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攻了主角攻[快穿]》 1. 第 1 章 1 夜店还没正式开业,二楼的包厢冷冷清清。 要说这夜店的规模也不算小,偏偏抠门的要死。 一条走廊几十米长,左右十来个包厢,却只看到一个保洁在忙。 大腹便便的经理路过,颐指气使地说了一句。 “那个谁,小刘,打扫干净一点,说不定今天还有大人物要来。” “经理,我姓赵。” 戴着帽子口罩的保洁直起身,竟是比经理高了一个头还不止。 “记得把垃圾桶也处理干净。”经理满脸不耐烦。 “是。” 保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对了,每个包厢的香薰也换一套。” 说到这里,经理脸上露出了心痛的表情。 平时包厢里的香薰一个月都不一定换,为了这个“大人物”,经理可是下了血本。 “知道了。” 经理走出去几步,又轻咳一声:“那个小王,把这边几个包厢的香薰换了就行,其他的先不用换。” “……” 看着经理远去的背影,赵一白两只手撑着拖把,开始光明正大的偷懒。 经理说的话他已经听了不下十次。 半个月前,夜店还是像往常灯红酒绿,到处充斥着烟酒糜烂的味道。 突然一群黑衣保镖开路,差点把赵一白的桶踢翻。 所有人都被震慑在原地,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走进包厢,只留给众人一个冷漠高贵的背影。 没一会儿,里面的客人被狼狈地赶了出来,连句意见都不敢提就灰溜溜地离开。 后来赵一白从别人嘴里知道了这个大人物有厉害,多有钱有势,多威武霸气,多遥不可及。 最明显的就是一向狗眼看人低的经理突然激发出狗腿子的本性,夜店的生意也好得吓人。 赵一白不知道对方到底多有钱,他见过最有钱的人就是他的房东。 每天拎着一串钥匙晃荡,丁零当啷的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 尤其是上个月,居然收了他五百的电费。 他一直怀疑黑心的房东是不是偷偷调了他的电表。 想到这里,他换了个姿势,看着几个盘亮条顺的服务生路过。 以前最多打个发蜡的服务生,这几天连香水都喷上了。 这半个月,那位大人物几乎天天都来,只为一个兼职的服务生。 每次来都声势浩大,必定会将二楼清场,好几次赵一白一边拖地一边听着两人就“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凭什么接你电话”展开无限的拉扯,害得他那块地总是拖不干净。 而每次吵到最后,都会以一张卡丢到地上为结尾。 哦,现实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赵一白撑着下巴,看着被霸道总裁爱上的白天鹅形单影只的从他跟前路过。 腰细腿长,相貌俊秀,普通的制服穿在对方身上好像在发光。 对方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啧。 他拿起拖把,把对方走过的脚印敷衍地拖了两下,累死累活一个月,除了那点死工资,也就两百的全勤和五百的奖金。 而他那五百的奖金早在半个月前因为一个烟头被扣光了。 随便干干得了。 他收回拖把,提着桶转身离开。 —— 一楼狂躁的音乐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躺在杂物间偷懒的赵一白脸上盖着帽子,双手环胸,一点也不受影响。 直到门口有脚步声响起,帽檐下的他睁开了眼睛。 “把二楼的人清理干净。” 冷漠的男性嗓音充满低沉的磁性,赵一白坐起身,掏了掏耳朵,后颈的小辫子跟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井然有序的脚步声来回走了一遍,很快,一整层楼都归于平静。 看来,这段时间大家的整体素质都提高了不少。 “钱柏津,你到底想怎么样!” 皮鞋的踩踏声步步逼近,直至将人逼的靠上杂物间的门。 赵一白拎着帽子,半个身体靠在门上,听到“咚”的一声单手撑门的声音,眉梢微微挑起。 他无声地张开嘴。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他笑了一下,又轻咳一声。 “我为什么要接你的电话。” “难道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一字不差,他笑得弯下了腰。 靠在门上的人变得更加愤怒。 “钱柏津,没有人能接受你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也没有人能接受你充满强迫的好意!” “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我不需要!” 空气安静了片刻,赵一白直起身,懒散地靠着门。 “我只是想对你好。”微哑的声音越发低沉。 靠在门上的人呼吸急促,似乎压抑着难以发泄的情绪。 “钱柏津,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好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 “啪”的一声,撑在门上的手臂被打落,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重响。 脚步声逐渐远去,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一白漫不经心地垂着眼。 良久,一句沙哑的声音贴着门响起。 “小白,我是真的想对你好。” 赵一白抬起眼,无声地看着前方的门。 —— 包厢的香薰没换,果然经理也没发现。 赵一白提着桶走的不紧不慢,前方一男一女东歪西倒地靠在墙上。 “阿姨,卫生间在哪。” 他掀开眼皮,向后指了个方向。 “谢谢啊。” 两人搂搂抱抱地离开,没一会儿,身后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 “嗝,好大的垃圾桶。” 赵一白面不改色地走进厕所。 “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一会儿,一个人气冲冲地走进来,把抹布砸在洗手池里。 他慢悠悠地问:“怎么了,小强又惹你生气了。” 身边的人生气地说:“本来想让他今天下班陪我去超市,结果他磨磨蹭蹭的屁都不放一个,问他一句怎么了,他还生气了,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我要跟他离婚!” 他头也不回地答:“行,那就离……” “离了我就换个工作!” 他立马抬头,皱起眉说:“他怎么这样。” 很快他又缓和神情:“你也知道他年纪比你小,不懂事,打他骂他都可以,千万别说离婚的气话。” “我天天下班回家还要做饭伺候他,让他陪我去个超市还要看他脸色,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赵一白一本正经地说:“确实是他不对,这样,我去说说他。” 走出门看到蹲在地上的小强,赵一白立马义正言辞地说:“小强你怎么回事,你不能总是仗着小丽温柔善良又包容你,就不把小丽当一回事。” 小强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我没有不把她当一回事。” “那你怎么不愿意 陪小丽去超市,家是你们两个人的,你可不能什么活都让小丽干。”赵一白认真地教训小强。 门内的小丽哼了一声。 小强委屈死了。 “可是……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赵一白抬起眼,用余光向后瞄了一眼,发现小丽脸上出现了心虚的表情。 “我听说今天广场上有音乐喷泉,想着提前下班带她去看,我连花都买好了。” 说到这里,小强悲从中来,低头抹了抹眼睛。 赵一白轻咳一声,转过头严肃地说:“小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小丽走出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没一会儿,她梗着脖子说:“我每天累死累活,哪里还记得这些,他知道他又不提前告诉我!” 小强小声道:“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小丽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赵一白叹了口气,拉起两个人布满老茧的手放在一起,语重心长道:“两个人过日子不容易,有什么事要好好沟通,尤其是小强,平时回家也要帮小丽分担家务,还有睡前记得刷牙和洗脚,小丽说你几回了也不听,大男人臭烘烘的谁愿意要!” 说完,赵一白转过头:“小丽也是,下次有什么事先问清楚,别一上来就说离婚的气话,吓到人多不好。” 两个人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赵一白满意地说:“好了,都听我的,今天是好日子,两个人闹什么别扭,都结婚快四十年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现在就放下东西,下班去过纪念日。” “可是……”小丽抬起头。 赵一白板起脸说:“可是什么可是,剩下一点收尾的活我干了,快走。” 两个人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那我们走了。” “走吧。”他大手一挥。 小丽和小强对视一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赵一白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两个珍贵又可爱的同事拉着手离开的背影。 他辛苦一天没什么。 可要是老两口闹别扭不干了,岂不是整个夜店的活都给他一个人了! —— 夜半三更,一楼嘈杂的音乐声终于停止,人陆陆续续离开,夜店重新变得冷清。 赵一白拿着拖把不知道在厕所捣鼓什么,地上湿漉漉的全是水。 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一双熟悉的皮鞋和包裹在西装裤里的腿。 他张开嘴,正要提醒,忽然对方脚下一滑,他立马伸长手臂搂住对方的腰。 “老板,小心。”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赵一白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 带着些许醉意的钱柏津抬起双眼,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头顶的灯晃着刺目的光,他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 很快,廉价的消毒水味让他眉头微蹙,他移开视线,扶着洗手台站直了身体。 只是刚沾到洗手台上的水,他又皱着眉收回了指尖。 抬起头,发现对面的保洁还在盯着他看,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赵一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直到对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才施施然地走出厕所的大门。 站在门外,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低头闻了一下,高挺的鼻梁被灯光打出一层阴影。 他挑起眉。 包厢哪还用换什么香薰。 让这位天天到包厢坐一坐,那股香味可比香薰香多了。 2. 第 2 章 1 走出厕所的钱柏津看到之前的保洁一边漫不经心地清扫墙角,一边时不时地踹一脚挡路的盆栽。 装满泥土石子的盆栽有成人小腿高,保洁踹一下,盆栽挪一下。 墙角积着灰还有两三个烟头,保洁拿着拖把动了两下,烟头没扫出来,却见保洁一脚把盆栽踹回去,烟头藏得更深,彻底看不见了。 这种工作态度,放在钱氏集团三天不到就得滚蛋。 钱柏津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完成收尾工作的赵一白转过身,看到对方将擦过手的纸巾放进口袋,眼一瞥,看向旁边倒得干干净净的垃圾桶,两只手把着拖把,挑眉笑了一下。 —— 第二天赵一白来的比平时晚。 看到他,一楼扫地的小丽立马偷偷摸摸的把他带去了工具间。 “小丽,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他打了个哈欠,显然还没睡醒。 小丽给了他一巴掌,他“嘶”的一声挺直了背。 “怎么这么没精神,晚上做什么去了。” 他闭着眼睛:“做了个梦,没睡好。” “快看,这是昨天我特意给你留的。” 他睁开双眼,只见小丽一脸神秘地打开饭盒,一块干干净净的蛋糕,上面还点缀着一个饱满鲜艳的草莓。 他没有说话。 “快吃吧,这玩意儿腻乎乎的,我们不爱吃,儿媳妇非得买。” 嘴上这样说着,小丽脸上却露出了幸福的笑。 赵一白看着那块巴掌大的蛋糕,眼睫垂下一层阴影。 “我也不爱吃。”他合上盖子。 “啪”的一声,小丽又给了他一巴掌,他呲着牙,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让你吃就吃。” 小强在外面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说:“今天二楼的活我们帮你干。” 老两口今天都穿了一双新鞋,看来昨天的纪念日过得不错。 赵一白沉默了片刻,抬起头,一脸深沉地说:“既然你们非要感谢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们这个面子吧。” “行,那你赶紧上二楼吃。” 等小丽和小强离开,他缓缓地转头,看向两人的背影。 看到对方回头,他又立马转身,若无其事地抓了抓背。 —— 二楼,换好衣服的服务生三三两两的从换衣间走出来,只是门口还站着两个左顾右盼的人,像在望风。 听到里面的动静,路过的赵一白头也不抬。 蛋糕在冰箱放了一个晚上沾了点别的味,没有刚做出来那么绵软。 但那抹甜还是很容易顺着喉咙滑了进去。 他又尝了一口,打算把那颗草莓留到最后吃,忽然一个踉跄的人影撞了过来。 蛋糕“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 赵一白:“……” “你别以为你入了钱总的眼就有多了不起,在这里干活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对面站着三四个人,为首的人染着棕发。 被推倒在墙上的白天鹅脸上带着显眼的淤青,却依旧抬起下巴,毫不认输地盯着对面的人。 “这句话还给你,一个普通的服务生,你也没有多高人一等。” 听到这句话,棕发人立马动了气。 “别以为有钱总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你自己心思不纯,少把我和他混为一谈。” 赵一白蹲在地上,试图挽救他的蛋糕,可旁边几双脚你来我往,很快就踩出了一地的蛋糕印。 赵一白:“……” 他开始拯救他心爱的草莓。 “你不过就是仗着钱总喜欢你,装什么清高!”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红艳艳的草莓也死无全尸,溅出了一地的残汁。 赵一白:“……” “你以为钱总会喜欢你多久,不过是随便玩玩罢了!” “你住嘴!” 赵一白张开嘴:“那个……” “给我打烂他的脸!” “你敢!” “……” 赵一白叹了口气,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对面的手腕。 似乎谁也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保洁?”棕头发的人眉头紧皱,眼里有些不耐烦:“别管他!” “大家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他微笑道。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杨……杨哥……” 被赵一白抓着手的人脸色苍白地回过头。 赵一白依旧笑得一脸和气。 “废物!” 棕头发的男人上前一步,忽然楼梯口探出一个脑袋。 “经理回来了!” 周围的人立马散开,棕头发的人瞪着眼睛留下一句:“算你走运。” 赵一白松了手,看着几人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离开,隐隐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杨……杨哥,我的手好像脱臼了。” “没用的东西!” 赵一白站在原地啧了一声:“你们竞争还挺激烈。” “你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嗯?” “你也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在攀附权贵吗?” 赵一白:“……” 这位自强不息的白天鹅似乎深受屈辱,握着拳一脸倔强。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在借他的势。” 听到这句话,赵一白眨了下眼睛,忽然笑了。 “你说你脸上伤这么重,那位钱老板看到了会不会心疼。”他靠着墙问。 对方好似被践踏了尊严,立马冷着脸说:“我和他没有关系,用不着他心疼。” “可我看他好像挺喜欢你的,几乎天天都来。” “那是他自己的事,我没让他来。” 他饶有兴致地问:“我听说他很有钱,是不是真的。” 白天鹅双拳紧握,忍耐到了极点:“你要是喜欢,你自己去找他不就知道了。” 看着对方愤然离去的背影,赵一白挑了挑眉,又低头发出一声笑。 走廊的另一边,拄着拐的经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到地上的蛋糕印,立马说:“怎么回事,身为保洁这点事都做不好,扣钱!” 赵一白:“……” 没一会儿,走出去两步的经理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昨天厕所的地怎么这么滑。” 他直起身,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不是最后走的吗。” “对啊,我走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难道经理你还没有回家吗。”他一脸无辜。 昨天照例去厕所排空了肠胃,并“拿”了一个卷纸和一块高级香皂的经理沉默了片刻。 “以后注意点,要是摔到客人那就是你的责任!” 经理挺起腰,色厉内荏地说完就匆匆离开,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 “小王,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笑眯眯地回答。 < p>经理皱着眉,一瘸一拐地离开。 他垂下眼,笑着舔上手指上的奶油。 别浪费了。 —— 果不其然。 一到晚上,那位钱老板又来了。 一看到白天鹅脸上的伤,对方整个人都冷如寒冰,连周遭的空气都一并冻结。 然后赵一白见识了什么叫霸道总裁的威严。 不到三分钟,所有员工都出现在二楼的走廊,齐齐靠墙站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四周一片寂静,连一楼的音乐声也掐灭在空气里。 “钱柏津,你发什么疯!” 听到这句话,经理倒吸一口凉气:“白蔹,怎么对钱总说话呢。” 钱柏津抬手止住了经理的声音。 “谁。” 他的气场非常强大,那张脸英俊不凡,可在冷冽的眼神下,没有一个人敢多看。 安静的空气下,钱柏津眼神一扫,棕发男人立马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打自招。 “钱……钱总,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男人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一白偷偷摸摸地换了个站姿。 腿酸了,换个姿势。 这不比手机上的小视频好看多了。 男人想去拉钱柏津的裤腿,但在钱柏津冰冷的视线下吓得一步都不敢动。 钱柏津抬起眼看向经理。 经理一个激灵,立马说:“我这就处理!” 他抬起手,连忙让人把男人拖了下去。 长长的走廊上响起男人凄厉的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沉海喂鱼。 赵一白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糖。 “钱柏津,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早就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 事件中心的白蔹有些接受不了,脸色极其难堪。 钱柏津目光沉沉:“我说过,你是我的人。” 听到这句话,白蔹眼眶发红,倔强的脸竟然有那么一丝楚楚可怜。 他想要转身离开,骨节分明的手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手。” “不放。” “我让你放手!” “不放。” 两人就“放手”、“不放手”展开了旁若无人的拉扯。 赵一白看到有好几个人都悄悄动了动站酸的腿。 他干脆蹲在地上看。 反正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又拉扯了十分钟,霸道强制的过程开始变得欲拒还迎。 赵一白叼着糖,余光看到经理偷偷扭了下腰。 他笑了一下。 忽然拉扯的声音猛地变大,经理一个激灵,直起身差点踢出一个正步,疼的龇牙咧嘴。 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又闹翻了。 只见白天鹅一甩手,红着眼睛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那位钱总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背影。 在场的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纷纷把自己当空气。 赵一白蹲在地上,咯吱咯吱咬碎了嘴里的糖。 就在这时,那双黑如深潭的眼睛回头看向了他。 四周的一切都变得具体起来。 那双久居高位的眼睛穿透模糊的虚影定格在他的身上。 不过只有短短一瞬,那双眼很快就移开,继续执拗地看着前方,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一个错觉。 周围一片寂静。 赵一白注视着那道高挺的背影,滚动着喉结将嘴里的糖咽了下去。 3. 第 3 章 1 夜店二楼铺着新换的红地毯,不过粗糙的质感一看就是便宜货。 赵一白提着桶,这里擦擦,那里抹抹,时不时的用余光看向205的门。 那天过后,白蔹已经三天没来上班,而那位钱总依旧执着地等在这里。 他不紧不慢的从包厢门口路过,两个保镖兢兢业业地守在门口,看也没看他一眼。 他懒洋洋地拿起夹在腋下的扫把扫着地毯上的灰,粗糙的扫把头似有似无的从两双黑皮鞋上扫过。 巍然不动的两人身形一顿,蹙着眉,绷着脸站得更加笔直。 他眼皮半合,动作懒懒散散,挂着灰的扫把得寸进尺,不客气地扫进了裤腿里。 保镖:“……” 就在两个保镖忍无可忍,想要发作的时候,他收回扫把,潇洒地转身离开。 保镖:“……” 整个夜店都带着难得的安静。 一直把夜店当家的经理住进了医院,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受到了惊吓,下班回家的时候心神不宁踩到了井盖,全靠肚子够大卡在了井口,据说捞起来的时候,腰都小了一圈。 看来,这十天半个月是回不了“家”了。 赵一白把桶踢进厕所的墙角,打了哈欠,转身走向楼梯口。 —— 独自坐在包厢里的钱柏津看着桌上的手机,晦暗的眼眸深不见底。 现在是第三天,他最多给对方五天的时间,这是他最大的仁慈。 他拿起桌上的酒,仰头一口喝尽,褐色的酒液延着下巴放肆地滑过他滚动的喉结。 想要得到的东西只有牢牢抓在手里才真的属于自己。 这是他一直信奉的真理。 一杯酒喝尽,他睁开双眼看着前方,齐整的头发散落一缕发丝,宽敞的包厢映着他黑黢黢的影子。 不知道眯了多久,赵一白睁开眼睛,清冷淡漠的眼眸顷刻间就变得慵懒散漫。 他直起身,将帽子扣上脑袋,手一拉,脚一踢,展开的折叠躺椅就老实地靠在墙角。 拉开楼梯间的门,他伸了个懒腰,微合的眼眸半睡不醒。 一路走到厕所门口,他靠着门框,看向里面唯一的客人。 钱柏津。 他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看到对方认真洗手的动作,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有钱人连洗个手都这么讲究。 洗完手,对方扯下纸巾,将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转头看到整洁的垃圾桶,神情一顿,抿唇将纸巾放进了口袋里。 赵一白无声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眸映着灯光的波影。 就在对方想要离开的时候,忽然身形一晃,他收起笑容,立马站直身体向前伸出了手。 隔着衣服的距离,对方扶着洗手台,总是挺直的背弯了下去。 赵一白蜷起指尖,收回手站在了门口。 低着头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即闭了闭眼,用那双干干净净的手捧着水打在了脸上。 棱角分明的脸挂着水珠,像是鬼斧神工的雕塑,苍白又冷漠。 很快那双眼睁开,泛着红血丝,还有一丝迷蒙。 看到对方直起身想要离开,他眼眸微动,垂落在身侧的手向前张开。 淡淡的酒气从他的鼻尖掠过,与他擦肩而过的人走得很稳,看也没看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伸出的指尖只有擦过那截腰留下的温度。 空旷的走廊格外安静。 那道高挑挺拔的背影就这样越走越远。 他眼睫微垂,摩挲着指尖。 有这么喜欢吗。 一个身份如此高高在上的人,这半个多月,白天日理万机,晚上还要来到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一直待到关门。 而每次一见面必会不欢而散,更多的是独自等到半夜也只能无功而返。 可即便如此,也从未落下一天。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已经消失的背影,将指尖放到鼻尖。 霸道总裁爱上夜店服务生的爱情故事。 真荒谬。 修长的手指盖住下半张脸,他闭上眼,被自己逗得笑出了声。 —— 今天是周五。 夜店依旧静得出奇。 等赵一白从杂物间睡醒,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 昨天在楼梯间没睡好,脖子酸的厉害,还是杂物间的折叠床最贴心。 打开门,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一路走到205的门口,他停下动作,直直地看向里面的黑影。 原来不是没有来,而是今天没有带保镖。 西装革履的人穿得比之前还要贵重,里面没有开灯,衣着华贵的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一张脸看不清表情,在阴影中蒙上了冰冷的黑。 总是气势非凡的人,此刻在孤零零的黑暗中居然有些可怜。 他站在门外轻笑一声,闭着眼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抬脚离开。 有客没客,他都要干活。 —— 拎着扫把,把每个包厢的门象征性地扫了两下,最后来到205,里面的人还是维持着原有的姿势没有动。 他在外面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抠门的经理和爱偷懒的保洁没有给这个包厢换上新的香薰。 但里面的味道却比任何一个包厢都要心旷神怡。 赵一白漫不经心地扫着地上的灰,逐步来到沙发前。 离得近了,才看到对方打扮的有多庄重,不仅穿着一身名贵的礼服,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向桌上喝完的半杯酒,又看向那张蒙在黑暗中的脸,抬手收走了酒杯。 桌上响起磕碰声,不那么认真的保洁退出包厢关上了门。 一动不动的钱柏津转动着双眼,看向眼前的烟灰缸。 一个红色的棒棒糖插在灭烟沙里,好像一根点燃 的蜡烛。 他眼眸微动,好半晌之后,向前伸出了手。 —— 到了夜店快关门的时间,赵一白连一分钟的班都不愿意加,嘴里说着“关门了”走进包厢的门。 坐在沙发上的人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他。 那双黑色的眼珠在阴影中并不是纯然的黑,反而带着清冽的光。 赵一白看到干干净净的垃圾桶,不知是何意味的笑了一下,还是收走了垃圾袋。 “老板,夜店要关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眼一瞥,看到桌上的棒棒糖不见了,又笑了一下。 衣着华贵的人站在他面前,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直起身,没有避让,与之四目相对,嘴角带着微扬的笑意。 直到他看到对方打开钱包,拿出了所有的现金,他脸上的笑容微收,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不说话。 对方同样没有开口,留下崭新的钞票,挺直的身影就这样擦过他的肩离开,一如既往的冷漠又高贵。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五百块钱,嘴角的笑容忽然扩大。 他越笑越停不下来,最后仰着头,将钱盖在脸上。 钱。 是个好东西。 他收起笑容,看着手里的钱,很快又笑得不能自已。 黑暗中,那双幽幽的眼眸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阴影里。 —— 外面的风吹散了最后一点微醺的醉意,坐在车内的钱柏津目光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旁的电话发出刺耳的声音,却没有让钱柏津转动一分视线。 前方的司机试探地看了钱柏津一眼,在电话铃的催促声中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方向盘。 终于,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钱柏津伸手把电话接通。 ——“你在哪。” 钱柏津没有说话,电话里苍老的声音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很快传来充满压迫的震怒。 ——“你知不知道今天宴会上有多少人,你一声不响地离开,把钱家的面子往哪放,这里不是供你任性的场合,也不是让你随心所欲的地方,你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我的面……” 钱柏津表情冷漠地挂断电话,车内立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司机不敢透过后视镜看钱柏津的脸,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窗外的路灯掠过一道道残影,钱柏津将手伸进口袋,没摸到烟,反而拿出了一个特别的东西。 看着手里色彩鲜亮的棒棒糖,他沉默片刻,伸手剥开糖衣。 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东西,他却从来没吃过,连剥开糖衣的动作也比小孩子还要笨拙。 将糖放进嘴里,他眉心微蹙。 酸的。 那天那个保洁吃这么香,原来没有想象中的甜。 他侧头看向窗外,分明的五官随着光影变幻。 即便酸到舌尖发疼,他也没有将糖吐掉。 而前座的司机看到这一幕,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4. 第 4 章 1 【滴,龙傲天系统9990竭诚为您服务】 被子蒙住全脸的人挺尸般从床上坐了起来,松松垮垮的老头背心遮掩不住线条清晰的肌肉。 赵一白闭着双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显然还没睡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打了个哈欠,挠着肚子下床,露出了平坦紧实的小.腹。 这是一个标准的两室一厅,卧室对面就是洗手间。 只不过这间卧房空间逼仄,分明是从大卧室分出来的小隔间。 等人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换了个样子。 微长的头发在后面扎了个半丸子头,眼神也变得清明。 他来到狭窄的阳台,双手抓着单杆,开始做引体向上。 初升的太阳探出云层,带着金光划过他清晰的下颌线,一寸一寸地描摹出深刻凌厉的五官。 他眼神冷冽,神态专注,无孔不入的微风也穿不破他锋利冷峻的屏障。 每一次拉伸都能将他的手臂延展到极致,并不显得粗犷的肌肉有种赏心悦目的美感,但每一个平稳的起落,都能从那具精瘦的体魄上看到爆发式的力量。 对面那栋楼的女人已经晾了很久的衣服,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往这看。 9990数过,其中一条四角裤衩挂了又掉,捡起来又挂,来来回回不下十次,已经快要被地上的灰和水包浆。 不知过了多久,赵一白双脚落地,从嘴里呼出一口气,眼神又变得漫不经心。 他满身的汗,单薄的老头背心紧贴着他紧实的腹肌。 直到他转身进门,拉起的窗帘挡住了阳台,对面的女人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宿主,你果然很有当主角的潜力】 赵一白脚步一顿,接着瞳孔震动,双手环胸,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 “谁!” 9990挺起胸口:【宿主你好,龙傲天系统9990竭诚为您服务,本系统致力于打造性格坚韧,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主角……】 “吓死我了,原来不是小偷啊。” 赵一白松了口气,把手上的刀随手插在了果盘里。 9990:【……】 那东西是什么时候到对方手里的! 看到赵一白转身走进浴室,反应过来的9990追着说:【检测到本世界的主角钱柏津、白蔹不符合主角的核心价值观,现选定宿主作为新一代主角接受考验,宿主,你很快就要发达了!】 赵一白懒洋洋地说:“没兴趣。” 9990:【?】 赵一白看着镜子的自己,摸着脸说:“你来晚了,我已经决定要下海了。” 9990:【!!!】 —— 解除包场的夜店重新恢复了热闹。 赵一白叼着棒棒糖,看着一个个身高腿长的服务生端着果盘走进包厢。 9990孜孜不倦地念叨:【宿主,你不想成为主角吗,不想拥有主角光环吗,不想体验成为世界中心的感觉吗!】 赵一白没有回应,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9990依旧在执着地劝导,赵一白突然盯着前方出现的身影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9990止住声音,认真地端详起这张年轻的脸。 茂密的天然卷,浓长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饱满的唇。 这样一张没有被岁月侵蚀的脸,眼里却带着饱经风霜后的漠然与漫不经心。 9990沉默片刻,郑重其事地说:【很吸引人】 赵一白露出一个笑,把咬烂的糖棍丢进垃圾桶。 “你说得没错,这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天赋。” 9990:【什么天赋】 “下海的天赋。” 赵一白直起身,推着垃圾车走了过去。 9990:【……】 不理解,真的。 【宿主,你干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想要下海!】 “来钱快。” 9990:【……】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你之前说钱柏津和白蔹是孽缘,他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还没有,目前两位主角还在拉扯阶段】 不过很快钱柏津就会失去耐心,对白蔹开启强制爱,之后再经历一系列痛苦的纠缠,最终共同走向灭亡。 但这段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赵一白不紧不慢地说:“那就好,我可不想当小三。” 9990:【……】 下海也不比当小三光荣多少。 等等! 9990汗毛直竖。 你想下谁的海! 205的包厢没有五彩斑斓的灯光,也没有嘈杂的音乐,只有在空旷的黑暗下纠缠不清的两个人。 “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我以为钱总手眼通天,早就把我的行踪查的清清楚楚。”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静谧,钱柏津的声音格外低沉。 “我没有。” “难道你不是一直在监视我吗,要不然为什么你现在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钱柏津注视着面前的脸。 只是这是最后一天。 白蔹看着钱柏津阴影中那双黝黑的眼睛,闭着眼发出一声冷笑。 一个不允许任何事物超出掌控之外的人,真的会像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吗。 为什么夜店偏偏会在今天恢复营业。 不过是敞开的牢门在等着他自投罗网罢了。 即便他今天不回来,钱柏津也会有别的手段找到他。 现在不过 是在成全他的体面。 白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寂静的空气外,是不停碰撞的“哐当”声,就像白蔹疲惫又矛盾的内心。 钱柏津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可在魅力下是步步紧逼的掌控欲与扭曲的内心。 “哐当,哐当,哐当!” 声音愈响愈烈,白蔹的心好似也在被沉重地撞击,充满挣扎。 他睁开双眼,面前的钱柏津专注地看着他,眼里的光与黑暗似乎只围着他一人的身影,就像一口充满诱惑的井,感到危险的同时又不受控制的想要跳下去。 他心跳加速,情不自禁地张开嘴。 “钱柏津……” “哐!砰!” 白蔹心口一跳,猛地清醒,嘴唇张了又合。 “我还有工作,我先离开了。” 一身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背,打开包厢的门,他看也没看门外推着垃圾车的保洁一眼,低着头大步离开。 赵一白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卷进轮子里的地毯弄出来。 只是地毯破了,包厢的把手也被撞裂了。 “经理买的这是什么便宜货。” 赵一白面不改色地踢了一脚垃圾车,从残破不堪的地毯上滚过。 9990沉默了很久很久。 它亲眼看着这玩意儿卷进轮子,再看着这玩意儿被硬生生地扯烂,门把手还能挂在门上,已经算是异常坚强。 9990咽了咽口水,依旧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宿主,你要不要再想想……】 赵一白和包厢里静立不动的钱柏津对上了眼神,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抬脚勾上了半掩的门。 他力道不轻,门撞上发出一声响,接着是坏掉的轮子咕噜咕噜滚走的声音。 门内的钱柏津面无表情地看着门的方向,抬手勾住了领带,手背绷着青筋。 但就在领带被扯开的那刻,他又松开手,重新把领带理的整整齐齐。 那瞬间,凝滞的空气也克制的融在黑暗里。 小强扯出破破烂烂的红毯碎屑,看着歪掉的轮子,沉吟片刻说:“问题不大,只要……” 话还没说完,就见赵一白一脚将轮子踹了出去。 断裂的轮子骨碌碌滚了个圈,撞到墙角又滚到了小强的脚边。 小强:“……” 好了,这下不用修了。 但还没结束,剩下三个轮子也一脚一个,各奔东西。 只听见赵一白慢条斯理地说:“这下就可以换个新的了。” 小强默默为赵一白竖起了大拇指。 难怪二楼的清洁工具三个月就换一次,他们一楼的都包浆了也没说换。 9990:【……】 短短时间,9990已经对这位宿主的行径感到大为震撼。 5. 第 5 章 1 一楼的音乐声越发狂放,二楼的走廊靠着三三两两的人,醉的东歪西倒,啃的忘我又疯狂。 赵一白看到有个服务生从202出来,脸上多了个口红印,胸口的口袋塞满了钱,没一会儿从203出来,一只大掌从后面拍了下屁股,又是一叠红钞票塞进了裤腰。 服务生笑得一脸灿烂,端着果盘走进下一个包厢。 【宿主,你应该看到了,下海会让人丢弃尊严,抛弃自我,身为自强不息的主角,我们应该唾弃这种可耻的行为!】 9990一脸严肃,恨不得当场把八荣八耻背一遍。 赵一白抬起眼皮:“尊严值几个钱。” 【……】 9990不放弃:【难道你要像他们那样吗】 赵一白靠着门,啧了一声:“我和他们怎么能一样。” 9990唤起希望,目光灼灼:【没错,你可是我选定的主角……】 “我有目标客户,精准打击,未来进入的是高端场所,挣得可不是这种散钱。” 9990喉头一噎。 赵一白转动视线,看向走进厕所的白蔹。 对方的衣服上有一块被蹭上的痕迹,在洁白的衬衫上像污渍一样显眼。 白蔹皱着眉,用力清洗着那块布料,力道重的像是要洗掉一层皮。 赵一白双手环胸,看着镜子里的白蔹说:“怎么不去找那位钱总。” 白蔹停下动作,捏着领口的手指格外用力。 他没有说话,继续清洗着衣服。 赵一白突然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太过突兀,白蔹的胸口上下起伏,嗓音沙哑地问:“你笑什么。” 赵一白抬起眉。 “没什么。” 白蔹放下手,撑着洗手台,手背青筋暴起。 “难道你不是在笑我自讨苦吃吗。” 赵一白对上白蔹的双眼,懒散道:“你想多了。” 白蔹紧抿着唇,整个人都压抑到了极致,那张青涩的面孔带着怒气,眼里还有这个年纪对现实的不服气。 赵一白静静地看着白蔹的双眼,忽地移开视线,拿起扫把说:“我只是笑贫不笑娼。” 清淡的声音远去,站在原地的白蔹猛地一愣,他转过头,注视着前方那道穿着保洁制服的身影。 他一时不太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但明明本该不愤的内心却突然有一丝怔忪,还有一丝怅然。 【你真的在笑他吗】 赵一白说:“没有,我很欣赏他的志气。” 9990:【……】 连欣赏都说得这么漫不经心。 “麻烦让让。” 啃嘴巴子啃的忘情的两个人巍然不动,转动着脑袋变换角度,不停发出啧啧的水声。 赵一白撑着扫把,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人。 越啃越入迷的两人差点就要天为被地为床,突然觉得旁边的空气嗖嗖发凉,好像有个镜头对着自己,连变角度都有种拍片的不自然。 转过头,对上一双聚精会神的眼睛,油头粉面的人吓了一跳,连忙提上松垮的裤腰,动作熟练的不行。 而被压在墙上的服务生怔了一下,随即不满地皱起眉。 “你一个保洁在这里干什么。” “观摩学习。”赵一白说得一本正经。 两人都愣住了,眼神怪异地留下一句:“神经病。” “喂,你的东西掉了。” 看着两人头也不回的背影,赵一白低下头看了眼地上的套,若无其事地踢进地毯。 转过身,对面205站着一个人,正看着他的动作不说话。 大概只停顿了两秒,赵一白张开嘴:“老板你想要?” 9990差点窒息。 钱柏津表情冷漠的收回视线。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玩世不恭的保洁。 ——“钱总?” 钱柏津对着电话冷淡出声:“继续。” 赵一白侧过头,撑着下巴目送着对方的背影。 —— 白蔹开始回避钱柏津,只在一楼工作。 而205似乎成为了一个特别的包厢。 即便二楼不再清场,却也没人敢去造次。 黑黝黝的空间,安静的空气,独自坐在里面的人,和其他纸醉金迷的地方格格不入。 一种独属于205的冰冷与压迫感使之成为一个禁地。 钱柏津独自坐在没开灯的包厢里,桌上只有一杯酒。 他从不贪杯,可一杯就会醉。 门外咚咚咚的声音已经吵了很久,持续地侵略着钱柏津的空间,压缩成空气打破了钱柏津的屏障。 钱柏津转过头,眸色黑沉。 打开门,果然是那个一点也不爱岗敬业的保洁正蹲在地上用扫把攻击地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身影,帽子遮不住从耳后翘起的卷发,后颈的小辫子绑得松散又随性,随着动作摇摇晃晃的随时会散开。 蹲在地上的赵一白看了眼面前的皮鞋,头也不抬地说:“老板,地毯破了,小心下面的钉子。” 停在面前的黑皮鞋没有动,赵一白也不再说话,直到他后颈一松,碎发散开,站立不动的人才从他身边走过。 不知有意无意,掉在地上的皮筋被踢了出去。 赵一白停下动作,瞥了眼滚到角落的皮筋,又侧头看向离开的身影。 钱柏津走进厕所,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眼眸微沉,侧目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老板,是你挡着我回工位的路了。” 身后的声音与体温同时靠近,只差一寸就要贴上钱柏津的身体。 钱柏津抬起头,余光瞥向身后的半张侧脸,表情冷漠地迈步离开。 站在原地的赵一白靠上门框,看向关上的隔间门。 9990松了口气。 刚刚那瞬间,它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9990一脸严肃的把小心脏塞回身体,义正言辞地说:【宿主,目前钱柏津依旧享有主角不容侵.犯的权利,你刚刚太胆大妄为了】 说完这句话,9990又缓和神情:【当然,如果宿主做好准备,本系统也可以立即拥护宿主成为新的主角!】 “没兴趣。” 9990:【……】 它气冲冲地说:【宿主,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当个路人甲吗!】 “路人甲又怎么了。” 【会死】 “哦?” 见赵一白来了兴趣,9990眼睛一亮。 【吃饭会噎死,喝水会呛死,出门被砸死,走路被撞死,三百六十种死法,法法有你名!】 赵一白挑起眉:“我怎么觉得你越说越兴奋了。” 9990轻咳一声,一秒恢复端庄。 【我只是在向你阐述作为一个路人的风险,在主角的世界里,你连一坨马赛克都算不上,无论你做什么努力,主角都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赵一白眼眸微动,看着站在洗手池前认真洗手的人,轻声说:“那我们要不要打一个赌。” 【赌什么】 赵一白笑而不语。 如9990所言,钱柏津没有分给赵一白一个眼神,径直擦过他的肩离开。 赵一白没有跟过去,只是在后面慢悠悠地提醒了一句。 “老板,红毯破了,小心地上的钉子。” 钱柏津脚步未停,很快就走远。 —— 夜半三更,夜店的狂欢终于停止。 9990依旧没有放弃:【宿主,你应该知道,像钱柏津这种人什么都见过,如果你想像其他人那样引起钱柏津的注意根本不可能】 在钱柏津眼里,赵一白和其他那些妖艳贱货没什么不同。 9990挺起胸口,对此十分自信。 赵一白没有回应,只是走到了205的门口,恰好这时包厢门从里面打开,西装革履的人在走出门的瞬间一个踉跄,赵一白转过身,一分不差地接住了投怀送抱的人。 【……】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9990面无表情地双手抱头。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完,9990一脸冷漠。 【不好意思,我有精神分裂】 赵一白眯起眼,侧头闻着清冽的香气,搂住了怀里的腰。 身材不错。 “老板,小心钉子。”他轻声开口。 钱柏津罕见的怔愣了一下。 他抓着保洁的肩,和保洁胸腹相贴,劣质的消毒水味涌进他的鼻尖,呈侵略式包裹了他的身体。 耳边的声音带着热气卷上他的耳廓,他呼吸微滞,皱起眉,立刻向后退开,而高挑的保洁双臂微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老老实实君子坐怀不乱的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空气似乎静止下来,连9990也不由得为此感到紧张。 但最终,钱柏津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赵一白眉梢微挑地收回手,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9990松了口气。 【我早就说了……】 突然,离开的人停下脚步,侧过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赵一白背对着停在原地,轻声道:“赵一白。” 身后的脚步声远去,赵一白转过头,看向前方大步离开的身影,收起笑容,目光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 “你说,我们的故事该叫什么名字。” 【……】 “霸道总裁爱上夜店保洁。” 【……】 “在夜店邂逅的地下情人。” 【……】 “霸总与保洁的绝世秘恋。” 【……】 “还是,冷面霸总与夜店保洁的秘密情.事。” 赵一白弯下腰笑得不能自已。 9990疯狂地查询各种资料,最后一脸严肃地合上书。 人类果然是复杂的生物。 都踏马的有病! 6. 第 6 章 1 今天一来赵一白就发现了不对劲。 看到坐在轮椅上那个身残志坚的身影,他心里了然,原来是经理回来了。 他双手环胸,听着白蔹和经理说离职的事。 经理百般挽留,不惜提出涨薪资这种割肉放血的条件。 白蔹没有说话。 经理见缝插针,让白蔹再多待一段时间。 他一边听一边点头。 涨薪资啊,涨薪资好啊。 只是没想到白蔹还是个高材生,出来勤工俭学,过段时间就要考研了。 【白蔹考研失败了】 “为什么。”他问。 【一旦考研成功,白蔹就会跟随导师出国,钱柏津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说完,9990一脸振奋:【宿主,这就是你的机会,你完全可以趁这个时间趁虚而入,超越钱柏津,取代他主角的地位!】 【宿主,我帮你规划好了,你先去提升一下学历,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临时光环,你一定能事半功倍,接下来……】 “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赵一白摸着下巴。 9990眼睛一亮。 【没错,主角你终于醒悟了!】 “我又不考研,有的是时间可以上位。” 9990一脸麻木,慢慢蹲下身体抱住了自己。 赵一白一脸满意,抬着下巴走向工具间。 努力之前先让他养精蓄锐。 结果走过去一看,发现工具间锁了。 啧。 —— 楼梯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是消防通道,直通地下停车场,平常谁也不会来。 赵一白靠坐在躺椅上,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半睡不醒地听着前面的说话声。 “钱柏津,我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目前的状态不是我想要的。” 白蔹深吸一口气,想要和钱柏津好好谈谈。 他语气缓和:“钱柏津,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你能明白吗。” 他无法否认钱柏津给他提供的帮助与内心的悸动,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同样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只是很显然,他诚恳的语气并不能撼动一个上位者冷硬如铁的内心。 “需要什么时间。” 黑暗中的声音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白蔹心口一滞,瞬间应激式的生出了怒气。 “那就不用谈了!” 白蔹声音颤抖,转身就走,钱柏津立刻伸出手。 赵一白正在摸墙上的开关,突然被抓住了手。 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前方。 “小白。” 低沉的声音似乎蕴含着满腹的深情,透着难以齿口的压抑。 赵一白垂眸看向自己被拉住的手,又看向那张蒙在黑暗中的脸。 微凉的指尖将他抓得很紧,充满了克制。 可越克制越压抑,不经意间勾住的指尖带着说不出口的缠.绵。 “小白……” 白蔹低下头,疲惫地开口:“钱柏津,我很感谢你的资助,但是,我现在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停在资助与被资助人的关系。” 赵一白眼睫微动,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握得更重,隐隐有些颤抖。 可说话的人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不可能!” “就这样吧。”白蔹叹出一口气。 “小白!” 骨节分明的指尖伸进了赵一白的指缝牢牢将他扣住。 如此用力的纠缠似乎是对方所能做出最出格的举动。 而生涩的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竟像第一次牵手那样生疏。 赵一白抬头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然而,白蔹还是没有回头。 赵一白注视着在门打开的瞬间被光影照亮的那张脸,震动的瞳孔失了往日的体面。 看到这一幕的赵一白眼睫微垂,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 门合上,黑暗重新侵蚀整个空间。 随着寂静蔓延,钱柏津终于反应过来,语气锐利:“谁!” “咔哒”一声,小小的灯照亮了楼梯间,赵一白坐在躺椅上,抬着手,看着钱柏津开口:“老板,我还没开展卖身的业务。” 钱柏津飞快地抽回手,赵一白发出一声轻笑。 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了手指,卷走剩余的一点温度,赵一白收回手,蜷起了指尖。 他旁若无人地站起身,一脚将躺椅踢回墙角,伸了个懒腰说:“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拉开门,回头看向神情晦暗的钱柏津,他后退一步,笑道:“老板,你先请。” 钱柏津抿着唇,冷冷地收回视线,抬脚走了出去。 关上门,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在钱柏津的身后。 钱柏津眉头微蹙,不由得收紧指尖。 此时此刻,指缝似乎还残留着勾缠时的触感,挑衅般萦绕在他的心头。 真是,不像话的保洁。 他冷哼一声,握紧手指,单手插兜。 赵一白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钱柏津的动作。 —— 即便历经报应也没能杀灭经理那颗尖酸刻薄的心。 他拿着钥匙,口水肆意喷吐。 “以后工具间和换衣间限时使用,有需要来向我打申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工作不好好干,天天想着占夜店的便宜,这里是工作场所,不是你们的家!” 说完,经理冷哼一声,坚强地推着轮椅离开,突觉后颈发凉,立马警觉地回头。 赵一白啧了一声,可惜地收回手。 服务生聚在一起,小声嘟囔着经理越来越小气,小心雨天被雷劈中。 听着那些层出不穷的诅咒,赵一白为善良的自己发出一声叹息。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我又觉得人不应该只有一种选择。” 赵一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白蔹。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选。”白蔹看着他。 对于这个问题,赵一白面不改色地张开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留在原地的白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脸上带着深思的表情。 赵一白转过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9990幽幽地开口:【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赵一白抬起下巴:“拯救失足青年。” 9990一脸愤怒。 想要失足的明明是你! —— 赵一白拿着工具懒散地打扫包厢,地上的瓜子皮顽强地打着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瓜子皮当陀螺玩。 “你怎么回事,连保洁的工作都做不好。” 他转过身,经理拍着轮椅扶手,瞪着他怒斥:“还不快去把205打扫干净!” 他直起身体,把拖把夹在腋下,一手提着桶。 “知道了。” 拖把一甩,“啪”地打上经理的脸。 “咳……呸!” 经理狠狠地转头。 明天就把这个姓张的开除! 推开205的门,里面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光,却不见半分奢靡,反而让空间更显昏暗压抑。 坐在沙发上的人用指尖抹着桌面,面无 表情地开口:“这就是你工作的态度。” 赵一白一脸严肃。 懂了。 当老板说态度,就要拿出态度。 他大步走过去,高挑的影子顷刻间就将沙发上的钱柏津包裹。 钱柏津侧过头,神态冷静。 下一刻,赵一白抓住钱柏津的手,用衣服把沾了灰的手指擦干净。 钱柏津愣了两秒。 “你……” “好了,干净了。” 钱柏津收回手,皱起眉头。 桌上放着半瓶酒,目测至少喝了两杯,难怪一靠近就觉得酒气比平时还要重。 赵一白若无其事的从桌上收回视线,看向那个紧盯着自己手指不放的人。 “老板,还有哪里需要我的态度。”他低声发问。 钱柏津站起身,脚步猛地一晃,赵一白立即伸出手,面不改色地拦在钱柏津的腰后。 喝醉的人没有道理可言,平时的克制与矜贵也转为更加外露的霸道。 只见眼神睥睨的人抬起被擦干净的手指,用力点着赵一白的胸口。 说实话,那张冰冷的脸看起来威势逼人,如果不是站都站不稳,根本看不出已经喝醉。 赵一白垂眸看了眼戳着自己胸口的手指,等待着这个霸道总裁说出沉海喂鱼的壮言,却听面前的人冷冰冰地张开嘴。 “我讨厌你!” 赵一白神情一顿,挑起眉,眸色骤然加深。 昂首挺胸的人向他逼近,每走一步,身形都微微一晃。 赵一白的手拦在对方的腰侧,对方进一步,他退一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一点也不礼貌。” 充满磁性的嗓音透着沙哑,明明眼神涣散,却依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一点也不守规矩。” 赵一白继续后退,身前的人持续逼近。 “我讨厌你。” 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语言匮乏的可怕。 在这种充满仗势欺人的氛围下,一个大男人居然能如此可爱,可爱到让赵一白心惊。 他靠上墙,和他鞋尖相抵的人盯着他认真地开口。 “你这个讨厌鬼。” 赵一白滚动着喉结。 说完,威势逼人的人泄了力,晃动着身体,一手撑着墙,低着头不再说话。 赵一白侧过头,垂眸看向那张低头不语的脸,张开嘴,温热的呼吸打上唇边的耳廓。 “老板,你喝醉了。” 安静的空气没有任何回应。 赵一白垂着眼静立不动。 —— 不知过了多久,撑在墙上的手不知不觉地握紧,低着头的人哑着嗓子开口:“出去。” 赵一白眉梢一挑,瞥向那张更加低垂的脸。 “老板,需要我帮你叫……” “出去!” 这次声音带了一点恼羞成怒。 赵一白嘴角一勾,轻声道:“好的。” 他放下轻扶在对方腰上的手,只是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赵一白停下脚步,不紧不慢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如老板告诉我。” 低着头的人猛地抬头:“赵一白!” 赵一白眉眼弯弯,站在灯光下笑着点头:“知道了。” 钱柏津看着那张被光晕笼罩的脸,转头移开了视线。 厚重的门缓缓合上,屏蔽了外面的声音与光线。 钱柏津紧抿着唇,一拳砸上了墙。 而门外的赵一白摩挲着指尖,不知想到什么,垂眸笑出了声。 7. 第 7 章 1 司机小心翼翼地看向后座。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钱总的脸色格外差。 钱柏津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旁边的电话响个不停,钱柏津烦不胜烦,伸手把电话接通。 里面立即传来女人的哭声,钱柏津睁开双眼,眸色黑得吓人。 司机连忙收回视线,坐直身体。 ——“你爸又把女人带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钱柏津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哭的无比哀泣。 ——“这个女人比上一个还要年轻漂亮,你爸是不是嫌我老了,他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钱柏津冷冷地出声。 “他从来就没爱过你。” 电话里的哭声戛然而止,车内的空气瞬间压抑得让人窒息,司机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根根竖起。 下一刻,刺耳的尖叫响彻整个空间。 ——“我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不爱我,我是钱家的夫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他必须爱我,只能爱我一个!” 尖利的声音癫狂至极,刺激得人耳膜发疼。 司机一颗心都要跳出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沁满冷汗。 坐在后座的钱柏津神情漠然,没有感情地开口:“明天明锣湾有个晚宴,他只会带你出席。” 电话里的人顿了一下,立马变得柔情似水。 ——“那我去选一些首饰搭配你爸的西装。”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司机悄无声息地松下一口气。 钱柏津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回流庭苑。” 司机一顿,低声开口:“钱老先生说……” 猛地对上后视镜钱柏津的眼神,司机立即屏住呼吸,嗓音艰涩:“是。” 钱柏津双腿交叠,靠着后座,半张脸蒙在光影中晦暗又冰冷。 “记住,谁才是钱家真正的话事人。” 司机心脏一紧,哑声道:“是。” —— 今天上班,赵一白又发现了不对劲。 白蔹走了,没人知道去向,经理正挥舞着拐杖大发雷霆。 “天天在一起工作,人去哪了都不知道!” 人没了,钱柏津那里谁也不好交代。 经理气得脸通红,站累了,正想坐回轮椅,突然“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的肥肉都颤了颤。 转过头,就看见轮椅不知道被哪个缺大德的人踢开了。 “谁!” 他恨恨地看向前方,一众员工老老实实地站着一动不动。 同时,悄无声息站在队尾的赵一白一脸淡然。 目睹全过程的9990:【……】 经理身残志坚地爬了起来,对着众人喷口水。 “待会儿钱总来了,都给我小心伺候,要是谁惹钱总不高兴,就自己去给我担着!” 经理看了一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还不给我去准备上工,都站在这干什么!” 一群人呜啦啦地散开,赵一白混在里面走进了换衣间。 没一会儿,他穿着保洁制服,拿着扫把走了出来。 一个好的保洁,就应该随时随地都能开展工作。 经理来到二楼,一双小眼睛不停地扫视,只是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看到一个保洁正弯着腰认真打扫,他神情缓和,开始指挥。 “那个小刘,想办法把二楼的香薰换了,不过要控制一下量,那些香薰全都是国外进口的,得省着点儿用,但务必让每个包厢都带上香味儿。” “是。” 经理满意地走了。 赵一白直起身,目送着经理的身影消失,转身走进了工具间。 让每个包厢都带上香味儿,但要控制量。 简单。 赵一白对着拖把说:“今天也是让你吃上好的了。” 说完,他把香水全倒进桶里,拿起拖把捅了进去。 等拖把拎起,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整个空间都浸在馥郁芳香的味道里。 9990:【……】 —— 钱柏津来得比平时晚了很多,夜店的客人已经所剩无几。 经理赔着笑站在钱柏津身边,腿都抖了也不敢坐上轮椅。 钱柏津斜眼看去:“走了,不知道?” 经理脸上滑下一滴冷汗。 “确……确实没有人知道白蔹去了哪里,我联系过白蔹的学校,但学校的人说他连宿舍都搬空了。” 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闭紧嘴巴不敢说话。 钱柏津闭着眼,仰头发出一声笑。 听到他笑,经理脸色发白,站都站不住。 片刻之后,钱柏津哑着嗓子出声。 “你走吧。” 经理如蒙大赦,忍不住讨好道:“钱总您看我们这里还有别的……” 钱柏津眼神冰冷地扫过去,经理心肝儿一颤,立马招呼着众人离开。 “走走走。” 很快,长长的红地毯上只有西装革履的钱柏津自己。 他站在原地,空旷的长廊不知道通向哪里。 —— 看到空荡荡的205,赵一白收回视线,拿着扫把走下一楼。 小强和小丽推着垃圾车倒完垃圾,回来看到赵一白正把装好的空酒瓶往外搬。 小强想过来搭把手,赵一白搬着两箱空酒瓶,头也不回地说:“不用。” 省得把人的腰闪了。 小丽看着步伐稳健的赵一白,感叹道:“小赵的身体真好啊。” 小强听了不服气,撸起袖子,振振有词:“我也行!” 小丽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我本来就行!”小强发出不甘的声音。 赵一白把箱子放在后门,摞起来快有人高。 现在是冬天,但这具血气方刚的身体不怕冷,保洁制服脱了一半绑在劲瘦的腰上,搬箱子时,宽肩长腿,整个人都高挑又有力量。 一个醉得东歪西倒的客人咽了咽口水,伸手就要往赵一白屁股上摸。 “你是几号,嗝,我……我点你……” 赵一白一拳过去,客人立马倒在地上睡得无比安详。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侧头看向靠在巷子口的身影。 西装革履的人和阴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偏偏在昏暗的光线下融进了夜晚的孤寂。 赵一白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被光影覆盖的脸。 “你说过,钱柏津和白蔹并不具有普世意义的爱。” 【没错,白蔹是一个清高自傲的人,在接受钱柏津帮助的过程中对其动心,已经让白蔹拥有不小的心理负担,而钱柏津步步紧逼以及全方位掌控的方式更是让白蔹产生了极大的压力,两人之间的感情更多的是占有和掠夺】 赵一白轻声开口:“是吗。” 【这是数据推演的结果】 赵一白发出一声轻笑。 9990不满地合上书。 【身为合格的主角不应该拘泥于情情爱爱,更重要的是不应当以爱为名,使用不正当手段伤害他人,影响社会安定,造成不良影响!】 本来,两个人都会拥有光明的人生。 赵一白无声地看着前方。 站在巷子口的人仰起头,光影变成画笔,描摹出他尊贵的身形,勾勒起他的孤独与 落寞。 “比起想要占有,他现在更失落,或许还有一点难过。” 9990顺着赵一白的视线看向站在巷子口的钱柏津。 【为什么】 赵一白沉默片刻,低声说:“可能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吧。” 9990不禁问:【你很懂,你爱过吗】 “没有。” 【以后呢】 赵一白收回视线,抬起头,半张脸融进阴影里。 “也不会有。” 那瞬间,他的眼里一片凉薄。 周围一片寂静,身后躁狂的音乐声也随黑暗远去。 9990沉默不语。 突然,赵一白含笑的声音响起。 “正好,现在是我趁机上位的好时候。” 9990一愣,转头看着赵一白笑眯眯的脸。 刚刚那瞬间,赵一白身上沉入黑暗的漠然仿佛一个泡影。 旁边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摸着脸,迷迷糊糊地找不到方向。 赵一白蹲下.身体,笑着问:“客人,有烟吗。” 男人被眼前灿如星辰的眼眸晃得一愣,张开嘴:“有。” 赵一白拿出烟盒,将烟点燃,却被呛地咳了一声。 9990问:【你不会抽烟】 赵一白笑道:“以前会,后来戒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抽】 “突然想抽了。” 赵一白站起身,把打火机丢进男人的口袋。 而刚才还生疏的动作,不过转瞬间就熟稔地吞云吐雾。 男人迷迷瞪瞪地回不过神,只能目送着赵一白离开。 看到赵一白走向钱柏津,反应过来的9990立马警铃大作。 【宿主,作为男人,干什么都不能卖!】 “嘘。”赵一白竖起手指。 —— 钱柏津叼着烟,然而手里的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出火。 他压抑地闭了闭眼,正要将烟拿下,忽然一个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向他靠近,燃烧的火星点上他的烟头,顷刻间就暧昧的难舍难分。 他眉头微蹙,抬眼看去。 只见压低的帽子随着两人过近的距离被顶落,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有些凌厉的面孔带着掩盖不住的锐气,却因含笑的眉眼带上了几分戏谑。 烟头被点燃。 站在他面前的人笑问:“老板,你觉得我怎么样。” 吐出来的烟有些呛鼻,短暂地模糊了钱柏津的视线。 烟雾散去,微卷的头发下,一双被灯光点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双眼里映着灯牌五彩斑斓的光,还有无边无际的夜色。 可就像月下的湖泊,映着月亮,却没有波澜。 钱柏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却从未见过像这样色彩丰富却又融不进一点颜色的人。 此时此刻,分不清那是眼睛,还是湖泊。 他拿下烟,冷静地发问。 “什么怎么样。” 似乎没想到他会回答,站在他面前的人神情微顿,随即挑起眉,对着他发出低语。 “我保洁做得怎么样。” 钱柏津静静地看着那双眼。 他今天没喝酒,但或许是心情使然,竟然也觉得醉的不轻。 他夹起一张名片放进对方胸口的口袋。 “明天早上十点,来这里找我。” 说完,他掐灭烟头,大步离开。 风带走了这个巷子的烟味,赵一白转头看着前方大步离开的身影,伸手拿出胸口的名片,缓慢地抚摸上面残留的温度。 8. 第 8 章 1 前台昨天熬了个大夜,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只能强撑着精神。 她的头越垂越低,忽然,钱氏集团门口响起一道刹车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起盹的前台浑身一激灵,立马睁开眼睛。 只见正前方的门口停着一辆机车,一个穿着加绒夹克、牛仔裤和马丁靴的男人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远远的就看到取下头盔的男人露出一头微卷的头发,还没走近,就看到男人脸上自带的三分笑意。 前台立即恢复精神,职业化的微笑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赵一白咬着指尖脱下手套。 “你好,我找你们钱总。” 前台眼睛亮亮地看着眼前的帅哥,柔声问:“请问有预约吗~” 赵一白从口袋里夹出一张名片。 前台面露惊讶:“请您稍等~” 她转头打了个电话,抬眼看向前方的帅哥,对上她的眼神,帅哥还对着她笑了一下。 “嗯,拿的是钱总的名片。” 赵一白抬头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禁感叹钱氏果然财大气粗,大集团就是气派。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正装的女士从电梯口走了过来,低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好,我是Addy。” 赵一白转过头,握上女人的手。 “你好,赵一白。” “赵先生,请跟我来。” 赵一白抬脚跟了上去。 电梯一直上到二十层,打开门,外面的空间简洁又宽敞。 走在前面的Addy打开一间会客室的门,转头说:“钱总还在开会,请赵先生稍等片刻。” 赵一白坐在沙发上,一杯热茶送了进来,Addy什么也没说,送完茶就礼貌地退了出去。 这里的人也和钱氏集团给人的感觉一样。 ——简洁干脆。 赵一白抿了口茶,眼眸微亮。 他还是第一次喝茶喝出清透回甘的味道。 “可惜啊。” 9990没有发问,但这并不妨碍赵一白说给它听。 “我还是顿悟的太晚了,少吃了几年青春饭。” 9990:【……】 —— 看到钱柏津走出会议室,Addy走过去说:“钱总,有位姓赵的客人在会客室等你。” “让他等着。” 钱柏津冷声开口,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室。 看情况,这场会议开的并不顺利。 Addy不再上前说话。 就这样一直忙到十一点半,钱柏津合上笔帽,一旁的金助理连忙拿好文件。 钱柏津淡声问:“他还在吗。” 听到这句话,金助理愣了一下才想明白问的是谁。 “我问一下。” 打完电话,他眼神怪异地说:“还在。” 钱柏津起身走了出去。 会客室是全透明的玻璃门,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桌上的茶杯,却没看到等在里面的人。 钱柏津斜眼看向金助理。 “确实在。”金助理小声开口,打开了会客室的门。 走进去一看,才知道人确实在,此刻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钱柏津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人,有种果然如此的荒唐感。 这个保洁做出什么事,他都不觉得奇怪了。 Addy敲了敲门,将一份资料递给金助理。 看到里面的内容,金助理脸色微变,将资料交到钱柏津的手上。 钱柏津垂眸看了一眼,脸色丝毫未变。 “起来。”他一脚踢上沙发。 看到钱柏津的动作,金助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赵一白睁开双眼,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到钱柏津,他嘴角含笑,搬了张椅子坐在办公桌的对面。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笑脸盈盈,看不出睡眼惺忪,也看不出任何的拘谨。 钱柏津坐姿端庄,摊开桌上的资料,冷淡出声。 “你有案底。” 轰的一下,金助理的大脑皮层瞬间展开。 就这么说出来了。 直接的吓人。 听到这句话,赵一白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反而笑了一声。 “对。” 他靠上椅子,眼睛依旧看着钱柏津。 “以前年轻不懂事,坐过一年牢。” 说出来了。 还如此轻描淡写。 金助理的头皮展开到了极致,有种升华的清透感。 此刻的9990与金助理有同样的感受。 谁会觉得,这是一个金主准备包.养小白脸的场面。 钱柏津垂眸看了眼资料上的信息,上面写的是过失伤人,入狱那年还不足十八岁。 对面盯着他的眼神放肆又坦然,不由得让钱柏津想起那天晚上在205的事,心里顿时涌出些不快。 他合上桌上的资料,看向赵一白问:“怎么不懂事。” 金助理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神态不变的钱柏津,又看向对面依旧面带笑意的年轻人。 这个场面着实有些诡异。 金助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帮自己的上司拟包.养合同,更没想过拟的第一份合同就是一个有案底的人。 还是个未成年罪犯。 不愧是他的上司。 金助理莫名挺起了胸口。 赵一白直视着钱柏津的双眼,他从那双眼里看不出变化,仿佛问这些问题不过是签合同的例行询问。 他坐的并不端正,歪着身体,用追忆往昔的语气说:“这就要从我悲惨的原生家庭开始说起了。” 接着,在场的人听了一个父母离婚,抛弃亲生孩子各自成家,后来年迈的奶奶重病,坚韧勇敢的少年无法支付医药费,只能去向亲生父亲索要,却与异父异母的弟弟发生冲突,最终导致对方左眼永久失明,而亲生父亲不愿出具谅解书,最后在学校老师的说情与酌情考量下才判处一年有期徒刑的故事。 说完,赵一白脸上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悲惨,甚至眼神平淡,脸上还带着笑。 金助理也算见过不少人,却看不懂眼前的青年。 “我在监狱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出来之后也搬过砖,洗过碗,端过盘子修过 车,虽然都干的不长,但每一个老板都夸赞我是个可造之材。” 赵一白仰起头,像模像样地发出一声叹息。 不止如此,他还干过催债等充满技术含量的工作,可谓是社会经验丰富。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迎着对面的眼神,他将手放上桌面,身体前倾,直勾勾地看过去。 “老板,你放心,我活很好的。” 现场立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钱柏津眼眸黝黑,眼睫飞快地颤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钱柏津向后抬起手,金助理愣了一会儿,手忙脚乱的把夹在文件里的合同递过去。 他第一次失了方寸,差点冒出一身汗。 钱柏津把合同推过去。 “试用期月薪十万,一个月后转正,月薪二十万,购买六险一金,超过半年奖金百万,而你的工作内容就是负责别墅的打扫,除此之外,还需要随叫随到,不能拒绝我的任何要求,外出必须报备,需要得到我的准许,最后一切解释权归我所有。” 钱柏津盯着赵一白的眼睛:“你能做到吗。” 赵一白看着合同上的内容,挑了挑眉。 上面写明如有出格要求,以实际情况加钱。 之后的每一条附加条件也都是如此,写得清清楚楚。 就是加钱。 加钱! 加钱! 他懂。 白天当保洁,晚上** 玩的还挺花。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 他这具年轻力壮的身体终究还是守不住了。 见他没有回答,钱柏津眼睫微垂,坐了回去。 不可否认,昨天递出名片的行为确实很冲动。 但钱柏津不是个会因冲动而后悔的人。 “老板,你只说了半年,一年、两年呢。”赵一白突然问。 钱柏津神情微顿,抬起眼与赵一白四目相对。 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 “你能坚持到那天再说吧。” 赵一白笑道:“放心,我很有职业精神。” 钱柏津本不欲答话,听到这句,看向他脱口而出道:“就像你当保洁那样?” 赵一白眨了眨眼,随即笑出了声。 说完,钱柏津自己先皱起了眉。 赵一白笑容更深。 —— 【宿主,你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话不要说这么难听。” 9990气呼呼地说:【你都被包.养了!】 赵一白啧了一声:“这怎么能叫包.养。” 【不叫包.养叫什么!】 “扶贫。” 赵一白拿出卡,在上面亲了一口。 9990:【……】 气死了。 今天晚上赵一白就要搬进钱柏津的私人别墅。 他懂。 皇宫里选秀成功的秀女第一天都要去侍寝。 更何况现在后宫还只有他一个。 就是不知道老板受不受得了。 他轻轻一笑。 毕竟,他是个讨厌鬼。 9. 第 9 章 1 头顶是五彩斑斓的灯光,脚下是鲜红的地毯。 赵一白一脸严肃,对面的小强和小丽同样表情肃穆。 “这是陪伴了我半年的拖把,上面的拖把头这个月才换。” 赵一白抚摸着他夜夜紧握过的塑料杆,闭眼发出一声轻叹。 随后,他毅然决然地递出去,郑重其事道:“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了。” 小强一脸感动地接到手中,坚定地说:“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待它的。” 这个月新换的拖把头啊,小强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阵香气。 要知道,他们一楼的拖把都用了半年多了,现在一拿出来就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赵一白欣慰地点了点头。 “还有扫把,上个月新换的,水桶,上上个月提的,两块抹布、一个刷子、鸡毛掸子……” 赵一白把所有的东西都赠送出去,最后依依不舍地拿出一双手套。 “这是我上个星期刚申请下来的新手套。” 听到这句话,小强和小丽两眼放光。 却见赵一白转手放进口袋:“我就带走了,就当留个纪念。” 小强:“……” 小丽:“……” 9990:【……】 交代完,赵一白看着对面的小丽和小强。 两张饱经风霜的脸带着岁月的沟壑,可那两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却清澈又不舍。 他眼眸微缓,笑道:“别担心,我要去过好日子了。” 小丽动了动嘴,低声嘟囔了什么,没人能听清。 小强还是那幅心大的模样,笑呵呵道:“好好好,你还年轻,是不该把时间耽误在这里。” 9990一脸麻木。 那是你们不知道他的“好日子”过的有多好。 赵一白笑了笑,张开手抱住了两人的身体。 “谢谢。” 他低声说完,飞快地收回手,转身挥着手离开。 小强和小丽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灯光下,两个朴素的身影在拉远的距离中越来越小,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两个身影也成为点缀其中的色彩。 看到这一幕,9990忽然觉得那些不被注意的配角,或许也拥有属于自己的颜色。 【你不见一见经理吗】 “不见。” 【为什么,难道这不是你耀武扬威的好机会吗】 “浪费时间。” 9990看着赵一白的脸,发现赵一白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要是耽误了时间回去见老板怎么办,第一天上班可得给老板留下一个好印象。” 9990:【……】 赵一白笑着拧动把手,在夜色中风驰电掣。 9990顺着赵一白的视线看向前方的车水马龙,心忽然静了下来。 赵一白没有去钱柏津的别墅,他还要再回一趟自己住的房子。 作为一个老小区,里面的设施并不好,可人气很旺,随处可见消食的老人。 机车停在楼下,公园里的老人都看了过去。 有眼神不好的住户问身边的人:“那个小伙子是谁家的啊。” 被问到的老人叹了口气:“是小赵。” 眼神不好的老人张了张嘴,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是小赵啊。” 房子里属于赵一白的东西不多,全都聚在那一个小隔间里。 甚至此时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有些老的房子,除了基本的家具,基本看不出太多的生活痕迹。 就好像里面的东西被清理了一遍。 赵一白带了几件衣服,其他的什么也没动。 走出门,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不知道是对谁说,他轻声开口。 “我走了。” “咔哒”一声,老旧的房子一片漆黑,如一个老人陷入了沉睡。 —— 钱柏津翻看着手里的照片,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他看了很久,最后将照片放进最下面的抽屉。 属于白蔹的侧脸惊鸿一瞥,很快抽屉就上了锁。 “继续盯着。”他起身离开。 金助理低头回答:“是。” 看着钱柏津的背影,又看了眼办公桌下的抽屉,金助理不禁在心里敬佩起自己的上司。 他不会过问上司的私事。 但也觉得倍感刺激。 他挺起胸口,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钱总,今天去哪。”司机恭敬地问。 钱柏津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不知怎么想到了赵一白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眉头微蹙。 “流庭苑。” “是。” 司机试探地看了眼钱柏津的脸色。 却见钱柏津一只手扶着额头,眉头微蹙地面向车窗,似乎心情不太愉快。 司机不敢说钱老爷子要钱柏津回老宅的命令。 有时候作为一个司机,也要学会审时度势。 老宅要翻新了。 ——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钱柏津没有固定的佣人,只有一个做饭阿姨,应钱柏津的要求,每天做完饭就会离开。 但钱柏津很少回来吃晚饭,即便如此,做饭阿姨也会过来一趟,提前把房子的灯打开。 有时候钱柏津不会回来,灯就会亮一夜,孤零零地等一个晚归的人。 此刻如往常一样,整栋别墅只有冷清的灯光。 本来应该是这样。 钱柏津手上挽着大衣,站在客厅里闻着空气中的香气,转头看向厨房。 他在原地停了片刻,转身走了过去。 隔着半扇门,里面传来咕咚咕咚熬汤的声音,清甜的香气也越来越浓。 他抬起手,有些犹豫要不要推开门。 可很快这点犹豫就变为不满。 他自己的家,他为什么要犹豫。 刚伸出手,门就先一步拉开,一个裸.身穿着围裙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老板,你回来了。” 钱柏津瞳孔震动,连忙后退一步。 “你……” 他滚动着喉结,眼神不自觉地扫视着面前线条流畅的躯体与光.裸的肌肤。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他声音都变了。 看到那张总是冷漠无情,泰山崩于前都没有变化的人猛地别过头,赵一白眉梢微挑。 “老板,我在履行我的职责。” 他一步一步的向钱柏津走近。 “老板,我说了,我很有职业精神的。” 钱柏津用余光看着年轻的身体越来越近,似乎能感觉到上面旺盛的火气。 他呼吸微滞,不自觉地握紧手指。 赵一白站定在钱柏津面前,低声说:“怎么样,老板满意吗。” 钱柏津回过头,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留下一句:“把衣服穿上!” 说完,他大步离开,转身走上楼。 赵一白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向前方走得极快的背影。 怎么,这件围裙可是他精心挑选的。 他扬起眉梢。 看来,老板今天心情不好。 钱柏津关上房门,伸手捏了捏眉心。 从来不会对任何决定后悔的钱柏津,第一次开始反省自己这次是不是冲动过头了。 他抬手把大衣挂在架子上,抬手勾下领带,一张纸巾从口袋掉了出来,他正想丢进垃圾桶,发现新换的垃圾袋干干净净,要丢进去的动作一顿,他皱着眉,还是把纸巾放进了口袋。 这保洁什么都干不好,唯有换垃圾袋换得勤快。 他冷哼一声,正要解袖扣,外面传来敲门声。 “老板,我熬了汤,要趁热喝才好。” 他皱起眉。 听听,连说话都分不清主次。 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拉开门缝,看到外面的人穿上衣服,才把门敞开。 靠在墙上的赵一白见门打开,站直身体,笑着说:“老板是要先洗澡,还是要先吃饭。” 最后的尾音放的很轻,赵一白眸色微暗地看着钱柏津敞开的领口。 脱去西装的钱柏津穿着衬衫马甲,腰线被收进裤腰,冰冷庄严的气场顿时变得模糊暧.昧起来。 钱柏津扫了赵一白一眼,径直走过去。 “吃饭。” 赵一白转过身,看着钱柏津身后勾勒的弧度,立马扬起笑容。 “老板,我来帮你盛汤。” 赵一白的手艺没有做饭阿姨好,但也不差。 一口汤下去,钱柏津的胃顿时被暖流覆盖。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在晚上吃一口热饭了。 “我记得合同上没让你做饭。”他垂眸开口。 “对,但我想为老板多做一点。” 钱柏津侧目看了赵一白一眼,赵一白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钱柏津。 “别做多余的事。”钱柏津移开视线。 赵一白没个正形,半个身体都靠在宽大的椅子里。 听到这句话,他倾过身体,一只手撑着下巴问:“请老板明示。” 钱柏津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捏着纸巾说出一句。 “不准光着身体。” 赵一白看着钱柏津的脸,突然偏头笑出了声。 钱柏津动作一顿,看向他说:“还有注意你的态度!” 赵一白点头应下,笑问:“还有呢。” 钱柏津正要丢纸巾,看到干干净净的垃圾桶,眉心一跳。 “没有超过十一点,不准换垃圾袋。” 赵一白笑着点头,又想到钱柏津嫌他态度不好,轻咳一声,端正了坐姿。 “是。” 钱柏津起身上楼,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饭可以继续做。” 赵一白眼里的笑意加深。 “好的,老板。” 没一会儿,他又撑着头问:“加钱吗。” 钱柏津脚步一顿,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加!” 10. 第 10 章 1 钱柏津准时在六点半苏醒,可精神不怎么好。 想到昨晚靠在他门框上问他要不要陪.睡的人他就一阵头痛。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换好衣服,人又恢复了平时的矜贵,走出房门,阿姨已经上班,看到他,笑着问:“钱先生,今天早上做了小米粥和水晶饺,你还要别的吗。” “不用了。” “好的。” 钱柏津正要下楼,突然看了眼隔壁打开的房门,又转动眼眸看向楼梯口。 他在原地停了片刻,转身走向三楼。 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附,听不到多余的声音,于是三楼的动静就越发清晰。 钱柏津站在门口,看着前方正在锻炼的人。 那身单薄的背心即便在冬日也浸满了汗,紧紧地贴在紧实的肌肉上。 年轻高挑的身体拥有血气方刚的力量,每呼出一口气,白雾中都蕴含着蓬勃的热量。 穿上衣服的赵一白个子高挑,甚至有些清瘦,可脱去衣服,每一处柔韧的肌肤都能看到其中的力量,流畅的线条挂着透明的汗,此刻正散发着灼灼的热气。 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带着不同以往的专注,钱柏津忽然觉得他或许并不爱笑,没有表情的脸是如此的凌厉又充满距离感。 赵一白只比白蔹大一岁。 但钱柏津却从来没有用看待白蔹的眼光看待对方。 他也无法把他们混为一谈。 赵一白呼出一口气,转身用衣服下摆擦着脸上的汗,却一眼就看到对面站了不知道多久的钱柏津。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快扬起笑容,眼神也变得散漫。 “老板,早上好。” 钱柏津目光沉静地看着赵一白,黝黑的瞳孔如一口深潭,望不到底,却能清晰地照出赵一白的模样。 赵一白脸上笑容不变,径直走到钱柏津面前。 “我还以为你只会好吃懒做。”钱柏津移开视线,很快又看了过去。 赵一白眼带惊讶。 “老板你怎么能这么想。” 见赵一白还要靠近,钱柏津伸出手,皱眉道:“你身上都是汗。” 不止是汗,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气简直烫得吓人。 难道年轻人的火气都这么旺吗。 年方二十八的钱柏津不禁开始审视自己。 三楼的健身房他也常来,怎么他没有这么旺盛的火力。 钱柏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腹肌他也有。 忽然指尖一烫,他抬起头,只见自己的手正摁在对方的胸口。 滚烫的体温加上湿透的汗瞬间浸润了他的手指,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正一下又一下地撞着他的手心。 过于奇妙的感受让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体温与气息近在咫尺,一时间让他忘了反应。 看到钱柏津这一副受到冲击的样子,赵一白乐出了声。 “老板,合同上没说可以摸胸肌。”他挑起眉。 钱柏津回过神,淡然地收回手,在身后默默收紧了手指。 “加钱。” 他转身离开,留下霸道总裁财大气粗的背影。 看到这一幕的赵一白摇头笑了笑。 突然,钱柏津停下脚步问:“这是你在监狱里养成的习惯吗。” 赵一白笑容微收,垂着眼睫没有回答。 钱柏津没有得到答案,重新迈开脚步。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楼梯下方。 赵一白抬起眼,转头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 啧。 —— 赵一白下楼的时候,钱柏津已经去上班。 对此赵一白感到很欣慰。 虽然老板有钱,但老板要是只知道挥霍度日,他还是很容易有危机感的。 阿姨正准备下班,看到站在楼梯上的赵一白,愣了一下。 她不太确定对方的身份,但还是很有职业精神地问:“这位先生,请问早餐你要吃什么吗。” 赵一白摸了摸下巴。 “就简简单单的来个波士顿大龙虾吧。” 9990:【……】 阿姨:“……” 一大早就吃这么顶吗。 最后,附近的超市没有波士顿大龙虾,只能勉勉强强用澳龙顶替了。 赵一白靠在椅子上,仰头叹息。 阿姨拎好包,看着赵一白问:“赵先生,你今天也会住在这里吗。” 赵一白转过头:“嗯。” 阿姨笑道:“那就好,那我就不用给钱先生留灯了。” 看着阿姨离开的背影,赵一白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他来的时候,别墅的灯就亮着,进来之后却空无一人。 原来,是提前亮好的灯在等钱柏津回家。 赵一白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 会议室里,众人正襟危坐。 哪怕在座的大多数都比坐在首位的钱柏津年纪大,但也无人敢在这种场合态度散漫。 对于专业上的事情,这位年轻的钱总一向眼里容不下沙子。 可现在,庄重严肃的会议室里却响起了手机的震动声。 这道声音不大,可持续性的震动已经强到难以忽略。 究竟是谁,竟敢如此不认真的对待钱总主持的会议。 座位上的人暗自左顾右盼,却见钱柏津拿出了手机。 “……” 众人齐刷刷地低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手机从半个小时之前就在震动,钱柏津没有管。 但他越不理会,手机越震个不停。 他眉头微蹙,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拿出来看到赵一白的名字,突然眉心一跳,果然,一大串消息里,中心思想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老板,我要出门。” 钱柏津:“……” 这值得不停发消息给他吗。 甚至时间差的刚刚好,每五分钟发一条。 而且,他说了出门要获得他的批准,但这是向他申请的态度吗。 钱柏津冷哼一声。 ——“不准。” 他放下手机,发现整个会议室都安静的过分。 “继续。”他冷淡出声。 会议继续,然而过了没几分钟,滋滋的震动声再次响起。 钱柏津没有理会,手机却像长了脚,在震动下不停晃动。 正在汇报的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情不自禁地看向钱柏津的脸。 钱柏津眉头紧皱地拿起手机,正要接通电话,电话却先一步挂断。 整个会议室都静的呼吸可闻。 钱柏津眉心直跳,向来稳重自持的内心腾地升起一股气。 下一秒,一条消息水灵灵地跳了出来。 ——“老板,我要出门。” 钱柏津闭上眼睛。 会议室的人纷纷低头不语。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准。” 突然,他福至心灵,跟着问了一句。 ——“你现在在哪。” 手机安静了很久。钱柏津面色冷了下来。 没一会儿,一个定位跳了出来。 ——乐开电玩城。 钱柏津:“……” 所以他批不批准根本不重要。 钱柏津本应该生气,可看到那个定位,最终他只是捏了捏眉心。 “会议继续。” 钱柏津说完话,周围还是安静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声音。 最后他抬起眼,会议室才响起汇报声。 —— 电玩城。 叼着棒棒糖的赵一白放下手机,对旁边的小学生说:“你等着,这次我一定打爆你。” 小学生不屑地发出一声冷哼。 “我才不会输给一个出来玩游戏还要汇报的人。” 赵一白啧了一声,斜眼看过去。 “那就看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小学生高傲地昂起头。 最后,在游戏里被打爆的小学生一边紧紧地抱着椅子不愿意松手,一边被拧着耳朵哭的嗷嗷叫。 赵一白当着小学生的面,笑眯眯地投进一个游戏币,小学生不禁哭的更大声了。 9990:【……】 可真不是人啊。 顽强不屈的小学生还是被拽走了。 身边的位置空了下来,赵一白看着屏幕里的英雄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仰头咬着嘴里的糖棍,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9990提醒赵一白。 【钱柏津拥有严重的强迫症与控制欲,他最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之外,更不会允许手下的人忤逆他的安排】 现在的钱柏津并没有完全展现出这一面,但这并不代表对方是一个可以被赵一白挑衅的人。 这种缺陷没有人可以治好,要不然白蔹和钱柏津也不会走向共同灭亡的结局。 【你的态度太轻佻了】 赵一白没回答,而是不停地摁着手机。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展示给9990看。 上面只有六个字,却能通过感叹号感觉到对方强烈的情绪。 ——“不用事事汇报!” 9990:【……】 治……治好了。 “我一直都很诚恳。”赵一白懒散地靠着椅背。 他可太诚恳了。 出门汇报,打游戏汇报,充游戏币汇报,游戏赢了也汇报。 正在开会的钱柏津第一次把手机静音。 9990嘴硬地说:【你……你别掉以轻心】 赵一白轻笑一声,起身把糖棍丢进垃圾桶。 “放心,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走到人工负责的前台,两只手搭着桌面。 “你好,我要充游戏币。” 对面的人微笑回答:“旁边有自助换币机。” 赵一白笑眯眯地拿出一张卡。 对面一愣,微笑着拿出pos机。 9990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另一边,终于结束会议的钱柏津刚走出会议室,解开静音的手机就传来震动铃。 打开一看,是副卡的刷卡信息。 ——您的账户支付一百元,余额…… 钱柏津冷脸关掉手机。 结果刚坐上椅子,准备处理文件,手机又是一道铃音。 ——您的账户支付一百元,余额…… 接下来一个下午,钱柏津的手机都没有安静过。 ——您的账户支付一百元…… ——您的账户支付…… ——您的账户…… 11. 第 11 章 1 今天钱柏津下班比较早。 司机回头问了一句:“钱总,要去夜店吗。” 钱柏津正垂眸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催他回家,并且还口.口.声声的说有礼物送给他。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花的还不是他的钱。 “钱总,钱总?” 钱柏津回过神,看到司机惊讶的脸。 他面不改色地关上手机:“你刚刚说什么。” 司机放轻了声音:“钱总,今天还用去夜店吗。” 钱柏津神情微顿,转头看向窗外,淡声说:“不用,回流庭苑。” “是。” 司机收回视线,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向钱柏津的脸,却见钱柏津又拿出了手机。 他压下心里的惊疑不定,踩下了油门。 冬天黑的早,远远的看过去,别墅已经亮起了灯。 外面飘着小雨,落在钱柏津的头发和围巾上变成细腻的水珠。 他推开门,室内温暖如春,冷白的脸迅速升起一抹血色。 只是看到里面的场景,他还没取下围巾,整个人就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前方的餐桌以及通往二楼的楼梯摆满了一只只粉红色的小猪。 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简约大方的欧式别墅有种诡异的童趣感。 更惊人的是每只小猪的表情都达到了惊人的不一致,身为人类的钱柏津,表情都没有这么丰富。 而此时,原本餐桌上放着花瓶的地方摆着一只横眉冷竖的小猪,像站岗的门卫瞪视着门口的钱柏津。 但那肥嘟嘟的身体与短小的四肢,说一拳一个都算耻辱。 钱柏津取下围巾,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沙发上伸出的一双脚。 赵一白躺在沙发上,周围堆满了小猪玩偶,有只表情享受的躺在赵一白怀里,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 一时间,钱柏津有种被挑衅的诡异感。 “……” 钱柏津还没说话,赵一白先醒了过来。 “老板,你回来了。” 赵一白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把小猪丢了出去。 钱柏津面无表情地问:“今天下午的扣款信息是怎么回事。” 赵一白笑眯眯地说:“哦,我全都充游戏币了。” “……” 钱柏津看了眼满客厅的小猪玩偶,眉心直跳地问:“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对啊,怎么样,空荡荡的房子是不是温馨了很多。”赵一白笑得见牙不见眼。 钱柏津转身就走。 “老板。” 身后传来严肃的声音。 钱柏津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赵一白拿起一只小猪,表情认真地说:“你看过《吉星高照猪小侠》吗。” 说着,那只修长的手摁了摁两只猪耳朵。 钱柏津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电视剧,电影,还是动画片。 钱柏津的童年没有这种东西。 “没有。” 赵一白一脸不可思议:“你居然不知道吉星小镇的英雄猪小侠!” 钱柏津被赵一白大惊小怪的态度弄的有些不高兴。 没看过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吗。 “不知道。”他扭过头。 赵一白站起身,走到钱柏津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应该也不知道它还有一个令邪恶力量闻风丧胆的名字吧。” 钱柏津看着面前的小猪,接过来,用力皱紧眉头。 说的这么厉害,很了不起吗。 “什么名字。” “钱德彪。” 钱柏津:“……” 说完,赵一白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钱柏津和怀里一脸坏笑的小猪对视了片刻,突然说:“根本没有这部动画片吧。” 走出去两步的赵一白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钱柏津用力捏着小猪尾巴。 “名字也是你编的?” 赵一白笑得不能自已。 钱柏津想把小猪丢出去,又觉得这个举动实在幼稚。 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赵一白,他深吸一口气问:“为什么姓钱。” 赵一白直起身,眉眼弯弯地看着钱柏津。 “当然是因为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属于老板了。” 头顶的吊灯洒下灿然的金光,落在那双笑盈盈的眼睛里。 钱柏津扭头移开了视线,片刻之后,走过去把小猪丢进赵一白的怀里,冷哼一声离开。 赵一白转过身目送着钱柏津的背影,弹了弹钱德彪九号的脑袋,收起笑容,嘴角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弧度。 —— 晚上,钱柏津坐在阳台,安静地看着外面的月亮。 没有了白天的日理万机,安静的空气与浓郁的夜色变成将钱柏津层层包裹的孤独,仿佛整个寂静的空间只有他自己,就和每次在包厢外面看到的感受一样。 赵一白收回视线,抬脚从门口离开。 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宽敞的空间在明亮的灯光下无处遁形,显得格外空旷。 周围很静,没有小孩子的哭闹声,没有夫妻情侣的争吵声,没有喝醉酒的人在路灯下的喊叫声。 躺在床上的赵一白静静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9990问:【你在想什么】 赵一白没有表情地开口:“我在想有钱就是好,周围静了,心也就静了。” 9990看着赵一白没有说话。 赵一白翻了个身:“晚安。” 【……晚安】 另一边的钱柏津仍坐在阳台上。 心静了,孤独与空虚也就开始无穷无尽的涌现了。 下一秒,钱柏津转过头,一只睁着死鱼眼的小猪在茶几桌上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钱柏津:“……” —— 赵一白对住在别墅的日子适应的很快。 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去电玩城打游戏,偶尔干一下保洁的活。 而英俊多金的老板也没有特别的嗜好,甚至十分忙碌,每天都早出晚归,连面也不是常常见。 赵一白很满意现阶段的生活,9990却忍不住了。 它看着打扫的赵一白,叉腰质问。 【宿主,难道你真的要这样堕落下去吗】 赵一白拿着吸尘机,懒散的动作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轻松的姿态又多了一种 上层社会的精致感。 果然科技改变生活。 “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你应该把合同撕碎,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堂堂正正的做人!】 “那你养我。” 9990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它不得不下狠药。 【你连替身都算不上,钱柏津心里还有白蔹,你迟早会离开这里】 赵一白眼睫微垂,听到这句话,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我当然知道。” 【那你图什么】 赵一白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勾起衣帽架上的领带,闭着眼轻嗅。 “当然是图他的钱了。”他低声说。 9990泄气地蹲下身体抱住了自己,仍旧不死心的嘟囔。 【身为主角,应该要拥有自强不息的精神,凭借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 赵一白睁开双眼,修长的指尖轻抚着领带的纹路,上面清淡的香气还没有完全褪去。 “然后呢。” 赵一白垂着眼,指尖勾着领带把玩。 “又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 9990抬头挺胸:【只要我赐给你主角光环……】 “那还和努力有关吗。” 9990皱着眉。 赵一白松开手,看着领带像流水从指缝中滑落,笑道:“傻瓜。” 9990茫然地看着赵一白离开。 走出门的赵一白随手把吸尘机丢在走廊上,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今天真是太辛苦了,随便吃个满汉全席犒劳一下自己吧。” 9990:【……】 一个早上只用吸尘机吸了房间里的地毯,到底哪里辛苦了! —— 钱柏津看着照片上属于白蔹的脸,淡声问:“今天他见了什么人。” 一旁的金助理看着调查报告。 “没有见过任何人。” “嗯。” 钱柏津放下手里的照片。 每到这个时候,金助理总会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明明神色冷淡,比工作上的气势更内敛,却透着说不出口的压抑。 “继续让人盯着。” “是。” 金助理是个非常出色的助理。 他会按照吩咐完成每一个任务,从不多话,也从不会擅自行动。 在他之前,钱柏津有过两任助理,工作能力都比金助理更加出色。 但金助理比前两任助理更聪明,更会审时度势,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钱柏津并不需要身边的人多优秀,却一定要足够听话。 办公室的气氛没有安静太久,钱柏津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不用猜,金助理就知道是谁。 这几天他都习惯了。 这个特别的金丝雀简直“黏人”的过分,几乎事无巨细的向钱总汇报。 看到钱柏津轻哼一声,自然地拿起手机,金助理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 现在,他突然又看不懂这位上司了。 刚刚还面无表情气质沉郁的人,此时气势散尽,神态不自觉的放松。 这一刻,比前两任助理多出那么一点小聪明的金助理,心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 12.第 12 章 1 赵一白蹲在地上,看着碎掉的玻璃画框,面无表情地说:“都怪你。” 9990:【?】 和它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这个画根本就不会碎。” 9990:【!!!】 这说的是人话吗! 它连实体都没有! “要不是你一直啰哩巴嗦的让我从良,我就不会失手把这个画框打碎。” 【明明是你自己以为画框上有污点,不停的用鸡毛掸子扫来扫去,才把画框从墙上扫了下来】 结果那踏马的是人家刻上去的水印! “反正都是你的错。” 9990:【……】 “到时候要赔钱别忘了折现给我。” 赵一白掀开眼皮,不情不愿的从围裙里掏出一对手套,明亮的黄色正是那对从夜店薅来的“纪念品”。 9990猛地睁大眼睛。 谁? 谁折现? 它不是不知道赵一白缺德,结果现在缺德缺到它头上了! 9990气的头都大了,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生闷气。 以赵一白的艺术底蕴并不能很好的欣赏这幅毫无逻辑毫无规则的画,简单的黑白色彩看久了甚至有点头晕。 原来有钱人的艺术审美也不怎么样。 他把画拿起来,忽然从后面掉落一张照片。 看着这张倒扣在地上的照片,他神情一顿。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月薪十万的保洁,还等着转正之后买六险一金。 目前卖身的价还没提,半年之期的百万奖金也没拿到手。 而眼前的照片一看就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一翻,很有可能就翻走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赵一白嘶了一声,面带纠结。 他才刚下海,连深水区都没去过就要被赶上岸,似乎有点亏。 但倒扣的照片又实在勾的人心痒。 9990看到地上的照片,突然兴奋起来。 【宿主,你快翻开,这里一定藏着钱柏津的弱点,你战胜他的机会来了!】 9990激动了半天,可好半晌都没听到回应。 转头一看,发现赵一白正一边捡着地上的玻璃碎片,一边认真地念叨:“看,不看,看,不看……” 然而碎片太多,一时很难分出胜负。 9990:【……】 它生气地扭过身体,更加用力地抱住自己。 气着气着,9990有点断线。 等它重新连上线,地上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玻璃的画也重新挂在了墙上,乍一看,竟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还是有点缺陷。” 赵一白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拿出一只笔在画的右下角加了几笔。 好了,水印有了,这下看起来是真的一模一样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9990:【……】 “记得给我折现,我这都是在帮你掩饰罪行。”赵一白懒懒地出声。 直到赵一白走出房门,9990的脑子都没跟上去。 许久之后,它瞪大眼睛。 什么! —— 坐在酒桌上的钱柏津神色冷淡,整个人都游离在烟酒之外。 和一群年纪能当他父亲的人坐在一起,他也没有丝毫谦逊的姿态,反而冷静自持的气场衬得这个酒桌越发乌烟瘴气起来。 即便这些人位高权重,出入高档大气的场所,但人的劣根性还是很容易让周边的环境变得不堪。 看到陪酒的女人鱼贯而入,钱柏津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我看各位也吃得差不多了,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室内的谈笑声立马静了下来。 有个喝红脸的男人笑着说:“钱总怎么这么着急走,上面的项目还没谈妥,这酒还没喝几口呢。” 男人一说话,其他人也都笑着看向他。 钱柏津倒出一杯酒,面不改色地说:“我自罚一杯。” 他抬头喝完,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抬脚走了出去。 里面静了两秒,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 没人敢拦钱柏津。 哪怕是坐在里面地位最高的男人,钱柏津的一杯酒也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辛辣的酒液入喉,很快从腹中升起一股热意,直烧的脸发烫。 钱柏津酒量极差,一杯白酒下去,升起的后劲顿时让他头晕目眩。 金碧辉煌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钱柏津看向前方,一只手扶着墙。 金助理的孩子高烧,中途先一步离开,现在应该正在陪床。 Addy昨天去了国外出差,连司机今 天也在休假。 没有人能来接他。 钱柏津直起身,独自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刻,他抬起眼,仰头靠在电梯的墙上,看着对面电梯门上自己的脸。 他喝酒不上脸,现在却也在强劲的醉意下升起一抹浅淡的红晕。 很快,电梯门重新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浑身都带着酒气的男人。 松松垮垮的领带和涨红的脸看起来喝了不少,一身便宜的西装皱皱巴巴,身上还背着一个公文包。 但这个普通的职员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 “嗯嗯,你别担心,我现在就回去。” “啊,你来接我了?” 男人惊喜地抬起头,看到电梯没到,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我……我下来了,我现在就出去。” “没喝多少,真的。” 靠在电梯墙上的钱柏津安静地看着男人甜蜜青涩的面孔。 刚毕业的大学生,脸上还没沾上社会的浮华,一身酒气像是生活的磨砺,却敌不过那双泛着红血丝也依旧明亮的眼睛。 电梯门打开,男人脚步匆匆的小跑出去。 钱柏津身形一晃,扶着墙走出电梯。 透明的玻璃门外停着一辆白色的电动车,一个戴着兔耳朵头盔的女孩子用力挥着手臂。 两人站在一起,女孩一边责怪,一边帮男人戴上头盔,圆滚滚的熊耳朵憨态可掬的。 男人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高兴的像个孩子。 女孩气呼呼地看着他,不过还是没忍住笑弯了眼睛。 富丽堂皇的室内温暖如春,外面漆黑的夜寒风瑟瑟。 可站在大厅中间的钱柏津,却觉得周边的空气很冷。 男人坐上电动车后座,抱着女孩的腰,闭着眼醉醺醺。 女孩回头看了眼男人醉红的脸,迎着寒风驶进了黑夜。 钱柏津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几步。 只见外面的一盏盏路灯像星光照亮了漫漫长路。 钱柏津在大厅里站了很久。 久到前台不敢贸然上前,准备联系经理。 钱柏津忽然拿出手机,定定地看着屏幕,伸出手指对准一个地方用力点了下去。 “过来接我。” 接到电话的赵一白看了眼手机上的来电人,确认没听错,他挑起了眉。 13.第 13 章 1 钱柏津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 那幅沉静的姿态任谁也看不出他醉得意识不清。 前台小姐时不时地看向安静的钱柏津,旁边的搭档笑道:“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胡说什么呢。”前台小姐皱眉道。 “有钱人培养出来的人气质就是不一样,就这么坐着也好看。” 听到旁边的感叹,前台小姐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他就是在等人接他回家呢。” 话音刚落,外面停下一辆粉色的自行车。 一个穿着厚皮衣的男人弯下腰,敲了敲透明的玻璃窗。 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人仰起头,那双黑玻璃一样的眼睛立马映出了水晶灯的光。 前台小姐露出笑容,心里一阵得意。 她说对了。 窗外的赵一白笑了笑,看着钱柏津起身往外走。 那张脸没有表情,但就是能感觉到他走得很认真。 赵一白沿着窗跟着钱柏津的脚步一起走。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加深。 好家伙,这是在努力走直线呢。 赵一白站在会所的台阶下,钱柏津也走到了门口。 一个在上面,一个站在下面,隔着几个台阶的距离,脚下两个延伸出去的影子在终点依偎在一起,只是谁也没往那里看。 赵一白不确定钱柏津喝了多少,见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他向前伸出手。 “走吧。” 钱柏津转动视线,垂眸看向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寒风将那只手吹得泛红,摊开的手心带着粗糙的茧。 这一刻,钱柏津眼前的所有景色都全部褪色,他抬起手,向前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抓到。 空落落的手心让他眼里一片茫然。 看着钱柏津在那里抓空气,赵一白一把拉住钱柏津的手,轻笑一声。 “这是喝了多少。” 干燥温暖的手心包裹住钱柏津微凉的手指,钱柏津被拉的一个踉跄,另一只手从后面搂着他的腰将他抱下了台阶。 等钱柏津从天旋地转中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自行车后面。 骑在车上的赵一白回过头:“怎么了。” 怎么变傻了。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钱柏津,直到此刻才哑着嗓子开口:“车呢。” “这不就是车。”赵一白挑了挑眉。 钱柏津抬眼看向他。 赵一白抬头看天。 好半晌之后,他开口说:“我没有驾照。” 他的机车也在旧小区没开过来。 “快上来,这车还是我问隔壁邻居上初中的小孩借的,人家正等着我还呢。” 别墅区太大,管理又严格,赵一白没有身份证明放出租车进来,要打车只能去外面打。 刚好看到隔壁邻居的小孩从另一栋别墅补习完回家,赵一白就直接把车借走了。 优雅的淑女车全身都是温馨的粉色,前面的编织篮还围了一圈花环。 愿意把这样精心爱护的小车借过赵一白这个陌生人,可见那是个多好的孩子。 赵一白当然不能辜负人家这份善良,这天说变就变,就耽误的这一会儿功夫,眼见着就要下雨了,赵一白还要把车完好无损的还回去。 “快点。”赵一白拍了拍后座。 小孩大概平常会载弟弟妹妹,后座垫了一层软垫,还有个小靠背,脚下更是贴心地安装了两个脚踏。 钱柏津被风吹了好一会儿,头有点疼。 “要我抱你上来?”赵一白出声说。 钱柏津沉默着张开两条长腿坐了上去,个子顿时矮了一截。 赵一白看着低头不语的钱柏津明显不太高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坐稳了。” 他踩下脚踏,钱柏津身体一晃,立马抓紧了他的衣服。 他嘴角微扬,迎着风驶进前面那条宽阔的林荫大道。 此时路上空无一人,这条漫长的路除了明亮的路灯就是飘零的落叶。 钱柏津侧着头,看到了想看的风景。 那一盏盏灯映进了他的眼里,比会所里富丽堂皇的光更亮。 当冰冷的风刮上脸,除了沁人心脾的空气,并不觉得寒风彻骨。 原来,被人接回家是这种感受。 —— 赵一白的运气还是不怎么好。 还没到别墅区,雨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运气更差的是前方连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风夹着雨打上来带着疼,身体更是顷刻间就被雨浸透。 就在这时,赵一白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钱柏津正要抬头,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盖在了他的头上。 “雨越来越大了,你躲好不要出来。” 赵一白的声音混着雨声响起,拉着衣领的手拭去了他脸上的雨珠。 钱柏津心脏一颤,低下了头。 自行车重新启动,前方的身体挡住了更多的风雨。 后座的钱柏津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盖在头顶皮衣的质量并不好,散发着劣质的皮革味,但里面的薄绒带着温暖的体温,覆盖着属于赵一白的味道。 钱柏津用力抓紧了赵一白的衣服,雨水打在头上和背上,除了落下来的重量,再也没有一点寒意。 前方的减速带让自行车颠了起来,钱柏津抱住了赵一白的腰。 紧实的腰腹带着力量,温暖的体温瞬间传递到钱柏津手上。 下一刻,赵一白抓着他的手腕让他更加用力地抱紧自己。 “加速了。” 瓢泼大雨里传来赵一白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像石头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水花。 但钱柏津的这一小方天地却阻隔了风吹雨打。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低头看着赵一白湿漉漉的双腿。 这一刻,他贫瘠的内心分明有什么在涌动。 可很久很久,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想抓也抓不住。 前方的雨雾白茫茫一片,赵一白的头发被吹到脑后。 他踩得很快, 身后的重量于他如无物。 直到后背贴上一个身体,他眼睫微颤,抖落一滴水珠。 身后的重量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 赵一白带着满身的水去把人家小孩的自行车还了。 编织篮上的花环七零八落,变得光秃秃。 小孩有些失落,但没有生气,小孩的家长也没有责怪,还让赵一白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不要生病。 赵一白笑着道谢,转身迎着雨跑了出去。 刚准备拿伞的一家人,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赵一白跑走的背影。 回到别墅,盖着皮衣的钱柏津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 赵一白放轻脚步,低声说:“你倒是睡得香。” 钱柏津额发散落,那张脸在暖烘烘的室内被蒸的有些红,闭目酣睡的样子格外恬静。 这位位高权重的总裁,大概鲜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一身湿衣服贴在身上,总是打理整齐的头发也挂着水珠,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也不知道平时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看起来是不是也像这样可怜。 赵一白蹲在沙发前,抬手勾住那缕发丝,看着透明的水珠延着他的指节滑落,他垂下眼,将水珠握进手中。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低语。 “谁让你是我的老板呢。” 他将人抱了起来。 长手长腿的人重量不轻,赵一白却抱的很轻松。 他迈开脚步,盖在钱柏津身上的衣服滑落在地,似乎觉得冷,钱柏津蹙着眉,偏头靠进了他的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走上楼,身后滴滴答答地留下了一地的水迹。 —— 雨一直下到半夜还没停,越来越大的风把树枝刮得用力摇晃,映在窗上像光怪陆离的鬼影。 钱柏津睁开眼睛,抬手捂着额头。 忽然想到什么,他坐直身体,看到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他掀开被子,低头捏了捏眉心。 没一会儿,他放下手,双眼看着前方。 可能是酒还没醒,后劲大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赵一白的身影。 另一边的赵一白刚泡完澡,头发还没擦干。 想到还没醒的钱柏津,他心里有些不放心。 也不清楚对方喝了多少,但能看出来他家老板的酒量很差劲。 他刚打开房门,就看到门外正准备敲门的钱柏津。 两人对上视线,赵一白眉梢微挑,随即扬唇一笑,靠着门框不说话。 其实钱柏津也不知道要过来干什么。 只是他脑海里的画面经久不散,驱使着他走到了这里。 此刻看到赵一白,他抿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一定是酒还没醒。 他转身离开,哑着嗓子留下一句:“楼下有药箱。” 身后的赵一白却忽然问:“老板,你裤子换了吗。” 钱柏津脚步一顿,滚动着喉结。 “换了。” 赵一白垂眸看着钱柏津的后腰,抬手将挂着水珠的额发顺到了脑后。 14.第 14 章 1 赵一白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重脚轻,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下床。 拉开窗帘,外面阴雨绵绵,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清晨还是傍晚。 看到他打开房门,还没下班的阿姨连忙说:“赵先生,你终于醒了。” “现在几点了。” 赵一白张开嘴,嗓子哑的厉害。 “已经中午了啊。”阿姨回答。 赵一白揉了揉额头,他怎么睡了这么久。 阿姨端出一个托盘放在桌上,笑容满面地说:“钱先生吩咐我给你炖的燕窝,我一直在火上温着,很快佛跳墙也要好了,赵先生你看你还要吃什么。” 赵一白走下楼,挑眉道:“钱先生吩咐的燕窝?” “是啊。” 赵一白头都不晕了,饶有兴致地问:“他怎么说的。” 阿姨仔细的回忆,发现这是钱先生头一回问她早上做了什么。 得到燕麦粥的答案,钱先生沉默了片刻,随即,他低声说:“给他做他爱吃的。” 阿姨起初没听清,看了钱先生好久,可钱先生却不说话了。 直到阿姨一直走到桌边盯着钱先生,钱先生才重复了一遍。 “给他做点他爱吃的。” “我不知道赵先生爱吃什么。” 钱先生头也不抬:“最贵最好的。” 阿姨看着赵一白,肯定地说:“最贵最好的,钱先生就是这样说的。” 赵一白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本来没什么食欲的他突然胃口大开:“把佛跳墙给我端上来。” “好嘞。” —— 吃完饭,阿姨下班走了。 赵一白仰躺在椅子上,可能是吃多了,总觉得有点想吐。 9990看着赵一白,认真地说:【宿主,你发烧了】 赵一白睁开双眼:“没有。” 【你发烧了,药箱里有退烧药】 “我没有,我只是晚上没睡好。”赵一白站起身,却眼前一黑,连忙伸手扶住椅子。 【你就是发烧了,你现在温度高达三十九摄氏度】 “我没有发烧,我体温一直这么高。” 看着赵一白走上楼,9990严肃道:【你现在走路都走不稳了】 “你看错了。” 【你就没感觉到你有什么不对劲吗!】 赵一白停下脚步感受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道:“那是昨天淋了雨,寒气入体,出出汗就好了。” 说着,他走上三楼的健身房。 【你现在还要锻炼!】9990嗓子都破了。 赵一白懒散道:“今天的锻炼还没完成。” 【你会休克的!】 赵一白没听,不是他没听,而是他耳朵嗡嗡嗡地听不见。 从早上他就觉得腿酸的厉害,走起路来不得劲,看来还是下肢力量太弱了,要不然昨天他蹬快点,说不定就能赶到下雨前回到别墅。 一个男人,再弱不能弱下半身! 他决定今天要练跑步。 踩上跑步机,他直接把速度调高。 刚开始跑起来还有些跑不稳,很快跑着跑着,他两眼发亮,一股热气直冲大脑,连视线都清明了。 随着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落,肺部熟悉的灼热感让他越发精神。 “我早就说了,出出汗就好了。” 【你那是回光返照】 9990冷冷地说完,赵一白扑通一下在惯性中摔了出去。 外面的雨还没停,在玻璃窗上流下小溪般的痕迹。 9990皱起眉,发出一声叹息。 —— 早上因为路上积水堵车,钱柏津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到公司。 钱柏津面上不显,早会的气压却格外低。 而现在,金助理看着钱柏津看了不下十次手机,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冷,不禁全神贯注的提起了精神。 “今天的咖啡是谁订的。” 听到钱柏津冰冷的声音,金助理低头回答:“Addy姐的助理。” 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实习生。 钱柏津不再说话,金助理却没有得到放松。 今天一整天,手机都很安静。 除了没用的推送信息,没有一条有效来信。 办公室的空气凝结成冰。 金助理本来按照惯例要向钱柏津汇报白蔹的行踪,但强烈的危机意识让他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终于,直到下班前一个小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响动。 钱柏津立马拿起手机,眼眸却在瞬间冷了下来。 金助理不禁站得更加笔直。 ——“明天是你爷爷的寿宴,今天早点回来。” 一个语气散漫的男人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金助理看到钱柏津手背绷起了青筋。 但下一秒,钱柏津只是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说:“把这份策划案拿下去,让他们重做。” 金助理反应了一下,立刻双手接过来。 “是。” 他拿起策划案离开,关门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后的钱柏津西装革履,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喜怒,却没来由的让人心生畏惧。 金助理跟了钱柏津一年,从未见对方失态的发过怒。 金助理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对方曾说过,某种意义上,过分变态的克制也是一种病。 —— 赵一白睁开眼睛,哑着嗓子说:“我怎么在这睡着了。” 他趴在地上,前方的跑步机还在不知疲倦的滚动。 9990:【……】 过了好一会儿,赵一白僵硬地爬起来,半个身体都靠在后面的仪器上。 他看了眼身上的摩擦伤,仰头闭上眼睛说:“你是不是偷偷报复我了。” 它冷声说:【没有,不过你确实命大】 赵一白笑了笑:“我说了,我身体很好,以前不舒服,只要运动出出汗就好了。” 9990生气地看着赵一白。 【要不是我给你加了个临时光环,你就升天了!】 “那你怎么不打120。” 9990一愣。 对啊。 赵一白懒洋洋地说:“你是你们团伙里最笨的吧。” 【不是!】 不对,什么团伙! “睡的太多,睡不着了,说个故事给我听。” 【本系统不具备哄睡的功能】 “那你就说说钱柏津的故事。” 敏锐的9990立马一脸警惕。 【根据数据分析,了解是喜欢一个人的前提】 赵一白依旧闭着眼睛,嗓音沙哑。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9990眼睛一亮。 【宿主,你终于醒悟了,原来这段时间你是在卧薪尝胆!】 赵一白在心里发出一声轻笑。 笨蛋。 9990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的书。 【那我就和你说说钱柏津的家庭背景吧】 钱家算的上是名门望族,尤其钱老爷子在年轻时绝对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可钱老爷子命不好,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也就是钱柏津的父亲,生的一副好相貌,却从小就流连花丛。 到了年纪,钱老爷子便为钱柏津的父亲,选了一个家族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成为他的妻子,希望他能收心。 这位大家闺秀就是钱柏津的母亲,一个以联姻为目的培养出来的女人。 钱柏津的父亲没有别的优点,却能轻而易举的俘获女人的心。 钱柏津的母亲一眼就爱上了他。 可笑的是新婚不到三天,这位风流浪子就夜不归宿。 钱老爷子彻底死心,只要对方生一个继承人。 钱柏津一出生就被钱老爷子寄予厚望。 包括钱柏津的母亲也盼望着钱柏津的存在能挽回自己的丈夫。 然而没过几年,就有女人带着私生子找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年,几乎年年都会出现这种戏码。 钱柏津的父亲就像一个种猪,估算下来,钱柏津至少有十几位弟弟妹妹。 其中有位周姓小姐,并不是出自小门小户,竟也为钱先生诞下一个私生女。 找上门的时候,那位私生女都上小学了。 这件事不可谓不荒唐,可就是切切实实的发生了。 彼时,钱柏津正在上初中。 更荒唐的是这位未婚先孕的周小姐还有位和钱柏津年龄相仿的儿子。 这个儿子竟也是钱先生的种,查下来,年纪更是比钱柏津还要大上两个月。 钱柏津的母亲受不了,日.日.哭,夜夜哭,可无济于事,更不愿意放手。 钱家人就这样荒唐的过到现在。 【钱老爷子虽说嫌弃儿子不争气,但最疼爱的还是这个儿子,而钱柏津的父亲就是个人渣,滥情又自私】 9990做下总结,合上手里的书。 转过头一看,发现赵一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9990皱起眉:【你睡了吗】 赵一白:“睡了。” 9990:【……】 —— 钱柏津低头看着衣服上的痕迹,许久都没有说话。 明天是钱老爷子的寿宴,今天宴请的都是些“亲朋好友”,但其中有一大半人都是钱先生的情人与私生子私生女。 衣服上沾着牛排的油渍还有红酒,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钱柏津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他对面,一群人噤若寒蝉。 而旁边那位周姓少爷眼里闪着愤恨、惧怕,却又兴奋的暗光。 谁都知道周少爷年纪比钱柏津大。 可周少爷却只能叫钱柏津哥哥。 偏偏钱柏津还不认。 后面的女孩脸色苍白地拉了拉周少爷的衣袖,周少爷却倔强地站着不动。 一桌人坐的满满当当,除了女人就是低头不语的年轻人。 对面的钱先生醉的东歪西倒,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睁不睁。 姿态端庄的钱夫人抬着下巴一脸雍容华贵。 钱老爷子老了,人早就糊涂了。 此时,这一桌的妖魔鬼怪都看向了钱柏津。 而钱柏津正在冷静的思考。 早上迟到了十分钟,中午三分糖的咖啡换成了七分糖,今天的晚宴打破了他一天的行程。 更重要的是一周七天,一天一套的西装,每周日会有专人过来清洗养护,但今天才周三,不能留到周日,这套西装只能丢掉,那么下周只能换一套新的来填补周三的空缺。 可其他工作日的西装没换,新的怎么能和旧的放在一起呢。 所以,他最讨厌的污渍就是食物的油渍,其次就是红酒。 因为擦不掉也洗不掉。 “砰!” 周少爷的头被狠狠地砸在桌上,飞溅出的鲜血横过桌面落在对面女人的裙摆上。 现场一片死寂,众人在惊恐中失了声,连尖叫都被掐死在喉咙里。 钱柏津像丢条死狗,将进气少出气多的周少爷丢在地上。 坐在首位的钱老爷子看向钱柏津的脸,对面的钱先生睁开了眼睛,旁边的钱夫人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紧抿着唇一动不敢动,包括那位泪眼涟涟的周小姐。 钱柏津拿出手帕,表情冷淡地擦着脸上的血迹。 “真是糟糕的一天。” 15.第 15 章 1 吃完退烧药的赵一白总觉得大脑昏昏沉沉。 他躺在沙发上说:“这药不会过期了吧。” 9990凉嗖嗖地开口:【药有副作用,乏力犯困很正常】 没一会儿,9990又说:【你怎么不回房睡】 赵一白闭着眼睛,轻声道:“老板还没回来,哪能自己先睡啊。” 9990扭过头,不高兴地抱住自己。 别墅二十四小时都开着暖气,赵一白难得过上了不用考虑电费的日子。 但他还是觉得有股寒意往他身体里钻。 他随手捞起旁边的钱德彪二十六号,扯下上面的围兜盖在自己的肚脐眼上。 这下安心多了。 他发出一声轻叹。 门外响起停车声,迷迷糊糊的赵一白没听到。 直到大门打开,一双皮鞋站在门口,外面的冷风与室内的暖气互相冲撞,荡开一阵寒意。 “你今天怎么没去电玩城打游戏。” 平静淡漠的声音像鬼魅响起,那双黑底皮鞋一步一步向赵一白走近。 警惕意识拉满的9990立马叫出声。 【他回来了】 赵一白整个人都好像飘在云层里,迟钝的没有反应。 9990尖声道:【你老板回来了!】 “嗯?” 赵一白睁开眼睛,又抬手挡了下吊灯晃眼的光。 9990一秒恢复端庄,装死不再说话。 赵一白转过头,看到一个手上挽着大衣的身影站在沙发前。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轻声道:“老板,你回来了。” 钱柏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一白,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今天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 赵一白的嗓子还哑着,震动中带着慵懒的磁性。 “嗯?” “你今天做了什么。” “锻炼,睡觉。”赵一白掀开眼皮,朦朦胧地看着钱柏津的脸。 在9990眼里,此刻钱柏津神态冰冷,冷白的面孔在灯光下仿佛一块冰玉,白得充满寒意。 可赵一白看不清,随口说:“老板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钱柏津神情一顿,转动着眼眸看向赵一白肚脐眼上的围兜,神情缓和下来。 “我今天回了趟老宅。” “哦。”赵一白又开始耳鸣。 “你呢,你今天做了什么。” 重复的问题。 赵一白这时才发现了不对劲。 他看向钱柏津的脸,好像看到一个白面团捏成的人冷冰冰又执着地站在那里,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他没说话,而是缓慢地坐起身体。 围兜从肚脐眼上掉了下来,他又开始觉得冷。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一个人影向他靠近,抓住了他的手。 “你发烧了。”钱柏津眉头紧皱。 赵一白的耳朵嗡嗡嗡吵得厉害。 “对啊,我这都是为了老板才生病,别忘了要加钱。” 钱柏津想收回手,赵一白却低头笑了起来,反手将他扣住,指尖在他光滑的手背上摩挲。 “老板,你的手好冷啊。” 钱柏津眼眸微垂,被摁在沙发上的手一动不动。 “昨天也要加钱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一坐一起,赵一白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这吃的不是退烧药,是什么违禁品吧。 他一句话都没听清,仰头靠在沙发上,放松地张开腿,整个人的姿态懒散又大刀阔斧。 而钱柏津还被他摁着手,只能弯着腰。 赵一白越摸越觉得冰冰凉又光溜溜的触感很舒服,手指一直在钱柏津手背上滑动。 “老板,你吃晚饭了吗。”他慢吞吞地问。 “吃了。” “哦。” “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天做了什么。” 这是第三遍了。 赵一白睁开半合的双眼,费了点力气才看清眼前的钱柏津,两人过近的距离让他瞳孔一动。 “锻炼,睡觉。”他再次回答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心念一动,盯着钱柏津的脸,哑声说:“我睡得太久,忘记和老板汇报了,原来老板一直在等我的消息,我下次一定记在心里。” 钱柏津眼眸微动,周边凝滞的空气悄然消融。 “下不为例。”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没有一直等你的消息。”他抽回自己的手。 赵一白却又反手将他的手扣住。 “好吧,老板说没有就没有吧,但我一直在等老板回来。” 装死的9990抬眼看向赵一白。 钱柏津表情平静:“我在老宅吃饭。” 赵一白慢悠悠地说:“是吗,那我下次不等……” “下次我会早点回来。”钱柏津脱口而出。 这句话说完,空气静了下来。 钱柏津别过头不看他,赵一白眸色幽深地看着钱柏津不说话。 9990看一眼这个,又看一眼那个。 怎么回事。 好奇怪。 突然觉得浑身都开始不得劲起来。 无声的寂静中,钱柏津转过头,却差点碰上赵一白的鼻尖。 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向后避开。 赵一白却向前伸出了手。 钱柏津身形一顿,看着赵一白的手指捏上他的衬衫领口。 一滴鲜红的血染红了赵一白的指腹。 钱柏津眼眸微沉, 看着赵一白没说话。 赵一白垂眸看了片刻,伸出舌尖舔向指腹,却被钱柏津一把捂住了嘴。 “你吃药了吗。”钱柏津沉声问。 赵一白抬眼看向钱柏津的脸,没收回去的舌尖舔过钱柏津的手心。 看到对方飞快地收回手,赵一白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说:“吃了。” 手心的湿痕又热又烫,钱柏津将手背在身后,忍不住滚动着喉结。 这吃的是什么药。 9990:【……】 看到赵一白闭上眼睛,钱柏津皱起眉。 “回房睡。” “哦。” 赵一白应了,但闭着眼一动不动。 钱柏津眉头直跳:“回房。” “哦。” 钱柏津:“……” 他揉了揉眉心,伸手把沙发上的人拉了起来。 赵一白平常看着瘦,重量却一点也不轻,软趴趴的人脑袋一低就靠在了他的肩上,他被撞得后退一步才稳住了身形。 钱柏津皱起眉,有些不太高兴自己连扶个人都扶不住。 尤其是颈边呼出的热气又痒又烫,从没有体验过的感受让钱柏津分不清是排斥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喉咙发干,半边身体都有点发麻。 “站好。” “哦。” 赵一白应了一声,但身体还是没有骨头地靠在他身上。 “站直了。” “哦。” 还真是事事有回应,只是不改不动。 钱柏津沉默不语地看着赵一白表情放松的脸,抬起手,轻轻地碰了下赵一白的额头。 —— 赵一白第一次发高烧,整个人和升天也没什么分别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飘在天上。 昏昏沉沉的大脑缓了好一会儿才落地,他抬手捂着额头,摸到了一个退烧贴,随即他神情一顿,抬眼看着手上的创可贴。 他身上的擦伤不重,他自己很清楚,只是伤处比较多。 现在上上下下都是创口贴,让本不严重的擦伤变得吓人又好笑。 赵一白捂着脸笑了起来,没忍住又看了一眼,笑声更加愉悦。 笑着笑着,笑声突然停止。 赵一白用手挡着脸,不轻不重地飘出一声叹息。 不知道是不是窗户没关严,房间里荡开一阵寒意。 9990看着赵一白,皱起了眉头。 —— 另一边,双手交叠在腹部,平躺在床上的钱柏津双目圆睁地看着天花板。 他一向不会超过午夜十二点入睡。 之前在夜店那段时间,是他第一次打破自己的规矩。 可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钱柏津的双眼依旧在黑夜中亮的出奇。 16.第 16 章 1 几乎一夜未睡的钱柏津还是准时在六点半起床。 他走出门,视线不受控制的向着赵一白的房门看去。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赵一白的房门口。 所以当赵一白打开房门,看到的就是一根英俊的木头。 “老板,早上好。” 赵一白靠着门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皮半合地看着站在他门前的钱柏津。 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整个人都在出神,连他说话也没听到。 “老板?” 钱柏津一愣神,看着面前的赵一白,又看向打开的房门,眼神惊讶。 赵一白被逗得想笑。 钱柏津滚动着喉结,转身说:“过来和我一起吃早饭。” 赵一白挑起眉,抬脚跟了上去。 走了没两步,钱柏津突然停下来。 赵一白贴上钱柏津的后背,懒洋洋地问:“怎么了。” 沙哑的声音带着胸腔的震动充满磁性,钱柏津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头也不回地问:“你烧退了吗。” 赵一白看着钱柏津的侧脸。 “退了。” 退了吧。 赵一白也不知道。 属于钱柏津身上干净清冽的香气一直撩拨着赵一白的鼻尖,让他不太清醒的大脑又有些昏沉。 他眼眸幽深,低下头,鼻尖似有似无地轻嗅着钱柏津的后颈。 “谢谢老板关心。”他哑声道。 钱柏津浑身一麻,什么话也没说就抬脚离开。 赵一白抬眼看向钱柏津的背影,慢吞吞地直起身体,放在楼梯扶手上的指尖,在刚刚钱柏津停留过的地方轻抚而过。 坐在椅子上的钱柏津下巴微抬,一碗鲍鱼粥放在了赵一白的面前。 赵一白搅动着粥碗,一只手撑着额角,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没有劲。 钱柏津本来心情还算不错,毕竟难得有人陪他一起吃早饭。 可看到赵一白一口都不动,他周边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为什么不吃。”他低声问。 赵一白半合着双眼,轻声说:“没胃口。” 这是实话。 不知道是不是被昨天的佛跳墙顶着了,一直到今天还有些不舒服。 现在看到鲍鱼,更是腻的厉害。 钱柏津放下勺子,没有说话。 赵一白掀开眼皮看过去,本以为钱柏津会生气,却没料到对方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 他神情微顿,看着钱柏津眉头微蹙的脸。 没一会儿,钱柏津放下手,打了个电话。 “让李医生过来。” 赵一白眼睫一颤,垂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双眸。 很快,他扬起笑容,看向钱柏津问:“老板,我不用付医药费吧。” 钱柏津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阿姨说:“阿姨,拿杯温水过来。” “好。” 一杯装在玻璃杯里的温开水端了过来,钱柏津伸手推过去,看着他说:“喝。” 赵一白看了钱柏津片刻,听话地喝了一口。 暖流抚平了他胃部的不适,他放下水杯,指尖摩挲着暖融融的杯壁,许久都没有说话。 钱柏津也没有开口,认真的把早餐吃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只是昨天的垃圾袋没换,钱柏津看到后没有动作。 赵一白瞥了一眼,哑声说:“我今天换。” 钱柏津什么也没说。 李医生是个戴着眼镜的老头,一进门就走向钱柏津。 “给他看。” 钱柏津发了话,李医生才转头看向靠在椅子上的赵一白。 推了推眼镜,李医生拿出听诊器、温度计,什么话也没说,一通流程下来,拉起赵一白的手拍了拍,立马就要给他扎针。 一系列操作给赵一白看愣了。 扎好针,李医生提上药箱,就像来时那样走得无比干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赵一白:“……” 他张了张嘴:“我……他……你……” 钱柏津神态冷静:“想吃什么和阿姨说。” 赵一白靠上椅子,扶着头笑了。 —— 钱柏津放下手里的书,看到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赵一白,起身拿起一条薄毯。 但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抿着唇,转身走上楼,没一会儿拿下一件自己的大衣盖在赵一白身上,这才略微舒缓了神情。 坐上椅子,没看两分钟,他又将视线看向赵一白。 可能是病了懒得扎头发,往常扎在后颈的小辫子此时成碎发落在赵一白的肩上。 钱柏津看了片刻,抬手将散乱的头发拨到了赵一白身后。 但赵一白微卷的头发不太听话,竟然勾住了钱柏津的手指。 钱柏津神情微顿,抬起指尖拨弄了一下翘起的发尾,然而卷发很有弹性,挠过钱柏津的指腹,很快又恢复成原样。 他抿起唇,颇有些认真的把翘起的头发摆正位置。 直到那缕头发变老实了,他才放缓了眉头。 赵一白的头发就和赵一白这个人一样。 吊儿郎当又随心所欲。 钱柏津转动眼眸,不由自主地看向赵一白的脸。 他一寸一寸地看向那双闭紧的眼睛,垂落的睫毛,高挺的鼻子,还有发白的唇。 赵一白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样子,让人忽略了其实他五官凌厉,是一副不太好相处的相貌。 哪怕现在睡着了,也只是更加凸显这张脸的冷酷。 钱柏津伸出手,柔软的指腹轻轻地点了下赵一白的鼻尖。 那瞬间,他心尖一颤,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 他眼眸闪动,没忍住用指尖轻碰着赵一白的脸。 —— 赵一白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吊瓶还剩最后半瓶。 他直起身,看到身上滑落的大衣,伸手将衣服拿在了手里。 就这样定定地看了片刻,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大衣的领口。 “你醒了。” 听到声音,他动作一顿,睁开了眼睛。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衣服,看向前方的钱柏津。 对方没有看他,一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前面的电脑屏幕。 “嗯。”赵一白应了一声。

他直勾勾地看了钱柏津很久,见钱柏津始终冷静如初,他才懒散地靠着椅背,整个人又变得漫不经心。 “老板,今天不用上班吗。” 他摩挲着大衣的衣领,指尖沿着领口滑动。 “在家里也可以处理工作。”钱柏津回答的很淡定。 赵一白歪着身体,笑看着钱柏津不说话。 钱柏津滚动着喉结,一双眼睛看似很专注,实则没有任何焦点。 李医生仿佛掐好了时间,卡着最后空瓶的时间来到别墅,取了针,留下一袋子药,又潇洒地转身离开。 赵一白:“……” 可能是打完点滴的原因,赵一白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看来生病还是看医生最管用。” 听到这句话,钱柏津转头看了赵一白一眼。 赵一白笑道:“老板,我给你做午饭吧。” 钱柏津收回视线,矜持地抬起下巴。 “嗯。” 没一会儿,钱柏津又看向那件放在椅子上的大衣,放在桌上的手忍不住缓缓收紧。 —— 晚上。 赵一白坐在阳台上,一只手夹着烟,侧头看着外面的大门。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双眼格外深邃,连一丝光都穿不透。 9990提醒道:【宿主,你病还没好】 “好没好我自己知道。” 9990:【??】 吃枪药了! 9990不高兴地说:【宿主,我必须要提醒你,不要轻易动真感情】 爱情是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哼! 赵一白一只手撑着额头,抽了口烟说:“要你废话。” 9990:【!!】 不干了。 它不干了! 9990扭过头,气冲冲地抱紧自己。 外面的路灯亮晃晃地矗立在铁门两旁。 下午钱柏津离开的时候,就站在那里回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房子里没有人时,灯只是灯。 但房子里有了人,灯就变成了光。 而万家灯火,总有自己期盼的那一盏。 像钱柏津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居然也有这种微不足道的期待。 赵一白吐出一口烟,看着白烟缓缓飘散,好似镜花水月一样朦胧又短暂。 9990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好心提醒。 【晚上风凉,宿主最好还是早点休息】 赵一白靠在栏杆上,哑声道:“老板还没回来,我怎么能一个人休息呢。” 【那你现在是在……】 “等他回家。” 赵一白转头靠在椅子上,看着头顶没有星星的夜空。 【宿主……】 “再废话投诉你。” 【……】 哼! 9990生气地扭过身体。 片刻之后,赵一白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动感情。” 9990看向赵一白,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说给它听。 17.第 17 章 1 钱老爷子的寿宴排场很大,来往的宾客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在这个场合,不可避免的就谈到了钱柏津的婚事。 纵然钱柏津的父亲已经烂透了,可歹竹出好笋,钱柏津年轻有为又洁身自好,更不用说以后钱家必然是钱柏津的囊中之物,自然有不少人都想着能借此攀上关系。 只不过钱老爷子的身体虽然每况愈下,清醒时甚少,但面对这件事始终笑而不语。 或许是儿子错的离谱,在孙子的事上,钱老爷子拿出了加倍谨慎的态度。 此时钱柏津独自坐在角落,没有人敢去打扰。 昨天周少爷经过抢救最终还是进了icu,现在谁也没那个胆子凑到钱柏津跟前。 毕竟,并不是谁都像周少爷那么蠢。 钱柏津喝的不多,目前还算清醒。 看了眼时间,他没有打任何招呼,直接起身离开。 只是刚走出门,就撞到一个穿着酒红色西装的年轻人。 对方那身颜色实在亮眼,钱柏津侧目多看了一眼。 年轻男人被这一眼看的心里惴惴,咽了咽口水说:“抱歉钱总,是我不长眼。” 钱柏津没说什么,径直离开。 男人松了口气,转头对着电话道:“宝贝,我马上就回来了,在床上等我。” 钱柏津耳朵一动,脚步慢了下来。 男人笑得格外愉悦,甜蜜的话一句一句的往外蹦。 “想你,当然想你。” “我谁也不看,只看你。” “我现在就回去……” 正说得起劲,男人的淫.笑突然定格在脸上,表情僵硬地看着对面目不转睛盯着他的钱柏津。 “钱总,还有什么吩咐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结婚了?”钱柏津问。 其实钱柏津对男人有印象,毕竟当初一起在同一个大学念过书。 只不过印象中,这位是同性恋。 而之所以有印象,也是这位在大学的时候被当场捉女干,一耳光扑倒在桌上,扫落了他的书。 “没有,怎么可能结婚,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男人连连摆手,“嗨,就是前段时间包了个小明星。” 见钱柏津神色如常,男人也放松下来。 两人并不是完全不认识,认真说还有点交情。 比如男人记得两人从初中到大学一直都是同学,初中还当过同桌。 只是钱柏津和他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男人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而钱柏津从高中就开始接触家里的事务。 再加上钱柏津独来独往,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两人连话都没正经说过。 但在男人印象中,两人还是有过接触的。 那是某一年的夏天。 钱柏津对他说:“别挡路。” 回忆结束,男人也就是刘二挥了挥手:“那小明星缠人的很,整天要我早点回去,这不,刚刚又催了。” 听到这句话,钱柏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老板,早点回来。” 赵一白也缠人。 钱柏津眉眼舒展。 刘二别的不行,那也是万花丛中过,叶叶都沾身的主,一眼就看出钱柏津心情不错。 当下他就大着胆子问:“钱总,这是有人等着回家呢。” “嗯。”钱柏津抬起下巴。 刘二一脸震惊,舔了舔唇问:“不知道是哪家的小明星。” “不是明星。” “啊,是模特啊。” “不是。” “那……” “他是个保洁。” 刘二:“……” 他的嘴张了又合,好半晌才干巴巴地说:“保……保洁,保洁好啊。” 刘二对此给予充分的尊重。 毕竟人无完人,像钱柏津这种优秀的人,在审美上有些欠缺也是应该的。 刘二心里立马提起了自信。 “看来钱总对他很满意,那就够了,毕竟我们也就图个乐子,就是要知情识趣的人才好,像我就喜欢黏人听话的,要不然我总不能花了钱,还把人当祖宗供着,反正这个不行,总还能找下一个。” 说着说着,刘二抖了抖,突然觉得空气有些冷。 就在这时,刘二的手机又响起来。 他啧了一声,一副“你看吧真是缠人”的表情,眉眼却带着得意的笑。 “回了回了,现在就回,好了,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 刘二嘿嘿露出两声笑,想到钱柏津还在这里,连忙捂着手机,不好意思的表示自己要先走了。 钱柏津没有阻拦。 只是哪怕离得远了,刘二的声音也一直清晰的传到钱柏津耳里。 钱柏津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上面还是只有一条消息。 他转身对司机说:“回流庭苑。” —— 钱柏津一回来就看向客厅的沙发。 没有看到人,他神情微冷地走上楼。 早在二楼就看到钱柏津回来的赵一白靠着房门,正要迎接老板回家,却看到一张写满了不高兴的脸。 怎么了。 怎么又不高兴了。 “老板,吃晚饭了吗。”他还是笑着问。 钱柏津瞥了他一眼,抬脚走向房门。 “吃了。” 赵一白挑起眉,跟着走了过去。 只见钱柏津将大衣挂在衣帽架上,解开围巾,又伸手扯下领带。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从那些动作就是能看出来钱柏津不高兴,很不高兴。 “老板,你喝酒了。” 赵一白抬脚走进去。 钱柏津用余光看了眼赵一白从门口延伸进来的影子,转过头,没有回答。 好了。 赵一白很确定,钱柏津喝酒了,醉了几分不好说,反正不如平时清醒。 钱柏津挂好领带,又脱下马甲,不说话,不理人,只低着头和马甲上的纽扣搏斗。 见他带着脾气解了好久的扣子也没解开,赵一白走上前,从后面环住钱柏津的腰,指尖一挑,马甲上的纽扣立马轻而易举地解开。 钱柏津停下动作,眼睫不停地颤动。 赵一白垂眸看着地上交.融的影子,侧头贴在钱柏津的颈侧,说话的时候,热气呈侵略性撩上钱柏津的耳廓。 “怎么不高兴了。” 属于赵一白的体温紧贴着钱柏津的背,包括赵一白的身体轮廓。 从没有过的亲.密接触几乎是瞬间就让钱柏津加重了呼吸。 “我要洗澡了。” 钱柏津喉头一紧,匆忙地抬脚离开,属于赵一白的气息消失,松口气的同时莫名又有些怅然。 赵一白没有跟过去,而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灯光下,发丝垂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将手放至鼻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9990突然浑身发冷。 它表情严肃地发出警告。 【不要招惹钱柏津】 赵一白什么也没说,抬脚退出了钱柏津的房间。 另一边,站在水下的钱柏津睁开被水打湿的双眼。 他的心脏跳得很 快,一种急促又激烈的情绪让他止不住的回想赵一白拥抱他的感受,直至扩大到不受控制的回味起有关赵一白的一切。 朦胧的水雾中,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迷蒙的双眼,胸口止不住的上下起伏。 —— 洗完澡,钱柏津平躺在床上,始终难以入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转过头,将床头柜上的钱德彪九十九号拿在手里。 一只笑容可掬的小猪,胖嘟嘟的脸颊上还有两团红晕。 他将钱德彪九十九号放在床头,想了想,又拿出一张手帕盖上钱德彪九十九号的肚脐眼,这才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双眸。 夜很静,双手平放在腹部的钱柏津与枕边的钱德彪九十九号一同进入了梦乡。 而钱柏津难得做了个美梦。 第二天。 赵一白站在门口,目送着钱柏津出门上班。 看到钱柏津回头,他露出一个笑容。 钱柏津往前走了两步,再次回头。 他脸上笑容不变。 走了没两步,钱柏津再次回头看向他。 赵一白问:“怎么了。” 钱柏津看着赵一白的脸,没有说话。 他只是莫名的想多停留一段时间。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蓝天白云,艳阳高照。 钱柏津没有戴围巾,一身得体的大衣,里面穿着西装,领带夹在马甲上。 这样一具挺拔的身姿在阳光下充满贵气,而那双漆黑的眼睛却藏着动人的情绪。 赵一白眸色微深,抬脚走到钱柏津身边。 那双眼睛随他而动,瞳孔里属于他的倒影越发清晰。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抚过钱柏津的鬓角,又擦过被风吹得泛红的耳垂。 钱柏津喉头一动,看着他的眼神更加专注。 赵一白眼睫微垂,收回手,笑着说:“今天中午我去给老板送饭吧。” 钱柏津眼睛一亮。 “好。”他回答的很快。 赵一白挑眉:“送饭不属于合同上的内容。” 钱柏津眼中的情绪变淡,不过很快就抬起头。 “加钱。” 赵一白微微一笑。 目送着钱柏津上车,一直到车子离开,赵一白转身走向别墅。 他伸了个懒腰,懒散地说:“先睡个回笼觉。” 9990:【……】 还真是死性不改。 —— 开完会的钱柏津回到办公室,如往常那样看不出喜怒。 但很有眼色的金助理一眼就看出了钱柏津心情不错。 想了想,关于今天要汇报白蔹行踪的事,又被他咽了回去。 突然,钱柏津合上文件,金助理提起了全部的精神,却见钱柏津拿起了手机。 听到钱柏津问刘氏总裁要了刘二少爷的电话,金助理有些不解。 难道他们有什么业务需要专门和刘家二少爷谈吗。 可那位不是个二世祖吗。 要到电话,只见钱柏津发了条消息,随即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金助理内心的疑问更多了。 另一边,被自家大哥提点了要和钱柏津打好关系的刘二一脸的莫名其妙。 直到他手机上传来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他今天中午给我送饭。” 刘二愣愣的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是谁发来的消息。 不是。 他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问他大哥要他的号码,就为了发这么一条消息? 刘二一脸呆滞。 18.第 18 章 1 一觉睡到十点,赵一白慢吞吞地起床,走向厨房。 冰箱里有阿姨每天买好的菜,不需要费什么神。 赵一白打了个哈欠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9990表情冷漠地说:【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反正它说什么赵一白也不会听。 赵一白挑起眉“嗯”了一声。 “不错,变聪明了。” 9990:【……】 它本来就很聪明。 “那我问你个问题。” 【不听不听】 “为什么笨蛋总喜欢摇头。” 【为什么笨蛋……】 正在摇头的9990动作一顿,立马生气地竖起眉头。 【你才是笨蛋!】 赵一白笑脸盈盈地拉开冰箱的门。 “嗯,谁生气谁是笨蛋。” 9990:【……】 它是个沉着冷静的统,不和赵一白一般见识。 哼。 拎着做好的两菜一汤,赵一白又去隔壁借了自行车。 优雅的小粉戴上了新的花环,还是那么精致漂亮。 —— 与此同时,暂时处理完工作的钱柏津坐在办公室里,时不时地看一眼安静的手机。 金助理:“……” 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又不高兴了。 他弯下腰问:“钱总,今天还是订和昨天一样的餐吗。” 钱柏津这个人有个特别的地方。 西装会按照工作日进行排序轮换,每天吃的工作餐也是同一家店,同样的餐食。 在钱柏津的世界里,鲜少有能超出他规则之外的东西。 应该说,他鲜少能容许。 “不用。”钱柏津冷漠地出声。 说完这句话,钱柏津又看向手机。 黑屏的手机就放在他手边,只要亮起屏幕,一眼就能看到。 但现在已经将近十二点半,一个早上,手机都没有任何动静。 金助理不再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 作为一个好下属,在上司没有用餐的时候,自然也要守在上司身边。 吃饭,吃什么饭。 吃饭哪里有百万年薪重要。 将小粉停在公司楼下,赵一白一边往里走,一边把自行车锁的钥匙抛给门口的保安。 “把车看好了。” 门口的保安低头看着手里带挂件的钥匙,一脸沉默。 他泊过保时捷,停过法拉利,甚至开过劳斯莱斯。 但还是第一次停自行车。 赵一白走进门,前台还是之前那个姐姐。 看到他,对方立马转头打了个电话。 还不等赵一白说话,前台姐姐就笑道:“赵先生,电梯直达二十楼,钱总正在等你。” 赵一白笑着点头:“谢谢。” “不客气~” 赵一白直接上到二十楼,出门左拐就是钱柏津的办公室。 看到他的金助理眼睛一亮,快步过来打开办公室的门。 “赵先生,钱总等你好久了。” 说完这句话,金助理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眼神,立马知情识趣地退出办公室的门。 赵一白不禁一笑。 大集团里就是卧虎藏龙。 前方的钱柏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问:“为什么不发消息。” “啊,忘了。”他走过去,笑了一下。 钱柏津的神色更加冰冷。 “我说了,出门要获得我的准许,外出要报备,无论是做什么,无论是什么时候。” 哪怕是要来给他送饭,也要提前告诉他几点出发,几点到达。 赵一白将饭盒放在办公桌上,看着钱柏津布满寒霜的脸。 无形的威压弥漫至整个办公室,连难得的晴天都变得有些阴冷。 9990幸灾乐祸道:【我早就说了,钱柏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赵一白没理9990。 “老板。” 钱柏津扭过了头。 赵一白走到钱柏津身边,靠着身后的办公桌。 “老板?” 钱柏津没有理会,放在腿上的手正在克制的握紧。 “老板,你看。”赵一白轻声道。 钱柏津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却见赵一白张开五指在他眼前一晃,随即一枝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出现在他的面前。 钱柏津瞳孔一震,眼神立即被鲜红的花瓣吸引,连同整颗心都在剧烈地跳动。 赵一白弯下腰,笑问:“老板,喜欢吗。” 钱柏津看着赵一白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有一刹那停止了呼吸。 周围压抑凝滞的空气悄然消融,穿透玻璃的阳光也重新有了温度。 赵一白笑眯眯地问:“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钱柏津垂眸看着手里的花,低声说:“嗯。” 心里某个地方用力塌陷,他垂下眼睫,黝黑的眸子闪烁着微光。 “那吃饭吧。” 赵一白打开饭盒,把散发着热气的饭菜一一拿出来。 钱柏津坐正位置,抬眼看向赵一白忙碌的手。 光看那双手,根本看不出赵一白才二十三四的年纪。 “你的无名指是怎么回事。”他看着赵一白扭曲变形的手指问。 赵一白不以为意地回答:“小时候骨折没发现,自己长歪了。” 钱柏津沉默地伸出手,轻碰上赵一白的手指。 赵一白指尖一动,盯着钱柏津的侧脸看了片刻,忽地收紧手指。 “吃饭吧。” 他收回视线,把盛好的汤推过去。 钱柏津收回手,但另一只手还拿着花不放。 赵一白低声道:“一枝花而已。” 钱柏津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花,没有说话。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枝花。 —— 饭菜只有一个人的份。 赵一白看着钱柏津吃,偶尔递杯水过去。 普通的家常小菜没有钱柏津订的那家餐厅好吃,但钱柏津吃的很满意。 用完餐,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看向赵一白说:“去买点自己喜欢的吧。” 赵一白收好饭盒,还没说话,手机就收到一条转账五十万的消息。 他立马扬起笑容:“谢谢老板。” 钱柏津矜持地点了点头。 赵一白凑过去,在钱柏津略有些惊讶的眼神中,抬手拭去了钱柏津脸上的一粒饭。 又在钱柏津的注视下,将那粒饭笑着放进嘴里。 “我回去等你。” 说完,赵一白拎着饭盒离开。 钱柏津定定地看着赵一白的 身影,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眼眸逐渐变得幽深。 而走出集团大楼的赵一白看着手里的卡,低声说:“一顿饭五十万。” 他发出一声轻笑。 —— 不知道是不是赵一白那句话起了作用。 钱柏津回来的很早,连太阳都没下山。 看到他在门口迎接自己,钱柏津没说话,表情却比平时舒缓。 赵一白跟着上楼,懂事地接过钱柏津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然而在解开马甲的时候,那两颗扣子,钱柏津怎么也解不开。 看到这一幕,赵一白眸色微变,走过去,侧过头说:“老板,需要我帮你吗。” 紧贴在后背的身体让钱柏津后腰一麻。 他抬起头,滚动着喉结说:“嗯。” 赵一白侧目看向钱柏津的脸,伸手挑开了马甲上的纽扣。 他垂下眼,从上至下地看着钱柏津敞开的领口。 “好了。”他轻声开口。 钱柏津低下头,开始解袖扣。 只是酥酥麻麻的指尖使不上力,袖扣掉在地上,几个跳落滚到茶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捡。 在赵一白眼里,看到的就是钱柏津后腰下塌的画面。 他抱过那截腰,知道有多细。 此时马甲上移,露出的白衬衣掖在裤腰里,皮带收紧的腰线延着臀部蜿蜒出惊人的弧度。 他眼眸一暗,忍不住向前一步,抬起指尖从马甲下方伸进去,延着腰线隔空描绘着那截弧度。 正在捡袖扣的钱柏津浑身一颤,呼吸立马变得急促。 似有似无的触感让他心尖发痒,呈惊人的趋势遍布他的全身。 感受到腰上的酥麻,他立马反手摁住那只手。 “你在做什么。”他哑声询问。 身后的声音冷静如初。 “我看老板的衣服皱了,我帮老板整理一下。” 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赵一白手心的温度火烧火燎地渗进他的肌肤。 他抓着赵一白的手,不知道是想要那只手远离,还是要贴的更近,他抓得很紧。 属于赵一白的视线就在身后,如有实质般穿透了他的衣服。 钱柏津很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赵一白垂下眼睫,想收回手的时候,钱柏津低声说:“那就麻烦你了。” 赵一白瞳孔微震,猛地看向钱柏津。 而钱柏津已经放开了他的手。 赵一白胸中烧起一股剧烈的火,一个用力搂着钱柏津的腰将他抱了起来。 钱柏津撞上他的胸口,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呼出的热气迅速纠缠在一起。 赵一白的手掌伸进了钱柏津的马甲,另一只手环着钱柏津的腰,搂得很紧。 在这种空气迅速升温的氛围下,钱柏津紧紧地抓着手里的袖扣,手心发疼,却敌不过心头的颤栗。 一股剧烈的冲动让钱柏津呼吸急促。 但赵一白的呼吸比钱柏津更急,那双盯着钱柏津的眼眸深邃得吓人,好像一个黑洞要将钱柏津吞掉。 钱柏津眸色黑亮,直勾勾地看着赵一白的眼睛。 从没有被拥抱过的他,如此凶狠的力道几乎要挤爆他的胸口。 以至于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19.第 19 章 1 空气越发稀薄,钱柏津喘.的厉害,可就在暧昧黏稠的氛围快要失控的时候,赵一白忽然松了手,垂眸帮钱柏津整理好凌乱的衣服。 “我去做饭。” 他留下一句喑哑的话,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钱柏津站在原地,注视着赵一白离开的背影,胸中的火焰腾地熄灭,却又留下潮热的余韵。 【宿主……】 “闭嘴。” 赵一白站在厨房,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一动不动。 9990:【……】 凶凶凶。 凶什么凶。 【你说好了只图钱!】 “我说了闭嘴。”赵一白冷冷地开口。 9990:【……】 它扭过头,恨恨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它再也不要理赵一白了! 赵一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之后,眼神恢复了冷静。 他拿出食材,开始准备做饭。 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他动作不停,微垂的双眼看不出情绪。 钱柏津坐在餐桌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有那双眼睛在执着地看着他。 而此时此刻,安静的别墅内只有赵一白切菜的声音。 —— 夜半三更,一个飘着烟味的身影推开钱柏津的房门。 地上拉出一道光,探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站在门口的人走了进来,轻车熟路地走向卧房。 门没锁,轻而易举就被推开。 赤着脚的人如影子般走了进去。 赵一白垂眸看着睡在钱柏津枕边的钱德彪九十九号,伸手把手帕往上拉了拉。 随后他看向闭目沉睡的钱柏津。 【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变态】 赵一白站在床头一动不动,好半晌之后,他抬起手,撩起了钱柏津散乱的额发。 看着那张英俊恬静的脸,他伸出指尖,从钱柏津的眉心滑到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张温软的唇上。 他低声说:“我只是过来帮他盖被子。” 他眼眸幽深,指尖继续向下滑动,从喉结到胸口。 最后,他拉起被子盖住钱柏津的肩膀。 做完这个动作,他站在原地对着那张脸看了片刻,才悄无声息地退出这间房。 门外响起轻微的关门声,走廊外的光藏在门缝下,很快,那一缕光也在门外熄灭。 躺在床上的钱柏津睁开眼睛,黑而亮的瞳孔看向了门口。 —— 清晨。 赵一白半睡不醒地撑着下巴。 正在吃早饭的钱柏津将一个饺子夹到赵一白的碗里。 赵一白睁开眼看了过去。 钱柏津没有看他,而是面不改色地说:“如果起不来,可以不用和我一起吃早餐。” 看着那张冷静自持的脸,赵一白露出一个笑容。 “没有起不来,只是昨天做了个梦,没睡好。” 说完这句话,赵一白看到钱柏津的耳朵漫开一层红晕。 他眼眸微暗,随即听钱柏津说:“不用勉强自己。” 说完,钱柏津拿起围巾出门上班,竟是一步也没停。 赵一白转头看着钱柏津离开的身影,又看向碗里胖乎乎的饺子,轻声问:“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心疼我。” 9990:【……】 别问它。 —— 中午下了雨,赵一白没去送饭。 下午雨过天晴,赵一白去了电玩城。 之前病的那段时间,也不知道他的小弟们有没有想他。 电玩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一看到他,小胖墩就两眼放光地跑过来,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 “老大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大王来巡山的架势,双手背在身后走了进去。 小胖墩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后,见他要上座驾,立马懂事的给他擦了擦椅子。 他大刀阔斧地坐下去,问:“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小胖墩认真地说:“报告老大,帮派里又进了三个小弟。” 赵一白皱起眉:“我不是说了对外不要叫帮派吗,大家都是良民,游戏圈的事不要弄的像黑.帮,还有,收小弟的事我不是明今禁止了吗。” “我也说了,但他们没人管,我只能让他们跟着我了。” “行了,下不为例。” 赵一白财大气粗地拿出一张卡,“去吧。” 小胖墩眼睛一亮:“是!” “对了,让他们过来,我认认人。”他懒散地开口。 小胖墩拍着胸脯:“老大放心,我一早就说了,进帮派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认老大。” 赵一白挥了挥手。 小胖墩立马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一脸兴奋地抱着一篮子游戏币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屁孩。 其中有三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小孩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梳着大人头发,背着公文包一副领导来视察的模样。 小胖墩抬头挺胸地说:“报告老大,这就是新收的小弟,大柱,二柱,三柱。” 赵一白眉梢微挑,没忍住戳了戳那鼓鼓的肚子,弯着腰问:“你们是谁。” 站在中间的小大人站出来,一副大哥的派头。 “报告老大,我来自鑫鑫小学二年级二班。” 赵一白点点头,抓着对面的小爪子握了握手。 “你好,我姓赵,以后就跟我混了。” 说完,他掏出一把游戏币,发现那件条纹T恤没有口袋,最后放进了对方扎着皮带的小西裤里。 小大哥很有派头,一脸严肃地说:“谢谢老大。” 接着就要掏出游戏币和自家两个兄弟分。 “不用不用。” 赵一白大方地摆摆手,又掏出两把,像过年分糖那样,塞进两个小孩的口袋。 二柱和三柱眼睛一亮,拉着快要掉下去的裤子,声音响亮地说:“谢谢老大!” 赵一白露出一个笑容。 小胖墩站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我说了吧,跟老大混,好处少不了你们。” 现在的小胖墩俨然一副二把手的姿态。 说完,他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赵一白。 赵一白轻咳一声,充满威严地坐直身体。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剩下的几个小孩立马排排站。 他一个一个分过去,最后看着面前的几个小兵。 “行了,去吧,有人来接的时候,要过来和我验明身份才能走。” “是!” 几个小屁孩咯咯咯地跑开,却见小胖墩来到三兄弟身边,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三小只立马一人上供了两个游戏币过去。 小胖墩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再和你们透露一 个秘密。” 说着,他偷偷看了赵一白一眼,凑到三小只身边说:“和老大玩游戏的时候,不能比老大厉害。” 听得一清二楚的赵一白啧了一声。 这小胖子。 等小孩都跑远,他拿出一个糖放进嘴里,没什么兴致地靠着椅子。 虽说他是老大,但他也只有平平无奇的月薪十万,远比不过这群小弟。 像这个电玩城就是小胖墩家里开的。 另一个碎发帅小子在隔壁开商场。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家里是收租的,收的就是小胖墩和帅小子家里的租。 现在看那三个小大哥也是很有实力的样子。 他起步还是太晚了。 没有别人会投胎厉害。 啧。 他眼神淡漠的把糖咬碎,投进游戏币。 很快,游戏结束。 “……” 他不信邪,重开一局。 五分钟后,游戏结束。 “……” 十分钟后。 “……” 半个小时后。 看着大大的gameover,他坐直了身体。 一个小时后。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方向盘。 “这游戏机有问题。” 9990:【……】 它就没见过玩游戏玩得这么烂的人。 就在赵一白仰躺在椅子上怀疑人生的时候,小胖墩跑过来,气冲冲地说:“老大,有人抢我们游戏币。” “什么。” 赵一白坐直身体:“难道他们不知道这里只有我能抢吗。” 小胖墩认真地说:“他们说游戏圈的事不叫抢,叫拿。” 赵一白腾地站起来。 好家伙。 简直是倒反天罡。 从小胖墩的嘴里知道,这伙人大概上初中,前两天就在这里游荡,已经不是第一次抢他们游戏币了。 赵一白走过去,看到三个瘦瘦高高的少年,穿着破衣服,里面是又脏又旧的校服,甚至有两个小孩大冬天的还穿着拖鞋。 看到他出现,其中头发微黄的男孩推了推身边两个人,攥着游戏币就跑了出去。 赵一白站在原地没有追,而是眼神平静地看着三个少年跑走的身影。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过来说:“来了好几天了,就逮着小孩抢游戏币。” 这里的电玩城开的很大,一切消费以游戏币为主,除了打游戏,还可以兑换水和食物。 “是附近的学生吗。”他问。 “应该是。” 说完,男人拎着小胖墩的耳朵说:“你作业写了吗。” 小胖墩泪眼汪汪地伸出手:“老大救我。” 赵一白面不改色地耸了耸肩。 老大也救不了你。 等剩下的几个小孩被各自的家长接走,他循着路灯走进一条阴暗的巷子。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轻车熟路,都是出来混的,多少有点心照不宣。 “你们多大了。” 他站在巷子口,点燃一只烟,看着蹲在里面啃包子的三个小孩。 —— 此时,坐在别墅里的钱柏津表情冰冷地拿出手机。 “调出别墅区的监控,十分钟内我要知道赵一白的行踪。” 接到这通电话的金助理放下手机,神情肃穆地抬起头。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20.第 20 章 1 头发微黄的少年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关你什么事。” 赵一白语气淡然:“你们抢了我小弟的游戏币,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路灯照在赵一白的头顶,投射出高大的身影。 三个少年靠着墙,色厉内荏地说:“十四岁,怎么了!” 赵一白抬脚走了进来,三个少年立马往后退。 他没有离他们太近,而是走到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停下了脚步。 他和他们共处一片黑暗,高大的影子也消失在夜色中。 少年手里还攥着包子,地上有一瓶水,已经快见底,看样子是三个人分着喝。 他垂眸看了一眼,淡声说:“过来。” 三个少年有些害怕,但不愿意落了面子,乖乖走过来的时候,还是高昂着头一副不认输的样子。 走的时候没忘记捡起地上的水瓶,一点也不愿意浪费。 但赵一白知道,不浪费是因为一无所有。 三个人站在赵一白面前,谁也没说话,只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那几双眼里有害怕,有倔强,也有防备。 赵一白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个糖,又掏了掏,掏出一个游戏币。 他啧了一声。 三个人眼神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一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东西,一边有点想跑。 赵一白摸遍了口袋,最后从屁股后面掏出了五百块钱。 看着这几张红钞票,他神情一顿。 一种冥冥之中的天意让他扯了下嘴角。 他抬起头,神情淡漠的把那五百块钱塞到男孩手里。 “走吧。” 少年手忙脚乱地拿着这点钱,眼神变得震惊又充满怀疑。 他抽了口烟说:“想读书就回去好好读书,实在不想读,就学个技术。” 说到这里,吐出的烟模糊了他的脸。 “想活,怎么都能活。” 少年枯黄的头发不是染的,而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那两双穿着拖鞋的脚红得发紫,冻出了裂痕,又结成痂,大概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要……要你管。” 小声的说完这句话,三个少年闷头跑了出去。 外面又下起了雨,牛毛细雨在路灯下像飘起的雪花。 三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跑进车水马龙,像俗世里人生百态的缩影。 赵一白蹲了下来,一口一口地抽着烟,任由雨水落在他的头顶。 【你是个好人】 听到这句话,赵一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是。” 他只是看到这三个小孩有点烦。 —— 贫穷是什么。 父母在赵一白很小的时候离婚,很快又各自组建家庭,尤其是父亲入赘到有钱人家给别人做了儿子。 最开始两人还会每个月寄点抚养费,后来就开始争吵谁给的多,谁给的少,到最后就心照不宣的谁也不给。 青春期的赵一白一点也不爱读书。 无父无母,在学校被孤立,交不上伙食费还要时不时的被班主任约谈。 他也逃课,也打架,年纪轻轻的学会了抽烟。 生活就是这样,没人嘴上说穷,可处处写着贫穷,是充满折磨的过去,是一眼能望到头的未来,更是自暴自弃的现在。 但年迈的奶奶是个倔强的小老太太,儿子没了就没了,可孙子要管。 赵一白十五六岁的年纪,还会被奶奶抓回家挨打,直到打断了棍子他也不愿意求饶。 只不过白天打完孙子,要强的小老太太晚上就会自己躲起来哭。 赵一白看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某一天,突然就变好了。 甚至名列前茅,在高中成为被重点关注的尖子生。 但贫穷如影随形。 最可怕的是疾病。 赵一白低头看向自己变形的手指。 穷人没有去医院的概念,摔了就自己擦个药,感冒了就出出汗。 病了痛了有流传下来的土方法,肚子疼那就多揉揉。 哪怕是和人打架骨折了也没事,觉得疼,忍忍就过去了。 所以当奶奶重病的时候,十七岁的人连挂号都不懂。 医院真的好大,人好多。 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却白得疏离又冷漠。 站在这个能救命的地方,他却不知道该去哪。 在那里,他看到了很多和他一样懵懂茫然的人。 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却遮不住黝黑黯淡的皮肤。 更多的是一脸麻木的人,他开始害怕,害怕自己变得和那些人一样。 然而,这一天并没有太久。 奶奶的病太重,他也交不起钱了。 孤傲的少年终究还是低下了头,从磕磕巴巴的借钱,到轻车熟路的哀求。 能借的都借了,连学校都组织了捐款。 可还是差五百块钱,就差五百块钱。 他跑去找那个不是儿子的儿子,不是父亲的父亲。 和异父异母的弟弟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那个小区干净又漂亮,比他小几岁的少年穿着他叫不出名字的名牌,一脸烦躁地看着他。 好像他是个乞丐污染了对方脚下的土地。 赵一白也不记得两个人怎么吵了起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倒在绿化丛里,一只眼睛鲜血淋漓。 惊恐的叫声像地狱的哀嚎刺痛了他的耳朵。 比先回神到来的是重重的耳光还有 拉扯的拳打脚踢。 后来呢。 后来就去坐牢了,奶奶死了,家也没了。 赵一白在地上碾灭烟头,看着手机上不停发来的消息。 ——“我回来了。” ——“你在哪。” ——“出门为什么不和我报备。” ——“我现在去接你。” ——“地址。” ——“我到了。” 一辆全黑的车停在赵一白的面前。 降下的车窗露出钱柏津那张冷峻的脸。 赵一白眼神淡漠地说出一句话。 “我只是一个小人。” 他站起来,握紧了自己变形的手指。 9990心头一紧。 它从未真的了解过赵一白。 但在这一刻,它猛然发现,赵一白的心里始终藏着挥之不去的恨意。 他恨自己,也恨这个世界。 9990看向前方的钱柏津,用力皱紧了眉。 一种令人不安的危机感涌上了它的心头。 “老板。” 赵一白笑眯眯地弯下腰,正要说点好听的话,里面却伸出一只手,拿着手帕擦去了他脸上的雨水。 他神情一顿,随即眼眸一转,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上车。”钱柏津收回视线。 赵一白拉开车门,钱柏津坐在后座,身上还穿着西装和大衣,整个人清贵又充满气场。 “想好了再给我一个解释。” 说完这句话,钱柏津抬眼看向前面的司机。 知情识趣的司机立马踩下油门。 外面的雨逐渐变大,蜿蜒而下的水流模糊了车窗。 赵一白手背上还挂着水珠,带着冬日的森森寒意。 很快,一件大衣披在他的身上,清冷干净的香气盖住了他身上湿潮的烟气。 他向着钱柏津看去,却见钱柏津转过头没有看他,只留给他半张镇定自若的脸。 他撩起大衣的衣袖,忍不住闭上眼,轻嗅着上面的香气。 “老板。”他睁开双眼。 钱柏津捂住了他的嘴。 那双黝黑的眼睛深邃地看着他。 “我说了,想好了再给我解释。” 他眼睫微颤,忽然轻笑一声,低头亲上钱柏津的手背。 “我知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钱柏津盯着他看了很久,随即转过头,声音变得轻缓。 “下不为例。” 他笑道:“好。”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一白靠上椅背,余光看着面向车窗的钱柏津。 只见钱柏津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在自以为没人发现的地方,缓慢地低下头,亲了亲自己的手背。 21.第 21 章 1 回到别墅,赵一白先去洗澡换了身衣服。 出来的时候,他看到钱柏津还穿着衬衫马甲与西裤,只是将衣袖挽到小臂,正磕磕绊绊地切下两片姜。 旁边咕咚咕咚冒着泡泡的锅炸开了滚烫的水。 钱柏津正要把姜往锅里放,突然被水烫得一抖,好不容易切好的姜掉在了地上。 赵一白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走下楼。 水越煮越沸,看起来很吓人。 钱柏津被烫到的手背疼的厉害,一时间不知道该关火还是该冲水。 就在这时,背后贴上一具身体,一只手伸出来关了火,另一只手拉着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他紧张烦躁的内心瞬间安定下来。 水冲了很久,烫伤不重,但还是在钱柏津的手背留下一道红通通的印记。 赵一白站在钱柏津的身后,托着那只手问:“还疼不疼。” 钱柏津摇了摇头。 赵一白松了手:“去坐着吧,我来。” 钱柏津却忽然抓住他的指尖。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 “还是有点疼。”钱柏津低声说。 赵一白深深地看了钱柏津一眼,随即低下头,亲上钱柏津的手背。 头顶的光打在弯腰低头的赵一白身上,晕开一层夺目的光。 钱柏津眼睫一颤,胸中猛然荡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那双黝黑的眼眸也流转着潋滟的异光。 —— 第二天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赵一白眼皮半合地走下楼,忽地停下脚步,看向客厅里摆放的数十台游戏机。 他立马睁开半睡不醒的眼睛,大步走了下去。 三台大型抓娃娃机里放着数不清的钱德彪。 除此之外,旁边还一一摆放着5D动感赛车、老式拳王争霸、大型VR,甚至连打地鼠都有。 他抚摸着娃娃机的手柄还有赛车的座驾,恨不得低头亲上几口。 就在这时,钱柏津走到他身边说:“以后就在家里玩游戏吧。” 他动作一顿,发丝垂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眸。 “好啊,都听老板的。”他转过头,微笑着开口。 钱柏津露出一个笑容。 他眼眸微动,目不转睛地看着钱柏津的脸。 这还是钱柏津第一次笑。 不过很快他就眨了下眼睛,转过头,压下心口的悸动。 “为什么有这么多钱德彪。” 他凑到娃娃机面前,看着里面表情各异的小猪仔。 钱柏津抬起头,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说了,它们都属于我。” 听到这句话,赵一白忍不住扬起嘴角。 “照这么说,全世界的粉色小猪仔都属于老板了。” “嗯。” 钱柏津矜贵地抬起下巴。 从赵一白为它们取名叫钱德彪的那刻,它们就全都属于他。 包括赵一白。 钱柏津眼眸幽深,偏执地看着赵一白的身影。 赵一白面对一排完全属于他的游戏机,深吸一口气,摩拳擦掌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现在看谁还敢嘲笑他的游戏水平! 钱柏津看着赵一白放光的双眼,拿出手机,不经意间把所有闪闪发光的游戏机包括赵一白的半只手拍了进去。 拍完,他又不经意间发了个朋友圈。 不到一秒钟,金助理点了个赞,同时留下大拇指的表情。 接着是前段时间刚达成合作的刘大少爷,用鼓掌表达了惊叹。 钱柏津眼睫微垂,眼里映着屏幕幽冷的光。 同一时间,刚点完赞的刘大少爷一巴掌把会议桌上的刘二拍醒。 流着口水的刘二腾地站直身体。 “怎么了,吃饭了。” 会议桌上的一众高管默默低下了头。 刘大少爷一脚踹过去,“让你过来学东西,天天不是吃就是睡!” 刘二摸了摸屁股,一脸委屈的不说话。 “你前两天是不是发了个朋友圈。” 刘二小声说:“我天天都发。” “发了什么。”刘大少爷表情平淡地问。 “就昨天给小明星买了个包,前天买了个手表……” 刘二翻着手机:“哦,今天又买了条项链。” “删了。” “啊?” 刘大少爷面无表情地说:“我让你删了,耳朵聋了。” 迫于自家大哥的威严,刘二委屈巴巴的把高达几百条赞的朋友圈删除。 但还没完。 “现在立马去给钱总的朋友圈点个赞。” “啊?”刘二一脸震惊。 他大哥疯了。 把他叫醒就为了给钱柏津的朋友圈点个赞? 人家缺他那个赞吗。 那里面都是像他哥甚至比他大哥还厉害的大佬,他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凑到里面就是个笑话。 就好像在全部都是狮子老虎和狼的动物世界里,他一条哈士奇混了进去一样格格不入。 “让你去就去!”刘大一脚踹了过去。 刘二心不甘情不愿地点进钱柏津的朋友圈,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很快,除了各方大佬与合作商的点赞评论,下面又多了一个心服口服跪在地上磕头的表情。 钱柏津满意地关上了手机。 —— 一个早上过去,赵一白的游戏进度依旧为零。 他面无表情的放下打地鼠的锤子。 “这些游戏机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钱柏津看了赵一白一眼。 见赵一白身体僵直地躺在沙发上,他神情淡然地拿起手机。 “游戏机坏了,重新换一批。” 赵一白猛地坐直身体,直勾勾地看向钱柏津那张霸气侧漏的脸。 “老板。” 钱柏津冷静地说:“是这些游戏机不好。” 不是赵一白的问题。 赵一白一脸震惊。 居然真的有人睁眼说瞎话,只为了肯定他的技术! 他站起身,几个大步走到钱柏津身边,两只手撑着桌子,把钱柏津圈在臂弯里。 “老板,还是你英明神武,不像其他人,一点眼光都没有。”他一脸认真。 钱柏津矜持地“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他又淡然地说:“你想玩什么,我让人送来。” 赵一白眼眸一闪,笑着弯下腰:“老板,我玩游戏不过是为了排解内心的空虚,不如你把这些游戏机的钱折现给我,这样我空虚的内心就都能得到满足了。” 9990看向赵一白。 空气安静了片刻。 钱柏津看着那双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张开嘴说:“好。” 很快,赵一白收 到了一百万的转账。 他垂眸看了眼手机,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谢谢老板。” 他笑得眉眼弯弯,转身离开,钱柏津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回过头,钱柏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不想要口头上的感谢。” 他转过身,回到钱柏津身边,笑道:“那我帮老板做些爱吃的菜。” 钱柏津摇了摇头。 “那老板想要什么。” 他一只手撑着桌子,笑看着钱柏津的脸。 钱柏津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抬起下巴,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好了。” 钱柏津松开他的衣袖,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 赵一白神情一怔。 好半晌之后,他抬手抚上还有气息残留的嘴角,眸色暗沉地看着钱柏津,将指尖放进嘴里。 “老板,你只想要这个吗。” 钱柏津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而赵一白盯着那张冷静自持的脸看了很久,似乎想从中看出别的所求。 但什么也没看到。 “好。” 赵一白放下手,轻笑一声离开。 钱柏津转头看向赵一白的背影,轻抿着唇角,在剧烈的心跳声中,脸上迅速漫出一层红晕。 —— 夜半三更,钱柏津的房间走进一个人。 侧躺在床上的钱柏津一动不动。 阳台的窗帘没有拉严,透进清明的月光,将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床上。 放在枕边的钱德彪九十九号被丢了出去,很快,被子掀开,床垫塌陷,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从身后包裹上钱柏津的身体。 “老板,你还没睡吧。” 钱柏津呼吸一滞。 很快,一只手横过来,沿着他的手臂攀上他的手背。 带着热气的低语落在他的耳畔。 “我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手背上那一点红痕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在赵一白的摩挲下出现新的痕迹。 钱柏津转过身,面对着赵一白的身体,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夜中亮得惊人。 往常如深潭一样的瞳孔,原来只要被月亮映照,就会有如此明亮的光。 赵一白微微一笑:“既然老板的伤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 钱柏津拉住他的衣服,出声说:“就在这里睡吧。” 他喉头一动,转头看向钱柏津的脸。 月色落在钱柏津的脸上,柔化了不近人情的轮廓,洒下清透的光辉,竟让那张脸有种异样的情愫。 他眼神沉静地看着钱柏津,没有说话。 钱柏津定定地看着他:“加钱。” 听到这句话,他发出一声轻笑。 “好。” 得到答案,钱柏津内心一松,却又涌上巨大的失落。 他低下头,松开了抓着赵一白的手,但下一秒,他腰上一紧,整个人都被搂进赵一白的怀里。 “这是给老板的额外感谢,我想老板应该会满意。” 他呼吸微滞,很快变得急促,与赵一白身体相贴的部位迅速升起一股热意。 他直勾勾地看着赵一白的脸,嗓音沙哑。 “我很满意。” 赵一白扯开嘴角,环紧了钱柏津的腰,同时一条腿伸进钱柏津两腿之间,连最后一点空隙也严丝合缝。 22.第 22 章 1 清晨的光穿过窗帘的缝隙铺洒在床上。 赵一白睁开双眼,低头看向睡在他怀里的钱柏津。 那张总是矜贵甚至有些冷漠的脸,此时埋在他的胸口,有种说不出口的乖顺。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抚摸着钱柏津的眉眼,接着从高挺的鼻梁滑落到柔软的唇。 温热的呼吸卷上他的手指,暧昧又缠.绵。 他低垂着眼眸,窗外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有种不同以往的平静与温柔。 谁也不敢说,这一刻,到底是不是赵一白真实的自己。 他轻闭上双眼,感受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严丝合缝的贴紧他的皮肤,带着令人上瘾般的眷恋。 此时,那颗漠然到有些麻木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在这个寂静的清晨,声声入耳。 他忽地低下头,在钱柏津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刹那间将空虚的内心填补到近乎发疼。 忽然,被圈在怀里的钱柏津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立即睁开眼睛,用力别过头。 钱柏津重新安静下来,带着热气的呼吸洒在他的胸口。 他喉结滚动,头也不回地起身下床,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钱柏津抓在手里。 转过头,看到印象中连睡觉都姿势规整的人,此时弯成了虾米,手指更是像个孩子在胸口紧握成拳,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他静静地看着那张闭目酣睡的脸,弯下了腰。 —— 钱柏津睁开双眼,忽然感觉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抓着的衣服。 旁边的半张床已经空了,摊开的被子没有体温残留。 他将衣服拿起来,轻轻地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单薄的T恤上面还留有温度,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他闭上眼睛,将衣服盖在脸上。 没一会儿,他蜷起身体,抓着衣服将脸埋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露出清亮的双眼,大口喘着气,脸颊红扑扑地冒着热气。 一种巨大的迷恋与满足感让他意犹未尽,甚至连这张只提供休息的床都多了些让人眷恋的温度。 他侧着身体,将衣服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枕头上,手指勾着衣角把玩。 那张不太有情绪活动的脸依旧看不出明显的表情,可那双黝黑发亮的眼睛却格外的清透。 这还是钱柏津第一次赖床。 对于一个哪怕一夜未眠都会按时早起的人,这无疑打破了他一直以来遵循的规矩。 可这种感觉并不让他感到烦躁和焦虑,反而有种将整颗心都填满的轻松。 “赵一白。” 他张开嘴,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一种水波荡漾的悸动像羽毛撩动了他的心。 “赵一白。” 他用手指抠了抠衣角的布料。 “赵一白。” 轻声变成呓语,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变得湿润水亮。 他看着那件衣服,像在看一个人。 太阳逐渐升高,宽敞整洁的房间弥漫着淡淡的岁月静好。 被丢到地上的钱德彪九十九号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依旧面带微笑。 —— 赵一白今天的锻炼比任何一天都要专注用力。 一个小时过去,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若隐若现的透出他紧实的腹肌。 但他的神情一分没变,只有呼吸微微加重。 随着他的起落,豆大的汗珠从他的下巴滑落,他看着窗外,眼眸深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手,落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那双修长的手臂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勾勒着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许久之后,他收回视线问:“你最近安静了很多。” 【我只是在思考】 9990无论怎么推演,都推演不出赵一白和钱柏津的结局。 它已经认命,不再整天说着让赵一白自强不息的话。 只是关于赵一白和钱柏津的结果,怎么也找不到最好的答案。 “你也会思考吗。” 赵一白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任由水流从喉结滑进领口。 9990立马生气。 【我很聪明!】 它可是统子大队里最擅长数据推演的统! “我又没说你笨。” 9990气地跳脚。 【你在心里说了!】 别以为它不知道。 赵一白撩起衣服擦了擦汗,发出一声轻笑。 今天钱柏津要出去和人吃饭。 当然,对于钱柏津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喝茶、骑马、打球,都算是另一种商业会谈。 这段时间天气总是多变,早上还出着太阳,说不定下午就会下雨。 赵一白没换衣服,只穿了件外套,脖子上还挂着透明的汗珠。 他将钱柏津送到门口,把手里的伞递过去。 “老板,早点回来。” 钱柏津轻抿着嘴角,眼神被那颗滑进赵一白领口的汗珠吸引。 赵一白看到钱柏津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瞥向钱柏津滚动的喉结。 他什么也没说,面不改色的将视线移向钱柏津的脸。 钱柏津接过递来的伞,因刚才赵一白说的话而感到满足。 只是走出去没两步,他突然回头。 “今天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 赵一白站在门口,脸上笑容不变。 “好,都听老板的。” 钱柏津转过身,刚迈开脚步又停了下来。 见钱柏津没有走,赵一白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好半晌之后,钱柏津还是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作。 他挑起眉,抬脚走过去。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的钱柏津转过头,却一把撞进赵一白的怀里。 赵一白抬手扶住钱柏津的腰,垂眸问:“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答,钱柏津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眼睫微垂,扶在钱柏津腰上的手不禁收紧了力道。 钱柏津呼吸微重,从那双垂眸看着他的眼睛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唇,忽然吻了上去。 赵一白搂在钱柏津腰上的手猛地收紧。 一触即分的吻停在呼吸相闻的空隙。 两人四目相对,唇上的酥痒若即若离。 钱柏津的眼眸有片刻的失神,再次吻上赵一白的唇。 赵一白却松了手。 “老板,再不走就要下雨了。” 他发出沙哑的声音,看向钱柏津的双眸闪烁着幽幽的暗光。 钱柏津的吻停在半空。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赵一白不说话。 就这样静静的对视了片刻,赵一白喉结一动,一只手摁着钱柏津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一触即离,赵一白放开了钱柏津。 这时,钱柏津才轻抿着嘴角,放松了低沉的眉眼。 目送着钱柏津上车,直到车子离开,赵一白抬手摁着唇瓣,那双眼睛始终看着钱柏津离开的方向。 —— 司 机在前方正襟危坐,一动都不敢动。 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不停冲击着他的心脏。 没有一丝一毫的旖旎,只有无穷无尽的震撼与毛骨悚然。 钱柏津看着窗外,神情不变,那双眼却悠远迷离,似在回味刚刚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调整好情绪,嗓音艰涩地说:“钱总,钱老先生又住院了,太太让你有空去医院一趟。” 钱柏津侧目看去,司机顿时头皮一麻。 那双眼冰冷阴郁,好似阴天之下死寂的海面。 “有生命危险吗。” 司机磕磕巴巴的回答:“暂……暂时没有。” 钱柏津冷漠地说:“那就等需要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再通知我。” “是。” 很快,司机又张开嘴说:“还有,先生最近联系不上,太太让你……让你……” 强烈的窒息感堵住了他的喉咙。 敏锐的危机意识让他立马开口:“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钱总不必挂心,我会妥善处理。”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前方,再也不敢偏移一分视线看向钱柏津那张无情的脸。 钱柏津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转动着腕上的手表,保持着一种诡异又机械的频率。 “以后想清楚再说话。” 司机心口一紧:“是。”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钱柏津的手腕很快被磨出通红的痕迹。 但他动作不停,脸上也始终淡然的没有表情。 与此同时,赵一白看了眼账户里的余额,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打通房东的电话。 ——“喂,小赵啊,正好我要联系你交房租,不是我说你,那电用的太厉害了,这个月的电费……” “两百万,卖不卖。”他直接打断对方的废话。 房东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那个,小赵啊。” 房东嘿嘿发出两声轻笑。 ——“你也知道,虽然这是老房子,但当年你爸卖给我的时候,价要的不低,我本来想给我老子养老,谁想到没两个月就在医院死翘翘,房子空了下来,可我也花了钱装修,起码刷了墙,后来你从监狱出来,想重新把房子租回去,我也少要了你一个月押金,你说你借钱,我也给了你半个月时间,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涨租金……” “一百八十万。” ——“小赵,这两年叔也不容易……” “一百六十万。” ——“看在叔这么照顾你的份上……” “一百四十万。” ——“成交!” 赵一白睁开眼睛,啧了一声。 还是给多了。 ——“那你尽快抽个时间过来把合同签了,不要说叔不照顾你,房子里那些家具全送你了。” 挂断电话,赵一白咬着嘴里的糖,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脑海里还留着当初奶奶给他说的话。 ——“这房子不卖,留着给你娶媳妇。” 他没有说什么要和奶奶一直在一起的傻话。 奶奶也没有说好听的话安慰他,只是残酷地告诉他:“奶奶没了,你总要有个地方可以去。” 可当他出狱,房子已经卖了,里面的东西处理的一干二净,连爷爷奶奶的遗照都找不到。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忽然从沙发上站直身体。 “突然好想体会劳动的快乐。” 他嘟嘟囔囔地扯下钱德彪二十六号的围兜,低头在原地打转。 9990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23.第 23 章 1 一直忙到下午,赵一白瘫倒在沙发上,低声说:“好久都没有这么辛苦了。” 9990:【……】 也不知道赵一白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辛苦”这个词的。 从头到尾,赵一白只负责给扫地机定时,倒是游戏机被摸的油光发亮,9990听“gameover”都听烦了。 赵一白不想做饭,辛勤劳作之后,就应该体验一下资本家的快乐。 月薪十万,在包吃包住的工作环境里,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他点开外卖软件,上面自动给他推送折后价十六块六的盖码饭。 啧。 他直接划过,看向高奢版的海鲜大餐。 只是划着划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左上角的时间。 现在已经将近六点,冬天黑的早,外面早已亮起了路灯,黑蒙蒙的天空像覆上一层雾。 可钱柏津还是没有回来。 一顿饭从早上吃到下午,怎么也该吃完了。 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饭。 赵一白看着油亮的小龙虾,突然就没了胃口。 手机倒扣在胸口上,他看着头顶璀璨的吊灯,不知怎么的想起之前发烧那一碗鲍鱼粥。 他重新拿起手机,搜索鲍鱼粥的关键词,可看来看去,怎么都不满意。 “鲍鱼太小了。” “这一看就是隔夜加热粥。” “评论区说不好吃就一定不好吃。” 9990面无表情地问:【那这个呢】 看着大牌店铺里一众好评的晒图,赵一白淡然地说:“葱花洒的不匀。” 9990:【哼】 关了手机,赵一白侧头看向前方那一排五彩斑斓的游戏机,眼眸直闪。 尤其那三个大型娃娃机更是闪烁着明亮粉嫩的光,将原本被钱德彪侵占后有些拥挤的欧式客厅照得更加不伦不类。 这样一栋精致优雅的别墅,现在再也看不出一点高档与内涵。 赵一白盯着那三个娃娃机看了很久,突然胸口一震,手机打来钱柏津的电话。 他伸手接通,里面却传来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坐直身体,瞬间变了眼神。 —— 钱柏津一只手扶着额头,身体靠着椅子,整个人都头晕目眩,隐隐约约听到前方说话的声音,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和几个集团的老总吃饭。 本来应该中午吃完散场,却转路去接了一个国外回来的华侨,一直作陪到下午。 席上自己并不想喝酒,是了,他不想喝酒,明明只是浅酌了一小口。 他坐直身体,脑袋却不由自主地垂向一边,最后只能无力地仰靠在椅子上,露出洁白的脖颈和喉结。 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记得要回家,他缓慢地摸出手机,找到想打的电话,只是手指却使不上力。 “早就听说钱总不能喝,却不知道酒量这么差。” “那个爱德怎么回事,我看他在红酒里掺了威士忌。” “现在怎么办。” “钱总这是在打电话?” 手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钱柏津抬手捂着额头,脸上早就升起一片红晕。 “钱总确实生得……” “电话通了。” 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手机。 “喂……” 没一会儿,那位叫爱德的华侨从厕所回来,看到仰靠在椅子上的钱柏津,当即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钱总看起来醉得不轻。” 他抬手搭上钱柏津的肩,却猛地被一双阴寒的眼睛锁住不能动弹。 钱柏津一只手挡着脸,可指缝下那双眼睛却阴冷入骨。 爱德咽了咽口水,讪讪地收回手。 气氛有些凝固,桌上某个总笑了两声。 “爱德先生,我安排人订了酒店,既然饭吃得差不多了,不如早点去休息,明天再陪爱德先生好好逛。” 另一个总也拍拍爱德的肩,不动声色地压着人坐在椅子上。 “是啊,司机很快就到。” 爱德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虽然平日里这一桌的总私下里玩的花,但钱柏津不同,他们也知道什么场合办什么事。 按年龄,钱柏津那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后辈。 按地位,钱柏津和他们平起平坐,对外是同属一个市的脸面和利益共同体。 别看钱柏津年轻,那也不是别人能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能动的人。 饭桌上看似其乐融融,其他人围在爱德身边,而爱德的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钱柏津。 大约二十分钟过去,门“嘭”的一声被一脚踹开。 钱柏津醉醺醺的从椅子上歪倒,爱德眼睛一亮,连忙作势去扶,倒下的钱柏津却被另一只手搂在了怀里。 赵一白单手抱着钱柏津的腰,似笑非笑地看着爱德伸出的那只手。 爱德动作一顿,不知怎么的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了闪烁的寒光。 对于他这个年龄,最看不上一事无成的年轻人,最忌讳的也是冲动的年轻人。 有时候正是年轻才无所畏惧,比如这位的拳头打在身上就一定很疼。 爱德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 “你是电话里的小赵吧。” 旁边的总拿起钱柏津的手机和椅子上的外套递到赵一白手里。 “钱总喝醉了,快把你家钱总送回家吧。” 赵一白接过东西,道了声谢。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瞥了那位爱德一眼。 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人,竟是连眼神都不敢和他对上。 他嗤笑一声,搂着钱柏津离开。 赶来的司机先生早已等在会所门口。 看到赵一白扶着钱柏津出来,司机连忙下车去接。 但钱柏津走出会所大门就不动了,只站在台阶上看着赵一白。 “怎么了。” 赵一白看着在灯光下眼神湿润明亮的人,不由得放轻声音。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钱柏津没回答,只是停在台阶上不愿意往下走。 赵一白一时不明白钱柏津想要什么,却听他说:“你不抱我吗。” 他神情一顿,后面的司机也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钱柏津。 片刻之后,他轻笑一声,抬手将钱柏津抱下台阶。 钱柏津张开手,乖顺地搂着他的脖颈。 下了台阶,赵一白也没松手,钱柏津闭上眼睛,依赖地枕在他的肩头。 僵在原地的司机就这样看着两人从他身边路过。 车离得很近,没走两步就到了车前。 放手的那刻,两人都有种依依不舍的怅然。 钱柏津靠着车窗,睁开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向他。 赵一白情不自禁地抬手抚过钱柏津的脸颊。 钱柏津轻闭双眼,侧头依偎进他的手心。 他喉结一动,在冲 动涌上来之前收回手。 “开车。”他看向前方,哑声开口。 —— 回到别墅,赵一白将钱柏津放在床上,转头去浴室放热水。 等赵一白放好热水出来,就看到钱柏津站在浴室门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那双眼认真又专注,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 “老板,我帮你脱衣服吧。”他哑声开口。 脱下钱柏津的西装外套,再一颗一颗地解开马甲上的纽扣。 钱柏津很配合,也很听话,把手搭在他的手上,像只搭顺风车的小动物。 养尊处优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好看,连手指都比平常人干净修长。 然而解开领带的时候遭到了阻拦,并不是领带系的有多复杂,而是钱柏津上下滚动的喉结总是蹭过赵一白的手指。 就在领带拉松的那刻,钱柏津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他眸色微暗地看向钱柏津的双眼,低声问:“怎么了。” 钱柏津看着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吗。” 他露出一个笑容。 “当然,老板想要,我怎么能不给呢。” 钱柏津直勾勾地看着他,嗓音沙哑。 “我想要你亲我。” 他瞳孔一缩,压抑下去的冲动瞬间汹涌地冲破他筑起的城墙。 在呼吸加重的那刻,他猛地拉住钱柏津的领带吻上那张唇,用力推着钱柏津的身体靠上墙。 这可不是昨天钱柏津的蜻蜓点水。 急喘混着黏腻的水声瞬间点燃了周边的空气。 钱柏津的手从一开始抵着他的胸口,到最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赵一白越吻越深,钱柏津很快就跟不上赵一白的节奏,只能无力地发出喘* 解开纽扣的马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手肘,钱柏津靠着墙,无意识地踮起了脚,几乎快要被赵一白抱在身上。 这个吻来得汹涌又猛烈,交织两个成年男人的欲.望。 当这个吻停歇的时候,钱柏津的衬衫已经被推到了胸口,而赵一白的手掌已经顺着衣摆伸了进去。 两个人都在喘气,赵一白的眼眸格外深邃,琥珀色的瞳孔暗沉得吓人。 他哑声说:“老板,满意吗。” 钱柏津睁开迷离的双眼,踮起的脚还没完全落地,两条大腿紧贴着赵一白的腰。 这句话没有听进他的耳里。 他意乱情迷地看着赵一白的脸,又将唇贴了上去。 赵一白眼神一变,刹那间就涌上幽暗的浪潮。 可在钱柏津小鸡啄米的亲吻下,他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眼眸。 胸前冰冷的空气迅速让钱柏津恢复了清醒。 看到赵一白退开,他双脚落地,靠着墙发出喘.息。 赵一白闭了闭眼,收回自己伸进钱柏津衣服里的手,冷静的面孔看不出之前多冲动,唯有身体的反应昭示着内心的失控。 空气安静下来。 钱柏津衣服凌乱地靠着墙,一双湿润迷离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赵一白。 之前猛然袭来的吻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挤爆。 他舔.舐着嘴角,脸颊泛起潮.红。 无与伦比的满足感以一种强烈的姿态侵入他的身体,带来难以言喻的颤栗感。 不管是被用力的拥抱,还是赵一白的吻,都打破了钱柏津二十多年的克制与压抑。 原来,这种感觉这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