携终端一直在拍。” “他们现在人呢?” 矮个男人扭头看了看走廊两侧,确认没人靠近,才开口。 “分开了。” “男的被调去地下三层天眼中控值班,女的去了外围通讯组。” “箱子送到会议室之后,两个人就没再出现过。” 林峰垂下眼。 这就不是巧合了。 两个记录员,是唯一能证明顾青山中途检查封条时,箱子有没有异常的第三方。 现在一人去了中控,一人去了外围通讯。 两双眼睛,刚好被拆成两截。 说是调岗,听着更像隔离。 “行了,陈哥,签收单我去调度室拿。” 林峰站起身,夹着登记板转身就走。 矮个男人在后面嘀咕了一句。 “这帮档案的人,天天催催催。” 林峰没回头。 他绕过两个弯道,确认身后没有尾巴,闪进十四层东侧一间空置材料整理室。 门一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临时调度条。 那是刚才圆脸说话时,压在废签收单下面的一张副联。 盖着阵法组的蓝色章。 上面写着箱子从密库出发到会议室的完整路线和时间节点。 十七层出发,09:14。 十二层停车检查,09:21。 顾青山到场,09:23。 顾青山检查完毕,09:25。 继续运送,09:25。 到达会议室,09:31。 从09:23到09:25。 林峰把调度条折好,塞进内衬口袋,散掉了《千人千面》。 他的脸重新浮出来。 他没有急着离开。 整理室角落有一台旧终端。 权限低得可怜,只能查档案中转区的日常流水。 但顾青山的证据箱是从密库调出来的。 凡是涉及密库外调的文件,都必须在中转区留一份副本清单。 林峰打开终端,翻了三页流水。 很快,他在最新一条外调记录的附件里,找到了证人名单。 五个名字。 前三个,世家成员。 叶修远。 韩庸之。 周正则。 后两个,总部工作人员。 刘长河。 傅沉。 林峰的目光停在第一个名字上。 叶修远。 这个名字,他见过。 不是在总部见的。 三天前,叶秋池把临江的外勤损失清单递给他看过一眼。 那份清单上,叶修远排在第四行。 备注栏写得很清楚。 京郊外围巡查任务中失踪,经确认死亡。 死亡确认时间,一个半月前。 林峰把目光挪到名单右侧的状态栏。 叶修远。 状态:已完成询问。 询问日期:十二天前。 十二天前。 林峰盯着这两行字。 一个半月前盖了死亡确认的人,十二天前竟然接受了顾青山的询问。 还留下了口供。 林峰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退出终端,清掉浏览记录。 他没有拷贝任何东西。 这个时候,任何拷贝动作都可能留下新的尾巴。 整理室的门推开一条缝。 走廊空荡荡的。 林峰闪身出去,顺着墙根往十五层走。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顾青山马上就要在推举会上打开那只箱子,当众亮出所谓的铁证。 证人名单,是证据链的支撑骨架。 而叶修远这根骨头,可能早就烂了。 投票之前,他必须搞清楚一件事。 叶修远,到底死没死。 第792章 死人也能做口供? 地下八层,叶家临时驻地外围。 林峰站在拐角,听了几秒脚步声。 确认通道没人,他肩骨轻轻一错。 《千人千面》发动。 五官收紧,下颌线变窄,额头多出一道浅疤。 三天前,他在叶家驻地门口见过这个人。 叶家内务组登记员,姓方。 走路低头,说话前喜欢先清嗓子,左手还总习惯压着文件板边角。 林峰把一份空白抚恤核对表夹在文件板上,低着头,拐进叶家驻地外围值班区。 值班区不大。 两张桌子并排摆着,靠窗那张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圆脸,发际线高,袖口别着叶家的暗绿徽章。 林峰清了下嗓子,把文件板往桌上一放。 “陈主管,抚恤资料这批催得急,有几个人的信息对不上,得跟您核一下。” 圆脸男人抬头扫了他一眼。 “哪个?” 林峰翻到第二页,指尖点住一行名字。 叶修远。 “这人的抚恤登记表交上去后,总部那边打回来了。” “说死亡确认文书缺附件。” “我得跟您确认一下基本情况,不然表过不了。” 圆脸男人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叶修远……” “他不是普通外勤。” 圆脸男人压低声音。 “走之前接了一趟活,情报转运,叶会长亲自批的。” 林峰翻过一页表格,笔尖搭在备注栏上,没抬头。 “转运什么?” “不知道。” 圆脸男人摇摇头。 “我只负责人事登记,具体内容叶会长那边没往下传。” “只知道是配合总部行动,时间很紧,当天晚上就走了。” 九宫盘在林峰体内轻轻一转。 没有警兆。 “后来呢?” 圆脸男人沉默了两秒。 “后来人没回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过了大概十天,总部那边发了死亡确认文书。” “说叶修远在京城外围执行任务时,当场殉职。” 林峰笔尖停了一下。 京城外围。 可总部档案层那份证人名单上,叶修远的失踪地点标的是京郊。 两个地方,差了将近四十公里。 “您确定是京城外围?” “文书上写的就是京城外围。” 圆脸男人答得很肯定。 “我亲手登记的抚恤信息,地点不可能记错。” 九宫盘再转。 还是没问题。 “尸体呢?” 圆脸男人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一个登记员会问到这一步。 他看了眼门口,声音又低了些。 “总部阵法组封存了。” “文书上就这么写的。” “遗体灵异污染严重,由阵法组就地封存处理,不予移交家属。” 林峰把笔放下。 “您见过遗体吗?” 圆脸男人摇着头。 “没有。” “叶家这边谁都没见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只拿到那份死亡确认文书。” “上面盖着总部的章,签了两个阵法组成员的名字。” “就这些。” 林峰没再追问。 问多了,就不像登记员了。 他收起文件板,道了声谢,转身离开值班区。 走出叶家驻地外围后,林峰绕过两条通道,进了十层一间空置杂物间。 门一关,伪装散掉。 他从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角的备忘纸条。 上面记着叶秋池之前给过他的临江内部档案编号。 叶修远的死亡确认文书。 临江也有副本。 叶秋池是叶家人,叶修远的抚恤流程经过临江分会转报,底档自然留了一份。 林峰用江城分会的低权限终端,接入临江共享的外围档案端口。 权限很低。 好处是动静也小。 十分钟后,那份副本被调了出来。 文书只有一页。 死亡原因:执行任务期间殉职。 死亡地点:京城外围第七封锁区。 签字确认人:阵法组周正则,阵法组刘长河。 林峰又翻回正文,盯着死亡地点那一行。 京城外围第七封锁区。 他闭上眼,把这个坐标和这几天查到的信息一点点对上。 第七封锁区。 东侧旧节点外围。 他睁开眼。 叶修远的死亡坐标,就在那条废弃通道外侧。 林峰关掉终端,清掉浏览痕迹,把备忘纸条塞回口袋。 叶家拿到的说法是:叶修远死于厉鬼复苏,地点京城外围,尸体由阵法组封存。 叶家没人见过遗体,只收到一张纸。 顾青山证据箱附带的证人名单上,叶修远是关键证人。 日期是十二天前。 一个半月前盖章死亡的人,十二天前还能接受询问。 这就不是小漏洞了。 要么,叶修远根本没死,顾青山拿到了活人口供。 要么,叶修远确实死了,顾青山伪造了一份死人的证言。 不管是哪一种,那份死亡确认文书都有问题。 而且问题很大。 林峰推开杂物间的门,快步往十五层走。 电梯门刚开,他就看见叶秋池站在走廊尽头。 她靠在临江驻地门口,手臂抱在胸前,脚边放着一只黑色档案袋。 看样子,她也刚从临江那边调完东西。 看见林峰过来,叶秋池偏了下头。 “查到了?” 林峰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叶修远的死亡确认文书,两个签字人,都是阵法组的。” “没有尸体照片。” “没有灵异遗留检测。” “没有现场影像。” 叶秋池的嘴唇抿了一下。 “鬼器呢?” “没有归还记录。” 林峰平静的说道。 “备注写的是,随任务装备损毁,无法回收。” 叶秋池沉默了三秒。 “死亡坐标呢?” “京城外围第七封锁区。” 林峰看着她的眼睛。 “东侧旧节点外侧。” 叶秋池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掐进袖口里。 “那个坐标……”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半年前,总部以灵异污染清理为由,封锁过一次。” 林峰没说话,等她继续。 “封锁令是顾青山签的。” 第793章 厉鬼复苏? 地下三层核心区,会谈厅的门被两名卫士同时推开。 三个人并排走了进来。 左边,是叶家家主代表,叶修文。 五十出头,灰袍,手腕上挂着一串暗绿色骨珠。 中间,是韩家锻造组总管,韩庸之。 他是韩庸的直系上级。 韩庸一直跟在孙凌寒身边,负责二号药引的检测数据。 韩庸之能亲自到场,分量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右边,是周家阵法维护组主事,周正则。 这三个人的名字,林峰全见过。 叶修文和周正则,更出现在顾青山那只灰色金属箱的证人名单里。 林峰站在江城代表席侧后方,目光从三张脸上扫过,没有开口。 叶修文率先说话。 “京城叶家、韩家、周家,经内部协商,一致支持孙凌寒副会长竞选代理会长。” 他的声音不大。 但这句话落下,会谈厅里那点窃窃私语,立刻停了。 “从今天起,三家向总部开放以下资源。” 叶修文从袖口抽出一份折好的文件,展开,放到桌面中央。 “第一,叶家封存鬼器库B区,共十七件高阶鬼器,全部移交总部统一调度。” “第二,韩家锻造组提供灵异材料储备,包括压制型、封禁型、净化型三大类。具体数目,附在清单第二页。” “第三,周家阵法维护组配合总部研究裂缝钥匙相关课题,人员和技术全额支持。” 韩庸之接过话头。 “此外,二号药引的生产线,将在孙副会长上任后,正式纳入总部供应体系。” “所有配方参数向总部备案,接受公开审查。” 周正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这一下,就是背书。 会谈厅里静了整整三秒。 连翻纸的声音都没了。 十七件高阶鬼器,三类灵异材料,再加一条二号药引生产线。 这是把三大世家的半个仓库,直接搬到了桌上。 南陵会长许观海的手指在桌下攥紧,又慢慢松开。 京海会长韩东山靠在椅背上,拇指摩挲着下巴,眼皮半抬不抬。 北原会长魏无咎双臂抱胸,脸上看不出情绪。 蓉城那边,孙铭正在低头记东西,笔尖划得飞快。 龙诚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林峰只看了一眼清单,就抓住了里面最关键的地方。 清单上写的,全是“向总部提供”。 没有任何一行写着,“优先分配给支持孙凌寒的分会”。 资源给总部。 可分配权,最后握在代理会长手里。 说白了,菜端上来了。 筷子在谁手里,清单上一个字都没写。 承诺看着大方。 真正的筹码,模糊得很。 孙凌寒坐在左侧,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三家代表说完,她只是推了推眼镜,把那份清单收进自己面前的文件夹。 “感谢三家的信任。” 她语气平淡。 临江席位上,叶秋池始终盯着叶修文。 她的左手压在膝盖上,手背青筋绷了一下。 叶修文是叶家的人。 叶修远也是叶家的人。 一个站在台上,替孙凌寒公开背书。 另一个,被盖了死亡确认文书,却在十二天前出现在顾青山的证人名单里。 叶秋池没有开口。 但林峰看见,她的目光从叶修文身上移开时,嘴角压得很紧。 会谈厅的门还没来得及关上。 走廊尽头,脚步声传了过来。 林峰转头看向门口。 陈彪带队,身后跟着三个完整小队。 他们没有进入会谈厅。 而是在门外走廊列成两排,面朝各分会代表席,站定不动。 沈镇恶从队列后方走了出来。 一身裁决卫队的深灰作战服,左臂上缠着压制绷带。 “三家说完了?” 沈镇恶扫了一眼桌上的清单,嘴角扯了一下。 “那我也说两句。” 他没有坐下。 “裁决卫队全部编制,八百三十二人,从今天起,只服从代理会长的直接调令。” 他的声音穿过走廊,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谁当选,我们就听谁的。” “但有一条。” 沈镇恶转过身,面朝走廊里的卫队队员。 “老会长失联至今,搜救行动被拖了整整一个多月。” “有人查档案。” “有人分资源。” “有人忙着拉票。” 他停了一下,声音冷了下去。 “就是没人真正派兵出去找。” 这句话落下,几个分会代表的脸色都变了。 沈镇恶的声音猛地拔高。 “裁决卫队不管谁坐上那个位置。” “但谁阻止营救老会长,谁就是总部的敌人。” 走廊里的卫队成员同时立正。 西川分会的位置上,周烈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后一推,朝沈镇恶的方向重重点头。 意思很明白。 南陵席位上,几个外勤队员脸色变了。 陆平坐在许观海身后,嘴唇干裂,眼珠慢慢转了两下,下意识往许观海那边靠。 裁决卫队的杀气从门口灌进来,压在每个人肩上。 许观海没动。 他的手还压在桌面下,掌心已经全是汗。 韩东山吐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用只有旁边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武斗逼宫。” “这活儿,也就沈镇恶干得出来。” 他没有站起来。 也没有表态。 吕梁的目光从沈镇恶脸上,移到走廊里整整齐齐的卫队身上,又移回来。 孙凌寒也看着沈镇恶。 她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副会长,裁决卫队的忠诚,我从来不怀疑。” “但我想问一句。” “你手里八百多人,有多少人的厉鬼复苏率,已经超过警戒线?” 沈镇恶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孙凌寒语气没有变化。 “出兵京郊之前,你打算怎么解决队员的压制问题?” “总不能让他们带着随时复苏的厉鬼上战场吧。” 会谈厅里更静了。 这句话太准。 裁决卫队再硬,也绕不开这个问题。 沈镇恶没有回答。 “那就不由孙副会长操心了。” 会谈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青山从头到尾坐在角落。 手杖立在膝盖旁边,一个字都没说。 林峰看了他一眼。 目光重新落在沈镇恶的方向。 只见沈镇恶突然左手猛地按住了胸口。 动作很快。 不到半秒就松开了。 那只手按下去的位置,正好是驭鬼者厉鬼寄宿的核心区。 沈镇恶体内那只鬼,比三天前更不安分了。 第794章 原件拿出来! 顾青山从手杖旁边摸出一张折叠地图,两指一撑。 地图被他按在桌面中央。 上面只标了一个红点。 “这是老会长最后收到的坐标。” 红点在京郊东北方向。 距离总部,直线一百二十公里。 “坐标来源,不是总部情报系统。” 顾青山的手指点在红点旁边一行小字上。 “是一名京城世家中间人,通过私人渠道转递。” 林峰站在吕梁身后,视线扫过那行小字。 中间人代号:桥三。 顾青山继续说道。 “桥三这两年,至少四次接触过月夜教会外围成员。” 他说完,从灰色金属箱里抽出第一份文件,放在地图右侧。 那是通讯截取记录。 时间从十四个月前,一直延伸到老会长失联前三天。 四次接触。 四组通讯碎片。 发送端、接收端、解析注释,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些通讯记录的原始数据,存在档案密库第十七层三号封存柜。” 顾青山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寸。 “天眼系统没有备案过这些通讯。” 他抬头,看向孙凌寒。 “也没有拦截过。” 孙凌寒坐在原位。 手指搭着文件夹边角,镜片后的眼神很稳。 她没开口。 沈镇恶站在门口,双臂抱胸,目光在文件和孙凌寒之间扫了一圈。 顾青山又抽出第二份文件。 “资金流向。” 纸面上是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 关键几行,被红笔圈了出来。 “桥三接触月夜教会外围成员期间,共收到三笔非公开拨款。” “拨款来源经过四层中转账户,最终指向——” 顾青山停了一下。 “叶家外务基金。” 叶秋池坐在临江席位上,右手压住膝盖,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 会谈厅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许观海偏头看了叶修文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韩东山靠在椅背上,原本摩挲下巴的手,也停了下来。 顾青山把资金流向报告压在通讯记录上。 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第三份。” 他从箱子底部拿出一只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几张旧纸。 边角有折痕,纸色发黄。 “这是叶修远留下的口供摘要。” 林峰体内九宫盘轻轻转了一圈。 叶修远。 一个半月前,被总部盖章确认死亡的人。 十二天前,却出现在顾青山的证人名单上。 顾青山拆开密封袋,把口供摘要正面朝上放在桌面。 口供只有两页。 第一页,是叶修远自述参与世家情报修改的经过。 第二页,是他指认修改指令来源的段落。 顾青山的手指,压在第二页中间一行字上。 “叶修远在口供中称,他所在的叶家外务组,曾接到上级指令。” “指令内容,是对一批涉及月夜教会活动区域的侦察坐标,进行人为修改。” 他顿了顿。 “修改后的坐标,被混入总部正常情报流。” “最后,被老会长采纳,成了出京行动的关键参考。” 顾青山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指令来源,叶修远写得很清楚。” 他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孙副会长通过天眼内部渠道下达,未走总部正式流程。” 这句话一落,桌边翻文件的手全停了。 孙凌寒的手指从文件夹边角上移开,搭回桌面。 她没有说话。 镜片后面的眼神,看不出怒意,也看不出慌乱。 沈镇恶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忍住了。 周烈坐在西川席位上,双手按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死盯着桌上那份口供。 龙诚坐在蓉城席位,一动不动。 顾青山收回手指,后退半步。 “我没有说孙副会长亲自下令对老会长动手。” 他的语气放缓。 “但坐标是通过世家渠道篡改的。” “桥三是世家的人。” “资金走的是叶家外务基金。” “口供指向天眼内部渠道。” 他拄着手杖,看向孙凌寒。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说明什么,在座各位自己判断。” 安静持续了将近十秒。 孙凌寒推了推眼镜。 她开口第一句,就把叶修文的呼吸压停了半拍。 “叶家确实接触过月夜教会。” 所有人都看向她。 孙凌寒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 “接触目的,是追查界缝之门钥匙的线索。” “月夜教会的活动范围和仪式坐标,是总部急需情报。” “世家外务组配合情报收集,走的是天眼授权流程。” 她把桌上的资金流向报告拉过来,翻到第二页。 指尖点在红笔圈出的三笔拨款上。 “这三笔资金,我确认存在。” “但用途是情报采购。” “不是谋杀。” 顾青山拄着手杖,没有接话。 他在等她继续。 “至于叶修远口供里所谓,孙副会长通过天眼内部渠道下达指令——” 孙凌寒抬眼,直视顾青山。 “我从来没有下达过任何修改老会长出京坐标的命令。” 林峰体内,九宫盘轻轻一转。 没有警兆。 她没说谎。 顾青山点了点头。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否认。 “孙副会长,天眼主脑的数据调度权限,在你手里。” “京城三大世家的外务协调权限,也在你手里。” “桥三接触月夜教会,叶家外务基金拨款,天眼没有拦截相关通讯。” 顾青山拄着手杖,往前走了半步。 “这些事,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时发生?” 孙凌寒没有退。 “权限在我手里,不代表每一次操作,都是我按下去的。”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总部上下持有天眼二级以上权限的人,不少于十二个。” “世家外务组的日常拨款审批,叶家家主代表可以独立签字。” 她侧头看了叶修文一眼。 叶修文脸色发白,嘴唇张了张,却没能说出话。 孙凌寒收回视线。 “顾副会长,这恐怕不是原件吧!与其拿推论定罪,不如把叶修远的口供原件拿出来。” 她的手指点在那份摘要上。 “摘要谁都能写。” “我要看原件。” “签字、指纹、灵异波段确认,一样不能少。” 顾青山停了两秒。 “原件已经封存在密库核心柜,需要三重权限同步解锁。” “现场不具备开启条件。” 孙凌寒嘴角压了一下。 “也就是说,今天在座所有人,只能看你整理过的摘要。” “原件什么样,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顾青山手杖在地面上一顿。 “摘要和原件,一字不差。” “档案处三十年的牌子,我还不至于拿来开这种玩笑。” 孙凌寒冷哼一声。 “信誉不是证据。” 会谈厅里的气氛更紧了。 几个分会代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林峰的注意力,依旧在那份口供摘要上。 如果这份摘要真从原件抄来,那签字页去哪了? 除非原件上根本没有签字。 或者,签字页上的东西,顾青山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孙凌寒显然也注意到了。 但她没有立刻咬签字页。 她换了一个更狠的问题。 “叶修远。” 她念出这个名字。 目光从顾青山身上移到叶秋池那边,又重新收回。 “顾副会长,我想确认一件事。” “叶修远的死亡确认文书,是一个半月前签发的。” “签字确认人,是两名阵法组成员。” 她停了一下。 “而你这份口供摘要上标注的询问日期,是十二天前。” 顾青山握着手杖的手,没有动。 孙凌寒看着他。 一字一句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一个被总部盖章确认死亡的人,十二天前,接受了你的询问?” 第795章 退出竞选! 沈镇恶的怒吼声突然响了起来。 “暂停投票。” 他一步迈到桌前,手掌重重拍在那份口供摘要旁边。 “一个死了的人,十二天前接受了询问。资金走的是叶家外务基金。通讯记录天眼没有拦截。” 他转身面朝所有人。 “证据已经够了。” “孙凌寒与月夜教会外围存在资金往来,世家情报渠道涉嫌篡改老会长出京坐标。” “我正式要求,裁决卫队立即控制孙凌寒,暂停其竞选资格,接管天眼系统。” 走廊里,陈彪带着两名卫士往前跨了一步。 孙凌寒没站起来。 她推了推眼镜,淡定的说道。 “沈副会长,你这是在推举会上动用武力。” “我手里连口供原件都没看到,你就要抓人?” “还要接管天眼?” 她偏过头,看向在场的分会代表。 “各位想清楚。今天他能因为一份摘要抓我,明天就能因为一句传言抓你们。” 沈镇恶嘴角一扯。 “代理会长不能由嫌疑人竞选。这不是夺权,这是规矩。” 魏无咎的手从桌下抬起来,沉声说道。 “口供是真是假都没验过。先确认叶修远到底死没死,再谈下一步。” 叶秋池紧跟着开口。 “我同意北原的意见。另外,桥三的原始通讯记录,顾副会长只拿了截取件。原始数据在天眼还是在密库?公开出来。” 沈镇恶回头盯着叶秋池。 “叶会长,再拖下去,老会长在京郊多等一天,就多一天危险。你愿意为了程序,拿老会长的命赌?” 叶秋池没有退让,嘴唇紧抿。 顾青山坐在角落,手杖点了一下地面。 “投票按原计划进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拉回来。 “证据我已经拿出来了。怎么判断,是在座各位的事。” “推举会的流程,任何人无权单方面中止。” “顾青山!你......” 沈镇恶死死盯了顾青山两秒。 顾青山拄着手杖,表情没变。 林峰站在吕梁身后,目光在两人之间移了一下。 沈镇恶的反应太大了。 顾青山抛出的证据刀刀砍在孙凌寒身上,沈镇恶应该乐见其成、坐收渔利。 但他不是在等,而是在抢。 抢得比顾青山预设的节奏还快。 林峰眼神微沉,没有开口。 “好!那就继续!” 投票开始。 七张票。三位候选人。 简单多数即选出代理会长。 广播重复了一遍流程:分会长亲笔书写候选人名字,密封投入票箱,当众唱票。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京海。 韩东山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紧不慢走到票箱前。 他拿起笔,写了三个字,折好,塞进去。 唱票员拆开纸条。 “京海分会——沈镇恶。” 沈镇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韩东山转身回到座位,目光从孙凌寒身上扫过,没做停留。 林峰注意到孙凌寒的手指动了一下。 韩东山之前签过意向书,却没签正式投票承诺。 那道回旋余地,他用了。 顾青山的证据一出,韩东山立刻跳船。 第二个,南陵。 许观海走上前。他的手有些僵,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还是写下了名字。 “南陵分会——孙凌寒。” 许观海回到座位,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外勤队长陆平坐在后排,双手死死攥着膝盖。 二号药引已经注射了。 他们退不回去。 第三个,北原。 魏无咎站起身,接过笔,写得很快。 “北原分会——孙凌寒。” 沈镇恶眼皮跳了一下。 一比二。 孙凌寒暂时领先。 第四个本该轮到西川。 但顾青山忽然撑着手杖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声响。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退出竞选。” 会谈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顾青山拄着手杖,走到桌前。 “我请求原本支持我的分会,改投沈镇恶分会长。” 这句话砸下来,连韩东山都坐直了身体。 临江席位上,叶秋池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又松。 蓉城那边,龙诚的眼神沉了下去。 第五票。西川。 周烈早就站着了。 他大步走到票箱前,笔都没怎么停。 “西川分会——沈镇恶。” 二比二。 第六票。临江。 叶秋池沉默了几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黑色档案袋,里面装着那份带血的假调令。 她站起来,走到票箱前。 笔尖落下。 “临江分会——沈镇恶。” 三比二。沈镇恶领先。 孙凌寒的手搭在文件夹上,镜片反着灯光,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七票。蓉城。 龙诚从椅子上起身。他走得不快,路过沈镇恶身边时,没有偏头。 写完,投进去。 唱票员拆开纸条,声音在厅里回荡。 “蓉城分会——孙凌寒。” 三比三。 沈镇恶偏过头,盯着龙诚的背影。 “龙会长,想清楚了?” 龙诚转身坐回去,面无表情。 “蓉城的票,已经投完了。” 沈镇恶冷笑一声,没有再追问。 孙凌寒依然坐着,手指从文件夹边角移到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三比三。 最后一票。 江城。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沈镇恶转过身,直直看着吕梁。 “吕梁,该怎么投票你想好了么?” 吕梁坐在椅子上,双手压着膝盖。 他的脸色很沉,额角有汗。 沉默了三秒。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林峰。 林峰眉头皱着。 脑子里翻过去的东西太多了。 四十七分钟的时间差。 傅沉在天眼打卡系统里从未离开总部,阵法组同事却说他当晚被老会长带走。 叶修远一个半月前盖了死亡章,十二天前却出现在证人名单上。 口供摘要没有签字页,顾青山以密库权限为由拒绝出示原件。 还有顾青山在运送途中那两分钟的封条检查。 被拆开调走的两名天眼记录员。 以及他说“老会长带了六个人出京”,可旧报告写的是七个。 顾青山每一步都踩得太准了。 证据抛出的时机,退出竞选的节点,把票导向沈镇恶的力度。 全都刚刚好。 林峰的目光从沈镇恶脸上移到孙凌寒身上,又落回桌面那份口供摘要。 他抬起头。 “我知道了。” “我投——” 第796章 顾青山露馅了? 林峰站了起来。 吕梁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峰没有急着说话。 目光扫过旁边那只只差最后一票的票箱,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 “我有话要说。” 吕梁皱了皱眉。 “林峰,现在是投票环节。” “我知道。” 林峰看着他,声音不高。 “但在投票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他转过身,面向顾青山。 “顾副会长,叶修远的口供原件,现在能拿出来吗?” 顾青山的手杖在地上一顿。 “我说过了,原件在密库核心柜,需要三重权限同步解锁。” “现场不具备开启条件。” 林峰点头。 “也就是说,在座所有人现在能看的,只有您整理过的摘要。” 他冷静的说着。 “原件到底什么样,只有您一个人知道。” 这句话,几乎把孙凌寒刚才的质疑又重复了一遍。 顾青山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我也说过,摘要和原件一字不差。” “档案处三十年的牌子,我还不至于拿来开这种玩笑。” 林峰没接这句话。 他从内袋里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件,慢慢展开,放在桌上。 “这是临江分会保存的叶修远死亡确认文书副本。” 叶秋池瞬间坐直。 林峰的手指压在文书第一行。 “文书签发日期,一个半月前。” “签字确认人,阵法组周正则、刘长河。” “盖章单位,总部档案处。” 他抬头,看向顾青山。 “顾副会长,您的证据箱里,叶修远口供摘要标注的询问时间,是十二天前。” 会谈厅安静了两秒。 魏无咎慢慢抬起手。 “一个半月前就死了的人,十二天前接受询问?” “这时间,对不上吧。” 孙凌寒推了推眼镜。 “顾副会长,这份死亡文书盖的是总部章。” 她指尖落在红章旁边。 “您的摘要,询问时间精确到日期和时刻。” “所以,哪一个是假的?” 顾青山的拇指在手杖铜头上压了一下。 “档案组登记时间可能有误。” “实际询问时间更早。” 林峰立刻接住。 “更早?” 他拿出笔,在死亡文书旁边写下两行时间。 “按死亡确认日期往前推,叶修远最后一次出现在总部记录里,是一个半月零三天前。” 他又圈出口供摘要上的询问日期。 “您的摘要标注,是十二天前。” 笔尖在两个日期之间划了一道线。 “四十五天。” 林峰抬起头。 “顾副会长,如果只是登记有误,为什么摘要上的询问时间能精确到具体时刻?” “错得这么精准?” 这一句落下,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顾青山沉默片刻。 “也可能是叶修远诈死。”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实际一直活着,直到十二天前。” 叶秋池一掌按在桌面上。 “诈死?” “顾副会长,如果叶修远诈死,总部为什么要给临江发死亡确认文书?” 她把手里的黑色档案袋拍到桌上。 “临江从没收到过任何关于叶修远诈死的通知。”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在京城外围第七封锁区殉职。” “遗体因灵异污染严重,被阵法组就地封存。” 叶秋池盯着顾青山。 “现在您一句诈死,就想把这事圆过去?” “那文书是谁签的?章是谁盖的?” 顾青山脸色压了下去。 “叶会长,有些任务涉及机密,不能对外公开。” 叶秋池冷笑。 “机密?” 她手指敲在死亡文书上。 “那为什么文书上不标注保密任务?” “为什么不给临江任何说明?” “顾副会长,这个补丁,现在打是不是晚了点?” 顾青山没有回答。 林峰的视线重新落回口供摘要。 “顾副会长,还有一个问题。” 他指向摘要最后。 那里本该是签字确认页。 现在却是空的。 “您说原件在密库核心柜,无法当场开启。” “但按照总部《重大决策证据公示条例》第十七条,涉及代理会长推举的关键证据,必须完整可验证。” 他顿了顿。 “签字、指纹、灵异波段确认记录,一样不能少。” 孙凌寒立刻接话。 “我同意林峰的意见。” 她看向在场众人。 “证据不完整,投票应当暂停。” 沈镇恶冷哼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少拿流程拖时间。” “桥三接触月夜教会,资金走叶家外务基金,通讯记录天眼没有拦截。” 他盯着林峰。 “这些还不够?” “林峰,你到底投不投?” 林峰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压在顾青山身上。 “沈副会长,涉及老会长生死,我必须看到完整证据。” 魏无咎站了起来。 “我也要求看原件。” 韩东山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京海改主意了。” 他语气仍旧懒散,话却不轻。 “在看到完整证据之前,京海不参与后续确认。” 许观海沉默几秒,也开口了。 “南陵同意暂缓。” 龙诚没有说话,只点了下头。 顾青山的脸色越来越沉。 林峰往前走了半步。 “顾副会长,您一直说原件在密库核心柜。” “可证据箱运送到会议室之前,在十二层货梯停了两分钟。” “那两分钟,您亲自到场,用手杖底端检查过封条。” 顾青山眼神一冷。 “你在查我?” “我只是在核对流程。” 林峰声音平静的说道。 “您检查封条时,两名天眼记录员在场。” “检查结束后,他们一个被调去地下三层中控,一个被调去外围通讯组。” 他顿了一下。 “为什么要把两个见证人拆开?” 顾青山手杖重重落地。 “正常人员调度。” 林峰没有追着这句打。 他转身看向沈镇恶。 “沈副会长,您刚才说,证据已经足够清楚。” “那我问一句。” 他的手指点在口供摘要上。 “一个被总部盖章确认死亡的人,四十五天后接受询问。” “这叫证据清楚?” 沈镇恶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出声。 他可以不在乎证据干不干净。 可这句话,他不能当着七家分会的面硬吞。 林峰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顾青山。 “顾副会长。” “您先说档案登记有误。” “又说叶修远可能诈死。” “现在,您能不能给一个真正站得住的解释?” 会谈厅里没人说话。 那份口供摘要还摊在桌上。 几分钟前,它是砸向孙凌寒的刀。 现在,它像一块反扣回来的铁板,压在顾青山自己面前。 顾青山沉默了三秒。 他拄着手杖,慢慢开口。 “叶修远参与的是特殊任务。” “任务细节,涉及总部核心机密。” 他的目光扫过林峰,又扫过在场所有分会代表。 “必须保密。” 第797章 桥三,到底是谁? 林峰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从口供摘要移到那份通讯截取记录上,指尖压住纸面最上方的代号。 “顾副会长,您这三份证据,通讯记录、资金流向、叶修远口供,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桥三。” 顾青山拄着手杖,没接话。 林峰继续往下说。 “桥三接触月夜教会。” “桥三收了叶家外务基金的拨款。” “桥三的情报,被老会长采纳了。” 他抬起头。 “说白了,这条证据链的起点,就是这个中间人。” “那我想问个最基本的问题。” 林峰的手指从代号上移开,直直看向顾青山。 “桥三是谁?” 顾青山沉默了一下。 “桥三是总部的秘密线人。” “身份高度保密。” “公开他的身份,等于把总部渗透月夜教会的情报通道一起掀开。” 林峰点了点头。 “明白。” 他只停了半秒。 “那请顾副会长出示桥三在天眼系统里的身份备案编号,还有灵异波段特征库的存档记录。” “真名不用公开。” “只要证明,这个人在总部系统里真的存在过。” 话音一落,孙凌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线人档案不走天眼常规备案。” 顾青山道。 “那走哪儿?” 林峰接得很快。 “老会长的私人密档。” 林峰没笑,嘴角只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桥三的身份,只有老会长能确认。” 他偏了偏头。 “而老会长,现在失联了。” 顾青山手杖重重一顿。 “这正是我们要尽快找到老会长的原因。” 林峰转身看向孙凌寒。 “孙副会长,天眼系统里,有没有代号‘桥三’的备案记录?任何层级都行。” 孙凌寒推了推眼镜。 “没有。” 她确定的说道。 会谈厅里响起两句压低的交谈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顾青山接过话头。 “桥三可能用的是化名。” “真实身份和代号之间的对应关系,只有老会长知道。” 林峰转回来,盯着他。 “顾副会长,您刚才说,桥三是总部秘密线人。” “现在又说,他可能用了化名,真实身份只有老会长掌握。” “老会长失联一个多月了。” 他语速不快。 “一个查不到身份的人。” “一个系统里没有备案的代号。” “再加一个只有失联老会长才能确认的线人。” “您觉得,在座各位该怎么判断?” 顾青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时,沈镇恶从门口走了过来。 “桥三的情报,裁决卫队也掌握。” “老会长出京前,外围侦察组通过独立渠道,确认过桥三提供的月夜教会坐标。” 林峰转身看他。 “那请沈副会长,把确认记录拿出来。” 沈镇恶连眼都没眨。 “军事机密。” 林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两位。” 林峰语气平平。 “一个挡左边,一个挡右边。” “桥三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 沈镇恶脸色沉了一层。 魏无咎抱起手臂,看了看顾青山,又看了看沈镇恶,没吭声。 叶秋池盯着桌面上那份通讯截取记录,唇线绷得很紧。 龙诚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扶手上点了三下,又停住。 林峰没再揪着“桥三”不放。 他转回桌边,把那份资金流向报告从口供摘要底下抽出来,摊平。 “顾副会长,我们换个方向。” 他点住上面三笔被红笔圈起来的拨款。 “这三笔钱,是您证据链里最硬的地方。” “通讯记录能截,口供能整理。” “但钱的流向,有银行中转记录。” “所以我想看仔细点。” 顾青山没有拦。 林峰的指尖从第一笔拨款开始,沿着审批栏往右滑。 金额、发起方、接收方、中转层级,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停在最右侧一栏。 审批完成时间。 “第一笔。” 林峰念出日期,抬头看向众人。 “老会长离开总部后的第三天。” 会谈厅里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林峰的指尖移到第二笔。 “第二笔,老会长出京后第十一天。” 再往下。 “第三笔,老会长失联后第六天。” 他把报告往桌面中央推了半寸。 “三笔拨款,全部发生在老会长走了之后。” 林峰转向顾青山。 “顾副会长,您这条证据链里,桥三接触月夜教会,收取叶家拨款,提供假情报,诱导老会长出京——” “对吧?” 顾青山点了一下头。 “可钱是老会长走了之后才拨的。” 林峰的声音越来越快。 “人已经走了,坐标已经用了,钱还没到。” “您告诉我,一笔还没打出去的钱,怎么证明它提前影响了老会长的决策?” 顾青山沉默了两秒,开口说道。 “这三笔款项,是事后追查时发现的。” “恰恰说明,叶家外务基金和桥三之间,有长期资金关系。” “事前有预谋,事后才暴露。” 林峰摇了摇头。 “顾副会长,因果不能倒着用。”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画出一条时间线。 “事实很简单。” “老会长先出京,钱后到账。” “您不能拿后发生的转账,去证明前面的行动是被收买的结果。” “这叫倒因为果。” 魏无咎低声骂了句什么,但他还是重重点了下头。 孙凌寒这时候开了口。 “补充一点。” 她翻开手边那本薄册子,指着其中一行。 “天眼财务监控显示,这三笔款项,走的都是总部紧急拨款通道。” 她抬起眼。 “紧急通道启用门槛很高。” “得有副会长级别的签字授权。” 她顿了顿,视线落到顾青山身上。 “三笔款项的紧急通道授权人,都是同一个人。” 会谈厅里安静了一瞬。 孙凌寒把册子转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一行签名栏。 “顾青山。” 韩东山手从扶手上收回来,坐直了些。 许观海的目光也从报告上移开,看向顾青山。 叶秋池按在黑色档案袋上的手,指节收紧。 顾青山面无表情。 “老会长失踪后,我紧急授权追查资金流向。” 第798章 天眼系统的盲区! 林峰的视线从资金流向报告上收回,重新落到那份通讯截取记录上。 “孙副会长。” 孙凌寒抬眼看他。 “桥三和月夜教会外围的通讯往来,天眼主系统有没有拦截记录?” 孙凌寒没急着答。 她翻开手边的薄册子,手指在索引页上划过两行,又拿起桌角的便携终端,敲下一串查询指令。 十几秒后,她合上终端。 “没有。” “天眼主系统里,没有任何关于‘桥三’代号的通讯拦截记录、监听标签、关键词触发日志。” 她把终端屏幕转向众人。 “一条都没有。” 顾青山的手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这恰好说明了我的判断。”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天眼没有拦截,说明孙凌寒刻意放行了这些通讯。桥三和月夜教会之间联络畅通无阻,天眼作为总部情报中枢——” “顾副会长。” 林峰直接打断了他。 “您说天眼没拦截,是因为孙副会长放行。” “可问题是——” 他伸手,把那份通讯截取记录从桌面上抽出来,举到灯下。 “如果孙副会长真配合月夜教会,真给桥三放行,天眼里至少该有通讯流经主系统的底层流量记录。” “放行,不等于抹掉。数据从主系统过一遍,就算不触发拦截,也会留下传输痕迹。” 他把记录放回桌上,指尖压住页眉左上角那行极小的灰字。 “可孙副会长刚才查过了,主系统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拦截。” “是这批通讯,压根没经过天眼。” 会谈厅里静了一瞬。 魏无咎从桌下抬起手,眉头拧得死紧。 林峰的指尖从灰标上移开,轻轻点了点那一页。 “顾副会长,您这份通讯截取记录,来源标注写的是‘外围备用节点TZ-09’。” 他把记录推到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什么是外围备用节点?” 顾青山没有回避。 “总部主系统一旦遭遇灵异干扰,或者被物理攻击打瘫,就得靠备用通讯手段维持基本运转。” 他拄着手杖说道。 “外围备用节点,是阵法组十二年前建的应急通讯点,独立于天眼主系统之外。极端情况下,总部不至于直接断联。” 林峰点点头。 “独立于天眼主系统之外。”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这些节点的通讯数据,天眼看不到。” “设计之初就是这样。” 顾青山道。 林峰抬起眼。 “这些节点,谁管?” “阵法组。” “阵法组归谁管?” 顾青山看着他,没说话。 林峰也没再追这句。 不用追了。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答案。 他转过身,面向七家分会代表。 “各位听明白了。” “顾副会长拿出来的通讯截取记录,来自一个天眼监控不到的盲区。” “这个盲区,由阵法组建设,由阵法组运维。” “阵法组,向顾副会长汇报。” 他停了一下,让这几句话在厅里转了一圈。 “所以这份通讯截取记录到底是真拦截,还是有人在盲区里自己写了一套——” “各位自己判断。” 龙诚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韩东山手指停在扶手上。 叶秋池的目光从通讯记录移到顾青山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青山拄着手杖站在原地,脸色沉了下去。 “林峰,你这是在指控我伪造证据。” “我只是在指出事实。” 林峰声音不高。 “至于是不是伪造,您可以把节点原始运行日志拿出来,让天眼和阵法组一起核验。” “能对上,就是真的。我当场道歉。” 顾青山没接这句话。 林峰也没等。 他的语气忽然放缓了。 “顾副会长,我再问几个小问题。” “叶修远接受询问的时候,您在场吗?” 顾青山看了他一眼。 “在。” “全程?” “全程。我主持的询问。” 林峰体内九宫盘微微一转,纹路安安静静,没有一点波动。 真话。 他确实在场。 “叶修远的身份,您亲手验过吗?灵异波段比对、面部确认、个人信息核查,是您本人做的?” 顾青山摇头。 “有专人负责。” “我主持询问,身份核验由技术人员完成。这是标准流程。” 九宫盘依旧平稳。 还是实话。 “负责核验的人是谁?” 顾青山答得很快。 “傅沉。” 林峰没动,脸上也没什么变化。 可他身后,叶秋池的手指一下攥紧了。 “傅沉。” 林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环视一圈。 “也就是那个——从总部人事名单里消失的第七个人。” 许观海转头看向顾青山,眼神变了。 魏无咎双臂抱胸,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顾青山的声音压低了半寸。 “傅沉跟我共事十九年,是阵法组核心。他的专业能力和忠诚度,我用人格担保。” 九宫盘还是安安静静。 他信。 他是真信。 林峰深吸一口气。 到这一步,他已经能确认了。 顾青山说的每一句话,在他自己的认知里,都是真的。 他没撒谎,没故意误导,甚至连隐瞒都算不上。 他亲眼看见了“叶修远”接受询问,他相信傅沉做了身份核验,他相信通讯记录是从外围节点截下来的真实数据。 他说的全是真话。 可真话和事实之间,隔着一道缝。 “顾副会长。” 林峰的声音很轻。 “您亲眼见过那个人,您相信傅沉做了核验,您没理由怀疑这些环节。” “我都信。” 顾青山手杖铜头轻轻一顿。 “但有一种可能,您想过没有。” 林峰的手指慢慢落在那份口供摘要上。 “您见到的那个叶修远——不是叶修远。” “傅沉告诉您身份核验通过,您没有理由复核。” “通讯记录从您管辖的盲区节点里送到您桌上,您没有理由怀疑来源。” “资金报告是您授权紧急通道追查到的,您也没有理由质疑自己批下去的流程。” 他抬起头,看着顾青山。 “每一步都合理。” “每一步您都亲历。” “每一步您都确信。” “可如果从第一步开始,就有人在给您搭一条看不见的轨道呢?” 第799章 傅沉这个名字,才是最大破绽! 顾青山拄着手杖站在原地。 林峰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顾副会长,傅沉这个名字,是您自己刚才说的。” 他从内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直接摊开,压在桌面上。 “这是天眼系统的打卡记录。” 纸面上,傅沉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清清楚楚的时间戳和定位标注。 老会长失联当晚,22:14签到,22:47巡检确认,23:31签退。 全程定位都在总部地下三层,阵法中枢。 “天眼记录显示,傅沉那晚一直在总部。”林峰指尖从那串时间戳上划过去,“没离开。” 顾青山的目光落在那份记录上,手杖铜头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 林峰紧跟着又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薄纸。 “这是阵法组三名外围值班人员的证词。” 他低头念出关键一句。 “凌晨一点一刻,看到傅沉带着黑色随身阵盘离开值班区,随后被老会长带走。” 纸张放到桌上,和天眼打卡记录并排摆在一起。 “一份说他整晚都在总部。” “一份说他跟老会长出了京。” 林峰抬头,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顾副会长,哪份是真的?” 顾青山喉结动了一下。 “天眼打卡存在技术误差——” “误差能让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林峰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魏无咎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说清楚。” 顾青山没看他,只盯着那两份文件中间那道空白,嘴唇抿了两秒。 “傅沉的具体行动,涉及老会长亲自部署的核心任务——” “顾副会长。” 叶秋池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 “您这句话,已经挡了三次了。” 顾青山沉默了。 林峰没再往下逼。 他转身走到会谈厅侧面的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一个名字。 傅沉。 然后在下面干脆利落地拉了一条横线。 “出京前四十八小时。” 林峰一边写,一边开口。 “傅沉用三级权限,从总部阵法档案库里下载了一份文件。” 笔尖顿了一下。 “东侧废弃通道阵法排线图。” 顾青山手里的手杖猛地在地上一磕。 “你怎么——” “顾副会长,您自己给我看过那张全息阵法图。” 林峰头也没回。 “图上有一个灰色缺口。您说,那是老会长当年留下的废弃旧通道。”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虚线,从“傅沉”连到“东侧旧节点”。 “可那条通道根本不废。” “甬道积灰里有两种新鲜脚印,石台上有腥臭土腥味,缝隙里还能夹出裁决卫队制式袖扣。” 说到这儿,林峰转过身,看向沈镇恶。 沈镇恶面无表情,没接话。 但他按在腰间鬼器上的手,还是不自觉收紧了半寸。 林峰收回视线,继续在白板上往下写。 三个时间点,竖着排开。 “第一个时间,老会长接到桥三情报,决定出京。” “第二个时间,总部门禁系统记录老会长离开主楼。” “第三个时间,外围封锁区确认老会长车队通过。” 他在三个时间后面各画了一道短横。 “第一个和第三个之间,差四十七分钟。” 林峰把笔放下,转回身。 “四十七分钟。” “这个数字,从我进总部第一天就对不上。” “门禁、天眼数据、任务调度,三套系统,在这段时间里全都出了异常。” 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一直在想,这四十七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三套独立系统一起出问题。” 林峰走回白板,在“傅沉”和“东侧旧节点”之间那条虚线上,标了一个“1”。 “第一步,傅沉通过东侧废弃通道进入总部核心区。” “这条通道不走常规门禁,不进天眼监控,阵法排线图还是他两天前刚下载的。” 笔尖移到第二行,标上“2”。 “第二步,总部数据镜像权限。” 林峰抬头,看向孙凌寒。 “孙副会长,您名下有一项总部数据镜像权限,可以复制总库数据、克隆备用记录,甚至反向覆盖主脑数据。” 孙凌寒手指在桌沿停住。 “这个权限,是老会长批准设立的——” “我没说是您用的。” 林峰直接打断她。 “我说的是,傅沉如果碰到了这条权限通道,就能在天眼盲区里改数据。系统只会把它标成‘自动同步’。”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 自动同步。 “我查过东侧旧节点的底层日志。” “老会长失联当晚,有一条记录被标成自动同步,操作者栏是空的。” “连天眼核心防火墙,都把它认成正常系统行为。” 孙凌寒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峰在白板上标下“3”。 “第三步,伪造老会长的S级密匙覆盖记录。” 他说着,从文件里抽出另一页,点在上面的调令记录上。 “临江收到过一份紧急调令,要求特勤小队改道,前往七号废弃中转站。” “那份调令上的总部最高阵法印记是真的,灵异签批波段也能对上老会长本人——” “可路线代码,和总部备案完全不符。” 叶秋池站了起来。 她从随身的黑色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到桌上。 “这就是那份调令。” “真印记,假命令。” 她的手指压在落款处。 “签发时间,比老会长公开离京时间,早了四十七分钟。” 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龙诚慢慢从椅背上坐直了。 “蓉城也查到过类似的东西。”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一份异常调令,编号TX-0914,命总部特勤第一小队前往京城外围七号废弃中转站。” “落款是老会长,签发时间,也在这四十七分钟窗口里。” 龙诚看向林峰。 “我之前没法确认真假。” “但现在临江这份一摆出来,两份调令的时间戳,正好落在同一个区间。” 林峰点了下头,转回白板。 他用笔在那三个步骤外面画了个框,框顶上写了一行字。 **老会长出京前 47分钟。** “各位。” 林峰放下笔,面对整个会谈厅。 “在这四十七分钟里,有人同时动了总部三大核心系统。” 第800章 摊牌了! 林峰站在白板前,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 “江城分会的票,投给孙凌寒。” 会谈厅里,沈镇恶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顾青山拄着手杖微微发抖。 魏无咎回头看向吕梁。 吕梁坐在原位,缓缓点了下头。 “江城的意见,就是林峰的意见。” 韩东山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靠回椅背。 许观海和龙诚对视一眼,都没开口。 沈镇恶盯着林峰。 “为什么?孙凌寒手里有天眼,有镜像权限,有世家私库——你自己刚才还在盯这些东西。” 林峰把笔放下,转过身。 “对,她手里是有这些。” 他看着沈镇恶。 “但她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主动把底牌掀出来的。” 林峰抬手,指向白板。 “孙凌寒公开了天眼记录,也承认了镜像权限,连天眼有未公开核心权限区都认了。” 他的手指一转,落到顾青山那一栏。 “顾副会长呢?口供只给摘要,原件不拿。叶修远是死是活,说不清。傅沉是关键证人还是关键嫌疑人,也说不清。通讯截取记录,还是从阵法组的盲区节点里来的——正好是他自己管的盲区。” 手指再移,落到沈镇恶那边。 “沈副会长更干脆。桥三的确认记录?军事机密。裁决卫队的排查依据?军事机密。界缝之门钥匙的原始影像?也不在他手里。” 林峰收回手。 “从头到尾,他连一份能当场核验的东西都没有。” 厅里安静了几秒。 “如果孙凌寒真是主谋,她不会主动暴露镜像权限。” 他顿了顿。 “暴露这个权限,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谁都能拿这件事狠狠干她一刀。” “她图什么?” 林峰继续往下说。 “最可能的情况,是镜像权限被人盗用了。盗用的人,熟天眼底层架构,也能在盲区里动手,还不触发主脑自检。” 他看向顾青山。 “顾副会长,你的阵法组建了那些盲区节点,也负责运维。傅沉,是你的人。东侧废弃通道的排线图,也是他下载的。” 又看向沈镇恶。 “沈副会长,裁决卫队今晚突击检查,只查中立分会,不查世家。名单上没有孙凌寒的人,连南陵、京海都跳过去了。” 林峰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你们两个,一个挡数据,一个挡武力。” “配得挺顺手。” 顾青山手杖铜头在地上轻磕了一声。 “林峰,你这是在指控我和沈镇恶联手?” “我在说事实。” 林峰语气平静。 “信不信,各位自己判断。” 吕梁站了起来。 “江城站孙凌寒。” 票箱合上。 裁决卫队文员把纸条一张张铺开,当众念出结果。 “孙凌寒,四票。” “沈镇恶,三票。” 韩东山靠在椅背上,表情像在看一出戏。 许观海闭了下眼。 魏无咎抱着手臂,脸上看不出什么。 叶秋池的目光从票箱移开,落到顾青山脸上。 顾青山退选后把票让给了沈镇恶,可现在,沈镇恶还是输了这一票。 “推举结果已出。” 孙凌寒站起身。 她伸手去拿桌上那份代理会长签署文件。 下一秒,笑声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 顾青山站在原地,一只手撑着手杖,另一只手慢慢松开了紧攥的衣襟。 “投完了?” 他的声音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就不用演了。” 沈镇恶往前走了一步。 他按住胸口,五指一点点收紧。 黑色的雾气,从他指缝里慢慢渗出来,一丝一丝往上爬。 厅里的温度,瞬间低了几分。 周烈第一个反应过来,右手已经摸上腰间鬼器。 “你们——” “坐下。” 沈镇恶偏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周烈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不是被吓住了。 是沈镇恶眼底那层东西,完全不对。 那不是怒,也不是杀意。 是那种已经不在乎后果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证据。” 顾青山把手杖往前戳了一步,嘴角还挂着那点不像笑的笑。 “口供、通讯记录、资金流向,都是我做的。” 他扫了一圈会谈厅。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目的只有一个——拖时间。” 厅里彻底死了。 孙凌寒握着文件的手停在半空,没放下,也没收回。 叶秋池猛地站了起来。 “老会长呢?” 顾青山看了她一眼。 “老头子还活着。”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活着,在京郊。” 沈镇恶接了一句。 “我们引过去的。” 这句话落下来,厅里没人出声。 连韩东山都从椅背上坐直了。 林峰盯着他们两个。 “为什么?” 顾青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然后,他抬手,扯开衣襟。 锁骨以下,整片胸口的皮肤已经灰青一片,血管鼓黑,表层还有细碎裂纹,像干裂的泥地。 尸化。 而且不是刚开始。 肋骨位置,甚至能看见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蠕动——那是厉鬼寄生核心失控的典型征兆。 许观海的脸一下白了。 他见过太多这种东西。 “厉鬼复苏。” 顾青山把衣襟慢慢拢回去,动作很慢。 “三十年了,压了三十年,压不住了。” 他重新握紧手杖,指节一根根收紧在铜头上。 “总部有办法吗?没有。” “天眼有办法吗?也没有。” “二号药引?” 他看了孙凌寒一眼,笑了一下。 “那玩意儿,也就是续几个月命。” 沈镇恶松开了按在胸口的手。 黑雾从他前胸涌出来,在空气里翻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层黑雾的浓度,已经比三天前林峰看到的更重。 “月夜教会有办法。” 沈镇恶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续命,是压死复苏源头。” 他抬眼扫过会谈厅里的每一个人。 “甚至还能压完之后,再往上走一步。” 顾青山的手杖点了下地。 “月夜教会现在有三个八星驭鬼者。” 这句话一落,连空气都像冻住了。 魏无咎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 龙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震动。 叶秋池的指甲直接掐进了桌面木纹里。 三个八星。 总部现役最高战力除了老会长意外,也不过七星。 顾青山看着林峰。 那眼神里没有歉意,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清醒。 “林峰,你问我为什么。” 他把手杖重重一杵。 “因为不想死。” 第801章 分裂了! 黑雾从沈镇恶的胸口炸开。 整片会谈厅的灯光同时暗了一层。 七道虚影,从他身后慢慢浮出来。 第一只,是獠牙外翻的兽形鬼奴,通体漆黑。 第二只像人,却没有五官,脸上只裂着一张扭曲的嘴。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只接一只,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尸体,带着湿冷的阴气,缓缓凝实。 到第六只出现时,许观海已经退了半步。 第七只浮出来的瞬间,韩东山搭在扶手上的手停住了。 那东西没有固定轮廓。 一会儿是手臂,一会儿是肋骨,一会儿又变成半张人脸。 那半张脸,是沈镇恶自己的脸。 它正在和沈镇恶的身体融合。 “半融合态。” 孙凌寒死死盯着第七只鬼奴和沈镇恶之间那层模糊边界,两只手按在桌沿上,指尖压得发白。 “他离八星,只差最后一步。” 话音刚落,另一股压力从侧面压了过来。 顾青山把手杖往地上一杵。 铜头触地。 整个会议室的地面,亮了。 复杂阵纹从他脚底蔓延开去,像活物一样爬过地砖、墙壁、天花板。 三秒不到,所有出口全部被金色纹路封死。 门锁自动落下。 通风口闪过一层透明光膜。 桌面上的文件被阵纹压住,纸角刚翘起一点,又被死死按了回去。 “不用慌。” 顾青山拢了拢衣襟,遮住胸口那片灰青皮肤。 他脸上还挂着一点笑,像个刚讲完笑话的老人。 “总部每一层,每一间屋子,每一条走廊——” 他抬起手杖,铜头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圈。 “都在我的阵法覆盖之下。” 林峰体内,九宫盘剧烈震动。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可盘面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清楚。 沈镇恶的灵异强度,已经突破普通七星上限,正在逼近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层级。 顾青山稍弱。 但有总部阵法加持,他此刻的压制力,同样远超过在场任何一个人。 两个七星巅峰。 同时掀桌。 魏无咎的拳头攥得很紧。 龙诚站着没动,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叶秋池右手压在腰间鬼器上,鬼器刚震了一下,桌沿上的金色阵纹便顺势压了过去。 那点灵异波动,当场被按回鞘里。 沈镇恶收回黑雾。 只留下第七只半融合鬼奴的虚影挂在肩头,像一件黑色披风。 “刚才的票,作废。” 他扫了一圈。 “现在重新选。” 林峰眼神微沉。 重新选? 顾青山接上话,语气比沈镇恶温和得多。 “月夜教会已经研究出稳定突破八星的方法。” 他用手杖点了点沈镇恶。 “他就是例子。” “本该死于厉鬼复苏,现在反而走到了八星门口。” 有人刚张嘴,喉咙里只挤出半截气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镇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黑色纹路在皮肤下面流动,像第二套血管。 “三分钟。” 他竖起三根手指。 “选好站哪边。” 会谈厅安静了十秒。 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在这种安静里格外刺耳。 周烈站了起来。 他走到沈镇恶身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住,抱拳,动作干脆。 “西川跟你走。” 魏无咎转头看他。 周烈没看任何人,只盯着沈镇恶。 “西川人不怕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不做没意义的送命。八星,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我认。” 沈镇恶点了下头,没多说。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许观海。 他没有走到沈镇恶跟前,而是转身面对顾青山。 “南陵有五个人快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顾副会长,月夜教会的法子……能不能引荐?” 他说到这里,喉咙动了一下。 “南陵的命,换南陵的忠诚。” “够不够?” 顾青山看了他几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够。” 韩东山第三个开口。 他甚至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把双手叠在腹前。 “孙凌寒。” 他喊了一声。 孙凌寒转头看他。 韩东山的语气,像是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你就算坐上那把椅子,面前站着两个七星巅峰,背后还有三个八星。” 他摊了摊手。 “你拿什么打?” 孙凌寒没有回答。 韩东山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袖口,慢慢走到顾青山那一侧。 “京海不掺和必输的仗。” 三票过去了。 沈镇恶的视线落到魏无咎身上。 “北原。” 魏无咎没动。 顾青山帮了一句,语气不急不慢。 “北原防线吃紧。” “只要站过来,资源配给优先北原。” “月夜教会的物资线,我可以帮你打通。” 魏无咎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北原防线快撑不住了。 这句话,不是威胁。 是刀子扎在他心口上。 沈镇恶没催。 顾青山也只是拄着手杖等。 魏无咎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退到了孙凌寒那一侧。 “北原不卖。” 他的声音很重,像是把这几个字从嗓子里硬挤出来。 “老会长对北原有恩。” “他还没死,我不反。” 沈镇恶眯了眯眼,没有追问。 叶秋池早就站好了位置。 她就在孙凌寒右手边,黑色档案袋抱在胸前,一个字没说。 可态度已经摆在那儿。 龙诚也没动。 他站在孙凌寒左后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 “蓉城不换主子。” 吕梁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峰身前。 “江城也不换。” 会谈厅里,界线清清楚楚。 左边,是沈镇恶、顾青山、周烈、许观海、韩东山。 右边,是孙凌寒、魏无咎、叶秋池、龙诚、吕梁。 五对五。 可谁都清楚,票数从这一刻开始,已经不值钱了。 沈镇恶肩头那只半融合鬼奴微微膨胀,又慢慢缩了回去。 顾青山脚下的阵纹一层层亮起。 沈镇恶看着对面这五个人。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行。” 第802章 要么活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顾青山的手杖铜头,重重砸在地面。 咚! 整个会谈厅像被一把巨斧从中间劈开。 地板炸出一道裂缝,金色阵纹从裂缝两侧疯了一样蔓延,眨眼间,把整间屋子切成了两半。 中间裂缝里,蓝白色冷光往外冒。 周烈脚下一震,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左滑了两步,正好落在沈镇恶身后。 许观海、韩东山也一样。 三个人脚底像踩了冰,被阵纹硬生生拖到顾青山那一侧。 右边,孙凌寒、魏无咎、叶秋池、龙诚、吕梁五个人还站在原地。 只是他们脚下的阵纹,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暗红。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 暗红阵纹正在往里收。 像一只手,正慢慢攥紧。 最近的一条阵线从吕梁鞋尖前擦过去,地砖边缘无声裂开,留下一道焦黑细痕。 林峰眼神一沉。 “别踩线。” 吕梁往后退了半步,鞋尖堪堪避开那道红线。 裂缝对面,沈镇恶侧头看向门外走廊。 “陈彪。” 走廊尽头,密集脚步声传来。 裁决卫队全副武装,黑甲持刃,从两侧通道涌进来。 为首的正是陈彪。 走廊里的蓝白阵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照得那张脸有些发青。 沈镇恶抬了下下巴,朝孙凌寒那边一指。 “控制她。” 陈彪站在门口,没动。 他身后的队员,也跟着停住。 整支队伍像被人按下暂停键,刀锋停在半空,甲片摩擦声一下没了。 沈镇恶眯起眼。 “听不懂?” “听懂了。” 陈彪声音不高。 “沈副会长,裁决卫队的职责是保护总部安全,不是——” 沈镇恶眯着眼睛问道。 “不是什么?” 陈彪咬紧后槽牙。 “不是用来搞内斗的。” 这句话落下,走廊静了一瞬。 有人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也有人低下头,不敢看沈镇恶。 沈镇恶脸上没有怒意。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 下一秒,他掌心往前一按。 黑雾炸开。 比刚才浓了十倍不止。 那团雾裹着尖锐的灵异波动,直直撞进陈彪胸口。 砰! 陈彪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的背心甲当场碎裂,胸口正中多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焦黑,还往外冒着白烟。 人砸在走廊墙壁上,又顺着墙面滑下来。 血在墙上拖出一道长痕。 陈彪眼睛还睁着。 可里面已经没有光了。 血顺着地砖缝往外淌,流到最前排裁决卫队队员的靴底边。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裁决卫队的队列炸了。 前排十几个人同时后退。 有人刀尖乱颤。 有人喉咙里挤出半声,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有人转身就想往岔道里跑。 沈镇恶甩了甩手指上的黑雾。 “谁再退,跟他一样。” 走廊里更乱了。 最前面三排人咬牙站住,后面的队列开始往两侧散。 有人退到墙角,背贴着墙,连头都不敢抬。 有人直接进了侧通道。 还有人蹲在陈彪尸体不远处,握着刀,却再也不往前迈一步。 谁也不看谁。 谁也不说话。 沈镇恶从左侧通道绕过裂缝,迂回到会谈厅外围。 西川、南陵、京海的人也跟着动了。 黑甲一层压着一层往前推。 半圆形包围圈很快收紧。 孙凌寒这一侧的人,被挤在暗红阵纹中央,后退都没多少余地。 顾青山拄着手杖,慢慢走到裂缝边缘。 他低头看着孙凌寒。 “凌寒。” 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长辈才有的温和。 “现在交出代理会长印信,我保你们五个分会的人,一个不死。” 他顿了顿,手杖铜头轻轻点在地面。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跟你说话。” 孙凌寒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她身后,是魏无咎、叶秋池、龙诚、吕梁。 再后面,是林峰。 六个人,加上四个分会在总部的全部人手,拢共不到百人。 对面三百裁决卫队,加上西川、南陵、京海三个分会战力。 头顶,还有顾青山的阵法。 孙凌寒手指碰到腰间便携终端。 她按了一次。 没反应。 第二次。 还是黑屏。 第三次按下去,连备用应急灯标识都没有亮。 天眼断了。 孙凌寒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那个半球形监控探头。 探头表面的蓝色指示灯,已经灭得干干净净。 “别费劲了。” 顾青山手杖铜头在地上画了半圈。 天花板角落,最后一枚备用指示灯也跟着熄灭。 他连看都没看。 像只是随手关掉家里一盏灯。 “天眼的物理中继节点,全部铺在总部阵法覆盖范围内。” “线路走哪条管道,接哪层配电,我比你清楚。” 顾青山语气平淡。 “你以为天眼是独立系统?” “它的眼睛长在我的骨头上。” “我把骨头一收,它就是个瞎子。” 孙凌寒松开终端。 林峰站在吕梁身后,悄然运转九宫盘。 盘面纹路刚亮起一线,下一秒便被硬生生压灭。 像有人把整个盘面扣进了铁盒里。 林峰又试了一次。 结果一样。 阵法在头顶、脚下、四面墙壁形成完整闭合层。 林峰压低声音。 “外面联系不上。” 吕梁转头看了孙凌寒一眼。 孙凌寒没有回头。 “顾青山这套阵法,是老会长在任时亲自审定的。” “三百六十个阵眼联动。” “当年设计目标,是困住七星级入侵者至少半个月。” 她停了一下。 “硬破,我做不到。” “老会长来了,也得耗时间。” 魏无咎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低头看着脚下阵纹,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叶秋池把黑色档案袋抱得更紧,指尖压在封口处,像随时准备抽出里面的原件。 龙诚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 只有拇指一直在口袋里摩挲着什么东西。 吕梁往前挪了半步,挡在林峰身前。 三百名裁决卫队已经到位。 黑甲持刃,包围圈又往里压了三步。 周烈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攥着一柄黑木长刀。 刀身上有淡淡灵异波纹流动。 他没有喊话,也没有摆姿态,只是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下。 顾青山的手杖又往前点了一下。 嗡—— 整个地下十五层,所有出口同时亮起金色阵纹。 墙壁上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层叠着一层,从天花板铺到地面,像整间屋子长满了字。 那些符文还在往里收。 空气被压得越来越沉。 一些低阶驭鬼者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开始发紧。 顾青山的声音从裂缝对面传来。 “最后一次。” 沈镇恶没说话。 他肩头那只半融合鬼奴慢慢膨胀开,黑雾铺了一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黑色纹路在皮肤下面游走,像第二套血管正在醒。 陈彪的血,还在走廊地上淌。 顾青山抬起头,看着孙凌寒。 “交印信。” “活。” “不交。” “死。” 孙凌寒站在暗红阵纹中央。 身后,是四个分会所有还站着的人。 她看了一圈。 四个人没有一个后退。 孙凌寒收回目光,看向顾青山。 “总部会长之位,不是靠背叛拿的。” 沈镇恶终于笑了。 “那就都死在这儿。” 他抬手往前一指。 指向脚下那片正在收缩的阵纹。 “这间屋子,就是你们的坟。” 孙凌寒没有再开口。 她转过身,面对身后四个分会会长,也面对所有还站在这一侧的人。 “今天。” “我们要么活着出去。” “要么全死在这。” 第803章 一女战双雄! 孙凌寒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耳后。 那里藏着一枚米粒大小的天眼微型中继芯片,是她贴身带着的最后一道备份通讯。 顾青山切断了天眼主系统,但物理中继和芯片之间那条点对点链路,走的不是总部阵法管道。 她没看林峰。 也没看吕梁。 可林峰耳朵里,还是响起了一道极轻的电流声。 下一秒,孙凌寒的声音就钻了进来。 “听好,只说一遍。” 林峰站在原地,身子没动。 “我正面拖住顾青山和沈镇恶。” “你去找阵法核心节点。九宫盘能感知阵眼位置。” “吕梁护住你。龙诚、叶秋池牵制西川、南陵、京海。魏无咎挡裁决卫队。” 传音顿了半秒。 “我是七星巅峰,但同时扛两个七星巅峰,撑不了太久。” “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之内破不了阵,你们就别管我了。” 龙诚放在口袋里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 叶秋池的睫毛颤了颤,随即又压了下去,连头都没偏。 魏无咎的下颌绷了一瞬,随后慢慢松开。 吕梁往林峰身前挪了半步,刚好把他半个身位挡在后面。 没人说话。 可每个人都听到了。 孙凌寒最后补了一句。 “如果我死了,代理会长之位,传给吕梁。” 林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没怎么动嘴。 “你不会死。” 他停了一拍。 “我会在十分钟之内,破掉这个阵。” 孙凌寒没回话。 隔了两秒,传音链路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希望如此。” 链路断了。 孙凌寒转过身。 她面朝顾青山,面朝沈镇恶,面朝那道把会谈厅劈成两半的裂缝,也面朝三百黑甲裁决卫队。 下一秒,她抬起右手。 银白色的灵异波动从她掌心炸开。 第一只鬼奴,从她背后浮了出来。 一颗巨大的眼球。 没有眼睑,没有眼眶,只有一枚赤红瞳仁悬在半空,缓慢转动。 窥秘之眼。 那只眼球扫过沈镇恶,扫过他肩头那只半融合态鬼奴,也扫过顾青山脚下蔓延的金色阵纹。 沈镇恶肩头那团黑雾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命门。 第二只鬼奴紧跟着出现。 轮廓和孙凌寒一模一样。 身高一样,站姿一样,连银白波动的起伏都差不多。 镜像替身。 真身和鬼奴,分不出哪一个才是本体。 第三只浮起来的时候,空气变了。 会谈厅里的灰尘,像被谁按了慢放键,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桌上被阵纹压住的文件,纸角翘起的速度都像被拽住了尾巴,一帧一帧往上抬。 时滞领域。 周烈手里的黑木长刀,刀尖往下沉了半寸。 不是他松了手,是反应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 第四只。 第五只。 第六只。 第七只。 四道攻击型鬼奴同时凝实。 有的是獠牙外翻的兽形,有的只剩半截躯干拖着黑影,有的通体透明,只有爪子是实体。 第五只最怪。 那是一团不断变形的灰色雾影,没有固定轮廓,可它刚一浮现,脚下三条金色阵纹就暗了一截。 阵纹光芒当场往下掉。 顾青山手杖铜头重重一顿。 “破法之影?”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意外。 孙凌寒没回答。 她立马动了起来。 银白波动裹着镜像替身,直接扑向沈镇恶。 时滞领域也在同一瞬间展开。 沈镇恶眼前的空间像被灌了水,动作一下沉了下去。 他肩头那只半融合鬼奴挥出的第一爪,速度硬是慢了三成。 可孙凌寒的第四只鬼奴,已经从侧面撕了过来。 砰! 沈镇恶被迫后撤一步。 胸口黑雾炸开,刚想反扑,镜像替身却从另一个角度切了进来。 两个孙凌寒。 一左一右,夹着他打。 沈镇恶身后墙壁上,直接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顾青山手杖一转,脚下阵纹顺势涌向孙凌寒侧翼,想封她退路。 破法之影却先一步贴了上去。 灰雾像一层酸液泼在铁皮上,金色阵纹嘶嘶作响,边缘一截截变暗。 顾青山的阵法支援,被硬生生拦在半路。 两个七星巅峰联手。 第一波攻势,居然被孙凌寒一个人扛住了。 不止扛住。 她还在往前推。 窥秘之眼死死锁着沈镇恶第七只鬼奴的核心位,攻击型鬼奴每一爪都往弱点上砸。 镜像替身不断分流黑雾冲击,时滞领域把对方的反应速度按得死死的。 破法之影则卡着顾青山的阵法,只要金色纹路想展开,灰雾就先吞掉一截边缘。 走廊里,裁决卫队的人都看傻了。 周烈的刀举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这是七星巅峰对七星巅峰。 强度高到在场大多数人连看清都费劲。 银白和漆黑在会谈厅中央疯狂碰撞。 每一次对轰,地面就多一条裂痕。 天花板上的符文被冲击波震得明明灭灭。 沈镇恶被逼得连退三步,肩头那只半融合鬼奴暴怒般膨胀开来。 顾青山不得不亲自运转手杖,铜头一下下砸地,阵纹一层层加厚,才勉强挡住破法之影的侵蚀。 两个七星巅峰,同时被一个人压着打。 林峰站在后方,目光却没落在战场上。 他盯着脚下。 暗红阵纹在孙凌寒全力爆发下,光芒开始不均匀。 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像一张被扯薄了的网。 九宫盘在体内轻轻一震。 盘面上,一道极微弱的节点信号,穿过阵法压制,悄悄传了回来。 方向——左侧承重墙后方。 林峰没有犹豫。 吕梁已经挡在他前面,挡得严丝合缝。 龙诚和叶秋池几乎同时动了。 龙诚从口袋里抽出手,一只灰色鬼奴顺着袖口钻出来,直接挡住了西川方向冲过来的两名队员。 叶秋池一把撕开档案袋。 里面根本不是文件,而是一柄被裁成纸片大小的薄刃鬼器。 她抬手一拦,刀刃般的寒光逼得南陵那边的人连退两步。 魏无咎更干脆。 他一拳砸在最近一名裁决卫队队员胸甲上,把人连盾带人轰出去两米多远。 “北原的,跟我上。” 通道里,五个穿北原制服的队员同时亮出鬼器,死死堵住裁决卫队推进的路线。 林峰趁着这口混乱,身子一侧,贴着墙根滑了出去。 九宫盘传回来的节点信号越来越清楚。 就在那后面。 阵法的一处核心节点,就在左侧承重墙后面。 前方战场上,又是一声闷响。 孙凌寒的镜像替身,被沈镇恶一拳轰散,化成一片银白碎光。 她本体被震退半步。 额头上一道血线顺着眉骨往下滑,掠过鼻梁,最后滴进衣领里。 孙凌寒抬手擦掉血。 七只鬼奴重新归位。 镜像替身在三秒内又凝了出来。 她再次冲了上去。 林峰耳朵里,响起最后一道传音。 那声音已经虚了不少。 “最多还能撑十分钟。” “快。” 第804章 找到了! 龙诚的手刚从口袋里抽出来,一道灰影已经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幽影刺客”没有半点声音,连灵异波动都收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灰线,直直切向周烈的咽喉。 周烈反应快得离谱,完全不像个壮得跟铁塔似的汉子。 他手腕一翻,黑木长刀横在颈前,刀面“嗡”地震了一下,灰影被生生荡开半米。 地面随即炸开。 周烈左脚重重一踏,脚下地砖从中间裂成四块。 下一秒,一只两米多高的骨白色巨灵从他背后升了起来。 那东西半透明,躯体里嵌满裂开的骨节,每一根骨刺都往外翻着,像从尸堆里硬拽出来的凶物。 裂骨巨灵。 巨灵一拳砸下去,龙诚身前三步远的地面当场塌陷,碎石被震得飞上天花板。 龙诚往后滑了两步,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蓉城三个人跟我挡住他,其余人守住右翼通道口。” 蓉城那几个人立刻动了起来。 两道灵异波动从侧面同时兜过去,硬生生牵住了裂骨巨灵的右臂。 龙诚自己则正面迎上,幽影刺客化成三道残影,贴着巨灵关节缝隙连削三刀。 周烈冷哼一声,裂骨巨灵双臂交叉往外一撑。 轰! 冲击波一下炸开,三道残影当场被震散。 可龙诚本人已经绕到了他左侧盲区。 一刀落下。 周烈肩甲上多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甲片往外翻着。 “蓉城的,还有点东西。” 周烈转过身,刀尖朝下,眼底的杀意彻底放开。 另一边,叶秋池和许观海也已经交上了手。 许观海没上来就拼命,他只放出两只鬼奴,攻势偏防守,像是在刻意留余地。 “叶会长,南陵不想——” 叶秋池手里那柄纸片大小的薄刃鬼器横着切过去。 寒光擦着许观海袖口掠过,布料无声裂开一条缝。 “背叛就是背叛。” 她声音冷得像冰。 “没有理由可讲。” 许观海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眼底那点愧色一闪而过,随后鬼奴猛地压了上来。 二号药引把他的复苏隐患压得死死的,可战力一点没掉,三只鬼奴同时展开,硬是把叶秋池逼退了三步。 叶秋池咬着牙硬扛,临江的人不多,可每一个都在拼命。 走廊方向更乱。 魏无咎一个人堵在通道口,裁决卫队精锐小队轮番冲击,十个人上去,硬是没把他顶退半步。 拳头、肘击、膝顶,招式粗得不能再粗,却每一下都砸得结实。 一个黑甲队员被他一肘砸在胸口,当场跪了下去。 第二个刚冲上来,就被他扣住手腕,狠狠往墙上一甩,甲片直接碎了半边。 “北原五个人,左右两边各守一侧,别让他们绕过来!” 韩东山始终没亲自下场。 他站在远处墙角,双手背在身后,嘴角还挂着那种看戏似的笑。 京海的人则从侧翼散开,不正面硬冲,专挑孙凌寒这边人少的缝往里钻,三个一组,五个一组,像水一样往里灌。 吕梁一把拽住林峰的胳膊,把他拖到倒塌的长桌后面。 一道灵异冲击波从头顶掠过,桌面瞬间被削掉一层木皮。 吕梁右手一抬,一只青灰色鬼奴从袖口钻了出来,扑向最近的两个裁决卫队队员。 那两人被鬼奴缠住一瞬,脚步立刻乱了。 吕梁顺势拽着林峰,从缝隙里钻了过去。 “找到了没有?” 林峰没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 九宫盘在体内飞快转动,盘面纹路一圈圈亮起。 下一瞬,会议室的阵法结构在他脑海里层层剥开,变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能量脉络图。 金色阵纹铺得到处都是,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都被照得发亮,看着密得像蛛网。 可林峰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 这些阵纹的能量强度在往下掉。 不是被孙凌寒的破法之影吞掉的那种掉法,而是从根上就不够。 就像一棵树的枝叶铺满了整片天,树干却细得跟手腕差不多。 能量不是从会议室里长出来的。 是从下面灌上来的。 林峰顺着脉络往下追。 第一条,从脚下地板穿过去,笔直往下。 第二条,从左侧墙根延伸,斜切进地下结构层。 第三条、第四条…… 他一共数出七条主脉络,全部指向地下。 最粗的那一条,比其他六条加起来还宽,能量密度高出三倍不止,像一根主动脉,源源不断往上输送灵异波动。 它的方向—— 林峰睁开眼。 “核心不在这间屋子里。” 他顿了顿。 “在下面。” 吕梁一把按住一个冲过来的京海队员,鬼奴顺势缠上去,随后侧头看向林峰。 “在哪?” “地下十七层。” 林峰一字一顿。 “档案密库。” 吕梁脸色一下变了。 “那地方被阵法封得死死的。我们连这间会议室都出不去,更别说往下走十七层。” 林峰没接这话。 他脑子转得飞快。 东侧旧节点。 顾青山全息阵法图里那个灰色缺口。 那条所谓的“废弃通道”。 他亲自去过,甬道里有两种脚印,有腥臭的土味,还有裁决卫队袖扣留下的痕迹。 那条路,一直通到地下深处。 而顾青山当时亲口说过,那是老会长留下的废弃旧通道。 废弃,就意味着不在现有阵法体系里。 不在现有阵法体系里,也就意味着,阵法覆盖不到。 顾青山布阵时,按的是现有三百六十个阵眼联动。 旧通道不在这三百六十个节点里,它是被淘汰掉的旧系统。 就像一扇被拆掉的后门。 门框还在,锁没了。 “东侧旧节点。” 林峰看着吕梁。 “那条通道不在主阵法覆盖范围内。我们可以从那里绕下去,直接到地下十七层,从里面打掉阵法核心。” 吕梁盯着他看了两秒。 前方战场上又传来一声闷响。 孙凌寒和沈镇恶的灵异波动对撞,整间会议室的灯光都跟着暗了一拍,又猛地亮回来。 “你确定那条路通?” “我走过。” 吕梁没再多问第二句。 他一把抓住林峰的衣领,直接把人拽到身后。 “行,别磨叽了,走。” 他抬头扫了一眼战场。 龙诚和周烈还在缠斗,裂骨巨灵的拳头每一下都砸得地动山摇,幽影刺客贴着它咬死不放。 叶秋池被许观海压着打,但还没倒。 魏无咎堵在通道口,像一堵墙。 孙凌寒正面硬扛顾青山和沈镇恶。 她额头上那道血线已经干了,刚又添了一道新的。 银白波动比刚才弱了一截,可七只鬼奴还在,时滞领域还撑着,破法之影还在一截一截吞顾青山的阵纹。 十分钟。 她刚才说得很清楚,最多十分钟。 林峰看了一眼战场中央那道银白身影,收回目光。 “走东侧承重墙。” 第805章 准八星! 林峰闭上眼,灵魂链接把信息直接送进了孙铭的感知里。 “东侧旧节点,阵法盲区。” “我和吕梁从侧门走。” “龙诚正面拉满火力,给我三十秒。” 孙铭站在蓉城队伍最后排,脸色先是微微一变,随即又压了下去。 他侧过身,把话传给身前的龙诚,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龙诚听完,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把左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五指一扣一弹。 幽影刺客,瞬间炸开。 一道灰影裂成五道,五道又散成十几道。 每一道残影都拖着刺耳的灵异啸叫,从不同角度一起切向周烈。 周烈脸色一沉。 他来不及挥刀,裂骨巨灵已经先一步双臂交叉,横在身前。 十几道灰影同时撞上去,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骨白色的臂甲当场崩开一层,右臂上更是瞬间多了七八道口子。 “蓉城的疯了?” 周烈被冲得往后滑了两步,脚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沟。 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龙诚本人已经冲了上来。 幽影刺客死死缠住裂骨巨灵,龙诚则从侧面切入,右手凝出一柄短刃,直插周烈肋下。 周烈横刀一挡。 刀身和短刃狠狠撞在一起,冲击波把两人脚下的地砖直接震成粉末。 周烈被钉在原地,半步都退不开。 另一边,叶秋池也动了。 她手里那柄薄刃鬼器亮了一截,寒光顺着刀面往外溢,周围空气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连她身前半米都凝出一层白霜。 许观海的三只鬼奴刚往前压,薄刃就已经横了过去。 第一只鬼奴的左臂,被她一刀削掉半截。 许观海脸色一变。 “叶会长——” 叶秋池根本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第二刀紧跟着切出去,逼得他连退三步,后背差点撞上墙。 “临江的人够了。” 她声音很冷。 “别废话。” 魏无咎站在通道口,听见这边动静一变,立刻就懂了。 “北原全压上去!” 五个北原队员同时爆发,鬼器和灵异波动一齐砸向裁决卫队前排。 原本堵得死死的通道口,被硬生生撕开一道两米宽的口子。 黑甲队员被冲得七零八落,有人连刀都没握稳,整个人被灵异冲击波掀出去四五米远。 够了。 林峰抬手,在吕梁手臂上拍了一下。 吕梁什么都没问,拽着他从长桌残骸后面窜了出来,贴着墙根,朝会议室侧门狂奔。 乱。 整个会谈厅都乱成了一锅粥。 鬼奴嘶吼,金属碰撞,灵异波动一层叠一层往外炸。 战场中央,银白和漆黑还在硬碰硬,每一次对撞都把天花板上的阵纹震得忽明忽暗。 没人注意到两个人影已经从侧翼溜了出去。 除了韩东山。 他一直站在墙角,双手背在身后没动。 林峰的身影刚从一根倒塌的立柱旁闪过去,韩东山的目光就跟着挪了过去。 “拦住那两个人。” 京海三个小队几乎是同时变向。 六个人从侧翼包抄过来,三人一组,一组堵门,一组切退路。 吕梁没回头。 他右手一抬,青灰色鬼域在掌心炸开,瞬间撑出三米。 鬼域压过去的一瞬,最前面两个京海队员脚下一软,膝盖直接跪了下去。 吕梁一脚踹开第三个人,顺手拽着林峰,从缝里硬生生挤了出去。 侧门就在三步外。 他一脚踢开门。 两人直接冲了出去。 身后,京海的人追到门口,又被吕梁的鬼域余波弹了回去,一时半会儿根本跟不上。 顾青山感觉有人从侧门离开主战场,正在沿着走廊往东侧走。 方向不对。 那是东侧旧节点。 顾青山手杖铜头猛地一顿。 地面上金色阵纹升起一道光墙,横在他面前,挡住孙凌寒的破法之影。 他整个人顺势往后一撤,手杖一转,指向侧门方向。 “拦——” 一个字才刚出口,银白色光柱已经砸了过来。 孙凌寒挡在了他面前。 窥秘之眼、镜像替身、时滞领域、四只攻击型鬼奴、破法之影——七只鬼奴全部收回到身侧,硬生生织成一道封死的网,把顾青山钉在原地。 顾青山手杖一转,阵纹想从两侧绕过去。 两团灰雾却先一步贴了上来。 破法之影一左一右,精准卡住阵纹边缘,金色纹路嘶嘶作响,亮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他走不了。 沈镇恶也发现林峰不见了。 他肩头那只半融合鬼奴猛地一胀,黑雾裹着身形就要往侧门方向掠。 下一秒,孙凌寒的时滞领域直接压了过来。 沈镇恶的速度硬生生慢了三成,脚步像踩进了泥里。 镜像替身从斜刺里杀出,一拳轰在他胸口。 沈镇恶被迫抬臂格挡,黑雾和银光撞在一起,走廊墙上当场炸出一串拳头大的坑。 “让开!” 他怒喝道。 孙凌寒站在他和侧门之间,没退。 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已经消失的两道背影,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下一秒,她低下头,咬破了舌尖。 鲜血从嘴角溢出来,没有往下流,反倒被一股灵异力量牵着,往上飘。 暗红色血珠脱离唇边,直直撞进头顶那只赤红瞳仁里。 窥秘之眼吸收鲜血的一瞬,整只眼球猛地涨大一圈。 赤红瞳仁迅速转成深紫色,瞳孔里倒映出整间会谈厅的全貌,连天花板上最细的一道阵纹裂缝都看得清清楚楚。 灵异波动从它身上炸开。 那股气息,已经不是七星巅峰了。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准八星。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鬼奴开始被暗红血线串起来。 轮廓变得模糊,边界慢慢融掉。 原本各自独立的七只鬼奴,像是被人硬生生拧成了一整块。 银白色光芒,直接转成了血红色。 整间会谈厅的灯光都被那层红色染透,像血水泼满了四面墙。 顾青山手杖铜头死死杵在地上。 “你疯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不稳了。 “强行融合七奴,你会让体内厉鬼提前复苏!你还能活几天?” 孙凌寒抬手,擦掉嘴角那点血。 她的眼睛已经不是原来的颜色了,瞳仁边缘浮起一圈灰白,像蒙上了一层死人才有的白。 “只要能拖住你们。” 她声音平静得吓人。 “我的命,不重要。” 沈镇恶咬着牙,又往侧门冲了一次。 血红色鬼域当头砸下。 他整个人被拍回原地,脚下地砖碎了一片,膝盖差点直接跪下去。 肩头那只半融合鬼奴发出一声尖锐悲鸣,黑雾都被血红光芒压得往回缩。 沈镇恶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被一个人,硬生生压住了。 顾青山从另一侧发力,手杖铜头连续砸地,阵纹全力输出,三十几条金色光线一齐涌向孙凌寒。 血红鬼域一转,直接绞碎了大半。 剩下那几条穿透鬼域边缘,重重打在孙凌寒左肩。 她肩膀往后一仰。 没退。 可那一下打中的位置,皮肤已经开始变色。 灰黑色尸斑从肩头往外爬,顺着锁骨,一点点朝脖子蔓延。 孙凌寒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她抬手,血红鬼域再次压了过去。 沈镇恶和顾青山,同时被逼退。 两大七星巅峰联手,竟然连抽身去追人的空都腾不出来。 走廊尽头,林峰和吕梁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 会谈厅中央,孙凌寒站在血红光芒正中。 她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地,冒起一串细小气泡,地砖被腐蚀出一个浅坑。 尸斑已经爬过脖子,正在往右半边脸上蔓延。 她的眼睛变成了死灰色,没有焦距,也没有光。 把顾青山和沈镇恶,死死钉在十步之内。 一步都走不了。 第806章 阵灵! 东侧通道的灯全灭了,头顶那排应急灯泡早就坏透。 吕梁手腕一翻,青灰色鬼奴从袖口钻出来,贴着地面往前飘。微光铺开,只能照亮脚下三步。 林峰的九宫盘在体内转动,盘面纹路一圈圈亮起,通道里的阵法线条被一层层映进脑子里。 很快,他眉头压了下去。 不对。 这里的阵纹,和会谈厅那套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会谈厅里是金色阵纹,密得像网,三百六十个阵眼彼此咬合,一根线都不多。 可脚下这些,是暗蓝色。 走线粗,节点散,间距比现行标准宽了将近一倍。 三年前的旧版本。 林峰顺着墙根扫了一圈,没看到任何金色阵纹接入。 暗蓝阵线一路往下沉,和主阵法没有一处交汇。 他心里一沉,又稍微松了口气。 旧系统独立运行。 顾青山在会谈厅布下的那张网,罩不到这里。 “能走?” 吕梁问道。 “能。” 两人一前一后往深处摸。 鬼奴的光扫过墙壁,照出一排排剥落的旧式编号牌。 林峰脚步没慢,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积灰里,那两种脚印还在。 一种是硬底皮靴。 另一种更怪,像踮着脚滑过去的痕迹。 上次他来时就见过。 现在痕迹更乱,说明这几天又有人进来过。 三分钟后,废弃石台出现在前方。 石台半人高,灰白色,表面刻满失去光泽的旧阵纹。 林峰蹲下,手指沿着台面边缘摸过去。 痕迹还在。 上回那枚裁决卫队袖扣,就是从石台左下角的缝里夹出来的。 那股腥臭的土味也没散干净,混在积灰和霉味里,若有若无,闻一下就让人心里发堵。 林峰正要起身,目光忽然停住。 石台底部,贴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圈极细的暗蓝线。 从地面阵纹里延伸出来,刚好绕了石台一整圈。 “下面有升降口。” 林峰站了起来。 吕梁走近,低头看着那圈暗蓝线。 “直通十七层?” “直通。” 吕梁没有立刻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又看了看石台周围那些乱掉的脚印,脸色更沉。 “顾青山把阵法图给你看过。” 林峰看向他。 吕梁声音压低。 “那条旧通道,也是他让你看见的。” 林峰听懂了。 “你觉得这是陷阱。” “他连那个灰色缺口都肯露出来。” 吕梁盯着石台。 “你信他是手滑?”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 会谈厅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 孙凌寒强行融合七奴,把自己逼到准八星,拿命给他们换时间。 十分钟。 她说最多十分钟。 从他们离开侧门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四分钟。 林峰抬眼。 “信不信,都得走。” “没有第二条路。” 吕梁看了他两秒,没再废话。 他蹲下,一掌拍在石台底部那圈暗蓝线上。 阵纹亮了。 石台无声向左滑开半米,露出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形竖井。 井壁上嵌着锈迹斑斑的金属踏板,下方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吕梁把鬼奴往井口一推。 青灰色微光沉下去,照出竖井内壁密密麻麻的旧阵纹,还有一条从上到下的金属导轨。 真是升降口。 林峰先跳了上去。 踏板在脚下晃了一下,随后缓缓下沉。 吕梁紧跟着落下,两个人肩挨着肩,挤在不到一平米的铁板上,被暗蓝阵光裹着,一层一层往下落。 十五层。 十六层。 踏板还在沉。 林峰闭上眼,九宫盘全力运转。 脑海里的能量脉络图不断刷新。 每下沉一层,下方的灵异浓度就往上跳一截。 到十六层半的时候,灵异浓度猛地拔高。 不是慢慢变强。 是一下子砸上来。 冷意贴着脚底往上钻,井壁上的阵纹从暗蓝一点点黑下去。 林峰甚至听见了某种缓慢的吐息。 像十七层下面,有东西醒了。 他睁开眼。 “十七层有守卫。” 吕梁的手已经按在鬼器上。 “几星?” “应该是七星。” 吕梁的手指收紧。 踏板继续下沉。 温度越来越低,呼出来的气变成白雾,在两人面前散开。 下一刻,踏板停住。 面前是一扇铁门。 门锈得只剩半边,缝隙里透出一丝灰白冷光。 门后传来呼吸的声音。 节奏太慢,三四秒才一下。每一次吐纳,都带着阵法特有的干涩嗡鸣。 吕梁往前一步,挡在林峰身前。 “开门我先上。”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灰色鬼影扑面而来。 两米多高,没有五官,也没有清晰四肢,整个身形像一团被压实的灰色浓雾。 它从门后直扑过来,快得没有半点风声。 吕梁反应极快。 鬼域在掌心炸开,三米范围内铺成青灰屏障,硬生生接住那道灰影。 轰! 踏板剧烈一震。 吕梁脚下往后滑了半步,后背撞上竖井壁,闷哼一声。 可灰影没有被弹开,也没有被压散。 它贴在鬼域表面,像一层黏上去的雾,纹丝不动。 吕梁眼神一沉。 鬼奴扑了上去。 青灰色爪子切入灰影胸口。 下一秒,直接穿了过去。 爪子从灰影身后透出,没碰到任何实体。 灰影连抖都没抖一下,仍旧贴着鬼域往里压。 吕梁脸色变了。 “打不中。” 林峰已经用九宫盘扫过。 盘面上,灰影没有实体鬼物的信号。 它的轮廓里,全是密集的阵纹节点。 一个节点套一个节点,像旧阵法自己拼出来的外壳。 “这不是厉鬼。” 林峰说道。 灰影像是听见了这句话。 它猛地从鬼域表面弹开,在半空重新凝聚。 它没有眼睛。 可林峰很清楚地感觉到,它正在锁定自己。 不。 不是看。 是在识别。 阵法在识别入侵者。 “它是阵灵。” 林峰一字一顿。 “阵法本身养出来的守护体,没有实体。普通攻击对它没用。” 话音刚落,阵灵动了。 灰色鬼爪从浓雾里探出,五指张开,每根指尖都拖着暗蓝阵光,直抓林峰面门。 林峰身形一晃,整个人往右错开半步。 灰色鬼爪擦着他左耳掠过,冷得像要把耳骨刮下来。 鬼爪抓空,却没有收回。 五根灰色手指在半空一握,掌心凝出一团拳头大的灰白光球,反手砸向吕梁。 吕梁横臂一挡,鬼域撑到最大。 光球撞上来的瞬间,青灰屏障裂开三条细纹。 吕梁牙关一咬,硬是一步没退。 “这玩意儿开了单向免伤啊。” “我们打不着,它倒是能打我们。” 林峰盯着阵灵身上的暗蓝纹路。 “它跟阵法核心连着。” “你压不死它。核心那边一直在给它灌能量。” 吕梁把光球硬顶回去,胸口起伏了一下。 “那怎么打?” 林峰看向阵灵身后。 灰色浓雾背后,是一条笔直走廊。 走廊尽头,暗蓝色光芒穿过重重灰影,隐约映出一扇厚重金属门。 阵法核心,就在那扇门后面。 阵灵堵在走廊正中间,两米多高的灰色身形几乎把整条路封死。 硬冲,过不去。 硬打,打不中。 吕梁能挡,但挡不了太久。 而会谈厅那边,孙凌寒还在拿命拖时间。 林峰深吸一口冷气。 它不是活物。 是旧阵长出来的门栓。 既然是阵,就一定要吃阵法规则。 第807章 七块晶石! 林峰闭上眼。 九宫盘一转,盘面九个格位同时亮起。 金色纹路顺着盘面往外铺开,像一张突然张开的网。 阵灵的灰影在他脑海里被一层层拆开。 暗蓝阵纹怎么走,节点在哪,能量从哪儿进、往哪儿回流,全都变成了一条条清楚的脉络。 阵灵的能量从核心涌出,顺着肩部走线灌进四肢,再从指尖回流。 一整套循环,刚好三秒。 林峰盯着那套脉络看了两轮,心里一下有了数。 回流的时候,四肢的能量要一起往胸口汇。 胸口那个主节点,得同时接四条回路。 四条线撞在一起的瞬间,它来不及消化。 会有半秒空窗。 能量真空。 灰色阵灵又扑了上来。 五根鬼爪拖着暗蓝光尾,直接朝吕梁头顶劈下去。 吕梁横臂硬扛,鬼域被砸得往里凹了一块,脚下地砖碎成渣。 他咬着牙把阵灵顶回去,后背已经撞上竖井口的门框。 “它有弱点。” 林峰睁开眼。 “胸口。三秒一循环,回流的时候,胸口会空半秒。” 吕梁一边挡一边侧过脸。 “半秒?” “够了。” 林峰盯着阵灵胸口那团最密的暗蓝纹路。 “听我口令,把所有鬼奴集中到一个点,打它胸口正中。” 吕梁没废话。 青灰色鬼奴从他身侧收回来,贴在掌心,随时待命。 阵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灰雾猛地涨开一圈,整条走廊的温度又往下掉了几度。 它两只灰色鬼爪同时抬起,掌心里凝出一颗暗蓝光球,比刚才那颗大了一倍。 林峰没看那颗光球。 他只盯着阵灵胸口。 能量从核心涌出,先灌进肩部。 一。 顺着臂线推到指尖。 二。 光球脱手,朝吕梁砸下来。 吕梁侧身一闪,鬼域在身前撑成斜面,光球被弹到墙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能量开始从指尖回流。 四条线同时往胸口汇。 三。 “现在!” 吕梁一掌拍出。 青灰色鬼奴没有散开,而是被他硬压成一条线,所有力量叠在一起,直直扎进阵灵胸口正中。 这一次,没穿过去。 鬼奴撞上的位置,暗蓝纹路猛地一抖。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啸叫,从阵灵体内炸开。 它的胸口裂开一道缝。 灰雾翻卷,缝里透出暗蓝冷光,像玻璃被砸出了第一道裂纹。 “再打!” 林峰喝道。 “别停!” 吕梁收回鬼奴,半秒都没耽搁,第二击又砸了上去。 还是同一个点。 阵灵整个身形往后一仰,灰雾翻滚着散开,又强行聚拢。 胸口那道裂缝被拉宽到一拳,暗蓝纹路在裂口两边疯狂闪烁。 吕梁没给它喘气的机会。 第三击。 鬼奴顺着裂缝硬钻进去,青灰色和暗蓝色在阵灵体内绞成一团。 阵灵的啸叫声一下变了调。 从尖锐,变成断断续续的嘶哑。 灰雾从裂缝里大片涌出来,可刚一碰到空气就散了。 它的轮廓开始缩。 两米。 一米五。 一米。 最后那点灰雾在走廊正中打了个旋,暗蓝纹路一截接一截熄灭。 灰雾落地,无声散开。 走廊空了。 吕梁收回鬼奴,长出一口气,掌心的皮都被灵异反震磨破了一层,渗着血丝。 “这玩意儿,真够硬。” 林峰没接话,直接迈过阵灵消散的位置,朝走廊尽头那扇金属门跑去。 两侧全是档案架。 铁皮柜子从地面摞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排了几十排,落满灰尘。 脚步声在空荡的密库里被放大,听着格外清楚。 金属门就在前面。 比会谈厅那道门还厚,深灰色,表面没有把手,只有三圈阵纹从门心往外扩散。 最内圈,是物理锁卡扣。 中间那圈泛着幽暗的紫光,像是封着什么东西。 最外圈,刻着一串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验证码纹。 林峰蹲下,指尖悬在门面上方两寸,九宫盘快速扫过。 三层防护。 第一层,物理锁。八个卡扣同时归位,门才会开。硬拆也行,就是费时间。 第二层,灵异陷阱。紫光那圈不是摆设,碰一下就炸。 第三层,权限验证。码纹对应的是使用者的灵异波段。 门只认人。 林峰站起来。 “第三层我来。前两层,你砸。” 他没多解释,闭上眼,《千人千面》直接启动。 九宫盘在体内嗡嗡一震,精神力掉得飞快。 林峰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伸手按上最外圈码纹。 码纹亮了。 一层淡青色光从门面上扫过,持续了两秒。 随后,最外圈阵纹缓缓熄灭。 第三层,解了。 吕梁已经站到他身侧。 “里面还有第二层陷阱,碰就炸。” 林峰退后两步。 “你先破物理锁,陷阱一响,你就用鬼域隔开。” 吕梁直接动手。 鬼奴扑上去,青灰色爪子嵌进第一层卡扣里,八个卡扣被一个接一个撬开。 第四个卡扣弹开的瞬间,中间那圈紫光炸了。 黑色雾气从门面上喷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腐蚀味,冲击波把吕梁往后推了半步。 吕梁早有准备,鬼域已经在身前撑成半球形屏障。 黑雾撞上来,嘶嘶作响。 屏障表面被腐出一片片蜂窝状小坑,青灰色往内缩了一圈。 吕梁闷哼一声,双脚钉在原地,硬是没退。 黑雾持续了将近二十秒,才慢慢变薄。 吕梁的鬼域被腐掉了小半,右手手背上还多了两道灰黑色灼痕。 他甩了甩手,没吭声。 剩下四个卡扣,被鬼奴一口气撬开。 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响,缓缓往里滑开。 冷光从门缝里涌出来。 林峰先一步进去。 密室不大。 四面墙都是光滑的合金板,什么都没有。 只有正中间一个直径三米的阵盘,悬浮在密室中央,离地面大约一人高。 七块灵异晶石,镶在阵盘的七个方位上。 每一块都在发光。 赤、橙、青、蓝、紫、灰、黑。 七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四壁上投下一片片不断游走的光斑。 能量波动一层层往外推。 整间密室的空气都在轻轻震着。 林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七块晶石上,呼吸都慢了一拍。 这就是顾青山阵法的核心。 七块晶石,撑着整个总部的阵法封锁。 第808章 九宫借位! 林峰站在敞开的厚重合金门前,越过满地被腐蚀过的黑色残渣,目光死死钉在半空那座阵盘上。 七块不同颜色的灵异晶石悬在阵盘四周。 四面墙上投下层层叠叠的扭曲光斑,能量波动发出的干涩嗡鸣声。 上面的会谈厅里,孙凌寒还在拿命给他争时间。 不能再磨了。 林峰往前一步,右掌抬起,体内九宫盘飞快转动,金色纹路眼看就要顺着指尖顶向最核心那块黑晶。 就在他准备发力的这一瞬。 “叮——”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机械提示音,直接在他脑海最深处炸开。 紧跟着,一面猩红色系统面板弹了出来,字迹一行行往下滚。 【恭喜宿主完成密室任务:槐安路402!】 【最终密室评价:完美。】 林峰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停住了。 等了这么久,那格卡得死死的进度条,终于在这个最要命的节骨眼上满了! 系统面板红光一闪,字迹重新组合。 【结算奖励发放。】 【恭喜宿主,等级提升至七星驭鬼者!】 【任务积分奖励:+6000点。】 字迹亮起的同一秒。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灵异力量,直接灌进林峰体内。 林峰咬紧牙关,脖子两侧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原本流转在体表的青色阴气,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两秒不到,就彻底化成了深墨色。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还在继续。 【第七只鬼奴槽位已开启。】 【是否立即融合第七只鬼奴槽位?】 “融合!” 林峰在心里低喝一声。 那股狂暴的灵异力量立刻找到了出口,疯狂涌向新开的槽位。 一团暗墨色的能量漩涡在他脚底成型,贴着裤腿一路往上卷,最后死死融进皮肉里。 他的气息,从六星巅峰,硬生生拔到了七星。 站在后面的吕梁刚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他才扛完第二层灵异陷阱的腐蚀黑雾,体内鬼域还虚着,呼吸都没完全稳下来。 结果就在林峰停住动作的那一秒。 吕梁眼皮猛地一跳,本能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咚”地一声撞上冰冷的合金门框。 他死死盯着两步外的林峰。 以林峰为中心,周围空气都扭曲了。 吕梁喉咙动了动,掌心刚压下去的青灰色鬼域,又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薄薄的幽光。 “这小子……” 吕梁压着声音骂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这地方还在地下十七层,前一秒还在和两三个巅峰怪物拼命,后一秒就原地破阶? 林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握了握拳,指节间全是前所未有的爆发力。 体内九宫盘的转速比刚才快了一大截,盘面边缘甚至多出了一圈全新的暗金色符文。 这就是七星。 他能清楚感觉到,现在再去面对走廊里那个阵灵,根本不用再找什么能量回流的空窗期。 只要正面砸上一拳,七星级别的灵异碾压,就能把那团灰雾砸碎。 可林峰没有立刻睁眼,也没去碰面前那座阵盘。 系统账上,刚刚结结实实到账了六千点积分。 光靠七星初期的硬实力,回去跟那两个无限接近八星的怪物硬碰,还是差了点。 “系统,打开商城!” 林峰意念一沉。 半透明商城界面立刻在眼前展开。 “扣除六千积分,直接开中级转盘,抽卡!” 六千积分瞬间清零。 系统面板中央,一个泛着暗金色光泽的虚影转盘疯狂转动起来。 指针在各种高级鬼器、稀有材料和特殊药剂的格子上拉出一片残影。 两秒后。 转盘停住。 一道刺目的紫光从中央炸开,瞬间盖住了密室里晶石的幽光。 【叮!抽奖结束。】 【恭喜宿主获得专属技能卡一张。】 紫光收敛,一张背面印着复杂迷宫纹路的黑色卡片,静静悬在系统背包第一个格子里。 卡片边缘还往下淌着虚幻的墨色光粒。 林峰点开卡片详情。 几行暗金色字迹浮了出来。 【技能名称:九宫借位】 【类别:主动/战术型空间技】 【生效范围:宿主当前九宫盘感知覆盖区域内。】 【技能描述:消耗大量精神力,选定感知范围内的任意目标,在极短延迟后,强制与该目标进行空间位置互换。】 【可交换对象包括但不限于:宿主制造的分身残影、已被打下标记的鬼奴、敌方单位(无论敌意高低)、以及具有一定质量的非生命实体。】 【发动限制条件1:每次成功互换位置,将强制扣除宿主当前精神力上限的30%。】 【发动限制条件2:技能基础冷却时间为固定的10秒,不受任何灵异物品减CD影响。】 【特殊硬直机制:空间互换完成的瞬间,因为规则置换的物理惯性,双方均会被强制施加0.3秒的“动作僵直状态”。】 林峰看着这几行字,眼底一点点亮了起来,嘴角也扯出一丝危险的弧度。 这哪是普通的位移技能。 这玩意儿,简直是掀桌子的底牌。 他脑子转得极快,几乎是立刻就把实战用法过了一遍。 先说消耗。 每次扣30%的精神力。 对刚晋升七星、精神力储备暴涨的他来说,连续换个两三次,问题不大。 再加上十秒冷却,在顶尖高手的生死搏杀里,足够打出两次致命反转。 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后面那几条规则。 任意目标交换。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配合他的绝技《千人千面》,他完全可以提前在战场边缘丢个没有半点灵异波动的分身壳子。 等沈镇恶那种怪物一刀劈到他面门,避无可避的时候。 “九宫借位”一开。 站在刀口上的,就不是他了。 他人会直接出现在战场最外围,那个分身壳子则会替他把那一刀硬接下来。 这是保命。 而更阴的用法,还在后头。 强制互换敌方单位。 如果顾青山仗着手杖上的阵纹,缩在安全距离放冷箭,层层阵法墙把自己包成乌龟壳。 林峰完全可以顶着杀招,在招式临体的那一瞬,把几十米外的顾青山强行换过来。 顾青山前一秒还在阵法里稳坐钓鱼台,下一秒就会出现在林峰原来的位置,替他把必死的一击吃下去。 借敌人的位,挡敌人的刀。 第809章 燃烧第七只鬼奴! 林峰抬起右手。 掌心暗墨色漩涡转得越来越快。 吕梁靠在门框上,不停的穿着粗气。 下一秒。 漩涡炸开。 一道银白光影,从林峰脚下的影子里拔了出来。 光影迅速凝实,化成一个两米多高的身影。 它像一名古代武士。 银白重甲覆满全身,甲片边缘流着细密的灵异纹路。 面甲低垂,看不见脸,双手拄着一把接近一人高的阔刃长剑。 它刚一出现,密室里的阵法嗡鸣就低了大半。 吕梁眼皮一跳。 “这又是什么东西?” 林峰没回头。 这是他刚开启第七槽位后,融合出来的第七只鬼奴,银剑。 林峰的目光,落在半空阵盘上。 七块晶石里,那块红晶最亮。 他抬手一指。 “劈了它。” 命令落下。 银剑双手拔起阔剑,一步跨出。 剑锋抡起半圆,狠狠斩在红晶上。 “咔嚓!” 红晶表面炸开一道贯穿裂痕。 细碎晶渣往下掉。 可裂痕还没来得及扩散,阵盘中央便涌出一股强横吸力。 剩下六块晶石同时亮起。 六道光顺着阵盘底部的脉络,疯狂灌向红晶。 不到两秒。 红晶上的裂痕开始合拢。 连掉下去的碎渣都被重新吸回去,贴回原位,完好如初。 吕梁看得脸色一沉。 “还带回血?” 他骂了一句。 “单砍一块没用。” 林峰脑海里的九宫盘飞快转动。 阵盘上的每一条能量回路,都被他一层层拆开。 很快,他盯住了七块晶石之间的分流节点。 “阵盘输出有上限。一块碎了,它能修。两块同时碎,修复回路就会抢能量。” “抢到最后,只会卡死。” 吕梁一下听懂了。 那就别给它单独回血的机会。 林峰转头看向他。 “红的归我,蓝的归你。” 吕梁没再多问。 掌心青灰色鬼域撑开,那只青鬼一样的鬼奴从他身侧钻出,爪子死死扣在地面。 林峰开始倒数。 “三。” 吕梁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灵异力量全压进鬼奴体内。 “二。” 银剑重新举剑。 银白光芒在剑刃上压缩,周围空气被切出细小的尖啸。 “一。” 林峰眼神一冷。 “动手!” 话音落下。 银白长剑和青灰鬼爪同时砸出。 长剑劈中红晶。 鬼爪扣住蓝晶。 两声脆响几乎叠在一起。 红晶当场被劈成两半。 蓝晶也被吕梁的鬼奴硬生生捏碎。 阵盘猛地往下一沉。 刺耳警报在密室里炸开。 剩下五块晶石疯狂闪烁,拼命分流能量,想同时修复红晶和蓝晶。 可两条修复回路刚一启动,就在阵盘中央撞上。 红光和蓝光绞在一起,互相排斥。 修复过程卡在半截,进不去,也退不回。 “成了!” 吕梁额头青筋跳动。 “别停!” 林峰根本不用他提醒。 九宫盘已经锁定离得最近的黄晶。 “黄的。” 他抬手一压。 “劈!” 反手横扫。 银白剑光贴着阵盘切过去。 “砰!” 黄色晶石应声炸碎。 这一剑,直接压垮了整座阵盘。 七块晶石毁了三块,稳定循环彻底崩盘。 半空中的阵盘剧烈震动,表面裂开一道道深灰色缝隙,大团黑烟从里面喷出来。 “轰!” 地下十七层的金属墙壁跟着共振。 原本投在四面墙上的七色光斑大片大片褪去。 困住总部的阵法开始塌了。 同一时间。 地下一层,会谈厅。 血红光芒还压在全场。 孙凌寒站在血光正中,右半边脸已经被灰黑尸斑覆盖,眼里的死灰色越来越重。 她一个人,把顾青山和沈镇恶压在原地。 顾青山手里的铜头手杖还在疯狂砸地。 他想调更多阵法力量,磨掉孙凌寒的血域。 可下一刻。 他的动作停住了。 脚下那些金色阵纹开始熄灭。 空气里源源不断的阵法支撑感也断了。 顾青山猛地低头。 “不可能……” “地下十七层的核心,不可能出问题!” “那里有阵灵守着!” “他们连阵灵的边都摸不到!” 孙凌寒听见这话,嘴角扯了一下。 她脸上全是尸斑,这个笑显得阴冷又讽刺。 “顾青山。” 她一边吐着血一边开口。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顾青山握着手杖的手猛地一抖。 铜头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长痕。 顾青山抬起头,眼神只剩疯意。 “这是你们逼我的。” 他抬起手,狠狠一掌拍在自己左胸。 那里是他的心脏。 也是第七只鬼奴寄宿的位置。 “烧!” 顾青山嘶吼出声。 他没有把那只鬼奴召出来。 而是直接在体内,把它点燃。 一股浓到发黑的绿色火焰,从他七窍里喷出。 那只鬼奴连现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绿火吞掉。 顾青山胸口的尸斑顺着血管往上爬,脖颈、下颌、眼角,一寸寸发黑。 他的气息一路暴涨。 七星巅峰。 准八星。 还在往上顶! 短短两秒,这股绿色灵异波动,甚至盖过了孙凌寒用命撑出来的伪八星状态。 血红鬼域和绿色火焰撞在一起。 “咔嚓!” 孙凌寒强行融合出的整体,当场崩碎三只鬼奴。 她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双脚擦着地砖滑出七八米,后背重重砸在墙上。 “噗!” 一大口血喷在地面。 孙凌寒顺着墙滑下去,连站都站不稳。 血域被破。 一直被压住的沈镇恶,终于挣脱出来。 沈镇恶活动了一下脖子,恶狠狠盯着孙凌寒,正要和顾青山汇合。 可顾青山根本没看他。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十七层。 那几块灵异晶石如果全碎,阵法连修复的机会都没了。 他的活路,也就断了。 “滚开!” 顾青山拖着满身绿色火焰,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穿会谈厅侧墙。 第810章 正面硬抗?不可能的! 林峰的九宫盘猛地一颤,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 他脑海里的灵异感知网,已经清清楚楚捕到一股暴烈到失控的气息,正从上方竖井通道里直坠下来。 “他来了。” 林峰看着吕梁说道。 “最多一分钟。” 吕梁抹了把手背上的灰黑灼痕。 他双掌一翻,体内仅剩的灵异力量全被他压了出来。 青灰色鬼域从脚底炸开,三只鬼奴几乎同时现身。 主力青鬼打头,两只辅鬼从侧翼绕开,直扑阵盘左侧那块绿色晶石。 林峰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七只鬼奴,全部放出。 银剑冲在最前面,阔刃长剑高高举起,剩下六只分成三组,从不同角度锁死阵盘右侧的紫色晶石。 七道暗墨色光影交错着撞了上去。 “砰!” 银剑一剑劈在紫晶正面。 几乎是同时,吕梁的青鬼双爪死死插进绿晶裂缝里,往两边硬掰。 阵盘发出一阵颤鸣。 剩下的晶石拼命分流能量,想把修复回路重新接上。 可红、蓝、黄三块已经碎了,回路断得七零八落,根本喂不饱两条同时告急的通道。 绿晶先扛不住。 “咔嚓——” 晶面从中间裂成三瓣,碎片弹飞出去,砸在合金墙壁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紫晶晚了半拍。 银剑第二剑落下,六只鬼奴从侧面同时往里挤。 紫色光芒疯狂闪了两下,最后在第三剑劈下的时候,整块炸成齑粉。 紫色碎屑漫天飘散。 阵盘猛地往下坠了半米,整间密室跟着晃了一下。 林峰稳住脚,然后抬起来头。 阵盘上,只剩两块晶石了。 黑色,白色。 一左一右悬在最后两个方位上,光芒比刚才亮了一倍不止。 两块晶石之间的脉络还在疯狂输送能量,剩下的修复回路已经把所有资源都压了上来,拼命维持最后的平衡。 林峰刚要让银剑继续劈,九宫盘又是一震。 那股绿色灼烧气息,已经不在竖井里了。 它到了走廊,就在密室外面。 “来不及了。” 吕梁咬着牙喊道。 “我拖住他,你继续砸!” “不行。” 林峰摇了摇头。 “他烧了第七只鬼奴,现在是准八星。你一个人扛不住几秒的。” 吕梁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因为他知道,林峰说的是实话。 “一起上。” 林峰抬手,把银剑收回身侧,七只鬼奴全部贴了回来。 “速战速决。” 话音还没落。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 那扇已经被他们打开的合金厚门,被一股力量从外面硬生生推到底,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整条走廊都在响。 绿色火光灌了进来。 顾青山站在门口。 他整个人都变了样。 手杖拄在地上,铜头那端还在往下滴绿色火星。 原本花白的头发全竖了起来,发梢焦黑卷曲。 脖颈以上的皮肤爬满灰黑色尸斑,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一缕缕暗绿色的光脉。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瞳仁了。 只剩两团绿火。 “我的阵法核心……” 顾青山低声说了半句,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红、蓝、黄、绿、紫五色碎片。 手里的铜头手杖,已经在地面砸出一道半寸深的裂痕。 下一秒,他手杖往前一送,铜头翻转,绿色阵纹从杖身上蔓延出来,在半空里迅速聚合。 一颗直径超过一米的绿色能量球,直接在杖尖成型。 密室里的温度一下升高了十几度。 “碎!” 能量球脱手而出。 林峰咬紧牙。 “银剑!” 银白重甲鬼奴一步踏出,阔刃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灵异纹路全部亮起。 剑锋迎着能量球正面劈下。 “轰!” 绿光和银光在密室中央炸开,冲击波把周围的碎晶渣吹得满天飞。 银剑的阔刃长剑硬生生挡住了那颗能量球。 可林峰整个人还是被余波推着往后滑了三步,脚底在地板上蹭出两道白印,虎口一阵发麻。 这才一击。 差距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准八星对七星初期。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林峰还没来得及调整站位,密室门口又涌进一片黑雾。 沈镇恶比顾青山慢了不到十秒。 黑雾从肩膀、手臂、胸口同时溢出,七只鬼奴在里面一只接一只浮现。 最前面那只和他半融合的第七奴,双眼泛着暗红光芒,死死锁在吕梁身上。 “又是你。” 沈镇恶看着吕梁,嘴角一歪。 吕梁二话不说,鬼域直接撑开。 青灰色和黑色在密室左半边狠狠撞在一起。 “砰!” 两片鬼域碰撞的瞬间,地板被压出一个浅坑。 吕梁脚下碎石飞溅,青灰色鬼域表面像碎玻璃一样,布满裂纹。 他咬着牙,三只鬼奴全顶了上去,和沈镇恶的七只鬼奴绞在一起。 吕梁只能靠死扛换时间。 可顾青山没给林峰半点喘息的机会。 他根本没看那边的厮杀,转身就走向阵盘。 手杖往地上一敲,绿色阵纹从杖尖蔓延开来,顺着地面爬上阵盘底座。 那两块仅存的晶石表面上的裂纹,竟然开始一点点愈合。 顾青山一边输送能量,一边用阵法牵引周围散落的碎片残渣,想把修复回路重新补起来。 阵盘底部的脉络重新亮起。 虽然只剩两条,但黑白两块晶石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在变亮。 林峰冲了过去。 银剑一马当先,剑锋直取黑色晶石。 “挡住。” 顾青山头都没回。 手杖朝后一挥。 三道绿色阵纹从地面拔起,直接缠上林峰的脚踝和腰部。 林峰脚步一僵。 绿色锁链一收紧,硬生生把他钉在原地。 灵异力量从锁链里往他体内灌,试图压住他和鬼奴之间的连接。 银剑的剑还没碰到黑晶,就被另一道阵纹从侧面撞飞,狠狠砸在合金墙上,砸出一个凹坑。 林峰挣扎了一下,锁链纹丝不动。 他的灵异力量和顾青山差得太多了。 七星对上准八星。 又是在对方的阵法领域里,正面硬挣,跟送死没区别。 “就凭你一个刚突破的七星?” 顾青山终于回过头。 绿色火焰在他空洞的眼眶里跳了跳,嘴角挂着一丝分不清是冷笑还是抽搐的弧度。 “也想破坏我的阵法?” 林峰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缠在腰上的绿色锁链。 正面对抗? 没胜算。 硬实力差了整整一个大阶。 九宫借位? 林峰想起自己刚获得的技能。 强制空间位置互换。 再加上《千人千面》。 林峰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顾青山的肩膀,落在阵盘上那两块还在修复的晶石上。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第811章 满屋都是自己人! 顾青山拄着手杖,一步步逼近。 “一个刚突破的七星,就觉得自己能掀桌子了?” 顾青山冷笑着说道。 “你这辈子,也就停在七星……” 话没说完,林峰体内那股刚刚压实的暗墨色阴气,忽然炸开。 影分十裂! 林峰脚下的影子像被烧开的水,猛地翻涌起来。 下一秒,一道、两道、三道……整整十道和他一模一样的黑影,硬生生从影子里剥了出来。 十一个林峰,瞬间把半个密室都占满了。 那条原本死咬着本体的绿色锁链,在十个同源分身出现的瞬间,直接失了准头。 “砰”的一声闷响,锁链从中间绷断。 每一道分身,都带着林峰十分之一的灵异力量。 林峰刚一脱困,识海里的九宫盘就飞快转了起来,边缘新生的暗金符文猛地亮起。 千人千面! 扭曲的光影顺着十道黑影爬过去,黑影表面的轮廓开始飞快变形。 脸、骨架、肩线、身形,全都在往别人的样子上重塑。 最左边那个分身腰背一挺,个头往上拔了一截,脸上横肉一长,指节也粗了一圈,转眼就成了吕梁那副凶悍样子。 右边那个更离谱,身形缩细,半边脸扭曲,另一半却爬满灰黑尸斑,活脱脱就是还在楼上硬撑的孙凌寒。 再往后。 提着黑木长刀的龙诚。 穿着旗袍的叶秋池。 面无表情的魏无咎。 还有南陵的许观海。 十个分身,十张脸,十种灵异波段。 瞬间整个地下室就被挤得满满当当。 旁边的正牌吕梁才刚从地上爬起来,抬眼一扫,差点咬到舌头。 他死死盯着两米外那个跟自己连呼吸节奏都一模一样的“吕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你特么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邪门玩意儿?!” 顾青山握着手杖的手,僵在半空。 他左看看举着重剑的“林峰”,右看看撑着青灰鬼域的“吕梁”,再看看那个脸上带尸斑的“孙凌寒”。 满屋子,全是他认识的脸。 甚至有一半人,刚才还在楼上被他打得吐血,现在却一个个稳稳当当的站在他面前。 “装神弄鬼!” 一声暴喝从密室门口传了进来。 黑雾翻涌,沈镇恶终于追了下来。 他身后七只鬼奴若隐若现,刚一进门,就看见满屋子乱晃的人影,眉头立刻压了下去。 “这种不入流的障眼法,也敢拿出来卖弄?” 沈镇恶冷哼一声。 在他眼里,幻影就是幻影。 一碰就碎。 他抬手一挥,那只和他半融合的第七鬼奴咆哮一声,化作一道黑影,直接扑向离门最近的那个“吕梁”。 黑爪上裹着腐蚀黑气,直掏心口。 沈镇恶站在门口,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等的,是那道影子像泡沫一样炸开。 可下一瞬—— “噗嗤!” 利爪没入胸膛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里。 没有半点虚影该有的空荡感。 有皮肉被撕开的黏连声,有胸骨被硬生生折断的脆响,甚至还有利爪扎进脏器时那种实打实的阻滞感。 沈镇恶脸上的冷意,瞬间僵住了。 他那只杀力惊人的鬼奴,竟然真掏进了一具血肉之躯里。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被掏穿心口的“吕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像漏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 “砰!” 血肉崩解。 原地没留下一滴血,只有一团黑烟炸开,随后顺着地缝散得干干净净。 沈镇恶怔怔看着自己沾满黑烟的鬼爪,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有实体……这不可能。” 顾青山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幻象。” 他盯着那一圈乱窜的影子。 “他把肉身分开了。每一个,都有攻击力。” 顾青山猜对了。 但已经晚了。 剩下九个分身根本不跟他们废话。 “龙诚”提着长刀,直接朝顾青山脑门劈过去。 “叶秋池”抬手就是几枚带着灵异波动的暗器,从侧面封路。 虽然这些分身只有林峰一成的力量,砸在两个准八星身上,连防都破不开,可架不住人多,架不住谁都像真的。 密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刀光、鬼影、暗器、阵纹,撞得乒乓作响。 顾青山和沈镇恶一下就陷进了最恶心的泥潭里。 还手吧,每一击都得耗灵异力量。 就算一拳打爆一个,打碎的也只是十分之一的边角料。 不还手吧,这群分身就跟苍蝇一样在眼前乱飞,视线被堵得死死的,灵异波段也被搅成一团,他们连真正的林峰在哪都找不准。 林峰没浪费这用十分之一力量换来的乱局。 他夹在“魏无咎”和“许观海”中间,收敛了全身气息。 那只刚刚亮过一手的银剑鬼奴,也被他压成一抹不起眼的银光,藏在掌心。 他的视线穿过乱飞的残影,直接钉在阵盘上。 还剩最后两块晶石。 黑的,白的。 两块晶石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修复回路也在飞快运转。 只要再往前摸三米,银剑一刀下去,这个该死的阵法就得断。 “别想过去!” 就在林峰右脚刚越过地上的一块碎铁板时,顾青山忽然大喝一声。 他放抬起头的那一瞬,眼眶里两团绿火直接拉成了两道细线,眼角的皮肤因为承载不住灵异力量,当场撕裂,黑绿色脓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老会长当年留给他的窥秘之术,不看皮囊,不测波段,只看一样东西—— 灵魂核心的重量。 分身再像,也只有本体一成的灵魂分量。 顾青山死死锁住林峰的位置,手里的铜头猛地往前一送。 “死!” 一条大腿粗的绿色能量锁链,直接从阵法核心里抽出最后一点后备能量,化成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蟒。 速度太快了。 绿色锁链在空气里擦出刺耳的音爆,无视挡在前面的所有分身,直线贯穿,直指林峰心口。 不到两米的距离下,哪怕是速度型七星驭鬼者也躲不开。 林峰甚至已经感觉到胸口皮肤传来的灼痛。 避无可避。 必死之局。 可他压根没想躲。 九宫借位! 林峰的精神力被强行抽走三成。 而在密室另一侧,十米开外。 那个被沈镇恶的鬼奴逼到墙角、正伪装成“叶秋池”的分身,身上忽然荡开一圈极细的空间波纹。 “换!” 林峰心里一沉。 “噗!”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那条带着准八星恐怖力量的绿色锁链,直接贯穿了目标心口。 巨大的冲击力,把那个身影狠狠钉在后面的合金墙上。 绿光大盛,几乎照亮整间地下室。 顾青山眼角的脓血还在往下滴。 他嘴角刚要翘起来,下一秒,整张脸就抽搐了。 被他精准穿心的那具身体在绿火里飞快干瘪,短短一秒,就炸成一团暗墨色烟雾,顺着合金墙壁飘了下去。 “假的?!” 顾青山的手杖都差点脱手。 不可能。 窥秘之术锁定的明明是最重的灵魂本源,怎么穿过去的,还是分身? “你的准头,越来越差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十米外飘过来。 真正的林峰,已经取代了那个“叶秋池”分身的位置,凭空站在密室最核心。 距离半空中悬浮的那两块晶石,不到一米。 顾青山还没来得及发疯,林峰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掌心银白光芒冲天而起。 两米多高的银白重甲鬼奴一步踏碎地板,阔刃长剑在空中狠狠斩下。 剩余的六只鬼奴同时围在了周围! “咔嚓!” 第一剑落下,那块黑色灵异晶石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单点爆发。 晶石表面先裂出一道白痕,随后一路贯穿到底,当场炸成漫天碎渣。 整个悬浮阵盘失去最后的制衡点,猛地向左一歪。 “住手——!” 顾青山不管不顾地扑向阵盘。 林峰连看都没看他。 银剑在半空顺势转腕,反手一记上挑。 “砰!” 仅存的那块白色晶石,被剑锋精准切中,瞬间一分为二。 第812章 联手绝杀顾青山! 最后两块晶石同时碎裂。 顾青山猛地僵在原地。 “不……” 顾青山不停的大喊着。 没了晶石镇压,阵盘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 下一秒,一个深黑色的能量漩涡当场成型。 地上的五色晶渣、散乱的灵异阵纹,连空气里浓得快要滴水的阴气,全被那股吸力硬生生扯了过去。 顾青山离得最近。 他拄着铜头手杖,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核心一碎,总部这套封锁阵法就废了。 准八星体验卡,到期了。 密室四周的合金墙壁开始碎裂。 一条条裂缝从墙角爬上去,天花板上的照明设备接连炸开,大块混凝土裹着碎钢板砸下来。 “撤!” 林峰回头冲门口吼了一声。 “这里要塌了!” 吕梁刚用青灰鬼域逼退沈镇恶的第七鬼奴,听见这话,扭头就往竖井通道冲。 林峰脚下发力,贴着崩开的墙壁冲出金属大门,身后碎石擦着后背砸下,差一点就把出口堵死。 两人前脚刚冲出密室。 身后便传来一声爆响。 狂暴的灵异冲击波顺着走廊横扫出去。 地下十七层的地面狠狠一沉,墙壁上残存的暗蓝阵纹寸寸褪去。 那些曾经封锁整座总部的灵异脉络,一根接一根断开。 长达一个月的总部阵法封锁,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会谈厅。 孙凌寒靠在残破的墙根下。 她右半边脸的尸斑已经蔓延到脖颈,眼底的死灰色越来越重。整个人像是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原本封死门窗和通风口的金色阵纹,在这一刻猛地闪烁起来。 紧接着—— “砰!” 一片片金色纹路炸开。 压在整层楼上的窒息感,瞬间被抽空。 门外的冷风倒灌进来。 孙凌寒喉咙动了动,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死灰色的眼底,终于重新亮起一点光。 “林峰这小子……” 她低声笑了一下。 “成事了。” 同一时间,会谈厅边缘的承重墙死角轰然炸开。 浓烟翻滚。 几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崩塌的旧通道里冲了出来。 最先落地的,是林峰和吕梁。 紧跟着冲出来的,是一身狼狈的顾青山和沈镇恶。 会谈厅里的混战,因为这动静停了一瞬。 周烈提着黑木长刀,刀锋还横在半空。 韩东山刚想带京海的人往侧翼摸,脚才迈出半步,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叶秋池扶着刀柄喘息,眼神却死死盯住顾青山。 魏无咎也停下了手,身后的北原队伍压着裁决卫队,没人再敢乱动。 所有人都看见了。 顾青山拄着铜头手杖,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原本还在汹涌燃烧的绿色火焰刺客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 他身体晃了一下,膝盖一软,铜头手杖重重磕在地砖上,才勉强没有跪下。 林峰看准这一刻。 他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直接锁定墙角的孙凌寒。 “趁他病,要他命!” 林峰厉声喝道。 “一起上!” 孙凌寒没有半句废话。 她强撑着从墙根站起来,干瘪的十指猛地收拢。 那具已经快要被厉鬼复苏拖垮的身体里,爆发出最后一股狠劲。 “融!” 一声低喝。 周围那些被打散的鬼奴残影,疯狂朝她体内涌去。 整整七只鬼奴,再一次被她强行压进体内。 血红光芒冲天而起。 下一秒,孙凌寒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光,正面撞向顾青山。 “就凭你们?!” 顾青山死死咬牙,眼眶里快要熄灭的绿火又窜起一丝。 他强行挥动铜头手杖。 一条粗壮的绿色锁链横空抽出,想要拦住孙凌寒。 可就在锁链挥出的同一瞬间。 林峰动了起来。 他右脚在地板上狠狠一踏,整个人贴着锁链边缘绕出一个极险的弧度,直逼顾青山侧翼。 掌心暗墨色漩涡转动。 “银剑!” 两米高的银白重甲鬼奴凭空现身。 阔刃长剑拖出一道冷冽的半月弧光,狠狠劈向顾青山身侧。 顾青山本能地想再起第二层阵纹防御。 可惜,阵法核心已经没了。 那层绿色阵纹刚冒出半截,就被银剑一刀劈碎。 顾青山侧肋空门大开。 他脸色一变,想往后退。 “噗嗤!” 孙凌寒撞进顾青山怀里。 一只由血红光芒和纯粹鬼气凝成的鬼手,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顾青山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眼眶里那点微弱绿火,彻底熄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涌出喉咙的,只有夹着碎脏器的黑血。 那根跟了他多年的铜头手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孙凌寒抽回鬼手。 顾青山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再也没有动一下。 会谈厅里没人说话。 谁也没想到。 几分钟前还压得全场喘不过气的顾青山,会死在一个快要厉鬼复苏的孙凌寒,和一个刚踏进七星的林峰手里。 角落里。 沈镇恶站稳身体,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还在往外渗黑血的尸体。 他胸口翻涌的黑雾,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 没人比他更清楚顾青山有多难杀。 哪怕阵法反噬,哪怕跌落准八星,顾青山也不是纸糊的。 可林峰那一刀破防,孙凌寒那一次强融七奴,再加上时滞领域卡住的半拍,硬是把这个七星巅峰钉死在了原地。 沈镇恶缓缓抬头,扫了一圈。 阵法没了,出口开了。 外界通讯正在恢复。 裁决卫队被魏无咎和叶秋池的人撕得七零八落。 这一局,打不下去了。 沈镇恶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 体内七只鬼奴同时化作浓重黑雾,将他整个人包在里面。 下一秒,黑雾顺着崩塌的墙壁缺口冲出去。 没有半点停顿。 转眼间,沈镇恶消失在会谈厅外的夜色里。 第813章 七号封锁区! 会谈厅里安静得可怕。 满地碎砖,暗淡的阵纹残渣横七竖八地铺着。 顾青山就躺在那堆碎石里,他胸口被孙凌寒硬生生掏穿。 生命气息正从这具身体里一点点往外漏,漏得飞快。 孙凌寒站在他面前。 她右半边脸的尸斑已经深得发黑,干瘪的手指上还滴着血。 她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总部里翻云覆雨的老人。 “说出老会长的位置,给自己留点体面。” 顾青山仰面躺着,盯着头顶那片摇摇欲坠的天花板。 他嘴角扯了一下。 “体面?” 他咳了两声。 “我早就没这东西了。” 他没看孙凌寒,反而死死盯着半空里某个空无一物的地方,轻轻的开口道。 “三年前……我的厉鬼复苏就到头了。” 顾青山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第七只鬼奴,已经压不住了。” 他慢慢喘着气,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它在嚼我的骨头……我半只脚,早就踏进棺材里了。” 林峰站在几步外,脑海里的九宫盘悄然转动,扫着顾青山此刻的灵异波段。 人死之前说的话,往往最真。 “然后,月夜教会找到了我。” 顾青山的目光慢慢转过来,落到孙凌寒那张爬满尸斑的脸上。 “他们给了我一条活路。办法很简单,也很直接。” 他喘了两口。 “条件只有一个。帮他们,抓老会长。” 孙凌寒眼神冰冷。 “老会长当年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一手把你提到阵法组一把手的位置。” “是啊。” 顾青山竟然笑了,边笑边吐血。 “他救过我。” 他停了一下。 “可我不想死。” 他说完这句,甚至还低低喘了一声,像是在自嘲,也像是在认命。 “人都是怕死的。” 顾青山用最后一点力气偏过头,看向林峰。 “林峰,你还年轻。你体会不到那种滋味。骨头缝里都在烂,晚上睡觉都能听见自己一点点碎掉……我不想死,我更怕死。” 林峰看着他。 “他在哪。” 林峰直接问道。 “京郊。” 顾青山的呼吸越来越浅。 “七号封锁区。” 叶秋池听到这四个字,握着短刀的手猛地收紧。 那个封锁区,半年前还是顾青山亲自下令封死的地方。 借口是灵异污染太重,不能留。 现在想来,那地方根本不是封死,是给老会长准备的牢笼。 “里面有什么人。” 林峰继续追问。 顾青山喉结动了动。 “三名……八星驭鬼者。”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们亲自看着老会长。” 林峰脑子里九宫盘转得更快了。 “界缝之门的钥匙?” “不止。” 顾青山眼里的光正在一块块熄掉。 “月夜教会要的,是老会长手里那件九星级鬼器。他们要拿九星鬼器的力量,配上钥匙,强行把界缝之门打开。” 九星鬼器。 这四个字一落地,会谈厅里好几个人的呼吸都沉了一拍。 老会长失联这么久,原来不是简单失踪,而是手里捏着连八星驭鬼者都眼红的底牌。 “界缝之门后面是什么?” 林峰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顾青山盯着他,眼神已经彻底空了。 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最后那口气卡在肺管里,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别怪我……人都怕死……” 话音落下。 他眼睛定在天花板上,胸口再也没起伏。 七星巅峰的顾青山,就这么断了气。 直到确认他死透,孙凌寒一直绷着的背脊才猛地一松。 伪八星状态一散,她体内强行揉在一起的七只鬼奴,立刻开始反噬。 “噗——” 一大口黑血从孙凌寒嘴里喷出来。 她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前栽。 林峰一步跨过去,赶在她脑袋砸到碎石前,抬手把她胳膊架住。 入手一片冰凉。 孙凌寒右脸上的尸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左脸蔓延,身上的死气甚至已经压过了活气。 她两眼一闭,当场昏死过去。 “韩庸!” 林峰直接喊了一声。 门外走廊里,韩庸带着几名韩家技术员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孙凌寒的情况,脸色瞬间白了。 “二号药引!快!” 他一把抢过助手递来的金属恒温箱,手忙脚乱地输入密码,抠出一支暗红色注射器,半跪在地上,直接扎进孙凌寒脖颈的大动脉。 药剂推完,韩庸手都在抖。 十几秒后,孙凌寒脸上的尸斑终于停住了,但变黑的地方没有退,只是暂时不再往外扩。 她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情况怎么样?” 林峰把人交给技术员,转头看韩庸。 韩庸抹了把汗,又拿仪器扫了一遍,声音都在发颤。 “命保住了……但这次透支太狠了。强行融合七奴,还扛了准八星的攻击,底子已经碎了。” 他咽了口唾沫。 “至少得躺三个月。三个月里,别说动手,连一点灵异力量都不能碰。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林峰点了点头,站起身,扫向整个会谈厅。 这里已经彻底成了废墟。 龙诚手里的黑木长刀断了半截,人靠在柱子上直喘,身上还留着被周烈的裂骨巨灵砸出来的凹痕。 叶秋池的旗袍烂成一条条的,右臂缠着布条,血还在往外渗。 魏无咎最惨,一个人堵在门口硬扛裁决卫队,后背全是被鬼奴撕开的血口子,现在还靠一口气撑着没倒。 吕梁这时才从地下室冲上来,走到林峰身边,报出刚清点完的数据。 “四个分会,阵亡十七人,重伤三十二人。”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 “这还只是会谈厅里正面拼死的。外面被裁决卫队波及的驻地防线,还没算进去。” 代价很大。 但这局,终归是赢了。 另一边,失去了顾青山的阵法压制和沈镇恶的武力震慑,西川、南陵、京海三个叛变分会的人,彻底没了抵抗的心气。 魏无咎带来的人上前,直接解除他们的武装。 三百多号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全部押往总部地下五层的临时关押区。 周烈、许观海、韩东山三个分会会长,被单独拎了出来。 周烈看着顾青山的尸体,手里那把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一句话没说,任由锁链套上手腕。 许观海低着头,韩东山双手抱头蹲在墙角,彻底没了京海霸主的架子。 三人很快被北原的人押走,等着后续审判。 林峰独自走到会谈厅崩塌的南侧墙壁前,抬眼看向外面的夜色。 识海里,九宫盘飞快旋转,外圈暗金符文一枚枚亮起。 他闭上眼,把感知网顺着刚才沈镇恶逃跑的方向铺了出去。 “找到方向了?” 吕梁走到他旁边。 林峰睁开眼。 “往北,一直往北,速度很快。” “往北?” 吕梁冷笑一声。 “北边就是京郊。”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被抬上担架的孙凌寒,又看了看地上顾青山的尸体,脸色沉了下来。 “他这是逃回月夜教会老巢了。” 吕梁低声在林峰旁说道。 “顾青山死前说得很清楚,七号封锁区里有三名八星驭鬼者。沈镇恶这一回去,肯定会立刻把消息送过去。” 第814章 送死? 病床上,孙凌寒猛地睁开眼。 她左脸白得没有血色,韩庸正拿着一支修复剂,准备给她推第二管。 “拔了。” 孙凌寒的声音有些虚弱的说道。 韩庸脸色一变。 “孙会长,你现在底子全碎了,这药不能停。再停下去,尸斑反扑,我也不敢保你还能不能醒第二次。” 孙凌寒没再听他的话。 她干瘪的左手一抬,直接把输液管扯了下来。 针口带出一串血珠,顺着手背往下滑。 她连看都没看,只是撑着床沿,硬生生坐了起来。 喉咙里那股腥甜往上顶。 她闭了闭眼,又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去把林峰、吕梁他们叫来。” 韩庸还想说话。 孙凌寒抬眼看他。 “现在。” 三分钟后。 总部地下三层,临时会议室。 林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吕梁、龙诚、叶秋池。 最后进来的,是背上还缠着厚厚绷带的魏无咎。 孙凌寒靠在主位椅背上,旁边放着韩庸留下的恒温医疗箱。 她脸色很差。 “长话短说。” 她扫过桌前几人。 “老会长在京郊七号封锁区。顾青山临死前交代,那里有三名八星驭鬼者看守。” 龙诚刚拉开椅子,手里的黑木残刀“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 “三名八星?”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苦笑。 “这还打什么?直接给咱们几个挑块风水好点的地方,跟顾青山做邻居算了。” 魏无咎面无表情,后背崩开的伤口往外渗着红。 他拉开椅子坐下。 “龙诚话难听,但理没错。” “我们现在最强战力是你,七星巅峰。可你现在连灵异力量都不能碰。” 他说着,看向其他人。 “我、叶秋池、龙诚,吕梁六星中期。林峰刚破七星。” 魏无咎抬眼看向孙凌寒。 “就这点底子,去碰三个八星?” 林峰拉开一把椅子,他双手撑在桌面上。 “送死也得去。” 几人同时看向他。 林峰抬头,视线扫过众人。 “你们是不是忘了,跑了一个人。” 吕梁眼神一沉。 “沈镇恶。” “对。” 林峰点点头继续说道。 “他往北逃,直奔京郊。顾青山死了,总部大权落到我们这边,这个消息,他一定会带给月夜教会。” 叶秋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沈镇恶一到,月夜教会就会知道顾青山这条线断了。” “为了保险,他们绝不会把老会长继续留在七号封锁区。” 她顿了顿。 “转移,或者直接动手抢那件九星鬼器,都有可能。” 一旦老会长被转移,线索就断了。 到时候再想找回来就难了。 吕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站了起来。 “那就立刻向其他分会求援。” “南陵、西川、京海那三家的主子都被按住了,底下人群龙无首。咱们用总部令强行调兵,把驭鬼者全压过去。” “人海战术,推也把七号封锁区推平!” “来不及。” 孙凌寒直接打断他。 她咳了两声,指向墙上的时钟。 “现在调兵,流程、整队、集结,最快也要六个小时。” “周边分会赶到京郊,至少一天半。” “等他们到,沈镇恶早就带着月夜教会撤干净了。” 她抬起眼皮。 “而且总部内乱刚平,下面的人心还没稳。” “现在逼他们去和八星驭鬼者拼命,命令传到半路,队伍就得先散。”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几分。 “能指望的,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 会议室陷入死寂。 一边是三名八星驭鬼者。 一边是随时可能被转移的老会长。 打不过。 却不能不去。 “五个人。” 林峰忽然开口。 “我们自己去。”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魏无咎盯着他。 “你打算拿五条命,去填那三个八星的胃口?” “我没兴趣送死。” 林峰站直身子,语气平静的说道。 “正面硬拼,必死。” “所以从这一秒开始,把硬刚的想法掐掉。” “我们不是去杀穿七号封锁区,是去把老会长带出来。”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全息投影台。 “想智取,先得知道那地方到底是什么底细。” 林峰拉过键盘,指尖飞快敲下。 孙凌寒给过他三级授权。 顾青山一死,阵法封锁被砸穿,总部内网那几道临时拦截层也跟着熄了大半。 天眼系统很快接入。 全息投影亮起。 一片蓝色地形图弹了出来。 “距离总部四十公里,京郊外围。” 林峰在地图上点出一个红色圆圈。 画面不断放大。 七号封锁区的数据,一条条刷了出来。 占地十平方公里。 卫星图上看,那地方就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地,连草都不长。 外围拉着高压电网。 每隔一百米,就竖着一块红色警告牌。 林峰调出第一份审批文件。 “三年前,这块地方被列为S级禁区。” “当时顾青山给出的理由是,地下阴脉泄露,灵异污染指数超标,存在大型复苏风险。” “所以全面封锁,严禁任何人踏入。” 叶秋池冷笑一声。 “用总部的规矩,给月夜教会划了一块十平方公里的安全区。” “顾青山这手,真够脏。” “不止。” 林峰手指继续滑动,调出第二组数据。 “既然是S级污染区,按照总部条例,每个月至少两次无人机探查,半年一次外围巡检。” “但从两年前开始,这些常规检查,全被顾青山撤了。” 屏幕上,又弹出一串记录。 每个月二十五号。 顾青山亲自前往七号封锁区外围巡视。 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而巡视报告上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灵异污染稳定,继续封锁。” 吕梁看得脸都黑了。 “神特么污染稳定。” “他一个月去一次,哪是巡视?这不是拿总部的公车和时间,去给月夜教会签到吗?” 林峰没有接话。 他盯着地图,识海里的九宫盘快速转动。 十平方公里。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如果只是一片平地,三名八星驭鬼者的感知范围,足够覆盖大半个区域。 他们五个人只要露头,立刻就会被锁死。 想避开感知。 想藏住老会长这种级别的人。 还要隔绝天眼和总部探查。 只有一种可能。 地下。 林峰关闭表层地形图,打开总部历史工程库。 权限一路下沉。 越过近三年的新文件,直接插进天眼系统底层旧档。 十几秒后。 一份尘封多年的电子拓扑图被他翻了出来。 林峰看了一眼,眼神沉了下去。 “找到了。” 他把拓扑图推上大屏幕。 “表面上,这里是一片污染荒地。” “但往下四十米。” 屏幕上的线框迅速重组。 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建筑群模型,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林峰盯着那片地下结构。 “二十年前,总部在这里建过一座灵异现象研究室。” “后来因为一次实验事故,死了不少人,这地方被废弃。” “明面入口,也被钢筋水泥彻底封死。” 龙诚盯着模型,脸上的苦笑慢慢收了起来。 “废弃实验室?” “地下四十米?” “还自带隔绝灵异波动的铅锌夹层?” 他吸了口气。 “这配置,关鬼都够用了。” 叶秋池右臂上的绷带渗出一点血,她却像没感觉到。 “月夜教会把它重新挖开了。” “当成了老巢。” 林峰点开地下模型最核心的一处红点。 那里是旧实验室的主控室。 也是整座地下建筑最坚固的位置。 厚门、隔离舱、铅锌夹层,再加上四十米深的地下结构。 关进去的人,哪怕把里面砸穿,外面都未必能听见半点动静。 林峰盯着那个红点,缓缓开口。 “如果顾青山临死前没撒谎。” “老会长九成就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会议室里的四个人。 “七号封锁区地下。” “那座废弃实验室。” 第815章 豪华配置! 昏暗的地下车库里。 一辆纯黑色防弹越野车停在通道口。 林峰把战术背包扔进副驾驶。 吕梁、龙诚、叶秋池、魏无咎四人已经换好轻便作战服。 车库另一头,传来轮椅压过地面的轻响。 韩庸推着孙凌寒走了过来。 孙凌寒坐在轮椅上,左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右脸的尸斑被特制凝胶封住。 “孙会长。” 吕梁低声打了个招呼。 孙凌寒抬了抬干瘪的手指,目光直接落在林峰身上。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老会长带回来。” 林峰点点头,伸手去拉副驾驶车门。 “林峰。” 孙凌寒忽然开口。 林峰回过头。 韩庸刚想替她拿东西,孙凌寒已经抬手,把他的手挡开。 她费力地从脖子上扯下一根黑绳。 绳端坠着一枚银白色吊坠。 吊坠表面流着一层薄薄的水波光。 孙凌寒把吊坠抛了过去。 林峰抬手接住,入手冰冷。 那股寒意顺着掌心往骨头缝里钻。 “它叫镜花水月。” 孙凌寒靠回轮椅椅背。 “里面封了一只能折射伤害的鬼奴。” “带在身上,能替你硬扛一次八星级别的攻击。” 这句话落下。 龙诚和魏无咎同时转头,看向林峰掌心那枚吊坠。 林峰没有立刻收起来。 他看着孙凌寒。 “你把它给我,总部真遇到突袭,你靠什么保命?” 孙凌寒冷笑了一声。 “顾青山都死了。” “剩下那些人,想杀我,还不够格。” 她盯着林峰,声音压低。 “你们五个要从三名八星眼皮子底下抢人。” “这东西不给你们,才是真浪费。” “拿着。” “把老会长救回来,这笔账就算值。” 林峰收拢五指,把银白吊坠贴身收好。 “放心。” 五人上了车。 越野车低低咆哮一声,轮胎碾过减速带,冲出地下车库,没入夜色。 车厢里安静得压抑。 林峰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双眼微闭。 越野车没有走主干道。 吕梁专挑废弃辅路和监控盲区走,能冲的地方直接踩到底,遇到探测节点就熄灯滑过去。 车外的景物成片倒退。 林峰却没有半点放松。 他的精神力灌入识海。 九宫盘飞快转动。 新生的暗金符文在边缘一枚枚亮起,织成一张无形感知网,向越野车周边铺开。 沈镇恶逃得很快。 而且他手里捏着最新情报。 只要他赶到七号封锁区,告诉月夜教会顾青山已死,总部大权已经易手,那三名八星绝不会继续慢慢等。 他们会转移老会长。 也可能直接动手抢那件九星鬼器。 沈镇恶每快一步。 老会长就少一分活路。 二十多分钟后。 吕梁一脚踩下刹车。 前车灯瞬间熄灭。 越野车贴着断裂路基停下。 “到了。” 吕梁压低声音。 “前面路断了,车开不进去。” 林峰推门下车。 前方几十米外,拉着一道生锈变形的铁丝网。 铁丝网上挂着一块褪色红牌。 “S级污染禁区,严禁入内。” 林峰看向铁丝网后方。 借着月光,地面的异样看得很清楚。 铁丝网外还是正常黄土。 铁丝网里面,却是一片黑红。 几棵老树早就枯死,树干扭曲。 龙诚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碰了碰生锈的铁丝网。 指尖刚碰到铁锈,表面那层黑灰就像活的一样,顺着他的皮肤往上爬。 龙诚脸色一变,立刻甩了甩手。 掌心已经被烫出一块焦痕。 “这什么鬼地方?” 他盯着掌心,低声骂了一句。 “老子这手,石头都能硬拍碎,摸一下铁丝网差点熟了。” “这里的灵异浓度,少说也是总部的十倍。” 龙诚看向铁丝网深处。 “老会长在底下关了这么久,还能剩几口气?” 没人接这句话。 叶秋池走到几步外,蹲下身,拔出短刀挑开铁丝网边缘的黑土。 土层翻开。 下面露出一截发黑的骨头。 叶秋池看了几秒,短刀入鞘。 “浓度是高。” “但分布不对。” 她看向林峰和魏无咎。 “自然泄露的污染区,阴气应该从源头往外散。越靠外,越稀薄。” 她用刀鞘点了点铁丝网下方那条界线。 “可这里,外面是正常黄土,一步进去就是死地。” “界线太干净了。” 魏无咎蹲下,用手套捻起一点黑土。 黑土刚落在他手套上,手套表层立刻冒出一缕青烟。 他甩了甩手把土甩掉。 “人为封锁。” 叶秋池点了点头。 “有人用阵法布了一层结界。” “把灵异波动死死压在这十平方公里里。” “半点都不往外漏。” 林峰抬眼看向铁丝网深处。 “做得再干净,也藏不住底下的活人。” 他一步跨到铁丝网前,双眼闭上。 识海中,九宫盘转速拉到极限。 暗金符文扩散出无形涟漪,顺着脚下黑红泥土往下扎。 穿过表层黑土。 穿过污染岩层。 继续往下。 三十米。 九宫盘的感知网猛地一震。 林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庞大的地下中空结构。 铅锌夹层挡住了大半感知。 “下面三十米。” 林峰睁开眼。 “有一个地下建筑群。” 他顿了一下,刚才感知触碰核心区域时,被三股极强的力量直接斩断。 精神力被撕开的疼痛,到现在还压在眉心。 “外围有十几股灵异波动。” “八九个在六星到七星之间。” 龙诚脸上的吊儿郎当收了几分。 “外围就六七星?” “这配置,比总部还豪华。” 林峰没有理会他的吐槽。 他看向封锁区中心方向。 “最底层主控室位置,有三股气息。” “远超七星巅峰。” 四周安静了一瞬。 “三名八星,都在下面。” “老会长也在那里。” 龙诚下意识摸向背后的半截黑木刀。 “三名八星守着。” 他抬头看向林峰。 “硬碰,必死。” “怎么进去?” 林峰脑海中浮现出天眼底层档案里那份废弃实验室拓扑图。 他抬手,指向封锁区正中心。 “这里当初是军用级研究室。” “中心主入口,肯定是月夜教会重兵把守的位置。” “明哨,暗哨,结界,感知网。” 林峰小声的说着。 “从那里硬闯肯定不行。” 林峰手指偏转,分别指向封锁区东侧和北侧边缘。 “但当年修建的时候,工程队私下留过两个备用物资排风通道。” “这份图纸,只有老会长和初代建造者知道。” “二号入口,在东边废弃排污渠。” “三号入口,在北侧背风口。” 叶秋池看向东侧。 “边缘入口,避开中央哨塔视野。” 魏无咎接了一句。 “也能避开大部分巡逻线。” 林峰点点头。 “相对隐蔽。” “但只是相对。” 他把战术背包往肩上一紧,率先朝东侧边缘走去。 “先从二号入口摸进去。” 第816章 老会长危在旦夕! 林峰带着几人贴着封锁区边缘绕行。 东侧的二号排污渠入口已经被浓重黑雾堵死。 九宫盘扫过去,林峰立刻皱了下眉。 那片区域底下,至少压着三个高危预警节点。 他抬手一挥,队伍立刻转向北侧背风口。 十分钟后,五人停在一处乱石堆后。 林峰拨开半人高的枯草,第三入口露了出来。 那是个直径两米的圆形通风井,井口被大拇指粗的防锈铁栅栏死死封着,栏杆上还糊着一层黑红色血痂,像是干了很久。 “封死了。” 吕梁蹲下去推了一把,脸色一沉。 “焊死的,强拆动静太大。” “让开。” 龙诚走上前,右手一抬。 一缕黑灰色阴气从他指尖钻出,转眼化成一只惨白鬼手,直接扣住铁栅栏边缘。 下一秒,鬼手猛地一握。 “嘶——”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原本硬邦邦的铁条,飞快发黑、融化,眨眼就被他硬生生掏出一个洞。 “论破门拆锁,还是我这只手顺。” 龙诚甩了甩指尖的黑水,咧嘴一笑。 通风井里黑得发沉,一股潮湿腐败的味道顺着井口直冲上来。 林峰没急着下。 他眉心一动,掌心暗墨色漩涡一闪,银剑当场凝出身形,裹着暗沉铠甲,直接纵身跃入井底。 九宫盘上的光点同步亮起。 林峰闭着眼,感知着银剑一路下坠,确认沿途没有阵法陷阱,也没有灵异拦截层,这才抬眼。 “安全,走。” 他第一个翻进通风井,沿着井壁残留的生锈铁梯往下爬。 其余四人依次跟上。 井里一点光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全靠灵异感知辨方向。 越往下,那股阴冷寒气就越重。 整整三十米后,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林峰打了个手势,摆在五人面前的,是一条横向延伸的废弃通风管道。 管道不到一米半高,成年人只能猫着腰往前走。 内壁结满灰白色絮状物。 “这味儿,比总部地下的停尸房还冲。” 龙诚压着嗓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五人排成一列,猫着腰往前摸。 林峰走在最前面,每个人都把脚步放轻,连呼吸都放慢了。 在管道里摸黑走了将近十分钟,前方的空气流动忽然快了起来,隐约还有微光透进来。 林峰抬手。 后面四人立刻停住。 他悄无声息摸到管道尽头,推开锈蚀的百叶窗。 外面,是一条宽敞的外围走廊。 走廊顶上的老式白炽灯发出白色的光,一闪一闪。 墙上的白灰早就大片脱落,露出斑驳红砖,隐约还能看见二十年前刷上去的红色标语—— “安全实验,责任重于泰山。” 林峰正准备翻出去,九宫盘上的感知网忽然一跳。 两股轻微的灵异波动,正从走廊另一头晃过来。 “有人。” 一百米外,两道穿着月夜教会制式黑袍的人影,正顺着走廊慢悠悠过来。 两人气息不强,六星左右,腰间挂着造型古怪的骨质提灯。 龙诚手已经搭上半截黑木长刀,刚要动,就被林峰按住肩膀。 “不能杀。” 林峰压着声音小声说道。 “这种地方,巡逻队身上大概率带生命特征监测,或者挂着灵异魂灯。人一死,警报立刻响。老会长要是被转走,我们就白来了。” “那咋办?等他们过去?” 吕梁皱着眉问道。 “我去。” 林峰吐出一口气。 《千人千面》瞬间发动。 他身上肌肉骨骼发出一阵极轻的摩擦声,脸部线条快速扭曲、重组。 几秒钟后,他就变成了之前在总部外围交手时,击杀过的一名月夜教会成员。 眼角带疤,眼神阴鸷,个头偏瘦,连身上的灵异波段都被他模拟得一模一样。 “你们待命,别出声。” 林峰丢下一句,直接翻出通风管道,站到了走廊里。 叶秋池看着他大摇大摆走出去,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这种连灵异波段都能百分百复制的伪装手段,她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走廊里,林峰裹着宽大黑袍,步子不快不慢,迎着那两名巡逻队员走过去。 他微微低着头,让灯光刚好在脸上投出一片阴影。 “谁在那?” 前面那名巡逻队员立刻停下,手已经按到腰间的骨灯上。 “是我。” 林峰抬头,露出那张带疤的脸,嗓音故意压得沙哑。 对面两人看清他的脸,紧绷的肩膀松了半截。 “赵老四?你不是守外围C区吗,跑这儿来干什么?” 另一人皱着眉问。 林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冷笑。 “别提了。C区那边几个阵法节点不稳,上头让我顺着线路过来看看。你们这边呢?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能出什么幺蛾子。” 先开口那人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得很。 “连个鬼影都没有。这地下四十米,老鼠都钻不进来。真有人敢摸进来,有三位大人在,也照样是来送死。” 林峰点点头,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叼在嘴里。 “说得也是。” 他故作随意地问: “我听说,禁闭室那边最近动静不小?” 这话一出,两名巡逻队员明显变了脸色。 “嘘——” 其中一人立马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 “你小点声!血袍大人今天亲自在那边值班,你嫌命长,别连累我们。” “血袍?” 林峰装出一副诧异的样子。 “他那脾气,谁靠近谁倒霉,上头还敢把他放过去?” “还不是因为那个老不死的骨头太硬。” 巡逻队员冷哼一声。 “那老头都被吊在禁闭室一个月了,血袍大人变着法折腾,愣是没撬出一个字。九星鬼器的秘密,那老东西死咬着不放。” 听到“折腾了一个月”这几个字,林峰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直接被他咬扁了。 在八星驭鬼者手里被折了三十天,现在什么状态,根本不用想都知道。 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林峰把那股火硬生生压下去,脸上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冷笑。 “一个月都没搞定?那老头倒是真能扛。” 他顺势往前带了一句。 “禁闭室在哪?我待会儿绕着走,省得撞上血袍大人的晦气。” “就在B区最深处。” 那人没起疑,顺手指了个方向。 “要过三道厚铅封锁门,每一道都有独立的灵异指纹锁。你查完线路赶紧走,别往那边瞎晃。” “知道了。” 林峰吐掉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随手摆了摆。 “你们继续巡,我把线路查完就撤。” 两名巡逻队员没再多话,拎着骨灯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峰微微垂下眼皮。 等两人彻底走远,他双手插在黑袍口袋里,脚步不停,顺着走廊拐到下一个转角。 确认脱离巡逻队视线后,林峰身形一闪,立刻贴着墙角阴影,无声无息地折返回通风管道下方。 第817章 血袍! 林峰解除伪装,顺着通风管道原路退回,翻身跳下铁梯。 “探清楚了?” 龙诚立马压着嗓子问道。 林峰点点头,走到几人中间。 “老会长在B区最深处的禁闭室,已经被吊在里面折腾一个月了。” 听到“一个月”这三个字,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用多说,他们都知道,落到月夜教会手里一个月还能有好? 林峰继续说道。 “看着他的人,是月夜教会三名八星驭鬼者之一,代号血袍。巡逻队确认过,他今天就在禁闭室外值班。” 走廊一下安静了。 魏无咎皱着眉,沉声道。 “八星驭鬼者亲自看门。这个配置,咱们五个要是正面撞上去可能不太够用啊。” 话很糙,意思却一点不糙。 正面对抗,必死。 龙诚把黑木刀往地上一顿,扯了下嘴角。 “硬拼是送命,那就别硬拼。声东击西,这招老套,但这时候最好使。” 他看向林峰和吕梁。 “我们三个去外围点火,把动静闹大,尽量把那几个八星的注意力扯开。你们俩速度快,身子也灵,趁外头乱,摸进去把老会长捞出来。” 吕梁想了两秒,点了点头。 “外围动静够大,血袍大概率会去看。能赌一把。” “要是他不走呢?” 叶秋池在旁边开口道。 “或者你们把老会长带出来,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他堵上。你们两个碰上八星,能撑几秒?”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七星和八星之间,差的不是一截,是一整道坎。 林峰伸手进兜,隔着布料摸了一下那枚银白色吊坠。 镜花水月。 他抬头看向叶秋池,语气平静。 “我有《千人千面》,随时能披他们的人皮混过去。真要走不脱,我手里还有一张九宫借位的底牌。” 他没细说底牌怎么用,只给出一个结论。 “保命够用。只要你们外围能顶住,我们就算在里面碰上八星,也能拖个十分钟。” 魏无咎听完,没再追问。 他握紧武器。 “救出老会长,不要恋战。得手就立刻发信号,我们外面接应,一起撤。” 他扫了眼众人。 “撤退线往北,翻出封锁区,去废弃工厂汇合。谁先到,谁接应。” 计划就这么定了。 龙诚甩了甩胳膊,回头看向叶秋池和魏无咎,咧嘴一笑。 “走吧两位,给月夜教会开开眼,看看咱们是怎么拆基地的。” 三人没再废话,顺着走廊朝外层摸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林峰看向吕梁,偏了下头。 “走。” 两人身影一闪,隐入暗处,直奔B区。 越往深处,防御等级就越高。 走廊两侧探头密密麻麻,墙缝里还嵌着一层暗红色警报阵纹。 林峰走在最前面,识海里的九宫盘飞快转动,外圈暗金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把所有隐藏的灵异节点都标了出来。 两人专挑监控死角和阵法盲区穿插。 偶尔碰上避不开的固定岗,林峰就直接发动《千人千面》,脸部肌肉骨骼一阵轻微扭动,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之前套话时那名巡逻队员的模样。 连灵异波段都模拟得一模一样。 他带着吕梁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口令、神态、步子,全都挑不出问题。 半小时后,两人有惊无险地停在一条幽长走廊前。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铅锌封锁门。 门框周围闪着红光,三道猩红的灵异指纹锁死死扣在门面上。 “最后一道门。” 林峰解除伪装,贴着墙角站定。 吕梁靠在另一侧,扫了眼四周。 “外围还没动静。咱们自己硬破?” 他话刚落。 “轰!” 头顶排风管猛地一震,地面跟着晃了一下。 远处A区方向,沉闷的爆炸声混着撕裂般的鬼嚎,隔着老远都传了过来。 外围动手了,而且动静不小。 吕梁眼睛一亮,顺手放出一只鬼奴。 “老龙他们干得漂亮。动手,破门。” 他刚迈出一步,林峰识海里的九宫盘却猛地一跳,暗金符文几乎要烧起来,预警直接拉满。 “退!” 林峰低喝一声,一把扣住吕梁肩膀,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几乎是同一秒,一股让人窒息的恐怖灵异波动在走廊尽头炸开。 空气被无形的力量拧得扭曲变形,发出一阵刺耳的碎响。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披着宽大的血红长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干瘪的下巴。 血袍停在封锁门前,脑袋微微一偏。 “总部的老鼠,终于来了。” 吕梁脸色发白,死死盯着那道血红身影。 “八星……” “林峰,这玩意儿……比孙会长强太多了,是真八星。” 之前孙凌寒是靠透支性命硬拔上准八星,气势再猛,也是假的。 可眼前这个血袍,灵异波动厚得跟一座铁山似的,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血袍压根没管远处A区越来越响的爆炸声,只是抬起头。 兜帽下,两团幽绿火光亮了起来,直直钉在林峰和吕梁身上。 下一秒,他抬起那只干枯得像树皮一样的手,五指一弯。 周围空气瞬间被抽干。 “留下吧。” 话音落下,走廊地面的铅锌夹层毫无征兆地塌了。 紧接着,浓稠的猩红血水从地下疯涌而出。 三秒。 短短三秒,整条走廊就变成了一片翻滚的血海。 刺鼻的腥味扑面砸来,血水带着极低的寒气,直接没过林峰和吕梁的腰。 林峰刚要后撤,双腿却猛地一沉。 血水像活的一样,化成无数滑腻的绳索,死死缠住他的脚踝和小腿。 越挣扎,缠得越紧。 吕梁也好不到哪去。 他站在血海里,寸步难行,青灰色鬼域被血水一层层腐蚀,冒出阵阵白烟。 而血袍却踩着翻涌的血浪,慢慢往前走。 可他那看似不紧不慢的步子,下一秒就像踩碎了空间,红影一闪,直接在血海里滑出十几米,瞬间逼近。 “哗啦——” 血海再次翻滚。 八道黑影从血袍身后的血浪里缓缓升起。 提着铡刀的屠夫,满身脓疮的恶鬼,残缺不全的女尸…… 八只鬼奴,齐齐站了出来。 每一只身上的灵异气息,都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818章 成功了!但没完全成功! 血袍身后那八只鬼奴里,最前面的那具残缺女尸忽然抬起头。 它的半边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眼窝里却烧着两点幽暗血光。 下一秒,它的手臂直接融了。 猩红血肉顺着骨头往下塌,转眼凝成一柄长矛。 “嗖——” 血矛撕开空气,拖着一道刺目的红线,直奔吕梁心口。 快得离谱。 吕梁头皮一炸,连骂娘的时间都没有,青灰色鬼域瞬间叠满身前,三只鬼奴的力量全压在一点上,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可那是八星。 六星中期的防御,碰上八星,跟纸没区别。 “噗嗤!” 鬼域只撑了半息,就被血矛硬生生戳穿。 吕梁只觉胸口一凉,皮肤像是被极寒刮开,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就在血矛离他胸口只剩半米时,十米外的林峰猛地抬头,眉心一阵刺痛。 “九宫借位!” 识海里,九宫盘疯狂转动。 暗金符文亮得刺眼,精神力像开闸一样往外泄。 下一秒,空间猛地一扭。 吕梁眼前一花,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拉扯力硬拽出去。 等他回过神,人已经站在十米外,正是林峰刚才的位置。 而林峰,直接被换到了血矛正前方。 三寸。 血矛离他心口,只剩三寸。 根本来不及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林峰胸口那枚银白吊坠猛地亮起。 镜花水月。 孙凌寒给的保命底牌,自己先炸了。 一道银白光幕倏地撑开,水波一样在他身前荡开涟漪。 “轰!” 猩红血矛狠狠撞上光幕。 光幕剧烈震颤,硬生生把这一下挡了下来。 女尸化成的血矛寸寸崩裂,重新炸成一片血水,劈头盖脸砸回血海里。 “咔嚓。” 吊坠上裂纹密布,随后彻底碎开,化作一捧银粉散落。 林峰也没能站稳。 八星碰撞的余波,隔着光幕照样砸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铅锌合金墙壁,砸出一个深坑。 林峰顺着墙滑下来,单膝跪地,张口就喷出一大口血。 五脏六腑疼得他眼前发黑。 血袍停在血海中央,兜帽下那两团幽绿火光轻轻跳了一下,落在地上的银粉上。 “孙凌寒的镜花水月?” 他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反倒有种意外。 “她连这东西都舍得给你们。” 血袍抬手,在大腿侧轻轻敲了两下。 “看来总部这回,是真把你们当回事了。连这种保命的东西都拿出来。” 十米外,吕梁看着林峰吐血,眼睛一下就红了。 “我重视你大爷!” 他低吼一声,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三只鬼奴齐齐扑出。 惨白的骨手、没有五官的人脸、还有一团疯狂蠕动的黑发,三股灵异力量拧成一团,直接卷成一道青黑风暴,朝着血海中央轰过去。 走廊两侧的墙壁都被刮出深深裂痕。 这是吕梁最狠的一击。 可血袍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脚尖。 脚下血海立刻翻起三米高的浪头,横在身前。 青黑风暴撞上血浪。 没有爆响。 没有炸裂。 吕梁那股凶狠到极点的灵异力量,刚碰到血浪转眼没了声息。 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血海表面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吕梁脸色瞬间白了,连退两步,胸口起伏得厉害。 差距太大了。 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血袍慢慢抬起头。 兜帽底下,幽绿火光一闪一闪,像两只盯死猎物的眼睛。 “挣扎吧。” 他声音不大。 “在我的血海里,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血水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 “能挡住一次八星攻击,确实有点本事。” “可你们底牌都碎了,还拿什么接第二下?” 话音一落,他身后那名提着铡刀的屠夫鬼奴往前跨了一步。 猩红刀刃缓缓抬起。 林峰拄着剑,慢慢站起来,嘴角还挂着血。 他抹了一把,抬眼死死盯住血袍,识海里的九宫盘转得几乎发烫。 就在屠夫鬼奴准备挥刀的那一刻—— “轰隆!!” 一声巨响,突然从地下实验室外围炸开。 整座地下四十米的建筑都跟着猛震了一下。 警报阵纹红光大作。 A区方向,火光和阴气隔着十几道墙都压不住。 林峰眼底一亮。 龙诚他们动手了。 而且这动静,比预想里还大。 血袍动作顿了一下。 他慢慢侧过头,看向A区方向,兜帽下的神情终于冷了几分。 “是A区。” 他声音一下沉到底,连脚下血海都跟着停了停。 “有人在外围动手,还带了大范围灵异武器。” 血袍从袍下摸出一个黑色通讯器,材质特殊,显然是能在灵异污染里正常联络的高阶装备。 他按下按钮。 “A区被袭击了。速度清场,别让他们跑了。” 通讯器那头先是一阵刺耳电流声。 “收到。” 那声音里还带着笑。 “交给我和骨魔,他们敢摸到外围来,我保证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灯笼。” 血袍放下通讯器。 爆炸声还在继续。 A区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显然龙诚他们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血袍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看林峰和吕梁,又看了看A区方向。 林峰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得很清楚。 血袍在犹豫。 只要他一走,这里就是空的。 哪怕有再多封锁门,他也有把握几分钟内把老会长弄出来。 这就是他们这波声东击西,最关键的一步。 吕梁也屏着气,手心全是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只过了几秒。 他冷哼一声,目光再一次钉死在林峰和吕梁身上。 “外围那边,交给他们处理就够了。” “我继续看守老会长。” “禁闭室,绝不能出事。” 话落,他身后八只鬼奴齐齐往前一步。 血海猛地往上翻,直接把退路也一起封死了。 林峰和吕梁在黑暗里对视一眼。 外围的爆炸还在响。 龙诚、叶秋池和魏无咎,确实把动静闹到了极致。 他们成功引开了月夜教会另外两名八星驭鬼者。 这一步,成了。 但也只成了一半。 血袍仍然没走。 第819章 真正的内鬼出现了! 退路被彻底封死。 屠夫鬼奴手里的铡刀已经举到头顶。 只见林峰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个巴掌大的纸人。 纸人边角泛黄,正是他之前获得的奖励。 替身纸人。 真正的保命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他一直没舍得用。 可现在,对面是八星驭鬼者。 不用,就真没机会用了。 林峰心里默念口诀,手腕猛地一抖,直接把纸人抛向半空。 纸人迎风就长。 半个呼吸不到,干瘪的纸面迅速鼓起,长出血肉、骨骼、衣服,连脸部轮廓都一点点补全。 更要命的是,连林峰身上的灵异波段,都被复制得一模一样。 一个“林峰”,凭空落在屠夫鬼奴正前方。 血袍兜帽下,两团幽绿火光停了一瞬。 “分身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讥嘲。 他见过林峰用类似手段骗顾青山,所以第一反应很自然。 这小子,又在玩分身。 假林峰双脚落地,踩碎几块地砖,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迎着血袍就冲了过去。 动作、气息、眼神,全都没有破绽。 “雕虫小技。” 血袍压根没让屠夫鬼奴继续劈下去。 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随意往上一挑。 血海中心立刻沸腾。 猩红血水冲天而起,眨眼凝成一柄手臂粗的血矛。 “嗖!” 血矛撕开空气,正面撞上假林峰。 “噗嗤!” 血矛从前胸扎入,从后背透出。 八星级别的灵异力量当场爆开,直接把假林峰的躯干绞碎。 可预想中的血肉炸裂没有出现。 被贯穿的假林峰猛地瘪了下去。 下一秒,整具身体直接撕开,炸成漫天巴掌大小的泛黄碎纸。 碎纸落进血海,发出密密麻麻的滋滋声。 那股足以以假乱真的灵异波段,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血袍猛地抬头。 兜帽下的幽绿火光狠狠跳了一下。 他被骗了。 骗的不是眼睛,是灵异感知。 而纸片飞散的这两秒,就是林峰硬从八星手里抠出来的破绽。 “破门!” 真正的林峰,早就趁纸人吸引火力的瞬间,带着吕梁贴着墙根往前冲。 禁闭室方向,因为血袍刚才那一下分心,反而空出了一道缝。 林峰脚下发力,直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铅锌门。 林峰掌心暗墨色漩涡疯狂转动。 银剑重甲鬼奴应声而出。 阔刃长剑拖出一阵阴风,狠狠斩向最上方那道指纹锁。 “当!” 第一道猩红锁链应声崩断。 吕梁也压下伤势,残存的青黑鬼域跟着撞了上来。 两股力量同时砸门。 原本坚不可摧的铅锌门,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凹坑。 身后,血袍已经反应过来。 血海疯狂回卷,鬼啸声贴着后背追来。 “给我碎!” 林峰没有回头。 银剑反手又是一剑。 第二道指纹锁炸开。 紧接着,第三道指纹锁也被剑锋劈断。 粗大的金属锁链噼啪坠地,封锁门彻底失去灵异支撑。 林峰抬脚,重重踹在门板上。 铅锌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轰然敞开。 林峰和吕梁一头扎进禁闭室。 可看清里面的瞬间,两人的呼吸同时停住。 这里根本不像禁闭室。 更像一座屠宰场。 房间最中间,立着一根水缸粗细的黑色石柱。 四根手腕粗的黑色锁链,分别穿透锁骨和琵琶骨,把一个老人死死钉在石柱上。 双脚悬空,动弹不得。 那个曾经一身笔挺中山装、压得总部上下没人敢乱来的老会长,此刻衣服已经碎成布条。 脸上看不到半点血色。 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深可见骨的鞭痕,灵异火焰反复灼烧留下的焦黑伤口,密密麻麻铺满全身。 穿透骨头的锁链上,刻满压制灵异的阵纹。 他低垂着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被钉死在了那里。 石柱前,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大门。 听到破门声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他穿着总部制式作战服,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阵盘。 阵盘中央亮着诡异紫光。 几条肉眼可见的紫色光线,从阵盘里延伸出来,直接扎进老会长心口。 那东西,正在一刻不停地抽取老会长体内的灵异能量。 那人转过脸。 五官清瘦,眼角带着一点天生的细纹,看着文质彬彬。 “傅沉!” 吕梁死死盯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傅沉端着阵盘,脸上没有半点被撞破的慌乱。 他看了看满身狼狈的林峰和吕梁,嘴角慢慢扯开。 “比我预计的早了点。” 他轻松的说着。 “不过,来得正好。” 林峰握紧长剑。 他的目光从傅沉手里的阵盘扫过,又落到石柱上奄奄一息的老会长身上。 之前会议室里的所有推断,在这一刻彻底补齐了最后一块。 顾青山收到的所谓密信。 那个假叶修远。 总部系统里的盲区。 全都绕不开眼前这个人。 “傅沉。” 林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果然是内鬼。” “内鬼?” 傅沉笑着摇了摇头。 他松开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作战服领口。 下一秒,他周身的灵异气息开始攀升。 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个词太难听了。” “准确点说,我是月夜教会安在总部的眼睛。” 傅沉抬起头,看着林峰。 “五年。” “我在你们阵法组,整整潜伏了五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冷意。 “这五年,我记他的巡检路线,算他的权限习惯,连他什么时候会亲自下地下三层,我都算了不知道多少遍。” 傅沉抬手,拍了拍身旁的黑色石柱。 “为的就是今天。” “等他身上的九星鬼器彻底脱壳。” 话音刚落。 被锁链钉在石柱上的老会长,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老人艰难睁开眼。 努力张开干裂的嘴唇,看向林峰和吕梁。 只说几个字,都像要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快……” 老会长的声音虚弱的传了过来。 “快走……” “这......” “这是……陷阱。” 第820章 镇界钟! “走?” 傅沉大笑了起来。 “进了这座禁闭室,你们还想往哪走?” 傅沉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终于露出藏不住的得意。 “五年了。” “我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每天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他。今天,总算有人能完整听听我的杰作。” 林峰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他。 识海中,九宫盘飞速转动。 一道道暗金符文扫过傅沉的身体,试图寻找他的灵异破绽。 “这就是你给月夜教会当狗换来的骨头?” 林峰开口就是一句嘲讽。 傅沉并不生气,只是慢慢摩挲着阵盘边缘。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五年前,月夜教会看中了我在阵法上的天赋,把我送进总部,送到了顾青山面前。”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断锁,神色轻松。 “顾青山是个怕死的蠢货。我只用了两年,就成了他最得意的学生,也接手了阵法组的核心权限。” “直到三年前,月夜教会下达了抓捕老会长的命令。” 傅沉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的紫色阵盘。 “我是那个执行者。” 吕梁靠着门框,胸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啐掉嘴里的血沫,冷笑道。 “就凭你一个躲在后面的内鬼,也敢把自己说成关键人物?” “脑子是个好东西。” 傅沉瞥了他一眼。 “可惜,你们没有。” 他手指在阵盘上轻轻一点。 紫光流转,几道细小的阵纹从盘面上浮现出来。 “你们在总部查出的四十七分钟,还有东侧废弃通道里的脚印、土腥味和裁决卫队袖扣……” 傅沉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峰脸上。 “真以为那些东西,是你们自己查出来的?” 林峰眼神微微一沉。 “那是我留给顾青山的饵,也是我专门给你们安排的戏。” “老会长出京前四十七分钟,我确实通过东侧旧节点进入了总部核心区。” 他敲了敲阵盘。 “但那个节点,根本不是什么年代久远的遗留。” “三年前,顾青山为了方便我行事,亲手给我留下的后门。” 林峰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会议室里那些线索,终于在这一刻拼出了完整的轮廓。 东侧旧通道不是意外。 四十七分钟也不是系统故障。 从一开始,那就是傅沉故意留下的痕迹。 傅沉显然很满意林峰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顺着后门进入核心区,用特殊手段盗用了孙凌寒的镜像权限。” “天眼主系统确实严密,可副会长级的镜像权限,本来就是为紧急接管准备的。” “改几段底层代码,复制一套假的运行日志,对我来说不难。” 他抬起手。 一条紫色光线从阵盘中射出,在半空组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老会长带着几名随行人员离开总部。 “我伪造了老会长的正常出京记录,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带人执行一次普通外派任务。” 吕梁骂道。 “所以桥三也是你编出来的?” “不错。” 傅沉笑得更加从容。 “通讯记录是假的,桥三是假的,连顾青山手里的那份口供,都是我提前准备好的。” “顾青山拿到那些东西时,别提多高兴了。他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孙凌寒的把柄,马上就能借题发挥,掌控总部。” 傅沉摇了摇头。 “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也是我计划里的一环。” “准确点说,他只是一条替我拖延时间的看门狗。” 林峰盯着他,问道。 “你费这么大力气篡改总部记录,还把顾青山都算进去,就是为了把老会长引出京城?” “废话。” 傅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总部大阵太强,甚至有压制厉鬼复苏的效果。” “在那里动手,别说三名八星驭鬼者,就算月夜教会全部出手,也不可能拿下老会长。” 他的目光转向石柱。 狂热之色,终于压过了得意。 “所以,老会长必须离开总部。” “他出京之后,我一路跟着他们,直到这里。” 傅沉抬脚,在地面轻轻一点。 “七号封锁区。” “月夜教会提前在这里布置了陷阱。我只需要激活它,三名八星驭鬼者就会同时出手。” 傅沉攥紧拳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老会长确实很强。” “可他带去的六名精锐,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住。” “八星的力量落下来,他们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撕成了碎片。” 石柱上的老人手指动了一下。 傅沉却没有停。 “老会长为了保住这具残躯,硬扛了三名八星的联手攻击。”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 “他最后力竭,被我们像条狗一样锁在这里。” 傅沉扬起下巴,重新看向林峰和吕梁。 “至于你们……” “能活着走到这里,应该是因为外面的血袍被你们的同伴拖住了吧?”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声东击西,战术不错。” “可惜,你们拼死闯进来,面对的还是一个死局。”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 石柱上,老会长缓缓抬起头。 “吕梁……” 老会长喘了几口气。 “别听他废话……听我说……” 傅沉脸色一变。 他猛地催动阵盘。 紫色光线瞬间收紧,抽取力度成倍增加。 老会长身体剧烈一颤,四条锁链被拉得哗哗作响。 “月夜教会抓我……” “折磨我整整一个月……” 老会长死死盯着吕梁。 “不是为了杀我。” “他们要的,是我体内的……镇界钟。” 林峰瞳孔一缩。 “镇界钟?” “那是九星级鬼器。” 老会长的呼吸越来越急,却不敢浪费任何时间。 “天下鬼器无数,可真正能触碰界缝之门的,只有两件。” “一件是鬼蜮之戒。” “另一件,就是镇界钟。” 老会长看了一眼傅沉手里的阵盘。 “镇界钟存在的意义,是镇压界缝之门。” “可月夜教会想毁了它。” “他们要让镇界钟彻底破碎,用九星鬼器崩毁时的力量,强行打开界缝之门!” “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吕梁急声问道。 老会长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深切的恐惧。 “不是普通世界……” “是幽冥界。” “那里,是所有厉鬼复苏的源头。” “里面有无数超越九星的恐怖存在。” 走廊外,爆炸声持续传来。 禁闭室内,老会长猛地扯动锁链。 “界缝之门一旦打开,幽冥界的鬼物会直接涌入蓝星!” “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驭鬼者!” “全人类,都会灭亡!” 老会长盯着林峰,眼里只剩最后一丝力气。 “别管我!” “毁掉那个仪式阵盘!” “快!” 林峰没有迟疑。 识海中,九宫盘疯狂转动。 外圈暗金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迅速锁定傅沉手里的紫色阵盘。 八只鬼奴同时现身。 清脆剑鸣响起,恐怖阴气瞬间充斥整间禁闭室。 林峰双手握住阔刃长剑,脚下猛地发力。 整个人直扑向傅沉。 同一时间,吕梁也动了。 他强行放出了三只鬼奴。 三股阴气拧成一团,从侧面同时扑向傅沉。 两人都没有留手,目标只有傅沉手里的阵盘。 无论如何,必须先毁了它! 面对联手杀来的林峰和吕梁,傅沉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防御。 只是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林峰劈下来的长剑。 嘴角一点点扯开。 “看来你们还没明白。” 傅沉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里不是你们闯进来的地方。” “是我等你们进来的地方。” 话音落下。 紫色阵盘上的最后一道阵纹,突然剧烈闪烁。 下一刻,整道阵纹彻底亮起。 林峰的长剑距离阵盘只剩不到半米。 傅沉抬起头,笑容已经彻底变成了疯狂。 “晚了。” 红光顺着地面蔓延,连接石柱、锁链和老会长的身体。 整个禁闭室,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仪式已经完成九成。” 傅沉看着迎面斩来的长剑。 “现在,谁也阻止不了。” 第821章 九宫借位,杀出血海! “轰!” 铅锌门外的走廊传来一声巨响。 血水猛地灌进禁闭室,转眼便漫过了林峰和吕梁的小腿。 刺鼻的血腥味充斥整间房屋,地面温度也在飞快下降。 血水贴着皮肤往上爬,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血袍踩着翻涌的红浪,大步迈进门槛。 兜帽下,两团幽绿火光锁住了林峰和吕梁。 “傅沉。” 血袍连石柱上的老会长都没有看一眼,声音冰冷。 “继续你的仪式。这两只老鼠,交给我。” 傅沉手里端着紫色阵盘,视线始终落在阵纹刻度上。 “动作快点。” 他头也没回,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别让血水溅到我的阵盘上。仪式已经到了关键时候,出了差错,你们谁也担不起。” “一分钟。” 血袍抬起一根干枯的手指。 身后的血浪轰然暴涨,整间禁闭室彻底变成了一方血池。 八只形态各异的鬼奴从血水中缓缓浮出,浓郁阴气挤在狭窄空间里。 林峰和吕梁只能背靠着背。 吕梁低头看了一眼缠住双腿的血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老怪物的鬼域太硬了。” 刚才硬扛血海冲击,已经让他的灵异力量被压制大半。 如今置身其中,动作至少慢了一倍。 话音刚落。 吕梁左侧的血水猛地炸开。 一条身躯扭曲、满嘴尖牙的鬼奴破浪而出,像一条巨蟒,直扑他的咽喉。 速度快到吕梁根本来不及闪,只能抬起左臂,强行催动臂甲鬼器挡在身前。 “咔嚓!” 八星级别的力量撞下去,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青黑色臂甲当场碎裂,鬼奴的獠牙顺势撕开吕梁的小臂,带下一大片皮肉。 鲜血喷出,落进脚下的血海。 “找死!” 林峰手腕一翻,银剑顺着鬼奴扑来的轨迹斩下。 剑锋刚切入血海,浓稠血水便一拥而上,硬生生拖慢了剑势。 这一剑只斩在鬼奴坚硬的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反震力顺着剑身传来,林峰握剑的手一麻,身体也被迫退了半步。 八星驭鬼者的主场压制,比他预想得还要强。 “就这点本事?” 血袍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挣扎,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我的血海里,你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血水沿着他的脚踝往上攀爬。 “慢慢体会身体被一点点嚼碎的滋味吧。” 林峰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越过翻滚血浪,落在傅沉手里的紫色阵盘上。 阵盘上的光线越来越亮。 石柱上,老会长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失。 硬拼是死。 拖下去,同样是死。 林峰深吸一口气。 “影分十裂!” 黑雾从林峰体内轰然爆开,瞬间将他的身体吞没。 血袍眉头一皱,手指正要落下。 下一秒。 “砰!” 黑雾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撕开,分成十股,分别砸向禁闭室各处。 雾气散去。 十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时落地。 他们穿着相同的衣服,握着相同的银剑,连身上的灵异波段都没有区别。 本就不大的禁闭室,顷刻间挤满了林峰。 血袍兜帽下的绿火晃了一下,随即冷笑。 “又是分身?”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外面用纸人骗过我一次,还想靠同样的把戏骗第二次?” 他抬起手,随意指向距离最近的一道身影。 屠夫鬼奴立刻迈步,手中残破铡刀抡圆,朝着那道分身当头劈下。 血袍已经等着看对方化成碎纸。 然而—— “当!” 一声巨响。 那道分身居然举起银剑,硬生生挡住了铡刀。 恐怖力量透过剑身压下,分身当场吐血,身体像断线风筝一样砸上墙壁。 可他没有消失。 分身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又重新握紧剑柄。 血袍脸上的嘲弄停住了。 “怎么可能……” 他向前踏了一步,幽绿火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不是障眼法?全是实体?” 傅沉同样察觉到了异常。 他抬头扫过满屋子的林峰,眉头一点点拧紧。 林峰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杀!” 十道分身异口同声。 声音在禁闭室里重叠,震得人耳膜发疼。 下一刻,十道身影同时散开。 有的踩着墙壁绕行,有的直接沉入血水,有的迎着鬼奴冲上去,还有的贴着石柱掠过,直奔傅沉手里的阵盘。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血袍引以为傲的八星感知,此刻反而成了他的累赘。 他根本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别让他们靠近阵盘!” 傅沉终于无法保持镇定,厉声提醒。 血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堂堂八星驭鬼者,竟被一个刚突破七星的年轻人弄得手忙脚乱。 “全都给我碎!” 他一声怒吼,强行将聚拢在身边的八只鬼奴全部分散。 庞大的鬼奴像猎犬一样扑向四面八方,追杀那些不断乱窜的分身。 血水翻涌。 剑锋碰撞。 鬼奴的嘶吼和分身的闷哼混在一起,整间禁闭室彻底成了屠宰场。 分身一个接一个被击飞、斩断。 可只要没有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他们便会立刻重新爬起来,继续冲向阵盘。 血袍的血海很强。 但此时,他竟被拖住了。 真正的林峰就混在其中。 他压下九成灵异气息,贴着石柱阴影移动,借血浪翻涌的遮掩,一点点靠近傅沉。 十米。 五米。 三米。 林峰握紧银剑。 阔刃剑锋拖过血水,带起一道暗沉剑光。 只要一剑斩碎紫色阵盘,镇界钟的危机就能解除。 两米。 林峰抬起剑。 就在这一刻,傅沉面前的血水毫无征兆地冲起,化成一道水柱。 “抓到你了,小老鼠。” 血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林峰靠近阵盘的瞬间,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杀意。 哗啦! 三只潜伏在阵盘附近的鬼奴同时破水而出。 一只张口咬向林峰握剑的右手。 一只鬼影缠住他的双腿。 最前方的屠夫鬼奴举起铡刀,刀锋已经贴到了他的鼻尖。 前后夹击。 退无可退。 傅沉盯着近在咫尺的林峰,脸上重新浮出那种令人不适的笑意。 只见林峰看着傅沉,吐出四个字: “九宫借位。” 空间随之扭曲。 屠夫鬼奴的铡刀轰然劈下,将面前的身影一分为二。 然而,傅沉眼前的“林峰”的身影直接炸成一缕微弱黑烟。 真正的林峰已经出现在三米外。 他落在包围圈最外侧,正好避开了三只鬼奴的合围。 第822章 从八星手里抢人! 三米的距离在林峰脚下不过半个呼吸。 银色剑光直奔傅沉手里的紫色阵盘。 太快了。 傅沉根本没想到,在血袍的八星血海里,林峰竟然还能穿过三只鬼奴的封锁,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滚开!” 傅沉眼角抽动,抬手就要调动阵盘周围的紫色光线。 可惜,晚了。 长剑结结实实劈在阵盘中央。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阵盘连半秒都没撑住,当场被斩成两半。 维持仪式的阵纹随之崩断。 原本不断涌入阵盘的镇界钟能量,化作一团乱窜的紫光,将地上的血水都冲开了一片真空区域。 扎进老会长心口的紫色细线,也在同一时间齐齐断裂。 石柱上的老人闷哼一声,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四根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你该死!” 傅沉死死盯着手里的废铁。 五年。 他在总部装了五年的孙子,好不容易把老会长逼到这一步,仪式眼看就要完成,却被林峰一剑斩了。 下一秒,林峰手腕一翻,剑锋直接抹向傅沉的脖子。 剑锋距离咽喉不到一寸时,傅沉脸上的暴怒忽然消失。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重新浮出一抹诡异笑意。 他身子向后一仰,避开致命一剑,顺势退了出去。 “无所谓了。” 傅沉丢掉断裂的阵盘,慢条斯理地扶正无框眼镜。 “阵盘被毁又怎么样?” 他抬手指向石柱上的老会长。 “镇界钟的能量,我已经抽走了七成。” “七成能量,足够月夜教会强行劈开界缝之门!” 话音落下,傅沉掌心一翻,取出一枚漆黑晶石。 他没有半点犹豫,五指猛地收拢。 “砰!” 黑色晶石当场碎裂。 暗紫色光幕拔地而起,瞬间将傅沉包裹其中。 四周空间剧烈扭曲,狂暴的拉扯力把地上的血水都卷到了半空。 林峰眉头一皱。 高阶备用传送阵。 “想走?” 林峰冷喝一声,银剑调转方向,身形暴起,朝着尚未成形的传送光幕连斩三剑。 剑气纵横,直奔光幕核心。 “在我的地盘,也轮得到你动手?” 血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脚下血水猛地冲起,瞬间化成一只布满脓疮的巨大血手,狠狠拍向林峰。 八星级别的灵异力量轰然压下。 林峰被迫回身,阔刃长剑横在胸前,与血手正面撞在一起。 “轰!” 巨力爆开。 林峰整个人向后滑出数米,后背撞上石柱才停下来。 握剑的右手一阵发麻,虎口也裂开了一道口子。 血袍转头看向光幕中的傅沉。 “你要跑?” 傅沉站在传送光幕中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紫光。 “镇界钟的能量,我会带走。至于这里的烂摊子,就交给你了。” “傅沉!” 血袍的声音冷了下来。 傅沉却没有理会,只是隔着血海看向林峰。 “林峰,谢谢你千里迢迢赶来送死。” 他笑了笑。 “你拼命救下的,不过是一个没有价值的废人。等真正的绝望降临,你会明白自己今天做的事有多可笑。” 暗紫色光芒猛地亮起。 下一秒,光幕向内收缩。 傅沉的身影彻底消失,连气息都没有留下。 地上只剩下碎裂的阵盘。 以及石柱上几乎没有进气的老会长。 血袍盯着傅沉消失的位置,兜帽下的绿火跳动得越来越快。 然后他慢慢转身,看向林峰和十米外的吕梁。 “好。”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跑了,你们就留下来给他垫背!” 话音落下,整片血海彻底暴走。 八只鬼奴同时沉入血水。 下一刻,血海化作无数锋利血刃,铺天盖地地朝林峰和吕梁绞杀而来。 吕梁撑开的青黑鬼域只坚持了半秒,便被血刃当场切碎。 他身上瞬间多出十几道血口,踉跄着退到墙角,死死顶住压力。 林峰挥剑劈开面前的血刃,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打不过。 没有傅沉这个目标牵制,火力全开的血袍,根本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正面抗衡的。 更重要的是,首要目标已经从破坏仪式变成了带老会长活着离开。 拖得越久,老会长死得越快。 必须撤。 林峰隔着翻飞的血水看向吕梁。 吕梁也正好抬头。 只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救人,撤退。 林峰双手握紧剑柄,识海中的九宫盘疯狂转动,精神力瞬间提到极限。 然后,他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撤掉防御。 闭上眼睛。 《千人千面》! 诡异的灵异波动从他体内涌出。 不到半个呼吸,他的身高、体型和衣着同时发生变化。 重新睁眼时,站在石柱旁的人已经变成了傅沉。 无框眼镜,清瘦脸庞,甚至连傅沉身上那股阴冷沉稳的阵法师气息,都被复制得一模一样。 “血袍,撤退!” 假傅沉对着门口厉声喊道。 血袍正准备操控血海彻底绞碎两人,听到声音后,动作本能地停了一瞬。 兜帽下的绿火猛地偏转。 傅沉? 这家伙不是刚刚传送走了吗? 难道传送出了问题? 就在这短短的零点一秒里,漫天血刃同时出现了停顿。 “就是现在!” 吕梁眼底凶光一闪。 他根本不管身上的伤口,强行燃烧体内残存的阴气。 惨白骨手、无面人脸、黑发鬼奴,三只鬼奴被他强行揉成一团,化作一柄青黑色巨型重锤。 “给老子滚开!” 吕梁拖着重锤冲出,脚下地砖一路碎裂。 六星中期的亡命一击,结结实实轰在血袍胸口。 “砰!” 气浪炸开。 哪怕是八星驭鬼者,毫无防备地吃下这一击,也被撞得连退三步。 脚下血海当场散去一半。 “混账!” 血袍稳住身形,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被骗了。 可这三步已经足够。 林峰瞬间解除伪装,身形化成残影,冲到石柱前。 “当!当!当!当!” 四声金属断裂声连成一片。 四根穿透老会长琵琶骨、刻满压制阵纹的黑色锁链,被林峰尽数斩断。 失去支撑,老会长枯瘦残破的身体向前倒去。 他太虚弱了。 一个月的折磨,再加上镇界钟能量被抽走七成,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会长!” 吕梁一击得手,立刻退到石柱旁,一把揽住老会长肩膀,将老人背到自己身上。 “撤!” 林峰大喝一声。 银剑冲在最前方负责断后,他掩护吕梁背着老会长冲向禁闭室大门。 “想跑?做梦!” 血袍彻底暴怒。 八星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 禁闭室地面开始崩塌,地下血水转眼化成数百柄一人多长的猩红长枪。 “给我死!” 血袍枯瘦的手指指向门外。 数百柄血枪朝林峰三人的后背钉去。 林峰的目光死死锁定走廊尽头。 九宫盘中的暗金符文同时亮起,精神力像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消耗。 “九宫借位!” 空间拉扯力再次降临。 这一次,比先前交换位置时更加粗暴。 半空中的数百柄血枪同时落下。 “轰隆!” 走廊地面被彻底轰塌。 整条通道都被炸得面目全非。 血袍大步踏出禁闭室,兜帽下的绿火扫过四周,确认着林峰三人的尸体。 可硝烟散去后,刚才三人站立的位置,只剩下满地碎石。 空空如也。 第823章 老会长的最后一战! 林峰、吕梁和老会长重重砸在地下建筑外围的A区走廊上。 林峰翻身落地,强行稳住身体。 前方,原本宽阔的A区大厅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砰!” 废墟深处突然飞出一道身影,狠狠砸在林峰前方十几米处。 龙诚左臂齐肩消失,半边身体挂满冰霜,胸口还插着一根惨白骨刺。 他吐出一大口黑血,双手撑地。 刚想爬起来,一股无形威压便从头顶压下,硬生生将他重新按回地面。 不远处,叶秋池和魏无咎也已经到了极限。 叶秋池浑身是血,手里的短刀断成了两截。 魏无咎一条腿扭曲成了诡异的弧度,靠着半截承重柱喘息着,脸色发白。 两人面前,站着两道身影。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长袍,脚下踩着一层碎冰。 另一个根本看不出人样。 它接近三米高,浑身惨白的骨骼暴露在外,眼眶里燃着两团磷火。 月夜教会三大八星之一,寒冰与骨魔。 “就这点本事?” 寒冰抬起手,三根冰锥凭空凝结,下一刻便扎进了龙诚的右腿、左肩和腹部。 龙诚身体猛地一颤,却硬是没有喊出声。 骨魔低头看着他。 “无聊的玩具。” 它张开嘴,惨绿色的尸气在口中翻滚。 “直接碾死算了。” 八星对六星、七星,根本算不上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撤!” 林峰没有半点犹豫,猛地喝道: “老会长在这里,全部撤出去!” 龙诚三人同时抬头。 原本灰败的眼神,终于重新亮了一下。 寒冰和骨魔的动作也停了。 两人同时转头,视线越过几十米的废墟,落在吕梁背上的枯瘦老人身上。 “老东西?” 寒冰脸上的轻蔑瞬间消失。 骨魔眼眶里的磷火猛地一涨。 “他怎么出来的?血袍在干什么!” 短暂的惊疑,让两人的威压松动了一瞬。 叶秋池抓住机会,一把拽起魏无咎。 “走!” 她拖着魏无咎朝林峰冲去。 龙诚也强行挤出最后一点阴气,震碎身上的冰锥,拖着重伤的身体跟了上来。 “想走?” 寒冰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脚下的冰霜猛地向前铺开,转眼化成一条宽阔冰河,朝众人后背席卷而去。 骨魔则直接拔出自己的一根肋骨,握在手里,朝着林峰等人用力掷出。 骨矛撕开空气,发出刺耳的鬼啸。 林峰握紧银剑,向前踏出一步。 他正准备硬接,肩膀上却突然搭上了一只干枯的手。 “咳……” 老会长从吕梁背上滑了下来。 他的双脚刚落地,身体便晃了几下。吕梁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老人抬手挡住。 老会长慢慢站直。 他抬起头,看着迎面压来的冰河与骨矛。 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浑浊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锋芒。 老人单手结印。 “嗡——” 一声沉闷钟鸣在地下大厅回荡。 金光从他体内冲出。 尽管镇界钟七成能量已经被傅沉抽走,可这件九星鬼器留下的底蕴,依旧不是普通八星能够轻视的。 金光向四周扩散,化成一圈实质化的涟漪。 冰河刚刚撞上涟漪,便大片大片地蒸发。 那根惨白骨矛也在半空停住。 下一刻,骨矛从矛尖开始,一寸寸崩裂,最后化成满地骨粉。 金色涟漪继续向前。 寒冰和骨魔同时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 十步。 足足退了十步。 借着这个空档,叶秋池、魏无咎和龙诚终于冲到林峰身边。 林峰五人汇合。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老会长却比他们更糟。 他胸口剧烈起伏,身上的焦黑伤口重新裂开,黑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带他们走。” 老人没有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的寒冰和骨魔。 “我来断后。” 林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触手冰冷,几乎没有活人的温度。 “一起走!” “走不了了。” 老会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镇界钟被抽走七成能量,压制已经断了。” “我体内那只鬼,正在复苏。” 林峰立刻催动九宫盘。 暗金符文扫过老会长的身体。 下一刻,一股阴冷的黑气映入感知,正顺着老会长的心脉一点点往里钻。 那只厉鬼正在吞噬老会长最后的生命。 一旦心脉被彻底啃断,眼前这个老人就会变成一只失控的高阶厉鬼。 “最多几分钟。” 老会长推开林峰的手。 “我就会被它吞掉。” 他看着前方逐渐逼近的敌人。 “既然迟早要死,至少让我死得有点用。” “轰!” 大厅后方突然传来巨响。 整条通道被蛮力轰碎。 大片猩红血水翻涌而出,顺着走廊灌入A区。 血袍踩着血浪走了出来。 他身后的八只鬼奴在血海中若隐若现,兜帽下的绿火烧得比之前更加旺盛。 前有寒冰、骨魔。 后有血袍。 三名八星驭鬼者同时现身,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老会长扫了一眼三人。 他深吸一口气。 干瘪的胸膛缓缓挺直。 “那就让你们看看,老东西还能不能镇住这里。” 话音落下。 他体内的黑气彻底爆开。 老会长不再压制厉鬼复苏。 相反,他主动放开了所有枷锁,将仅剩的生命力全部换成厉鬼的力量。 轰! 恐怖威压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八星! 气息还在上升。 仅仅两个呼吸,老会长便跨过了那道无数驭鬼者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过的天堑。 八星巅峰! 寒冰脸色变了,脚步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骨魔眼眶里的磷火剧烈跳动,刚才的轻蔑彻底消失。 就连血袍也停住了。 脚下翻滚的血浪,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别愣着!” 血袍厉声喝道: “他是在燃烧命数!撑不了多久,一起动手!” 三人同时出手。 血海冲天而起,化作一片猩红巨浪。 寒冰抬手,漫天冰霜凝成数不清的锋利冰刃。 骨魔张开大嘴,惨绿色的尸毒如同暴雨般喷出。 三股八星力量同时轰向老会长。 老人没有后退。 他单手虚握,向上托起。 “当——” 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充斥整个地下空间。 老会长头顶,一口足有三层楼高的虚幻铜钟凭空出现。 钟身古朴。 一道道暗金纹路沿着钟壁缓缓游走。 “镇!” 铜钟虚影猛地沉下。 血海当场崩散。 冰刃齐齐炸裂。 倒卷而回的尸毒,直接冲向骨魔三人。 三名八星驭鬼者的联手杀招,被铜钟一击震碎。 反震力横扫全场。 血袍、寒冰和骨魔同时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后方的合金墙壁。 墙面凹陷。 裂纹向四周蔓延。 一击,镇退三大八星。 可老会长的身体也随之晃了一下。 胸口的黑气又浓了几分,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林峰看得清楚。 镇界钟每响一次,老会长的厉鬼复苏就会加快一分。 老人却没有停。 他并指成剑,朝着头顶厚重的铅锌天花板狠狠划下。 锋利的金色灵异力量撕开天花板。 月夜教会封锁七号封锁区的结界,被硬生生划出一道十几米长的裂缝。 通道被强行打开了。 “走!” 老会长身体晃了一下,却仍旧挡在裂缝前方。 他背对林峰等人,死死盯着刚从合金墙里挣脱出来的血袍三人。 林峰攥紧银剑。 他知道留下来没有意义。 老会长用命换来的路,不能浪费。 “撤!” 林峰一把架起断腿的魏无咎。 吕梁背起重伤的龙诚。 叶秋池咬着牙跟在后方。 五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向裂缝。 即将离开结界时,林峰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枯瘦的背影站在铜钟虚影下,身形并不高大,却像一座挡住天地的山。 “林峰……” 林峰停了一瞬。 “阻止他们……” 老会长的声音断断续续。 “打开界缝之门。” “拜托了。” 林峰重重地点头。 随后,他转身跃出裂缝。 就在所有人离开的瞬间,失去支撑的结界开始闭合。 林峰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血袍三人同时扑向老会长。 “当——” 随着最后一声钟鸣,通道彻底关闭。 林峰等人重重摔在七号封锁区外围的荒地上。 下一刻。 “轰——” 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七号封锁区地底深处炸开。 第824章 没有退路,那就杀出去! 随着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七号封锁区的地面剧烈震颤。 厚重泥土和岩层同时塌陷,方圆千米的荒地向下凹去,硬生生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下一刻,一道刺目金光从坑底冲天而起。 镇界钟最后的光辉撕开夜幕,照亮了方圆十几公里的天空。 三秒钟后。 轰! 光柱骤然崩碎,化作漫天光雨,很快彻底熄灭。 林峰站在荒地边缘,死死盯着坑底,试图从混乱的灵异波动中找到那一丝熟悉的气息。 老会长的气息,和那道熄灭的金光一样,被彻底抹除了。 “老会长……” 龙诚靠在吕梁背上,仅剩的右手死死攥成拳头。 “走了。” 叶秋池咬着牙,偏过头去。 魏无咎拖着断腿,靠在一块碎石旁,重重吐出一口气。 林峰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九宫盘的预警突然尖锐起来。 林峰抬起头,再次看向深坑。 暗金符文的感知边缘,浮出了三团微弱的能量光点。 那三团光点摇摇欲坠,阴气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可其中属于八星驭鬼者的本质威压,依旧牢牢压在废墟之下。 林峰深吸一口气。 “没死。” 几人同时抬头。 “老会长拼了命,只是重创了他们。” 林峰盯着深坑,声音发沉。 “血袍、寒冰、骨魔,这三个怪物还活着。” 一名八星巅峰用命换来的最后一击,竟然都没能彻底抹杀三人。 这三个老怪物的底蕴,深得让人心寒。 “快走!” 吕梁吐掉嘴里的血沫,把龙诚往背上颠了颠。 “他们随时可能爬出来。再不走,等他们追上来,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林峰最后看了一眼老会长陨落的方向。 “撤。” 五道带伤的身影借着夜色冲入密林,朝京海总部疾驰而去。 回到总部时,天已经快亮了。 整座大楼灯火通明。 外围的裁决卫队正在清扫顾青山留下的残局,每个人都绷着脸,没人敢有半点松懈。 地下三层,核心会议室。 金属门被推开。 林峰一行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阴气走进房间。 孙凌寒穿着一件单薄的黑风衣,正站在会议桌前翻看数据,听见动静后立刻抬头。 看到几人平安回来,她绷紧的肩膀终于松开了些。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林峰身后空荡荡的位置上。 “人呢?” 吕梁把龙诚放到椅子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息。 “没带出来。” 林峰走到孙凌寒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老会长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解除了镇界钟的压制。他主动放开厉鬼复苏,拖住了三名八星。” 他停了一下。 “最后,死在了地下。” 会议室陷入死寂。 孙凌寒没有说话。 她慢慢闭上眼,双手撑住桌面。 十秒后,她重新睁开眼。 眼底的悲痛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冷静。 “月夜教会到底想做什么?” 林峰拉开椅子坐下,把地下禁闭室发生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傅沉是真正的内鬼。老会长被他吊在地下折磨了一个月,镇界钟有七成能量被抽走,带去了月夜教会那边。” 林峰抬眼看向桌上的全息投影台。 “老会长临终前说,月夜教会要利用镇界钟崩毁时的力量,强行打开界缝之门。”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门后,是所有厉鬼复苏的源头,幽冥界。” 孙凌寒的脸色变了。 她立刻转身,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 光幕亮起。 一幅巨大的京海市拓扑地图悬浮在半空。地图最北侧,一片暗红色斑块正在疯狂向外扩张。 “看这里。” 孙凌寒抬手指向那片红斑。 “就在你们撤离后的两个小时里,京郊外围的灵异浓度暴涨了三倍。数值还在继续上升。” 龙诚捂着断臂,咬牙问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降临仪式已经开始预热。” 孙凌寒盯着地图,语气沉重。 “最多三天。月夜教会一定会启动最终仪式,彻底劈开界缝之门。” 三天。 这个数字压在所有人心头,像一把悬在脖子上的铡刀。 叶秋池握紧断刀。 “总部还能调多少人?能不能直接强攻?” 孙凌寒摇了摇头。 “我们的力量不够。” 她调出一份战损报告,投影落在众人面前。 “顾青山和沈镇恶的叛变,让总部元气大伤。南陵、西川、京海三个分会已经彻底废掉。现在总部能动用的六星以上战力,满打满算只有你们四个。” 她看向林峰。 “而且,你们个个带伤。” 孙凌寒继续说道: “老会长的最后一击虽然重创了血袍、寒冰和骨魔,但他们毕竟是八星。一旦缓过来,重新守住阵眼,凭我们这几个人,连外围防线都撕不开。”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打不过。 这是明摆着的硬伤。 地下禁闭室里,血袍的血海已经给他们上过一课。 七星和八星之间,隔着的一道真正的天堑。 林峰坐在椅子上,没有回答。 距离八星,只差最后一步。 林峰很清楚,自己的灵异力量已经抵达七星巅峰。 必须要杀死一名真正的八星驭鬼者。 “除非……” 林峰开口,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林峰抬起头,直视孙凌寒。 “除非我能在三天内突破八星。” 孙凌寒眼神一凝。 吕梁愣了片刻,随即急声道: “你疯了?你才突破七星几天?八星的门槛是说跨就能跨的吗?” “我知道。”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常规办法不行,那就只能逼出自己的极限。” 他看向地图上不断扩张的暗红色区域。 “还有一个办法。”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林峰一字一顿地开口: “杀一名真正的八星驭鬼者。” 龙诚睁大眼睛。 七星杀八星。 稍有不慎,林峰不但突破不了,反而会被八星的力量当场碾碎。 “风险太大了。” 孙凌寒盯着林峰,眉头紧紧皱起。 “你如果失败,总部最后一个能出手的高端战力也会折进去。到时候,我们就彻底输了。” 林峰站起身,走到全息地图前。 “我们现在不动手,也已经输了。” 地图上的暗红色区域还在扩张。 老会长最后的背影,再次从林峰脑海中掠过。 林峰抬起手,重重按在桌面上。 “血袍、寒冰、骨魔都被老会长重创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现在,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等他们恢复,重新主持最终仪式,我们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道八星的坎,我必须迈过去。” 孙凌寒看着他,没有再劝。 林峰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既然没有路走,那就杀出一条路。” “我会主动出击,找机会再去会会那三个老怪物。” “用他们的命,破我的局!” 第825章 最后的家底! 林峰双眼微闭。 识海之中,九宫盘高速转动,边缘的暗金符文连成一圈光环。 随着呼吸变化,他体内的灵异波段开始扭曲。 《千人千面》连续切换三次外貌与气息。 紧接着,十道黑影从他体内剥离出来。 十个拥有实体的分身呈扇形散开,将林峰护在中央。 十米外,一个特制假人靶子凭空消失。 “九宫借位。” 话音落下,空间一阵扭曲。 假人重重砸在林峰脚边,而他的真身已经出现在靶子原本的位置。 整个过程没有停顿。 林峰抬起一只手。 七道形态各异的鬼奴虚影从他身后升起。 最前方,银白重甲鬼奴拔出阔刃长剑。 分身、借位、鬼奴召唤。 所有能力一气呵成。 林峰睁开双眼,眼底的暗金光芒慢慢散去。 他抬手一挥。 分身与鬼奴同时消失,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准备好了。” 半小时后,核心会议室。 孙凌寒单手撑着桌面,按下最前方的红色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立刻传遍总部。 墙壁上的全息投影全部变成红色。 “总部进入一级战备。” 孙凌寒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能战的,全在这里了。” 孙凌寒调出底库数据。 四个仍然忠诚的分会连夜完成了伤员筛查。 剔除失去战斗力的重伤员后,最终集结了两百三十七名驭鬼者。 两百三十七人。 这是总部如今能够拿出来的全部高端战力。 也是这片大地上,人类最后能掏出的家底。 孙凌寒盯着地图上不断扩大的暗红区域。 “老会长拼了命,只给我们留下最后一点时间。” 她停了一下。 “三天后,开进京郊,和月夜教会打最终决战。”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不到三百人的残阵,要正面冲击月夜教会准备多年的老巢。 怎么看,都是一场送死的战斗。 林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双手按住会议桌边缘,目光从吕梁、龙诚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硬拼,是死。” 林峰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退,也是等死。”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会长已经替我们踩出了一条路。” 林峰转过身,看向半空中的地图。 “这一战,决定人类能不能活下去。”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不能输。” 龙诚咬着牙站起来。 仅剩的右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那就打。” 叶秋池撑着桌沿起身。 魏无咎也扶着椅背站直。 最后,吕梁沉默地站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后退。 接下来的三天,总部进入最高强度战备。 伤员筛查、武器调配、路线推演、战术分组,所有工作同时展开。 能动的驭鬼者全部被重新编入队伍。 不能上战场的人,则负责维护通讯、运输和后方封锁。 时间在一项项命令中迅速流逝。 第三天清晨。 总部地下广场。 两百三十七名六星驭鬼者已经列阵完毕。 孙凌寒从侧门走了出来。 她脱下了平日里的黑风衣,换上一身暗银色高阶防冲撞战甲。 孙凌寒走到高台边缘。 台下,吕梁、龙诚、叶秋池和魏无咎站在各自队伍最前方,抬头看着她。 孙凌寒扫过广场上的所有人。 “诸位。” “今天,没有总部,也没有分会。” 孙凌寒举起胳膊。 “今天,我们只为人类而战!” 短暂的安静后,广场上爆发出一声怒吼。 “战!” 两百三十七名驭鬼者同时出声。 “登车!” 一辆辆改装重型越野车从地下车库驶出。 车队连成长龙,直奔京郊。 第三辆越野车后座。 林峰靠着车窗,双眼紧闭。 两小时后。 通讯频道中,孙凌寒的声音同时响起。 “下车!” 两百多名驭鬼者迅速跳下车辆,占据四周高地。 可当他们越过高坡,看清远处的景象时,连吕梁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已经不是人类能够轻易理解的画面。 天空被撕开了。 一道长达千米的巨大裂缝横在万米高空,像一只倒悬在天幕上的眼睛。 裂缝深处不再是灰白天空,而是翻滚的紫黑色光芒。 光芒闪烁间,密密麻麻的鬼影挤在裂缝边缘。 它们疯狂撞击着空间壁垒,拼命往外钻。 凄厉的鬼啸穿过裂缝传来。 哪怕隔着很远,依旧让人的耳膜一阵刺痛。 林峰的目光向下移动。 地面上的景象同样惊人。 京郊外围,大片荒地被挖成了一个直径数千米的圆形阵法。 暗红色血液填满阵纹沟壑,血腥味隔着高地都能传过来。 数千名身披灰袍的信徒站在阵法节点上。 他们像一根根木桩,钉在原地。 几千人同时念诵着咒语。 声音汇聚在荒地上空,震得碎石不断跳动。 整片区域的阴气,正在被阵法强行抽走,向中心祭坛汇聚。 祭坛顶端,站着四道身影。 三股八星巅峰的威压依旧压在阵眼之上,像三座沉重的山,死死镇住整座祭坛。 三人前方,傅沉穿着一身没有褶皱的西服。 四周风沙翻滚,祭坛上的血水不断沸腾。 傅沉手里端着一个特制透明容器。 容器内部,一团紫金色能量正在疯狂撞击杯壁。 那是镇界钟被抽走的七成能量本源。 狂暴的能量化作黑色光柱,从容器中冲出,直指天际。 傅沉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脸上没有兴奋,也没有恐惧。 荒地上狂风呼啸。 孙凌寒手握天眼之杖,站在高坡最前方。 暗银色战甲映着紫黑天光。 她盯着祭坛中央的傅沉,额角青筋轻轻跳动。 林峰、吕梁、龙诚、叶秋池和魏无咎站在她身侧。 所有人的武器已经出鞘。 孙凌寒握紧天眼之杖。 “他们已经开始了。” 孙凌寒冷冷的说道。 下一刻,天眼之杖重重砸在脚下岩石上。 暗金色波纹顺着杖身荡开,传遍整支队伍。 孙凌寒看着远处不断扩大的界缝,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 “必须立刻阻止!” 第826章 偷袭! “必须立刻阻止!” 孙凌寒话音落下,手里的暗金色天眼之杖重重砸在脚下。 轰! 岩石当场炸裂。 下一秒,高坡之上,两百三十七名驭鬼者同时扯下身上的压制符。 二百三十七道六星以上的灵异波动,在同一秒轰然爆发。 青灰、猩红、暗紫,颜色各异的鬼域冲天而起,硬生生将祭坛上方的紫黑天光撞出一片真空。 “杀!” 没有动员,也没有废话。 这一刻,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 冲上去,毁掉祭坛! 两百多道身影沿着高坡狂冲而下,一头撞进月夜教会布置在外围的防御阵地。 下方,数千名灰袍信徒同时抬头。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被狂热填满的疯狂。 这些信徒大多只有二三星实力,可人数却是总部队伍的二十倍。 “为了圣主!” 前排信徒齐齐举起献祭短刀,迎着总部的冲锋撞了上来。 两股人潮在荒地边缘轰然相撞。 吕梁冲在最左侧。 青黑色重锤在他手里抡成一团黑风,迎面冲来的三名灰袍信徒还没靠近,便被一锤砸碎。 “江城的人,跟着老子撕开左路!” 他一声怒吼,重锤再次落下。 身后的江城分会残部紧跟而上,数十只鬼奴扑进敌群,用最直接的方式撞开一条缺口。 左翼防线开始向后塌陷。 右翼。 龙诚拖着只剩一条手臂的身体,右手反握黑木长刀。 他的目标不是正面推进,而是截断月夜教会的后援。 “幽影刺客!” 十几道影子从地面剥离,瞬间穿进敌阵后方。 龙诚带着蓉城分会的人一路冲杀,直接钉死在通往祭坛的必经之路上。 信徒想后退,或者支援中心祭坛,就必须先踩过他们的尸体。 正面战场交给了叶秋池和魏无咎。 魏无咎一条腿套着合金固定支架,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坑。 叶秋池手里握着重新拼好的短刀,刀光快得只剩残影。 “北原、临江,继续往前推!” 两人带头冲锋,成片的灰袍信徒倒在荒地上。 鲜血顺着阵纹沟壑流淌,转眼将土壤染成深黑。 林峰没有跟在大部队里。 双方接触的第一时间,他就借着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入右侧阴影。 杀掉低星信徒,改变不了战局。 真正的目标,只有祭坛中央的傅沉,以及镇守阵眼的三名八星驭鬼者。 林峰伏在荒地的碎石后,九宫盘在识海中飞速旋转。 暗金符文铺开,将祭坛上的四道气息一一分离。 傅沉站在中央,手里端着透明容器,正专心引导那道黑色光柱。 血袍、寒冰、骨魔分别镇压着三个阵眼,维持仪式运转。 三名八星的气息,都透着压不住的虚弱。 老会长燃烧生命换来的那一击,确实把他们打废了一半。 可八星终究是八星。 哪怕只剩一半实力,也不是现在的林峰能够正面硬撼的。 林峰的目光越过血袍,掠过寒冰,最后停在骨魔身上。 这是他反复推演后选定的目标。 血袍掌控血海,保命能力最强。 寒冰擅长范围控制,一旦被它封住退路,想逃都难。 只有骨魔,主要依靠肉身和阴气爆发,战斗方式最直接。 更重要的是,地下建筑那一战,老会长的最后一击震碎了骨魔大半根肋骨,连它眼眶里的磷火都差点被打散。 那是镇界钟留下的伤势。 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三个八星里,骨魔伤得最重,也是林峰唯一有机会吃下的目标。 前方,一百多名灰袍信徒正从通道口跑过。 林峰闭上眼。 《千人千面》启动。 不到半秒,他的身形佝偻下去,面部肌肉重新组合,身上多出一件沾满泥污的灰袍。 林峰压低兜帽,跟在队伍最后,顺势混了进去。 一百米处,带队信徒突然停下。 “原地结阵!” 他转过身,厉声吼道。 “稳住阵纹回路,别让外面的冲击毁了阵脚!” 林峰跟着众人跪下,手掌按在发烫的地砖上。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墙,锁定祭坛右侧的骨魔。 距离不到五十米。 正好在《九宫借位》的极限范围内。 骨魔盘腿坐在阵眼之上。 接近三米高的惨白骨架上,不时闪过一丝金光。 每当金光出现,它眼眶里的磷火便会暗淡几分。 九宫盘扫过骨魔的身体。 骨骼大面积碎裂。 胸腔内的阴气结晶也黯淡无光。 老会长留下的镇压力量还在它体内肆虐,骨魔必须分出大半力量压制伤势,同时维持祭坛的能量输送。 此刻的骨魔,根本无法完全发挥出八星的实力。 八星初期。 而且无法持久。 最强的不能碰,最难缠的不能碰。 那就先宰最虚的。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吕梁的重锤砸碎左翼防御壁垒,大量灵异力量当场殉爆。 祭坛上的血袍冷哼一声。 骨魔眼眶里的磷火也跟着跳动,骷髅头转向外围战场。 就在这一瞬间,它维持仪式的防备松动了半秒。 “嗡!” 识海中的九宫盘爆发出刺眼的暗金光芒。 林峰没有迟疑。 《影分十裂》! 跪在阵眼边缘的信徒群中,突然冲出十道一模一样的身影。 十个分身携带着实质化的灵异力量,沿着不同路线,从不同角度,直扑五十米外的骨魔。 事发太快。 周围的灰袍信徒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分身撞得人仰马翻。 骨魔反应极快。 眼眶里的磷火猛地暴涨,惨白的手骨抬起。 “找死!” 它张开大嘴,一股惨绿色的浓稠尸气喷涌而出,正面罩向十道人影。 最前面的四个分身刚碰到尸气,身体便迅速腐烂,转眼化成黑烟。 尸气扩散,视线被彻底遮住。 半空中,一道分身突然模糊。 《九宫借位》! 空间置换完成。 林峰的真身凭空出现在骨魔身后,不到三米的位置。 伪装同时解除。 银白重甲鬼奴从他背后浮现,阔刃长剑带着凌厉杀机,直取骨魔后颈。 剑刃撕开空气,爆出尖锐鸣响。 骨魔察觉到背后的杀意。 作为老牌八星,它的战斗本能几乎不需要思考。 它猛地扭身,挥动手骨,想挡住这一剑。 可就在它扭腰发力的瞬间,体内那道被镇界钟留下的骨骼裂纹再次撕开。 剧痛从胸腔蔓延到整具骨架。 骨魔的动作慢了半拍。 这半拍,已经足够决定生死。 银色剑光一闪而过。 骨魔刚抬起一半的左臂爆出大片火星。 “咔嚓!” 阔刃长剑狠狠斩进它粗壮的臂骨,直接劈开大半,卡在白骨深处。 第827章 七星战八星! 骨魔眼眶里的磷火疯狂跳动。 自从跨入八星,它还从没被一个七星小子逼到这种地步。 “敢偷袭我?找死!” 它猛地站直身体,庞大的骨架直接离开阵法节点。 失去骨魔镇压,脚下血水立刻倒灌上来。 可它已经顾不上仪式,惨白骨架外爆开一团浓黑鬼气。 骨魔抬起完好的右手,对着虚空狠狠一抓。 轰! 八道恐怖的灵异气息,同时从它身后的黑雾中冲出。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条由无数人类脊椎骨拼成的巨大怪物。 第一只鬼奴,白骨巨蟒! 巨蟒足有三十多米长,浑身骨节不断撞击。 它张开由肋骨组成的巨口,腥风扑面,直接朝林峰咬下。 速度快得惊人。 林峰没有后退。 识海之中,九宫盘疯狂转动,暗金符文连成一片。 就在巨口即将合拢的瞬间,空间扭曲。 “砰!” 白骨巨蟒上下颚狠狠撞在一起,咬碎的却只是一具分身。 真正的林峰已经出现在十米之外,手中握着银白重甲鬼奴的长剑,正准备再次出手。 可骨魔的反击没有停。 第二道黑影从它身侧升起。 第二只鬼奴,腐骨毒雾! 惨绿色浓雾轰然炸开,转眼便向四周扩散,笼罩方圆百米。 毒雾所过之处,岩石发出滋滋声,迅速融化成黑水。 林峰刚才换位留下的几具分身,根本来不及撤出。 毒雾一碰到分身,阴气凝聚的身体便开始溃烂。 不到两秒,三个实体分身就在毒雾中化成黑水。 林峰站在毒雾边缘,强行屏住呼吸。 皮肤上传来的刺痛越来越强。 这就是八星的力量。 骨魔明明已经被老会长重创,随手放出的鬼奴,依旧能把林峰压得喘不过气。 林峰双手握紧阔刃长剑,向前踏出一步。 “出来!” 轰! 狂暴的灵异力量从他体内冲出。 七道鬼奴虚影,在他背后接连浮现。 银白重甲鬼奴站在最前方,双手握住重剑,挡住翻滚而来的毒雾。 张文悬在高空,锁定骨魔的一举一动。 胡莹和黑雾鬼分列左右。 骨伞鬼贴着地面游走。 七只鬼奴全部现身。 林峰的力量,也在这一刻推到极限。 他不退反进,带着七只鬼奴撞入那片绿色毒雾。 “不自量力。” 骨魔冷笑,右手向下一压。 轰! 两股灵异力量在荒地上空正面相撞。 林峰的七星鬼域,与骨魔的八星灵异力场死死咬在一起。 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周围百米内,正在念诵咒语的灰袍信徒当场遭殃。 这些人站在阵法节点上,本来有结界保护。 可两股力量的碰撞太过凶猛,结界只撑了不到一息,便出现裂纹。 冲击波扫过。 几十名信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震飞出去。 人在半空,身体承受不住撕扯,接连炸开。 血雨和残肢落满荒地。 林峰的银白重甲鬼奴顶在最前方,身上的战甲被毒雾腐蚀得坑坑洼洼。 林峰咬紧牙关,把体内阴气不断灌入鬼奴体内,硬生生顶住骨魔的推进。 就在双方僵持时,地面突然裂开。 第三只鬼奴,枯骨之手! 一只长满骨刺的巨大手掌破土而出,直接抓向林峰小腿。 林峰刚准备动用《千人千面》,手骨已经先一步收紧。 咔嚓! 骨刺刺穿皮肉,将他整条右腿钉死在地上。 阴冷的力量沿着经脉疯狂上涌,转眼便冻结了下半身的血液。 林峰想拔腿,却根本动不了。 九宫借位还在冷却。 他成了一个站在原地的活靶子。 骨魔眼眶里的磷火猛地一亮。 它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第四只鬼奴,死亡凝视! 黑雾中,一颗巨大的眼球缓缓升起。 眼球表面布满血丝,瞳孔死死锁住林峰。 被它盯住的瞬间,林峰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精神力遭到猛烈冲击,剧痛从识海深处炸开。 林峰眼前一黑。 紧接着,一道灰败死光从眼球中射出,直奔他的眉心。 这一击,避不开,也挡不住。 死光射出的刹那,林峰强忍识海剧痛,咬破舌尖。 九宫盘疯狂转动。 最后几具分身被强行拉到身前。 灰光贯穿第一具分身。 分身没有爆炸,也没有流血,悄无声息地从空气中消失。 接着是第二具。 第三具。 足足三具实体分身替死,才勉强耗尽死亡凝视的力量。 林峰大口喘息,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腿上的枯骨之手还在不断收紧,寒意已经蔓延到腰部。 八只鬼奴,骨魔只动用了四只,就把他逼进了死局。 防守? 没有用。 后退? 也没有路。 林峰吐掉嘴里的血沫,透过绿色毒雾,死死盯住前方的骨魔。 “骨魔,你不是八星吗?” 林峰咧开嘴。 “正好,拿你的命给我铺路!” 轰! 他彻底放弃防守。 维持鬼域的力量全部抽离。 所有灵异力量,尽数灌入林峰和银白重甲鬼奴体内。 以命搏命! 林峰强行拖动被钉死的右腿。 小腿皮肉被骨刺撕开,森白骨头露了出来。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借着身体前倾的力量,双臂猛然发力。 阔刃长剑脱手而出。 嗖! 长剑化成一道银色闪电,直奔骨魔。 骨魔根本没想到,林峰会在这种时候放弃防御。 长剑瞬息而至,精准刺向老会长留下的那道裂纹。 噗嗤! 剑锋顺着裂纹扎入骨魔腹部。 狂暴阴气在骨架内部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贯穿整具骨架,长剑从骨魔后背透出。 骨魔被钉在原地,发出痛到极致的嘶吼。 可八星怪物的生命力太过恐怖。 这道重创没能让它倒下,反而彻底点燃了它的凶性。 “死!” 骨魔眼眶里的磷火几乎炸开。 它身后的黑雾疯狂翻滚。 第五只鬼奴,骨刺风暴! 没有蓄力,也没有前兆。 数千根惨白骨刺同时从黑雾中爆射而出。 每一根骨刺都瞬间封死林峰所有退路。 距离太近了。 放弃防御的林峰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拼命扭转身体,避开胸口要害。 噗!噗!噗! 沉闷的穿透声接连响起。 三根粗壮骨刺贯穿林峰胸膛,尸毒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体内。 鲜血喷出。 林峰的身体被巨力带得向后仰去,整个人几乎被钉在半空。 他能清楚感觉到,生命力正顺着胸口的伤口快速流失。 第828章 骨魔,死! 三根惨白骨刺将林峰死死钉在半空。 尸毒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体内,阴冷力量不断侵蚀血肉。 鲜血顺着林峰的下巴滴落,落在下方的荒地上。 他盯着不远处的骨魔,嘴角慢慢扯开。 拼命? 他最不怕的,就是拼命。 识海深处,九宫盘转得越来越快,边缘那圈暗金符文因为超负荷运转,开始发烫。 灼热感顺着识海扩散到四肢百骸,硬生生压住了尸毒带来的阴寒。 林峰咬碎嘴里的血沫,双手抓住胸口最粗的那根骨刺,猛地发力。 拔! 连皮带肉,硬生生扯了出来。 大片鲜血喷洒而出。 林峰从半空坠落,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步,随即强行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还没完。” 《影分十裂》! 残存的精神力被瞬间抽空。 此前被毒雾腐蚀掉的分身,再次从林峰体内剥离出来。 七道黑影落地,连同之前还剩下的三道分身,正好十道身影。 《千人千面》同步启动。 十道黑影刚一接触地面,面部肌肉便开始重组,身形也随之改变。 有人拔高,有人缩短,甚至连身上散发出的灵异波段,都被强行调整。 十道身影呈扇形散开,将骨魔围在中央。 十种截然不同的灵异波段,彻底搅乱了战场感知。 骨魔本就被老会长打断了大半根肋骨,刚才又被林峰一剑贯穿腹部。 此刻看着四面八方冲来的身影,它眼眶里的惨绿磷火剧烈跳动。 它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可当那个头顶金钟的“老会长”提着拳头冲过来时,骨魔的身体还是本能地退了半步。 老会长留在它体内的那一击,已经打出了心理阴影。 “装神弄鬼!” 骨魔仰头咆哮。 “全都是假的!” 庞大的骨架强行扭转,它抬起右手,朝冲得最快的“吕梁”一巴掌拍下。 身后的白骨巨蟒同时张嘴,一口咬向“龙诚”。 轰! 骨掌将“吕梁”拍成黑烟。 白骨巨蟒则咬断了“龙诚”的半截身体。 漫天黄纸飞散。 可分身根本不在乎生死。 “魏无咎”抱着一条断腿,直接扑上去,死死抱住骨魔的左腿。 “叶秋池”手里的断刀顺着骨缝扎进膝盖。 “孙凌寒”从侧翼冲出,逼得骨魔不得不收手防御。 “滚开!” 骨魔疯狂跺脚。 地面轰然下陷,几个分身被它当场碾碎。 林峰的真身混在分身之中。 将气息压到最低,盯着骨魔的一举一动。 它既要压制体内镇界钟留下的伤势,又要应付四面八方不要命的分身。 原本严密的防御,终于出现了空隙。 当它用力挥臂,砸碎那个伪装成老会长的分身时,腹部插着的阔刃长剑被一并牵动。 剧痛从胸腔炸开。 骨魔的动作僵了半秒。 林峰踩碎脚下岩石,整个人化作残影,从正面直逼骨魔面门。 骨魔眼眶里的磷火骤然收缩。 “抓到你了!” 它张开大嘴,惨绿尸气迎面喷出。 与此同时,那只粗壮的手骨带着千钧之力,朝林峰头顶狠狠劈下。 这一击,骨魔连压制伤势的力量都抽了出来。 它要一击毙命。 林峰没有躲。 他迎着骨魔的手骨撞了上去。 砰! 骨掌砸中林峰的脑袋。 可想象中的脑浆迸裂并没有出现。 眼前的“林峰”像水波一样被撕开,漫天黄纸炸散。 又是假的! 骨魔愣住了。 就在这零点几秒内,骨魔身后的阴影里,一道始终没有参战、伪装成“孙凌寒”的分身突然扭曲。 《九宫借位》! 空间瞬间置换。 分身被换到骨魔正前方,迎上了残余尸气。 而林峰的本体,凭空出现在骨魔身后。 距离不到半米。 正是骨魔刚才暴露出的防御死角。 银白重甲鬼奴从林峰身后浮现,双手握住阔刃长剑,将剑柄递到林峰手中。 “该死的是你。” 林峰双手握紧剑柄。 他腰部发力,将屏障松动后涌出的全部力量灌入剑刃,连人带剑,狠狠撞向骨魔后心那颗跳动着惨绿光芒的阴气核心。 嗤! 剑锋切开粗壮的脊骨,毫无阻碍地扎进骨魔胸腔。 那颗凝聚着八星力量的阴气心脏,被一剑贯穿。 骨魔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举到半空的手骨停住,再也落不下来。 骨魔艰难地转过头。 颈椎骨一节一节地发出脆响。 眼眶里的磷火剧烈闪烁,死死盯着身后满身是血的林峰。 它的下颌骨不断开合,挤出几个破碎的声音。 “不可能……” “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 轰! 被剑刃贯穿的阴气心脏彻底炸裂。 骨魔眼眶里的磷火瞬间熄灭。 这尊八星怪物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骨架,轰然倒塌。 碎骨砸进血水,溅起大片黑泥。 失去主人的力量支撑,外围正在肆虐的白骨巨蟒、枯骨之手、死亡凝视等八只鬼奴,同时发出哀鸣。 它们的躯体开始迅速溃散,化作大片狂暴阴气。 阴气刚要散开,林峰识海深处的九宫盘便爆发出夺目金光。 暗金符文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异漩涡。 那八星级别的鬼奴能量,像百川归海一般,被九宫盘强行牵引过来,顺着林峰天灵盖疯狂倒灌。 轰! 精纯的灵异力量涌遍全身。 林峰胸口的贯穿伤开始迅速愈合,碎裂的骨骼重新接合,流失的血液也被强行补回。 那层阻挡他破阶的屏障,在吞噬了骨魔的力量后,彻底崩碎。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 【击杀八星驭鬼者,成功突破!】 【当前境界:八星驭鬼者!】 【第八只鬼奴槽位已开启。】 【检测到可融合灵异拼图,请选择融合对象。】 林峰的目光落在半空中。 那里,一条白骨巨蟒的虚影还没有完全溃散。 那是骨魔最核心的灵异拼图。 林峰没有犹豫。 “选择融合,白骨巨蟒。” 【指令确认。】 【开始净化融合……】 九宫盘射出一道金光,将白骨巨蟒死死笼罩。 巨蟒体内属于骨魔的杂质和戾气被迅速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灵异力量。 白骨巨蟒疯狂挣扎,庞大的骨身不断撞击金光。 片刻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这一次,嘶鸣中没有反抗。 只有臣服。 白骨巨蟒化作一枚惨白色的蛇形印记,缓缓落入九宫盘第八个空槽。 轰! 林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七星巅峰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蜕变。 八星! 第829章 镇界钟护体! “骨魔!” 一声尖锐的嘶吼划破荒地。 寒冰猛地回头,看着满地碎骨,以及站在碎骨中央的林峰,脸色彻底扭曲。 她无法接受。 一个刚踏入七星没几天的蝼蚁,竟然当着她的面,杀了同为八星强者的骨魔。 “我要你死!” 寒冰厉声尖叫。 她不再理会脚下的阵眼节点,双手猛地托向天空。 祭坛中央,失去一个节点支撑的傅沉身形一晃,手中容器里的黑光也跟着剧烈颤动。 寒冰已经顾不上最终仪式了。 她要先杀林峰。 轰! 冰霜鬼域全面爆发。 方圆千米的荒地,转眼被银白覆盖。 温度直降零下一百度。 极寒规则彻底压了下来。 林峰刚吸进一口气,鼻腔里的水分便凝成冰碴。 寒气顺着气管一路钻入肺部,像要把他的内脏都冻裂。 林峰立刻催动九宫盘,八星阴气顺着经脉轰然运转。 银白重甲鬼奴和白骨巨蟒的虚影同时浮现,挡在他身前,硬生生顶住了逼近的冰霜。 可还没等他喘匀气息,另一侧便传来血袍阴冷的声音。 “别给他喘息的机会,杀了他!” 血袍也踩碎脚下的阵法节点。 骨魔的死亡,让他彻底收起了轻视。 老会长留下的伤势仍在体内作乱。 要是再放任林峰成长下去,骨魔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他的下场。 轰! 漫天血海从血袍身后翻涌而出。 诡异的是,血水并没有被极寒冻住,反而和冰霜鬼域纠缠到了一起。 坚冰中混着腐蚀一切的浓稠血水。 方圆千米,瞬间变成了一座血红与银白交织的死地。 “冰血炼狱!” 两名八星巅峰联手。 哪怕他们都被老会长重创,叠加在一起的力量仍然让人绝望。 林峰站在炼狱中央,脚下的岩石不断裂开。 他虽然已经突破八星,可境界刚刚稳固,根本来不及熟悉新的力量。 此刻,两种极端规则同时压下,银白重甲鬼奴身上的铠甲不断剥落,白骨巨蟒也被冰血绞得骨节作响。 一道冰刺从地下穿出,擦过林峰的小腿。 阴气护体被当场撕开,皮肉裂出一道伤口,边缘瞬间冻死,连血都流不出来。 下一刻,血浪拍在他的肩膀上。 衣服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传来钻心的疼痛。 寒冰悬在半空,周围凝聚出上千柄巨大冰剑。 每一柄冰剑都锁定了林峰的要害。 血袍踏着血浪走来,身侧仅剩的几只鬼奴迅速融合,凝成一柄十几米长的血色巨刀。 刀锋直指林峰的脖颈。 “刚破阶又怎样?” 血袍冷笑道。 “境界还没稳住,今天就算你破了九星,也得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 千柄冰剑与血色巨刀同时斩下。 这一击,足以将整个祭坛夷为平地。 冰血炼狱已经锁死了四周空间,连九宫借位能够调动的范围都被强行压缩。 就在冰剑与血刀落下的瞬间。 林峰突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沉睡已久的力量醒了过来。 那股力量厚重、古老,带着一丝古铜色的光泽。 嗡! 一声低沉的钟鸣,在林峰体内响起。 林峰胸腔深处,那道潜伏在血脉最底层的力量开始共鸣。 在燃烧生命、引爆镇界钟之前,老会长已经把一部分最核心的护主本源,悄悄送进了他的体内。 那是老人留给人类最后的保险。 这股力量一直藏在林峰身体里,直到他刚才吞噬骨魔的八星力量,冲破境界屏障,才终于被激活。 当! 钟鸣声破体而出。 硬生生穿透了冰霜与血海的轰鸣。 林峰体表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以他为中心向外撑开,一个布满古老符箓与复杂阵纹的半透明金色古钟,瞬间将他笼罩。 也就在这一刻,寒冰的千柄冰剑和血袍的血色巨刀同时落下。 轰隆! 巨响震动荒地。 气浪向四面八方翻滚,周围冰层成片掀飞,血水则被炸成漫天红雾。 远处的灰袍信徒被冲击波扫中,连站都站不稳,纷纷向后退去。 寒冰脸上浮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硬扛两名八星巅峰的联手绝杀,就算林峰不死,也一定会被重创。 可等烟尘散去,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血袍也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沉。 那口半透明的金色古钟悬在林峰体外,护盾表面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寒冰失声喊道: “这不可能!” 她死死盯着那口金色古钟。 “这是镇界钟的气息!那个老东西不是已经死了吗?” 血袍脸色阴沉。 “他把最后的力量留给了这个小子!” 站在金色护盾中的林峰,同样没有立刻出手。 就在古钟成型的刹那,他的脑海里多了一段陌生的记忆。 那是一段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影像。 林峰仿佛站在一片黑暗虚空中。 虚空里,一个干瘦苍老的身影静静站着。 老会长浑身是血,琵琶骨上还留着被锁链贯穿的伤口。 老会长看着林峰,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欣慰。 “林峰。” 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如果你能听见这段话,说明你已经迈过那一步,真正踏入了八星。” 老会长的嘴角动了动。 “我活不了多久了。这是我最后能替你做的事。” 他抬手,指向林峰的心口。 “镇界钟七成能量被抽走,我把剩下最核心的护主本源封在了你的体内。” “这股力量,能替你挡下三次攻击。” “每一次,都能抵挡八星巅峰级别的致命一击。” 老人停顿了一下。 “三次过后,本源会彻底耗尽。之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 外界,寒冰与血袍正在疯狂攻击护盾。 冰霜一次次撞上古钟,血海也不断拍击金光。 “用它,阻止月夜教会的最终仪式。” 老人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月夜教会以为抽走镇界钟的力量,就能强行打开界缝之门。” “他们错了。” “镇界钟只是工具。真正的界缝之门钥匙,根本不在月夜教会手里。” 老会长的声音越来越急。 “那把钥匙,其实在……” 滋滋! 精神影像突然剧烈扭曲。 老会长的身影开始寸寸碎裂。 林峰猛地抬头。 “在哪里?” 老会长张了张嘴却没有任何声音。 黑暗虚空裂开。 记忆戛然而止。 林峰眼前重新出现血海与冰霜。 寒冰和血袍正在疯狂轰击金色护盾。 两人的攻击落在古钟上,只能炸开一片片金色涟漪。 老会长最后的话被强行截断。 林峰抬起头,目光越过寒冰和血袍,落向祭坛中央。 傅沉正端着黑色能量容器,死死维持着头顶那道紫黑色界缝。 大量黑光从容器中升起,连接着正在缓缓扩张的天空裂口。 林峰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杀意。 “老会长。”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830章 第五块鬼域之戒碎片! 祭坛上空,狂暴的灵异力量几乎要把空间撕开。 镇界钟凝成的金色虚影悬在林峰体外,冰剑与血刀一轮接一轮劈下。 每一次撞击,古钟表面都会荡开大片金色涟漪。 可涟漪散去后,钟身依旧完整,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林峰站在护盾之中,手指搭上银白重甲鬼奴的剑柄。 他刚踏入八星,力量正处于最盛状态。 骨魔留下的灵异力量还在体内奔涌,最后一点境界滞涩感也已经被冲开。 现在的他,正缺一个足够分量的磨刀石。 就在林峰准备出剑时,远处高坡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动他?问过老子没有!” 一道青黑色风暴撞入战场,外围的极寒领域当场被撕开一道口子。 孙凌寒根本没有留在后方指挥。 她穿着那套布满划痕的暗金战甲,带着四个分会的顶尖战力,硬生生踩着灰袍信徒的尸体杀穿了外围防线。 冲在最前面的,是吕梁。 这个江城会长双眼通红,每踏出一步,脚下地面便崩碎一片。 他把青灰鬼域强行压缩进重锤,连同三只鬼奴的力量一起灌入其中。 下一刻,吕梁整个人化成一道漆黑残影,从左侧撞向血袍的侧腰。 血袍脸色一沉。 一个六星,也敢主动对他出手? 他抬起右手,翻滚的血海分出一道血浪,瞬间凝成血色盾牌。 轰! 重锤砸在血盾上,吕梁没有被弹开。 三只鬼奴同时冲入血水,自爆! 轰隆! 炸开的阴气撕碎血盾,残余锤风横扫而过,硬生生刮破了血袍半边袖子。 血袍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找死!” 他五指一握,血海正要反卷,右侧冰层下方突然钻出十几道漆黑身影。 龙诚拖着断臂,右手反握黑木长刀,整个人藏在幽影刺客后方。 没有任何预兆,他从寒冰脚下的倒影中冲出,一刀劈向寒冰双腿。 寒冰不得不收回原本压向林峰的冰矛,横在身前抵挡。 当! 冰矛与黑木长刀撞在一起。 龙诚被震得倒飞十几步,嘴角溢出鲜血。 寒冰也被这一刀逼得停了下来。 “你的对手是我!” 龙诚抹去嘴角血迹,再次钻入阴影。 正面战场上,叶秋池化成一抹模糊残影,两把重新拼合的短刀不断切割着血袍和寒冰的防线。 魏无咎则拖着那条装有合金支架的断腿,拳头一拳接一拳砸下。 他每一拳都沉得惊人,死死黏住寒冰的退路。 四名六星巅峰,加上一名七星巅峰,硬是把两名八星强者钉在了原地。 他们很清楚,正面交手,他们没有胜算。 所以每一次出手,都是拿伤换位置,拿命换时间。 叶秋池一刀划过血袍肩头,黑血顺着伤口流下。 血袍反手拍出一道血色掌印。 魏无咎直接用肩膀顶了上去。 轰! 他脚下的冰层裂开,暗金战甲肩甲当场凹陷。 魏无咎闷哼一声,嘴里涌出血,却死死抱住血袍的手臂。 “别想过去!” 另一边,孙凌寒踩着碎冰走到祭坛边缘。 她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喷在天眼之杖的杖尖。 “开!” 天眼之杖猛地震动。 刺目的暗金光晕从杖尖扩散,像一圈圈水纹横扫整个祭坛。 光芒扫过冰层,极寒温度也被强行拔高。 寒冰和血袍的动作同时慢了半拍。 林峰眼底精光一闪,立刻散去体外的镇界钟虚影。 古钟消失的瞬间,四周斑驳的阴气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骨魔残留的八星力量顺着经脉运转,最后一点破阶后的滞涩感被彻底冲开。 轰! 一股稳定而厚重的八星气息从林峰体内扩散出来。 反观祭坛上的寒冰与血袍,状态已经越来越差。 他们本就被老会长那一钟打废了大半实力。 刚才为了围杀林峰,又强行动用了大量灵异力量。 如今一边要压制体内伤势,一边还要应付四名六星巅峰和孙凌寒不要命的围攻。 七星确实打不过八星。 但一群不怕死的六七星,足以把两个重伤的八星拖垮。 血袍被叶秋池一刀逼退,脚下血浪不断翻涌。 他体内的伤势已经出现反噬迹象。 “傅沉!” 血袍猛地回头,冲着祭坛中央怒吼。 “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赶紧把那破门打开!” 祭坛正中央。 傅沉双手托着透明能量容器,根本没有回头。 容器里的黑光已经被抽得只剩细细一缕。 听到血袍的催促,傅沉扯了扯嘴角。 “急什么?” “这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咔! 透明容器当场碎裂。 最后一道浓墨般的黑光冲天而起,撞进万米高空的紫黑裂缝。 轰隆! 天空那道长达千米的空间裂缝剧烈震颤,边缘的空间壁垒大片崩塌。 下一刻,紫黑色的死气从裂缝中倒灌而下。 无数鬼影在裂缝深处挤动,隔着正在崩溃的空间壁垒,朝现实伸出手臂。 界缝之门,真的要打开了。 可就在天崩地裂的瞬间,林峰的身体突然僵住。 识海深处,九宫盘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转动。 暗金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 紧接着,林峰胸口传出一阵震动。 他的口袋里,四块鬼域之戒碎片同时亮起四色光芒。 四块碎片剧烈震动,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四股力量拧成一股,顺着林峰的精神感知,指向头顶裂缝。 林峰抬起头。 在那道巨大裂缝的最深处,有一团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微小光源。 光源中的气息,与他身上的四块碎片同源。 可那股力量,远比四块碎片加起来更加庞大,也更加纯粹。 林峰脑海中嗡的一声。 老会长那段被截断的遗言,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月夜教会以为抽走镇界钟的力量就能打开门……” “他们错了……” “真正的界缝之门钥匙,根本不在月夜教会手里……” “那把钥匙,其实在……” 林峰盯着裂缝深处的光源,终于明白了。 在门里! 这就是月夜教会最大的误判。 他们花了三年时间抓捕老会长,抽干镇界钟的本源,想把这件九星鬼器当成打开界缝之门的钥匙。 可镇界钟从头到尾都不是钥匙。 它只是一根撬棍。 真正能够控制界缝之门的力量,就是门内那块与鬼域之戒同源的核心碎片。 那第五块碎片,早就被封印在界缝之门内部。 月夜教会强行撕开界缝,本来是想接引幽冥界鬼物降临。 却没想到,他们先替林峰打破了封印。 也替他暴露了真正的目标。 林峰眯起眼睛。 “破局的点在上面!” 林峰猛地转身,朝前方的战场发出一声暴喝。 “孙凌寒,拖住他们!” 孙凌寒刚被血袍的余波震退两步。 她嘴角淌着血,听到林峰的声音,将天眼之杖重重砸在石板上。 “想干什么就去!” 她死死盯住前方两名八星,声音没有半点迟疑。 “下面的烂摊子,我来收拾!” 林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他双膝微曲,整个人直冲万米高空的紫黑裂缝。 “想跑?” 寒冰看着林峰厉声开口道。 “给我滚下来!” 她右手扬起。 上百根粗壮冰矛在半空凝结,矛尖全部锁定林峰后心。 嗖嗖嗖! 可冰矛才刚离手,一道漆黑幽影已经顺着冰面摸到了寒冰身后。 龙诚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握住黑木长刀,对准寒冰后颈,一刀劈下。 “你的对手是我!” 寒冰脸色一变,只能收回大半力量,转身凝出冰盾。 当! 黑木长刀狠狠斩在冰盾上。 寒冰的身体被震得向前一晃。 还没等她站稳,一柄青黑色重锤已经带着鬼奴的嘶吼,从侧面砸了过来。 吕梁双眼布满血丝,脚下鬼域轰然扩散。 “看哪呢,老妖婆?” 重锤直奔寒冰侧肋。 “给老子留在下面!” 第831章 林峰,突破九星! 林峰冲入紫黑色的界缝之门。 刚穿过崩溃的空间壁垒,失重感便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 上下左右彻底失去意义,周围只有浓郁到近乎凝固的紫黑死气。 “嘶——” 刺耳的鬼啸从四面八方传来。 死气深处,无数形态扭曲的灰黑鬼影同时睁开眼睛,疯狂扑向林峰。 银白重甲鬼奴和白骨巨蟒的虚影同时在林峰身侧显化,八星级别的灵异力场向外撑开,形成一片绝对排斥区域。 最先冲上来的几百道鬼影撞上力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当场震碎,化作大片黑烟。 林峰踩着消散的黑烟,继续向界缝深处冲去。 识海中,九宫盘疯狂转动。 盘面上的八个槽位全部亮起,中心区域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牵引力,牢牢锁定着界缝最深处的那团光源。 “在那里。” 林峰目光一沉,顺着九宫盘的指引化作残影。 这里没有真正的距离。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死海中不断下潜。 越往深处,周围的鬼影越强,死气带来的压迫也越沉重。 不知飞了多久。 四周狂躁的鬼影突然全部消失。 前方出现了一片死寂的真空地带。 真空中心,悬浮着一件散发纯净银光的物体。 那是一枚古朴的银白戒指。 戒面上刻满繁复暗纹,与林峰身上的四块碎片同出一源,却带着远超碎片的完整威压。 这就是被封印在界缝之门深处的第五块碎片。 只是它已经恢复了完整戒指的形态。 林峰的视线突然看向戒指下方。 紫黑死气之中,盘踞着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体,像一滩不断蠕动的烂泥。 烂泥表面,时不时浮现出成百上千张痛苦的人脸。 那些人脸张着嘴,却没有声音传出。 压抑感无声无息地笼罩过来。 只是一眼,林峰体内的八星阴气便像被冻结了一样,运转速度骤降。 这股气息,远超刚才被他斩杀的骨魔,也远超血袍和寒冰。 九星鬼物。 林峰握紧了手中的阔刃长剑。 “拼了。” 既然躲不开,那就硬杀。 林峰双手握剑,八大鬼奴的力量同时被抽出,尽数灌入剑身。 “杀!” 他化作一道银光,主动斩向那团庞大的鬼物。 鬼物察觉到活人靠近,身体猛地一颤。 烂泥表面的成百上千张人脸,同时张开嘴。 下一刻,一道漆黑光柱横扫而出。 黑光掠过的地方,空间直接消失,化作一片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虚无。 林峰头皮发麻。 九宫盘瞬间运转到极致。 《影分十裂》! 十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时从他体内分离出来,分成十个方向逼近鬼物。 可那道黑光只是轻轻一扫。 七道分身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真正的林峰躲在最后一道分身后方,借着短暂的遮掩逼近到十米之内。 银白重甲鬼奴双手握剑,对准那团扭曲的烂泥狠狠劈下。 当! 剑锋落下,竟传出金石交击的声音。 恐怖的反震力顺着剑柄涌来。 银白重甲鬼奴的双臂当场布满裂纹,林峰的虎口也被震开,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下一刻,鬼物表面突然探出一只巨爪。 那只爪子由碎骨和烂肉拼成,带着令人作呕的死气,速度快得连林峰都来不及完全捕捉。 巨爪直拍他的头颅。 林峰咬破舌尖,强行提起精神力。 《九宫借位》! 空间一阵扭曲。 林峰与远处那道残缺分身强行交换位置。 轰! 巨爪合拢,直接将分身捏碎。 可鬼物根本没有停顿。 那团烂泥中瞬间分裂出十几条粗壮触手,向四面八方抽出,封死了林峰所有退路。 白骨巨蟒迎面冲上,张口撕咬。 一条触手横扫而来,白骨巨蟒庞大的骨架当场散了一半。 骨伞鬼撑开防御,黑色伞面刚刚成形,便被另一条触手抽碎。 差距太大了。 哪怕林峰已经踏入八星,面对真正的九星鬼物,依旧没有正面抗衡的资格。 噗嗤! 一条触手从死气中探出,悄无声息地刺穿了林峰的左肩。 阴寒力量顺着伤口涌入,半边身体的血液瞬间冻结。 林峰被钉在半空。 触手猛地向外一扯,身体像是要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林峰眼前一阵发黑。 那只由碎骨和烂肉组成的巨爪再次抬起,准备将他彻底捏碎。 嗡! 古老而厚重的钟鸣,在死寂的界缝空间内炸开。 半透明的金色古钟重新显化。 在充斥着死气的界缝之中,镇界钟仿佛被彻底激怒。 金色古钟疯狂震颤,钟身上的古老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刺目的金光瞬间照亮了周围扭曲的空间。 咔嚓! 刺穿林峰左肩的触手碰到金光,直接崩解成黑烟。 下一刻,巨大的金色古钟猛地收缩。 所有符文汇聚到一点,最后化作一柄长达数十米的金色巨剑。 剑身燃烧着镇界钟最纯粹的毁灭本源。 “斩!” 林峰嘶吼出声。 他借着脱困的瞬间,拼尽最后一丝力量,操控金色巨剑狠狠劈下。 九星鬼物察觉到了致命威胁。 成千上万张人脸同时发出尖叫。 无数触手和烂泥翻涌而起,全部汇聚到头顶,试图挡住这柄金色巨剑。 嗤! 金色巨剑斩下。 那些触手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像融化的烂泥一样被轻易切开。 巨剑一路向下,直接刺穿九星鬼物的庞大身躯,将它死死钉在虚无的空间壁垒上。 金色火焰从剑身上爆发。 鬼物体内,那些痛苦的人脸一张接一张消融。 凄厉的惨叫传遍界缝。 恐怖的九星气息,瞬间跌落。 “就是现在!” 林峰完全顾不上左肩喷涌的鲜血,踩着那柄即将消散的金色巨剑,化作一道血影,直冲上方的银白戒指。 林峰伸出右手,一把攥住了那枚银白戒指。 接触的瞬间,他身上的四块鬼域之戒碎片同时震动。 嗡—— 四块碎片自动飞出,围绕着他的手掌急速旋转。 被封印在界缝深处的第五块碎片,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共鸣。 五道银白光芒交织在一起。 紫黑死气被大片排开。 五块碎片在半空中迅速融合,最终化作一枚完美无瑕的银白戒指。 真正的鬼域之戒。 戒指成型的瞬间,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冲进林峰识海。 九宫盘疯狂旋转,盘面上一直空缺的中心位置,轰然接纳了鬼域之戒。 九个槽位,九块拼图,彻底补齐。 整个九宫盘爆发出一轮暗金烈日。 近乎无穷的灵异本源顺着经脉灌入林峰体内。 左肩的贯穿伤肉眼可见地愈合。 枯竭的精神力重新填满。 体内刚刚稳定下来的八星力量,在这股至高本源面前再次沸腾。 那层阻挡他继续突破的屏障,像一张薄纸般被轻易撕开。 恐怖的威压从林峰体内扩散而出。 周围死气疯狂退散。 林峰悬浮在界缝深处。 他的气息一节一节攀升。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林峰识海中响起。 【检测到第九块碎片融入,。】 【鬼域之戒完整。】 【九宫盘圆满。】 【恭喜宿主,成功突破九星驭鬼者!】 第832章 镇守使秦璐瑶! 随着九宫盘完成质变,林峰麾下的八只鬼奴,也迎来了从未有过的蜕变。 沉闷的嘶吼声,在死寂的界缝空间里接连炸开。 银白重甲鬼奴率先踏出一步。 它身上的旧铠甲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更加厚重的暗银重铠。 铠甲表面布满复杂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像在压制周围的空间,连紫黑死气靠近时,都会自行溃散。 它手中的阔刃长剑也发生了变化。 剑身变得更加细长,剑刃边缘缠绕着一层漆黑光芒。 张文和胡莹的身影同时从黑雾中拔高。 两人的灵异拼图彼此补全,阴气如火山喷发,化作漫天黑雨落下。 它们悬浮在两人四周,形成一片彻底隔绝生机的死域。 紧接着,庞大的骨架撞开死气。 白骨巨蟒仰天嘶鸣。 它刚刚被林峰收服,身上的骨节原本还残留着战斗留下的裂痕。 此刻,碎裂的骨节疯狂生长,一层惨白骨甲覆盖全身。 它头顶的骨角也在不断延伸,最后变成一根螺旋状尖角。 尖角前方,空间出现了细密裂痕。 幽影、青鬼、骨伞…… 八道身影,环绕在林峰四周。 每一只鬼奴,都散发着九星级别的恐怖气息。 林峰与八只鬼奴,全部踏入了九星。 这是蓝星从未出现过的巅峰力量。 八只鬼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把四周凝固般的紫黑死气强行排开。 数百米范围内,竟然形成了一片干净的真空地带。 林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林峰抬起右手,看向百米外翻滚的死气。 五指微微收拢。 咔嚓! 前方的空间发出脆响,瞬间布满裂纹。 下一刻,整片空间向内塌陷。 大片死气被强行卷入其中,揉成一个漆黑的扭曲漩涡。 死气在漩涡中疯狂绞碎,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林峰松开手。 扭曲的空间迅速平息,恢复原状。 掌控空间,干涉规则。 这就是真正的九星。 林峰收回视线,目光落到摊开的掌心。 那枚融合了五块碎片的鬼域之戒,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检测到鬼域之戒中封存有重要信息。】 【是否立即读取?】 林峰的目光沉了下来。 老会长拼上性命,也要保住鬼域之戒的秘密。 月夜教会谋划三年,甚至不惜抽走镇界钟七成能量,也没能真正触碰到这枚戒指的核心。 戒指里究竟藏着什么? 林峰没有犹豫。 “读取。” 话音落下。 鬼域之戒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林峰陷入了绝对黑暗的场景中。 黑暗只持续了半秒。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楼边缘。 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衣角。 林峰尝试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以第一视角,旁观这段被戒指封存的记忆。 林峰低头看向下方。 那是一座庞大到看不到尽头的巨城。 钢铁建筑连成一片,层层叠叠直插云霄。 数千艘重型浮空战舰排列在城市上空,湛蓝尾焰切开云层,构成一条巨大的防御阵线。 密密麻麻的贴满了镇鬼符箓。 金光在钢铁墙体间流动,和城市中的能源管道彼此交织。 科技与灵异,两个原本完全不同的体系,在这里被强行揉成了一个完整文明。 “镇守使大人,界缝防线外层出现异常波动!”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林峰的视线被记忆牵引,转向旁边的玻璃幕墙。 幕墙倒影中,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暗红色流线型战甲,长发高高束起。 眉眼冷厉,身上带着久经战场的杀伐气息。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明显的疲惫。 林峰看着玻璃上秦璐瑶的倒影,目光温暖了下来。 紧接着,大量信息顺着记忆涌入他的意识。 这里,是界缝另一侧的世界。 一个人族与鬼族长期共存,又长期厮杀的残酷战场。 秦璐瑶作为镇守使唯一的职责,就是带领人族大军守住界缝之门,把幽冥界的鬼物挡在世界之外。 凄厉的防空警报响起。 画面开始飞速变化。 天空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撕开。 那是一道比蓝星界缝庞大百倍的紫黑裂口。 下一刻,数以亿计的恶鬼如洪水决堤般冲出。 骨龙撞碎浮空战舰,燃烧的残骸拖着长长火尾,砸进下方的钢铁丛林。 地面上,金色镇鬼符箓在阴气冲刷下接连熄灭。 一百年前,幽冥界发动了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入侵。 防线只撑了不到半日,便开始全面崩溃。 巨城化作炼狱。 到处都是燃烧的建筑、破碎的战舰和倒下的人族士兵。 林峰看着秦璐瑶拔出战刀。 暗红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逆着溃败的人族阵型,直冲天际最大的裂缝。 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 残肢断臂被狂风卷上天空。 她身上的暗红战甲,也被鬼血和自己的鲜血染成了黑色。 画面继续推进。 最后,定格在界缝之门最深处。 秦璐瑶孤身一人站在裂缝中央。 她四周,围满了恐怖鬼物。 九星鬼物只是最弱的一批,其中甚至还有超越九星的存在。 退路已经彻底断绝。 秦璐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下方正在燃烧的巨城。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个已经做出决定的人,才会拥有的平静。 “封阵,起。” 她丢下断裂的战刀,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印记。 银白色光环从脚下扩散。 光环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枚横亘虚空的巨大戒指,将整道界缝之门死死卡住。 幽冥界的鬼物疯狂冲击光环。 银白光芒不断闪烁,随时可能熄灭。 想要关闭这种规模的界缝之门,普通力量根本不够。 秦璐瑶选择了唯一的办法。 献祭。 银色业火从她的灵魂深处燃起。 火焰没有温度,却一点点烧掉她的血肉。 秦璐瑶的身体在火光中化作飞灰,灵魂则被她强行从体内剥离。 撕裂灵魂的痛苦,透过这段记忆直接传入林峰感官。 林峰的呼吸一滞。 秦璐瑶将自己的灵魂硬生生撕成五份。 每一份灵魂碎片,都承载着她最核心的本源力量。 五道银白光芒从她身上飞出,分别融入五块戒指碎片。 轰! 界缝之门剧烈震动。 失去支撑的空间壁垒,在五份灵魂本源的镇压下迅速收缩。 无数厉鬼被挤在裂缝中,身体当场炸成血雾。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前,秦璐瑶扬起手。 五块承载着她灵魂的戒指碎片,被她同时抛向无尽的维度虚空。 她不能让这些碎片留在这个世界。 一旦幽冥界重新集齐五块碎片,界缝之门就会再次开启。 五道银白流光拖着长长尾焰,穿透不同世界的维度壁垒,消失在茫茫虚空。 其中四块碎片,飞向了无法确认坐标的未知宇宙。 最后一块碎片,则带着秦璐瑶最后的一丝记忆,穿过无数光年。 在林峰的视线中,它化作一颗银色流星,直直坠向一颗被蓝色海洋包裹的星球。 第833章 秦璐瑶留下的最后一百年! 画面倒转。 那颗银色流星坠入蔚蓝星球后,变化并没有停止。 钢铁丛林一点点瓦解,柏油马路变成黄土。 高楼、桥梁和灯火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厚重古老的城池。 林峰站在半空,俯瞰着脚下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大地。 天空被一道清晰的界线分成两半。 左侧,骄阳刺目。 右侧,一轮紫黑色血月悬在天穹。 城池中的景象,更让林峰慢慢握紧了拳头。 青石街道上,穿着布衣的人族小贩正在吆喝叫卖。 摊位前,站着一头三米多高的青面厉鬼。 那鬼物浑身阴气翻滚,却没有伤人。 它从怀中取出一块散发微光的灵石,放在摊位上,随后提走了一坛酒。 人族和鬼族,竟然生活在同一座城里。 这就是远古时代。 那时的蓝星和幽冥界还没有分裂,两者本是一体,被称为古蓝星。 但这份平静,只维持了短短几息。 天空中的血月忽然扩大。 紫黑色的月光向外蔓延,瞬间吞掉半边骄阳。 下一刻,无数阴气光柱从大地冲起,直接撕开云层。 街道上的厉鬼齐齐停下脚步。 它们原本平静的眼睛,一点点变成了猩红色。 杀戮没有任何征兆。 城池上空,一头鬼王缓缓浮现。 它张开深渊般的大嘴,黑风从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席卷整座城池。 下方数万名人族甚至来不及惨叫,血肉便被黑风剥离,只剩一具具森白的骨架。 所有血肉,都被鬼王吞进了腹中。 战争爆发了。 鬼族激进派要的从来不是共存。 它们要的是统治。 要把人族圈养起来,变成永远不会枯竭的血食。 林峰只能站在半空,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这一切。 百年时间,在记忆中不断流逝。 城池变成废墟。 江河被染成黑红色。 人族大能一个接一个冲上战场,又一个接一个倒下。 面对无穷无尽的鬼族大军,人族的防线节节败退。 直到人族即将被彻底抹除时,鬼族大军后方突然乱了。 一批主张维持平衡的鬼族强者调转枪口,直接杀向激进派鬼王。 残存的人族强者,也在这一刻和温和派鬼族汇合。 他们登上了古蓝星最高的山巅。 九位人族大帝。 九位鬼族至尊。 十八道超越九星的气息冲天而起,几乎压塌了整片天空。 林峰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十八个人,已经站在了蓝星力量的尽头。 十八人同时震碎肉身,燃烧灵魂。 十八股最纯粹的本源力量冲上天空,交织成一柄看不见尽头的巨斧。 随后,朝着古蓝星的核心狠狠劈下。 禁忌之术。 撕裂世界。 轰隆! 明明没有声音,林峰的灵魂深处却响起了一声巨响。 完整的古蓝星,在这一斧之下被硬生生劈开。 世界中央,出现了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古蓝星,一分为二。 其中一半被斩断了所有灵气和阴脉。 那些紫黑色死气如同退潮般远去,整个世界逐渐失去灵异力量,向着虚空深处坠落。 它变成了一颗普通的蓝色星球。 没有修行。 没有鬼物。 残存的人族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繁衍,建立文明。 这就是如今的蓝星。 而另一半世界,则吞下了古蓝星残留的阴气和灵异本源。 它变得更加庞大,也更加凶险。 激进派鬼族、温和派鬼族,以及一部分选择留下断后的强者,全部被困在了那个世界。 那便是幽冥界。 两个世界被强行拉开,距离远到几乎无法触及。 可空间壁垒在愈合时,还是留下了一道狭长裂口。 那是两个世界唯一的交汇点。 界缝之门。 林峰的视线被拉到了裂口前方。 暗红色战甲上沾满了干涸的黑血。 秦璐瑶手握战刀,独自站在界缝之前。 她的身影并不高大,却死死挡住了幽冥界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成千上万的厉鬼撞向界缝。 她一步不退。 林峰看着那道背影,终于明白了她的身份。 历代镇守使的使命,就是守在这扇门前。 把幽冥界挡在凡人世界之外。 维持两个世界之间那条脆弱的平衡线。 画面再次变化。 林峰的意识从界缝之门抽离,向下坠入蔚蓝星球的大地深处。 地心周围,一套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封印阵法缓缓显现。 九个金色节点,均匀分布在蓝星地心周围。 九根通天彻地的能量光柱,从节点中升起,像九根钉子,死死钉住蓝星的空间壁垒。 这九根光柱,便是支撑两界分裂的根本。 想要维持它们,需要的力量庞大到难以想象。 画面中的时间开始加速。 一千年前。 第一根光柱忽然闪烁了一下。 柱体表面剥落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光。 一丝阴气,顺着裂缝渗入蓝星地表。 林峰的脸色一变。 一千年前,封印已经开始减弱。 那些古代传说中的僵尸、厉鬼,并不是凭空出现。 它们只是第一批顺着裂缝渗入蓝星的阴气。 时间继续向前推进。 近百年前,异变彻底爆发。 九根光柱同时震颤。 刺耳的断裂声,在地心深处接连响起。 密密麻麻的裂纹爬满柱身,大片金光不断剥落。 原本只有一道的阴气缺口,瞬间变成了无数个。 庞大而狂暴的幽冥界阴气,就像决堤的洪水,顺着裂缝疯狂涌入蓝星。 林峰终于明白了。 所谓灵异复苏,根本不是鬼物突然降临。 是蓝星的封印已经快撑不住了。 林峰的识海中,紧接着浮现出一段推演画面。 九根光柱一旦全部断裂,蓝星便会失去最后的保护。 幽冥界庞大的世界质量,将产生恐怖引力,把蓝星强行拖回去。 两界重新撞击。 重新融合。 在相撞的瞬间,蓝星上数以百亿计的普通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肉身便会被涌入的九星阴气挤成血雾。 他们的灵魂,也会在两界规则碰撞中彻底粉碎。 到那时,蓝星不再是人类的家园。 而是一座活人无法生存的死亡鬼域。 惨烈的推演画面逐渐消散。 视线重新回到一百年前的界缝之门前。 林峰再次看到了秦璐瑶。 她被无尽鬼族大军包围。 秦璐瑶点燃了灵魂深处的银色业火。 火焰从她体内烧出,却没有温度。 她的血肉在火光中一点点消失,灵魂则被她亲手从身体中剥离出来。 随后,她硬生生将自己的灵魂撕成五份。 五道银白色本源从她体内飞出,分别融入五块鬼域之戒碎片。 轰! 界缝之门剧烈震动。 秦璐瑶把最后一块戒指碎片投向蓝星。 那道银色流光穿过大气层,直入地底。 接触地面的瞬间,戒指碎片中的五份灵魂本源同时显化。 五道庞大的银色符箓虚影,分别飞向蓝星深处的五根金色光柱。 符箓贴上柱身。 银光死死堵住了光柱上不断扩大的裂缝。 原本即将崩溃的封印,终于重新稳定下来。 秦璐瑶用自己的一切,替蓝星续上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便是整整一百年。 但也只有一百年。 画面停了下来。 五道银色符箓的光芒开始迅速黯淡。 它们像燃尽的火焰,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 林峰看着这一幕,心口莫名发紧。 下一刻,最后一缕银光也消失了。 绝对的黑暗重新包围了他的意识。 就在意识即将回归现实时,林峰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脆响。 咔嚓。 一百年,刚好过去。 秦璐瑶留下的五道灵魂符箓,耗尽了最后一丝本源。 银光碎裂,化作无数光屑。 被压制了一百年的九根金色光柱,同时剧烈震动。 其中一根光柱的表面,裂开了一道贯穿上下的巨大缝隙。 金光从缝隙中疯狂泄露。 幽冥界的阴气顺着裂口涌入蓝星地心。 封印,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第834章 帮帮他们! 林峰看着即将崩溃的封印,本以为这段跨越百年的记忆,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眼前的黑暗没有散去。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继续下沉,穿过无尽维度虚空,直接被拖进了幽冥界最深处。 虚无中心,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影子没有具体形态,像一团粘稠的黑洞。 它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便大片大片坍塌、泯灭。 林峰如今已经是九星。 灵魂蜕变,九宫盘圆满,还融合了完整的鬼域之戒。 可看到那道模糊身影的瞬间,他识海深处的九宫盘,竟然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 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就是幽冥之主。” 秦璐瑶带着浓重倦意的清冷声音,在林峰识海中响起。 林峰死死盯着那道黑影。 “整个幽冥界真正的统治者。” 秦璐瑶的声音继续回荡。 “刚才在界缝里被你斩杀的那只九星鬼物,放在它面前,连看门的资格都没有。” “在它座下,九星级别的鬼物,不计其数。” “它存在的意义,不是统治那些厉鬼。” “而是吞噬。” “吞噬古蓝星分裂后的所有板块,吞噬你们现在的蓝星,最后吞噬所有世界规则。” 画面轻轻一晃。 林峰眼前,再次闪过一百年前那场几乎让人族灭绝的惨烈大战。 无边无际的鬼潮。 遮天蔽日的骨龙。 一座座钢铁巨城,在黑色阴气中化作炼狱。 “一百年前那场战争,就是它在幕后发动的。” “它想强行撕开界缝,把本体挤进蓝星。”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撕裂灵魂,堵死大门。” 秦璐瑶的声音有点冰冷。 记忆画面猛地翻转。 场景切到了百年前的蓝星京郊。 荒野之上,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普通驭鬼者,正绝望地躺在地上,大口吐着黑血。 他的四肢已经被厉鬼撕断,胸口塌陷,生命走到了尽头。 可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上方刚刚闭合的界缝缝隙里,飘下了一缕极淡的紫黑死气。 那缕死气钻进他的眉心。 下一秒。 那具本该死透的残躯,硬生生站了起来。 折断的四肢反向扭曲,重新拼合。 原本正常的瞳孔,也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紫黑色。 秦璐瑶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寒意。 “月夜教会的创始人,从一开始就是一具提线木偶。” “一个被幽冥之主隔空附体,埋在蓝星内部的棋子。” “它们在蓝星潜伏,发展信徒,策反总部高层,为的只有一件事。” “替幽冥之主从内部打碎封印,打开那扇门。” 林峰心中大为震惊! 顾青山也好。 傅沉也罢。 包括月夜教会那三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八星强者。 说到底,全是开门用的工具。 他们以为自己在谋划世界。 可在幽冥之主眼里,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把随手就能丢掉的钥匙。 没等林峰继续想下去,眼前画面再次剧烈晃动。 界线被强行撕开。 他的视线,被拉回了界缝另一侧的幽冥界人族防线。 那是秦璐瑶献祭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家园。 可如今入眼的,却是一片真正的地狱。 庞大的重型浮空战舰冒着滚滚浓烟,从云端一艘接一艘坠落。 湛蓝色尾焰在半空中,被黑色阴气强行扑灭。 战舰残骸重重砸进下方密集的建筑群,掀起冲天火光。 钢铁城墙已经彻底坍塌。 成千上万的幽冥鬼物踩着同伴的碎肉,涌进城市街道。 穿着动力装甲的人族战士提着战刀,一刀劈开一头青面厉鬼的脑袋。 可他还没来得及抽刀,后方七八头腐尸已经扑了上来。 装甲被徒手撕裂。 血肉被生生啃食。 街口、桥梁、防空洞前,到处都是战死的人族士兵。 尸骨堆积如山。 城中的积水,已经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普通平民在废墟中奔逃。 可天上一道阴魂掠过,直接将几十人卷上半空,连一滴血都没剩下。 城市中央,一座高耸入云的金属巨塔,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亮。 那是幽冥人族的最高议会所在地。 巨塔顶端的能量池被强行超载。 一道极其粗壮的湛蓝光柱冲破云层,直奔界缝之门射去。 这是人族防线打出的最后求救信号。 只要穿透界缝,就能向未知维度散播坐标,换来一线生机。 然而,湛蓝光柱刚刚触碰到界缝边缘,一层银白色光环便自动显化。 那是秦璐瑶亲手布下的灵魂封印。 砰! 足以穿透维度壁垒的求救信号,在银白光环前撞得粉碎。 漫天蓝色光点,无声无息地洒落下来。 封印挡住了幽冥之主的本体。 也彻底断绝了幽冥人族向外求援的唯一通道。 光点落下,照亮了最高议会塔顶那些人族将领的脸。 绝望。 麻木。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可他们等不到援军了。 他们被锁死在了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只能靠手中残破的刀剑,独自面对无穷无尽的厉鬼。 而力量的差距,从来不是一句拼命就能填平的。 天穹顶端,原本翻滚的厚重阴云突然静止。 下一刻。 云层被三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向两侧撕开。 三股超越九星、凌驾于这方天地规则之上的毁灭气息,像三座看不见顶的大山,轰然砸在人族阵地上。 十星级鬼王。 而且,整整三名。 在这三名十星级鬼王面前,这根本不是战争。 是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代表人类文明的灯火,在辽阔大地上大片大片熄灭。 画面不断向上拉升。 曾经繁华无比的人族疆域,此刻已经被紫黑色死气全面覆盖。 只剩大陆最边缘,依靠天然绝壁建立的三座孤城,还在苦苦支撑。 覆盖在三座孤城上方的能量结界,已经布满裂纹。 结界外,亿万鬼族大军完成合围。 幽冥人族最后的火种随时都会熄灭。 秦璐瑶的记忆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三座随时会倾覆的孤城之上。 “林峰。” 秦璐瑶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只剩下疲惫。 “封印已经被撬动。” “一旦蓝星地心的九根光柱全部断裂,界缝大门就会重新打开。” “到那时候,蓝星会变成下一个幽冥。” “界缝对面那些还在坚守的人,也会被幽冥之主彻底抹除。” “这扇门,我守了一百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守不住了。” 清冷的声音,最后化作识海深处的一声叹息。 “帮帮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画面化作无数银光,轰然碎裂。 绝对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林峰在死寂的界缝深处,猛地睁开眼睛。 第835章 林峰的最后选择! 林峰从紫黑色裂缝中冲出的那一刻,万米高空的界缝之门正在急速收缩。 下方的京郊荒地已经彻底变了样。 直径数千米的血色阵法被轰成碎片,祭坛断成三截,数千名灰袍信徒倒在废墟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站起来。 吕梁浑身是血,单膝跪在祭坛碎石旁。 他的手边,躺着傅沉的尸体。 这个隐藏在总部五年的内鬼,胸口被青黑重锤砸穿,双眼睁得很大,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远处,寒冰半截身体嵌在冻土里,冰霜鬼域碎了一地。 血袍则被龙诚和叶秋池联手压在废墟下。 覆盖整片战场的血海已经干涸,只剩下一滩暗红色污水,顺着石缝缓慢流淌。 孙凌寒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用天眼之杖撑着身体,暗银战甲布满裂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看到半空中的林峰时,她先是怔了一下。 紧接着,握住天眼之杖的手慢慢收紧。 林峰身上的力量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凌寒体内的七只鬼奴同时缩回识海,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 “你……” 她抬头看着林峰,声音发干。 “突......突破九星了?” 林峰没有回答。 他一步落地。 八只鬼奴在他身后依次显化,每一只都散发着九星级别的灵异压迫。 银白重甲鬼奴身上的旧铠甲已经彻底蜕变,暗银色重铠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白骨巨蟒盘踞在废墟上,螺旋骨角微微前倾,周围的空气不断扭曲。 这股力量,蓝星从未出现过。 战场上的声音一点点停了下来。 龙诚撑着断臂站直身体。 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林峰身上。 林峰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老会长死了。” 孙凌寒握着天眼之杖,没有说话。 林峰看着她,继续说道: “镇界钟的七成力量被傅沉抽走,老会长燃烧了剩余本源,替我们挡住三名八星。” “最后,他和七号封锁区一起埋了。” 林峰摊开手掌。 一枚银白色戒指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但他在最后关头,把镇界钟的护主本源送进了我体内。” 林峰停顿片刻,又说道: “还有鬼域之戒。” 银白色戒指表面流转着淡淡光芒。 “戒指里封着一段记忆。”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 “一百年前,有个叫秦璐瑶的女人,也是我的女朋友,把自己的灵魂撕成五份,堵住了界缝之门。” “她替蓝星续了一百年命。” 林峰抬起头,看向天空中不断收缩的裂缝。 “但这一百年,到期了。” 接下来,他把秦璐瑶留下的记忆全部说了出来。 古蓝星曾经完整存在过。 人族和鬼族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后来因为鬼族激进派发动战争,十八位超越九星的强者联手劈开世界,古蓝星一分为二。 一半变成如今的蓝星。 另一半,则化作幽冥界。 两界分裂之后,空间壁垒逐渐愈合,却始终留下了一道界缝之门。 一百年前,秦璐瑶在界缝前燃烧灵魂,把自己的本源分成五份,分别融入五块鬼域之戒碎片。 其中一块碎片被她送入蓝星,五道灵魂符箓也随之落入蓝星地心,封住了九根支撑世界的金色光柱。 这份力量,替蓝星多撑了一百年。 而现在,符箓已经燃尽。 封印也到了崩溃边缘。 林峰还说出了幽冥之主的存在。 那是整个幽冥界真正的统治者。 它座下的九星鬼物不计其数,月夜教会的创始人,不过是它隔空操控的一具躯壳。 顾青山、傅沉,以及月夜教会那三名八星驭鬼者,都只是替它打开界缝的工具。 最后,是界缝另一侧的消息。 幽冥人族只剩下三座孤城。 三座孤城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鬼族大军。 那里的结界已经布满裂纹,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而因为秦璐瑶留下的封印,幽冥人族连最后的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林峰说完最后一句,闭上了嘴。 吕梁率先站了起来。 他擦掉嘴角的血,身体晃了两下,还是撑住了。 “林峰,你现在是九星。” 他的声音很轻。 “蓝星封印快撑不住了,但你能撑住。” “只要你稳定封印,留在这里,蓝星就还有救。” 龙诚点了点头。 他断臂上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难看,却没有半点犹豫。 “蓝星需要你。” “你是目前唯一的九星驭鬼者,没人能替代。” 孙凌寒看了林峰很久。 她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出来。 “留下来吧。”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林峰说话。 不是命令。 更像是在请求。 “蓝星不能没有你。” 林峰抬头望向天空。 万米高空,那道界缝已经收缩到只剩一条细线。 紫黑色光芒在晨曦中忽明忽暗。 可林峰知道,那条裂缝的另一边是什么。 林峰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圆满的九宫盘缓缓旋转。 九块拼图全部归位,鬼域之戒嵌在正中央,银光随着九宫盘的转动一点点扩散。 下一刻,系统提示在识海中浮现。 【九宫盘圆满,解锁终极能力:界域掌控。】 【界域掌控:可临时稳定或开启界域之门。】 林峰的意识沉入九宫盘核心。 “能同时稳定蓝星封印,又打开通往幽冥的通道吗?” 【可以。】 【但需消耗九宫盘百分之九十的能量。】 【稳定封印持续时间:十年。】 【通道开启持续时间:永久。】 【通道限制:仅限单向通行。】 林峰的意识停了一下。 单向通行。 去了幽冥,就没有回来这条路。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向掌心。 银白色戒指表面,倒映出一道穿着暗红战甲的身影。 秦璐瑶守了界缝一百年。 守到最后,她亲手撕碎自己的灵魂,把唯一的希望送到林峰的手里。 林峰五指收拢,将鬼域之戒握进掌心。 随后,他转过身,面对孙凌寒。 “十年。” 孙凌寒怔住。 “我能用九宫盘稳定蓝星封印,撑十年。” 林峰说道。 “这十年里,蓝星不会再受到灵异侵害。” 吕梁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当场变了。 “我去了幽冥,就回不来了。” 四周重新陷入安静。 龙诚张了张嘴。 他想说蓝星更需要林峰,想说幽冥那边是亿万鬼族大军,想说林峰过去和送死没有区别。 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叶秋池低下头,按住胸口的伤。 魏无咎偏过脸,不再去看林峰。 吕梁死死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孙凌寒一直盯着林峰。 过了很久,她才问道: “十年后呢?” “十年够了。” 林峰看向远处残破的祭坛,声音没有半点动摇。 “总部还有两百多名六星驭鬼者。” “龙诚和吕梁迟早能冲上八星。” “十年时间,足够培养出新的守护者。” 第836章 一人赴幽冥! 林峰把孙凌寒、吕梁、龙诚、叶秋池和魏无咎叫到了一起。 五个人都伤得不轻,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所有目光,都落在林峰身上。 林峰看了他们一眼。 “交代两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 “交代完,我就去幽冥界。” 吕梁刚把断臂重新缠好。 听到这句话,他手上一用力,布条直接绷断。 龙诚仅剩的左手攥成拳,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叶秋池和魏无咎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孙凌寒握着天眼之杖,杖身轻轻磕在碎石上。 她盯着林峰。 “你真的要走?” “非走不可。” 林峰抬头,看向万米高空那道正在收缩的界缝。 “幽冥界那边,人族只剩三座孤城,防线随时会塌。” “我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他低头,踩了踩脚下碎裂的祭坛。 “顾青山也好,傅沉也好,月夜教会也好,全是幽冥之主隔空牵线的傀儡。” “我们留在蓝星死守,一百年,两百年,也只是慢慢等死。” “想治本,就得杀过去。” 林峰摊开手。 融合完整的鬼域之戒,正躺在他掌心。 “还有秦璐瑶。” 提到这个名字时,林峰的声音温柔了下来。 “她守了一百年。” “现在,轮到我去找她了。” 孙凌寒沉默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劝。 吕梁却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到林峰面前,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又裂开,血顺着布条往下滴。 “你走,我拦不住。” “可你走了,蓝星怎么办?” 吕梁眼睛发红,嗓子都哑了。 “总部精锐打空了,三名八星怪物还没死透,月夜教会残党也没清干净。” “你这一走,谁来压住这摊烂账?” “我压。” 林峰抬起右手。 识海深处,九宫盘缓缓转动。 “我会用九宫盘压住蓝星地心,稳定封印十年。” 十年。 听到这个数字,几个人先是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心反而更沉。 十年安稳。 代价是林峰一去不回。 吕梁喉咙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这是给蓝星开了十年保护期,把自己的命押到幽冥那边去了。” 林峰没有反驳。 “所以你们必须快。” 他看向孙凌寒。 “十年,不长。” 话音落下,林峰右手猛地攥紧。 轰! 九星本源从他体内爆发。 八只鬼奴同时低吼,声音压过荒野上的风。 下一刻,一股庞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力量,被林峰硬生生从体内剥离出来。 空间开始扭曲。 那股力量在半空不断收缩、提纯。 咔。 咔咔咔。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九团光芒在林峰面前凝成实体。 光芒散去后,九颗拇指大小的晶体悬在空中。 每一颗晶体里,都封着一缕纯净的规则力量。 那是足以让所有高阶驭鬼者发疯的东西。 “这是星核。” 林峰把九颗星核推到孙凌寒面前。 “用我的一部分九星力量凝出来的。” “六星、七星驭鬼者到了瓶颈,用它,可以直接冲开界限,把厉鬼反噬锁死在可控范围内。” “八星的话......也有极大的概率突破了!” 孙凌寒伸手接住。 九颗星核落入她掌心的一瞬间,她双臂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没站稳。 这不是九颗晶体。 这是蓝星未来十年的命。 林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十年内,至少培养出三名九星。” 孙凌寒抬头看着他。 “我保证。” “做不到,我把命填进去。” 林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跃上白骨巨蟒宽阔的头颅。 白骨巨蟒仰天嘶鸣,苍白身躯冲天而起,撞碎厚重云层,朝西方飞去。 所有人站在废墟上,看着那道身影远去。 青藏高原。 海拔六千米之上,风雪漫天。 这里是蓝星地壳最薄弱的地方。 也是全球灵异力量泄露最严重的源头之一。 再往下数万米,正对应着地心深处那九根支撑两界分裂的金色光柱。 狂风卷着雪砸在脸上。 林峰站在冰原中央,黑发被吹得向后扬起。 他闭上眼,盘膝坐下。 “出来。” 一声低喝。 识海深处的九宫盘飞出体外。 暗金色罗盘迎风暴涨,转眼遮住整片天空。 罗盘表面,九块拼图同时亮起。 九道光柱冲进云层,把厚重风雪撕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林峰手指上的鬼域之戒,也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五块碎片的力量从戒指内部分离,化作五种纯粹光芒,顺着九宫盘的阵纹疯狂蔓延。 林峰双手结印。 体内九成能量,没有半点保留,全部砸进九宫盘核心。 “界域掌控。” “开。” 嗡—— 整个青藏高原猛地一震。 雪山深处,大片积雪崩落。 九宫盘释放出的光芒在万米高空铺开,织成一张看不见边际的大网。 大网以青藏高原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五色光芒最后连成一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封印阵法,将整颗蓝星包在里面。 大阵落成的瞬间。 蓝星各地,所有正在酝酿的灾难,都停了。 西川分会旧址。 一个刚撕开地面的S级鬼域,还没来得及向外扩张,就被天穹落下的光芒拍中。 黑雾当场炸开。 连最深处的阴气根须,都被碾成虚无。 南陵一处隔离区。 上百名濒临厉鬼复苏的驭鬼者倒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 他们体内的鬼奴已经开始反噬,阴气顺着皮肤往外钻,眼看就要失控。 下一秒。 无形的镇压力量扫过隔离区。 那些暴动的鬼奴像是撞见天敌,齐齐发出惨叫,又被硬生生拖回宿主体内。 全球各地的灵异波动,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强行踩了下去。 总部地下指挥中心。 原本闪着红光的警报屏,一层接一层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安全的绿色。 控制台前,几名技术人员盯着数据,连敲键盘的手都停住了。 “报……报告。” 一名操作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天眼系统最新读数。” “全国,不,全球灵异浓度,下降百分之八十!” “高风险鬼域读数……全部归零!” 指挥大厅安静得吓人。 孙凌寒拄着天眼之杖,站在大屏幕前。 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全球灵异雷达图。 曾经密密麻麻的红点,像被一只手从地图上抹掉了。 只剩下一片宁静的蔚蓝。 她看着这幅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画面,握着天眼之杖的手,终于慢慢松开。 一口浊气从她胸口吐了出来。 孙凌寒抬头,看向西方。 良久之后,她才低声开口。 “这就是九星的力量啊。” 第837章 一场送别宴,敬人族未来! 林峰返回京海总部时,战后的狼藉还没清理完。 地下四层,安全屋里临时拼出一张长桌。 这是一场送别宴。 没有外人。 只有吕梁、龙诚、叶秋池、魏无咎,还有孙凌寒。 桌上摆着几瓶高度烈酒。 吕梁抓起一瓶酒,拇指一顶,瓶盖飞了出去。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又把酒瓶重重砸在桌上,给自己倒满一杯。 酒液溢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滴。 吕梁端着杯子走到林峰面前。 他眼底全是血丝,喉结滚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林峰,一路顺风。” 说完,他一口干了起来。 烈酒顺着下巴淌下来,打湿了胸前的绷带。 吕梁用手背胡乱一抹,声音哑得厉害。 “记得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真把自己交代在那边。老子还等着跟你喝下一顿。” 龙诚用仅剩的左手端起杯子,和林峰碰了一下。 “幽冥那边的人族,有你过去,至少多一条活路。” 龙诚仰头喝干。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叶秋池坐在旁边,双手握着玻璃杯,盯着杯里的酒看了很久。 酒液轻轻晃着。 她抬起头,看向林峰。 “你会回来吗?” 声音很低。 林峰端起酒杯,迎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会。” 他笑了笑。 “等幽冥的危机解了,我就回来。” 叶秋池没再追问。 她低头,把杯里的酒喝了。 魏无咎猛地站起身,酒杯举到半空。 “去吧。” 他盯着林峰。 “放手去杀。” “蓝星这边,我们守着。等你回来的时候,它还是我们的蓝星。” 林峰点点头。 他仰头喝干杯中烈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烧得胸口发热。 众人的酒敬完了。 孙凌寒一直站在长桌末端。 她没有急着拿酒杯,而是走到林峰面前,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个暗红色的四方小木盒。 “拿着。” 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 林峰接过木盒,拨开搭扣。 盒子里放着一枚暗金色符箓。 符箓打磨得不算精细,边缘刻着总部最新的核心阵纹。 纹路里还残留着一点精神力,明显是刚做出来没多久。 “通讯符。” 孙凌寒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技术部通宵赶出来的。” “跨维度通讯,没人试过。到了幽冥那边,未必能用。” 她停了两秒。 “但如果能用……” 孙凌寒抬眼看着林峰。 “偶尔联系一下。” 林峰合上木盒,把它收进贴身的战术口袋。 “我会的。” 孙凌寒这才转身,端起酒杯。 其他人也重新倒满酒。 五只杯子一起举到半空。 吕梁的嗓门在安全屋里炸开。 “敬林峰!” 魏无咎跟着低吼。 “敬人族的未来!” 砰! 酒杯狠狠撞在一起。 两个小时后。 蓉城。 运输机落地。 林峰跟着龙诚下机,没有停留,直接进入蓉城分会地下重症隔离区。 穿过三道防爆门后,两人停在一间高密度铅锌板封死的隔离舱外。 舱内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 韩立军躺在医疗床上。 他的四肢、躯干和脖颈,全被手臂粗的合金锁链死死扣住。 大片乌黑尸斑从锁骨蔓延到侧脸,眼皮底下的眼球不停滚动,皮肤下面还鼓着一个个肉包,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钻。 “已经到极限了。” 龙诚看着监控面板上疯狂飙升的阴气指数,声音发紧。 “最多三天,他就会彻底失控。” 林峰没有废话,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生人气息刚一靠近,韩立军体内的厉鬼就暴动了。 他猛地睁眼。 瞳孔一片死灰。 下一秒,浓稠黑雾从他七窍里喷出来,化成一张扭曲鬼脸,直扑林峰面门。 林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走到床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按在韩立军胸口。 轰! 九星力量顺着掌心灌入。 八只九星鬼奴的虚影在林峰身后一闪而过。 整间隔离舱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黑雾,像是被无形巨手按住,当场崩成一片黑灰。 “啊——!” 凄厉惨叫在舱内炸开。 林峰掌心的力量往下一压。 那只厉鬼被硬生生按回韩立军心脏深处,再也动弹不得。 韩立军脸上的尸斑开始退去。 皮肤下乱窜的肉包一点点平复,死灰色的眼瞳也慢慢恢复了几分清明。 隔离舱里的腐臭味散了。 十分钟后。 仪器上的读数一路狂跌,最后稳稳停在绿色安全线内。 韩立军的气息彻底稳住。 林峰收回右手,掌心残留的九星光晕慢慢散去。 “那只鬼,我替你封死了。” 他低头看着韩立军。 “三十年内,它翻不了天。” “好好活。” 韩立军缓缓睁开眼。 他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松,曾经无时无刻啃着血肉的阴寒,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来。 “谢谢……” 他的嘴唇动了动。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一秒,变幻出了孙铭的样子,冲着韩立军笑了笑。 然后一句话没有多说,转身走出隔离舱。 离开蓉城后,林峰直接升空。 南陵。 京海。 北原。 临江。 所有在这场浩劫中受创的分会,他都走了一遍。 那些为了总部拼死力战、最终濒临厉鬼复苏的驭鬼者,被一个个送到他面前。 有人只剩半口气。 有人已经被锁进隔离舱,连名字都快忘了。 还有人身上的鬼奴已经开始反噬,医疗组只能在外面等着收尸。 林峰没有问太多。 只要人还活着。 他就出手。 九星本源落下,暴走的鬼奴被一只只强行镇压。 那些原本已经走到鬼门关前的驭鬼者,被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第838章 还你们一个公道! 京海总部,地下十七层。 几天前,顾青山为了维持准八星战力,在这里强行布下封锁阵法,最后导致合金墙壁大片坍塌。 废墟已经清出了一条通道,但主控台周围依旧乱得不成样子。 林峰踩着碎石走进密室。 孙凌寒拄着天眼之杖,跟在他身后。 她身上的暗银战甲还没来得及修补,裂纹从肩甲一直延伸到腰侧。 “你马上就要走了。” 孙凌寒看着面前闪烁雪花点的屏幕。 “这些事可以交给我来收尾。” “你接手的是个烂摊子。” 林峰走到主控台前,伸手抹掉台面上的灰尘。 “顾青山和傅沉经营了三年。他们留下的雷不排干净,你以后连觉都睡不踏实。” 说完,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暗金色光芒从识海深处涌出。 九宫盘的虚影在密室上方展开,九块拼图缓缓转动,九星本源顺着残存线缆精准渗入主控台。 “嗡——” 沉寂多日的机房突然响起低鸣。 数十块显示屏同时亮起。 幽蓝色代码像瀑布一样冲刷而过。 不到五秒,主屏幕发出一声提示音,整个总部的三维结构图浮现出来。 图纸上,三十七个血红标点同时闪烁。 孙凌寒的脸色变了。 “这是……” “三十七个后门。” 林峰指向屏幕。 “顾青山敢在总部横着走,靠的就是这些东西。” 孙凌寒盯着那张图。 “分布在哪?” “天眼系统十五个,阵法防御中枢十二个。” 林峰的目光落向地下密库。 “剩下十个,全部埋在档案密库。” 三十七个后门,几乎覆盖了总部最重要的三套系统。 林峰右手向下一压。 暗金色光芒顺着数据流横扫而过,三十七个血红标点同时崩溃,化为一串串乱码。 屏幕上的红色迅速退去。 绿色安全标记一处接一处亮起。 “清空了。” 林峰收回手。 主控屏幕随之切换。 天眼系统的底层逻辑开始重新排列,那些被傅沉长期屏蔽的监控盲区,一片片恢复正常。 原本虚假的安全数据被覆盖。 真实画面重新传回中枢。 随后,九宫盘的力量又顺着地下管网向东侧延伸。 三维结构图上,一条废弃地下通道被强制标红。 “这是傅沉放月夜教会进总部的旧节点。” 林峰说道。 孙凌寒抬头。 “能封吗?” “锁死。” 两个字落下。 数道物理隔离闸门同时落地。 东侧旧节点被彻底切断,连通总部内部的灵异通道也被金光一并抹除。 最后恢复的是档案密库。 那些被顾青山和傅沉联手删除的记录,在九宫盘的推演下重新拼合。 一份份加密文件,重新浮现在屏幕上。 林峰扫过文件分类,点开其中一项。 大批资源分配单展开。 左侧是账面数字,右侧是实际下发数量。 两边的差距触目惊心。 高级修复剂、灵异武器、压制符,几乎每一种战略物资都在中途少了一大截。 孙凌寒的手慢慢握紧了天眼之杖。 “这些东西……” “有人扣下来了。” 林峰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几下。 一份份真实记录被重新整理,打包。 “我把证据同步到总部公开网络。” “所有分会都能看到。” 他看着进度条走完。 “他们被扣掉的东西,该拿回来了。” 文件上传完成。 孙凌寒看着恢复正常的控制面板,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这些日子压在她身上的东西太多了。 顾青山留下的权力空洞,傅沉埋下的系统后门,还有几个分会对总部的猜疑,全都等着她一点点处理。 现在,至少最危险的那部分被林峰清掉了。 “总部终于清理干净了。” 孙凌寒低声说道。 “还没完。” 林峰手指一划。 资源分配单消失。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加密的红色文件夹。 “既然要查,就把他们的老底一起掀了。” 九星本源凝成一柄金色小剑,在红色锁印上轻轻一划。 咔! 锁印碎裂。 文件夹内部的内容彻底展开。 整整两百三十七份命令文件,全部带着总部最高权限签名。 时间跨度,正好覆盖过去三年。 林峰点开第一份神色便冷了下来。 这是发给北原分会的调令。 命令要求北原分会在阴气爆发期强行压实防线,同时抽调三成精锐返回总部待命。 落款人,顾青山。 林峰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发给临江分会。 第三份,发给蓉城分会。 这些在灵异前线上伤亡最重的分会,无一例外都收到过类似命令。 削减资源。 抽调人手。 压榨战力。 把本就快要撑不住的防线,再往下压一截。 “难怪前线一直死人。” 林峰的声音沉了下去。 孙凌寒盯着文件上的日期。 “这不可能。如果他们被这么压着,分会长为什么不上报?” “他们报过。” 林峰调出另一份记录。 “但没人听得见。” 屏幕左侧,出现了天眼数据的修改日志。 “傅沉负责天眼和数据。他把北原、临江这些地方的阴气读数全部改低。” 林峰点了点屏幕。 “总部雷达显示那里是安全区。既然是安全区,削减资源自然就有了理由。” 孙凌寒咬紧牙关。 “数据能改,跨线电话呢?他们总能直接联系总部。甚至可以亲自过来。” “他们没有这个机会。” 林峰点开最后一份关联文档。 屏幕右侧,跳出沈镇恶的名字,以及裁决卫队过去三年的出勤路线。 “哪个分会敢叫苦,哪个分会准备上报,沈镇恶就会带着裁决卫队过去。” 三个人配合了整整三年。 他们一点点削掉各大分会的资源,把那些守在灵异前线的人逼到了厉鬼复苏的边缘,也把总部最后的根基抽得干干净净。 林峰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手,将整套证据链全部打包。 “啪!” 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存储芯片从卡槽里弹出。 林峰拔下芯片,随手递给孙凌寒。 “这笔黑账,你来平。” 孙凌寒接过芯片。 “我会让所有分会都知道真相。” “还不够。” 林峰看着她。 “让他们拿回东西。” 孙凌寒点头。 “一个月内,全部返还。” …… 两小时后。 总部会谈大厅。 孙凌寒坐在主位。 长桌两侧,坐着几名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分会长。 他们原本是为了商量林峰前往幽冥界的事留下来的。 可大屏幕亮起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芯片里的文件一份接一份展开。 两百三十七份假命令。 被篡改的天眼数据。 沈镇恶带着裁决卫队出勤威慑的记录。 一项项证据摆在屏幕上,没有半点辩解的余地。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叶秋池盯着那十几份属于临江分会的调令,眼眶慢慢红了。 魏无咎抬起手,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 实木桌面裂开一道缝,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孙凌寒等大厅里的声音彻底安静下来,才抬手敲了敲桌面。 所有人抬起头。 “这三年的冤屈,总部背了。” 孙凌寒的目光扫过众人。 “今天开始,所有证据同步给各大分会,还你们一个清白。” 孙凌寒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 “今天不只是洗清冤屈。” 她的声音让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青山和傅沉扣下的资源,不管是高级修复剂、灵异武器,还是压制符……” 孙凌寒停了一下。 “总部就算砸锅卖铁,也会在一个月内,全部返还到各分会手里。” 第839章 戴罪立功! 地下二十层。 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孙凌寒走在最前,推开最后一道气闸。 龙诚、魏无咎、叶秋池等人同时停下脚步。 门后,是一座面积堪比足球场的地下密库。 这里全是堆成小山的高阶鬼器、装满墙角的高阶修复剂,以及一箱箱散发着浓烈阴气的稀有材料。 所有人都沉默了。 前线分会为了几支压制药剂拿命去填,顾青山和傅沉却把总部的战略物资堆成了一座山。 孙凌寒握紧天眼之杖。 “他们把总部当成私人金库了。” 孙凌寒取出林峰破译的存储芯片,插进密库主控台。 屏幕亮起。 密密麻麻的账单铺满整面光幕,时间跨度足足三年。 “北原分会。” 孙凌寒调出第一份记录。 “过去三年,申请的防线建设资源,被克扣四成。” 魏无咎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越来越重。 四成。 不是纸面上的数字。 那是北原防线上一批批没能活着走下来的驭鬼者。 孙凌寒继续往下翻。 “临江分会,账面上显示足额发放。” 她抬手一点,另一张清单展开。 “实际扣下的,是三吨白骨砂。” 叶秋池盯着那串数字,牙关紧了起来。 三吨白骨砂,足够铺设两道S级防御阵法。 如果这些东西当年能送到临江,至少有一部分人不用死在防线里。 “蓉城分会。” 孙凌寒调出最后一项。 “高阶压制药剂,截留五十支。” 龙诚只剩下的一只手慢慢攥紧。 那五十支药剂,足够把五十名濒临厉鬼复苏的驭鬼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密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设备运转声。 片刻后,孙凌寒按下调配确认键。 “今天,全部还回去。” 她看着屏幕上的清单,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欠多少,返多少。现在装车。” 后勤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一箱箱封存完好的物资被抬出密库,送上运输车。 龙诚看着那批属于蓉城的药剂,眼眶有些发红。 “三年了……” 他伸手按住箱盖。 “总算拿回来了。” 魏无咎拍了拍旁边的合金材料箱。 “多亏林峰。” 他吐出一口气。 “要不是他把傅沉留下的底层记录翻出来,这些黑账再过三年,也只能烂在地下。” 几名分会长站在运输车旁,没有人欢呼。 但原本压在脸上的疲惫,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 资源清算结束后,总部顶层大礼堂关闭了所有侧门。 孙凌寒换上一身黑色制式军服,站在主席台中央。 台下坐着各大分会的实权人物。 没有欢迎仪式,也没有多余的铺垫。 总部有史以来最彻底的一次改革大会,直接开始。 孙凌寒扫过全场。 “过去三年,权力集中,监督失效,差点葬送整条人类防线。” 礼堂里没有人说话。 “从今天起,总部执行以下新规。” 孙凌寒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取消副会长这一权力职位。” 台下传出一阵低沉议论,很快又安静下来。 副会长制度一旦取消,分会内部就不再允许出现一个能够绕开会长、独立掌控资源和命令的副权力核心。 孙凌寒没有停顿。 “第二,成立独立监察部。” “监察部负责监督总部和各分会的全部运作,有权调查任何人。” 她看向前排。 “包括我。” 孙凌寒的目光落在叶秋池身上。 “叶秋池,由你担任监察部长。” 叶秋池起身,干脆地点头。 “好。” 孙凌寒继续宣布。 “第三,天眼系统最高权限改为三人共同持有。缺少任何一方密码,都无法启动底层数据。” “第四,阵法组核心节点全部启用多重活体验证,禁止任何人单独操控阵法中枢。” “第五,档案密库实行季度审计。所有调阅记录向各分会公开,总部资源池进入透明管理。” 她停了一下。 “各分会随时可以查账。” 一道道规矩落下。 每一条,都是针对顾青山和傅沉留下的漏洞。 礼堂最后一排,林峰靠着墙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孙凌寒说出最后一条,林峰才轻轻点了下头。 “最后。” 孙凌寒的声音传遍礼堂。 “设立烈士抚恤基金。” “所有死在灵异前线的驭鬼者,其家属由总部直接供养。” 话音落下。 台下所有分会高层同时起身,庄重地行了一礼。 没有掌声。 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 林峰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落下一块石头。 这样的总部,才有资格谈未来。 …… 两个小时后。 原属于顾青山的地下审判会场。 合金高台中央,三个人被特制镣铐锁住,押到了台上。 西川分会长,周烈。 南陵分会长,许观海。 京海分会长,韩东山。 顾青山和月夜教会发动叛乱时,三人选择了低头倒戈。 周烈被押上台后,一直低着头。 许观海却咬紧牙关,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孙凌寒。 “我是被逼的!”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不妥协,南陵几百名队员全都得死!” 许观海喘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救人!” “救人?” 龙诚坐在台下,冷冷看着他。 “所以你就拔枪对准自己的同袍?” 许观海脸色一僵。 “那又怎样?” 另一边,韩东山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破罐子破摔的嘲弄。 “面对八星怪物,谁不怕死?” 他扫了台下一眼。 “我就是不想死,这有什么错?” “你们命大,活了下来,现在倒开始站在高处教训人了。” “难道换成你们,就一定比我做得好?” 砰! 孙凌寒手中的天眼之杖落在桌面上。 暗金色光晕扩散开来。 韩东山胸口一闷,声音当场被压了回去。 孙凌寒看着三人。 “不管你们有多少理由。” “背叛总部,把枪口对准自己人,就是罪。” “这件事,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最后的判决。 杀掉他们,没有人会觉得过分。 孙凌寒却没有马上开口。 她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周烈,又看向脸色难看的许观海和韩东山。 “但你们在最初确实受到过死亡威胁。” “战斗后期,也停止过反抗。” 孙凌寒收回天眼之杖。 “所以,总部给你们留一条活路。” 许观海猛地抬头。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终于多出了一点求生的光。 孙凌寒拿起桌上的三份裁决书,丢到合金台面上。 “这是你们戴罪立功的唯一机会。” 她一字一句地宣布: “从今天起,西川、南陵、京海三个分会,降级为观察分会。” “暂停发放所有高阶资源。” “今后需要什么,自己去前线挣。” 许观海的脸色越来越白。 孙凌寒继续道: “周烈、许观海、韩东山,即刻撤销分会长职务。” “分会日常事务,由原副会长暂代管理,直到新的负责人完成任命。” 这句话落下,台下不少人神色一动。 副会长制度已经废除。 但作为过渡,原副会长仍可以暂时代行分会管理职责,不再拥有独立于会长之外的权力。 孙凌寒没有给三人喘息的时间。 “至于你们三个。” 她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编入前线死士队伍。” 韩东山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总部给你们五年。” “五年内,三个分会必须完成十次S级灵异清剿任务。” “完成十次,恢复正式分会资格。” 孙凌寒停了一下。 然后看向韩东山。 “但有一条。” “任务失败,或者五年期满仍未完成指标……” 孙凌寒抬起天眼之杖,杖尖落在裁决书上。 “永久除名。” 韩东山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孙凌寒收起裁决书,声音在审判大厅里落下最后一锤。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记住一件事。” “总部可以给你们活路。” “但谁敢再把屠刀对准自己人,下一次,就没有戴罪立功。” “只有死刑。” 第840章 林峰留下的最后一课! 总部大礼堂。 两千个座位,连过道都挤满了人。 这些人全是从四大分会和总部各部门紧急抽调来的年轻驭鬼者。 大多只有三到五星,年纪也就在二十岁上下。 他们是总部未来十年的新鲜血液。 讲台下,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抬着头,死死盯着讲台上的黑衣青年。 蓝星上唯一的九星驭鬼者。 亲手斩杀八星骨魔,正面逼退三大八星,镇压九星鬼物,抬手间平息全球厉鬼复苏的传奇。 对这些年轻人来说,林峰就是一座看不见尽头的高山。 林峰走到麦克风前。 “我只说半小时。” 前排几个兴奋得脸色通红的年轻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林峰单手撑住讲桌。 “你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能徒手撕开天空的怪物。” 台下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林峰扫了一眼众人。 “但我要教你们的第一课,不是怎么一拳打爆S级鬼域。” “驭鬼者,从来不是靠蛮力活下来的。” “靠的是智慧。” 他转过身,抬手敲了敲身后的全息屏幕。 七号封锁区地下禁闭室的监控画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血海翻滚。 屠夫鬼奴提着铡刀,一步步逼近。 血袍站在血海上方,像一尊俯视众生的神明。 “这是八星级别的灵异力场。” 林峰指向画面角落里,那道不断闪避的身影。 “如果你们站在那里,撑不过半秒,肉身就会融化。” 屏幕上,画面定格。 “当时我只有七星。” “境界被压制,规则被碾碎,硬拼就是死。” 画面再次播放。 林峰的身影在血海中连续闪烁,血矛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下一刻,他借助九宫借位,强行换开位置,避过三只鬼奴的围杀。 “我能活下来,靠的是《千人千面》骗过感知,再用九宫借位换空间。” 林峰语气平静。 “灵异圈没有凭空出现的越级强杀。” “想从高阶驭鬼者手里活下来,先去找他的规则盲区。” 他抬手调出几张战术路线图。 “规则越霸道,消耗的阴气和精神力就越大。下一次攻击还没开始之前,破绽往往已经出现了。” “这是我推演出的七十七种规避步法,还有利用下级鬼奴替死的错位技巧。” 林峰手指一点。 “全部上传到总部资料库。” “如果谁也有类似的能力,回去背熟。练到不用脑子也能动。” 大礼堂里,原本满是热血的年轻人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以为九星强者传授的,会是毁天灭地的杀招。 结果林峰讲的全是算计、隐忍、骗术和伪装。 前排一个五星小队长忍不住问道。 “林会长,面对高阶敌人,我们只能跑和躲吗?” 林峰看向他。 “错。” 他点开最后一段视频。 画面中,银白重甲鬼奴递出长剑,一剑贯穿骨魔心脏。 “躲,是为了反杀。” “藏好你的底牌。等你确定能一击致命,再把所有筹码推上桌。” 视频定格在骨魔倒下的瞬间。 林峰的声音也随之落下。 “不动则已。” “动,就杀人。”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把高阶战斗想得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此刻终于明白,真正的厮杀从来不是谁的招式更华丽。 而是谁能活到最后。 林峰关掉屏幕。 “第二件事。” 他重新看向台下。 “永远不要小看任何对手,也不要高估自己。” 屏幕上跳出两张照片。 左边是顾青山,右边是傅沉。 “这两个人掌控总部三年,把四大分会玩弄于股掌之间。” “够聪明,也够强。” 他顿了顿。 “结果呢?” 屏幕上的两张照片同时暗下去。 “一个成了叛徒,一个成了幽冥之主手里的傀儡。” “最后都死无全尸。” 林峰敲了敲讲桌。 “你们一旦踏入高阶,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觉得自己能彻底掌控体内的厉鬼。” “记住。” “不要因为多杀了几只鬼奴,就觉得自己无敌了。” “一次轻敌,就够你变成尸体。” 他没有再说太多。 “第三件事。” 林峰转过目光,看向大礼堂最后排。 吕梁、龙诚、叶秋池和魏无咎站在那里。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却依旧站得笔直。 四大分会如今的最高战力。 林峰抬手指向他们。 “看看他们。” “七号封锁区里,没有吕梁拼命撞开铅锌门,没有龙诚舍命断后,没有北原和临江的精锐牵制外围,我走不到今天。” 吕梁抱着双臂,哼了一声。 “说得还算实在。” 龙诚只剩一只手,闻言轻轻抬了抬下巴。 林峰没有理会吕梁。 “一个人再强,强得过几千名驭鬼者同时出手吗?” “强得过一座完整的灵异防御大阵吗?”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孤胆英雄,听起来很威风。” “但死得也快。” 大礼堂内一片安静。 “遇到死局,别总想着一个人扛。” “把后背交给信得过的同伴,互相兜底,才能活得长。” “一个人再强,也强不过一支真正团结的队伍。” 半小时到了。 林峰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披到肩上。 “该教的东西,我都放进资料库了。” 林峰走到讲台边缘,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 “蓝星有十年的安全期。” “我走之后,总部没有九星。” “只有你们。” “下一波灵异爆发来了,你们要自己摸索,自己流血,自己顶住。”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我在幽冥界,会把那边的问题解决。” “希望通道再次打开的时候……” 林峰看向最后排的吕梁等人。 “你们已经接过这面旗子。” 他抬起手,朝前方用力一挥。 “蓝星的未来,靠你们了。” 说完,林峰没有等掌声响起,披着风衣走下讲台,从侧门离开。 大礼堂内,安静了整整三秒。 下一刻。 两千名年轻驭鬼者同时起身。 椅子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齐刷刷地面向侧门,深深鞠了一躬。 走廊外。 孙凌寒站在越野车旁,手握天眼之杖。 林峰走到她面前。 两人没有寒暄。 孙凌寒拉开车门。 越野车驶出总部,顺着刚刚清理出来的干道一路向北。 二十分钟后。 京郊到了。 这里曾经是万米高空界缝之门倒悬的地方。 越野车停在坑边。 林峰推门下车。 他摆了摆手。 “你们留在这里。” 孙凌寒看了他一眼。 林峰独自走进深坑中央。 他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九宫盘缓缓转动。 为了布置覆盖全球的地心封印阵,九宫盘已经耗尽了九成能量。 如今剩下的百分之十,是它最后能够调动的本源。 也是林峰离开蓝星的唯一机会。 林峰锁定那团本源。 “出来。” 嗡! 暗金色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巨大的九宫盘虚影在头顶展开。 中心槽位内的鬼域之戒,连同周围八块灵异拼图,依次亮起光芒。 林峰抬起右手。 “开!” 轰! 暗金色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气中炸开。 黑色裂纹顺着光柱落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 下一秒。 空间彻底撕裂。 一个直径三米的空间漩涡,在林峰面前一米处成型。 漩涡边缘,空间碎片不断塌陷,又不断重组。 林峰站在漩涡前。 他能清楚感应到,通道另一端就是那片被无数鬼族包围的幽冥废土。 林峰转过身。 目光越过深坑,看向孙凌寒、吕梁和龙诚。 又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 两秒后,他收回目光。 该走了。 林峰转回身,面对银白光芒深处的空间漩涡。 一步跨了进去。 空间荡开一圈剧烈的银色涟漪。 下一秒。 林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漩涡深处。 第841章 先救人! 林峰一步跨出通道。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头顶没有太阳。 天空呈现出压抑的紫黑色,却并不昏暗。 幽蓝和暗红色的星辰挂在天幕上。 脚下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 那是一片银白色的坚硬地面,踩上去,发出金铁碰撞般的闷响。 林峰停在原地,感受着幽冥界的气息。 这里,就是幽冥界。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承受空间排斥和灵异压制的准备。 可当他深吸一口气时,识海中的九宫盘却突然发出一声低鸣。 周围的灰黑雾气顺着呼吸涌入体内。 下一刻,九宫盘自行转动起来。 那不是普通空气,而是浓郁到接近液态的灵异能量。 “这种浓度……” 林峰感受着迅速充盈的本源,眉头微微一挑。 “至少是蓝星的百倍。” 普通驭鬼者敢在这里吸一口气,体内的厉鬼恐怕当场就会复苏。 但对已经突破九星的林峰来说,这些阴气却像最纯粹的补药。 八个鬼奴槽位中,九星鬼奴的虚影相继浮现。 银白重甲鬼奴、张文、胡莹、白骨巨蟒等存在,全都传来渴望吞噬的波动。 这里,才是九星驭鬼者真正的主场。 林峰抬头,目光穿过层层死气,看向地平线尽头。 那里,一座庞大的金属巨城拔地而起,城墙高得像一座山。 淡蓝色光罩倒扣而下,将整座巨城护在其中。 此时,光罩表面布满涟漪,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不断震动。 光罩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紫黑色海洋。 林峰定睛看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那根本不是海。 而是数不清的鬼族大军。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疯狂撞击着城外光罩,。 林峰脑海中,浮现出记忆里那道守在界缝前的身影。 “秦璐瑶,我来了。” 话音落下,他脚下银光一闪。 整个人化作残影,朝着巨城疾驰而去。 距离战场越来越近,地面的惨状也逐渐清晰。 银白色大地上,遍布着数百米深的沟壑。 沟壑之间,铺满了尸体。 有体型庞大的残缺鬼物,也有穿着破损合金战甲的人族战士。 有人被撕成碎片,有人连人带甲被冻结成冰雕,死状惨烈。 林峰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一具半截埋进坑中的人族战士上。 胸腔被利爪贯穿,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狰狞。 可就在这时,伤口中忽然钻出一缕紫黑色阴气。 阴气顺着干瘪的血管不断蔓延,迅速遍布尸体全身。 尸体开始不停抽搐。 死灰色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变成一片漆黑。 手指上的指甲迅速生长,化作乌黑骨刃。 那名战士从坑里爬了出来,拖着半截破烂的肠子,转身便朝巨城方向冲去。 “吼!” 他的喉咙里,发出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嘶吼。 被鬼化了。 连死去的尸体,都要被变成攻城的炮灰。 林峰看着远处一具具人族尸体爬起来,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些人,本来不该死。” 若不是幽冥之主在百年前发动战争,若不是两界被强行分开,若不是那些鬼物妄图吞噬一切,这些人本该拥有自己的生活。 而不是死在这里。 更不该死后还被拖起来继续厮杀。 暗金色光晕从林峰体内扩散。 九星灵异力场轰然落下。 那些刚刚被鬼化的尸体还没来得及冲出几步,体内的紫黑阴气便被强行抽离。 骨刃崩碎。 尸体重新倒下。 这一回,它们彻底安静了。 “安息吧。” 林峰收回目光。 巨城边缘,战斗已经到了最惨烈的时刻。 成千上万的高阶鬼物堆叠在一起,用身体顶着城墙上倾泻而下的灵异光束,一点点向光罩攀爬。 城墙上的合金地面,早已被血水染成暗红色。 人族战士咬紧牙关,将一管管红色药剂扎进脖颈,随后疯狂催动体内的伴生鬼奴。 每一秒,都有人被厉鬼反噬,身体扭曲成怪物。 下一秒,他们便会被身边的战友含泪斩杀。 也有人抱着高爆灵异炸弹,从城墙上直接跳下去,在鬼潮中炸出大片血雾。 “轰隆!” 巨响从城墙东北角传来。 淡蓝色光罩突然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紫黑云层被一股恐怖力量硬生生撕开。 一只宽达数百米的巨大骨爪,从云端探出,朝着光罩狠狠拍下。 轰! 光罩向内凹陷。 蛛网般的裂纹以骨爪落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 “防护罩能量核心负载超过临界值!” 城墙上的扩音器传出嘶哑警报。 “三区防线即将崩溃!” 守在东北角的数百名人族战士抬头看去。 那只惨白骨爪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 绝望,爬上每个人的脸。 挡不住。 这种力量,已经不是靠人命能够填平的差距。 就在光罩即将碎裂的瞬间,一道穿着暗金战甲的身影从城墙内侧拔地而起。 那是一名九星人族强者。 他手握雷光长枪,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雷霆,顶着从裂缝中灌入的十星威压,强行冲出光罩。 “滚回去!” 怒吼声震动战场。 雷光长枪刺向骨爪掌心。 枪尖上的青色雷霆瞬间爆开,化作铺天盖地的雷网。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令人绝望的一幕。 长枪刺中骨爪却没有留下任何划痕。 雷光刚刚接触到骨爪,便被浓郁的紫黑死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噗!” 九星强者如遭重击,鲜血从口中喷出。 暗金战甲当场炸开,裂纹爬满胸甲。 他整个人被骨爪外溢的力量压住,像断线风筝一样朝城墙下方坠落。 一旦落入鬼潮,必死无疑。 而那只骨爪仅仅停顿了不到半秒,便再次压向已经布满裂纹的光罩。 骨爪落下。 城墙上的数百名战士,连一具完整尸体都不会留下。 “完了……” 半空中。 林峰在一公里外停下。 他的目光越过无边鬼潮,将坠落的九星强者和即将碎裂的光罩全部收入眼底。 九星巅峰对上十星。 差的,绝不只是一个境界。 这只鬼物甚至没有显露本体,仅仅探出一只手爪,就能碾碎九星强者。 这就是幽冥界的真正底蕴。 若不是还有几名九星强者在拼命支撑,这座巨城恐怕早就沦陷了。 林峰识海中的九宫盘疯狂转动。 鬼域之戒绽放出刺目银光。 八只九星鬼奴的虚影,同时出现在他身后。 狂暴的灵异力场扩散开来,周围的灰黑死气被硬生生绞成真空。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九宫盘只剩下最后一成力量。 他才刚突破九星,体内本源还没有完全稳固。 面对十星鬼物,正面硬拼,依旧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城墙上的人,他必须救。 林峰抬起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一柄漆黑长剑凝聚在掌心。 下一刻,他的目光锁定坠落的九星强者。 “先救人。” 第842章 秦天行! 林峰提着漆黑长剑冲入紫黑死气中,硬生生撕开一条真空通道。 城墙上,那些已经闭眼等死的人族战士,只感觉头顶卷过一阵狂风。 下一秒,一道银色流光横跨长空。 林峰瞬间冲过一公里距离,一把抓住那名正在坠向鬼潮的九星强者。 “走!” 他低喝一声,九星灵异力场向下压落。 轰! 下方数千只扑上来的高阶鬼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被碾成一滩滩黑泥。 林峰身上的九星气息,立刻惊动了高空中的庞然大物。 紫黑云层剧烈翻滚。 那只悬在防护罩上方的巨大骨爪停了下来,距离淡蓝色光罩只剩不到三米。 紧接着,云层被一股蛮横力量撕开。 一颗山岳般庞大的惨白头颅,从云层后方探了出来。 它的头骨上没有血肉,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暗红鬼火。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数千米的骷髅龙。 鬼火落在林峰身上的瞬间,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周围的阴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四面八方同时向他挤压而来。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连识海中的九宫盘,也传出一阵急促的转动声。 十星鬼物。 它甚至不需要施展复杂规则,单凭生命层次的压制,就足以让九星强者寸步难行。 “吼!” 骷髅龙张开白骨巨颚。 咆哮声传出的刹那,附近的空间像玻璃一样裂开。 一道紫黑色死气光柱从它口中喷出,沿途空间不断塌陷,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奔林峰而来。 林峰体内九宫盘疯狂转动,鬼域之戒绽放出刺目银光。 八只九星鬼奴同时现身。 八道九星灵异力场,与林峰自身的本源汇聚在一起,迎面撞向那道死气光柱。 轰! 高空中爆发出一声巨响。 然而,双方根本没有僵持。 骷髅龙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拧,身后那条长达千米的森白骨尾便横扫而出。 没有招式,也没有技巧。 只是单纯的一击。 砰砰砰! 八只九星鬼奴的身影接连闪烁,体表同时崩开密集裂纹,全部被骨尾抽飞。 林峰胸口一闷,喉咙里涌出血腥味。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目光越发凝重。 十星的力量,果然不是九星能够正面抗衡的。 八只九星鬼奴加上自身本源,连骷髅龙一次甩尾都接不住。 若这头怪物彻底降临,只怕一击就能扫平整片战场。 但林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它。 他只是来救人。 就在刚才的碰撞中,被他抓住的九星强者终于缓过一口气。 那人捂着碎裂的胸甲,深深看了林峰一眼,用力点头。 “多谢!” 说完,他借着双方冲撞产生的力量,化作残影,迅速冲向下方的城市防护罩。 目标脱险。 林峰也没有停留的必要了。 骷髅龙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眼窝中的鬼火猛地一跳,它发出愤怒咆哮,庞大的身躯从云层中俯冲下来。 两只白骨巨爪遮住天空,强大的力量封死了林峰周围的退路。 林峰眼神平静。 “九宫借位。” 声音落下,他所在的空间立刻扭曲。 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实体分身留在原地。 而他的真身,已经置换到了数千米外的防护罩边缘。 砰! 骨爪狠狠拍下。 分身连同周围空间一起被捏成虚无。 骷髅龙猛地转头。 林峰已经贴近淡蓝色光罩。 它张口喷出大片紫黑死气,骨尾也同时横扫而来,想要在林峰进入防护罩之前,将他当场砸碎。 林峰脚下一点。 银光闪过。 他的身影穿透光罩,稳稳落在城墙的合金板上。 轰! 骷髅龙的攻击紧随其后,重重砸在防护罩上。 淡蓝色屏障剧烈凹陷,蛛网般的裂纹迅速扩散。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城。 可最终,防护罩还是撑住了。 十星鬼物的力量被隔绝在外。 城墙上安静了下来。 数百名浑身是血的战士仍保持着防守姿态,呆呆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黑衣青年。 他们从没见过林峰。 幽冥人族的高层战力就那么几位,彼此之间早已熟悉。 可眼前这个能从十星鬼物手下救走九星强者,还能全身退回城内的人,明显是个生面孔。 几秒后,一名断了左臂的战士率先回过神。 他举起手里残缺的合金战刃,嘶声喊道: “防线没破!” “活下来了!” 城墙上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兄弟,多谢!” “刚才那一下太狠了!” “要不是你,那位大人已经掉进鬼潮了!” 几名受伤的战士用仅剩的手臂重重捶向胸口,向林峰行了一个幽冥人族最崇高的战礼。 林峰收起长剑,朝他们点了点头。 “让一让。” 人群后方,传来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原本拥挤的战士立刻安静下来,自发向两侧退开。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一队亲卫护送下快步走来。 刚刚被林峰救下的九星强者,也跟在老者身旁。 “城主。” 那名九星强者指向林峰。 老者上前,目光在林峰身上仔细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林峰手上的银色戒指时,身体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一把抓住林峰的胳膊。 “谢谢你,蓝星的勇士。” 林峰心里一动。 对方知道他来自蓝星。 可在这片与世隔绝百年的幽冥废土上,除了幽冥之主,应该没有人知道蓝星的存在。 林峰看着老者。 “你知道我来自蓝星?” “知道。” 老者没有松手,反而将林峰的手臂握得更紧。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枚银色戒指上。 “你身上的气息,和一百年前秦璐瑶留下的气息一模一样。” 林峰心头一跳。 界缝之中,他亲眼看着秦璐瑶撕裂灵魂,将本源融入鬼域之戒,替蓝星续命百年。 也正是戒指里的记忆,将他引到了幽冥界。 “你认识秦璐瑶?” 老者松开手,长长叹了一口气。 “认识。” 他抬起头,望向防护罩外的紫黑天空。 “她不只是上一任镇守使。” 老者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峰脸上。 “她还是我的女儿。” 林峰愣住了。 他没想到,天启城的城主竟然是她的父亲。 一百年前,秦璐瑶孤身杀入界缝,封死两界通道。 一百年后,她的父亲还站在城墙上,守着人族最后一道防线。 “原来如此。” 林峰笑着回了句。 “原来是老丈人!” 林峰接着低声开口自言自语道。 难怪鬼域之戒靠近这座巨城时,没有受到任何空间排斥。 戒指里,原本就留下了秦璐瑶的本源气息。 秦天行没有接话。 他转身看向满目疮痍的城墙,又看了看防护罩外密密麻麻的鬼族大军。 随后,他抬手示意林峰跟上。 两人走到城墙边缘。 站在这里,能够清楚看见那头盘踞在高空中的十星骷髅龙,也能看见远方几乎没有尽头的紫黑色阴气海。 林峰顺着秦天行的目光望去。 除了脚下的天启城,地平线尽头只剩下一片片废墟。 白骨堆积如山。 曾经广阔的疆域,早已被鬼族彻底吞没。 “这里,就是人族最后的城市。” 秦天行指了指脚下的合金地面。 “当年,幽冥之主发动战争。一百多个生存区,浮空舰队,还有百万大军……” 他闭上眼,停了片刻。 “整整一百年,全打光了。” 秦天行再次睁眼。 “天启城也坚持了一百年。” “能源核心、防御大阵,甚至脚下每一块合金板,都修过无数次。” “只要这座城市陷落,人族就会彻底灭亡。” 轰! 话音刚落,光罩外再次传来巨响。 骷髅龙抬起骨爪,狠狠砸在淡蓝色屏障上。 防护阵法的核心节点爆出一团火花,光罩颜色瞬间黯淡。 城墙下方,坚固的地基发出沉闷哀鸣。 城墙上的战士们齐齐变色。 秦天行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那些迅速扩散的裂纹,缓缓开口: “可鬼族太强了。” “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第843章 第六份灵魂! “这座城,拖不了几天了。” 林峰没有看外面的十星鬼物。 他跨过空间通道来到幽冥界,不是来听城破倒计时的。 “她在哪里?” 这句话,直接打断了秦天行。 秦天行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这个浑身散发着九星气息的年轻人。 “你手上的戒指,带有她的本源气息。你越过界缝,是为了找她?” “回答我的问题。” 林峰握紧漆黑长剑。 九星灵异力场瞬间铺开,周围呼啸的风压被强行压了下去。 “既然你是秦璐瑶的父亲,就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秦天行脸上的皱纹轻轻抽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在幽冥核心。” 林峰皱起眉。 “什么意思?” “一百年前,幽冥之主发动总攻,界缝防线全面崩溃。” 秦天行看向防护罩外的紫黑天空。 “璐瑶为了保住蓝星,孤身一人冲进界缝深处,封死了两界通道。所有人都以为,她在那一战中魂飞魄散了。” 林峰知道这段历史。 他在鬼域之戒的记忆中,亲眼看见过秦璐瑶点燃银色业火的画面。 “但她还活着?” “不算活着,也不算彻底死去。” 秦天行摇了摇头。 “那场封印,她把自己的灵魂硬生生撕裂了。” 林峰的心沉了下去。 “她把灵魂分成了六份。” 秦天行转过身,盯着林峰手里的鬼域之戒。 “其中五份融入鬼域之戒的碎片,借着空间乱流散落到了不同地方。那五份灵魂,替你们的世界稳住了地心阵眼。” 林峰没有开口。 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最后一份呢?” “留在了幽冥。” 秦天行抬起手,指向天启城的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通天高塔,塔顶连接着覆盖全城的淡蓝色光罩。 “幽冥核心,就在我们脚下的最深处。” 秦天行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一百年,天启城的防护阵法早就该耗尽能量。之所以还能挡住十星鬼物,不是因为合金城墙够硬。” 他抬手指向那层布满裂纹的光罩。 “是因为璐瑶最后那份灵魂,一直留在阵法里。” “她在燃烧自己的本源,替整座城撑起这道防护罩。” 林峰望着淡蓝色光幕。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股熟悉的气息来自哪里。 整整一百年。 秦璐瑶把灵魂撕成六份,五份流落蓝星,最后一份被困在阵眼中,日夜燃烧,只为了让天启城多撑一天。 外面的攻击越猛烈,她消失得就越快。 林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她还能复活吗?” 秦天行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可能了。” “想让她复活,必须先找回散落在外面的五份灵魂,让六份灵魂重新归一。可跨越世界寻找碎片,本身就是死局。”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加低沉。 “就算真的找齐了,撕裂一百年的灵魂也需要极其庞大、极其纯粹的力量作为媒介。幽冥早已被死气污染,去哪里找这种力量?” 秦天行摆了摆手。 “年轻人,你能带着她的气息越过界缝,天启城承你的情。但这件事,真的没办法……” “我集齐了。” 林峰平静开口。 秦天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过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 “你说什么?” 林峰抬起右手,暗金色九星本源顺着经脉涌入掌心。 光芒一闪。 一枚完整的银白色古朴戒指,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属于秦璐瑶的同源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五块碎片,我已经全部找回,并且融合完成。” 林峰看着秦天行。 “你说的媒介,我也有。九宫盘中的纯粹本源,足够让她的灵魂重新归一。” 秦天行死死盯着那枚戒指。 他的手抬到一半,却迟迟没有碰下去。 “完整的……鬼域之戒。” 这位面对十星鬼物轰城都没有退后半步的老人,此刻眼眶却红了。 下一秒,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林峰的手腕。 指甲几乎陷进林峰的皮肤。 “一百年……” 秦天行的声音在发颤。 “她在阵法里等了一百年。原来,你就是她等来的人。” 这句话里,有狂喜,也有压了整整一百年的悲凉。 秦天行松开林峰,转身朝副官怒吼: “传令!全军死守防线!”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护罩绝对不能破!” 说完,他一把拉住林峰。 “跟我来!” 城墙内侧,一座隐秘的重型升降台打开气闸。 两人走进去。 秦天行输入最高权限密码,升降台立刻发出沉重的机械咬合声,开始向地下快速坠落。 周围的光线很快暗了下去。 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在金属壁上不断闪烁。 越往下,温度越低。 轰隆! 升降台砸入底层。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座庞大到看不见边缘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刻着一座直径超过千米的古老封印阵法。 阵纹由暗红色液体浇筑而成,血气沉重,几乎凝成实质。 而在阵法正中心。 林峰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那道身影。 半空中,漂浮着一缕几乎透明的灵魂。 她穿着虚幻战甲,双眼紧闭,长发随着阵法波动缓缓飘散。 双腿彻底消失,只剩下点点蓝色光斑。那些光斑顺着阵眼涌向穹顶,输送给外面的天启城。 阵法每运转一次,她身上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再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 “这就是璐瑶最后的一份灵魂。” 秦天行站在阵法外。 “一百年来,外面的攻击越猛烈,阵法抽取她本源的速度就越快。” “尤其是最近两天,十星鬼物降临,防护罩超负荷运转……” 秦天行声音哑了下来。 “她的意识已经沉入深渊。过不了多久,这最后一缕残魂就会被烧干。” 林峰看着阵法中央的虚影。 为了挡住幽冥之主,她撕裂了自己。 仅剩的最后一点残魂,还要被钉死在这里。 林峰抬脚,直接跨过暗红色阵纹,走向阵法中心。 狂暴的威压立刻压了下来。 阵法排斥着一切外来力量,暗红色阵纹同时亮起,像是要把林峰逼出去。 林峰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识海深处,九宫盘缓缓转动。 九星气息从他体内释放,硬生生顶开阵法威压,在周围撑出一片真空区域。 他走到那缕虚弱灵魂前方三米处,停了下来。 随后,林峰摊开手掌。 完整的鬼域之戒悬浮在掌心上方。 就在戒指出现的瞬间,阵法中央那道几乎要消散的灵魂停止了崩溃。 紧闭双眼的秦璐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分别了一百年的灵魂,终于重新靠近。 嗡! 鬼域之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色强光。 银光压过地下溶洞里的红色阵纹,将整座空间照得一片通明。 戒指内部的空间印记,在林峰注视下轰然开启。 嗖! 第一道纯粹的灵魂本源化作银色流光,从戒指中飞出。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五份被封印百年的残魂,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发出清脆的共鸣声。 林峰抬起另一只手。 九宫盘仅剩的本源力量化作金色光网,将周围逸散的能量全部锁住。 “去。” 林峰吐出一个字。 五道银色流光再无阻碍,猛地冲进阵法中央那道透明虚影。 轰! 两股跨越百年的灵魂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彻底交融。 庞大的能量风暴席卷整个溶洞。 暗红色阵纹剧烈震动,四周岩壁同时裂开。 原本虚无缥缈的身影,也在灵魂本源注入后迅速凝实。 消散的双腿重新聚拢。 透明战甲恢复暗金色泽。 苍白的脸上,重新出现了属于生命的光彩。 头顶那道强行抽取灵魂本源的蓝色光柱,被更强的力量硬生生切断。 失去供能的阵法发出一声低沉轰鸣。 但这一次,秦璐瑶没有继续消散。 银光持续了数分钟。 当刺目的光芒逐渐收拢,地下溶洞重新恢复平静。 半空中,秦璐瑶仍旧闭着双眼,悬浮在原本的阵眼位置。 六份灵魂,终于在这一刻重新归一。 第844章 秦璐瑶,归来! 林峰目光一沉,双手猛地合十。 “九宫盘,出!” 嗡! 暗金色光晕从他体内爆开。 识海深处,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九宫盘发出一声震鸣,直接冲出体外,悬浮在林峰头顶。 九宫盘迎风暴涨。 转眼间,它已经化作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罗盘。 复杂阵纹交错盘旋,璀璨光芒照亮整个溶洞。 光芒落下的瞬间,地面残存的暗红色阵纹一寸寸碎裂。 秦天行站在阵法边缘,呼吸猛地一滞。 他堂堂九星强者,此刻竟被这股纯粹的本源压得无法前进一步。 林峰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聚!” 九宫盘轰然转动。 璀璨光柱从罗盘中心垂落,精准地灌入秦璐瑶刚刚归一的灵魂。 那道灵魂本就虚弱,接触到光柱后,却像干涸大地遇到暴雨,开始疯狂吸收其中的力量。 原本虚幻的轮廓迅速凝实。 长发变得清晰,战甲上的纹路逐渐浮现,秦璐瑶的脸上也多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可林峰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还不够。”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这里是幽冥界。 外界灵气早已枯竭,空气中只有足以让普通驭鬼者当场失控的死气和阴气。 想要凭空塑造一具能够承载九星灵魂的肉身,所需能量大得惊人。 林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半空。 九宫盘的转速陡然加快。 “吸!” 轰! 以溶洞为中心,恐怖吸力向四周扩散。 方圆十里内的灵异能量全部被牵动。 紫黑色气流从地底、岩缝和废墟中涌出,汇聚成巨大的漩涡,疯狂灌入九宫盘。 秦天行脸色一变。 这些死气没有经过净化,里面充斥着戾气和杂质。 如果直接灌进秦璐瑶的灵魂,她很可能会当场失控,变成一只没有理智的九星厉鬼。 但下一刻,他就松了一口气。 所有死气接触到九宫盘后,立刻被一股更强的力量碾碎。 其中的戾气和杂质被强行剥离,排斥出溶洞。 留下的,只剩最纯粹的灵异本源。 一滴滴银色物质从九宫盘中心落下,在秦璐瑶的灵魂外层交织缠绕。 骨骼、经脉、血肉。 一具透明的身体雏形,在半空中缓缓成形。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 五官与秦璐瑶完全一致,身体内部甚至已经出现了清晰的经脉轮廓。 可这还不是真正的肉身。 灵异力量塑造出来的躯壳,必须经过持续的本源灌注,才能真正拥有血液、心跳和温度。 林峰双手维持印诀。 体内九星本源如同决堤一般流失。 他才刚突破九星不久,境界还没有完全稳固。此刻强行抽取本源,连体内的境界壁垒都发出细微震动。 如果继续下去,他甚至可能跌回九星以下。 但林峰没有收手。 他身后,八道身影同时浮现。 全都将自身灵异力场释放到极限。 八股力量汇入林峰体内。 秦天行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他终于明白,林峰不是在帮助秦璐瑶恢复。 这是在拿自己的境界和命,替她重塑一具真正的肉身。 溶洞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透明躯壳中,一条条银色血管逐渐成形。 灵异本源在其中流动,慢慢化作鲜红血液。 随后是内脏、肌肉和皮肤。 每一个细节,都在林峰的控制下缓慢填补。 一个小时过去。 两小时过去。 溶洞外的轰鸣声越来越密集。 失去地下阵法供能后,天启城的防护罩已经接近极限。 沉重的轰炸声穿过数百米岩层,砸进地下溶洞。 岩壁不断颤动,头顶碎石成片落下。 每一次震动,都代表着地面上又有一批人族战士倒下。 秦天行几次回头,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冲出去的冲动。 他知道,现在不能打断林峰。 秦璐瑶能不能回来,就看这一刻。 三个小时后。 林峰的双眼布满血丝,手臂微微颤抖。 九宫盘的光芒终于开始变暗。 这意味着,他体内的本源已经快要耗尽。 可罗盘下方,那具肉身也终于彻底定型。 肌肤红润,胸口轻轻起伏。 发丝之间,流动着真实而鲜活的生命气息。 成了。 林峰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量低喝: “魂归!” 一直漂浮在旁边的完整灵魂,瞬间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没入那具肉身。 半空中,那道身影缓缓落下。 白皙双足踩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 她每呼吸一次,周围的灵异本源便自动向她汇聚。 转眼间,一套暗金色战甲覆盖全身,将修长的身姿包裹其中。 林峰脱力般后退半步,靠着墙壁站稳。 他大口喘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 两秒后。 女子的睫毛轻轻颤动。 接着,她睁开了双眼。 目光越过四周废墟,落在靠墙喘息的林峰身上。 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你终于来了……” 秦天行魁梧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死死攥着双拳,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刻,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破眼前这场等了一百年的重逢。 秦璐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活动手指,感受着这具久违的身体。 灵魂和肉身完美契合。 不仅如此,她原本跌落的境界也在本源重聚后恢复到了九星巅峰。 这不是凭空突破。 百年前,她本就是九星巅峰,只是灵魂撕裂后境界跌落。 如今六份灵魂归一,失去的力量也终于重新回来。 她抬头,看向秦天行。 父女二人隔着数十米对视。 秦璐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秦天行喉结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这一眼,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随后,秦璐瑶转身走向林峰。 曾经杀得幽冥鬼族胆寒的镇守使,此刻看向林峰时,眼中没有半点强者威严,只有压了百年的温柔。 “谢谢你,林峰。”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峰戴着鬼域之戒的右手。 “在鬼域之戒里,我一直感知着你的努力。” 秦璐瑶声音柔和。 “看着你从一个刚摸到门槛的新手,一步步在绝境里挣扎。” “看着你为了那些原本与你无关的人拼命,也看着你一次次站在深渊边上,却硬是没有掉下去。” 她停了停,眼中的笑意更深。 “看着你成长到今天,我很开心。” 林峰愣了片刻。 “原来你一直都在看着我?” 他摸了摸鼻子,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尴尬。 那自己被人追得满地跑、为了活命装孙子、坑蒙拐骗的那些画面,岂不是全被这位镇守使看见了? 这就有点丢人了。 秦璐瑶显然猜到了他的想法,唇角轻轻扬起。 林峰看着她的表情,干咳一声。 “那些都是战术。” 就在这时,溶洞上方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轰隆! 大块碎石夹杂着断裂的合金板砸落下来。 沉重的震动让整座溶洞连续晃了三下。 秦璐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冰冷杀机从她体内扩散开来。 “外面的情况不容乐观。” 她转身看向升降台通道。 “叙旧,留到以后再说。” 秦璐瑶抬脚走去。 “幽冥的危机,需要我们一起解决。” 林峰收起脸上的玩笑。 他体内枯竭的本源正在快速恢复,八只九星鬼奴也重新回到识海。 林峰看着通道上方,声音沉了下来。 “我知道。” “百年前攻破防线的,是三名十星鬼王。” 秦璐瑶脚步一顿。 林峰继续说道: “现在,它们应该就在城外。” 那三名鬼王,曾经亲手撕碎人族百座生存区,将幽冥人族逼到只剩最后三座孤城。 也是它们,率领鬼族大军将整条界缝防线打成废墟。 秦璐瑶缓缓转过身。 她盯着林峰,沉声开口道。 “不止三名。” 林峰眉头微皱。 秦璐瑶抬头,看向不断震颤的穹顶。 “现在,是五名。” 第845章 十星鬼王的致命弱点! “五名?” 林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刚才在城外,仅仅是一头十星骷髅龙的随手一击,就逼得他底牌尽出。 八只九星鬼奴同时出手,也只能勉强护住退路。 十星的力量,早已不是普通的灵异碰撞。 那是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一头十星鬼物,就能横扫半个战场。 五头十星鬼王同时围城,天启城拿什么挡? 秦璐瑶抬起头,看向不断掉落岩石碎屑的穹顶。 “一百年前,我以灵魂封死界缝大门时,对面的十星鬼王只有三名。” “那三名鬼王联手,便将人族上百座生存区撕成了碎片。” “但五十年前,幽冥之主又从深渊里唤醒了两名十星鬼王。” 秦璐瑶停了一下。 “现在,一共五名。” “它们带着亿万鬼族大军,把天启城围得水泄不通。”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整座地下溶洞剧烈摇晃,坚硬的岩壁上直接崩开几道粗大的裂缝。 失去地下阵法供能后,天启城的防护罩已经接近极限。 秦天行刚才一句废话都没有,便急匆匆赶回地表,正是因为城外的防线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这座城,撑不了多久了。” 秦璐瑶收回视线。 “人族的底牌早就打光了。现在整条幽冥防线上,只有我父亲还勉强站在九星巅峰。” 她一边说,一边走向重型升降台。 “城里剩下的几名九星强者,大多只是九星初期或者中期。” 林峰想起了刚才被自己救回城中的那名九星战士。 对方明明拥有九星境界,在骷髅龙面前,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差距太大了。 不是人族不够拼命,而是十星这座大山,压得所有人连喘息都困难。 “九星初期和中期,在十星面前连炮灰都算不上。” 林峰按住腰间的漆黑长剑,快步跟上秦璐瑶。 “防线一破,满城皆死。我们怎么办?” 秦璐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刚刚重塑的肉身,仍在散发着暗金色光芒。 属于曾经镇守使的锋芒,已经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刚才阵法回溯,六份灵魂归一,我已经恢复九星巅峰。” 她看了一眼林峰头顶缓缓旋转的九宫盘。 随后,她的视线又扫过林峰周围隐没的八道九星鬼奴气息。 “秦天行是九星巅峰,我也是九星巅峰,再加上你。” “我们现在有三名九星巅峰。” 林峰没有说话。 三名九星巅峰,听上去确实是一股极强的力量。 放在蓝星,简直是可以完全虐菜了。 可城外站着的,是五名十星鬼王。 这笔账,根本算不过来。 “还是打不过。” 林峰摇了摇头。 “九星和十星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数量就能填平的。就算我们三个一起冲出去,最多拖延一点时间,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 他亲手接过骷髅龙的骨尾,最清楚十星力量有多恐怖。 秦璐瑶点了点头,暗金色的眼眸中多了一抹决意。 “你说得对。” “五名十星,依旧是一道跨不过去的死关。靠常规手段,救不了幽冥。” 她转过身,继续朝升降台走去。 “想要逆转这场战争,只有用同样的力量去对抗。” “除非,我们之中有人能突破十星。” “十星?” 林峰皱起眉,跟着她走进升降台。 突破九星时,他几乎抽干了界缝大门积攒百年的力量,还融合了完整的鬼域之戒。 十星,已经触碰到另一个层面的规则。 林峰看了一眼溶洞外翻涌的死气。 “这里的阴气确实浓郁,可里面全是杂质。普通九星吸收不了多少,就会被污染成失控的怪物。” 他看向秦璐瑶。 “去哪找足够支撑突破的能量?” 秦璐瑶没有马上回答。 两人进入升降台。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咬合声,轿厢开始快速上升。 红色警报灯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闪烁,将秦璐瑶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这里不行。” 秦璐瑶抬头看着飞速后退的金属井壁。 “但有一个地方可以。” 林峰目光一凝。 “幽冥核心最深处,有一座灵异源泉。” “那是古蓝星还没有分裂之前,天地间最纯粹的本源汇聚之地。那里的力量没有任何杂质,精纯到足以支撑九星巅峰撕裂最后一道屏障。” 秦璐瑶的手指轻轻敲在暗金战甲上。 “一百年前,我就已经站在九星顶点。”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杀意。 “那时的我,距离十星只差一步。我原本打算强闯灵异源泉,借助源泉的力量完成突破,彻底解决幽冥的危机。” 林峰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鬼族拦住了你?” “它们不是拦。” 秦璐瑶冷声道。 “是疯了一样阻止我。” “幽冥之主很清楚灵异源泉对人族意味着什么。它绝不允许人族诞生十星强者,所以才不惜代价发动那场总攻。” “三名十星鬼王直接压上界缝防线,整条战线被它们彻底掀翻。为了保住蓝星,我只能放弃突破,强行撕裂灵魂,重新封死界缝大门。” 轿厢猛地颠了一下。 外面的撞击声已经清晰可闻。 他们马上就要抵达地表。 “现在,灵异源泉还在幽冥核心。” 秦璐瑶看向林峰。 “但那里早已被鬼族严密封锁。围攻天启城的五名十星鬼王,也一直守在通往源泉的路上。” 林峰沉默了片刻。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打不过五名十星鬼王,就无法靠近灵异源泉。 无法突破十星,就永远打不过五名十星鬼王。 “五个十星守门。” 他看了秦璐瑶一眼。 “别说进去,靠近一点都像是在送死。我们能突破封锁吗?” 秦璐瑶转过头,看向轿厢顶部逐渐开启的金属缝隙。 刺眼的战斗火光,已经从外面照了进来。 “很难。” 但下一刻,话锋一转。 “不过,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林峰眉毛一挑,站直身体。 “那些十星鬼王强大到近乎不可战胜,却并不完美。” “它们都有致命弱点。” 能让十星鬼王吃亏的弱点,绝对是破局关键。 林峰盯着她。 “什么弱点?” 秦璐瑶只说了两个字。 “奴性。” 林峰一怔。 秦璐瑶的语气很冷,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别看它们拥有十星力量,可在幽冥之主面前,它们连独立意识都没有。” “它们是彻头彻尾的奴仆。” “体内的力量、思想,甚至行动,都被幽冥之主留下的规则死死束缚。” “主人让它们做什么,它们就必须做什么。” 林峰沉吟片刻。 实力拉满,权限归零。 五名十星鬼王,原来都是给幽冥之主卖命的傀儡。 这条规则,确实可以利用。 秦璐瑶一把抽出身后的暗金长矛。 战甲上的符文接连亮起,九星巅峰的气场像风暴一样冲出升降台。 “既然它们必须服从命令,这就是它们最大的死穴。” 她看向上方正在苦战的城头。 “只要我们能利用这点引开那些鬼王,就有机会悄悄接近灵异源泉。” 第846章 全城出城,诱杀五大鬼王! 天启城地下指挥中心。 秦璐瑶抬起手,指尖点在沙盘中央。 “幽冥之主给五名十星鬼王下达的命令,应该只有一个。” 她看向代表天启城的蓝色光点。 “踏平这座城。” 秦天行的眉头微微一沉。 秦璐瑶继续说道。 “它们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没有独立意识。只要城里还有人族大军,它们就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正面战场。” 她的手指沿着沙盘划过,最后落在幽冥核心后方。 “只要我们让它们认为天启城正在发动最后反扑,它们就不会主动离开。” 秦天行站在沙盘另一侧,双手压在金属桌面上。 他听懂了女儿的意思。 “我率全城出战。” 秦天行抬起头,望向林峰。 “把动静闹到最大。” 林峰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 “两万人全部出城?” “对。” 秦天行回答得干脆。 “城防一开,五名鬼王必然会被正面战场吸引。到时候,幽冥核心的防卫就会出现空隙。”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至于这两万人能不能活着回来……” 秦天行没有继续说。 指挥中心内安静了几秒。 旁边的副官低头看着沙盘,手指停在了撤离路线的标记上。 那条路线已经被红色警报覆盖。 没有撤离路线。 也没有备用方案。 从城门打开的那一刻起,出城的两万人就只有一个结果。 要么杀出一条路,要么死在城外。 林峰看了一眼那些蓝色光点。 两万名战士,换取潜入幽冥核心的机会。 这个计划冷酷得近乎残忍。 可眼下的人族,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秦璐瑶接过话。 “我和林峰趁这个机会潜入幽冥核心。” 暗金战甲上的符文随着她的呼吸缓缓亮起。 “只要找到灵异源泉,我们就能借助源泉的力量突破十星。等我们出来,这五名鬼王便不再是无法对抗的死局。” 林峰盯着沙盘上那片漆黑区域,抬手轻轻敲了敲金属桌面。 “突破十星,需要多久?” 能量洗筋伐髓,灵魂跨过最后一道门槛。 这种层次的突破,绝不可能几分钟完成。 秦璐瑶转头看他。 “至少三天。” 话音落下,指挥中心彻底陷入安静。 三天。 天启城的能源已经见底,防护罩布满裂纹。 别说三天。 按照现在的攻击强度,能不能撑过三个小时都很难说。 可他们要放弃城墙,主动冲出城外,面对五名十星鬼王和鬼族大军,替两个人争取三天时间。 秦天行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随后,秦天行抬起头。 “我尽力撑住。” “不是尽力。” 秦璐瑶看着他。 秦天行咧嘴一笑。 “那就撑住。” 他一巴掌拍在金属桌面上,震得沙盘上的光点一阵晃动。 “老子守了天启城一百年,三天都守不住,死了也没脸去见那些埋在城墙下面的人。” 林峰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秦天行没有回避。 “城门一开,所有人都可能死。” “那你还同意?” 秦天行低头看向沙盘。 “总不能让他们躲在城里,等着鬼王把护罩连同整座城一起捏碎。” 他抬起手,指向代表人族军队的蓝色光点。 “至少冲出去,还能杀几个。” 秦璐瑶走到秦天行面前,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一百年前的生离死别,刚刚重逢不到一个小时。 父女两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好好说几句话,就又要走向各自的死局。 “爸,小心。”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秦天行反手握住女儿的手。 “放心。” 他笑了笑。 “老子这身骨头硬得很,连幽冥之主都啃不下来。” “我不会死。”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朝指挥中心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秦天行又停了一下。 “璐瑶。” 秦璐瑶抬头。 秦天行没有回头。 “突破之后,记得替我多杀几个。” 秦璐瑶沉默片刻。 “好。” 十多分钟后。 合金城墙上方。 秦天行大步走上最高处的指挥台,站在城墙边缘,朝下方看去。 广场上,两万名人族战士已经列阵完毕。 有白发苍苍、断了一条手臂的老兵,也有刚穿上单兵外骨骼、握刀时双手还在发抖的新兵。 没有人后退。 也没有人逃跑。 一名年轻士兵抬头看向城墙,正好对上秦天行的视线。 “全军听令!” 秦天行的声音传遍天启城内外。 “两分钟后,关闭东侧备用能源。” “打开正面护罩。” “所有人,随我出城!” 下方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整齐的武器碰撞声。 秦天行深吸一口气。 “开阵!” 轰! 天启城上空,那层守护了人族百年的淡蓝色护罩猛地震动起来。 阵法核心被强行逆转。 一道宽达数百米的裂口,从护罩正面缓缓撕开。 城外的鬼族大军停滞了一瞬。 百年来,它们一次次撞向护罩,却从没有见过这群人族主动打开城门。 躲在乌龟壳里的人族,终于自己走了出来。 下一刻,秦天行高举斩舰刀。 “杀!” 两万人同时发出怒吼。 城门打开。 两万道蓝色尾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昏暗的废土。 这群在幽冥界苦熬百年的战士,沿着护罩缺口冲向外面的鬼潮。 交锋只发生在半个呼吸之间。 刀锋撕开皮肉。 装甲撞碎白骨。 鬼物的利爪和尸气从四面八方压下,瞬间淹没最前方的队伍。 一名新兵刚冲出不到百米,半边身体便被镰刀鬼削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随后拔下挂在胸口的灵异炸弹拉环。 轰! 十几只高阶鬼物被炸成黑泥。 “继续冲!” 后方的老兵踩过他的尸体,挥刀砍向前方。 短短几分钟,银白色合金大地便被鲜血染红。 残肢和断裂的装甲堆在一起,几乎铺满了城门外的战场。 头顶空间大面积塌陷。 紫黑色死气如瀑布倒灌而下。 五道庞大身影从塌陷的空间中缓缓降临。 最上方,是一头体长超过数千米的骷髅龙。 它的骨翼展开,遮住了大片天空,空洞眼窝中的暗红鬼火死死盯着下方的人族。 地面上,一座长满复眼的肉山缓缓蠕动。 它每向前移动一步,金属地面便被腐蚀出深坑。 半空中,一名手提白骨镰刀的无面死神静静悬浮。 它没有脸,也没有表情,只有镰刀尖端不断滴落黑色液体。 最后,两尊由纯粹阴气凝聚而成的百臂修罗同时现身。 五名十星鬼王,全部到齐。 属于十星的威压从天空压下。 轰! 周围数万只低阶鬼族当场爆开。 距离最近的数百名人族战士甚至来不及举刀,内脏便被恐怖力量压碎,鲜血从装甲缝隙中喷出。 两万人的冲锋,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五名鬼王俯视着脚下的人族。 它们不需要判断,也不需要思考。 幽冥之主的命令已经写进它们的本源。 踏平天启城。 杀光所有人族。 仅此而已。 “没脑子的畜生!” 秦天行迎着五名鬼王逆冲而上,放声怒吼。 “爷爷在这!” 骷髅龙率先将数千米长的骨尾从天空横扫而下,尾端所过之处,空间像纸一样裂开。 轰! 暗金色刀罡被当场抽碎。 秦天行周围的空间也同时崩塌。 无面死神的白骨镰刀紧随而至,在他胸口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肉山巨怪的一根触手从侧面抽来,带着腐蚀性黏液重重砸在他的后背。 咔嚓! 重型机甲的肩甲当场炸裂。 秦天行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砸向地面。 地面被砸出一个百米深坑。 一轮攻击之后,九星巅峰和十星之间的差距已经暴露无遗。 秦天行连五名鬼王的正面合击都接不住。 五名鬼王没有停手。 它们同时抬起手臂,恐怖规则开始在战场上聚集。 秦天行撑着斩舰刀,从坑底站了起来。 胸口的血槽不断往外涌血。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忽然启动背后的推进器,整个人没有冲向骷髅龙,而是猛地改变方向,直扑肉山巨怪。 斩舰刀带着暗金色火焰,狠狠斩向肉山上那片密集的复眼。 肉山巨怪发出尖锐嘶吼,数十条触手同时回防。 秦天行借着反震力倒飞出去,随后再次折返。 他没有试图击杀任何一头鬼王。 也没有和它们正面拼命。 他只做一件事。 把五名鬼王的注意力,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来啊!” 秦天行一刀劈碎数条触手,鲜血从肩膀处喷出。 “不是要踏平天启城吗?” “先把老子杀了!” 五名鬼王的攻击接连落下。 骷髅龙的骨尾撕开天空。 无面死神挥动镰刀,切断大片空间。 两尊百臂修罗抬起上百条手臂,阴气化成密集长枪,从四面八方封死秦天行的退路。 秦天行不断受伤,却始终没有退离战场中心。 他用机甲推进器强行拉开距离,又借助废墟和能源塔改变方向。 每一次移动,都在把五名鬼王往远离天启城的方向带。 他很清楚。 他要用自己的命,为林峰和秦璐瑶争出三天时间。 与此同时,天启城大后方。 一处废弃的地下排污通道出口旁,林峰和秦璐瑶并肩站在那里。 通道尽头,便是通往幽冥核心的地下运输层。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几十公里外的正面战场。 天空被爆炸的火光染成暗红色。 五名十星鬼王的威压,即使隔着这么远,依旧让地面不断震动。 秦天行燃烧本源后爆发出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得狂暴。 也正在一点点变弱。 秦璐瑶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那道不断在五名鬼王之间穿梭的身影。 林峰此时只是站在秦璐瑶身旁,安静等着。 片刻后,秦璐瑶强行收回视线。 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走。” 林峰点头。 两人的身影同时没入地下通道。 第847章 第九只鬼奴! 林峰和秦璐瑶化作两道流光,沿着倾斜的通道一路向下。 一个小时后。 前方逼仄的通道突然消失。 视线一下子开阔。 林峰放慢速度,停在半空。 眼前是一座直径超过百公里的巨大空洞。 空洞深处没有尽头,四周岩壁却被某种力量烧成了琉璃色,透明的岩层折射着幽白光芒。 这里安静得过分。 别说风声,连两人的呼吸都被黑暗吞了进去。 林峰抬头,视线穿过空洞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片巨大的白色湖泊。 没有岩层支撑,也没有阵法托举,成千上万吨的发光液体就这样停在深渊中央。 远远看去,像一颗嵌在幽冥地底的白色星辰。 两人靠近后,湖面上翻滚的灵异雾气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就是灵异源泉。” 秦璐瑶停在林峰身旁。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 一缕灵异雾气进入体内,识海深处的九宫盘立刻传出震鸣。 嗡! 沉寂许久的九宫盘自行转动起来。 林峰体内的九星本源也跟着沸腾。 蓝星地心九根光柱泄露的力量,和眼前的灵异源泉相比,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这里的能量纯度,至少是蓝星的千倍。 “下去。” 林峰收回视线。 下一刻,他朝着湖泊中心坠去。 秦璐瑶紧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厚重的灵异雾气,落在湖泊边缘一块突出的琉璃岩石上。 近距离看,湖水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水面上,银色光点随波荡漾。 每一滴湖水,都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异本源。 秦璐瑶转头看向林峰。 她的手已经搭在暗金战甲侧面的卡扣上。 “准备好了吗?” “开始吧。” 林峰点点头。 秦天行还在城外拖着五名十星鬼王,他们没有时间浪费。 秦璐瑶解开战甲,将暗金战甲收入储物空间,只留下贴身软甲。 随后,她迈步走进湖水。 林峰紧随其后。 湖水刚刚没过脚背,他的动作便停了一下。 温暖的湖水包裹着身体,一股浓郁生机顺着毛孔进入体内。 他在界缝中留下的暗伤迅速恢复,疲惫的精神也像被彻底洗过一遍。 水面很快没过胸口。 两人在湖水中央停下,相隔十米,盘膝而坐。 林峰闭上双眼。 识海深处,九宫盘再次加速。 吸收,开始。 轰! 九宫盘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 周围湖水受到牵引,开始朝着林峰所在的位置汇聚。 灵异源泉原本只是温和地渗入体内,可在九宫盘的牵引下,立刻变成了一头脱缰的巨兽。 庞大的本源顺着经脉冲入四肢百骸。 林峰的经脉发出细密的震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撑裂。 但湖水中的生机紧随其后,迅速修复受损经脉,并将其一点点拓宽。 一边破坏。 一边重塑。 林峰的肉身和本源,在这股力量中不断蜕变。 随着吸收加快,他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 八道身影依次浮现。 银白重甲鬼奴、张文、胡莹、幽影、青鬼、骨伞,以及白骨巨蟒和另外两道鬼奴虚影,全部显化在湖面上方。 九道虚影彼此呼应。 九大灵异拼图同时吞噬着源泉力量。 它们已经达到九星巅峰的形体,正在朝着更高的层次迈进。 另一边,秦璐瑶同样全力吸收。 她原本就是九星巅峰,六份灵魂归一后,本源底蕴比普通九星巅峰更加深厚。 源泉灌入体内的瞬间,暗金色光芒从她身上冲起,直达百米高空。 湖水受到冲击,向四面八方翻涌。 秦璐瑶身后的空间也被染成暗金色。 她的气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速度上涨。 九星通往十星的屏障,同时在两人体内震动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灵异源泉的水位开始下降。 原本平静的湖面,形成了两个巨大的漏斗。 林峰和秦璐瑶,正是两个漏斗的中心。 湖泊中积攒了无数年的本源,被两人不断抽入体内。 林峰体内的九星屏障已经布满裂纹。 只差最后一步。 可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识海深处,九宫盘的变化并没有停止。 九个鬼奴槽位边缘开始模糊。 原本彼此独立的阵纹,正在互相连接。 一条条灵异规则从槽位中延伸出来,在九宫盘上方交织成一体。 林峰的心神沉入识海。 九块灵异拼图的力量彼此贯通。 九道虚影逐渐融合,最后化作一个庞大的整体轮廓。 九槽合一。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相加。 而是规则本身的重组。 十星强者掌控的,已经不是单独一块灵异拼图,而是一套能够统御所有规则的完整核心。 九宫盘正在为十星重塑基础。 可下一刻,林峰的神情沉了下来。 九道力量融合之后,中心位置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片空洞漆黑一片,像是九宫盘上凭空缺失了一块最重要的核心。 源泉力量还在不断灌入。 九星屏障也在持续崩裂。 但十星的大门,依旧没有打开。 林峰尝试将更多本源灌入缺口。 轰! 九宫盘猛地震动。 刚刚涌入的力量被当场震了回来。 林峰体内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力量够了。” 他盯着识海中的九宫盘。 “为什么还不能突破?” 九宫盘没有回应。 只有九道已经融合的鬼奴虚影,在缺口边缘缓缓旋转。 林峰很快明白了。 问题不在能量。 也不在境界。 而在核心。 想跨过十星,他需要一只更强的鬼奴。 林峰睁开双眼。 湖面随着他的气息扩散,炸开一圈圈波纹。 “第九只鬼奴……” 他低声自语道。 第848章 猎杀骷髅龙! 林峰的意识沉入识海。 九宫盘中央,一个暗淡的凹槽若隐若现。 九道融合后的鬼奴力量疯狂灌入其中,却像泥牛入海,连半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十星境界的壁垒已经近在眼前。 只差最后一层。 可无论林峰调动多少本源,始终无法真正跨过去。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九大灵异拼图已经完成融合。】 【当前处于境界突破临界点。】 【提示:突破十星,需要十星级鬼奴作为核心根基。】 【第十槽位已经开启,等待填充。】 林峰睁开双眼。 湖水随之荡开一圈银色波纹。 原来如此。 不是能量不够。 而是九宫盘已经完成九槽合一,想要承载十星规则,还缺少一个真正的核心。 林峰站起身,视线穿过浓郁的灵异雾气。 十米之外,秦璐瑶也在同时睁眼。 她周身环绕的暗金光芒已经强盛到极点,四周虚空被压得不断塌陷。 可那股不断攀升的气势,同样卡在了十星门槛前。 “你也卡住了?” 林峰问道。 秦璐瑶点了点头,抬手擦去脸上的湖水。 “一百年前,我就已经摸到这个门槛。” 她看着林峰,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 “十星不只是能量积累,还需要一道完整的世界规则。我的本源足够,却缺少承载规则的核心。”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识海中的九宫盘。 “我缺一只十星级鬼奴。” 两人对视一眼。 不需要再解释,彼此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秦璐瑶抓起放在岩石旁的暗金战甲。 战甲化作一片金属流光,转眼覆盖全身。 胸甲、护肩、臂铠依次闭合,暗金符文顺着战甲表面快速亮起。 “看来,我们得出去一趟。” 她抬头看向上方。 “我父亲还在外面死战。” “那就找一只鬼王。” 林峰握紧漆黑长剑。 “猎杀一只,刚好拿来填槽。” 秦璐瑶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十星鬼王都送到门口了,不用白不用。” 林峰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跃出灵异源泉。 轰! 两股远超九星巅峰、无限接近十星的气息在地下空洞中爆发。 湖水被硬生生压平,大片灵异雾气倒卷而回。 四周坚硬的琉璃岩壁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裂纹迅速扩散,转眼爬满了整片岩层。 下一刻。 两道流光撞碎上方岩层,直冲地表战场。 天启城外,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废墟。 这不是战争。 而是一场屠宰。 残破的单兵装甲铺满地面,断裂的武器和尸体混在一起。 浓重的血腥味与尸气搅在一起,将整片天空染成紫黑与暗红。 战场中央,秦天行拄着只剩半截的斩舰刀,单膝跪在深坑底部。 鲜血从嘴里一口接一口地涌出。 三天。 他们原本计划撑过三天。 可五名十星鬼王的围攻之下,天启城只坚持了几个小时,便已经被打到濒临崩溃。 另外两名十星鬼王正在远处压制天启城侧翼。 而骷髅龙、肉山巨怪和无面死神,则将秦天行困在了战场中央。 半空中,三名鬼王呈倒三角阵型,将秦天行死死围在中间。 肉山巨怪甩动着滴落腐蚀黏液的触手。 无面死神提起白骨镰刀,镰刀尖端不断滴落黑色液体。 最高处,骷髅龙张开巨口,紫黑色死气正在它喉咙深处迅速压缩。 “杀!” 秦天行咳出一口血,撑着半截斩舰刀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声音却依旧传遍战场。 “来啊!” 骷髅龙空洞的眼窝中没有任何情绪。 它口中的死气光柱轰然落下。 无面死神同时挥动白骨镰刀,刀锋横切虚空。 肉山巨怪的十几根触手从死角抽来,腐蚀黏液在半空拉出一串黑线。 三道十星级别的攻击同时落下,封死了秦天行所有退路。 秦天行握紧斩舰刀,准备引爆体内最后的九星本源。 就在这必死的一刻。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震穿耳膜的爆响。 咔嚓! 秦天行身前的金属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 两道光柱拔地而起,瞬间冲上云霄。 第一道光柱,是一柄璀璨到极点的暗金长矛。 长矛撕开死气,精准刺在无面死神的白骨镰刀上。 轰! 两件武器撞在一起。 白骨镰刀当场被震飞数十米,无面死神握刀的手臂骨节接连炸响,整个身体向后暴退。 第二道光柱,则是一道巨大的黑白阵盘虚影。 阵盘凭空浮现在秦天行头顶,九宫纹路快速转动,硬生生挡住了骷髅龙喷出的死气光柱。 死气撞上阵盘的瞬间,便被逆转的规则层层碾碎,化作漫天黑雾散开。 紧接着。 一道漆黑剑光贴着地面斩出。 肉山巨怪抽来的十几根触手齐根断裂,腥臭的黑血冲上半空。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秦天行身旁。 林峰手提漆黑长剑,秦璐瑶手握暗金长矛。 秦天行瞪大眼睛。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们……” 他感受着两人身上那种已经能够触碰规则的威压,声音微微发颤。 “突破了?” “还差一步。” 林峰甩掉剑刃上的黑血,抬头看向空中的三名鬼王。 “我的九宫盘缺一个核心。想突破十星,需要一只十星鬼奴。” 秦璐瑶向前一步,挡在秦天行身前。 暗金长矛斜指天空。 “所以,我们来猎杀一只。” 秦天行愣了一下。 百年来,十星鬼王就是悬在人族头顶的死亡天灾。 可现在,女儿和林峰的语气,竟像是在讨论去哪片区域打猎。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两个人,是不是刚才吸收源泉时把脑子也一起烧坏了? 秦璐瑶的目光越过肉山巨怪和无面死神,最后落在最高处的骷髅龙身上。 “就是它。” 林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骷髅龙的规则力量最为单一,核心也一直暴露在头骨深处。 拿它开刀,成功率最高。 “好。” 林峰抬起长剑。 “先解决它。” 秦天行听得头皮发麻。 拿十星鬼王开刀。 这话要是放在百年前,恐怕没有任何人敢相信。 可下一刻,秦璐瑶已经转过身。 “爸,退后。” 秦天行刚想开口,林峰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半空中,虚空大片破碎。 九宫借位发动。 林峰直接出现在骷髅龙上方。 识海之内,九道融合后的鬼奴虚影同时显化。 它们的力量彼此贯通,沿着九宫盘的阵纹首尾相连,最后化作一尊数百米高的恐怖战将。 林峰将所有本源灌入漆黑长剑。 人随剑走。 百米剑芒从天空压下,直劈骷髅龙的脊骨。 骷髅龙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龙啸。 它调动周围死气,凝结成一面漆黑骨盾,横在身前。 轰! 剑芒落下。 骨盾剧烈震动。 这面足以挡住九星巅峰全力一击的防御,只撑了半秒,便在剑锋下轰然炸裂。 骷髅龙庞大的身躯被剑力压得向下坠落。 它刚想稳住身体,秦璐瑶的攻击已经到了。 暗金长矛无视空间距离,毫无征兆地从骷髅龙左侧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凝成实质的贯穿规则。 噗! 长矛精准刺入骷髅龙左翼骨骼的连接处。 骨骼当场断裂。 数千米长的左翼失去支撑,骷髅龙半边身体猛地倾斜。 林峰借着反震之力再次拔高。 漆黑长剑迎风暴涨,转眼化作一柄百米巨剑。 与此同时,秦璐瑶单手结印。 暗金战甲上的符文全部亮起。 数百根金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缠住骷髅龙的四肢和颈骨,随后猛地收紧。 骷髅龙疯狂挣扎。 它的骨翼拍碎大片空间,尾骨横扫而来,死气更是化作无数黑色利刃,从四面八方刺向秦璐瑶。 但金色锁链死死锁住了它的身体。 秦璐瑶长矛横扫,将迎面而来的死气利刃尽数击碎。 林峰头顶的九宫盘则张开黑白结界,把肉山巨怪和无面死神隔绝在外。 两名鬼王连续冲击结界,却始终无法跨过那层不断旋转的空间屏障。 骷髅龙失去了支援。 只能在锁链中疯狂挣扎。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 林峰的本源不断消耗,秦璐瑶的战甲也出现了数道裂纹。 可骷髅龙的反抗却越来越弱。 它的左翼已经断裂,四肢和颈骨被金色锁链完全锁死,头骨上的死气也被林峰一剑接一剑斩散。 终于。 骷髅龙在挣扎中露出了真正的死角。 它空洞的眼窝深处,那两团暗红鬼火正在剧烈跳动。 林峰抬起头,双手握住巨剑。 “就是现在。” 秦璐瑶收紧锁链。 数百根金色锁链同时绷直,将骷髅龙彻底固定在半空。 林峰一步踏碎虚空,身影出现在骷髅龙面前。 巨剑高高举起。 骷髅龙疯狂张口,想要喷出最后一道死气光柱。 可林峰已经先一步挥剑。 “死!” 巨剑刺入眼窝。 剑锋贯穿暗红鬼火,直接扎进骷髅龙的头骨深处。 轰! 九宫盘疯狂旋转。 毁灭本源顺着剑身灌入骷髅龙的脑海,狠狠砸向它的本源核心。 骷髅龙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眼窝中的鬼火剧烈闪烁了两下。 随后,彻底熄灭。 咔。 一道裂纹从它的头骨上浮现。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到脊骨、翼骨和尾骨。 咔咔咔! 数千米长的庞大身躯再也无法维持。 下一刻,整头骷髅龙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纯粹的灵异能量。 林峰收回长剑,九宫盘缓缓转动。 他看着漫天灵异本源,眼底浮出一抹冷意。 十星鬼王。 第十槽位的核心,有了。 第849章 团灭! 林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半空盘膝坐下。 “守住我。” 说完便闭上双眼。 识海深处,九宫盘疯狂旋转,化成一个黑白相间的巨大漩涡。 骷髅龙死亡后留下的能量洪流顺着经脉灌入体内,像一头失控的巨兽,狠狠撞向林峰的四肢百骸。 林峰咬紧牙关,将这股力量强行引向九宫盘中央。 九星巅峰的本源一点点包裹上去,将骷髅龙的死气碾碎,再重新塑形。 与此同时,刻在骷髅龙本源深处的奴印,也被九宫盘一点点剥离。 那是幽冥之主留下的烙印。 哪怕骷髅龙已经死去,奴印依旧在本源中扭曲挣扎,试图阻止林峰炼化。 九宫盘转动得越来越快。 黑白二色交替碾过,奴印终于承受不住,寸寸崩碎。 最后一缕黑光散去。 骷髅龙的本源,彻底归林峰所有。 很快,一团浓郁到极点的黑色死气在第十槽位中停住。 黑光不断翻涌。 光影交错间,一头庞大的黑色巨龙缓缓凝聚出来。 它闭着双眼,盘踞在九宫盘边缘。 身上的威压依旧强横,却再也没有半点反抗的意志。 从这一刻开始,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十星鬼王。 而是林峰麾下的第九只鬼奴。 咔! 一道清脆的破裂声,从林峰体内传出。 卡在九星巅峰的屏障,在第十个槽位填满的瞬间,轰然碎裂。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第十槽位填充。】 【恭喜宿主突破十星,成为蓝星历史上第一位十星驭鬼者。】 林峰猛地睁开双眼。 轰! 一股远超九星巅峰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周围数百米的空间瞬间静止。 十星。 一步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林峰低头感受着体内的力量,眼神一点点变得锋利。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爆开一片暗金光芒。 轰! 天启城侧翼的废土上空,一道身影撕开死气,直冲战场。 又一尊百臂修罗赶到了。 这是一直压制天启城侧翼的第四名鬼王。 它刚刚现身,便迎面撞上了秦璐瑶。 秦璐瑶抬起暗金长矛,眸光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吸。” 长矛破空而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锋利的矛尖直接贯穿百臂修罗的胸口,刺入它的核心。 暗金长矛上的符文一枚枚亮起,像是活过来的血管,爆发出强大的吞噬力。 百臂修罗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它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一秒之后,所有核心本源被暗金长矛抽空,顺着矛身灌入秦璐瑶体内。 轰! 秦璐瑶体内的九星屏障同样被撞碎。 一道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撕开头顶的紫黑死气。 第二位十星强者,诞生! 林峰转过头,看向光柱中的秦璐瑶。 她单手提着暗金长矛,周身规则不断交织,暗金战甲上浮现出一层刺目光芒。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碰撞。 彼此眼中的战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轮到他们反击了。 远处,剩下的肉山巨怪、无面死神,以及最后一尊百臂修罗同时停了下来。 三名十星鬼王悬在半空。 它们原本没有独立意识,只会执行幽冥之主留下的命令。 可此刻,三具庞大的身躯却同时出现了停顿。 下一刻,它们竟然向后退了半步。 恐惧。 哪怕奴性烙印依旧存在,也压不住它们面对两名十星强者时产生的本能战栗。 它们想拉开距离。 想离开这里。 林峰看着那三头巨兽,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现在想逃?” 他抬手挽了一个剑花,剑锋直指肉山巨怪。 “晚了。” 轰! 十星气息全面爆发。 方圆几公里的金属地面瞬间塌陷,大片岩层被无形力量挤碎。 林峰身后的空间剧烈扭曲。 九道身影同时从虚空中走出。 银白重甲鬼奴拔出漆黑长剑。 张文、胡莹、幽影、青鬼、骨伞、白骨巨蟒...... 最后,刚刚凝聚成形的黑色巨龙睁开双眼。 九只鬼奴。 随着林峰跨入十星,它们的力量也同时完成蜕变。 九道遮天蔽日的虚影立在林峰身后,恐怖的死亡气息压得整片战场都在颤抖。 对面的三名鬼王再次后退。 “杀!” 秦璐瑶没有任何废话。 她向前踏出一步,暗金战甲爆发出刺目光芒。 身后空间同样裂开。 十道身披重甲的鬼奴虚影一字排开,每一只都带着百年前古战场留下的铁血煞气。 同样是十星级别。 秦天行跪在远处的坑底,抬头看着半空中的二十多道身影,嘴巴张了半天。 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秦璐瑶头也没回。 “老爸,在旁边看着就行。” 秦天行下意识想反驳,可胸口刚一用力,便咳出一口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碎的机甲。 算了。 女儿说得也有道理。 半空中,林峰和秦璐瑶同时消失。 一黑一金两道残影,直扑三名鬼王。 局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肉山巨怪最先出手。 十几条长满倒刺的触手划破空气,朝着林峰同时抽下。 林峰连脚步都没有停。 身后的黑色巨龙咆哮着冲出,一口咬住最前方的触手。 咔嚓! 触手当场断裂。 黑龙甩动尾巴,重重砸在肉山巨怪布满复眼的身躯上。 轰! 绿色汁液漫天炸开。 肉山巨怪发出尖锐嘶鸣,数十条触手疯狂回防。 无面死神抓住机会,挥动白骨镰刀,试图从侧面支援。 秦璐瑶已经提前一步挡在它面前。 暗金长矛横扫而过。 铛! 白骨镰刀被当场挑飞。 无面死神向后倒退,身后的死气刚刚凝聚,便被秦璐瑶一矛刺散。 林峰则带着九只鬼奴压住肉山巨怪。 两人的攻势一环接一环,没有给三名鬼王任何喘息的机会。 曾经足以毁灭人族防线的十星鬼王,在两人面前迅速落入下风。 无面死神发出一声刺耳尖啸,身体骤然变得虚幻。 它不再硬拼,转身便要遁入虚空。 林峰抬眼锁定它。 空间规则瞬间展开。 “想走?” 九宫借位! 无面死神前方的残影刚刚散开,林峰已经出现在它身后。 林峰一剑斩下。 黑色剑光沿着空间裂缝切入,精准斩开无面死神的脊骨防线。 轰! 无面死神半边身体被当场劈开。 护体死气规则崩溃,体内深处的灰色核心暴露出来。 它刚发出一声尖啸,秦璐瑶的暗金长矛便已经到了。 噗! 长矛从正面刺入无面死神的头颅,贯穿那枚灰色核心。 暗金色火焰在矛尖炸开。 无面死神的身体猛地一挺。 下一刻,庞大的身躯化成灰白色灰烬,从半空洒落。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惨叫,便彻底死绝。 无面死神一死,战场上只剩下肉山巨怪和最后一尊百臂修罗。 两名鬼王的动作同时停住。 它们看着飘落的灰烬,又看向半空中的林峰和秦璐瑶。 脑海中的命令仍然存在。 踏平天启城。 杀光所有人族。 可这一次,本能压过了命令。 打不了。 再留下去,一定会被杀。 两名鬼王没有交流,也没有迟疑,几乎同时撕开身后的空间裂缝。 肉山巨怪向东方逃去。 百臂修罗则转身冲向西北。 逃跑。 刚才还在屠杀人族的十星鬼王,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离这两个人越远越好。 林峰甩掉剑刃上的黑血,看了一眼肉山巨怪撕开的空间裂缝。 “分开追。” 秦璐瑶提起长矛。 “别留活口。” 轰! 两道音爆同时在半空炸开。 林峰化作一道漆黑剑光,直接冲进肉山巨怪留下的空间裂缝。 秦璐瑶则带着十道暗金鬼奴,追向百臂修罗。 两人的速度远超受伤的鬼王。 空间裂缝在身后不断闭合,又被他们强行撕开。 幽冥废土上空,碰撞接连爆发。 黑色雷霆在云层深处翻滚。 大地上的死火山被余波震塌,荒原上留下一道道延伸数百里的裂缝。 两个小时后。 天启城正东方向,八百里外。 轰! 一声绝望的咆哮响彻荒原。 肉山巨怪刚刚从空间裂缝中冲出,迎面便撞上一道通天剑气。 剑光从它头顶落下。 没有一点儿停顿。 肉山巨怪那庞大的身躯被一剑劈成两半。 浓绿色血液从天空倾泻而下,染满整片荒原。 同一时间。 天启城西北方向,数百里外。 百臂修罗还在疯狂逃窜。 它撕开一道又一道空间裂缝,试图摆脱秦璐瑶的追杀。 可每一次穿过裂缝,秦璐瑶都会带着十道暗金鬼奴从前方出现。 暗金长矛横贯长空。 噗! 长矛贯穿百臂修罗最后一条手臂,将它庞大的身躯死死钉在一座死火山的岩壁上。 百臂修罗疯狂挣扎。 暗金色锁链从虚空中蔓延而出,将它的身体层层缠住。 秦璐瑶握紧长矛,向前踏出一步。 “结束了。” 矛尖上的暗金火焰瞬间爆发。 百臂修罗的核心本源当场崩溃。 巨大的身躯失去支撑,化成一地黑泥。 秦璐瑶缓缓收回长矛。 至此。 包围天启城的五名十星鬼王,全灭。 第850章 重建家园! “没动静了……” 深坑底部,秦天行咳出一口黑血,撑着仅剩半截的斩舰刀,缓缓抬起头。 天空中,三股十星气息全部消失。 那五个压在人族头顶整整百年的噩梦,终于死绝了。 秦天行猛地挺直脊背,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扯开喉咙大喊。 “鬼王已死!” 他的声音滚过整片废墟。 “全军,反攻!” “反攻!” 下一刻,压抑了百年的怒火彻底炸开。 两万名人族战士同时发出怒吼,声浪冲散了头顶的紫黑死气。 断腿的战士拉开自爆手雷,拖着残破的身体冲向鬼潮。 机甲报废的老兵抡起钢管,照着一头鬼将的脑袋狠狠砸下。 有人失去了手臂,便用肩膀撞。 有人胸口被贯穿,便抱住鬼物一起引爆核心。 这一刻,根本不需要战术。 也不需要指挥。 他们只想杀。 把这百年来积攒的绝望、恐惧和仇恨,全部还给鬼族! 鬼族大军彻底乱了。 五大十星鬼王全灭,失去强制压阵的高阶鬼物开始四散奔逃。 那些原本只知道执行命令的低阶鬼物,也第一次露出了混乱和畏惧。 无数鬼物调头就跑。 可人族战士没有放过它们。 兵败如山倒。 秦天行第一个冲出深坑,半截斩舰刀横扫而过,直接将前方几头试图逃跑的九星鬼将连同数百只食尸鬼劈成血雾。 “一个都别放过!” 他抬刀指向远处溃散的鬼潮。 “追上去!” 天空忽然裂开两道巨大的空间缺口。 林峰脚踏黑色巨龙,从其中一步踏出。 他身后,九道十星鬼奴虚影遮天蔽日,死气在它们周围盘旋。 另一边,秦璐瑶手提暗金长矛,十道暗金色鬼奴虚影排列在她身后。 两名新晋十星强者,带着斩杀鬼王的余威,正式降临战场。 林峰抬起剑锋,指向前方。 “去。” 黑色巨龙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俯冲而下。 它张口喷出毁灭死气,漆黑光柱横贯战场,硬生生在鬼族密集的阵型中犁出一条宽达千米的空白沟壑。 沿途鬼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死气中崩解。 秦璐瑶同样踏入鬼潮。 她手中长矛横扫,暗金锁链从虚空中不断探出,转眼覆盖方圆数十里。 一头头高阶鬼物被锁链缠住,随后被当场绞碎。 在两名十星强者的带领下,这场战争彻底变成了追杀。 大反攻持续了三天三夜。 人族战线从天启城一路向外推进。 失去五大鬼王统帅的鬼族大军彻底变成一盘散沙,被林峰和秦璐瑶带头不断碾碎。 大批中低阶鬼物甚至来不及逃进地下深渊,便在十星规则的压迫下化为灰烬。 三天后,笼罩幽冥界百年的紫黑毒瘴终于开始消散。 鬼族大军被彻底击溃。 数亿鬼物死伤殆尽,残存的鬼族则仓皇逃入地底深渊。 幽冥界大半领土,重新插上了人族的战旗。 天启城迎来了百年来最盛大的一天。 这座残破的钢铁巨城,到处挂满了临时制作的灯牌。 城墙内外,所有人族战士和平民都走出了地下避难所。 废墟上搭起了一座简易高台。 台下没有整齐的队列,只有一张张沾满硝烟和血污的脸。 秦天行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口的致命伤只做了简单包扎。 他大步走上高台。 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 “结束了。” 全城渐渐安静下来。 “五大十星鬼王,全灭。” “鬼族,溃逃。” 秦天行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终于褪去毒瘴的天空,眼眶一点点泛红。 “这是我们人族,百年来最大的胜利。”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人族……” 秦天行握紧拳头。 “活下来了!” 短暂的寂静后,整座天启城彻底沸腾。 欢呼声冲上云霄。 无数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有些人笑着笑着便哭了。 也有些人只是仰头看着天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百年的绝望,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秦天行转过身,让开高台中央的位置,抬手指向身后的林峰和秦璐瑶。 “而带给我们这场胜利的,是他们!” 所有目光同时汇聚过去。 欢呼声再次拔高。 这一刻,林峰和秦璐瑶成为整个人族当之无愧的救世主。 可狂欢过后,现实依旧摆在人族面前。 林峰站在城墙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土地。 放眼望去,幽冥界依旧满目疮痍。 大地被阴气侵蚀成灰白色,金属城基断裂,残破的战舰斜插在荒原上。 战场上的尸体还没有清理干净。 一些地方残留着鬼王规则,靠近的普通人依旧会出现身体异变。 战争打赢了。 但家没了。 秦天行站在林峰身旁,看着远处坍塌的城区,脸上的喜色逐渐淡去。 “这地方想重新住人,至少要建净化塔,清理五十年。” 他说完,低低叹了口气。 “打江山容易,治江山难啊。” “用不了那么久。” 林峰迈步走出城墙。 他没有借助任何东西,直接踏着虚空向前走去。 秦天行一怔。 下一刻,林峰识海深处传出轰鸣。 九宫盘从体内飞出,在半空中迅速放大。 黑白阵盘越升越高,转眼遮住了整座天启城。 一股属于十星强者的规则威压从天而降。 秦天行抬头看去,脸色逐渐变了。 林峰双手结印,朝着下方一压。 “转!” 九宫盘开始倒转。 一道道阵纹亮起,银色光芒顺着大地不断扩散。 林峰体内的本源也随之涌出,化作庞大的生机,覆盖住城外残破的土地。 泥土深处的死气、毒瘴和鬼王规则,在十星之力的压制下迅速崩解。 随后,被九宫盘强行转化成纯粹灵气。 灰白色的土地开始变深。 干裂的地面重新凝聚水分。 那些已经枯死的植物残根中,冒出了一点新绿。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人族不敢踏足的死亡废土。 现在,荒原上已经出现了第一片能够生长植物的土地。 十星之力,改写规则。 秦天行站在城墙上,看得半天没有说话。 他见过十星鬼王毁灭城市,也见过九星强者拼死厮杀。 可像林峰这样,将死亡之地重新变成生存土壤的力量,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简直就是神迹。 另一边,秦璐瑶也没有停下。 她提着暗金长矛,飞向幽冥界各处空间节点。 百年战争早已摧毁了原本的防御体系,许多空间裂缝仍在缓慢扩大。 秦璐瑶以十星本源为基础,将暗金锁链一根根打入虚空。 锁链纵横交错,连接大地与天空,重新构筑出一道道防御阵法。 一层层暗金结界升起。 那些残破的空间裂缝被强行挤压、缝合。 彻底切断了深层鬼域试图卷土重来的通道。 林峰负责净化土地。 秦璐瑶负责修补空间。 两人分工明确,一刻未停。 幸存的人族也投入重建。 战士清理废墟,修复城墙。 工匠抢修能源塔,重新接通生活区的供能系统。 医疗队在广场上搭起临时救治点,逐个处理伤员。 战争结束后的第七天,第一盏生活区的灯亮了起来。 第十天,城内重新响起了机械运转声。 半个月后,废墟上的临时住所逐渐成形。 人族没有忘记战争,也没有沉浸在胜利里。 他们只是想先活下去。 整整一个月后。 林峰收起九宫盘,从高空落下。 整个幽冥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紫黑死气被一扫而空,天空恢复了清明的暗蓝色。 曾经死寂的荒原重新披上生机,远处甚至出现了成片的低矮植物。 空气里再也闻不到刺鼻的血腥味。 虽然这片土地还没有恢复到百年前的样子,但它已经重新拥有了让人族活下去的资格。 天启城中心广场。 全新的城主府刚刚落成。 秦天行端着两杯酒,大步走到林峰面前。 这个在战场上几乎被打碎的男人,此刻换上了一身笔挺军装。 他看着周围重新亮起的街道,看着忙碌的人群,眼底泛着压不住的水光。 秦天行将其中一杯酒递给林峰。 随后,他站直身体举起酒杯。 “林峰。” “谢谢你。” 他异常郑重的对着林峰说道。 “真心的。” “如果没有你,这地方早就变成一堆死肉,人族也早就灭亡了。” 林峰接过酒杯。 他看着周围重新建起的家园,心里也多了一分踏实。 “老爷子,客气了。” 他抬起酒杯,语气依旧随意。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说到这里,林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璐瑶。 “真要算起来,要不是秦璐瑶拼死守住界缝,蓝星也撑不到今天。”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秦璐瑶靠在旁边的石柱上。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暗金战甲,只穿着一套宽松便服。 听到林峰的话,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了。” 秦璐瑶抬眼看向他。 “夸你一句,你还真接着。” 她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 “这个时候知道谦虚了?” 第851章 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秦璐瑶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突然,刚刚恢复清明的暗蓝色天空转眼就黑了。 气温直线下降。 所有人抬起头。 紫黑色浓雾在高空翻滚、扭曲。 最后汇聚成一道庞大到看不见边际的模糊人影。 虚影出现的刹那,四周空间便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发出大片碎裂声。 城内刚刚亮起的灯光疯狂闪烁。 一些实力较弱的战士双腿发软,几乎当场跪下。 “是它。” 秦天行的声音不大,却让附近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幽冥之主。 整整一百年,这个躲在战争背后的真正掌控者,第一次以如此清晰的投影降临天启城。 它安静地俯视着下方。 像是在看一群暂时没有被碾死的蝼蚁。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人族,你们赢了这一次。” 城墙上,几名战士耳鼻同时溢血,身体摇晃着半跪下去。 “但这只是开始。” 虚影周围的紫黑雾气翻腾得更加剧烈。 “五大鬼王,不过是先锋。” “我的大军,还在幽冥深渊。” “这场战争,从来没有结束。” 广场上的人群没有人说话。 有人刚刚还抱着同伴庆祝胜利,此刻手臂一点点收紧,几乎要把对方勒进怀里。 五大十星鬼王,只是先锋? 那幽冥深渊里,究竟还藏着多少鬼物? 就在这时,林峰放下了酒杯。 酒液洒在脚边的碎石上。 他抬手掸了掸衣袖,随后握住漆黑长剑。 林峰脚下一步踏出。 黑衣黑剑,他停在与巨大虚影平齐的位置。 身后的空间层层扭曲。 九宫盘的黑白虚影缓缓显现,十星毁灭本源毫不退让,正面撞上了幽冥之主的死气。 轰! 天启城上空,两股力量各占一方。 一黑,一白。 泾渭分明。 林峰抬起剑锋,指向那道无边无际的虚影。 “你想怎样?” 虚影之中,传出一阵低沉冷笑。 笑声震动四周空间。 “你很强。” 幽冥之主俯视着林峰。 “蓝星历史上第一个十星驭鬼者,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话音落下,四周不少房屋的墙壁同时崩裂。 “但在我面前,你还不是对手。” 林峰却只是看着它,忽然笑了一声。 “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下方的人群一阵骚动。 秦天行嘴角抽了一下。 都这种时候了,这小子还有心情骂人? “既然你这么强,现在还只是个虚影下来跟我们废话?” 他盯着那两团深不见底的眼窝。 “能动手,你早就动手了。” “所以,你现在只能投影降临,说明你的真身根本来不了,对吧?” 话音落下。 天空中的紫黑虚影突然停顿。 林峰说中了。 幽冥之主没有否认。 “不错,你很聪明。” 它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世界规则的排斥还在,封印也没有彻底崩溃。” “所以,我暂时无法亲自降临。” 它低头看着林峰。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百年时间。” “一百年后,这片天地的规则会被我彻底同化,封印也将不复存在。” “到那时,我会亲自降临。” 随着声音落下,虚影周围的空间开始大片坍塌。 这道投影快要维持不住了。 “到时候,我们再战。” 幽冥之主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希望你们别死得太快。” 林峰握紧长剑,目光没有半点退缩。 “用不着用激将法来激怒我。” 他看着那道逐渐崩溃的虚影,语气平淡。 “一百年后,我会更强。” “强到连你的真身一起劈了。” 高空陷入短暂的寂静。 幽冥之主留下一声轻蔑的冷笑。 “我等着。” 下一刻。 轰! 巨大的紫黑虚影轰然崩散。 漫天阴风从天空落下,却没有任何杀伤力,转眼便消散在暗蓝色的天幕中。 被遮住的天空重新显露出来。 压在所有人胸口的那股力量,也终于消失。 林峰收起长剑,从半空落回中心广场。 秦璐瑶也收起暗金长矛,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有半点刚才的笑意。 “一百年。” 秦璐瑶看着天空,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普通人来说,那是一辈子。” “可对我们这种境界的人来说,对幽冥之主来说,一百年并不长。” 她停顿片刻。 “但也不算短。” 刚刚结束的战争,并没有真正结束。 幽冥之主只是把决战的日子,定在了一百年后。 秦璐瑶握紧长矛。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指望我们两个人,在一百年后扛住整个幽冥大军,不现实。” “我们需要更多强者。” “更多是九星、十星,甚至超越十星的存在。” 只有这样,人族才有资格迎接下一场战争。 林峰转头看向城外。 这座城刚刚活下来。 可想要真正延续下去,还远远不够。 林峰收回目光。 “我可以帮忙。” 秦璐瑶看向他。 “帮什么?” “把我会的东西教给他们。” 林峰平静道: “我从蓝星一路杀到这里,遇到过不少比自己强的敌人,也吃过不少亏。” “那些战斗经验,不能只留在我一个人脑子里。” 秦璐瑶看着他,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她知道林峰说的“教”,绝不是随便讲两句战斗心得。 那是把他一路从生死线上踩出来的经验,全部交出去。 “我也会倾尽全力。” 秦璐瑶认真说道: “百年前,我只能用自己的命堵住界缝。” “这一百年,我要带出一支真正能打的军队。” 两人的目标,在这一刻完全重合。 林峰想了想。 “建一所学院吧。” 秦天行抬头看向他。 林峰继续道: “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不看背景,不看出身,只看潜力和实战能力。” “一所专门教人怎么杀鬼,怎么活下去的驭鬼者学院。” 秦璐瑶没有犹豫。 “同意。” 一旁的秦天行走了过来。 刚才幽冥之主投影降临时,他几乎被威压压得吐血。 可此时此刻,老人眼里的火依旧没有熄灭。 他抹掉掌心的血迹。 “这件事,城主府全力支持。” “从今天开始,天启城所有灵异资源、高阶药剂和最好的装备,全部向学院倾斜。” 秦天行看着两人。 “只要是你们看中的苗子,要什么我给什么。” “我不干涉你们怎么教人。” “后勤上的事,我来解决。” 林峰看了他一眼。 “老爷子,你刚打完仗,先把伤养好。” 秦天行瞪着他。 “少废话。” “你们负责把人教出来,我负责让他们有东西练、有药可用。” 三言两语间,学院的事情便定了下来。 行动,远比空谈快得多。 半个月后。 天启城最南侧的旧军营被彻底清理出来。 这里没有华丽的招牌。 学院大门外,只插着一柄断掉的斩舰刀。 刀刃上的血迹没有被擦掉。 那便是这座学院最好的门面。 招生消息传出后,幽冥界各地的幸存者很快涌向天启城。 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学院的导师,是刚刚联手斩杀五大鬼王的两名十星强者。 只要能从他们手里学到一点东西,就足以让许多人受用终身。 学院落成第一天。 简陋的露天训练场上,站着一千名通过选拔的年轻驭鬼者。 他们没有统一制服。 身上的装备也各不相同,有些甚至还带着战场上捡来的旧护甲。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亮。 高台上。 林峰穿着一身黑色作训服,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 秦璐瑶站在他身边,身上的暗金软甲勾勒出干练的线条。 下方,一名满脸伤疤的年轻驭鬼者盯着两人,忍不住开口: “林导师,秦导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学十星杀招?”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嘀咕: “就是,五大鬼王都被你们杀了,总不能教我们怎么跑吧?” 四周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林峰扫了那人一眼。 “你叫什么?” 那名年轻人挺起胸膛。 “秦野。” “几星?” “六星。” “能在我手里撑多久?” 秦野愣住了。 林峰抬手指向训练场中央。 “现在就试。” 秦野脸色一变。 四周的笑声瞬间停下。 秦璐瑶侧过头,看了林峰一眼,却没有阻止。 她知道,这群刚入院的年轻人需要的不是一场鼓舞。 而是第一堂真正的课。 秦野咬了咬牙,走入训练场。 “林导师,我不会留手。” “巧了。” 林峰终于拔出漆黑长剑。 “我也不会。” 下一秒,秦野身后的鬼奴咆哮着冲出。 林峰只是侧身一步。 秦野的攻击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林峰抬手,在秦野肩膀上轻轻一拍。 轰! 秦野整个人飞出十几米,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林峰的剑锋已经停在了他的眉心前。 训练场一片安静。 “你刚才的攻击太直。” “对付比你弱的鬼物当然够用,可一旦遇上高阶鬼物,你第一招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秦野脸色涨红。 “再来!” 林峰点头。 “这次记住。” “别想着怎么赢,先想怎么活。” 第二次交手,秦野只撑了三招。 第三次,撑了五招。 训练场上响起一片惊呼。 林峰点了点头。 “这次不错。” 秦野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我……我是不是快赢了?” “想多了。” 林峰转身走回高台。 “你只是从一招死,进步到五招死。” 训练场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秦野躺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秦璐瑶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林峰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扫过下方一千名学员。 “废话不多说。” “在这里,我们不教你们怎么吹牛。” “只教你们怎么杀鬼,怎么活下来。”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秦璐瑶,又指向自己。 “接下来的一百年,我和她会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教给你们。” “能学多少,看你们自己。” 林峰拔出漆黑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一百年后,幽冥之主会亲自降临。” “到那时候,我们不可能只靠两个人挡住它。”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要给我记住一件事。” 他看向下方。 “你们不是来这里享福的。” “是来替人族学会怎么赢的。” 风从训练场上吹过。 一千名年轻驭鬼者没有人再说话。 秦野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重新站直了身体。 林峰收回目光。 “现在,第一堂课开始。” 他抬起长剑。 “所有人,进入鬼域。” 训练场尽头,早已准备好的封闭鬼域缓缓开启。 黑色雾气从门后涌出。 一千名学员同时握紧武器,踏入其中。 林峰和秦璐瑶站在入口两侧,目送他们消失在雾气深处。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轻人里,最后能有多少人活到一百年后。 但从这一刻开始,人族已经不再只是等待幽冥之主降临。 他们开始主动准备下一场战争。 一场横跨百年的教导,就此拉开序幕。 第852章 你……还回来吗? 学院第一批新生的特训还在继续。 训练场上不时传来闷哼和惨叫。 林峰则是离开城南旧军营,回到城主府后方的别院。 这里很安静。 林峰走到石桌旁坐下,抬手取出一枚古朴玉符。 这是他离开蓝星前,孙凌寒在送别宴上亲手交给他的通讯符。 蓝星总部技术部连夜赶制出来的样品,据说可以穿透空间壁垒,进行跨维度传输。 至于能不能成功,没人敢保证。 林峰握住玉符。 一丝漆黑的十星毁灭本源从指尖渗出,沿着玉符表面的纹路缓缓流动。 玉符没有反应。 林峰也不着急,继续向其中注入本源。 半分钟后,玉符表面终于亮起了一点银光。 银光起初还在不停闪烁,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随着林峰加大力量,光芒顺着符文节点一路蔓延,很快覆盖整块玉符。 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在院子里响起。 玉符上方,一道蓝色光幕浮现出来。 光幕先是剧烈晃动,接着定格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林峰?”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试探,也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林峰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 蓝星和幽冥界之间隔着界缝与虚空,技术部居然真的把跨界通讯做成了。 “孙会长。” 林峰把玉符放在石桌上。 “你能听到我?” 光幕另一头,孙凌寒正坐在总部办公室里。 听到林峰的声音,她绷紧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她盯着光幕,把林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听得很清楚。” “衣服没破,胳膊腿也都在。你在幽冥界过得怎么样?” 林峰靠在石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麻烦比想象中大一点。” 他用最简短的话,将自己抵达幽冥界后的经历说了一遍。 十星骷髅龙。 灵异源泉。 突破十星。 五大鬼王围城。 还有幽冥之主定下的百年战约。 林峰说得很平淡,仿佛只是出门处理了几件小事。 光幕另一端却安静了下来。 足足半分钟,孙凌寒都没有说话。 蓝星连九星强者都百年未出,到了林峰这里,十星鬼王竟然成了可以一起围杀的目标。 “你们两个,干翻了五只十星鬼王?” 孙凌寒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 “那些鬼王被规则束缚,没有独立意识,杀起来没那么难。” 林峰没有继续解释,直接问道。 “蓝星呢?现在情况怎么样?” 孙凌寒很快收起震惊,恢复了总部负责人的冷静。 “蓝星一切平安。” 她抬手,将一份数据报表投影到光幕上。 “你留下的九宫盘阵法很稳定。阵眼落成后,全球灵异浓度没有回升,反而还在继续下降。” “目前,高风险区域的厉鬼复苏已经被全面压制。各大分会拿回了被扣下的资源,防线也全部重建完毕。” 林峰看着那条平稳的数据曲线,眉头慢慢松开。 “新人培养呢?” “进度比预计快。” 说到这里,孙凌寒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你留下的九颗星核起了大作用。龙诚和吕梁已经在一周前突破八星,叶秋池也摸到了八星门槛,随时可能突破。” “现在总部有三名八星驭鬼者坐镇。” 她看着光幕中的林峰,语气郑重。 “你给蓝星争取了十年时间。这十年里,就算拿资源硬堆,我也会给你堆出三个九星。” “那就好。” 林峰收回目光。 一直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落下。 蓝星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候。 有十年时间,龙诚、吕梁和叶秋池足够成长起来,接过守护蓝星的旗帜。 孙凌寒看着林峰明显放松下来的神情,手指轻轻把玩着桌面上的钢笔。 她沉默了很久,还是问出了总部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 “你……还回来吗?” 林峰敲桌面的手指停住。 回来吗? 如果是刚跨过界缝的时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会。 蓝星是他拼死守下来的后方,那里有总部,有战友,也有他曾经付出一切保护的人。 可是现在,他看向头顶暗蓝色的天空。 城外,幽冥人族正在清理废墟,修复城墙,重建家园。 他已经在这里突破十星,也接下了一百年后迎战幽冥之主的重担。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了这片废土上,人族活下去的依靠。 林峰看着光幕中的孙凌寒。 “会的。” 他停了一下。 “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孙凌寒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靠向椅背,语气重新恢复成平日里的干练。 “蓝星有我们在,你不用操心。” “你只管杀,活着回来就行。” 话音刚落,玉符上方的光幕剧烈闪烁起来。 电流声变得刺耳,玉符表面的银光也开始忽明忽暗。 孙凌寒低头看了一眼设备。 “跨界消耗太大,通讯符撑不住了。” 她抬起头,最后看向林峰。 “保重。” “保重。” 啪! 光幕彻底熄灭。 玉符上的光芒也一同消失,重新变回一块普通玉石。 只有表面多出的几道裂纹,证明刚才那场跨界通讯确实存在过。 林峰坐在石桌旁,把玩着布满裂纹的玉符。 过了片刻,他将玉符收起,起身走出别院。 天启城的城墙已经修复了一大半。 巨大的金属拼接板被铆钉固定在城基上,挡住了城外残破的荒原。 林峰顺着阶梯走上城墙。 最后,他站到了百米高的墙头。 生活区亮起的灯火连成一片,机械运转声从城内不断传来。 这座曾经只剩绝望的钢铁孤城,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 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林峰没有回头。 秦璐瑶走到他身边,停了下来。 马尾被夜风吹散了几缕,少了战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难得的随意。 两人并肩站着。 谁也没有先说话。 过了片刻,秦璐瑶偏过头,看向林峰被风吹乱的额发。 “在想什么?” 林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在想我该去哪里。” 秦璐瑶微微一怔。 她顺着林峰的视线看向城外,却知道他看的并不是眼前的荒原。 “蓝星?” 林峰摇了摇头。 “蓝星暂时不需要我了。” 刚才那通跨界通讯,让他彻底放下了对蓝星的担心。 至少短时间内,那个世界不会再遭遇灭顶之灾。 秦璐瑶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林峰一路走到今天,肩上一直压着太多东西。 如今最大的执念放下,人反而会有一瞬间的茫然。 “那……”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 “留在幽冥?” 林峰收回视线,转头看她。 他已经彻底卷进了这片废土的命运。 放不下这里刚刚燃起的希望。 也放不下身边这个独自守了百年界缝的人。 “至少在击败幽冥之主以前,我会留下。” 林峰点了点头。 “这是我答应过的事。” 一百年的战约,既然接下了,他就不会半途离开。 秦璐瑶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松开。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城内的灯火。 过了几秒,她轻声的自言自语道: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