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总想和我玩对抗路》 1. 救风尘 夜曲。 曼城最大的会所,此刻正在凌晨的夜色中静谧流动,璀璨奢靡。 单念从包间里出来,大衣挂在手臂,正拨弄长发,就撞见了走廊上一个男人在教训服务生。 “啪——” 巴掌声响起。 被打的男孩年轻稚嫩,高高瘦瘦的,穿着夜曲的工作服,此刻低头捂着脸不知所措。 单念看清他的样子,一时怔了两秒,脑海中浮现出故人的脸。她今晚喝了不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顿在原地。 直到男人再度扬起手,单念才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先生,有话可以好好说。” “啧,谁啊——”男人被打断很愤怒,在想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过来。但扭头发现是单念,瞬间皱眉:“小单总?” 他不悦地放下了手。 “商公子,是你啊。”单念认出他是商家那个二世祖,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多了。她轻笑:“今晚我请你喝两瓶酒,就不要为难小朋友了?” “不要为难他?”商顾轻蔑地睨了眼那男孩:“怎么,你看上这个鸭子了?”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单念微笑,不甚在意。 “看来你铁了心来给他出头,”商顾烦躁地顶了顶腮帮:“不怕你家那位知道么,秦总的手段不是那么干净吧?” “我也听说你有个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周小姐是么。”单念目光下移,落在男人脖子的红痕上:“今晚你来夜曲做的事,怕她知道?” “你!”商顾被这话一噎,想到他那个女朋友就心烦。他抹了抹脸,瞪向单念:“我们倒也不必为了个鸭子伤和气。既然是你看上的人,那我也就不追究了。” “谢谢。”单念微笑:“酒我会记你账上的。” “哼。” 商顾直接迈步走了。 “你还好吗?”单念这才关心地看向男孩,他脸上的红肿让人触目惊心,她摸出纸巾递过去:“流鼻血了,擦擦吧。” 男孩现在都是懵的,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也忘了刚才那人叫她什么。一时不知如何感谢,低低地唤她:“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单念静静地注视他胡乱擦着鼻血:“你怎么得罪他了?” “我进包间送酒,不、不小心,”男孩回忆起刚才的画面,羞赧不已:“打扰到他们了……” “噢这样。你叫什么名字?” “贺珣。” “是新人吧,”单念看他遇事这么慌乱的样子,大概也明白刚来不久。她忽然温和笑笑:“多大了?” “十七。” “这么小就来做夜场,没想过好好读书考大学么。” 似关切,似尖锐。 贺珣听到这话心里一紧,抬眸看她,不再回答。 单念没有追问,近看他的五官更出色,平整素净,秀气却不失俊朗。 这是一张很适合上镜的脸。 单念没再思索了,突然将自己的名片递过去:“我是万盛娱乐的老板,明天上午八点,你愿意来公司面试吗?” 贺珣惊讶地接过。 “万盛娱乐,是,是娱乐圈的公司吗?”他低垂着脑袋。 单念嗯了声:“唐妍你认识吗,她是我们公司的艺人。” 贺珣知道唐妍是很火的那个演员:“认识,我看过她的电影。” “我最近有个新电影在找男主角。你很符合那个角色,所以想让你来试试。正规剧组,你可以放心。” “可是我不会演戏。” 单念淡淡道:“这是优点。” 贺珣抿唇:“我……” 见他在犹豫,单念眸光中闪过怅然,给了一个相当诱惑的承诺:“贺珣,只要你签在万盛,我可以让整个曼城都记住你的名字。” 贺珣怔然,这话就像他是什么抢手货一样。但他只是个卖酒的服务员,值得她开这样的条件么。他心底动摇了:“我回去想想,可以吗?” “当然。”单念放下心,终又露出一个笑容:“希望明天我能在公司看见你。好了,我要在你这买两瓶酒。” 听见这话,贺珣倏地被拉回工作中,把沾血的纸团塞进兜里,连忙道:“好、好的,您稍等。” 他连忙去拿刷卡机来,单念买了两瓶最贵的,把酒记在了商顾名下,顺便留给了贺珣一笔大提成。 “我先走了,你好好考虑。” “嗯……” 走出夜曲,冬日冷风刮过来,让单念眯了眯眼。恰在这时,她目光被不远处的人吸引。 她脚步停下来,望过去。 男人在这寒冬只着黑色的单件衬衫,手上拿着大衣。修长的双腿被西裤包裹,身姿笔挺,在人群中很瞩目。双眼狭长,乍一看轻佻,再一看魅惑。 他忽然抬眸,便和她对上视线。 刹那,单念睁大了眼。 怎么是他…… 刚才欣赏美好事物的心情已然褪去,还隐约很无奈。 在路上撞见自己老公,会不会太巧了。 她和秦则扬领证刚两个星期,他第二天就出差去了,除开在民政局的那天,这应该是他们的第二面。 女人望向他,觉得他们虽然陌生,但现在还是应该打个招呼。于是上前一步,朝他礼貌微笑,刚动唇,就听见男人冷冰冰的嗓音。 “婚前协议你应该没忘吧?” 这让单念笑容僵了僵,随即淡淡消散。圈内都说他脾气不好,她还没太多的实感。直到这句话出来,让她隐约不舒服。他兴师问罪的语气,单念自然也是明白是为什么。仰面定定望着他:“当然没忘。” 婚前协议是她爸拟定的,里面条件很多,但核心的就是只要一方隐瞒恋爱史或出轨,必须给另一方两个亿。 她又适时解释:“我今晚一个人来的,年末工作多,来放松。” “去哪放松,男人床上么。” “什么?”她微微睁眼。 秦则扬薄唇微启:“房卡都递出去,别说你只是想去和那个小白脸盖着被子聊天?” 单念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么,我和那个服务生?”她淡淡说:“那是我的名片。秦总,需要给你一张?” 秦则扬显然不相信,趾高气昂道:“这种话我听多了,既然做了那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单念面对他的不依不饶很心烦,笑容逐渐褪去:“夜曲的监控没有死角,如果真是房卡,那我明天就把两个亿打你卡上。” 他眉梢一挑,意有所指地问:“你对夜曲很是熟悉?” 单念眉心微动,没否认。 秦则扬正好想顺便说正事,兜里的电话却突然响起。 他摸手机接通:“怎么了?” 单念隐约听见那头是女人在说话,大概是什么“你怎么还不回来,在等,要把谁灌醉”之类的。 秦则扬没什么反应:“有事回家,你们喝。”那头娇嗔几句,男人勾了下唇,很快就掐断电话。 单念听完全程,瞬间对他的印象不太好。今晚他来夜曲是和其他女人娱乐吧,明明自己也没干净到哪去,还能理直气壮地质问她。 但瞬间她又感到放松,反正那份婚前协议她本就违背了,现在他也不遵守,他们互不相欠。 最好谁也别提那两个亿。 “你要回家吗?”单念眸中浮上淡淡笑意:“一起回去?” 秦则扬探寻地看她,发现她不但没生气,反而看起来心情不错。不可能没听见电话里的声音。 想和他玩欲擒故纵么。 男人对她这种想法很不屑:“你司机呢?” “我开车来的。”所以她懒得去找代驾,搭个顺风车回去算了。 冷风汹汹而过,两人都不自觉地眯了眯眼。单念觉得冷,低头呼出的热气散开,等他回答。 估计男人也觉得冷,动了动手腕。迈步往街边的黑色轿车去,甩下两个字。 “跟着。” 轿车驶离繁华的市中心,前往曼城静谧的别墅区。 喧嚣渐褪。 一路无言,很快到达云府。 单念下车走在前面,刚进去薛姨就迎上来,但这时看见身后的男人,顿了两秒,似是吃惊他们同时回来。 薛姨闻到了酒味,连忙问:“太太,需要准备醒酒茶吗?” 单念摇头拒绝了,薛姨又不太确定地问正在脱鞋的男人:“先生,您需要吗?” 秦则扬进来脱了外套递过去,点了点头:“放我书房。” “好的。” 薛姨收好衣服就快步去厨房。 单念撑在岛台上接水喝,身后时不时传来点声音。她难免觉得尴尬,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同住,秦则扬的存在感很强,她就算是极力忽略他,也不自觉地能感受到男人在身旁的气息。 很不自在。 她只能自我安慰刚开始都这样,熟悉了就好。单念仰头喝了一口水,刚放下杯子,秦则扬就出现在她旁边。 四目相对片刻。 单念还以为是挡着他了,往旁边挪了点,身边人却没反应。 她扬了扬眉:“怎么了?” 男人这才收回视线:“关崇远你认识么,夜曲挂牌的老板。” “认识,有事?” “他最近在和我抢一块地,如果你认识,帮我注意 。” 他进入身份倒是挺快。 单念礼貌浅笑:“帮不了。” 秦则扬侧目:“理由。” 单念坦白地说:“我和关崇远关系很差,要怎么帮你?” 男人眯了眯眼,睨着她平静的样子,想要捕捉点什么:“我看到的版本怎么不是这回事。都说你和小关总关系不错,常常往夜曲跑,还总是若有若无地给他好处。你说你们关系差,这事他知道吗。” 他怎么了解这么多。 专门调查过她么。 单念自觉这也没什么好调查的,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都是八卦,添油加醋的东西,没必要相信。”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私事,不方便多说。” 单念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不等他继续问,便挤出凉凉的笑:“我先去休息了,你早点睡吧,晚安。” 秦则扬紧盯着女人背影。 按照外界的说法,他们应该有过私情,这样看来单董对他的宝贝女儿也不是那么了解,不然怎么能够笃定地拟出那份婚前协议。 男人勾唇,两个亿啊。 翌日八点。 单念照常到万盛,坐电梯到顶楼,中途路过会议室,看见贺珣果然来了,心情瞬间不错。 她推门进去,男孩一下站起来,磕绊地向她问好:“单、单总……” “太生疏了吧,”单念无奈一笑:“像昨晚那样叫我就好,公司里比我小的艺人都这么称呼。” “好。” “吃早餐了吗?” “吃了。” “你坐。”闻言贺珣乖乖坐下,单念温声道:“正好经纪人今天也在公司,她叫杨蕴,待会见面互相认识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贺珣拘束点头:“嗯。” 到了办公室,阳光斜斜洒落进来,女人脱下外套挂好,整了整长发,端起桌上的咖啡到落地窗前,慢慢喝完才坐下工作。 两小时后,秘书林想风进来。 她轻声道:“老板,贺珣的合同已经签完了,现在刚走。” “让杨蕴过来。” “好。” 林想风出去不到五分钟,杨蕴就过来敲门。得到单念点头,她很自然地坐在了办公桌对面,表情似乎在想什么。 单念问:“和贺珣聊得怎么样?” 杨蕴是万盛很有资历的经纪人,眼光狠辣,做事雷厉风行。她回想起刚才和贺珣的交流,却有些怀疑地问:“在哪挑到的人?性格很吃亏。” “夜曲啊,他在那当服务员。这么重要的事都没给你说吗?” “没。我问他他才会说,不问的就闭口不提。” 单念能想象那个画面:“他还小,是有点内向。这方面你好好教他。” 杨蕴沉默半晌:“确定要把季导的电影给他么?” “他合适。” 季月导演的《痴人》是万盛今年的重点出资项目。投了一个多亿,但男主角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再加上季月又是个相当挑剔的导演,一直拖到现在还没开机。 单念一眼看中贺珣,觉得他就是那个他们找了很久的男孩。所以毫不犹豫,她要签他,要捧他。 但这风险很大。 单念坚持自己的想法:“我刚才和季月打了电话,约好了试镜。这段时间不要让他去了解任何关于表演的东西,返璞归真,才是我们要的东西。” 既然已经定下来了,杨蕴也只能好好接过话头:“我知道了,但万一季导不肯用他怎么办?” 单念笑:“那我只好去做坏人,给季月施施压了。” 杨蕴明白这是自家公司的项目,自然是老板说了算。她简单说了之后的大致安排和规划,就出去了。 人刚走,单念就接到电话。 看到屏幕上“关崇远”三个字,女人不自觉皱了下眉,接通后冷漠地开口:“有事?” 那头传来男人带笑的嗓音:“当然有事,晚上九点来夜曲。” 单念靠在椅子上转了转:“没时间,你可以在电话里说。” 关崇远笑意更浓:“我们的旧事加新事,你觉得电话里说得清楚么。” 旧事。 他为什么还要提旧事。 单念摁了摁眉心:“我给你的好处还不够多么,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有很多,不过最近想要的只有一个。记得准时来,不然我会生气的。好了,挂了。” 电话被掐断。 女人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好几秒没动,半晌才把手机扔到桌上,胸膛开始起伏,脑海中就四个字。 得寸进尺。 2. 合作 晚上九点半,夜曲。 单念推开包间门被里面的烟味呛了下,青烟缭绕中,和男人冷漠的双眼对视,直接过去坐下。 关崇远指尖夹着烟,吐出一口雾:“来这么快啊,看来你比我着急。” 单念挪远坐了些:“什么事。” 关崇远翘着腿,调笑道:“就是找你聊聊。我们很久没见了吧,我还挺想你的,你就——” 单念直接抬手让他打住:“你有事就说。” 关崇远哼了声,用力地将橙红的烟杵在桌上:“我告诉你一个新消息吧,其实之前的监控,我还留了备份。” 一听这话,单念表情骤然僵硬,难以置信地张唇,好半晌才出声:“我花钱买断的东西,你背着我留备份?” 四年前她二十一岁,刚大学毕业,正准备进单氏集团,万盛还是她叔叔在管理,但那年她叔叔突然在夜曲闹出了人命。 叔叔在酒桌上和一个叫霍文的小演员起了争执。霍文刚签进万盛,还没开始演戏,就在混乱中被酒瓶碎片割开颈动脉,失血过多死了。 叔叔被吓到了,着急忙慌地开车回家,但喝了太多酒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叔叔出事后,单念仓促地接管万盛。她事业的第一个难关,就是把这件事彻底压下来。买下夜曲的事发监控,封住所有人的嘴。 后面几年,单念打点好了夜曲的关系,给了关崇远不少好处,每当有艺人推不掉的酒局时,她总会让人看着,害怕悲剧重演。 但关崇远居然备份了监控…… 时隔四年,重新拿出来威胁她? 单念完全不懂契机是什么,有些心烦地问:“你想要什么?” 关崇远却意有所指地问:“你和你老公关系怎么样?” 女人实话实说:“不熟。” “我当然知道不熟,不过以你的魅力应该有办法更熟一点。” “直说。” “我要城南的一块地,但是秦则扬像条疯狗和我抢,我很不爽。所以嘛,你去当当小间谍,拿到他们的报价,或者干脆让他放手。” 原来是这个啊。 单念心里嗤了声,早该想到的。 她有点不明白他们两个抢项目把她拉进来做什么。 女人不温不火道:“我和他非亲非故,恐怕难以胜任间谍这个位置。你不如直接去收买他公司的人,应该比我来帮忙实际一点。” 关崇远才不管这么多,冷声道:“你做不到的话,我就把监控发出去。你爸还在医院躺着吧,这种丑闻爆出去,万盛和单氏应该都要遭殃。” 单念回望他:“你在威胁我?” 关崇远轻笑:“没错。” 空气开始僵持。 男人也不急,又重新点了根烟。呛鼻烟雾重新钻入鼻腔,单念蹙眉,郁闷极了,这才开始认真思考。 帮谁都是无妄之灾。 但必须要选一个人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 单念闭了闭眼,叹息般妥协:“同样的招数,我希望你不要玩第三次。” 关崇远知道她这就是答应了,狠狠地吐了口烟圈:“你还是这么爽快,等你好消息啊。” “没事我先走了。” 说罢单念便起身,关崇远也懒得留她。 单念快步出去,心头一阵烦,思绪飘得远了。 到底该怎么做。 监控的事,有一次就有二次。 难道真要帮他么? 可是她也没十足的把握,如果被反将一军那么她就亏大了。 就在这时,单念拐过走廊,没注意就撞上了人。她摁了摁额头,连忙道:“抱歉,我……怎么是你?” 抬头就看见秦则扬锋利的下颌,男人眉梢一挑,显然也有些惊讶。 要不要这么巧。 秦则扬垂眸睨着她,见她抿唇,冷淡出声:“道歉,继续。” “什么?”单念睁眼,察觉到他是认真的,也是语塞:“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他应该是满意了,抬起下巴倨傲道:“麻烦你下次走路看路。” “……行。” 单念根本不想和他说废话,正准备绕过他走,刚并肩就听见男人的声音:“你来夜曲做什么?” 她侧目敷衍:“工作。” 秦则扬意外地没追问,她猜测是他今晚出现在这儿的理由不方便说。单念适时出声:“我先走了。” “你回家?” “不然。” “送我回去,我坐朋友车来的。”男人转身和她面向同方向,懒洋洋地问:“你没喝酒吧。” “没。”单念淡淡道:“又扔下朋友中途离场?” 昨天就是这样。 单念希望他留下来,因为不想开车和他一起回家,毕竟现在心底还有个悬而未决的东西,不太见得光,还和他有关。 “我的私生活与你无关。”秦则扬毫不在乎地迈步,甩一个字:“走。” 谁要关心他私生活。 自恋狂。 两人一起到家。 单念心不在焉地坐在客厅,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步伐沉重地上二楼,中途路过秦则扬的卧室,听见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是在洗澡么。 那现在,去他书房看看? 纠结中,单念就已经走到他书房门口,紧紧握上门把手,深呼吸几秒,还是轻轻地压下了。 她踱步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单念靠在门上环视了一圈,发现和她书房布局没什么不同,大书桌上凌乱地放着些文件,台灯亮着,大概率是他先过来再去的卧室。旁边是整墙书柜,角落有个玻璃的防潮柜,里面放着一把萨克斯,似乎是装饰。 她垂眸思忖半晌。 关崇远似乎笃定了她会帮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呢,一个四年前的监控,就想吃她一辈子。单念自然是不会如他的愿,暗自做好了抉择。 心里也瞬间放松了些。 她转身准备出去,刚一打开门,就看见男人站在门口。 单念被吓一跳,呼吸怔然。 四目相对。 各有各的惊讶。 秦则扬穿着松垮的黑色浴袍,头发还是湿的,见女人在里面,脸色骤然一沉:“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 “我以为你在书房,”她唇紧紧抿着,朝他房间里指了指:“找你有事,方便进去聊吗?” “是么,”男人吐出一句话:“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单念走在前面,秦则扬在身后重重摔上门,紧跟着男人不明情绪的话又传来:“找人前先敲门,还需要我来教你么。” “不好意——” “要是再这样,就给我滚。” 单念蓦地蹙眉,但想到本就是自己理亏,还是压下了些不悦,好声好气地说:“真是有急事找你。” 秦则扬坐到书桌前,“说。” 单念则坐在小沙发上,长话短说,简单复述今晚她和关崇远的谈话。既然要说这个,她自然解释了所有前因后果。四年前叔叔和霍文在夜曲的意外,以及监控还在关崇远的手里的事情。 说完,单念观察男人的表情。 秦则扬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眸中闪过许多情绪。 她心想,但愿这是正确的决定。 书房里有片刻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秦则扬才抬眼扫了她一圈,动唇:“他让你来做这件事,然后你转头就把他卖了?” 单念点头。 他淡笑:“当晚反水,做人毫无诚信。我该怎么相信你?” 她亦是平静地弯唇:“我和他是仇人,和你是夫妻。再怎么我也应该帮你才对,不是么。” 秦则扬看着她,眉心微动。半晌才轻掀薄唇:“我不喜欢和不坦诚的人做交易,懂?” 单念默然,看来这些借口敷衍不了他。垂着眸抚着长发,轻笑:“好吧,因为我不可能被他威胁一辈子,万盛的丑闻迟早曝光,现在是个很合适的时机。而且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讨厌这种手段卑鄙的人。” 和关崇远这样的人做交易,永远没有画上句号的那天。 所以才要快刀斩乱麻。 秦则扬眸光探寻地睨着她:“我猜,你肯定不是平白无故帮我。” 单念唇边笑意更深:“我要买下夜曲,但不太方便出面,你来做这个中间人,如何?” 原来她想要的是这个。 男人眉梢一挑,磁性的嗓音中倒是听不出什么态度:“这可不是光花钱就可以解决的。” 单念含笑道:“如果花钱就能解决,何必找秦总帮忙。” 秦则扬自动忽略了她的奉承,眸里沉了沉:“知不知道关家的背景?” “美国,赌场。” “知道还敢做这事?” “这怎么了,”女人转了转明眸,温温淡淡道:“你不也有胆量和关崇远抢项目么。” 秦则扬脸上闪过犀利:“你瞧不起关崇远很正常,但他大哥才是夜曲真正的老板。那位关总,不顾忌一下?” 单念短暂想过这个问题,就是觉得一个人搞不定,所以借此机会和秦则扬做个交易。都说秦总心狠手辣,做起事来毫不留情。她睨着男人沉郁的面容,觉得他大概不会拒绝。 女人稍微认真了些,但素净的脸蛋上隐约有不甚在意的神情,唇畔轻启:“他们在国外是很有实力,但曼城不是他们的地盘。既然夜曲在这里,应该也不是什么碰不得的东西?” 秦则扬沉默,半晌不紧不慢吐出四个字:“胆子够大。” 单念知道他已经动摇,乘胜追击:“这对你来说是笔很好的买卖,夜曲的收益我们可以分红,怎么样?” 秦则扬心里敲定后也没再多犹豫,干脆地答应:“二八分。” “成交。” 秦则扬起身站到单念面前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单念站起来,和他不轻不重地握了手:“对了,你记得把价的价格给我,之后关崇远的报价你们自己评估,出了差错我不会负责。” 女人的手掌比想象中凉。 秦则扬很快松了手,慢悠悠地说:“用不着现在说你的免责声明,报价就这几天,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好。” 单念刚准备离开,看他低头摁了下太阳穴,本着关心合作伙伴的想法,嗓音淡淡:“你今晚没喝醒酒茶吧,让薛姨给你煮点?” 秦则扬抬眸望向她,觉得太有趣了。昨天还对他一副很不想多说的态度,现在有了合作就这么殷勤。 很能屈能伸啊。 男人冷淡地收回目光:“出去。”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单念不再自讨没趣,敛笑离开,顺手带上了门,轻轻合拢。 3. 招标 单念收到秦则扬给的假价格,就联系关崇远在夜曲见面。 包间内,音乐舒缓。 单念放松地靠着,给一旁的男人说自己如何拿到的消息。信息很多,包括秦氏不那么完整的竞标方案和价格。她按照计划中的方案交代,有些内容说得详细,有些则故意模糊,以此增加可信度。 单念一口气说完,观察关崇远的表情。见他没反应,眉心不自觉动了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关崇远仰头喝酒:“没了,意料之中的价格。” 看样子他是相信了。 单念嗯了声,没多说。 关崇远这时侧目看她,忽然说起:“下周的招标大会你和我一起去,事成之后我就把监控备份给删了。” 单念扯了扯唇:“我没时间。” 不想再多纠缠,她直接起身要走,刚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阴沉的嗓音:“你不去,我现在就把监控发出去。” 单念蓦地回头,蹙眉。 现在? 虽然监控公布是早晚的事,但在她的计划中,要等到招标结束后,关崇远才会意识到自己被欺骗。公关团队还在做应急方案,现在太早了。 女人掀起眼皮睨着沙发上的人,默然半晌:“为什么非要我去?” 关崇远很是得意地勾唇:“你和我一起,然后告诉秦则扬你做的事情,顺便把婚给离了,有我在场他也动不了你。怎么样,我够为你着想了吧?” “就为这个?” “嗯哼,不可以?” 单念冷淡地弯唇:“你想让我的家丑传遍曼城就直说。我帮你,你还这么对我,有点恩将仇报了吧。” 关崇远毫不在意地撇嘴:“行了,就这么说好了。到时候我让司机来万盛接你。” 她攥紧了手,咬牙离开。 单念开车回家,一路上正想着到时候要如何应对。到了云府,正好碰上秦则扬刚从车上下来,他全套西装,应该是刚工作完。 对上女人有点惊讶的眸光,秦则扬淡淡嗤笑:“小单总,觉得很巧吗,这是我家。” 这也是她家好不好。 单念懒得和他多说:“是挺巧。” 秦则扬知道她去见了关崇远,冷淡地睨过去一眼:“你们今晚聊得怎么样,我不问你就不说?” 单念脱了鞋进屋,很敷衍地说:“很顺利,一切在计划中。噢不过,下周的招标大会我也要去。” “他让你去?” “嗯。” “他让你去你就去?” 单念望向他,见男人满脸不屑的模样,只是温凉地笑:“我能不去么,他手里有万盛的把柄,公关还没准备好。再说了,要是拒绝他说不定会起什么疑心,不关心你的项目了?” 这话说得好体贴。 就像真的在替他考虑一样。 男人忽略她虚伪的做派:“那你就去,看看关崇远恼羞成怒,会对你做什么。” 单念不咸不淡地说:“有你在,他能对我做什么?” 男人眉目冷漠:“那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 她凉凉地弯了唇,也不想想她是为了谁才被卷进去:“随你。” 招标大会当天,下起小雨。 寒冬清晨朦胧,天空昏沉沉让人提不起精神,冷风呼啸刺骨。这真是个相当糟糕的天气,单念和关崇远一起到达地点。 大厅里很温暖。 她一进去就看见了秦则扬。 关崇远自然也看见了,凑到她耳边说:“过去给你老公打个招呼?” 单念抿唇:“我劝你不要节外生枝,马上开始了。” 关崇远哼了声,去和其他人寒暄了。单念就一个人坐下,若有若无地看向秦则扬的位置,男人在和旁人说话,面无表情,偶尔说几句皱眉,很是凌厉。 察觉到有目光,他抬眸。 就这样撞上视线。 女人明显是无聊地看过来,隔得远但依旧能感受到明眸中的忧虑。秦则扬唇畔勾起弧度,她是在担心么。 一会儿有好戏看了。 很快,大会正式开始。 单念坐在关崇远旁边,秦则扬和她隔了四个位置。她可不想继续待着,在公布谁中标之前就要起身离开。 关崇远却突然拉住她的手,皱了下眉:“你去哪儿?” 女人神色淡淡:“我去卫生间,还要和你报备吗?” 她现在只想赶紧溜走,省得一会儿场面尴尬。动了动手腕,压低声音道:“放开。” 关崇远见她不像撒谎的样子,也就松了手:“快点回来,我还想好好和你分享这个时刻呢。” 单念蹙了蹙眉,起身离开的时候和秦则扬对视了眼,相顾无言,她还是赶紧走了。 先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知道接下来自己有得忙了。单念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有一秒怀疑,自己这么做是否真的正确。 万盛的丑闻她能解决好么。 万一公关那边搞砸了怎么办? 但很快她深叹一口气,将这些无用的愁绪甩出大脑。 当务之急,是许愿招标结束后,关崇远那个疯子别找到她。 女人擦干脸出去,突然手机传来声音,她一看,是秦则扬发来的短信:成功。 她没多看,很快收好手机,准备从后门离开。 走廊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 只有她的呼吸声。 突然,单念感受到后背发凉,正欲回头,就被狠狠推到墙上,疼得蹙了蹙眉,睁着眼看清眼前的男人。 心头一震。 他怎么…… 关崇远脸上尽是阴鸷和沉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喉头挤出话音:“单念,以为你能跑得掉?” 单念反应过来,不闪不避地直视他愤怒的眼眸:“你很生气?” 他冷笑:“你说呢。” 她淡淡道:“我当时在夜曲听见你说监控还有备份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心情。感同身受,觉得如何?” 关崇远被气得发抖,他对今天志在必得,无条件相信了单念会帮他。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会去帮一个陌生的联姻对象!她怎么敢背叛他?! 男人倏地抬手掐着她的下颌,手指收紧,力道十足。 单念瞥向一旁,因吃痛而眯起眼,却咬唇没有出声。 关崇远恨不得就在这里把她掐死:“就他妈因为那个监控,你就和其他男人一起联手骗我?!” 她讥讽:“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关崇远见女人在他手中被疼得脸色发白,语气愈发阴沉:“好啊!那我们就玩吧!看谁能玩过谁!” 手上力道加剧。 更深的疼痛席卷而来。 单念眉头蹙得更紧:“你是想在这里掐死我吗。” 关崇远咬牙:“正有此意,毕竟你爸也不在乎你,我也不用担心会遭到太多报复。” 说着这话,手上力道却松了些。 但并未完全放开。 女人脸色冷下来,尽管长发狼狈地散落在脸颊两侧,但她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而冷静的面容:“我想我哥应该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么喜欢调查我,就应该知道……” “闭嘴!” 关崇远刚吼完这句话,俯身想要更近一步的时候,走廊就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声音。 “关总。” 秦则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目光不 看被摁在墙上的女人,只是漠然地锁着关崇远。 男人抬了抬下巴,淡笑:“不就是输了项目么,至于对着无辜的人撒气?” 无辜的人。 关崇远倏地松了手,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单念,又看向秦则扬。 好一出夫妻情深。 关崇远勾起凉薄的笑:“秦则扬,你今天很得意吧。” 秦则扬相当坦荡道:“确实心情不错,不过你也别太伤心啊。脑子里少点东西是天生的,确实由不得自己。” 意思是你自己蠢,怪谁。 “你!”关崇远这时看见了那边走来几个老板,估计是彻底散场了他们从这路过,愤怒只能生生忍住。 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大。 今天已经够丢脸了,要是再传到大哥和父亲的耳朵里,他脸还往哪儿放。不过是一个项目,钱不重要!但他遭人背叛,那份被她亲手粉碎的信任,他会亲手拿回来! 关崇远脸上闪过狠戾,对着眼前的男女,一字一顿往外蹦:“你们等着,接下来,我们好好玩!” 冷厉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秦则扬侧目看向单念,发现女人白皙的脸蛋上被弄出了红痕。 想也没想就出声嘲讽。 “怎么,你不会还手?” 单念对上男人轻视般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地说:“不是早就到了么,非得看他缠我这么久才出来。” 在被推到墙上的一瞬间,余光就扫到了尽头半侧身在墙后的男人。 他应该是跟着关崇远过来的。 还真就在那儿看戏。 秦则扬话音平静而无所谓:“给你俩留点私人空间,总觉得你们应该有话要说。” “不害怕他真把我掐死?噢要是这样,你应该也蛮高兴的。” 男人只是掀唇:“不是没死么。” 她冷淡地侧开视线。 正好此时,又有几个老板路过他俩,还满是热情地笑着打招呼,说了几句恭喜。 两人随口应付。 人渐渐走远。 秦则扬这才又把视线落在她身上:“你和关崇远认识多久了?” “忘了。” 男人冷哼:“这也能忘?” 单念有些不悦他这种审问似的态度:“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思索半晌才低声说着:“你们私交似乎很深,应该认识很多年了。既然有感情,你还舍得来帮我,我想夸你一句公私分明,不行么?” “算不上,”单念垂眸,淡漠道:“是认识挺多年了,不过几乎没有私交,全都是公事来往。” 所以算不上分明。 他于她,她于他,都一样。 真正碰上公私缠绕无法分离的人,她反而做不到理智。 秦则扬凝着她俨然有些走神的脸蛋,忽然动唇:“婚前协议,你有违约的地方么?” 女人心头一震。 她仰面看他,呼吸有些停了。不过表情控制得极好,真切地露出一抹茫然的情绪:“没有。” “哦?”他现在也不过是怀疑,听见她这么说,唇畔勾了点弧度:“你要是真和关崇远有什么过去,大可直说。你放心,我不会嘲笑你挑人水平这么差。” 单念清楚他在盘算什么。 无非是想要那两个亿。 当初被爸逼着签下协议,如今她也悉数明白了原因。就是要让她把那段见不得光的恋情永远埋在心头,不然就破财付出代价。 偏偏这份协议落在外人眼中,还是父亲对于女儿的关心照顾。 口蜜腹剑。 女人眸光黯了黯,仿佛失笑:“真没有,你不信可以去问他啊,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4. 夜曲 男人低哑淡笑:“这样看来,这份协议就是你爸送给我的大礼了。” “大概。”她说得随意。 秦则扬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迈步往前走,单念跟着他离开了走廊。两人从宴会厅出来,李叔已经等在门口了。 “先生,太太。”李叔问:“是回云府吗?” 秦则扬淡淡道:“嗯。” 她侧目:“不去公司?” 他闭上眼俨然要休息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说:“庆祝拿到项目,今天休息。” 单念噢了声,向前面轻声道:“李叔,麻烦你送我回万盛。” 李叔笑回:“好。” 车缓缓行驶。 秦则扬半睁眼,余光望去,女人长发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但也能看出忧虑。她摸出手机打了好几个电话,听得出来都是在说监控的事。 吵死了。 本不耐地想要说她几句,但一旁又传来轻声叹息。还是算了,懒得和倒霉的人计较。 直到她下车,才终于安静。 关崇远的报复来得很快。 当晚半夜,万盛闹出人命的新闻席卷各大平台,即使公关早有准备,但单氏的股票还是暴跌。 这段时间,单念每天一打开邮件就是公关给她的数据,都是关乎集团的股市和当下舆论的。 单念吩咐按照原方案走,直接发了她叔叔当日的死亡证明,以及对于死者家属的赔偿。 赔偿这件事是单念亲自处理的,霍文是单亲家庭,他爸对这个儿子的死反应不算大,收了钱没有闹事。 单念每天开不完的会,常常加班,深夜回到家里,偶尔会和秦则扬打上照面。他最近忙着处理项目后续,还要帮她收购夜曲。 临近年关,街边都挂着灯笼,红灿灿的很是温暖,整个曼城笼罩着阖家欢乐的氛围。 这天早上七点。 秦则扬一个人在吃早餐。 薛姨把咖啡端过来,顺便问明天除夕夜的安排:“先生,明天是在家里过吗,还是您有安排在外面团年?” 谁大过年的还出去应酬。 秦则扬斜薛姨一眼:“在家。” 薛姨下意识又问:“太太呢?” “她回她家。”秦则扬想也没想就这么说,又对薛姨吩咐:“年夜饭正常做就行,没必要搞得太麻烦。” “我留在云府。” 忽然听到不远处女人如此淡凉的嗓音,他望过去。 单念正低头戴手表,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朝薛姨笑笑:“就按他说的来吧,多做几个你们喜欢的菜就好。” 薛姨看到男人意外的表情,看不懂这夫妻俩了,还以为他们商量过。但转念一想,俩人现在是分房睡吧,应该也没时间说。主人家的事,她自然不会多去探寻。 薛姨笑着应下:“好的。您稍等,我去把早餐端来。” “谢谢。” 很快早餐上来,单念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地喝着粥,长发垂下来几根,也似未觉。 秦则扬看着眼前人,总觉得她今天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情绪,隐约透着落寞。难道是因为除夕要留在这儿,不情不愿么。 他又没叫她留下来。 “你为什么不回去?”男人不咸不淡地动唇:“我是爸妈都死了无家可归,你想留下来陪我?” 单念半垂着眼,情绪不明地说:“家什么时候都能回,不是只有过年回去才算真心实意。” 秦则扬挑眉:“你爸不是在医院么,重病了都不回去看看?” 其实不算重病。 离死还有很远的距离。 单念语气愈发淡凉:“明晚他估计也在医院,我哥会在医院陪他。所以家里没人,我也不用回去。” 男人若有所思地凝着那张脸蛋,自然也瞧见了她按捺住的不耐,玩味地勾唇,不再继续追问。 再次开口,便是提起其他。 “明天晚上时间空出来。” “什么事?”她掀起眼皮。 “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她怔怔地望着他。 半晌,单念眸中有什么真切地亮了下,唇畔卷起笑:“夜曲?” 刚才还有点闷闷不乐呢。 一说夜曲就这么高兴。 男人嗓音中亦能听出心情不错:“明晚去签合同,就当庆祝新年。” “好。”她话音难得柔软。 突然,桌上手机响了。 单念摸过来,看清上面的联系人又短暂僵硬,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还是挂断。 这反应落在秦则扬眼里,他问:“谁的电话?” “我哥。” “怎么不接?” “不太想,最近吵架了。” 秦则扬觉得新奇,从前应酬酒桌上,偶尔会听见单家这俩兄妹的事情。大概是圈子内温馨的家庭不多,单总和小单总俩人都性格不错,还生得好看。 酒到深处,难免有人说醉话。谁又想当单念的嫂子了,谁又想当单正谦的妹夫了,诸如此类。 秦则扬倒是没想过这些玩笑话,有一天落在了他头上。就在他思绪发散的时候,手机声音又响起。 尖锐,吵个不停。 单念立刻挂了,脸色不太好。 见她心情不佳,秦则扬反而是来了兴趣:“小单总,吵架不隔夜,这道理你不懂?” “懂啊,”单念微笑:“不过也要看是什么架。有些东西可不是隔一晚就能解决的。” “他怎么惹到你了?”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女人扯了扯唇,笑意逐渐消散:“但我有点生气,所以不太想理他。” 其实么,只是她单方面在闹。 这些话说出口她都觉得好笑。 除夕夜。 夜曲相当火爆。 在曼城,有人无家可归,有人可归却不是家。夜曲这个让人沉醉的会所便成了他们的寄托。 人们舞池中燥热扭动,铺天盖地的音乐声炸响,轰得人耳膜生疼,欢笑一波接一波,比平日里更疯狂。 单念走在秦则扬后面,路过舞池,正准备跟着男人上楼。但余光忽然看见什么…… 她倏地睁大眼。 贺珣怎么在这儿? 坐在卡座,身边有个女孩,像猫一样软软地往他身上靠。 夜曲对他来说应该不是值得回忆的地方。今晚这个时间来这里做什么,旁边那女孩是他女朋友? “怎么了,”前面的男人停下脚步,见她一直盯着卡座:“合同在二楼的包间,难不成你想在楼下签?” “什么?”单念茫然地回头看他,不自觉提高音量:“太吵了,我没听清。” “我说,”男人皱了下眉,稍微低头凑到她脸颊旁边:“合同在二楼。” 她为了听清,下意识仰面靠近,盯着男人缓缓而动的薄唇。直到那双唇不再张合,她才反应过来,抬眸,如此对上视线。 这么近。 那双黑沉沉的眼,在嘈杂中竟显得莫名静谧,只是望着她。 “噢,”单念退了点距离,收敛好不明的情绪,抱歉地笑笑:“能不能麻烦你等我几分钟,我突然有点事。” 男人有点不 悦:“什么事?” “你先去包间里坐会儿吧,”单念没直说,唇抿成一条线:“可以吗?” 秦则扬低头见女人眉头含有歉意地轻蹙,很无奈的样子。他也懒得和她废话,声音沉了些:“快点。” 等到男人背影消失在楼梯,单念瞬间收起笑容,摸出手机给杨蕴打去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 单念嗓音微冷:“你没给贺珣说当艺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杨蕴听见这话心头一顿,听出单念的语气不太对,她皱起眉:“说了,他怎么了吗?” 女人视线又望过去:“在夜曲喝酒,还坐在卡座,口罩帽子都没戴,旁边坐着一姑娘。就在我们刚刚说话的时候,又有俩女孩去找他搭话。” 杨蕴惊讶:“夜曲?” 她难以想象这是贺珣做出来的事,前几天他才试镜成功,官宣都发出去了,还在网上引了不少的谈论。还敢肆无忌惮地做这些? 杨蕴估摸着单念定是有点生气,抿唇低声道:“抱歉,我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单念就掐断电话。 杨蕴过来还需要时间,单念也就几步走过去,穿过舞池,到了卡座的区域。不偏不倚地站在了贺珣面前,脸上挂着与平时无异的笑容。 贺珣抬眸看见她,几乎是瞬间就瞪大眼站起来,旁边女孩本拉着他胳膊,一下就跌到沙发上嗔怪了几句。 他慌乱地动唇:“姐姐……” 单念只是微笑:“这么巧,又在这儿碰见你。” 又。 这个字让贺珣后背直冒冷汗。 就在这时,旁边的女孩努着嘴站起来,脸上很不高兴的样子,朝单念说:“你是谁啊,我告诉你,他已经进娱乐圈了!你们都别来骚扰他……” 贺珣脸色蓦地涨红:“小舞!你别对她这么说话……” 楚小舞已经听不进去了,上下打量面前女人。很高挑,柔顺的长发别在耳后,脸蛋上温和淡然的神情,美丽动人,有些眼熟。耳朵上戴着素雅的小耳环,纤细的脖子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饰品。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低领毛衣,手臂上搭着大衣,视线再往下,落在手腕的银色,那应该是块很贵的表。 有钱人。 她最恨的就是有钱人。 楚小舞刚被几个来搭讪的富婆给烦死了,单念的到来无疑直接点燃了她的怒火。 “怎么,你看上他了?”女孩抬起下巴直视单念,冷笑道:“你想做什么,包养他吗,还是甩几百万出来证明你很有本事!” 单念蹙了蹙眉:“知道他要进娱乐圈,还在公共场合高谈阔论,是觉得他有人捧无所谓,还是什么?” 楚小舞被这话戳中,愤怒地咬唇:“你装什么,出来玩大可直说,用得着弯弯绕绕说我的问题吗?” 贺珣已僵硬在原地,大脑空白。 单念睨了他一眼:“这是你女朋友吗,很关心你。” 贺珣正摇头,楚小舞就直接挽住他的胳膊:“是!我是他女朋友,不过你们也不在意吧,拆散别人是不是很得意!以为有几个钱了不起吗!” 贺珣猛地把手臂抽出来,狠狠皱眉,拔高音量道:“楚小舞!” “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还是说你要进圈了觉得可以顺着这些女人往上爬?” “你疯了吗!” “我怎么疯了,我只是不想你出卖自己!” “楚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 单念摁了摁眉心,实在无心听这场争执。瞧向楚小舞,不温不火地问:“既然你很关心贺珣,怎么还认不出我是谁?” 5. 第三者 楚小舞一顿,眨了眨眼,困惑地问贺珣:“她是谁?” 贺珣面色白了又白,闭上眼咬牙切齿道:“我老板。” 楚小舞也是夜曲的服务员,从前和贺珣一起工作,瞬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你是夜曲的老板?不是吧,老板是关总啊……” 单念说:“贺珣现在是万盛的艺人,这个你不是很清楚吗?” 楚小舞脸色忽然一变,怔怔地看着单念,唇上的血色褪去,许多不明的情绪更替,张唇想说什么,但又忍住。攥紧了手,只是道:“你……你就是单念?” 此时他们的谈话,已然惹得身边众人纷纷侧目。 单念感受到了很多目光,不想再纠缠,看也没看愣怔的楚小舞,朝贺珣说:“跟我过来。” 留下一抹背影。 贺珣低着头正准备过去,楚小舞突然拉着他,慌张地说:“我是不是得罪她了?” 贺珣叹了口气:“不然呢。” 楚小舞眼眶红了,突然很认真地睨着贺珣:“我今晚给你说的,你能不能好好想想?那个新闻……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她在说被关崇远发布的监控,虽然现在在网上已经看不见相关的内容,但楚小舞深深地记得,并且永远不会忘记。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贺珣眸光犹疑,小声地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你了解她吗,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楚小舞俨然失望地咬唇:“我告诉你,有钱人都是这么虚伪。你就这么想出名?” 贺珣知道她是在关心他,但此刻他脑子乱糟糟的,没能力去思考。只是抽回了被她拉住的手:“好了,她还在等,我先过去。” 贺珣到了稍微安静的走廊,看见女人双手环抱站在那里,他顿时就觉得羞愧无比。 男孩站在她面前,低垂着脑袋:“姐姐,小舞她是我朋友,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很不对,我替她道歉,对不起。” 说完还很认真地鞠躬。 单念轻笑,全当那女孩喝多了说胡话:“没关系,喝醉了说的话都不作数。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不用觉得愧疚。” 贺珣直起身,见女人神色温和,好似真的没有生气。 单念没再提起刚才的小风波,她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今晚是除夕,不回家?” 贺珣僵硬地笑笑:“我……父母早就过世了。” “抱歉。”单念适时岔开了话题:“她叫楚小舞?” “嗯。” “真是你女朋友?” “不是!”贺珣陡然拔高音量,见女人有些怀疑的目光,抿唇解释道:“真的不是,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今晚她在夜曲上班,我就过来和她一起……是朋友,只是朋友。” 女人沉默好一会儿,贺珣被她盯得心里直打鼓,有点紧张地说:“姐姐,你不相信我吗?” 单念扬了扬眉,淡笑:“没有啊,我很相信你,相信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别人会相信么?” 话点到为止。 贺珣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懊恼地皱了皱眉:“对不起。” 杨蕴这时匆匆赶来,看见单念和贺珣在说话,她简直是自认倒霉。大过年的贺珣出来玩,玩就算了,还被老板抓个正着。 “老板。”杨蕴站在两人身边。 “来得很快,”单念侧目,笑容褪去,眸光中暗藏犀利:“你们聊吧,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杨蕴迎上她的目光,不自觉地严肃起来:“好,我知道了。” 单念离开,朝二楼的包间走去。 走廊上就只剩两人。 杨蕴很生气地瞪着贺珣:“我怎么给你说的,不准来这种地方,就算来也只能去包间。万盛要捧你,你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是吧,和女人单独出来喝酒,生怕自己的料不够猛要添一点?” 贺珣被骂得大脑空白,只得低头认错:“对不起杨姐,今晚是我的错。” 这时候楚小舞过来了,正好听见贺珣被骂得狗血淋头。女孩横在俩人中间,豁出去的架势:“他做什么错了,不过是来喝几杯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至于这样大动干戈吗?” 杨蕴本来就气,又突然被冒出来的人指点一番:“你哪位?” 楚小舞挺了挺胸膛:“我是他朋友!他不过是刚签到你们公司,就要被限制自由?” “我们聊公事,外人还是不要干涉为好。”杨蕴冷笑,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以为这是大闹一场可悄然离去的世界么。 见楚小舞又要开口,贺珣拉住她:“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女孩努嘴:“我还不是为了你!” 杨蕴凉凉地望着贺珣:“把你的私人感情处理好,懂了吗?”说完她就迈步走,扔下一句:“跟着,我送你回去。” 单念上二楼去包间里,推开门就看见黑衬衫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领口解了两颗扣,百无聊赖地看合同。 见她姗姗来迟,秦则扬皱了下眉:“这就是你说的一会儿,你要不要看看耽误了多久?” 单念无奈地笑道:“不好意思。”她过去坐在他身旁。 秦则扬手臂搭在沙发上,慢悠悠问:“你真把那小白脸签下来了?” 她睨他一眼,心想他肯定是看见了她方才去找贺珣的场面,所以才会这样问。单念嗯了声:“他叫贺珣。” “所以?” 他看起来很想认识那男的么。 单念淡淡说:“以后你可以叫他的名字,不用取一些外号。” 这么关心员工呢。 秦则扬眉目冷峻,讥笑:“刚才是去给他解决感情问题了吧。” “不算,”单念轻声说:“其实是一场误会。” 她起初以为他谈恋爱了,确实有些不悦。但简单了解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秦则扬回想刚才的一幕,两个女人争吵,那小白脸就傻站在旁边看,窝囊废一个。 他笑了声:“小明星背着你玩,不生气?” “都说了是误会。而且他认错态度也蛮诚恳的,没必要苛责。” 秦则扬不咸不淡地说:“不久前还是卖酒的,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季月的男主角,可不得死死攀着你,态度诚恳一点么。” 她默了半晌,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季导的男主角?” 一个新人的新电影,不过是小范围圈内讨论,他怎么会知道,难不成他没事还要看看娱乐圈消息么。 秦则扬眯了眯狭长的眼,短促地笑了声:“她告诉我的。” 单念问:“谁?” 男人勾唇:“导演呗。” 单念顿了顿:“你们认识么?” “何止认识。”秦则扬漫不经心:“你救你小白脸那晚,我可是为了你,把她扔下了。” 单念难免惊讶,心想他和季月关系居然这么好。她因为工作原因,偶尔会和季月联系,却也仅限于同事。 “我都不知道,”女人撩了撩长发失笑:“原来你们是朋友。”不过片刻,她又淡淡补了句:“但我记得,季导有个男朋友吧?” 一个什么念头冒上来。 男人凝着她,许久没说话,半晌才从喉间溢出低哑的话音:“是啊,有个男朋友。认识很多年了,感情很好,如果不出意外 ,是该结婚的。” 单念的表情僵硬了。 他这是什么语气。 遗憾、难过、怅然若失? 这话几乎是做实她心头的那个想法,季月是他女朋友? 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联姻…… 自己岂不是做了第三者? “你……” 单念张唇,怔怔地望向他,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说离婚吧,你去追求你的幸福,我也可以去追求我的。 转念想到爸还活着,这件事定是不可能。而一个男人为了利益可以放弃心爱的女人,转头和陌生人结婚,也许并非良配。 秦则扬发现她表情很复杂,黑白分明的眸中有说不清的茫然。似是陷入某种回忆,久久无法自拔。 想什么呢。 他未曾察觉自己的唇畔扬起了抹不甚明显的弧度。 没再说这个话题,秦则扬把合同递给她:“看合同,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签。这件事了了,我们的合作就到此结束。” 说起正事,单念把那些烦闷暂且放下。她也不希望再想那些,因为想到自己可能破坏了别人的感情,心中便感到窒闷。 单念拿起合同,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认真地看:“你怎么拿到的,比我想象中快了很多。” “用不着担心,所有流程都解决好了,没有后顾之忧。至于那些手段,你确定要听?” 单念也只是道:“不用。”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 她借他的道拿下夜曲,不过是不想脏自己的手。至于他干不干净,不重要,她也不关心。 合同看过没什么问题,单念干脆地拿过一旁的笔签了。包括他们的分红合同,一并完成。 现在,夜曲是她的了。 秦则扬本想现在回家,他人都站起来了,但女人忽然叫了服务生,显然是要喝点酒的意思。 他也就没迈步。 男人啧了声,觉得她麻烦死了,他一会儿还要开车,又不太喜欢让代驾来。不过他想到今晚是除夕夜,留下来喝点也行。 下一秒,温淡的嗓音传来。 “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打车。” “什么?” 秦则扬短暂愣住,低头望向坐着的女人,她仰着一张脸看他,平平静静的,说出来的话却是莫名其妙到极致。 用完就扔,场面都不走一下。 秦则扬嘲讽:“意思是你一个人喝,喝得烂醉打车回去,到家我还要服侍酒鬼?你在做梦么。” 单念捏了捏眉心:“我不会喝得烂醉,也不会让你服侍我。你快走吧,回家早点休息,再见。” 让她一个人清净会儿。 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刚才得到的各种消息,暂时不想看见他。 秦则扬脸色很沉,见她真没留他的意思,拿起外套就摔门离开。 单念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没缓过来,门就轻轻被推开。 看见进来的服务生,单念简直一口气堵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四目相对。 楚小舞也愣了。今晚人手不够,她破例来服务,这种级别的私人包间都是夜曲的贵客,平时不在她负责的范围内。 想到刚在门口她不小心把酒洒在客人身上,就一阵心悸。对方只着黑衬衫,难掩阴鸷,相当不耐烦的样子,但没有追究,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楚小舞还庆幸没有被刁难。 此时此刻,楚小舞明白幸运女神不会再降临了,她不久前才对单念说过那些刺耳的话…… 兔入狼穴。 今晚她绝对要被折磨死。 6. 代价 单念仰头靠在沙发上,望向愣在门口的女孩,看她握着酒一脸紧张的样子,仿佛失笑:“你站在那儿,我该怎么喝?” 楚小舞抿唇:“抱歉。” 她垂着头过来给单念倒酒,感觉下一秒这些酒就要在她脸上了,却迟迟没有等到。她犹豫,还是说:“之前我不是故意顶撞您的。” “上班时间还可以喝酒么,”单念自若地端起酒杯小口抿着:“想不到夜曲的待遇还不错。” “不是,”楚小舞窘迫极了,把酒放在桌上,手贴在裤子中缝不自觉攥紧:“贺珣在我负责的卡座,可以算是陪客人喝。而且,我,我喝的是果汁……” “这样啊,你和贺珣关系很好吧,认识多久了?” “四五年了。” 单念颔首:“一直在夜曲工作?之前怎么没看见过你。” 楚小舞虽不想回答,但还是迫于她的压力说:“在夜曲快两年了,我在卡座,不来包间这边。” “成年了么。” “我二十了。” 看起来像十六七岁。 单念瞧着她,女孩脸圆圆,杏眼清亮,带点倔强。做夜场的身上还能有这样一股劲儿,属实难得。 怪不得干了两年还在卡座。 单念并未收回视线,依旧睨着她,淡淡问:“夜曲是你介绍贺珣来的吧,为什么?” 楚小舞呼吸微窒,觉得单念是在羞辱她,认为她把贺珣带来这片污泥之地,是要怪罪么。 单念对上她情绪还没来得及掩藏的视线,轻笑掀唇:“怎么不回答?” “您希望听什么,”楚小舞脸色青了又白,喉咙发涩而带有愠意:“如果不是为了钱,谁愿意来做这份工作。” 单念静静地听完,没说话。 对于贺珣,她有更多的想法,因为万盛已经很久没有捧出过现象级爆火的艺人了,甚至整个娱乐圈也是。 她想孤注一掷,看能不能成。 但总觉得楚小舞是一颗雷,早晚把贺珣的星途给炸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女人淡淡瞥了眼。 怎么又是他啊…… 单念心烦,闭上眼不想管。楚小舞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开口提醒她:“小单总,您的电话。” 铃声在响,她难道会没听到么。 单念睁开眼,接通:“有事?”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 随即而来的,是男人发沉还有些颤抖的嗓音,让单念浑身血液倒流的话:“来医院,爸走了。” 六个字,如五雷轰顶。 女人面色瞬间惨白。 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她完全呼吸不过来,握着电话顿了近十秒,唇不停张开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空白许久,半晌才说:“知道了,我马上来。” 单念闭了闭眼,起身踉跄几步,努力稳住身形,问一旁的人:“你确定没喝酒?会不会开车?” 她记得之前有辆车停在这里一直没开走。 楚小舞见她脸色很不好,抿唇道:“没喝,您去哪儿?” 单念深呼吸,总觉得胸腔里有什么快要停止跳动了,越来越要呼吸不过来:“医院,走。” 车上。 楚小舞搞不懂这变故,愣愣地开着车送她去医院,等红路灯的时候,特地小声问:“如果赶时间,应该不用等吧?”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单念眉头蹙很紧,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等。” 楚小舞扣着方向盘,眸光落在中央的车标上,不自觉摸了摸。再度开口:“是您朋友生病了吗?” 单念半晌才说:“不是。” “我看您脸色很差,”楚小舞不停瞟后视镜:“真的没事吗?” 女人睁眼,俨然不耐地望向驾驶位:“绿灯了。” 楚小舞尴尬哦了一声,认真开车。很快到了医院,单念嗓音有些哑:“你就在这儿,夜曲的事不用管,我会给你解决。” “好。” 楚小舞看着她急匆匆地推门出去,步伐有些慌乱地消失。 单念到了病房门口,怔然地看到了走廊上独身的男人,冷白的灯光下,显得他身影寂寥。 单正谦穿得很正式,大衣西装三件套。金丝眼镜后的眸光直直地撞上来,他站得笔直,向来温润儒雅的男人,此刻却难掩悲伤。 一路上强忍的情绪横冲直撞,单念看见他这样,蓦地红了眼,快步走过去:“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突然被男人拥进怀里。 单正谦的手臂很紧,让她无法动弹,他的呼吸喷薄在她耳边,似在颤抖。 熟悉的怀抱。 似乎姗姗来迟了。 单念心跳仿佛停止,咬着唇回拥他:“爸呢?” 她觉得该进去看一眼。 单正谦叹息,哑声道:“人走很久了,没必要再进去看,爸应该也不希望把这一面留给你。” 两人松开后,单念眉头拧得很紧,话音急切:“怎么回事,怎么可能突然就走了。”突然想起什么,她眼眸倏地一缩:“有人来过,对吗?” 单正谦复杂地盯着她:“是,监控全坏了。正好我那段时间不在病房,一回来爸的呼吸就停了。” 医院的走廊,两人沉默。 单念和他很久没见了,或许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她垂眸,主动说起:“爸最近有什么仇家吗?” “没有。”单正谦咬牙,想到大部分时间爸都在医院,最近的工作就算是结仇,目标也应该是他才对。 “我最近有仇家。”女人攥紧了手,深呼吸:“关崇远。你觉得会是他吗?” “不清楚。” 单正谦侧目看向单念,脸上是恍惚而隐忍的神色。他盯得几乎走神了,直到女人回望过来,才抿唇移开视线,长吁一口气:“你和关崇远的事,当时就想提醒你,不要和关家去硬碰硬。你……” “你觉得我做错了?”单念打断他,咬咬牙:“关崇远手里有监控,长痛不如短痛,而且我也提前告诉你了,让单氏的公关提前做准备。难道,你还无法面对自己的这桩往事么。” 霍文死的那晚,单正谦也在。 不过他只是旁观者,最开始还上去劝了架,但没劝住,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他在现场亲历了一条生命的逝去,单念知道他对这件事很避讳。 单正谦脸色不太好,声音沙哑:“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些事么?” 女人不言,细长的眉越皱越紧。他几乎叹息:“我担心你的安全。” 他摸了摸她头顶,张唇想说什么,却被护士们打断。 医护把人运出来,推到了太平间。单念跟在男人身后过去,脚步最终顿在门口,两人表情都很飘忽。 单念低头盯着地板,闭上眼又睁开,花了些时间接受爸已经在太平间里的事实。 她轻声问:“之后的事怎么处理,既然已经得罪关家了,他……我们要报仇吗?” 单正谦疲惫极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太突然。他先是得知爸的死讯,第一时间去查监控,发现被抹除后,又联系警察查医院附近的监控,排除可疑的人。 男人摘下眼镜,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暂时别担心,先确定是不是他。我们把后事处理完,之后再说吧。” “你找人去查了吗。” “找了。” 她半放下心来,两秒后听见男人近乎通知的口吻又说: “你回家住。” 单念下意识想拒绝,但瞥见他眼下淡淡的青色,还是心软了。至少在这段时间,她想要陪着他。 她淡淡叹气:“好。” 单念望向太平间,似觉寒意袭来,连带着大脑骨头都觉得冰得刺骨,让人忍不住想要发抖。她神色已恢复平常,没有一滴眼泪,只是定定地望向前方。 爸,你会怪我么。 应该会吧。 没想到最后是间接地死在我手里,按你的脾气应该会被气活,然后再扇我一巴掌。 可是爸,也许这就是人生。 越想甩掉的,越甩不掉。 越想留住的,越留不住。 单正谦又打了几个电话处理,联系殡仪馆,定好了几日后的火化。 单念见他脸色很差,让今晚回家,他自然是答应了。 他的状态不适合开车,正好楚小舞在医院楼下等着,送他们回去。 俩人上了后座,楚小舞扭头看后排,看见还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眸光停留在他脸上许久,良久才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问:“您是回家吗?” 单念对楚小舞报了家里地址:“你知道在哪儿么。” 楚小舞知道在哪,但从没去过,顿了顿:“我开导航吧。” 车子驶离市中心,向安静的别墅区渐渐而去。 单正谦在车上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单念感觉到男人的脑袋轻靠上来,犹豫几秒,抬手轻抚他脸颊。 楚小舞瞟了眼后视镜,看见女人脸上的柔情。而后单念似乎像是无法控制那般,双唇轻轻擦过男人的额头,无比缱绻,又似尽力克制。 她蓦地惊了。 他们不是兄妹吗? 突然,两人对上视线。 楚小舞猛地一顿,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单念脸上的温存褪去,冷淡的声音传来:“你工作有变动,卡座和其他人不用去管了,以后夜曲你只服务我的私人包间。” 楚小舞惊讶:“关总知道吗?” 单念只道:“夜曲换老板了。” “啊?谁啊。” “我。”女人吐出一个字,片刻后又说:“你接下来工资翻倍。” 楚小舞反应过来,眼里却没什么真切的笑容。原来努力这么多年,抵不过看到别人的八卦的一瞬。女孩压住心中作乱的情绪,扯了扯唇:“谢谢。” 到了单家老宅,车安安静静地停下。单念说:“你开车回去,把这辆车停夜曲。” 楚小舞点头。 单念把男人叫醒,和他一起回去。宗叔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眼睛红红的,但看见单念回来,露出笑容。又失落又关切:“小姐,您房间我已经整理出来了,多住一段时间吧。” 单念笑容有些疲惫,但却很真切:“宗叔,我又得回来麻烦你了。” 宗叔苦笑:“这怎么说得上是麻烦,您和少爷快去休息吧。先生的事……之后会很累的。” 单正谦表情僵了僵:“你也去休息吧,不早了。” 宗叔点头走了。 单念脸色平平的,正准备上楼洗漱休息,但手腕却忽然被拉住。她回头:“怎么了?” 单正谦目光不舍地落在她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蛋上,眉心动了动,低声道:“我们谈谈。” 单念用力抽回手:“你不是说了么,爸的事就等你那边查到再谈。” “不是爸,是我们。” “什么?”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你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单念掀唇:“我不懂你的意思。” 单正谦皱眉,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听得出不算平静。 “和他离婚。” 7. 哥哥 单念脸上任何表情都消散了,大抵是觉得这个话题很好笑,一句话都不想说,转身就准备走。 身后又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再说一遍,和他离婚。” 单念回头,唇角卷了些不真切的笑:“我才结婚一个月就要变二婚,不太好吧。” 单正谦瞧着她带着疏离的脸蛋,皱了下眉:“本来就是爸非要你去联姻,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心里不好过,现在……趁着你们还没太多公事上的往来,早点离了,我帮你联系律师?” 好动人的一番话。 她差点就要被感动了。 单念低头向后抚着长发,不温不火道:“爸还躺在太平间呢,一晚上都等不及就来和我说这件事。你这样,我都要误会爸是你杀的了。” “念念。” “你真的太着急了,”单念笑意彻底褪去,冷淡动唇:“所以我想问问,你早干嘛去了?” 单正谦知道她心里介怀过往,捏了捏眉心:“你知道爸铁了心要做的事,我是拦不住的。” “意思是你很无辜啊,”女人嘲讽地微笑:“被爸逼着和我分手,你迫不得已,我不该死缠烂打呗。” 单正谦听见她这么说,心里很不舒服。迫不得已本就是事实,哪个男人受得了心爱的人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说话。 “你怨我也是应该的,不过该做什么,你心里要有数。别闹小孩子脾气,明白吗?” 明白。 其实,她是有很多不明白的。 “你又觉得我要听你的话了吧,”单念默然半晌,而后几近失笑:“那你亲手给我挑的老公,我是不是也该听你的,好好和他培养感情?” 好男人不多,但挑挑总有勉强符合条件的。偏偏单正谦给她选了个名声在外的暴君。曼城谁不知道秦则扬脾气差,唯利是图。 单正谦也没有解释,静静看她,见她脸庞之上隐秘的愠意与失望,想要抬手抚上女人脸颊,却被避开。 男人收回手,面上恢复温和的神色:“秦则扬不是什么好人,你心里应该清楚。按你的性格,自然也是看不上他。之后事情处理完,哥哥陪你去新西兰,好么。” 像从前那样的嗓音。 温柔似叹息,让她心里发颤。 十八岁的时候,她在新西兰的家里扑到他怀中,率先吻上他的唇。现在他再度提起,自然是求和的意味。 单念觉得自己已然要妥协,勉强找回理智,睁着眼淡漠地说:“如果你非要我离婚,那可能要失望了。我和他有合作,暂时离不了。” “关家的事吗,”单正谦不明所以地笑了声:“何必要他那个外人来帮忙?有什么我们一起解决就好。” “还有其他。” “其他?”他皱了下眉。 “之后再说,我去睡了。” 哪来的其他,单念只是觉得再不走,她便再难控制住某些情绪。 他应该再悔过一段时间才行。 洗漱完,单念躺在床上,还不忘和秦则扬发了条消息,说自己爸死了,要处理后事,这段时间在家里住。 那头过了十分钟回了一句。 【知道了。】 单念没继续回,反正只是通知他一声。这件事大概率是关崇远做的,他要报复他们,爸的事应当只是开头,所以她作为合作伙伴,理应提醒他,让他心里有个数。 这时,烟花声响起。 女人侧躺在床上,望向窗外。 五光十色,琉璃纷飞。 她目光恍惚,大抵是想到了曾经的新年,唇角扯了抹淡笑。小时候总会想,为什么妈妈明明不是单正谦的生母,却对他这么好,反而对她冷漠。后来才知道,丑陋的家庭之中,很少有人是无辜的。所以唯一纯白的他,她想拥入怀中。 爸的后事都交给单正谦处理。 果不其然,监控拍到了当晚有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到医院,查出来,是关崇远的司机。 杀父之仇,让单正谦头疼不已。单念反应平平,但想到爸勉为其难把她养大了,还是决定替他报仇。 火化后办了场简单的葬礼,并未大张旗鼓,消息也控制得极好,单氏的股市没有太大的波动,除去些小打小闹,一切还算可控。 这天晚上,都快十二点了。 单念在自己房间躺着,突然接到钟霖的电话,男人在那头嘟囔道:“小念,正谦喝多了,你能不能来夜曲把他带回去啊。” 钟霖是他俩的发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密切。 女人淡淡道:“我叫司机来。” 钟霖哎了声:“可别啊,他一直喊你的名字。就在你私人包间,我有事呢,得先走了。” “你什么事。” “医院临时来了台手术,正好我也没喝酒,要赶紧回去。” 话都说在这份上,单念也就没推脱:“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点。”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啊。” “嗯。” 说完,掐断电话。 单念起身换好衣服,就准备出去。下楼短短的一段路,她却想了很多。在家里,她不会给单正谦什么好脸色看,单氏总部还有一堆事,每天他都是疲惫地回家。偶尔倒在沙发上,她看见了也会装作没看见。 要原谅他么。 宗叔正好在楼下,看见她要走的样子:“小姐,要出门吗,我去开车。” 单念摇了摇头,在门口换鞋:“我去接哥哥,不远。” 宗叔虽不知为什么小姐结婚后和少爷关系突然变得那样僵持,但好在终于缓和一些,他发自内心地高兴。 “少爷是不是又喝酒了,多伤身体呀。我去准备醒酒的东西……”宗叔絮絮叨叨的,不忘说:“小姐,外面还是冷,你添条围巾吧。” 宗叔去拿围巾,单念静静听完他的唠叨,面上不自觉涌上柔和的笑容。轻声道:“嗯,我很快回来。” “不着急嘛,大晚上的开慢点。” 女人双目含笑:“宗叔,你这个年纪需要早点休息。” 宗叔哼一声:“我身体好着。” 他拿着围巾过来,单念接过,低头随意地围上:“走了。” “记得开慢点。” “知道。” 车上等绿灯的时候,单念看了眼扔在副驾的围巾。她忽把车窗开了大半,扭头侧目望向街道,任由冷风吹散长发,眯起眼。 脸被冻得有点发麻。 不知多久,似乎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女人摸过手机,直接给林想风打去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老板。” 单念语速很快,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去联系一个离婚律师,约在明天上午十点。” 林想风有点惊讶,但没表现出来:“在您办公室吗?” 女人淡淡溢出一声嗯。 那头应下:“好,我这就去。” 电话刚挂断,还不等她松一口气,铃声却忽然响起。屏幕上的三个字,莫名让她心头顿了顿。 要不要这么凑巧。 单念特地清了清嗓子,语调平静:“怎么了?” 男人嗓音低哑:“你在哪儿?” 她随口说:“在家。” “来夜曲,我有事找你。” “电话里可以说。” 秦则扬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悦:“电话里说得清楚我还要找你面谈么,赶紧的,就是我们之前那个包间。” 单念想了想,想着正好见面,把这段婚姻解决了。于是答应:“好。” 半小时后,她到了夜曲。 秦则扬的包间和她包间隔得不算远,但还是有些距离。单念决定先去找单正谦,让秦则扬多等会儿。 醉鬼总让人放心不下。 单念穿过走廊,轻轻推开大门。 刹那,里面的场面悉数暴露,让她瞳孔猛缩,呼吸停滞。 浑身僵硬。 他们…… 里面的男女正在纠缠,虽然衣服没脱,但激烈到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单正谦把一个女人摁在沙发上,捧住她的脸,几乎是凶猛地在索吻。 沙发上的女人闭着眼很配合,双唇张合,承接着男人的进攻。那双纤细的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手指插在短发中,吻得尽兴极了。 单念面色几近 惨白。 两秒后,单正谦余光先察觉到了来人,似理智回笼,腾地站起来。 他怔怔望向单念,大脑空白。 她怎么在那儿…… 她在那儿…… 那在他身下的人是谁…… 单正谦几近僵硬地扭头,看到沙发上那个衣服被揉乱的女孩,露着小半截腰,双唇尽是水光还无比红肿。 一张陌生的脸。 蓦地,血液倒流。 “念,念念……” 他瞪大了眼,愕然地唤她。 单念死死攥手,闭上眼嘲弄地挤出无力的笑意。终于反应过来,她重新睁眼,慢步走过去,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了圈,看清女孩面容,静默了相当长的时间。 空气死寂。 半晌,单念紧紧盯住她的双眼,才扯了扯唇:“楚小姐,每次看见你,你都能给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楚小舞整理好衣服,满脸通红地站起来,低垂着头不敢看她。凭什么每次在这个女人面前,她总是这么窘迫。 单正谦喉头动了动,很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件事我会给你解释清楚,先让她走,好吗?” 单念听见这话直接抬起手,重重甩了男人一巴掌! “啪——”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去,闭上眼。 “啊!你!”楚小舞尖叫出声。 “叫什么,”单念眸光冷冷地射向她,讥笑掀唇:“这巴掌没打在你身上你很不舒服么。如果你想陪他,我也可以成全你。” 楚小舞被羞辱得脸色一白,愤愤地拔高音量:“你已经结婚了!有什么立场打他?” 单念嗤笑出声:“你是不是很想当我嫂子?” 楚小舞咬唇:“我没有!” “我看你是挺有这个想法的。如果我不来,生米就煮成熟饭了吧。” 男人的声音插进来:“单念。” 单正谦制止了这场争论。 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是他喝多了认错人,虽不排除这个服务生是自愿,但他错在先,不希望牵扯到无辜的旁人。 他顶着那张泛红的脸,再次开口:“让她出去,我和你单独说。” 单念不言。 楚小舞紧张地望他,又闪躲地去看单念。和她不小心对上视线,就见女人冰凉的嗓音:“没听见他说的?” 楚小舞擦了擦唇,眼里有点泪,磨蹭了半天,还是出去了。 相顾无言。 在这沉默的瞬间,单念才知道什么叫后知后觉的心痛。 楚小舞说得也没错,她都结婚了,没有立场打他指责他。 至于她为什么结婚…… 回想曾经,当时也像今天这样,她忘情地和单正谦接吻,在沙发上衣服都要脱光了,被爸撞个正着。 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紧接着就是爸被气进医院,他们分手。她联姻,和陌生的男人扯证,匆匆搬进婚房。再然后爸死了,她决定和相爱的人重新开始,就撞见刚才一幕。 为什么呢。 为什么总是这样? 单正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看着女人失神的面颊,心中亦是钝痛:“我喝多了,我也不想说是什么意外。你打我骂我,我都认。” 单念闭了闭眼:“谁先主动的?” “我。” “你为什么?” “幻听了。” 单念缓慢地眨眼,对上他愧疚的视线:“还能找个更烂的借口吗?” 单正谦重重地叹气。 真是幻听了。 可能是钟霖走的时候给他说念念要来,他很高兴,然后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在服务生来倒酒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叫“哥哥”。 无论如何,他对不起她。 “是我的错,”单正谦摁着眉心:“这种情况只有这一次,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向你保证。” “我们没有以后了。” “念念……” 单念垂着眸子,唇边是止不住的凉薄笑意:“我就算喝得烂醉,也不会把秦则扬认成你然后滚上床。” 8. 联手 单正谦皱眉:“这是两回事。” 单念别过脸望向门外,门早已关上,但她似乎在透过门,和谁对视。 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男人微肿的唇上,窒息般的疼忽就涌上心扉。 单念深吸一口气,咬牙说:“很喜欢她是不是。正好,她成年了,如果你怜香惜玉,可以把她留在身边。我多个嫂子,我们家又可以变成三个人了。” 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他应该会满意的。 这浓浓的讽刺意味,让单正谦极力压下不悦,沉声道:“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单念冷笑:“更恶毒的我还没说,这你就受不了了。”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先回家吧。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女人褪去了所有情绪,垂眸淡漠地说:“我约了秦则扬,今晚我和他一起回去。按理说,现在云府才是我的家。” 单正谦很心烦,尤其是“家”这个字眼,重重落在他心间。于是音量不自觉拔高,嗓音发沉:“和他的事,你自己把握。” 单念失望地转身就走。 门口,楚小舞果然在。 女孩看起来可怜极了,一副被人强迫的样子。见到单念出来,她似乎是想明白了,开始道歉:“对不起……” 单念呼吸还是乱的,但面上不显地淡淡瞥她:“没什么对不起的,他只是我哥。我虽然对家里要进什么人颇有微词,但恋爱自由,你能搞定他,那是你的本事。” “我没有那么想。”楚小舞咬了咬唇,是小声说:“单总喝醉了,所以把我认成了……” “认成了谁?” 楚小舞那个字哽在喉头,几度张唇,却吐不出。 单念好整以暇地轻笑:“他给我说是幻听了,所以才对你做出不好的事。不过我看,好端端的人能幻听,要么是撞鬼了,要么就是……”她转了转眼,笑是愈发冰凉了:“撞到什么人怀里去了。” 楚小舞面上已是愕然,瞳孔缩了缩:“我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单念冷眼看她,什么也没说。 离开后,单念在没人的地方停下脚步。她有点艰难地撑住墙壁,一只手捂住脸,脑海中再度冒出从前的画面。嬉笑的、灿烂的、恃宠而骄的、张扬跋扈的,小心翼翼的…… 顷刻化为泡沫。 一切明明那么美好。 怎么就到了现在这般地步。 “单念。” 突然,男人的嗓音将她拉回来。 单念转头,眼里那抹悲伤还未掩藏。秦则扬居高临下地看她,眉梢微挑:“谁又怎么你了?” 看见他就自动露出这幅表情。 至于么。 单念很快回了神,叹了口气,瞳孔逐渐恢复正常,像往常那样挤出浅笑:“有点头晕,靠着站一会儿。” 秦则扬点了点头,也没多问:“进来,说正事。” 单念跟着他到包间,刚坐下,他一句话就甩过来。 “我要和你哥合作,他什么时候有空?” 她顿了顿。 怎么走到哪里都是他。 单念靠在沙发上闭眼,俨然疲惫的模样:“你直接去联系他秘书约时间,我怎么会知道他哪天有空。” 男人只道:“不问问我什么事?” 单念一动不动:“什么事。” 秦则扬喝了口酒,眉目间忽笼上阴霾,声音沉下些:“关崇远给秦氏做假证据泼脏水,情况不太好,我要速战速决,需要你哥帮忙。” 单念倏地睁眼,这才稍稍把心收回来,开始思考他刚才说的话。 “关崇远?”女人面色渐渐凝重:“看来他害死我爸,真的只是一个开始。” 秦则扬低哑地嗯了声,有些不耐地说:“你和你哥还没和好么,我去联系过,统统都拒绝了。很难不怀疑,单总实在恨屋及乌。” 和好么,差一点。 就那么一点。 “说来也巧,”单念嘲弄地扯唇笑:“他就在夜曲,现在给你叫来?” 他挑眉:“叫。” 单念直接摸出手机打电话,秦则扬几乎审视,精准捕捉了女人长发遮掩下,睫毛微动。 男人表情探寻,晦暗不明。 那头接通后,单念很是客气地报了包间号:“秦则扬找你有事,现在方便过来吗?” 大概过了五分钟,单正谦就推门进来。一身衣服整整齐齐,脸色平静,和刚才激吻的醉客判若两人。 秦则扬依旧坐着:“单总。” 单正谦就站在门口,看着包间里挨着坐的男女,心口发闷。压下情绪,他和秦则扬对视,眸里闪过凌厉,但还是微笑地说。 “秦总,你好。” 单正谦坐到不远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单念身上,她不看他,低眉像是想事想得出神。 秦则扬忽低笑一声,转而看向沉默的女人:“不去给大哥倒点酒?” 他让她去倒酒? 单念看了他好半晌,才含笑道:“看来你被关崇远害得挺惨,连叫服务员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俯身按了服务铃。 单正谦表情已然沉下来:“我还没有大男子主义到需要妹妹来服务。” 秦则扬颇为玩味地说:“这么关心对方呢。” 单念不耐:“说你的正事。” “你急什么,”秦则扬若有若无地勾唇:“谁知道有人的公私分明是怎么个事,多问问,总没坏处。” 眼神粘连地落在她身上。 女人相当心烦,双手环抱。 懒得和他说,越说他越来劲。 单正谦拧眉,强硬的声音插进来:“要是有事就开门见山,现在已经不早了,大家时间都很宝贵。” 秦则扬敛好神色,也就顺着这话说:“秦氏最近你应该是看到了,我不多赘述。关崇远人在美国,躲在城堡里当落难王子,你要报杀父之仇,我可以帮忙。作为交换,秦氏现在的危机你必须出手。” 单正谦淡淡道:“杀父之仇我们自己能报,为何需要你的帮忙?” 秦则扬说:“你没有这个能力。” 单念没什么反应,她对报杀父之仇自然不像单正谦那样强烈。但从现在的局势来说,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单正谦却皱了下眉,陷入思忖。他的手确实伸不到美国去,如果关崇远一直躲在美国,对他很不利。但秦则扬的话,几分可信? 见戴着眼镜的男人沉默,秦则扬又动唇道:“有朋友家族在美国,能帮忙留意消息。当然,等关崇远离开美国,我可以借点人给你用。” “意思是,你就只负责盯梢。”单念适时地笑了声:“噢还不是你,是你朋友。” 男人侧目,眉间漠然:“小单总,做人最忌讳的就是眼高手低,懂?” “ 行了,我会考虑的。” 单正谦冷脸出声。 恰在这时,包间门就被推开。 三人望去。 楚小舞这次是主动来的。 她想,既然都做了,那干脆一做到底,也无需顾及什么颜面。楚小舞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停留太久,尤其是在单正谦身上。 同时,秦则扬敏锐地察觉到,自从这个服务生进来,单念就开始散发一股说不明的气息。 熟人么。 于是他也看热闹不嫌事大,懒洋洋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楚小舞。” “好像在哪儿听过。” 单念斜了男人一眼,莫名觉得他是故意说些话搅场子,非常讨厌。别过视线,又看见楚小舞那张脸。 她今晚真的要被倒尽胃口了。 喉间溢出冷笑。 “笑什么?”秦则扬看她。 “没,”单念维持着笑,看见楚小舞正拿过她的杯子,轻淡凉凉地出声:“不用给我倒。” 楚小舞手紧了紧:“好。” 她过去给秦则扬倒酒,发现男人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毫不掩饰,并且十分直白,几乎是用力地剜过肌肤。 为什么要这么看她。 “哦,”秦则扬低沉的声音就这般响起:“原来是你。” 楚小舞怔怔地抬眼:“什么?” “你不是那小明星的女朋友么。”秦则扬这样说,见对方面色发白咬着唇,更是深笑:“就是万盛最近要捧的那个,可惜,我忘了叫什么名字。” 女孩飞快眨着眼:“不是,您误会了,就,就是朋友。”她下意识看了眼单念,发现对方面无表情。 “除了这个,你那晚上泼了我一身酒,总记得?” 楚小舞心悸刹那。 当晚回去她就知道了,自己撞上的人是秦氏的秦总,还偏偏是单念的老公。胡思乱想过一阵,便抛之脑后。现在面对面,她唇抿了又抿,小声说:“记得。” 男人薄唇微启:“既然做错了事,那就该赔罪,你说是不是?” 楚小舞愣住:“我……” 就在女孩不知所措的时候。 单念冷漠地出声:“行了。” 秦则扬哪管她,继续对楚小舞说:“难道还要我告诉你该做什么?” 闻言,单念眉心动了动。 只见楚小舞在自己面前,认命般往新杯子里倒酒,准备拿起来喝。 女人一下握住她的手腕,夺过酒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搁。她蹙眉看向楚小舞:“你先出去。” 楚小舞满眼怨恨地点头。 下意识去看秦则扬,男人唇角噙着淡笑,倒是没说话了。她又看了眼单正谦,他垂着眸全程未说一个字。几乎是瞬间,巨大的愤怒将她席卷,她咬咬牙,听单念的话转身出去了。 包间内涌上莫名的死寂。 静谧之中,单念盯着他开口:“你什么意思?” 男人笑:“想玩玩。” 她面上越来越冷:“玩?你公司的事够不够你玩,不够的话,你可以教训关崇远等着被他报复。不比你刚才没品的行为有意思?” 秦则扬挑眉:“不巧,我就是这么没品。” “那你也别忘了,这里是夜曲。”女人挤出淡笑:“不是你的游乐场。” 得益于这男人发神经,她刚才差点就把楚小舞看顺眼了。 9. 朋友 秦则扬也不恼,轻佻地笑:“夜曲这么大,每天这种事要发生无数件,你管不过来,所以对着我发泄不满?” 单念漠然看他:“至少在我眼皮下发生的事,我得管不是。” 男人嘲讽的笑更深。 单正谦听他们争论得差不多了,才说:“没必要为了旁人浪费时间,我们继续说正事。” 秦则扬低笑,似不甚在意。大概也是不想多费口舌,随口问:“找到关崇远了你打算怎么做?” 单正谦说:“绳之以法。” 秦则扬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下意识扭头看身边的女人,却见她早已不动声色地挪远了,还别过头,让他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他相当不耐烦:“你呢?” 单念淡淡道:“自然也是一样,总不能私下把他解决了。我们又不是□□,除了把他送进去还能做什么。” 这话成功把他逗笑。 亲爹都被弄死了,还只想着送仇人蹲局子。也不动脑子想想,关家的小少爷,怎么可能有机会进监狱。 秦则扬不咸不淡说:“好好考虑,明早给我答复。小心中间又有变数,疯子杀起人来,可是很快的。” 单正谦沉吟片刻:“知道。” 秦则扬率先起身,插着兜,把杯里的酒喝完了。他仰头时,单念刚好掀起眼皮望去,只见男人喉结滚动,而后垂眼对上她的目光。 不紧不慢地掀唇:“回云府?” 单念也起身:“嗯。” 她走在他身后,到门口时忽顿住脚步,朝单正谦掀起平常而温和的笑容:“哥,我的车在楼下,让楚小姐送你回去吧,她知道我们家住哪儿。对了,记得给钟霖发个消息。” 单正谦咬牙:“知道了。” 车上。 秦则扬细细品味刚才的场景。 实在精彩。 人在紧张或突发的情况下,总容易流露出真实情感。 他为难那服务员的时候,单念很有深意地看了单正谦几眼。楚小舞出去时,也是相当情绪饱满地瞟着单正谦。 他瞬间就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单正谦那个翩翩君子,看上了夜曲的服务员。而单念这个小姑子呢,看那姑娘不顺眼,于是百般刁难,生生拆散一对碧人。 男人唇畔有若有若无的弧度:“看不出来,你还是这样的人。” 单念闭着眼在养神:“什么?” 秦则扬没再说那个家长里短的话题,提起:“等单正谦给我答复,我带你去见我朋友,你会很想认识他的。” 很想认识。 是有多想认识。 “让我哥去见不好么。”她问。 “不好。”他相当强势。 单念对这件事不太上心,噢了声就没说话了。车内萦绕着淡淡的酒味,以及男人存在感很强的气息。 她终是睁眼,疲惫地望向窗外。 曼城还是曼城,璀璨不息,喧哗不止。与来时无异,却似早已不同。 第二天,单念去办公室,看见林想风正给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递水。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对方穿着职业装,整个人很是知性,一眼望去仿佛摇曳在清风中的花,对视时的那抹微笑,让人很舒服。 “小单总,您好。” “你是?” 林想风赶忙走过来,小声提醒:“老板,这是星程律所的裴书宁,裴律师。” 律师? 单念这才反应过来,思考几秒。 现在这婚还要离么。 也只半晌,单念抱歉地朝她笑笑:“不好意思裴律师,今天要让你白跑一趟了。” 裴书宁愣了片刻,而后温柔笑道:“没关系。之后您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单念淡笑点头,看了一眼林想风。林想风立马笑盈盈地对裴书宁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律师,我送您下去,司机就在楼下。今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知道您常替圈内人打官司……” 两人走远,话音渐弱。 单念进了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阳光被百叶帘割成一条条的线,洒落在她脸上。 出神地盯了很久。 直到一通电话让她回神。 是秦则扬打来的,他也不等她开口,直接就说:“你哥答应了。” 单念握着手机,淡淡问:“你们互相的条件是什么。” 昨晚她回云府,看了很久秦氏最近的问题,很严重。如果单正谦要帮忙,会花费很多精力。她不觉得一个盯梢的交换,会让他甘之如饴。 秦则扬此刻正站在秦氏的落地窗前,同样的阳光落在他脸上。 男人眯了眯眼,单手插兜淡淡道:“我当然给了他一些,他想要的。” 单念问:“比如。” 男人轻笑:“钱。” 一听这话她也就没再继续问了,正准备挂断。他冷厉的声音又传来:“下个月我们去新西兰见我朋友。关于美国的事,面谈。” “新西兰?”单念顿时就紧了紧手,关节有些白:“他不在曼城么,如果方便的话这段时间就能见面。” “不在。” “为什么非要等到下个月。” “因为我这段时间很忙。” 见女人沉默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下个月他在新西兰要干一件大事,你可以去见证一下。” 她根本不想认识他朋友。 回想起昨晚他的所作所为……这种人的朋友,能是什么正常人。 单念摁着眉心:“我和他认识么,他叫什么名字?” 秦则扬却卖了个关子:“挂了,到时候再说。” 这个月,关崇远一点风声都没有,让他们想报仇都不知该如何下手。而自从撞见楚小舞的事情后,单正谦居然没给她打过一通电话。 真觉得她什么都能接受么。 单念只能在秦则扬口中得知一下他的消息,他很忙,非常忙。 四月底,单念和秦则扬一起去新西兰见他那个所谓的朋友。 正好就住她房子里,那是从前单正谦爱骑马的时候买下来的,记在她名下。秦则扬也自然地和她住一起。 新西兰,南岛某小镇。 金黄遍野,秋日风光一览无余。 树木红橘黄绿,远处是白雪皑皑的雪山,湖泊碧蓝,五彩浓烈混合,如油画一般美丽。人身处这样的环境中,都会想要大口呼吸,呼吸顺畅,许多烦恼也就随之飞走。 到达时正值午后。 房子坐落在很安静的区域,四周没什么人烟。很典型的两层楼小别墅,看起来很有复古年代感。 单念提前叫人来打扫过,里面很干净,推开门,阳光全部倾斜而入。秦则扬在身后拎着行李箱,她转身去搭把手:“给我吧。” 男人抬头,忽就撞进那双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眸。 单念直接拿过行李,放在一边:“怎么了?”看见他没反应,就面无表情还硬邦邦地盯着自己,不明所以地掀唇:“进来吧。” 还要她邀请才进来。 这个时候又很有礼貌了。 秦则扬收回目光,沉默着去提行李。走进去环视一圈,瞥了眼去倒水喝的女人,嗓音很是平静地问:“我住哪儿?” “二楼,我哥的房间。” < p>“你确定?他愿意么。” 单念斜他一眼:“他怎么就不愿意了,你们合作很不顺利吗。” “还行。” “他还在帮你处理之前你说的那个案子么,已经这么久了。” 秦则扬见单念把水递过来,接过后仰头喝完,把杯子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顺势坐下来,仰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多大了?想知道就直接去找他,我没时间给你们当中间人传话。” 单念淡淡说:“我只是有点担心爸的仇能不能顺利报上。” 秦则扬哼笑一声:“你要搞清楚,那是你和单正谦的爹,不是我爹。要麻烦也要找对人,毕竟我们这个合作,我也是付出了点东西的。” 单念心头一顿,大概是听出他语气很不好,平静地问:“我们来新西兰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那是你。”秦则扬翘起腿,闭上眼一脸不耐的样子:“你有公事,要么找你哥,要么留着晚上问我朋友,懂?” “听你这意思,”女人实在是觉得好笑:“你是来度假的?” 他相当自然地点头。 她极力按捺住不悦:“既然是度假,你住在我家做什么?” “你家不就是我家?” 单念心底嗤笑,不温不火道:“我是来工作的,成天会在家里聊公事,会打扰你休息吧。” 秦则扬哪会管她。 阖上眼俨然是准备休息的样子,后脑勺隔在沙发背上,喉结动了动:“晚上五点叫我。” 单念倒也懒得和他说,想到今晚还要去见他朋友,叹了口气。转身看见角落的行李箱,看了看男人,半晌扔下一句话:“记得把行李箱提上来。” 她步伐缓缓地上了楼。 男人这时睁开眼,看见她甩手掌柜的背影。一点做主人的风度都没有,还要客人自己搬行李。 晚上五点半,是一天中最柔和的时间,天未全黑,但夜已降临。 秦则扬穿着风衣,由于风大,他把领子立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到了约定的餐厅,男人推开门停住脚步,直到女人进来,他才松手。 这是个很温馨的小餐馆,空气似有黄油和迷迭香的味道。 单念觉得屋子里很暖和,刚被吹得冰凉的脸颊渐渐回温。刚呼一口气,她就看见靠窗圆桌旁的那个亚洲面孔的男人,气度不凡,成熟优雅。 是他吧。 她跟着秦则扬过去,他果然走向了那个人。对方见人来了,站起来朝她微笑,转而向秦则扬挑挑眉:“则扬,介绍一下。” 三人先落座。 秦则扬瞥了眼单念,不咸不淡地说:“这是我朋友,梁盛朗,他公司在美国,你应该听过。” 随即他报了个名字,单念自然是认得,点了点头。 秦则扬转而看向梁盛朗,没什么情绪地说:“她,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单念估计是他对这段婚姻不太满意,所以不想提她的身份。倒是没关系,很符合他我行我素的作风。 她微笑打招呼:“梁总,你好。” 梁盛朗也笑:“叫我盛朗就好,大家都是朋友,我叫你单念可以吗?” “当然。” 说完这话,单念眸光落在男人的脸上,总觉得从一看见他,心中就有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 奇怪。 为什么总觉得熟悉。 察觉到女人探寻的眸光,梁盛朗也并不意外,无奈地问秦则扬:“你没告诉她吗?” 秦则扬正低头看菜单,闻言抬眸,薄唇微启:“没。” 单念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轻笑了下:“盛朗,我们之前见过么?” 10. 甩脸 梁盛朗笑了笑,嗓音轻缓:“我常年在美国,待在曼城的时间不多。但就是这不太长的时间,已经见过你很多面了。” 单念睁大眼:“在哪儿?” 这样一个成熟优雅的男人,如果见过她不可能忘记。 梁盛朗笑意更深:“季月的工作室门口,你总是带着秘书去谈项目。我大部分时候都在门口等,见你来来往往,可惜一直没打上招呼。” 单念依旧不明白,梁盛朗眸光柔和些许,动唇说:“季月是我女朋友,我还以为这个你知道。” 单念微微张唇,半晌失笑。 她下意识侧目看秦则扬,旁边的男人依旧在翻菜单,只不过嘴角挂着些弧度。收回视线,双眼弯着笑:“这也太巧了吧。” 梁盛朗也认同地点头:“是啊,当时我听说则扬要和你结婚,就觉得曼城太小了。” 单念想到之前自己误会的那些,不免无奈。想到什么,忽然问:“你这段时间在新西兰,是度假?” 男人摇头微笑:“求婚。” 这就是秦则扬说的大事。 单念其实也猜到了,好奇又认真地问:“她最近不是还在拍《痴人》么,你打算等杀青之后?还是说只是先准备着。” 梁盛朗面容有点愁绪:“下个月就能杀青了,不过她给我说已经有了新本子,选角顺利六月就能拍。”他笑着叹气:“我只能希望,合适的演员暂时不要出现。” 单念笑起来:“季导很敬业啊,要不然我去帮你督促一下拍摄进度,让他们快点拍。这样五月中旬应该能结束。” 梁盛朗知道这是玩笑话,并未往心里去:“我可不敢让你当这个罪人。” 女人垂眸笑开。 秦则扬看着氛围融洽的两人,清脆或低沉的笑声在他耳边萦绕,相当的吵。 他有些不耐:“点餐。” 单念扭头看他,脸上还有未散的笑。估计是心情不错,嗓音非常柔软:“好啊。” 秦则扬正在喝苏打水,顿时皱起眉。心想这家餐厅他不会再来,连水都那么难喝。 很快,服务员端餐上来。 梁盛朗看了眼对面的两人,桌子不算大,他们抬胳膊的动作幅度很小,但也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生疏。 他笑笑,自然地说起:“我和月月婚礼大概率在美国,你们提前安排好工作过来?” 秦则扬在切牛排,扯了扯唇:“你先求婚成功了再说,别到时候美梦变噩梦,又找我喝酒。” 梁盛朗耸了耸肩:“我有自信。” 单念仰头喝红酒,听着他们这样说起,问了句:“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和则扬么,十二三年吧。” “这么久啊,你们是上学的时候认识的?” “嗯。” 但其实她想问的他和季月。 她想知道要认识多少年,才能等来一场盛大而浪漫的婚礼。 又闲聊几句,梁盛朗觉得氛围差不多了,才望着单念,缓缓说:“你和关家那个事,我会帮你留意的。不过提醒一下,不要和他硬碰硬,他们一家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关崇远的手段算是最轻了,他大哥不常露面,我不太了解。现在关家还是他爸在管,那个老先生,可不是什么会手软的人,还是出了名的护小儿子。我听我妈说过,小时候关崇远被绑架过,后来……绑架他的人,下场挺惨。” 他觉得饭桌上没必要说得太直白,也就略过了中间的过程。有些东西说出来,也挺倒胃口的。 单念静静听完,心里什么情绪都来了。后悔、烦躁、心有不甘,不屑一顾。按捺住汹涌的感受,她微笑道:“谢谢。不过这是杀父之仇,我也不能不报。我会把握好分寸,不会像他们那样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一旁传来淡淡嗤笑。 女人望去,见秦则扬默然地睨着她,浓墨般的黑眸带有一丝不明意味。她动唇:“怎么了?” 秦则扬显然是讥讽的意思:“不怎么,觉得你很善良。” 单念眉心动了动,梁盛朗无奈的声音插进来:“其实则扬担心的也没错,特殊时间,特殊手段。被缠上的人不狠心一点,是甩不掉那些脏东西的。” 女人没有回答。 梁盛朗又说:“美国是他们的地盘,你就等关崇远出来再动手吧。现在看来他没把这件事告诉他爸,按照他的能力,估计不会在曼城找麻烦。” 单念陷入思忖:“好。” 梁盛朗再次叮嘱:“还有,夜曲换老板的事,最好不要伸张。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小心有人趁机搅浑水。” 她莞尔笑笑:“这个我明白。” 一顿饭吃得很愉悦,单念很喜欢和这种靠谱又温柔的男人交流。最后她衷心地祝他求婚顺利,并且保证回了曼城一定会对季月保密。 打车回家,两人坐在后排。 喧闹结束后,内心总觉空荡。 单念裹紧了风衣,回想关崇远的事,觉得自己似乎真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得罪了关家,付出的代价比想象中多得多。 面容难免惆怅。 秦则扬看她这反应,眉头拧起:“你最好把那些做大善人的想法抛远点,要是这件事解决不好,不仅我,连带着盛朗也要跟着被报复,懂?” 单念睨他,不咸不淡:“我说了要放过他吗?” 男人薄唇噙着冷笑:“满脸都写着你下不了这个手。” “我想想都不行了么。”单念疲惫地摁了摁眉心:“说到底,我不过是做生意的,面对这种飞来横祸,大概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我不是你,你不明白?” “很瞧不起我?”秦则扬眉目瞬间笼起阴沉:“不是我,你觉得就凭你那点本事,能拿到夜曲?” “我很谢谢你。”单念闭上眼,温和的脸蛋上毫无情绪:“但如果一切重来,我宁愿放手不要夜曲,也不想插手你和关崇远的那个项目。” 男人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因为你和他有过私情么。” 短短一句话,让单念睁开眼。 他又提这个做什么。 让人心烦。 单念看向他,扯出些不真切的笑意:“我已经给你说过了,没有。你也不 用这么频繁地提,协议上写得很清楚,违背了我会给你两个亿。我也没有钱到两个亿可以随便甩出去。” 所以她会藏好。 秦则扬淡笑,没什么情绪:“有些东西能瞒住是你的本事,但如果被我发现了最好乖乖准备钱,别到时候说手里没那么多现金,那我保不准要对其他东西下手了。” “你很缺钱吗,”单念已然有些不耐:“因为你和单正谦合作时给了他,所以要在我身上拿回来?” “可以这么理解。” 原来是这样。 单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愠怒极好地被压下去。 再度卷起浅浅笑:“那你非要让我来新西兰做什么呢,我推了很多工作,就是为了过来见你朋友。你对我哪哪都不满意,就非得勉强自己和我一起吃饭,听我说话。其实挺没必要的,不是吗?” 说罢,女人温柔的笑更深。 秦则扬紧紧盯着她,溢出一丝冷笑:“听你语气,就是这次来新西兰很委屈。我耽误你工作,又揭了你情伤,所以你敢给我甩脸色,是不是?” 单念转了转黝黑的眼珠,轻抚长发:“谁在和你甩脸色?我不过是好好和你沟通,你想太多了。” 就在这时,车停下。 到家了,单念几乎是一瞬间打开车门下去,步伐迈得很大,很快进了屋子。但突然手腕被用力地攥住,她疼得想叫喊,但咬唇忍住了。 她不悦地想收回手:“秦则扬。” 紧接着被人一把扯过去,直直对上他讳莫如深的双眸。 听见男人阴冷的嗓音:“继续说,我看你刚才挺能说的。” 单念骤然蹙眉:“放手。” 秦则扬冷嗤出声。 还是松了手。 他恢复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高抬下巴:“我让你说,不是很能说么。你心里怎么想的,想过去,想现在,想之后碰上关崇远要不要给他一个吻,都可以说。” 单念低头,手腕上是浅浅红痕。 刺目至极。 她快要忍无可忍:“你脑子还好吗,除了无缘无故揣测别人,还自信地以为什么都是对的,还会干什么?” “你确定要这么给我说话?” “每天在你面前点头哈腰的人多了,你就觉得我也该这样?” “单念。” 她微笑:“怎么?” 男人拧眉讥讽:“心里想却不敢说,只会显得你很没本事。” “你最有本事,那秦氏的问题怎么不自己解决?”单念冷笑:“退一步说,你有本事,还出来联姻做什么?” 空气只剩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长达几十秒的沉默,久到单念心里开始想,这话挺伤自尊的,尤其对他这种高傲的男人。他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脸色还很难看,不会是准备对她动手吧…… 片刻,秦则扬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点头,擦着她肩膀往屋子里走,步伐漫不经心,只甩下一句话。 “啊,也是。大家都是出来卖的,不妨看得开一点。” 11. 主卧 单念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心头紧了紧。 应该是很生气。 她何尝不是。 那份婚前协议,就像心上悬了个不知何时落下的巨石,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便会怅惘许久。 回过神,单念带上门进去,深呼吸:“既然都清楚是什么关系,那就在彼此身上不要浪费太多情绪。不然会很累,你能明白吗?” 她是希望他们之间能少点争吵,非公事不要交流。之前在云府就是这样,顶多一起吃顿早晚餐,其余碰面,全当对方是陌生人。 秦则扬转,瞧见她忽然认真的神色,心底冷嗤。 从前么,觉得这女人只是清高惹人烦,现在倒是才看清她多虚伪,多傲慢。 他不紧不慢地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好话坏话你都说完了,答案么大概也知道了,何必假惺惺的再来问我。” 单念动了动唇,正想说什么,但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输密码的声音。她心头一顿,望过去。 大门被打开了。 看清来人,单念彻底愣住。 他怎么会来…… 单正谦看着屋内两人,瞬间脸色一变,把行李提进来关好门,拧眉望向单念:“你怎么在这儿?” 她定定地注视他。 很久没见了,再见竟然是这样的场景之下。 女人抚了抚额头,真的很无奈:“我也想问,你怎么来了?” 单正谦站在玄关,望着一男一女,心头是说不出的感觉。她把秦则扬带到他们家来? 秦则扬目光在他俩身上扫过一圈,带着这次度假会更精彩的心思,很快就接受了单正谦的到来。 男人自然地到沙发上坐着,好整以暇地笑道:“单总,你也是过来度假的么。” 单正谦眸光一黯:“何必用‘也’这个字,你带着我妹妹来聊工作,大可直说。” 秦则扬似笑非笑:“是啊,就是来聊工作的。给你们操心杀父之仇,你要给我发工资?” 这两个男的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她头疼。单念手指插进发间,扯了扯发根,尽量冷静地问:“你来工作吗?” 单正谦解释道:“嗯,出差。” 她抿唇:“你要住这儿?” 他顿了半晌,眸光很黯:“你想让我出去住酒店?” “没有。”单念咬咬牙,转而对秦则扬说:“既然我哥来了,那你住一楼的客房,可以吗?” 男人懒洋洋地反问:“我能说不可以吗?” 她面无表情:“当然。” “好,那不可以,我住哪?” “我的房间是主卧,可以给你住。”单念知道他是想没事找事,冷淡地挤出笑:“我住一楼,你ok么?” 秦则扬勾唇:“好啊。” 单正谦相当不悦,秦则扬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他正想要开口,就看见单念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别说话。 之后秦则扬起身,擦着单念肩膀就直接上楼去,心情好似不错,仿佛刚才和她吵架的另有其人。 留下客厅里两人沉默。 单念把行李拿下来,看见单正谦还站在那儿。她瞥他一眼,就往走廊去。 身后的男人两三步走过来,直接揽住她的肩膀,想将人搂在怀中。 “你干什么?”单念侧身,挣脱开后淡漠道:“他还在这儿。” 再说,之前那事似乎还没结束。 他直接上来抱她是什么意思。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不该么。”她蹙眉。 “该。”单正谦叹气:“我知道是我的错,这段时间我没有找你就是觉得你想一个人冷静冷静。如果你冷静好了,那我们就好好谈谈,好吗?” 恳切至极,还带着哄人的缱绻。 防线为此摇摇欲坠,从小到大他太明白怎么哄她了。 但单念实在是太疲惫,脑海中时不时冒出不久前的争吵。她轻捏着眉心,想到秦则扬还在楼上,心里就说不出的……至少不能现在聊这些。 单念看着他:“之后再谈。” 单正谦却难得强势:“念念。” 他不想再拖了。 尤其是今晚撞见她和秦则扬共处一室,心头隐秘的恐惧又涌上来。 单念有些不耐:“我说了,之后再谈,你还想怎么样?” 男人紧紧凝着她,突然问:“为什么把他带来家里?” 她觉得好笑,说得很讥诮:“因为他是我老公啊,虽然我也不太想,但我在曼城每天回的家也是他家。哥哥,你很在意么?” 单正谦闭上眼,摁了摁她肩膀,力道有些重了。见她不想多谈,他也就妥协:“好,之后回去再说我们的事。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清晨八点。 秋日暖阳正缓缓铺满大床,一切都很恍惚。空气中有阳光的烘烤香味,单念昨晚睡得不太好,此时还很困倦,侧身卷着被子,迷迷糊糊地正再次睡去。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女人还闭着眼,蹙眉去摸过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名字,一下清醒了大半,接通。 林想风略带急切的声音传来:“老板,出事了。” 单念不急不慢地微微睁眼,被阳光晃得又重新闭上。轻轻叹气,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着急忙慌的。 现在国内是凌晨吧。 林想风连忙道:“突然冒了个自称贺珣的朋友,有理有据地发了帖子说贺珣和霍文长得很像,又把之前的新闻给翻出来了,晚上发酵得很快,明显是有预谋,但是还没查出来背后的人是谁。” 单念捂着眼,淡淡问:“都说了些什么,除了长得像,还有呢?” 林想风犹豫几秒,才说:“都在说您叔叔对霍文另有别意,猜测霍文的死另有蹊跷。而贺珣……” 单念不紧不慢替她补上:“说我看上贺珣了,要潜规则他。那些人害怕又一条生命被万盛践踏,所以群起而攻之,对么。” 林想风声音担忧:“是。” 单念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又吩咐:“继续查,不是什么大事,让公关赶紧压下来。《痴人》的拍摄有没有影响?” “有,已经有人去举报了。” “去联系人解决好,不要耽误拍摄。尤其是贺珣,让他安静,不准提及任何关于这件事的东西。” “好,我马上去安排。” “还有,帮我找一个人。”单念眯了眯眼盯着天花板,冷冷道:“夜曲的服务员楚小舞,我要她电话。” “好的。” 掐断电话后,女人起身坐到床边,低头长发垂落,随微风飘扬。 贺珣长得像霍文,真的很像。 在夜曲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就发现了。霍文当年死得很惨,那份监控她看过很多很多遍,被割开颈动脉捂住脖子,无助地倒在地上,没有人敢去帮忙。 一个心怀表演梦的男孩,签了公司,也许还以为自己离梦想更近一步,殊不知这一步就是死亡的深渊。 她偶尔会想,这世界上最清楚记得他的人,会不会是看见他死亡的亲历者,或者她这个处理后事的帮凶。 至于贺珣的朋友,她只能想到楚小舞一个人。她很单纯,极有可能被人当枪使,正好关崇远是她以前的老板。 他们会有联系吗? 单念就这般思考着,简单洗漱完就下楼。心不在焉地泡了些麦片,坐在餐桌上吃着。 很快收到了林想风的消息,除了楚小舞的电话,还有一句话:老板,是她发的帖子,但是套了几层代理IP,有人帮她。 果然是她。 单念直接拨通那个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她又打了第二遍,那边才接通。大概是在睡觉被吵醒,语气非常暴躁:“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吗!” 单念平静道:“是我。” 那头静默了好几秒,才磕绊地说:“小单总,你,你找我有事吗?” “你说呢。” 一阵沉默。 单念擦擦嘴,直接问:“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其他的?” “你在说什么。” “我再问一遍,你是要钱还是其它东西。如果你不回答,你不仅拿不到这些,还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楚小舞在黑暗的出租屋里,默然了许久。思绪回笼,她眼中忽蓄满泪水,咬牙切齿:“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想帮贺珣讨回一个公道。那个小演员死那么惨,谁知道贺珣会不会哪天……” 恰在这时,单正谦穿着一身西装下来,见单念在打电话就没开腔,径直在她对面坐下,自然地拿起她的杯子,喝了口牛奶。单念分神瞥他一眼,很不满的样子。 她回过神继续说:“那看来我们的聊天可以到此结束了。” “等等!” 单念静静等她开口,楚小舞的声音缓缓传来:“我……你和单总是不是都不在国内?” 女人轻轻笑了下:“是,你准备在曼城干什么大事吗?” 楚小舞握紧手机,深深吸气:“你刚刚说我会付出代价,是什么意思。” 单念淡漠道:“字面意思。” “也许吧,”楚小舞听不清情绪的声音传来:“也许我会付出代价,但你也是。” 电话挂断。 单念眉心动了动,将手机搁在桌上,眸光犹疑。楚小舞到底想做什么,她是和关崇远达成什么合作了? “谁的电话?” 单正谦的声音将她拉回来。 她抬眸瞥他:“楚小舞。” 男人一顿:“她找你做什么?” 单念看他表情僵硬,冷冷地微笑:“是我找她,聊工作而已。” 单正谦不想再谈起那个女人,岔开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国?” 她说:“明天早上。” 男人无奈轻笑:“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单念语气平平:“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单正谦叹了口气:“又发脾气。”说得却是宠溺极了,微微笑着。 单正谦约了客户见面,吃完早餐后就准备出门了。单念把桌上收拾好,朝二楼的方向看去。 这都几点了。 他要睡到什么时候。 单正谦刚出去,门就关上不到十秒,单念的电话再度响起。 是楚小舞打来的。 单念接起,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单正谦在你旁边吗,让他接电话。” 声音是用过变声器的。 粗粝、沙哑,让人听着汗毛倒立,头皮发麻。 单念呼吸一窒。 她握紧了手机,不自觉提高音量:“你是谁?” 那头只说:“让他接。” 她顿在原地思考,并没有听对方的话。估计也就过了十几秒,那头见没反应,又笑了几声:“单念,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到底是谁。 “等着。”单念闭了闭眼,连忙开门冲出去,正好单正谦还没上车,她飞快拉住他胳膊,点开了免提。 “我给他了,说。” 单正谦一脸不明所以。 电话那头再度传来森森笑意的电子音,似乎是终于满意了,语调相当的轻快放松。 “单总,天亮之前我要在曼城见到你。不然,我就杀了楚小舞。” 12. 绑架 电话很快被挂断。 留下两人面色发白地对望。 单正谦拧着眉头:“谁的号码?” “楚小舞的,先等等,我让林想风去报警。” 单念简单打了电话交代,然后望向单正谦,直接道:“如果我说她是自导自演,你信么。” 单正谦哑然,望向她。 似乎没想过她能说出这种话。 “这是一条人命。” “我知道,”单念按捺住被摆了一道的情绪,抿着唇,平静地说:“国内现在凌晨,她先是爆料了万盛子虚乌有的黑料,然后被绑架。绑匪点名道姓要你回去,我猜测,一会儿就是让你完成某个条件,然后绑匪放人。她悔过自新,主动替万盛澄清假消息,说自己是被迫的。” 说完,她也有些忐忑。 这终归只是猜测。 如果她猜错了,那就是漠视人命,她不禁想,难道这就是楚小舞说的“你们的代价”吗。 单正谦和她往回走,站在门口,只是说:“我先让国内的人去安排。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绑匪的条件,我一个人回去,他们图什么?” 一个不好的念头涌入心头。 “我总觉得她背后的人是……” 单正谦看她:“关崇远么。” 她缓缓点头,现在事情云里雾里,什么都是靠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能希望曼城的人靠谱点,把这起绑架赶紧结了。 这时,单念余光看见了从拐角处出来的男人,一时蹙眉。 他怎么在外面。 刚才的话都听见了吗? 秦则扬不紧不慢过来,看见他们堵在门口,淡笑:“这是要出去?” 单正谦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秦总,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秦则扬薄唇微启:“大早上的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就听见那点事。我还没说你们打扰了我的好心情,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单正谦越看他越不顺眼,懒得多说,望向单念:“我先去处理,你别太担心。” 女人点头:“去吧。” 单正谦长腿一迈往屋内走。 只剩下两人。 单念视线落在秦则扬身上,扫了一圈。他今天和平日里确实不一样。虽然头发像往常都梳得规整,整个额头露出来,浓眉锋利。但却穿了件黑短袖,很休闲。整天看他穿西装衬衫,现在这样,倒是年轻不少。她不咸不淡地开口:“你不冷?” 他吐出一个字:“冷。” 她淡淡道:“不能多穿点?” 男人唇边噙着淡笑:“有这个打算,但是你堵在这儿,我怎么进去?” “……门很宽。” 没完全堵上,他侧个身进去很难? 又在找事。 说罢,不想和他拉拉扯扯。 单念转身就朝里走。 屋子里,秦则扬哪是去穿衣服,一进来就懒洋洋坐在沙发上,睨着她好一阵,把她看得还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男人带着看戏意味地低笑。 他慢悠悠掀唇:“你嫂子手段挺高明呢,就这么和关崇远攀上了,不着急?” 喝水的动作一顿。 什么嫂子。 单念站在餐桌边,望过去,拈着那点奇怪的想法,轻声回答:“着急有用么,她要见的人是我哥,不是我。” “那你不就该更着急了么,还没进门就把你耍得团团转,要是真和你哥成了……”男人似乎很嫌弃地啧了声:“你连个卖酒的都搞不定?” 真没本事。 单念这才完全听懂他的意思。 想哪儿去了…… 他不会是以为她瞧不起楚小舞,不让她和单正谦在一起吧? 一半觉得好笑,一半又觉得窒闷。单念嘲弄般扯了扯唇,只是微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能怎么办,她手段了得,就当我玩不过吧。” 秦则扬仔细凝着她,女人眼眸垂下,话虽说的潇洒,但脸蛋上那点不甘心或隐约的落寞却难以掩藏。 他眯了眯眼,意有所指:“你和你哥关系也没那么好不是。” 圈子里都说单总把这个妹妹宠到了极致,也不知哪个公子哥传出来的,听闻单念在美国读大学,单总每个月都要过去看她一次,比热恋期的情侣还吓人。 哥哥有其他人了,做妹妹的还要和嫂子争宠。 恶不恶心。 秦则扬觉得她相当拎不清,又露出这幅好失落的样子,更是让他不悦。于是动唇,嗓音低沉:“天底下男人都是这样,宠你的时候你是第一,要是碰上了心爱的女人,你就变得一文不值。你哥也是男人,别把他想得那么好。更何况,你们也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而已。他只是选了爱情,至于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单念不免怔然。 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惜他们就连同父异母都算不上。也许就是少了这样一个身份,让她对这段感情难舍难分。执念或是什么,她也不太清楚。 半晌,单念掩盖好情绪,浅浅笑,尽量让语气轻松一些:“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男人不屑地说:“你需要这个?” 明明是在讽刺她。 要不要这么自作多情。 单念把这话应下来,勾起袅袅笑意,十分认真地开口:“挺需要的,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好过多了,还顺带了解了一下男人的本性,谢谢。” 秦则扬不悦地望去。 一下对上女人微弯的双眸。 真觉得是安慰? 脑子里装的什么,好赖话都分不清。男人倏地皱眉,起身迈步,朝外面去。 单念掀起眼皮,唇边弧度渐深,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长发,看见男人隐约不耐烦的背影消散,有些失笑。 这是当真了。 房间里。 单正谦很快接到了第二通电话,直接打到他手机里来的。他接起来深深呼吸,很冷静地问:“你要什么?” 依旧是那个电子音的男声。 “单正谦,我很讨厌你报警这件事,还有你的那些废物,虽然没本事,但还是很影响我的心情。” 单正谦皱眉:“你的条件。” 电子男声森森笑着:“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选。选错了,后果就只能自己承担了。” “不要废话。” “第一个,我杀了楚小舞,把罪名推给单念,我要她进监狱。” 单正谦觉得好笑极了,这个选择毫无好处,想也没想冷厉开口:“有意思,我选第二个。” “你着什么急,说不定第二个出来,你还真想选第一个呢。” 单正谦眸光一厉:“说。” “第二个,你马上回国,向各大媒体公开你和楚小舞的婚讯,然后我会放了她。我说到做到,如何?” 单正谦瞳孔猛缩,几乎是怒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荒唐! 他怎么可能…… 单正谦要被气死了,直接掐断电话,把手机重重扔在桌上! 正好此时单念敲门进来。 她见他这么生气,很担忧地问:“怎么了?” 男人从头到尾叙述一遍。 单念神色不变,半晌后扯唇嗤笑。第一次当绑匪吧,直接把底牌给亮出来了。 她淡淡开口。 “这还用犹豫么,摆明了自导自演,他要是真铁了心杀她,就不会给你第二个选项。”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单念睨着他,脸色变了变。 眸光一闪恍惚,动了动唇。不知该说什么。很久,女人仰面,话音有些茫然:“你真想回去公布婚讯?”她眉心不解地抬起:“婚讯……你怎么答应我的,你忘了吗?” 从小到大,他给她最大的承诺。 不就是婚礼和家庭吗。 他怎么可以犹豫。 单正谦抚着额头,头疼到不行:“难道要去赌楚小舞不会死么,这不就是和爸的事一样,如果赌错,我该怎么偿还。” 单念一下拉住他的胳膊,语气罕见急切:“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他想杀她,用得着你点头吗!” 单正谦看向手臂上的那双纤细的手,许多思绪盘踞心扉。 他的爱情看似被毁了,但实则没有。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他知道单念对他的爱是深重的,误会或者隔阂总有一天会消散。但如果真的闹出人命,那是不可逆的。孰轻孰重,他自然明了。 就在两人僵持时,单正谦收到一个视频。他皱眉点开,视频里戴着面具的男人握刀,一句话不说,直接就捅进了楚小舞的肚子里。 “啊——” 惨厉的尖叫响彻。 带面具的人转过来,对着镜头。 “单正谦,我很不喜欢你随便挂我电话的 行为。” 视频结束。 单念忽然大脑一片空白,渐渐松了手,难以置信地后退几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楚小舞真是被绑架,那她之前爆料万盛又是为了什么? 会这么巧吗? 不会吧。 这是合成的,还是真的被捅了一刀…… 单正谦猛地握紧手机,下定决心,直接回拨过去。 他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咬牙切齿:“我马上让单氏下面的媒体公布消息,你满意了吗!” 那头哈哈笑:“很好,等你落地曼城的时候,就能看见她相安无事的样子了。哦不对,因为你惹到我了,我多捅了她一刀,不算失约。” 挂断电话后,单正谦立马打电话让秘书订最近回去的机票。 然后歉意地望向单念,见她几乎是失神地盯着地板,心头一震。 他拉起女人的手轻轻抚摸,说道:“念念,这些东西不重要,你明白吗?我们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等我把这件事解决了……等关崇远的事彻底结束,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 她说:“好。” 听见单正谦松了一口气,单念一下笑出了声。 好在哪儿? 女人兀自勾唇,摇了摇头,仿佛听见了多么荒唐的话,失笑:“你不会是想听我说这个吧。单正谦,这件事你做的没错,一份婚约换人命,很值当。但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什么都该接受?你看着我去结婚,给我挑了个老公,我想到你有苦衷,算了。你在夜曲和别的女人差点脱衣服做了,我还只顾着去注意楚小舞,忽略了你。你要是管得住自己,幻听了喝醉了,能是借口吗?是不是哪天我死了,你碰上个和我长得像的,就能心安理得地爱她。美其名曰,你的深情只留给我。”她越说越快,唇边始终是凉薄的笑:“这份感情,我已经受不起了。” “单念!” 单正谦被戏弄一番,心头的火蓦地被点燃。他皱着眉,厉声道:“昨晚我说要和你聊,你拒绝了。你非要在自己既不冷静也不理智的时候和我说,你扪心自问,这对我们的感情公不公平。” “怎么就不公平呢,我现在很清醒,不就是说的你不想听的——” “好了!”男人陡然拔高音量,不耐地捏着眉心:“我不想和你说这些,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我回去了,你放心,我对她没有一丝感情。如果她真是自导自演想要借机上位,那你应该是更能放心!因为我的忠诚不取决于我,取决于你的臆想!” “我……” 他摔门离去。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 怔愣许久,看着紧闭的大门,眼泪就这样落下来。 单念胡乱地抹去,却越抹越多。 她一让再让,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心早千疮百孔,对方还只觉得她是在不分场合闹脾气。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步伐虚浮地靠着墙,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大概是想到家里还有另一个人,被听见会很丢脸。他肯定会嘲笑她,在感情中这么失败,这么无能。 哭累了,就顺势倒在床上。 单氏的动作很快,为了平息流言,立刻把结婚的消息登出来了。 女人举着手机,恍惚着。 盯着屏幕出神时,电话来了。 望着那三个字,她只觉得再也没有力气去愤怒或是悲伤,一切都是无用的,没意义的。 接通,男人低低的笑声传来。 “可悲么,你爱的人,从未把爱情放在过第一位。” 单念已然精疲力尽,话音很轻很淡,似叹息般妥协:“关崇远,你想玩到什么时候。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欠你什么了,你要这样?” 关崇远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你欠我的太多了,暂时还不上,但总有能还上的那天。这才刚开始,你就受不了了?” 单念眸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大脑中回响着这几句话。无力地张了张唇,好半晌才出声。 “你把楚小舞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我想以你的脑子应该都猜到了个大概了。但是很可惜啊,聪明在爱情里,往往是个扣分项。不过是借苦肉计上位而已,我成全她。” 她闭了闭眼,许久找回自己沙哑的声音:“好,你们够狠。” 关崇远笑声阴狠而猖狂:“亲爱的,好戏才刚开场呢。” 13. 受伤 挂断电话后,单念就迷糊地睡去。再次醒来已是黄昏。 她精气神回来了不少,摸了摸湿透的枕头,觉得自己应该出去走走。 下楼发现秦则扬不在,她就随手披了件外套出门,打了个车,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司机问了好几遍。 她才勉强地报了个马场的名字。 从前她和单正谦常来骑马,也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这个地点。 到达马场时,正值日落。 马场坐落在河谷旁,溪水很浅,从小石子上淌过。围栏边上,几匹没被牵回的在吃草,慢慢甩着尾巴。 单念去找到工作人员,交涉好后,在马厩里找到了她的那匹马。Lucky,一匹小白马。这是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当时它三岁。如今已经十岁,正是做马的大好年纪。见她来了,Lucky用鼻头轻轻蹭女人的脸颊。 单念垂眸淡笑:“想我了?” Lucky再次蹭过来。 她没去换马术服,穿着自己的衣服,直接跨坐上去。双腿一夹马肚,沿着河谷跑出去。就这么跑着,忘了悲痛,也忘记了时间。等单念反应过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一片没有灯,只有月光。 万籁俱静。 她骑着Lucky准备回去的时候,碍于实在是太黑,在经过一块起伏的坡地时,马蹄踩空到一处暗沟。 单念猛地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啊……” 她吃痛地轻哼。 变故来得太突然,单念咬咬牙想坐起来,但刚动一下,腿上就传来钻心的疼。Lucky受惊,哒哒哒地直接朝着远方跑去。 她看着它背影。 连你也要抛下我么…… 单念庆幸自己还带了手机,摸出来打了急救电话,也不太清楚具体的位置,简单报了个大概位置,对方让她放心,说马上赶来。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仰面看天,天空上很多星星,很亮很闪。 一颗、两颗…… 一滴、两滴…… 眼泪淌过太阳穴,弄湿耳边碎发。她不出声,就沉默地盯着天空。 但不远处忽传来马蹄声,打破静谧。 单念偏过头去,见男人骑着马缓缓过来,逆着月光,看不清表情。 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她面前,她瞧见那张熟悉的脸,怔了片刻,忽然有些想笑。 “怎么是你?”她擦干眼泪。 “我还想问,怎么是你?” 秦则扬拉紧缰绳,跳下马看见草地上闲适躺着的是她,挑了挑眉。 男人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好倨傲的样子,低头不咸不淡问:“你在这儿躺着做什么,看星星么。” 单念心不在焉地淡笑。 “大概。” 秦则扬本想坐在她旁边,但被Lucky抢先了。它过去卧在她旁边,马腹贴着她的手臂,庞大的身躯靠去,很温和依赖。 他溢出淡淡哼笑。 “你的马?” 单念轻抚白马鬃毛:“是啊,你怎么骑着它过来了。” “半路碰见的。” 秦则扬回想了下刚才被死缠烂打的情景,有些了然,或者惊讶。马这么通人性么,当时河谷那边很多人,就偏偏找上了他。 忽就能听见淡笑的意思。 “怪不得一下就缠上我了,非得拉着我过来,跑也跑不掉。” “它缠着你?”听他这么说着,单念也觉得讶然,不太相信地低笑:“真的么。” 秦则扬顺势坐到白马旁边去,长腿屈起,勾唇:“你问它。” “噢,”女人失笑,拍了拍马,还有些认真温柔地说:“Lucky,他说的是真的么?” Lucky相当配合地从鼻腔中喷出一点气声。 单念看向他,只见男人下颌锋利,垂着那双眼,在这仅有月光的地方,显得更捉摸不透。他今晚心情似乎不错,又笑:“没骗你吧。” “这就只有你才知道了。”单念淡笑,移开目光。 秦则扬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女人发红的眼睛,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 仰头盯着这天穹。 “单正谦回去了?” 许久未得到回应,微风走了几轮,才听见女人的嗓音。 “嗯,回去结婚了。照这么说,你要多个大嫂了。” 男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我可以帮你收拾她。” 她还是他? 单念想了想,又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睫毛闪了闪,轻轻摇头:“不至于吧。”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做些没必要的事。 但不至于,哭什么。 秦则扬双手撑在身后,短发被微风吹得凌乱,若有若无地看她。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伤心。 完全不懂,她究竟在难过什么。 单念不知不觉沉醉在风景中,星空很美,城市里不多见。草地也是柔软的,疼痛渐渐消散,白马在一旁轻轻靠着她,越过松散的鬃毛,目光落在了他硬朗的侧脸上。 蓦地,男人侧目。 视线就如此撞上。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上一句话,让单念几乎心悸。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这时,医护人员终于找过来。 因为是河谷地带,救护车停在外面的公路上,几个人抬着担架走来。 秦则扬望过去,看见医生,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躺着的女人:“你不会是骑马摔了吧?” 她笑了声:“不然我真躺在这儿看星星么,荒郊野岭的,腿动也不能动,你难道没看出来?” 她也没说,他怎么会知道…… 他以为她很受伤,要默默消化情绪。结果不是心伤,是腿伤。 医生已经过来,简单问了几句:“小姐,伤到哪了可以感受到吗?” “腿。其他地方还好。” 医生点了点头,准备叫个力气大的把她抱起来。但看到身边的男人,看起来应该是同行,他问:“先生,方便——”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个男人直接起身,将病人抱起来。 秦则扬将她打横抱起,垂眸看向怀中的女人,发现她脸上好像极力忍耐什么,顿时不悦了:“很不高兴?你以为我想来抱你。” “不是,”单念闭着眼,疼得控制不住,额头往男人脖子上贴:“你,你轻点,腰疼。” 秦则扬现在手就贴在女人的腰上,听到这话,僵硬了一瞬。脸色发沉:“不能早点说?” 男人放慢动作转身,给医生说她腰上也有伤,本来一行人见他抱着病人往前走,就没用担架。现在听到这话,还是把担架打开,秦则扬把她放上去。 躺上去的时候单念松了口气,为了不让他多想,还特地说:“谢谢。” 秦则扬那张脸相当黑:“不用谢,受虐狂。” 她弯了弯眼。 到了救护车旁边,秦则扬本想和她一起上去,结果就听见她温淡的嗓音传来:“你能把Lucky带回去么?” 他盯着她,半晌才掀唇:“不想让我跟着?” 单念摇头:“不是,我不放心它,现在太晚了它不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我把导航发给你,你骑着它回去,然后再来医院。” 马怎么可能找不到路。 医生们还在等着,视线纷纷落过来。单念也是无奈了,挤出一抹相当温柔的笑容,因为动不了,只能伸出食指碰了碰他腕骨,轻声说:“我就在医院等你。” 她态度这么好。 麻烦他不要发脾气。 秦则扬低头看向那双纤细的手还在轻动,似乎是催促他赶紧回答。不知为何,他跟着弯了弯手指。 半晌,男人才淡淡说:“知道了,送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单念到了医院,做过检查后发现没有伤到骨头,医生建议这段时间不要剧烈运动。顺便去拍了脑CT,意外有点轻微脑震荡,但不严重也就保守治疗了。腰也只是拉伤,不算严重。 秦则扬速度很快,在她检查到一半的时候就到了,站在走廊等她。 见女人一瘸一拐出来,中途还疼得扶住墙才能站稳。秦则扬皱了下眉,过去拉了下她手臂:“不用住院?” 都瘸成这个样子了。 “不用,其实也能走。就是不太能上下楼梯,医生说好好躺着就行,异国他乡的,住院搞得多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你穷到在国外看不起病了是不是。” “我的意思是……算了。”单念没多说,顺势摁在他手臂上借力,抿了抿唇:“你能扶我下去吗?” 单念看他,见他好久没有反应,并且脸色还挺差的,自认倒霉了。她还以为她都受伤了,这男人再怎么恶劣,也不能放着她不管吧。 单念刚准备说“不用了”,就突然被他打横抱起。 “你……”女人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瞪大眼,被他吓得心突突跳:“你下次能先告诉我么。” 他冷眼看她:“求人办事还这么多要求,哪来的一堆坏毛病。” “我只是让你扶我。” 他不说话了。 秦则扬走得很慢,一只手扣住腿弯,一只手搂着她肩膀。这个姿势避开了腰,但单念其实挺难受的,很没安全感,只能用力地勾住他脖子。 到家,秦则扬把女人从车上抱下来,也顾不得换鞋了,直接进去。 她正准备说话,低沉淡漠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把你放哪儿?” 单念感受到他胸膛震动,不自觉心也跟着一震,抿了抿唇:“房间吧,我腿不方便,继续住一楼好了。” 秦则扬径直走向房间,把她 放在床边坐着,腿微微张开站定,插着兜,就居高临下地低头。 她手放在膝盖上,仰着温淡白皙的脸蛋,对上视线,以为他有话要说,静静等着。 秦则扬眉梢微挑,视线在她身上毫不掩饰地扫了一圈:“你这样,明天能去坐飞机么。” 单念蹙了下眉:“应该可以吧。” “确定?” “嗯,怎么了?” 他云淡风轻地说:“改签。” “我还有工作,得回去。” “回去做什么,看你哥的大婚喜讯,时时刻刻提醒你输给了一个服务员么?” 这话一出,女人脸色忽就僵硬。 秦则扬似觉好笑,皮鞋尖踢了踢她脚:“就这么打击你。” 单念回了神,手臂撑在床上,仰头勉强挤出微笑:“没有,我在想事情。那你呢,你明天回去么。” 男人淡淡道:“我改签了,下周回,盛朗还在找求婚的场地。” 单念浅笑,微微歪头:“噢,你很有经验么,要留下来帮他出谋划策。” “我和你是头婚,你说呢。” 她当然知道啊。 难不成她会嫁给一个二婚男么。 单念觉得寒暄可以就此结束了,朝他温和笑笑:“好了,我知道你是头婚。不早了,你去休息?” 秦则扬扫了眼屋子布局,一句话没说就走进衣帽间。翻了半天,找到了浴袍,和干净的毛巾。返回去给她放在床上,单念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呢,他又盯着她,动了动唇。 “鞋子脱了。” 单念茫然片刻:“嗯?” 男人居高临下地盯她:“等着我来?” 她抿唇照做,刚脱下,男人就弯腰提起她的靴子,一句话没说就转身出去。过了十几秒,秦则扬又进来,甩给她一双拖鞋。 单念全程安静地看着男人动作,在他即将关门出去的时候,轻声说了句:“今晚麻烦你了。” 秦则扬回头看了她一眼。 “是挺麻烦的。” 单念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摇了摇头仿佛失笑。 这男人怎么突然正常了。 他要是一直这样多好,那她这段婚姻应该也能稍微快乐一些,不至于每次深夜回想起往事,都觉得怅然若失,却又不知失了什么。 收回思绪,单念起身扶着墙去洗漱,很快收拾好躺在床上。已经凌晨了,单正谦应该到曼城了。 单念给林想风打去电话让她改签,然后闭上眼。 思绪模糊时,她一直在想,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可以伤害对方到这种程度,还浑然不觉么。 也不知夜深到何处去。 她才坠入梦乡。 翌日清晨,八点。 单念和秦则扬一起吃早餐,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上的各大新闻。 果然,单正谦落地后,楚小舞就被找到了。绑匪也被抓了,据说是个有案底的男人,应该是视频里的人。楚小舞失血过多进了医院,并没有生命危险。这起绑架闹得人尽皆知,还流出来了照片。 照片中,单正谦坐在病床旁,神色戚戚。单念知道是为了舆论摆拍,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冷笑。 楚小舞醒来后第一时间发文澄清,万盛的那些都是谣言,她是被绑匪威胁发布的,完全是子虚乌有。特地声泪俱下地说,贺珣和霍文只是某些角度像而已,不存在什么其它事情,大家要理智看待。 会不会太过荒唐。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落幕了。 沸沸扬扬,再华丽退场。 回想起与楚小舞的那通对话,那一把鲜红的刀,以及男人决绝生气的表情…… 无端,有些愠怒。 女人深呼吸,慢悠悠摸过手机,拨通了楚小舞的电话。 很快,那头说:“喂。” 熟悉的男声。 单念闭了闭眼:“电话给她。” “念念,她刚做完手术。” “我让你给她。” 单正谦犹疑了许久,只是叹息。一阵窸窸窣窣声后,女孩虚弱的声音传来:“小单总……” 单念忽然笑了,丝毫没有想要长久交流的打算,嗓音凉凉,却字字清晰:“贺珣还没被你害死,你高兴吧。死人你自然也是不用太顾及,我倒是想知道,霍文为什么这么倒霉,活着的时候碰上我叔叔那样的烂人,死了还要被有的人当做上位的垫脚石。楚小舞,午夜梦回,你能睡着吗?如果你真如愿结婚了,去看看他吧,他的墓在西城郊。” 说完,啪地一声把手机扔桌上。 秦则扬坐她对面,喝着咖啡,静静地听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唇畔的弧度越卷越深。 脾气不小呢。 男人见她很疲惫地撑着额头,长发落下来,遮挡住脸,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似笑非笑:“嫂子又怎么惹到了你?” 14. 绯闻 他就非得这么叫。 单念不太高兴地睨了他一眼:“要么叫她楚小姐,要么叫她楚小舞。” 他笑:“行,说吧。” “说什么,我刚刚不是说了么。” “听不太明白。你这么生气,究竟是为了霍文那个死人打抱不平,还是替贺珣那个活人委屈。” “当然是前者。” 男人多少带点探寻地问:“人都死了,你这么操心做什么。” 她平淡扯唇:“做给别人看,这个答案怎么样?” “不怎么样,”秦则扬淡淡嗤笑:“你打算怎么处理楚小舞?” “她想要的只是上位,翻不起什么风浪来,重点是她后面的人。” 单念在得知她发布的那些谣言时是很生气的,但是来了个婚约,整个曼城的人都知道了,楚小舞是她未来大嫂。动手不太方便,而且她也不认为关崇远会继续和楚小舞合作。 “你这么有善心呢。” “不想管了。”单念喝了口牛奶,轻轻叹息:“现在事太多了,专心处理工作吧,早点把关崇远找到才是最重要的。” 饭后,秦则扬去收拾餐具,切了盘水果出来。看见女人蹦蹦跳跳地去沙发,觉得好笑。 真是瘸子。 清晨的一切都很好。 窗外大片金黄落叶,纷纷扬扬,十分唯美。阳光是温暖的、柔和的,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的。 秦则扬把果盘放桌上,惬意地倒向沙发,和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盛朗说要来看看你。” 单念睨他:“你怎么给他说了,这是小伤,又不严重。” 男人皱眉:“不能说?” 她赶紧打住:“能。什么时候都行,反正我也就在家里待着,顶多去院子里看看花。” “那就后天晚上。” “好啊。” 之后单念点开一部电影看,经典的爆米花片。一时看得入迷了,好久才发现秦则扬也坐在旁边,认真地盯着前面。 他拿起斐济果,用勺子挖着吃,大口咀嚼,空气中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单念看过去,有些语塞,他居然只拿了一个勺子出来。 秦则扬自然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侧目:“想吃就说。” 单念若无其事地摇头。 “不爱吃这个。” “多余问你。” 最后,他还真就一个人把那整盘都吃完了。单念闻着那股味道,不满地看完了整部电影,兴致缺缺。有的人倒是吃饱喝足,心情愉悦。 一天后,梁盛朗来家里拜访,居然还买了花,非常正式地穿了西装。 单念看见他都有些失笑。 秦则扬估计是习惯他的风格了,接过花插在花瓶里。 他们一起吃了晚餐。 餐桌上,单念见他真的很认真在关心自己,无奈地说:“盛朗,我只是崴脚而已。” 梁盛朗温声道:“你别不注意,这可不是小事。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耽误回国?” “没什么问题了,下周就回去。你求婚场地找好了吗?” “找好了,但是得保密。”他笑:“希望这个世界上我第一个知道,月月第二个知道。” “行,祝你成功。” 单念敛笑,瞥了眼秦则扬。 他正在喝红酒,对两人的谈话似乎置若未闻。 天黑了。 单念和梁盛朗在沙发上,又聊了聊关崇远的事情。在经历昨天的绑架案之后,她对关家又有了更多的想法,手段太脏了,不得不重新思考。 秦则扬坐在她旁边。 说到一半,梁盛朗突然接到了季月的电话。他本来表情还算正常,但不知听见了什么,复杂地看了眼单念,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单念发现他欲言又止,微笑着问:“怎么了?” 梁盛朗犹豫几秒:“没什么。” 这时,单念桌上的手机也开始震动。她拿起来看,是钟霖发的消息,还转发了一条新闻。 他问:怎么回事,你和你老公还真就各玩各的? 单念不明所以,但看清那条新闻的标题,就一切都明朗了。 秦则扬的绯闻啊。 她平静地点开,看了看被拍到的照片,心头毫无波澜。 照片上似乎是深夜,秦则扬和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靠得很近,就单独两个人,也不太像工作场合。 没牵手、没接吻、没上床。 这也能叫新闻么。 现在狗仔的水平也严重下降。 但就在退出去的时候,单念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眯了眯眼。 越看越觉得眼熟。 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吧? 良久,终于想起来。她的表情立即变得有些捉摸不透,复杂难明。 星程律所的…… 裴律师? 秦则扬就在她走神的时候,看清了手机上的照片,脸色倏地一沉,直接把她手机抢过来,扔到桌子上。 嗓音淡淡:“看这些捕风捉影的垃圾,只会浪费时间。” 动静非常大。 她不悦地睨他:“你可以好好说吗,扔我手机干什么?” 单念本想再去拿手机,但一下被他拉住手腕。男人明显有些怒意:“我让你别看了,听不懂?” 紧跟着,她一股火窜上来。 不等她发作,梁盛朗就率先起身,温和的声音插进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单念生生忍住愠怒,转而向梁盛朗微笑:“我送你到门口。” “你腿不方便,则扬送我就行。” 梁盛朗拍了拍秦则扬的肩膀,后者腾地站起来,甩腿就朝外面走。 不知道是谁送谁。 按捺住心头的情绪,单念极力维持住表情,礼貌地告别:“谢谢你今天来看我,回去注意安全。” “嗯,你好好养伤。” 门口,夜色阑珊。 梁盛朗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你好好解释,说清楚就没什么了,非要用那种态度交流么?搞得像谁欠你一样。” 秦则扬相当烦躁地瞪了他一眼。 “怪谁?” “这么记仇呢,之前你单身啊,我们撮合撮合也没什么问题。”梁盛朗哪儿知道现在这事突然被爆出来,问他:“那照片是什么时候,不像是之前的吧。” “上个月。” 梁盛朗挑了挑眉:“这么说,你还和书宁单独见过面?” 男人微顿,摁着眉心:“难道你觉得我和她结婚之后,能各玩各的?” 对方笑了笑:“确实。” 本就是联姻。 不各玩各的才不正常吧。 想到什么,秦则扬眸光黯了黯:“我还没给你说过,她爸给我搞了个婚前协议,我要是婚内出轨,拱手送她两个亿。” 梁盛朗却陷入思忖。 他记得很多年前似乎传过,单念不是单家的亲生女儿。但现在看来,一个父亲为女儿做到这种程度,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见他不说话,秦则扬有点不明调调地说:“觉得你和季月结婚后也可能被摆一道,怕了?季月可没那么深的城府,她的风花雪月都留给电影了,没功夫搭理你。” 大概觉得多少能刺到他心里去。 男人满意地勾唇。 梁盛朗失笑:“则扬,我们是两情相悦,和你不一样。” 秦则扬冷哼一声。 “我走了。” “要送你到家门口?” 梁盛朗耸肩,他们夫妻俩的家务事,他再是好朋友也不能多插手,也就没多说什么,摆手告别。 秦则扬在冷风中站了几分钟才回去,一进去,就看见女人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单念望过去,没有说话。 秦则扬慢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没什么想问的?” 单念摇了摇头:“你别忘了,我也在娱乐圈工作。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有分寸。” “哦?那就是很放心了。” 这声音冷冰冰的 。 单念其实不想聊这个话题。 她受伤这几天,和他相处得很愉快。可以察觉到,如果抽丝剥茧地聊这个话题,免不了一顿吵架。 所以带着留出温存的目的,她轻声说:“没什么不放心的,我知道那是假的。绯闻都这样,借位、模糊时间,裁掉其他人,是很容易迷惑大部分人,但我看得清。” 秦则扬听完她的长篇大论,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他冷淡地看她:“再聪明的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你,不是借位,也没有其他人。” 单念倏地仰面看他。 眸光中,有些不解或者茫然。 她都说了她不信,他还要这么直白地告诉她那些都是真的。 良久才想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一个男人出轨了,还大言不惭地说我就是出轨了怎么样,那他应该是早有把握。 大部分出轨者的把握是爱,但对于他们,应当是那份协议。 单念脸上也有些漠然了。 “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对那两个亿没兴趣,所以才在我面前说这些?” 没兴趣? 男人脸色立即就沉了沉,喉间溢出些讥笑:“既然对两个亿这么不在乎,那刚到新西兰的晚上,我就是提了一句关崇远,你给我甩脸,是为了什么?你没兴趣,我看你还挺有兴趣的。不过么,习惯做给别人看,改不过来了。” 单念已然有些不耐,但尽量还是平静地说:“首先,我当时没有生气,没有想要对你怎么样。其次,收到两个亿和给出去两个亿,有本质区别。我说得够明白了么?” 秦则扬漫不经心地点头。 “够明白了,就是你给不出来这笔钱,但是又不稀罕我给你。好清高啊,我是不是该给你立个牌坊。” 单念腾地站起来。 这样尖锐的话,无端让她心头窒闷:“你一定要说这么难听么。” 男人看见她有些苍白的脸,似笑非笑:“这就难听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呢。” 她冷冷地盯着他:“逞口舌之快没有任何意义。” 说罢,准备离开。 手腕却忽然被拉住。 想要抽出来,对方力道却越来越重。这个动作彻底将她点燃,她索性不动了,迎上他的目光。 顿了两秒,唇角掀起浓稠的讽刺:“今晚是你的绯闻满天飞,到头来你还在数落我的不是。秦则扬,你真的很聪明,但也别把我当傻子。” 男人眯了眯眼:“不是说不信?” 看来还是相信的。 单念视线在他脸上审视许久,忽然笑开:“是不信啊,但我估计也只是早晚的事。希望你管不住自己的时候,稍微隐蔽一点。玩女人就算了,没必要不舍得花钱买通狗仔。” 手腕上力道猛地加重,大得几乎要把她骨头捏碎。 女人蓦地吃痛:“秦则扬!” 下一秒,那双手撤开。 她再望去,男人已然动怒。 秦则扬脸上彻底褪去了所有表情。脸色冷得可怕,似乎是恨不得在这儿把她掐死。 他还好意思生气? 她摸着手腕,愠怒涌上来。 无言对望。 秦则扬看了眼她手,又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见她不耐烦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 想也没想就掀唇出声。 “我一次性给你说清楚。你的判断勉强过关,不过么,这个绯闻是假的,因为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你不认识她,我可以给你描述。她和你是一个类型的女人,清高得脖子都快仰断了。”他短促地笑了声:“所以每一次我看见她,就想吐。” 不知道裴律师哪里得罪他了,用得着被这样评价。而且也听得出来,他话里话外都在指桑骂槐。 单念定定地看向他,真觉得这番话太好笑,弯了弯眼,好似很求知的语气:“是因为讨厌我,所以连带着这一款都觉得倒尽胃口。还是说本来就不喜欢这种类型,所以和我结婚,才对我百般刁难?” 15. 墓园 秦则扬睨着她那张困惑的脸蛋,霎时什么火都被浇了个透。火被灭后变成了一缕缕烟,堵得他胸口发闷。 听了那些话还能冷静。 了不起。 半晌,轻描淡写地甩了三个字:“都一样。” 单念噢了声,像是想到什么,几近失笑:“这样看来我也挺倒霉的,什么也没做,就被身边人厌烦。”她转了转眼眸:“好吧,可能做了点,你想让我给你道歉吗?” 秦则扬眯了眯眼,相当不耐道:“你发什么神经。”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浅浅微笑:“我说我可以给你道歉,对不起。你好像确实应该生气,要是我天生就讨厌的人一直出现在我身边,我大概也会不开心。” 对不起。 她在给他说对不起? 秦则扬又有点怒了,咬牙切齿:“你觉得给我道歉,我就能看你顺眼了是不是?” “没有啊,”单念无辜地摇了摇头,很遗憾地动唇:“如果你不想听,那我以后不说就好了。” 秦则扬盯了她几秒,真恨不得把她嘴给缝上。脸色难看到极致,倏地转身离开。 步伐很大,好似真的很受不了她。 摔门声响起。 单念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思绪发散,直至过于死寂的冷将她拉回。 天生讨厌一个人,本就是控制不住的。歉也道了,错也认了,熟悉地把自己摆在了最低位,从前换来冷眼,现在依然。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她长大了,已不甚在意。 之后,单念在新西兰和他继续度过了一句话不说的四天。 真的不能更尴尬了。 这感觉就连刚结婚他们住在云府里都未曾有过。 秦则扬每天早上要去后院的泳池里游泳,经常肩膀上搭着一条浴巾,穿着泳裤进屋。通常,单念在吃早餐,虽然不看他,但很难忽略那么大个人就在身边晃。 各吃各的饭,谁也不管谁。 直到赶飞机那天,联系好的司机在门口等着。 单念有东西在二楼,跳着上楼梯去拿。下来的时候,最后一个楼梯没站稳,失重般摔下去。 她咬牙紧紧闭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 男人的胸膛很硬,手臂圈在她腰上,对视一眼,直接单手把她抱起来,另一只手提过行李。 就这么被他抱起来。 单念几乎是坐在他手臂上,有点犹豫要不要靠近,虽然在吵架,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想通后,手搭在了他肩膀。 听见了男人淡淡的冷嗤。 不是很有骨气么。 单念抿着唇,这样的角度,他的呼吸几乎是喷薄在她胸口…… 好痒。 她蹙了下眉,又想拉开一点距离,这一动就差点往后仰过去。 秦则扬被她这个动静吓一跳,猛地厉声道:“乱动什么!” 单念倏地搂住他脖子,抿着唇:“不好意思。” “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男人相当讥讽地说:“摔下去砸到脑袋成了傻子,我也不会来照顾你。” “我……” “我告诉你,你到时候只能找你哥,偏偏单正谦还是个软骨头,你每天就只能被你嫂子虐待,也是活该。” 安静了近十秒。 迟迟没听见她的声音,秦则扬皱了下眉,抬头望去,就直接和女人黯然的目光撞上。 说不得。 说几句就露出这个表情。 他移开视线,继续嘲讽:“没必要装成这样,挺倒人胃口的。你要用这招,对着你哥用,看看能不能唤醒他对家人的良心。” 单念回了神,觉得有点好笑:“既然挺倒胃口,那还是不要去恶心他了。” “你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等到她被抱着放在车后座,他就站在车门处,也不说话,也不动。 单念低着头,欲言又止。 司机困惑地扭头看了他们几眼。 女人看了眼手表,这才仰面对他说:“我还有一个行李,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出来?” 秦则扬慢悠悠地转身就去了。 比想象中顺利。 还以为他又要刁难她一会儿。 单念坐在车上等他,十分钟后男人坐到她旁边。 她客气地说:“谢谢。” 秦则扬看也不看她,阖眼要休息的样子:“说早了吧。” 她一想到等会在机场…… 宁愿坐轮椅,也不想拜托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帮忙。就抱着她出来这短短几步路,脸色和什么一样。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轻轻叹了口气。 车窗外,落叶纷纷,金黄萧瑟的秋天正在快速后退。 他们飞回了初夏。 万盛办公室。 早上九点,阳光懒洋洋的。 单念穿着一条黑裙子,头发挽起。碎发在晨光中朦胧发亮。她静静地听秘书说工作,眸光忽然移到了桌上的日历。 今天的日期特地用红笔圈出来。 林想风站在桌前说:“《痴人》马上要杀青了,立墙娱乐的周总攒了个局,周六晚上在城郊的庄园开派对,特地请您去,您看?” 单念的视线还落在那个红圈上。 很久没开口,林想风也就静静等着不说话。 办公室安静了十几秒。 良久,女人淡淡的嗓音才响起:“去吧,我很久没和季导见面了。顺便把贺珣之后的通告安排给我。” 林想风扶了扶眼镜,轻声说道:“好的,今天下午没有给您安排会议。” 单念朝她一笑:“辛苦你了。” 林想风也笑:“应该的。” 西城郊,某墓园。 单念独自开车过来,拿好副驾上的那捧白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墓碑上,写着他的名字。 霍文。 今天天气很好,或者说这么多年来的这一天,阳光都很灿烂。 暖阳洒落在男孩开朗笑容的照片上,单念弯腰将花放好,浅浅微笑。 “很久没来看你了。”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当时的监控被发出去了。霍文,这会不会是你想要的?我想,如果我哪天被人害死,估计也想让凶手或帮凶曝光,他们理应付出代价。” 停顿许久,才又说。 “万盛签了个新艺人,长得很像你。而且很巧的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他也是在夜曲被人刁难。现在他第一部电影要杀青了,他年纪和你差不多大,和你长得很像。” “尤其是眼睛。” “这么多年,你会觉得遗憾吗?成名的梦,代价好大。” 她抬头看了看蓝天,眯着眼。 单念第一年来的时候,意外地没看见其他人。那时候她还年轻,刚接手万盛,对什么都颇有种打破砂锅管到底的意思。她特地去问了管理人员,得知霍文他爸再婚,有个新的家庭,没时间来看。而他好像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之后的每一年,单念都会过来。有时候,和死人说话,比与活人交流轻松太多。 不知过了多久。 她温声道:“今年就说这么多吧,我先走了。” 转身的瞬间,就看见不远处的女孩,直直地盯着她。 楚小舞长发披着,素来浓妆的脸上今天很是清淡。手捧白花,四目相对时,脸色不太好。 单念看着缓慢走过来的人,平静地问:“你还真来看他?” 良心难安么。 女孩脸色白了又白:“我为什么不能来看他,我发布那些消息是被迫的,已经澄清了。” 楚小舞的伤已经好了。 在医院,她哭着说自己不是绑匪的帮凶,也不知道单正谦信没信。但不管信没信,她都在这段时间享受到了婚讯带来的一切。他很大方,让秘书给她买了房子,还额外打了很多钱来,也许是希望她迷途知返,不要一错再错。 生活忽然变得不同。 但此时,面对这个淡漠看不清情绪的女人,她又觉得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夜曲那个赔笑的服务员。 单念只是微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楚小舞低头咬唇,不回答。 单念不温不淡地睨着她:“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钱、房子、幻想中的爱情。应该是过得不错,有什么不好说的?” 楚小舞唇角抽了抽,抬眸直视她:“你想说什么,又想要羞辱我吗?”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 “我要怎么和你说话才不是羞辱,”女人指节抬了抬下巴,神情却真切有些不明白了:“难不成你真想听我叫你嫂子?” 楚小舞缄默片刻,忽咬牙切齿地说:“你很恨我么,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得到他是我的本事。现在我赢了,你又看不起我!” 单念淡笑:“很希望我认可你?” 楚小舞皱眉:“我只是在重复你之前的话。” 此时,微风起。 单念碎发被吹散,她闭了闭眼:“这么说,你会做出这些事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激怒你,让你丧失理智,让你铤而走险。”停顿片刻,轻声问:“为了一个几乎素不相识的男人,被捅一刀,值得吗?” 值得。 楚小舞当然觉得值得。 她知道关总当时找她是为了要一颗棋子搅局,她答应了,并且甘之如饴。再次回想那起绑架案,每个人都得到了想要的,多么了不起。 楚小舞挺了挺胸膛,终于找回了自信。面对单念,不自觉提高音量:“我希望你对我说话客气一些,你要是还像之前那样,我……我会把你和单总的事情发出去,整个曼城都会知道你们家多么不知廉耻。而且你丈夫也会知道,按照秦总的风格,他应该不会放过你的。” 单念真觉得太过好笑:“那就随便你好了,你想说就说,要不要我把他电话给你,你现在就告诉他?” 单念实在是不想浪费时间,直接迈步离开。 肩并肩时,她知道身边人已然侧目,眼中依旧是浓浓的不甘。女人目不斜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从墓园出来,临近傍晚。 单念开车回了单家老宅。 到家,宗叔看见她回来了,很开心地说:“小姐,您来找少爷么,他在书房。” 单念挑眉:“他在家?” 还以为他在公司,等他晚上回来再谈正事。 “昨天半夜少爷才出差回来,今天就在家里办公。” “噢,这样啊。” 宗叔笑呵呵地看着她:“今晚是在家吃饭吧?” 单念目光落在男人鬓角的花白,顿了顿,浅笑着:“那得先看看今晚吃什么好吃的。” 宗叔一副让人放心的表情,朗声笑道:“那肯定都是你爱吃的。我去给厨房说,就在家里吃啊。” 她笑笑:“好。” 告别宗叔,单念上楼,在书房门口敲了三声。 里面传来男人疲惫的嗓音:“进来吧,什么事要——” 见是她来了,单正谦立刻止住话,笑着站起来:“怎么过来了?” 单念直接扯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仰头看他:“我今天碰见楚小舞了。” 男人笑容僵了僵:“所以?” 她不咸不淡地说:“我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爸的仇你不管了?她可是和关崇远联手给了你这么一下。” 听到这话,单正谦淡淡皱眉,叹了口气:“我知道,先等这段时间过了吧。霍文的事舆论本来就不太好,你也知道最近股价一直在跌,还有秦则扬他们公司的一堆事,我现在不太好多做。” 单念静静地听完。 从理智上说,他是完全正确的,在这种混乱的时局之中更是需要谨慎,多做多错,最好把选择放在完全有把握的事情上。但情感上,她只得闭了闭眼,唯有叹息。 知道他累,单念也没表现出太多不高兴的情绪:“好吧,那就让她占着你的未婚妻这个名头,帮你挡挡桃花。” “对不起。” 单正谦忽然道歉,回想起新西兰的事情,当时一切太着急,那次争吵完全没有必要。 “我知道你有你的安排,没必要道歉。”单念垂眸,岔开了这个话题:“今天来,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让楚小舞管住她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那个脑子可能会分不清。你给了她很多钱吧,顺便花时间,给她做做功课。” “我给她钱就是为了封口。” “万一她想要的不只是钱呢?” 单念定定地看他,他回望,在这对视中僵持了许久。 敲门声响起。 两个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单念起身去开门,宗叔看见她,挠了挠额头:“小姐,秦总来了。” 单念不解地问:“秦则扬?” 宗叔连忙点头道:“是啊,他说来找您,我也拿不准,还是觉得该上来问问。” “让他进来。” “诶,好的。” 单正谦这时从女人身后走出来,嗓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回家和我说几句话,都要告诉他吗?” 单念缓缓回头,表情忽然有些不耐:“你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点,我回我家,告诉他干什么?” 单正谦皱眉:“那他怎么知道你在家,还突然过来。” “不知道。” 单念心底也想不明白,按捺住许多困惑,快步下楼。 秦则扬站在客厅等,宗叔很客气地给他倒水,他懒得喝。就盯着楼梯处,很快,看见款款而来的女人,穿着意外地很正式。他视线上下扫过,发现她还挺适合黑裙子,整个人冷冰冰的,比平时见谁都温柔的样子漂亮多了。眉梢微挑:“回家吗?” 单念走到他面前,正准备开口,身后就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秦总,很喜欢不请自来?” 相当尖锐。 不像是单正谦会说出口的话。 秦则扬眯了眯狭长的眼,薄唇掀起笑:“很害怕我来找你算账么?” 单正谦亦是微笑:“看来还很喜欢污蔑诽谤。” 单念听出他话里有话,蹙眉目光在两个男人身上转了一圈,却一时没有想到什么。 秦则扬笑了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望向单念:“走不走?” 女人点了点头,有点抱歉地朝宗叔说:“下次我再回家吃。” 宗叔很失落,看了眼单正谦,少爷居然没有要挽留的意思。就算是秦总留下来,大家一起吃也挺好的。但三人明显都没有这个意思,他叹了口气:“好吧,回去注意安全啊。” 从老宅出来,单念跟着秦则扬上了车,坐到副驾。 她侧目看他一眼,直接问:“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秦则扬淡淡道:“没什么。” 单念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圈:“他做什么惹到你了,让你直接来家里找。如果是公事,不应该直接去公司么。” “我说了,没事。” 男人闭口不提。 “好,那我换个问法。你今天为什么要来我家?” 秦则扬冷嗤:“还不明显么,我来接你回云府。” 单念心底渐渐明了。 他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和楚小舞联系过的样子。她今天下午去墓园的行程,只有林想风知道。并且,回单家是临时的决定。 那么…… 一抹讥笑淡淡扫过车内。 “你监视我?” 16. 杀青 秦则扬不紧不慢地系好安全带:“用得着监视这个词?” “那是什么,跟踪?” 说完,她眸光不自觉冷了点。 搞得他火蹭得上来了。 秦则扬看着她真就在思考的模样,忽然冷笑:“你身上有什么我想要的东西,值得我派人来监视你,会不会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单念摁了摁眉心,及时打住:“回家吧。” 得到她如此忍耐的回答,秦则扬脸色越来越差。 回家。 好啊,那就回家吧。 秦则扬猛地踩下油门,轿车飞驰出去,车速越来越快,还没有到头的意思。 “开慢点。” 单念看见越来越高的指针,还有他嘴角噙着凉薄笑意的脸,一下就有点恼了:“你能开慢点吗?” 闻言,秦则扬笑了声。 油门踩得更重。 速度猛地被提上去,巨大的推背感袭来,让单念瞳孔一缩。 “秦则扬!” 向来温淡的嗓音已然变调。 他应该是满意了,速度这才缓缓降下来,平稳行驶。还像个没事人似的,饶有兴趣地睨她一眼。 脸色有点白啊。 似笑非笑地嘲讽几句。 “按你的脾气,应该直接骂我才对。怎么忍着了,生怕再像刚才那样?” 单念攥紧了安全带,耳边只剩下过速的心跳声,难掩愕然地瞪着他。 “……你这个疯子。” “知道就好,下次再惹我,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她到底做什么了? 说是来接她,又乱发一通脾气。别不是把和单正谦的事迁怒在她身上了,简直不可理喻。 实在有点忍无可忍。 “我哪里又得罪你了,你能别这么莫名其妙吗?” 秦则扬目不斜视,半晌才从嗓子里吐出一句话:“狗摇尾巴都学不会,还会做什么?” “如果你想在家里养狗,我没意见,”单念不耐烦至极:“但如果你是想让人给你跪着满足那点虚荣心,那我真觉得这癖好很恶心。” 秦则扬自然不甘拜下风,冷嘲:“小单总,你这么没意思,那些爬你床的男人估计也很欲哭无泪吧。” “你觉得这么说能高兴,那就继续吧。” 单念好整以暇地闭上了眼,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男人余光睨过来,冷笑。 一路再无言,很快到云府。 秦则扬黑着脸走前面,薛姨上来问:“先生,晚饭已经做好了。” 他半掀眼皮,看了眼身后的女人:“被恶心得胃口全无。” 说完,直接上二楼了。 片刻后,巨大的砸门声响起。 薛姨被吓一跳,看见明显也脸色不太好的女人,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很诡异,抹了抹额头:“太太,您吃晚饭吗?” 单念面无表情:“当然,我又不像他每天想一出是一出。” 薛姨讪讪,赶忙去把菜端出来。 女人在餐桌上慢条斯理地吃着。 过了半小时,薛姨见楼上一点动静没有,多嘴给单念说了句:“太太,您要不要上去叫先生?看样子像是生气了,哄哄就好了呀。再是心情不好,也不能不吃饭嘛。” 生气的该是她好不好。 他还反过来给她甩脸色? 正在擦嘴的女人顿了顿,想了几秒。其实,对于他乱发脾气她已然习惯,他正常了才是不正常。她最关心的,是他和单正谦指尖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想到这,她也就起身。 “菜先不用收,我去看看他。” 单念起身上楼,在他卧室门口敲了半天没人应,又去了书房,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则扬?” 男人的声音立刻传出来。 “别来烦我!” “我有事找你,能进来吗?” 她无奈地摁了摁眉心。 “让你别来烦我,听不懂人话?” 单念也不想管他了,尽量贴心地说:“你先下去吃饭吧。我吃完了,不会碍着你。” 房间里很昏暗,秦则扬听着外面再没传来声音,冷冷嗤笑。 不是很喜欢闯他书房么。 现在学会敲门了。 男人坐在书桌前,摸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沉沉:“把跟着单念的那几个保镖撤了。” “好的秦总,还有其他安排吗?” 徐秘书心里有点犯嘀咕了,才安排好人呢,怎么突然又撤了。 秦则扬想了想:“去查查楚小——” 刹那,门被推开。 他不悦地望过去。 单念站在门口,逆着走廊光看不清表情,站得很直,柔顺的长发别在耳后,挤出了点笑:“去吃饭吧,在车上不是说饿了吗。” 徐秘书那头听见了女人隐约的声音,迟迟没有等到老板回复。 “秦总?” “没事了。” 秦则扬甩完三个字,就把手机扔到桌上去。翘起腿,盯着门口的女人,慢悠悠地掀唇。 “我饿了,关你什么事?” “薛姨等你吃完好收拾,还有,就算生气也没必要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她很贴心地说着。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冷笑。 “车上不是说我是疯子么,你好有善心啊,还关心疯子吃不吃饭。” 单念双手环抱地盯着他:“我当时很害怕,所以才会那样说。不过是气话,你何必要往心里去?” 男人不屑道:“害怕什么,害怕我把你弄死?” 单念转了转眼珠,认真地点头:“是啊,万一你想不开要拉个垫背的,我死在你车上,会很可惜。我还很年轻呢。” “看不出你这么惜命。” 他一脸嘲讽的表情。 单念回想起车上的感觉,还是觉得后怕。现在她已非常平静,好心地劝了几句:“你要发泄,可以找个健康点的方式。飙车很危险,应该不用我来说。” 像什么飙车、抽烟,酗酒,都多么伤身体……幸好他只占了一样,不然按他发脾气的频率,这样玩下来,很容易短命的。 “我喜欢。”秦则扬站起来,踱步到她面前:“怎么,害怕我出了车祸,耽误你时间来照顾我?” 不然,他真想不到她在这儿装腔作势是为了什么。 单念有些不解:“我为什么要照顾你?” 他这么有钱,不能请护工么。 秦则扬讥讽:“在新西兰是谁抱着你上车下车?就差没抱你洗澡吃饭了,你还很不满意?” 单念怔然:“噢,所以你做了什么我都要还给你,是这意思吧。” 男人俯身和她平视,凉凉地吐出三个字:“白眼狼。” 她顿了顿。 说完他就侧身出去,单念看着他背影,估计是去吃饭了。 她靠在门框上想,在新西兰虽然闹得不太愉快,但他确实帮了不少忙。不过,说白眼狼应该不至于吧。 这不是来关心他了么。 替他关上书房门,突然想到什么,懊恼地叹了口气。 怎么就忘了问正事。 薛姨在客厅收拾,见秦则扬下来了,心想果然还是要太太去哄几句。笑道:“先生,菜有点凉了,我拿去热热。” 男人坐到餐桌旁:“嗯。” 他朝楼梯的方向看了眼。 回想起刚才某人有点吃瘪的样子,心情忽然特别好。 杀青宴的夜晚,华灯初上。 单念在车内,远远看见了半山腰的庄园,隐约听得见欢声笑语。 派对在主楼后的草坪上,几张大桌子铺着白桌布,摆满了自助的食物,冰桶里插着香槟,旁边还有个临时搭起来的烧烤台。 众人嘻嘻哈哈,跳舞的游泳的,玩得不亦乐乎。 制片本来在喝酒,这时瞅到了漫步走来的女人,赶忙去倒了杯新酒,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捏着两杯酒过去了:“小单总,您可算来了!欢迎啊欢迎,我先敬您一杯。” 单念接过酒杯,见男人直接一口闷了酒:“少喝点吧,之前还听你助理说你胃不好。” 制片舔了舔唇:“这有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身体最重要,别不注意。”单念微笑,寒暄几句后问道:“有看到季导吗?” 制片眨巴着眼左顾右看:“导演啊,刚看见还在这儿呢。我帮您去找找?” “不用了,我去后面看看。” 制片连忙道:“好,有事叫我就成。”这时,他忽然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哎哟,我都快忘了,二楼尽头的套房专门给您留的,累了可以去休息。” 说罢,他把房卡递过来。 单念嗯了一声,接过。 随即想到这都五月了,伦敦电影节的选片应该是正激烈的时候。 可惜国际影片不能公开投递,只能去和选片人一遍遍磨。现在电影才杀青,要赶上十月的电影节会有点着急。所以她很早就给制片交代过,提前去做这个工作。 单念重新望向制片:“之前说和伦敦那边的选片人联系,结果怎么样?” “还在接触呢。”制片是个靠谱人,但说起这个就头疼:“他们挺难搞,位置就那么几个,口严得很。不过嘛,我们见了好几面,基本上是OK的。” 单念已经放心不少:“等你好消息,有困难联系我秘书。” 制片咧嘴挑眉:“您放心,咱们电影很符合他们几个的口味。” “那就好。” 说完工作,单念往里走。 制片给她的酒也不多,仰头一口喝完,把酒杯放在桌上,还是没看见季月。突然,余光瞥见什么。 院子角落,一男一女站得很近。 女人捂嘴莞尔笑,惹人注目。男人站得挺拔,只穿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银色的表。一只手捏着酒杯,一只手插在西裤中,没什么太大的表情,眉目阴冷。 世界有这么小吗。 单念在原地想了想,正准备绕路离开,不然打上照面彼此都会尴尬,实在没有必要。 但刚转身,身后就传来女人有些讶然的声音。 “小单总?” 单念闭了闭眼,无奈叹气。 但很快重新挂上笑,回头朝两人走去,适时露出惊讶的神情。 单念看也不看男人,只朝女人问好:“裴律师,好巧。” 这话出来,秦则扬眸光一黯,视线落在她平静的脸上。 裴书宁注意力也都在单念身上,没发现身边人的异样,温柔地笑:“是很巧,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我之前去剧组探班,才发现男主角是万盛的新人,小朋友长得很讨人喜欢。您今晚是来看他吗?” “我是资方。” 四个字,让裴书宁有些尴尬。 她很会察言观色,很快发觉自己的话容易让人产生误会,抿唇嗓音低低的:“抱歉,是我多言了。” 单念很体贴地说:“没关系。” 三人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眼尖的人已注意到这边。 他们自然不敢看得太直接了,聊天打掩护,眼神都若有若无地扫过来,脸上都是八卦的表情。 有人已经认出来了裴书宁就是之前秦则扬的绯闻女主,讶然极了。 “什么情况,正宫对小三啊……” “家里有个这么漂亮温柔的老婆,还出去乱玩,好那个啊。” “有钱人就是喜欢乱玩啊,有什么好稀奇的?那种男人,能收心才是意外吧。” “但不是说小单总也很喜欢玩么,万盛那几个比较火的艺人……” “那个女的,好像,好像还是导演的朋友?” 窸窸窣窣的谈论飘来。 裴书宁先受不了地蹙眉,看见单念面色平平,又小心地瞥了眼男人。两人居然都没什么反应,任由那边说些捕风捉影的八卦。 裴书宁听不下去了,脸色不太好,眸光柔和而带有愧疚地望向单念说:“季月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所以我今晚会过来。只是刚好碰上了则……刚好碰上秦总,至于之前的新闻,工作而已。” 她说得非常诚恳,字字真切。 前因后果也解释得相当清楚,而且神色坦荡,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 单念微笑,淡淡溢出一个字:“嗯。” 除此之外,她给不出更多了。 裴书宁没料到她反应是这样,笑容僵了两秒。 但也很快重新挂上笑,清了清嗓子,柔声道:“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等到裴书宁离开,单念才察觉到男人灼热的视线。掀起眼皮看他,觉得问他怎么在这儿已经没意义了,只是问:“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你说这句话,合适?” 秦则扬没想到她居然问这个,这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么。 “凡事讲一个先来后到。” 她不懂有什么不合适的。 “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拐弯抹角的没意思了。”他抬了抬下巴,一副高傲的样子。 听到这话,单念唇畔扯了些笑。 刚才那种场景一句话不说,现在又能正常和她呛了。还以为他是没经历过那么尴尬的氛围,说不出口。 但他表情,分明就是看戏。 有满足到他的博爱之心么。 “可惜我没有什么想法,也没有在拐弯抹角。你和裴律师先碰上,我偶然撞见了,确实应该问问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聊工作或者聊私事,有问题吗?”女人脸上非常波澜不惊。 秦则扬看她这反应,相当不悦道:“我和她只是突然碰上。” 单念点头:“她刚才说了。” 秦则扬重重把酒杯放到一旁,审视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和她认识?” “认识。” “怎么认识的?” 单念不闪不避回望,有点不高兴的意思:“你在审犯人吗?” 秦则扬哪儿会管她高不高兴,挑了挑眉:“你和一个离婚律师,是怎么认识的。家里有什么人要离婚,让你帮忙联系?” 某个词忽然戳进她心里。 单念闭眼,再睁眼时只剩凉凉的笑:“我为我哥找的,很难猜?” “他还没结,你就着急去给他找个离婚律师咨询,”男人短促地笑了声:“真是个好妹妹啊。” “说不定哪天楚小舞就忽悠着我哥去领证了,我提前帮他问问。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婚也不好离,需要防患未然。” 单念说得相当平静。 秦则扬将信将疑。 仔细想想,她那么爱她哥,应该能做出这种疯事来,这一家子大概是没什么正常人。 听完她的振振有词,男人话中就带了点嘲讽的意味:“虽然说楚小舞手段是脏了点,但人家好歹也是两情相悦,你就非得去拆散?” 单念看他一眼:“就当我恶毒吧。” 其实,她还挺想知道的。 两情要相悦到什么程度,才能不被拆散。 秦则扬懒得管他们的家务事,最关心的自然是刚才她那副样子。面对裴书宁,她好像不太在乎,但气压明显有些低,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一时让他觉得新奇,唇角不自觉噙了些笑,淡淡的。 “刚才,看见她很不高兴?别说是让你回想起嫂子的伤心事了。” “我没有不高兴,”单念撩了撩长发,也算是实话实说:“只是如果你们在聊正事,而她要顾及我的身份被迫中断,这样我会不好意思。” “聊正事?”秦则扬皱了下眉:“我家里人都死完了,没有要离婚的。” “还有一个呢。” 这话一出,眼前的男人突然黑脸,表情非常难看地盯着她。 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眸,单念有点不解地蹙眉,很快移开了目光。 不就是玩笑话么。 他在不高兴些什么…… 难免的,氛围就有点僵持。 单念刚准备开口,这时旁边就走来一个醉醺醺的男人。 “哎哟,小单总,秦总。你们都在这儿啊,来来来,我先敬你们一杯!干了啊!” 单念松了一口气,望向正喝酒的男人,看清了这是立墙娱乐的老板,周得强。他公司是联合资方,投了不少钱。 周得强明显是喝了不少,盯着眼前这夫妻俩,脸上笑得满是褶子。 “小单总,不喝一杯啊?咱们庆祝庆祝电影杀青呗。” 单念飞快睨了眼秦则扬,笑道:“今晚让秦总陪你喝吧,他酒量很好的。我还有事要去找导演,再见。” 甩下这堆话就跑了。 步伐那是相当轻快。 留下秦则扬和周得强俩人。 周得强也是纳闷了,她走了把老公留下来做什么。 秦则扬看她跑那么快,脸上更是不悦,啧了声,而后看向周得强。 “想和我喝?” “没没,”周得强干笑两声,见对方迈步要走,赶忙说:“秦总,要是看见贺珣了让他去主楼二楼啊,摄影说有事找他。” 秦则扬理都没理。 单念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季月。 庄园很大,现在大部分人都在泳池那儿玩。制片叫她一起,她摆手拒绝了。本来挺高兴的,但哪儿想到会在这儿碰上秦则扬。 单念找到安静的地方,喝了几杯酒,听着大家吵闹的声音实在觉得头疼,准备回房间休息。 主楼房间多,都是留给大家留宿过夜用的。此刻已是凌晨,正是玩得最疯狂的时候,走廊里看不见一个人影。 女人独自走在狭长的走廊。 没开大灯,只有壁灯昏黄。 慢悠悠上了楼梯,到二楼。中途有一个拐角,她还没拐过去,就听见了有人在说话。 “以为现在有人来救你啊,赶紧的别浪费我时间,做完就让你回去,你装什么清高?” “周总,请您自重!” 是贺珣的声音。 周得强笑出声:“贺珣,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以为你被单念捡到她就要护你一辈子,我给你点忠告,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贺珣脸色涨红,身体里泛起细密的酥麻,仿佛被虫子啃食过,几乎让他站不稳。 他喘着气,说不出话。 周得强继续笑道:“人小单总有家室啊,而且她家里那个也不是什么善茬。你真以为她把你当宝贝供着呢,玩腻了就把你揣了,你总得为自己找条后路吧?” 听见周得强明显污蔑似的语气,贺珣强撑住身体,生气地反驳:“……不是你说的这样。” 看着猎物这样挣扎,周得强要兴奋死了。 他耐着性子,挤出油腻的笑容,玩味地问:“不是这样,那是那样啊?” “她没有……她是一个很好的老板。” “哎哟贺珣啊,我就喜欢你这个单纯的样子。不过么,这圈子里没有免费的午餐,她给你的,都会在你身上收回去。”周得强舔了舔唇,耐心耗尽:“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没事,今晚之后你就该清醒了。” “周总!” 贺珣的声音骤然变得惊恐。 周得强刚把贺珣摁在地上,就看见突然出现的女人。 “哎哟……” 他抬头被吓得一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喝多了还踉跄了两步,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小单总,你怎么在这儿啊?” 单念望向这一幕,贺珣躺在地上,向来干净的脸上只有不正常的红,好在他衣着完整,没什么大碍。 女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得强:“你今晚攒这个局,就是为了睡我的艺人?” 17. 双飞 周得强抹了把脸,有点被打扰的不悦,看了眼贺珣,望向单念,呵呵地笑:“今晚……这样吧,之后电影的钱我多分点给万盛,你就别管了?” 单念凉凉道:“我缺那点钱?” 听见这话,周得强吐出一口浊气,毫不在意地摆手:“既然不是钱的事,那有什么好在乎的。都是圈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一个小明星伤和气,何必啊?” 虽然立墙娱乐只是联合出品方,但也是老牌有地位的娱乐公司了。万盛还不是因为背靠单家么,再是不能惹的人,归根结底就是个小丫头。来和他周得强叫板,他咽不下这口气。 浑浊的眼睛从上而下慢慢扫过单念,腹部那股火冒得更凶了。 换作平时,他哪敢这样看单念。但现在喝多了,往女人的身体上碾过目光,呼吸逐渐加重。她和他玩过的那些小明星不一样,总是一副冷冷静静的表情,完全点起了他的征服欲。 单念刚把贺珣从地上拉起来,男孩靠着墙呼吸格外急促,转而就看见周得强那个眼神,神色顿时冷了下来:“你还要站这儿?” 周得强不满地舔了舔唇:“单念,你会不会有点油盐不进了?我都说了给你钱,你有这么宝贝贺珣吗?他这么瘦个样子,能满足你?” 居然能当面听见这些话。 稀奇。 单念扯了抹笑,刚摸出手机,后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她回头,一时顿住。 他怎么在这儿。 只见秦则扬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斜过一眼,仿佛看见什么无关人士,没有半分停留,继续往前走。 似乎只是路过。 男人有些阴沉而压迫的气场,如此渐远。 周得强本来还怪紧张的,但看见他走又松了口气。像是被秦则扬不管不顾的态度鼓舞了,胆子更大,肥腻的大脸上堆满笑容。 他几步靠近,压低声音,笑眯眯地说:“小单总,这样吧,我们都后退一步。你来一起玩,你先用,我在后面排队,多大点事。实在不行……咋俩一起也可以。” 单念的视线从秦则扬身上收回,唇畔笑意更深:“你想怎么玩?” “这要看你喜欢怎么来啊,”周得强理智已然褪去,以为她是默认了,呵呵笑着去拉她的手:“我经验还是有的,双飞嘛,我——” “啊!” 蓦地,周得强被一拳打在地上! 他瞪大眼看着身上的男人。 “秦、秦总……” 秦则扬揪起他的衣领,低笑:“你好会玩啊,教教我呗。” 下一秒拳头落下! “啊啊啊啊!我我我……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周得强尖叫着挣扎,病急乱投医般试图望向单念求情。 “看谁呢?” “没有……啊……” 周得强被吓得快说不出话了,瞳孔颤抖地看着秦则扬,这眼神让男人十分不满,阴沉吐出三个字:“不服气?” “没……没有……” 周得强满脸是血,哆嗦着双唇,气若游丝地说:“真的没有……” 很快地上的男人就噤了声,只有瞳孔还在不停颤抖。 秦则扬起身,擦了擦脸上被溅到的血,心情非常不畅快。 敢让他传那些下三滥的话。 找死。 他环顾一圈,走廊再无其他人。皱了下眉,摸出手机打电话。 “上来处理个人。” 尽头的房间内。 门没关,只是虚掩。 贺珣靠在墙上,脸红得吓人,像是有火在烧那般。他状态很不好,单念让他去沙发上坐着,顺手给他倒了杯水,然后给钟霖打去电话。 钟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接通:“什么事?” “我有个艺人被下药了,地址我消息发你。” “男的找女人,女的找男人,找我做什么?” 说着,钟霖已经从床上起来,无奈地开始换衣服。 “小孩呢,快点吧。位置有点远,你明天上班吗?” 钟霖哼了声:“要上我肯定不来啊。你说你们也真是的,等着。” “嗯。” 挂断电话,单念回头就和贺珣迷离朦胧的眼神撞上。 只此对视,男孩浑身一震,他强忍着闭上眼,咬咬牙:“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给我喝了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单念过去站在沙发旁,关心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热。头晕、腿软,而且……” “而且什么?” “我想,我想……我想抱你。” 说罢,贺珣不敢看她,低垂着发红的眼,咬紧了唇。 单念清楚他是被下药了神志不清,心里没什么波澜。想到庄园在郊区,钟霖过来需要一些时间,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 “过来。” 她直接把贺珣拉起来,把人带到浴室。 单念开了冷水,把花洒递过去:“这样会稍微好一些。你忍忍,医生马上就来。” 哗啦啦水声响起。 贺珣点头接过,但浑身都没力气,一个没拿稳,花洒翻倒在地。 蓦地,浴室里像下雨一样。 单念反应很快地去关了水,但衣服无可避免地被淋湿。 贺珣的呼吸更急促。 她担心地看了眼他:“现在很难受吗?” 单念看得出来贺珣理智尚存,所以也没怎么避讳,她知道这种情况很难受,一个人待着容易出事,所以留下来看着他。 而此时,男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已经移不开了。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体上,女人在呼吸,胸口起伏,隐约…… “姐姐。” “嗯?” 话音刚落,男孩就凑近。 他眼睛都是红的,轻拉住女人的手腕,又低低哑哑地唤了声。 “姐姐。” 单念注视他,如此熟悉的脸,莫名让她恍惚。一时陷入某种回忆中,没有抽出手,淡淡道:“贺珣,你现在需要的是医生,不是我。” 手上力道重了些。 贺珣浑身也湿透,男孩身体清瘦,但个子很高,就这么将她抵在墙上,堵住前路。 他难受地小声说:“我不想要医生……” 单念定定地看他:“你不想要也得要,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是会很难受,所以我才会留下来陪你,明白吗?” “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这样,你不害怕吗?” “我看你现在还挺清醒的,你不觉得吗?” 贺珣紧紧皱眉:“我不清醒,一点也不清醒……” 女人游刃有余的语气有些将他刺痛了,他觉得很不舒服,身体不舒服,心里更不舒服。 于是俯身想要抱住她。 就抱一会儿。 “房间里是没床吗?” 男人阴沉的声音忽传来。 秦则扬白衬衫上染着血,脸上也有暗红。手上尤其渗人,鲜红还在不停滴落,见一男一女同时望过来,他勾唇缓缓冷笑:“其实,浴室也可以,要不要继续?” 单念斜他一眼,看到男人手上的血,瞳孔缩了下。顿了两秒,她才转头对贺珣说:“冲个凉水,一会儿出来。” 言尽,她拉过干净的毛巾准备出去,看向堵在门口的男人。 他冷淡地侧身,给她让出位置。 单念自然是不想他留在这儿和贺珣争锋相对。 擦肩而过,碰了碰男人的手臂。 轻轻的。 单念到客厅擦着头发,秦则扬出来就看见女人抬起下巴随意地擦过身上,明明是很狼狈的模样,还做得慢条斯理,神色平静。 一时没有出声。 单念把毛巾放好,回头看见他,视线不受控下移,眉心动了动:“那是你的血,还是周得强的血?” 秦则扬坐到沙发上,仰头后靠:“当然是他的。”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凝着闭眼皱眉的男人,想到刚才他把周得强摁在地上的样子。虽然知道他脾气不好,但没见过他那样直白的暴力,有些让人发怵。 单念缓缓坐到他旁边,又看了看他的手,轻声问:“你为什么打他?” 秦则扬大概觉得这问题过于蠢了:“我心情不好,想找个人来收拾,你有意见?” 单念在想,难道是她走后,他们起了冲突?只觉得很巧,他正好帮了她一个忙。 她心情还不错:“谢谢你。” 秦则扬斜她一眼:“以为我是为了你?自作多情。” “我知道不是。”说完,血腥味若有若无往鼻腔里钻,单念这时起身:“我去给你拿条毛巾。” 找到干净的毛巾后回来,她递过去:“擦擦?” 秦则扬置若未闻,反而闭上了眼,不说话,只是翘起腿晃了晃,面无表情,毫不关心的模样。 单念以为他没听见,轻轻推了他肩膀:“你擦擦手。” 男人懒洋洋睁眼:“累了。” 她盯着他,抿唇:“你不会是想让我来帮你吧。” 还要她来服侍。 大少爷。 “你不是要谢我么,”秦则扬冷冷道:“擦个手都不乐意,有时候说话之前好好想想,我都懒得拆穿你那点心口不一。” “你顺手擦擦不就好了?”单念才不想弄得满手血,又推他肩膀。 “别碰我。”男人还闭着眼,一副不耐的样子。 “你这样也不舒服吧,”单念看了眼沙发:“而且,你把我沙发弄脏了,剧组的人都知道这是我房间,之后万一谁过来,误会了怎么办?” 重点是,这是白沙发。 血滴上去好显眼。 看得她非常不舒服。< /p>“怕我坏了你名声,”秦则扬半掀眼皮,相当不屑:“你觉得你那名声还需要坏么,已经烂到极致了。” 她回想了说她爱玩小明星的各大传言,有点想笑:“花边新闻怎么能和社会新闻比?要是谁以为我在这儿闹了条人命出来怎么办,你也知道剧组流言传得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秦则扬真不懂她说这么一大堆话做什么,有这时间,都给他解决了。 大概是他想法都写在了脸上,单念盯着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帮他:“好。” 她也不废话了,直接拉过他的手,低下头仔细地擦去血迹。 柔顺的发如此垂落,没空理会。 但有人却不耐了,发尖扫过手臂,非常痒,就不能稍微注意点么。 秦则扬视线从发尾移到女人专注的脸蛋上,定定地看。但毛巾突然蹭到他突起的骨节,让男人毫无征兆地哼了一声,皱眉不悦道:“轻点。” 单念手上顿住,睁大眼抬头看他:“你手上还有伤?” 早该想到的。 怎么可能全是周得强的血呢。 她语气好像有些懊恼,似乎是觉得自己弄疼他了,秦则扬唇上忽蔓延起笑:“是不是缺乏常识?” 单念继续低头,避开关节的位置,动作更小心:“我又不去打打杀杀,怎么知道。” 好几秒没听见他回答,单念有点担心地又看他一眼。 “很疼么?我叫了医生来,也不知道他带没带酒精这些东西,顺便让他来给你消个毒,包扎一下。” “顺便?” “给贺珣叫的。”单念说到贺珣时,随即就补充了几句:“他今晚被下药了,刚才在浴室我想让他冲冲凉水。” “他是三岁小孩,要你陪着?”秦则扬语气凉凉。 “第一次碰上这种事,会害怕。”单念说得平静,眼里黯了些:“为了防止再出事,我应该留这儿看着他。” 秦则扬没说话了,只见女人握住自己的手腕,还把掌心翻过来看了看,像傻子一样。 这时,贺珣浑身湿淋淋的从浴室里出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单念余光看到他了,正好给秦则扬擦得差不多了,也就停下动作,关心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贺珣抿唇:“还好……” “你去房间里先躺会儿吧,”她温声道:“医生应该马上就来了。” “好。” 贺珣乖乖朝房间里走去,刚迈步,敲门声就突然响起。 还没等人开口,门外人直接开口:“小念,我进来了啊。” 钟霖推门而入,看到里面这两男一女,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艺人被下药了么,怎么她老公也在这儿。 单念见他终于来了,松了口气,起身走过来:“等你很久了,快去给他看看。他刚刚冲了冷水。” 钟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这什么情况?” “一会儿给你说。”单念看了眼他提的东西:“你带酒精纱布了吗?” “带了。” 也没多耽误,钟霖拉着贺珣进了房间,很专业地问:“我先给你打镇定剂,刚开始可能会很不舒服,但是……” 渐行渐远。 话音消散。 秦则扬这时听见里面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你和这医生很熟?” 单念轻轻嗯了一声:“他叫钟霖,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那就是青梅竹马了。” 她似乎是很喜欢这个身份,唇边漾起一点笑意:“是啊。” 钟霖来之后,她终于算是能松一口气,靠在桌子旁,接了杯水。望向秦则扬:“等会儿让他来帮你处理伤口。” 他没搭腔,单念凝视他一会儿,忽然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脸上也有血。” 秦则扬随手拿起毛巾,胡乱擦过,单念适时出声:“还有,左边。” 男人有点不耐烦了,很讨厌不做事的人还在指指点点,见她动唇还准备说话的样子,先一步开口。 “他刚才叫你什么?” “嗯?” 秦则扬看她不甚在意的样子,刚仰头又准备喝水。他眼里掠过一抹笑意,压低了声音,从喉头无比缱绻地吐出两个字:“小念?” “咳咳——” 单念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呛了很久,狼狈地捂嘴咳嗽。 他怎么突然用那种语气说话。 半晌,单念缓过来,莫名尴尬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一系列反应让秦则扬心满意足,笑意更深:“问问。” 单念被他弄得有点不自在,尤其是秦则扬还长臂展开,含笑的眸光紧紧锁着她。 她放下杯子,淡淡别过视线:“我进去看他们。” 末了,女人连忙朝卧室里去,总感觉身后那道视线还在。 18. 误会 推开门,单念见贺珣已经闭上眼似乎是睡过去了。 “怎么样?他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钟霖瞥她一眼:“下次这种情况给他找个女人不行么,这都几点了,还让我开那么久车过来。” “他才十七岁。” “十七岁怎么了,现在小孩很早熟的,还用得着你担心。” 她歪头看他,笑道:“之后请你吃饭,行吧。” 钟霖挑眉:“这还差不多。” 见他正弯腰收拾药箱,单念朝门外抬了抬下巴:“他手上有点伤,你出去给他包扎一下。” 钟霖哦了声,又去翻找酒精:“怎么回事,刚进来就看见了他脸上都是血。你不会是玩大了,然后……” “你想什么呢。” 单念觉得好笑。 说到这个,钟霖又瞟了眼门口,小声地问:“之前,他那个绯闻怎么回事?” “你也知道只是绯闻,”单念淡淡道:“都是狗仔乱写的。再说了,我和他是联姻,这个你不是清楚吗。” 钟霖听出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又看过去一眼,这才注意到她头发衣服全湿了。 “再是联姻,你衣服湿成这样,他一点表示没有?” 说罢,他就脱下薄外套,环过肩膀搭在她身上。 初夏夜,风也凉。 单念感谢般朝他笑笑,拉拢了身上的衣服:“他没必要,而且我也不想他多做些事。” “什么意思,”钟霖相当敏锐地皱了下眉:“你没受委屈吧?” 单念笑意展开:“没有,受了委屈当然第一个来找你诉苦。” 男人也笑:“得了吧,还是别有那么一天了。” 他提着医药箱出去,单念跟在他身后。 钟霖这还是第一次见单念老公,同为雄性的真实评价,这男人除了一副不好惹的表情,其他倒是看得过去。 钟霖很客气地开口:“秦总,我看看你的手。” 但是秦则扬动也不动,一点不配合,弄得他有点尴尬了。 还是单念适时出声:“让他给你看看。” 闻言,秦则扬直直盯着她,视线落在她身上男人的外套:“你来。” 突然被点到,单念和钟霖对视一眼:“你放心,钟霖很专业,在医院工作很多年了。” “让你来就来。” 单念不懂他要干嘛。 她又不会包扎,刚才不小心擦到他伤口,他还明显吃痛地叫了声。 她来,倒霉的还不是他。 她眨了眨眼:“我不会。” 秦则扬不放过她:“那就学。” “我真不会,”单念仍是好声好气地说:“包扎不好伤口会发炎感染,就让医生来吧?” 男人不说话,摆明了拒绝。 钟霖在一旁看看她又看看他,感受到了很微妙的气氛。 十几秒后,钟霖清了清嗓子,拉了下单念的胳膊,打了个圆场:“你来吧,我在旁边给你指导,有我看着不会有问题,怎么样?” 单念犹豫几秒,还是妥协了。 接下来非常诡异。 她坐旁边给他包扎,钟霖站在旁边看,时不时皱眉出声点几句,恨不得自己上手。 但好在伤不严重,单念小心地替他上了药,然后缠着纱布。 秦则扬全程一句话不说。 结束后,单念送钟霖出去。 外面依旧是热火朝天,人声鼎沸,对楼里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分别时,她有点抱歉地撩了撩长发:“让你跑这么远,接下来一周,下班后的时间我都为你留着。” “难得。”钟霖朗声一笑:“餐厅我就自己找了啊,把你哥叫上呗。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单念笑容僵了僵,很快恢复平静:“没看新闻么,把他叫出来祝他新婚快乐?” “我知道的时候也吓一跳。”钟霖语气平平,困惑地问:“不过他都给我说了,不是迫不得已么,他没给你说?” “说了。”单念朝他摆了摆手:“行了别叫他,就我们俩。你快回去吧,到家了发个消息。” “记得回去换衣服,走了。” 等单念再回到房间,秦则扬已经走了。 只留下了沙发上的点点血迹证明他来过。 她进卧室去看了看贺珣,男孩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看神态已经清醒了不少。 见她来了,贺珣非常窘迫地开口:“姐姐,对不起。” 他当时在浴室,对她做出了那样逾矩的事情,还被她丈夫撞见了。她是老板,准确来说算是伯乐,他却这般恩将仇报。 羞愧不已。 单念摇头:“没关系,我知道那时候你不清醒。” 贺珣这才抬眼,小心斟酌着动唇:“秦总没有误会吧。刚才我……” “不用想这些。” 无端的,单念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误会。 今晚短短几小时,他是第二个说“误会”的人。 人生哪来这么多误会,要么是有意为之,顺水推舟。要么是摆不正位置,庸人自扰。 收回思绪,单念看向贺珣,问起正事,语气不自觉严肃了些:“今晚谁给你喝了什么吗?” “我不太确定。可能是之前在花园里,周总让我喝了几杯酒,酒是他递来的。应该就是那里面……” 单念蹙眉:“你来房间这边做什么?” 贺珣微微睁眼,仰起脸蛋望向女人,抿唇像是在犹豫什么。 看出男孩的顾虑,单念觉得可能是自己刚才语气不太好,于是宽慰似地淡笑,轻声问:“谁叫你来的,能告诉我么?” 沉默许久。 半晌,贺珣才闷声说出两个字。 “秦总。” 单念瞬间后背脊发凉,僵住了。 怔了好一会儿,温凉的嗓音明显很怀疑:“他叫你来?” 听出她不愿相信的语气,贺珣紧了紧手。他们是夫妻,应该是不会为了他这个外人争论的。他干过夜场,知晓这些关系利弊。 贺珣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也许只是有人让秦总传个话。” 单念大概也能明白他的顾虑,温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之后我会去查清楚,你现在还难受吗?” 其实是难受的,但说不出是哪里。男孩乖巧地弯了弯眼:“已经不难受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 从房间里出来,单念迎面就撞上了秦则扬,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找她,看见她从房间里出来,脸色不是那么好。 单念睁眼,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些事,动唇随口问了问:“你刚去哪了?” “我的房间。” “在哪儿?” “楼上。” 单念噢了声,不温不火道:“我去你房间睡,你今晚要留在这吗?” “当然,这都快三点了。”男人不情不愿地说:“你为什么要睡我房间?” “因为贺珣现在在我房间。”单念看他一眼:“虽然是套房有很多卧室,但也不太好吧。” 他睨着她,可能在想要不要答应。 单念很疲惫,不想和他拉拉扯扯,只道:“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还有其他空房子可以住,我……” “跟着。” 他甩下两个字打断她,转身就朝楼上走。 单念跟着他上去,到了房间,她关上门没立刻进去,只是靠在门上,视线静静落在他脸颊上好一会儿。锋利的下颌还有点点血迹,没擦干净。 秦则扬同样注视着女人,见她还穿着那个男人的外套,皱了下眉,正欲开口,就听见冷冷淡淡的一句话传来。 “是你叫贺珣过来的么。” 霎时,他脸色就沉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 “我想问清楚,免得到时候查这件事的时候,冤枉了你。” 说得不卑不亢,仿佛是真的害怕他蒙受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秦则扬眉目间笼罩起阴霾,非常不悦地说:“我怎么听起来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是你吗?” “你打算怎么处理周得强?” 对于他这样岔开话题,单念不太明白。 “你先回答我。” 秦则扬仍不直言,眯了眯眼:“你心里在想什么?” 单念非常不满意他这样的交流方式,但忍住很多情绪,尽量控制好语气:“我只是想知道今晚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你要给他出头。” “他是我的艺人。” “所以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处理周得强。” “秦则扬。” 单念蹙眉,有些不耐地叫他。 只此对视。 女人温和的神色褪去,浮上薄薄凉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拐弯抹角说这么一堆,有什么意义?” 秦则扬只是淡漠道:“如果我说是,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单念张了张唇,好几句解释在唇齿间流转,又被吞了回去。觉得和他多说无益,只是简单说明:“那我想要接着问,是谁让你叫他去的。但看来你很不想和我交流,那就算了,到此为止吧。” 她让人去查也能查出来。 不过是觉得直接问能省事很多,但看来她多想了。和他交流,完全是费神又费心。 她漠然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绕过男人朝房间里走去。 蓦地,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周得强让我转达,说摄影在找他,在二楼的第一间房。中途我碰上他,顺口就说了。” 单念没回头,长吁一口气。 和她想的不太一样,甚至偏差巨大。他这么好心,也是难得。不过既然他与这件事没关系,那好办多了。 淡淡想过后,单念没什么反应,就准备继续走。 男人忽然几步上来,重新堵在她面前。 “怎么了,你还有事?” 单念仰起脸蛋看他。 秦则扬看她表情,挑了挑眉:“不继续问了?” 闻言,她摸不着头脑地睁眼:“你都说清楚了,还有什么好问的。难道要我和你继续吵,你才高兴?” “我高兴?是你一进来就这幅样子,恨不得把我剐了给他报仇。” 这话说得些许讥讽。 单念哑然两秒:“有吗?” “有。” “噢,所以你就害怕说实话。” 秦则扬点头,不紧不慢地说:“是挺害怕啊。我心想,如果你知道是我把他叫过来,害得他差点被那样,会不会扇我一巴掌,以此泄愤。” 单念有点想笑:“你以为我是你?” 有暴力倾向,没事扇人巴掌做什么。 “我怎么了,”秦则扬抬了抬下巴:“别告诉我就是收拾一个周得强,你又要善心爆发,觉得我做得太直白?” 究竟哪里又让他有这种错觉…… “我没这么想啊。”单念相当无奈:“你今晚辛苦了,行了吧。” 他本想说她几句,但窗外忽然刮来几阵凉风,单念打了个喷嚏。秦则扬看见她身上不合身的外套,很不悦地摸出手机,冷声开口。 “还没到,是要我来接你吗?” “有人要来?” 单念拉紧了衣服,不解地问。 男人盯着她:“等一会儿。” 单念正想问等谁,这时门铃声就响起。 秦则扬迈步去开门,门口戴眼镜的人恭敬地说了什么。 很快他就提着两个口袋回来。 单念抬眉:“这是什么?” “衣服。” 他本来不准备在这住,只是正好和盛朗过来看看,但后面发生一系列事,简直出乎意料,扰人心烦。 现在夜深,没必要折腾着回去。 秦则扬打开袋子看了眼,把其中一个递给她。 “你想穿着这身湿衣服睡?” 原来刚才电话说的是这个。 单念顿了顿,接过:“你什么时候让人买的?” 他斜她一眼:“今天。” 她有些语塞:“……行。” “谢谢。”单念低头翻了翻衣服,发现什么都准备好了,疲惫的心情稍微缓和。但仍觉得困,不再多言,转身朝浴室里去:“现在不早了,早点睡吧。” 想到什么,回头看他一眼。 “注意你的手,别沾水。” “知道。” 说她蠢吧,还知道拿了衣服赶紧去洗热水澡。但刚才折腾半天,又是送人回去,又是去见那小白脸忙着问周得强的事,实在难说是聪明。 她走后,秦则扬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听见浴室的水声传来。几分钟后,他拿上干净的衣服,朝另一个浴室走去,脱完衣服直直地站定,把裹着纱布的手抬起来,翻过去看,翻过来看。 包扎得好丑。 19. 邀约 第二天,单念迷迷糊糊地醒来,想要摸过手机看时间,但手在床上扫了大半,都没找到。 她顿时清醒了不少,起来洗漱完后找了半天也没看见手机在哪儿。 她出卧室,又在客厅里翻找一通。秦则扬还没起,女人的动作十分轻柔,小心翼翼的,但就是没找到。 落在之前的房间了吗。 她轻手轻脚地出去,到二楼去。 站在门口敲门,等了大概十几秒,门后就浮出一张干净清新的脸。 贺珣没想到会是她,怔然道:“姐姐,你找我吗?” “我手机可能落这儿了,”单念微笑:“方便进来吗?” “当然方便。” 女人进去找了半天,让贺珣给她打电话,贺珣乖乖地照做,声音这才从沙发缝里传出来。 单念朝贺珣笑笑:“谢谢,果然是在这儿。” 把手机摸出来放好,女人抬眸定定地望向贺珣,似乎在思考。 男孩迎上她视线,小声地问:“怎么了?” “昨晚的事,我简单给你说说。” 贺珣呼吸紧了紧。 紧接着又听见她平静的声音。 “秦则扬是替周得强转的话,你不用想太多。我会处理周得强,他不会再出现在曼城了。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去看心理医生,或者找朋友聊聊,不要自己憋着。之后来这种场合,把助理带上,要是出事了第一时间联系杨蕴,好吗?” 贺珣怔怔看着她,突然觉得难堪。刹那,回想起小舞和单总的事,看到新闻时他非常震惊,问小舞却得不到准确的回答,他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才会这样…… 但她似乎并不想责怪他。 他宁愿被说几句。 也不想接受这样的安慰。 贺珣回了神,挤出让人放心的笑容:“我明白,这次是我没注意才让别人得逞,之后不会了。”顿了顿,他很认真地说:“姐姐,谢谢你帮我。” 单念轻笑:“不用谢,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先走了。” 她刚转身,就看见门口的女人。 四目相对。 季月很诧异,后退看了眼门牌号,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这不是单念的房间吗,贺珣怎么会在。而且还穿着昨晚的衣服,皱巴巴的,非常凌乱。 她是不是无意间撞见了…… 单念察觉她的愕然,连忙解释:“季导,你可别误会啊。我手机落这了,刚才才过来拿。” “啊这样,”季月勉强笑了声:“我是来找你的,可以进来吗?” 单念想着毕竟贺珣住这里,所以下意识看了眼他。 贺珣乖乖点头,而后看向季月:“导演,你进来吧,我先去房间里收拾,你们聊。” 季月将他们的互动收入眼底,心里那点猜想几乎被证实了。恍惚的瞬间,她想,则扬知道这件事么。 季月敛好情绪进来,重新微笑:“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单念点头:“挺好的。昨晚我就想找你,给你说一声恭喜电影顺利杀青,现在应该不迟吧。” “当然,本来就是这几天的事。” “找我有什么事?” “哦最近我在筹备一个新本子。”说起工作,季月立马展开笑颜,轻松欢快道:“想让唐妍来试试,但她档期好像冲突了。所以得来拜托你了,能不能让她再考虑考虑?” 单念失笑:“你太模范了。” 唐妍是她的朋友,两人在美国上大学相识,当时同在棒球队,很快就熟悉并建立友情。唐妍很漂亮,又喜欢表演,直接签在了万盛。 现在是当红小花。 说起档期,单念想也没想便说:“她如果不喜欢剧本,那我再让她考虑也没办法。” 季月摆了摆手,不甚在乎:“这个电影非常有挑战性,她会喜欢的。” 单念想到唐妍总喜欢和别人对着干的样子,又笑:“谁知道她呢。” “你知道嘛。”季月知道她俩关系非凡,并且对自己的剧本相当有自信:“我这个电影是准备冲戛纳的。唐妍就缺一个这种本子,她来,我们共赢,说不定互相成就,能影视留名呢。” “我可管不了她。”单念无奈地撩了撩长发,陷入浅浅思绪:“不过,我会给她说的,你剧本发给她了吗?” “发了,也不知道她看没看。好像是和她一个电视剧冲突了。” “你这才杀青,不休息会儿?” “不了。” 季月忽然无意间瞥见沙发上有一点血迹,晃了晃神,心头再次浮现出不太好的画面。她有些无措,抬手掩饰般地抚了抚额头。 单念看见她手上没戴任何东西。心想,不休息的话,梁盛朗的求婚怎么办。但发现季月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季月笑开,摇了摇头:“楼下准备了早餐,大家都在下面。” “好。” 单念去楼下吃早餐,左顾右看,没看见秦则扬,心里摸不准他是走了还是没醒。于是拿了些方便的食物,端上楼去房间里去。 门口皮鞋还凌乱地放着。 客厅却不见人。 单念去敲他房间门,手还没落下,门就一下被拉开。 秦则扬裸着上身,突然立在她面前。 她放下手,视线扫了一圈。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男人滚烫的气息席卷而来,胸膛还在起伏,肌肉分明的腹部也波动,硬朗的线条往下走,隐于长裤中。 单念不咸不淡地收回目光,抬眸看他:“能把衣服穿好吗。” 秦则扬短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看起来不是很清醒,声音也是哑得很,没好气地说:“让开。” 单念闭着眼深呼吸,告诉自己大早上不要和这种人发脾气。她按捺住不悦,转身出去,甩了一句话:“早餐在桌上。” 她懒得管他,很快地吃早餐。 秦则扬站在沙发边穿好了衣服,才不紧不慢地过来坐下。 单念看也没看他,直接起身走了。 这举动惹得他不满地皱眉,声音是浓稠的不耐:“你要干什么?” 单念坐到沙发上,简直觉得好笑地说:“我吃完了,还不能走吗?” 没什么胃口就随便吃了点。 他又那么磨蹭。 秦则扬看桌上对面的餐盘,确实干干净净。杯子里的牛奶却还剩大半,他立马识破她的谎言:“谎话连篇。” 单念低头正在看手机,闻言又望过去,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舒服。看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扯唇笑了声:“想让我陪你吃早餐吗?可以直说啊。虽然你是二十七岁,不是七岁,但如果实在想要的话,我可以考虑。” 秦则扬表情黑了又黑:“就这么喜欢把自己当回事。” 单念淡淡点头:“向某些人学习的,感觉还不错。” 他相当不高兴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视线就直直盯过来。 单念根本不搭理他,唇畔依旧是若有若无的弧度,就在他那道很难忽略的注视中,拨通了林想风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 “老板。” 单念霎时敛了笑:“我不想再看见周得强这个人,让他换个城市生活。顺便去查查,他那个私生女的男朋友是谁。” 林想风赶忙记下来:“好的,还要其他需要的吗?” 单念想了想:“周得强是不是还有个侄子?” 林想风思忖半晌:“对,叫周西凌,父母双亡。周总似乎有意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据说周总那个私生女不满意,还专门去公司里闹过。” “查清楚他们几个的关系。” “好的。” 电话掐断。 单念靠在沙发上,想着既然立墙要换老板,那顺手就能分一杯羹。不过,先让他们家里人慢慢玩吧,她稍后登场。 “就这样?” 另一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什么?” 单念侧头望去。 秦则扬在餐桌上听完了全程,抬着下巴,相当倨傲地点评:“我还以为你有多生气,结果就是让他滚出曼城,又不破财又不还债,够?” “丢了自己公司,还不够?” “那能叫丢么,你借势给他侄子或者女儿,他们还不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到时候你想插手,渔翁得利,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你把周家那几个人关系想太好了吧。”单念不在乎地轻嗤:“退一步说,亲情在利益面前,算得了什么。” “你这是悲观还是乐观?” 单念淡淡道:“对他们的感情悲观,对我的计划乐观。” 秦则扬来了点兴趣,忽然勾唇:“所以,你想要什么?” “立墙的股份。”单念指节轻轻抬了抬下巴,温和地说:“当然,我不是强盗,只要一点点。” 他笑意更深。 “一点点是多少?” “真是一点啊,我对立墙根本没兴趣,”女人思索般转了转眼珠,浅浅轻笑:“但谁叫周得强得罪我了,需要一点警告。” 这样听起来还行。 秦则扬擦了擦嘴,起身走过来:“那就是逗他玩儿,你这么恶趣味呢?” 单念很无辜地眨了眨眼:“这不叫逗他玩,叫……我手下留情。” “不害怕把他逼急了,被报复么。”秦则扬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好心提醒:“手下留情就是给自己留尾巴,小心被逮住。” 女人仰面望向他:“我让他离开曼城,他还有本事回来么。” 秦则扬点头,算是认同。 “你现在是要去找小明星做心理辅导,还是回家?” 秦则扬是不想在这儿继续待了。 “前者我已经做完了。” “起这么早?” 昨晚快四点才睡。 “嗯,我给他说了,你只是帮忙转达。” “不需要你给我解释。” 秦则扬不屑地哼了声,他需要给一个小白脸解释自己是清白的么。 单念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但碍于他们两个身份,为他解释,其实是为自己解释。 “我还在房间里碰上季月了,”说起这个,她就回想起新西兰的事情:“她给我说让唐妍接她的新电影,好像不准备休息,盛朗的求婚怎么办?” “你在房间碰上她?”秦则扬忽然皱眉:“她是找你还是找贺珣?” “当然是找我。”单念一下懂了他在想什么,简直觉得好笑:“她可能还误会了些事,比如贺珣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是么,”秦则扬若有所思地掀唇:“她不会还为我打抱不平了吧?” “没有,但我总觉得她有这个想法。”单念无奈地笑笑:“不过,碍于我们的关系,估计是忍住了。我好歹是她的资方,她也不可能为了你来得罪我吧。” “那你太不了解她了。” 秦则扬觉得颇为遗憾,他想象了下季月嫉恶如仇那性格,如果真要闹,估计会非常精彩。单念会有什么反应,他却想象不出来。 “你很了解她吗?” 单念挑了挑眉。 “非常。”秦则扬毫不在意地说,话中带笑:“所以我劝过盛朗,让他不要在这个时间求婚,大导演忙着工作,根本没空搭理他。” “没必要太担心,唐妍的档期是我说了算。如果她真铁了心要找唐妍演这部电影,那时间是很可控的。” “你真是个好老板啊。” 这话有点嘲讽的调调。 单念微笑着应下:“还可以吧。” 林想风是在第二天查清楚周家那些关系的。在万盛办公室,她一字不漏地给单念交代。 “那女孩叫周嫣然,和周总的关系很差。今年二十二岁,圈子里对她的评价不太好,脾气比较火爆,常常在夜店闹事。她男朋友是商顾,商家的小公子。” 单念若有所思地喃喃:“原来真是商顾。” 林想风继续说:“至于周西凌,现在是立墙的副总,风评很好。但周嫣然明显是想借商家的势,把小周总给弄下去。” “周小姐和商公子,他俩不会是真爱吧?” 林想风捂嘴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商公子的目标是立墙娱乐。但周小姐坠入爱河,爱商公子爱到无法自拔了,已经被蒙蔽双眼了。” 传出来过大大小小的趣闻,比如周小姐今天又在哪里大胆示爱了,又给商公子准备什么惊喜了,又摆平了哪个看上商公子的女人了…… 单念略有耳闻。 这么说,周嫣然还是玩不过商顾。以为自己借商家拿到立墙,还能收获真爱,但殊不知会被反将一军。 单念淡淡点头:“知道了,找时间和小周总见个面。” “好的。” “唐妍今年的通告同步给我。” “好,我这就去。” 很快,单念就收到了通告。 女人靠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行程,安排得相当紧密,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单念准备给她打个电话,但想到她可能在忙,也就作罢。 天气完全热起来了。 这天,单念在办公室正准备回家,定定站在落地窗前,盯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她想,今晚似乎要下大雨。 尖锐的电话声突然拉回她的思绪,摸出来一看,是唐妍的电话。 单念很快接通道:“妍妍?” “是我,”电话那头的女声略显颓然:“能过来陪我喝一杯吗?” 单念挑眉:“你怎么了?” 那边随意地说:“能是什么,心情不太好呗。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单念叹了口气。 自从唐妍当了明星,他们这几年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偶尔见一面,她会恍惚得分不清,这是朋友还是陌生人。但她都不知道唐妍在曼城,既然在,那肯定是要见面的。 “你在哪?” “夜曲。” “嗯,等我半小时。” 挂断电话后,单念就离开公司。 刚上车,就听见滴滴答答的声音。后排车窗上雨珠密密麻麻地冒出来。片刻后,雨滴变成雨痕蜿蜒而下,再然后,模糊成一片。 倾盆大雨。 还隐约能听见狂风呼啸。 车内,女人淡淡道:“开慢点吧。” 司机在前面应下来:“好的。” 到达夜曲,单念推开包间门的瞬间,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让她不免蹙了蹙眉。 灯光昏暗奢靡。 唐妍仰面靠在沙发上,长卷发慵懒地垂落,妩媚的双眼似蒙上水雾。见到来人,挑了挑红唇,轻笑一声。 “迟到了啊。” 20. 车祸 “下暴雨了。” “噢,里面听不见。” 单念走过去坐到她旁边,见她喝成这样,不免担心地问:“碰到什么事了,你要一个人来买醉。” 唐妍睨着她,溢了点笑:“哪是一个人,你不是来陪我了么。” 说着,她俯身去给单念倒了杯酒,推到她面前。 单念正好口渴,拿起来喝了大半:“我都不知道你在曼城,这段时间不是有通告么。” “提前结束了,前几天刚回。” “是吗。” “嗯啊。” 单念把杯子放下,歪头看了她一会儿,唐妍好似没什么力气地靠着,整个人有些郁郁寡欢。 单念问:“遇见不开心的事了?” 唐妍摇头,若有所思地说:“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不开心……碰上了一个难缠的人,怎么甩也甩不掉。” “是谁?” 单念心里立刻设想了一百种可能,越想表情越严肃。 像唐妍这种当红女明星,常被圈内那些有点权势的人视作小宠物。但入行以来,好在她有单念这个朋友,几乎没人敢乱来。 但今晚…… 唐妍察觉到她的紧张,捂嘴笑,语气轻松极了:“别担心,不是你想的那种。你就当是我的红尘往事。” 单念更不解:“你哪来的红尘往事?” 认识这么久,她都不知道唐妍之前有过什么感情经历。 唐妍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坐直了些,直勾勾地盯着她:“别说我了,我还想问问你呢。你和你哥现在什么情况?” 唐妍知道她和单正谦的过往。 虽然单念在美国上学偷偷谈恋爱,是打算瞒着所有人的,就连钟霖也不知道。 但是热恋期的男女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在马路边接吻,被唐妍瞪大眼看完了全程。 那时候她刚和唐妍认识,解释了好久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才堪堪挽回了一段还没开始就差点破裂的友情。 也算是因祸得福,偶然得知对方的秘密,便因此相熟。 单念想了想,没说关崇远的事,没说绑架案的事,自然也没说夜曲换老板这些小情况。看着唐妍,淡淡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没什么特别的。借机上位,或者两情相悦吧。” “两情相悦?”唐妍哪儿相信这个,不悦道:“你哥不是爱你爱得痴狂吗,怎么可能会和别的女人结婚?” “我也爱他啊,还不是和别人结婚了。”单念兀自扯了扯唇:“就算是两不相欠吧。” “那能一样吗。我听说你爸的事了,你都不告诉我。”唐妍睁着眼,拉过她的手:“是不是很伤心?” 单念怔怔地望向她。 似乎,已经过去许久。她都快忘了爸死的那晚,自己究竟是何种心情。伤心是当然,毕竟叫了这么多年的爸,说死就死了。但是偶尔她会想,爸死之后,她的爱情是不是可以重新回来。 可惜。 单念收回思绪,宽慰似地笑笑:“还好,伤心已经过了。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前段时间忙着呢,你不是也忙吗?” 唐妍手指卷了卷头发,很不满她的回答:“再忙也有打电话的时间啊。” 单念弯眼:“好,是我的错。” 唐妍又问:“既然你爸……那你和你哥真不打算和好吗?我怎么觉得他那个婚约很扯呢,也不知道是哪冒出来的女人。” “我和他彻底结束了。” 单念说完,拿起杯子仰头灌酒。 唐妍担忧地想了想。 “为什么,你不会是爱上你那个老公了吧?” 单念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怎么可能。” “好吧,你反应这么大,应该是没有的。要不今晚通宵,别回去了。回去每天看见一个陌生人,也挺难熬的吧。” 单念有些失笑地摇头:“不算陌生人,难熬也不至于。但是,我偶尔确实不太想回家。我先给他说一声,正好工作也有点事,今晚可以聊聊。” “大好时光,为什么要聊工作?” 唐妍拔高了音量,让单念正准备拨通电话的手顿了顿。 她放下手机,索性就说了:“季导亲自找上门来的。她说有个新本子给你看了,但是你档期冲突,你怎么想的?” 唐妍转了转明眸,想了想:“看了,还可以。但也没可以到能推我那个女一号电视剧的程度。” “讲的什么?” “你说哪个?” “电影。” “喔,很闷的文艺片,大概就是主角求到最后一无所有。”唐妍懒洋洋地盯着指尖,红唇抿了抿:“叫好不叫座的东西,我可不喜欢。”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叫什么名字?” “暂时叫《放手》,不过导演那边也还没确定下来。” 单念思忖了会儿。 唐妍本身就是话题人物,爱她的人多,恨她的人更多,每次她一出现,总免不了一顿骂战。她挑片子风格很固定,只迎合市场,不考虑任何艺术追求。俗称烂片女王,只顾自己爽,一点不管观众死活。 单念看着身边这个即使兴致缺缺,也有颓然之美的女人。明媚和忧郁融合在一张脸上,让人挪不开眼。 有这样一张脸,乱来。 单念向来不会太干涉她工作,也就算是随意地问:“这几年你想拍什么烂片我都没让人插手,还没玩够?” “烂片还不好呀,”唐妍不看她,抱怨地说:“我给你赚了那么多钱,还要被数落。” 单念无奈地说:“不缺人给我赚钱,你可以去拍点有意思的,不用顾及其他。每天拍那些东西,你都不会觉得腻么。” “我很长情啊,而且正好没什么高雅的品味。”唐妍撅了撅唇,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别人说我也就算了,你也来。” “季月说那片子是冲戛纳的,”单念看她一眼:“她给你说了么?” “说了。” 唐妍表现得不太感兴趣。 单念也并未强求,认真地说:“你好好考虑,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虽然说你还年轻不用着急,但能提前拿到的,何必要拖到最后?” 唐妍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敷衍地嗯了声,一下没一下地把玩酒杯。 单念就让她想,这才给秦则扬打去电话。 十几秒过去,没人接。 她又打了第二遍,依旧如此。 唐妍抿了口酒,看着她动作:“他为什么不接你电话?” “可能在忙。” “真讨厌,一会儿又要回拨打断我们的聊天。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和你说话的时候男人进来插一脚。” 单念也不喜欢。 “那我把手机关机,让他找不到我。今晚就我们两个人,怎么样?” 唐妍自然是满意地点头。 单念关机后直接手腕一甩,把手机扔到桌上去。动作不太温柔,砸到玻璃桌啪嗒响。 “秦则扬是个怎样的人?” 唐妍顺便就问了问。 这话带来了第一阵沉默。 呼吸声清晰。 “怎么不说话,他对你不好吗?” 唐妍紧紧盯着她,这么多年的友情,她知道单念喜欢温柔的类型。偏偏结婚的对象是那么狂妄傲慢的男人。据说风评还不太好,她还看见过那男人的绯闻,对他印象很糟糕。 “还行,我和他不是考虑这种事的关系。”单念根本没想过这么多,不温不火地掀唇:“不惹对方生气,已经很好了。” 唐妍将她表情全部收入眼底。 脑海中又想起在美国时她和单念还有单正谦一起在餐厅,对面两人满眼爱意地望向彼此。与此同时,另一张温文尔雅的脸浮上心头,她咬咬牙把他压下去。 为什么每个人的感情都这么复杂。 该放手的偏要强求,命中注定的不屑长久。 “轰——” 雷声轰鸣。 暴雨冲刷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疯狂摆动,一点用没有。 秦则扬紧握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他不停瞟模糊的后视镜,雨太大,无法看清那辆车跟上来没有。 前方岔路,男人猛地一打方向盘,手机因为惯性被甩出去。 砸到了副驾的女人。 “啊!” 裴书宁额头上被撞那么一下,疼得叫出声。 “你叫什么,闭嘴!” 秦则扬相当不悦地吼她。 “抱歉……” 裴书宁咬唇,死死攥着安全带,脸色已经是苍白。她上车时怎么会想到,他会遇上仇家追杀。 轿车在飞驰,惊人的速度让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则扬看见了身后的那辆车,穷追不舍。 男人脸上阴鸷得发沉,更用力地踩油门,试图甩掉后车。 此时,地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刺耳至极。 秦则扬被铃声弄得大脑锐痛,正想出声,就听见裴书宁发颤的嗓音。 “是,是你太太的电话……” 蓦地,让他一怔。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时候。 如果今晚他真和别的女人死一块儿,她肯定不会来参加他的葬礼。说不定还要拍手叫好,庆祝恢复单身生活。 温淡的笑颜就这般浮现。 秦则扬飞快睨了眼女人,喉结动了动,又必须顾及路况,迟迟未出声。在轰鸣的雷声中,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捡起来开免提,不准出声!听明白了吗?” 裴书宁眼眶中有被吓出来的泪,听他的话弯腰去够脚下的手机。 就在两人都走神的这一秒。 “砰——” 天旋地转。 单念在夜曲喝了一整晚,许久没有这般放纵了。 天亮的时候她和唐妍告别,六点到家,实在是困得不行,回房间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刚躺下估计也就一分钟,着急忙慌的敲门声就响起。 单念实在是太累,蹙着眉朝门外喊:“我在休息。” 外面消停了会儿。 但斟酌而担忧的声音又传进来。 “太太,先生出车祸了。说是联系了您一晚上都没有……” 过了几秒,门猛地被拉开。 女人头发不似往日柔顺,有些乱,此刻睁大眼茫然地问:“他怎么了?” 薛姨很着急地飞快道:“梁先生打来的电话,说您手机关机联系不上。先生昨晚出车祸了,刚又来了电话,手术已经做完了……” 手术已经做完了。 单念莫名因这句话心头一缩,愣了几秒,很快反应下来:“叫一下李叔,我现在去医院。” “好的好的。” 薛姨抹了抹额头,赶忙下楼去找老李,生怕耽误了时间。 单念很快换了身衣服就出去,坐在车后排的时候,她脑子里还是空白的。 车祸? 好好的,怎么会出车祸呢。 想着想着,她就靠在后排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直到李叔犹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太太,我们到了。” 单念眼皮沉得都要睁不开了,但还是强迫着自己醒过来,用力地摁了摁太阳穴,紧紧闭眼,而后睁开又恢复平静,朝李叔说:“你先回去吧。” “好。” 病房内。 秦则扬看向床边的梁盛朗,继续之前的话题。 男人脸色很白,但依旧十分强势地沉声道:“我再说一遍,让裴书宁转院,我会给她安排最好的医生。以为我真废了,躺在床上动不得只能求你办事?” 氛围分秒僵持。 梁盛朗表情很不好,抚着额头:“书宁比你伤得重,现在都还没醒。你这么做很过分,知道吗?” 秦则扬毫不在乎,漠然地掀唇:“手机给我,我自己来。” “则扬。” 梁盛朗不动,眉头越拧越紧。 秦则扬眸光黯了黯,直接不管不顾身上的伤就要去找手机。 梁盛朗看着他这样子就心烦意乱,见他被疼得直皱眉,厉声道:“行了!我帮你就是。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到时候还不是要麻烦别人来照顾你。” 这话刚落,敲门声就响起。 “我可以进来吗?” 单念站在门口望过去,刚好听见梁盛朗语气不太好地在说什么,总感觉他们氛围很紧张,她赶忙敲了门。 视线片刻后才落在秦则扬身上,男人手臂和腿都打着石膏,薄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四目相对,他眼里还有尚未来得及收回的阴鸷,看得她心悸一瞬。 伤得很重么。 秦则扬沉着脸不说话。 梁盛朗挥了挥手臂让她进来,很关心地问:“昨晚你手机一直关机,没出什么事吧?” 单念有些尴尬:“没有,就是没电了,我也没注意。” “这样。” 梁盛朗斜了眼病床上的男人,转而望向面前的单念,给她解释:“他伤得不算太轻,锁骨断了,手也断了,好在手术很成功。住院时间估计有些长,我最近有点忙,麻烦你多来看看他。” 单念手陡然紧了紧,表情凝重起来。想问什么,但又觉得他说的已经很仔细了,只是轻声叹息:“我知道了,谢谢。” “则扬,我先走了。”梁盛朗淡淡道:“陪了你一晚上,耽误了很多事,需要去处理。” “处理干净。” 秦则扬冷淡地甩了一句话。 梁盛朗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回头,看见女人垂着头表情不太好,适时出声:“单念,车祸不是意外,具体的他给你说。” 她一下睁大眼,哑然的瞬间,梁盛朗和秦则扬很有深意地对视一眼,迈步离去。 蓦地,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不是意外?” 单念心惊地问。 回应她的是一声“嗯”,又低又干哑,听得人心里发颤。 既然不是意外…… 她脑海中立马浮现一个人。 单念很快坐到椅子上,一只手撑在病房边,紧紧盯着男人,看到他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张了张唇,喉咙都有点发紧:“是他吗?” 秦则扬知道她心里想的是谁,默然许久才说:“不是。” 不是关崇远。 单念眉头蹙得更紧:“你平时都在做什么,难道还有其他的仇家?” “多了去了。”秦则扬闭了闭眼,薄唇吐出一句话:“但有个刚结仇的,你要不要猜猜是谁?” “那是你仇家,又不是……” 说到一半,单念就顿住了。 她表情僵了僵,试探地问:“不会是周得强吧?” 21. 隐瞒 “是。” 他应下来。 病房里沉默了阵儿。 秦则扬盯着她,见她表情越来越复杂,且眸光发散明显在开始想事情了,心底就冷嗤。 有些事他不问,她就不说。 大早上的才最后一个来看他,还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于是相当不悦地出声:“你不觉得该给我解释一下吗?” “什么?” 单念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 男人脸色立即不好了:“你昨晚没回家。” 单念正在想周得强为什么能回来,所以听到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也只是敷衍:“我有事。” 秦则扬是非常不满这个回答,冷嘲低沉道:“你要实在不想来,没必要强迫自己,不情不愿这样子我看着也挺烦的,懂了么。” 单念看他,张了张唇。 听得出来他说话时努力保持语气平常,但仍然很吃力。 完全和平日里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同。 心头涌上闷闷的情绪。 单念认真解释道:“我昨晚在夜曲,所以手机关机,早上才回去。” 秦则扬显然是不相信的,他怎么不知道她还会喝一整晚不回家。从前也没碰上过这种情况,他出事的时候就来了。已经觉得她在撒谎,哼了声,眉头皱得很紧:“你一个人?” “不是,我和唐妍。” “唐妍?”男人想了想:“你们公司那个唐妍?” “嗯,我们是朋友。” 这样听起来可信度还行。 秦则扬脸色好转了一些,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悦地睨着她:“意思是,我被人追杀的时候,你在外面花天酒地。” 要不要搞得像她犯很大的错一样。 “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单念又觉得心悸,蹙了下眉:“那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出事了?” “不知道,我没听见。” 秦则扬眸光黯了刹那,极力控制好表情。 他直接岔开话题:“我应该给你说过,做事不要留尾巴。不是很有信心么,现在周得强不仅回了曼城,还成功把我撞进来了。” “我之后会查清楚的。” 单念语气很严肃地向他保证。 没等到男人的回答,视线落在他胸膛处隐约露出的整片纱布,手陡然紧了紧。 她嗓音有些发涩:“你还记得车祸是什么情形吗?” “出公司就被缠上,在高架上被他别车我才意识到,加上下暴雨,我不太好提速。下高架之后甩都甩不掉。”秦则扬下颌绷得很紧,默然两秒:“一时走神,就被追上了。” 听他说完,单念仿佛身临其境。 昨晚雷雨天很可怖,她完全不敢想,他在这样的天气下被人追着夺命,是怎么样的感受。 “你开车怎么会走神呢?” “忘了。” 他语气相当平淡,毫不在意的态度让单念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不是很喜欢飙车吗,遇上正事就不行了。” 秦则扬漫不经心地说:“人难免有失手的时候,大惊小怪。” “这叫失手?” 一不留神会没命的。 单念瞪了他一眼,但想到他是病人,应该保持心情愉悦,也没再继续说这些了。 “现在先好好养伤吧。”望向病床上直直盯着她的男人,单念想了半晌:“我给薛姨说一声,之后她做好饭让李叔送过来。你有什么想吃的?” “你觉得我吃得下?” “……那你有什么不想吃的。” “没有。” 单念点了点头,很快打完电话安排好了。 放好手机,她又扫了一圈他身上,平时那么傲慢一个人,现在就躺在这儿动也不能动。这感觉真是说不来的,让人不舒服。 正好此时医生过来查房,见病房里的是个新面孔,看了眼病历:“朋友?” 单念摇头:“家属。” “哦,这样啊。” 医生复杂地看向女人,想到了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个…… 看起来她还不知情。 医生叹了口气,出于怜悯,语气放轻了许多:“你昨晚没在吧,给你说说你老公的情况。锁骨打了几颗钉子固定,手也固定好了,其他没什么问题。之后就好好待着,等恢复差不多了做复建,就行了。”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不要乱动。还有,病人这种时候一般都很无聊,多说说话聊聊天。” “好,我知道了。” 单念点了点头。 医生又简单吩咐了几句,检查了下秦则扬的状态,没什么问题就走了。 单念从背影收回视线,垂眸一下对上男人晦暗不明的目光。她眨了眨眼,静静地等他开口,良久才听见他略带沙哑的声音。 “口渴。” 闻言,单念就去给他倒了热水,仔细试了试温度:“凉会儿,还烫。” 刚把水放下,就有一个身影狂奔进来。 “则扬!她就在这儿,你居然——” 季月眼眶发红,脸上明显是愤怒的神色。但看见单念的瞬间,她就立刻噤声。 “季导?” 单念有点惊讶。 她盯着季月那双通红的眼,忽然感到一瞬间的茫然。 看起来…… 也太伤心了吧。 秦则扬狠狠皱眉,咬牙切齿地瞪着季月:“你来干什么。” “没事……”季月顾及单念在这儿,尴尬地摇了摇头:“我就是担心你,你没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季导,你刚才说谁在这儿?” 单念抓住了关键,淡淡地问道。 季月已经愣住,表情僵硬,求救般地看向秦则扬。后者目光恶狠狠的,似乎恨不得把她掐死。 “周得强,他也在这个医院。” 秦则扬闭了闭眼,沉声说。 “对,我刚才是想来问问,”季月抿了抿唇,赶忙顺着这话说:“则扬打算怎么处理周得强。毕竟,立墙也是《痴人》的资方。” 单念才想到这层关系,朝季月宽慰地说:“不用担心,我不会让私人恩怨影响到电影的。” “好。” 季月表情复杂。 “周得强的病房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迟迟没等到季月回答,单念又抬眉看了眼秦则扬。 男人对上她平静的目光,太阳穴突突跳,眉目间阴霾笼罩。 他怎么知道周得强的病房在哪儿。 “你去看他做什么,发善心?”秦则扬很不耐烦地说。 “我总得去处理吧。” “我秘书在那儿,轮得到你去。” “那我也得去了解一下,又不是小事。”单念眨了眨眼,这毕竟也是她和周得强的仇,他都这样了,自然该是她来负责。于是认真道:“你这段时间就安心休息,工作往后推一推,好吗?” 秦则扬定定看着她。 既好,既不好。 他懒得管,她爱干嘛干嘛,随意地掀唇:“随便你,自己打我秘书电话问。” “好,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单念看季月好像有话要说。 他们是朋友,而她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只是同事,顺便腾个空间吧。 说完,就迈步走了。 季月看着女人背影彻底消失,默了十几秒,才不满地开口。 “书宁的事,有必要吗?” 男人脸色沉得很:“盛朗没给你说清楚?” 季月拧着眉:“说了,但是我非常不能理解。你们既然没什么,那你好好给单念解释不就行了?她又不是无理取闹的人,难道会因为你副驾上有个女人,就对你……你,你好好想想吧。” 秦则扬被吵得很烦,却迟迟没有回答。 喉咙一动,就会牵扯到脖子的伤口。刚才和单念说话那一会儿,已是忍到极限。 他相当烦躁地动唇:“我都说了给她最好的医生,你还要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做得太过分了,很不负责。” 男人冷冷讥讽:“你想让我怎么负责?恨不得我马上离了娶她是吧。” “她是在你车上出的事!朋友一场,你要做到这份上吗?” “出去。” 季月完全不能理解他那一根筋的逻辑,好声好气地劝他:“则扬,你就是当局者迷。我给你说,这件事你做得越多越有问题,纸包不住火。” “她不会知道。” “你会不会太自信了?” 他确实很自信,因为医院人多眼杂,他已经让秘书去封了所有经手这起车祸的医生。不会有人对单念说,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另外的女人。 想到这,秦则扬顿时又觉得舒服不少,随口朝季月说:“行了,你该管的男人不是我。” 季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还不是为你好。” “是为谁好你心里清楚。” “你真的是!” “不送。” 单念联系了徐秘书,得知周得强所在的病房,就在楼下尽头那间。 她下去,就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在走廊等着。 “小单总,这里。” 徐秘书见她来了,笑着招了招手。 “你好。” 女人颔首微笑。 徐秘书引着她朝病房去,适时地解释:“我已经联系警察立案了,监控都拍到了,是故意杀人,周得强进去蹲几年是难免的。他伤得不比秦总轻,之后都得等他醒了再说。” 单念静静地听着,心越沉越厉害。 “他也伤得很重?” 徐秘书明白她的疑虑,点了点头:“是的,很反常。已经去查他的账户了,发现一周前有笔四千万的到账。暂时不清楚对方身份,需要一些时间。” 徐秘书说完,小心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女人。 第一次面对老板娘,就是老板受伤,他做秘书的还没把事情给解决好,难免忐忑怕被骂。 单念眉头皱得很紧,大脑飞速思考。 果然背后有人…… 不然以她安排林想风做的事,周得强是没办法回曼城的。现在不仅回来了,还大摇大摆地制造了一场自杀式袭击的车祸。 半晌,她淡淡出声:“继续去查,看看那个账户,是不是和美国那边有关。” 徐秘书松了口气:“好的。” 很快停下了脚步,他指了指病房。 “就是这里了。” 单念和他站定在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缝望去,里面似乎站着三个人。一个女人靠在男人怀里哭,另一个站得笔直的男人面色沉重。 “那是周得强的女儿和她男朋友,白衬衫那个是立墙的小周总。” “好。” 单念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她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里面的三人扭头望过来。 看见是她,周嫣然表情霎时剧变,瞳孔紧缩,从商顾怀里退出来,大步流星地冲到她面前。 “是你!” 众人都没料到的瞬间,她抬手重重一巴掌甩过去! “啪——” 单念猛地闭上眼,歪头。 脸上瞬间红肿,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她愕然的表情。 22. 巴掌 单念回过神,毫不留情地反手甩过去! “你、居然还敢还——” 周嫣然瞪大眼捂住脸,气得声音发抖。 话都没说完,单念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周嫣然被扇懵了,趾高气昂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红痕。 单念静静盯着她,动了动手腕,不咸不淡地说:“周小姐,这才叫还手。” 病房内众人都怔住了。 商顾先反应过来,几步上前,搂住周嫣然,准备替她出头。 手刚扬起来,就被周西凌先扣住。 周西凌此刻眉目间蒙上一层阴霾:“差不多行了,叔叔还没醒,别闹事。” 周嫣然表情都要扭曲了,愤怒地大喊:“周西凌!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永远胳膊肘往外拐。” 商顾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放下手冷笑了一声。 单念看了眼周西凌,而后朝周嫣然说:“周小姐,不知道你刚才甩我一巴掌是什么意思?” 周嫣然一下怒视她,恶毒地讥讽:“不是你让我爸滚出曼城的吗!你毁了他的一切,就算你老公被撞死了,那还不是你自己找的!可惜还没被撞死。” 这么理直气壮啊。 单念眸里凉了几分:“你这样说他,我会很不高兴的。我不高兴,就不是还你一巴掌这么简单的了。明白吗?” “小单总,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自负。” 商顾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他顺势亲了亲周嫣然的发丝:“这车祸还说不定是谁搞出来的。栽赃嫁祸的手段,你或者秦总自然也做得出来不是。” 周嫣然瞳孔缩了下,思维又跟着这话走了,几乎是认定车祸有蹊跷。 她再次瞪向单念:“原来是这样!你还敢来贼喊捉贼!” 徐秘书皱眉出声:“之前警察已经来过了,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是您父亲恶意撞了秦总的车,不存在其他手段。这句贼喊捉贼,会不会有失偏颇?” 周嫣然高傲地斜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我们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单念蹙眉,正准备上前一步。 周西凌赶忙侧身挡在周嫣然面前,很是歉意地对单念说:“抱歉,她情绪有些激动。” 男人身后传来蛮不讲理的声音。 “周西凌!你装什么老好人?” 单念看着这几人,兴致全无。 一个疯子、一个小人,一个看似正义却什么也没做的伪君子。 几秒后,女人平静地说;:“小周总,既然有人太激动,那我们就借一步说话,如何?” 周西凌顿了两秒:“他们是我家人,有事不用回避。” 徐秘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这小周总脑子还好么。 单念仿佛失笑:“是我有工作和你说,我想保护一下自己的隐私。你应该能理解吧。” 周西凌尴尬地扯了扯唇。 他回头看了眼周嫣然,女人正依偎在商顾怀中,一个眼神也不给他。他眉头皱了皱,深呼吸着扭头,重新望向单念。 “走吧。” 单念和周西凌到了走廊尽头,徐秘书也知趣地没有再跟着。 就他们二人。 周西凌这时褪去方才僵持的情绪,好好注视面前的女人。 见她脸有些肿,他还是不忍地说:“真的抱歉。” 单念适时地摸了摸脸颊,手指向后撩动发丝:“不知道你是在为刚才道歉,还是在为这个月推了我无数邀约道歉?” 周西凌勉强笑了声:“你这么记仇?” 单念点头,意有所指地说:“你应该知道我找你什么事,考虑一下?” 男人怔然。 之前万盛要扶他上位,要求是立墙不太多的股份。周嫣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有商家进来搅浑水。搞得他很疲惫,面对万盛的雪中送炭,一时抽不出时间好好思考。 但是现在……叔叔开车撞了秦总,她还是没有改变想法么。 周西凌试探地岔开了话题:“你丈夫还好吗?” “不太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出于工作。”单念清楚他的顾虑,笑了声:“难不成我要直接弄垮立墙来报仇么。” 周西凌探寻的目光凝着她:“我是这么想的。” “可以,但是伤神费时,毫无必要。而且我和立墙有很多合作的项目,大家互利共赢,是最好的结果。” 她说得很诚恳。 不过却并没有打动周西凌,他还是一脸犹豫,看了眼不远处的病房,半晌才说:“能等叔叔醒了之后再说吗?” 单念想了想,不温不火道:“你们的家事我不感兴趣,但是周得强醒后我会马上让他进去,你最好别寄希望于长辈的建议。” 周西凌捏了捏眉心。 “我明白。” 单念和他说完后就重新上楼,到病房,季月已经离开了。 秦则扬闭目在小憩,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 蓦地,男人脸色骤然一变,狠狠皱眉。 “你脸怎么了?” 单念倒是不怎么在乎,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碰上个疯子。” 他眸光沉下去:“从头到尾说。” 听见这么冷厉的嗓音,单念抬头望过去。 现在脸还疼着,她很是无奈地说:“在周得强的病房碰见了他女儿,可能是觉得我之前做的事很不道德吧,一时生气,小姑娘就甩了我一巴掌。” 死寂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秦则扬非常不悦地问:“还手了么。” 单念笑盈盈道:“当然。” 这时徐秘书敲门进来,提着个口袋,站到单念面前,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只药膏。 她仰面看他。 徐秘书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老板,得到对方的点头,这才把东西递过去。 “周小姐那力道应该是没收着,我就去给您买了药,您擦擦吧。不然秦总看着会心疼的。” 这话让秦则扬皱眉。 单念愣了愣,而后接过向他微笑:“谢谢你了。” 徐秘书摇了摇头:“不用,都是应该做的。” 秦则扬看他一眼。 “出去。” 徐秘书弯眼:“诶,好。” 徐秘书出去还贴心地带上门。 单念把药膏打开抹在脸上,凉凉的,让她有些不适地蹙眉,但比之前火辣辣的疼好多了。 她淡笑:“你秘书人不错。” “不错?反应慢到连个巴掌都截不下来。” 他语气很是讥诮。 “很突然,我也没反应过来啊,和他没什么关系。” 一股火就冲上来,偏偏他又躺着动不了,简直是能被这两个废物气死。 “你们两个有什么本事,你挨打,他看着你挨打。是不是要比个高低出来?” “谁知道周嫣然是这么个脾气。”单念开了个玩笑:“但和你比起来,还是好很多了。” 秦则扬瞪大眼,陡然拔高音量。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不是……”单念愣了两秒,连忙摇头:“我是说我挨一巴掌,比起你躺在这儿好很多。” 他想什么呢。 “就这么点出息!要比谁更惨。” 男人冷厉道,脸色好转了一点,但也没多好,依旧是阴沉沉的样子。 单念抹药的动作继续,对上他不满的目光,宽慰似地笑:“让你别太担心,她和她爸比,不是什么人物。” 谁在担心她。 “可怜你。” 她挑眉道:“不至于吧。” “你就继续觉得没事,”秦则扬只是讥讽:“怪不得能被别人蹬鼻子上脸,确实不至于可怜,你就是纯活该。” 单念抹完药后把东西放下,眨了眨眼:“我给了她两巴掌,还要怎么才算不若无其事?” “两巴掌你就满足了?” “不然。” “她哪只手打的你,你就该把她哪只手砍下来。” 男人说得很平静如常。 “我可没这本事,”单念脑海中闪过相当多血腥的画面,摇了摇头:“行了,别说她了。我也没想到能在病房碰见他们。” “还有谁?周西凌?” “嗯,还有商顾。” 秦则扬哼了一声:“原来有三个人,那你们两个只挨了一巴掌,真是值得庆祝。” 说话要不要这么难听。 但提起这个,单念想了想,问他:“徐秘书给你说了吗,周得强背后有人,但还没查出来。” 秦则扬本来闭上眼准备休息的,但听见这话又睁开眼。 “说了,你有什么想法?” “我让他去继续查了,看看汇款人和美国有没有联系。” “你让他去查他就去查?”秦则扬视线重新落在她脸蛋上,红痕刺目,让他顿时又不耐烦:“他什么时候变成你秘书了。” 单念语塞地顿了两秒:“行,那我不管了。你自己处理吧,就让他每天来打扰你。” 秦则扬盯着她,冷冷淡淡地道:“说管就管,说不管就不管,你做人还真有原则。” “嗯,毕竟他是你的秘书,不会听我的话。”单念微笑:“而我正好最近工作也很忙,应该是分不出心思来关心你这边。” 就在男人脸色沉了又沉的瞬间,单念很轻地笑了声:“开玩笑的,交给我吧。” 秦则扬不满地睨她一眼。 非常不好笑。 恰在此时,有人敲门。 单念看去,见是薛姨提着保温盒在门口。 “进来吧。” 说完,她望向病床上的男人:“你叫薛姨来的?” 秦则扬闭着眼,即使是躺着也要高抬下巴,倨傲道:“不是我难道是你?” 薛姨担心地走过来,不忍地压低了声音:“太太,先生的情况不严重的吧?” “挺严重的,”单念正好看见床头的杯子水少了大半,起身又去接,顺便先喝了大口:“他今天不能吃东西,之后的菜尽量清淡点。” “好,我给您带了早餐,您吃点?” 男人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多此一举。” 他又怎么了。 薛姨给她带个早餐也能让他不高兴。 单念还没开口说话,秦则扬皱眉盯着她:“回去吃。” 薛姨目光扫过俩人,看到单念愣愣的样子,赶忙笑着朝女人说道:“也是,您都没怎么睡吧,就先回去休息,先生这边我来照顾。” 单念这才懂他的意思,她确实也觉得困,站在床边,垂眸看他。 担心他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还是问了句:“那我先回去了?你可以吗?” 真不知道什么脑子才能问出这些话。 秦则扬干脆不回答了。 又摆出那个样子,似乎很不想看见她。 说句可以会怎样。 单念摁了摁眉心,朝薛姨嘱咐了一会儿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后朝秦则扬说:“我走了。” 他不回答,她就站在门口等了几秒。 短暂沉默,秦则扬冷淡地看过去。 “要不要我送你?” 单念失笑:“这就不用了,你好好休息。” 回到云府,单念洗了个澡后倒头就睡,一觉睡到晚上八点。 起来简单吃了东西,这才给林想风打去电话,让她好好查车祸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找到周得强背后的那个人。 出手很阔绰。 一下就给四千万。 除了关崇远,她想不到其他人。 快到十点了,单念正在客厅,突然听到开门声。 她惊讶地看过去,发现薛姨居然回来了,不解地问:“怎么回来了?现在医院有人陪他吗?” 薛姨换好鞋进来,把她没吃的保温盒放好,连忙点头:“有的有的,护工晚上都在病房里看着。” “怎么是找的护工?” “不知道,先生说我回来,让秘书去联系的护工……” 单念一下蹙紧眉头。 薛姨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小声补充道:“我是见到那护工才走的,是个年轻小伙子。” 她还以为今晚薛姨会留这那儿。 护工怎么也比不上家里人。 他在想些什么。 简单思考一番,单念就朝薛姨说:“我去陪他,不用叫李叔,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说罢,她就准备上楼去换衣服。 薛姨应下来:“好,要给先生打电话说一下吗?” 单念摇了摇头:“不用。” 总不能她去了,他还能让她回来吧。 那也太不识好歹了。 到达医院时,夜色阑珊。单念慢步穿过走廊,看见一个陌生面孔站在门口,上下扫了眼他,看清了胸口的护工铭牌,有点不明白地问:“怎么不进去看着?” 那年轻男人猜出来她是家属,摆手解释道:“里面有人,先生让我出来等着。”他往里看了看:“好像是在谈公事,我不方便听。” 单念点了点头,平静道:“他是我丈夫,今晚我来就行。费用正常结,你就先回去吧。” 男人眨了眨眼,自然是非常高兴的,按捺住喜悦,还是很专业地叮嘱:“病人半夜可能会因为痛说梦话,这种情况观察一下,没必要叫醒,一般是正常的。如果实在是疼得不行再叫医生。” “好,谢谢。” 等男人走后,单念直接敲门进去了。 她以为是徐秘书在里面汇报工作,结果看见站着的男人居然是单正谦,有些愣住。 “哥,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他,”单正谦见她来了,眉心动了动。他站得离病床有些距离,盯着单念:“现在看完了,正准备走。” 他来看他? 哪会有这么好心。 单念站在门口,对单正谦说:“你先出来吧,我正好有事给你说。” 说完,她望向秦则扬,对方沉默着,直直盯着她,眸光不明。 她简单留了句:“我让护工走了,你等一会儿。” 单正谦眯了眯眼,跟着她出来,两人站在门口。 单念仰面看他,视线在他脸上流转了几秒,很快又移开。才淡淡开口:“知道他是因为谁进来的吗?” “知道。” 这也是他今天过来的原因。 “关家在曼城那些产业,是你在动手吧?” 其实从新西兰回来之后,单念就偶尔会听到些消息。关家的哪个东西,又被人做了点手脚。她并没有太关心这方面,大概也清楚就是哥哥帮秦则扬处理完了秦氏的问题,他们又联手报复。 单正谦也大方认下:“是,关崇远在美国,我们暂时动不了他人,但总能动点其他东西。” 单念只是叹气,相当认真地说:“他的手段你也看见了,你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他是奔着人命来的。你注意安全,最近就稍微……低调一点。” 她真不觉得单正谦收得了手。 但必须提醒他。 单念又接着问:“你来干什么?” “就是你说的这些,既然是关崇远做的,那我和秦则扬有很多合作需要暂停,”单正谦缓缓道:“如果这是一场警告,那我们配合。他行动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我们找到他人,也许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了。” “知道了。” “很担心吗?” 单正谦忽然问道。 “当然,你没看他都什么样子了,我——” “看来是担心他。”单正谦打断了她的话,低头凝视着女人,温和的脸上浮现过一抹强势:“对吗?你是因为担心他。” 她说这么多。 让他注意安全,不要太急切。 他还觉得她是在担心秦则扬。 单念垂眸笑了声,淡淡轻轻的:“是啊,我是担心他。” 单正谦皱了皱眉,低声道:“你现在是连骗我都不愿意了。” 他也开始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了么。 单念微笑:“因为我不想关心怎么让你高兴。” 消毒水的味道往两人鼻腔中钻,单正谦看向她疲惫的面容,心头紧了紧。 他想问一个问题,但很害怕得到答案。犹豫了几秒,还是问了。 “所以你这么晚来,是陪他?” 单念点了点头。 单正谦叹了口气:“他明明有人照顾,你为什么要来。何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你这样做,他也不会多么感动。” 单念觉得他突然变得好陌生,失望地盯着他:“从小不是你教我的吗,人的生命最宝贵,任何悲伤或是仇恨都不应该践踏它。他差点没命了,撞他那司机还和我有仇,我过来照顾他,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单正谦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现在越来越着急了。 尤其是碰上与秦则扬有关的事情,他很难维持住平日里冷静的模样。 “抱歉,我不是要逼着你说什么。” “好了,你先回去吧。”单念觉得该说的也说完了,冷淡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现在和他说话,她越来越觉得心累。 “你……” “我有事找他,”她补了两个字:“公事。” 单正谦怀疑地望向她:“好吧,最近事会有点多。如果累了就回家,我都在,宗叔也在。”男人语气很轻很缓和:“需要什么就给哥哥说,好吗?” 她闭了闭眼。 “好。” “走了。” 单念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直到他背影彻底消失。 需要什么…… 她现在最需要的,只有安宁。 深呼吸后,单念走进病房,秦则扬应该是一直盯着门口等她进来。 对上男人那晦暗不明的眸光,一时让她怀疑,他该不会是听见他们说话了吧。 应该没有。 他们刚才说得很小声。 单念走过去看他,抿了抿唇,又看了眼门口:“你让他来的?” 说完她就觉得不可能。 他们那么相看两厌…… “算了,你当我没问。” 秦则扬皱眉,视线一直扫在她身上,看她去旁边的陪护床,径直就坐下了。 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沉声道:“你把我护工赶走做什么?” 病房里只开了小灯,很是昏暗。 单念心情被刚才搅得一团乱,看着他不甚清晰的面容,淡淡道:“还能是什么,我来陪你。之前以为薛姨会留在这儿,你为什么让她走了?” “她那一把年纪,在这儿留着有用?”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该不会是觉得不要麻烦她吧。 他这种自大狂,怎么可能…… 秦则扬看着女人略带茫然的表情,冷嗤:“你自己说过什么忘了吗,要不要我重复一遍。你说要是我出车祸了,自己找护工,你不会来管我。但看来你幡然醒悟了,觉得那样做很没良心吧。” 单念怔了怔。 有吗,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23. 监狱 单念勉强地笑笑:“好吧,就当我良心发现好了。”她看了眼手表,岔开话题:“你是现在休息吗?” “不然。” “好,你哪里不舒服就叫我。我关灯了?” 秦则扬随便地嗯了一声。 房间瞬间陷入静默的黑暗。 他望过去,看见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她为什么突然过来。 但也没多想,因为单正谦不久前和他说的工作还时不时萦绕在脑海,懒得去关注她。 闭上眼休息,那么大的人就在旁边,还一点声音都没有。 真是敬业。 不知过了多久,秦则扬总感觉手上有什么东西,不悦地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这样一副画面。 清晨,阳光意外地柔和。 女人歪头趴在床边,长发凌乱地洒落,好几缕缠在他手背上。她睫毛偶尔轻动,平缓地呼吸。似乎是沉浸在睡梦中,微微蹙着眉头。 怎么在这儿。 他动了动手指,捻过柔顺的发丝。 目光倒是一直落在她脸上,静静地盯着,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直到徐秘书急匆匆进来。 “秦总,周得强……” 他瞪过去,对方立马噤声。 奈何床边的女人已经被吵醒,撑着额头直起身,睡眼惺忪,面上还有些茫然。 长发从掌中抽离,搞得他有点痒。 秦则扬突然有点不耐烦,冷眼看向秘书:“我让你进来了吗,滚。” 徐秘书看到里面这相当温馨的画面,知道自己闯祸了,面上僵了僵,赶忙点头滚了。 “好的老板。” 单念很快清醒过来,懒懒地整理好发丝,闭上眼又缓了会儿。 秦则扬眸光沉沉地注视她。 “继续睡。” “不用。”单念动了动脖子,关心地看着他,嗓音还是睡醒后独特的沙哑:“你很早就醒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则扬听出了大概的意思,喉结动了动,听不太出情绪地说:“有陪护床,你还在这儿趴着。我昨晚又怎么了,你说吧,给你时间控诉。” 说得很是大度,但听着有点…… 别扭。 昨晚他确实半夜就开始闷哼,声音很是让人心悸。 单念坐在床边看他,见男人出了很多汗,就去拿毛巾给他擦手擦脸,想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因为要时刻盯着,到了后面,她就干脆搬来了小凳子,坐到床边。 黑暗中,她仔细地注视了一番他的面容。 不说话的时候,倒是赏心悦目。 也不知何时,闭上眼睡了过去。 此刻,单念看着他,摇头:“没,你昨晚很……” 她想说很乖,但觉得实在很不合适,于是说:“你挺安静的,我之前都在床上睡,看天要亮了才过来坐着。” 语调很轻松。 她要是说昨晚被他折腾得没怎么睡,估计又要伤到他自尊心了。 男人却很久没搭腔,就直勾勾地望向她。 半晌,才溢了个字:“嗯”。 单念松了口气,看向门口:“让你秘书进来吧,刚才听他很着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 秦则扬这才收回目光,很不耐烦地朝门口喊:“滚进来。” 徐秘书闻声过来,干笑两声,观察了下这场合。 单念去收拾了,只有他对上秦则扬很不悦的视线。 大早上的,老板怎么又要生气了。 徐秘书抹了抹额头,讪笑:“秦总,周得强醒了,我已经联系好律师过来了。” 秦则扬冷冷掀唇:“不会敲门?” 徐秘书要晕了。 但好在,这时单念擦了擦脸出来,听见这话问:“他醒了?警察过来了吗?” “来了,刚到楼下。” 徐秘书宛若看见救星。 “那我下去看看,”说着,单念看了眼男人:“你有什么诉求?” 只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才需要诉求。 秦则扬凝视着她,很不客气地嘲讽:“很简单,麻烦你别又被甩一巴掌。” “当然不会。” 单念失笑,没想到他说起这个无关紧要的,索性也没再问了,自己看着办就好。 正好此刻医生过来检查,她见有人在,放心地下去了。 到了周得强的病房门口,果然看见了两个警官。 其中,那个寸头高个子明显认识她。 男人站得笔直,一身警服很显正派。眉目硬朗,下颌锋利,眼神很犀利。见她缓缓走来,目光短暂在她脸上停留几秒,低沉的嗓音打了声招呼。 “单小姐,你好。我是岳江,你们这起案件暂时由我负责。” 女人淡淡和他握手:“岳警官,这个案子应该没什么异议吧。具体能判几年?” 岳江说:“不出意外,四年。” 单念挑眉:“四年?” 太短了。 她当然是不太能接受,所以开始盘算,如果数罪并罚是不是能再加个几年。周得强做过能进去的事,应该不少。 正好她思考这几秒,律师来了。 单念和他打过招呼,就平静道:“除了车祸,我还是告他之前的一些事。”她摸出手机:“具体的我让秘书联系你。” 律师连忙点头。 徐秘书在一旁崇拜地看着单念。 他都快憋不住笑了,小单总把他的工作都做了,他能轻松很多啊。 岳江在一旁,自然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并未多言。 他朝房间里扬了扬下巴。 “你要进去看他吗?” “嗯,我有些事要问他。” 和律师交代完后,单念望向面前这两位警官:“你们要跟着进去吗?” 年轻的那个警察皱了下眉,很不客气地说:“当然,你的身份本来不应该进去见他。” 单念刚想开口,就看见岳江的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似乎是摁住他。 岳江不咸不淡道:“你进去吧。不要关门,我们在外面看着也行。” “队长!” 男人手上用力了点。 小警察撇嘴,最终噤声。 单念挑了挑眉,目光在他俩身上扫了一圈。 这警官比想象中更会来事。 其实进来听着也无所谓,不过他们不在,她可以问得更直白一些。 女人朝岳江微笑:“谢谢。” 到了病房里,她和病床上的男人对视,发现他眼底掠过一抹愕然。 “你,你怎么在这儿!” 周得强震惊地看着她。 “很惊讶么,”单念不懂他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像见鬼了一样,平平淡淡地微笑:“难不成我应该和你一样,在病床上躺着?” 周得强完全没反应过来。 那不然呢! 当时副驾上的女人不是她吗? 现场那么惨烈,她为什么会毫发无伤地站在这儿。 他怔怔地凌乱了。 单念没太在意他的反常,开门见山道:“我就直接问了,那四千万是谁给你的?” 周得强压下心中的困惑,很不耐烦地说:“你不是很有自信吗,有本事去查啊,来问我干什么?” “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单念静静道:“你把事情搞砸了,秦则扬没死,你还落下了一个把柄。那个人,会希望你怎么样呢?” 床上的人脸色骤变。 “周总啊,我是希望你好好活下来的,毕竟你也知道,有些东西太血腥了,我不太想碰。所以你考虑一下,识时务,认清局势。” “呵,我说了,你有本事自己去查。要是能查到,还有空来问我?”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单念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按照秦则扬的受伤程度,你最高也就判四年。但你对贺珣做过的事,应该也对不少人做过吧,成功了,他们不敢告你,或者说告了也拿不到想要的结果。正好,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最后,你要在监狱待几年?而且啊,你也知道监狱里条件很艰苦,万一得罪了谁,不小心断个手断个腿,好像也很正常。” “单念,你他妈有病啊!” 周得强彻底怒了,怒目瞪过去:“我哪里对不起你?!你现在还好好的,贺珣我也没睡着,就说几句你不爱听的,你就对我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她只是微笑。 “看不惯你的做派很久了,这个原因够不够?” 周得强被气得不行。 “单念,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是谁,想要替天行道?你们万盛那些艺人是温室里的小宝贝,碰不得?我告诉你,娱乐圈不是这样玩的。” 腿上手上都裹着纱布。 还敢大言不惭地对她说这些。 “谢谢周总的建议。” 单念见他油盐不进,也不想再多费口舌了,转身扔下一句话:“如果你想明白了,可以来找我。还有,别指望你女儿或者侄子能救你,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没再关注身后人的反应。 单念出去,和岳江对视一眼,以为对方会说什么,结果他居然沉默。 一时不明白,这警察什么意思。 那小警官是嫉恶如仇的性格,反而瞪着眼直视她。大概是觉得队长都没说,他也不太好开腔表态。 岳江只道:“说完了?” 单念点头:“嗯,他什么时候被带走?” “之后。” 这么惜字如金。 单念抿了抿唇,应下来。 不远处,律师在和徐秘书交代情况,神色严肃,语气模糊但能听出来认真。 单念没去打扰,准备上楼回病房,偏偏在半路碰上了周嫣然。 冤家路窄。 周嫣然看见她先顿了顿,反应过来后猛地蹙眉,趾高气昂地喊:“不要脸!你还敢来?” 单念视线往下,挑了挑眉,惊讶地发现周嫣然右手打着石膏。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 难道报应来这么快。周嫣然发现她在盯着她的手,气得跺脚:“我的手!是不是你做的?!” “我?”单念都懒得装样子了,淡淡道:“看起来像你自己摔的,这也要赖在我身上?要是今天没碰上我,怕是再过几天就痊愈了吧。” 她语气太过讥诮。 周嫣然还想不依不饶,但看到不远处的警察,她的注意力又被夺去了。 咬牙切齿瞪着单念。 “你刚才去我爸病房干什么!是不是收买了警察刑讯逼供!” 大小姐啊。 单念忽然含笑,柔和地动了动唇:“周小姐,据说你和周总的关系向来很差。看来生死离别唤醒了你的良心,觉得对这个爹应该孝顺一下。不过,你孝顺的方式就是冲着受害者家属发脾气,谁教你的,商公子么?” “你凭什么这么和我说话!”周嫣然一时不知道怎么骂她,因为她真的说对了大半,于是恼羞成怒:“你少来挑拨离间,阿顾都给我说清楚了,是你们做的局,我再是讨厌我爸,也不可能随便相信你这个外人。” 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商顾到底给她灌什么迷魂药了。 那个烂人也就她当个宝贝。 单念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擦着她肩膀离开,却又听见周嫣然愤愤的声音。 “你是不是要帮周西凌?” 单念不回答。 周嫣然陡然拔高音量:“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没有资格插手。而且我才是周得强的女儿,他只是一个侄子,凭什么?” 单念依旧沉默。 周嫣然被她这个态度弄火了,蛮横地咬牙:“你瞧不起我?是不是!你觉得我是私生女,没资格做这些?” 怎么会呢。 单念闭眼,唇边溢了抹笑。 私生女好歹是女,要说到底,她还可以稍微羡慕一下这个身份。 单念侧目望向周嫣然,她的不甘与不自量力交杂在整张稚嫩的脸颊上,不过是天真。 “好好看清你的身边人。” 单念难道说了句真心话,然后迈步走了,留周嫣然在原地,盯着她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身边人?周西凌么,她知道堂哥是个心机很重的男人。早就看清了,还要这女的来故作高深地说一句? ……装什么! 单念回病房,正巧李叔也在。 “李叔,你来了。” “太太,这是家里熬的粥。”李叔看着缓缓走来的女人,朝她指了指床头柜,连忙道:“本来说是让护工来的,现在我去说一声不用了?” 李叔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喂个早饭既然太太在那自然就用不着别人了。 但这话出口,他就看见太太睁大了眼,微妙地看了眼先生,几秒都没应下来。 他有点尴尬,又挠了挠额头赶紧找补:“哎呀,护工应该马上就到了,我刚想说去催催。” “没事,别让他来了,”单念摆了摆手,淡笑:“你去说一声,也就先回去吧。” 李叔点头:“诶好。” 他乐呵呵地叮嘱了句粥还有点烫,要慢慢喝,就走了。 病房里安安静静。 秦则扬讳莫如深地盯着她,全程不说话,也不表一下态。 单念也在看他:“我把床调起来?” 男人平淡地嗯了声。 她弯腰调整了病床角度,他被慢慢抬起的床支撑着坐起来。 单念抬眸看他好几眼,大概是有点担心:“没哪不舒服吧?” “没。” 终于不用像个死人一样躺着了,秦则扬觉得不要太舒服。 单念坐在床边,把饭盒打开,果然冒出了滚滚的热气。她把饭盒放回去,睨他一眼:“稍微等会儿。” 没等他回答,单念趁着这个时间摸出手机给林想风打去电话,吩咐了几句周得强的事情,总之,多让那个男人在监狱里待几年。 秦则扬黑着脸地听完了。 他还饿着。 她就把他晾这儿打电话? 几分钟后,单念终于挂了电话,把粥盛进小碗,舀了小勺试试温度,算是凉下来了,伸出舌尖抿了抿唇。 “吃吧,不烫了。” 女人俯身,把粥递到他嘴边。 “不想吃。” 他忽然这么说。 声音低低哑哑的。 单念盯着他,见男人脸色平静,也不像是在闹脾气的样子。 她耐心地问:“是没胃口吃不下,还是不想我喂你?” 秦则扬直视她:“你说呢。” 她当然觉得是前者。 “我刚才问了医生,”单念把手收回去,认真想了想:“你可以适当喝点粥了。 “嗯,”男人看她在思考的模样,又淡淡道:“现在想吃了。” “要不叫医生来看看吧?不要勉强。” “哪儿这么多话,我饿了。” 秦则扬抬起下巴,她没什么反应,还不耐地催促:“快点。” 单念一脸茫然看他。 吃个饭也这么阴晴不定…… 24. 复建 他真能折腾。 单念舀粥一口一口喂他,动作很慢,他也吃得很慢。很快吃完一小碗,秦则扬就盯着她,相当自然地开始吩咐:“替我擦嘴。” 刚把碗放下,单念斜他一眼。 使唤她还挺积极。 她扯过纸,顺手给他擦了擦,动作非常随便,惹得男人不悦皱眉。 “能温柔点么。”他语气很低沉:“会不会照顾病人?” 单念没回答,动作还是那样,很快把纸扔了,才挤出抹不明的微笑:“既然不满意,那我之后让护工过来吧,一个大男人小口小口喂你吃,再帮你擦嘴,很温馨吧,你应该就高兴了。” 秦则扬脸色黑了黑。 居然想让别人来。 想象那个画面,他都想吐。 “表达一下我被你照顾得不好,你就直接甩摊子不干。” “这也是为你着想。护工再怎么说也是专业的,我一不懂护理知识,二没有多了解你,而且很粗心不能让你每时每刻都保持愉悦,看来比不上别人。要不我去叫他过来,嗯?” 她脸上还有浅浅的笑。 秦则扬心里烦得不行:“我说一句,你要说十句。这方面,还是你最有本事。” 单念看他真要有点生气的样子了,这才见好就收,也挺心满意足,发自内心地笑道:“还有一点,我知道病人最好不要乱发脾气。不利于身体健康,更不利于心理健康。” 他哼了一声。 单念也没再和他废话了,盛了碗粥小口喝着,本就没什么胃口,草草吃完结束。 秦则扬看着她那样子,冷冷道:“我告诉你,我确实要求很多,你吃这么少到时候晕过去了,我不会管你。” 单念正在收拾餐具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他,温淡道:“不喜欢在医院吃饭。” “听说过认床的,没听说过吃饭认桌子的。”秦则扬这话非常讥讽,顺带嘲笑了下她:“一堆公主病,怪不得这么不会照顾人。”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她心里去了。女人忽然垂眸,眉心动了动。 这反应完全落在男人眼中。 要不要这么内心脆弱。 他皱眉,探寻的目光落在她有点在走神的脸上,嗓音低沉:“怎么,你不会还真就吃饭认桌子吧?那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你想什么呢,”单念回过神,勉强地扯了点笑:“我没胃口而已。” 她不愿多说。 他自然也没有追问到底。 不过,心底那点疑惑却再次滋生。 这段时间看得出来,和单正谦一对比,她对她爸的仇其实很不上心。她对谁都那么温柔善良,怎么偏偏对亲爹那么冷漠。 再度回想起那份他都快忘了的婚前协议。她可是出了名的爱玩小明星,偶尔能听见什么传言,说是万盛的演员想要努力,不用陪酒,不用陪资方睡,只需要讨好自己家老板。哄着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人,既能拿到面包,又能感受甜蜜的滋味,这可是其他公司的人不可能拥有的待遇。所以会听说谁想走捷径了,总是挑着地点和时间,和小单总来一场浪漫邂逅。 不排除她真的收心了,但他总觉得就她平时那行程,紧凑得没一点多余时间,似乎很难实践这一切。 就是在这种传言四起的情况下,她爸还能搞那么个条约…… 秦则扬怀疑地眯了眯眼。 谁在为谁,画地为牢么。 病房里安静许久。 只剩阳光静默地蔓延,不受任何因素控制。 秦则扬看她好像一直沉浸在某种情绪中,眉头越皱越紧,缓缓才掀唇。 “你下去和周得强说了些什么,不准备告诉我?” 单念深呼吸,平静地说:“问了问谁指使他做的。他死活不说,我就威胁他,他恼羞成怒,没了。” 他笑了:“你拿什么威胁他?” “就他之前在圈内做的那些烂事,永远管不住下半身,拿别人当做泄欲工具,贺珣不过是他没得手的其中之一。” “哦?贺珣。”男人语气低了些:“你这是在替天行道,还是在帮我处理凶手呢?” “都一样啊。”单念掀起眼皮看他:“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因,一个是果。 因果同行,该怎么分出所以然来。 秦则扬眸光沉了又沉,脸色有点不好,沉默着不说话了。 单念也有所察觉。 不知道他为什么有点不高兴,她还是继续说正事:“我想的是,如果他不坦诚,那就送他进去多待几年。四年太短了,你不觉得委屈么?” 委屈。 秦则扬觉得好笑。 “如果我来处理这件事,他根本不会进监狱。” 她愣了愣,别过视线,许久才淡淡道:“这么说,我还坏了你的计划。” 秦则扬本来是想这段时间就让她来,至于监狱里会发生什么,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所以他不委屈。 不过她这语气听起来,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他佯装思考,拿腔捏调地低笑道:“你好好表现,就不算坏计划。懂?” 好招人烦的语气。 单念哼了声,睨着他:“这些话留着给你秘书说吧。” “你做了他的工作,这段时间不就是我秘书么?” 说得多么理所当然。 她不想理他了,但又突然听到男人带笑的声音传来:“喂完饭就把老板晾这儿?我要躺着休息了,工作积极点行么。” 单念真是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她瞪他一眼,对上他黑黝黝含笑的双眸,更是恼了。 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和病人较真,他现在动也动不了,只能说废话。 这样想,舒服多了。 单念起来帮他把床放下去,男人闭上眼,还真就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他听见身边很轻的声音,估计是她在收拾。 新秘书还挺听话。 之后大半个月,单念下班后都会去陪他,也带了很多东西来,住在病房里。 他非常自然地带入了老板加病人的身份,对她的使唤毫不留情,喝水喂饭,样样不客气。 他能勉强下床,但手伤得最重,还不能动。单念去咨询了医生,得到的建议是,下周拆石膏就开始复建,她认真记下来,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工作依旧让人很头疼。 这天晚上六点,万盛办公室。 单念眉头蹙得紧,撑着下巴在思考,整个人都有些不悦的样子。 周西凌拒了她的所有邀约。 就连让他出来吃个饭都不行。 林想风低着头,轻声道:“小周总可能是顾忌周嫣然的事,商家的手已经伸到立墙了。” “那他不更应该和我合作吗?” 林想风欲言又止。 单念看她一眼:“说吧。” 林想风清了清嗓子,神情很不确定:“我在想,小周总会不会觉得咱们也是外人。他忙于应付商家,更害怕引狼入室。也有可能是对于周得强的事怀恨在心?” 单念觉得莫名其妙:“我还没怀恨他呢,他反而来恨我?” 沉默半晌。 她觉得还真有点道理。 “他做事一直这么优柔寡断?” 单念说得很无奈,她不了解周西凌,以为明眼人在这件事的选择上,应该都会和她合作。这样,周西凌能拿到公司,她能拿到一定的股份,之后还可以继续共赢。多少人挤破头来和她搭上线,小周总何乐而不为呢。 林想风笑了声:“是的,小周总做事很谨慎。” 单念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继续去约。把合同拟出来,白纸黑字写清楚我们的诉求。顺便把商顾那些烂事整理一下,匿名发给周嫣然。” 那一家子的事,她真不想多管。 快七点的时候,天完全黑下来,她才有些着急地赶到医院。 昨天秦则扬拆了石膏,今天是复建第一天。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大事,徐秘书给她的消息,周得强在今天会被强制带走。最后的机会,她还能去和他交流一下。 她在医院走廊,想了想,先去了复建的治疗室,站在门口朝里看去。 空间宽敞,四周都是白色,摆放着各种康复仪器,看起来冷淡,却让人能感受到难得的平静。 里面就秦则扬和医生两个人。 似乎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单念就没有进去,靠在墙上等了十几分钟。 很快,男人脸色很差地大步迈出来,薄唇紧抿。 大概是没想到她在,看见她顿了两秒,眸光黑沉沉的,然后什么也没说,自顾自朝病房去。 “怎么了?”单念跟上去,歪了歪头,有点忐忑地问:“还顺利吗?” 看他这表情…… 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男人依旧沉默。 单念拍了拍他手臂,开始担心了:“问你呢,刚才还顺利吗?” “你烦不烦!” 秦则扬相当不悦地瞪她一眼。 单念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一跳,忽然就停下脚步。 心跳得很快,怔然地眨了眨眼。 她不是在关心他么。 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也有点不高兴了,但尽量不表现出来,语气平平的:“你不说那我只能去问医生了。” 秦则扬也没走了,皱眉扭头看她。 瞧见她有点受伤的表情,他愣了愣,心里更烦躁。 单念直视他:“说吧,怎么了?” 他冷冷说道:“看不出来吗,我要成残废了,提前伤心一下。” 语气特别冷厉。 但单念听出了他那点硬撑的镇定,心头震了震。 蓦地,她目光柔和了许多,几步上前,宽慰地道:“我之前问过医生,说是复建刚开始都这样,手会使不上劲,坚持来,之后就正常了。医生没给你说么?” 肯定说了。 但他那性格估计又没认真听。 秦则扬静静凝视着她,对上她明亮的眼睛,她似乎还在等他回答。 “残废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能说得这么轻松。” 他依旧语气冷冰冰。 她无奈地淡笑:“是啊,但如果我这样了,应该也希望你能安慰安慰我。” 秦则扬还是冷嘲道:“这种没用的东西也就对你才有用。” 说罢,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只是叹息,跟在他身后。 到了病房他一句话不说,把从治疗室带出来的弹力球扔到桌上,径直坐在床边,脸色黑得不行。 单念就站在他旁边,看他这样沉默的样子,拿起旁边的弹力球,递过去。 “你再试试。” 早知道刚才她就进去的。 “你有完没完?” 秦则扬抬眼,非常不耐烦。 “不是说你残废了么,我看看啊。” 她这么说着。 四目相对良久,男人胸膛起伏,忽然抬起右手抓住她手腕。 直勾勾盯着她,眼里暗自较劲。 但单念没有感受到任何力气。 她愕然地低头看他,只见他表情越来越不好,呼吸都开始急促,眉头越皱越紧,下颌绷得很僵硬。 “好了好了,可以了。” 看到秦则扬唇色都有些发白了,单念很轻易地把手抽回去,心头一阵自责。 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现在满意了?”秦则扬放下手,嘲弄般冷笑,阴沉地说。 他真成残废了。 连一个女人的手腕都握不住。 单念扯过椅子坐下,面对面看他。 感受到男人毫不掩饰的挫败,她很懊恼,这事本来就需要循序渐进,他心情不好很正常,她不该揭他伤疤。 “你……”单念斟酌用词:“我不是有意的,抱歉。但这是第一天,复建要慢慢来,你不要觉得自己的手永远都握不住东西了。今晚我加班耽误了,之后我都会第一时间过来的。” 听完这话,他那些暴戾平复了许多。 秦则扬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半晌才淡漠道:“警察晚上来带周得强走,你可以去看看。” “我在这陪你。” “不需要。” 明白他这意思,估计是要自己待一会儿冷静下。她能理解,也就没固执地要留下,起身把东西放桌上。 单念语气很平常:“好吧,我去问问医生你的情况。一小时,可以吗?” 男人不自觉深呼吸,熟悉的香味因她起身消散了,眉头皱了皱,不悦道:“半小时。” “好。” 从病房出来后,单念站在门口,动了动手腕,还是忍不住地心悸。 她快步去治疗室见了他的主治医生,担心地问:“医生,他手掌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这正常吗?” 医生在收拾器械,回头看她:“你来了啊,坐吧。” “不用,我就来问几句。” “哦,行。” 医生收拾好东西,面对面看着她,笑了声:“就知道你要过来问,都是正常的,但一般病人刚开始都不太能接受。心理需要一个过程,你老公全程表情不太好,多安慰下他就行。” “这样啊,”单念勉强笑笑,没放心到哪里去,抿唇又问:“那,复建大概需要多久?” “最少一个月,八月底应该能结束。不过这得看具体情况,中途不能过度用手,你注意这个方面。” “好。” “还有,我刚才问他之后的时间要不要都固定在晚上,他说先问问你的安排,你们商量好了吗?” 单念愣了几秒,心头说不出什么感觉。无端闪过一抹柔软,一抹异样。 商量么。 半晌,她低头轻笑:“就晚上吧。” 又简单问了几句,单念才离开。 她看了眼手表,时间也还早,就决定趁这时候去看看周得强,不知道徐秘书会不会在。 刚下楼,没见到徐秘书,却见到了个不想见的人。 就有这么巧。 商顾一个人靠在墙上抽烟。 烟雾缭绕中,两人四目相对。 男人讥笑着开口:“哟,小单总。你来晚了,周总已经被带走了。” 单念走过去,淡淡道:“那你还在这儿?不去陪你女朋友么。” 商顾朝对着她吐了口烟。 他相当讨厌这个女人的反应,之前在夜曲她坏他好事就算了。现在他和周嫣然快要结婚,立墙马上能到手,但就因为万盛来插一脚,说不定哪天周西凌就跑去和她合作!那他陪周嫣然那个大小姐这么多年,全都白费了! 他阴森森地盯着她,忽然动唇。 “立墙的事你不要插手。等我拿到了公司,可以给你股份。”商顾给出了他自以为最大的条件。 单念没想到他会提这件事,笑了:“怎么,很害怕输给周西凌吗?” 商顾顶了顶腮帮,音量陡然拔高:“这件事你本来就不该来掺和,无非就是想要钱,巩固一下自己的地位。你要项目或者股份,我给你!” “啊,可惜。”女人不咸不淡道:“我没这个兴趣。” 没有和这种人做生意的兴趣。 当初和关崇远打交道,她已经吃过这个亏了,毫无合约精神的人,拿到钱就翻脸不认人。 她宁愿和周西凌那样谨慎的人交手,也不想为了省事,铤而走险。 “周西凌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商顾一下就被弄火了:“你非要帮他拿到立墙!是你爬了他的床,还是他爬了你的床?!” “你猜猜吧。”单念抚了抚长发,语气很无辜:“我看你不是很有自信吗,你和周嫣然联手,实力是很强的。何必在乎万盛,说不定我也玩不过你们,你说呢。” 他妈的。 要是他真有把握,就不会今晚在这儿好声好气和这女人废话! “周得强的车祸,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商顾突然岔开了话题。 “我做的?”单念愣了愣,仿佛失笑:“商公子,我好像是受害者那边的吧。” “你想让你老公死。” 他语气相当笃定。 单念真的笑了。 “我不明白,他死了我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那是很多的,比如,”商顾眯了眯眼:“他无亲无故,要是你手段过硬,他的一切都是你的。秦氏,是曼城多多少人眼红的东西。而且,不是说万盛的小明星都不准别人碰么,你这么洁癖,大概也不会喜欢一个绯闻缠身的男人吧。” 从前她就知道外面在传很多乱七八糟的,但因为效果实在是太好,掩内又护外,与她想要的不谋而合,于是干脆放任流言四起。 “你说得对,”单念心情很好,含笑道:“所以呢,你准备帮我吗?以此作为条件,让我对周西凌放手?” “你愿意吗?”商顾问。 “不愿意。”单念相当轻蔑地笑了声:“这些话,你还是留给周嫣然吧。估计也只有她那个脑子才会相信。” “妈的,你到底想要什么!”商顾见说服不了她,烦得要死:“你怎么油盐不进,都说了周西凌当不了老板,他那个性格狗屁不如,你就非得扶烂泥上墙!” 见女人不说话,商顾一怒之下骂道:“你就看!看看周西凌那个软蛋是不是你心中的人选!” 本来还想骂几句,但他电话突然响起。 单念也看见了,是周嫣然打来的。 男人非常不耐烦地接通电话,那头应该是在催他什么,他瞪了单念一眼,就迈步离开。 “我们走着瞧!” 单念也没把这场偶遇往心里去,转身准备回楼上。 结果在拐角处看见秦则扬沉着脸,站在那儿,定定地盯着她。 把她吓一跳。 “你怎么下来了?找周得强吗,他已经被带走了。” 说完,单念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他不说话,她又补了一句:“估计你秘书也跟着去了。” 男人依旧沉默。 单念迎上他目光,对视几秒,忽然有些失笑地问:“刚才我和商顾说话,你听见了吗?” 25. 生日 “没有。” 秦则扬眸光直直钉在女人身上,淡漠地掀唇:“你刚才和商顾见面了?” 她挑了挑眉。 商顾离开的话,也会经过这里吧。 “见了,和他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周西凌。” 单念和他一起回病房,边走边说:“就是你知道的,立墙最近换老板,商顾有点沉不住气了,想来找我合作吧。” 他们到了病房,秦则扬去沙发上坐着,问她:“你答应了吗?” 单念歪了歪头:“你问哪个?” “不是只有一个么。” “当然没答应。你认识商顾吗,”单念唇边卷起若有若无的笑:“他简直和关崇远一模一样。” “可惜,我不了解关崇远。” 秦则扬翘着腿,冷冷道。 单念挑了挑眉:“不了解?你们已经有来有往好几回合了吧。” “比不上你,和他认识那么多年,有工作往来,还有私人交情。” “但这也不是我本意,要是我有得选,肯定不想认识他。” 她说的是真心话。 要是没有叔叔和霍文那一出,她就不会在夜曲和关崇远见第一面,然后开始后面几年不止不休的纠缠。 那样,她和秦则扬结婚后,应该也不会被绑在一起,他不会进医院,她也不用每天来照顾他。 都算是坏事吧。 就在出神的时候,清亮的声音突然传来。 “则扬,我们进来啦?” 闻言,单念看过去,发现是季月和梁盛朗来了。俩人手牵手,一同走进来,男人提着口袋,朝单念微笑,就当是打了个招呼。 “小单总,你也在?” 季月眨了眨眼,说道。 梁盛朗揽着她肩膀,笑了笑:“你们都认识多久了,还叫这么生疏?” “应该的呀,”季月弯着眼,看着单念:“我等着老板给我约大明星呢。” 单念瞥了眼秦则扬,末了望向季月,微笑道:“那是以前,现在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季月自若地点了点头:“好啊。” 秦则扬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你们来做什么?” “不是给你发了消息么,下周我们要回一趟美国陪陪爸妈,提前过来看看你。” 梁盛朗淡淡地说。 秦则扬翘起腿看了看俩人,挑眉:“来看我?知道我这几天出院?” 除了单念,好像没人知道。 季月盯着他,无奈地说:“不是,下周你过生日啊,忘了吗?” 秦则扬默然,显然是没想到。 梁盛朗看他这样大概也就明白了,把带来的礼物放柜子上,温声道:“真忘了?你什么记性。既然过几天出院,那也别整天躺床上休息了,我看你最近被照顾得不错,公司的事也不怎么管了。” 秦则扬皱眉看他。 “说完了吗?” “嗯。”梁盛朗笑笑,见好就收,看了眼站在旁边若有所思的单念,及时开口:“今天来主要是送礼物,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季月却是有点微妙地捏了捏他的手。 他回望,轻轻摇头。 单念看见他们这动作了,大概也能明白是有事找秦则扬,她轻轻笑着:“不用,我正好准备走了,你们多留会儿吧,至少把礼物拆开看看。” 季月和梁盛朗对视一眼。 很快,她率先应下来:“好,之前听说你都在这儿,现在是回家住?” “嗯,他就只差复建了,不用人晚上看着,也没什么大的问题。” 单念解释道。 她收拾好东西,就朝门口走,和俩人都说了句再见,对上秦则扬沉沉的视线,顿了两秒:“我走了?” 男人已经非常不满了。 让她走了么,就开始腾位置。 僵持了那么几秒。 秦则扬先移开视线,淡漠地问:“李叔到了么。” “到了,”单念如实说:“到家了给你发消息?” “嗯。” 他皱眉,冷淡地点了点头。 直到女人的背影彻底消散,秦则扬才看向那份礼物,毫不客气地扯过来,结果发现只有一份。 “你们两个人送一份,寒不寒碜?” “不是,你生日那天我已经回来了,是盛朗还会留在美国。” 季月抿了抿唇,非常耐心地给他解释,还欲言又止地看向梁盛朗。 梁盛朗叹了口气,头都要大了:“你自己给他说,我不帮你了。” 秦则扬挑眉,盯着季月:“大导演,有事求我?” 季月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那个,过几天书宁出院,你,你和我一起去看她。” “不可能。” 男人一口回绝。 附带了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则扬,你还是去吧,”季月摁了摁眉心,认真地说:“这段时间,她爸妈去照顾她,问是怎么出的车祸,她都没说你的事,对你已经很好了。” “这不是很正常,”秦则扬毫无反应,只是冷嘲:“要想继续干律师,那就保护好客户隐私。” “你……你就跟着我去啊,不然我夹在中间很难做。我每次去看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了。她每次都不说,搞得我更难受。” 季月说得很诚恳,叹了口气。 秦则扬不咸不淡地说:“你有什么好难受的,出车祸的是你?” “则扬。” 梁盛朗看他一眼。 秦则扬嘴角噙了点讥诮的弧度。 季月抚了抚额头,抿唇道:“没有我你们俩也不会认识,搞成今天这样……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但毕竟当时开车的是你,我得给她一个交代,就出院那天你跟着我去,这件事就到此结束。” 梁盛朗看他又要拒绝,适时先开口:“你要知道书宁从头到尾没有指责过你一次,她现在身体也被搞得不好,于公于私,你都该去。” 见秦则扬不悦地望过来,他也无奈了,朝对方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口型:帮个忙。 不然季月每天在家里发愁。 他也吃不消。 秦则扬被这俩人搞得一肚子火,冷冷瞪他们几眼,不耐烦极了:“你们可以走了。” 估计就是答应了。 季月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之后请你吃饭,你出院我们就没办法来了啊,让单念陪你吧。” 说完笑了两声。 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是那个好伤心的样子。 不说单念还好,一说到她,他就止不住地心烦。就为了这档子烂事,让她先回去了。 他没好气地说:“滚蛋。” 俩人也知趣地走了,到门口,梁盛朗回头朝他挑了挑眉。 “谢了。” 病房重新陷入静谧。 秦则扬走到窗边去,看向楼下的后院大草坪,燥热的晚风吹过来,让他短发微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摸出手机,给单念打去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 他问:“到了?” “没呢,哪有这么快。你们聊完了?”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淡淡的。 “嗯,就随便说了点。” “喔。” 有些沉默。 怎么不问问他聊了什么。 很快,女人的声音再度传来:“你真是下周过生日?二十八?” 秦则扬笑了声:“真是。” “这样啊,我都不知道,没给你准备礼物。” 说得有些歉意。 “那就现在准备。” “现在?”她好像也笑了,轻轻的,听得不是很真切:“现在我在车上,怎么给你准备?” 他眸光定定地望向窗外,草坪上有人推着轮椅散步,有人一瘸一拐地搀扶彼此,看不清表情,但总觉得在这沉黑的夜晚,脸上应该都是笑容。 “秦则扬?” 又是沉默。 那头似乎很不解,等了整整一分钟,困惑的声音再次传来。 “秦则扬,你还在吗?” “在。” 他这才回了神,不再看外面了,坐到沙发上去,懒懒地靠着。 “你还好吗,刚才怎么没声了?” 听见她有些担心的声音,秦则扬摇头,但想到她根本看不见,很快又没动了。 “没事,”他淡淡掀唇,岔开了话题:“现在应该到了吧。” “已经进去了。” “好,那挂了。” “嗯,拜。” 挂断电话后,他很快就去洗了个澡,关灯躺在病床上。 黑暗中,看见床头的礼物,唇畔勾起弧度。然后抓过一旁的弹力球,努力地想要使劲,却怎么也没办法做到。 男人缓缓闭上眼。 又是如此寂静的夜晚,他觉得冷,比不上家里一点温暖。 几天后,秦则扬出院了。 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 就在他二十七岁的最后一天,周得强的判决出来 了,正好是十年。 单念得知后,总觉得和她预期中有点偏差,但又勉强能够接受。 也算是好消息了。 当晚,夜色渐浓。 吃过晚餐,单念心情还不错,在院子里吹风,发丝被吹得凌乱,正抬手整理,就听见身后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了,你继续盯。” “对。” “小打小闹而已。” 她回头看去,发现他是在打电话。 秦则扬对上她视线,慢步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又说了几句就掐断电话了。 “谁的电话?” “盛朗,”男人放松地靠在摇晃的椅子上,睨她一眼:“他在美国,顺便就帮我去找找关家的线索。” “人家回去看爸妈,你还让他给你忙工作,真是个好朋友。” 单念浅笑着控诉他。 “替他鸣不平?”秦则扬哼了一声:“少这么为别人着想,我们现在的情况可不简单。周得强背后的人查不出来,四千万也查不出来。” “不就是关崇远吗?” 单念以为这个已经默认了,没想到他还在担心。 “不是他。” 秦则扬忽然这么说。 目光紧紧地落在她脸上,察觉到女人片刻的愣怔,他再次说:“不是关崇远。” “不是他还能是谁?” 单念很惊讶,下意识否定了。 “我去查了他在美国的所有通讯,没发现他和国内有任何联系。那个账户也和他没关联,并且,盛朗刚说,他这段时间在和家里闹,所有资金都被冻结了,似乎还在被软禁。那笔钱不像是出自他的手。” 单念蹙眉,思忖两秒,怀疑地说:“按照他的手段,再是被人控制,找人帮忙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可能是拜托了别人,所以才这样?” 秦则扬淡漠道:“也许。” 这件事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男人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单念将他这反应收入眼底,不想再聊这个了,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淡淡问:“你手最近怎么样了?这几天你回来很早,没去复建吗?” “我好了。” 他相当自信地侧目。 “什么?”单念怔了两秒,静静道:“医生说整个八月你都要去。” “我好了,所以不需要了。” “你……” 他又在说什么话啊。 这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事么。 她表情很不赞同,秦则扬有点不悦了:“很害怕我变残废么。” 他似乎挺有把握,她也就没多担心了。 单念见他还很在意,有些想笑,转了转眼珠,认真点头:“是啊,为了我余生的安宁,你还是健康着吧。” 他挑眉,也噙了点笑。 “哦?怎么就是为了你?” 她眉眼弯弯地道:“这样啊,你想,你本来就脾气不好,要是再身体残缺,那心理不是会更变态吗?你要是心理变态,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我也会很累的。” 好无辜的语气。 秦则扬听完她的长篇大论,默了几秒,发现她还扭过脸去憋笑,眼底掠过一抹犀利,淡笑着掀唇。 “来,让你检查一下。” 说着,男人就伸出手悬在半空。 “喔。” 单念也没多想,直接握上去。 然而下一秒。 “啊,疼,疼——” 她喊出声,下意识想缩手,但男人死死拉着她,脸上嘲讽的笑容更甚。 “怎么样,这力度能让你满意吗?觉得余生还能安宁么。” “你,你先放开。” 知道他好了…… 就非得使那么大的劲儿。 很疼啊。 单念有点不满地瞪他一眼。 对上她埋怨的目光,秦则扬心满意足地松了力道,但就是不放手,一直攥住她。 短暂的疼痛消散,单念突然特别痒。 某人的食指划过她手腕。 “你干嘛,”女人缩了缩肩膀,整个人都往后倒去:“别,别这样,好痒……” 手也抽不回来,他拽得太紧。 单念忍不住地笑,仰起头另一只手去拉他,甚至用指甲去挠,男人置若未闻,反而变本加厉。 她实在有点受不了了,笑得不行:“好了好了,你别闹了……” 秦则扬俯身凑过去了,就直直盯着她,得逞地低笑:“我不是心理变态么,闹闹怎么了啊?” 26. 蛋糕 单念实在闹不过他,只得妥协:“没有没有,你先放开,好痒啊……” “不行,我心理变态。” “你心理健全,”她瞪他一眼,男人手还不老实,她又恼又想笑,没办法了,只得说点好听的先让他高兴:“我开玩笑的,你哪都好,怎么会是心理变态呢……” 小小声,讨好他似的。 夜色花园中,她长发随意地挽起,一张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有笑,眉眼柔和。 他满意得不行,终于松了手,又开始抬起下巴,拿腔捏调地问:“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单念终于抽回手,摸了摸手腕,脸上的笑未散去:“错在不该担心你心理变态,毕竟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小心眼才对。” 他笑:“还想再来一次?” “就这么想坐实我说的。” 秦则扬凝着她,大概是察觉到她心情还不错:“算了,这次先放过你。” 单念这才看见他手臂上那点红痕。 被她抓出来的…… 她刚才有那么用力吗,好红。 这痕迹有点太让人浮想联翩,她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别过脸去。 秦则扬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抬起手就伸到她眼前去:“躲什么,继续看啊。我被你弄成这样,你应该是满意了,嗯?” 她被这话勾得心底痒痒的。 他烦不烦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人又凑过来:“抓我的时候一点力气都不收,现在知道愧疚了是不是?” 单念看他一眼,闷闷地道:“还不是怪你。” 他想笑:“嗯,又怪我了。” 盯了会儿他手臂。 好在没破皮什么的。 单念还是问了句:“不疼吧。” 秦则扬气定神闲地说:“不疼,我是铁做的,被你怎么折腾都没感觉。” 单念被他一噎:“你好好说话。” “行,我重新说。不疼,我虽然披着人皮,但心是铁的,你折腾,我可以告诉自己不要计较。” 她一下笑出来:“好吧,那就是没事了,白担心你。” “但是你得给我道歉。” “道歉?”她眨着眼,还是说了:“喔,不好意思。” “就一句话?” “你还想要什么?” 她随口一说,他却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展臂搭在椅背上,想了个几秒钟,侧目看她,突然蹦出三个字:“我饿了。” 单念真是服了他了:“你今晚没吃饭吗?” “没吃。” “怎么没吃?” 说起这个,秦则扬就有点不高兴了:“你有时候真没良心。” 她不明白地问:“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说话了。 单念歪头看去,有些失笑:“好吧,想吃什么?” “你给我道歉,这个问题还要问我?” 他说得还是那么高傲。 她已然习惯,看了眼手表,看了看他:“你真饿了?” 秦则扬直接起身,居高临下地盯她,甩下一句话:“快点想,一会儿我出来看看你的诚意。” 说完,他就朝屋子里去。 秦则扬回卧室洗了个澡,大概也就十几分钟,头发也没擦干,湿漉漉地裹着睡袍就下了楼。 看见女人独自坐在餐桌上,背影孤孤单单的,他喉头动了动,走过去靠在桌旁。 扫了眼桌上,什么都没有。 那她坐这儿干嘛。 “我的东西呢?” 单念仰起脸看他:“等会儿。” 他挑了挑眉,可能和想的有点偏差,不满地说:“等什么,你就不能自己去给我做点吃的?” 她眨了眨眼,撑着下巴:“你故意的吧,就是知道今天薛姨不在,想使唤我给你做饭。” 秦则扬觉得好笑地坐下来:“我今晚没吃晚饭,你觉得是因为谁?” “你不是很早就回来了吗?” 她今晚临时加班,快九点才回来。就自己去热了热菜一个人吃了,中途看见他从楼上下来,当时没问他吃没吃…… 也就想明白了。 她不问,他就不说。 单念顿了顿,很不赞同的表情:“你按照你自己的习惯来,不用等我,我有时候会吃了再回来。” 这话一说,他表情更是不好。 她抿唇,赶忙补上:“之后我加班会给你说一声的。” 他还是那样,好像谁又惹到他了,不悦地嘲讽几句:“现在才知道。” 单念想了想,小声道:“可是你加班也不会告诉我啊,我还不是只能干等。” 多么公平,他还不乐意呢。 秦则扬皱了下眉:“这能一样吗?” 她笑了:“你告诉我哪儿不一样?” 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恰在此时,门铃声响了。 单念看他一眼,就去开门,很快就拎着一个小盒子回来。 把东西放桌上,拆开拿出来,居然是一个小小的蛋糕。 秦则扬完全没想到,若有所思地睨着她,女人表情倒是蛮自然的,拿出来,推到他面前。 “吃吧,”她对上他目光,语气有点犹豫:“如果还饿,一会儿我去煮碗面。但我厨艺很差,你最好别报太大期望。” “有多差,分得清盐和糖吗?” “……我是厨艺差,不是眼睛瞎。” 他哼了声,捏着装蛋糕的底盘转了转,一脸嫌弃:“这么小,你怎么不干脆买个我一口能吃完的。” 单念抿着唇:“我又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蛋糕。” 男人盯着她,话里有话:“喜不喜欢,今天都要吃。” “我知道。” 倒也不用提醒她。 之前打电话不就说了么,她这点记性还是有的。 单念看他拿着刀,分成两块,正想推一半给她,赶忙说:“我不饿,你吃吧。” 他皱眉:“吃。” “我真不饿,刚吃完饭呢。”可能觉得这话真有点扫兴,单念又说:“那一半先放着吧,我明天早上吃,好不好?” 他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单念就坐在对面,见他头发在滴水,顺着男人硬朗的脸颊滑落:“你先把头发擦干,不然会头疼。” 他没这个习惯:“不用,一会儿就干了。” 本就是提醒,他拒绝,她就没再多说了。 看见他垂着眸,挖着蛋糕慢条斯理地吃着,单念轻声问:“好吃吗?” “勉勉强强。” 看样子挺喜欢啊,怎么会是勉强。 她笑了声。 闻声,秦则扬掀起眼皮:“真不吃?你就坐着看?” “嗯,你吃。”单念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玩笑道:“这个点很多蛋糕店都关门了,加钱买的,我得看看钱花得值不值吧。” “你还在乎这个。” 男人盯着她,嗤笑了,这话简直是刷新他的世界观。 “在乎啊。” 她认真应下,为什么不能在乎。 东西值不值得,要看对方喜不喜欢。前者,不过是后者的面子。大多时候呢,还是里子重要,毕竟外面一层皮,人人都能见。但里面一颗心,通常只留给特别的人。 他静静地吃,没说话。她就看着他,自然也是安静的。 吃完半边蛋糕也不过十点半,两个人坐在餐桌上。 默了一阵儿,秦则扬擦了擦嘴,看着剩下那半,提醒她:“你自己放好。” 单念点头:“知道,我一会儿下来。” “就现在去不行?” “一会儿吧。”她眨了眨眼,看他手臂上红痕已经完全消散,问道:“还饿吗,好像是买的有点小了,要不要吃点其他的?” 他也下意识看了眼手臂,觉得那点痕迹消散太快,很没意思,只得兴致缺缺地说:“饱了,很腻。” “喔。” 对视片刻,单念先移开目光,温淡道:“那我先上去了?” 他点了点头。 看着她没什么留恋地走了,秦则扬拿着叉子又坐了一阵儿,没急着回卧室,到沙发上去,缓缓阖眼。 单念回卧室洗完澡,吹干了头发,也不过才十一点。 她就去书房随便处理了点工作,到十二点的时候,看着时间犹豫了几秒,才走下去。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暗之中,只见男人双腿交叠,在沙发中,看得不甚清晰,但能瞧见那双狭长而晦暗的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她轻轻动唇。 “还没睡?” 秦则扬扯唇,笑就溢出来:“你不也是。” “忘了还要放蛋糕,本来想刚才下来放的,有工作耽误了。” 单念就去端着那小小一块,放冰箱里,从厨房出来后,看他还是那个姿势。 见她出来了,男 人向来直接,似笑非笑:“既然都下来了,没什么想说的?” 就是太直接了,她反倒是愣了愣。 也就几秒,单念笑道:“生日快乐。” 男人唇畔弧度更深:“没了?” 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想了想:“等明天。”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弯了弯眼纠正:“应该是今天。” 秦则扬心情不错,幸好她还没白眼狼到把刚才的蛋糕当做礼物,他嗯了声:“薛姨早上就回来了,晚上有什么想吃的?我给她说。” 她失笑:“你问你自己。” 过生日的又不是她。 “好啊,”他毫不客气地应下来,反正她喜欢吃什么家里人都知道,笑道:“早点回来,要是又像今晚一样,别指望我等你。” “当然,可不敢再惹你了。” 他笑:“知道就好。” 迎来一阵沉默。 单念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去睡。” 她点了点头:“晚安。” 他只道:“嗯。” 第二天,单念刚到餐桌,就看见那块蛋糕被提前拿出来了,秦则扬通常都会比她早一点,果然他已坐在对面。 秦则扬视线在女人身上扫了圈。 她要去公司,就收拾得很一丝不苟,长发别在耳后,刚坐下耳环轻轻晃,穿着简单的白衬衫。 看起来么,和昨晚不太一样,也说不上哪个更好。 单念拿过蛋糕,虽然她一点也不想吃这些甜腻的东西,奈何已经答应,还是小口小口吃着。 吃了一半,实在是觉得太腻,但想了想,又觉得再怎么说,这算是他的生日蛋糕,扔了不太好。 纠结样子就落在男人眼中。 “不想吃了?” 她顺势点头,喃喃地说:“嗯,不太喜欢早上吃甜的。” 秦则扬把蛋糕拽过来,泰然自若地替她解决:“又不喜欢在医院吃饭,又不喜欢早上吃甜的,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吃个东西这么挑?” 单念含笑地望着他,喝了口温水:“个人习惯而已,哪里挑了。” 他含糊道:“哪里都挑。” 几口吃完,他把东西往旁边一扔,皱着眉,大早上的真是能被这东西腻死。 单念愣愣地看着他表情不太好:“不想吃就不吃,没必要这样。” 秦则扬趾高气昂道:“我喜欢。” 她有些失笑。 他这像是喜欢的样子吗…… 早餐过后,单念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却看见他还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这都快八点了。 她看过去:“你今天不去公司?” 男人瞥她一眼:“不去,有点事。” “什么事?” 秦则扬皱了皱眉,她怎么每次都这样,总是在问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俩字敷衍道:“私事。” 单念想了想,觉得他肯定是要和朋友见见面,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那晚上回来吃饭吗?” 男人眉皱得更紧,不悦地盯着她:“我昨晚大半夜是在和鬼说话?” 单念语塞,反应过来了:“也是,那我走了。” 他随意地嗯了声。 很快,关门声响起。 秦则扬一脸的不耐烦,摸出电话来拨过去,等到那头接通,相当冷淡地出声:“几点?” 今天是阴天,但却很热,厚厚的云层捂住阳光,无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单念刚到万盛,还没进办公室,林想风就上来说:“您让我去买的礼物,给您放在桌上了。” 她浅笑:“好。” 林想风又说:“小周总在里面等您。” 单念挑了挑眉,心情瞬间不错。 她朝里走,看见周西凌,坐下来朝他笑笑:“看来我的诚意终于打动你了?” 周西凌穿着灰色西装,坐得笔直。整个人和往日里差不多,很平和的翩翩君子。但眼下多了些乌青,似乎是最近压力不小。 “拖了你这么久,想着也该给你一个答复了。” 他平静地说。 单念以为合作终于能谈下来了。 下一秒,就听见男人的声音。 “商顾是个大麻烦,想要摆平他确实需要花很多心思。但毕竟周嫣然是叔叔的女儿,立墙本就属于她。所以,我不想和万盛合作,抱歉。” 单念怔然两秒。 “你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