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团播运营》 1. 谁都别动我财神爷 清晨天才蒙蒙亮,京城首富秦府的宅院里一片井然,仆从佣人忙而有序,各司其职,忙碌着一天的准备工作, 只听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各仆从们见怪不怪的看向同一个方向,默契的摇摇头,继续忙乎着手里的工作。 秦府最幽静奢华的小院里,尖叫着的秦万春一个鲤鱼打挺,茫然地打量着周遭陌生的环境, 木质窗棂半开半掩,屋外悠悠传来鸟鸣,临窗摆着一架紫檀木梳妆台,模糊的铜镜前整齐地摆着瓶瓶罐罐, 墙边立着一架绣屏,屏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好兆头,地上铜金香炉虚虚燃着烟,满室皆是沁人心神的茉莉香。 什么? 这是哪? 自己前一刻不还在整理团播数据,为明天考核日冲荣誉榜做准备么。 【叮!系统333绑定成功。】 【您好,可以听到嘛...】 【系统333很高兴为您服务。】 脑海里传来嗞嗞的机械音,秦万春甩了甩脑袋怒吼道,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送我回去!你知不知道明天是考核日!” 脑子里的小系统像是被吓住了,卡顿了半天才软软解释着, 【可是宿主,您在那个世界已经死掉了。】 什么? 死了? 脑子里又有嗞嗞电流声响起,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进大脑里,秦万春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穿越了。 坏消息,自己拿不到年终奖金了, 好消息,自己穿到金枝玉叶的首富之女身上了。 原主与她同名,命却好了不知道多少,身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家里的生意有父兄撑着,自己一辈子只需要吃喝玩乐, 也正因如此,原主在日夜的玩乐后,不幸染上风寒,一命呜呼了, 倒是便宜了她这个穷苦社畜。 秦万春对新事物接受良好,就算自己唰的一下穿越了,也能安然躺平。 毕竟自己之前可过得不太幸福,身为团播运营起早贪黑的带团队不说,好不容易带出了个金牌团就猝死了, 死就死了吧,人淡淡的就会顺顺的, 【宿主宿主,你怎么又躺下了,我们有任务要做。】 脑海里的机械音软乎乎的,跟着这样的软蛋系统能有什么好前程,秦万春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我不干,你找别人。] 多年社畜一旦摆烂,无人能敌。 【可是宿主...您不做任务这个世界会毁灭的。】 [毁灭吧,什么时候灭提前告诉我,我提前把钱花光。] 【宿主,如果你不做任务,秦家会被抄家,你就变成穷光蛋了。】 一听到穷字,曾经的穷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穷怕了的人可真是半点听不得穷字。 【您完成任务,我给您这个数字。】 秦万春看着眼前的数字,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好说好说,我这个人啊,就爱做点任务。] 【...】 [你说吧,我们要做什么任务。] 【请宿主完成任务:辅佐流落民间的前朝太子萧襄,重回皇室。】 [...] [你当我傻啊,掉脑袋的危险事我才不做,有钱没命花。] 秦万春认真的扣着床榻上的金饰,在心底估量着能卖几个钱,许久才慢吞吞的翻了个身, [谋权篡位的事啊,得加钱。] 系统卡顿了一会,又重新给出了一个数字。 秦万春满意的看着这串更长的数字,才悠悠问道, [那个太子现在在哪呢啊。] 【在后院等工,再晚点就要被别人选走了。】 什么! 秦万春一个飞扑跳下床,急急忙的冲出屋子,飞快的向后院奔去。 谁也不许动我的财神爷! 秦万春真是第一次这样痛恨钱, 这秦府实在是太太太大了吧! 光是从自己的小院奔到后院,就跑了十多分钟。 【宿主宿主,左边左边...哎哎哎宿主,你身后有人在追你。】 什么? 秦万春一个急刹车加转身,就有一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一股脑扎进自己怀里。 小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比她矮了足有一头,撞疼了也不恼,反倒鼓着有婴儿肥的小脸,委屈巴巴的盯着秦万春, “小姐...您大病初愈不能乱跑的。” 小丫头说话慢悠悠的,字和字之间拖得很长,简直像是开了0.5倍速。 秦万春在原身的记忆里搜罗着,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猫似得丫头就是原主的贴身丫鬟,汀兰。 “汀兰,你来得正好,快快快,带我去后院。” 打秦万春见到这小丫头,心里就喜欢的紧, 试问有谁会不喜欢此等萌物啊! 圆溜溜的大眼睛,肉嘟嘟的小脸,再生气也只会用慢吞吞的抱怨, 实在是太太太可爱了! 真是恨不得抱在怀里揉捏一番, 秦万春说干就干,趁着小丫头还在犯迷糊,偷偷的在那张小肉脸上揉了几下, 汀兰果然没反应过来,眨巴着大眼睛,又慢吞吞的问道, “小姐,后院在挑杂役,都是臭烘烘的男人,别过去了。” 怎么能说我的财神爷臭呢! 铜臭! 那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 秦万春当然没办法和这个小笨猫解释,只能继续催促着, “快快,带我去后院。” 说罢就拉起汀兰,跟着系统的导航一起往后院奔,又不知奔了多久,两个人都有些气喘,才稍稍慢下些步子。 “汀兰啊,还有多远啊。”秦万春有些绝望的哀嚎着。 汀:“小姐,还有很远。” 秦万春望着前路漫漫,心里暗自感慨,果然钱难挣,屎没吃过,想要接回财神爷还真不容易, 不过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为了钱,这点苦算什么! 秦万春顿时有了力气,拉起汀兰就要继续跑,可这一次小呆猫却不听话了,立在原地怎么也不肯走, 汀:“小姐,你真的不能再跑了,你身子骨本来就弱。” 汀:“我们不能坐轿子过去么?” 什么? 轿子? 你是说她本可以舒舒服服坐着轿子过去,那她狂奔了将近半小时算什么? 算她有力气么? 秦万春觉得自己的满腔热血,都争着抢着涌进脑袋里,冲得她几乎 眩晕,她掐着呆猫脸,恶狠狠的质问道, “你怎么不早说。” 汀兰依旧是不慌不忙,慢悠悠的回答道, “小姐也没问啊,我以为小姐是躺乏了,想跑着解解乏。” 秦万春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听见脑袋里的小系统“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骂不得萌物,还骂不得软蛋系统么, 人怂被人欺,系统窝囊被宿主欺,天经地义的道理, 秦万春的满腔火气顿时就有了出口, [笑什么笑,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太子长什么样,] [别最后我带个反派回来,到时候有你哭的。] 【哎呦宿主,太子当然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啦。】 【等下到了后院,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么帅么?] 【包的包的。】 倒不是秦万春不相信小系统的审美,只是她身为金牌运营,这些年大帅小帅实在是看的审美疲惫了, 就连几个常在电视电影上转悠的神颜男星,在她看来也不过尔尔, 果然啊,什么东西一旦变成了工作,顿时就萎了。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起,秦朝华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就见汀兰带着一个杂役远远走来, 秦府果然富得流油,就连轿子也非人力抬着,而是用一匹通体雪白的矮脚马拉着, 轿子里空间不大,堪堪能容下两个女子,却布置的极为奢靡, 一掀开帘子,就闻到一缕清新的茉莉香,轻悠悠的,与房间里的茉莉香极为相像, 一席金丝软榻横在轿子中,上面的鸳鸯戏水纹绣栩栩如生。 秦万春突然有了一种荒诞的想法,她既然敢想,自然也敢问出来, “这不会是我的软轿吧。” 话音刚落,就见那赶车的杂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回话道, “小姐,您的软轿绝对没有人碰过,上次二少爷醉酒想借用,老爷都没准许。” 汀兰左右看了看,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要一起跪下去,就被秦万春一把拉起,塞进了软轿里, 秦:“起来,我又没让你跪着,快走快走。” 秦万春看着两个吓得像鹌鹑似的人,心里暗叹, 这原主难道是个母夜叉,竟然能将下人管教成这副模样, 一抬头正对上汀兰皱巴巴的小脸,一副要哭又不敢哭的模样, 汀:“小姐...我还是下去吧,您的软轿就连老爷都不敢坐的。” 秦:“让你坐你就坐。” 秦万春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这身体果真是大病初愈,经不起折腾,才刚刚那一点运动量,就惹出一身冷汗, 而对面的汀兰,看起来也不好受,本就是小小的一个人,还更加努力的把身子蜷缩的更小, 秦万春觉得有趣,却也不好再捉弄这个呆猫,只能装作看不见, 幸好这匹马只是腿短,跑起来还真不慢,不多时就到了秦府后院,还未靠近就听得见人声嘈杂, 秦万春隔着薄纱帘望出去,又一次被秦府的阔气震撼了, 说是后院,可这显然是个大广场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简直就是个大型招聘会, 这么多人,她要去哪找她的财神爷啊! 2. 家里人不知道我做这个 【统宝,财神爷是男女老少啊?】 [宿主,太子当然是风华正茂的好少男啊。] 一句宝宝就给可怜的系统夸得团团转, 秦万春凭借着多年的识人经验,再一次确定了这个小软蛋系统,肯定是个刚出社会,还不知社会险恶的小笨蛋, 啧啧啧,真是团播看运营,工作挑老板,跟着这样的小笨蛋,迟早变回穷光蛋。 不过来都来了,凑活吧, 反正自己在那个世界都凉透了,在这边的每一天都是白捡的, 秦万春向来是个乐观派,很快就把自己调理好了。 【统宝,那我们去哪找财神爷啊。】 [他是来应招护院的,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 这一次秦万春是学聪明了,一点无用功也不想做了,她冲着对面缩成一小团的呆猫摆摆手, “去把管家叫来。” 小呆猫像是得到了解脱,嗖的一下冲下软轿,一溜烟不见踪影。 秦万春看得想笑,没想到这只呆猫说话慢吞吞的,跑起来还真快。 不多时,汀兰就领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狂奔而来, 那男人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跑起路来极不协调,肚子上的肥肉颤巍巍的,活像是只巴哥犬。 还不等呆猫肉狗组合气喘匀,秦万春的纤纤玉指就伸出薄纱帘,两指间还加着一枚金灿灿的小金元宝, “管家,把今日应招护院的人带过来,不要声张。” 巴哥管家小心的接过那枚元宝,也不问缘由,就一边擦汗一边退下了, 秦万春看着那枚刚在软轿里捡到的,还没捂热乎就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金元宝,心里一阵的肉疼, 哎...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为了自己的暴富,这一枚金元宝算什么! 算金子,金灿灿的金子, MD,心还是好痛啊! 汀兰自是不知软轿里的痛苦,反倒是呆着一张脸,慢吞吞的补着刀, 汀:“小姐,您今天心情不好么。” 汀:“其实这么少的赏钱就不用给了。” 汀:“还是管家哪里让小姐不满意了,小姐想羞辱他...” 秦:“这还少!” 秦万春笑了,被自己穷笑了。 汀:“这不是小姐你专门拿来打发叫花子的么,不然咱们府上哪有这么小的元宝。” 你好,请问从现在开始做乞丐,还来得及么? 秦府啊秦府,怪不得你最后会破产,这干的都是什么败家的事啊! 这天底下哪有打发叫花子用黄金的! 这个朝代通货膨胀这么严重么! “汀兰,你月例多少。” “十两啊。” “黄金?” “银子啊。” 汀兰眨着大眼睛,并不是很理解自己的主子,为什么关心起自己的月例, “秦府待遇很好,月例很高,赏钱更多,能被买进秦府是几辈子求不来的福气。” 确实是福气啊,自己上辈子怎么没有这种福气! 秦万春突然就有了一种生不逢时的感慨,还不等她继续感慨下去,就见巴哥管家急匆匆的跑了回来,满脸谄媚的笑着, “小姐,都办妥了,请您移步到旁院。” 短腿小马又哒哒跑了起来,这一次汀兰是坚决不肯上轿了,执拗的跟在软轿后, 这小呆猫倔强起来还真轴,秦万春一心迎回财神爷,也没心情逼着她,只好由着他去了。 短腿小马越走越偏僻,秦万春暗道,这金子果然没白给,事情办的果然妥当, 毕竟私藏前朝太子这种事,在哪个朝代都得抄家灭门, 秦万春可不想刚富几天就又穷回去, 那岂不是白穿了。 小马又绕过几个假山,只见竹林间藏着一座精巧的小院,青林翠竹,别有雅致, 秦万春满意的点点头,下一秒就想自戳双目,一头撞死在软轿上, 不大的校园里,站着十几个赤条条的汉子,真□□的暴露在阳光下, 一群热腾腾的身子泛着油光,蓬勃的肌肉几乎冲到人脸上, 这极大的视觉冲击,险些将秦万春冲到昏死,直接步入下一个世界。 自己身为团播行业的金牌运营,也参与过大大小小不少招聘,但一向本着高端绿色的理念,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这个世界这么开放么! 自己成了老封建? 管家:“小姐,我已经筛选过一遍了,模样不周正的,破身的都没留,就剩下这几个由着小姐亲自挑。” 管家一个手势,一群活生生的男人就转了过来,用自己的正面对着秦万春的软轿。 秦万春简直想自戳双目,由于怕疼,最终选择闭上了眼睛。 秦:“你先让他们穿上衣服。” 管家:“小姐您放心,这里只有您一个女眷,您的贴身护卫绝对不会让别人看光。” 管家特意把贴身二字咬得极重,生怕秦万春听不出里面的门道, 秦万春睁开一只眼,果然见那只小呆猫跑的远远地。 可是,她想见的是财神爷,而不是想见坦诚相待的财神爷, 这有很大差别啊! 而且这哪里是选护卫,这明明是在选男宠啊, 原主的记忆里也不好男色啊! 秦万春实在是耗不下去了,呆猫轴,巴哥倔,没一个省心的, 还是她的小系统呆呆傻傻的,最合心意。 【统宝,到底哪个是财神爷啊。】 [宿主,你睁眼,很好找的,特别显眼。] 秦万春强忍着睁开眼,她觉得明天自己一定会长针眼, 这实在是太脏了! 可眼睛费力的搜罗了好几圈,也不知是眼前的视觉冲击太强烈,干扰了她的判断, 还是这群人中,实在是没有一个符合她心中太子的形象, 秦万春竟真的找不出来。 【我眼睛要看瞎了,你快告诉我是哪个。】 [哎呀哎呦,左数第五个,是不是很好找。] 秦万春顺着系统的指引看过去,嗯...确实好找。 因为这个男人的身形足足比周围人大上一圈! 不是? 就这? 秦万春还是有些理智的,她实在是不想继续看一群光秃秃的男人了,她伸出手敲了敲窗上的雕花, 秦:“左数第五个。” 管家:“小姐好眼光,这个大。” 不是? 管家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很大么? 我看看我看看。 ... 嗯... 确实天赋异禀啊... 秦万 春想着想着就黄了,只好赶紧将自己拉回来, “让他穿上衣服,过来回话。” 不多时,院子里终于干净了,秦万春甚至觉得此刻的空气都清新许多, 而自己的财神爷正赤裸着上身,跪在软轿前等着问话。 嗯... 说穿上衣服了吧,确实穿了... 不过怎么就穿下半身啊! 不过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正事要紧。 秦万春刚要揭开帘子,帘子就自己打开了,小呆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拿着玉帘勾,脑袋却要拧到院外去了。 秦万春觉得好好笑,可眼前更要紧的,还得是自己的财神爷, “把头抬起来。” 秦万春话音落了很久,那张红到脖子的脸才慢慢抬起,似是做了艰难的挣扎。 阅人无数的秦万春,并不觉得这是一张多惊艳的脸,五官都太过粗犷,并不符合行业主流审美, 不过,这张脸却是一张极具备雄性魅力的脸, 额头宽挺,浓眉上扬;目似明星,炯炯有神;高鼻厚唇,器宇轩昂。 总之,这是一张极有性张力的脸, 这张脸在他们行业还是很有市场的,毕竟男女通杀。 而俊脸本人却眼神飘忽,飘来飘去仍是不敢落在秦万春脸上,只能用眼睛扫着她衣裙上繁琐的刺绣。 秦:“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俺叫李大牛。” 哦哦哦...懂的懂的,出门在外为保全身份,都得用化名, 不是什么? 李大牛??? “你说你叫李大牛?”秦万春难以置信的问道。 这一次,俊脸终于直视她了,可只这么一眼却收不回去了,他就一直呆愣愣的盯着秦万春,像是已经痴傻。 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这简直就是画本子上的仙女下凡了, 不,仙女也没有这么漂亮, 这女人一定是深山里修炼成仙的狐狸,下山来吸食男人精魄的, 完蛋了,自己是不是要死翘翘了, 不过...好像也不亏吧... 老实人都已经春心荡漾起来,而凶手却还在震惊于这个不可思议的名字, “你真的叫李大牛?” 秦万春随手在他眼前摆了摆,他才如梦初醒似得回过神来, “我还有个名字叫萧襄,我觉得不如李大牛好听,娘里娘气的。” “好的萧襄,以后在我院里做事。” 秦万春实在是难以想象,以后等萧襄做了皇帝,该怎么面对自己李大牛这个曾用名, 总不能把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全杀了吧? 自己家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破产的吧, 还好还好,紧急撤回了。 萧襄虽不太满意这个名字,却也只皱了皱脸,就欣然接受了, 他向来就是个好脾气,再加上能进秦府做事,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虽然自己要做的事吧,不太光彩... 不过那可是仙女啊,怎么看都是自己占了便宜吧... 当时应聘岗位的时候,也不知道应聘的是这个啊... 早知道就提前问问隔壁刚娶亲的大哥了。 哎... 可不能让爹娘还有妹妹知道, 家里人可不知道我做这个... 3. 她才不做冤大头 秦万春又一次感慨有钱真好啊,自己只需要点头要人,就自有人安排好后续的事。 只是巴哥管家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嗯... 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秦万春很快就把自己调理妥当了,现在要紧的事都解决好了,那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了, 那就是消费! 不差钱真是舒坦啊! 秦万春冲着小呆猫摆了摆手,软乎乎的小脸立马递到了眼前, 秦:“走,我们去逛街。” 呆猫眨了眨眼睛,依旧拉着漫长的调子问道, “小姐,逛街做什么啊?” 秦:“买东西啊,吃好吃的啊...” 秦:“总之比在家里闷着强。” 上个世界,秦万春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逛街,哪怕是手头拮据,一件不买的纯闲逛,都让她觉得自在, 再后来,手头宽裕些了,可是工作却忙起来了,几乎日日吃住在公司大楼里,不分白天黑夜的工作, 想到这里,秦万春就有些唏嘘,上个世界里自己都努力到猝死了,临死前手里的钱也不够在大城市买个小家, 也不知道自己的赔偿金会不会多一点,不过就算多一点又能怎样, 到底是花不到自己手里, 所以在这里,她一定一定要把钱花到爽! 汀兰的大眼睛登登的闪了半天,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 “小姐,买东西的话让店家上门就行,想吃什么让下人把厨子请回来就可以。” 呆猫观察着秦万春的脸色,见她不像要发火,才继续说下去, “小姐,您是想给那位买点东西吧。” 那位是谁? 哎呀,管他是谁呢, 这小呆猫说话真让人上不来气,秦万春只觉得一口气都被她扯成三段, “对,走吧走吧。” 这一次,小呆猫竟真的不絮叨了,乖乖跟在软轿后边,就连被秦万春扯上软轿,都没有半点挣扎。 秦万春早早的下了软轿,一番乔装打扮后才与汀兰,鬼鬼祟祟的走在街边角落, 倒不是她真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她的软轿一出秦府,整个京城的小叫花子都蜂拥而至, 那场面,感觉要掏空半个秦府也不为过。 无奈之下,她只好退回秦府,一番打扮后才和汀兰从后门出府。 这个计划中,汀兰呆猫都乖巧的异常,不言不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只呆猫突然不轴了,秦万春都有几分诧异。 不过这种诧异很快就被街上的热闹冲散了, 直到走在街上,秦万春才真正有了穿越的实感。 这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气势绝不输那个世界的商业街,大小店铺生意红火,各店小厮满脸堆笑,涌在街边招揽生意, 绸缎铺的小厮迎出门来,卖力的吆喝着手里的锦缎;胭脂铺的门半开着,半条街都是浓郁的花香。 长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男男女女皆是锦衣华服,满脸物质堆砌出的自足感。 总之,这样的街,就像明晃晃的写着一行字, “专坑有钱人。” 秦万春虽占了个有钱人的身体,但骨子里依旧是个穷鬼, 不过来都来了,怎么也要进去逛逛。 上个世界没有买买买的实力,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秦万春饶有兴致的踏进胭脂铺,就见几个店小二热络的迎了上来, 也不知她和汀兰都包成这样了,这几个小二是怎么认出来的, “秦小姐,好货都给您留着呢,本想给您送到府上,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秦万春前脚踏进铺子,后脚就有懂眼色的店小二关门闭店,一整个VVVIP服务, 紧接着,又有几个小二捧出许多瓶瓶罐罐。 嗯... 服务态度是没话说的,只是这选品... 秦万春的脸色越黑,这都什么眼光啊,怎么选的品! 这死亡芭比粉和吃小孩似得大红色,真的会有女人买么? 真是一屋子的男人,这都是什么直男审美! “秦小姐,这可是西域进贡的曼陀罗胭脂,是现在京城最时兴的,只要十两,特意给您留着的。” 秦万春看着那一坨深黑色的紫,又在心底换算了一下银价, 不是? 这一看就是三无小作坊出品,怎么卖的比国际大牌还贵? 秦万春的眉毛只是稍稍蹙起,这一坨诡异的紫就被撤了下去,换成一小盒茉莉香粉。 “秦小姐,这是岭南商队进贡的茉莉香粉,本是专供给皇室的,这几盒还是商队偷偷留下的,专门给您留的” 秦万春看着那盒明显受潮结块的香粉,对专供皇室这个说法非常认可, 不就是残次品卖给有钱的怨种,正货专供皇室么, 搞什么文字游戏! 店小二见秦万春不言语,以为有戏,连忙补充道, “只需二十两。” 二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秦万春觉得自己真是天选穷人,一点消费陷阱都掉不进去, 又看了几家店,还是一无所获,最后选择溜之大吉。 她才不做冤大头! 作为前·贫穷运营,秦万春深知买货不能去溢价高的专卖店,淘宝当然要去小摊啊, 秦:“汀兰,有没有平常百姓买东西的去处?” 汀兰点点头,带着她钻进一处隐蔽的巷子,那巷子四通八达的,直到她觉得自己快要迷路时,终于柳暗花明到了一条更狭窄的街道。 比起刚刚宽敞的大街,秦万春觉得反倒是这里更自在,没有多少浮华的商业气息,只有淡淡的烟火气。 摊位虽不多,却都整整齐齐的,小摊清一色的由一张小桌,一只小板凳组成, 更令秦万春舒坦的是,这一条街的商贩,几乎都是女人。 她随便找了一家小摊蹲在前面,对着那身着粗布却干干净净的摊主问道, “有什么时兴样式么?” 摊主抬眼看了她一眼,从摆放整齐的小瓷盒里选出一个递到她手上, “这颜色适合你,也是你喜欢的茉莉香。” 秦万春揭开盖子,果然嗅到浓郁的茉莉香,心想这摊主还真是细心,竟能留意到自己身上的熏香,再配上合适的胭脂。 胭脂的颜色也浓淡适宜,刚刚好提气色,又不喧宾夺主。 秦:“我要了,多少钱。” 女人:“十文。” 秦:“不是...多少?” 秦万春惊得瞪大了眼睛,凭自己多年选品的经验,再加上原主的见识,这盒十文的胭脂的品质可绝不逊色于那盒白银十两的。 女人:“哪个...要不八文,最低八文。” 摊主小心的打量着秦万春的脸色,但以穷鬼多年的经验,若是她继续砍价,怎么的也能再砍下去几文。 秦:“这么好的东西,你只卖八文钱,你能挣到钱么?” 摊主轻叹了一口气,漏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女人:“这是我自己做的,卖不上价的。” 秦:“那你为什么不和正街的胭脂铺合作,就算他们吃回扣多一点,怎么也比在这里挣得多啊。” 女人:“您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能不懂这些规矩,咱们女人做的东西,很难卖出高价。” 什么鬼! 女人做的东西就不是东西了么? 凭什么卖不上价! 秦万春愤愤:“这一条街都是女摊主么?” 女人:“几乎都是,还有一些年纪小或者身体不好的穷苦人,” 女摊主神色却显得平静多了,对这种愤愤不平见怪不怪, “您生来好命,不像我们,投个落魄人家。” 生来好命? 这种话不知原身听过多少次,但在秦万春这里,绝对是第一次。 她本就生在一个小村子里,父母还一心挂在弟弟身上,她几乎是拼着一口气,才从村里考到了大城市, 可真的到大城市,生活就顺风顺水了么? 并没有,命好是天生的,不会因为努力而命好。 那她就要屈服了么? 不, 她秦万春天生就是个硬骨头,她不服! 秦万春压下眼角微微的烫,突然灵光一闪, [统宝,在不。] 【在的宿主。】 [你说如果我以别的身份挣钱,那等任务失败后秦家破产,我的钱会被收走么?] 【不清楚哎,毕竟没有其他宿主这样做过。】 秦万春敏锐的捕捉到了里面的漏洞, 没有明令禁止,那就是可行! 秦:“若是我将你们手中的货提价到正街的价格,但每件抽走四成,你愿意么?” 摊主算也不算就瞪大眼睛道, “当然愿意,抽走七成我也是赚的。” 秦:“那好,你这几日不用出摊了,快去准备货源吧,过些日子我来拿货。” 秦万春说罢便伸出手,汀兰便默契的将一枚银元放在她手心, “这是胭脂钱和定金,你带我去你信得过的其他铺子看看,我还要再定一些货。” 女摊主还未反应过来,那枚沉甸甸的银元就被塞进她的掌心,她怔愣了好一会,才突然手忙脚乱的在摊子上翻找着, 不多时,一盒小小的香粉被她托在掌心, “这是茉莉香粉,您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还有备货实在不需要这么多钱,您拿回去吧。” 秦万春看着那盒香粉,粉质细腻,气味芳香,不说能媲美皇室贡品,但也绝不逊色, 可她没有接过那枚银元,而是自顾自的在摊位上翻找轻嗅着, 最后才拿起一盒芍药香粉,很满意的笑了笑。 4. 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秦万春跟着胭脂摊主看了几个小摊子,才发现这条陋巷真是卧虎藏龙, 胭脂水粉,布料刺绣,发饰珠钗这些不足为奇,还有些不落在明面上的私下生意,也是异常红火, 迷药毒药,暗器兵器,越是阴暗的角落,越会滋生些非法勾当。 独眼制药的老人,还有那个断指打造暗器的老人,却让秦万春有些在意, 也许老人盛年之际自有他的江湖,只可惜英雄迟暮,如今只想寻得一片安静的地方,苟延残喘,了却余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哪怕这一世托在了个富贵人家,可那种穷却依旧渗在骨头里,时时刻刻蚕食着自己,宛若病入膏肓。 穷病,穷病,无药可医。 秦万春又定下几家货,临走前还不忘给两位老人送点温暖,、 两位老人虽性格各异,可面对这不义之财,倒显得异常默契。 他们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的打量着秦万春。 秦万春素来只对钱敏感,钱以外的事几乎愚钝的像个呆瓜,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位老人怪异的眼光,反而带着汀兰,嘻嘻哈哈的打道回府了。 日光西垂,将主仆二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悠悠的好似两缕青烟。 刚一回秦府,秦万春就迫不及待的扎回自己的小院, 她已经有了一个挣钱的大概思路,就等着她起草策划案了。 重抄老本行! 这一刻,秦万春的心才真正踏实起来,果然人还是待在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才会有安全感。 秦万春撩起厚实的门帘,虽是初夏,屋子里就已经供上冰了,一进门就好像踏进了空调房。 真是舒坦啊,有钱真好... 秦万春依旧不知第几次慨叹了,只是这钱来的空落落的,没什么实感, 果然,钱还是要自己挣到手才踏实, 说干就干! 秦万春刚翻箱倒柜的找笔找墨,就听见自己床铺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轻飘飘的薄窗纱微动,似有人影。 有贼? 秦万春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老天不会这样搞她吧,才当上有钱人,自己的雄心壮志还来不及发挥,就要命丧于此? 那你让我穿过来干什么? 走过场么? [统宝,你能帮我看看床上是谁么?] [统宝?] [歪歪歪...] 秦万春招呼了许久,依旧听不见小系统的回应,各种离奇惨案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着,想着想着,她居然笑了。 人在没招了的时候,总会笑一笑, 秦万春没招了,笑了。 笑过之后,一股无名火直冲脑壳, 这种火气她非常的熟悉, 在上个世界,被领导甩锅的时候,被同事背刺的时候,替下属处理烂摊子的时候, 总之,这种火气出现了,就说明她的命开始苦起来了。 还能再糟糕一点么? 不会了,自己都猝死了。 所以管他是什么,老娘烂命一条就是干! 秦万春趁着火气,雄赳赳,气昂昂的冲了上去,一把拉开薄纱帘,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整个帘子扯下来, 可当她看清眼前这一幕时,她突然意识到还是老天有招啊。 不是? 她的财神爷怎么在她床上? 那个... 在就在吧... 你穿的是什么啊! 眼前的萧襄披散着长发,那张极为刚毅的脸在这墨发的衬托之下,竟生出一份温柔的人夫感, 再加上不知是羞还是热出来的绯红, 啊... 猛男娇羞,真是别有风情啊。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亵衣,虚虚的遮住胸膛,大约是秦府并没有合适的衣服,勉强找出穿上的, 古铜色的胸膛却呼之欲出,饱满蓬勃的胸肌将整件衣服撑的鼓鼓的, 嗯... 好胸... 不是? 再好也不能在我床上啊! “你你你...你为什么在这!” 秦万春话都说不清了,一脸慌张的指着端坐在床上的萧襄,顺便不着痕迹的打量一下,饱满的,蓬勃的... 嗯... 不要拿这个考验涩鬼啊! 萧襄不语,只用那双含羞带怯的眼睛,躲闪着偷看秦万春,再顺便肌肉绷紧,让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处在一个可观赏的状态。 秦:“你说话啊!” 这谁能受得住? 反正秦万春受不住! 她只觉得自己一张嘴,口水都得往回吸溜一下, 要不是自己多年社畜,感情麻木,只怕下一秒就要伸出咸猪手了, 以前带男团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胸肌! 秦万春啊秦万春,真是饭饱思淫、欲啊, 没出息! “汀兰!汀兰!” 秦万春紧急呼叫外援,也许有第三个人在这里,自己还能克制些, 不然一直孤男寡女待下去,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糟蹋未来皇帝啊...有几个秦家也不够抄的啊! 汀兰小呆猫动作十分迅速,就好像从一开始就守在那里,只等秦万春一声令下,就噔噔噔的跑了进来。 秦:“他怎么能在我床上?” 汀:“啊?小姐,有什么问题么?他已经洗过了...” 洗过了? 确实挺香的。 不对! 这不对! 这跟洗没洗过有什么关系! 秦:“谁让他穿成这样,躺在我床上的?” “我没躺,我一直跪着的...”萧襄小声嘟囔着。 跪着? 她有几个脑袋让未来皇帝跪着? 不对? 这是重点么? 秦万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进脑袋,幸亏这具身体没什么心脑血管病史,不然早就让这呆猫笨熊气得脑梗了。 秦万春虽是个迟钝的,但绝不是个傻的, 很多时候她只是不想去多思考,只把精力放在有用的地方, 可今天要是再不好好想想,这未来的皇帝可就要被洗刷干净,由着她吃干抹净了, 结合今天的种种行为,秦万春很快就反应过来,巴哥管家还有这只小呆猫一定是会错了意, 自己只想留人在身边做个护卫,而非缺个暖床的。 “秦府的贴身护卫,什么时候护卫到床上来了?” 秦万春自以为提点的非常巧妙,既解释清了误会, 又不落财神爷的面子,可小呆猫愣愣的眨了眨眼睛, 汀:“小姐,他可以做两份工的,领两份月例。” 萧:“我领一份就可以。” 不是? 怎么 还突然敬业起来了? 还不等秦万春恼火,床上的大笨熊就异常坚定的解释着, “我有力气,做两份工不耽误的。” 好,很好,非常好, 秦万春又一次被气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样的人真能当皇帝么? 有力气你去种地,你去抬轿子, 你去召集旧部,兴复皇室! 何苦白天上X班,晚上X上班的(脏话,乖宝不要学) 命不苦么? “我真的只需要一个护卫...” 秦万春笑得很苦,她真的没空闹了, 她想钱,她想挣钱... “给他拿一套护卫衣服,啧啧...感觉府里没有他能穿得上的,你拿今天新买的暗纹纱给他做一套。” 萧襄和汀兰默不作声的对视一眼,都意识到秦万春不像是在开玩笑。 汀兰暗自松下一口气,而萧襄的眼底竟闪过一丝失落, 可惜,秦万春丝毫没注意到,她现在的一颗心都吊在挣钱上。 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靠线下团播拉动实体经济。 再通俗一点,就是靠歌舞吸引消费者,从而进行打赏带货, 这些在上一个世界,完全就是小儿科, 比这有趣的团播模式要多很多,可是如今受限于没有网络,她就只能将全部经济转移到线下。 其实她心里是没什么底的,毕竟这个时代科技不发达,可人们的娱乐消遣却并不少, 秦楼楚馆,风花雪月,自有乐趣, 可不去试一试,又怎能确定可不可行呢? 秦万春的人生信条就是,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试了。 放手一搏,大不了创业失败了,回家当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宿主宿主!刚才发生什么了啊。】 【刚才疑似有少儿不宜风险,直接把我屏蔽了。】 统宝回归! 秦万春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终于有一个正常人, 不,是正常统了! 不过刚才哪里少儿不宜了? [没有少儿不宜啊,财神爷穿的严严实实的。] 【宿主,我是新诞生的宝宝统,有类似倾向就会被提前屏蔽的。】 【等我再长大一点升级就好啦。】 怪不得笨笨的,原来还是个宝宝。 好吧,她如今的团队里只剩下呆猫笨熊,以及一个宝宝统了, 还不如自己单干了。 “汀兰,帮我找笔墨纸砚。” 哀莫大于心死,自己干就自己干。 汀兰很快就把笔墨纸砚放在书案上,又顺手换掉了香炉里的熏香,不一会整个屋子满是清新的芍药香, 秦万春端坐于案前,汀兰磨墨,萧襄也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只披了一件外袍便立在秦万春身后,胸膛的热气透过亵衣,扑在她的后颈上, 干燥温暖,让人很踏实。 红袖添香,佳人在侧, 她有萧襄这个贤妻,汀兰这个美妾则足以。 完了,又歪了... 秦万春赶忙提笔沾墨,好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思想从脑子里挤出去,可笔还未落在纸上,就有好大一滴墨“啪嗒”一声砸在纸上, 萧襄汀兰面面相觑,却不敢吭声, 秦万春更不敢吭声... 她只是突然想起来,她根本不会写毛笔字啊! 5. 不要蛐蛐未来皇帝啊 一时间气氛格外焦灼, 秦万春面上不显,但脑子里却在和小系统哀嚎着, [完了,我一个古代人不会写毛笔字,是不是会被发现是穿越者!] [不是,我不会写,这个身体有没有什么肌肉记忆啊!] [我为什么搜索不到原身写字的记忆,原身是个文盲么!] [被发现是穿越者,我会不会被抹杀啊,我刚有钱还没花多少啊!] [...] 秦万春急得不行,小系统半天才慢悠悠的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记忆还没有完全融合吧。】 不知为何,秦万春总隐隐觉得小系统的声音,有一点点心虚。 可是真的很奇怪,以原身的家境绝不可能没受过教育, 可为什么记忆里一点相关信息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小系统废物,给自己的记忆也是限制级的? 整个世界突然有些发虚,秦万春有些分不清是梦是真。 墨迹在纸上越渗越大,秦万春盯着那滴墨迹正出神,手里的毛笔就被汀兰一把抢过。 “小姐写字要安静,我们出去吧。” 汀兰的声音温和缓慢,可动作却异常麻利,她几下便收拾好书案,只留下几张白纸孤零零的摊开,随后对着有些状况外的萧襄使了个眼色。 萧襄简直要比秦万春这个刚刚穿越过来的人,更在状况外, 汀兰看着他,他也直直的盯着汀兰。 “小姐要一个人写字。” 汀兰声音软,语气却强硬的不容人反驳。 “可是我是贴身护卫,不能离开。” 萧襄也学着汀兰慢吞吞的语气,一字一顿,很认真的回答道。 汀:“可是小姐要一个人写字。” 萧:“可是我是贴身护卫...” 呆猫笨熊一个比一个倔强,秦万春烦得脑袋生疼,本就在混乱的记忆里搜罗不清, 现在眼前还有两个人在小学生吵架。 好吵啊... 秦:“汀兰,你去小厨房催催菜,我有点饿了。” 对不起了呆猫, 真不是我偏心笨熊。 只是因为这里只有你最了解原身啊! 回想起来,秦万春就有些后怕,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肆无忌惮的,到底在这只呆猫面前暴露了多少, 不过呆猫一直呆呆地,应该不会发现吧... 秦万春有些心虚的瞟了她一眼,果真见她神色如常,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愣了一会才小声问道, “小姐,你想吃什么啊。” 完了, 又是送分题。 原身喜欢吃什么啊! 这又是记忆里没有的盲区啊! “那个...随便做点什么吧,我还不太饿...” 秦万春脸上尴尬的笑意还未褪去,就听见身后传来铿锵有力的声音, “你刚才不是说饿了么?” 服了, 秦万春真的服了, 她十分的怀疑自己的千秋伟业还没开始,就被这两只给活活气死, 心脏好疼啊, 这个身体除了虚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总不能再猝死吧... 秦万春扭过头,恶狠狠的瞪了萧襄一眼,瞪财神爷本是大不敬的,可无奈这个财神爷实在是气人, 萧襄被瞪了也不恼,只用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那双眼睛眨啊眨的, 一看就是个笨蛋! 这样的人,真的能当皇帝么?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不用不好意思,其实我也饿了。” 萧襄裂开嘴,漏出一个憨憨的笑来,自以为是的替她解围。 秦万春已经心累到疲倦了,正好有个台阶,就顺着往下滚吧, “让小厨房按你的口味准备吧。” 汀兰悄悄抬起头,瞄了两人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 萧襄脸上的笑裂得更大了,几乎占据了整张脸, 他有些害羞的搓了搓手,尽管秦万春不理解他这种害羞是从何而来, 萧:“我吃的有点多。” 秦:“吃得再多,秦府也养得起。” 秦:“跟着汀兰去小厨房吧,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两人终于走了,秦万春可算是落得个清静,她起身找到妆匣,从里面拿出一只画眉用的螺子黛, 这东西倒是能写字,就是写出来有些滑,很快就会把纸弄成脏兮兮一片, 不过眼下,也只能用这个对付了。 秦万春工作起来很认真,整个人埋在案上,只能听见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小系统看着这样努力的宿主,决定还是不把这只螺子黛的价格告诉她了。 秦万春创业的第一步,就是要盘下一间酒楼,改成日餐夜酒的24小时经营模式, 还好这个朝代没有宵禁,不过据原身的记忆,这个时代的夜生活倒也不算发达,无非是秦楼楚馆和各种夜间集市。 秦楼楚馆多是权贵附庸风雅之地,雅的太雅,俗的又太俗。 而夜间集市也不过是酒肉餐食,偶有几个以歌舞招揽生意的,也大多不尽兴。 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几者间达到调和。 酒楼的布置雏形她已经设计出来了,以秦家的财力布置这样一家酒楼绝非难事, 可是主播去哪里找啊... 这个时代虽繁荣开放,可擅歌舞者无非只有两种, 一种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贵女,这样的女子自不会在酒客面前歌舞, 而另一种,则是出身于秦楼楚馆的烟花女子, 买下几个这样的女子,自然不是难事, 毕竟这个世界,一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秦家来说都不算问题, 只是这样的女子,真的会愿意跟她走么。 在上个世界里,哪怕她再穷,过得再艰难,她也是充分尊重各位主播的意愿的, 有时候,她是真的不忍心, 她不忍心看着刚进入社会的男孩女孩,被哄骗着签下霸王条款,还没等挣钱就背上巨额的违约金, 她也不愿意看到本来踏踏实实的带货主播,只因为流量不好,就被迫转到擦边频道。 都是可怜人,所以她要护着他们, 她已经记不清因为这种事,与上级发生过多少冲突,更不记得因为自己的热心肠,被反咬过多少口, 她只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而在这个世界,这样的模式显然是异想天开。 先不说能不能盈利,单说把台子摆在明面上,主播的安全就成了大问题。 哎... 这才刚开始,就这么困难么.. . 更不要说以后想要开设带货业务了,陋巷里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可怜人呢。 秦万春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也不知是写字太认真了,还是自己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好累啊... 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都闻到小厨房隐隐飘来的饭香了,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东西好不好吃, 上一世工作的城市,简直是美食荒漠啊! 饭饭饭! 要吃饭! “汀兰汀兰,可以吃饭了么?” 秦万春声音不大,可汀兰却好似在窗边等了许久,很快回答道, “已经做好了,现在传菜么?” “快传菜吧,我好饿啊。” 厚帘子被拉开,几个小厨房的下人走进了,几下子就把餐桌摆得满满的, 秦万春看着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又又又开始感慨,有钱真好啊。 汀兰立在桌边伺候布菜,其实秦万春很想让她坐下来,陪着自己一起吃点, 她太久没有人陪着吃饭,自己孤零零的吃,一点也不香。 可记忆里又没有吃饭的画面,她也只好耐着性子,按兵不动,继续隐瞒着。 汀兰看起来呆呆的,可伺候起来却极有眼色,哪一道菜她多吃几口,哪一道菜她少吃几口,都被她默默记下,调整后再布菜。 秦万春吃的开心,默不作声的吃到七八分饱,才突然想起来少了一个人。 “萧襄呢?” 一听到这个名字,秦万春隐隐觉得汀兰翻了个小白眼,语气里也有些嫌弃, 汀:“在小厨房吃饭。” 秦:“哦...” 汀:“他用餐礼仪实在粗鲁,不配和小姐同席。” 汀兰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更坐实了她的嫌弃。 秦万春不明白,呆猫与萧襄也是今天才刚见面,怎么这么快就水火不容起来。 可是笨蛋呆猫, 你知不知道你在蛐蛐未来皇帝啊! 有几个小猫头够掉的。 秦:“他怎么了?” 汀:“总之就是很粗鲁,我让他待在小厨房,吃饱了再过来。” 秦万春真的很想敲一敲小猫头,听听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水, 她是院里的大丫头,怎么能带头排挤呢? 她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下人们都会跟着模仿么? 秦万春突然有一种还在上个世界的错觉,那时候团里的孩子岁数小,小摩擦不断,就有人带头起来排挤, 最后还是她出面调解的, 大家都是打工人,为了钱而来,实在是没有必要把精力放在这种事上。 可是呆猫不行, 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不一样的, 萧襄会是为了的皇帝,若是在秦府受了委屈,日后不一定会怎样报复。 她既然来了,就要护好每一个人。 “带我去看看他。” 秦万春当下也没了食欲,起身就要去小厨房, 汀兰盯着碗里只咬过一口的小排骨,有些气愤的撅了噘嘴,噔噔噔的把步子踩得极重,变相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秦万春跟在她身后,有一种无奈的想笑。 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由着她气一会吧, 还是先哄好她的财神爷吧! 6. 一世英名毁了 夜深天凉,小厨房里静幽幽的,下人们布置好这一餐,早就交班四散了,屋内只燃着一盏烛火,看起来孤零零的。 一掀开帘子,未散的油烟气涌出来,混合着潮湿的热气, 秦万春认为自己绝不是个矫情的人,可无论是在上个世界,还是现在,在这种又热又闷的地方,她都是绝对没有食欲的。 完蛋了,未来皇帝的记仇小本本又多了一笔。 秦万春在厨房里找了一圈,才在个角落里找到个饕餮状的大团黑影, 萧襄也不知怎么想的,不坐在桌子上吃饭,反倒极为质朴的蹲在角落里,朴实的像个田间地头的庄稼汉, 他左手拿着馒头,右手拿着筷子,餐盘就极为随意的摆在地上, 他的饭菜也极为简单,几个馒头,一碟素菜就草草了事, 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他却吃得香甜,他的吃相并不粗鲁,吃得很安静,很专注, 专注到根本没注意到小厨房里多了两个人。 秦万春皱了皱眉,看着那一碟过于简单的饭菜,总有一种在虐待的负罪感, 秦:“秦家连饭都供不起了么,为什么给他吃这个。” 萧襄像是才注意到有人进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秦万春,可碍于嘴里还含着食物,只能拼命地摇着头, 真是个笨熊, 急成这样还知道食不言,不愧是未来皇帝,餐桌礼仪真不错。 汀:“他自己要吃的。” 秦万春总觉得小呆猫暗暗的白了他一眼,可惜没有证据, 汀:“他说小姐看起来就吃不下多少,自己先吃些东西垫垫,等下捡小姐剩下的吃。” 秦:“那就给他端过来吧,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可以一起吃。” 秦万春所指的我们,是三个人, 她,还有呆猫笨熊。 饭当然是要一起吃才有食欲, 正好刚才还在苦恼怎么邀请呆猫一起吃饭,这不就有机会了么。 可汀兰却是一脸不情愿,嘴唇撅得几乎能挂油瓶了,半天才小声嘟囔着, “小姐以前的剩菜都是赏给我的,凭什么给他。” 汀兰自以为小小声,可这房间本来也不大,在场的三个人当然都听得真切, 只是... 秦家真的要破产了么!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抢她剩饭吃啊! 萧:“我吃的很多,不能与你同席。” 又来了,萧襄脸上又浮现出那抹诡异的羞怯,也不知道他一天天在羞什么。 汀:“小姐,你还没把他收进院里,和你同席不合规矩。” 收了啊,不是收进院里当贴身护卫了么? 秦万春理解这个世界有森严的等级制度,可是,她希望能庇护出一片人人平等的净土,能让身边的人过得舒服些。 秦:“汀兰,咱们院里没那么多规矩,以后咱们仨一起吃。” 秦:“不不不,咱俩一起吃,他单独一桌。” 秦万春多少还是考虑到了,孤男寡女实在不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她分两桌不就没问题了。 汀兰呆呆眼睛眨了又眨,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小姐要和我同席?” 秦:“对,晚上还要和你睡一被窝。” 秦万春看着这副呆样,又忍不住逗了逗她。 萧:“那晚上是我们三个一起睡么?” 萧襄哐当一下站了起来,碰到了桌角发出好大一声响,极具侵略性的男人身体热腾腾的压过来, 秦万春本应该觉得危险,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眼前人是安全的。 也许是那双眼睛太过赤诚吧,透过眼睛都能看见他那颗毫无戒备的心。 秦万春见过太多人,也见过太多眼睛,所以她知道拥有这双眼睛的人,是绝对不会伤害她的。 萧:“我不要,我只想和你...和你...” 秦万春还没表态,萧襄就急急的解释着,可惜说了几句就生生噎住了。 秦万春伸出一只手指抵在他的胸肌上,想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这副太过雄性的身体实在是太热了,烘得秦万春脸颊都开始发烫了。 可手指刚一触上去,整个手掌就忍不住完全贴了上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又捏了一下。 嗯... 手感真好啊... 又一下, 嗯... 好棒... 直到掌心的触感越来越僵硬,秦万春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天哪! 真是美色误人! 她急忙抬起头,就看见萧襄一张脸红到脖子里,整个人都羞得木住了,僵着脑袋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秦万春看着依然放在胸肌上的手,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的一世英名,终究是毁了。 穿越来的第一晚,秦万春只做了两件事, 一是和汀兰解释两人的关系, 二是同萧襄解释自己绝非登徒子。 讲到口干舌燥,两人依旧是一副呆呆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总之最后在问听懂了么的时候,两个人都点头了, 这也行,至少态度端正。 秦万春实在是没有精力陪他们闹了,这具大病初愈的身子能坚持到现在,都已经是医学奇迹了, 她只撂下一句“明天去怡春楼”,就昏睡过去。 汀兰要守夜,就睡在秦万春屋子的偏房, 萧襄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回到自己的房间,只是在临走前很认真的问汀兰, “小姐也好女色么?” 汀兰不想回答,只白了他一眼。 第二日,养精蓄锐的秦万春重启成功,一边往嘴里塞着早点,一边计划着该怎么去怡春楼赎人。 怡春楼是整个京城规模最大的风月场所,据说背后的主人还是皇亲国戚,背景很硬。 若只是赎人,那很简单,无非是花钱买下几个舞女歌女,这在个家族里很常见。 可秦万春是想和这群人签下劳务合同的,这种过于平等的就业形势,显然是异想天开,不亚于缅北诈骗。 秦万春只顾着边吃边想,丝毫没有意识到房间里的压抑, 早餐是三个人一起吃的,尽管菜肴极为丰盛,可三人间的气氛却实在诡异。 萧襄几乎是吃几口,就要偷瞄一眼秦万春,她一口送进嘴里,他才敢咽下一口,一副委屈的怂样子, 而汀兰却不呆了,她的视线游走在秦万春与萧襄之间,神情专注地好像一定要盯出什么。 一顿饭结束,呆猫笨熊都如释重负的松下一口气,好像这顿饭不是为了充饥,而单是一场受刑。 秦:“汀兰,给我准备一身男人衣服,今天你别过去了,萧襄陪 我去就行。” 秦万春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妥,赶紧把小系统唤起来, [统宝,现在皇家有认识财神爷的人么。] [带他出去安全么?] 这一次,小系统弹出来的很快, 【安全的,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出宫了。】 【只要他身上的皇族印记不被发现就没问题】 [什么印记,我怎么没发现。] 秦万春的脑子里又浮现出初见那日,一副汹涌澎湃的好身体,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热热的,赶紧伸出手擦一擦, 还好还好, 要是流鼻血可就尴尬了。 【我也不知道呢。】 【他是你的人,你自己找吧】 什么她的人, 这可是她的财神爷, 敬着供着还不够呢,怎么能亵渎神明呢? 秦万春好像丝毫记不起昨夜过分的行为,不过就算记起来她也不会承认的。 [这个前朝太子没有旧部么,] [我只会挣钱,怎么帮他当皇帝啊,总不能买个皇帝当吧。] 【宿主不用担心,他的亲姐姐在找他,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们就会相认啦。】 还好还好,不然得花多少钱买个皇帝当啊, 一想到那么多钱,秦万春心脏都疼。 汀兰垮批着小脸,给秦万春递过来一件男装,还不等秦万春接过,就被一双厚实有力的大掌拦了过去。 萧:“这衣服是谁的?” 萧襄莫名其妙的截过衣服,放在鼻子下面轻嗅着。 “小姐的。” 汀兰的语气毫不客气,若不是碍于秦万春在这里,白眼肯定翻过去了。 萧:“小姐为什么会有男装?” 汀:“小姐喝花酒要穿男装。” 萧:“小姐经常喝花酒么?” 汀:“经常,几乎夜夜宿在花船上。” 两人虽针锋相对,一问一答却相当默契,只是作为当事人的秦万春有点尴尬。 不是... 原身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你怎么还爱喝花酒啊! 记忆里又没这一段啊! 干嘛啊干嘛啊,她的清白啊, [系统!!!为什么又没有这一段!] 【请宿主明鉴!!!她在骗人啊!】 骗人? 秦万春再听下去,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无论萧襄问什么,汀兰都在顺着他的话糊弄下去, 呆猫倒是舒坦了,可她的一世英名啊! 秦:“停停停,汀兰你不要乱说话。” 秦:“我什么时候爱喝花酒,爱逛花船了?” 汀兰闷闷的哼了一声,“你不带我出去的时候。” 好你个小呆猫,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秦万春被气笑了,揉了揉呆猫脸,果然好手感, 秦:“你也去换身男装吧,一起去行了吧。” 汀兰脸上立马就有了笑意,简直像是变脸一样,乐呵呵的跑出去了。 终于哄好了小呆猫,可以出门啦。 热腾腾的体温接近,秦万春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萧襄靠过来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有的习惯,总喜欢贴她这样近, 可他的一句话,就差点让秦万春咬舌自尽, “你有了我以后,还会去喝花酒么?” 7. 一心一意当上门女婿 秦万春真的很想问一句,什么叫有他了? 她是夺了他的清白了,还是糟蹋了他的名声。 昨天一晚上讲的口干舌燥,这只大笨熊还是没能理解么? 他真的只是贴身侍卫啊! 这个理解能力真的能当皇上么? “你在说什么?” 秦万春转过头,凶巴巴的看着萧襄,可看着那双亮闪闪且毫无恶意的眼睛时,竟突然有了几分心虚。 好像也不怪他理解错啊... 毕竟哪里有应聘护院,就要坦诚相见的面试流程啊, 这要是在上一世,高低要被发到网上骂个狗血喷头。 萧襄不语,只是呆呆的盯着他,好像一颗心都要跑到她身上,看起来怪怪的,像是犯了癔症。 “说话。” 秦万春好心提醒着,他才略略缓过神来,把眼神挪开几分, “管家说,如果我好好表现,就会被收进院里,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萧襄说的委屈,眼睛都蔫巴巴的耷拉下来,一副丧气的样子。 秦:“你的没有什么奋斗的目标么?” 秦:“你就一心一意的想当上门女婿么?” 萧襄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急忙解释着, “我想当大将军。” 兄弟,不能再想的远一点么? 你不想当皇帝么? 可萧襄接下来说的话,又差点让秦万春咬到舌头。 “等我当上将军了,才能赘进秦府,不然不够格的。” [统宝,他这个脑袋真的能当皇帝么?] 【应该可以吧。】 【宿主你管他能不能当上呢,反正养到他姐姐来找他,你就发财啦】 [也是也是,谁当皇帝也不能影响我挣钱。] 秦万春不想同这只笨熊继续争论了,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去,自己要换衣服了。 萧襄脑回路不正常,却极听指令,只要一个手势就能快速明白,立刻执行,像是被长期训练出来的。 他走了,秦万春终于落得个清闲,抖开那件被浆洗熨烫服帖的男装,衣服裁剪得刚刚好,上面还熏着清浅的芍药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屋子里再也嗅不到陌生的茉莉香了,原身的一切好像都在渐渐地抽离。 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就已经适应了这个新世界, 可不知为什么,记忆里零散的空缺还是没有回来。 原身的记忆就像一张蛛网,大体上是成逻辑了,可若是细细推敲起来,里面的漏洞还真不少。 可她没办法活得太认真,如果继续认真下去,她只会陷入更深的痛苦。 所以还是执着于当前事吧, 招兵买马,挣钱挣钱! 秦万春几下换好男装,又草草的把长发竖起,对着那张略有些模糊的镜子照了照。 正如所有的穿越文一样,这张脸与她原本的脸几乎是一模一样, 唯一的一点不同之处,大概就是这张脸从小便是养尊处优,没受过什么摧残, 总结,这是一张没有班味的脸。 她本就相貌不俗,哪怕是在美女云集的传媒公司,也绝不逊色一二,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选择当主播,更没有选择做独立自媒体呢? 那是因为她实在没有什么天赋, 一不会唱跳,二不会整活, 纯走颜值赛道又有些勉强。 秦万春向来不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贫穷教给她的第一课就是, 人要学会趋利避害。 所以她果断选择了运营这条路。 一开始,她在的公司只是个小公司,人手不够的时候几乎什么都要搭把手。 采买选品,面试培训, 直到后来公司倒闭,自己跳槽到大公司,才开始专攻运营。 所以,区区选人,小儿科! 可当她信心满满的站在怡春楼门前,被崔妈妈带着笑意的审视目光扫了几下之后,还是有些败下阵来, 大意了,姜还是老的辣。 自己还是输在阅历上了! “秦小姐是要进去找人,还是要买几个丫头解闷?” 秦万春心底暗骂,她就知道那些古装剧里女扮男装都是骗人的! 秦:“我是来做生意的,想从你这买几个人。” 崔妈妈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风韵不减只是略显疲态,她媚眼微抬,轻飘飘的扫在秦万春身上, 崔:“买多久,一晚,一月,一年还是买断。” 秦:“买断。” 崔妈妈手中的扇子抖了抖,带出一阵香风,眉毛略略舒展开一点,才有了几分待客之礼, 她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三人进内室。 只是这一路实在是难行,虽是白日,楼里却依然热闹,狭窄的走廊里香气袭人,浓郁的脂粉气味熏得人辨不清方向, 又有几个穿着大胆的姑娘,半是玩闹半是挑逗的往三人身上撞,娇嗔带怯的柔着声音,说这些不堪入耳的荤话。 秦万春倒是坦荡,毕竟是见多识广,多年的摸爬滚打什么胡话没听过,只是可怜了呆猫笨熊, 这一刻,一直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竟然有了几分惺惺相惜。 秦万春觉得有些好笑,就停下步子看着畏缩成一团的两个人, 那些姑娘也绝非傻子,自然看得出谁是男人,而谁又是男扮女装。 所以撞在汀兰和她身上的,不过是在玩闹, 只有撞在萧襄身上的,才真有几分情。 也不知道这群姑娘有没有趁乱揩揩油啊... 那手感确实不错的... 秦万春在这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可就苦了萧襄, 他也不好直接推搡那些姑娘,只好佝偻着身子,尽量把自己显眼的身子,缩得没那么引人注意, 只可惜是徒劳的, 他那么大坨的身子,缩得再小实仍是一大坨。 而姑娘们向来见惯了放荡男子,倒是头一次见到个羞成这样的,顿时玩心大起,变着法的在他身边转悠, 萧襄羞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只好红着眼睛,求救似得看着秦万春,却正对上她那双带笑的眼睛。 不知怎么的,一种莫名的委屈哄得一下在胸膛里炸开, 整个心脏都酸酸痛痛的,一腔温热涌上鼻头,又漫进眼睛。 眼睛湿湿的,好像要有眼泪涌出来。 他抽了抽鼻子,扭过头去, 他突然就不想去看那个女人了。 秦万春远远看着那只笨熊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就知道这个玩笑还是闹大了,她几 句话就打发了那群爱胡闹的丫头,走到萧襄面前。 她踮起脚捧起萧襄的脸颊,歪着头盯着他的眼睛,还不等她的话问出口,一滴很大的眼泪就砸在她的脸上, 温温的,很突然。 秦万春被这滴泪砸得有些发蒙,本来预备好的那些安抚的话,一下子都哽在喉咙里。 萧襄哭了, 天塌了,她的财神爷怎么哭了! 秦万春急急伸手擦着他的眼睛,他的睫毛扎扎的,眼泪从里面渗出来,怎么也擦不干净。 秦万春举着湿漉漉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你你你...哭什么啊,你坚强点!” 萧襄不语,只是有更大的泪珠滚落,不知是不是因为人大哪里都大(又怪怪的了...),怎么就连眼泪都这么大滴。 两个人都有些慌乱,倒是汀兰不慌不忙的从秦万春腰间取出一条手帕,又默默地递给她,这才让眼泪有了去处。 秦:“你哭什么啊,她们不就是和你闹着玩么?” 萧襄又抽了抽鼻子,扭过头不去看秦万春,可手指却悄悄的攥着她的衣角, 萧:“我身上的香味没有了。” 秦:“什么香味?” 萧:“就是...就是和你身上一样的香味。” 这句话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 秦万春面上不显,在脑子里疯狂的骚扰着系统, [他真的不是个傻子么?] [他真的能当皇帝么?] [他今年几岁了啊,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哭啊!] [天杀的,有病吧!] [我xxxx,啊xxxx...] 【他入府那天刚满十八。】 秦万春骂了这么多,可怜的小系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话,只好捡一个最无关紧要的回。 [什么?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给财神爷准备个生日礼物了。] 【宿主,现在准备也不晚啊。】 【你看你刚刚把他弄哭了,正好送一个补偿他】 [有道理,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嘛?] 【不知道哎,宿主你直接问问他】 【他那么傻肯定会直接告诉你的。】 秦万春莫名其妙的被绕了进去,心里也隐隐升起些内疚,就好像萧襄是被他调戏哭的, “行了,你别哭了,等会回去我给你补件生辰礼,你喜欢什么?” 萧襄果真不哭了,而是有些错愕的盯着秦万春, 萧:“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 秦:“管家告诉我的。” 秦万春想的简单,毕竟简历上不都要有出生年月么,所以她并不觉得这是件多隐私的事情。 “那你会告诉我,你的生辰么?” 秦万春见人终于不哭了,可算是把这只笨熊给哄好了,自然他说什么就答应什么, 再说,生日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这只笨熊总不会拿她的生辰去扎小人吧, 这只笨熊应该没有那么多心眼。 “好说,等我回去就告诉你。” 萧襄笑了,尽管笑得傻兮兮的,却也浑不在意, 在这一天,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就是小姐其实心很软的,只要他的眼泪掉下来,什么事都会被答应。 8. 什么好东西? 两人聊得忘我,浑不觉气氛不对劲, 却听见汀兰冷哼一声,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这只小呆猫毫不加掩饰的在翻白眼。 而崔妈妈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用扇子半遮着脸,只漏出一对弯弯的笑眼。 哦莫... 这个气氛是不是有那么一丢丢暧昧了。 秦万春急忙收回贴在萧襄脸侧的手,又随手将沾湿眼泪的手帕丢进他怀里。 萧襄涨红着脸,急急把手帕挂在腰带上,羞得不敢抬头。 汀:“小姐为什么要告诉他生辰。” 汀兰小猫脸皱成一团,一副老不高兴的样子,秦万春只觉得头疼, 完了,这俩人怎么又对上了, 一天天的,没完了。 秦:“等回去我也告诉你。” 汀:“我自然知道小姐生辰。” 呆猫胸脯挺的高高的,一副骄傲的小模样。 秦:“行,那我回去再告诉你一遍。” 秦万春实在是不想再跟这呆猫笨熊耗下去了,赶紧跟这崔妈妈钻进了内室。 待几人坐定,崔妈妈便开始上茶,茶盖掀开,馥郁的茉莉花香便在屋子里荡开。 秦万春两个世界对茶都没有研究,若说喜欢,她还是更喜欢提神醒脑的咖啡,可汀兰一见这茶却不乐意了, “崔妈妈待客实在是敷衍,既知我们小姐是秦家人,为何就用这低劣的茶待客。” 崔妈妈被质问了也不恼,反倒温和的笑笑, “哪怕是拿出我们怡春楼最贵的茶,想必也入不了秦小姐的眼,秦小姐既然是来谈生意的,自然不会在意这一杯茶。” 哎呦,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演上了? 虽然秦万春这只小狐狸,没有崔妈妈这只老狐狸道行深吧, 一上来就给她个下马威,而她自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秦万春也温和的笑笑,伸出指尖将面前的茶盏推远, “做茉莉花茶自然是伏花最佳,若是错过了,春花倒也不错,可若是春花也没赶上,倒也有秋花可以用。” 崔妈妈一边摇着扇子,一边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秦:“这么看来,摘花倒也不必执着于一季,选茶倒也不执着于一家。” 崔妈妈脸上的笑意微微落下些,可依旧是一张无可挑剔的笑脸, 崔:“秦小姐买姑娘是用来做什么,是放在家里听曲解闷,还是拿去送客。” 秦:“实不相瞒,我要开间酒楼,需要几个姑娘跳舞唱曲揽客。” 崔:“我知道你们秦家家大业大,可若要揽客,不需要在我这买姑娘,去小巷里找几个丫头,请人教一教就好。” 秦:“若论歌舞,整个京城唯有怡春楼最出众,我要就要找最好的。” 崔妈妈显然是不信的,她只觉得秦家人纯属有钱没地方花,教几个姑娘才需要几个钱。 崔:“秦小姐,我只想要你一句实在话,妈妈我既然养了这些姑娘,就要护着这群姑娘。若是买走送人,多少钱妈妈我都不卖的,我们怡春院的姑娘也不是任人揉搓的。” 秦:“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字画押,姑娘在我手下干满五年,便是自由身,续不续约全看姑娘们。” 崔妈妈面色稍缓,却还是有些为难, “姑娘的去留我不能定,全随姑娘们的心意,不过我可以带你问问谁愿意走。” 说罢就引着几人往后院走, 怡春院的后院又是另一番景致,不同于前院的富丽堂皇,后院倒是简单质朴,满是生活痕迹。 几个不大的小丫头正围着矮墙压腿,看见有生人来了,就怯生生的抬起眼偷看着他们。 崔妈妈把二十几个姑娘聚在一处, “这位小姐想买几个丫头,你们想去想留我不拦着,但出了怡春院,妈妈就护不住你们了。” 登时就有几个姑娘四散开,势必要与怡春院共进退。 这倒也在秦万春的意料之中,毕竟少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到一个前途未卜的陌生地方去, 哪怕现在的生活也是水深火热,可谁又能保证去的地方会不会更痛苦呢? 秦万春清了清嗓子,对剩下的姑娘们说道, “我想买几个姑娘在酒楼唱歌跳舞,每天二三个时辰,每月休息四天,月例20两。” 下面有几个姑娘蠢蠢欲动了,低声私语着,秦万春又开始继续加码, “不需要与客人接触,客人给的赏钱二八分成,酒楼二,你们八。” 下面顿时就有姑娘提出质疑, “不陪客人怎么会有赏钱,可别诓我们了。” 秦万春微微一笑, “自然是有办法,但我保证你们绝不需要同客人直接接触。” 见有几个姑娘犹豫着要上前来,秦万春终于抛出重磅, “姑娘们工作满五年,就可以赎回自己的身契,到时候要走要留我都不拦着。” 下面的姑娘皆是哗然,那可是身契啊,他们这一辈子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被卖到一户好人家,或者是用自己全部的身价换回身契, 在这里竟然满五年就能换回身契。 很快就有一位姑娘走上前问道, “你可当真。” “我可签字立据,若是有半句虚言,你们大可去官府状告我。” 秦万春当场就拿出早就立好的字据,她当然不会搞这套程序,可家里不还有个巴哥管家么, 这份字据正是早上出门前,请管家写好的,虽然管家对这份匪夷所思的字据,也是欲言又止,可还是耐着性子一一拟定,又在秦万春有缺漏的地方好好补充。 好几个姑娘围着字据看了很久,秦万春就安静的站在一边等她们, 这毕竟是决定一辈子的事,催不得。 一群人研究了许久,最后也只有七八个姑娘签了名字, 秦万春对其他姑娘的退缩是理解的,在上个世界,自己在的小公司刚倒闭,就有大公司对她抛出橄榄枝, 一开始,她也是不敢相信的,她甚至觉得这是一种新型的诈骗手段,只要她入职,立刻就会被卖出境。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样好的事,怎么会落在她头上, 那时候,她也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决定去试一试, 等她真的入职了公司才知道,原来是前副总与公司闹分裂,带走了好大一批员工, 公司实在是急缺运营才把她招了进来, 当年的橄榄枝抛给了很多人,可只有极少数的人来了, 也正因为秦万春那时的决定,她才有了更好的发展。 有时候人的机遇就在一时,只看你敢不敢去接,若接住了,好运就来了;若不敢接,自然就是错过了。 几个姑娘去意已决,崔妈妈倒也不拦着,只是低声嘱咐着若是受了委屈,就再回怡春院来。 现在主播解决了,自己的大业也只是刚开了个头,毕竟酒楼的选址未定,装修风格,厨子杂役,还有一堆事没办呢, 哎... 那些倒还好说,幸好秦府是有钞能力的。 秦万春来此的目的已成,也就不便逗留了,正要离开时崔妈妈却急急地拦住了她, “崔妈妈,还有事?” 这一次,崔妈妈脸上的笑意倒是真诚了许多,她手里捧着个精巧的木匣子,不递给秦万春,也不递给汀兰,反倒是直接塞进了萧襄的怀里, “秦小姐,是我待客不周,请您体谅,最近京城有些乱,常有家族在我这里买姑娘,借此拉拢权贵,我还以为您也是为这而来的。” 讲到这里,如此精明的崔妈妈也难掩眼神里的鄙夷, “一群享尽荣华富贵的人,不去惦念着天下苍生,反倒想着用这些腌臜是勾连,真当我们怡春楼是好拿捏的。” 京城有些乱? 那她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那还开什么酒楼啊,□□啊,里不都这么干? [统宝,京城怎么了?] [我现在去□□来得及么?] 【宿主,你消停点吧,会掉脑袋的。】 [哦哦哦,那好吧,我不干了。] 秦万春丝毫不记得,自己窝藏前太子同样也是掉脑袋的事。 [不过京城怎么了啊,出什么事了?] 【皇帝病危,太子和公主夺权,前阵子刚灭了个冯家,现在各家都人心惶惶的。】 [皇帝?和萧襄什么关系啊?] 【哎哟宿主,你终于问我这些事了。】 小系统一副孩子长大了的语气, 【皇帝是萧襄的亲爹,公主是萧襄的胞姐。】 【他们的母亲是前将军府萧家的长女,本来皇帝是极宠爱萧襄的,生下来就封为太子。】 【可后来将军府被诬陷谋反,萧皇后被处死,公主软禁宫中,成年后送走和亲。】 【萧襄本来也要被处死,还好被亲信暗地里送出宫。】 [所以他的胞姐是个狠角色啊。] [卧薪尝胆这么多年,等皇帝病了终于斗了起来] 【相当厉害的,所以宿主只需要把他养到,公主来找到他就好啦。】 这么一看,这个任务还是蛮简单的,自己专心搞钱就好, 秦万春神游了半天,赶紧笑笑证明自己在听,完全没有注意到崔妈妈的视线在她与萧襄间,游走了好几个来回, “怡春楼其他东西,自然是比不上秦府的,但我送的这些东西,就连皇家都难寻,就当是我给秦小姐的谢礼了,谢谢秦小姐给姑娘们谋了个好去处。” 所以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9. 不会要死掉了吧 “什么东西?” 秦万春伸手要去打开匣子,萧襄也很自然的递过去, 可就在这时,崔妈妈却突然咳嗽了一声, “那个...回府再打开吧。” 崔妈妈那张向来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竟然有些莫名的尴尬。 所以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秦万春递给呆熊一个眼神,本以为呆熊会反应不过来,可这一次,萧襄却看懂了。 他掀开匣子,只露出一个窄窄的缝隙,可只看了一眼就满脸涨红,羞得几乎要晕过去。 秦万春看着崔妈妈不怀好意的尬笑,再加上呆熊满身满脸的不自在,自然也猜出了匣子里是什么。 怡春楼的特产,那自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的, 那就留给这傻小子吧,毕竟以后用得上。 秦万春也不安好心的笑着,顺手拍了拍萧襄有些紧绷的胳膊, “留着吧,你以后用得上。” 签了身契的姑娘秦万春并没有带走,而是嘱咐了崔妈妈精进曲艺歌舞,好配合后续的工作。 崔妈妈毕竟是老江湖了,很快就了解了秦万春的诉求,又设计了新的歌舞,迎合京城权贵的喜好, 几个姑娘也都是明眼人,很快就从歌舞的编排和选曲里看出了门道,也明白了秦万春的设想很大程度上是可以实现的。 于是过分投机的几个人,竟真的留下来吃了顿“花酒”,直到天色渐暗,才慢悠悠的打道回府。 他们三人是被秦府的马车接回去的, 汀兰呆猫像是从来没有喝过酒,区区几杯果酿就把她灌得满脸通红,醉晕过去, 而秦万春虽在上个世界练出一副好酒量,只可惜在这边的身体不胜酒力,也喝的晕乎乎的, 几人里,反倒是喝的最多的萧襄面色如常, 可陪着秦万春这个手脚不老实的醉鬼,其实倒不如直接晕死过去。 秦万春起初还只是晕乎,可一出怡春楼被冷风一吹,酒劲顿时就起来了, 手软腿软得就连马车都爬不上去,最后还是萧襄红着脸把人抱了上去。 上了马车,秦万春就更不安分了,其实这倒也不怪她,实在是酒后本就天晕地转,再加上马车里更是晃晃悠悠的, 她胃里翻涌,头又昏沉的发痛,就只能由着性子闹来闹去。 汀兰呆猫直接睡了过去,倒是落得清静,这可就苦了萧襄。 秦万春先是在马车里到处乱晃,躺着不行,坐着不行,站着又晃悠悠的,好几次都碰到了头。 萧襄无奈,只能用胳膊虚虚的护着她的腰,让她能站得安分些。 这下子可好了,秦万春像是在大海里终于找到了陆地,竟一下子直接坐在了萧襄的腿上。 她长吁了一口气,把头贴在萧襄发达的胸肌上, 真好,这下子终于不晃了... 耳边是规律的心跳声,鼻尖是清浅温暖的芍药香,她就像是个漂泊的旅人,终于回到了自己巢穴。 真好... 秦万春就在这温暖的怀抱里睡熟了,完全没有听见系统尖锐的爆鸣声, 【宿主宿主宿主!我怎么被屏蔽了!】 【宿主宿主你说话啊,检测到任务对象心率过高,发生什么了!】 【宿主!怎么越跳越快了!】 【宿主!任务对象不会要死掉了吧!】 这一觉,秦万春并没有睡很久,醒过来时窗外还是一片寂静的漆黑,天边还未有霞光升起,应该刚刚夜深。 这是她的老毛病了,酒喝多了觉也少,只是不知道换了副身子,怎么还有这个毛病。 口干舌燥,头疼欲裂,眼睛酸疼,秦万春强忍着不适支起身子,想下床找杯水喝,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感觉到脚底下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什么东西? 秦万春迟缓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开机,所以对待未知事物的处理方式也简单粗暴, 她毫不留情的又踩了一下,只是这一次回应她的,是一声痛苦的闷哼。 人? 秦万春当时就清醒过来了, 听声音像是个男人! 入室抢劫? 还不等秦万春随手抄起什么砸过去,就听见那个贼说话了, “疼...” 疼? 疼就对了,她确实用了挺大力气, 不是...她踩得什么啊... 哦哦哦... 这个啊.... 那确实是更疼了... 不是她干嘛踩这里啊! 秦万春急忙收回脚,先发制人的怒吼道, “你为什么在这里!而且...而且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是的, 萧襄又是一副惹人犯错的样子,结实蓬勃的上半身坦诚相待,下半身也只穿了件白色亵裤, 欲盖弥彰着,实则什么形状都能看个真切... 完了... 美色误人... 咳咳...又跑题了! “汀兰喝醉了,管家让我来照顾你。” 萧襄这时候到不觉得羞了,很认真的趴在床边看着她。 秦:“照顾我就照顾我,为什么光着身子?” 萧:“我抱你下马车,你吐了我一身。” 哦摸,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但不多! 秦:“那...那你就一件衣服么?不会换件衣服么?” 萧:“我怕你再吐在我身上,我还要换洗,所以直接光着了。” 萧襄回答的过于坦荡,以至于一时间秦万春也找不到逻辑漏洞了, 他见秦万春不言语,眨了眨眼睛又补了一刀, “之后你又吐了两次,还好我没穿衣服。” 造孽啊! 自己在未来皇帝身上吐了三次! 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现在把这只笨熊打失忆了还来得及么! 不行不行不行,她得先下手为强! 秦:“我的衣服是你换的?你知不知道...” 萧:“是管家找别的侍女换的,那时候我在换衣服,擦洗也是她们做的。” 秦:“那你怎么能睡在...” 萧:“我没有睡在你的床上,我一直睡在地上。” 不说还好,越说秦万春越内疚。 人家好好照顾了自己一整晚,结果自己先是踩了人家的命根子,又是挑人家的错处, 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你走吧,明天给你赏钱。” 秦万春摆摆手,示意他快点出去,可萧襄却没有动,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她。 “看我做什么,怎么还不走?” 秦万春故 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可看着那张呆脸却怎么也凶不下去。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生辰。” 哎呦,怎么还记得这个事呢,她都忘了。 幸好原身的记忆里有关于生辰的这一段,更巧的是原身的生辰竟然和自己是同一天。 秦万春在上个世界,并不怎么重视自己的生日,可在原身的记忆里,每年的生辰那可真是相当排面。 毫不夸张的说,秦万春的生辰,几乎就是全京城人的节日。 各家送来的生辰里,府前施粥布菜的祈福,寺庙中源源不断的香火。 这个世界的秦万春,才真是被期待着出生的。 不像自己,只不过是碰巧生下来的罢了。 秦万春赤着脚下床,走到书案前随手扯下一张纸,又拿起那块快秃了的螺子黛,洋洋洒洒几笔就丢进萧襄怀里, “给你,出去吧。” 萧襄盯着那张纸许久,像是已经把那一天牢牢记在心里,才默默收起了纸, “晚上很冷,你不要赤着脚。” 秦万春没理睬他,只是坐在书案边缩起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问道, “你的生辰礼想要什么?” 萧:“我不知道,我不过生辰。” 萧襄拾起一件披风,小心的把秦万春裹了进去,见她不躲也没有反抗,才紧贴着她的身子坐在她身边, 厚重的身体像是一面墙,隔绝了风雨,带了来温暖。 秦万春很喜欢这种暖,这种暖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你家里有几口人?” 秦万春想问的很多,她想问他养父母有没有虐待他,不过看他这么一大坨的身板,大概率是没在吃喝上虐待他, 她想问他家里很穷么? 为什么要把他卖进秦府? 可这种话以她的身份问出来,就有一种何不食肉糜的罪恶感, 所以最后,她只能问一问,他家是什么样的。 萧:“四口,爹娘和妹妹。” 秦:“伯父伯母妹妹是做什么的?” 一定是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破碎的他。 萧:“爹腿不好,但是手很巧,做木匠养家,在我们那条街很有名的。” 萧:“娘也勤快,开了个豆腐坊。” 萧:“我妹妹也很厉害的,在女子私塾,先生说她未来能当女状元。” 哎? 不对啊? 这有点过于幸福了吧? 秦万春不解的抬起头,正好对上萧襄的眼睛, 秦:“那你为什么要被卖进秦府?” 萧:“因为家里就我一个没用的人。” 萧襄回答的很自然,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论是夸奖还是羞辱,都能坦荡荡的咽下, “我签完身契,爹娘其实发了好大的火,可是我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在那里了,有什么事在等着我去做。” 命运的推手总在无形间轻轻一推,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就要被连接在一起。 这就是命,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认下。 “那你知道要做什么了么?” 萧襄摇摇头,只是安静的注视着秦万春的眼睛,烛火摇曳之下,那双极黑的眼睛闪着粼粼微光,像是天边闪烁的星, 他其实已经知道了, 他到这里来,就是要遇见她的。 10. 我要当首富 天色渐亮,远处朝霞破晓,将半边天连成一片红,煞是好看,远远地听见府里用人一边打扫,一边困顿的哈欠声, 又是新的一天。 自从在上个世界猝死之后,秦万春开始无比的珍惜每一个清晨, 她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天,直到大半个太阳探出身,才用肩膀撞了一下陪着自己发呆的萧襄, “天亮了,你是不是该走了,等下大家都看到你是从我房间里出去的。” 萧襄不自在的揉了下鼻子,不知在想什么,发了好久的呆才回答道, “天亮了,我该去练早功了。” “什么早功?” 萧襄虽住在她的院子,可她毕竟托生在一个万恶的有钱人身上,所以每天他吃什么,做什么,她都是一概不知的。 “练拳脚,我爹从小教我的,他说要日日练,一天也不能松懈。”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点什么,脸上又浮现出不合时宜的潮红, “我爹说娶了媳妇也不能松懈。” 秦万春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实在是想不通娶媳妇和练功夫之间,到底有哪门子关联。 可一说起功夫,秦万春的好奇心也燃起来了, 上个世界她手底下确实有几个会武术的主播,只可惜这个赛道并不吃香,没多久就被取缔了, 可那几场团播简直堪比武林大会,各种棍棒兵器,各路拳脚招式,看得秦万春酣畅淋漓。 可惜流量实在是太差,最后这几个主播还是妥协了,纷纷转去跳团舞了。 真是可惜啊, 但说不定在这个世界会有市场呢? 记下来记下来,又是一条发家致富好道路。 秦万春眯着眼睛,看着萧襄发达紧实的肌肉,越看就越不自觉的凑得越近, 真是个好苗子, 虽说不能让未来皇帝给自己当主播吧,不过看一看他练功总是可以的吧。 “我能看你练功么?” 秦万春越贴越近,几乎半个身子都要栽进萧襄怀里,最后还是萧襄忍无可忍,红着脸用手背把她推远一些, “可以,早上凉,你多穿点衣服。” 秦万春被推远了些,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登徒子行为了。 可这怪她么? 美好的事物不就应该由人欣赏么? 她只是自己看看,又没拿出去分享, 她已经很克制了好不好。 萧襄当然听不懂她的碎碎念,反倒是系统跳了出来,陪着她一起蛐蛐, 【宿主,你真的不考虑把他收了嘛。】 【等他姐姐来找他,他就有很多钱了】 [收什么收,你当他是宝可梦啊。] 【宿主,你知不知道你们世界有一句话。】 【当将军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是小兵的时候嫁给他。】 [我才不要当将军夫人,我要当首富。] 秦万春心底暗骂这个小系统果然是单纯,钱当然是要自己挣才踏实,依附于别人来的钱,再多都是空落落的。 上个世界她不是没有过类似的诱惑,也没少见走这条路的朋友, 可最后呢? 能有几个善终? 不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么, 从那一刻她就意识到,钱不在于多少,而一定要是自己挣得才踏实。 秦万春本想跟着萧襄到院子里去,可这只笨熊倔起来可毫不逊色于那只呆猫, 本是初夏时节,清晨微风阵阵,凉凉得很舒坦, 可萧襄偏说她昨夜饮酒,今日吹风一定会头疼。 秦万春倔不过他,只能由着他的安排,自己过着暖和的披风,趴在窗沿上看他练功。 别看萧襄身体敦实,可活动起来却很轻盈,一拳一势极为迅猛,飒飒的破空声彻整件小院, 树上还未长实的嫩叶随着声音,飘洒下来,像是漫天嫩绿色的雪花。 秦万春看得出神,她觉得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 第一次把他当成独立的人,而非一个任务对象, 也是第一次把他当成一个男人。 她突然觉得心底有些麻酥酥的痒,就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要长出来了,扰得她心慌慌的。 不愧是未来皇帝,确实有些... 有些吸引人... 秦万春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那可是未来皇帝啊,自己有几个脑袋还敢去肖想。 刚才傻系统的几句话,还真把自己绕进去了? 系统不懂事,难道自己也不懂么? 秦万春急忙摇摇头,想把刚才那一点不合时宜的想法给摇出去。 可见她摇头,萧襄竟停下步子,十分关切的凑了过来,隔着窗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头疼?我让小厨房给你煮碗醒酒汤吧。” 他的身上还带着潮湿的热气,汗水混合着身上浅浅的芍药花香,闻起来并不难闻,反倒有一种踏实感。 秦万春总觉得这味道很熟悉,好像不久前也闻到过, 那明明是属于她的记忆,可她却想不起来了。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萧襄温热的手背轻轻贴在秦万春脸侧,像是要试一试温度。 他们离得有些近了,这样的距离是有些暧昧的, 可秦万春却没有躲,萧襄也没有再越界一步。 两人的僵持,是被一声相当刻意的咳嗽声打断的,幸好有着声响,两人才如梦初醒的分开。 不远处,汀兰正怒不可遏的叉着腰,恶狠狠的盯着萧襄, 萧襄被盯得有些心虚,不敢抬起头,只能低着头看满地残损的落叶。 “小姐为什么不叫我来伺候。” 呆猫还是慢吞吞的声调,可这落在秦万春耳朵里,简直像是在一字字的逼问, 她突然也有些没来由的心虚,不自觉的漏出了个尬笑,开始打起哈哈, “这不是你还在睡么...而且我还没起呢,没起床呢...” 汀兰闷闷的哼了一声,掀开帘子进屋,路过萧襄身边时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萧襄大概是被瞪习惯了,被瞪了之后还能咧出个憨憨的笑, 这可看得秦万春心惊胆跳的, 真是个呆猫啊! 你又有几个小猫头! 怎么能瞪未来皇帝呢! 以后还是把他俩分开些吧,怎么一见面就掐架呢。 昨天喝了酒,今天身体就懒散,秦万春一直躺倒午饭后才想起来工作,

她今天的工作倒也不忙,主要就是酒楼选址。 她从有开酒楼的想法起,就安排管家替她留意着,秦家名下的铺子多,可若要寻个合心意的位置,倒也不容易。 巴哥管家一听传唤,不多时就赶到了院里,拿着几张图纸由她挑选, 秦万春一张张看着,不多时就看中了一间, 图纸上布设的简单却清晰,整间酒楼的布置一目了然, 一楼大堂开阔,容得散铺七八十桌,适合过路人小酌几杯; 二楼则用木屏分为五六十阁,可为文人雅士小聚作乐,把酒言欢; 而三楼则是几间独立的包厢,专为达官显贵预留,私密性极好,还有专门的暗门通道。 最最让她心动的,就是一楼大堂前设的一个小戏台, 那戏台足有五六阶高,无论从一二三楼哪个位置,都能清楚地看见上面的表演。 秦万春指着那小戏台问道, “这个戏台以前是做什么的。” 管家:“唱戏说书,本来要表演歌舞,可惜这酒楼位置偏没什么人光顾。” 歌舞? 这不就专业对口了么! 这布局不就是现成的直播间了么! “就这个了,尽快收拾出来。” 巴哥管家向来是敬业的,秦万春想做什么,他只会用心布置,从不过问。 “等一下,你知道哪里能做玻璃么?” 秦万春也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有玻璃,这还是她通过原身的记忆知晓的。 听到她这个问题,管家愣了一下才温和笑笑, “小姐忘了,玻璃唯有我们秦家工匠才能做出来。” 秦:“这就好办了,我等下画个图纸,让工匠快点做出来,越快越好。” 这是秦万春这几日想到的,下线团播其实更类似于地偶表演, 可无论哪种表演形式,最重要的还是要保证主播安全。 所以她想将舞台与观众区隔绝开,虽然这个时代的玻璃并不能隔绝全部危险, 可多少能杜绝一些风险,给这群姑娘们一个相对安全的表演环境, 这群姑娘是信任她,才选择跟着她的, 她绝对不能让她们寒心。 现在,直播间,主播,货源都齐了, 就差其他的工作人员了。 服务生,会计,厨师,安保... 说好找倒也不难,毕竟秦家是有钞能力的, 可若想寻个顺心意的人,还是得自己亲自去找。 果然天下不会有掉馅饼的事,在哪一个世界挣钱都好难啊! 秦万春拄着下巴,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起眼就看见萧襄那只笨熊,正用他那双宽厚的爪子,很费劲的扒着一个橘子, 那双手本就不适合做这种精细的事,而他又偏做得极认真,非要和那只可怜橘子较劲, 一旁的汀兰冷眼看着,丝毫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 而秦万春也看得有趣,瞪着眼睛看着那只可怜的橘子。 等到萧襄终于剥好了橘子,一抬头就看见两个人正直直的盯着自己,惊得险些把橘子扔出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顶着两个人的视线,把那只凹凸不平的橘子,塞进了秦万春的手心。 11. 橘子死不瞑目 橘子被剥的丑巴巴,却汁水丰盈,很快就把秦万春的手弄得黏糊糊的。 萧襄见汁水顺着手掌流下来,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刚从胸前掏出一条有些眼熟的手帕,却又急急的塞了回去, 手帕只漏出一角就被塞了回去,秦万春甚至都没看清那是什么,可汀兰却眼尖得很, 她毫不客气的冷哼一声,又一个大白眼翻了过来, “连剥个橘子都剥不好,以后怎么伺候小姐啊。” 我的汀兰祖宗啊! 你快闭嘴吧! 他那双手可不是来伺候自己的! 他可是前太子,也是未来皇帝啊! 萧襄听了这话却也不生气,他这个人就像外表一样,呆得要死,一点脾气也没有, 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用自己的袖子替她擦手,一边擦还一边小声解释着, “我会剥,我自己吃的话不剥这么细,这个你别吃了,我重新给你剥。” 汀兰的耳朵出奇的好使,听到这话又是一阵嫌弃, “小姐才不吃这种囫囵个的橘子,我伺候小姐都是要切成好入口的。” 快打住把两个活祖宗, 怎么就一个橘子还能吵成这样啊! 秦万春面无表情的抽回手,将橘子掰成三份,又面无表情的分给呆猫笨熊, 自己则一口吞下自己的那一份。 秦万春整张脸都吃得鼓鼓的,看起来像只小松鼠, 萧襄见她吃了,自己也立刻塞进嘴,两个人一边嚼嚼嚼,一边看着汀兰。 汀兰被两个人盯得发毛,只好带着怨气的小口吃起来。 罪魁祸首橘子消失了... 问题解决了,日子也终于清净了。 下一步就是要继续经营自己的小店,早日发家致富了。 “汀兰,你知不知道哪里能招工。” 秦万春问这话其实是没抱什么希望的,原身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她的贴身丫鬟必然也是一样。 可汀兰却讲起来头头是道, 汀:“若是短工,到城南集市就能招到。” 汀:“可那边大多数些做苦力的,还有些只卖身契的人牙子,招回来也只能做跑腿杂役;” 汀:“若是招好一点的厨子和账房先生,就得从其他店里挖人了。” 秦:“你怎么知道我要找厨子和账房先生?” 秦万春没想到汀兰这么聪明,就故意逗逗她。 汀:“我又不是那种连剥橘子都做不好的人,小姐最近在做什么,想要什么,我自然知道。” 完蛋! 怎么又扯到橘子上了! 不已经吃掉了么! 橘子死不瞑目啊! 秦万春有些刻意的咳了一声,赶紧把话题扯回来, “哪件酒楼比较好吃,咱们去挖人吧!” 汀兰摇摇头,像是已经做足了功课,同秦万春分析道, 汀:“大酒楼的厨子大多是签了身契的,就算他们愿意走,东家也不会愿意放;” 汀:“账房先生一定要是最信任的人,若是外边随便请来的,只怕手脚不干净。” 秦万春是真没想到,汀兰一个闺房女子,分析起来竟比她这个多年社畜还细心。 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呆猫。 萧:“我娘认识个厨娘,做饭很好吃。” 一直不吭声的萧襄突然接话道, 萧:“可大酒楼都不招女厨子,她就只能开个小铺子。” 萧:“你们想不想去尝尝,我和那个大娘很熟的。” 汀:“小姐从不吃小铺子的东西。” 秦:“走吧走吧。”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止住,屋子里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汀兰呆猫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都气得水汪汪的, “小姐,你怎么总是向着他啊!” 青天大老爷! 冤枉啊! 原身吃不吃路边摊她不知道,这段记忆她又没有, 可她吃啊! 她真的吃啊! 秦:“那个...咱们不是缺厨子么...就去试试菜,试一试。” 秦万春脸上陪着笑,暗地里疯狂嚎叫着系统, [怎么回事!] [怎么又是空白记忆!] [你知不知道我早晚有一天会暴露啊!] 【不要慌嘛宿主,她不是没发现嘛。】 [我的记忆什么时候能融合] [我感觉有好多地方不对劲,可是我说不明白。] 【是你的错觉吧。】 【你从来这个世界就一直在忙,好好休息休息,享受享受吧。】 秦万春突然意识到,小系统除了在刚穿来的时候催她领任务外,之后就再也没催过她, 甚至有时候还劝她不要着急,只需要安心等就好, 这样的系统是不是有些太佛系了? 果然跟着不上进的领导就只能躺平。 秦万春实在是懒得理这个小软蛋,还是专心哄好眼前气得冒烟的呆猫吧。 秦:“好啦好啦,我大病一场后就想开了,人活着就是要多尝试嘛。” 秦万春扑棱着小猫头,见她眼底的泪光终于浅了些,才长吁了一口气。 这个哄好了,那边还有个傻愣愣被冷落的, 秦万春向来是个端水大师, 秦:“既然是你娘认识的,那我们就顺路拜访下你家里吧,我让管家备份礼。” 此话一出,两人都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秦:“怎么了?” 秦万春被这两个人瞪得心慌,可又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小姐这不合规矩!” 汀兰吓得说话语速都快了起来, “哪有姑娘家自己先上门的,传出去别人会笑话小姐的。” 这有什么的? 不就是顺路去拜访一下财神爷的养父母么? 虽然财神爷可能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萧:“这确实不合规矩。” 这一次,萧襄难得和汀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一起劝阻她。 凭什么不能去? 秦万春是有些倔脾气的,越不让她做什么事,她就越会有逆反心。 但保险起见,还是先问一下一问三不知的小系统吧。 [统宝,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去?] 【不知道啊,但是我知道他养父母的身份了。】 【这可是个大秘密呢,要不要听,要不要听...】 还好,倒也不是一问三不知, 还是知道些没用的。 [快说。] 【宿主凶凶。】 【两个人都是萧家旧部,他养父是萧将军府的人,可惜在战场上受伤落下残疾,一直在边塞做暗探,萧将军府灭门后回京。】 【他养母是萧皇后的贴身丫鬟,当年就是她带着萧襄假死脱身。】 [这些事笨熊知道么?] 【当然不知道啊,他们只打算好好把萧家血脉抚养成人,没指望他复仇的。】 【不过宿主我建议你去一趟他们家吧。】 【不然他们也会想办法见你的,毕竟人在你手里】 终于有人支持她了,秦万春当然是说干就干! 与其等着他们来找自己,倒不如自己主动去拜访二老, 毕竟是长辈,又是将自己财神爷养大的人, 变相来说,也是自己的恩人。 那她一定要去! 秦:“我要去,汀兰去告诉管家,备礼。” 秦万春故意板着脸,一副下定决心绝对不会改的样子, 汀兰果真被唬住了,挣扎许久还是一跺脚,气冲冲的去找管家了。 终于落得个清闲! 秦万春也不闲着,坐在梳妆镜前拿起钗饰一一比划着, 毕竟是要见长辈,太素显得不尊敬,太浓又显得不端庄,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长辈喜欢什么风格。 秦:“你说去你家簪哪一个好?” 秦万春根本没指望他能提出什么意见,不过是无聊开开玩笑,可她转过身却发现萧襄在很认真的看着她。 那样的眼神实在热烈,就好像一双眼只能看到她。 秦万春被这眼神烫了一下,急忙撇过头不去看他。 萧:“都好看,哪个都好看。” 果然是个没用的回答。 秦:“那我就都簪上。” 萧:“好。” 秦:“好什么好,都簪上我的头都要坠掉了。” 秦万春想着自己满头钗饰,像个大头娃娃似得模样,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萧襄看着她笑,呆呆得有些出神。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呆愣中惊醒过来,掀开衣襟,从脖颈上摘下一块青色璞玉, 萧:“这个送给你,不是什么值钱的,但是我从小带着的。” 秦万春看着那块带着体温的璞玉,她虽对玉石没什么了解,却也能看出这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不过财神爷送给她的,多少能沾沾财气吧! 秦万春刚要伸手去接,就听见脑子里的系统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哇哇哇,这可是太子印。】 【好大手笔啊!】 【宿主快拿着,有了太子印就可以随便从国库里拿东西了!】 什么? 太子印! 秦万春的手在空中荡了个来回,赶紧一个优雅地撤回。 [我虽然不懂玉,但这玩意也实在太朴素了吧,皇家都穷成这样了么?] 【不是啊宿主,太子印在里面呢,得把外边的玉摔碎了。】 【这东西很贵重的,在这个世界有太子印才能继承皇位。】 【现在的太子已经找了好多年了。】 那她绝对不能要! 这可是烫手的山芋,整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我不要。” 秦万春拒绝的字正腔圆。 萧襄整个人顿时就耷拉下来,一副沮丧极了的样子, “我知道它太便宜,配不上你,以后我有钱了会给你买贵的。” 真是只笨熊,守着宝贝都不知道。 这世上除了传国玉玺,还有比它更贵重的东西么。 12. 李姨有大补秘方 最后这颗烫手的山芋,还是服服帖帖的戴在了秦万春的脖子上。 她实在是倔不过这只犟熊,再加上他又是一副你不接受,我就要哭出来的委屈样子, 真是难缠! 秦万春第一次觉得钱居然这样烫手! 玉上还残存着萧襄温热的体温,烙在她的心口,带着一种暖洋洋的舒坦。 秦万春只觉得心脏跳的很快, 快的几乎要跳出来。 [统宝,太子印上不会有辐射吧] [为什么我心脏跳的这么快。] 【没有啊。】 【是不是你被他气的。】 [那差不多。] 秦万春恶狠狠的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可笨熊却还是那副呆呆没脾气的样子,见她瞪过来,反倒咧嘴笑了一下。 笨成这样还能当皇帝,这个国家也算完蛋。 还是赶紧挣钱,赶紧跑路吧。 秦万春勾勾手指,萧襄就很顺从的贴过来,坐在她身后。 “见你家里人,带哪个?” 又是同样的问题,秦万春也没指望这一次就能有答案,她只是不想让笨熊再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了。 “芍药,我娘喜欢芍药花。” 萧襄指了指桌上那个用红宝石镶嵌而成的芍药发簪,秦家向来是大手笔,而这个发簪更是用料扎实。 可是想想...就坠得头疼。 秦:“会不会太艳了?” 萧:“不会,很好看的。” 萧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光亮,闪得秦万春又要开始妥协了,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汀兰小猫咪闪亮救场, “那簪子不过是西域红宝石的,小姐买来玩的,不值几个钱,带出去还以为我们秦府落魄了。” 好样的小呆猫,棒棒。 “小姐出门见客。”不知为何,汀兰把客字咬得极重,“当然要带合身份的。” 汀兰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比芍药发簪还要重的巨大牡丹发簪,Duang的一下砸在妆台上,檀香实木的妆台都抖了一下。 不是... 这种东西真的能带在脑袋上么? 汀兰呆猫丝毫没有怜惜秦万春头发的义务,反而洋洋得意道, “这朵牡丹发簪唯有两支,一支是先皇后的陪葬,另一只就在小姐这。” 先皇后? 那不就是萧襄的生母,萧皇后么? 你个笨猫不要乱说话啊! 秦万春赶紧小心的观察着萧襄,生怕他一声令下,呆猫汀兰就要因大不敬而刺死。 可萧襄却在很认真的思考,想了一会甚至还很赞同的点点头, “确实这个更合身份。” 合什么身份啊! 她算那块小饼干,敢用和先皇后一样的东西! 秦:“就带芍药的吧,没必要带这么大的。” 汀兰小猫顿时歇下气来,秦万春本应该哄一哄这只气鼓鼓的呆猫, 可是考虑到她即将受苦受累的头发,她还是决定委屈呆猫一下吧。 汀兰生气归生气,但还是撅着嘴垮着脸,替她梳洗上妆, 萧襄也很安静,尽量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得小小的,只敢透过镜子盯着秦万春,生怕又哪里惹到汀兰生气。 秦万春终于在两人同框时落得个清静, 实在是太难得了。 今日是个响晴天,阳光明媚,微风拂面,最适合郊游。 在上个世界整天忙忙碌碌,好不容易到外边去,也是忙着工作。 还好老天对她不薄,给了她安稳享乐的这一世。 只是吧... [统宝,只是拜访一下财神爷的养父母,真的需要带这么多礼么?] 秦万春的软轿后面浩浩荡荡的跟着一大排马车,一眼望不见尽头。 她甚至觉得,可能她的软轿都到萧襄家门口了,最后一辆马车还没从秦府出发呢。 【可能是秦家有钱吧,宿主你不要大惊小怪哦。】 确实有道理,秦万春很快就被说服了, 果然人穷见识短,可能有钱人都是这样干吧! 反正秦家钱多到可以烧,拿一点点点点来回馈一下财神爷的养父母,倒也是不过分。 而且太子印都挂在自己脖子上了, 不亏不亏。 汀兰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缩在软轿里,像是猫咪躺在窝里。 秦万春不敢去触她的霉头,只好撩开窗帘的一角同萧襄说话, 萧襄自是没有福气上她的软轿,只能跟在她的软轿旁,替她牵着那匹矮脚马, 因为他要是上了软轿,那轿子必塌。 秦:“还有多远到?” 萧:“其实不远,是我们在绕路,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秦万春没觉得绕路有什么问题,只以为是有的路不好走, 再加上自己这么长的队伍,可能被限行了吧。 “饿不饿,要不要吃这个?” 萧襄摊开手掌,托着几个被油纸包好的包子,热气腾腾的,应该是刚出锅的。 秦万春顿时就馋了,她早上为了多试几个菜,直接把早膳给免了,可没曾想绕了一上午还没试到菜, 秦:“你什么时候买的?” 萧:“刚才在路口,他家很好吃的,以前我总去吃。” 还不等秦万春接过包子,就听见汀兰冷而缓慢的声音, “小姐不吃外边的东西,很脏的。” 完了, 又来了, 怎么又要杠上啊。 可秦万春又是谁? 在上个世界一路摸爬滚打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面不改色的拿起一个包子,趁着呆猫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塞进她的嘴里。 汀兰果然反应不过来,呆呆地嚼了几下,就咕嘟一下咽了下去。 完活! 秦万春这才重新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嚼嚼。 实在是太好吃了! 果然人饿急了吃什么都香! 秦万春一个包子下肚,才真觉得饿起来了,现在已经是用午膳的时间了,可自己还在这里转啊转的, “我饿了,你家有吃的么?” 秦万春趴在软轿窗户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萧:“李姨知道我们要过去,上午就把铺子关了,在我家等着咱们,等咱们到了饭就好了。” 李姨就是萧襄介绍的那个厨娘,这女人的身份也不简单,她本是萧皇后的奶娘,因有一手好厨艺,被萧皇后带进宫, 当年萧襄能被秘密送出宫,也有她的助力。< /p>秦万春是没兴趣卷进萧将军府这些事的, 甭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厨娘也是一样, 甭管是谁的旧部,能让她把酒楼开好,就是好厨娘。 轿子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秦万春快要饿晕过去前停住了。 终于到了啊! 秦万春揉着僵硬的腰,在汀兰的搀扶下下了软轿。 萧襄家只是一间不大的小院,甚至都不如秦家下人住的小院大,可胜在干净温馨,生活气息很足。 门前站着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个虽年长却精气神十足的老妇人。 这就是萧襄的父母了。 秦万春从上个世界起,就没有同长辈打交道的经验,她正局促的不知所措时,幸好还有巴哥管家跟着寒暄。 只可惜向来牙尖嘴利的她,竟真变成了个闷葫芦。 等一行人在院子里坐定,秦万春才细细打量着这对“史密斯夫妇”。 幸亏萧襄是个蠢的, 这夫妇与萧襄看起来,明显是两模两样啊! 两人隐姓埋名皆以李为姓,李母虽上了年岁,却风采依旧,身型纤细高挑,沉稳端庄,一言一行皆有风范, 她看着秦万春柳眉微挑,像是有些惊讶,可很快就又是一副冷静干练的表情。 这样的人,秦万春在上个世界没少打交道, 她向来喜欢这种沉稳内敛的事业型女人,而大多时候,这样的女人也很喜欢她, 大约是同类间的惺惺相惜吧, 秦万春从第一眼起,就很喜欢这女人。 而李父身量不高,生着一张没什么特点的脸,这张脸最大的特点就是,哪怕前一日刚见,后一天也绝对想不起来, 他的左腿像是受过极重的伤,几乎是比右腿短上一截,可走起路来却很快,除了有些卡顿外丝毫不受影响。 他只是轻飘飘的看了秦万春一眼,秦万春就觉得这男人像是把她看透了。 而李姨是这几个人中最热络的,大约是年纪到了,看见小辈就止不住的喜欢。 她有些兴奋的跑过来,想捧起秦万春的手,又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秦万春捧起她的手,听她絮絮叨叨着, 她的手掌温热柔软,内里还带着粗糙的薄茧,是一双经常劳作的手, 这样的手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消失很多年了,几乎要彻底忘记了。 这样的手,同她姥姥的手一样,都有着温和的力量。 可惜姥姥去世后,就再也没人这样牵着她了, 秦万春有些贪恋这样的温度。 李姨是个善谈的,几句话就把管家哄得团团转,又几句话把汀兰夸得羞红了脸,等到了秦万春这里,更是让人难以招架, 秦万春被哄得晕乎乎的,到最后几乎是什么都答应下去, 她答应的爽快,实则什么也没听懂。 最后,还是萧襄听不下去了,强行将两个人分开, “李姨,她为了尝尝你的手艺,一上午没吃东西了。” 李姨:“哎哎哎,这就是大牛你的不对了,她不吃你得哄着吃点,她身子骨太弱了,以后怎么受得住。” 李姨热络的拍拍秦万春的肩膀,悄咪咪的贴在她耳边道, “李姨有大补的秘方。” 13. 小系统还是有用的 大补? 有多补? 她这个身子确实需要补补, 本就是娇养出来的,可别一受累就像上辈子似得猝死了。 秦万春悠哉哉的跟着他们进了内院,院子不大却很干净,共分成三个区域。 一侧是李母的小豆腐坊,面积不大,看起来产量也不多,李母一个人倒是忙得开, 另一侧则是李父的工作间,木料整齐的堆在一边,地上还四散着几个未做完的木椅。 正中间的排房才是李家人的生活区,未经邀请也不便入内,单从外边看上去就已经无比温馨, 真没想到这对假夫妻,竟过起了真日子。 【宿主,他们就是真夫妻哦。】 【本来一开始两人在一起是为了给萧将军府报仇,结果日子久了有感情了。】 秦万春觉得最近应该是系统升级了,这个小系统最近特别八卦。 [我又没问你,怎么自己窜出来了。] 【嘿嘿嘿。】 真是个小笨蛋。 午膳本设在院子里,可管家备的礼实在是太多了,还没搬完一半就要把整间小院堆满了, 再加上不知哪里来的一群看热闹的人,几乎将李家的墙头爬满了,就连树枝上还蹲了几个。 秦万春实在是没有被人当猴看的雅兴,李家人自然也不会这样草率的待客, 最后这午膳只能精简再精简,只在屋内设了一小桌子,只有李氏夫妻和萧襄作陪。 李姨虽未上桌,却招呼的热络,一再嘱咐他们多喝汤,萧襄涨红着脸一一应下。 饭桌上的气氛有那么一丝丝微妙,四个人都不是善谈的,再加上心里都藏着事,最后竟是一直笨嘴拙舌的萧襄出来打圆场, “爹娘,我在秦府过得挺好的,小姐待我很好。” 莫名其妙的, 萧襄竟忸怩得像个未过门的小媳妇。 秦万春甩甩脑袋,想赶紧把这段诡异的联想甩走, 毕竟谁家小媳妇这么大一坨啊。 “你的玉佩呢?” 李父在问萧襄,可眼睛却不经意的飘向秦万春,像是心中早有答案了。 “送给小姐了,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送给她,就只能送个贴身的。” 完蛋! 秦万春心里警铃大作, 听李父这个语气,肯定一早就知道这玉佩里面是太子印。 这个前·杀人不眨眼的暗探,不会杀人夺宝吧。 早知道就不应该拿! “那玉佩不值钱,怕是配不上秦小姐身份。” 李母也在打量她,这女人总是一副淡淡的神色,可说的话做的事却一板一眼,极有压迫感, 不愧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啊。 可是,完了, 这不是在拿话点她么! 她什么身份啊,竟然敢带太子印! 不行不行不行,赶紧还回去吧。 秦万春还没想好该怎样“完璧归萧”,李母便再次开口了, “秦小姐备礼,我们李家也准备了还礼,只是一件小东西,希望秦小姐不要嫌弃。” 李母拿出一个精巧的檀香木匣子,上面的银扣啪嗒一开,里面是一只玉镯。 白青色玉镯泛着温润的冷光,饶是秦万春不识玉,也知这绝非俗物, 玉本身就贵重,而更精巧的是这玉镯竟雕刻成镂空样式,一只凤雕刻的栩栩如生,几乎要飞出玉镯。 【天哪宿主,这次真的发财了。】 【这可是先皇后的凤镯啊。】 凤镯? 那更不能要了! 她算什么啊,还敢带凤镯! 带着太子印就够提心吊胆了,怎么敢再带上独属于皇后的凤镯。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秦万春尽量撑起一个得体的笑脸,有些尴尬的推辞着。 “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李母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与萧襄脸上都有了惊讶的神色,才悠悠说下去, “这本是已逝的萧皇后的旧物,萧皇后在世时曾与你母亲有约定,若她生下皇子,必定娶秦家女为妻。” 什么情况! 这女人不会要摊牌吧! 秦万春紧张的盯着萧襄,却见他依旧是呆呆的傻样子,眉头紧锁着等李母继续讲下去。 李母:“后来萧将军府灭门,皇子不知所踪,幸好这凤镯能物归原主。” 李母将木匣子推到秦万春面前,李父也静静地看着她, 秦万春有些头大,她不明白现在的气氛为什么这么奇怪, 就好像她不是在接受回礼,而是要做什么艰难的抉择似的。 [统宝快出来!这是什么情况!] 【啊?给你你就拿着呗,反正很值钱的。】 [不对劲,我觉得他们好像知道,我知道萧襄的身份。] 【不可能吧,是不是你想多了。】 秦:“我不能收,还有这个玉佩我也不能收。” 秦万春可顾不得那么多,她只想快一点把烫手的山芋都扔出去。 什么先皇后,什么萧将军府, 她只想老老实实开小店,重振金牌运营雄光。 “为什么不要?” 萧襄一把握住她要摘玉佩的手,一双眼急得通红。 “玉佩你带了很多年,有感情了,所以我不能要。” 秦万春开始胡说八道, “镯子是萧皇后给太子妃的,我又不是。” 萧襄果然被绕进去不吭声了,可没一会一滴豆大的眼泪就砸了下来,砸得秦万春心慌慌的。 “你是不肯收我的东西么?” 萧襄声音哽咽着,一副委屈坏了的样子。 那么大一坨人,怎么这么爱哭啊,还好哭起来不丑,反倒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秦:“不是,是太贵重了。” 萧:“可玉佩不贵。” 秦:“玉佩是你贴身的物件,我带着不合适。” 萧:“镯子我没带过,那你收下镯子吧。” 这会笨熊倒是有了心眼,说话知道绕着人了,秦万春真想扯着他的脸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她自是说到做到, 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扯着萧襄的脸质问道, “你到底要干嘛。”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整张脸都湿漉漉的,睫毛被打湿成一缕缕, 秦万春不自觉的抬起手,摸了一下他哭得滚烫的眼皮。 萧:“我想让你两个都收下,你送了我家好多东西,我也想让你收下我的。” 原来如此,礼尚往来啊。 只可惜这是个有眼无珠的, 不知道 区区几个马车的礼,怎能抵得上太子印和凤镯呢。 秦:“好了好了别哭了,我都收下。” 大不了以后再还,自己先替他保管着。 萧襄听见她答应了,才放心的止住了泪,捧起那只玉镯小心的替秦万春带上。 果真是好东西,带在腕上还沁着温润的凉,近距离看那只凤更加的精巧,玉上的一点红瑕正落在凤眼, 都说美玉无瑕,可这枚玉镯正因这一点瑕才独特。 礼收下了,李氏夫妇才热络起来,他们就像是一对寻常夫妇,热情的招待起秦万春, 没了汀兰布菜,夹菜的任务就落在了萧襄身上, 从她落座到离席,她的碟子就没空闲过。 李姨确实是好手艺,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秦万春吃得开心,很快就把李姨的事给定了下来, 李姨也是个麻利的,知道秦万春后厨缺人手,立刻自告奋勇的推荐了几个她的小姐妹, 多是早年丧夫的孤苦女人,因寡妇身份忌讳,大多铺子不肯用她们, 可秦万春却不介意这些,倒觉得这些人为人处世都很踏实。 后厨也有了着落,自己的小店终于快要开起来了。 秦万春人逢喜事,自然也吃得多了些,再加上萧襄真顺着李姨的话,一碗碗的替她盛汤。 吃到最后就有些晕乎乎的饭困起来。 “你是不是困了,要不要去我妹妹房里睡一会?” 萧襄看她困得几乎要扎进汤碗里,就小心的替她扶着头。 秦:“不好吧,未经准许就进她房间。” 萧:“那你在我房里睡一会?” 秦:“我还是去你妹妹房间吧。” 给她几个胆她敢爬未来皇帝的床啊! 萧襄扶着晕乎乎的秦万春进了内室,一间小屋不大,东西却摆放的极为整齐,简直像是有强迫症一样。 萧:“床铺都是干净的,我妹妹很爱干净。” 秦万春不好意思直接睡在别人床上,就想坐在书案前眯一会, 她刚在书案前坐定,萧襄就贴着她坐下, 萧:“她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就算我归回原位她也能发现。” 书案前整齐摆放着几册书还有一些稿纸,一手字工整秀丽,书的封皮上落着三个字, “李忆萧” 秦万春指着那几个字, 秦:“这是你妹妹的名字么?” 萧:“对。” 秦:“那为什么你叫李大牛,她叫李忆萧?” 萧襄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萧:“小姑娘家名字当然要好听些,我户籍上也不叫李大牛,而是李萧襄。” 秦万春一想起第一次见面听到李大牛这个名字就想笑, 也不知道这个呆子当了皇帝,该怎么面对这些黑历史啊。 有风透过窗吹进,书案上的稿纸书卷纷飞,哗啦啦的似白翅蝶,秦万春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到最下面稿纸上的字迹, “这是什么?” 她指了指稿纸,萧襄就抽出几张摆在她面前,方便她查看, “是豆腐坊的账本,一直是我妹妹在记。” 秦万春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系统建议她来,还真没让她空手而归, 这个小系统还是有点用处的! 14. 嫂子呢嫂子呢 这是什么天选账房啊! 一个小豆腐坊的账本都做的井井有条,这不就是现成的账房先生么。 秦万春有些激动的翻腾着那几张稿纸,抬起头看着一直紧盯着她的萧襄, 秦:“你妹妹呢?我想和她谈谈。” 萧:“私塾还没放学,你先睡一会吧,睡醒了她就回来了。” 一说起困,秦万春才想起来自己有多困,眼睛立刻就睁不开了, “那我趴一会,她回来了告诉我哦。” 秦万春趴在书案前,没一会就睡熟了,呼吸规律像是只懒散的猫,萧襄盯着她看了一会,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的披在她身上, 又盯了一会,还是觉得不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秦万春, 见她没有反应,才连人带衣服揉成一团抱在怀里。 秦万春睡得很熟,大约是在睡梦里闻到了和自己相同的芍药香,下意识的将脸埋进萧襄的胸口,不经意的蹭了蹭。 萧襄看着怀里人顿时僵住了,红着脸调整了几次呼吸,才迈步将人往自己房间抱, 他一出门就正碰上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李姨和李氏夫妇像是在门口等了很久,见他抱着人出来虽没说什么,可一双双眼睛里满是话。 “她不想睡忆萧的床,我带她去我房间。” 萧襄眼神有些躲闪,心虚的不敢去看长辈们的眼睛。 李姨:“快去吧,我和你爹娘有事商量,等会就出去了。” 李姨笑眯眯的看着他,笑里满是深意。 萧襄有些不理解,但也照做,毕竟怀里抱着个不安分的人,自己身上也难受, 他总觉得秦万春偷偷咬了他好几口,可又没有证据,就想着赶紧把人放下。 直到萧襄的房门彻底关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父才出声问道, “秦小姐可靠么?” “若像她母亲就可靠。” 李母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 李母:“这本就是他们的姻缘,若萧将军府没有出事,他们早就该成婚了。” 李父:“她知道太子的身份,也知道那块玉佩就是太子印。” 秦万春自以为完美的表情管理,其实根本逃不过多年暗探的眼睛, 秦万春的小心思不过是职场上磨砺出来的, 那点家长里短,勾心斗角,与这个时代刀尖舔血练就出的城府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李母:“那她大概率也知道我们的身份了,目前看来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李母看着沉寂的房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姨:“都是命啊,当年萧襄执意要去秦府你们还不同意。” 李姨:“我觉得这就是命,该有的姻缘躲不掉。” 李姨是这三人中,唯一一个宽心的,她笑呵呵的挽着李母, 李姨:“走吧,既然秦小姐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那咱们藏了这么多年的人,也应该活动活动了。” 【是命躲不过,是任务逃不脱。】 在外旁观的小系统沉沉的叹了口气。 秦万春这一觉睡得出奇的熟,就像是晕了过去,一觉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懵, 她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随手摩挲着,就碰倒了一团毛茸茸的暖, 什么东西? 不知为什么,这个地方就是让她觉得很踏实,即使摸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她也没有惊慌, 她睁开眼,就看到萧襄熟睡的脸,贴得极近极近,温热的呼吸扑撒在她的脸上。 萧襄这个人虽然傻乎乎的,可在男女之事上向来极有分寸。 他应该是守在秦万春床边,实在撑不住了才趴在床边睡了一会, 那么大一坨人,也不知是怎么缩成小小一团,还扭成这种别扭的姿势。 他的发髻散开了,几缕黑发散落下来贴在脸上,秦万春随手替他拨弄开,就见他的浓密的睫毛抖了抖,像是睡得不安稳。 真是笨,困了就回房间睡, 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需要守着么? 秦万春拾起他的一缕发,绕在指尖玩,他的头发黑而硬,一看就知道是个倔脾气的, 可呆猫的头发软乎乎的,却也是个倔脾气。 秦万春拿着头发玩了一会才稍稍清醒过来,这才注意到这间房并不是李忆萧的, 这房间实在是太简单了,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 明明什么都一应俱全,可你就是判断不出任何主人的信息。 [统宝,这是哪?] 【宿主你醒啦,这是财神爷的房间哦。】 [他的房间为什么这么空。] 【不是空哦。】 【这是他养父从小训练出来的,不能在任何地方留下自己的痕迹。】 【很难的哦。】 萧襄身份特殊,确实需要些保命技巧, 可若人活在这世上,却不曾留下一丝自己的痕迹, 是不是有些可悲? 秦万春看着萧襄那张熟睡的脸,心底突然有那么一丝丝可悲,不过很快又被自己说服了, 有什么可悲的,人生在世还是命重要, 自己上辈子不比这个惨,命没了,还什么都没留下。 可怜男人倒霉一辈子! 秦万春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好心情的戳了戳萧襄的鼻子, 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又高又挺。 【宿主,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得知道。】 [怎么啦。] 【李氏夫妇要往你的酒楼安插人手,都是萧将军府的旧部,已经蛰伏了好多年。】 [来我酒楼做什么,不过我们福利待遇确实好,来就来吧。] 秦万春向来是个宽心的,这个世界又不需要员工背调, 再说萧家的旧部听起来就是个麻利的,正好自己缺人手。 【可是宿主,这样你就被卷进萧家的事里了。】 [可从你给我安排任务起,我本来就被卷进来了。] 也是哦... 小系统有点内疚,但不多。 [反正等到他姐姐把他接回去,我的任务不就完成了么。] [那时候有没有酒楼都一样,反正那会也有钱了。] 是哎... 秦万春很快就把小系统和自己哄个明明白白。 可她一转头却看见萧襄在很安静的看着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连呼吸都保持着睡觉时的频率。 这一次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秦:“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出声。” 萧襄眨眨眼睛,亮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困倦,可他却说, 萧:“刚醒。” 秦:“醒了怎么不出声?” 萧:“我刚要说话你就发现了。” 他又回答的理直气壮,搞得秦万春倒不好斤斤计较了。 萧:“我妹妹应该回来了,我带你去见她。” 萧襄替她拉开被子,本想跪在地上伺候她穿鞋,却被秦万春无情的拒绝了,就只好蹲在一边眼巴巴的等着她, 这屋子实在是太空了,空的秦万春莫名的心慌, 这间屋子就连味道也没有,正常的屋子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主人的味道, 可这间屋子,就连一点点霉味都没有。 “这是你的屋子?” 秦万春明知故问,她只是想让这间屋子多一点声响,显得没有那么空旷。 “对。” “很干净。” 确实干净。 萧襄的眼神落在那张睡得有些散乱的床铺上,那里还残存着温热的芍药香。 这间屋子里,终于有些痕迹了。 还未走进李忆萧的房间,就听见门口传来哒哒哒的飞奔声,紧接着就是小姑娘清脆的叫喊声, “哥!嫂子呢嫂子呢!” 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冲了出来,在即将扎进秦万春怀里之前,被萧襄拽着衣领提起来了, “别乱叫人,这是秦小姐。” 萧襄难得沉下来,秦万春也是头一次听见他这个语气, 本想看看这张俊脸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一抬头却正对上张害羞的大红脸, 好家伙, 好个虚张声势。 小姑娘终于站定,秦万春才能好好打量她, 李忆萧生得酷似李母,也是一副端庄典雅的美人相貌,只是性格却与李母大相径庭, 这小丫头一看就是个活泼性子,被萧襄截停在一边,还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睛,自以为隐蔽的打量着秦万春。 秦:“你今年多大了?” 李:“十六。” 还好还好,十六了不算雇佣童工。 “私塾里学业忙不忙啊?” 秦万春像是个人贩子徐徐善诱着。 “还好,女子也不能参加科举,每天就学着认字管家。” 小丫头对秦万春也有着无限的好奇心,若不是萧襄拦着,这小丫头都要贴到秦万春脸上了。 “我要开个酒楼,你有没有兴趣来做账房先生?” 此话一出,兄妹二人都呆住了。 那可是账房先生啊! 随随便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贪上几笔。 所以铺子里的账房大多会用亲信之人,就算是贪几笔也都有数。 而秦家的铺子,却要用一个刚刚十六岁的外姓小丫头, 这不是胡闹么? 萧:“不行,她不是秦家人。” 萧襄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秦:“不是秦家人怎么了,哪条法律要求账房先生必须要本家人么?” 萧:“她不会签身契的。” 秦:“没让她卖身契啊,就是像那群小姑娘一样,签个几年合同就行。” 秦万春本以为万事俱备,没成想这只笨熊竟然会出来阻拦。 萧:“你不怕她贪铺子里的钱?” 秦:“少贪一点不影响铺子运作就好。” 这个世界的账房哪有不贪的,在合理范围就好。 “不行。” 完了,这只呆熊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15. 你们是不是有点暧昧 秦:“凭什么不行,妹妹都十六了,是你说不行就不行么?” 秦万春的脾气也上来了,指着山一样的笨熊一脸不服输。 萧:“她可以做杂役,但是不能做账房。” 萧襄闷了半天,自以为让步的嘟囔了一句。 秦:“我不缺杂役,我现在就想要账房。” 萧:“她不行。” 秦:“凭什么不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题的中心人物李忆萧抬着大眼睛,一会看看自家大哥,一会瞅瞅未来大嫂秦万春, 很急, 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插一嘴。 秦万春被这只笨熊绕得头疼,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临门一脚,却被横插一道的感觉。 在上个世界经历多了,这一世再遇上多少会有些应激。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秦万春扔下这句话就走了,她想的很简单, 笨熊不让她做,那她等笨熊不在家的时候做不就好了,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这条路不通她就换一条。 可就苦了萧襄,本就是个直脑筋,一听到这话整个人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巴巴的不成样子, 秦万春离开了好一会,他还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 李忆萧拉了拉萧襄的衣袖,他才缓过神来。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嫂子那做账房,是怕我做不好么?” 萧襄低头看着自家妹妹,他敢说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妹妹更适合的人了, “不是,秦家刚送了这么大的礼,你就进了秦家做账房,好像我们家都趴在秦家身上吸血似的,让人笑话。” 其实,还有一点萧襄不好意思和小朋友说, 那就是他们还没有圆房,自己也没被正式收进院里, 名不正言不顺的, 再加上今天他才知道,原来秦小姐与萧将军府有婚约, 虽然萧将军府已不复存在,可爹娘从小就教育他,萧将军府对他们有大恩。 也许小姐迟迟不肯收他进院,就是在等这场婚约吧。 总不能正房还没进门,他这个偏房就先进院吧。 “可是嫂子挺生气的,你要不要去哄哄?” 李忆萧看着哥哥一副若有所思,但又思不明白的样子,赶紧把话题拐到正轨上。 萧:“你别乱叫,秦小姐是什么身份,怎么能由着咱们家乱攀关系。” 李忆萧有些懵懵的,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副小两口拌嘴的模样,怎么现在突然不让乱攀关系了, 真是两副嘴脸哦。 秦万春是说到做到,说不想和萧襄说话,就真的一晚上没和他说话。 主要是她今晚真的很忙, 酒楼已经基本布局,接下来就等着装修和员工培训,事情不多但都琐碎,秦万春这才有了些上个世界工作的尽头,一直忙到夜深。 刚带着一身困意想要睡下,可身体却燥热的像是掉进火盆里。 [统宝统宝,我是不是中毒了,我怎么这么热。] 这种热并不同于天气的炎热,而是一种由内到外的奇怪的热。 【我检查一下奥...没有中毒,】 【我这里有紧急避险系统,你要是碰倒有毒的东西会有警报的。】 [那我怎么这么热?穿太多了么?] 秦万春把衣领向下拉了拉,身体碰倒微凉的空气,顿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对劲,还是很热。 秦万春拨开窗帘,对着床下守夜的汀兰问道, “汀兰你热么,我怎么这么热啊?” 汀兰抬起眼,看着秦万春浑身上下都烧成了淡粉色,抽了抽嘴角回答道, “冰是新换的,小姐要不要喝点冷酒?” 秦:“要喝要喝,再帮我备点水,出了一身汗等下要洗洗。” 汀兰的脸色有些阴沉,欲言又止,止了又想言,最后还是退下了。 不多时就听见门口珠帘哗啦啦的响声,秦万春以为是汀兰回来了,就大剌剌的拉开床帘, “你回...”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卡在喉咙里,门口进来的那里是汀兰小呆猫,而是一片黑压压的身影, 那身影越来越近,在她身上罩下一片影,烛火摇曳,他的影子也跟着在抖。 “你怎么来了,汀兰呢?” 秦万春缩回帘子里,不想同这只笨熊说话。 “她去备水了,让我送进来。” 萧襄的手里稳稳拖着一个盘子,里面是一壶冷酒和两个小巧的酒杯。 “夜深了,少喝些吧,不然明天头疼。” 萧襄嘴上劝着,却还是帮秦万春倒好一杯酒,递到床帘前。 “我又不是酒鬼,我就是觉得今晚好热。” 秦万春嘟囔着接过酒杯,可还不等放到唇边,就被一双宽大有力的手夺了回去, 秦:“你干嘛!” 萧襄的手很稳,虽夺得急却一滴没有撒出来,只是事出突然吓了秦万春一跳。 萧:“你不能喝酒,你热是因为中午喝了太多李姨的补汤,现在喝酒只会更热。” 补汤? 那汤甜丝丝的好喝,秦万春确实贪嘴多喝了几碗,可没曾想真这么补啊, 真材实料啊。 秦:“那你还给我喝。” 秦万春从来不内耗,有问题直接推到别人身上。 萧:“你想喝,我不能拦着。” 秦:“那你今天还拦着我,不让你妹妹给我做账房。” 话题又被秦万春绕了回去,她虽不是个记仇的,可她现在真的很缺一个账房。 萧:“已经让她找管家签文书了,管家说先带着她学几天,等酒楼营业她就可以接手了。” 秦:“什么时候的事。” 秦万春没想到这只倔熊竟然真的妥协了,高兴地一把掀开床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只穿着一件薄纱亵衣。 这就苦了萧襄了,眼睛飘来飘去几乎要翻出眼眶,也不知能落在哪里。 秦:“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不同意么?” 萧:“你自己回府后,我就带着忆萧找管家了,今晚你太忙了,我本来想明天告诉你。” Yes! 终于又解决了一件大事! 现在就差开张啦! 秦万春满心都是即将进账的喜悦,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快靠到萧襄身上去了。 萧襄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气,这对一个正燥热得心烦的人,简直是天然的诱捕器。 还不等秦万春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就觉得肩膀上吧嗒一湿,像是有什么液体落了下来,< /p>她茫然的抬起头,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萧襄萧襄,你的鼻子流血了!” 萧襄呆呆的擦了一下鼻子,满手温热的血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秦万春也有些着急,心想这汤实在是太补了, 等酒楼开张可一定要把这份汤撤下去,或者换个配方也行, 不然食客们吃出问题怎么办,食品安全要到位啊。 她随手抽出一张手帕,堵在萧襄鼻子上,萧襄只觉得整个鼻腔都是浓郁的芍药香,在失血与香气的共同作用下,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秦:“感觉今晚不用睡了,早知道这么补就少喝点了。” 秦万春的肩头落了一片红,萧襄的胸襟前也是一片狼藉, 原本暧昧的春宵,倒被两人弄得像案发现场似的。 “汀兰,帮我拿件新亵衣,再帮萧襄拿一件。” 汀兰像是早有准备,话音刚落就拖着两件新衣服进来,目不斜视的放在一旁案上, 汀:“小姐,唤水么?” 秦:“唤,我马上过去。” 汀兰动作极快的退了出去,像是晚一秒就有人要火烧她的小尾巴似的。 秦:“我要去沐浴,你也回房处理下吧。” 萧:“我...我能用你剩下的水么?” 嗯? 剩下的水? 节约用水,人人有责, 不错不错,好品质。 “可以啊,那我先去洗。” 秦万春摆摆手,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倒是小系统听不下去了, 【宿主,你不觉得你们有些暧昧了么?】 [怎么暧昧了?] 【你们用一桶洗澡水哎,这和一起沐浴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一起洗多挤啊,也不知道萧襄那么大一坨人,有没有合适的浴桶, 呸呸呸,怎么又跑题了。 [你想多了吧,烧一锅水我又用不完,他捡点剩下的怎么了。] 好吧宿主,你开心就好, 小系统窝窝囊囊的没了动静。 等萧襄沐浴回来,秦万春已经困得迷迷糊糊了,模糊中看着他端过来一盆冰,又坐在她床头轻轻扇着扇子,阵阵凉风好不惬意。 “你回去睡吧。” 秦万春说话也是含糊不清的, “你不会要帮我扇一晚上风吧。” 萧襄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只是替她拉了拉薄蚕丝被,低声哄着, “睡吧,你睡熟了我就回去。” 秦万春不老实的从被窝里伸出手,顺着他的衣袖摸了进去,掐了掐他胳膊上结实的肌肉, 秦:“你身上好冷,是洗的冷水澡么?” 萧:“浴桶里花香太重了,我又洗了一遍散散味道。” 秦:“是芍药花,好闻吧。” 萧:“好闻。” 秦万春又含糊的说了些什么,萧襄也很有耐心的一一回应着,直到房间里只剩下她规律绵长的呼吸声。 夜深了,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尖锐的刺破黑夜。 萧襄很安静的看着床上睡熟的人,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他自小就被训练成这样的性格,无论对什么都不能有过于强烈的反应。 他只是看着,一眨不眨的看着, 直到天光大亮。 16. 真不愧是金牌运营 近一个月的规划布置,秦万春的酒楼终于要开张了。 这一个月秦万春简直忙的脚不沾地,一回院里倒头就睡,醒了又急匆匆的往酒楼跑。 这就乐呵了汀兰小坏猫, 足足一个月她都没有和萧襄那个“黑颜祸水”碰面,真是美滋滋。 其实也不是秦万春有意冷落他,只是一想到酒楼都是女人,自己带这个大男人多少会不方便, 再加上这人身份特殊,万一哪个风头出不对了,引来杀身之祸, 她的钱可不就泡汤了么。 总之天大地大,挣钱最大。 城南新开张了一件酒楼,名为“万春楼”,还未开业就引得全京城的人议论纷纷, 原因无他,只因这整间酒楼上到掌柜下到店小二,全都是女人。 京城哪里有女掌柜,更别提一屋子的女员工了。 这消息刚放出去时,一屋子弱女子,不是没人起过找过麻烦的心思,可这件酒楼背靠的是首富秦家,众人也只能是有贼心没贼胆。 人人都以为这不过是秦家小女儿的一场玩闹, 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来添一把火,却阴差阳错,使得万春楼还未开业便一座难求。 开业前夕,秦万春正站在台上,做着最后的动员大会, “明天就是酒楼正式营业的第一天,我们一定要打好第一仗,做到开门红...我们要把每一场演出,当成一次新的挑战...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勇敢战胜它...” 台下的人分为三排, 一排是以怡春院出来的姑娘为主的演绎人员,这群姑娘们排练了月余,都是机灵人,自然明白秦万春想要的是什么, 其实秦万春对这群姑娘是心中有愧的,毕竟在怡春楼时,她们就是以身体美貌为资本存活的, 虽然到了这里,她们不需要与客人有接触,可也不能拜托“贩卖美貌”的命运。 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秦万春只能又涨了一次底薪,又调高了提成。 最后还是这群姑娘们反过来开导她的, 果然在哪个世界,女人想真正的站起来,都是困难的, 秦万春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还有很远,现在还是专注第一战吧。 另一排是酒楼的后勤与服务人员为主的工作人员, 这些人大多数是李姨找来的,身份背景大多含糊,可却手脚麻利, 秦万春丝毫不介意给这群人一个就业岗位,毕竟这群人并非十恶不做的逃犯,只是萧将军府的旧部, 都是女人,孤苦无依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还有一排则是小巷子里那群靠手艺谋生的小摊贩, 这些日子秦万春试了不少产品,由于大多数个体户,囤货期间出货就有些困难,以至于到了最后,整条街都忙了起来, 专做暗器的老头开始做发簪,精通迷药毒药的老头开始做香粉, 老人闲来无事开始裁布摘花,就连小孩子下了学都得帮忙做些杂活。 大家齐心协力,终于在酒楼开张前把货补齐了, 这期间大家也怀疑过,囤了这么多货会不会卖不出去,还是秦万春再次发挥了“钞能力”,直接全款拿货,才平息了大家的担忧。 其实台上的秦万春在说什么,台下的人早就听不真切了, 经过前·金牌运营一个月的成功洗脑,所有人的脑子里此刻都只有一个字, 钱 万事俱备,只等钱来! 全场唯一的男性萧襄坐在酒楼的角落里,这是酒楼筹备以来,第一次踏进酒楼。 他的视线在秦万春出现的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 这阵子他几乎没有同秦万春见面,所有关于她的事,都是从李忆萧那里知道的。 李忆萧那个小丫头,对这个嫂子简直是佩服的不行,每次都要眼睛闪闪的跟他讲好多, 比如嫂子今天去后厨研究了新菜品,大家吃了都说好吃, 再比如嫂子今天去排练歌舞,整个京城绝对没有比这更好看的歌舞了。 他的秦小姐实在是太优秀了, 优秀到像是一只非得很高的风筝,他已经要抓不住了, 或者说他从没有真的抓住过。 萧襄突然有些羡慕那个素未谋面的萧小将军,什么都不用做,就名正言顺的与她有婚约, 如果说... 他也成为将军呢? 那他会不会也可以与秦小姐定下婚姻, 或者能入赘秦家也好。 萧襄的眼神太过执着,以至于秦万春都注意到了,她歪着头对他眨眨眼睛,用口型问道, “怎么了?” 萧襄只是摇摇头,就移开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门前开业的红爆竹纸还未扫尽,门口就迎来了第一批食客, 万春楼的店小二都是清一色的高挑女子,明眸皓齿,嘴甜声嗲,还未入座就将这一众食客哄得团团转, 等菜单拿上来后,店小二又甜甜的补上一句, “客官今天想把餐食费,记在哪位丽人名下呢?” 食客一脸茫然,什么叫记在名下? 赊账么? 哪有在美女面前赊账的道理! 店小二见客人一脸迷茫,又漏出来一个甜得醉人的笑, “今日是万春楼第一日营业,我来给您讲,等一下有丽人表演歌舞,您将餐食记在哪位丽人名下,哪位丽人就会出列进行表演歌舞。” “还有一些其他的规则,等下您看了就明白了。” 这是秦万春根据团播规则做出的一点改良,考虑到这个世界没有虚拟货币,倒不如直接用这些实物充当虚拟货币, 除了餐食外,酒水,充值以及购买商品,都可以记在丽人名下,然后根据金额进行抽成。 虽说没有虚拟货币方便,但却杜绝了丽人与客人的接触,保证了她们的安全, 而且还养活了酒楼,后厨还有那些摊贩,就连店小二都有相应的抽成。 何乐而不为呢。 钱当然要大家一起赚才有动力! 不多时,酒楼上客了,今天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酒楼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唯有食客的餐桌上燃着星星烛火, 用镜子和烛火打在大堂前被帐帘围住的戏台上,白色的帐帘被光一打,就 漏出后面虚虚的人影, 七位婀娜多姿的美人窈窕的身形,若隐若现,引得众食客的视线都落在戏台上。 突然,帐帘轻飘飘的落下,现出七位身着红色异域舞裙的女子,美若天仙,各有风情。 节奏极快的音乐声想起,七位丽人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她们舞得却又是京城从未见过的样式, 像是胡旋舞,却又没有那样张扬;像是羽衣舞,却又节奏欢快。 动作整齐划一,队形变化行云流水,配合着莫测的灯光,再加上迷幻的音乐, 一舞完毕,客人们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就在这时,一道激情四射的女声伴着劲爆响起, “各位客官们大家好!欢迎来到万春楼!” “今天是我们营业的第一天,感谢大家的光临,下面请各位丽人自我介绍!” 七位丽人依次上前报上花名,随后几人站成一排在暗处,空旷的舞台上独留着一盏明亮光柱。 “接下来请大家点亮桌上的蜡烛,选择您喜欢的丽人上前献舞!” 很快就有客人点亮了桌前的蜡烛,立刻就有店小二迎上来笑问道, “客官,您想将餐食记在哪位丽人名下?” 客人点了个名字,店小二对着台上做了一个手势,哪位丽人就出列站在舞台中央,独属于她的舞曲响起,丽人就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感谢一楼35桌送来的餐食,祝您顺风顺水顺财神。” 下面的食客很快就理解了规则,随着蜡烛点起越来越多,就有食客着急了, “小二,我的餐食记完了,可我还想让丽人出来跳舞。” 店小二就耐心地推销道, “除了餐食外,您还可以购买酒水,或者存账,还有您看那位丽人头上的发饰如何,购买同款商品也可以记在丽人名下哦。” 客人明白了规则,台下的叫买声此起彼伏。 都是些脂粉发饰的小钱,既欣赏了歌舞,又有物件可以拿回家送人, 何乐而不为呢? 有的客人是真的喜欢这个丽人,想多看几段舞; 而有的客人则是看不惯自己喜欢的丽人退居暗处,暗自较劲; 更有的客人是享受丽人一刻不停跳舞的娇嗔样子。 总之客人们各有各的心思,而姑娘们则是挣得盆满钵满。 三楼包厢里,秦万春满意的看着楼下的盛况,心里不由得有些小得意, 这才哪到哪啊,今天不过是一个点舞,等到时候打起PK来,那才是挣得真多呢。 不过这才刚刚开业,一个玩法就够京城人半个月新鲜了。 其实这种模式之所以新奇,不过是擦了个小边边, 既满足了人们不屑去烟花之地的矜持,又满足了人们对纵情歌舞的好奇, 秦万春暗喜,真不愧是金牌团播运营啊! 萧襄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模式,京城酒楼不是没有新奇方式揽客, 但大多数歌舞评书,这样火热的歌舞,恐怕只有秦楼楚馆那种地方才有,不过也多是在夜间, 这样含蓄的“白日宣淫”,大约也只有秦万春能想出来。 17. 前太子撞上现太子 萧襄看着秦万春嘴角越扬越高,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他盯着盯着,就见秦万春回过头来,对他漏出一个灿然的笑, 那一刻,他的心好像被什么集中了,空空的漏了一拍,可紧接着她说出的话,就让他噎住了, “汀兰汀兰,等喝庆功酒的时候,我就点八个男模犒劳姐妹。” 汀兰嘴角微微一勾,挑衅似得看着萧襄, 其实这话秦万春在筹备期间总说,大家早就当成是加油鼓励的玩笑, 可这个狐媚惑主的大笨熊可没听过。 萧襄虽然不懂什么是男模,但也模糊的明白那是个什么职业, 他向来没什么攻击性的脸,顿时阴沉下来,看上去竟也有几分唬人, 他一言不发的开始喝茶,像是在“借茶消愁”。 他不明白秦万春为什么还想要男人,明明有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夫,院里还收了个自己,为什么还想着找其他男人, 是他做的还不够么? 那他要怎么做才好啊?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简直要比小时候父亲教他怎么隐藏踪迹,怎么藏在人群中不被发现更难。 对此,秦万春浑然不觉,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钱,屋外的蜡烛每亮起一根,就多一笔钱进了自己的口袋。 现在预热的也差不多了,该下去走走了, 秦万春刚起身,就听见一楼散铺传来一阵骚乱声,她默默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早晚都要有人闹事,现在下去看看闹了点什么吧, 等秦万春到一楼时,那个闹事的男人早就被两个店小二按倒在地上,其他客人也没想过刚才还笑得甜甜的店小二出手那么迅速, 那男人坐在台前本想做些登徒子的浪荡举动,刚想冲上小舞台就一头撞在玻璃上,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被按倒在地了。 这是秦万春为姑娘们做的第二层保障,舞台看似用薄纱分割,其实薄纱之内还有一层厚厚的玻璃墙, 虽说这个时代造不出防弹玻璃那样结实的玻璃,可多一层保障就多一层缓冲。 其实玻璃夹层中藏着毒药老头特制的迷药,夹层也碎了,舞台下就会弹出暗器老头做的毒针, 等这些东西都用完,里面的姑娘也逃的差不多了,后勤保障人员也该就位了。 “掌柜,这人要调戏店小二,已经被我们制伏了,怎么处理。” 秦万春冷冷的看着那个面色猥琐的男人,毫不留情的摆摆手, “拖下去打一顿,扔到街上。” 酒楼里与客人直接接触的唯有店小二,而这群店小二可并不徒有其表的花瓶,这些女人可是秦万春雇来金盆洗手的女杀手, 这群人要么就是受伤后不能执行任务,要么就是过腻了打打杀杀的生活。 这些退休女杀手来这里打打杂,跑跑腿,镇镇场子, 不但安全而且还挣得多。 秦万春从有了酒楼预设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全女团队安全一定要放在首位。 而今天的行为不过是杀鸡儆猴,她就是要让京城的人知道,她们万春楼的人才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后院传来男子痛苦的喊叫声,听得各个客人都是倒吸一口气,可注意力很快又被舞台上的歌舞吸引过去。 但心里却也都明了,这万春楼的店小二可都是有身手的,不得造次。 秦万春刚退到暗处,一店小二就凑了过来,先谨慎地打量了周遭一圈,才贴在秦万春耳侧低声道, “二楼33雅阁的客人想打听包厢客人信息,出30两。” 30两! 秦万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也让她意识到一个从未想过的方向, 既然歌舞可以卖钱,那消息是不是也可以卖钱。 原来这也能挣钱! 又来了一条发财致富好道路, 可是这种生意不能做到明面上,饶是秦万春不懂江湖规矩,也明白不能随意透漏客人信息, 江湖纷争,打打杀杀的,惹不好是会给万春楼带来麻烦的, 自己现在还没有能保护姐妹们的能力。 她摇摇头示意这买卖不能做,店小二就识相的退了下去。 【30两的生意你不做?】 见她拒绝,倒是引得小系统惊讶了,这女人竟然有不认钱的时候了, [那两桌客人我都不认识,也不知道那人打听消息是要做什么。] [万一害人了呢。] 秦万春面上解释着,却在心里盘算着,贩卖消息这门生意到底能不能做, 若是做好了到能给人提供便利,还能挣钱, 可若是做不好呢? 这生意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了,还想先专心打理好万春楼吧。 可心里还是不由得好奇,今天实在是太忙了,还真不清楚包厢的客人是哪一位, 若是大人物还是要去恭维一番的, [统宝,你知道包厢客人是谁么?] 【是太子哦。】 哦,是太子啊,怪不得出30两打听消息呢。 什么? 太子! 秦万春一脸惊恐的抬起头,看着三楼自己包间的方向, 这不完蛋了么! 前太子撞上现太子,自己的财神爷有难了! 危!!!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早告诉我就不带萧襄来了。] 【你也没问啊,不过太子又没见过萧襄,放宽心啦。】 怎么放宽心啊! 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可能认不出! 秦万春赶紧做了个手势,想找个店小二出去通传一声,让萧襄好好在楼上待着,不要出来。 可店小二凑到她身边却带来了一个惊天噩耗, “掌柜,33雅阁客人想见你。” 完蛋! 太子见我干什么! 不会是发现我私藏前太子,就地斩杀吧! [系统,我是不是要死翘翘了。] 【应该不会的,皇家和秦家关系很好。】 【就算杀你也不会现在杀,宽心啦。】 走吧, 逃是逃不掉的, 都是命。 秦万春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往上冲。 33雅阁前守着两个黑衣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高手,秦万春刚走到门前,还未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爽朗的男声, “进来吧。” 听起来还蛮高兴的,今天应该不用死了吧。 秦万春稍稍放心些,推门 进去。 屋内只有两个男人,一坐一站,一白一黑, 秦万春下意识的觉得端坐在案前的白衣男子就是太子,刚要出声恭维就被小系统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宿主你不要认错了,站着的黑衣人才是太子。】 秦万春一个紧急撤回,这才细细打量着两人, 其实真不怪秦万春会认错,这两人都生的一副好样貌,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那白衣上明晃晃的用金线绣着龙纹啊! [统宝,你觉不觉得这两人有点gay。] 【不会啊。】 [可他为什么穿着龙纹衣服啊!] 【可能是出宫不方便吧。】 【大家族选贴身丫鬟侍卫都会选与主子身形样貌相像的,出了意外下人就可以替主子挡一道。】 【你不觉得你和汀兰身形也有点像么?】 哦哦哦,原来如此,差点误会了。 不过不怪小系统说认不出,这个御华太子与萧襄长得简直是两模两样。 这男人长得过于阴柔了,皮肤白得病态,唯有眼下一滴血似得红痣,给这张脸增添了一丝颜色, 若用上个世界的审美说,这男人长得很忧郁,不过秦万春下意识就有些怕这个人,总觉得他阴恻恻的。 御华见她进来,就热络的迎了上去。 “季兰妹妹开店,怎么不告诉哥哥一声,还好哥哥今天带了贺礼。” 季兰是原身的小字,这个时代女子本是没有小字的,可原身知道三个哥哥都有小字后大闹了一场,又大病了几天, 秦家人无奈,只好托人请了“季兰”这个小字。 不过, 什么哥哥妹妹的! 原身和太子有这么熟么! 记忆里又是空白一片,秦万春只好漏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 “季兰妹妹许久不进宫,都和哥哥生疏了,小时候还总跟着哥哥跑,怎么大了就不认人了。” 秦万春面上还是尬笑,心中大骂小系统。 可怜的小系统被骂的不敢吭声,只能假装掉线。 “怎么不说话?” 御华歪着头笑得温和。 秦:“太子殿下...” 御:“怎么不叫我太子哥哥了?到底是和我生疏了。” 干嘛啊干嘛啊! 一个称呼有这么重要么! 秦万春咬咬牙,心想自己藏了这么久,可不能在一个称呼上暴露了, 秦:“太子哥哥大驾光临,季兰有失远迎,望哥哥海涵。” 御:“哥哥自然不会怪你,你看,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话音刚落,那个白衣男人就起身,这男人也生得一副好皮囊,只是看起来冷冰冰的, 他拿出一个木匣子,里面是一串品相极好的珍珠手串, “是海珠,妹妹喜欢么?” 秦万春敢不喜欢么! 秦:“喜欢喜欢,只是这太贵重了吧,妹妹怕是不能收。” 御:“千金难买妹妹的一个喜欢,太子府今年的百合花开得盛,等下我托人给你院里送些。” 秦:“多谢太子哥哥惦记。” 果然羞耻的称呼叫多了,也就不觉得羞耻了。 秦万春笑得甜甜的,心里盘算着这串珠子,要不还是拆了分给姑娘们当奖金吧。 18. 跟着嫂子待遇好 还好这个太子没多纠缠,寒暄了几句就“贴心”的让秦万春去忙了, 秦万春刚走,屋内就陷入了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白衣人才出声道, “走远了。” 御华这才坐在那人对面,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御:“玉珲,你怎么看?” 玉:“她已经不是秦季兰了,一进门她根本没认出来你。” 玉珲看着御华笑弯弯的眼睛,就知道这个老狐狸早就知道了, 玉:“你见她之前就知道了?” 御:“那时候还不确定,不过见到了就确定了。” 御:“季兰从未正眼看过我,又怎会叫过我太子哥哥。” 玉珲面色有些警觉,“那怎么办?需要处理么?” “她不是季兰了,倒是个好事,人变了,站队自然也变了,我们只需要在朝华拉拢人之前,把她哄到我们这边就好。” 御华盯着茶杯中冷透了的茶水,微微皱了皱眉道, “这女人是个傻的,好骗的很。” 秦万春回到自己的包厢坐定,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暴露。 可堂堂太子殿下居然这么亲民么? 自己一个小酒楼开张,居然能惊动他大驾光临。 这个小系统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她啊! 萧襄盯着她许久,直到看她一杯茶下肚,才小心的问道, “是遇见什么人了么?” 秦:“没什么人...就...一个熟人...” 秦万春也不知怎么在这个前太子面前,提起现太子,只好含糊过去。 萧:“你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龙涎香只有皇族直系可用,旁系不可用。” 有这么明显么? 她也没有靠那两个人很近啊? 秦万春举起衣袖闻了闻,只嗅到了熟悉的芍药香。 这只笨熊是什么狗鼻子! 秦:“太子来了,我去坐了会,味道很重么?” 萧:“不重。” 萧襄不知在想什么,低下头小口喝茶,看惯了他牛饮,突然矜持起来真是说不出的奇怪。 秦:“汀兰,把这串珠子拆了,晚上闭店后当赏钱分了。” 汀兰把木匣子交给汀兰,呆猫只看了一眼就重新递回到秦万春眼前, 汀:“小姐,这是血珠。” 汀兰手腕一翻,那串白润的珠子就在烛光下,显出血色脉络,像是蜿蜒的血管。 秦:“血珠怎么了?不吉利么?” 秦万春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新奇的珍珠。 汀:“不是,很贵的。” 秦:“贵还不好么?” 汀:“小姐,你最讨厌珍珠,尤其是血珠。” 汀兰盯着她的眼睛,缓慢地声音像是一场延长的审判, “你说过血珠像是死人的眼白,百合花的味道像是腐烂的尸臭。” 完蛋了! 果然那个太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敢情是过来套话的。 秦万春顿时警铃大作, [统宝统宝统宝!我是不是要死翘翘了!] [完蛋了!我暴露了!] [那个太子会不会晚上就来杀我啊!] 【稍安勿躁哦宿主,不会的。】 [那他为什么试探我!] 【不一定是试探吧,你们又不熟,可能是巧合吧。】 真的这么巧么? “那个...汀兰啊...我和太子熟么?” 秦万春小心的问道,心里疯狂的祈祷着,可千万不要熟啊! 汀:“不熟,小姐很少出秦府,只有秦夫人在世时,带您进宫拜访过萧皇后,但那都是您小时候的事了。” 还好还好,可能真是碰巧吧。 秦万春看着那一串价值不菲的血珠,只觉得头疼,还是早些分了吧, 秦:“我确实不喜欢,可太子送的又不好推脱,拆了吧。” 汀兰点点头,很快退下了,屋里就只剩下她与萧襄。 屋内一片尴尬的寂静,屋外却是热闹喧嚣。 这样新奇的经营模式,很快就传遍了京城,据店小二的通报,近一个月的预定都满了。 可这还远远不够, 观众的新鲜感来得快,去的也快,若不早点变换新的模式,推出新的营销方案,她的万春楼大概率会是个早夭的网红店,昙花一现。 而且既有了万春楼,自然会有效仿者出现, 她要做的就是在被模仿之前,尽快推出更新的模式。 这一期“异域风情”不过是个尝试,那下一阶段应该搞个什么主题呢? 搞PK还是有点为时过早啊... 秦万春一思考就什么也顾不得,就连萧襄欲言又止的盯了她许久也注意不到,还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汀兰轻咳一声,她才缓过神来。 汀:“小姐,离闭店时间还早,你要出去转转么?” 在这呆久了确实无聊,秦万春想着还是得去后勤部转一转,也不知今天能卖出多少货。 说走就走! 但呆熊不能走! 萧襄刚要起身,就被秦万春一把按住了, “我去去就回,你在这坐着吧。” 谁知道太子那个白面狐狸藏着什么心眼,万一真的暴露了呢。 萧襄整个人都丧气了,却也没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危急解除,挣钱挣钱! 秦万春刚踏进库房,就被眼前的空荡荡吓到了, 不是? 我的货呢? 我那么大一堆货呢? 招贼了? 秦:“来人来人,快来人,货呢?”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忙的灰头土脸,却喜气洋洋的女人冲了出来,一把握住了秦万春的手, “掌柜,咱们囤了一个月的货都卖空了!” 空了? 她想过会卖出去很多,可却从未想过竟然会卖空。 今日酒楼客人大多是男性,她本想着过些日子等酒楼生意稳定了,再开设男主播,专为女性服务,那时候才是卖货的好时机, 毕竟做电商的都知道,女性才是第一购买力。 秦:“秋娘,怎么这么快就空了?” 秋:“我们卖价本就低,一开始只是客人随手买几件,为喜欢的丽人助助兴。” 秋:“可后来不知哪里传出的风声,有好多女眷托人来买。” 不看歌舞,只买货,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秦万春一拍脑子,突然发现自己错了。 团播的主要受众是女性,几乎占据75%以上,怎么到了这个世界,自己就开始忘本了啊! 这个时代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独立经商,可 也从不缺优秀的女人, 若是能将这股力量集结起来,那才是一笔更大更稳定的财富。 秦万春招呼着身边的汀兰过来,吩咐道, “告诉管家以最快的速度做玻璃墙,把一楼散客区域隔出来一块玻璃间。” 汀:“做什么?” 汀兰眨眨眼,玻璃可不便宜,小姐要的又是特制的玻璃,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又要隔出一块。 秦:“等玻璃间修好就传消息出去。” 秦:“万春楼开业期间,女客上门,半价优惠。” 汀:“小姐是想隔出来,保护女客安全?” 秦:“不是,坐在玻璃间的,是男客。” 秦万春笑眯眯的,几乎要把坏心思几个字都写在脸上。 汀兰不懂,但汀兰照做,点点头就下去传话了。 秦:“秋娘,你们多久能补齐货,万春楼马上需要更多的货。” 秋娘顿时懵住了,她们准备了一个月的货,一天就几乎卖空了,怎么还需要更多的货? 胭脂水粉,钗饰佩件又不是什么消耗品,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卖的这样快。 秋:“我们人手不够,补货会慢一些。” 秦:“那就多雇些人手。” 秦万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秋娘的手, 秦:“京城远郊也有许多穷苦人,大多是战争遗孤,却也是手脚麻利的,你现在带人去,多雇些人。” 这是原身记忆里的,原身几乎年年以秦家名义,给远郊的农人捐银子。 没想到这个秦季兰倒是个慈善家,只可惜好人不长命啊。 秦:“虽然要货急,但一定要做好品控,刚开门绝对不能砸了招牌。” 和秦万春待久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词汇也都能理解了,秋娘点点头, 秋:“这您放心,掌柜给我们的月例多,大家冲着月例也会认真做的。” 再好的企业精神,也没有实打实的钱来的实在, 社畜多年的秦万春深谙这个道理。 秦:“好了好了,你们快些备货,我去账房那一趟,闭店后告诉姐妹们领赏钱。” 一提到钱,秋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疯狂点头。 果然钱才是最好的兴奋剂啊! 账房屋里,李忆萧也忙得鸡飞狗跳,不同于上个世界的会计,她这个账房需要做的杂活实在是太太太多了, 还好有巴哥管家的特训,再加上年轻聪明,很快就把酒楼的账捋得井井有条。 小丫头现在是彻底辍学了,这个时代女子不能科考,女子私塾只能教些简单的识字算术, 还不如早些出来挣钱。 “嫂子你来了。” 小丫头头也不抬,手下算盘打得噼啪响。 秦万春已经习惯了这小丫头一着急,就管自己叫嫂子这个习惯了, 有时候还会打趣般乐呵呵的应下,倒闹得萧襄满脸通红。 秦:“忆萧,我让你准备的赏钱备好了么?” 李:“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闭店后发了。” 秦:“那再加一倍,等下我通知厨房,闭店后好好坐一桌菜,犒劳犒劳大家。” 李:“还加?!” 李忆萧惊得算盘都不打了,瞪着眼睛张着嘴巴,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的败家嫂子。 知道跟着嫂子待遇好,也没想过会这么好啊! 19. 把裤子还给我 晚九点,万春楼准时闭店。 开店前秦万春预设的是24小时营业,绝不浪费一秒钟的赚钱时机,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宵禁,人们的夜生活又相对贫瘠,正是个赚钱的好时机。 不过营业初期嘛,还是要先适应适应,稳定后再另做打算。 就像自己刚刚走了弯路,但一点点来还能有机会调整。 晚上的庆功宴很热闹,大家齐聚在一起,眼睛亮亮的等着秦万春发赏钱, 秦万春虽爱钱,可多年的社畜经验告诉她,要想让马跑得快,那就一定要先把马喂饱。 所以当大额赏钱发下来时,每个人都无比期待着明天的开张。 来钱来钱来钱! 全场唯一的男丁萧襄被彻底忘了个干净,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不吃不喝,只是一如既往的紧盯着秦万春。 只要有秦万春在,他的眼神就不会看向其他地方。 秦万春上台又是一番慷慨激昂的洗脑,惹得大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后,才亢奋的回到席上,坐在萧襄身边。 “给你的。” 秦万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包,塞到萧襄手里, 秦:“不多,但沾沾喜气。” 萧:“我也有么?” 萧襄拿也不是,不拿又不甘心, 他对钱并没有什么贪念,他只是无比珍惜秦万春送给他的每一样东西。 “有啊,你今天一直陪着我,也算是工作了。” 其实秦万春是有些内疚的,自从知道了太子驾到,她就一直把萧襄关在包厢里, 虽然知道萧襄被冷落而委屈巴巴的,可还是狠下心不带他出来。 没办法,伤心是一时的,说到底还是命重要。 所以这个小红包,就当是一点点补偿吧。 红包上有浅浅的芍药香,萧襄趁秦万春不注意,悄悄的凑在鼻尖嗅了一下,才好好的收进口袋里。 秦万春没看见,可别人却看得真切, 萧襄一回头就撞见李姨慈祥的姨母笑,以及李忆萧一脸嫌恶的表情。 李忆萧实在是没眼看,赶紧扭过脸去, 说到给嫂子当狗,还是我哥最舔,啧啧啧。 营业第一夜,庆功宴自然不会开的太晚,忙碌了一天,还有更加忙碌的第二日要准备, 所以秦万春这个负责的长辈,早早就催促着散场了, 等大家散尽了,秦万春才有时间和这个小账房一起盘盘账, 今天的营业额要比秦万春预料的好太多了, 她向来是个悲观主义,什么事都先做最坏的打算,这样即使很糟糕,也会比预料的好接受一点。 都说万事开头难,可第一战就打了个漂亮仗,那以后就要继续保持。 两人忙忙叨叨不知多久,直到李姨端上一盘精巧的糕点,才意识到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秦小姐晚膳没吃多少,尝尝这个吧。” 这是秦万春的坏习惯,一忙起来吃的就少, 在上个世界总是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下来,都已经饿出胃病了, 想到这秦万春觉得上个世界,自己把自己养的可真差啊, 没有命丧在胃病,最后命丧在心脏。 盘子里十几个牡丹花样式的糕点,层层酥皮薄如蝉翼,堆成含苞待放的花瓣模样,还未入口就甜香四溢, 李:“哇,是牡丹酥,嫂子你快尝尝,这个很难做的,我们也只有逢年过节能吃到。” 萧:“你又乱叫人。” 萧襄毫不客气的怼了李忆萧一句,小丫头倒也不恼,只是俏皮的冲着哥哥吐吐舌头。 【哇偶,宿主好口福,这可是萧皇后生前最喜欢的糕点。】 [系统可以吃东西么?] 【据说可以哦,我听其他系统说的,要不宿主试一试。】 【就是把食物摆好后,在前面插根香】 [你在跟我开玩笑么,那不是供给死人的么?] 小系统不吭声了,灰溜溜的退下来, 秦万春挑了一个送到嘴里,果然甜而不腻,酥软可口, “好吃。” 但是有点腻... 秦万春通过与这副身体的长时间磨合,得出的结论就是这副身体也不咋样,甚至还不如自己上辈子的身体抗造呢, 吹风会风寒头痛,吃冷腻的会胃痛恶心... 总之这就是一具娇小姐的身子,只能娇养着。 秦万春拿着这块咬过一口的糕点,吃也不是,放下又不好,正不知道怎么处理时,手上的糕点就被人拿走了, 萧襄面无表情的拿下糕点,一口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 “哥!你要吃自己拿,干嘛抢嫂子的。” 李忆萧一副正义使者的样子,起来狂垂着萧襄的胳膊。 萧襄对这小丫头猫挠似得拳头,只是不痛不痒不出声,当感受不到。 李:“你不是不爱吃甜的么,每次做你都不吃,现在偏欺负嫂子,李姨你管管他啊!” 李忆萧控诉不停,李姨依旧是一张慈祥的笑脸,却要比以往更加灿烂。 “忆萧,是我自己不想吃了。” 秦万春解围的话刚出,就听见身边传来汀兰的一声冷哼。 她十万火急,紧急避险,赶紧把话题引到其他事情上, “李姨,这糕点好吃,每日做出一点当赠品送给消费高的客人吧。” 若是卖,自然费力不讨好,只有送,才能激发起人们的兴趣。 李姨乐呵呵的应下,这一天的工作终于能收尾了。 今日这场硬战打得漂亮,也不知变换了受众群体后,又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啊。 之后的几日,万春楼依旧红火。 一楼分区还在筹备,玻璃墙还在加急订做,货源也在有序的出品, 万事俱备,只等一场得势力的东风了。 这一晚,秦万春正趴在书案前,在“狐妖”与“人鱼”两个主题摇摆不定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谁?” 在秦府里,秦万春是没有什么警惕心的,秦府富裕,请的护院自然也是高手。 不过是谁三更半夜的进来,系统还没有警报呢? 汀兰? 不会啊,不是刚刚被派到偏房休息了么?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万春才抬起头,见萧襄只穿着一身轻薄的亵衣,胸膛鼓鼓的,呼之欲出, 真是好景色啊... 偏又是大晚上,让人浮想联翩的... 秦万春眯了眯眼睛等他走近了,满脸的坏心思,可等他走近了才发现, 这只笨熊居然是赤着脚走进来的。 秦:“你怎么不穿鞋子?” 秦万春有些诧 异,起身迎了过来, 萧襄不言语,只是越走越近,直到他蓬勃的胸肌撞到了她的鼻尖,才停了下来, 太近了... 他身上那干净的味道被体温烘烤得温热,散在鼻腔里像是醇厚的酒香, 秦万春好像有些醉了,整个人都有些飘忽, 意识模糊,人就想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她情不自禁的抬起手臂,刚要圈住萧襄的脖颈,就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有人潜进来了。” 什么? 秦万春抬起头,对上萧襄严肃的眼神,他这个人从来不会说玩笑话,所以是真的有人潜进来了。 秦:“怎么回事?” 萧:“不知道。” 【警告警告。】 【宿主,房顶上有人,你最好表现得自然一点哦。】 小系统的警报终于响起,秦万春哪里经历过这种事,只好用眼神向萧襄求助, “怎么办啊。” 她用口型催促着,可萧襄却被那红艳的唇和柔软的舌尖迷了心智, 卡顿了好一会,喉头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才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没关系的。 这一按本就忘了收住力道,再加上秦万春趴久了腿软, 霎时间秦万春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顺着力一屁股做了下去。 坐下去倒是不要紧,最多跌的屁股痛, 可怕就怕在人慌乱的时候,手上是顾不得抓住什么的。 所以秦万春... 无奈,无语,无言以对的看着, 手中那条亵裤的时候, 她是很想一头撞死的。 原来社死,是真的很想死啊... 只怪这个世界的衣服过于简单,想多一件挡一下也没有这个条件。 “我...”不是故意的!! 秦万春刚抬起头想要道歉,就被一双大手捂住了眼睛,刚说了一个字就全吞了回去。 至于她为什么要抬头... 道歉不是要看着人家才有诚意么! 她真的没想那么多啊!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她的清白啊! 死寂,一片死寂,一片黑暗的死寂。 秦万春只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越来越烫,烫到鼻腔里都是一片炙热, 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流鼻血啊! 那不是更完蛋了! 秦万春赶紧抽了抽鼻子,她没什么感觉, 可这种小狗似得嗅嗅反倒是更惹火啊! 萧:“人走了。” 萧襄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那松开我?” 秦万春试探性的问道。 “你先把手松开,把裤子还给我。”萧襄咬牙切齿的声音里,还杂着一点无奈。 “噢噢噢噢!” 太子府太子寝宫只燃着一盏悠悠烛火,御华散着发从床帷里探出头,绝美的脸庞隐匿在黑暗中,阴恻恻的宛如艳鬼。 “她真收了个男人在院子里?” 玉珲一身黑衣端正的跪在床榻前,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饶是这张常年冰山一样的脸,也出现了一点点裂痕, 玉:“是的,而且感情很好。” 御:“哦?是个什么样的人?” 玉:“是个...好色之人。” 御:“啊?” 20. 女客半价 最近京城又多了个新乐子,那就是秦家独女的万春楼,又闹出了幺蛾子。 起初大家就不怎么看好的酒楼,虽说出了点新花样,让无聊的京城人多了些乐子, 可乐子无非就是乐子,不入流,也上不得台面, 一时新鲜罢了。 人们都无比期待着万春楼倒闭的那一天, 可谁曾想这离经叛道的秦小姐,竟然又有了新鲜事。 万春楼女客入内,一律半价, 可真是闻所未闻啊。 这个时代虽民风开放,可由于时代的局限性,有些事情还是没法避免的, 寻常女子逛酒楼大多需要男眷陪同,再不济也要有几个跑腿的小厮跟着, 若说女子单独在外会友,可真是少见。 当然也有些胆大的女子,偷偷溜出去逛花楼喝花酒,但都得男扮女装,掩耳盗铃一下。 可这万春楼却要公开做女人生意,这不是只等着砸招牌么。 其实秦万春对这个策划也是有些不安的,同几个部门负责人谈起,大家虽面露难色,但还是选择支持。 有了大家的支持,秦万春也不好推脱下去,只能一鼓作气的干下去, 还好原身家底厚,赔本了也无所谓。 这些日子,秦万春不知在心底感谢了多少次,那个素未谋面的可怜原身。 又是新的一日,万春楼第一日迎接女客。 说是迎接女客,其实主要还在探索阶段,无非就是将一楼散客区只接待女客,男客只能在玻璃间。 一楼的男客也是经过筛选的,大多是写相貌俊美的穷苦书生,背井离乡,进京赶考,居无定所的, 有才情,有相貌,只是没有钱。 清白美貌的穷苦男人,多么美好的组合啊, 正巧秦万春最不缺的就是钱。 玻璃间的几桌男人,正是她高价雇来的,并且签了文书,若与女客私联,立即赔偿三倍佣金。 没有比钱更坚固的约束了,若是有,那一定是罚的不够。 而这几桌男人,也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经过店内不同年龄阶段女人的票选,最终脱颖而出。 舞台部的姑娘们知道要来女客,很自觉地对歌舞进行了调整, 毕竟女客是真的懂艺术的,伯乐难寻,她们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人来了。 秦万春一早就候在门口,可直到太阳升到正中,也不见女客上门。 哎... 自己真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把事情想得太乐观了。 秦万春讪讪的想回回后勤替大家打打气,毕竟这个时候,谁都可以低落,可唯独自己这个领导者不能露怯, 可刚走到后院,就见一个店小二急急的奔了过来, “掌柜,女客上门了。” “来了几桌?” 秦万春并没有报太多希望,她想着能有三两桌不至于打脸就好。 “来了十几桌,还预定了十几桌,说稍后就到。” “什么?” 女客上门不奇怪,订出去这么多其实也在意料中, 可是在同一时间,有这么多女客上门,又在同一时间,有这么多女客订桌, 这就不对劲了。 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秦万春立刻警惕起来, 秦:“来的是哪家姑娘?订桌付定金了么?” 店:“都是京城有家室的女子,订桌都是全款。” 店:“对了掌柜,有人让把这东西交给你,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店小二从口袋里拿出两份信,两封信上都没有什么标记,也不知是什么人送来的。 秦万春刚想拆开,信就被人轻飘飘的夺了过去,秦万春不用看就知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秦:“你什么时候来的。” 那场尴尬过后,两人都十分默契的不再提起, 可不知是不是两人过于坦诚相见,最近相处起来竟越发亲近了。 萧襄没答话,拿起两封信在鼻尖嗅了一下,才还给秦万春, “是龙涎香。” 什么狗鼻子! 秦万春拿着信封嗅了半天,却只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可若是龙涎香,那这两封信定是来自皇家。 她和皇家很熟么? 秦万春先拆开一封信,里面只是小小一张字条,字迹娟秀婉约,内容也缠绵, 万春妹妹安 哥哥近日琐事缠身,实在不能去看望妹妹,心中惦念,只好邀三五好友,为妹妹店里添添人气,望妹妹海涵。 信没有落款,只有一枚朱红的五爪龙纹。 “这是太子印。” 萧襄不知在她身后看了多久,突然出声倒吓了秦万春一跳,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这只笨熊说话语调怪怪的,又找不出证据。 萧:“你与先太子有婚约,又不是与太子有婚约。” 萧襄揉了一下鼻子,从信纸上移开视线, 萧:“他为什么哥哥妹妹的,叫这么亲近。” 秦:“他有病。” 秦万春翻了个白眼,随手把信纸扔在一边。 这普天之下敢说太子有病的,大概只有秦万春一人了吧。 可不知为什么,从见面第一眼起,她就和这只白面狐狸不对付。 另一封信也来自皇家,原身在皇家还有熟人么? 总不会是那只白面狐狸写了两封信,故意膈应她吧! 秦万春拆开信封,里面也是一张短字条,可字迹却浑厚锐利,洋洋洒洒, 万春妹妹安 姐姐不能出宫,不能去给妹妹捧场,只能订上几桌酒,为妹妹添添人气。” 依旧是没有落款,只有一枚朱红凤印。 公主? 原身和公主也熟络么? [统宝,我这次不骂你了,你说说原身和公主熟悉么?] 【绝对不熟!】 【原身只在小时候与秦夫人进过宫,秦夫人死后再也没去过。】 【萧皇后死后,公主就被软禁在公主府。】 【本来是在十八岁时远嫁和亲的,可和亲前一个月,那个部落突然消失了,尸骨渣滓都找不到了。】 【所以公主就继续被软禁,她不能见人,别人也不能见她。】 好可怜啊... 母族受冤,却要一个少女终身软禁,这是什么道理。 可是那一场灭门...来的是不是有些过于巧合了。 [那场灭门公主不会参与了吧。] 【宿主好聪明啊,就是公主做的。】 完了,刚才那一点同情心,全被搅合了。 那可是整整一 个部落啊,多少条人命啊! 饶是秦万春一个外来人,对这个世界的生命还有些淡漠,也觉得毛骨悚然。 这公主果然不是一般人,身在宫中却能在边塞做出这种大事。 [她怎么做到的?] 【那我就不清楚啦,毕竟我只是个小系统。】 一说到正事这个小系统就装傻,就像上一次死活查不出刺客的身份一样, 真是个小废物啊。 不过,不是说太子和公主斗的正凶么,怎么还有闲心帮自己的酒楼招揽生意。 【宿主笨笨,他们是在拉拢你啊。】 拉拢? 可秦家人从不站队,这是秦家的祖训,也是秦家一直得以自保的手段。 秦家世代经商,是真正意义上的富可敌国,这样的家族在哪个时代,都是统治者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秦家便定下规矩,秦家人不参与任何党派纠纷,只效忠于大汉朝。 不论哪一方斗起来需要资金,秦家都需无条件的支持, 秦家是皇家斗争中的公共财库,就像是另外一个国库。 所以公主和太子拉拢也没有用,再说她手下就一个刚开张的酒楼,能值几个钱啊。 【宿主,也许他们是看中了你的才能呢。】 那就更匪夷所思了,秦万春对自己向来是有自知之明的,在哪个朝代都不缺有才能的人, 而她不过是借着秦家的财力,再加上在上个世界的一点小聪明,侥幸挣了点小钱, 实在称不上有才能。 【哎呀宿主,你想那么多干嘛,挣钱就好啦。】 【反正你只需要把前太子养好,交到公主手上,你就可以潇洒去啦。】 话是没问题的,可是把萧襄交给公主,真的是最优解么? 这个大笨熊,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个城府极深的姐姐, 都说皇家亲情淡薄,只怕前□□出去,后脚也像那个部落一样,连渣都不剩了。 秦万春抬起头,突然对这个总在自己身边转悠的大家伙,有些舍不得。 秦:“要是你能做将军,你会去么?” 秦万春想问的是,如果你能做皇帝,你愿意么? 可这种大不敬的话,自然说不得。 萧:“会去。” 哎... 果然啊,有好日子谁不会去啊。 可萧襄却继续说了下去, “当将军,挣军功,才能出人头地。” 出人头地,才能赘进秦家,才能名正言顺的和你在一起。 人在情浓时,总是言浅。 两人都是心直口快的人,可在这时却又都太过谨慎。 汀:“小姐,酒楼来了很多贵客,需要您出面。” 汀兰从前厅跑了过来,看着气氛明显尴尬的两个人,竟然都忘了对着萧襄翻白眼。 秦:“好好,我过去。” 萧襄要走,她自然没办法留。 那本就是他的位置,他想回去是理所当然的。 [统宝,萧襄斗得过公主么?他会有危险么?] 【不知道哦,我只是个小系统。】 [如果他有危险,我能救他么?] 【宿主你为什么要救他啊,公主找到他,任务就结束了哦。】 是啊, 她为什么想救他啊... 21. 一男不侍二女 多亏太子公主两人双管齐下,才使得秦万春的野路子没有落空。 其实越经营下去,秦万春越觉得自己刚开始的预想有多天真。 平常看爽文的时候,都是穿越过来的女主,如何靠着现代人的智慧成功逆袭,可等到了这个世界她才发现, 其实古代人只是古,而非蠢。 自己在上个世界那点小手段,其实放在这里根本就不够看的, 还好有众多姐妹互相帮衬着,才使她的异想天开得以成真。 她更要感谢的,就是秦家的财力。 这些天她才真正意识到钱是多伟大的东西,若没有秦家的财力支撑着,她的酒楼甚至根本撑不到开张那一日。 感谢老天,感谢大家,全都得感谢。 都是我秦万春的衣食父母,有时间应该给大家磕一个。 今日来的大多数京城的名门贵女,本不应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可碍于太子公主的威压,只好硬着头皮进来, 可一进来,却发现这里并不像传闻中那样艳俗。 从酒楼开张起,打出的名声便是靠香艳的歌舞,吸引食客, 可等这群姑娘们进门却发现,这里处处都很舒服。 一进门就是清一色的女店小二,手脚麻利,嘴甜声软的把人哄进来, 虽是一楼散台却布置的松弛有度,既不过于拥挤,也不过于紧密, 恰处在一个私密又不孤立的程度中。 而轻纱帐内的姑娘舞起来也绝非低俗,她们虽穿着奇装异服,却也不过分暴露,惹人遐想非非却又保守有度。 姑娘们外出,怕的就是遇上行为放浪的登徒子,而整个一楼却只接待女子,唯有几桌男子却被隔在玻璃间内, 那男子都是清一色的俊俏模样,儒雅矜持,单坐在那里就是一副岁月静好。 这样的酒楼,倒是可以常来。 名门贵女们满意极了,一边欣赏歌舞,一边品尝着酒楼里的小菜。 这里的菜品大多精致可口,单摆上来就是赏心悦目,入口更是唇齿生香, 各家族之间本就常常走动,彼此之间自然熟络,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尝尝小菜,小酌几杯度数不高的果酒, 一楼大厅很快就是一片欢声笑语。 互相寒暄的差不多了,也都知晓了酒楼的打赏规则,一桌桌的蜡烛接连亮起,舞台上下娇笑连连。 真是美色误人啊, 多少文人骚客留恋红尘,醉情于烟花风尘, 现如今只恨这莺莺燕燕,没能寄托在自己身上。 台上的姑娘见给自己打赏的也都是女子,跳的更是格外卖力了, 纷纷扬扬的小字条,经过店小二的手传进女客手上,又是一片娇笑连连。 小字条与书信,其实就是弹幕与私信,为的都是增加粉丝粘性, 刚开业的时候,秦万春没有强求姑娘们去联络,因为她打心底里觉得内疚。 既然当初保证了姑娘们不需要接触客人,那她就应该说到做到, 反倒是姑娘们来劝她,告诉她几封书信,几张字条不碍事的。 可今天却变了风向,姑娘们一看到信与字条是给女子的,顿时文思泉涌,什么肉麻的话都敢往外抛了, 甚至有几个矜持内敛的姑娘,一拿到字条脸就红透了,抬手就要继续加菜打赏。 真是好一个红颜祸水,做的可太棒了! 菜已经加的差不多了,秦万春十分怀疑如果不及时制止,今天第一个卖空的就会是厨房了。 果然不能小瞧女性的购买力。 那么接下来,带货小分队上场! 秦万春担心歌舞之中突然插播广告,会引得观众们不快,所以目前还没有开始广告业务, 所以带货靠的就是这些陋巷商贩自己推销,这群人几乎是从小就做这行当,秦万春稍加指导,各个就上手的极快, 这边说, “姑娘身上的是京城最时兴的海棠纹吧,若再配上这只海棠簪子,可真是锦上添花。” 那边是, “看姑娘刚刚给娇娘打赏最多,要不要试一试娇娘同款的桃子香露啊?” 都是些小玩意,这点银子对这群贵女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若能给心仪的姑娘打赏,又能用上姑娘的同款产品,那可就不一样了。 于是又是一片买买买, 真好啊,又是盆满钵满的一天。 秦万春看着一片大好的景象,心想着要不要晚上再发一遍奖金, 虽说发的确实有些频繁了,不过该发还得发! 秦万春热络的招呼了一圈,悠哉哉的回到自己包厢,就见萧襄坐在那不知等了多久,见她回来了才抬起头。 萧:“今天又能挣很多。” 他面前的茶已经冷透了,却也不见他换杯新的, 秦万春不知他在想什么,也没搭理他奇怪的寒暄,只是在给自己倒茶的时候,替他也换了一杯。 萧:“我觉得太子想娶你。” 秦万春一口茶水全都呛了出来,淅淅沥沥的撒的到处是, 萧襄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袖口,替秦万春擦干脸上的茶渍。 秦:“你在说什么疯话?” 萧:“我看了他给你的信,我觉得他想娶你。” 萧襄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团皱巴巴的字条,正是刚刚收到的那张带着五爪龙纹的字条。 萧:“你和萧将军府已有婚约,不能再嫁给他了。” 秦万春觉得好笑,有意想逗逗这只突然严肃起来的大笨熊, 秦:“那不过是两家夫人随口的玩笑,再说萧将军府已经不在了。” 萧襄低下头,很认真的在思考着,蠢呼呼的像是个想不明白,却偏要硬想得倔脾气小孩。 萧:“可是你已经收我进院了。” 萧:“后宫女子不可纳男宠,你已经不能入后宫了” 萧襄终于想通了,可这答案还不如不想。 怎么又是收他进院了? 这个问题在很久很久之前,不是已经解释过了么? 【宿主,他说的其实没问题哎。】 【毕竟你都把人家看光了,清白都没了,你得对人家负责。】 这个小系统最爱添乱! [不就看了嘛,我又没摸...] 好像也摸过... [反正我俩清白的很。] 【好惨的太子啊,失了清白又碰上负心女,真是命运多舛。】 小系统开始用机械音假哭,吵得秦万春头疼。 她现在真的头很痛啊... 她揉了揉太阳穴,对着萧襄那双 赤诚的眼睛,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有些地方做的,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出格吧, 但也不至于让未来皇帝搭上自己一生吧... 秦:“那个...等时机到了我会放你走的,你以后会娶个好姑娘的...” 萧:“我一男不侍二女。” 萧:“如果你让我娶别人,我就去死。” 他也没侍奉过她啊! 可萧襄坚定地看着她,好像若是让他娶妻,他就真要一头撞死在这里,以示贞烈。 可真是个清白忠贞的黄花大闺男啊... 可惜不是她的,也不可能是他的。 他以后是要做皇帝的,自然是佳丽三千,怎可能会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希望以后,不要为今天的这番荒唐而后悔。 秦:“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秦万春错开视线,不去看他,萧襄也闷着头不说话,沉默了许久秦万春才很小声的问道, “你相信命么?” 萧襄点点头,若是在遇见她之前,他是不信的, 可命指引着他,来到她身边, 从那一刻起,他无比相信也无比感谢命运的安排。 秦:“你把手给我。” 萧襄顺从的把手递了过去,秦万春捧起那双温热干燥的手,看着那些被厚茧遮盖住的纹路,用指甲轻轻划着, 秦:“你是贵人命,不会一辈子只在秦家做护院的。” 秦万春哪里懂手相,不过是在胡说八道, 只是越说下去,心里的某个地方,开始钝钝的痛起来, 秦:“秦家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短暂的庇护,时机到了,你就会离开了。” 秦:“你会出人头地,成为秦家都要仰望的人。” 秦万春觉得自己编不下去了,话都哽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秦:“你会有很爱你的女人,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妻妾成群,子孙满堂,这应该是所有男人都向往的吧, 那我也这样祝福你好了。 萧:“我不要。” 萧襄一只手仍安静的放在秦万春手里,另一只手却动作飞快,一把拔出了秦万春头上的芍药发簪,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秦万春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见那只发簪狠狠地刺进萧襄的手心。 秦:“你疯了!” 秦万春伸手去拦,却也来不及了, 幸好她的发簪都是叮嘱汀兰磨钝了的,就怕她伤了手, 还好还好, 还好钗钝茧厚,只有一层薄薄的血痕,没有伤到筋骨。 秦万春吓出一身冷汗,抱着那只手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才抬头继续骂道, 秦:“你发什么疯啊!” 萧:“我不要这个命。” 发簪已经断成两截,可见他用力之大,精巧的芍药花瓣四散,落在萧襄微微颤抖的手心。 萧:“我不要做贵人,我只想做秦家的赘婿。” 秦万春本应该笑着打趣,问他怎么小小年纪就不想努力了, 可是她看着萧襄那双阴冷偏执的眼睛,身上竟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她是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 这个人只要抓到什么,就绝对不会放手了。 22. 这姿势总觉得怪怪的 萧襄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藏, 他要藏住所有情绪,藏住所有痕迹,努力成为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不懂他们一家为什么要这样生活,可是日子久了,人也麻木了,渐渐就适应了。 他长这么大,唯一一次没能藏住情绪,就是在秦万春面前, 也是在那一次,他突然发现眼泪竟然是最好的隐藏, 泪一落下来,再多复杂的感情都被遮掩得干净。 他的偏执,他无端且阴暗的占有欲,都融在那滴轻飘飘的泪里。 所以这一次,他依旧选择落泪。 这么多年的特训下来,他的身体要比脑子反应快很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上已经是一片湿凉。 泪一落下来,秦万春就慌了神,急忙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么大一坨人,怎么哭起来都不觉得害臊呢? 秦万春绕过桌子,同他面对面坐下,不知该说些什么,却也不能什么也不说, 秦:“那个...你别哭了...我是逗你玩的,我不会看手相。” 秦万春歪着头看他,一缕柔顺的黑发没了发簪的支撑,松松垮垮的落了下来,贴在她的脸颊上, 萧襄的眼睛依旧是雾蒙蒙的,泪珠欲坠不落的凝在睫毛上, 他看了她一会,才伸出手替她将那一缕发别在耳后。 粗粝的指尖挂过脸颊,秦万春嗅到了一股极重的血腥气,她急忙拉过萧襄的手,才发现掌心早已血肉模糊。 她的簪子都是钝的,刚来的时候毛手毛脚的被簪子扎了好几次,汀兰就贴心的将发簪都磨钝了, 可萧襄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那簪子硬生生的断在掌心里,几乎要将手掌刺个对穿。 秦:“你疯了。” 除了发疯,秦万春想不出这头笨熊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残么? 那也要有个限度吧, 若是真的伤了筋骨,以后怎么做皇帝啊! 萧:“我没疯。” 萧襄把手抽回来,随手扯下衣服下摆的一块布条,草草的把手掌包了一下, 若不是他怕秦万春担心,这一点伤他可能都不会包扎。 秦:“你就这样包一下,感染了怎么办。” 秦:“万一你整个手掌都废掉了怎么办。” 秦万春想要再检查一下那只受伤的手,萧襄却死死背在身后,不让她检查。 血还在流,整个手掌都黏腻一片, 他不想让她看见。 秦:“把手拿出来。” 萧襄不语,也不动,只是盯着她看。 秦:“不给我看也行,那我们去找郎中。” 秦万春起身拉他,他依然不动, 萧:“不用郎中,回去浇酒敷药就行,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秦万春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他的肩膀就是邦邦几圈,笨熊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她的拳头生疼, 秦:“你有没有把自己当人看啊!真以为自己是只大笨熊,受伤了自己舔舔就好了。” 萧:“舔不行的,小伤口还可以,这个伤口有点大。” 萧襄一脸认真的同她科普道, 西八! 老娘用你科普么! 秦万春又想邦邦的给他几拳,可一想到痛的是自己,还是选择忍了。 秦:“起来,去找郎中。” 秦万春阴沉下脸,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萧:“我不想让郎中包扎,我想你给我包扎。” 萧襄很认真的回答道,但他的认真向来是带着倔脾气的,大有秦万春不帮他包扎,他就要在这等着流血而亡。 可以秦万春两个世界的生活经验加起来,也只会贴个创口贴啊, 最多再加个棉签沾碘酒... 包扎... 有难度... 但不能不试啊,总不能看着财神爷流血身亡啊。 秦:“好,我给你包扎。” 秦万春妥协的非常迅速。 萧:“我想回院里洗个澡,等包扎后就没法洗了。” 不是大哥, 怎么这时候突然爱干净起来了, 倒不是说你之前不爱干净哦。 秦:“行,走吧。” 天大地大,伤员最大,都依着。 萧:“我有点头晕,能稍微靠着一点你么。” 萧:“我会收着力气,不会很重的。” 头晕! 不会是失血过多吧! [统宝!快快快监测!] [他不会真的失血过多了吧。] 小系统也很着急, 【宿主稍等,正在监测中,你先扶着点他!】 秦万春一把揽过萧襄的胳膊,生怕他下一秒就砸在地上, 萧襄也顺着力,以一副病弱的样子,轻轻倚在秦万春身上。 【宿主,没问题啊,就是心率稍微快了点。】 [是不是你没检测出来啊,再查查呢。] 秦:“你还晕么?” 秦万春急的一个人当两个用,一边催促着小系统,一边还得观察着萧襄的情况。 可是吧... 他看起来真的不像是有事啊... 不过秦万春很快就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 毕竟刚才这大哥,手掌差点扎了个对穿还面不改色,可能天生就能忍吧,八成现在也在强撑着。 萧:“好多了,我重么,重得话别扶着我了。” 萧襄也没闲着,一边贴得近了些,一边悄悄观察着秦万春的神色。 重倒是不重,可就算重她也不能松手啊, 摔了谁也不能摔了自家财神爷啊。 秦:“不重不重,要不你这样挎着我。” 秦万春抄起他的一只胳膊,横跨在自己的脖颈上,像是要把这只庞然大物背起来, 萧襄看着那脆弱不堪一握的脖颈,在自己壮硕小臂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纤细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吞咽困难,费了好大力气才吐出一口气, 萧:“这样可以么,这样你省些力气。” 他把手臂挽在秦万春腰间,用自己的胸膛紧贴着秦万春的后背,炙热的体温从身后传过来,秦万春甚至能听到他有些重的呼吸声, 这姿势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确实没那么重了哎, 不愧是习武之人,想出来的姿势就是比她想的省力。 秦:“走吧走吧。” 秦万春拽着萧襄的衣服下摆,他就顺从的跟着他下楼,刚顺着她的私人通道走到后院,就迎面碰到了李忆萧与舞台部的领队柳娇。 饶是早知道两人关系亲昵,却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在外人面前这般亲近。 尤其是李忆萧,惊得简直要叫出声来, 不是? 什么情况? 光天化日的贴的这样近?

她哥都快把大嫂揉吧揉吧塞进肚子里去了,这么不害臊么? 果然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天下的男人一个样, 就像她看的话本子里那样... 说到话本子,前几天她哥还顺走了她好几本,敢情这么快就学以致用了? 好家伙,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原来心眼子都用在大嫂这了。 两个小姑娘见这阵仗,第一反应就是要躲。 可院子就这么大,往哪躲啊! 两个可怜的小姑娘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 柳:“掌柜好,今天这好真天啊哈哈哈...” 秦:“正好你俩在,帮我盯一会酒楼,有事问汀兰,他受伤了我带他回府包扎。” 李:“嫂子,酒楼有会医术的...” 李忆萧话刚出口,就被柳娇捂了个严实。 柳娇毕竟是风月场里长大的,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也就李忆萧这小丫头看不出, 什么回府包扎,包扎还用特意回去? 整个京城哪里没有医馆啊, 这不就是两人间的小情趣么? 柳:“掌柜你放心去吧,有些伤看着不重,其实养起来可费心费力了。” 柳:“一定要好好医治,安心养病。” 柳娇媚眼上挑,果真见萧襄的嘴角不漏痕迹的微微挑了一下,只是转瞬即逝,快的像是错觉。 秦:“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就你不当回事。” 终于有人和秦万春站在同一战线了,有了人支撑,秦万春就理直气壮的扭头白了萧襄一眼, 萧襄不气不恼,只是又凑得近了些,悄悄在秦万春高耸的发髻间蹭了蹭。 这一互动,落在这两个小姑娘眼里就又不一样了, 李忆萧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是成何体统啊! 大哥大嫂恩爱可以,但是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啊! 怎么这么肉麻啊! 终于送走了这对缠绵爱侣,李忆萧迫不及待的拉着柳娇的衣袖吐槽道, 李:“我哥平时真不是这个样子,以前练武胳膊断了,都能面不改色的自己接回去。” 李:“哪像现在,出了点血就要整个人都挂在嫂子身上。” 柳娇年纪也不大,但对男女之事的了解,多少要比李忆萧多一些, 不过此刻她更感慨的是,这两人的感情可真好, 世间难得有情人,向他们这样身份差距这么大,却依旧这么恩爱的,可真是少见。 柳:“掌柜是个好人,你哥能遇见掌柜,是他的福气。” 李:“可惜我娘说嫂子和萧将军府有婚约,也不知道我哥以后能不能被赘进门。” 柳:“萧将军府?谋逆罪被抄家灭门那个?” 李:“对。” 柳:“人都死光了,还怕什么,让你哥逢年过节多给那人烧烧纸,感谢他腾地方了。” 李:“还是娇娇你有办法哎,回去我就买点纸钱烧上。” 秦万春拖着伤员,一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终于赶回了秦府, 在临进院前,秦万春终于听见了小系统的检查结果, 【宿主,我查了好多好多好多遍,他真的没问题啊。】 [是不是出bug了。] [我早就觉得你们系统监测有问题,上次刺客都在房顶了才发现。] [你向上级反应一下。] 【好吧好吧。】 23. 再贵还能有你命贵? 刚一进自己的闺房,秦万春就迫不及待的上手去扒萧襄的外袍,直到饱满的胸肌几乎要弹到脸上,她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 不是手伤了么? 她扒人家衣服做什么? 不过... 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下了。 秦万春毫不脸红的揩着油,直到头顶上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才抬起头倒打一耙, 秦:“你是手受伤了,又不是身上,为什么要脱衣服?” 萧襄低头看了看衣衫不整的自己,又看看依旧不知收敛,紧贴在自己胸膛上的手, 无语且无奈。 【宿主,你是不是有点过分啊,明明是你扒了人家衣服。】 [哎?统宝你长大了啊?居然还没被屏蔽。] 【哼哼,还是宿主你聪明。】 【我刚才向上级系统报告了bug,上级系统就帮我升级啦。】 【宿主,你要不再多扒点,我想试试升级到了什么程度。】 一人一系统,没有一个深沉的, 丝毫不在乎当事人是否在乎,满心都是探索欲。 [上衣都脱了,你还在不。] 【在的在的,哇偶宿主,你吃的可真好。】 [吃什么吃,只能看不敢吃,命苦啊。] 【宿主你再让他脱几件,我试试会不会被屏蔽。】 [好咧好咧。] 秦万春真的没有半点色心,本着实践出真知的理念, 她伸手就要去解萧襄的裤带,手刚拽住裤带的一端,萧襄终于忍无可忍的按住了她的手, 萧:“我是手受伤,不用脱裤子。” 他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萧:“我去洗澡,我回来帮我包扎,可以么?” 哦豁! 这只大笨熊终于有脾气了啊。 不过自己做的也确实过分,都快要把人家扒光了,这不就把老实人逼急了么。 秦万春有点心虚,很体贴的替他重新披上,她亲手扒下来的外袍, 秦:“你去吧,不要再洗冷水澡哦,会风寒的。” 萧:“好。” 秦:“你不要骗我哦,不能洗冷水澡。” 萧:“我皮糙肉厚,不碍事。” 秦:“不许,我已经叫管家把水备好了,你直接过去。” 萧襄再难推脱,只好拢了拢皱巴巴的衣服出去。 【宿主,上级系统送了我好多话本子,她说我还没开窍,看了就开窍了。】 【什么是开窍啊。】 [开窍就是做独当一面的系统,你现在还是个宝宝。] 【原来如此啊,可是上级系统说,宿主你也没开窍。】 [我确实啊,这个世界的人都个顶个的聪明,] [我以为上个世界我能在大城市站稳脚,就已经很厉害了,] [谁曾想这个世界各个都是人精啊。] 若说脑子灵光,秦万春承认她甚至比不上李忆萧那个小丫头, 更别提秋娘柳娇那群老江湖了。 她和小系统的开窍路真是任重道远啊... 不一会萧襄就回来了,这一次他像是自暴自弃的摆烂了,只穿了一件白色亵衣,用一根带子松松垮垮的扎着, 湿漉漉的长发散在身侧,又被他随手撩起,漏出那张极具性张力的硬朗脸庞, 秦万春看得出神,直到萧襄身上的冷气扑到她身上,才回过神来, 秦:“你骗我,你又洗冷水澡。” 萧:“浴桶里有花瓣,我怕弄脏了。” 秦:“你蠢不蠢啊,花瓣就是用来洗澡的啊。” 秦万春很难理解他的脑回路,蛮横的抽出他那只受伤的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秦:“你干什么了?” 那道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不知这蠢人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已经洗的发白了, 白花花的皮肉没有一点血色,狰狞的翻开,漏出里面嫩粉色的新肉。 萧:“有血,洗了一下。” 萧襄是怕血太多,会吓到秦万春,就特意洗了好久,直到一点血痕都没有。 秦:“你哪是洗了一下,你就差拿刷子刷了吧。” 秦万春看着那颤巍巍的伤口,心想还不如刚刚那种血肉模糊的呢, 这种明明更吓人啊! [统宝,你知道怎么包扎么?] 【知道知道,这是基础信息,出厂自带的。】 秦万春按照系统的指引,拿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一步步操作着, 她面上淡定,可惜手却一直在抖,薄薄一层冷汗渗在掌心里,湿滑到险些握不住药瓶, 她先厚厚的倒上了一层金疮药,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够,正要继续加药时,就听见萧襄憋着笑的声音, 萧:“别倒了,这个药很贵的。” 秦万春头也不抬的回怼道, “再贵还能有你命贵。” 掌心里宽大的手抖了一下,秦万春以为是弄疼他了,就摊开他的手掌轻轻吹着。 萧:“在你心里,我的命很贵么?” 秦:“废话。” 要不是很贵,我能接这个任务么, 早就躺平摆烂了。 秦万春终于完成了包扎,只是最后一步没按着小系统的来,而是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白色的蝴蝶结躺在掌心,像是一只孤零零的白蛾, 萧襄握紧拳头,将那只白蝶牢牢攥在掌心里。 汀兰是夜深才回府的,这阵子秦万春忙不开时,汀兰就会去替她坐镇, 日子久了,这只小呆猫也做的有模有样。 汀:“小姐,今日营业额超过开业那一日了。” 汀:“我私下打听了一下,京城女眷圈子里,对咱们酒楼评价很好哦。” 还好还好,秦万春提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至少没砸招牌, 不然真对不起这群费心费力的姑娘。 秦:“这是好兆头,应该发点赏钱鼓励一下。” 汀:“已经发了,单子在李账房那,等您明日过目。” 真是只聪明小猫,事做的漂漂亮亮。 秦万春心想若是以后万春楼开了分店,一定要把这只小呆猫外派出去做分掌柜。 汀:“可是小姐,还有一件事...” 汀兰四下望了望,才压低声音道, “京城女眷都在猜,您是太子党还是公主党。” “秦家人不站队,大家不是都知道么?” 秦万春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暗叹这可真是个好家训,给自己省去了好些麻烦。 汀:“可是京中人人知晓,秦夫人生前与萧皇后交好。” 秦:“我娘和萧皇后好,不代表我就要和公主好。” 秦万春对这个便宜娘是一点记 忆都没有,现在她已经释然了,记忆空一块就空一块吧, 不耽误吃,不耽误喝, 更不耽误挣钱。 汀:“那要不要放出消息,您不站队。” 秦:“等一下...” 放出消息自然是好的,明哲保身,就能把这两尊大佛送的远远地, 可是... 离了这两尊大佛,好像会少挣很多钱啊! 上个世界干运营时,不是没用过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段吸引粉丝, 不解释不回应,任由大家猜忌,这样关注度就上来了, 可上个世界,最坏也不过是粉丝掐架,全网黑, 可这个世界,是真真会掉脑袋啊。 【宿主,好像你站不站队,都会惹上这两个人啊。】 [惹上公主我知道,那是因为财神爷,] [我什么时候跟太子那个白面狐狸牵扯上了?] 【太子有意拉拢你,公主不过是看太子拉拢你,才出面同你亲近的。】 【宿主笨笨,这都没看出来。】 [这我知道,但是太子没事拉拢我干什么。] [而且记忆里从来没有和他们熟路的画面,怎么我一穿来就成了老熟人。] [不会记忆里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 小系统又开始装傻,秦万春已经习惯了,早就没了脾气。 秦:“我不站队,但是先不要回应,我们这样吊着,等万春楼生意稳定了再说。” 汀兰点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秦:“现在是什么局势?” 秦万春并不关注朝中局势,毕竟现在皇帝还病恹恹的在龙椅上坐着呢,这一龙一凤斗的再凶也压不过真龙, 更何况未来皇帝在他们秦府供着呢,甭管公主太子,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汀:“先太子遇害,真正的太子印不知所踪。” 汀:“太子党正在找太子印,好名正言顺继承皇位。” 秦万春觉得胸口发烫,这么一大群人拼了命在找的东西,正明晃晃的挂在她的脖子上。 汀:“公主党在找先太子,不过人们都觉得公主是被软禁的疯魔了,毕竟先太子早就死了。” 好家伙,谁能想到这一龙一凤要找的东西,竟然都在秦府。 秦府可真是小庙供大佛啊。 “还有一事,是柳娇听来的小道消息,她说公主伴读冯家女并没有死,而是被送往边塞和亲。” “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秦万春对这个冯家还是有一点印象的,毕竟刚穿来时整个京城,都因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 这也算是太子党和公主党最激烈的一次冲突, 冯家上下几百条人命,一夜之间,再无声息, 其惨烈堪比当年萧将军府的惨案。 “人们说若出塞的是公主的人,就证明公主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塞外了。” 汀兰平时呆,其实心细得很,朝堂错综复杂的局势,被她几句话分析个明了。 秦万春很想见一见这个奇女子,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常年软禁在公主府,二十几年没有踏出府门半步的女人,是怎么做出这么庞大的布局的。 可她也不得不为萧襄捏一把冷汗, 这女人筹谋多年,可绝不是要为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铺路的, 这女人是想自己当皇帝。 24. 萧襄亦未寝 根据原身的记忆,再加上穿来后恶补的贫瘠历史知识,秦万春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女帝的先例的,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 而秦家也正是在那位女帝在位期间,发扬光大的。 若细细算起,其实秦家在京城是极特立独行的,上一代真正当家做主的,其实是原身的生母秦夫人, 而秦父却是赘进来的,在原身出生后不就就远派到边塞主持局面, 而原身的三个哥哥也常年四处做生意,只留下原身这个独女驻守京中。 所以外界一直有传言,那就是空悬多年的下一任秦家主,很可能就是这个闲散的秦小姐。 秦万春不知道原身有没有那样的雄心伟业, 总之,她可绝对没有。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早早送萧襄登基为帝,然后她带着一大笔钱,找个舒服的地方安安心心的养老。 何以解忧,唯有退休。 就是不知道这只大笨熊,能不能斗得过那只红毛狐狸啊。 这两只狐狸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精啊。 秦:“汀兰,你觉得公主是个怎么样的人。” 白面狐狸笑里藏刀,她是见识过的, 可这个只存在于人们言语间的公主,她倒是好奇极了。 汀:“小姐与公主许久不见,想必是生疏了。” 汀:“正好前些日子宫中来帖子,请各府女眷进宫赏花。” 哇偶,真的要进宫了么? 有一点点小期待呢, 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现在突然要身临其境,多少有点紧张呢。 [统宝,去的话我会露馅么?] 【不会吧,你少说话就不会。】 [我话很多么?] 【倒是不多,不过说的越少,出错越少嘛。】 [天哪统宝,你真的长大了,说话都哲学了。] 【哼哼。】 汀兰小心打量着秦万春的神色,见她许久不说话,又补上了一句, “小姐以前都不去的,所以这次就没告诉您,要不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说身体有恙不去了吧。” 秦:“要去,赏花宴是什么时候。” 汀:“五日后。” 秦:“帮我准备一下,再让管家准备一份送公主的礼...” 秦万春突然想起,自己代表的可是不站队的秦家,那一碗水可得端的平平的,又急忙补充道, “还有一份送太子的,两份礼一定要差不多的,千万千万不能有差别。” 汀兰了然,点点头退下了。 深夜,窗外一片冷寂的黑,就连点点星子也闪烁得衰微,秦万春仰躺在厚实的绸缎床铺上, 明明软的像是云朵,可却怎么也睡不着。 屋内只燃着一盏烛火,火苗随风摆动,在墙上映出颤抖的影, 灯花噼啪炸响,冷不丁的爆出一声,炸开在静谧的黑暗中, 秦万春更睡不着了。 “这蜡烛是不是受潮了。” 没有人回答她,她穿过来之后,就只让汀兰守过几个晚上,就把她撵到偏殿去睡觉了。 没办法,守夜对她们两个都是一场煎熬。 汀兰就不用说了,夜深露重,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守就是一整夜,白日又要做别的活计, 本来就是只小呆猫,再熬下去就更呆了。 而秦万春也不自在,汀兰这只敬业的小呆猫,几乎她动一下,就要探进来个小脑壳嘘寒问暖, 一会渴不渴, 一会热不热, 再一会问要不要安神的汤药。 刚来那几日秦万春觉得,自己整个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净回答小呆猫的问题了。 若说起来,还是萧襄守夜那晚,她睡得最舒服。 萧襄人长得憨,做起事来更是实心眼,说给她扇风就真能扇一整晚, 整晚睡在慢悠悠的小风里,简直像是睡在空调房, 真舒坦啊。 而且萧襄就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还是他那温热厚重的体温, 亦或是他这个人,天生就能让人觉得安全。 总之秦万春只要在他身边,就觉得一颗心终于落了底。 可惜啊,不能让他夜夜守着, 先不说他是矜贵的财神爷,未来的皇帝, 就单说他们孤男寡女,名不正言不顺的,就不能夜夜逗留在一起。 虽然整个京城,人人皆知李萧襄是秦万春院里的人, 可只有秦万春自己明白,有些东西啊,看看就好,可绝对不能肖想。 【宿主,我觉得你其实想太多了。】 【你真的把他怎么样了,也不会怎么样的。】 [不是,我想怎么样啊。] 秦万春被这几个怎么样弄得哭笑不得。 【就是生米煮熟费,嘿嘿嘿嘿。】 [完了统宝,你怎么学坏了,果然系统升级都不是什么好事。] 手机系统升级卡顿,统宝系统升级变态。 【我只是心疼你想他想到睡不着嘛,你想他就去看他啊。】 [谁想他了,我就是单纯的睡不着。] 其实她睡不着,也确实有萧襄的一部分原因。 太子,公主,萧襄。 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蹦出更让她心烦意乱的人物。 人人都想着在太子与公主的争权下分到点残羹,秦万春也不例外, 只可惜这点汤水却难求得很。 现在太子与公主双双抛出橄榄枝,她现在虽可以仗着秦家,双双拒绝, 可终有一日,她还是要选的。 果然在哪个世界,人都有烦心事, 有钱没钱,糟心事都断不了。 那么春宵苦短,何不及时行乐? 秦万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草草的披上一件外袍,就往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啊宿主。】 [你不是让我去找萧襄。] 【哎呦羞羞,我可没有让你去哦,明明是宿主自己想去的。】 【不过看在你是我的宿主份上,勉强帮你背锅啦。】 [...] 这小系统自娱自乐的还挺开心。 出了房门,秦万春才觉得冷气逼人,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世界要比自己的那个世界冷上许多, 大约是没有汽车尾气,没有热岛效应? 她最最最怕冷了,小时候冻得伤到过,一遇到点冷就怕的不行。 这还是夏天呢,真不知道冬天该怎么熬啊... 自从萧襄进府,秦万春还是第一次进到他院里。 分给他的院子对于秦府来说不算大,但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一方极为宽敞的院子了, 虽只有一间房,却有一个宽敞的院 落方便萧襄练武, 位置也极有分寸,离秦万春的院子不远不近,正是一个通传一声就能很快赶过来,可若不特意过来,又能几个月见不到的位置。 可刚进院子,秦万春就有些迷茫了, 她真的走对位置了么? 这真的是萧襄的院子么? 这院子干净是真的干净,地面上竟一片落叶,一星花瓣也不见, 说空旷却又不空旷,这院子里明明该有的都有,可不知为什么,偏偏就让人觉得空落落的。 [统宝小导航,我没走错院子吧。] 【没走错啊,就是他的院子。】 [怎么感觉空荡荡的。] 【是你想多了吧。】 好吧, 秦万春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进,刚走到门前想敲门,却又停住了。 她该说些什么? 这深更半夜的摸进人家的院子,总不能是来问问你睡没睡么? 怀民亦未寝么? 会挨打吧! 算了算了,还是回去吧。 秦万春很快就把自己劝好了,转身就要回自己院子, 只要她走得快,那就无事发生,安好安好。 可她刚转了半个身,就听见屋内传来萧襄有些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 “是谁?” 完蛋了, 被抓包了。 秦万春硬着头皮回答道, “是我。” 萧:“有什么事么?” 秦万春有些心虚,总觉得这声音像是被吵醒的,有些不耐烦似的。 秦:“那个...我来看看你睡了么?” 【...】 【宿主,你真的不是想把他气死,好放弃任务么?】 [你闭嘴。] 【得嘞。】 院子里一片寂静,秦万春只想抽自己一巴掌, 怎么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啊! “我没睡,你要进来么?” 萧襄的声音近了,几乎像是从门后传过来的。 秦:“方...方便么?” 萧:“有什么不方便,这是秦府,哪里你去不得。” 这句话没有在阴阳我吧... 不能吧...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清冷的月光恰到好处的落了下来,真是一片好景色, 秦万春觉得圆满了, 此行不亏啊! 萧襄只穿着一件白色亵衣,用一根腰带松垮的扎着,像是刚沐浴完,只穿着一件浴袍,漏出一片好春光, 大片胸膛裸露着,饱满结实的胸肌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两条袖长紧实的大腿随风,欲盖弥彰的时隐时现着, 墨色长发全部背到脑后,硬朗的脸颊肆无忌惮的大方杀招。 他斜倚在门框边,歪着头看着已经看呆了的秦万春,心中暗叹, 忆萧小丫头的话本子还真是有用啊, 早知道这样就可以,那之前还矜持个什么劲啊。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秦万春,就在那第一缕芍药花香飘进院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来了, 只是那时候他太兴奋了,还以为只是一场旖旎的梦, 直到秦万春走到门口,听到她的呼吸声,他才意识到那不是梦。 他的秦小姐, 那一场场以下犯上的梦境,居然要成真了么? 25. 小姐要你侍寝 院子里的风吹得凉森森的,掠过秦万春单薄的外袍,将她吹成一只摇摇欲坠的风筝, 她看起来是那样孤独,那样寂寞,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她那双直勾勾,色眯眯的眼睛。 萧襄毫不介意秦万春继续盯下去,毕竟就连这个站姿都是他精心钻研过的, 可是他能等,有些东西却耗不起, 在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开始蠢蠢欲动前,萧襄不自然的换了个动作, 萧:“你要进来坐会么?” 秦:“不不...不好吧...” 秦万春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摆着手。 【宿主你都快把人家看穿了,现在倒矜持起来了。】 [你闭嘴。] 【哼哼。】 萧:“夜深露重,你穿得单薄。” 若说单薄,谁还能比这个坦胸漏乳的男人更单薄呢。 【宿主好奇怪哦,他怎么文绉绉的。】 [正常,他本来就是古人。] 秦万春的大眼睛明晃晃的往里瞟着,可惜萧襄硕大的身子将门挡了个严实,她仍不死心的踮起脚,嘴上却说道, “不太好吧,那个我们...孤男寡女的...” 萧:“可我们这样站在院子里,等下有人路过,岂不是更不好解释。” 萧襄觉得自己真是成长了,现在竟都能脸不红心不慌的说起谎话, 他这个院子僻静得很,住进来这么长时间,除了秦万春以外,根本见不得任何人。 人们对这个被小姐收进院子里的男人,只有一种感情, 那就是敬而远之。 秦万春低头思考了一会,很快就被说服了,他们两人这样明晃晃的站着,确实不好解释, 她倒是无所谓,可毕竟萧襄以后是要做皇帝的, 可不能留下这样的桃色轶事啊。 秦万春点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硬着头皮往屋子里冲, 可谁曾想,萧襄那只大笨熊根本没有带路的意识,像面墙似得堵在门口, 秦万春毫无防备的一头撞进了他结实的胸膛。 那胸膛可真结实啊,结实得秦万春的鼻子一阵酸痛, 她急忙伸手去擦鼻尖,还好是货真价实的真鼻子,经这么一撞都没有流血。 秦万春眼里含泪,刚要抬头骂人,脸就被一双厚实粗粝的大手捧了起来, 萧:“你没事吧,疼不疼?” 萧襄担心的紧,想去摸摸她的鼻子又不敢,只能虚虚的在鼻尖上碰了一下,就很快收了回去。 秦:“你干嘛堵在门口,不是你邀请我进去嘛。” 秦万春痛出了哭腔,可气势却丝毫不弱。 萧:“我...我...” 萧襄本想说,他根本没想到秦万春真的会进来,一个娇贵的大小姐,怎么会进到下人的房间。 可他又怕说出来了,秦万春就真的不进来了, 他解释也不行,不解释也不行,硬生生的把自己憋成了个大红脸。 秦万春本就是没理硬辩,看着萧襄蠢呼呼的憋得满脸通红,反倒噗嗤一声笑了, 秦:“你蠢不蠢啊,脸红什么,起开我要进去。” 这次秦万春也不等人带路了,理直气壮的进了萧襄的屋子。 他的屋子很小,都不如她梳洗的屋子大,几乎一进门就看个完整, 屋子不大,他的东西也少,除了院子里配好的,几乎没有添置任何东西。 这屋子和萧襄家里的屋子一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就像是秦府每个佣人的房间一样,没有一丝萧襄的痕迹。 秦万春皱了皱眉,虽然自己没有真的把财神爷供起来吧,可是也不曾在吃穿用度上苛责过他, 这间屋子实在是太清贫了,与处处矜贵奢靡的秦府格格不入。 萧襄跟默默跟在她身后,带着冷气的芍药花香绕在鼻尖,像是片轻飘飘的羽毛,挠得人心痒痒的, 萧襄轻轻蹭了下鼻尖,推着秦万春的肩膀,把人往床边带。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暧昧,以至于秦万春呆坐进萧襄的被窝里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有到别人房里做客,直接就进被窝的? 可萧襄的动作坦荡,几乎是把秦万春团吧团吧就塞进了被窝,娴熟得就像去东北人家做客,热情的长辈招呼孩子脱鞋上炕似的。 秦:“那个...” 秦万春挣扎着想下床,却被萧襄轻轻按住了, 萧:“你身上很冷,暖和一会。” 萧襄边说边跪在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萧襄的被子很薄,可被窝里却暖呼呼的,秦万春觉得若是冬天被窝里有这样个热乎的人,可能冬天会好熬一点吧。 他的床就像他的身体一样,干净温暖,没有任何味道却让人安心。 秦万春在这暖呼呼的被窝里,很快就有些昏沉,酝酿了一晚上的困意,竟在这时候突然爆发起来, 萧:“你睡吧,我守着你。” 萧襄小心的护住她的头,让她舒坦的躺下来,看小小的一个人缩成一小团,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笑。 秦:“你的床好硬。” 秦万春困得说话都黏糊糊,嘴却硬得很。 萧:“天亮我去找管家,垫软一点。” 秦:“你屋子什么都没有,看着空荡荡的。” 萧:“天亮我重新布置。” 秦:“这房间里...没有你的味道...” 最后一句话说完,秦万春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墨发四散,有几缕贴在脸侧, 萧襄小心的将那几缕发拨开,将指尖放在鼻下轻嗅着, 依旧是那清浅的芍药花香,那夜夜萦绕在他的梦里,带着他不可言说的旖旎。 萧襄自幼习武,感光异常敏锐,再加上父亲多年的训练,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味道是一种多难隐藏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味道,而他学习的就是如何将自己的味道隐藏起来。 他苦练了多年,终于能完美的隐藏自己的气息,他甚至能做到在任何时候,都不泄露自己一点气息。 可他从未想过,味道竟也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标记。 他喜欢秦万春在他身上留下的芍药香,他甚至想了很多办法,让这种香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阵。 可直到今天, 直到他眼睁睁的看着秦万春睡在自己的床上, 他才意识到,他根本不能在他的秦小姐身上,留下任何东西, 他是个没有味道的人。 萧襄跪在床边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他紧盯着秦万春的睡颜,像是入了迷, 直到天色渐亮,远远传来鸡啼声, 他还在看, 太就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他想留下点什么, 留下点什么,才能证明这一夜她真的来过。 萧襄十八年的人生里,并没有太多的烦心事,可这一件却让他乱了心思。 该留下什么痕迹呢? 他知道她的皮肤娇嫩,轻轻一碰就是一片青紫的痕, 可他宁愿砍断自己的胳膊,也不想让她疼。 那还能怎么办呢? 他有些无能为力了。 怎么办呢... 萧襄用指尖轻戳着秦万春的手心,他不敢整个握上去,生怕自己握惯兵器的手没个轻重,弄疼了那只娇嫩的手。 睡梦中的秦万春很快就被戳的不耐烦了,不自觉的握了握,将萧襄的那根手指攥在手心。 萧襄几乎连气都不敢喘了,紧盯着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搭在他那只微微变形且满是厚茧与伤口的手指上。 那样美好, 就好像他的手指贴上去,都是一种玷污。 第二遍鸡啼声响起,太阳缓缓升起,院子里隐隐传来下人洒扫的声音, 萧襄练早功的时间到了。 他有些不舍的,做了一个极为逾矩的动作。 他动作很轻的端起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唇上贴了一下, 一触即离,不留任何痕迹, 却也是他能做到的,最过分的举动了。 临出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秦万春, 他突然就有了一种很奇怪的奢望, 他突然想在每天练早功之前,都能看见秦万春。 这想法来得突然,却气势磅礴,扰得萧襄练早功也不得安宁,失误频频。 于理,他不应该有这个念头, 果然爹是过来人,有经验,知道娶了媳妇就会荒废早功, 可于情,他真的很想每天早上都看见她。 一场早功酣畅淋漓,萧襄正像往日一样,从院子的井里打水冲洗身子,一桶水刚从头浇下去,就听见院外汀兰急出哭腔的声音, “里面那个,你看见小姐了么,小姐不见了!” 汀兰不论是送东西还是通传都是不进院的,只远远的在墙边喊他,称呼也只有一句“里面那个”。 萧:“小姐在我房里,她还在睡。” 第二桶水浇了下来,萧襄没听见院外回应,只听见还有呼吸声,就知道汀兰还没走, “她昨晚来找我的,直接在这睡下了。” 萧襄以为她没听见,又补充了一句。 汀:“你真是没规矩。” 汀兰咬牙切齿的压抑着怒火,平日本就慢吞吞的声音,今天竟像是一字一字的咬出来的, “小姐要你侍寝,你不亲自过去,竟然让小姐屈尊降贵来你院子。” 第三桶水刚举过头顶,萧襄就愣住了,满满的一桶水悬在头顶竟一滴不撒, 他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绷的一下炸开了, 一个从来都不敢去想的想法,经汀兰的提点,刷的一下炸开了,占据了整个脑子, 原来昨夜小姐过来,是要他侍寝啊。 26. 十八的钻石男高 这一晚秦万春睡得神清气爽,一觉醒来觉得脸颊都光滑饱满了。 真好, 睡好了人就有劲,有劲了就能挣钱。 又是挣钱的一天! 秦万春人醒了,可身子还懒散着,坦然地在别人床上赖床,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若说不对劲... 就是这床有点硬,被子有点薄。 【宿主宿主,我要告状!】 【你睡着之后萧襄一直戳你手,还要咬你。】 [他戳我手干嘛,怎么还要咬我啊。] 【我也不知道鸭。】 【是不是你把他的床占了,他没地方睡觉闲得无聊啊。】 [然后就要咬我?他有这么记仇么?] 【宿主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小系统平日傻乎乎的,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有深度的话,倒显得更傻了。 [昨天他睡哪了,不会真守了我一夜吧。] 昨晚困意来势汹汹,她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就昏沉的睡过去了,现在醒了才稍稍有些内疚, 不过那只大笨熊,在哪不能对付一宿,总不能真倔到守自己一夜吧。 【他真的守了一宿哦。】 【而且一直跪着守的,怪不得气得要咬你。】 完蛋了, 天塌了, 秦万春穿过来以后,最大的危急来了, 她何德何能让未来的皇帝,跪了一晚上啊! 等他登基为帝了,第一个要报复的不就是她秦万春么? [统宝啊,你这没有什么好感度提示么?] [我想看看我还剩几分,是不是负数了啊。] 【哎呦宿主,哪里有这种东西,人心是最难测的。】 【信那种东西,等你老了以后我卖你保健品哦。】 [那我让萧襄跪了一晚上,他当皇上了不会让我也跪一晚上吧。] 【不会吧宿主...。】 【你欺负他的地方又不止这一件,到时候他说不定都忘了。】 好, 很好, 非常好,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摔两瓣了, 人怎么能窝窝囊囊,小心翼翼的闯下这么多祸呢? 秦万春无力去面对这个世界,只好把被子拉高些,试图用这薄薄的被子闷死自己, 假的, 她才舍不得闷死自己呢, 只不过暂时逃避一下罢了... 屋门开了又关,清晨的冷气顺着门缝吹了进来,又很快被隔绝在外, 有人进来了,只是脚步很轻,几乎像只猫。 秦万春把被子拉下些,只漏出一双大眼睛,看着进来人。 能明目张胆进门的人,自然是屋子的主人。 可是这主人今天... 多少有些诱人啊... 萧襄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井水甜凉的湿气,他又只穿着那件单薄的亵衣,又因沁湿了水而变得微微透明,透出古铜色发达肌肉结实的莹润。 湿发随意披在身后,又有几缕似刻意,似勾引(色鬼脑补)的贴在脸侧,徒增了几丝脆弱感, 色鬼秦万春又盯得入迷了,视线顺着他腹部的人鱼线下移, 啧,怎么穿裤子了, 真是见外啊... 萧:“我吵醒你了么?” 萧襄像是感受到了秦万春毫不掩饰的目光,不自在的后退了一步,换了个有些别扭的站姿。 秦:“没有没有没有...那个...你怎么又洗冷水澡啊,我不是不让你洗冷水么,会生病的。” 正人君子人格顶号中, 再俊美的男人摆出这幅样子,我也只会关心他冷不冷。 秦万春不知道,这一清早的萧襄可是足足冲了十几盆冷水,才能以一种正常的姿态回房间来。 萧:“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但是我身体很好,一年四季洗冷水澡,身上也是热的。” 热的? 我不信... 除非让我摸摸... 嘿嘿嘿... 色鬼人格夺号中。 秦万春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萧襄就懂她的意思了,他很顺从的跪在床前,一副予取予求的乖巧样子。 怎么又跪啊! 秦万春顿时吓得色心散了,急忙撑起身子想要拉他起来, “你怎么又跪,跪一晚上没跪够么?” 萧襄眨了眨眼睛,像是有疑问但又不敢问,可身子却倔强的很,山一样直愣愣的跪在那,就像是从地里面长出来一样。 秦:“你起来,快起来...再不起来我要生气了。” 秦万春急得什么也顾不得了,抱着萧襄的胳膊就把人往上拔, 柔软饱满的胸膛紧贴着萧襄的硬邦邦的胳膊,两人都穿着轻薄的衣裳,在此刻堪若无物。 柔与刚, 萧襄顿时心猿意马起来,可那些不洁的想法也只敢在脑海里转一转,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没办法,若压不下去,就要失态了, 那才是真的大不敬。 萧:“我没有跪。” 萧襄还是没有起身,他倒不是想忤逆秦万春,只是他某个血气方刚的部位,此刻正在蠢蠢欲动, 萧:“我就是这样方便同你讲话。” 秦:“你坐在床上不也能说话,怎么的,你只有跪着才长嘴啊。” 萧:“不是...” 萧襄向来说不过秦万春,他正考虑要不要装出些眼泪来,可又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正为难着,就看见秦万春神色凝重的不知在想什么。 他早就注意到她这个小习惯了,他所接受的训练中,有一项就是要观察。 他知道秦万春天马行空的鬼点子多,也知道秦万春一思考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 可都与她现在的这种放空是不同的, 她现在的这种状态,更像是在与人沟通。 可她在与谁沟通呢? 秦万春当然是在和小系统沟通啦,正在她费尽心思想要把萧襄拉起来时,就听见小系统一声怒吼, 【宿主你不要为难他啦,他站不起来的。】 [他咋啦。] 【他#¥%&*】 [...] [正常啦...] [十八岁,在我那个世界正是钻石男高。] 多亏小系统路见不平一声吼,她终于不再为难萧襄了。 她稍稍松开些紧抱着他胳膊的手臂,手却不老实的顺着袖口钻了进去,悄悄摩挲着。 他的皮肤并不光滑,到处都是新旧伤疤,又因毛发旺盛摸起来扎扎的,这实在不是一具值得鉴赏的躯体, 可秦万春却喜欢的紧, 上个世界见多了健身房泡出来的精致肌肉,还有医美修整过的完美肌肉, 倒是这实打实练出来的肌肉更有张力。 秦万春一双小手自以为谨慎的摸来摸去,还以为萧襄根本不会在意,实则某人的某处憋得快炸了, 本就在克制,现在又有温软在侧四处惹火, 虽然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可总不能白日宣淫,有辱斯文啊。 其实... 也不是不可... 但是小姐是不是应该给他个暗示? 他什么时候能动,什么时候不能动啊? 萧襄脸红到脖颈,一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看这个登徒子。 要不我主动一点? 小姐昨夜让他侍寝不成,要不现在补上? 萧襄刚鼓起勇气,想拉起秦万春的手,就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 不乏不大却走得急,应该是汀兰。 果真不多时,就听见汀兰的声音远远传了进来, “小姐身子如何?需不需要请郎中。” 秦:“我身子怎么了?” 秦万春不明白怎么自己睡了一觉,就让这只小呆猫担心成这样, 不过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自己大晚上跑出去,也没有告诉她,今天一早肯定是急坏了吧。 本想着早上起来通传一声,可惜美色误人,竟然耽搁到现在,害得小呆猫都找来了, 哎... 她现在真是理解君王不早朝的苦衷了。 秦万春恋恋不舍的放开了萧襄的胳膊,随手披上一件萧襄的外袍,打开门果真见小呆猫一脸着急的往屋里瞧。 “小姐身子可有不适?” 秦:“没有啊,我就是昨天睡不着,来他院里坐坐,你早上找不到我吓坏了吧。” 汀兰咬了咬嘴唇,半天才扭捏出一句话, “小姐,下次睡不着就喊我通传,让他到您院子里,您来这里不合规矩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秦万春怕汀兰小呆猫继续唠叨下去,急忙答应着。 “小姐,我们回院里吧,早膳已经备好了。” 秦万春正好睡得肚子饿了,转身看萧襄还跪在那里,又想到小系统的叮嘱,也不好催促, 秦:“萧襄,你把头发擦干再过来吧,我们先用早膳,你直接去小厨房吃吧。” 萧襄闷闷的“嗯”了一声,并没有起身送客的意思,很快就收到不知全貌的汀兰一个大白眼。 房门被轻轻关上,萧襄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院子里的脚步声彻底安静了,他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位置,心里暗骂自己这么多年的训练,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怎么能这么浪荡! 真是不知廉耻! 他紧盯着那张带着余温,满是芍药香的床铺,突然觉得这张床有些陌生了。 明明昨夜前还只是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床,却因为秦万春的留宿而变得不同。 他盯着盯着,那双向来乖顺的眼睛,变得渐渐迷离起来。 也不知他做了多久的心理斗争,总之在床铺上余温未尽之前,他终是忍不住将整个人砸在床上。 小院一片祥和的安静,唯有院中一束芍药花开得正盛,几片淡粉色的花瓣窸窸窣窣落下,飘零在未干的水迹上。 27. 端水大师小呆猫 万春楼有条不紊的经营着,现如今万春楼百分之六十的客人都是女性。 正如秦万春当初预测的,不论在这个世界还是上个世界,女性的购买力都是不容小觑的。 为了迎合女性顾客,秦万春也将酒楼内部做了一番调整, 她先是考虑到了女性群体的安全问题, 除了内部从散客区的安全外,她还另外开辟出女客专用的车道, 将女客的马车与商业街其他食客的马车隔绝开,防止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在女客出行路上动手脚,让女客们出行的更安全。 其次是更改了菜品, 将部分重油重盐的菜品更改为更合女客口味的,清爽精致菜品,并要求整个厨房注重菜品的摆盘,力求每道菜品都赏心悦目。 舞台部并不用秦万春多操心, 早在女客增多时,柳娇就敏锐的察觉到需要进行调整,现在的团播舞蹈比起之前不得不以色侍人,更多了些技术性的考量。 总之,万春楼一片向好,可人生就是这样,这边顺遂了,很快就会有那边不顺遂。 在上个世界是这样,在这个世界也一样。 秦万春双手托腮,看着镜中自己有些模糊的影,莫名有些心慌慌的。 该来的总要来,想躲的也躲不过。 今日就是赴宴之日,也不知那个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系统给的半截记忆里,根本没有关于公主的记忆,就连原身母亲与萧皇后的关系,都是她穿来以后才听说的。 可这个铁血手段,足不出门便能权倾朝野的女人,真的会全力辅佐萧襄么? 肯定不会吧, 天家薄情,就算是血浓于水的感情,这么多年不曾见了,又能有几分真感情。 那女人现在费尽心思寻找萧襄下落,不过是为了那块太子印,好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吧。 还好还好,那印在她身上。 可是, 烫手山芋掉自己胸口上了,危险的不就是自己了么! 秦万春手一滑,脑袋差点磕在妆案上,急忙呼出小系统, [统宝,太子印在我身上,别人会认出来么?] 【不会吧宿主,其实除了皇帝外,几乎没人认得太子印。】 [那他们发现太子印在我身上,不会杀掉我吧。] 【杀你干什么啊,直接把印拿走不就行了。】 【但不排除顺手的事奥。】 【可是应该没必要啊,杀你就是得罪秦家,不如直接拿印走人呢。】 很好,非常好, 好像安慰到了,又好像没有。 秦万春这边跟小系统斗嘴,身边的小呆猫汀兰也不闲着,选出了一衣架的衣服方便秦万春挑选, 秦万春本想穿的素一些,最好普通到别人注意不到,这样她就可以躲在角落里直到结束, 既赴了宴,又不用同其他人交谈寒暄,岂不两全其美。 在上个世界,她并不是个社恐性格,反而因为工作需要,是个最左右逢源的性子, 毕竟这种交际的场合就是人脉,她一个新人乍到,最缺的就是人脉, 可在这个世界是绝对使不得的, 一是因为公主宴,那是什么场合,说错话站错队,分分钟要砍头掉脑袋的, 二是因为她本就不是原身,万一说错了话,认错了人,那岂不是暴露了。 所以多说多措,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她选择缩在角落里当哑巴。 可汀兰小呆猫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她选出的每一件衣服都色彩鲜艳,样式繁琐, 别说秦万春穿上了,单说这一件衣服单摆在那里,都够夺人眼球了, 得了,她若是真穿上,整场宴会都不用看花了,干看自己的衣服吧。 “汀兰啊...有没有素一点的衣服啊,我穿着这种衣服去,有点太扎眼了吧。” 秦万春只是委婉的拒绝,她自知虽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可若是天生丽质,就算是披麻袋也不会被她抢了风头。 汀:“小姐难得赴宴,自然要穿最漂亮的衣裳才合身份,不然让外人看着,还以为我们秦家破产了。” 完了,秦家的偶像包袱来了。 汀:“而且小姐,这几件衣裳都是秋娘做的,若是小姐穿上也是为万春楼带货。” 和秦万春相处久了,汀兰也学会了好些“时髦”词语,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这一句话算是说到秦万春心坎里去了, 在这种高门贵女齐聚的场合,若是穿着万春楼出品的衣裳,那真是活招牌啊, 这样一来,秋娘团队就可以从量产转为定制,再慢慢开始走高端路线,不需几年就可以成立自己的品牌,独立于万春楼,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论是柳娇还是秋娘,终会有独立于万春楼的一日, 这群姑娘们这么努力,她也决不能拖她们的后腿! 不就是穿件漂亮衣裳么! 说穿就穿! 秦:“那就穿浅紫色那件吧。” 秦万春指着那一排衣服里,唯一一件不那么亮眼的。 汀兰:“小姐,这件秋娘不是特别满意,若要穿就要穿她最满意的,这样才不会砸了我们万春楼的招牌。” 哎... 有道理! 既然是给秋娘带货,那就一定要穿最好的,这样才能把招牌打出去。 汀:“小姐,这件芍药纹纱裙是秋娘目前为止最满意的,光是上面的绣纹就由七八位姑娘绣了两个月。” 两个月,耗了多少姑娘的心血啊, 秦万春听着都心疼,可当汀兰捧出那件衣裳时,她还是隐隐有些退缩了, 那衣服实在是太漂亮了,饶是在上个世界,她没少替公司主播跑工作室借大牌礼服,也很少见到这么华丽的款式。 团团簇簇的芍药花纹应是掺了金丝,泛着点点金光,像是花瓣上的露水折射出的霞光,从裙摆层层蔓延上来, 粉红色的裙身美得似天边的霞光,又似落在湖面上的落日余晖,朦胧着一片飘摇的水汽。 漂亮是漂亮,可惜漂亮过头了,就让人有些美丽羞耻。 汀兰像是看出了秦万春的退缩,不急不缓的补充道, “这件衣裳本还有一个月工期,是秋娘知道小姐要赴宴,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有几个姑娘都累病了。”秦:“病的严重不,有没有派人去慰问,这是工伤,记得告诉忆萧拨款慰问。” 汀兰点点头,示意已经办妥了,不需要费心。 秦万春一想到为了这件衣裳,竟然累病了姑娘,而自己却因为羞耻而不敢穿,顿时就生出几分内疚。 不行,不能退缩,自己身后多少嗷嗷待哺的姑娘呢。 不就是一件衣裳么, 穿! 秦万春一脸坦然赴死的表情,对着汀兰点点头, “就这件了,伺候我梳洗吧。” 秦万春其实很想自己梳洗,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她多少还是不适应别人伺候着, 可是这个世界的妆发实在是太难了,她本就是个手笨不会侍弄的,几次努力下来还是学不会,最后只能由着汀兰代劳。 可眼看着汀兰举起一个,半个脑袋大的牡丹发簪时,秦万春还是急忙制止了, “真的要带这么大的发簪么?” 一看那发簪就觉得头皮生疼,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女人是怎么忍下来的, 不会脱发么? “小姐,这是先皇后遗物,带上它是对公主的尊敬。” 死人东西戴在脑袋上,多少有点凉飕飕的,秦万春抬起眼睛对着镜中汀兰的影,委婉拒绝道, “若是带着先皇后的东西,岂不是在向公主站队,多少会生出非议的,我们秦家不站队,换个别的吧。” 汀兰像是早有准备,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同样硕大的芍药发簪, “所以还要带上前几日太子府送来的芍药发簪,两个都带着,既表现了对太子公主的尊重,又不会落人口舌。” 真是好样的,汀兰小呆猫,你才是真正的端水大师, 可你一碗水端平了,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头发啊! 真的很重啊! 秦万春正想着该怎么拒绝,就见汀兰手速极快的开始梳头发别发簪,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根本由不得秦万春拒绝。 秦万春刚张开的嘴只能又一次闭上, 没办法,她总不能破坏别人的劳动成果吧, 重就重吧,反正就这一次,忍一忍就过去了, 大不了回来后披散几天头发,好好养一养。 【宿主,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听话啊】 【哪有丫鬟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的道理。】 【宿主,请给我支棱起来!】 【你才是主子!】 [安啦安啦,就是衣裳发饰,又不是让我杀人放火。] [小事情啦。] 秦万春从上个世界起,就很少跟手下人在小事上计较,大事不出错就行, 大家都是苦命打工人,何苦互相为难呢。 这个好习惯也同样被她带到了这个世界,秦家下人和万春楼人,大事不出错就好,那些细枝末节的事她才懒得计较。 若是一家公司天天在一些小事上操心计较,那这家公司多半长远不了, 自己的前公司不就是这样倒闭的么。 所以安心安心啦, 就在秦万春自我安慰期间,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汀兰手疾眼快的又多加了好几样发饰。 28. 我还年轻我还年轻 秦:“汀兰,我怎么觉得头重重的,晕乎乎的。” 汀:“小姐,是您昨夜没睡好,今天又起得太早,身子发虚了。” 汀兰面不改色的扯着谎,满意的看着秦万春满头珠光宝气,像个品种多样的大花篮。 这样才合小姐身份嘛! 秦万春向来是个粗线条的,反倒反思起来是不是自己真的没睡好,毕竟这两个世界里她的睡眠情况都不太好, 这可怎么行,上个世界猝死了,这个世界总不能再猝死, 人得长记性啊! [统宝,帮我检查下身体,尤其是心脏。] 【我一直在监测着,没有问题,宿主你哪里不舒服嘛。】 [总感觉最近睡的不太好。] 【你上次说在萧襄那里睡得好,你要不要跟他换屋子,说不定他那边风水好呢。】 换屋子... 那还是算了吧... 她可舍不得自己香喷喷,软乎乎的床铺,可说来奇怪,那一夜睡了一晚的硬板床,竟除了骨头疼外,一点问题也没有。 难道萧襄的院子风水真的好? 秦万春考虑着这种可能性,张开手臂由着汀兰替她更衣, 那芍药纱裙看着轻飘飘的,穿起来却麻烦极了,一层又一层的,也就是汀兰有耐心。 汀:“小姐,到了公主府少言语,以前您不屑于同他们讲话的。” 哦么... 这是可以说的么? 原身的性格这么差么? 不过说来也对,毕竟自己穿来这么久,竟然连个年纪相仿的姐妹都没有,身边除了汀兰外,就都是她穿过来之后结识的朋友了。 秦万春向来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在上个世界无论是酒肉朋友,还是患难真情, 身边总是绕着不少人,也不知道自己突然猝死,那群朋友会不会想她啊, 只希望他们别太伤心了, 但最好也别忘记她... 不过这么看来,秦季兰倒是个孤僻性子, 可能自幼锦衣玉食的,天生就有一条好路走,自然不需要去结识什么朋友,也不必同人虚与委蛇,阿谀奉承的, 真是个好命啊... 秦万春对镜看着是自己,又不属于自己的身子,莫名有几分心酸, 不过心酸也不到几刻,很快就被急哄哄冲进院门的大笨熊给打断了。 萧襄像是刚练过早功,身上还带着井水潮湿的冷意,湿漉漉的头发还未擦干就高高竖起,黑色安稳的侍卫袍因肌肉充血,变得有些紧绷。 他来得有些急,呼吸却很平稳,只是刚刚在屋子里站定,就遭了汀兰一个白眼, “呵,也不知道谁教的规矩,进小姐院子也不通传,就这样直直闯进来。” 萧襄本就不会同汀兰争辩,又自知理亏,一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只能阴沉着脸垂头不语。 完蛋, 俩人又对上了。 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哪里反冲,只要一遇上就肯定针锋相对一番, 更准确的说,是汀兰单方面的输出,萧襄单方面的受气。 这年头,当主子也不好当啊, 秦万春只能出来当和事佬, 秦:“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萧襄听见是秦万春在说话,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只是这一眼,他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他从未见过秦万春身着华服的样子,可只这一眼他就再也收不回了, 什么多年的训练,什么常年的隐藏, 在这一刻,统统都被他抛在脑后。 他时常想不明白,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而他又时常在想,自己是何等的幸运,能被这样的女人收进院里。 他的秦小姐,宛若天神般璀璨明亮,有她在的地方,一切的美好都将黯淡无光。 他一生的幸事大约到此为止了吧, 遇见她,就已经耗干了全部的机缘。 “你色眯眯的盯着小姐做什么?”汀兰厉声喝止道。 “他只是看着我,没色眯眯的。”秦万春小声解释道。 汀:“小姐,他...他就是个登徒子...” 秦:“没有吧...” 秦:“他不就是多看我几眼么...” 这世界上哪有比萧襄更正人君子,忍辱负重的存在了, 自己揩了那么多次油,他都没生气,换个人可能早就翻脸了。 萧襄被连骂两声,若是再反应不过来,可真就愧对父亲的栽培了,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 萧:“小姐要进宫,为什么没吩咐我准备。” 秦:“嗷嗷,因为没想着带你啊。” 秦万春动动胳膊,动动腿,心里暗骂这裙子穿起来可真不舒服,丝毫没注意到话一出口,萧襄就已经碎了一半。 “可我是贴身护卫,应寸步不离的保护小姐安全。”萧襄仍不死心。 “没事啊,这世上应该不会有地方,比宫里更安全了。” 是啊,宫里当然安全,若是带着你这个前太子可就不一定了。 萧:“那...那太子也会去么?” 汀:“废话,公主府设宴,太子肯定会出席。” 汀兰不冷不热的补着刀。 萧襄彻底碎了,本想再想几个理由,可嘴张开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向来是个笨嘴拙舌的,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他闷闷的低着头很久,才灰扑扑的离开了。 【宿主,检测到任务目标情绪低落,他怎么啦。】 [没事,就是不带他进宫。] 【宿主为什么不带他进宫啊。】 【现在把他交给公主,你的任务不就结束了嘛。】 秦万春当然知道,可她现在也有了自己的私心。 现在她还不能确定公主对萧襄的态度,若是那女人只想要太子印,找到萧襄就直接杀掉, 那她绝对不能把人交出去。 养条狗还有感情,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不能让一个毫不知情的人,傻傻的就被推出去送死。 【宿主宿主,你不想拿钱退休了嘛。】 [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养老奥。] 【好吧宿主,随便你啦,你开心就好。】 小系统欢快的跑开了,离入宫时间还有一会,除了把自己打扮得花团锦簇外,还有好几件万春楼的事要处理。 秦万春刚伏在书案上,有些粗鲁的撩起衣袖,就见萧襄慢吞吞的挪移进来。 他进来的实在是突然,又加上刚离开没多久,以至于秦万 春都有些不确定,这人到底有没有离开房间。 萧:“手上的布条松了,我自己绑不好。” 萧襄有些不自在的伸出手,果然见那双手上满是鲜血,那根旧了的布条几乎被鲜血染透了。 秦万春这才记起来自己真是个忘性大的,除了萧襄刚受伤时替他包扎过,之后竟然一点没过问, 也不知这个死脑筋的有没有自己换药, 如果没换药感染了,这双手废掉了, 还怎么做皇帝啊! 危! 秦万春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托起萧襄还在滴血的手掌, “你有没有自己换药,我都把这事给忘了,你怎么不想着提醒我。” 萧襄把手掌抽远了一点,“血还在滴,会弄脏你的衣服。” 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顾得上衣服啊! 手要紧啊! 秦万春带着脾气,一把扯过他的手掌,小心的解开粘进血肉里的布条,一边解一边轻吹着, “你蠢不蠢啊,我没想着帮你换药,你不会自己换么,再不济你提醒我一下啊。” 肉和布条几乎长到一块了,一看就是除了包扎那一日,根本没有解开过, 这几日他又练功又碰水的,也没个注意,看样子肯定是会感染了。 秦万春越看越气,又舍不得再批评一个伤员,只得皱着眉埋怨道, “这下肯定要留疤了。” “若是为小姐,无妨的...” 秦万春抬头瞪了他一眼,他便立刻止语,不敢说话。 秦:“我出门后叫郎中过来,你这伤口大概率是发炎了,搞不好会发热。” 秦万春看着伤口处白花花的肉,都跟着肉疼,可是这伤都隔了这么久了,怎么会一点也不见好呢? [统宝,萧襄不会有什么凝血功能障碍吧,这伤都几天了,怎么一点不见好。] 【稍等一下哦,我检测下。】 小系统自从上一次被质疑出错后,对萧襄的身体状况总是特别认真,不多时就有了结果, 【宿主,没有凝血功能障碍,伤不见好可能是人为的。】 [啊?不可能吧。] [秦府很安全的,总不会有人夜夜潜进来割他的手吧] 【...】 【宿主,就不能是他自己做的么?】 [他脑子有病么,不让自己的伤好,自残么?] 【说不定真脑子有病呢。】 [不能不能,肯定是他活得太糙,自己不注意。] 【好吧宿主,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一个人,没事自残啊, 又是习武之人,最知道受伤不得的。 秦万春把废了好大劲才把全部布条解了下来,可看着那条狰狞的伤口,就知道这伤她和小系统肯定解决不了。 “汀兰,叫郎中过来...你别去叫了,随便找个下人去,我们赶紧进宫,时间耽误不得。” 越晚去,引起的关注越多, 秦万春才不想被人当猴看,可这头又不放心萧襄的伤。 无奈,她只好踮起脚揉了揉萧襄还未干透的头发, “在这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萧襄点点头,只是在秦万春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握紧了受伤的那只手。 29. 人比花娇 笨熊终究没能留下主人,只能眼巴巴的守在门口,看着秦万春急匆匆的上了软轿。 秦:“你在家好好吃饭,听郎中的话好好养伤。” 秦万春不放心的掀开窗帘嘱咐道, “我晚上早点回来,听话。” 萧襄点点头,尽可能忽略了汀兰那道扎人的白眼。 【宿主,他都这么大人了,还要这样哄着,真不害臊。】 [哎呀,他是病人,生病心娇。] 小系统每次都说不过秦万春,只好次次灰溜溜的退下。 软轿里,汀兰早早布好茶水点心,依旧是那匹矮脚马拉着,一路上又平又稳,安逸极了。 汀:“小姐,马上到了官道会有乞丐乞讨,已经安排人布施了,不会吵到您。” 秦:“好。” 汀兰这只小呆猫,说话慢吞吞的,人也长得呆,可做起事来却滴水不漏, 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过萧襄那只大笨熊确实轴得不行。 秦万春一想起萧襄委屈着脸,在门口巴巴的望着她,心里就有些内疚, 可有什么办法啊,带着他就是带着个定时炸弹,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炸个响亮。 虽然早晚都会炸,不过能晚一天是一天吧,好歹让她过几天富贵日子。 果真入了官道不久,就听见软轿附近一片嘈杂声,不过都有分寸的保持着距离。 这个世界,京城乞丐不许入主路乞讨,只准许在官路乞讨,若用上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乞丐入了主城会影响市容。 不过这个世界的公益福利,倒要比秦万春想的好很多,乞讨者虽只能住在边郊,可却有固定的住处与每日餐食。 秦万春掀开一角窗帘,看着路边一排排整齐地民宅,不由得夸出声来, “乞丐收容这个政策是谁提出来的,确实不错。” 汀兰眨眨眼,应声道,“是您和秦夫人。” 啊哦... 完蛋了... 话又说多了... 小系统你给我滚出来挨打! 【...】 【装死中...】 “哈哈...哈啊...我可真善良呢...” 秦万春漏出一张极尴尬的笑脸,自以为圆滑实则更尴尬的打着圆场。 汀兰没接话,只是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中,看着她喝完一整杯才低声叮嘱道, “小姐,宫里不比秦府,谨言慎行。” 哎呀, 在这点我呢... 好吧好吧,我装哑巴还不行么! 都赖小系统! 给我半截记忆,让我怎么装啊! 【...】 这次不需要绕路,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入了宫门,入宫门也比秦万春想的要简单多了, 自然是银子到位,一切顺遂。 汀兰平日寸步不离的跟在秦万春身边,本以为会是个怯头怯脑的, 可一入宫门她就像整个人活了过来,如鱼得水的四处奉承着,这就解放了秦万春这个假哑巴,只需要四处看看,点点头就好。 幸好汀兰旁敲侧击的叮嘱道,原身是个冷面孔, 这下可好,秦万春就连表情管理也不需要做了,只需要垮着一张脸就好。 公主府倒是比秦万春想的要奢华许多, 她本以为一个因母族不受宠的公主,多少会受些冷落,可今日一见其奢华程度竟与秦府不相上下。 好吧,其实在这个世界,秦府是一个形容词, 在上个世界可以说富可敌国,而在这个世界,我们说富可敌秦。 若是秦万春刚穿过来,还会对这些名贵的草木,奢华的装饰而感慨,可在秦府住久了,反倒觉得不足为奇。 果真由俭入奢易啊, 秦万春有时躺在那温暖的锦缎里,都觉得上个世界那个,漏水且不隔音的小隔断间才是一场梦。 有汀兰打前战,秦万春就乐得自在,只需自顾自的在花园里闲逛, 看见那些不知是谁家的高门闺女,也只需要弯弯腿点个头,互示礼貌。 花园里的奇花异草她都不感兴趣,在她看来这种开得艳丽的花,倒不如几棵菜来得实在, 至少菜还能吃。 说归说,不过秦万春还是在一丛芍药花前站定, 这大约是整个花园中最普通的一种,可花瓣似开未展得艳丽,淡粉色层叠,浓淡相宜。 秦万春第一次见到芍药花,还是在替主播布景时,从那一次起她就喜欢上了这种开得热烈张扬的花, 只可惜美丽的花多是红颜命薄,鲜切的芍药花几日就开败了,自己有没有精力去打理。 还好,自己还有这一世, 等明年尘埃落定,她一定要种上一院子的芍药花。 “都说鲜花配美人,可万春妹妹站在这,只怕是这花都要逊色三分。” 我的妈啊,古风小生来了。 秦万春努力挤出个笑脸,回身行了个礼, “太子哥哥。” 公主府宴席,能被受邀的男眷能有几人, 御华一身黑色暗龙纹,再配上那张妖异苍白的脸颊,简直像是狐狸精抢了副人的皮囊。 倒是他身边的玉晖一席白衣,挺拔端庄,是个翩翩公子, 这主仆二人,真是主不像主,仆不像仆。 御:“哦?万春妹妹喜欢这丛芍药花?” 御:“不如哥哥做主,将这丛花移栽到秦府。” 秦:“只花开得正盛,妹妹看着心里舒坦。” 秦:“再说这是公主府的花,哪有直接移走的道理。” 秦万春只觉得再哥哥妹妹下去,都要绕嘴到咬到舌头了。 御:“不碍事,皇姐向来喜欢你,就算你要她的凤冠,她也会乐呵呵的给你。” 御华凑近了几步,他身上浓重的香薰厚且沉,熏得秦万春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可御华却像是浑然不觉,秦万春后退,他就又一次凑过来,直到一旁的玉晖看不下去了,伸出手虚虚的拉了他一下, 御:“皇姐向来是个慷慨的,只不过喜欢做些狡兔死,走狗烹的蠢事。” 他满意的看着秦万春有些疑惑地眼神,继续说了下去, “太子哥哥可不一样,我向来是个念旧的人,我与妹妹多年情谊,自然不会做出那种事。” 什么多年情谊? 大哥我们很熟么? 还有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啊,真的熏死人了! 【宿主,是龙涎香,但是用了很多很多。】< /p>[他有病吧,不知道在公共场合喷过量香水不礼貌么。] 秦万春本就对这只白面狐狸印象极差,现在更差了。 可毕竟是太子,面上还是得过得去。 秦万春再次摆出个抽搐的假笑,只想着赶紧跑路, “妹妹就不打扰太子哥哥赏花了,先行告退。” 秦万春飞快的行了一礼,也不等御华答复,逃似得溜走了。 “你那样挑拨她与公主的关系,是不是太明显。” 玉晖看着秦万春跑远的方向,低声问道。 “她本就不是个聪明人,若不明说,只怕她还听不懂呢。” 御华面上浮出一抹笑,他本就生着张极美的脸,再加上这抹笑只怕是整个花园都不及他三分。 一旁伺候的宫女竟看呆了,直愣愣的盯着那张脸,全然顾不上什么尊卑礼节。 “好看么?” 御华依旧是一张笑脸,媚眼一挑落在那个小宫女身上,小宫女顿时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回答。 “我问你,好看么?” 御华走近了些,站在那小宫女面前,言语依旧轻佻,字字带着钩子,像是只勾人的狐妖。 “好...好看...” 小宫女羞的满脸通红,却还是死死低着头,突然,一枚玉佩落在脚边,紧接着头顶上响起更加蛊惑的声音, “我的玉佩掉了,能帮我捡起来么?” 小宫女心中大喜,玉佩本是男女贴身之物,多少男女用以私定终身。 如今能帮太子殿下捡起玉佩,是不是自己入了太子的眼,有朝一日能入住东宫? 飞黄腾达的日子来了,自己终于不用在这公主府,苦熬到三十岁了。 小宫女赶紧弯腰捡起玉佩,小心的托在手心里,抬头递出时还不忘摆出一张最魅人的笑脸, 可惜笑脸刚摆出来,就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她还来不及看清那张美得妖艳的脸,就看到了那双白皙纤细的手, 以及手上紧攥着的匕首。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胸膛喷涌,小宫女只是几个呼吸间就被血呛住了,瘫软的倒在地上。 四下一片寂静,其他几个宫女像是没看见,亦或是吓呆住了,竟没有一人发出声响。 御华有些嫌恶的看着手上还未冷透的鲜血,一抬手玉晖便递上了干净的手帕。 御:“啧...最烦别人碰孤的东西。” 玉晖刚要伸手接过那张染满鲜血的手帕,就被御华随手扔在地上, 御:“你身上干净,别被这脏东西污了手。” 玉晖接了个空,却又像是习惯了,盯着御华的背影垂下眼睛, 玉:“您不应该在她的宴席上动手,人多眼杂,落人口实。” 玉晖看着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小宫女,只咳嗽了几声就没了声息。 一条人命香消玉损,可他却全然生不出半点怜惜。 御:“那又如何,皇姐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玉:“您的衣服染了血气,要不要换一件。” 御华举起衣摆轻嗅着,摇头道, “出门前熏香熏得重,不碍事。” 这男人就像是早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在黑袍与厚重熏香之下,谁也看不出他身上积攒了多少条冤魂。 30. 皇瓜难吃 公主宴席,姗姗来迟的自然是公主。 秦万春百无聊赖的坐在上席,因要维持好人设,不能同其他贵女闲聊,只好自己闷在那里吃冰盏。 她本就是个贪凉的性子,再加上公主府的冰盏做的可口,一时没忍住贪吃了好几碗,直到系统看不下去,冲出来厉声制止, 【宿主!不要再吃了!】 【你看周围姑娘哪有一口气吃好几碗的!】 【搞得像秦府亏到你了!】 秦万春做贼心虚,四下里张望着,果真没有一个人像她似得吃了好几碗,大多数贵女只是草草搅几勺子就放下了。 [那咋办啊,我吃都吃了,怎么藏一下啊。] 【没法,总不能把碗塞兜里带走吧。】 小系统和秦万春没有办法,可不代表汀兰没法子, 汀兰见自家小姐终于放下勺子不吃了,可算舒坦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自从小姐上次风寒后,秦府就不再奉冰盏,小姐一时贪吃也是在情理之中。 没关系,就这一次。 汀兰一个眼神过去,就有个伺候在侧的小太监凑了上来,眼疾手快的拾掇好桌子上的空盏,一把塞进宽大的衣袖中, 汀兰也是动作迅速,在小太监收好空盏的同时,一块沉甸甸金灿灿的金元宝,就正正好落进小太监的荷包。 两人配合默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人一系统看得统统傻眼。 还好有小呆猫啊! 果然还是得有个靠谱的! 快开宴时,御华才慢悠悠的逛进来,其实排除了秦万春的主观因素,这个太子实在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人一进殿,几乎所有贵女的眼神都贴在他身上,而他也是一副翩翩风流相,狐狸眼睛一挑,就不知勾了多少姑娘的魂。 御华一进殿就四处留情,不是逗得这家姑娘掩面偷笑,就是逗得那家姑娘面红耳赤, 最后竟然一屁股坐在秦万春旁边位置上,含情脉脉的低语道, “万春妹妹,又见面了。” 天哪, 好油啊... 谁来救救我啊... 秦万春觉得自己脸上的笑都被他油得腻住了,嘴角都止不住的抽搐着, “是啊...又见面了...” 他身上浓重的龙涎香似乎又厚重了几分,还隐隐夹杂着几缕腥甜,像是血腥气, 秦万春以为是自己鼻子出了问题,毕竟在宫里这种最见不得血的地方,怎么会有血腥气。 御:“上次给妹妹送的芍药花,不知妹妹收到没有?” 花? 什么时候的事? 秦万春狐疑的抬起头,见汀兰正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好家伙, 诓我来了。 御华瞥了一眼汀兰的小动作,不急不缓的继续道, “本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正巧遇上你院里那位,就托他转交给你。” 在暗处汀兰悄悄拉了拉秦万春的衣摆,示意她不要接话, 御:“也不知那位是怎么做的事,妹妹竟然没收到么?” 御:“下人啊,总是欠管教,倒不如送到哥哥这里,哥哥替你好好调教调教。” 话说到这里,饶是秦万春再愚钝也听出了不对劲, 秦:“谢太子哥哥好意,我院里的人,还是我亲自管教吧” 老虎不发威那人当病猫啊? 自己一忍再忍只是不想惹是非,怎么还真把人当软柿子了。 御:“妹妹别多心,哥哥就是怕你年纪小,被男人蒙骗。” 秦:“不劳哥哥挂心。” 秦万春垮下脸,不在理会这只不安好心的白面狐狸, 可这男人好像天生就是张笑脸,被冷落了也不闹,依旧摆着笑脸端坐在一旁,倒是一旁一直沉默寡言的玉晖解释道, “秦小姐,殿下只是担心您。” 玉晖话音刚落,一只茶盏正正落在他的脚边,茶汤瓷片四散,淋湿了他的鞋面。 殿内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响镇住了,就见御华一脸歉意的解释道, “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转过头对玉晖温柔笑笑,声音却有些冷冰冰的, “下去换身衣裳吧。” 玉晖看了他一会,还是点头离开了。 秦万春将一切看个清楚,也不知这白面狐狸是不是在借这件事来敲打自己, 不过无所谓了,自己本来也也不能站队,关系闹得僵一点反而有好处。 秦万春悠哉哉的喝着茶,不再理会身边的太子是哭是笑。 就在秦万春喝茶喝的几乎快饱了时,公主终于姗姗来迟,秦万春终于能见到这位只活在传闻中的女人。 令她意外的是,这位公主长得与萧襄竟然一点也不像,反而更像她身边这位与她同父异母的太子殿下。 相比于太子的阴柔,公主则长得英气一些,高鼻窄脸,剑眉星目,尤其是眼下那点红痣,无论是位置还是眼神,都与太子的一模一样。 若不是小系统的情报,秦万春真的怀疑公主和太子才是一母同胞。 朝华公主是个爽利性子,入席后就挥挥手,示意大家自便,可那双眼却久久落在秦万春身上,不肯挪移。 秦万春被盯得心里发慌,又不好表现出什么,只好继续闷头喝茶,力图把自己灌成水牛。 朝:“万春妹妹,这茶很合口味?不如回去时带一些。” 突然被点名,秦万春惊得差点把杯子扔出去,脸上依旧不漏声色道, “公主府的茶,自然是好的。” 朝:“万春妹妹久不进宫,倒是和姐姐生疏了。” 天哪,这姐弟俩怎么一套话啊! 哥哥妹妹她还没捋顺舌头,这边又来了个姐姐妹妹, 搞什么啊! 演红楼啊! 秦万春尴尬笑笑,就当是回答过了,倒是身边的太子热络起来,接话道, “皇姐久居宫中,自然与妹妹生疏,想必不知妹妹最近开了个酒楼,在京中很是红火。” 天啊, 好茶啊, 你这只白面狐狸怎么能又油又茶的。 朝华温和笑笑,“是姐姐做事不妥了,妹妹和姐姐赌气是正常的,姐姐这就补上一份大礼送到秦府,只希望妹妹不要怪姐姐。” 别搞我了, 姐姐妹妹的不绕嘴么? 秦万春心里再怎么吐槽,面上还是得带笑道, “怎么会呢,多谢姐姐。” 幸好话题没落在她身上多久,朝华还需同其他贵女寒暄,想必一一过问下去,这场宴会也该结束了吧。

这都吃到快天黑了,怎么还不上点正餐,光是冷冰冰的茶点吃多了也是倒胃口, 哎... 想念秦府热乎乎的晚餐, 还有点惦记萧襄大笨熊的伤... 自己不在,那只大笨熊绝对不会好好包扎的, 还是早些回去吧。 朝华不知聊到何处,话锋一转突然落在了御华身上,就像突然被老师点名一样,秦万春这个坐得近的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朝:“听说弟弟今日在花园里,看中了我宫里的一个宫女,说是喜欢的紧,想要要到身边伺候?” 哎? 有瓜吃? 秦万春顿时来了精神。 朝:“弟弟喜欢就说,我何时同你争过东西,已经派人送到你府上了。” 太子还是一副有限模样,抬眼看了一眼端坐在上的皇姐,起身行礼道, “多谢皇姐。” 朝:“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可惜父皇病重,你母亲淑嫔又离世得早,只能由我这个做姐姐的惦记着了。” 一提起淑嫔,秦万春感觉到太子整个人在发抖,显然是压抑着怒火。 [小系统,快帮我吃瓜。] 【来了来了。】 [这个淑嫔是什么情况啊。] 【淑嫔是太子生母,当年带头逼死萧皇后,事后大清算时第一个被灭门。】 【奉旨灭门的人是公主哦,是公主亲手勒死了淑嫔,太子当时也在现场。】 我的天啊, 这瓜还不如不吃呢。 让一个孩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勒死,而现在这个杀母仇人又在大殿之上提起生母的名讳, 什么议亲,这明显是在敲打啊, 秦万春都有些心疼太子了。 她侧过头,却见御华神色如常,就好像刚刚在发抖只是秦万春的一场错觉, 他坦然地举起酒杯,起身敬酒道, “那就多谢皇姐惦念了。” 我的天啊,这女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红皮狐狸也绝对不是个善茬, 萧襄那只大笨熊交到她手里,那就洗干脖子等着死吧。 好了好了,这女人她也见识到有多厉害了,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秦万春向汀兰使了个眼神,示意自己想离场,却见汀兰轻轻摇摇头, 天啊, 怎么想走还不能走啊! 秦万春丧气加摆烂的坐在席上,只希望公主不要再记起自己了,只可惜事与愿违,朝华很快又把眼神落在她身上, 朝:“万春妹妹久不进宫,不如今日留宿在宫中,好陪姐姐多说说话。” 秦万春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想要拒绝也来不及了,只得应下。 可还不等她应下,就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进殿,跪在公主面前磕了头禀报道, “殿下,秦府有急信。” 朝:“万春妹妹刚进宫就来信,想必是急事,怎么了?” 小太监抬头瞄了一眼秦万春,才低声回话道, “秦府来信,说秦小姐院里那位染疾,昏厥不醒。” 秦:“什么?” 不是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么? 秦万春顾不得什么人设仪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31. 有人投毒?! 秦万春一个用力过猛,案上的茶盏便倒在桌上,咕噜噜滚下案,一时间茶盏脆响,茶水四溅, 大殿中顿时没了声响,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失态的秦万春身上。 汀兰被惊得倒抽了一口气,又很快无奈的叹了口气。 面上不显,心里却骂得脏, 果然那男人就不是个省心的,才出门多久就闹幺蛾子, 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妾也没矫情成这副模样啊。 朝华依旧是张得体的笑脸,对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摆摆手, “秦府来信说是什么病了么?” “只说高热不退,人已昏厥。” 什么! 出门前不还好好的么? 这才过了几个时辰? 秦万春只觉得两眼一黑,险些一个站不稳晕过去。 [统宝,快监测一下萧襄的身体状况。] 【宿主,确实体温过高,意识不清。】 [怎么回事?伤口发炎了么?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有可能,我的权限不够,没办法检测病因。】 秦万春也顾不得抱怨这个小系统了,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去看看。 [统宝,我现在离席会被砍头么?] 【不会啊宿主,你把公主捅了都不一定会被砍头。】 那还等什么! 撤退! 秦万春出席对着公主行了一礼,动作谦卑,语气却丝毫不退让, “姐姐,内人染疾,妹妹先行告退了。” 四下哗然, 京城人向来知晓秦府小姐性子古怪,可谁曾想她竟然能在公主宴席上,为了一个没名没分的男宠先行离席。 这可不单单是拂了公主府的面子, 这明显是在打皇家的脸啊。 御华轻笑一声,“妹妹还真是情根深重啊,也不知那位是何等的美貌,竟能惹得妹妹这样怜惜。” 此话一出,众人好奇心更胜了, 人人都知道秦万春对这个男人宠爱有加,明明是个养在院子里取乐的男宠,聘礼却全然按着明媒正娶规格准备的。 京城里不是没有人家养男宠,可谁家又能宠成这样? 那一定是个才貌俱佳的男人,也不知被秦小姐这样捧在手心里,还能不能有机会瞧上一眼。 秦万春才顾不上太子的调侃,她现在满心都是赶紧回去, 萧襄那么大的体格子,怎么能病的这样重。 不会是被人下毒了吧? 难道有人发现他的身份了? 完蛋了完蛋了, 私藏前太子,自己也要跟着小命不保了。 席间人神色各异,唯有朝华依旧端着那张得体的笑脸,像是佛龛上的瓷观音,脸上永远带着平静的慈悲, 她一抬手,身边就有下人凑过来,俯身倾听,不多时那下人便离开了,等那人走远了,朝华才把视线落回秦万春身上, 朝:“妹妹快些回去吧,已经派御医随你同去了。” 秦:“多谢姐姐。” 秦万春屈膝回礼,随后丝毫不顾及礼节,大步冲了出去,全然不顾席间人们尴尬的神色。 直到秦万春走远了,朝华的视线也未收回,她像是在放空,又似在思索什么,许久才问道, “御华,你见过她院里那位么?” 御:“不曾见过。” 不过御华也有些好奇了,他本以为这男人不过是秦万春的一时新鲜,可看她刚才的紧张劲,还真是打心底的疼这男人。 玉晖对那男人的评价也仅仅是“好色之徒”。 有机会他还是得亲自去秦府走一遭。 回秦府乘的是马车,秦万春嫌弃自己的小矮脚马颠颠哒哒跑的太慢,耽误了自己的行程, 马车刚停稳,秦万春就跳下马车冲进院里, 若不是满头朱钗压得太重,她几乎都要拿出上学体侧的力气了。 一冲进萧襄的小院,果真见一群人团团围着,屋内只燃着昏暗的烛火,四下一片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秦万春顿感不妙。 完了! 自己不会回来晚了吧! 再晚一会不会要摔盆了吧! 【宿主打住!他活着呢!】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这群人见秦万春进来了,赶紧自觉的左右分开,给她辟出一条路。 秦:“为什么围在这?” 真是吓死人了! 一个小丫头上前回话道, “小姐,管家说他病得突然,怕小姐着急,让我们都候在这,看有没有什么忙能帮上。” 秦:“散了吧,留郎中就好。” 人多看着也烦,又不是快断气了,守着这么多人做什么, 多不吉利! 小丫头:“小姐要亲自侍疾?” 秦:“对,你们回去休息吧。” 小丫头惊得嘴都闭不上了,赶紧用眼神示意着她身后的汀兰, 汀兰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摇摇头示意他们下去吧。 【宿主,你真的要侍疾么?】 [侍什么疾,药灌下去他自己躺着呗。] 秦万春刚一掀开帘子,就嗅到屋内浓浓的苦香,看样子郎中已经灌过药了, 可以萧襄平日的身子骨,都能日日洗冷水澡,怎么能突然高热呢? 就算是伤口发炎,那要发热早就应该发热了,总不会赶在这一日吧。 不对劲。 床帘拉着,秦万春看不清萧襄的状况,也不敢妄下定论,只好对还在自己身后擦汗的太医道, “大人,我怀疑有人给他下毒了。” 太医顿时惊得汗也不擦了,什么人敢投毒到秦府? 那可不是与皇家为敌了,那可是与整个大汉为敌, 谁不知道秦家就是整个大汉的钱袋子啊? 太医立刻警觉起来,“秦小姐莫慌,让老夫看一看,只是...” 都知道秦小姐对这位宠爱有加,若是直接接触相比会惹得秦小姐不快, 那老夫就要拿出苦练多年悬丝诊脉的本事了, 只是还不等太医打开药匣子,就见秦万春从床帘后面掏出一条粗壮的胳膊,皮肤粗糙略黑,肌肉邦邦结实。 不是... 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呢? 这一拳能抡死一头牛的胳膊,真的属于一个娇滴滴的男宠么? “大人,需要把帘子打开看看他的状况么?” 秦万春见太医迟迟不动手,心想着望闻问切,是不是光是把脉还不够,还需要看看其他地方, 正要掀开帘子,就被汀兰按住了, “小姐不可,他是内院的人,不能见外男。” 说完汀兰又思考了一下,谨慎地补上了一句, “外女也 不可。” 够谨慎的啊小呆猫! 萧襄的样貌确实不能让人瞧了, 等他登基之后,万一被人发现今日的皇帝,与昔日秦府男宠长得一模一样, 那不是完蛋了。 秦万春立刻收回手,对着太医点点头, “就这样看吧。” 太医心想,这秦小姐果然护食,亏得自己在宫里察言观色惯了,最是滴水不漏。 太医小心的从药匣子里抽出锦帕,改在萧襄粗壮的手腕上,把脉静思,久久不语,眉毛却越皱越深, 太医:“秦小姐猜的不错,果真中了冷食散。” 真有人投毒! 秦万春也警觉起来,“冷食散是什么?” 太医:“是一种毕竟常见的毒物,普通人用了会耗干阳气,亏损致死。” 太医:“幸好这位身子结实,只是高热昏厥。” 技术精湛的医者皆通武,是因寻常人与习武之人的身体素质不同,用药剂量也不同, 可刚刚这一把脉,太医就意识到这位娇滴滴的男宠内里深厚,是个习武多年的高手, 只是想不通这样的人,就算去走镖也是把好手,怎么能心甘情愿的留在内院,做个名声欠佳的男宠呢? 难道是秦府待遇实在好? 据说确实挺好的, 可这就能让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做小伏低,日日在后宅争风吃醋? 秦万春面色越发阴沉。 什么鬼! 竟然敢在我财神爷头上动土! 都欺负到我家门口了! 士不可杀,也不许辱! 秦:“汀兰,查,今夜封了院子,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饶是汀兰与萧襄平日水火不容,可涉及到性命攸关之事,她也不能不重视。 她点点头,退下了。 秦:“大人,这冷食散在京城何处能寻到。” 查毒物就要查毒物源头。 太医摇摇头,“冷食散常见,只是气味腥辣,极容易分辨,平常很少有人会中招。” 这只大笨熊平日里傻得很,吃东西都是囫囵个的往下咽,这不就中招了么? 可见这个下毒之人必定是对萧襄的生活习惯极为了解,而且萧襄平日里三餐都与她同席,这人定是摸清了她今日出府。 这人,极有可能就是秦府内部的人。 秦:“此毒可解?” 秦万春心想着,上刀山下火海她做不成,可花钱请人上刀山下火海她还是拿的出的, 一定要把财神爷的命救回来啊! 只见太医不紧不慢的捋着胡子,慢悠悠道, “他内力深厚,不出明日就醒了,那时他自己调转内力把寒气逼出去就好了。” 可看着秦万春仍是一脸担忧,就知道自己若不把这毒解了,看样子是走不出秦府了, 太医:“老夫还是为他开服药吧,服下一个时辰就会醒,那时再让他自己逼出寒气。” 秦:“多谢大人。” 秦万春对着不知何时进门的管家使了一个眼色,管家立马堆起笑脸,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太医手上。 太医:“哎呦,使不得使不得。” 管家:“哎呦,使得使得。” 两人假意谦让着,最后那荷包还是稳稳落在太医手里, 太医险些压不住脸上的笑,心想这一趟真是不白来啊。 32. 你在糟蹋未来皇帝 宫中太医果真医术高超,再加上一荷包金子的加持,一副汤药灌下去果真药到病除, 不多时高热便退了,只是虚虚的发了一身汗,人看起来还有几分苍白。 太医已经差人送出府了,汀兰也被打发回去休息了,此刻萧襄屋里就只剩下秦万春了。 尽管太医临走前再三嘱咐,人已经没事了,等他醒过来自己就会运功解毒了, 可秦万春仍是不放心。 投毒不是件小事, 投毒者不来投毒秦府大小姐,反倒精心筹谋去投毒一个男宠, 这根本就没有道理。 难道是有人知道萧襄的身份了? 可若知晓他的身份,杀了他又有何用,来者想必是为了太子印, 可现如今太子印带在她身上,就算萧襄死了,哪一方也得不到好处, 而且这毒用得也太过寻常了, 若是有意取人性命,那为何不用些刁钻且烈性的毒药,反倒用这种常见可解的毒物呢? 此事太过蹊跷了。 萧襄仍在熟睡,这还是秦万春第一次看见他睡熟了的模样, 他睡得很安静,人也规规矩矩的躺得笔直,就像他的性子一样直。 也不知高热是从什么时候发起来的,退了又烧起来,几次折腾下来,薄薄的亵衣都浸湿了,透出浅浅的肉色。 秦万春趴在床边盯着他看,大约是被他的病吓到了,明明折腾了一天,此刻却没有半点睡意。 [统宝,要不我打盆水帮他擦擦身子吧。] [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照顾病人。] 她伸出手戳了一下萧襄的脸颊,他的头就被戳歪到一边,人依旧睡得很熟。 【宿主,你能搬得动他么?】 嗯... 好像确实搬不动啊... 不过她又睡不着,闲着也是无聊嘛... 最怕无聊的人灵机一动,秦万春说干就干,立马起身向院外轮值的小丫头要了一盆温水。 小丫头虽然欲言又止,几番有话要说,可还是手脚麻利的端进来一盆热水,头也不敢抬的速速退下来, 看她退下的方向,怎么好像是汀兰院子的方向呢... 嗯... 大约是去告状了吧。 想必明天小呆猫又要闹起来了吧, 秦万春有些心虚,但又不太多。 热水到了,那她就可以开始了! 先扒光! 秦万春压了压嘴角,爬到床上去,没有任何奇怪的想法,只是爬到床上去更方便操作啊, 她秦万春向来是最正人君子,最不好色的那一个! 贪财另说。 秦万春强忍住颤抖的手,拉开萧襄的衣带,饱满的胸大肌以一种侵略性的冲击力,砸进人的眼睛里, 秦万春虚虚的遮住眼睛,透过指缝往下看, 啧啧啧, 紧实的腰身上八块腹肌整整齐齐,人鱼线简直如同雕刻出的,直顺到下面那个引人遐想的位置, 倒也不用遐想,毕竟秦万春是看过的, 不错,很大... 不过秦万春的注意力很快就从那堪称完美的身材上转移了, 他古铜色的皮肤有些粗糙,上边满是大小伤疤,或深或浅,有些是积年旧伤已经融进皮肉里, 有些则是新伤,伤口上淡粉色的新肉还未消。 这些疤痕几乎布满全身,硬是给这具本就完美的身体,添上了几分野性。 [统宝,这是练武受的伤么?] 【是呢,他从小练武很辛苦的。】 那他还真能忍啊,这么多伤疤,是要吃多少苦啊。 秦万春的指尖不自觉的抚在那一条条伤疤上,心脏有些涨涨的酸,这感觉并不好受,带的眼睛也热热的。 她在上个世纪也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累, 可她却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大概也不会有人为她有这种感觉吧。 一滴泪砸在萧襄的身上,只是一滴轻飘飘的泪,大约砸在身上也没有感觉吧, 但也只有一滴,秦万春只准许自己流一滴泪。 她说不清这滴泪是在可怜萧襄,还是在可怜自己, 不过没关系,她从不在乎这种事。 【宿主,你可以靠在统宝怀里哭。】 小系统察觉到了秦万春情绪的不对劲,小小声的关心着。 [小傻蛋玩去吧,我要哭也是趴在胸肌上哭。] 【呜呜呜,统宝没有大胸肌。】 [所以小孩子一边玩去吧,我要扒他裤子了。] 【不要啊宿主,统宝可能会被屏蔽的!】 【统宝要陪着宿主!】 秦万春一把扯下萧襄的裤子,果然小系统的声音就消失了, 可刚落得个清静,她就有些后悔了,她本来只想着别让小系统继续煽情下去,可是现在... 她这是在作甚啊! 她是不是疯了啊! 怎么能上来扒人家裤子呢! 她她她... 明天会不会起针眼啊! 不过... 扒都扒了,爱咋咋地吧。 秦万春在上个世界虽然没照顾过病人,但却照顾过团里几个主播, 都是年纪轻轻就来大城市闯荡的,不顺心的时候总会几个人聚在一起喝喝酒,醉倒不省人事时大多是秦万春过来照顾, 没办法,自己团里的姑娘,扔给别人也不放心。 她手脚麻利的擦完了正面,可到了帮他翻身擦背面时,果然应了小系统的话, 她根本翻不动他啊! 人本就是硬邦邦一大个,再加上睡得熟,完全是死沉死沉一个。 秦万春又拖又拽自己出了一身汗,也没能把人翻过去。 好气啊! 吃什么长大的,长得又高又大又沉, 看来李氏夫妻可绝对没有虐待你,差一口吃的都长不了这么高。 此刻,好胜心完全战胜了色欲, 萧襄坦荡荡的身子完全吸引不了她半点注意力,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把人翻过去。 再这么晾着,好人也得受凉风寒了! 方法总比困难多,秦万春很快就找到了诀窍, 她坐在床边,抬起萧襄的一侧肩膀用力一踹,这一脚可好不惜香怜玉,险些因反作用力把她踹翻下床, 不过还好还好,人总算是翻过去了。 人翻过去,萧襄的整个后背就漏出来了,秦万春顿时愣住了。 萧襄的背上纹着一条五爪金龙! 那条龙几乎占据了他整个后背,墨色与暗金交织,龙首昂扬,龙爪微张,龙鳞精巧, 最渗人的是,那龙双目如炬,冷冷的盯着秦万春,带着帝王 独有的肃杀,竟像是一只要冲出的活物。 秦万春不觉打了个哆嗦。 【宿主,这是天子才有的龙纹,你不要害怕哦。】 小系统突然上线科普。 [你不是被屏蔽了么?] 【是啊,但他不是被翻过去了么,现在没有敏感部位了。】 好啊,感情敏感部位就那一个啊。 [这纹身一直都有么?我怎么记得之前没有?] 秦万春是见过萧襄裸着上身的,可那时明明没有纹身啊。 【一直都有,不过这个纹身手法是皇家独有,只有身体过热时才会显出来。】 【温馨提示,因为你折腾来折腾去,他又开始发热了哦。】 [!!!] 【不过不要紧,就是晚点醒过来,不会影响身体的。】 那就好那就好,晚点醒就晚点醒吧, 事已至此,就不要自责了。 秦万春一边安慰自己,一边飞快的替萧襄擦干净后边,又利落的把人重新包在被子里。 至于衣服嘛... 穿回去太麻烦了,等他醒了自己穿吧! 折腾了一天,又费力了一夜,饶是秦万春再身强力壮,此刻也有了困意。 可一想到自己发了一身汗,再走回院子,相比又会受凉风寒。 在这静静汗再走吧。 只是秦万春没想到,自己静着静着,竟然一个倒头扎了下去,直接昏睡过去了。 小系统在脑海里尖锐爆鸣, 【宿主你快醒醒啊!】 【你你你...你快躺人怀里去了!】 【这这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宿主你快醒醒啊!】 【你糟蹋未来皇帝可是要被砍头的!】 可惜小系统的努力是得不到回应的,秦万春已经完全睡熟了,睡梦中还不自觉的跟晕过去的人抢被子, 昏过去的人哪里抢得过她啊,小系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钻进了萧襄的被窝。 好吧... 就这样吧... 大不了要砍头的时候,它去求求上级系统,能不能兑换点逃命工具。 跟着心大的宿主,就得它多操心了。 天刚蒙蒙亮,萧襄终于从长久的昏厥中挣扎出来。 他也没想到那寒食散药性这么强,早知如此,自己就少吃一点了, 是的, 根本没有人投毒,这完全是萧襄自导自演的一场“盼妻回”的苦肉计。 他本想着怕药力不足,装病不成,就多服了些, 谁曾想忆萧那小丫头现在手头富裕了,买的药都是上好的, 劲真大,竟真把他放倒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 只是身上怎么凉飕飕的? 萧襄突然瞪大了眼睛,瞬间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他的衣服呢!? 他怎么被扒光了?! 他的贞洁还在么! 完了完了,都完了! 若是有人趁他晕厥轻薄了他,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秦小姐, 还不如一头撞死呢! 他惊恐的扭过头,就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她贴的那样近,带走芍药香的鼻息打在他的鼻尖,又卷走他的鼻息, 他们呼吸交缠,那样亲昵,又那样暧昧。 33. 被人抓回去当老婆 萧襄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膛,砰砰的声音吵得他耳朵很痛。 他本可以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旖旎的美梦,他自可以在梦中做些轻薄事, 他知道自己有能力做到滴水不漏, 等他的秦小姐醒过来,什么也不会发现的。 可他就是个很轴的人, 一根筋别扭着,明明心里那样想触碰,却偏偏保持着距离。 他不能碰, 他不能未经准许,就做些过分的事。 身上的寒毒还未散,他拖着半边僵麻的身子向床内侧躲着,刚离远了半拳的距离,就觉得那温热的芍药花香淡了许多, 无奈,他只好又靠近了一拳距离。 偷点香不过分吧... 萧襄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开始了“每日一盯”。 他几乎没有与她靠过这样近,近到能清晰的听见她的心跳声,平稳有力,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生机勃勃。 他不明白这女人是怎样生的,为何会这般的俏丽。 比那画本子上的佳人漂亮多了,天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也许秦小姐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呢? 那自己又是何德何能,竟能与仙子同床共枕。 想到这里,萧襄向来憨憨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质朴的笑, 就像是庄稼汉看见大丰收似的,丝毫没有情欲,全都是对自家小姐容貌的认可。 嘿嘿... 真好看啊... 嘿嘿... 秦万春这一觉睡得踏实,就是梦里好像在沙漠中探险,热烘烘的味道烤得她口干舌燥。 迷迷糊糊刚想喊汀兰拿杯水来,就听见脑海里小系统绝望的哭嚎, 【完蛋了宿主...】 【呜呜呜,这可咋办啊...】 【我问其他系统了,你这属于毁了任务对象清白,要被人抓去做老婆的...】 【呜呜呜呜...】 【咱俩还能退休么...】 什么毁人清白? 一大早的哭什么? 多不吉利啊? 秦万春皱着眉,眼睛刚睁开一个缝隙,就看见一张俊脸在对着自己傻笑,像只憨厚的大二哈。 什么鬼? 秦万春只恨自己反应太快,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干了什么。 自己...自己... 好像真的毁人清白了! 秦:“那个...你听我解释!” 秦万春几乎是瞬间坐了起来,一边尖叫着解释,一边飞快的往床边后退。 只可惜她又高估了这副身子,实则她上副身子还不如这一副。 她刚坐起身眼前就是一片黑,天晕地转的分辨不出放心,她几乎是一边瘫软,一边撤退,差一点就要滚下床。 幸好萧襄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接着力把人往床上带。 可惜,今天实在有太多的可惜, 萧襄身上的寒毒为解,他几乎就是半个瘫子,刚接力把秦万春捞回来,自己就瘫软下来。 自己那么大的身子,总不能压在娇滴滴的秦万春身上, 他在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趁着自己倒下去前变了个姿势,带着秦万春压在自己的身上。 秦万春只觉得一阵天晕地转,就一脑袋撞在什么上,幸好这幅身子的五官都是原装的,不然这么一撞铁定得去修复。 本就晕乎乎的脑袋再经此一撞,她一瞬间都觉得看见了星星,手也胡乱的摸索起来。 什么东西? 热乎乎,毛茸茸,硬邦邦的? 不等她细细辨析,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哼,随后就是萧襄咬牙切齿的声音, “放手。” 哦么... 她好像隐隐约约,影影绰绰的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呢... 果然看起来和摸起来,就是不一样的, 摸起来更有分量! 不对不对不对! 怎么色鬼人格又顶号了呢? 秦万春多年社畜经验告诉她,遇事先傻笑,万一就能糊弄过去呢? 秦万春咧出一张傻乎乎的小脸,抬头看着萧襄涨的通红的脸, “那个...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萧襄看着这个衣冠不整,趴在自己胸口的女人,简直像是只吸人精气的狐狸, 最最最过分的是,这女人的手根本就没松开! 可那能怎么办呢? 自家小姐,又不能同她生气, 萧襄的喉头滚动,有些艰难的吞咽着, “我信。” 秦万春大喜过望,果然只要不要脸,事情就能被糊弄过去, 萧襄看着那张越来越灿烂的笑脸,就知道跟这女人生气也没用,这女人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色鬼, 萧:“那个...你先把手拿开。” 秦万春很听话的把放在他胸口的手拿开了,甚至还举了起来,一副我很乖我超棒的邀功模样。 萧襄向来平静的内心,在此刻实在是有些平静不下去了, 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深地叹了口气才说话, “另一只手也拿开。” 秦万春色归色,人还是听话的, 终于两只手都有了合理的位置,她也终于能好好解释一下昨晚的意外了, 秦万春一直从昨日进宫讲到回府发现萧襄中毒,时间长到萧襄一套拳脚都能练完了,可她还没进到正题, 许是上个世界没有个好听众,这个世界难得遇见了萧襄这样,安静听专心答的听众,秦万春讲着讲着就有些收不住车, 她讲太子是个白面狐狸,萧襄就跟着附和对, 她说公主是个红毛狐狸,萧襄就跟着说好, 妄论朝政大逆不道之事,全都让他们在被窝里说了个遍, 若是小系统没被屏蔽,此刻一定在失声尖叫了。 终于讲到了萧襄身中冷食散,她下令封府彻查,务必要严惩投毒者,要给萧襄一个交代时, 萧襄有些不自然的揉了揉鼻子,秦万春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关切的问道, “是不是又发热了?要不要叫府医过来?太医也行,收了那么多钱,怎么也得把病治好啊。” 萧:“无碍,等下运功,不出一刻钟就能逼出来。” 他总不能自爆投毒者就是他自己吧? 再说冷食散气味腥辣,隔着半个屋子都能闻到,除非脑子坏掉了,才会选择用这种毒药投毒。 他当然不是脑子坏掉了,他演这场苦肉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种毒药药性最温和,不至于真的毒死,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 小时候他总拿这种 药装病,可惜次次都能被发现。 他爹擅长辨认毒物,但他知道秦万春绝不会对毒药有了解,才敢拿出来装病, 只可惜百密一疏,忘了李忆萧发达了,买药都买纯的了。 真把自己放倒下了。 秦万春一听毒还未解,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啰嗦太长时间了, 秦:“你先解毒吧。” 她刚要从萧襄身上爬起来,就被一只大手重新按了回去, 萧:“你在我身上不碍事,我可以边听边运功。” 想必运功是件无聊事吧,电视剧里高手运功都是不言不语的打坐,那得多无聊啊。 秦万春想当然的觉得无聊,丝毫没意识到萧襄仰躺着经脉不畅,根本没办法运功, 也没意识到就算静脉通畅,自己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萧襄迟早会因分心过多而走火入魔。 没办法, 有人惯着,人就不需要太聪明。 直到天色大亮,秦万春终于把昨夜那点事解释完了,萧襄全程都听的认真,直到确认秦万春终于说完了,才出声问道, “你替我擦背时,在我后背上看到什么了么?” “疤,很多疤。” 秦万春自以为不露马脚的撒着谎,其实心虚的眼睛滴溜溜的转。 萧:“没有其他东西么?” 秦:“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能看见什么啊? 总不能说看见五爪金龙,皇族图腾吧? 萧:“真的么?” 秦:“是不是汀兰进来了?我好像听见她的声音了?” 萧襄看着怀里人生硬的岔开话题,只觉得这人可爱极了, 怎么会有人又聪明又单纯呢? 萧:“她在,让她伺候你梳洗,先用早膳吧,昨天一整天没好好吃饭。” 一说起宴席冷冰冰的茶点,秦万春又有一肚子话想要吐槽,可惜碍于汀兰小呆猫在外边,不好让人久等,只好讪讪的起身了。 “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用膳哦。” 秦万春下床还不忘放下床帘,毕竟她与萧襄坦诚相见不只一回了,可汀兰小呆猫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可别看了不该看的,回去生针眼... 秦万春刚走到房门口,门就从外边推开了,只见汀兰挎着一张脸,眼神恶狠狠的越过秦万春,直瞪着那被帘子遮住的床。 她其实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那个狐媚惑主的臭男人,明明知道自己在外边候着,还偏拉着小姐腻乎, 小姐要起身他还拦着不让,昨夜一整晚还不够腻乎么! 还说什么中毒了! 整个秦府除了她,谁稀罕给他投毒啊! 害得小姐守了一整夜,今天又要费一整日去查投毒者,果然是个祸水! 现在小姐都起床了,他还躲在床上不肯起! 到底谁是主子,谁是下人啊! 摆出这幅娇滴滴的样子给谁看! 是不是不行啊, 是不是虚啊? 那快点腾地方,这点事都做不明白! 臭男人! 狗东西! 汀兰在心底怒骂,直到解气了才冷哼一声,进门替秦万春梳洗。 秦万春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不敢去触小呆猫的霉头,生怕这小呆猫生起气来,连着她一块骂。 34. 怎么还抢着受罚 彻查了一整日,冷食散依旧没有下落,倒闹得府上人心惶惶, 不知内情的下人们都觉得是萧襄恃宠而骄,借着个理由敲打他们, 毕竟那样一个身强体壮的大汉,总不可能被区区冷食散毒死。 可这一场折腾下来,平日里素来冷淡的下人们竟都不自觉的殷勤起来, 秦府做事的人,都是懂眼色的, 之前京中盛传小姐对这个男宠有多偏爱,只有他们内宅人关起门才知道, 小姐从不临幸,也从不会叫他过来伺候, 基本上就是把萧襄当成了一尊请进来的泥罗汉,有几分敬,但大多都只是高高挂起的漠视, 可最近,也不知那人使了什么狐媚手段,两人的感情竟飞速升温起来, 先是小姐半夜三更宿在他院里,又是他中毒后彻夜侍疾, 果然做男宠都是狐媚样子, 哪怕生的五大三粗,终究也只会使些狐媚手段。 若说这阵子谁心情最差,那当然就要属小姐的贴身丫鬟汀兰了, 若不是自小的礼数约着,只怕是路过萧襄院子都要啐一口。 对此,秦万春依旧是一无所知,冷食散没有线索那就慢慢查,反正萧襄还是活蹦乱跳的,小系统也检测过身体并无大碍。 那她就得忙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专心搞钱了! 最近万春楼也攒了不少事,现在万春楼女客能占比八成,后厨菜品在李姨的钻研下也越发赏心悦目, 甚至还开通了跑腿代买项目,用不了多久,但是小厨房一个部门就能在京中自立门户。 秋娘负责的选品部最近也在潜心钻研,再加上公主宴席秦万春这个活招牌带货,现在单是私人订制就接单了十几单, 现如今光靠陋巷和远郊人手已经不够了,所以秋娘提议再从附近小镇招些人手,作为分工厂供货。 而柳娇负责的主阵地舞台部,最近也有些麻烦事, 先是团播点舞的形式只是一时的新鲜,看久了终究是索然无味,再加上舞台部的主播只有这几个,久了多少会有些审美疲劳, 再加上京中不少店家已经开始效仿万春楼模式, 虽没有秦家财力足,效果好,可画虎不成,画成猫不也有的赚? 一些酒楼也效仿着辟出台子,请一些民间舞者团舞点舞,虽民间舞者舞姿没有专业人士精湛,气质样貌也不算出彩, 但胜在价格实惠,倒也招揽了不少客人。 若说相貌气质舞姿皆出众者,自然是在烟花之地,可惜秦楼楚馆的姑娘们没那么多选择,且主经营仍是老本行, 再加上接待的大多数男客,歌舞自然就俗气些。 秦万春深知若是一成不变,不继续改革创新,绝对是在自寻死路。 上个世界网络发达,她们几乎是半个月就要设计革新, 亏得这个世界相对闭塞,足足成了月余,她已经很满意了。 干吧, 想挣钱就得干! 秦万春吩咐汀兰备好马车,去万春楼开个小会,汀兰前脚出门,后脚就见萧襄穿戴整齐,立在秦万春身后, 不声不响,只是直勾勾的,用一种小狗眼巴巴想出去玩的眼神看着他。 秦:“你留在家,我派了几个护院贴身保护你。” 秦:“用的餐食也命府医检查过了,绝对不会有人给你下毒了。” 萧襄整个人都耷拉下来,他也没想到一次苦肉计,竟引得他直接禁足了, 若是早知如此,他绝对要换个办法装可怜。 “秦府护院的功夫不及我。”他闷闷的憋出这么一句。 秦:“功夫不及你,可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手了,光是走镖都走了半辈子。” 秦府的护院大多是经验丰富的镖师,因年岁渐长不宜走镖,或是走镖时受了伤不能再走镖,而退休下来的。 不说武艺有多高超,单说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见识,也是少有人及的。 萧襄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毕竟那几个镖师他见过的,甚至有几个老江湖眼睛极毒, 萧襄潜心修行的“藏”,在他们眼中竟都成了小儿科。 秦:“而且现在都查不到冷食散的下落,没法保证那人会不会再给你下毒。” 秦万春一边收拾一边往外走,走得急匆匆的,刚塞进布袋里的纸簌簌的往下滑落,萧襄只好弯下腰一张一张帮她捡起来, 萧:“我认得毒物,不会再误食了。” 秦:“世上毒物千千万,不可能哪一种你都认得,还是得多防备些。” 秦万春走到门口,萧襄就不敢继续跟下去了,因为他清楚的看见树下候着的汀兰,正冷冰冰的瞪着他。 萧:“那...那你早些回来...” 秦万春回头嫣然一笑,只觉得萧襄倚着门叮嘱的样子,跟个在家等夫婿的小媳妇似的, 秦:“好,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哎呦, 家有娇夫,挣钱都有力气了。 只有汀兰趁着秦万春回身,在自家小姐看不到的位置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啧,狐狸精! 秦万春到的时候,舞台部的人都战战兢兢的排成一队,等着掌柜来问话。 这群人多是从楼里赎出来的,就算没受过规训也都见过楼里妈妈的手段。 最近其他部门业绩蒸蒸日上,唯有她们舞台部业绩下滑,白花花的银子没挣到,她们怎么会有好果子吃, 就算是与秦万春比较亲近的柳娇,也是惴惴不安着。 掌柜向来赏得大方,也不知罚得是不是也分明, 若是真罚下来,还是她多担着些吧,队里的几个妹妹年纪还小,还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多担着吧。 可出乎意料的是,秦万春的脸上竟没有丝毫愠色,反倒是一副春风得意的亢奋样子。 见她们规矩的站成一排,还有些迷茫的问道, “怎么都站着?快坐下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一人敢坐下, 秦万春对柳娇眨眨眼,用眼神问道“怎么了”。 柳娇叹了口气,上前盈盈一拜,本要顺势跪下却被汀兰眼疾手快的一把扶起。 秦:“哎哎哎?不过年不过节的跪什么!过年过节也不能乱跪啊!” 幸好汀兰反应快,一把把人拉起来了,不然秦万春都要扑通一声跟着跪下了。 柳:“掌柜,最近舞台部业绩下滑,是我办 事不利。” 柳:“若要罚就罚我吧,我愿替这些妹妹们担着。” 话音刚落,还不等秦万春反应过来在闹哪一出,就见身后的姑娘们哭成一团, “柳娇姐姐,是我们事没做好,不用姐姐替我们受罚。” “对,我们自己惹祸自己担着。” “掌柜要怎么罚都好,我们认。” “...” 不是? 这是闹哪一出? 上个世界互相推诿甩责的场面见过,这争着抢着受罚的场面倒是第一次。 秦万春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被这群傻丫头们给气笑了, 秦:“不是,谁说要罚你们?” 姑娘们眼带泪珠,一个个像只红眼兔子似得看着秦万春,还时不时哽咽着。 秦:“傻丫头们,挣不到钱当然是我这个掌柜的责任。” 秦万春摆摆手示意姑娘们坐下,等姑娘们坐好了才继续讲话, 秦:“团播本就是一时新鲜,再加上京城流动人口不多,客人也就那么几批,难免会审美疲劳。” 秦:“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办法的。” 下面的姑娘纷纷拿出小本本,认真的做起会议纪要。 秦:“首先,是我们的舞台布置太单调了,我来之前就已经告诉秋娘,给舞台重新布景,保证每月都有新场景。” 秦:“还有就是我们的主播实在是太少了,没有新面孔怎么能吸引人,我打算在近处选址,开万春楼分部。” 秦:“把主播们拆成五到七人的团,几批主播轮班上,再两个店换着跑场,时间错开,自然就新鲜了。” 一听到开分店选新主播,好几个姑娘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想当初秦万春签人的时候,她们的好多姐妹不敢跟着过来,现在见她们工作舒服,不用待客,钱挣得也多,自然也想跟出来, 再说楼里最是磋磨人的地方,若能出来,谁愿意留在那个魔窟呢? 秦:“招新主播的事,最近就安排出来,跟着舞台部适应一个月,等分店开张直接就能独立上台了。” 秦:“这个月把排班排出来,让新人多上台,其他人可以带薪休假。” 哦么! 那可是带薪休假啊! 若是在别处没钱都请不下的假,在这里带薪就能休息。 还是得跟着掌柜混啊! 姑娘们顿时像是打了鸡血,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秦万春,像是她一声令下就要拥她为王的架势。 倒是汀兰极为冷静的问出了关键问题, “不知小姐分店选址,选在何处了?” 秦万春在来之前就做好了打算,微微一笑道, “自然是江南。” 若说富庶之地,哪里比得上鱼米之乡江南, 再加上江南生产蚕丝,又多秀娘,正好也解决了秋娘的燃眉之急。 柳:“都说江南姑娘温润柔美,掌柜是有眼光的。” 柳娇也满意极了,秦万春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里,可正是误打误撞,一下子就全都对上了, 真好啊! 开疆扩土,解锁新地图! 冲啊! 挣钱啊! 35. 素的素的! 秦万春在楼里大展宏图,小媳妇萧襄等在府里却没半点自在。 几个精壮的镖师四面围着他,说是保护,实则更像是在看守。 萧襄擅长“藏”,可是在这群见多识广,眼睛极毒的江湖人眼中,也不过是一场有些难度的解谜游戏。 刘大眼睛一转,黑瘦的脸上带了点笑意, “这小子是童子功,扎实得很。” 萧襄咧开嘴,漏出一个最人畜无害的笑容,同刘大打着哈哈,想着直接糊弄过去, 萧:“只会一点拳脚。” 刘大:“这可不止一点拳脚。” 刘大发起狠力,用力在萧襄的腿和膝各顶了一脚,见萧襄一动不动,便漏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看,下盘这么稳,还说只会一点拳脚。” 萧襄心中懊恼,早知就顺着那股力倒下去好了,可若真的倒下去,也难逃这群老江湖的眼睛。 刘二与刘大是亲兄弟,明明相似的样貌,偏生在刘二脸上就多了几分狠厉。 他沉默的观察了许久,才慢悠悠的开口道, “教你拳脚的师傅,不曾教你认识毒物?” 萧:“不曾。” 萧襄唯有同秦万春说谎时会有些心虚,对外人几乎是滴水不漏。 刘二:“你走了这么远的路,一路上花草正盛,身上却沾不上一丝味道。” 刘二:“你想必是对气味极敏感。” 刘二阴恻恻的眼神落在萧襄身上,顿时激起一身的冷汗, 刘二:“冷食散味道腥辣,就算是常人也很难误食。” 聪明人向来话说一半留一半,说一半以证聪明,留一半则是让人提心吊胆。 刘大同身旁的几个人对视一眼,都默契的不再说话,可从站姿和站位来看,状态明显要比之前戒备许多。 萧襄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蠢笨,用什么毒物不好,偏用寒食散。 这下被这群人精逮到了尾巴,只怕等小姐回来就要传到她耳朵里。 哎... 能找个什么借口啊... 这一夜秦万春回来的晚,带着一身甜腻的酒气,直接就要从马车上往下跳, 幸好萧襄已经在大门口等候多时了,见人回来赶紧一把拥在怀里, 醉酒后的秦万春眼睛亮亮的,像是天边闪烁的星,这颗星就亮闪闪的看着他,就好像只能看见他。 萧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的实在过于凶猛,一声声砸在肋骨上,几乎要撞出胸膛, 他怕他那颗炙热的心烫到他的秦小姐,刚想退后一步离她远一些,可秦万春却及没眼力见的又贴了上来, 秦:“萧襄,你去过江南么?” 江南? 别说江南了,城南他都很少去逛, 萧襄刚摇了摇头,就被秦万春两巴掌捧起了脸颊, 静夜里好大的一声脆响,惊得汀兰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可萧襄不觉得疼, 他觉得脸上很烫,就像他的心一样烫。 秦:“过阵子我带你去江南玩,开心不?” 秦万春喝醉了也闹累了,由着身子挂在萧襄身上,在外人看来倒像极了一对恩爱眷侣。 萧:“小姐去哪,我自然去哪。” 萧襄不会说什么情话,所以说出来的话更符合他本来的身份, 他本是秦小姐的贴身侍卫。 不应该有任何越界的心,和过分的贪念。 可月色下小姐的眼睛是那样亮,闪得人都跟着心慌慌的。 萧襄的喉咙艰难的吞咽着, “风很凉,进屋说。” 秦万春也困了,很自觉的爬到萧襄的背上,一边波弄着他耳边的碎发,一边在他耳边用黏糊糊的声音喋喋不休, “秦家在江南也有宅子,到时候我们多住几日。” “听说江南小菜最清爽可口,到时候带你去吃。” “哎哎哎...听说江南男子不必北方汉子,各个温润儒雅的好模样...” 萧襄向来平稳的步伐突然颠簸了一下,秦万春一个不平衡一脑袋砸在他肩膀上, 秦:“你干嘛!” 秦万春像是只炸毛的猫似的怒吼着。 萧:“天黑脚滑。” 萧襄的步子很快又稳了起来,秦万春本就困顿的脑袋变得更加恍惚。 萧:“你...今夜睡在哪?” 萧襄被耳后香甜的酒气扰得心慌,只好侧开一点头,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回我房间啊。” 秦万春的声音黏糊糊的,刚说完冷冰冰拒绝的话,就突然轻笑一声,“你房间的床硬邦邦的,我才不去呢。” 萧:“若是床软一些,你会去么?” 秦:“你怎么这么笨啊。” 秦万春在他的脑袋上轻轻锤了一下, “你不会来我房间住嘛。” 【宿主!】 【你疯了吧!】 【你你你...你可不要毁了人家清白啊!】 【毁了可真就甩不掉了!】 啧... 刚酝酿好的睡意被小系统扰个精光,秦万春没办法和无实体的小系统计较,只好愤愤的扯着萧襄的头发。 [睡素的!素的!] [统宝你在哪里升的级,怎么变得这么龌龊啊,我要投诉!] 【素的?】 【孤男寡女脱光光睡素的?】 【宿主你就是个大骗子!】 啧... 好烦... 小系统怎么这么多话啊... 还是萧襄闷声闷气的好玩... 哎? 不是? 他怎么不说话了? 秦万春刚睁开眼,就看见萧襄羞得脖颈都红透了,耷拉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 可真够纯洁的啊... 秦万春逗弄得满意,玩心顿时就起来了,她伸手遮住萧襄的眼睛,心想这下总该说话了吧。 睫毛在掌心像是一只蝶,萧襄仍是不言不语,步子却没有乱半分, 他在黑暗中穿梭,就连一粒小石子,一从灌木都能提前避开。 秦:“你还能看见么?” 秦万春收紧手掌,掌心贴着萧襄微微颤抖的眼皮。 萧:“看不见。” 秦:“那你是怎么认路的?” 萧襄深吸了一口气,“风,味道,声音,还有脚下的感觉。” 秦万春坏心思的想去再捂住萧襄的鼻子,刚伸出手就被预判了,只好由着那只作恶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包裹着, 萧:“别闹了,当心摔到。” 秦:“你走稳些,我自然不会摔到。” 萧:“那好,我走稳些。” 汀兰一路远远地跟在后面,简直是没眼看这对腻乎的人, 快要进院前,一个小丫头突然拦住了汀兰,对着她神秘兮兮的耳语几句, 汀兰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她冷冷看着那个壮如黑山的背影,对那小丫头吩咐道, “去万春楼找忆萧账房,就说说小姐要问话。” 沐浴更衣后,秦万春的酒早就醒了大半,许是秋娘准备的酒度数实在底,都不能助人安睡就醒透了, 真是浪费钱了! 萧襄被喊出去倒浴桶了,这本不是他的活,可毕竟是汀兰亲自吩咐,秦万春只怕这两人再顶上, 反正倒点水对于萧襄的大体格子也不碍事, 倒就倒吧。 秦万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明明身体已经困倦的不行,思维却乱糟糟的不得安歇。 门口传来一声微弱的开门声,秦万春下意识的以为是萧襄回来了, 秦:“这么快就倒完了?还是你有力气。” “小姐,我是汀兰。” 汀兰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叹了口气,倒让秦万春有些内疚起来。 秦:“怎么不回房间里休息,屋里有萧襄伺候就好。” 汀兰一听到这名字,就像是应激的小猫,毛都竖起来了, 汀:“小姐,萧襄心术不正。” 秦:“怎么不正?” 萧襄怎么会心术不正? 小呆猫你快快住嘴啊! 那可是未来皇帝! 就算是心术不正那也有别的词汇可以替代啊! 汀兰定了定神,抬起头很坚定的说道, “根本没有人投毒,一切都是他的苦肉计。” 秦:“什么?” 秦万春顿时惊得直起身子。 汀:“小姐,刚刚刘大刘二过来传话,说那人武艺高超,五感俱佳,根本不可能误食冷食散。” 秦:“那...万一是那天他鼻塞了,一时间没分辨出来...” “小姐。” 汀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只能继续堆证据, 汀:“他平日里极少接触外人,唯有忆萧账房会来院里看他。” 汀:“我已经问过忆萧了,她全都招了,冷食散就是她哥哥拜托她带进府里的。” 秦:“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秦万春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自己给自己下毒呢? 可联想到萧襄之前刺穿手掌的过激举动,她又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自残,服毒, 萧襄不会有什么精神疾病吧! 我的天啊, 怪不得觉得公主和太子都奇奇怪怪的,原来这一家子都不太正常, 这个世界有心理医生么? 汀兰不知秦万春在沉思什么,还在继续说着, “今日是给自己投毒,若有朝一日危害到小姐...” 秦:“他不会。” 秦万春说得笃定,就连汀兰一时间都被镇住了, 秦:“这事不要声张,我会好好问问他,下去吧。” 汀:“小姐!” 秦:“我自有分寸,放心吧。” 汀兰急得直跺脚,可看小姐依旧在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也只好愤愤离去。 房外,不远不近的一处阴影里, 萧襄看着汀兰走出房门,进了房间,才慢慢从黑暗中现身, 两人的对话他都听得真切, 他摩挲着自己还未平息的心脏,耳后好似还残存着浅浅的芍药花香, 他的秦小姐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人。 36. 需要心理辅导么 萧襄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身上的寒气渐渐散去,才推门进屋。 秦万春等久了,合着眼昏昏欲睡,却还偏偏不肯睡去,只好用手扶着头强撑着, 披散的发垂在脸上,头一点一点的几乎要砸在床柱上。 萧襄看得心惊,又怕自己突然提醒吓到这个本就迷糊的人,只好远远地放重脚步声。 没听到还好,一听见有声音,秦万春陡然惊醒,一个没防备就脱了手,重重的砸在了床柱上。 这一下来得突然,又没收住力气,砸得她顿时眼冒金星,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秦:“好疼啊...” 秦万春捧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泪花还在眼睛里转悠, 她伸手揉了揉痛处,看掌心没有血迹才稍稍放下心, 还好还好,没出血应该就傻不了。 秦万春刚想质问这个罪魁祸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害得她等了好久,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萧襄庞大的身形竟灵巧的窜了过来,一把托起她的脑袋。 萧:“受伤了么?” 萧襄一边担忧的问着,一边一寸寸的拨弄着她的发根。 由于他的神情太过专注,使得这本有些亲昵的举动倒变了味道, 就有些像... 像猴子妈妈给小猴子捉虱子。 秦万春想得出神,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来, 不笑还好,一笑萧襄反倒更慌了。 他急忙托起秦万春的脸,神色严肃的盯着她的眼睛, 萧:“你是不是傻了?你还认识我是谁么?” 秦万春“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半个身子都笑软了,没骨头似得倒进萧襄的怀里, 秦:“你是李大牛。”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么。”萧襄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本来很喜欢这个名字,他从小就觉得这名字很有力量, 可自从认识小姐之后,他突然就觉得这名字不太美观, 若是有朝一日他们的名字能放在一起,他觉得李萧襄是要比李大牛好看许多。 秦:“你能不能再说一次,俺叫李大牛哈哈哈哈哈哈。” 萧:“小姐您就别打趣我了。” 萧襄小心的护着怀里人,生怕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滚下床去。 秦万春眼睛里的泪花笑散了,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问,就借着力一把将萧襄拽倒在床上, 萧襄虚虚的挣扎了一下,那力气还不如只撒娇的猫, 萧:“小姐,这不合规矩,我守夜应该在外间伺候着。” 秦:“谁说让你干站着守夜了,过来给我暖被窝。” 秦万春漏出一个有些猥琐的笑,可惜她生着张明艳俏脸,这样一笑反倒千娇百媚,让本就没什么意志力的萧襄,直接原地投降。 可是男人啊,一定要矜持, 轻易被得到的话,女人一定会不珍惜。 此话出自恋爱经验为零,了解爱情全靠话本子的李忆萧。 可萧襄向来对这个聪明妹妹深信不疑。 所以,他还要再挣扎一下,才不会让人看轻! 萧:“小姐,侍寝需要嬷嬷记录,今天事出突然还没记录,这不合规矩。” 侍寝? 她又几个脑袋敢让未来皇帝侍寝啊! 秦万春向来是个嘴上不服人的,摆出张凶巴巴的脸低声威胁道, “这院里是我说的算,还是规矩说的算。” 萧:“自然是小姐。” 短短五个字的时间里,萧襄已经板板正正的躺在床外侧,在尽量缩好身子,不占用太大空间的同时,尽可能的凹出身形, 他钻研过的,他的脑子虽不抵李忆萧灵光,可若认真钻研也是有办法的, 这个角度刚刚好, 薄薄的亵衣松散在身上,饱满的肌肉若隐若现的紧绷着,再加上夜晚不太亮的烛火... 秦万春捧起被子一把铺在萧襄身上,那些美好的肌肉之类的... 全部统统消失不见! 秦万春还特别体贴的把被子四角收好,将萧襄包成一只大春卷才满意的收手。 恨不解风情的女人! 萧:“我体热,不需要盖被子。” 萧襄被浓郁的芍药香包裹着,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心绪也渐渐散了, 幸亏多年的意志力,使得他没有当场作出什么不雅的行为, 不过... 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夜啊! 某处有蠢蠢欲动的苗头啊! 萧襄挣扎了一下身子,“我有些热。” 秦:“你大病初愈,不能受凉。” 秦万春隔着被子,用下巴尖抵着萧襄的胸口,抬眼观察着他, 秦:“你最近...有没有不开心的事?有没有觉得情绪低落,食欲不振?” 萧:“没有。” 秦:“那有没有觉得孤独,觉得心慌?” 萧:“没有。” 秦:“那你有没有...” 萧:“没有,在你身边的每一日,我都很开心。” 秦:“...” [统宝,还有什么问题能问啊?] [你帮我找找心理疾病自测题!] 【宿主啊,我觉得他根本没有心理疾病,是不是你想多了。】 [那可不一定,我那个世界很多人就是不重视,到最后发展成心理疾病了。] [而且他的行为完全符合啊,自残服毒,明显是很严重了啊。] 【我检测了他的心跳频率,他没说谎。】 [是不是我没问对地方,你那真没有自测题么?]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心理医生么!] 这人枕着自己的胸口发呆,扰得自己的一颗心都乱了套,偏偏还像个无辜人似的, 可自家小姐,无论做什么都要宠着。 萧襄抬手在她的发间揉着,刚刚检查的时候看见了,那一处磕得有些红了, 他的指尖运了一点内力,温温热热的,舒服的秦万春猫似的眯起了眼, 萧:“你想问什么就说什么,我永远不会瞒着你。” 萧襄心中了然,若是今夜自己不主动提起,秦万春绝对会绕来绕去的一整晚。 秦:“没有...” 萧:“你想问冷食散的事吧。” 秦:“没有...” 秦万春的声音弱了下去,闷闷的震在他的胸口, 秦:“好吧...其实是想问。” 萧:“冷食散是我自己吃下去的,与旁人无关,不需要再查了。” 秦:“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会死啊!” 秦万春虽已经猜到了答案,可听着萧襄亲口承认还是有些震惊。 萧:“不会死,我身子壮,最多多睡几日,不会有危险的。” 萧襄一下下顺着秦万春柔软的发,他很满意秦万春的紧张, 他能看见秦万春这一刻的担 忧,那就说明他的毒没有白下。 秦:“你为什么要服毒...活着不好么?” 死过一次的人是最珍惜性命的,毕竟不是每一次死亡都有重来的机会。 萧:“我想让你早点回来。” 萧襄很认真的说着离谱的话。 [统宝,你确定他脑子没问题?] 【没有啊,不过他说这话确实好奇怪啊。】 [是啊,想让我早点回来,派人传个话不就行,干嘛自己给自己下毒。] 【是呢啊,是不是做皇帝的脑回路不一样?】 [有可能啊。] 秦万春在脑海里和小系统紧急吐槽着,这边还不忘安抚这个疑似脑子有问题的财神爷。 秦:“你想让我早点回来,派人传个话不就可以?” 萧:“传话你就会回来么?” 秦:“会啊,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秦万春哄小孩似的揉了揉萧襄的头顶, 秦:“你知不知道,我在宴席上差点被你吓死了,出门前还好好的,没一会就听说你昏厥了。” 萧:“我比公主宴席还重要么?” 秦:“那是自然。” 公主宴席值几个钱啊,就算值钱也进不了自己腰包, 还是自家财神爷供起来安心。 本来忐忑萧襄许久的问题,竟然轻飘飘的揭过去了,反倒弄得萧襄有些手足无措, 团在被子里实在热的厉害,再加上秦万春贴的又近,他只好努力的想些其他的转移话题, 萧:“那日...热闹么...” 秦:“无聊的很,看这种花那种花,花有什么好看的。” 一想起那一天,秦万春就十分理解原身为什么从来不出席宴席, 实在是太无聊了! 秦万春一吐槽起来就受不住了, “一个热菜没有,全是干巴巴的茶点。” “大家都假惺惺的端着架子,一个比一个能装。” “不过公主和太子长得好像啊,简直像是亲姐弟...” 萧襄一下子就抓到了敏感词, 萧:“你见到太子了?” 秦:“对啊对啊,那个白面狐狸阴森森的,躲又躲不开。” 秦:“还整日哥哥妹妹的叫,真是肉麻。” 萧襄突然想起秦万春外袍上浓重的龙涎香, 那一日两人到底贴得多近,才会染上那样重的香? 可惜萧襄还是生活经验不足,丝毫没有怀疑是太子过于骚包,熏了过量的香。 不过,有一点是始终不能忽视的, 那就是龙涎香之下,隐隐夹杂的一点腥甜, 那是血液的味道。 萧:“宴席那日有人受伤么?” 血气太淡了,自然不会是秦万春身上的,所以第二天萧襄根本没有多在意这件事, 可现在想来,那样重的香都压不下的血气,到底会是什么呢? 秦:“没有人受伤啊,公主宴席很安全的。” 秦万春眨眨困顿的眼睛,却迟迟不肯睡去, 萧襄见她困得难受,就小心的让她的脑袋枕在胳膊上,一下一下的轻拍着。 萧:“那天有什么特别的事么?” 秦:“特别...没有吧...” 秦:“不过听说太子喜欢公主府的一个宫女,带回宫里了。” 萧襄轻拍的手突然顿住了,幸好秦万春没有察觉,已经睡熟了。 37. 妖精附体了? 秦万春其实是个事不关己,就会高高挂起的人, 她的精力实在是有限,只会用在对她有益的几件事上, 在上个世界是挣钱,而在这个世界也是一样。 所以很多事,她都不了解。 就像太子有了心仪的宫女这种事,大约整个京城也只有秦万春会相信吧。 太子根本不可能喜欢宫女,平日里宫女甚至不能近他的身。 太子年幼时曾被几个宫女长期虐待,这场虐待整整持续了五年。 那五年里,他的母亲淑嫔与萧太后斗得不可开交,根本无心顾及这个单薄病弱的儿子, 而在这五年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锦衣玉食的太子,私下里竟是同狗乞食,同牲畜同寝, 虽然淑嫔夺权后,以最恶毒的方法了结了那几个宫女, 太子府却再也不能有宫女了。 这桩事虽是皇家秘闻, 可蛟党凤党多年斗下来,许多本应该一辈子埋在皇陵里的秘密,就都成了茶余饭后的消遣。 就连萧襄这种不喜口舌之人,都知道一些。 但秦万春不知道,毕竟太子从不是她的受众群体,所以她从不关心。 萧襄心情舒坦了一些,他很满意自家小姐对太子的漠不关心,同时也隐隐有些担忧。 太子绝非善类,又对秦万春过于殷勤, 小姐向来是个心肠软的,若是有一日被那只白面狐狸给诓骗可怎么办啊。 萧襄想不出办法,他的脑袋向来是用来执行命令的, 那就过一日算一日吧,若是真有那么一日,自己拼了命也要护住她。 萧襄收紧手臂,把怀中睡熟的人抱紧,却又不敢抱的太紧,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爱惜才好。 在上个世界,秦万春从未想过解决睡眠问题最有效的办法,竟然是需要一具鲜活的男性□□。 可她在上个世界若是说出这种话,自己大概都会觉得自己疯了吧。 可在这个世界,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睡在怀里是那样温暖,暖得心脏都要融化了, 那个世界没有属于她的怀抱, 小时候,她的夜晚只有冷而单薄的床铺, 等她独立了,能在大城市里生活里,她终于下定决心,给自己买了一床厚厚的垫子和被子, 可身上好像暖和了,心却还空落落的,像是个四处漏风的房子。 但是在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有这样一个怀抱是属于她的, 这个怀抱那样暖, 那颗同她的心贴得很近的心,跳动的是那样有力。 秦万春突然觉得,上一世的猝死,是不是她那颗寂寞的心实在太疲惫了,只好放弃了自己那具冰冷的身体。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一颗心陪着自己的心脏跳动, 就好像自己的心,是为这颗心而来的。 [宿主,不要再伤春悲秋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你的宝贝汀兰就在门口,再不起床她可要进来掀被窝了哦。] 【你好讨厌哦...】 秦万春皱了皱眉,眼睛还未睁开,眉毛就被一双粗粝的手一点点抹平。 秦:“你干嘛。” 秦万春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手却像安了雷达似得,精准的开始揩油。 萧:“你...你皱眉毛,我以为你在做噩梦。” 萧襄对着四处惹火的举动有些习惯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就由着秦万春四处乱摸了。 秦:“你怎么不叫我,你今早练功了么?” “没有,你在睡觉,我怕吵醒你。”萧襄很快又小声补充道, “晚上我会多练会补回来,不会偷懒的。” 秦:“你偷懒没事啊,你已经很厉害了。” 秦万春撑着萧襄的胸肌起身,凉凉的发扫过他的胸膛,激得萧襄抖了一下。 萧:“一日不练十日空,不可懈怠。” 萧襄的声音哑哑的,喉头也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秦:“是嘛,那这个也是么?” 秦万春像是故意的,手掌轻轻的向下挪移,在某处重重一按,就听见萧襄的一声闷哼。 【宿主你快住手啊!】 【你在做什么啊!】 【你疯了啊!】 【这这这...这可是未来皇帝的!】 【关乎大汉子嗣啊!】 [统宝,我改主意了,我不想让他做皇帝了。] 【啊?】 【宿主你不要钱了么?】 [我突然觉得比起钱,还是有一个安稳的睡眠更重要。] 还要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和一颗愿意为她跳动的心。 【虽然宿主你开心就好,但是你要对他负责哦。】 【他们整个家族都很偏执的。】 偏执? 他们的偏执,会有秦万春偏执么? 他们会把一个好端端的皇帝,困在院子里做男宠么? 她秦万春向来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今天她在钱与人之间做出了选择,那她就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也不会做无用的事。 她要在蛟龙没显形之前,让他心甘情愿的被困在这汪深潭里。 【不过宿主,你相信命运么?】 【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有他的命,可能你做了很多事,他最终还是会走向他的命。】 【可能过程上有一些偏差,不过结局是一样的。】 [能留一日是一日。] 能过一天算一天, 秦万春的心态向来好。 萧襄不知秦万春在想什么,只看到她瘦削的背影在纱衣下若隐若现, 太瘦了, 瘦的都能看见脊背上的骨头。 他下意识的抬手去摸,温热的体温,滑腻的肌肤,脆弱的骨骼, 都成了他掌心下摇摇欲坠的蝶。 秦万春回过头,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又逆着光,整个人都变成了一片光与暗的剪影, 她在笑, 在这样朦胧而虚幻的影子里,她的笑都变得不真切了, 她太美了,美得就像是毒药,喝下去一切都将会终结,你将会在生死之间体会到欢愉。 所以她的美,是致命的, 可萧襄心甘情愿。 “你做过这种事么?” 秦万春的声音不再像她的声音,这声音远远地,像是飘了很远很远。 身下的力气又重了几分,萧襄向来是个刚强汉子,就算是骨头折断了也绝不会哼一声。 可这样的感觉是新奇的, 这是一种介于痛苦与欢愉之间的快乐,两种相悖的感觉拉扯着他,将他的感官拉得无限的长。 “不曾。” 萧襄在张口的瞬间,一声闷哼也溜了出来,他顿时羞红了脸。 他不明白 自己为什么会发出这样难为情的声音, 所以他只能怪秦万春是只折磨人的妖精。 秦:“自己也不曾做过?” 腰腹上有了重量,温热滑腻的肌肤紧贴着自己的皮肉。 她还是太瘦了,整个人坐上来都是轻飘飘的。 萧:“做...做过...” 眼前依旧是剪影般的背影,秦万春就像是皮影戏上的女妖精,唯有一片模糊的影,就足以夺人心魄。 秦:“什么时候?” 奇异的感觉在折磨着他,就算是年幼时误食了毒药,也不曾这样痛苦过。 萧襄的额头上生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他紧紧地咬住牙关,克制着好不发出一点声响。 秦:“我说,是什么时候。” 萧:“呜...” 萧襄受不住了,发出一声像狼似得呜咽声,一个男人发出这样的声音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萧襄不知所措的抬起胳膊,压在自己的眼睛上,试图遮住眼底的一丝丝泪光, 萧:“好几次...” 秦:“最近那一次,是什么时候?” 萧:“你...你睡在我房里...的第二日...” 萧襄话都说不连贯了,磕磕绊绊了许久才拼凑成一句。 可秦万春却好似并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一瞬间痛苦与欢愉全部停息,唯有萧襄被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小姐...小姐...” 萧襄不会求人,他只会可怜兮兮的拉着秦万春的衣角,一遍又一遍的低声唤着, 祈求着无论是痛苦还是欢愉,都可以, 再多施舍一点点吧。 秦:“怎么?还想以下犯上。” 秦:“我还以为你是懂规矩的。” 秦万春的语气像是在调情,并没有丝毫怒意,手上的动作也开始继续了, 只是在接近巅峰的前一刻,一切又归于平静。 萧襄只觉得自己快被折磨疯了,他从未想过自家小姐竟然会有这样折磨人的手段, 真的很痛苦,却又让人上瘾, 他只觉得自己快要坏掉了。 “小姐...求求您了...” 痛苦又一次重演,萧襄几乎要被折磨的晕厥,眼泪顺着眼角砸在枕头上,他甚至想不起来去擦, 他整个人都被吊在云端上,一步地狱,一步天堂。 “小姐...” “我错了...” “小姐...” 萧襄已经记不清时间了,他只记得最后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得到了解脱,爽到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像是昏过去了,又好像是傻掉了, 总之那场空白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具带着芍药香的妖精皮囊,重新躺回自己的臂弯里, 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的那颗心脏跳的很快很快。 “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我要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我死了你也要给我陪葬,懂么?” 这声音很熟悉,是自家小姐的。 可自家小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疯癫的话? 难道真的被妖精附体了? 可萧襄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身子已经瘫软了,却还拼着最后一点力,收紧了臂弯。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在这种事上这样狼狈。 38. 把人玩坏了? 疯闹了一早晨,秦万春才想起来羞,看着汀兰沉着脸走来走去,反倒是她这个做主子的低下了头。 [完了,在小呆猫心里的形象全毁了。] 【安啦宿主,本来也没什么形象的。】 [你说她在门口候着,能知道我们在干嘛么?] 【包知道的啊,不然她怎么知道你们一结束就叫水啊。】 [...] 完蛋了啊... 秦万春捧着脸不敢再面对这个世界了,这一次可真是社死,两个世界的经历加起来,也没有这次社死, 社死归社死,可不能真的死。 死了有没有下个世界先不说,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钱没花光呢。 “小姐,该用早膳了。” 汀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秦万春身后,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秦万春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 果然人不能做坏事,不然时刻都得提心吊胆着。 秦:“那个...萧襄呢...” 秦万春虽不好意思问汀兰这个问题,可半天不见人,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能是把人玩坏了吧? 汀:“他去更衣了。” 秦:“更衣需要这么久?他穿衣服不是挺快的么?” 汀兰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努力在组织语言, 汀:“男人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是需要时间平复心情的。” 哦... 不是! 什么? 平息什么心情! 她干嘛了啊! 又没真的做到最后, 不就是这样,然后那样... 总之不是那样啊! 【哼哼宿主,反正他已经失了清白了。】 【你以后可甩不开了哦。】 [...] 汀:“小姐先用膳吧,小厨房的汤还要等一会,等他来正好可以喝。” 秦万春向来没有大早上喝汤的习惯,反正肚子也饿了,不等他就不等吧, 反正他每次也是最后吃。 秦万春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吃到七分饱才见萧襄慢吞吞的过来,头低得很深。 秦:“那个...怎么这么慢啊。” 秦万春本想着好好关照下,这个被自己欺负惨了的纯情少男, 可一见他那么大一只人,脸却羞红到脖子根,顿时就起了逗弄的坏心思。 萧:“嬷嬷传我去问话了。” 秦:“哪个嬷嬷?凭什么不经过我就直接把你叫走。” 秦:“你是谁的人,这么快就忘了么?” 萧襄的脸更红了,烫得几乎要融化。 秦万春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完就让萧襄又想起那些荒唐事。 秦:“你说话啊,哪个嬷嬷?” 秦万春见他不出声,心里更恼了。 什么人啊,在床上答应的好好的,怎么下了床就全变了样, 果然是男人啊, 再怎么纯情,不经人事, 本质还是一样的! “是专管小姐房事的嬷嬷,他过去听训是和规矩的。” 汀兰像是个小系统,冷冷的补充道。 不是? 怎么还有这个部门啊? 那岂不是他们以后的每一次,都还得报备啊! 汀兰扫了自家小姐一眼,像是会读心术般补充道, “现在小姐院里只有这一位,不需要次次报备,这次叫他去只是去听规矩,学习以后怎样更好的伺候小姐。” 这也能私人订制么? 这这这... 这东西不是蛮私密的么! 干嘛啊干嘛啊! 老封建竟然是我自己! 秦:“咳咳...那个...吃饭吧。” 秦:“以后不用过去,我院里哪有这么多规矩。” 秦万春用手帕遮着自己扭曲的面部表情,在心底疯狂嚎叫着, 干什么啊! 早知道这么麻烦,就等把人骗到江南再搞了! 现在岂不是整个秦府都知道了! 知道了不要紧,可这位是未来皇帝啊! 这种桃色消息传到民间,不知道能编排出多少本话本子。 秦万春多少还是单纯了,实则现在京城也有不少关于他们的话本子, 譬如霸道首富爱上我,风流掌柜俏樵夫之类的, 若是让她知道,只会感慨原来这个世界竟也有JJ, 果然古人只是古啊。 萧襄还是低着头,不声不响也不抬头的,秦万春只好把自己的碟子推了过去,像是以前那样点了点碟子, 秦:“我吃不下了。” 碟子里还有一只小小的虾饺,被咬缺了一角, 萧襄这才顺手拿起秦万春的筷子,一股脑塞进嘴里,也不知他嚼没嚼,反正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小厨房的小丫头识眼色的端上一只咕嘟嘟响的砂锅,盖子一掀开整间屋子都是浓重的苦涩。 秦:“这是什么啊?” 秦万春捂着鼻子,眉头紧皱,看着那一锅用料足到看不清内容物的汤羹。 “药膳。” 汀兰明明是在同秦万春解释,可眼睛却一直没从萧襄的头顶离开, “身子弱伺候不好人,就只能劳烦我们做下人的在饮食上想办法。” 不是? 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总感觉你们又要对上了呢? 不要吵架啊! 萧襄果真不吃了,继续耷拉着脑袋一副沮丧的样子, 就当秦万春绞尽脑汁的想着办法,该怎么把这又要吵起来的人分开时, 萧襄突然端起桌子上的药膳,咕嘟嘟的直着脖子喝了起来。 我的天爷啊! 秦:“你疯了!烫烫!” 秦万春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扯住萧襄的胳膊,奈何这人脾气倔,力气也跟头牛似的,根本拉不开。 事出突然,汀兰顿时也慌了神,木木的站在一边,竟忘了伸手阻拦。 等秦万春终于把人拦下来的时候,那一砂锅汤几乎喝了个精光。 秦:“你发什么疯啊。” 秦万春顾不上别的,赶紧伸手拨弄着萧襄湿漉漉的唇,幸好是个皮糙肉厚的,嘴唇没烫出泡来。 秦万春还是不放心,又撬开萧襄的牙,压下他的舌头检查着食管, 看样子应该也无大碍... [统宝,检查下有没有烫伤。] 【刚才就在监测了,没有烫伤,其实那汤温度不是很高,只是用来保温的砂锅是烫的。】 砂锅... 秦万春捧起萧襄的手,果然见那本就粗粝的指尖微微泛红。 秦:“汀兰,去取烫烧药。” 汀兰知道事因她起,心中本就愧疚, 一时间也顾不上斗嘴,急匆匆的出去取药了,完全没意识到这种跑腿的事,本不需要她这个大丫鬟去做。 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秦万春这才沉下脸,狠狠地捏着萧襄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不要命了?不知道直接喝下 去会烫伤么?” 萧襄不知什么时候,从她的腰间解下她的手帕,认真的一根根擦着她的手指, 萧:“不会,汤是温的。” 秦:“汤是温的,砂锅是烫的,笨不笨啊。” 萧襄又开始不说话了,秦万春总觉得有了那一早上的荒唐,两个人之间倒有些尴尬, 早知这样,还不不做。 沉默了许久,久到秦万春已经在思考小系统那里,有没有什么小道具能抹除萧襄那一段的记忆,萧襄才出声道, “我会好好伺候您的。” 秦:“什么?” 秦万春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萧:“我...我身子不弱的...就是今天这个太突然了...以前没经历过...” 萧襄不单脸羞红了,就连舌头都开始打卷了, 萧:“我会好好学习怎么伺候的...我学东西很快的...” 啊啊啊啊! 自己可真是个活畜生! 好好一个未来皇帝,怎么被自己调成这样了! 秦:“以后不许去嬷嬷那里!” 什么人啊! 教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不要误人子弟啊! 秦:“你不需要伺候我。” 萧:“可我本来就是...就是伺候您的...” 完了, 伺候来伺候去,没完了。 秦:“你入秦府是做侍卫,我强留你在身边,本就是我的不对。” 确实是她的不对, 因自己的一点贪欲,就硬生生的把人留在身边,把高高在上的龙囚禁在自己的小院里。 可她不后悔, 她从不做后悔的事。 秦:“你若是不愿意,我大可替你换个身份,送你去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若你要走,我定会敲断你的腿, 这个世界不需要个残废的皇帝。 什么公主太子,这个天下你们放心的去争吧。 秦万春紧盯着萧襄,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多偏执, 萧襄认识那样的眼神,那是一只捕猎者紧盯着猎物的眼神。 他知道只要他的答案不是她满意的,她一定会狠狠地咬断自己的喉咙。 可他愿意, 他愿意被她当成猎物,也心甘情愿被她割断喉咙。 所以答案的对错都无所谓了,什么结果他都是愿意的。 萧:“我不走,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秦万春眼底的偏执更深了,她像是一只滑腻的蛇,阴森森的吐着信子, 只是不多时,那眼底的阴沉就渐渐散尽了, 她好像很满意这个答案。 秦:“陪我一起去江南吧。” 秦:“不...去更远的地方,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萧襄觉得她在逃,虽然他不懂她为什么要逃, 但他愿意陪着她。 在话本子上,这叫做私奔, 这叫爱情。 萧:“好。” 私奔, 这是一个穷小子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他的小姐是个金枝玉叶的人,怎么能带着她吃那样的苦,受那样的罪呢? 萧襄开始盘算着自己攒下来的月例,也不知爹娘有没有给自己留些老婆本, 忆萧那里有钱,但不知道能花多久, 哎... 早知道有用钱的这一天,就早点出来挣钱了。 39. 他不会要刺杀我吧 夏末秋初,万物萧条,枯黄的落叶簌簌落了一地,一眼望去是不见尽头的黄, 可越往南走,草木却又舒展开,渐渐满目葱荣。 官道平坦宽阔,只见一行浩浩荡荡的车队排场十足, 马,皆是挺拔高壮;车厢,皆是宽敞阔气, 打头的马车上招摇着一面砖红色的大旗,旗虽其貌不扬,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 可单单一个“秦”字,就足以让方圆十里的盗寇恶霸不敢上前。 这是秦家的商队, 大汉无皇商,因为几乎大半的生意都由秦家垄断,余下的那些不过是秦家看不上眼的,不挣钱或者是不入流的。 而真正让秦家商队威名远扬的,却是在秦夫人,也就是原身母亲理家时的雷霆手段。 在秦夫人掌家前,秦家商队每年也会遇到几次抢镖越货的事,这种事在任何世界都很常见。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饥年流民易子而食,杀人越货的行当在这种事前,都变得有些好接受了。 而秦夫人十五岁掌家,掌家后的第一年就定了新家规, 一路遇袭,三路围杀。 也就是秦家的商队一路被抢劫后,离得最近的几路镖师需要立刻放下手头的任务,立刻前往支援, 不计后果,不急风险,直到彻底消灭这一伙盗贼, 也就是彻底杀绝这一伙盗寇,绝不留活口。 此家规一出,就连秦家本门的镖师都有异议,觉得这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盗寇也分善恶,若是饿极了的饥民劫走一车粮草,其实是情理之中的, 可若只因一车粮草,就杀光可怜人,那镖师们与盗寇有何差别。 可秦夫人力排众议,用了正在五年的时间大清洗,最终才有了今日“秦商无忧”的好日子。 能起到震慑性的手段,自然不会是温柔的, 那些年秦家人的肃清手段若是放在史书上,都足够后世文人痛骂好几个朝代。 小系统给秦万春讲这段故事的时候,还是稍稍艺术加工过的, 毕竟它也只是个小系统,有些事上级系统也是经过未成年保护后才告诉它的, 可几经加工,最后的结局仍是血淋淋的。 秦夫人的铁血手段,是真真正正建立在无辜亦或是有罪者的鲜血上的, 秦万春虽享受着她的庇佑,可这样做真的对么? 秦夫人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是谁给了她这种肆意虐杀的权利呢? 那女人的行为完全是一场审判,审判着与她同族的人类。 秦万春越想只觉得越心寒, 她绝对不要做那样的人,她做不到。 但她同时也庆幸,还好那位秦夫人已经不在世了,若是在世只怕穿过来的第一天,就被砍下头颅挂墙上了。 [原身的母亲真不是个善茬,若她还活着,我早就死翘翘了。] [哎?她是怎么死的,我知道她是病死的,没有隐情么?] 【没有哦。】 【萧皇后自尽后,她一直忙着给萧皇后报仇,积劳成疾,报仇成功后没多久就病死了。】 [我真没想到她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以为她很冷漠的。] 【人是很复杂的哦,宿主笨笨。】 萧襄坐在秦万春的对面,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发了半天的呆,就从碟子里摸了个橘子,笨手笨脚的剥了起来, 以前做粗人惯了,现在竟连一个小小的橘子也剥不好,越认真手上反倒越慌,剥到最后还是汁水满手。 “这是川蜀特产的橘子,最是皮薄难剥,你和它较什么劲。” 秦万春不知什么时候回过神来,随手抽出一张手帕,轻飘飘的扔进萧襄怀里。 萧襄并没有接过来擦手,而是用那手帕垫着橘子,递到秦万春面前。 秦:“酸么?” 秦万春不接,眉眼弯弯的一笑,萧襄很快就了然, 他捏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以他进食的最慢速度认真咀嚼着, 萧:“甜的。” 细细品鉴过了,才又递回秦万春面前,娇滴滴的秦大小姐这才挑捡了一瓣,送入口中, 但也仅仅一瓣,再多一口都不肯吃了, 面子给到了,能尝一口已经是给他的恩赐了。 【啧啧啧...宿主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有大小姐派头了。】 【你在汀兰面前怎么不这样呢。】 【就会欺负老实人!】 [再多嘴连你一起欺负。] 【呜呜呜,宿主坏坏。】 萧襄果真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乐呵呵的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又四处翻腾着哪一样秦万春会赏脸尝一尝。 这阵子两人实在是黏糊得紧,紧到汀兰都主动去了别的马车,不肯与他们同乘, 也不知是不想看见萧襄, 还是不想看见她, 亦或是不想看见他们俩, 总之马车一动,小呆猫就跑去与柳娇同乘了。 这次下江南同行的人不多,除了柳娇外余下的主要负责人都留下镇守总部了, 秋娘作为先行军,早在一月前就到了江南,除了选址装修外,还谈拢了一批绸缎生意, 现在万春楼服装部的私人订制业务日渐红火,京中贵女皆以万春楼服饰为风尚。 秋娘那边忙得不可开交,自然没办法再下江南, 而账房忆萧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之前只有一边的生意还好说,现在突然多了江南这一边,她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 柳娇虽然也很忙,培训新人主播,排练新团舞,可在江南挑选新主播的事,秦万春不敢擅自定夺, 毕竟是术业有专攻, 所以无奈之下,只好硬拖着柳娇一同下江南。 一路上众人各有各的忙,反倒是萧襄彻底闲了下来,除了每日早晚练功,其余时间就全用来陪着秦万春了, 他陪就是真的陪,一言不发像是个桌面宠物似得,紧盯着秦万春, 见她看过来视线也不知道挪开,还是瞪着眼睛紧盯着,像是在盯犯人。 一开始秦万春被盯得还有些发憷,可日子久了也渐渐习惯了。 去江南本是水路最快,可秦万春觉得早去也无用,店面还在装修,早去也只能是白等着,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倒不如大家一起走官道, 平坦舒坦,像郊游一样散散心。 商队沿途补给时,柳娇敲了敲秦万春的马车门,等得到回应后才探进来半个脑袋, 柳:“掌柜,京中急信。” 秦:“谁发来的?” 秦万 春在这个世界的朋友不多,若是京中来信除了秦府外,就只能是万春楼那边工作上的事了。 可京中有李忆萧和秋娘坐镇,再不济遇到事了还可以去问巴哥管家, 怎么会在途中突然有急信呢? 柳:“那个...我也不知道是谁来信,听下人说是一只黑鹰送来的。” 萧:“秦府不养鹰,京中能养鹰的人家也极少。” 萧襄突然冷冷的答话道, “这么重的龙涎香,大约是皇家来信。” 天爷啊! 那个白面狐狸怎么阴魂不散的! 我人都跨省了,怎么还能找到我! 秦万春在心中哀嚎着,面上还得强装镇静的接过字条,一展开果然看见蛟龙纹。 亏得是鹰送来的,要是信鸽只怕半路就累死了, 急信啊,急信, 知不知道急信的要义是什么! 就是要短啊! 写这么长干什么啊! 秦万春眉头紧皱,努力的从能缠绵悱恻的文字堆叠中提取关键信息,总得来说就是, 御花园暖棚培育出新品种芍药花,来给秦万春送花才知道她去了江南,嘱咐她一路上注意安全,等回京后替她接风洗尘。 几十字能讲完的话,硬是写了好几页纸,看得秦万春头都疼了起来。 萧:“信上写了什么?” 萧襄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像是憋着脾气。 秦:“你自己看。” 秦万春实在懒得再复述了,直接把那几页信纸扔进萧襄怀里。 萧襄接过信纸,先是放在鼻尖嗅了一下,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萧:“这事有古怪,他说今天上午才知道您出门了。” 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的。” 秦万春当然也知晓,这个世界没有卫星定位,就算有,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去定位自己,也是很奇怪的。 可她又实在想不出堂堂一个太子,这么费尽心思的监视自己做什么? 若是想要钱,那直接要不就好了,按秦家的家规他要多少,秦万春就得给多少。 秦:“他不会要刺杀我吧?” 秦万春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刺杀自己做什么,杀自己有什么用。 有那个精力倒不如去吓唬个凤党政要的家眷,兴许吓唬对了人家还能倒戈呢。 萧襄的眉头皱的更重了,他大手一握几下子就把那团纸震碎了,简直比碎纸机还要好使, 他随手把纸屑扔出窗外,又赶紧拿了块湿手帕擦手,一寸一寸的擦的仔细,就好像那几张信纸上有什么脏东西。 萧:“他想刺杀您也不会得逞的。” 萧襄看着窗外的某一处,天色渐暗树影摇曳,不安的地方最容易产生危机, 萧:“我会护着您的。” 秦万春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实在是太喜欢萧襄这个样子了,就好像一颗心都吊在她身上, 她一个没收住劲直接扑进萧襄怀里,手指一圈圈绕着他的发尾, 秦:“能得萧襄这个良妻,真是我秦某人三生有幸。” 良妻... 萧襄顿时被哄得飘飘然, 他能遇见秦万春,才是他三生有幸。 40. 真的有刺杀啊 一路上夜宿皆是秦家驿站,间间都有秦家直系才能夜宿的上房,所以这一路上倒不算辛苦。 萧襄自然夜夜履行好自己的本职, 可惜路途奔波,两人都无心腻歪,只是静静的躺在一张床上,对两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今夜突然起了风,窗外的树枝叶被卷得簌簌的响个不停,呜咽的风声似鬼哭。 秦万春倚在软榻上,看着萧襄手脚麻利的铺床整理,经不住困意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今天事多,多得有些奇怪, 先是太子莫名其妙的来信,后是突然起风,一行人误了时间,等到了驿站时夜已经深了, 这些琐事常有,可不止为什么,今天却偏让人觉得心慌慌的。 哎... 还是得离那两只狐狸远点,离得近了肯定没好事。 萧襄的一身蛮力可派上了用场,手大胳膊长的几下子就整理好了床铺,又贴心的在秦万春睡的位置拍了拍,试了试软硬, 自从上次秦万春差点滚下床后,他是再也不敢让她睡在外侧了。 他又起身检查了一下屋子的窗户是否关严实,一切准备妥当后才低声问道, “困不困?” 秦万春困得发晕,伸出手做出一个要抱抱的姿势,萧襄就很熟练的把人抱在怀里, 有时候相处久了,秦万春就觉得他们越发的像对老夫老妻, 虽名不正言不顺,但对她来说,这个世界的命都是捡来的,能舒服一时算一时吧。 萧襄的怀抱很暖,暖得足以让人忘记全部的忧虑,她很快就睡熟了。 萧襄每次都要等怀里人睡熟了之后,安静的看一会她的睡颜再入睡, 他不需要很多睡眠,年纪小的时候总因睡眠不足而崩溃大哭,等适应下来反倒开始感激这份磨炼了, 他多了很多的时间,在这很多的时间里,他可以全都用来观察他的爱人, 所以他是赚到了。 今夜也是一样,萧襄一边拥着怀里的香软,一边把玩着秦万春的手指, 他向来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就连这一点亲昵还是一点点得寸进尺而来的。 这样的日子可真好啊, 只是今夜注定会有一些不一样。 窗外的风声又大了起来,卷起细小的石子与枯枝,哗啦啦的砸在窗栅上, 窗外夜色浓重,应该已是四更天了。 黑暗里,萧襄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向来在众人面前憨厚到有些呆傻的眼睛,此刻满是阴冷的戒备。 有人来了,且来者不善。 萧襄的动作很轻,他抽出垫在秦万春脑袋下面的胳膊,起身下床, 熟睡的人因失了热源,有些不开心的闷哼了一声,像只撒娇的猫一样, 萧襄看得心软软的,低头在她的发间贴了一下,又把被角掖好,才放心的离开。 他到底还是个迟钝的,还不会用亲吻来表达爱意,只会用小动物般的贴贴来表达亲昵, 可没办法,秦万春没教给他,他就不会。 直到出了房门,他才弯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匕首不大,在他的手心更显局促,却胜在锋利。 萧襄几下便翻身跃上房檐,他的身形虽大,动作却异常轻盈,落在房檐上没有半点声响。 他像是早知道人在何处, 几个躲闪就接近了一个贴在房檐上落单的黑衣刺客,就在刺客揭起一片松动的瓦片的同时, 手起刀落,见血封喉, 那块刚刚被揭起的瓦片僵在这句渐渐失温的尸体手中,又被萧襄接过,轻轻的放了回去, 夜深霜重,若是因为这片瓦而泄进了寒气,是会让他捧在心尖上的小姐生病的。 手中的尸体渐渐僵硬,血流渗进衣服里,悄无声息的。 萧襄带着这具无名尸轻快的跳跃在房檐间,检查一圈确认再无危险,才带着尸体离开, 不出几息就停在一条小溪前,溪水清浅,在月色下宛若无物,只能看见溪底不规则的鹅卵石, 萧襄借着月色打量着黑衣人腰间的腰牌, 黑色狼首纹,那是杀手组织“黑狼帮”的图腾, 可这组织只活跃于塞外,今夜为何会现身江南呢? 萧襄解开那枚腰牌,又在那尸体上细细摸索着, 暗器,毒药,淬毒的匕首... 萧襄越搜越觉得后怕。 幸好秦万春是和自己睡在一起,他才能在第一时间察觉有人入侵, 若是远一点,再加上今夜夜黑风大,只怕是这人真的能悄无声息的把人杀死。 是太子么? 白日送信,夜晚杀人, 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 可若不是太子? 那又会是谁呢? 萧襄没时间去想那么多了,周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步伐稳而轻,也是一群练家子。 他无心恋战,只好抛下尸身一跃,跳上树枝,隐在黑暗中。 不多时,就聚过来几个身形魁梧的黑衣人,各个腰间挂着狼首大刀,看样子也是“黑狼帮”的人, 与那人不同的是,这几人的身形实在是过于庞大,显然不适合去做潜伏工作。 那几人见了地上的尸体,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有些不耐烦的用脚尖粗鲁的踢了踢, 确定人已经死透了,就用了些力气,直接将人踢进小溪里。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真没用。” 几人说的是边塞部落的地方话,声音很低,语气里还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不是说她轻功最好么,这才去了多久就死了。” “女人家,不成事。” 萧襄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个身形娇小的黑衣人,竟然是个女人。 可他心里生不起半点怜香惜玉之情,只因“黑狼帮”在塞外恶名远扬,若今夜他没有先下手为强,只怕死得就是他和秦万春了。 “大哥,硬闯?那可是秦家商队啊,一路遇袭,三路围杀,咱们何苦做这种傻事。” “是啊,这么短的时间里杀人弃尸,而且动作干净利落,这商队里还有高手。” “啧啧...” 那个领头的黑衣人不耐烦的骂了一句地方话, “任务已经接了,就算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再加上刘氏兄弟那个两个畜生也在,我就算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大哥做事向来说一不二,倒不如顺着他的心意来, 大不了临阵脱逃嘛。 一黑衣人谄媚的贴近了些,低声道, “听闻那秦家小姐美若天仙,也不知任务结束后能否一睹芳容啊。” 几个粗俗男人聚在一起,又有貌美佳人为话引子,几句话下来自然不堪入耳。 萧襄潜藏在树枝上,那双向来温顺的脸颊愈发的阴沉,眼神也森冷得可怖,可他却连呼吸也没有乱一分, 他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人的行为举止,用武习惯。 除了地上的尸体,一共有八个人... 刘氏兄弟几乎是同时惊醒,两人只是对视一眼,就默契的从床上一跃而起, 屋内的几个镖师在二人起身的同时,也跟着起身,拿起各自的武器,一同冲出房门。 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有交流,却十分默契, 这是他们走南闯北多年,几次死里逃生训练出来的默契。 一出房门,除了几个人自觉地留下护院,剩余人就像是饿狼嗅到了血腥味,直奔某一处冲去。 等他们赶到时,天边已经泄出一缕稀薄的阳光,斜斜的落在那个,唯一一个直立着的,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 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站在遍地泥泞的血肉中, 已经很难去区分这到底是一场自卫,还是一场毫无人性的虐杀了。 直到刘氏兄弟走近了,萧襄才缓缓转过身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颜色了。 “一路遇袭,三路围杀。” 他的声音平静且冷漠,伸出手,里面攥着九个满是血污的腰牌。 刘大:“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刘大没有接过腰牌,饶是闯荡多年,见惯了江湖的烧杀抢夺的弱肉强食,他也对这个少年有些抵触, 年纪轻轻,却两幅面孔,到底那副面孔是真,那副是假呢? 小姐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倒是是福还是祸? 萧:“他们是黑狼帮的人,昨夜想潜进小姐屋子里刺杀,被我发现了。” 萧:“余下的人是恰巧碰到的。” 萧襄还是举着那几个腰牌,大有刘大不接,他就要一直端着的架势, 萧:“他们密谋刺杀,我就先下手为强了。” 刘二从看见尸体的那一刻,就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检查尸体,直到九具尸体全都查了个遍,才对刘大点点头。 刘大这才接过腰牌确认,确实是狼首纹, “黑狼帮只流窜塞外,怎么会突然在这现身?” 刘大不知是在问谁,可这问题本来也无人能回答。 萧:“劳烦您处理一下了,小姐快醒了,我得回去伺候着。” 萧襄弯腰行了个礼,也不管这兄弟俩有没有同意,就连着带血的衣裳泡进了小溪里, 冰冷刺骨的溪水很快浮起了一层油腻的红,那红还越积越深,足见那人身上沾了多少血污。 刘二揭开一具尸体的面罩,盯着那模糊成一团的面容辨认了许久,才抬头对自家哥哥道, “这是黑狼帮的三当家,我们看轻那小子了。” 41. 任务对象生命垂危 清晨的溪水冷得刺骨,饶是萧襄体热,早就习惯了常年洗冷水澡,却也被冻得浑身发麻。 可没办法,只有冷水才能彻底洗去身上的血腥气, 他绝不能带着一身血污去见小姐。 等萧襄从溪底浮起来时,刘氏兄弟已经完成了尸体辨认的工作,几个镖师正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尸体,手法娴熟,像是常做这种事。 几人见他浮上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像是没看见,亦或是不在意,跃身上岸, 那身血污的衣裳被他留在溪底,沾了血的衣服不能留,这是规矩, 真可惜了那件小姐送的衣裳, 他赤裸着上身,精壮结实的肌肉上还积着水珠,顺着那具蓬勃危险的身躯滴落。 刘大拾起一把卷刃的长刀,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看了一眼四散在地上的兵器, 刘大:“小子,常用什么兵器?” 萧:“都会一些。” 暗探没有独属于自己的兵器,一旦有了趁手的兵器,就极容易暴露, 所以要所有兵器都会一些,这样夺取别人的兵器时才会顺手些, 这是一个暗探的基本素养。 萧襄的回答算不上客气,甚至还带着一些不加掩饰的鄙夷, 他理应如此, 这几个镖师的警觉性实在差,昨晚若不是他先下手为强,只怕这几个镖师会被杀个措手不及,死伤大半。 这种三脚猫功夫的镖师,怎么能保护小姐安全? 光有江湖阅历有什么用,关键时刻,靠的不还是蛮力。 萧襄是个懒得在无关紧要的人前,多费心思的人,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小姐身边。 浪费了足足一晚的时间, 他已经整整一晚上没有抱着她了, 所以那群人,死不足惜。 萧襄头也不回的走了,刚跃过几个房檐,就听见刘大的声音远远地落在身后, “辛苦了,这件事我们会妥善处理。” 天才蒙蒙亮,驿站里却已经忙碌起来,唯有秦万春在的上房仍是一片静悄悄, 萧襄自知衣着不妥,只好翻身从窗户进屋, 无奈昨晚窗子实在是关得太严实,又不敢发出大声响,所以废了好些力气才进屋。 走近床榻,就看见大大的床铺里缩着一团小小的山包,像是只贪睡躲懒的猫。 萧襄发现不知为什么,只要秦万春一个人睡,就会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跟个受惊的刺猬似得, 不理解归不理解,可每次看见都心软成一团。 萧襄轻手轻脚的掀开昨夜掖好的被子,小心的把那一团人舒展开,重新抱在怀里。 “你练完早功了...” 秦万春睡得迷糊,不知是在问话还是在说梦话,可贴近熟悉的热源,又有令人安全的气息,她就下意识的往他怀里钻。 萧:“练完了,再睡会吧。” 确实练完了,足足练了一整晚呢, 实战怎么能不算另一种形式的练功呢? 秦:“你又洗冷水澡,不乖。” 秦万春在他的胸膛里蹭啊蹭,像是撒娇,弄得萧襄心痒痒的。 萧:“我身上冷到你了?” 秦:“嘿嘿...没有...我诓你的。” 萧:“睡吧,我也睡一会。” 萧襄轻轻拍着她的背,很快新的睡意就席卷而来,秦万春刚要进入下一个梦乡,就听见小系统略带嘲讽的声音, 【还睡啊?】 【你男人昨晚可风光了,1v9.】 什么鬼? 这个狗男人趁自己睡着了去打游戏了? 过分哦... 不过这个世界有游戏么? 【睡在你身边的这位,刚杀了九个人。】 【热腾腾的九条人命。】 什么! 杀杀杀...人! 不是? 她是睡懵了还是又穿了? 怎么还有杀人这种事呢? 秦万春顿时睡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要知道上一次鲤鱼打挺,还是在刚穿过来的时候。 秦万春一把拉住萧襄的衣领,秦万春记得清楚,昨夜那件领口绣的是暗红芍药纹,而这件却绣的是淡粉芍药花, 这果然不是昨晚那件。 秦:“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萧襄折腾了一晚上,刚想闭眼小憩一下,就被秦万春揪着衣领拉了起来。 秦:“这衣服不是昨晚穿的那件,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 【不是...宿主。】 【这是重点么...】 【他是去杀人了,也不是去偷情了。】 萧襄一听顿时也慌了,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秦万春会问他衣服的事, 早知道就洗干净带回来了! 还未开口解释就先变了个姿势,端正的跪在秦万春对面,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 实则大脑疯狂的运转着... 这事是说,还是不说啊... 若是说了,只怕会吓到小姐,而且有损自己维持良好的形象, 可若不说,这事不是小事,刘大早晚会同小姐汇报, 若到那时,只怕更解释不清了。 萧襄就连昨夜面对八个武功高强的彪形大汉时,也没这样头疼过。 秦万春见人不说话,当时也急了,伸手就去扒萧襄的衣服,亵衣松散的滑落,漏出大片裸露的肌肤, 以及大片的淤青与擦伤。 秦万春简直气笑了,人在气得没招的时候,是会笑的。 她一边嘴角抽搐的笑着,一边冷冷打趣道, “真是狗抓耗子多管闲事,你一个人逞什么能,是当刘大他们是吃白饭的么?” 萧襄想过秦万春知道这件事后的很多反应,可却唯独没想过,她竟是这样冷静。 “你闻到我身上的血腥气了么?”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自己已经洗了很多次了,就连自己不仔细闻也闻不到血腥气,可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大约只知道自己出去打架了吧,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一夜杀了9个人,只怕这位最是心善的小姐,会再也不理他吧。 秦万春正在气头上,根本懒得管他在想些什么,她近乎粗鲁的把人统统扒光,细细检查着每一寸伤口。 真是个笨到家的,不然怎么会受这么多伤。 不过...杀了9个人是怎么回事? 秦万春在脑海里叫了半天小系统,才想起来这个未成年统宝应该又被屏蔽了,就赶紧捡起一端被角把少儿不宜的地方盖 了盖。 【宿主你捉完奸了啊。】 小系统的声音有些哀怨。 [昨晚是怎么回事,他好端端的出去杀什么人。] 【就是昨晚有人行刺,他先下手为强都杀了。】 【宿主你不怕怕么,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哦。】 【杀人凶手就在你对面盯着你呢。】 秦万春白了一眼跪得端正萧襄,可看着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又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 [人都杀到我面前了,再不反杀,难道我洗干脖子等死么?] [我没那么圣母,这个世界也没那么讲法治。] [我既然已经管了萧襄的事,所以这种事早晚得经历的。] 其实还有一点,秦万春不想承认,也绝不会说, 那就是穿越来这么久,其实她对身边的生命并没有什么实感。 那是一种很割裂的感觉,就好像她与他们之间隔着什么东西,从来就不属于一个世界。 【哇哦,那宿主好棒棒。】 【我还以为你们会吵架呢。】 吵架当然会吵,但也不是因为这种事。 秦万春重重的踹了萧襄一脚,又是一个不耐烦的白眼, “去取创伤药,蠢不蠢,受伤了不知道抹药。” 萧襄有点委屈但不说,他当然知道收拾要抹药,而且这一次伤得还不轻,虽面上不显,但几处筋骨伤得极重。 可他怕带着一身药味上床,小姐会嫌弃。 他不说,他才不说, 一肚子委屈干巴巴的咽回去吧。 秦家的创伤药自然是极好的,放在市面上可是千金难求,萧襄小心的剜出一小片,细细的涂在伤处,就被秦万春一把抢过, “涂那么点抵什么用,扣扣搜搜的还以为我们秦家破产了!” 说罢,就毫不怜惜的挖出一大坨,拍在萧襄的伤处, 萧襄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眼眶里也有泪花打转,秦万春手一顿,放轻了力气,嘴上仍不饶人, “现在知道疼了?昨晚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萧襄乖顺的点头,实则那一点皮外伤根本不疼,真正伤重的地方其实都是内伤, 那个黑狼帮的小头目果真不是等闲人,不单一手大刀舞得精妙,一套掌法也是内力深厚。 内伤只能自己运功疗伤,只能等今夜小姐睡熟后再运功了。 真可惜,又一晚不能抱着小姐入睡了。 秦万春自以为细致的涂着创伤药,心里还暗自感慨还好没有什么大伤口,只是几处淤青,这边提着的气还没歇下,就听见小系统尖锐的警报声, 【宿主宿主你先别涂了!】 【任务对象好像有一点死了!】 【他受内伤了!】 【内伤!】 什么情况? 秦万春不解的抬头看着对面的萧襄,却见他的眼神愈发迷离,身形也开始晃悠, 突然,只见他眼神一翻,整个人晕厥过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毫不收力的砸在秦万春的身上, 她只觉得这一砸天晕地转,浑身上下像是散架般钝痛,可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小系统还在脑海里尖锐警报, 【警告警告...】 【任务对象生命垂危...】 【警告警告...】 42. 我对小姐绝无二心 萧襄是在燥热中恢复意识的,可是身上实在重的厉害,就连眼皮都睁不开,只能靠着听觉与嗅觉依稀辨认, 身边有浅浅的芍药香,那就说明小姐还在附近, 有她在就好,她安全就好。 萧襄悬着心终于悠悠落地,这才觉察出身上各处的痛,痛一层层的叠加在一起,最终分不出到底是哪里更痛, 过了太久安逸的日子,他都有些忘记痛了。 也正因为过了阵安稳日子,他都有些高估自己的身体了, 早知伤得这样重,就找个地方悄悄疗伤了,直接晕倒在小姐面前,可真丢脸啊。 萧襄止不住地后悔,就听见刘氏兄弟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刘大:“二弟,其实我没看走眼,这小子厉害,但也没厉害到以一敌九。” 刘大:“他纯是自己逞能,到底晕过去了吧” 刘二:“他杀的那几个人,都是塞外小有名气的盗寇,那小子是个厉害的。” 刘大:“厉害有什么用,光有力气没脑子,” 刘大:“要不是小姐各种名贵的药材用下去,只怕这小子得躺上十天半个月的。” 刘二:“他身子骨结实,躺不了那么久。” ... 哎... 到底是让她费心了。 萧襄用力的挣扎着僵硬的身子,挣扎了许久身子仍像是鬼压床般动弹不得,几番挣扎最后也只是在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哼。 “他是不是很疼啊,刘二有没有止疼的药,都给他用上。” 一只有些冷的手搭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替他擦去额头渗出的细汗,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那是他的秦小姐。 刘二:“小姐,这点疼他受得住,等一会他就醒了。” 秦:“受得住也不能一直忍着啊,咱们又不是没有药。” 刘二:“小姐,他一下子服了太多种药,怕身体撑不住。” 刘二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真男人从不吃止疼药, 他不吃,他大哥不吃,那这个愣头青也不许吃。 秦万春在专业的问题上,向来是听专家的,刘二说不能吃,那她就绝不医闹。 只是刚才实在是吓坏了, 她是第一次看见萧襄这么脆弱,以往的每一日萧襄都像是只牛成精了,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可当他面色苍白的晕厥过去,秦万春才对这个人有了一点实感。 原来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不是任务对象, 也不是未来的皇帝, 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会受伤,也会死掉的人。 “你们出去吧,我在这陪着他。” 秦万春趴在床沿上,用下巴尖尖抵着萧襄的胳膊,歪着头紧盯着他, 萧襄的面色好多了,大约是各种药材的滋补,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小姐,您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汀兰有些担忧的提醒道。 对于萧襄来说,昏厥不过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可是对于众人来说,却已经足足折腾了一天。 从萧襄晕厥的那一刻,整个秦家驿站就进入了戒备状态, 刘大甚至急信了远在塞外的秦父,询问为何黑狼帮会现身内地, 作为一个没名没分的秦府男宠,已经是很大的排场了。 萧襄暗暗的在心底叹了口气,也跟着焦灼起来, 秦万春怎么能一整天不吃饭呢? 她本就身体不好,平日还吃的像猫似得,这一整天不吃饭,身子不得垮掉么? 萧襄越想越急,急到最后本被刘氏兄弟梳理好的气又乱了,一股急火攻心,喉头一阵腥甜。 一口血呛进肺里,他开始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咳嗽到肺腔生疼, 不过因果得福,他这么一咳嗽,身体居然渐渐的恢复知觉了。 他倒是美滋滋的,却吓坏了其他人, 众人毫无征兆的看着床榻上的病人开始咳嗽,一边咳嗽还一边吐血, 幸好刘大刘二是见过世面的, 刘大当即冲了过去,一把扶起萧襄,而刘二也配合默契,一把按住萧襄的脉门,开始检查。 秦万春是真的吓坏了,毕竟在上个世界,与吐血相关联的病症可绝不吉利, 再加上有死过一次的经验,她看着脸色愈发苍白的萧襄,脑袋里轰的一声,险些站不稳, 还是汀兰一直候在身侧,见情况不对,赶忙扶住了她。 [统宝!什么情况!] [好端端的怎么吐血了!]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宿主,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应该没事的。】 小系统虽说着安慰的话,可声音也是颤巍巍的,显然也被这场面吓到了。 “刘二,他...他怎么样了...” 秦万春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抖,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得。 刘二:“无事。” 秦:“都吐血了还能没事?” 刘二:“他已经醒了。” 刘二话音刚落,就见萧襄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开始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当秦万春靠过来时,又开始渐渐有了神采。 “你身上疼不疼,有哪里不舒服么?” 秦万春捧着萧襄的脸颊,他的唇角还沾着一点猩红的血迹,将那双本就饱满的唇染得红艳艳的, 萧襄没说话,只是很轻的摇摇头。 “他怎么不会说话了?是不是伤到喉咙了?” 秦万春焦急地问着刘二,搞得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二:“小姐,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不说话是因为他对你心中有愧。” 心中有愧? 那能有什么愧, 受伤的是他又不是秦万春。 可当秦万春重新看回去,果真看见萧襄躲闪的眼神。 萧襄有的时候很好懂,犯错误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小狗,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人。 秦:“你愧疚什么,你救了我,救了大家。” 秦万春一把捞起萧襄耷拉的脑袋,柔声安抚道, “我没怪你,只是有点生气,下次不许自己逞能了。” 可千万别有下次了,光这一次都够吓人的了。 “小姐,既然他醒了,有些话我就不得不问了。” 刘大退后一步行了个礼,草莽汉子向来不重礼,一旦行礼必然是有要紧的事说, 秦万春也跟着紧张起来,她起身端坐,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黑狼帮只在塞外猖獗,京城少有人闻,可李公子自幼生活在京城,是如何杀人取腰牌的行规的。” 啊? 不要啊! 不要问这个!</ p>刘大你快快快住嘴啊! 你有几个脑袋就敢打听这种事啊! “被你一刀封喉的女子名为玉生烟,轻功了得,最擅潜伏暗杀。”刘二也步步紧逼的问道, “你竟然能趁她不备,一刀封喉,你师从何门,小小年纪为何会有这么毒辣的手段。” 萧襄紧不紧张,秦万春不知,可这几句逼问却把秦万春吓出一身冷汗。 他们要萧襄怎么说啊,总不能说自己是萧家遗孤,流落民间的前太子,自幼接受训练,以待来日为萧将军府复仇,继承皇位吧。 那掉脑袋的可是一屋子的人了。 秦万春急的不可开交,脑海里疯狂运转着,只盼着自己能替萧想出来个什么借口。 可萧襄却不急不缓的抬起头,用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刘大声音沙哑道, “我对小姐绝无二心。” 你对我有没有二心,跟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关系! 这只大笨熊脑子去哪了! 秦万春急的想骂出口,却见本面色严肃的刘氏兄弟对视了一眼,不知在用眼神交流什么,许久刘大才开口道, “我们会继续盯着你,希望你说到做到。” 随后两个人就行礼告退了。 不是? 这就完事了? 这么大一件事,一句话就完事了? 秦万春不理解到底是自己神经紧绷,还是这群人实在是太敷衍, 总之,糊弄过去就行了。 “我有点饿了,能让汀兰帮我弄一点吃的么?” 萧襄眼巴巴的看着秦万春,病中人娇,一个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软下性子来,看得秦万春心头一紧, 别说饭了,钱都给他了, 假的, 给一部分可以,全给不行。 汀兰识趣的退下了,临走前还不忘给这个两幅面孔的男人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么大的体格子,咋么可能差一顿饭就饿死, 只怕是嫌自己在这里碍事吧。 果然汀兰前脚刚走,秦万春后脚就钻进被窝里,侧着身子缩在萧襄身边, “你真的吓到我了,下次别这样了。” 身边人的体温是热的,暖的, 就好像他活着,秦万春才能感受到自己也活着, 她本就是为他而来的,若没有他,她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她与这个世界本不应有任何关系,可因为有了他,她才能同这个世界联结, 所以她决不能让他去死。 示弱也好,威逼利诱也罢, 这种事决不能再发生。 秦万春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粗粝的掌心磨着她手心里的软肉, 痒痒的。 秦:“你的命是我的,我没有同意,你就不可以死。” 萧:“我心里有数,不会死。” 萧襄抬起他们相扣的手,轻轻贴在唇边,像是在虔诚应和这场承诺。 秦:“危险的事也不许做。” 萧:“好。” 承诺之后,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沉默着躺在一起,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萧襄轻轻的拉了一下秦万春,见她疑惑的看过来,才贴着她的耳侧低声道, “刺杀我们的,是皇家的人。” 43. 那是你亲姑姑! 秦万春也警觉起来,支起身子紧盯着萧襄, 在萧襄昏厥后,她就从小系统那里知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可惜小系统权限过低,查不出这群人是谁派来的, 可能派出这么大阵仗,又能这样精准的找到他们行踪的人, 一定不简单。 秦:“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万春确实也想过那两只狐狸,可思来想去除了萧襄身份暴露外,实在没有值得行刺的缘由了。 萧:“塞外人入关需要文书,偷渡入关极难,他们人数众多,又能随意在关内走动,一定是有人接应。” 萧襄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他的生死无所谓,可这事却是关于秦万春的,他不得不严肃处理, 萧:“黑狼帮佣金极高,能有这个财力一口气雇下九个人的,天底下只有皇家和秦家。” 秦:“会不会是我爹和我哥哥们要杀我们啊。” 秦万春想都不想的脱口而出,毕竟这个世界的亲人她都没接触过,谁知道是好是坏呢, 再说了,她从出生起就是未来的秦家主,指不定那几个哥哥多眼热呢, 越是富贵人家,亲情越淡漠的。 此话刚一出口,就见萧襄有些无语的叹了口气,脑子里的小系统也跟着叹了口气, 两声叹气叠在一起,嘲讽翻倍。 萧:“不会是秦家。” 【宿主啊,你父亲和兄长都很忙的,才没工夫刺杀你。】 【再说了,你就跟个吉祥物似得,养着也不碍事,谁没事刺杀你干嘛。】 啊? 原身家庭这么和睦么? 说好的有钱人家会争权夺利,斗的不可开交呢? 萧襄当然要比小系统说话委婉些,只是又叹了口气,就继续分析道, “能送这么多人入关,光有钱也不够,所以天底下能做到的就只剩下皇家了。” 说到这里,萧襄的语气更低落了, “其实萧将军府也能做到,可惜已经灭门了。” 萧将军府虽灭门,但萧家的旧部还在, 根据小系统的情报,这些旧部一部分仍镇守边关,而另一部分则像李氏夫妇一样,潜藏在四处,伺机而动。 要杀他们的,总不可能是萧家吧? 萧将军府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觉不会迫害萧将军府的唯一血脉。 这样排除来又排除去的,就只剩下皇家了, 如今皇帝病重,皇权由那两只狐狸分而治之,所以到底是哪一只要来刺杀他们啊! 秦:“会是太子么?” 饶是秦万春不通政治,也知道那只白面狐狸绝对没有这么蠢, 哪有人上午刚发来急信,当晚就派人暗杀的, 怎么也得讲礼貌的隔几日吧。 难道是那只红皮狐狸? 可她闲的没事暗杀她做什么,杀萧襄她还能理解,杀她不够费事的了。 萧襄没有回应,因为他也想不明白皇家人为何要突然刺杀秦万春, 人人皆知秦家不站队,可若杀了未来的秦家主,那秦家可就不得不站队了, 难道是要借此栽赃陷害,来逼着秦家站队? 若是那样的话,也是说不通啊... 两人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心事重重的躺在一起,都不吭声。 最后还是汀兰耐不住了,敲门提醒道, “小姐,该用膳了。” 萧襄身子骨未愈,半边身子还是麻的,只能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 秦万春本想在房间陪他用膳,可看着汀兰灼灼的眼神,到底还是出了房间, 兄弟不和,父母无德;猫熊不和,万春有错。 哎... 做主子难,做好主子更难... 秦万春跟着出了屋子,却见汀兰带着自己往她房间里去,刚才还着急催自己吃饭,这下怎么反而不急了呢? 秦:“汀兰,去你房间用膳么?” 汀:“小姐,柳娇有事禀报。” 柳娇性子洒脱,可做事却稳重,她说有事那定是要紧事了, 秦万春也跟着紧张起来,等进了房门,就见柳娇一脸凝重的候在一边。 秦:“柳娇,是万春楼出什么事了么?” 秦万春示意她坐下,汀兰立刻识眼神的备上茶水。 柳:“掌柜,这次行刺我觉得不是奔着您来的,而是奔着李公子。” 秦万春手一抖,温热的茶水便溅在手背上,茶杯端着空中竟忘了放下。 难道萧襄的身份暴露了? 若是这样,无论是哪只狐狸出手都在情理之中, 萧襄的身份实在特殊,对这两个人都是个威胁。 “你怎么知道的。” 秦万春的声音冷了下来,若是这样,知道这消息的每个人都很危险, 她的万春楼还有秦家,都可能会因为这个秘密,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就像那个被灭门的冯家一样。 柳:“前些日子秋娘来信,说京中有人在打听李公子的相貌,这种事常有,我就没禀报给您。” 柳娇推过来一封急信,信上好似还带着灰尘与冷气,显然是刚刚收到的, 柳:“可刚刚,我又收到了秋娘来信,说京中有人在搜寻与李公子身形样貌相似的男人,重金求买。” 秦:“买和他相像的男人做什么?京中开始招兵了么?” 秦万春皱着眉毛,听起来情况还好,应该不是萧襄的身份暴露了, 可买精壮男人做什么? 若是招兵挑身段武艺不就好了,怎么还要求相貌了。 汀兰无奈的摇摇头,给了柳娇一个眼神,示意还是她来解释吧, 汀:“您对他太过宠爱了,京中有心怀不轨的人,想搜罗些样貌相似的男宠送给您。” 汀:“但是他活着,你就不会接受那些男宠,所以他们就想着除掉他。” 两句话砸过来,秦万春当时就懵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觉没想过居然是这种争风吃醋的戏码, 只为了在她身边安插些人,就动用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最后还死了九个人, 至于么? “小姐,若是刺杀您,根本用不着九个人,所以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汀兰慢悠悠的声音拉得很长,很平静, 她总是这样慢吞吞的,总让人以为她脑子也慢,性子也慢, 实则她很冷静, 一直很冷静的旁观着,然后一针见血的指出关键。 这样的人,做个贴身丫鬟实在是屈才了。 “小姐您越是重视他,他就越危险。” 汀兰抽出丝帕,细细的替秦万春擦 拭着手背,她早知秦万春这杯茶是喝不到嘴里的,所以特意准备的五分烫, 幸好啊,不至于烫伤。 秦万春低头沉思着,若是真像汀兰猜测那样,那能做出这种事的就只有那两只狐狸了, 会是哪一只呢? 秦:“柳娇,秋娘那边有什么线索么?” 柳:“那边做事隐蔽,只知道是个有权有势的。” 柳:“听说远郊富农的小儿子长得足有七分像,竟直接被劫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几人都在打着哑谜,心里说着不知道,可光天化日之下能强取良民的, 就只有皇家。 秦:“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没办法改变,告诉秋娘那边警觉些。” 秦:“加强安保,多派些人手保护姑娘们安全。” 就像汀兰说的,自己越重视,那两只狐狸越会得寸进尺的步步紧逼, 倒不如现在把事情都放在万春楼扩建上。 秦:“还有五日我们就到江南了,到了江南先忙万春楼分店的事吧,无关紧要的事先放一放。” 秦万春嘴上让大家放一放,实则还是在暗示自己放一放。 有了路上的意外,秦万春便下令压缩行程,不再游山玩水郊游似得赶路了, 最终五日的行程硬是压缩到三日。 江南自古以富庶诸城,首府城市姑苏自然是更加恢弘, 这里不同于京城的富丽威严,这里的美更多是一种小桥流水,悠然自得的秀丽, 用秦万春的粗话来说,这里就是富的低调,富的自然,富的讲究。 而万春楼分址自然也是因地制宜,独具韵味, 这里首先就是规模宏大,京城万春楼受地域限制,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闹市,能有一幢楼已经是阔气了, 而姑苏万春楼却整整占据了半座山! 说这里是楼,倒不如说这里是座庄园, 秦万春这个没见过世面的,顿时就被眼前富的刺眼睛的场面惊呆了, [我的天啊,统宝,这这这...也是秦家的?] 【宿主,你把嘴巴闭上,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小心露馅!】 秦万春立马听话的闭紧了嘴巴。 出门迎接的是个美貌少妇,可若不是小系统提示年纪,秦万春根本看不出这女人的年纪, 这女人生的实在是太太太俏丽了,她两个世界都不曾见过这种尤物, 她就像是一只熟透了的桃子,浑身散发着诱人的甜香,蛊惑着人们去遐想,去犯错。 啊... 这就是熟女的魅力啊... 那女子生得一双雾蒙蒙的桃花眼,无论是喜是悲都像是在含情挑逗,小而挺巧的鼻尖上落着一点小小的红痣, 她一身黑色暗纹纱,这本是江南地区寻常的打扮, 可贴身的纱裙将那具圆润饱满的身体裹得紧紧的,若隐若现的黑纱透着肉色,看得人垂涎欲滴,浮想联翩。 啊... 这就是熟女的魅力啊... 秦万春再次感慨着,还是小系统终于听不下去了,在脑子里大叫道, 【收收你的口水啊!】 【你在想什么脏东西!】 【你不觉得你们长得有点像么!】 【那是你亲姑姑!】 44. 你姑姑把人强取豪夺了 啊? 亲姑姑? 原身还有姑姑呢啊? 这事记忆里也没有啊... 秦万春嘶溜一下吸回口水,瞪着大眼睛紧盯着眼前的少妇。 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像是两只戒备心很强的小猫,互相试探着。 “姑姑...” 秦万春总觉得自己的这一声称呼有些过于煽情,不亚于过儿十六年后与姑姑重逢的那一声, “哎呀哎呀,是姑姑,快让姑姑抱抱。” 白梅一把抱住秦万春,像是有些不知道怎么稀罕好了,揉来揉去的最后用力的按在怀里, 秦万春只觉得自己要被香晕了,漂亮姑姑怎么能这么香啊... 啊... 真幸福啊... 又香又软的怀抱止于秦万春差点被香气窒息的前一刻,白梅这才恋恋不舍的把香得软绵绵的一团人,从怀里解放出来, “万春还没见过姑姑吧,可惜姑姑不能离开姑苏。” 白梅擦了擦眼角的泪,美人落泪总是别有风情,她的泪一落秦万春就跟着心疼起来。 [是谁不让我漂亮姑姑离开姑苏的!] [这不是虐待么!] [我不管,我要带姑姑回京城。] 【是你娘。】 【你姑姑年轻的时候太漂亮了,在京城太容易遭人惦记,所以就留在姑苏了。】 也对,这样的大美人在哪里都是惹眼的, 京城是非多,倒不如留在姑苏安稳。 “姑姑,你在这过得好么?” 秦万春捧着白梅柔弱无骨的手,不自觉的轻轻揉捏着。 “哎...姑苏不比京城自在,我虽管着秦家在江南的事物,可明面上的事都是你姑父在做。” 白梅按着胸口叹息,柳眉一蹙,宛若西子捧心, “不过还好你来了,你爹说若是你同意,姑苏万春楼的生意可以由我操持。” 别说万春楼了,秦万春只觉得飘飘然,这女人想要什么,她都想通通送给她。 不过... 生意上的事与钱挂钩,一提起钱秦万春可就聪明起来了。 [统宝,我姑姑会经商么?] 【她可太会了,这些年秦家江南区域的事,都是她在管。】 [靠得住么?] 【嗯...】 【宿主啊...其实人要有自知之明的。】 【你万春楼每日的进账,还不抵秦家在江南收益的一个零头。】 【你姑姑帮你,纯是在哄小孩呢。】 好吧好吧,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自己这样努力,原来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个零头, 怎么这个世界的有钱人也这么多啊! 秦万春心中哀嚎,面上却笑得灿若桃花, “姑姑肯帮忙,是万春的福气,那就劳烦姑姑了。” 白梅看着这酷似自己哥哥的丫头,心中真是喜欢的紧,真巴不得把这小丫头揉吧揉吧塞进荷包里, 之前有传闻说这丫头性格古怪孤僻,少与人来往, 初见时还有些紧张,现在才放下心来, 不过是些谣传罢了,自己的亲亲侄女,怎么可能是魔头。 萧襄一直一声不吭的站在秦万春身侧,看着这对姑侄亲昵的寒暄着,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中还盘算着那日的刺客到底是哪一方派来的,就听见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好似是在叫他, “这位就是万春的夫婿吧,真是个好样貌。” 夫婿... 萧襄向来在外人面前,控制妥帖的面部肌肉,突然有些不受控的往上扬, 可多年的特训又让他条件反射的往下压, 无奈,最终他抬起头时的样子,就是两方争执不下,嘴角抽搐的漏出来一个僵硬的笑。 白梅有些茫然,很认真的拉着秦万春的手叮嘱道, “万春啊,你夫婿是不是中风了,姑姑认识个郎中最擅长这个,我这就叫他上门出诊。” 秦万春也懵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这一会嘴就歪了, 昨晚睡觉没关窗么? 不应该啊... 秦万春伸手在萧襄的脸上揉了揉,很关切的问道, “真的中风了么?” 萧襄只恨自己丢人的样子,怎么能因为高兴,就在小姐的长辈面前这样失态呢, 可事已至此,有台阶就下吧... 萧襄涨红着脸,不自觉的捏着衣角点点头, 秦:“好像是被风吹到了。” 姑:“是啊是啊,姑苏的风虽比不上京城的风大,可这邪风吹起来最容易中风。” 白梅做了个手势,立刻就有小丫鬟行礼告退,出去找郎中了。 姑侄俩话说了半天,两人才想起来入院落座,院子是白梅在姑苏的住所,虽打着秦府的牌子,实际上只有姑姑姑父二人同住, 姑苏秦府要比京城秦府大得多,依山傍水,附庸风雅,将秦家的财力与江南的含蓄完美融合, 总之就是,京城秦府更像是暴发户,土大粗。 两人才饮了半盏茶,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石破惊天的吼声,饶是秦万春不懂武艺,也知说话人的内力深厚, 这一吼实在是太有穿透力了,秦万春只觉得手中的茶盏都在震颤, 可这极有力的一吼,吼出的确实极肉麻的一句, “媳妇!我回来了!” 白梅早就见怪不怪了,淡定的饮下一口茶,才放下杯子对秦万春笑笑, “你姑父回来了。” 天啊... 姑姑是此等绝色,那姑父必然也不会逊色吧... 秦万春顿时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门口。 不多时,只见门口的阳光突然暗了下来,秦万春正纳闷着,这姑苏的天气怎么阴晴不定,怎么这一会就阴天了呢, 就见一座近两米的黑山撞进了屋子里,随之而来的还有雷鸣般的笑声, “哎呀媳妇,是我回来晚了,咱小侄女都到了啊。” 不是? 这只黑熊精是我姑父? 秦万春惊得眼睛都闭不上了,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只大黑熊, 这男人生得绝不难看,只是身形壮硕,肌肉扎实,简直像是只常年在野外博弈的黑熊首领, 高挺的鼻子,高耸的眉骨,坚毅的棱角,简直像是把一身正气四个字印在了额头上, 最特别的要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亮得出奇,就像是草原上捕食猎物的鹰, 可惜这样亮的眼睛只剩下一只了,他另一只眼睛却是暗淡的灰色,毫无半 点神采。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是她的姑父啊? 不是说他不好,只是同她想象中的姑父有些许差异啊! 姑姑不会是被逼迫的吧... 若是这样,那她不论如何也要带姑姑回京,秦夫人护不住的人,她怎么也要护住。 [统宝,我姑姑是不是被逼的。] 【不是啊,是你姑把人家强取豪夺了。】 【和你强取豪夺萧襄差不多,直接把人清白毁了...】 [...] 干嘛啊... 她不就是帮了个忙嘛... 哪里毁人清白了... 毁人清白的事她还没做呢啊... 秦万春有点心虚,突然对着这只大黑熊有了点愧疚之情,虽然不多。 “姑父好。” 秦万春咧咧嘴,打了个招呼,可心底一只记挂着小系统口中的强取豪夺, 好好奇啊... 等下一定要找小系统把瓜吃明白! 烈英看着这个酷似自家媳妇的小丫头,心里也是喜欢的紧, 可碍于男女有别就只能摸索了全身,才搜出半挂吊钱塞进秦万春的手里, “你姑姑看得紧,这可是我唯一的私房钱哦。” 秦万春看着手中被盘的极为圆润的吊钱,心中很复杂, 这还是她穿过来以后,见过的最小面值的钱啊, 姑父也不容易啊... 话音刚落,白梅就一拳锤在烈英的胸口,怒骂道, “别搞得好像我虐待你似的,给你钱你就乱去给我买胭脂水粉,姑苏那些丑货全都卖给你了。” 烈英被锤了一下反倒乐呵呵的笑起来,那咧嘴傻笑的样子,真的和萧襄有一拼。 哎... 四肢发达的人,头脑还真是简单啊。 姑:“好了,你快去看看万春的夫婿吧,不是一直吵着要就看看么。” 萧襄又突然被点名,竟紧张到一下子紧绷起来了, 在没见到烈英之前,秦万春觉得萧襄已经天赋异禀,长得够壮实了, 可当烈英站在萧襄面前时,秦万春才觉得萧襄其实还是只发育期的小熊。 烈:“我听说了,这小子以一敌九,还杀了黑狼帮的三当家。” 烈英站在萧襄面前,开始一寸一寸的捏着他的筋骨,萧襄时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用求助的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秦万春。 秦万春也跟着紧张起来,还是白梅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你姑父在检查他的筋骨,不会伤害他的。” 虽不知姑父是什么来路,现在又在做什么, 但自家人总不会坑自家人吧, 秦万春对着萧襄点点头,示意他也安心些,萧襄才松了一口气,由着烈英检查。 烈英从头到脚细细检查了每一寸,才直起身子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筋骨,学的却都是暗探的路子,真是可惜了。” 他的大掌在萧襄的大腿上重重的拍了拍, “下盘虚浮,还好你年纪轻,天赋又好,现在改还来得及。” 烈英极亮的那一只眼,像是能看透萧襄的内心,直到萧襄经不住这一只眼的逼问,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他才缓缓开口道, “你真想一辈子生活在见不得光的暗处么?” 45. 去问你老公 没有人想一辈子活在暗处,尤其是在情窦初开,意气风发的年纪。 萧襄真的真的很想在这一刻答应眼前的男人,他虽不认识这男人,但他知道这男人绝不简单。 可是... 他不能答应。 他从出生起,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的,他身后背着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重得很轻易的就能压弯一个少年的铮铮铁骨。 萧襄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躲开了烈英即将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您言重了,我只是稍微会些拳脚,上不得台面的。” 烈英眉毛一挑,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他本就生的坚毅,稍稍板着脸色就像是在发怒, “你当我蠢啊,以一敌九还能不被刘氏兄弟发现,这是稍微会些拳脚?” 话音刚落,烈英一拳直出,直奔面门,拳风呼啸在风中,掀起“唰”的一声响, 萧襄依旧低着头,看也不看这一拳,只是在拳头即将砸中他的鼻子前,微微一侧头,拳头就贴着他的耳侧擦了过去, 自己本就长得不够俊俏,若这张脸也毁了,只怕小姐会厌弃吧。 还不等萧襄抬起头,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也逼了过来,一拳比一拳凶险,一拳比一拳力道足, 萧襄招架的越发吃力,习武之人的自谦从不是挂在嘴上,没有人比他们更懂人外有人的道理, 可这男人到底是谁? 拳法利落,经验老到,这样凶悍的实力,绝不会是无名之辈。 可惜拳头不等人,萧襄根本来不及问出口,就被阵阵拳风逼得连连后退, 他擅长退让和隐匿,可在这男人面前都变成了徒劳,这男人的每一拳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萧襄明白若是自己有一丝破绽,这男人绝对能一拳打死他, 为什么呢? 这就是小姐家人的下马威么? 若是这样,就只能怪自己活该了, 起了以下犯上的心思,迟早有一日会被活活打死的。 烈英依旧步步紧逼,萧襄依旧步步退让,眼见那越来越快的拳头马上就要锤烂自己的脑袋,就听见秦万春急切地喊声, “萧襄,迎战,不许躲!” 几乎是秦万春下命令的同时,萧襄的左手以一种诡异且迅速的掌法劈了过去, 那一掌并非迎在烈英的拳头上,而是在烈英拳头即将落下之处,截停了那一拳, 这一掌的位置巧妙且毒辣, 若是烈英不收着力气,直接迎上去,必然会以筋脉撞在这一掌上,这样的力气相比大半个胳膊都废掉了, 可若收回这一拳,又因速度太快,若强行收回只会把内力强压回体内,经脉俱损。 这样的迎战虽不光明磊,却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不论烈英做出哪一种选择,他都绝不能再出第二拳了。 可烈英的举动却完全出乎萧襄的预料,他根本就没有收住那一拳,而是直直的迎了上去,就在碰触到萧襄的前一刻突然收住了力, 拳风打在萧襄的左手,震得半边胳膊都发麻。 烈英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萧襄自然不会再出手,两人皆是一片沉默,唯有秦万春看的心惊胆战。 她根本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打起来的,等意识到两人打起来时, 两人都打出残影了! 干嘛啊干嘛啊干嘛啊! 棒打鸳鸯也没有直接用拳头打的吧! 再说了,姑父那铁锤似得拳头,真的能一拳把人打死啊! 白梅也有些不解,好端端的两个人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可一想到自家夫婿做事向来稳妥,大约只是想试试这位侄女婿的身手吧, 嗯... 应该不能把人一拳打死吧... 关于这一拳到底能不能打死人的问题,还是小系统最先给出了答案, 它几乎是在秦万春的脑海里咆哮道, 【你男人快被打死了!!!】 【宿主宿主你快救人啊!】 救人? 我么? 我那什么救? 是拿我的细胳膊细腿,还是拿我荷包似得拳头。 [啊啊啊啊!我怎么救啊!] [我直接冲上去,会不会最先被打死的是我?] [要不我直接冲过去跪下?求求他不要再打了?] 秦万春真的是没招了,她虽心里跟着着急,可着急也没用啊, 这两个大黑熊在肉搏,自己上去也是死翘翘啊。 【宿主,你要不跪下来求求你姑姑吧。】 【你冲过去我觉得他会连你一起打。】 秦万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刚要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就看见白梅眉头紧锁,一副很不解的样子, “万春,你夫婿为什么不应战,他一直在躲啊,你姑父最讨厌这样躲来躲去的,像是在戏耍他。” 秦万春定睛一看,果然见这只大笨熊一直在后退, 真是笨死了! 怎么能由着人欺负呢! 就算是长辈也不行! 她的人只能她来欺负! 可就当她喊出让萧襄迎战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两人的虽停下来了,可两人间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压抑了。 “小子。” 烈英脸色虽不似之前阴沉,可问起话来简直像是在审讯, “你师从何门,这掌法是哪里学到的。” 秦万春只觉得整个背都被冷汗濡湿了,原来蠢人是她自己, 原来萧襄迟迟不肯迎战,并非是忌惮长辈的身份,而是在藏, 他在藏萧家的功夫, 他在藏自己的身份。 这一次,萧襄却抬起头,眼神冷漠的看着对面的男人,声音里满是戒备, “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烈英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一个没忍住居然笑了起来,他笑得实在开心,可惜落在秦万春耳朵里,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掌法我我见过,是萧将军府的独门绝技,只在一个暗探身上见过,可惜是个瘸子。” 萧襄面色不改,依旧冷冷的盯着面前的男人,可身体却已经开始戒备起来,随时准备着跃起,发出致命一击。 烈:“至于我是谁,你年纪太小了,应该没听过我的名字,我叫烈英。” 萧襄强装镇定的脸像是僵住了,又迅速开始垮塌,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萧:“您就是‘大漠猎鹰’烈将军?” 烈: “什么猎鹰啊,不过是个独眼瞎。” 烈英又豪爽地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笑得有些勉强,像是在用夸张地大笑来掩饰一些苦楚, 那一只黯淡无光的眼睛,在此刻显得那样的突兀。 萧襄直起身子,重重的行了个大礼,才回答道, “师从家父,家父曾是萧将军府的人。” 听到这个答案,烈英明显整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秦万春一眼,才继续道, “二十年前曾与令尊有一面之缘,果真虎父无犬子。” 萧:“家父身份特殊,还望烈将军保密。” 烈:“自然自然。” 烈英热络的拍了拍萧襄的肩膀,两个粗汉子手上没个轻重,拍打得哐哐响声听得秦万春心直颤, 不过还好,两个人至少不打了, 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这个“大漠猎鹰”是什么名号,自己的姑父这么有名么? 秦万春在脑海里骚扰着小系统,最后只得到了一句, 【去问你老公!】 啊啊啊啊! 什么小系统啊! 真应该警告它不许再和上级系统来往,什么杂七杂八的都往回学! 这两个人安分下来了,倒是白梅有些疑惑的问道, “萧将军府?是那个和万春有婚约的萧将军府么?” “自然,可惜萧小将军下落不明,不然我们早就吃上万春的喜酒了。” 烈英一只眼顶两只用,在秦万春和萧襄之间扫来扫去。 “下落不明?不是已经死...” 死字还未出口,白梅就被自家夫婿一把拥进怀里,剩下的话全都变成了呜呜的杂音, 烈:“万春,我刚才摸了一下,你夫婿的筋骨还未恢复好,这几日晚上泡泡药浴吧。” 白梅探出个脑袋,很关切的问道, “严重么?需要什么药材同姑姑说,府上的药材都是顶好的。” 烈:“我吩咐刘二去准备,万春一路疲劳,先回房休息吧。” 虽然烈英拥着白梅的身影,很像是在劫持人质,可多年恩爱下来的默契,依旧让两人看起来十分恩爱, 直到两人走远了,远到几乎走出了半座宅子,烈英才压低声音道, “缘分这东西可真奇妙,兜兜转转的还是遇见了。” “你在说什么啊?” 白梅不解的扯了扯他散在肩侧的辫子,知道把人拽到与自己齐平才继续道, “万春对这孩子是真的喜欢,这孩子又是萧将军府家仆之后,也算是圆了嫂子的心愿。” “你嫂子确实如愿了,那孩子就是萧家人。” 烈英盯着妻子震惊的眼神,继续压低声音道, “再准确些说,这孩子是当今皇上与萧皇后之子,也就是先太子。” “你疯了!哪听到的胡话,这种事传出去,就算秦家不倒也会被割去好大一块肉。” 烈英抱紧了怀中因紧张而有些瑟瑟发抖的妻子,在她的脸侧轻轻贴了一下,以示安抚, “萧将军府功法不外传,那个暗探为救萧老太爷府险些丧命,才破例学得掌法。” “那人最是忠心耿耿,除了萧将军府后人,他绝不会把这套掌法传给任何人。” 46. 承认身份? 浴房内雾气氤氲,药材的苦涩混着蒸腾的水汽,一片朦胧的白。 秦万春舒服的窝在浴桶里,对面是正襟危坐,一动不敢动的萧襄。 为什么秦万春也在浴桶里呢? 这事说起来就有些有趣了。 刘二受烈英所托,调配好药浴之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秦万春建议道, “小姐体虚,这药浴对您的身体也有好处。” 自从在上个世界猝死之后,秦万春对这具来之不易的身体万分爱惜,一听说对身体有好处,顿时就来了兴趣。 秦府的浴桶自然是又大又宽敞,两人共浴也宽敞得很,秦万春自己舒坦的泡进去后,就很自然的邀请萧襄同浴, 反正他的身体又不是没看过,两人一起泡省水省药材嘛, 秦万春心里的算牌打得啪啪想,她半倚在浴桶边,热水将那张白皙的脸颊蒸得粉扑扑的,宛若盛开的芍药花, 秦:“进来,一起泡。” 萧襄候在一旁,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向什么地方,只知道自己的脸颊热得发烫, 萧:“你...你先...” 秦:“一起嘛,不然水都冷了。” 这明显是谎话,秦府的浴桶保温性极强,哪会一会功夫就冷了。 萧:“这...这不合规矩。” 萧襄只觉得自己舌头都在打卷,磕磕绊绊许久才说出一句话。 秦:“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 秦万春笑得勾人,纤细的手指一勾,萧襄亵衣腰带就顺着力滑落,漏出他结实的腰身和饱满的胸膛, 以及,不合时宜却异常兴奋的地方。 秦万春笑得更欢了,她向来是个喜欢捉弄人的,就像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捉弄成功了就开始翘着尾巴沾沾自喜起来, 秦:“这才是不合规矩吧。” 秦万春的视线下移,萧襄被盯得一抖,沉沉的叹了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迈进了浴桶里。 浴桶里突然多了个庞然大物,水位都跟着涨了起来,溢出来的水顺着浴桶淅淅沥沥的流淌, 秦万春白色浴衣像是融化在水中,如半透明的花瓣般漂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贴在萧襄赤裸的胸膛上, 萧襄总觉得这女人不像是人,倒像是妖精或者是鬼,时刻勾着自己的魂, 要不是自己一无所有,他甚至都怀疑这女人是对他有所图谋, 也许她真的有所求吧, 若是她想要的,是他的皮肉,精气亦或是生命, 那就通通拿走吧, 他虽不是个慷慨的人,可对她,他心甘情愿。 萧襄僵硬的坐在浴桶里,像是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秦万春却自在极了,从水下悄悄伸出一只脚,踩在萧襄的胸膛,满意的感受着脚下越来越快的心跳, 以及由柔软转变成僵硬的胸膛。 逗处男实在是太有趣了! 可秦万春也不敢把人欺负狠了,毕竟这人身上还带着暗伤, 胡闹也要分场合,她向来知道轻重的, 她收回那只到处作乱的脚,这才想起了还有正事要问, “对了,我姑父很有名么,‘大漠猎鹰’是什么意思?” 一提起姑父的名讳,萧襄的眼底顿时有了光,他目光灼灼的看了秦万春一眼,又突然红着脸侧开了头, 他紧盯着浴房的一处墙角道, “烈将军年少成名,十六岁就在边塞极有威望,尤其是射箭本领高超。” 射箭? 就算萧襄不继续说下去,秦万春好似也明白了什么, 射手最重要的就是眼睛,姑父已经失去了一只眼,想必再也不能重现往日的辉煌了吧。 “姑父的眼睛...是在战场上受伤的么?” 秦万春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没办法接受。 习武之人性子最刚烈,都是宁折不弯的倔脾气,比起失去一只眼,想必姑父是情愿战死沙场的。 “烈将军的眼睛,是被奸人所害。” 提起这件事,萧襄也是极为痛心, “眼伤之后,烈将军就消失了,我也没想到他会在江南。” 上一辈的故事,秦万春还是听小系统带来的八卦,又把听来的故事讲给萧襄的, 总的来说就是萧皇后不忍见烈英自暴自弃,就把人送到秦府养伤,正巧碰到来秦府看望哥哥的白梅, 两人一来二去就互生情愫,可惜烈英身无要职,眼睛又坏了一只,自认为配不上白梅, 所以白梅就生米煮成熟饭后,给烈英下了迷药,连夜带回姑苏。 嗯... 这么一看自己那个漂亮姑姑,确实是在强取豪夺啊... 萧襄听完这个故事,也有些难以接受,他是在不能理解那个英名远扬的烈将军,会被一个弱女子下了迷药, 萧襄觉得“大漠猎鹰”的大英雄形象,算是在他脑袋里彻底崩塌了, 等他回京以后告诉爹爹,只怕爹爹也很难接受吧。 萧:“烈将军自幼生活在边塞,怎么会分辨不出迷药。” 萧:“而且寻常迷药只能昏睡几日,总有机会逃脱的,姑姑总不可能一直加药吧?” 凭刚刚的一面之缘,萧襄能看出两人是有真感情的,那就更不可能一直用伤身的迷药。 秦:“没有,刚出城的时候迷晕了,后来就用绳子捆住了。” 消息来源依旧是小系统,秦万春对这个姑姑是打心底的佩服, 那么大个男人说绑就绑,真是好样的。 萧:“可烈将军就算是被挑了手筋脚筋,姑姑也困不住他。” 秦:“哎呀,人家俩的小情趣嘛,就像你自己给自己下药骗我回来一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萧襄顿时不敢吭声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秦:“不过,我姑姑是不是很漂亮。” 秦万春踩着萧襄的大腿换了个位置,正正好坐进萧襄的怀里, 果真比硬邦邦的浴桶舒服,早知道早就坐在这里了。 萧襄的身子越来越僵,他觉得在这里泡药浴倒不如不泡,在这里反倒像是在受刑。 萧:“你们长得很像...你看就是姑侄...” 不知是水太热,还是身上的暗伤发作,萧襄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像是熟透了,骨缝中都渗着热气, 香软在怀,可惜他现在却没有半点杂念。 从被烈将军认出掌法的那一刻,萧襄就意识到有些事 是瞒不住了, 就像自己自作聪明的苦肉计一样,终会有被发现的一天,无非是或早或晚。 萧襄深吸了一口气,把怀里舒服的眯起眼的秦万春捞了出来,规矩的放在对面, 秦万春刚舒坦就被人抱回了硬邦邦的浴桶上,有些不大高兴的睁开眼,气鼓鼓的问道, “你干嘛啊!” 萧:“我有事和你说。” 萧襄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严肃,秦万春的气势也渐渐弱了下来, 秦:“什么事。” 萧:“我想告诉你我的身份,之前迫不得已,瞒了你很多事。” 不是! 等一下! 我还没准备好啊! 秦万春当场宕机了,她绝没有想过萧襄会在这种场合承认身份, 会不会有些不正式啊? 这也太不正式了吧! 秦:“那个...要不要出去说...” 秦万春刚要站起身,就被萧襄重新按了回去, 萧:“在这说吧。” 萧襄背过身子,身后的五爪金龙正冷峻的审视着她,不知为何,秦万春每次看到他身后的龙纹,都会莫名发慌, 秦:“这...这是什么...” 秦万春是在明知故问,可声音还是微微发颤着。 萧:“是不是很丑,抱歉,吓到你了。” 萧襄很快转回身子,看着秦万春苍白的脸颊,犹豫再三还是把人拥进怀里,轻拍安抚着, “这是天子金龙纹。” 直到怀中人的身体略微放松些,他才继续道, “皇室有传统,会为年幼的继承人选择年齡相仿的孩童进宫做伴读,两人从小养在一起,日子久了自然行为举止相仿。” 说这个做什么? 秦万春不解的抬起头,发现萧襄正盯着她,只是这一刻那双向来乖顺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难忍的痛苦, 萧:“我本姓萧,家父是萧将军府的家仆,因救了老太爷有功,破例赐姓为萧。” 秦万春越听越觉得奇怪,好像事情越绕越远了呢? 萧:“我自幼作为先太子伴读进宫,所以身上有金龙纹,先太子遇害时,本应该我替他死的。” 秦万春一把捂住了萧襄的嘴,她有些听不得死字, 可萧襄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将它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萧:“所以,我对萧家有亏,做伴读时没能尽好伴读的本分,如今又对先太子的未婚妻有了感情。” 萧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本应该以死谢罪,可近来有先太子在世的消息,我的命是他的,我应该等他回来,由他处置。” 秦万春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个不得了的事,可这件不得了的事好像又不对劲。 什么先太子伴读?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先太子伴读么? 萧襄的眼底好像有泪,只是这一次的泪要真实许多,不似往日那样机械得像是表演般流淌, 真正属于他的眼泪,只有很浅的一滴, 萧襄柔软的唇贴在秦万春的手心,他说出的每一句话,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震在她的掌心, “他若不处死我,你能别赶我走么?” 47. 太子伴读 浴房中的雾气好似散了许多,轻飘飘的全都凝成了萧襄眼中,那滴似泪非泪的光, 他好像很悲伤, 原来他在真正悲伤的时候,是不会落泪的, 他虔诚的啄吻着秦万春的掌心,没有一丝情欲,只是完全出于一颗臣服的心, 可他越这样,越激不起秦万春的半丝怜悯。 秦万春只觉得自己很愤怒, 非常的愤怒。 她说不清这股火气从何而来,却偏淤积在心口上,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 为什么? 明明不是答应过她,他的身体,他的命,他的一切, 都完完全全属于她么? 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萧小将军,凭什么可以随意的处置她的人, 就算是真的有这个人存在,她也要护住他, 因为她是为他而来的,若没有他,就没有她的新生, 她不允许有任何的失控,她要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宿主宿主,你还好么?】 【这里检测到你的精神状态不稳定...】 【宿主宿主...】 小系统的声音越飘越远,秦万春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作响。 萧襄一直盯着她,当看见秦万春的眼神越来越飘忽时,突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您怎么了...小姐...看着我...” 萧襄捧起她的脸,却发现秦万春正在很安静的看着他,她的神情很平静,可在这个向来跳脱的人身上,平静反倒变成了一种异常, 她的眼神太冷了,看着萧襄就像是在打量一件等待估价的玉饰, 她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她的所有物, 一件不听话的,想要逃跑的所有物。 “萧襄,你说谁会处死你?” 秦万春突然凑了上来,鼻尖紧贴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 他们好像第一次离得这样近, 她的长发浮在水面上,几乎覆盖了半片水面,像是一滩黑压压的鬼影, 她就像从那滩影子里爬出来的恶鬼。 萧:“萧小将军。” 秦:“谁?” 萧:“先太子,萧小将军。” 他对危险的感知向来敏锐,尤其是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危机, 可是,他潜意识里默认了她不会害他, 并非是他对秦万春有多信任,只是他对秦万春的所有举动,都心甘情愿的接受, 就算是要他的命, 他也接受。 秦:“他为什么处死你?” 萧:“我没尽好伴读的本分,又对您产生了不合规矩的感情。” 萧襄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秦万春却突然笑了起来,她扶着他的肩膀,染着水仙花汁的长指甲抓得很用力。 秦:“骗子。” 萧襄不理解自己怎么就成了骗子,就见秦万春那张美得鬼气的脸突然放大,有一个冰冷且柔软的东西,紧紧地贴上了他的唇, 鼻尖满是芍药花香,宛若坠进了芍药花海,有一瞬间,萧襄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真,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片白,全部的意识消散,只剩下唇齿间的温度异常的滚烫。 可很快,秦万春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嘴唇一阵尖锐的刺痛,很快就有腥甜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落,又被湿热的柔软舔舐, 萧襄痛得闷哼一声,刚要开口说话,就有一团温热潮湿的东西,卷起了他的舌头,堵住了他所有的疑惑, 血液的腥甜在唇舌间,这味道并不舒服,甚至有些让人作呕, 可更强烈的情欲让萧襄根本无暇顾及, 他实在是太兴奋了, 从他有记忆的那一刻起,他的情绪就从未这样高亢过, 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逼得心脏都错了拍子,浑身上下变得酥软无比,只剩下肌肉无意识的战栗, 他开始无比的确信,他的小姐一定是只鬼, 一只夺人精气,扰人心智的恶鬼。 秦万春是个好老师,也可能是萧襄向来勤奋好学,有了秦万春的引导,他很快就开始反客为主, 结实的身体压了过去,他宽大的掌心是秦万春脆弱的后颈, 脉搏在掌心跳动,渐渐与他的心跳同频, 他们好似融为一体,天地消融,万物聚散,这世间独剩下他们二人, 他们是两缕交缠的魂。 可惜这场侵略战才刚刚开始,他就觉得头皮一痛,硬是被秦万春扯着头发,离开了安乐窝, 秦:“你怎么一直不呼吸?” 秦万春用指尖轻蹭着他唇上的伤口,刚才气急下口重了,那么大的一个伤口实在刺眼。 萧:“我可以闭气很久。” 萧襄凑了过来,又不敢轻举妄动,在没得到准许前,他只敢用自己的唇一下又一下的蹭着她的唇,像是只乞食的小狗。 “你在做什么。” 秦万春往后躲了躲,故意冷着脸看着他。 “我在...我在...” 萧襄红着脸嘟囔了半天,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就算抓破胸膛仍会觉得痒, “我在求欢。” 秦万春被他这幅纯情样子弄得没招了,就连刚才窝在心口的火气也散了, 她扯了扯他的脸颊,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无奈道, “这就算是求欢?” 萧襄有些不好意思,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 “算。” 这世上还有更欢乐的事,等着这纯情的傻小子去体会,只可惜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不然秦万春真想赶紧把这傻小子吃干抹净。 浴桶中的水已经渐渐变温,房外又听见汀兰的几声轻咳,秦万春拍了拍萧襄的胳膊, 秦:“走了,该出去了。” 萧:“能等一下么?” 萧襄很难为情的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某处,秦万春顿时了然。 秦:“我先出去,你处理好了再出来。” 萧襄红着脸点点头。 天已经黑透了,今晚的月亮极为明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远远听得见几声蝉鸣, 京城的树叶大约已经落尽,而姑苏却生机依旧。 秦万春讨厌枯萎萧条的季节,也讨厌荒凉毫无生机的地方, 若是在这里和萧襄一起养老,就像姑姑和姑父那样,应该会很幸福吧。 可眼下还有件要紧事。 [统宝,伴读的事是什么情况。] 【宿主,我也是刚刚 查到的。】 【萧皇后在生下萧襄后,就察觉到淑嫔的人会对他们动手,就安排了伴读进宫。】 【两人自幼一同吃住,再加上刻意引导,所以人们都觉得伴读才是真太子。】 【行刺太子那一日,本来是两个都要杀的,还好萧襄被送了出去。】 [那个伴读呢?] 【死了。】 好一出真假太子,只可惜就连太子本人都被骗了进去。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就是太子么?] 【应该不知道,那时候他年纪太小,再加上萧皇后有意避嫌。】 可怜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要避让着。 房门被推开,秦万春头也不抬的玩弄着自己的一缕发,直到身后的人轻轻抱住了她,她才慢悠悠道, “又洗冷水澡。” 萧襄抱着她,就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虽爱不释手,又不敢随意把玩,只好硬生生的把自己的爱意压了回去。 秦:“你知道我为什么咬你么?” 秦万春从一盏小盒子里点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萧襄的唇上,这伤口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自己那时候真是气急了。 萧襄摇摇头,他从来都不理解秦万春, 明明平日里性子温和,最多有些娇嗔,可在这种事上却像个恶鬼,不把人弄得死去活来决不罢休, 萧襄一边害怕着秦万春的癫狂,可一边却又隐隐期待着, 恐惧和兴奋同样让人上瘾, 萧襄的人生实在是太平静且克制了,安分守己,规规矩矩的,只靠听从命令和服从命令而活着, 所以他的生命里只需要染上一点点脱轨的事,就会像星火燎原般无法控制。 秦:“因为你的命是我的,那个萧小将军没有权利处置你的生死。” 萧:“可是...你们早有婚约,你的就是他的。” 啪的一声响, 秦万春一巴掌扇在萧襄的脸颊上,可他连动都没有动,这一点力气对他来讲简直像是猫抓, 可是他突然理解了烈将军为何会被一个弱女子,从京城绑架到姑苏了, 就像那一巴掌,他能躲过去,可他心甘情愿的受着。 脸上火辣辣的发烫,可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小姐的手素来娇嫩,这样的一巴掌,她的手会不会痛呢?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手就先一步握住了秦万春的手,团在手心里轻揉着, 萧:“痛不痛?你生气可以用棍子打我,不要用手。” 秦万春毫不客气的抽回手,本想又一巴掌扇过去,可想着这人就是个不记打的蠢货,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 就算把他的腿敲断了又有什么用呢。 秦:“你听着,我不在乎什么婚约,我喜欢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秦:“我喜欢的,就算是瘸腿的家仆我也会喜欢,我不喜欢的,就算是皇帝我也不喜欢。” 萧:“我不会瘸腿的。” 萧襄急忙接话道,就凭秦万春这句话,他也绝不会让自己瘸腿的。 秦万春有些无奈,这傻小子为什么总抓不住重点呢? 重点是瘸腿么? 重点不应该是喜欢么? 罢了罢了,差不多得了,这傻小子也不用考大学... 48. 万春工厂开工啦 到了姑苏后,时间就变得异常的快,有时候秦万春都觉得恍惚,就好像昨日才刚到姑苏,眨眼间竟已一月有余, 许是这一个月实在忙吧,夜夜睡在一起的两个人,其实并没有说上几句话。 自打那一日共浴后,萧襄就接受了姑父的提议,成了烈将军唯一也是最后一个徒弟, 而秦万春也忙得不可开交,等她亲自到了姑苏之后,她才发现京城的那一套在这里根本行不通, 京城达官显贵众多,闹事里扔一块砖都能砸中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所以京城万春楼最看重的是隐私与排场。 可姑苏万春楼显然不是这一套路子, 姑苏最多的就是商人,虽说大汉的大半生意由秦家把控,可挣钱的路子那么多,秦家再怎么家大业大,也做不到面面俱到, 所以姑苏最不缺的就是商人,而商人大多都是一掷千金的主, 钱既然辛苦的挣进来,自然就要潇洒地花出去, 可若能一分钱花出十分的效果,那才是物超所值。 除此之外就是地理位置, 京城万春楼选址选在商圈,那是因为京城街道分配规矩,若开酒楼就只能开在那片区域, 可姑苏却没有固定的商圈,若是喝酒听曲,大家则更喜欢到花船上去, 夜深月明,花船上的彩灯招摇,客人们天黑上船,有时甚至会连醉好几天才下船。 而秦万春一开始准备的依山伴水的庄园,反倒太过风雅,失了趣味。 无奈,秦万春只能再次发动秦家的钞能力,加急打造花船, 秦家出手自然是大手笔,还引得姑苏好几家花船的妈妈联合抗议, 秦家来了,她们还哪有生意做。 最后还是秦万春出面,立了文书证据保证万春楼只做女子生意,几个妈妈才勉强同意。 是的,这一次秦万春充分的吸取了经验,姑苏万春楼从刚开业起就只做女子生意, 一来是她们的选品受众大多是女性, 二来是花船整夜不靠岸,若是发生什么问题,一时间来不及支援。 万春楼的花船还未打造完成,姑苏的高门贵女圈子里,就已经传遍了, 姑苏的姑娘们素以温婉著称,可温婉的背后却是终日困在宅子里的无奈, 虽物质条件极为富裕,可内心却总是空落落的,找不到地方发泄。 而京城万春楼的名声远扬,也曾有女子提出在姑苏开一间只属于女性的酒楼,只可惜少有女子能有秦万春的财力,只能无奈作罢。 现在倒好了,万春楼即将在姑苏开张,女子们都有了消遣的地方, 甚至早在筹备阶段,就有几个同白梅交好的女眷,早早地定下了位置。 又是万事俱备,只待开张的好兆头,可秦万春这次没了巴哥管家的帮忙,又没了账房忆萧的助力,凡事只能亲力亲为, 这一个月,她时常是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一头扎进萧襄的怀里就彻底昏睡过去, 而早上等她醒过来,萧襄已经早早的跟着姑父练早功去了。 其实不单单是他们,这阵子姑姑同姑父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姑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新奇玩意,很多忙都帮不上,只能帮着秦万春将之前的庄园改造成工厂, 这也是秦万春到了姑苏后决定的, 姑苏盛产丝绸桑麻,几乎所有制衣的原材料都能在这里找到,而姑苏女子又绣工超群,这里几乎是现成的制衣厂, 而且姑苏人手足,特别是灾年里,大批灾民涌入江南,男子可以很轻松的找到一份出苦力的工作,而女子却只能卖身为奴, 秦万春选择在这里建厂,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这个, 她实在是看不得可怜的女子,为了给孩子换一口饭吃,就上了花船, 挣钱不寒碜,为了自己的孩子做出怎样的选择,别人都说不得, 可若有选择,谁不想挣干干净净的钱呢? 所以万春楼制衣部在姑苏刚刚开厂,就吸纳了大批灾民,这群女子虽大多是只会缝补粗活的村妇, 可过苦日子的女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这群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就熟练地掌握了制衣技术,甚至有几个女子苦练刺绣,竟也绣得有模有样, 所以没过几日,其他部门也陆续迁移到庄园,之后万春楼出品统一在姑苏制成,分销到京城。 人力充裕,货源充足,断供了许久的京城万春楼终于打了场富裕仗, 只是苦了小丫头李忆萧,京城离不开人,工厂这边就只能远程办公,看秋娘来信说,这小丫头常常忙乎到后半夜,夜夜宿在万春楼。 秦万春也心疼这群员工,可安慰的话说再多也是无用的,所以最后温暖的体贴都变成了冷冰冰的金子, 真是好冷啊,冷得大家嘴角都止不住的上扬。 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最后反倒是烈英和萧襄两个男眷整日留守秦府,无所事事。 这一日,烈英正在后院拉弓射箭,他虽坏了一只眼睛,可射箭准头也不是寻常人能及的, 一箭射出却不见声响,萧襄顺着箭的方向看过去,却见箭羽已经射入百步外的树中,几乎全埋进树干里。 “好箭术。” 萧襄夸得简单,但心中却是真的佩服, 这世间能把箭射得悄无声息,又力道入木的,大约只有“大漠猎鹰”一人了, 这还是在伤了一只眼的情况下,很难想象在全盛时期,这男人会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不过... 有这么强悍实力的人,竟是被个弱女子绑架回来的,只怕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烈:“万春这几日还那么忙么?” 烈英虽说把半人高的弓扔在架子上,又拿起另一把重弓在手里掂了掂。 萧:“忙。” 萧襄对外人向来是少言少语的,只是这个外人的界限比较苛刻,除了自家小姐外,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外人。 烈:“我都好几日没和你姑姑说过话了,更别提一起吃饭了。” 又是一箭射出,之间这一箭在射出一半的路程时突然变了方向,直奔竹林深处,不多时一只参天的竹子就拦腰折断在地上。 一箭破竹,不愧是烈将军。 只 可惜现在的烈将军絮絮叨叨的,反倒像是个怨夫, “我们至少有二十年没有分开这么久了,哎...秦家的钱什么时候才能挣够啊。” 萧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比起姑父,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姐已经很久没有同他聊天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都有些恍惚了, 没了说话的人,他本就不太灵光的语言系统,退化的更厉害了。 可唯有一点很好,那就是他可以夜夜抱着小姐入睡, 只是安静的抱着,不做一点多余的事情,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第三箭射出,破空音响彻云霄,可箭矢却轻飘飘的在天上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烈英手里, 烈:“小子,你怎么不说话啊。” 萧:“您这一箭射得极好。” 烈英简直被这个蠢小子搞得没话说了,可毕竟相处了月余,彼此的性子已经摸透了,知道这孩子性子直, 烈:“这箭你学不来,你没这个天赋。” 萧:“我知道。” 烈:“萧将军府讲究大开大合,你的功夫我本指点不了多少,幸好你底子厚。” 一说起萧将军府,两人间的气氛就变得很沉闷, 想当年威名远扬的萧家军都已经四分五裂,流散各处了,往日的辉煌不再,再提起来也只是一阵唏嘘。 萧襄看着烈英那双黯淡无光的灰色眼睛,犹豫再三还是问道, “伤您的人...是谁?” “是皇帝。” 烈英回答的洒脱,萧襄却全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烈英戍守边关多年,可谓忠心耿耿,是边关的定海神针,他本以为烈英的眼伤会是政敌陷害,可谁承想竟是皇帝自断羽翼。 萧:“怎么会...” 他还是难以想象,一个君主这样做无疑是自取灭亡。 烈:“那我问你,萧将军府被灭门是谁的手笔。” 萧:“是淑...” 萧襄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了。 萧将军府的惨案真的是淑嫔党羽的手笔么? 一个后宫嫔妃的争风吃醋,哪里会闹得出这么大阵仗,不过是淑嫔背后的势力见不得萧将军府得势, 而真正致使萧将军府惨案的人,其实正是那个默许一切发生的皇帝, 那个坐在高位上的男人,需要各种势力的相互制衡, 唯有这样才能磨去多余的戾气,只剩下一条条乖乖听话的狗。 所以无论是哪个家族的得势,亦或是哪个家族的灭亡,明面上是党派冲突,实际上不过是皇帝的一手借刀杀人。 烈英没了射箭的性子,脱下上衣赤裸着上半身,胸前的黑鹰纹身栩栩如生,羽翼丰满,身姿凌厉,横跨在左背和左胸, 一双鹰眼却是猩红色的,像是一滴未干的血。 除此之外,就是大片的,各种狰狞的伤疤,陈年的伤疤就像是旧疾,伤好了痛还在。 两个习惯洗冷水澡的男人,是没多少讲究的,每次练完功就站在井边随便用井水冲一冲, 井水冰冷刺骨,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49. 霸道掌柜好好宠 万春楼的花船终于竣工了,姑苏河上又添一奇景, 姑苏河上不缺花船,可寻常花楼不过是两层高,再奢华也不过是三层高, 而万春花船却足有五层高, 若不是碍于技术问题,怕船体吃水太深行动不便,秦万春本想继续往上加的, 不过这五层花船也费了不少工夫, 首先就是船体,寻常人制船选择木头,大多只看重木头本身够不够结实,可若木头过于结实,反倒过重,看起来沉闷闷的 花船若不够轻盈,那与寻常的渔船和货船有什么差异, 再加上三层花船在姑苏并不算稀奇,若是四层多少有些不吉利,所以秦万春想取五这个层数,图个吉利, 这样一来,花船的用料就不能是常见的杉木与松木, 最后还是秦万春素未谋面的三哥寄信来,解了燃眉之急,推荐她用一种海外独有的木材,巴沙木, 等巴沙木急运过来的期间,秦万春又忙乎起了花船的设计, 她知道若说起专业水平,她绝对比不上姑苏河上土生土长的妈妈们,所以她能做的就只有靠着上个世界的一点微薄经验,打个出其不意。 所以除了团播之外,秦万春还准备了许多相关的娱乐设施,毕竟客人们能在船上多留一日,钱就多翻一番, 所以万春花船的各层就有了固定的分区,除了一层喝酒听曲外,整个二层都布置成了精品区, 衣饰钗环,香粉胭脂,客人们可以在这里尽情选购,等花船靠岸自有小二送货上门, 而三层则分为娱乐区,除了传统的麻将棋牌外,秦万春还改良了剧本杀和狼人杀玩法,私下里大量收集话本子改为剧本, 四层为spa养生区,在一楼听倦了,二楼逛乏了,三层玩累了,就可以到四层享受全方位的服务, 按摩美容护肤护发,没有女人在玩了一整夜后,会拒绝这一套享受, 而五层则是客房,准备给客人休养生息,等花船的灯火再次燃起,这些人就可以继续放纵的一夜。 可说起话本子,秦万春也是才知晓,市面上竟然流传着这么多有些眼熟的本子, 什么霸道首富爱上我,风流掌柜俏樵夫, 秦万春本以为是洋柿子文学生生不息,结果看了之后才发现,这些故事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不是... 这不是写的她和萧襄么! 这群人可真是厉害,把她与萧襄的故事写得缠绵悱恻,看得她都要落下泪来, 只不过这文中的翩翩公子与萧襄不太贴合... 不过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嘛。 秦万春向来心大,还乐滋滋地选了几个本子托人改成剧本,直接纳入剧本杀选本里。 忙乎了近两个月,姑苏万春楼终于即将开业,日子也渐渐地进入了年关。 幸好姑苏四季温和,让人感受不到多少时间的流逝。 这一夜,秦万春依旧回来得晚,等她回府时身上已经落了一层露水, 她本不想扰了萧襄安睡,可她一进门就见房内灯火通明,萧襄正倚床坐着,手里还拿着个话本子。 秦:“你怎么不睡,不是说了不必等我么?” 秦万春解下满头的钗饰,随手扔在妆案上,还不等她解完就见一双宽大的手小心翼翼地一一拾起,又一一归位。 这种事做久了,秦万春都有些习惯了,她侧过头看着萧襄,才发现他瘦了很多, 秦:“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姑苏的东西吃不惯了?” 她轻抚着萧襄的脸颊,萧襄捧起她的手,让她贴的更紧一些,在她的掌心轻蹭着, 萧:“没有瘦。” 两人虽朝夕相处,夜夜宿在一起,可他们却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秦:“姑苏万春楼马上开业,我再忙一阵子就清闲了。” 秦万春看得有些心疼,这男人就算做不了皇帝,也是萧将军府的后人,早晚有一日会威名远扬的, 可这样的人却被她日日困在深宅大院中,像是个怨夫一样,日日盼着自己归家。 她的做法真的对么? 为了自己的一点私欲,就硬生生的把雄鹰的翅膀折断,关在自己的鸟笼里。 萧襄并没有多欣喜,只是低头一样样的将钗饰摆放整齐,许久才低声问道, “等事情忙完,我们就要回京城去了吧。” 如今京城局势动荡,皇帝重病不理朝政,公主党和太子党闹得正凶,就连京城万春楼的生意也受到了波及, 而民间又流言四起,大到朝堂,小到街坊,一道流言宛若惊雷,给本就不安的京城又添了一把火, 据说,皇帝最看中的先太子,萧将军府的唯一后人其实并没有死。 这消息的来源不详,可一时间京城更是人心惶惶, 甚至在这则流言的真假还未证实前,京中就自发出现了第三股势力, 先太子党。 虽打着先太子的名号,不过在秦万春看来,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争权罢了, 无论是拥护太子还是公主为帝,其实对百姓来说都是一样的,最终获利的还是这群党羽, 风险与利益共存,所以无论谁胜谁败,谁被升官谁被灭门,都是自找的。 秦万春才不想趟这趟浑水。 秦:“若我们不回去了呢?” 秦万春咬了咬唇,自己都有些难以启齿,可又不得不说, 秦:“我们像姑姑和姑父一样,定居姑苏,以后游山玩水的潇洒一辈子不好么?” 萧襄的手一顿,像是完全没想到秦万春会说出这样的话。 萧:“可你与萧小将军的婚约...” 秦:“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没人能逼得了我。” 秦万春已经习惯了萧襄的封建刻板,时间长了也懒得反驳,直接顺着他说。 萧襄甚至比她更看重这份婚约,在他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娃娃亲,简直就是不可忤逆的, 而他不过是一个以下犯上的罪人。 这种契约精神难得可贵,可是... 得先真的有萧小将军这个人啊! 秦万春倚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怀中干燥舒适的温度,这才觉得忙碌了一日的心有了停靠的岸, 她拾起萧襄一缕披散的发,绕在指尖把玩着, 秦:“京城是非多,不比姑苏自 在,人只活一辈子,我们舒舒服服的不好么。” 这是个很诱人的提议,就连秦万春自己都拒绝不了,她相信萧襄也绝不会拒绝的。 萧襄看着镜中依靠在自己胸前的人,果真点点头道, “好。” 这是一个对他们都好的选择。 这阵子他们实在是太沉闷了,等万春花船走上正轨,他们得出去走走了。 秦:“姑姑说姑苏有个洞霄宫祈福最是灵验,等过些天一起去拜拜吧。” 萧:“好。” 萧襄觉得自己的命已经够好了,没有在需要祈求的福分,可是小姐的提议他向来不会拒绝。 秦:“不过你在看什么话本子啊,看得这么出神。” 秦万春突然起身去床上拿那本话本子,却被萧襄一下子按了回去。 她不解的抬头看着他,却见萧襄满脸通红的按着她的肩膀,一脸的做贼心虚。 秦:“你放手,你肯定没看好东西。” 秦万春的倔脾气上来了,他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偏要做什么, 她扯着萧襄的衣摆站起身,萧襄想拦又不敢拦,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她把刚刚藏好的话本子,又重新翻了出来, 那话本子还是李忆萧刚从京城寄过来的,他只刚看了几页。 秦万春一看书名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好一个《退婚后,我被京城首富娶进门》。” 她随手翻了几页,就大概捋清了剧情。 其实都是老套路,不过是清冷儒雅的李公子,被嫌贫爱富的贵女退婚后,被京城首富齐掌柜看中, 齐掌柜为了他抛弃了早有婚约的肖将军,为爱散尽家财与李公子私奔, 最后两人隐姓埋名,浪迹天涯。 越看秦万春就越止不住笑,一边笑还一边出声读了出来, “只见那李公子一袭月白暗纹长衫,衬得他身形挺拔宛若仙人,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星,一颦一笑自有风情。这说的是你么?” 萧襄一连红到耳根,他自知自己没有那样的绝色, 在京城时,他曾经避着秦万春偷偷潜进几家府邸,想看看别人家的男宠是什么样的做派, 可几家看下来他才发现,小姐当初好像只是真的想挑个护院。 秦万春见他羞了,顿时玩心大起,用话本子抬起萧襄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秦:“李公子,快笑一笑,让我看看风情。” 萧襄羞得不敢看她,只敢闪躲着眼神嘟囔着, “小姐,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秦万春又看了几页,继续读道, “肖将军身披一玄铁重甲,眸色深邃暗沉,看着李公子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秦万春扔下话本子,捏着萧襄的下巴细细端详着, “这倒是像你,尤其像你吃醋的样子。” 秦万春乐呵呵的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全然没有注意到萧襄的脸色更差了, 萧襄听到这话,心情非但没有好起来,反倒凉了大半, 其实他早应该明白,话本子就是话本子, 秦小姐绝不会像话本子里那样,散尽家财只为同李公子长相厮守。 50. 我会对你好的 万春花船终于开张,不但姑苏城女子,几乎整个江南地区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早早在花船上订了位置, 有些人家开明,不过是纵着女眷玩乐, 而更多的则是顺应女子登花船的风气,借此结交些富商官眷,借机涨涨面子, 无论是那种理由,只要有钱挣,秦万春统统来者不拒, 整条花船从上到下皆是女性服务人员,接待的客人也唯有女客, 这条规矩虽引得一些人不满,可一是碍于秦家的威望,二是男客在姑苏河上并不缺玩乐的去处, 所以有些闹事的人最终也没闹起来。 可实际上,万春花船还是有男宾的,整条花船上唯一的男人, 就是萧襄。 他早在开张迎客前,就被秦万春藏在了五层自己的房间内,怕他扰了其他客人的雅兴,秦万春还特意把房门反锁, 对此,萧襄并没有半点不满意,反而对秦万春带他出门这件事,表现的异常开心。 其实不锁门他也绝不会出去,他向来是个听从命令,不问缘由的人, 秦万春让他做什么,下刀山上火海,他也会去做, 秦万春不让他做什么,就算拿刀逼着他,他也绝对不会做。 金屋藏娇后,秦万春终于能踏踏实实的准备开张了。 其实早在几日前,万春花楼的位置就已经订空了,今天的巡店不过是查缺补漏,看看哪里的布置不合江南的胃口。 不过秦万春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江南女子的购买力。 这群女人对于花钱简直像是在战斗,白花花的银子眨眼间花出去,下一批银子就端上桌, 江南富庶她早有耳闻,可她从未想过竟然如此富庶, 早知如此,就早开分店了, 白白错过了那么多的银子... 真是后悔啊。 汀兰柳娇也忙得不可开交,秦万春早有退休的打算,所以早早培养二人接触经营事宜, 尤其是汀兰小呆猫,从工厂到花船建造,完全是从头跟下来的, 再加上京城万春楼的创建也是她一手跟下来的,现在竟已有了半个秦万春的样子。 真好,她的退休计划又稳妥了一步啊。 【宿主,虽然你现在很开心,但是我有件事要提醒你。】 【东三桌的客人,是公主派来的,除此之外,西五桌的人是太子的人。】 干! 这两只狐狸怎么阴魂不散啊! 自己都跑到姑苏了,怎么还来烦她啊! 秦万春本想着悄悄溜回五层,眼不见心为静,可一店小二却凑了过来,对她耳语道, “掌柜,东三桌客人求见。” 说罢又递上了一条素色手帕,手帕上用金丝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纹,显然是在自亮身份。 哎... 躲也躲不开了... 秦万春只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假笑迎了上去。 东三桌的客人秦万春之前见过,正是那次赏花宴时,候在公主身边的大宫女, 公主的贴身丫鬟亲自到访,那只红毛狐狸到底安得什么心啊? 秦万春不想和这人多纠缠,只能瞪着眼睛装傻, 秦:“宫中来人,万春未能远迎,望朝夕姑姑海涵。” 秦万春嘴上话里说着海涵,可语气却没有半点歉意。 朝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这女人的假笑明显要比秦万春的自然多了, 朝:“公主惦念着秦小姐,可惜不能亲自来姑苏捧场,只好派奴婢送上贺礼。” 一个小小的匣子推了过来,秦万春掀开盒子,里面竟是一枚玉扳指, 玉扳指倒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这枚扳指的尺寸,显然是男人的。 秦:“谢公主惦念。” 秦万春啪嗒一下扣上匣子,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这女人显然是过来敲打她的, 玉扳指是射箭时保护拇指的护具,而姑苏善射之人除了“大漠猎鹰”烈将军,无人敢称第一, 这枚玉扳指,显然指的是自己的姑父烈英, 可是自家姑父哪里得罪她了? 明明烈英眼伤时,公主还是个不问朝政的孩童啊。 可不论如何,这事都是冲着她来的。 秦万春在这个世界养尊处优久了,早就不会圆滑处事了,向来就是有脾气就挂在脸上, 她冷着脸道,“姑姑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不奉陪了。” 秦万春走得急,正正好和身后送茶水的店小二撞在了一起,溅出来的茶水渗透了袖口, 哎... 真是人倒霉,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啊, 秦万春低声安抚了犯错的店小二,又随手把袖子卷了上去, 还好还好,因祸得福,自己倒是有借口溜上楼了, 她刚要离开,就听见朝夕在身后急匆匆的叫住了她, “秦小姐,请留步。” 秦万春不解的回过身,却见朝夕姑姑正盯着自己的手腕看,她顺着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把被茶水污了的袖子卷起来,那只凤镯正好明晃晃的漏出来。 清透镂空的凤镯在盈盈烛火下,更显得晶莹剔透,想不注意都难。 秦万春顿感不妙,怪不得今天眼皮总是跳, 本以为是发财了,原来是倒霉了。 现在放下袖子,明显是在欲盖弥彰,她只好举起带着凤镯那只手,故作坦荡道, “家母遗物,据说是萧皇后在世时赏赐的。” 反正秦夫人与萧皇后交好,秦府多的是萧皇后赏赐的东西,这一件也混进去,应该也无人在意吧。 朝夕果真移开了视线,略带歉意的微微一笑道, “是奴婢唐突了,此镯看上去绝非俗物,与秦小姐很是般配。” 秦万春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这位姑姑是不是喝多了,怎么说的话都奇奇怪怪的, 狐狸洞里出来的绝非善类,还是能躲就躲吧。 秦万春只觉得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点点头快溜吧。 溜上五层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就见萧襄正坐在窗边,盯着窗外浓稠的黑出神, 河上的夜晚并没有什么风景,唯有无边无际的黑,与四周花船上若隐若现的灯火, 可萧襄却看得出神,直到秦万春走进门,他才回过头对她笑笑, “你回来了。” 萧襄话一出口,秦万春就觉得心里有些愧疚。 这个世界又没有手机,把一个大活人关在这里,除了看着窗外发呆还能做什么啊, 下四层都热闹极了,唯有这第五层冷冷清清的。 秦万春只觉得心底闷闷的酸,她从身后抱住萧襄,整个人都扑在他的背上, 秦 :“对不起,你是不是很无聊啊。” 萧:“不会,我一直在这数着路过的花船,已经过去六个了。” 秦万春更内疚了,自己在楼下吃喝玩乐,而萧襄却被自己关在这里,只能靠着数过往花船打发时间, 哎... 自己可真过分啊。 秦:“早知道你这样无聊,我就不带你上来了。” 萧:“不会,能在这等着你也好,若是留在秦府,就一整晚都见不到你了。” 秦万春还是内疚,所以秦万春决定狠狠补偿! 两人唇齿贴合,整间屋子只剩下暧昧粘稠的呼吸声, 可小系统简直要惊掉下巴, 这男人在胡说什么! 这男人明明从秦万春离开后,就一直窝在床上看话本子,直到秦万春上了五层才坐在窗边的, 怎么变成了一直坐在窗边? 这个狗男人怎么两幅面孔啊! 而且宿主你也是个大傻蛋! 你去摸摸床铺啊! 床上还是温的啊! 你就这么傻乎乎的直接信了? 可小系统又想起上级系统的叮嘱,这种时候决不能多言语,一定要做个懂事的好系统, 无奈,小系统还是悄悄下线吧。 两人吻得火热,萧襄衣裳半褪,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泛着迷离的水汽,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邀请了, 秦万春向来是个享乐主义,她一把推到了萧襄,居高临下的坐在他的小腹上, 而萧襄就顺着力仰躺着,没有丝毫的抗拒,虔诚且臣服的看着自家小姐。 秦:“今晚...要不要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层层纱裙滑落,像是一片片花瓣落在二人身侧, 萧襄一直很安静,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期待着她的下一步举动。 其实除了几次胡闹外,他们并无夫妻之实, 而今夜的一切,与萧襄想象的洞房花烛,丝毫不沾边。 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礼数, 没有拜天地,入洞房的见证, 没有交杯酒... 今夜,只是一场在花船上的苟合。 可他愿意,他愿意没名没分的和她在一起, 只要是她,什么都好。 萧襄点点头,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惧秦万春的下一步动作, 可秦万春却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坐起来。 萧襄不解却也照做,跟着她一起趴在窗户边上,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色。 秦:“再等等,马上了。” 萧襄不解要等什么,但他却乖乖跟着等。 不多时,天边亮起一道炫目的光彩,天地在一瞬间亮如白昼,光很快暗淡下去,又有新的颜色交替上来, 是有人在江边放烟火。 京城只在新年夜才会有这么绚烂的烟火,可再耀眼的灯火都比不上身边人的轻语, 秦:“萧襄,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 萧襄以为自己幻听了,侧过头看着秦万春,她的脸映在明暗交替间,烟火的绚烂在这这一刻却失了颜色, 萧襄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在这一刻,窗外的爆炸声渐渐远了,耳边只剩下他狂热的心跳声, 可是他不明白,今日的烟火是为他,还是为万春花船的开张呢? 51. 不行吃点药呢 今夜月清星浅,就连风都吹得慢得很,混着岸边浓重的硝烟味道和湿润冰冷的水汽, 萧襄呆呆地看着秦万春,她笑得那样灿烂,就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喜欢很久的玩具, 像她这样的人,喜欢什么自然都会得到的, 喜欢的时候珍惜的紧张,可玩腻了自然也丢得快。 她所说的好,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日子久了自然就倦了。 窗外的光彩彻底黯淡下去,窗外重新落回一片无边际的黑,潮湿的水汽带着水草的腥气, 萧襄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秦万春当然没有注意到萧襄脸色异常,他向来是个把什么情绪都藏在心底,不挂在脸上的人, 而她又向来只能看见明面上的事。 这样的两个人本是不相配的,可命运造化,却偏偏要将这两个人绑在一起。 秦万春实在是开心过头了,事业上顺遂,情场更是得意, 这一场烟花秀她足足准备了半个月,只为今夜这场略微仓促的表白, 她明白一段感情的开始,是需要一个正式的告白的, 无论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先太子,还是秦府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李侍卫, 她若是喜欢,这个人就是有意义的;若是不喜欢,再尊贵的身份对她来说也无关紧要。 可看着萧襄久久沉默着,她突然也有些慌了神, 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呢? [统宝,他怎么不说话啊,他不会拒绝我吧。] 【应该不会吧,按那些上级系统传授的经验,他现在应该很高兴啊。】 烟花之下告白,好几个系统都说包成功的, 不可能到它这里就不好使吧? 【宿主,我觉得还是你的问题,我让你把表白词写长一点,你偏不听。】 [写太长了我怕我记不住,而且他也听不明白。] [简简单单的不好么?] 【宿主,是不是他太高兴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监测了他的心率,跳得很快,不过你的心脏跳得也很快。】 [废话,我都快紧张死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表白呢。] 秦万春伸手贴在萧襄脸侧,他的脸很烫,烫得灼人, 秦:“你...你说话啊...我说我会对你好的...” 秦万春只觉得紧张的舌头打卷,可看着萧襄除了脸很红外,一点慌张的表情都没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我这么紧张,你一点事都没有啊! 这样很过分啊! 秦万春的大小姐脾气顿时就来了,她重重的一脚踹在萧襄的膝盖上,萧襄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她痛得不行, 她皱着眉揉着脚腕,却发现萧襄依旧是很平静的看着她, 她突然就有些慌了, 她好像从来都是主观的认为萧襄喜欢她,却从来没有问过他,是不是真的愿意和她在一起,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若他们是在上个世界相遇,自然不会有这种问题, 在那里,他们是平等的, 就算是有身份地位的差距,可他们之间是没有阶级的, 在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这里,她是主子,他是奴。 她一直太天真了,想当然的认为只要她对萧襄好,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会不存在, 可她却忘了,她只在这里生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染上了大小姐脾气, 而萧襄呢?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 时间的影响力是潜移默化的,无论你怎样挣扎,结果都是一样的, 人都会被同化。 秦万春只觉得脚踝很痛,可有一个地方却比脚踝还要痛,她说不出是哪里,只能垂下眼睛遮住眼底那滴泪, 她决不能落泪,感情里先落泪的那个人,是会吃很多苦的。 脚踝被一只温热粗糙的掌心包裹,又有温和的内力顺着掌心渗进骨缝里,整个身体顿时变得暖洋洋的, 萧襄很乖顺的捧着她的脚踝,轻轻的揉着, 萧:“你对我已经足够好了。” 萧襄的声音很温柔,又有些无可奈何, 不知是不是幻听,秦万春总觉得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气, 秦:“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萧:“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 这一次,萧襄真的叹气了,他觉得有些可笑, 他不是在笑眼前这个得不到心仪玩具,就要作要闹的小姐, 而是在笑他自己, 爱上这样一个薄情的商人,最后伤心的只会是自己。 但他向来是个落子无悔的人,一旦做了什么,就绝不会后悔, 萧襄伸开手臂,示意秦万春过来抱抱,他极少做出这样的主动,今日能做出来,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秦万春吸了吸鼻子,暗自庆幸还好那滴泪没有落下来,不然可真丢脸。 漂泊的灵魂终于投入爱人的怀抱,今夜注定无眠, 萧襄早就知道秦万春在这种事上素来激进,几乎到了一种疯癫, 她就像是只恶鬼撕咬着,抓挠着,想掠夺他的一切,又想献上她的一切。 萧襄有时觉得,这场温存更像是一场刑罚, 可若非要说是刑罚,却又太过愉悦, 忽上忽下的刺激中,他只觉得无比的兴奋,浑身上下的肌肉在战栗,血液翻涌, 真的是太舒服了... 舒服到下一刻自己的脖颈会被咬断,他也会带着笑意坦然赴死。 实在是太舒服了... 任谁也不会想到,处男开荤会有多可怕, 一开始还是秦万春占上风,可没多时就体力不济败下阵来, 萧襄又素来是个勤奋好学的,一旦接手甚至比秦万春更加娴熟。 哎...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本来基础设施就完善,现在又学得经验丰富。 他们足足七天没有下花船,这七天是怎么过来的,秦万春早已恍惚,而小系统更是全然不知, 直到小系统被放出来,它才知道自己被关了七日。 秦万春半倚在床边,虽有些倦意,人也消瘦了,可气色却很好,整张脸白里透粉的,像是吸足了精气的妖精, 而萧襄气色更佳,往日毫无波澜的眼神里,竟也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那是一种温柔与眷恋。 这样的眼神绝不属于一个暗探,当一个暗探漏出这样的眼神, 要么只能转行,要么就是离死不远了。 他赤裸着上身,把一杯温茶递到秦万春面前,秦万春看也不看,任由着萧襄把茶盏递到唇边,顺着他的手小口小口的喝着。 秦万春喝够了就错开头,懒懒的趴在床上,等着萧襄给她按摩。 两人配合的实在默契,默契到小系统终于看不下去了, 【宿主,别告诉我你们整整干了七天。】 【他那个size干七天,会出人命的。】 【哎?是不是中看不中用啊...】 【如果时长不行咱们能救的,不行吃点药呢?】 [滚蛋。] [怎么可能一直干啊,一直干别说我了,他也得死翘翘。] 【那你们这七天都干嘛啦。】 [就是吃饭睡觉数星星啊。] [大人的事,你个宝宝统少问!] 想起这七天的日子,秦万春自己都觉得羞得慌, 她从不觉得自己会是个被美色耽误的人,可这七天实在是过得太荒唐了, 足足七天他们都没出这间屋子,幸好万春花船的客房服务向来周到,就算在这里住上月余也是舒坦, 只是等出去,恐怕要听汀兰小呆猫的唠叨了,毕竟这几日他们做了什么,小呆猫虽没亲力亲为,但也统统知晓。 [对了统宝。] [这个世界除了避子药,还有什么避子方法么?] 荒唐过后,有些现实的问题就不得不去思考了, 现在事业刚刚起步,萧襄的身份又很尴尬, 再加上萧襄实在是年轻力壮,只怕照这样下去,有孩子是迟早的事, 可就算秦万春想要孩子,也绝不能在这时候有, 现在京城局势不安,两只狐狸斗得正凶,若生下有皇家血脉的孩子,岂不是等着被当活靶子么。 小系统难得的沉默了,秦万春在脑海里又叫了几声,确认小系统有没有掉线, 过了许久,小系统才蔫蔫的回答道, 【宿主,你命里无子。】 [什么?] 秦万春惊得浑身一颤,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萧襄抚在她腰上的手也是一顿,很关切的问道, “弄疼你了?是我力气重了么?” 秦万春根本无暇顾及萧襄这边,又急匆匆的追问道, [命里无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宿主你本来也不会有孩子,不需要用避子药。】 [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么?还是他的身体有问题?] 上个世界猝死后,秦万春对身体健康问题几乎有些焦虑。 【都没问题,就是你不会有孩子。】 秦万春眉头紧锁,就被萧襄很轻松的翻了个面,抱到腿上,有些着急的捧起她的脸, 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萧襄的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到像是要把人溺死,秦万春盯着他那双爱意溢出的眼睛,突然就有些心虚, 她的做法是对的, 带着萧襄远离京城,隐退江南,过安安静静的日子, 若萧襄重回皇室,继承皇位,他们就绝不会在一起, 就算他们能生生世世一双人,可皇室绝不会容忍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 52. 要不咱们起义吧 秦万春推了推萧襄的肩膀,这七日的缠绵饶是两人再恩爱,多少也有些应激, 可她退了几下,萧襄却纹丝不动,反倒是自己的衣裳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一片片梅花般的爱痕, 萧襄有些心疼的在那痕迹上摩挲了一下, 萧:“疼么?” 秦万春不回答,只是毫不见外的扯下他的衣服,在肩膀上那个青紫牙龈上重重一按, 秦:“疼么?” 萧:“不疼。” 萧襄的神色实在坦然,这个人皮糙肉厚的,好像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疼。 秦万春虽然没觉得疼,可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实在娇嫩,还是萧襄下手没轻没重的, 总之两人身上都是一片斑驳。 【哎呦宿主,你们好激烈啊。】 小系统适时的窜出来拱着火,晃悠了半天见秦万春不搭理它,只好讪讪的退下了。 秦万春自然还有别的要紧事, 其他的都好说,做掌柜的七日没露面,就连开张第一日的庆功宴都没有参加,这多少有些不敬业了, 趁着今日还没船,得一并补上, 该发奖金的发奖金,该改进的改进。 秦万春终于舍得离开萧襄的怀抱了,刚坐在妆案前,萧襄就像只黏人的大狗,热乎乎的贴了过来, 他从身后抱着秦万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镜中的人影,好像少盯一眼人就会跑掉似得。 秦万春也懒得搭理他,这阵子被抱习惯了,若是突然不抱了心里反倒会空落落的,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上个世界的她永远不会相信,她竟会贪恋一个男人的怀抱, 若是在上个世界,她只会痛骂自己脑子有病, 有这个闲工夫腻歪,不如多想点法子挣钱, 果然是饭饱思□□啊... 秦万春刚给自己盘了个简单的发髻,正要找个发簪对付上去,就瞥见妆案角落那个精致的小匣子, 她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怎么把这个烫手山芋给忘了, 果然是美色误人啊, 可那红毛狐狸千里迢迢的托人送个玉扳指做什么? 她已经和小系统打听过了,姑父过去常年在边塞,与公主太子毫无关系,现在又隐居多年,自然掺和不到两只狐狸的斗争里去, 若是要拉拢,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姑父已经坏了一只眼,虽对他影响不大,可战场取胜靠的就是这分毫, 再加上姑父的旧部早就四分五裂,与其重新拉拢个旧部,还不如另寻良将。 那这只红毛狐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 秦万春不理解,可她向来有一个好习惯,那就是现在解决不了的事,她就不解决, 上个世界的社畜经验告诉她,遇事能拖则拖,拖到最后自己就解决了, 反正那两只狐狸也打不到姑苏,能快活一日是一日吧! 秦万春随手就把那个小匣子扔给萧襄,自己则开始在那些硕大的发簪里,搜罗个相对小一点的, 萧襄刚接过匣子也没着急打开,他只当是秦万春随手赏给他的, 就像寻常人家的男宠,得了主子高兴自然就会有些赏赐, 想必自己这几日的表现,还是让小姐满意的, 想到这里,萧襄竟莫名其妙的有些飘飘然,也有些好奇这几日的表现,在小姐心里是个什么档次, 表现好坏只需看礼物的贵重程度,这些话本子上都写过的, 萧襄觉得话本子终究只是话本子,那些贵重的礼物,在小姐这里不过是随手打发, 萧襄越想越兴奋,急忙打开小匣子,可当他看到里面那枚质地极佳的玉扳指时,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萧:“这东西是哪来的?” 秦万春忙着往头发上簪花,草草的答复道, “别人送的。” 萧襄捏起那枚玉扳指,对着烛火一照,果然看见扳指内侧的龙纹, 萧:“这是天子扳指,情况危机时可以替代虎符。” 秦万春手上一个不稳,一朵硕大的芍药花就掉了下来,把刚刚盘好的发髻全都勾散了, 秦:“你说什么?” 萧:“这个扳指相当于虎符,可以调兵。” 秦万春再怎么不懂政事,也知道虎符是做什么的, 有了虎符,就能调兵,虎符离手,就失了兵权。 那个红毛狐狸是疯了么? 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送给她? 干什么啊? 官逼民反啊? 她不想反啊! 秦万春现在只想把这玉扳指扔进姑苏河,这种东西谁拿着谁倒霉, 【宿主,你不差这一个扳指了吧。】 【你脖子上还挂着太子印呢。】 【你昨晚还搂着先太子呢。】 西八... 毁灭吧... 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自己一天天窝窝囊囊,本本分分,怎么做的全都是掉脑袋的事啊! 秦万春没招了,真没招了,再有招就是起义了, 先太子,太子印,虎符, 名正言顺,再不起义都对不起观众了。 秦万春长长的叹了口气,仰躺进萧襄的怀里,很认真道, “要不咱们起义吧。” 萧襄沉思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索起义的成功概率,秦万春看得直心慌,赶忙揉了揉他的脑袋,强行打断思考, 秦:“停停停,想什么呢,掉脑袋的事咱们可不做,钱还没花完呢。” 若是秦府的钱,只怕他俩挥霍一辈子也花不完, 还不容易活一次,干那么危险的事干嘛。 萧襄小心的把那枚玉扳指放回匣子,可仍觉得不放心, 犹豫再三还是从秦万春的妆匣里取了几根细绳,仔细编成一股,把扳指贴身挂在胸前才放心, 萧:“等回京城,把这东西还回去吧。” 无论是太子还是公主,这东西放在秦府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若有心怀不轨之人,知道这东西在秦府,必定会生出很多事端, 到那时候,来的人可就不像黑狼帮那样好对付了。 秦万春也急忙点点头,只想赶紧把这东西脱手出去,若不是猜到朝夕肯定回去了,她都想把人扣住,连人带物一同护送回京了, 可公主这到底是何意呢? 总不能是让她穆桂英挂帅,花木兰替父从军, 亲自上战场吧? 那也太恨她了吧! 时隔七日,秦掌柜终于满面红光,精神抖擞的出了房门, 萧襄照旧不能随意出房门,只能老实的藏在房间里,等 船靠岸了再偷偷溜下去, 可惜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自己隔壁的房间门,被很粗鲁的推开了, 门一开就看见汀兰小呆猫冷着脸,抱着胳膊半倚在房门上, 秦万春有些心虚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虽然在设计客房时,就确保了客房间的隔音性, 尤其是自己的私人套房,更是足足装了两倍的隔音棉, 可是... 他们这几日实在是放纵,万一哪一次情绪上来了,声音传出去了, 也是有可能的... 秦万春更心虚了,她裂了裂嘴角,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脸, 秦:“你一直在这里么...” 汀:“小姐,您若是今天不出来,我都要派人硬闯进去了。” 汀兰小呆猫慢吞吞的声音里夹杂着埋怨, 汀:“我都以为那男人要把你活吞了。” 嗯... 也差不多吧... 不过是另一种程度的活吞... 秦:“最近花船上有什么事么?” 秦万春眼看着自己想歪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汀:“没什么事,一切都照着小姐预想的发展,不过盈利比小姐预设的多两倍。” 一提起工作上的事,汀兰就认真起来,虽然依旧是慢吞吞的说着话,但是条理却很清晰, 江南女人的购买力,真是远超秦万春的预料,甚至在第一日,精品区的货品直接被采购一空, 花船行驶着没办法补货,秦万春这个不称职的掌柜找不见人影,最后还是汀兰想出了办法, 那就是精品区只摆放样品,姑娘们有心仪的商品直接下单,船上的人便飞鸽传书到工厂,由工厂直接送货上门, 不但节省了工厂运货到船的时间,商品先一步到家,还给姑娘们提供了便利, 秦万春听着汀兰的报告,打心底的佩服这只小呆猫, 以前还真是小看了她,若早知道她有这个能力,京城万春楼早就扔给她打理了, 小呆猫汇报完,还不忘冷冷的补充一句, “若非说奇怪的事,还真有一件。” “什么事?”秦万春也来了兴趣。 汀:“就是万春楼的掌柜七日不曾露面,有传言说掌柜是掉进温柔乡里出不来了。” 哎呀! 真是的! 这事不是过去了么! 怎么又绕回来了... 秦万春尴尬的咳嗽了一下,再次强硬的绕开话题, 秦:“船还有多久靠岸。” 汀:“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秦万春巡店一圈了,秦万春兴匆匆的下了五层,就见柳娇急匆匆的往楼上跑, 柳娇虽性子活脱,可极少看见她跑得这样着急, 秦:“怎么了?” 见她跑起来,秦万春也跟着有些着急了。 柳:“哎呀,掌柜您终于出来了。” 柳娇一见到秦万春,急的差点抱上去,还好多年的礼仪教养束着她,可是话却越说越急, 柳:“太子从京城送来了十几个男人,说是特意为您挑选的,让您挑合眼缘的留下。” 什么?! 柳:“现在人已经送到秦府了!” 西八! 这白面狐狸怎么也搞幺蛾子! 53. 他是我夫婿 回府的路上,一路上萧襄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能滴水, 秦万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表情,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只大笨熊平日里要不就是憨憨傻傻的,要么就是面无表情,冷不丁闹了点脾气,反倒鲜活起来, 秦万春越看越想笑,最后还是忍不住的笑出声了, 萧襄平静的看过来,秦万春就急忙止住笑,等他视线挪开,脸上又马上挂上笑, 虽然太子给自己添堵的事很烦,不过看到这只大笨熊生闷气也是难得, 只是这一天天啊,怎么就没个消停时候呢。 萧襄依旧是不理人,沉着脸看窗外,心里烦得很, 其实他心里都懂, 秦家小姐的院子里不可能只有他一个,毕竟男宠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更何况与小姐早有婚约的萧小将军还未过门,他现在与小姐的厮守,不过是偷来的时光, 他应该学会分享的, 可他就是气不顺,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的, 他真的恨太子,为什么偏要在他们最恩爱的时候,送来这群人, 若是非要送,就不能等他们回京后么? 就这几日的温存也不能给他么? 可恨来恨去终究是无用,恨到最后就只能恨自己命不好,没能投胎到萧小将军身上, 又很自己又不争气,又没能长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哎... 他该拿什么留住她啊。 萧襄重重的叹了口气,就觉得有东西砸在自己胸口,一下又一下的像鸟啄, 他抬起头,就见秦万春正撕着点心匣子里的云片糕,一块块的砸在自己身上, 黑色暗纹的侍卫服上满是白白的点心渣子,秦万春玩得有趣,扔起来就没完, 真是个薄情的女人! 明明昨日还相拥而眠,有着说不完的情话,今日下了花船就全然忘却了! 也是, 自己一个人哪里比得上秦府的那十几个国色天香的狐狸精, 可真的半点恩情也没有么? 自己这几日明明表现的还算不错啊! 萧襄觉得自己的肺都在隐隐作痛,他想都没想的拿出教育李忆萧的语气道, “不吃就不要浪费。” 可话一出口他顿时就后悔起来, 他这是在耍什么脾气? 她是主,他是仆,就算自己再怎么得宠,也不能这样和主子说话啊, 萧襄顿时就慌了,自己本就地位不稳,后边十几个男人等着他的位子, 现在自己不去讨好小姐,竟然还发起了脾气, 萧:“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襄结结巴巴的辩解着,却正对上秦万春笑眯眯的眼睛。 秦:“糕点酸了,不能吃了。” 糕点怎么可能酸? 秦万春的点心匣子,就算不吃也日日换新的,哪个下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拿酸的糊弄, 可万一呢? 万一姑苏湿热,点心就容易酸呢? 萧襄向来是个实践派,他捏起掉在衣服上的云片糕残片,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舌尖满是清甜,以及一点淡淡的芍药花香, 把芍药花汁加进云片糕的做法,整个姑苏大概只有秦万春的小厨房了, 萧:“没酸。” 萧襄还是不放心,又从衣服上捡起另一片,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 秦:“哦...我闻到了酸味,还以为是点心酸了,原来不是啊。” 秦万春笑意更深了,她托着下巴不怀好意的盯着萧襄, 萧襄只是在感情上有些迟钝,却绝非蠢笨,他很快就明白了秦万春的意思, 他羞红了脸低下头,很不好意思的嘟囔着, “我没有吃醋。” 秦;“我可没说你吃醋了哦。” 萧:“您就别戏弄我了。”我已经很可怜了。 萧襄把脸埋进掌心,不肯再看她,这女人哪都好,偏偏就是喜欢捉弄他。 秦:“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秦万春贴在他身边坐下,细心地把掉落在他衣服上的残渣捡起来,随手扔在窗外, 香甜的味道很快吸引来一批麻雀,叽叽喳喳的吃了起来。 秦万春搂着他的脖子,坏心思的晃啊晃,知道萧襄抬起头就飞快的凑上去,在他脸上偷个香, 秦:“哎呀别生气啦,我又没说要把他们留下。” 被占了便宜的萧襄很受用,像是得到了某种奖励,哑着声音道, “太子为你搜罗的,你怎么也得留下几个。” 秦:“哎呦,这是谁家夫婿这么大度啊...” 秦:“哦,原来是我家的!” 秦万春真觉得这只大笨熊可爱死了,明明嫉妒的要死,还偏要装大度, 怎么这么傻啊! 秦:“太子的人留不得,等我回去找个由头安置了。” 萧:“若不是太子送的人,就可以留下了?” 天哪,你是什么人,快从我财神爷身上下来! 怎么还林妹妹俯身了,听着酸溜溜的话吧! 秦万春吧嗒一声亲在萧襄嘴唇上,觉得不过瘾又凑上去狠狠地咬了一口, 秦:“谁送的我也不留,有你就够啦。” 萧襄对这女人的话,向来是不相信的,虽然她并没做过什么辜负他的事, 可他却深知一个道理, 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了! 等到了秦府,秦万春这才意识到那只白面狐狸给自己挖了多大的坑, 整个秦府已经乱成一团了,姑姑见她终于回来了,才卸下一口气, 姑:“万春,你可终于回来了,快去看看那些人吧。” 姑:“那个太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搜罗这么群男人塞给你还不够,还留下口信说等你选完让我也选几个。” 姑:“你姑父现在在房间里不肯出来,闹绝食呢,你自己处理吧,我得去看看你姑父。” 秦万春虽很担心自家姑父,但觉得姑姑倒也不用这么担心, 就凭姑父那一身腱子肉,饿一周也消瘦不了几分。 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萧襄好似竟突然受到了启发,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烈将军,想出来的办法都比他有效, 若是等一下小姐真有心仪的,要不自己也闹闹绝食? 反正自己身强力壮的,饿个几日也不碍事。 可若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不太懂事? 小姐会不会因此而厌弃他? 秦万春绝对猜不到自家姑父的小学生行为,竟然能启发到萧襄, 她现在一门心思的 在心底痛骂那只白面狐狸, 那只狐狸干点什么不好,偏偏要挑拨小情侣, 不知道宁拆一座庙,不悔一桩婚么! 有这个时间赶紧和那只红毛狐狸互相咬啊! 当然不是说那只红毛狐狸就是好狐狸! 这两只狐狸全都是黑心肝! 一个送烫手山芋,一个送红颜祸水! 皇室没一个好东西! 萧襄除外,他先除外... 秦万春怒气冲冲的奔到后院,就见十几个身形高挑的男子一袭白衣,像是一群哭丧的似得, 真是不吉利啊! 怎么都穿的这样白! 可等秦万春走近了,她顿时就呆住了。 这是十几个人的容貌或多或少都有几分相似,只是这一份的相似,并非是她预想中的与萧襄相似的模样, 这群人完全与萧襄是两种风格啊! 萧襄生得英朗刚毅,可自幼习武身型魁梧,他的俊更多是一种阳刚气, 可这群男人显然不同, 这群男人明显是受过统一培训的,一颦一笑皆是风情,比起帅气,更多的是一种雌雄难辨的阴柔, 不是说好的照萧襄的模样挑选的么? 这哪门子和萧襄像啊? 见秦万春迟迟不肯过来,为首的男人迎上前来,盈盈一拜道, “小人明松,见过秦小姐。” 能带队的男人,自然是最俊俏的那一个, 明松身着白色暗纹长袍,墨似得长发随意散落在肩上,顺着他的腰身滑落,心机的勾勒出半透明长袍下细细的腰身, 白皙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极黑,黑压压的睫毛压下来,半垂着遮住那双忧郁的眸子, 客观上来说,这男人生得极美,只要他站在这里,就看不见任何人, 他美得像是雾气蒙蒙中那棵挺拔的松,所有人都成了那片朦胧的水汽,而他却傲然独立。 【啧啧...宿主,这真的有点好看。】 【我拍给其他系统了,他们也说好看。】 秦万春从商业的角度,绝不否认这男人的美丽, 可是他的长相跟萧襄毫无关系啊! 京城那个四处抓人的,竟然不是太子? 明松间秦万春不言语,心下了然,极美的人对于自己的美丽向来是有自知之明的, 明松当然知道自己有多漂亮,所以秦小姐为他倾倒也是自然的, 秦小姐矜持不肯过来,那他就自己过去, 明松漏出一个练习过很多次的笑容,刚想上前一步,突然发现眼前一黑,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压了过来, 明松疑惑地抬起头,就见眼前不知何时立着个彪形大汉,凶神恶煞的,像是只吃人的恶鬼, 啧啧啧... 这大概是秦小姐的护卫吧? 这护卫也太凶了吧。 明松有些尴尬的笑笑,想要绕开这个奇怪的人,可他往那边走,这人就毫不客气的把人挡了回去, 这人挡人也极有技巧,看似身形不动,可每一次都能把他挡回去, 次数多了,明松再好的脾气也有些恼了, “秦小姐,可否让这位护卫退下?” 面前的庞然大物果真不动了,只听见秦万春慢悠悠的声音回答道, “他不是护卫,他是我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