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卡卡爱上富江[足球]》 1. 初见 米兰穿过城市街巷的古老运河被夕阳余晖笼罩着，波光粼粼的闪耀着一片淡淡的金色。 复杂的巷道如同蛛网一样密集，让行走其中的异乡客迷失了方向。 放眼望去都是棕红色的屋顶和浅灰与米黄的墙壁，大同小异，越看越是眼花，根本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 再等一会儿，就该彻底陷入黑夜，到时候更是找不到出去的路口了。 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在这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的意大利语还不怎么熟练。英语……也就那样，无法开口问路。 只能郁闷的自己走来走去。 幸好运河旁边的街巷干净而且美丽，米黄色石板路有种松脆的温润感。随处可见精致的橱窗，清新的绿植和鲜花。行走在其中，就算是迷路了，也并不是一件非常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他的心情依然还保持得不错。 然后，暮色开始苍茫。 一盏一盏黑铁雕花的街灯亮了起来，晕黄的光芒给大街小巷笼罩上一层温和淡雅的光泽。 夜风轻轻吹拂着，风里带着河水微微潮湿的气息，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清幽花香。 咕叽叽…… 里卡多，昵称卡卡的青年，捂住自己发出声音的腹部——他饿了。 身高一八六的顶级运动员，每日需要摄入的热量也是一个大数目。尚且年轻的他，基本不会控制饮食，最爱大快朵颐，人称卡小猪。 一感到饥饿，很快就有种胃部在抽搐的感觉，年轻的卡卡觉得难受起来了。 他却还是找不到出口在哪里。 找不到出口就等于找不到自己停车的地方，想想算了，还是先找个地方把肚子填饱吧。 他抬眼看去，这里是一条幽深的巷道，高高的围墙一路过去好像是个公园的后门，天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 他抬脚沿着围墙一路走过去，希望可以看到公园的后门口，这样也许可以穿过公园直达大门口，那就简单多了。 但，这一带铅灰色的砖石围墙超乎他想象的长。 而且看不到门。 他懵懵的走过长长的高高的围墙，发现自己来到了几乎看不到游客和行人的，十分僻静的所在。 行人的声音消失了，风吹过围墙，带来树林沙沙的轻响声。 前方似乎是个死胡同。 只有两扇与众不同的格子木门敞开着，他隐约认出这种风格的木门好像是来自于东亚一带的。 出现在运河旁边的东亚风房屋，他懂了，这一定是一家藏于深巷的东亚餐馆。 正这么想着，一阵风起，从洞开的木门里吹出来，带着无与伦比的饭菜香味，吸引得卡卡禁不住疯狂分泌唾液。 他迈步朝着并没有招牌的“餐馆”里走去，一边扬声用不太熟练的英语喊道：“请问有人在吗？” 咕咚—— 回答他的是池塘那边响起的柔和隽永的声响。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股潺潺清流从假山石上方流淌下来，注入到一根竹筒当中。每当竹筒满了之后，就会“咕咚”一声响，把里面的水倾倒出来。 颇有意趣的小小机关，让卡卡驻足欣赏了一会儿。 安静的庭院，幽深的池塘，长满苔藓的假山石，以及，满满一墙壁的紫藤花。 一点点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花墙之上，在淡紫色的小小花瓣上跳跃着最后一丝丝金色的光芒，也落在了卡卡眯起来的大眼睛里。密压压的纤长睫毛还带着自然弧度的卷翘，完全胜过使用假睫毛的效果。 真有趣，纯真的青年，却有着一双多情的眼眸。 咕咚—— 竹筒倒水的声音不断有节奏的响起，风吹过花墙发出沙沙的轻响，让人心里安静下来。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轻轻的柔曼的声音：“那是惊鹿。” 是卡卡能听懂的英文，微微带着一点点奇异的口音，很悦耳，像精美的丝帛被一双玉手轻轻撕碎。 卡小猪：什么惊奇的鹿？哪儿有鹿？ 他霍然转身：“抱歉我自行走了进——” 话音忽然在他看到身后那道声音的时候戛然而止，发出一个搞笑的尾音，像是鸭子忽然被捏住了喉咙一样。 后来卡卡无数次的懊恼，怎么就在初见面的时候，发出了那么搞笑的声音呢？如果时光能够倒回，他一定会穿上最合适的衣装，喷上最喜欢的香水，用最完美的面貌，去见……她。 他的挚爱，他的一切，他的信仰。 斜阳即将消逝，她的身影也半明半暗。 像一个不敢伸出手去触碰，害怕触碰就会消失的美好梦境。 东方的少女，穿着深紫与浅紫层层叠叠的宽袍大袖衣装，白袜木屐。充满了异域风情，古老浪漫的情调。 但这些都只是浅层的表象，没有看到青年的眼中。 花香味的晚风吹起她长长的墨黑的发丝，她幽幽的深潭一样的双眸注视着他。 惊鹿，嗯，真的惊到了一只健壮纯美的公鹿呢，她想。 小鹿的脑子里空白了足足好几秒钟。 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世间极致的美丽是什么样的？ 或者在从前，卡卡的脑子里几乎没有这个概念。 毫无疑问，他从前在自己的国家，热情的巴西，是极其受欢迎的。身边的少女尽管来来去去，收了不知道多少情书，他都是保持着礼貌的回应，逐一拒绝。 在赛场上挥洒汗水尽情奔跑，历尽艰辛然后终于踢进去一个球的快乐无与伦比，比什么爱不爱情的感受都要让他觉得美妙。 直至今日，此时，此刻。 他看到她双眼的时候，那种心灵和肉//体几乎同时产生的震撼，那一瞬间的酣畅淋漓……好像刚上场五分钟，就来了一个帽子戏法。 哦不，比那更加美妙绝伦！ 世间至美，便是如此。 任何人都难以抗拒。 甚至无关年龄、性别、取向。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美法，就像是一只拳头狠狠打在胸口，一瞬间就注定一生难以忘怀。 任何人都逃不过。 青年的心脏难以自控的剧烈跳跃起来，他几乎可以听到耳边的声响，一声一声，噗通、噗通、噗通…… 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这个从暗处走出来的东方情调的少女，人间的至美，她，叫做富江。< /p>紫衣木屐，黑发如瀑。 这样的一个川上富江。 一个知道的人会惊恐，不知道的人会向往的名字。 她偏了偏头，看着这个有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的，蓦然闯入的青年，红唇微弯，露出一个淡笑。 幽深如同暗夜般的眼眸却还是那么静谧，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 我叫富江。 我诞生于人类肮脏复杂的欲望。 我没有来处，好像也没有归处。 总之就是那么一天，我忽然就出现了。 我被所有人爱着，也被所有人恨着。 他们爱我举世无双的美丽，恨我不能永远属于自己。 于是，一次又一次，因爱生恨。他们杀死我，他们肢解我。 无所谓，我反正死不掉。 只要还有一小块血肉存在，我就能再次长出来。 种下一颗心肺，长出一个富江，不是玩笑话。 无数个富江都是我，我就是无数个富江。 我们记忆相通，我们拥有同一个灵魂。 人类不亡，富江不死。 就这么一次又一次，一世又一世，我渐渐感到了极度的厌倦，还有空虚。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就是为了品尝一次又一次被杀死被分解的痛楚，照出一个又一个人类丑陋的心灵吗？ 没有任何意义，突然有一天，我这样告诉自己。 人类就是伴随着欲望而诞生的生命，富江就是因为丑陋欲望而诞生的存在。 这样延续下去，有意义吗？ 除非世界和人类彻底消失，否则丑陋复杂肮脏的各种欲望就不会消失。 人类就是被欲望驱动的生命。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的事，我厌倦了。 然后有一天，我发现，富江……只剩下了我一个。 其他的富江都在厌倦当中自毁了。 没有人能杀死富江，只有富江能杀死富江。 只是我也渐渐的感到了极度的疲惫和厌倦，我突然对身边的人群极其的厌烦。 于是我孤独的在世间行走，我选择避开了所有人群。 山川河流，草原雪山，我去了一切人迹罕至的地方。 但还是觉得没有意义。 无尽的空虚和厌倦，笼罩了我。 我想，世界上最后一个富江也要不存在了。 正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我忽然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 叮铃铃—— 忽然响起的屋檐下的风铃声，惊醒了庭院里久久四目相对沉默的，两个人。 青年这才慌慌张张的开口道歉：“我不知道这是居家住所，还以为是餐馆，因、因为我迷路，肚子饿了，所以才……打扰了，对不起……” 很简单的几句话他却结结巴巴说了半天，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慌乱失态，整张白玉般的脸颊就涨红起来，清亮的眼里闪过明显的懊恼。 富江看着这个把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的青年，不觉再次笑了笑。 ——他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不觉得讨厌。 富江这样想到。 2. 富江 “餐馆？”黑发少女笑盈盈的看着卡卡，吐出两个字。 卡卡愈发懊恼，正要再次道歉，就听到这绝美的少女继续说道：“要这样理解也可以，就当这里是餐馆吧。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客人了。” 卡卡：“？” 不过随即，他就高兴起来：“可以吗？那，打扰了。” 里卡多从小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巴西家长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性格十分的温和善良。这样的他在一些女孩的眼中看来或者缺乏刺激与挑战性，但是，对于看多了世间肮脏复杂的富江来说，却是正正好。 所以，即使是有“缘分”一说，也要看，两个人的相性如何。也许，这是比缘分降临更加重要的东西。 “跟我来吧。” 紫衣少女这样说着，转过身，木屐踩在石子路上踢踢踏踏的响着，引领着卡卡往庭院深处走去。 卡卡跟在她身后走着，不敢多看那曼妙无双的背影，只能打量着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庭院。 弯曲的碎石小径穿过整个长方形的前庭，路边的石灯笼亮了起来，散发着清幽的微光，映照着路边堆叠生长的幽绿苔藓。 小径右侧是一口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池塘，流淌着泉水的假山石，还有被少女称之为“惊奇的鹿”的那种小巧竹筒机关。 左侧则是低矮却姿态优雅古拙的松树，纤细修长的竹林，以及一株盛开的粉色樱花树。 小径的尽头又是一扇木格子门，少女伸出手，轻轻的把门推开，发出“吱呀”的悠长的声响。 黯淡夜色之中她探出宽大袖口的一截纤瘦手臂，如同春日枝头的残雪，清冷霜白，无暇皎洁。 里卡多一眼看到那一截手臂，心脏顿时又漏了一拍。 而这个时候木门被推开，一股融融暖意卷着花香味朝着他迎面袭来。 很舒适。 比起有些潮湿寒冷的庭院，暖和的屋子显然更得他心。 “请进来吧。” 里卡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照规矩，自己好像应该脱鞋？ 于是他站住了，不禁抬眼朝着少女看了过去。 看着他那么大一只强壮精悍却堪称乖巧的模样，少女抿唇笑了，示意他可以用放在一旁的木屐。 里卡多小心的脱下自己的阿迪达斯运动鞋，穿上这种第一次接触的硬硬凉凉的木屐。他不由得庆幸，幸好自己出门前换新袜子了。 还好，屋子里不是那种他想象的，需要点蜡烛的“古典式”的地方。 走廊里虽然铺着古旧色泽的木地板，但电灯的光芒足够明亮。推开走廊前方一扇门，里面是装饰着“榻榻米”的，大约五六十平米的房间。 房间干净而空荡，木质的窗户支了起来，风吹进来凉悠悠的清爽。 两人席地对坐，中间隔着低矮的木桌。 里卡多从前吃寿司的时候接触过这种方式，眼下虽然盘膝坐得小心翼翼，但好歹安全无错的坐下来了。就是，两条大长腿着实有些委屈了。 少女微笑着看着他，灯光里的她，乌发如瀑肌肤如雪，唇色是自然饱满的嫣红，愈发瑰丽绝美得不像是人间该存在的。 里卡多几乎不敢看她，却又舍不得不看，真是十分纠结。 好像是觉得他很有趣似的，少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音，惹得卡卡的耳根都红透了。 “抱、抱歉。”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开始道歉。 今天遇到她之后，一张嘴笨拙得只会道歉了。 少女却没有再笑，开口说道：“我叫做川上富江。” 卡卡连忙郑重其事的整理了一下衣襟，摸了摸稍嫌毛躁的浓密短发，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我名叫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巴西人，目前效力于意大利AC米兰足球俱乐部，前腰位置。今年二十一岁，未婚无恋人，工资加代言年收入约在千万欧以上。我的家庭成员有父亲母亲和弟弟，我信仰上帝，喜欢运动和汽车，喜欢猫狗小动物，无不良嗜好……” 看着富江饶有兴致的眼睛，里卡多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再也说不下去，半晌才又讷讷的说道：“抱歉，我好像说得太多了……” 简直恨不得把内裤的颜色都告诉人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卡卡闹了个大红脸，真当是一见钟情然后马上相亲结婚呢？ 虽然他内心确实是这么期盼的来着，但要是富江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估计就要当他是个傻子加变态了。 看着眼前青年白里透红的脸，未剃干净的胡茬毛绒绒的，愈发像个大狗，萨摩耶之类的吧。 富江心想，真有意思。 掌心有些痒酥酥的，很想挼一下对方蓬松暄软乱糟糟的头毛。 让自己古井无波的心都稍微动了一下呢。 风动云动只是因为心动。 只是当事人未必自己能够意识到这一点罢了。 忽然，一阵“咕叽叽”的响声，打破了室内暂时的寂静。 富江挑眉，一个简单的小动作被她做出来都是风华绝代的感觉。 眼看着这个名叫里卡多的青年红着脸又要开口道歉，她反而安慰般的说道：“马上就好了，稍微等一下吧。” 卡卡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是个餐馆？ 明明哪儿哪儿都不像。 但他没有提出异议，乖巧安静的等待着。时不时悄悄抬眸看上对面一眼，然后又飞快的把卷翘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那过分浓密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扇啊扇啊的，又像是扑火飞蛾的翅膀。 夜幕已经彻底笼罩在这一处充满异域风情，浑然不像是位于时尚大都市之中的，静谧幽美的庭院。 头顶上的吊灯是一个圆形的纸灯笼形状，淡绿色的灯罩上绘着一枝梅花。 风从半敞开的木质窗户外吹进来，里卡多注意到房屋的另一侧就是运河的街巷，路灯的光稍远的亮着，映照出一片柔和的明黄色。 白日里有些喧闹的街巷此时安静了不少，很远的地方传来吉他轻缓的声音和若有似无的歌声： “Raiquelstoria,ilgiornoincuiluiintròdonnaamata.告诉我那个故事，某日他遇到心爱的她的那个故事。” “Moltotempofa,emoltotempodopo.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后。”

“Luiletenevamanoeguardavaneisuoiocchi.他牵着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眸。” “Lemostreròl’amoredituttavitachecos’èl’amoreeterno.用一生的爱来告诉她，什么叫做天长地久……” 里卡多第一次意识到，意大利的情歌原来是那样的动人，如此的能够表述出他此刻内心的感受。 他没有一直盯着她看，但他知道她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在看着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里卡多不禁挺了挺腰，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挺拔一些。 从前并没有很在意的外貌，此时成为了他最大的倚仗。 ——很多人都说他非常英俊的，她，会满意么？ 青年热切的心，颤抖的密压压的长睫毛，一切都在富江的眼底。 她觉得有些好笑，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两个人没有多做交谈，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情绪。 就在里卡多按捺不住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身边的推拉门被打开了。 木头的门板朝着一侧滑开，露出站着走廊里的两道身影。 里卡多转头一看，不禁愣了一下。 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一个黑发妹妹头的小女孩，还有一个黑发妹妹头的小……应该是男孩吧？ 穿着一模一样的大红色短上衣，黑色束脚宽松裤子，系着一样的腰带。 两张小脸苍白到没有什么血色，两双非常相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五官十分精致，很像是他曾经在旧货店见到过的日本娃娃人偶。 “……”里卡多蜷起来的长腿不安的动了动。 “他们是我的同伴，这是文太，这是里奈。——文太，里奈，这位是里卡多先生。”富江开口说道。 里卡多连忙起身说道：“文太，里奈，你们好，我是里卡多……”他又把自己的全名重复了一遍，虽然对方是小孩子，他依然用尊重的态度来应对。 文太和里奈听完了那一长串名字之后却没有说话，只是一同转了转头，有些阴森森的大眼睛更加专注的盯着他看。 他们两个的眼瞳都是又大又黑，几乎反射不出光线来，里卡多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只是觉得周围寒飕飕的。 文太和里奈看了他一会儿之后，走进来，半跪着，把手里木质托盘上的食物一样一样的取出来摆放在桌子上。 卡卡也重新跪坐下来，帮着把那些小碟子小盘子酒杯什么的拿出来摆好。 卡卡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文太和里奈就退了出去，重新把推门给关上。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了卡卡和富江两个人。 卡卡看向桌子，有些食物他认识，有些不认识。 蒲烧鳗鱼寿司，樱花虾寿司，紫菜包蔬菜卷，炸鸡块，还有…… “这是烤豆腐，这是鸡蛋卷，这个是海胆寿司。”富江开口说道：“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他们就每样都做了一点，你尝尝看。” 3. 拒绝 闻言，里卡多十分感动，做这么多菜式肯定非常繁琐：“真是麻烦他们了。”谨慎的想了想之后，他还是小心的开口问道：“不过，让小孩子做菜……是不是，需要规避一下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富江看着这个身材高大健壮双开门肩膀宽厚胸脯的青年，却有着一双纯真小鹿一样的眼睛，不禁笑了起来：“多谢你关心，没问题的。其实，他们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里卡多懵懵的问道：“那他们多大了？” 富江道：“也就，比你大一点？” 大几千个月吧。 里卡多觉得富江肯定是在开玩笑，跟着笑了起来：“他们不会遇到危险就好。” 富江眯起眼睛看向他，风情万种大约就是这个样子了：“尝尝看味道如何。” 卡卡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使用筷子的架势看起来还挺熟练的，有模有样。 “以前在巴西的时候常去旋转寿司店。”他这样跟富江解释道：“寿司适合运动员吃，不油腻，而且味道也挺好的。” 富江只是看着他吃。 卡卡表示理解，他知道很多爱美的女孩子到了晚上基本都不怎么吃东西。 卡小猪的胃口很好，觉得每一样都很好吃。 鲜甜的海胆，脆脆的炸鸡，嫩滑的豆腐，每一样他都喜欢。 富江问他的时候，他也表示每种他都很喜欢。 “你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卡卡想了一下，腼腆的笑了起来：“我想不出来，好像，只要是食物我都能吃。” 嗯，不愧是卡小猪。 他大口大口胃口很好的吃饭，等到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富江开口问道：“你喜欢踢足球吗？” 卡卡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味噌汤，咽下去之后才回答道：“喜欢，很喜欢。” 说到心爱的足球他就有点停不下来：“在球场上奔跑过人的时候，听到进球后的欢呼的时候，被观众们大声喊出名字的时候……哪怕汗水把衣裳都打湿了，心里也会觉得非常畅快。为了那一刻，哪怕是平常很枯燥乏味的锻炼，好像也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富江认真的听着他说话，脑海里似乎看到了他诉说的那些场景。 很鲜活，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那是她所缺少的，澎湃滚烫的一种生命力。 就像，眼前的这个他一样。 即使隔着一张桌子也能感受到年轻强壮的身躯的那种活力，淡淡的香水味和微微的汗水味道混合在一起，也是充满生命气息的味道。旺盛的毛发，结实的肌肉，明亮的眼神……一切一切都在昭示着眼前的人正处于人生中最美好的阶段，他整个人就是生命力和活力的代言词。 甚至，富江几乎可以闻到，青年白皙皮肤底下遒结的青苍色的血管里，那奔腾的热血微微的甜腥味。 她竟然觉得很好闻，那是生命特有的气息。 也是这个名叫里卡多的青年的气味。 桌上的菜肴有十几盘，卡卡很快就给全都吃掉了，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 看起来种类多，实际上份量不大，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吃饱。 好像看出来他并没有完全吃饱，富江起身离开了。不一会儿，叫做文太的小男孩又给他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来。 但富江没有再回来。 卡卡吃完了一碗鲜美的骨汤酱油拉面，但一直到他被文太叫出门，走到了大门口，都没有再看到那道如梦似幻的紫色身影。 “你该离开了。”文太抱着手看着他。 卡卡的脚步就是挪不开，他用了此生最慢的速度换上自己的运动鞋，用蜗牛一样的速度走到院子门口。可，富江还是没有出现。 他站在门口还想再等等，可文太已经打开了院门：“走吧。” 他被毫不客气的赶出门，院门立即在他背后关上了。 不过就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池塘里一朵荷叶……站了起来？！ 卡卡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想再仔细看看，但院门已经死死关闭了。 关闭的院门背后，文太吐槽道：“富江怎么随便招待不认识的人？我闻到生人的气息就觉得不舒服。” 脑袋上顶着一朵荷叶，浑身皮肤发绿嘴巴尖尖的十八趴在池塘边缘看着他：“那你还不是给他做饭了？” 文太“切”了一声：“那是富江的意思，又不是我主动的。” 富江这个时候悄然站在了门口，看着座敷童子和河童在院子里说话。 十八是一只河童，住在池塘里。 文太和里奈都是座敷童子。 从前不知道哪一个富江认识了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十八还有两个座敷童子都是晴明送给富江的式神，陪伴她度过漫长的光阴。 所有富江的记忆都是共享的，严格说起来，所有的富江就是同一个富江。 她跟座敷童子和河童确实是同伴关系，式神不是她召唤的，严格来说她无法驱使他们，但他们还是奉她为主。 也好，总比……孤零零的一个富江要好。 富江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空气里似乎还能闻到那个叫做里卡多的青年的气息，但人已经杳然无踪了。 ………… 里卡多在巷子里徘徊了很久，身后的大门没有再次打开，他只好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 沿着高高的围墙走出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自己吃了饭还没有付钱，顿时再次高兴起来了。 ——哈，他有理由再次拜访了！ 走出这条幽深的巷道之后，仿佛踏出了一个不存在的时空，耳朵一下子灌入了人声和车声，还有流水潺潺的声音。 夜色下的运河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里卡多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取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爸爸，上次你说的那件事，就算了，替我跟她们说声对不起。” “嗯？为什么啊里卡多，认识一下不好吗？那个女孩子很不错的，各方面跟你都很合适。” “……还是不要了爸爸，我不想。” “好吧里卡多，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再告诉我。” “ 好的亲爱的爸爸，再见。” “再见，孩子。” 三日后，AC米兰足球俱乐部，训练场。 金发高大东欧长相的青年停下动作，擦着胳膊上的汗水，走到长相俊美，有着亚平宁玫瑰花之称的菲利波·因扎吉身边，低声道：“皮波你看看那小子，这几天一直都是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因扎吉看了看那边一边锻炼一边一脸傻笑的青年，简直是不忍目睹：“肯定是，都傻笑那么久了。” “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吧？我真好奇，能把坚持婚前守贞的傻小子迷成这样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舍普琴科笑着说道。 “问问不就知道了？” 因扎吉走到卡卡身边，搭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问到：“傻小子，是不是认识什么心仪的女孩了？也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吧？” 闻言，卡卡立即警惕的转头看着意大利著名的花花公子：“没有，你不要胡说……我肯定不会介绍给你认识的！” 因扎吉立即捂着胸口露出受伤的样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卡卡无语的看着他：“你还是留着到那些疯狂迷恋你的女孩子面前表演吧！” 这个时候，舍普琴科也走过来笑着搭住卡卡的宽肩：“连我也不能知道吗？我你总该放心吧？” 卡卡扭捏了一下，还是对好朋友说道：“要是可以……以后我会介绍给你认识的……” 因扎吉闻言更加受伤了，嚷嚷起来：“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合起伙来欺负我啊！” 舍普琴科哈哈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脸颊说道：“没办法，谁让你就是这样的相貌，这样的名声呢？” 亚平宁玫瑰花的外貌确实是没得挑剔的，闻言因扎吉又洋洋得意起来：“哈，天生的，没办法，就是这样。” ………… 庭院里的樱花树终年盛开着，风一吹，就有粉色的细碎花瓣被吹起来，漫天飘洒着。落在草地里，绿茵上仿佛也开满了粉色的小花朵。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是很唯美的白噪音。 惊鹿有节奏的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干净澄澈的水流流淌下来，落在懒洋洋靠着假山石歇息的河童脑袋上。 碧绿的荷叶接满了水之后，又会沿着叶子边缘落下去。最后顺着河童鹅黄色的尖尖嘴巴，坠入到池水之中。 坐在石凳上发呆的座敷童子看着那样子，忍不住问道：“你的脑袋不觉得很重吗？” 河童闭着眼睛说道：“不觉得啊，我已经习惯了。” 文太又道：“要是我把你的荷叶摘下来会怎么样？” 河童十八这个时候才睁开眼看过去：“你摘不下来的。” “我想试试！” “试试就逝世。” 座敷童子和河童正在斗嘴玩儿，忽然听到院门被敲响了。外面等待的人很有礼貌，敲两下又会停一会儿，然后再轻轻敲门。 河童潜入到池水里，只露出脑袋上的那片荷叶，漂浮在水面上。 文太则起身去开门。 4. 爱慕 卡卡站在院子门口，一边抬手敲门，一边心跳不由得有些加速。 好不容易捱到休息日，他立马赶赴到这里来了。 他已经意识到这并不是如同富江所说的那样，一家餐馆。 没有餐馆会把选址选在这种僻静至极的地方的。 酒好不怕巷子深，也不是这么个深法。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来了，一路上心脏如同雀跃，就连阴沉沉的天气在他眼中看来也分外可爱。 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听到“吱呀”一声响，木质大门被打开了。 那天见过的妹妹头小男孩就站在门里面，还是穿着红色短上衣和束脚裤，抱着手冷冷的看着他：“干什么？” 萨摩耶不在乎他的冷淡，萌萌的笑：“你好啊文太，我想，那天我吃过了饭却忘记了付钱，所以过来了。” 文太伸出手，卡卡迟疑了一下，把几张钞票放在他掌心。 文太收回手，说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卡卡急忙开口，却看到文太已经要把大门给关上。他立马条件反射般的用手撑住门板，急急的说道：“我、我还想再见见富江！” 一急之下，把心里话都给说出来了。 文太冷笑起来：“呵呵！”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宛如裂帛：“让他进来吧。” “富江！”文太不满的噘嘴。 萨摩耶惊喜交加的看过去，果然看到富江出现在前方的门口平台上。黑发如瀑肌肤宛如春雪，微笑着看了过来。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种宽袍大袖的衣裳，颜色是浅浅的樱粉色，配上白色里衬。白袜木屐亭亭玉立的站在那儿，连色泽暗淡的木门都被照亮了一样。 卡卡呆住了，每次看到她的时候，都几乎毫无顶抗力。 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富江轻笑，转身朝着里面走去。 卡卡立马跟上去，傻小子该积极的时候还是非常积极的，如同他在球场上抢球一样的果敢。 文太无奈的关上门，目送他们两个的背影消失在庭院里。 咕嘟嘟…… 池水冒着泡泡，十八顶着荷叶再次出现。 他看着 不满的座敷童子，开口说道：“这小子人还不错啊，你就这么讨厌他吗？” 文太撇嘴：“人类而已。” “嗯，他是人类啊，像我们这样的存在，不都渴望人类的温度吗？所以哪怕会受到伤害，还是会响应召唤，一次一次的赶赴，就算是失去自由也没有关系。”身躯矮小浑身发绿的河童，笑起来却显得很温和。 文太看向打开的门里面：“那，富江也会那样吗？” “哪样？” “贪恋人类的温度，然后失去自由？” “富江……跟我们又不一样吧，她很有经验的，放心吧。” 十八很放心富江，富江可比他们这种小怪物聪明厉害多了。 屋子里，卡卡再次坐在了上次的位置。 另一个小女孩给他端上了一杯茶，她看起来比外面的文太态度好很多，还会冲着卡卡笑笑。 受到文太冷待的卡卡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也对着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整齐的牙齿白得发光。 看着他的傻样子，富江轻笑：“你专程来见我的？” 5. 眷恋 “是的，我想见你。”听到富江的问话，卡卡连忙回答。 富江的眼睛像是含着一汪幽幽的秋水，含笑不语。 卡卡看着她的双眸，整个萨摩耶仿佛已经痴了。 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短短深棕色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一绺起来，还左右各有一簇，看上去就像是毛茸茸的耳朵。 富江的掌心又开始痒酥酥起来，这一次她顺应了自己的心意，伸出手去，抓住那翘起来的短发，狠狠挼了几把。 “！” 刚开始把大萨摩耶还惊了一下，随即脸颊和耳根一起红透了，竟然主动把脑袋低下来，送到富江的掌心，乖乖的让她摸。 好好的挼了一会儿之后，富江心满意足的收回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热的茶水，脸上的表情十分惬意。 卡卡的身体十分健壮，平常的心率差不多只有五十左右。在球场上跑起来的时候，则可以达到一百七。 “壮得像头水牛！”队医曾经这样称赞他。 卡卡现在就觉得，原本平缓的心率，好像已经达到了在球场上的水平了。 噗通、噗通、噗通…… 情窦初开的少男心如鹿撞。 她摸我，她是不是不讨厌我？ 她摸我，她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不得了，但凡是稍微这么想象一下，自己深深喜欢上的女孩子也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健壮的小水牛就觉得自己呼吸急促得要呼吸性碱中毒了。 窗口的风凉悠悠的吹进来，像冰凉的小手抚摸着青年发热的头脑。 好不容易，才逐渐平静下来。 他低垂着卷翘的长睫毛，不敢再朝着富江看，只怕自己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到晕过去就坏了。 富江却第一次认真的看他。 眼前的青年好像是晒不黑的那种体质，尽管是足球运动员，皮肤却依然是天生的白皙。身上散发着干净的气息，是阳光晒过的衣服和头发温热干燥的味道。一点点的青草沐浴露气味，一点点香水味，一点点属于他皮肤和头发天生的气息，混合成独一无二的属于他的味道。 头发和腮帮下颌的胡茬看起来都很浓密，发丝是巧克力的颜色，让人觉得仿佛他尝起来也该是巧克力香甜微苦调和过的最合适的味道。 身材自然是很高大，宽肩阔胸脂包肌，却因为长期的锻炼而显得线条流畅丝毫不笨拙。腰……咳咳，腰是没有啦，不过一双笔直的大长腿十分性感。 明明该是很有慑服力的外形，但一笑起来就露出一嘴雪白的牙齿，傻乎乎的，什么威慑力都没有了。 何况，他还有一双小鹿一样干净澄澈的眼睛…… 嗯，看爽了。 看满意之后的富江大方的让里奈上一些点心过来，招待卡卡。 点心是本来就做好的，里奈很快用托盘端上来四小碟，放在桌子上。然后又给两个人换上刚刚做出来的绿莹莹的抹茶，这才离开。 “尝尝看，这是里奈和文太最拿手的传统点心，你应该没有尝过的。”富江轻笑着说道。 什么都吃，什么时候胃口都很好的萨摩耶，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却有点下不去手。 看起来只有四个小小的白瓷碟子，里面装着的，真的是用来吃的点心么？！ 真的不是艺术品？ 一碟樱花粉色的花朵状糕点，色泽妍丽，栩栩如生，每一丝纹路都显得无比精细。 一碟被富江称之为“羊羹”的糕点，小小的方块却有着好几种颜色，好似天际的云霞一般俏丽。 一碟枫叶状的糕点，火红的色泽，细腻的手工。 一碟……啊这个他认识，三色丸子嘛，吃过的！ 卡卡拿起一串三色丸子，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口感细腻绵软，微微甜，对他这个嗜甜的巴西人来说甜味明显不足，但他还是觉得很美味。 富江看他吃得开心，自己也捻起一块樱花糕吃了起来。 卡卡吃完一串三色丸子，朝着富江看了过去，这一眼就是心如擂鼓，呼吸又情不自禁的急促起来。 玉白的指尖捻着粉色的糕点，张开红唇轻轻咬下一口，微微露出一点点比糕点略深一些的粉色舌尖，若有似无的水光……他甚至看到富江有着两颗微微尖利的小巧虎牙，尖尖的小白牙咬在樱花的糕点上，陷进去，一瞬间好似陷入的并非糕点而是他的肌肤一样。 他确信自己的肌肤有一瞬间感到了微微的痛觉，心脏部位也跟着微微的牵痛。老实说，这种感觉很……舒服，很爽。 爽了之后他又感到一阵惭愧，愧疚的低下头去，却又控制不住的还想再看。 你完了，里卡多。 他这样对自己说道。 堕入爱河。 堕入欲河。 他的爱，他的欲，都由她而起。 他的爱神。 他的欲神。 被舒爽和愧疚弄得精神都开始恍惚起来的里卡多，一直到被文太牵着衣襟送到门口，推出大门，砰地一声门在他身后被关上，这才陡然清醒过来。 他连忙扑过去重新敲门，嘴里喊道：“富江小姐，我是来送球票的，请你周末去圣西罗球场看比赛，可以吗？” 敲了好几下，大门才重新打开。 冷着脸的文太从他手里拿走球票，再次关上了门。 剩下大只萨摩耶站在古旧的院门口，垂头丧气，怅然若失了好久，才慢慢的走出去。 “他给了三张球票诶！” 头上顶着碧绿荷叶的河童从池塘里冒出来，看着文太的手，开口说道。 文太的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说道：“谁稀罕啊。” 河童十八哈哈笑了起来：“真好，你们可以跟着富江去看球赛，到时候回家来跟我讲讲哦！” “我才不去！” 文太把球票交给了富江，问道：“你会去吗？” 富江只是一阵沉默。 下午的阳光洒落在这幽静的，大隐隐于市的庭院里。 木质的台阶半明半暗，风轻轻的吹着。 院墙上的紫藤花轻轻在风中摇晃着，淡淡的金光在花瓣上跳跃着，落日熔金。远处的运河波澜起伏，粼粼的金光闪闪烁烁。 富江坐在木台阶上，身后是文太和里奈撅着屁股在擦拭着木地板，欢快的跑来跑去 。 她安静的看着庭院，听着风吹过竹林的沙沙的声音，心里觉得很平静。 河童探出半截绿油油的身躯，趴在池塘边缘看着她：“你可以出去逛逛吧？都来到这里快半年了，你一次都没有出去过。” 富江依旧是沉默不语，默默的看着樱花树与竹林发呆。 半晌之后她才开口说道：“人……很脏，沾着人类，就沾染了脏。” 十八道：“也有例外吧？” “也许吧，但是，真的要耗费精神去赌那个例外吗？” 十八看着安静的富江，眼里有着明了的怜悯。 “就当是出去见识一下呗，不要多想。”十八这样劝说她。 他希望她能够开心一些。 夕阳的金红色的光晕在木质地板上慢慢的，一寸寸的移动着，逐渐的，归于了黑暗和沉寂。 但没关系，到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 阳光洒落在周末的圣西罗球场上。 这座宏大的球场虽然有些陈旧了，但几万人的欢呼声听起来，还是十分的有气势。彩旗飘扬歌声飞扬，一派欢乐和热血的气氛。 更衣室里。 正在换衣服的里卡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最近基本都是这样的，大家都有些看习惯了。 不过队长马尔蒂尼还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打起精神来。 里卡多连忙点头，终于不再去多想，认真的开始做准备。 这段时间心里虽然一直牵牵挂挂的，但是该做的锻炼和球场上的练习他都并没有懈怠过。毕竟，对于足球的热爱，从未改变过。 欢呼声愈发澎湃，比赛即将开始！ 等到球员们逐一从通道口走出来的时候，标志性的红黑间条衫无比醒目，球场上的喧闹欢呼声顿时几乎要刺破天际。南看台上甚至开始敲鼓吹奏，吵闹至极。 “啊啊啊啊马尔蒂尼队长，我永远支持你，我们家三代人都是你们家的粉丝——” “舍瓦舍瓦舍瓦，乌克兰核//弹头——” “皮波皮波看过来，我爱你玫瑰花——” 超级皮波十分给面子的送出一个个飞吻，一群女球迷的尖叫声几乎把南看台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当然还有。 “卡卡卡卡卡卡里卡多，上帝之子！卡卡我们喜欢你——” 卡卡面带笑容不断朝着球迷们挥手，又引起一阵欢呼和尖叫。 他一边饭撒，一边忍不住在贵宾席寻找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这个时代手机并不十分普及，他也没有看到富江使用过手机，想要手机号码都无从开口。 只能暗暗的等待。 他告诫自己不能太过急躁，要有耐心，要给她时间。 可是当他看到那个位置上空无一人的时候，还是难免惆怅伤心。 但球赛即将开始，他没有时间过多的去照顾自己的情绪。只能打起精神来，拍照，握手，等待开球。 今天的对手是同城的国际米兰，老冤家了。 不能不集中全部精力来应对。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6. 心动 今天的赛事一开始就十分激烈。 大家不断拼抢，气氛就一直没有下去过。 第七分钟，卡卡持球向前，他在球场上的速度无人能及，一个接着一个的对手被他轻捷而飞快的过掉。 来到禁区附近，面临三面包抄之中，他猛的一脚传出，皮球穿裆而过，被那边忽然窜出来的因扎吉接过，射门！ 进了！ 开场才七分钟，AC米兰就进球了！ 哇—— 整个球场沸腾了，欢呼声尖叫声夹杂着一张张喜悦的笑脸，阳光那么明亮。 卡卡此时的心跳声很快，因扎吉飞快的跑过来抱着他跳上来，他习惯性的接住他，眼睛却忍不住朝着已经看了很多次的那个方向看去。 耳边的声音跟今天的风声一样喧嚣。 “皮波皮波皮波我们的超级皮波，爱你你——” “卡卡卡卡卡卡——” “AC米兰，永远不败——” 队友们蜂拥而至，抱在一起庆祝，欢笑声不绝于耳。 卡卡露出笑脸，可他的心在这一刻却是空空荡荡的。 没有人在那里。 她没有来。 一声声激烈的心跳声响在耳际，热血奔涌之间，满场喧嚣之间，他的心脏部位有一个地方却是冷冷的。 接下来，上半场第二十七分钟，国际米兰进球。 双方打平了！ 中场休息之后，下半场开始后又是二十分钟过去了，一球未进，大家的情绪都不禁有些急躁起来。 无论是国际米兰还是AC米兰，打平都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这关系着欧冠的出线。 场上的拼抢愈发激烈，后卫马尔蒂尼与内斯塔多次被侵犯，内斯塔都见了血。国际米兰那边也出现受伤的情况，火药味浓重起来。 又是一次犯规！ 拿到球的因扎吉被双人从左右两侧铲球，钉鞋狠狠踢在他的小腿上，身板子不算强壮的皮波痛苦倒地。 卡卡与其他几人连忙上前查看因扎吉的情况，队医也提着药箱匆匆上场。 幸好有护腿板的存在，队医检查之后表示没有大碍，但起码要修养一周左右。 马尔蒂尼在主裁判手上争取到一次点球机会。 因扎吉受伤，舍普琴科的状态也不是很好，这个点球给了卡卡。 现在距离终场差不多只有不到十分钟了。 这个点球可以说几乎是决定了这次比赛的胜负，压力不可谓不大！ 卡卡站在了皮球之后。 整个球场安静下来。 这一刻卡卡剧烈的心跳声反而逐渐安静平和下来。 他听到呼呼的风声不断的在耳际和发间穿梭，周围的人声却距离仿佛很远很远，他的眼中只能看到那颗小小的黑白相间的球。 他的表情平淡，周围的队友却捏了一把冷汗。 看台上的观众在这一刻都几乎屏住了呼吸，紧张极了。 国际米兰的守门员严阵以待，做好了扑救的准备。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在卡卡身上，那可是好几万的灼热视线，非得有着极好的心理素质，才不至于腿软。 卡卡一点动作都没有，然后忽然动了动腿脚，脚尖朝着球网左侧上方动了！ 守门员猛然朝着左侧上方扑去！ 他没有扑救错误，卡卡不是假动作，他确实是朝着球网左侧上方踢过去了。 可是—— 皮球却硬生生在半途中划了一道弧线，最终正正好的从球网正中间，踢进去了！ 守门员颓然倒地，球进了！ 这是一个会转弯的球，大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卡卡，上帝之子，他就是会给我们带来奇迹！ 轰然一声，整个圣西罗球场沸腾起来了。 “卡卡！卡卡！卡卡……” 所有人呼喊着那个名字，队友们大笑着扑过来，把上帝之子拥挤在中间，汗水和热血的气息把他给包围。 在嗡鸣的呐喊声和队友们的热情拥抱之中，卡卡不带什么希望的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然后，他完全怔愣住了！ ——一道铭刻在心中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购买的贵宾席上，微笑着，看着他。 像是被水晕染开的画卷一样，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她，那么清晰，那么清晰的映在他的眼中。 她对着他笑，她点了点头，她的口型在说，你真棒！ 在这个瞬间，被簇拥在人群之中的上帝之子，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终究还是，还是来了！ “啊卡卡，你眼睛红了吗？” “嗯我就是，就是进球了太高兴了……” “我们也超——级高兴！亲爱的你超级厉害……” ………… 富江其实一早就来了，但她没有立即到预定的贵宾席里面去。 她看到那边有好些看起来像是球员家属的年轻女人，未免麻烦，就不过去了。 但她也没有站着，很快就有小青年红着脸给她让了位置，她也泰然自若的坐了下来。 然后很快就看到卡卡出场了。 嗯，看到他穿着一身黑红色间条衫，穿着短裤球鞋走出来的堪称英姿飒爽的模样，她只想说，球袜真是好文明。 何况他还戴着黑色的手套，跟黑色的长筒袜相互映衬，小腿修长跟腱纤细如同林中小鹿。露出来的大腿肌肉紧实而且丰满，有着卓越的线条……她看得胸口有点发热。 这傻孩子原来长着这么好看的长腿，笔直修长，被黑色球袜衬出来的优美有力的线条，动人心魄。 在球场上奔跑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跟得上他的速度。他的动作大，但干净利落。大开大合之美，她今天第一次感受到了。 她一直坐在普通座位上看着比赛，然后终于等到了卡卡主罚点球的时间，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在球场上，她这才走到空置的贵宾席座位上，坐了下来。 最后被卡卡看在了眼中。 裁判吹响终场哨声，这次比赛AC米兰以2—1战胜了国际米兰。 欢呼声当中，里卡多迫不及待的朝着她这边跑了过来，双眼热情洋溢，直勾勾的看着她：“你来了！” 富江笑看着他，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明亮的双眼，掩饰不住的快乐笑容……她的心情也不禁一点一点的飞扬起来。 哪怕现在他身上一股子汗水味，她也没有避开。 但里卡多 立马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味道不佳，于是主动跟她拉开了一段距离，但双眼还是一直看着她：“你等等我，我马上去洗澡换衣服，很快的，十分钟，不，五分钟，你等我五分钟就好，可以吗？” 面对着这样的眼神，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 富江看着他，说道：“你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很美，流汗的味道我也能接受。所以，我愿意等着你。” 里卡多闻言大喜，快乐得好似身后有一根无形的大尾巴疯狂摇晃起来。 卡卡带着富江走出球场，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她坐着等待。 路上他忍不住问道：“你会开车吗？” “不会。”富江诚实的回答。 “那，你坐什么车过来的？” “我走到公路上，有人停下来问我要去哪里。我告诉他我要去圣西罗球场，然后就被他载着来到了这里。” 卡卡：“……” 垮起个小狗批脸。 如果能够随时联络就好了，他就可以开车带她过来了。但刚才富江已经告诉过他，她没有手机，也不会用。 富江还没告诉他，那人还想约她等会儿吃饭，被她拒绝了，不然狗子更要不开心了。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萨摩耶，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呢…… 说是五分钟，其实富江差不多只等了四分钟，卡卡的身影就再次出现了。 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简直是洗了一个战斗澡。 浑身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他跑到了她的面前。 他换了平常穿的衣服，呃，其实也就是运动装。阿迪达斯的铅灰色上衣，加一条简单的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衣品是谈不上，但胜在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富江看着狗子湿漉漉的头毛，不禁说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着急，你可以把头发吹干了再来。” 萨摩耶只是萌萌的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我不想让你在这里一个人等着。” 忽然有个声音在通道里响了起来：“我看到卡卡从这边走了，我们也过去看看……” 不好，是皮波的声音！ 里卡多有点着急，顾不得什么，拉着富江的手，就带着她一路小跑出去。 呼呼的风声吹过，他们俩手牵手朝着通道那边的光亮跑了过去。 跑出去之后，卡卡这才发现自己还牵着富江的手。 柔软的，润泽的，稍微有点冰凉的，她的手，像来自于东方的一种玉石，洁白无瑕的那种。 该放开了，他的心里却生出万般不舍来。 多乖巧的她呀，此时她的手安安静静的蜷缩在他的大手里，褪去了平常看起来清冷的，几乎是遥不可及的模样。让他感到恋恋的，眷眷的，柔柔的。 富江看着傻狗的模样浅笑，把自己的手抽离出来。 “你急什么呀？”她开口询问。 傻狗子期期艾艾的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富江恍然大悟：“那好像是你之前进球的那个队友的声音吧？长得很英俊的那个。” “没有！”傻狗子急忙反驳：“他也没有很……没有很英俊吧？” 美貌跟球技一样出名的亚平宁玫瑰花因扎吉：“？” 7. 爱恋 富江最终体贴的没有追问，只是说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卡卡问她有没有兴趣参观圣西罗球场。 富江摇头：“我今天还没有吃饭，现在肚子饿了。” 为了今天，卡卡早就做足了准备。 他询问富江想吃什么，无论是日本菜中餐还是西餐，他都预先找经验丰富的因扎吉取了经，把餐厅的位置和风格都记在手机里。 当时因扎吉还问他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难不成终于交女朋友了？ “……”卡卡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拒绝回答。 因扎吉看着把“警惕”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小朋友，一把薅住他的肩膀狠狠挼他乱糟糟的头毛：“你当我皮波是什么人了臭小子，嗯？什么样的美人儿我没有见过啊？怎么可能抢你的？哈，可笑！” 卡卡心想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她，不过他识趣的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最终选择了距离球场三公里的一家旋转餐厅，风景很不错，还有法国大厨坐镇。而且，竟然无需穿正装，适合现在一身运动装以及一身简单装扮的富江。 不过富江穿什么都好看，反正对于她来讲，不管什么衣饰都只是她的陪衬罢了，她的光彩无需精致装扮。 富江听了他极力的推荐，表示愿意尝试一下。 卡卡十分高兴的跟富江一起坐上了他的座驾，一辆他喜欢的银灰色奥迪汽车。 富江在副驾驶座上坐下来，卡卡倾身过去帮她系上安全带。 ——不用怀疑，这也是他从因扎吉那里取来的经。 亚平宁玫瑰花约会过的女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太懂了。 “头发痒酥酥拂在脖子和脸颊上的感觉，身上的香水味和你自己的气息，就这么笼罩着她，保证她心跳加速好吧！” 因扎吉当时这么说道。 然而卡卡却悲哀的发现，心跳加速的只是自己而已。 富江的眼神还是那么清冷，呼吸还是那么的平稳。 而他自己，跟她那么接近了。长臂展开，几乎是把她纤巧的身躯拥抱在了怀里。 两个人的距离如此接近，近到他稍微低头，就能吻到她如玉的肌肤和香喷喷的顺滑黑发。 她身上的香味他从未闻到过，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款香水。却如此的清幽又馥郁，让他几乎有一瞬间的恍神。 卡卡自己的身高是一米八七，富江的身高可能刚好一米七。在东方的女孩子之中她已经算是高挑，但在卡卡的怀中，却显得那么的纤瘦袅娜，纤腰盈盈不堪一握。 卡卡几乎涌起一种心疼的感觉，心疼她的纤瘦和单薄。 他恍惚间这才知道，原来伴随着爱意的，还有疼痛。 心疼和怜惜。 爱意浓郁醇厚宛如热腾腾的可可，疼惜则好像是加入其中的薄荷，好一杯香浓微凉的薄荷可可。 卡卡今日才尝到这种滋味，几乎上瘾。 这个系安全带的时间未免太久了，富江疑惑的抬起眼睛看向他：“卡卡？” 啊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轻启的花瓣一样的红唇里发出声音，里卡多只觉得一阵心旷神怡，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啊卡卡这两个音节真好听啊，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竟然这么好听的？！ 富江几乎是无奈的看着笨狗子：“卡卡，我饿了。” 里卡多这才清醒过来，连忙道歉，坐好，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未免遇到现在场外大量散场后还没有离去的罗森内里，他们不得不稍微绕了一段路。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才抵达了餐厅。 之前也是因为人群都沉浸在胜利的狂喜当中，才没有注意到卡卡跟富江一起离开了球场，不然，早被粉丝们看到而且可能被记者拍下来了。 这间餐厅在一栋大楼的顶层，占据了整个全部的一层。 直达电梯的门开启，两个人相携着步入大厅。 旋转餐厅当然主打的就是风景好，视野佳。所有的餐桌都紧靠着全景玻璃的窗户，下方的城市风景一览无遗。 座位与座位之间距离比较远，还用绿植隔开，十分适合约会的二人。名人也避免被打扰的风险，这一点很好。 侍者送上菜单来，卡卡询问富江想吃什么：“我队友说这里的红酒焗蜗牛很不错，还有白酱炖小牛肉，以及普罗旺斯杂菜煲，都很有特色。” 富江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你给我点吧。” 明明是个性子清冷的人，安静的时候却显得格外乖巧，让对面坐着的人心肝儿颤。 啊好萌好乖！ 定了定神，卡卡想到女孩子为了保持身材多爱吃素菜，但他希望富江能更加强壮一些：“前菜要一个金枪鱼冷沙拉，主菜白酱炖小牛肉，甜点……你喜欢焦糖布蕾还是熔岩芝士蛋糕？或者热量低一些的苹果塔？” “焦糖布蕾吧。” “开胃酒香槟可以吗？” “好。” “再要一杯柠檬气泡水？” “可以。” 本来吃牛肉应该配红酒的，但是作为自律的运动员不该沾酒，卡卡这一点保持得很好。 卡卡点完了菜，把菜单交还给侍者。 菜上得很快，沙拉看起来很新鲜，香槟也不错。 不一会儿热菜上来了，吃的时候，一点白酱汁染在了富江的唇边。 “这边，沾上了……”卡卡对富江示意。 富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卡卡心头一动，大着胆子伸出手去，富江只是看着他，愈发给了他鼓励似的。 大拇指轻轻擦拭掉红唇边的一点点白色酱汁，略显粗糙的手指底下细腻的感觉像是凝固的奶油一样，让他心头一荡。 擦干净之后他正要收回手，却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富江轻轻伸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像是要舔一舔嘴唇，却恰好碰到了他的指尖。 轰的一下，青年的耳根火红一片，灿若云霞！ “我、你……我……”他结巴了半天，却说不出什么来。 再看那边的富江却宛如没事发生一样，自顾自的再次吃了起来。 卡卡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一阵怅然若失。 啊，时而甜蜜时而酸涩，少年，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啊，你终于尝到了吗？ 吃完了饭，依然是太阳西斜 了。 金红色的光芒落在赭红色的高高低低的屋顶上，天际出现一片橙红粉紫的霞光。 侍者把残羹撤下去，卡卡又点了两杯咖啡。 咖啡端上来，富江轻抿了两口，醇香微苦的滋味萦绕在舌尖。 卡卡却在这个时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轻轻推到她跟前：“那天我无意中看到，觉得很适合你。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更喜欢其他的样式，请告诉我，以后我再留意。” 别怀疑，又是找因扎吉取的经。 “请吃大餐，看美丽的风景，时间恰到好处的时候送上贵重精美的首饰……相信我，手到擒来好吗？”风流浪子振振有词，说得没经验的好孩子一愣一愣的。 富江打开丝带，掀起盒盖，取出里面装着的一条钻石项链来。 细细的白金链条，两侧各有玫瑰金色的星月装饰。中间一颗水滴形镶嵌的天然钻石，色泽光彩夺目，怎么也在五六克拉以上。 “很美。” 富江这样称赞道，眼神却是一片平静，像静谧幽深的湖水。 “美丽硕大的钻石会让女人尖叫甚至哭泣的，然后哭着扎进你的怀抱里，你就抱得美人归了！”因扎吉的振振有词仍在耳边，但情况好像跟他说的不一样啊？ 卡卡失落了一会儿，但很快再次打起精神来了。 富江小姐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当然不能以常人的态度来揣测她。 他这样告诉自己，并且决定重振旗鼓。 其实，富江……她也就是见得多了而已，并非什么视钱财如粪土那么高尚。 所有富江的记忆都是共通的，记忆里她已经见过了太多的殷勤备至，小心翼翼，卑微惶恐，奉如女皇。 无数的珍贵珠宝从眼前像是流水一般滑过，都留不下任何痕迹来。 但眼前的青年，似乎还是不太一样的存在。她喜欢他干净纯粹的眼睛，不染阴霾尘埃的样子。 所以她想了想，看着对方说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青年闻言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起来，他真的很容易被哄开心。 “改天我们去运河边的小店吃饭好吗？那边有很多意大利的特色菜品。我知道有几家的甜品非常不错。有时候还会看到街头艺人的表演，很有意思。” “好啊。”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我除了训练还喜欢开车出去兜风，还喜欢网球和保龄球，高尔夫我也觉得很有意思。” “我喜欢……在庭院里坐着，有时候会在院子里泡茶……或者看书。”富江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生活，好像自己真是个无趣的人呢。 在富江开始说话的时候，那边的卡卡脑袋就已经在一点一点了。等到她回想了一会儿自己的无趣生活，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湿润的头毛终于干掉了，很蓬松，乱乱的翘着。闭上眼睛的时候，睫毛愈发显得密压压又长又翘，像是两把小扇子阖在眼睑上方，留下浓重的阴影。 他累了。 一场比赛下来消耗非常大，卡卡几乎每次都能跑到十公里以上。然后没有休息就跟她来吃饭了，怪不得竟然说睡就睡了。 8. 诺言 夕阳的光芒洒落在静谧的庭院里。 咕咚，咕咚……惊奇的鹿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合着潺潺的流水声。 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响。 他与她一起安安静静的坐在木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 云层淡淡的，天空的颜色也是淡淡的。 他们之间好像也是淡淡的……但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无需任何言语，他知道，他们的心在一起。 好像天生就该这样，他们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亚当说，她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那就是他想要说的话。 上帝说，人不应当贪婪，也不应当嫉妒。 他潸然泪下，祈祷着，祈求上帝的宽恕。 因为她，他的心中有了贪婪，有了嫉妒，却无法自控的，不能改变。 甚至，甘之若饴。 呼……一阵风起，吹起了满地的淡粉色花瓣。 花瓣纷纷扬扬，飞起来变成了白雪纷飞的样子，一片片白雪落在了他与她的身上，头发上。 他欣喜若狂，这是仁慈的主，允许他们一起相伴到白首了吧？ 他虔诚的祈祷，喃喃的言语：“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无止息。”（注） 富江小姐，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我对你的缱绻浓烈的爱意，如同主告诉我的那样，将永无止息。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始于一见钟情的爱，或者听起来有些浅薄。但爱就是爱。 不能因为纯真的心轻易就捧出所有的情意，就看轻这份爱。 这样爱对于奉献出心灵的人来说，也是一生仅此一次。 一生一次的认真，如同信仰一般的虔诚。 从遇到她的那一天开始，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 咕咚—— 惊奇的鹿一声巨响，里卡多猛然醒了过来。 窗外天际的夕阳是秾丽的金红色，把它的光芒慷慨的洒落进来，照得他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面前洁白的桌布上放着一只透明玻璃瓶，里面娇俏的鹅黄色花朵散发着幽静的清香。 天快黑了。 天快黑了？！ 里卡多猛然从慵懒的状态里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请富江小姐吃饭，却自顾自的睡着了！ 太失礼了。 他朝着对面看过去，然后，看到了一个被夕阳余晖笼罩着的富江。 夕阳的光芒笼罩着他，还有她。 她墨黑的长发上面跳跃着金光，垂眸翻看着一本杂志，像一幅画似的，美得那么不真实。 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做，也自有一种安静和欢喜。 梦境忽然与现实链接在一起了，梦与现实重叠了，交汇了。 里卡多一阵恍惚。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梦里的场景犹在眼前，梦里的人也在眼前。 他就这么痴痴的注视着她，直到蜜糖似的眼中泛起一阵水光。 梦里自己的祈祷，还在脑海之中回响着。 他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对主许下的诺言，尽管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心也永远都不会改变。 “醒了？” 富江早就察觉到对面的青年醒了，可能是睡懵了，半晌都没有说话。 “我们走吧。” 她起身说道。 里卡多连忙起身跟上，懵懵的脑子还记得去结账，然后匆忙追着她而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来到门外。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刚刚好落下去，米兰这个城市华灯初上，一盏盏的灯光亮起来，一直延伸到道路的尽头。 富江转身看向还是一脸恍惚的里卡多；“你是不是很累？我也该回去了。” 里卡多听了这话连忙摇头：“我现在已经不累了，刚才睡了那么久……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没什么，就算是普通朋友，我也会等着累得睡着了的他醒来的。” 卡卡：“……” 拼命压抑着兴奋和欢喜。 她这么说，是不是喜欢我？ 是不是在说，我在她心里，并非普通朋友？ 少年情窦初开就是这样，原谅他吧，阿门。 要是富江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笑出来的，幸好她没有读心术。 卡卡不想让富江现在就离开自己，于是他说道：“我们去给你买一部手机好吗？顺便把手机卡也一起办理好，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就可以随时联系了。以后你想出门，打电话给我，我只要不在训练，随时都能来。” 这孩子还惦记着今天富江是坐陌生男人的车来的圣西罗球场。 他不乐意富江坐别的男人的车，也担心她的安危。 虽然大部份意大利男人都是好的吧，但万一呢？ 所以以后还是自己车接车送的好。 富江迟疑着说道：“我不会用手机。” “没关系，我教到你会为止，都交给我吧！”卡卡拍着他宽厚的胸脯如此保证道。 都说到这里了，富江欣然同意。 两个人遂开车去买手机。 灯火通明的手机店里，男店员看着富江一愣一愣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戴着眼镜的卡卡皱眉，要求换一个店员过来。最后来了一位女性店员，他们才得以认真开始选择手机。 卡卡帮着什么都不懂的富江挑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一部诺基亚直板手机。 “跟我的是一样的品牌，只是我的更大一些。”卡卡说道。 “那就买跟你一样的。”富江拍板做出了决定。 卡卡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跟富江在一起，一件小事就能让他非常开心。 富江看着他，觉得这傻孩子容易满足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走出手机店，两个人就坐在路边喷泉广场的凳子上，开始了手机教学。 卡卡下了球场戴着黑框眼镜像个大学生，不大容易被球迷认出来，他们得以清清静静的享受这段时间。 这个时代的手机功能很有限，也就是能够接打电话，收发短信，再有几个手机自带的小游戏罢了。 但富江像是从未接触过这类的东西，需要卡卡从开机开始教起。 卡卡很有耐心的一步步教她，心里觉得这样懵懂的她非常可爱。 两个人互相觉得对方可爱，气氛融洽。 半个小时之后，富江差不多算是掌握了手机全部的功能。 卡 卡拿着她的新手机，把自己的号码认真的输入进去，再拨通自己的号码，将富江的手机号码小心的存起来。 “这样就好了吗？” 富江接过自己的新手机，看看上面唯一的联系人：里卡多·莱特。 卡卡则是把“富江小姐”放在了自己手机联络人的最顶端。 “不管有什么事，在什么时间，你都能给我打电话……我也希望富江小姐有事的时候，能第一个想到我。” 里卡多的耳根有些发红，几乎有些不敢看她，但还是坚持着说完了这段话。 富江却认真的回答道：“我会的。” 毕竟我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就只有你了。 一句话就让卡卡的心都要飘起来了。 然后—— 翌日，里卡多擦着汗走出训练场，随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打开手机，给富江发送短信：“富江小姐，你现在在干什么呢？我刚刚从训练场下来，过一会儿就要去食堂吃午饭了。” 过了好一会儿，在里卡多去食堂的路上，他才终于收到了富江的回信：“我在玩游戏。” 里卡多：“？！” 他连忙发送信息：“什么游戏，你在哪儿玩？” 生怕什么都不懂的富江小姐被坏人骗了。 他做好了利用午休时间立马赶过去的准备。 然后，他很快收到回信：“就是手机里的游戏啊，开车的游戏，我一直过不去第一关，玩了好久了。” 啊，原来是手机里自带的游戏啊！ 里卡多放松下来，幻想富江小姐对着手机发愁，怎么也过不了关卡的样子，眉目间荡漾着无尽的柔情。 “等我过来，教你玩好不好？” “好啊，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下午训练时间结束，我马上就来！” “我等着你。” 关闭手机，卡卡感到一阵心满意足。 总感觉富江小姐对自己热情了不少。 是的，她等着你去带她打游戏呢！ 别怀疑刚刚接触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电子产品的少女的手机瘾好吗？ 一直想着富江可爱模样的卡卡，进了食堂，开开心心的要了三人份的意大利面。稀里哗啦，吃得精光。 卡小猪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下午训练完毕之后，大家商量着要去打保龄球，卡卡则溜号了。 开着车朝着运河方向驶去，路上看到一家装修得很漂亮的蛋糕店，想起米兰大猪曾经推荐过，于是下车买了招牌蛋糕。 提着蛋糕的卡卡敲开熟悉的大门，里面站着的不是每次都来开门的文太，而是一身水绿色丝绸睡衣的富江。 卡小猪：“……” 甚至，富江的头发都是乱的，压根没有梳理过。 当然这丝毫无损她的美丽，反而拉近了距离，增添了家常温馨的感觉。 不过卡卡还是觉得意外，意外之余，还是觉得很可爱。 没救了，不管富江小姐是什么样子的，他总之都会觉得可爱就是了。 富江一看到卡卡，立马牵着他的手往里走，嘴里说道：“快点快点，我等不及了！来吧，这就开始吧！” 一边说，还一边伸出手解开睡衣的扣子。 可怜的卡小猪，脸色红得要冒蒸汽了！ 9. 月光 “富江小姐，我我我……” 可怜的孩子都快冒烟了。 富江偏头看向他：“你脸红什么？” 卡卡心跳如擂鼓，双眼水汪汪的。看着富江解开睡衣纽扣露出的一小截雪色的纤细脖颈，他白皙的皮肤泛起桃花色，但还是艰难的说道：“按照教义，要婚后，婚后……” “嗯，什么？” 富江不解的瞥了他一眼，把手机塞到他手里：“快点你帮我看看，就是第一关这里，我怎么都过不去，都出汗了。” 啊……原来是这样！ 解开扣子是为了透气，说等不及了是因为要急着游戏过关。 松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有些怅然失落。 但里卡多随即就打起精神来，问道：“是哪里过不去？” 富江确实是第一次接触手机这种东西，以前虽然经过了那么多的时光，但这小巧好玩的东西还没有发明出来呢！ 虽然现在手机的功能很少，但诺基亚的手机游戏都是用了心制作的，一下子就把她给迷住了。 她把手机里的五个游戏都试了一遍，然后最喜欢驾驶汽车的游戏，名字叫做“越野汽车拉力赛”。 一开始是一辆普通的白色车子，之后可以解锁更多好看的车型，解锁更多的路线。比如一开始只是普通公路，过关之后可以解锁雪山沙漠，还有夜晚的城市。 这还得了？ 从未接触过这类东西的富江一下子就铆足了劲要解锁自己喜欢的老爷车，还有最后的一条夜景路线。可是……仅仅在第一关，就被拦住了。 她振振有词的告诉卡卡：“我一开始驾车，就不停的撞车，一定是这个游戏有问题。” 卡卡：“……” 大概，诺基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吧？ 但他也不能确定，于是跟富江说道：“那，你玩一遍让我看看？” 富江于是就示范给他看：“根本无法操作方向的，它告诉我按这两个按键可以操控方向，根本就不行嘛！” 卡卡看着手机屏幕上，可怜的白色小车子艰难的在道路上行驶着，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差点要掩面了。 “富江小姐。” “嗯？我们要不要投诉手机有问题？” “不……手机没有问题，其实是，亲爱的你按错按键了。你一直在按接听电话和拒听电话的按键，应该按中间这个小圆盘的两侧……来，我试给你看……” 卡卡不算是游戏高手，但也不差。毕竟，玩游戏跟运动一样，靠的就是反应力。 果然，跌跌撞撞的白色车子在卡卡的操作下顺利前行，不多时，就达到了终点线，这一关过了。 富江：“……” 有点生气，但不是生卡卡的气。 平生头一次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力，是不是有问题？ 卡卡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连忙放下手机说道：“亲爱的，不是你的问题。你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刚开始不熟悉是这样的，以后就慢慢好了。” 富江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然后，网瘾少女开始发力了。 她一直玩到手机都没有电了，这才放了下来。 如愿解锁了自己想要的绿色老爷车和最后一关，眼看不久之后就要彻底通关了。 原来也不难嘛！ 她一直坐在庭院里，屋檐下的木质台阶上。卡卡就坐在她身边，已经安静好一会儿了。 她转头去看，才看到他又睡着了。 青年坐在木质台阶上，背靠着墙壁，睡得像是小猪呼呼的。毛茸茸的巧克力色短发愈发被他自己蹭得乱七八糟的，下颌的胡茬又悄悄钻了出来。睡熟了的青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须后水的味道，清新的气息。 一只毛呼呼的，香香的小猪。 看来就算是不比赛，每天的训练也都不轻松。 高薪水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但她看着卡卡一直是甘之若饴的样子，对于那颗圆滚滚的小球是发自内心的热爱。 说实话，为了理想奋斗的样子很有魅力。 夕照小小庭院。 粉色的樱花树静静盛开。 晚风沁凉，吹起一墙的紫藤花，幽幽香气浮动在空气之中。 哗啦—— 水声轻响，绿油油的河童顶着脑袋上的荷叶从池塘里钻了出来。晶莹的水珠在碧绿的荷叶上四处滚动着，又一颗颗的落回到水中。 他趴在石头上看着富江和睡着的卡卡，轻声对她说道：“他还不错，跟他在一起能感到温柔和平静，不是吗？很难见到这样的人，还是个运动员。他的气质有种灵动的温柔，整个明明是个温和的人，有时候又会很调皮。还有一样很实际的好处，他很能赚钱，物质生活也还是很重要的。所以，这种人很罕见的，跟他在一起生活一定不会感到无趣。你喜欢吗？” 富江看着身边的人，并没有回答。 十八又自顾自的说道：“像你这样的人遇到爱不稀奇，遇到合适的人才稀奇。机会来了，就要把握住啊……” 他是真的觉得富江跟这个青年很合适。 富江总是孤零零的坐在庭院里看着天空，世界这么大，如此的多姿多彩，她的生活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总该去试一试的，就算是最后失败也没有关系。人生最重要的是经历，是当时在一起快乐的心情。至于结果？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十八当时也没有想到，事情最后比他最好的想象，还要更好。 ………… 卡卡这一觉睡得心满意足，十分舒服。 他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去了，鼻端还闻到很好闻的清幽香气。 似曾相识…… 啊！ 这是富江小姐的香味！ 一惊之下，他猛然坐了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床上的！ 难难难难道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吗？ 然后仔细一看，才发现应该不是。 这个房间不像是经常住人的样子，整个木质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面墙的壁橱，和铺在地上的榻榻米，以及他现在躺着的铺在榻榻米上面的床而已。 可她的香气若有似无的飘逸在房间里，弄得他一阵心神不宁，心猿意马。 里卡多是一个年轻强壮的男人，还是身体素质极佳的顶级运动员。 并且，因为教义的影响，长年禁欲。 所以—— 在心上人的香味弥漫里， 他慢慢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不受自己控制的生理性的事情。 啊别呀，千万不要！ 可他已经无法自控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柔曼的声音：“你醒了吗？出来吃饭了。” 啊富江小姐不要进来！ “好、好的，我马上出来！”青年的声线都有些颤颤的。 还好门外的富江很快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里卡多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刚好文太从一旁走过，狐疑的看向他：“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没、没什么。” 文太偏过头看了看屋子里，被褥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空气里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味道，这才自顾自转身离开了。 里卡多松了一口气，跟在文太的身后朝着饭厅走去。 他虽然确实是什么都没有做，狠狠掐了自己几把才冷静下来。但，被文太那么一问，总还是觉得心虚。 富江在原先他吃过饭的房间里等着他。 灯光亮着，天色已经完全黑尽了。 卡卡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时间是九点半，他竟然睡了那么久。 “抱歉，久等了。” “没有等很久。”灯光下的富江，表情柔和，面容绮丽。 她已经换掉了身上的睡衣，现在穿着的是日式的浴衣。 浅绯的颜色，丝绸的光感，还有丝绸光感的墨黑长发。衣摆下方绣着几只小小的彩蝶，翩然欲飞。 非常适合她。 卡卡垂眸看到她赤脚穿着木屐，露出来的小巧脚趾涂着裸色的指甲油，像小小的开在暗夜里的茉莉花。 于是他的心里也像是开放了清香的花朵一样。 悄然的感到一阵欢喜和甜蜜。 卡卡的职业虽然是运动员，但他其实也是个喜欢看书，能够安静读书的人。 恍然之间他忽然想起，从前不知道在哪一本来自于东方的书籍上看到的小诗：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寂静相爱，默然欢喜。（注） ——这是专属于东方的含蓄之美。 需要用心和灵魂来领会。 因为这首诗自带的一种神性美，他一直记得。 今日想起，觉得那么恰如其分。 之前有些浮躁烦扰的心情忽然就平静下来，他的心宛如平湖映照着秋月。 平和，喜悦。 月色真美。 他对自己说道。 就算那不是他的月亮，而他也永远无法把明月占有。起码，月光曾经真实的照在他的身上。 照在他的心田。 卡卡只觉得自己对富江的爱情在这一刻升华了，喜爱福音书的他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人格都跟着升华起来，领略到了带着神性的不求占有的爱。 但，下一秒！ 富江淡淡的对他说道：“等会儿吃完饭了，跟我一起去泡温泉。” 轰—— 孩子的脸全都红了，什么升华不升华的，神性不神性的，全给抛在一边了。 10. 温泉 文太和里奈准备了丰富的晚餐。 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寿喜锅，肥嫩的雪花牛肉片沾上酱汁煮得香气扑鼻。 烤得两面微微焦黄的豆腐吸饱了汤汁，吃起来鲜嫩可口。表皮脆脆的，很有嚼劲。 白蘑菇仰面朝天，煎煮一会儿之后，本身的汁水被煮了出来。一汪鲜美至极的汤汁满溢在伞盖里，吸上一口，清甜，极鲜。 蒟蒻豆腐更是十分入味，且嚼起来弹牙，很有滋味。 富江看着那边的青年整个人怔住了，自己却带着浅笑，不再跟他继续解释，十分享受的吃了起来。 逗他真有意思。 看着他想要询问却无从开口的样子，嗯……整个萨摩耶白里透红毛茸茸的，似乎比眼前的美食更加可口。 卡卡自己纠结了一会儿，美食当前，索性也不纠结了，也跟着一起吃了起来。 富江垂下睫毛，轻笑。 ——要爱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对你好的人。 她忽然想起这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 这句话形容里卡多，恰如其分。 他就是那种，本身就很好很好的人。 对你好……爱情炽烈的时候谁都可以轻易做到，但一旦激素消失，那个对你好得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的人，可能真的会把你的心挖出来。 热恋的时候跪着哭求你的人，几年之后可能会让你跪着哭求他不要再打了。 激情会消失，但人品不会。 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 十八也许说得对。 卡卡吃着香喷喷的寿喜锅，原本一向热爱食物的人，现在吃着美食嘴里却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温泉……她说要跟我一起泡温泉！ 深爱的人说这样的话，谁能忍得住心猿意马啊？ 终于看着富江吃得差不多放下了筷子，卡卡忍不住问道：“富江小姐，温泉……是指什么啊？” 左思右想突然说起温泉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难道说，温泉这个词语，在日语里，是在指代什么吗？ 富江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唇，回答道：“就是指温泉啊，你没有泡过？” “泡过，可是，米兰城市里好像没有天然温泉？” “我这里有哦。” 富江的话让卡卡微微吃惊的瞪大了眼眸，愈发像个呆呆的大狗了。 富江忍笑说道：“就在后院，你没有去过，那里就有一口天然温泉。” 卡卡：“！” 怎么想也猜不出来缘由，运河这边有听说过发现了天然温泉的事情么？ 嗯，神秘的东方！ 卡卡很快就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富江还接着说道：“以后每隔一段时间你都可以来泡一泡……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可惜当时的卡卡并没有听出来。 吃完了饭之后，里奈和文太又端上两杯茶来。 这次不是抹茶，是更加符合卡卡口味的红茶。 还有卡卡之前带来的蛋糕，作为饭后的甜点。 甜点作为运动员不能吃太多，富江只给卡卡分了一小块。 喝完了红茶吃完了蛋糕，顶着卡卡亮晶晶的眼神，富江终于起身说道：“走吧，我们去后院。” 卡卡迫不及待的跟着站了起来。 “首先……你穿成这样肯定不行吧。”走出饭厅，富江转身看了卡卡一眼，说道：“要去换一套衣服。” 文太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臭着脸但还是对卡卡说道：“跟我来吧。” 卡卡不知所以的跟着文太去到他的房里，文太找了一套浴衣给他：“换上这个吧。” 且不去管文太为什么会有成人版型的浴衣，但说富江等在走廊里，不一会儿，看到卡卡走了出来。 她的双眼也不禁一亮，称赞道：“很适合你。” 是的，卡卡这样的宽肩无腰长腿，一米八七的衣架子身材，穿什么都不会难看的。 但这套浴衣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别有一番韵味。 众所周知浴衣的衣领是很宽敞的，露出来的洁白胸膛结实有力，线条优美。 浴衣特有的宽松版型给一向穿着运动服的卡卡增添了几分古典的，慵懒优雅的气质。 低调的蓝黑色让他显得更白了……没办法，他就是这样，天天泡在运动场上也晒不黑的体质。 因为浴衣有着宽宽的腰带，所以即便是没有腰的卡卡，这么一穿出来，也显得腰身劲瘦了不少。 卡卡顶着富江直接的视线显得稍微有些不自在，不禁说道：“泡温泉……一定要穿成这样吗？” “不一定。”富江说道：“但是我想看。” 卡卡有些羞涩的垂下长长的浓密睫毛，但随即又抬起眼来看向她：“你喜欢看我，我也很开心。随时……都可以给你看。” 啊，变勇敢小狗了！ 富江轻笑起来，忍住挼狗毛的冲动：“走吧，我们去后院。” 穿过走廊，富江推开了一扇，之前一直关闭着的，通向后方的木门。 扑面而来就是潮热的水汽，和淡淡的白雾。 卡卡定睛看去，看到白雾之中伫立着一棵红枫树。 这场景美得如梦似幻。 白雾是因为温泉蒸腾的热气形成的，走进去之后就不太明显了。 后院大约只有前方庭院的一半大小，走下木质台阶前面就是温泉池子，出乎意料是方形的，周围砌了一圈白色砖石。 除了旁边生长的红色枫树，别无他物了。 就只是，单纯的红与白的配色。 简单，纯美，诗意。 卡卡觉得这幅场景像是古画一样的，充满了灵性之美。 富江示意他解开衣服下去，自己却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富江小姐不泡么？”卡卡还记得之前富江说要一起的话。 “嗯，我陪着你就行了。” 卡卡也没有扭捏，解开浴衣，只穿着四角短裤走了下去。 像一条大大的白白的壮壮的美人鱼。 浴池不是很深，他可以站直身体，脖子露在外面。 池水温热微微发烫，十分舒适。 有股硫磺的味道，竟然好像真的是天然的温泉。 他忍不住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阖了阖眼帘，睫毛很快变得湿润。 ——一只湿漉漉的萨摩耶。 富江把双腿放进温泉里，看着他，这样想到。 湿了毛毛的萨摩耶也看向她。 原本是浅绯色的浴衣被雾气打湿之后，颜色变得深了一些，更加娇艳了。 因此也映衬的她的肌肤愈发像是霜雪一样的颜色，凝固奶油一样的质感。 发愈黑，肤愈白，唇愈红。 像是来自于东方的白雪公主。 水汽朦胧。 红枫树底下，是红衣黑发的她。 像是幻境一样的不真实，一个太美好的梦。 里卡多愿意永远沉醉梦中，不要醒来。 两个人安安静静各泡各的，没有交谈，也自有一种温情脉脉的气氛。 泡着泡着，一些奇怪的感觉渐渐袭来。 卡卡露出狐疑的眼神。 ——是自己的错觉吗？！ 怎么好像……身体上的一些旧伤处，正在开始发痒。 有种愈合之后的伤痕再次生长，痊愈得更好的错觉。 尤其是他的膝盖和腹股沟位置，前两天隐隐约约的觉得不太舒服。但一时间也没有去找队医看，今天在这两个位置，那种痒痒的麻麻的感觉更是明显。 卡卡忍不住开口问道：“富江小姐，这个，就是普通的温泉吗？” 富江低头用双脚搅动着泉水：“你有什么感觉？” “好像，身体上，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我也不能确定……” “嗯，很好，那就再多泡一会儿。今天泡了之后，要等很久才能再泡了。” 经常泡的话，效果会减弱直到消失，所以没事的时候就不要泡。 卡耶耶很听话的点点头，并没有追问缘故。 乖乖的样子，看得人心里痒酥酥的。 卡卡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语言，然后，抬起头看向富江，缓缓说道：“富江小姐，在我的身上，曾经出现过一些堪称神奇的事情……我十八岁那年，还在圣保罗青年队的时候。因为黄牌停赛，于是跟家人一起去水上乐园度假。不小心从水上滑梯跌落下去，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磕碰，拍片也没有看出异常。我照常回去训练，之后开始疼痛变得剧烈，再次详细检查之后才发现，原来是我的第六截颈椎骨碎裂骨折了……医生明确的告诉我们，最坏结果可能会终身瘫痪，我的足球生涯……”他稍微哽噎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会就此终结。” 富江专注的听着：“后来呢？” “我的母亲几乎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日日以泪洗面，父亲日夜祷告……我在保守治疗当中，躺在病床上，也在祷告，祈求我主赐下神迹。然后，神奇的事真的发生了！仅仅五十多天之后，我就可以正常活动了。恢复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期，连我的主治医师都不敢置信。我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健健康康的一直到今天 ……我想说的是，富江小姐，我认为我的生命中到今天为止，出现了两次神迹。一次就是恢复健康，一次就是……我遇到了你。” 你是我生命当中出现的，神迹。 卡卡的语气里带着无与伦比的虔诚，双眸看着富江。雾气氤氲当中，他的蜂蜜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想要被收留的小狗。 富江沉默的听完他的话，伸出手，抚摸他潮湿的发：“神迹会永远伴随你的，里卡多。” 卡卡眷恋的蹭了蹭她的手，轻声道：“谢谢你，富江小姐。” ………… AC米兰足球俱乐部，午休时间，食堂。 卡卡吃完了一大盘牛排，然后才一边喝着水，一边掏出手机来。 他照例每天休息时间都给富江发信息。 这几天非常忙碌，又经历了一次比赛。他好几天没有看到富江小姐了，心里十分牵挂。 “富江小姐，我在食堂吃午餐，吃完了两人份的牛排，还吃掉了一份意面，你吃过午餐了吗？” 叮咚一声响，坐在院子里玩手机游戏的富江收到了信息。 她还是继续把这盘游戏打完，然后才打开信息来看。看完了，忍不住轻笑出声。 趴在池塘边缘晒太阳的十八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对一旁的里奈说道：“看吧，那个人，就是能让富江莫名其妙笑起来的人。这是不是很好？” 里奈点点头道：“是很好的事情，富江笑起来的样子很美。” 文太不甘的撇撇嘴，但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里卡多那个人实在是让人无可指摘。不管每次他是如何冷着脸对待他，他始终还是笑脸相对，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性子太软了一点，会被披着善良的皮的坏人欺负。 粉色的樱花树在庭院里静静地开放，竹林留下一片深绿色的影子。 咕咚……咕咚…… 惊鹿的声音有节奏的响着。 那好像就是时间在这个幽静庭院慢慢流逝的声音。 富江缓慢的编辑信息，她现在打字的速度还是很慢，而且是一指禅：“我吃过了，吃了简单的寿司和味噌汤。现在正在玩游戏，开车的游戏我已经通关了，感觉很好。” 信息发出去之后，很快收到回信：“这样的话，下次我带你去游戏厅玩好不好？那里有真正可以开车的游戏，还有跳舞机，抓娃娃机，你一定会喜欢的！” 这几行英文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奇怪的符号：(^_^) 富江严肃的看了一会儿，然后编辑回信：“最后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 “富江小姐，那是表示微笑的意思哦！” “微笑？” “是啊，人们发送短信的时候，习惯用各种各样的符号来表达现在的心情。你喜欢吗？我教你好吗？” “我要学！” 富江深刻的感觉到，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当富江学到了第十二个颜文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天了。 期间因为又有比赛，他们两人还是只用短信和电话联络。 尽管如此，感情丝毫没有淡去，反而在思念当中变得愈发炽热。 当然，这是卡卡的想法。 富江依旧沉迷手机小游戏无法自拔。 下午，健身室里。 卡卡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却感觉十分畅快。 他喜欢这种身体得到充分锻炼，力量和肌肉得到增长的感觉。 正当他打算把速度调快一档的时候，一声痛楚的呼声，从身边不远处传来：“啊——” 卡卡连忙从跑步机上下来，跑到一旁，看到从跑步机上摔下来的因扎吉捂着小腿，额头上渗出冷汗来。 “皮波，你摔倒了吗？摔到哪儿了？”卡卡连忙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形。 因扎吉俊美的面容都痛得扭曲起来，吃力的说道：“不、不是，我忽然小腿痛得不行，坚持不住了……” 足球运动员最害怕什么？ 害怕腰腿出问题。 这个时候其他的人也过来了，卡卡跟内斯塔一起，把皮波送到了队医那里。 检查了一番之后，队医拿着照出来的片子，懊恼的说道：“这还是上次跟国际米兰比赛时候受的伤，当时明明看着不要紧的，现在竟然骨裂了。因为是在跑步机上面出的问题，连膝盖软骨都伤到了。这下麻烦了，起码要休息三个月以上。” 休息三个月以上！？ 那之后的球赛怎么办？现在可是欧冠赛季最关键的时期啊！ 11. 纯善 一片阴云笼罩在医务室里。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何况受伤的本人呢？ 因扎吉苍白的面容更加没有血色了。 现在正是争夺欧冠期间，岂不是他将要缺席接下来的关键赛季了吗？ 这让一心热爱足球，自己倒贴钱也要转会好好踢球的因扎吉怎么接受得了？！ “我不能休息那么久！”他对着队医露出哀求的神色：“帮帮我啊，请你帮帮我！” 队医接下来的话却给他判了死刑：“三个月的时间已经是最低限度了，腿骨骨裂需要的恢复时间就是这么久，何况是足球运动员。皮波，没有别的办法，这也是为了你自己好。” 因扎吉几乎要露出绝望的神色来。 队长马尔蒂尼让他好好休息，不要多想，大家会带着他的份一起努力的。然后又跟众人说，会跟教练安切诺蒂商量，改变阵型，把一直以来大家都习惯的双前锋改成单前锋。这下进攻的重任一下子全都落在了舍普琴科的肩上，他的表情很难说，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比起刷进球数，显然还是团队的荣誉在他心里更加重要。 所以，舍瓦迟疑着说道：“可是我们一直以来，都是用双前锋的阵型比较多，而事实也证明这个阵型最适合现在的AC米兰……”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沉重。 “好了，试试看吧，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最后还是马尔蒂尼一锤定音，给大家补上了一些信心。但是谁都知道，还是双前锋最合适。改成单前锋，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是找不到别的前锋，一线队自然是有替补的。B队可以，U19可以。实在不行，现从青训队提拔一个上来都可以。但磨合需要时间，何况，与其要一个不合适的技术不够扎实的前锋，还不如只要一个算了。 卡卡则是看着脸色煞白沉默不语的因扎吉，心里十分不舒服。 他本来就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孩子，何况现在受伤的是日日相处的队友，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再者，因扎吉本身身体不够强壮，能成为前锋，靠的就是敏捷胜过一般人的身体反应，他的神经反应比一般的人要快很多。也因此，他对于疼痛十分敏感。 在常人身上五分的痛，在他身上可能就成了十分。 哪怕已经吃了止痛药，他现在的脸色也依旧十分难看，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止痛药又不能长时间吃，顶级运动员尤其不可以这样，会损伤神经的。 再加上将要缺席接下来的关键赛季，可见，因扎吉接下来的时间会非常难熬。 队医让因扎吉在医务室里休息，等待晚上再行回家。 “我留下来加训，你们先回去吧，等到了晚上我送皮波回家。”卡卡这样对大家说道。 “那就拜托你了……” 众人陆陆续续的告辞，再多安慰的话，也无法让因扎吉露出轻松的表情。 卡卡加训了几个小时，等到了晚上，再次来到医务室里。 一进门就看到因扎吉站了起来，扶着墙试着在自己走路。 他连忙走过去搀扶住他：“皮波，队医不是让你休息吗？” 因扎吉痛得额头冒汗，眼里满是不甘：“我想试着自己锻炼，我不相信一定要三个月那么久！……明明，明明这段时间根本什么事都没有的，一点征兆都没有，突然就——” 他砰的一声，一拳打在墙壁上，卡卡慌乱拉住他不让他继续。 因扎吉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不甘和痛苦：“一个顶级运动员的黄金时间能有几年？——我真是不甘心，就这样错过整个关键赛季啊……” 一直到把因扎吉送回家，独自回到车子里，卡卡的心情都还十分沉重。 因扎吉对足球有多么热爱，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当初他在尤文图斯沦为替补，无法上场，就想要转会到AC米兰。但因为俱乐部之间的转会要价问题，迟迟不能谈拢。为了能够早日上球场，因扎吉主动放弃了千万欧元的薪资收入，达成了转会。 这件事后来在媒体那边成为了夸张的“因扎吉自掏五十亿里拉转会”，这个传闻就是这么来的。 虽然媒体是夸张了，但对于足球的热爱，一点都没有夸张。因扎吉就是这么一个人，对于足球的热爱十分纯粹，与他风流浪子的名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现在这样……谁心里都不好受。 卡卡回到自己租住的别墅里，翻来覆去，差不多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翌日午休，他照例在吃过午餐之后，给富江发送信息：“富江小姐，今天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发现开始下起小雨来了，天气转凉，你记得添衣服，吃点热乎乎的东西。昨天中午送去的提拉米苏你收到了吗？据说他们使用的饼干是用咖啡酒浸泡过的，特殊的味道很受欢迎，你喜欢吗？” 等了一会儿，富江的信息发送过来了：“收到了，味道很不错，谢谢你。” 卡卡编辑消息：“不用谢，很高兴你喜欢。”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卡卡的脸色却凝重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走出餐厅，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拨通了富江的手机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手机里响起一个懒懒的鼻音：“嗯？” 即便是在这样心情沉重的时候，卡卡也还是觉得这样的富江小姐非常可爱，他能想象出她坐在庭院台阶上，微带疑惑接通手机的样子。于是忍不住微笑了一下，才说道：“富江小姐。” “卡卡。” “嗯，富江小姐……我想念你了。”思念的话语，很自然的就说出口了。 “我感觉你的心情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那边的富江说道。 如同卡卡猜想的那样，她现在确实是坐在庭院木质台阶上的。 抬起头看向天空，细细的小雨落了下来，眼看着就要越下越大了。 淅淅沥沥…… 被雨水打湿之后的樱花树，颜色更加娇艳了。从浅粉变成了稍深一些的粉色，花瓣被雨水打落了不少。碧绿的草地上，落英缤纷。 池塘里的十八，仰起脸来，闭着眼睛，享受着雨水的浸沐。 一片烟雨蒙蒙。 伴随着沙沙的雨声，手机里传来卡卡的声音：“富江小姐……有件事，我想了一个晚上，还是想跟你说。如果不行的话，也请你不要生气。” 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像一只探头探脑的萨摩耶，试探着想要得到主人手里的零食，或是爱抚。 富江平静的说道：“没关系，你可以说。” 狗子继续小心翼翼：“我的朋友，皮波，他，不小心受伤了。就是上次你来看过的那一场球赛，他的小腿受伤了，当时却没有发现。现在他骨裂了，以后的三个月都不能参加比赛。皮波非常热爱足球，为了足球他什么都愿意付出。所以，我想，能不能……能不能也让他来泡一泡温泉呢？我知道这个请求很无理，如果不可以的话，也请你……请你不要生气，好吗？” 富江闻言，不禁想要扶额。 还当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呢，值得狗子都要哭出来了吗？ 富江的心里荡漾起涟漪，对这样的狗子有些心疼。 所以她说道：“这是小事而已，你随时都可以带他来。” “真的吗？富江小姐，谢谢你，你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告诉皮波之后，他一定会高兴起来的……” 听到手机那边的狗子的声音变得雀跃欢喜至极，富江也忍不住跟着轻轻的笑了起来。 顿了顿，让心情平复一下之后，卡卡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会保密的，也会让皮波答应保密的。”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 她不怕温泉的事情传出去，活了这么久，她自然有保护自己的方法。 而且，她相信卡卡和他的朋友。 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富江轻笑着说道：“这个皮波，是不是上次在球场，你不想让我见到的那个人？” 卡卡闻言有些羞赧的回答：“嗯……就是他。” “怎么上次不想让我跟他见面，这次又主动让我们相见了呢？” 那边的卡卡顿了顿，轻声而缓慢的说道：“主告诉我，嫉妒和贪婪都是不应当的。可是在面对富江小姐的时候，我无法控制我心中的嫉妒和贪婪日益增长。但，即便是这样，比起我自己的情绪来，还是朋友的健康更加重要一些……富江小姐会觉得这样的我，太天真了吗？”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忐忑不安。 然后，他听到富江说道：“不，我觉得这样的你，才不愧是上帝之子。” ………… “泡温泉？” 因扎吉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卡卡，但随即就点点头说道：“好，我跟你去。” 然后反倒是卡卡有些惊奇的看着他：“我说了，你就相信了？” 因扎吉说道：“只要有能快速恢复的方法，我都愿意试一试。” 不愧是永远最热爱足球的菲利波·因扎吉。 卡卡感叹了一下，又严肃的跟因扎吉说道：“带你去可以，但是你要先答应我，关于温泉的事情，你一定要保密。” 因扎吉也严肃的回答道：“我一定做到。” 12.惊叹 “泡温泉而已，你不需要穿成这样吧？” 休息日的早上，卡卡开车接因扎吉。看到他穿着一身新款阿玛尼风衣，皮鞋锃亮。仔细打理了发型，还把自己搞得香喷喷的样子，顿时无语了。 因扎吉也无语的看着他：“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卡卡：“……” 好像是哦。 所以他也不能说什么了，只好对因扎吉说道：“走吧。” 卡卡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因扎吉风流倜傥的样子，再看看自己依旧是一身运动休闲装。不禁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多置办一些衣装了？ 因扎吉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道：“以前你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的，怎么今天突然对我的穿着看不顺眼了？哦……”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卡卡：“我知道了。” 卡卡故作镇定：“别废话了，我专心开车呢！” 因扎吉却还接着说道：“能让我们圣子动凡心的，一定是个大美人，我可真是好奇得不得了。嗯，一定要仔细看看。” 有了康复的希望之后，皮波再次变得活泼起来了。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他是开玩笑的，谁知道卡卡真的变得紧张起来了：“你、你再这样，我不带你去了！” 因扎吉举双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开车吧……” 银灰色的奥迪一路开向运河方向，因扎吉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弄错方向了？那边哪儿有什么温泉？” 卡卡没好气的说道：“跟我走就是了，别用看傻瓜的眼神看我啊！” …… 富江坐在庭院里赏花。 虽然天天看早该看腻了，但她还是习惯性的会这样做。 庭院里的紫藤花和樱花树终年不败。 每天都会看到纷纷扬扬，一阵阵花雨被吹起。 今天的第三场花雨飞扬起来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俩座敷童子正在屋子里搞全屋清洁，富江自己起身开门去。 身后“咕咚”一声响，是池塘里的河童沉下去了。 富江伸出手拉开门闩，轻轻把门打开。 门外的笑脸扬起，还是卡卡那标志性的露出一口闪闪发光的白牙的笑容：“富江小姐，我把朋友带来了。——这是我的队友和朋友菲利波·因扎吉，皮波，这是富江小姐，这里的主人。” 富江轻笑，点点头：“你好。” 照意呆利男人的规矩，现在因扎吉就该风度翩翩的行吻手礼，再说出一堆甜言蜜语来赞美富江了。 因扎吉一贯也是这样做的。 但是今天！ 因扎吉久久没有任何言语和动静，这个样子算是非常失礼了，何况还是他有求于人呢？ 但他就是半晌没有动静。 失礼到卡卡都惊讶的转头看向他了：“皮波？！” 还是没有动静。 富江见状轻笑着说道：“先进来吧。” 卡卡只好说道：“我们进去吧。——富江小姐，请原谅，皮波以前不是这样的！” 好孩子微微懊恼的蹙眉。 富江摇头道：“没事，不必介意。” 因扎吉听到“进来”两个字，这才迈步朝着庭院里走去。 卡卡跟在他身后，看着皮波风流倜傥的背影，然后不禁开口道：“皮波你——” 你同手同脚了！ 风流浪子因扎吉不但同手同脚，而且走起路来像个木偶一样可笑，僵硬到哪儿还有昔日球场上“禁区之狐”的风采？ 砰—— 一声响起，原来是禁区之狐一头撞在了廊下的柱子上！ “皮波！” “因扎吉先生，你没事吧？” 池塘那边仿佛响起一声闷笑，等到卡卡转头去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卡卡不解，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因扎吉听到两个人关心的声音，转过身来，如梦初醒。 然后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进门之后都干了些什么一样，一张俊脸泛起潮红，仿佛恨不得在庭院里挖个洞自己钻进去。 嗯，狐狸打洞，听起来还怪萌的。 “富江……小姐，对不起，我真是给你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吧？”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终于整理好了心情，走到富江身前，握住她百合花枝一样的手，俯身低头，轻轻一吻。 “很荣幸见到你……真的。” 他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了，但还是少了很多甜言蜜语和油嘴滑舌。 一句“荣幸”说出口，仿佛带着万分的诚意。 卡卡在他身后挠头，皮波今天真的是……怪怪的，一反常态。 呃算了，他刚见到富江小姐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富江丝毫没有介意怪里怪气的因扎吉，只说道：“先吃点东西再泡温泉吧，要不然可能会晕倒在里面。” 今天拿来招待两人的不是卡卡常吃到的日式菜肴，而是中餐。 米粥里面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味道，不算好闻，但也不难闻。 “这是药膳，清淡营养，更加有助于恢复和吸收，给因扎吉先生吃的。”然后富江冲着卡卡笑笑：“你吃这个。” 给卡卡准备的是香喷喷的香菇鸡丝粥和金黄色的酥炸春卷、白白胖胖鲜肉小笼包，还有鲜香可口的虾仁烧麦。 因扎吉羡慕的看着卡卡大口大口美滋滋的吃着又香又好看的点心，他肠胃不好不敢随便乱吃，只能舀起一勺给自己的药膳送入口中。 ——嗯，忽略那股微微苦涩的草木味道的话，药膳的味道竟然还不错！ 里面除了一些模样奇奇怪怪的“草”之外，还有一丝丝的鸭肉和炖得软软烂烂的雪梨，清甜微鲜。吃下去之后，胃部也觉得暖和舒适，浑身冒着热气。 吃完了饭，富江又让他们喝了一杯热抹茶稍微休息了一下，然后，带着他们出去。 照例，文太拿了浴衣给他们换上。 富江让卡卡带着因扎吉去泡就行了，她自己就不去了。 就分开这么一会儿，卡卡都恋恋不舍的跟富江告别，然后才带着因扎吉一起去往后院。 他就说嘛，后院温泉这个地方，带着一种神性，或者用东方的说法，一种禅意的美。连因扎吉见了，都不由得愣了一会儿。 白雾，温泉，雾气氤氲，红枫树。 简单纯美。 红枫的叶子常年被雾气侵染着，湿润的叶片红得极其艳美，在白雾里若隐若现，竟然有种红宝石般的光泽感。 “真美。”因扎吉赞叹道。 在这个地方，在这一处隐居于闹市的安静庭院里。再是心情浮躁的人，进来之后也会不自觉的静下来。 因扎吉只觉得自己因为受伤而烦躁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很多了。 卡卡先脱掉浴衣走下去，然后冲着他招手：“下来吧。” 因扎吉只是不能踢球，不能锻炼。目前经过治疗之后，自己走路还是可以的。 他也跟着脱了浴衣，走了下去。 “呼，还挺舒服的……” 温泉的温度比体温略高一些，微微发烫，整个人感觉都是暖洋洋的。 又泡了一会儿之后，感觉皮肤肌肉和骨骼都在跟着发烫一样。但不是那种发烧般的感觉，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很舒适的热。就像是，全身所有的细胞都活泛起来了一样。 十来分钟之后，卡卡起来了，重新穿上浴衣，趿上木屐。 因扎吉睁眼看向他：“你怎么不泡了？” “富江小姐说过，经常泡就没有效果了。”卡卡解释道：“你自己泡，大约再泡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起来了。过一周之后，再泡一次。富江小姐说，总共泡三次就可以了，她说这叫做一个疗程。” “哦，好……”因扎吉闭上眼睛继续靠在温泉水池边缘，卡卡看了一下，叮嘱他不要睡着了，然后就走了出去。 因扎吉闭上眼，眼前就是那张绝美的容颜浮现，久久挥之不去。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叹息一声，满心无可奈何。 卡卡走出来，在庭院里找到了富江。 她习惯性的坐在门前木质台阶上，静静的看着庭院里的花开花落。 今天的她穿着雾蓝色的传统服装，靠坐在廊下，对比鲜明的墨发雪肤。整个人也如同雾烟氤氲一样，美得那么不真实。 卡卡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有件小礼物送给你。” 他在她宛如春雪的掌心里放上一根玫瑰金色的手链，上面挂着叮叮当当好几件小饰品。有鲤鱼旗的吊坠，有日式风铃的吊坠，还有晴天娃娃的吊坠，娃娃抱着一颗淡黄色的猫儿眼宝石。 富江见了这件别致的小饰品，很是喜欢。 卡卡笑道：“我在店里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知道你肯定会喜欢的。” 富江指了指脖子上戴着的钻石项链，还有手腕上戴着的百达翡丽的手表：“你总是爱送我首饰。” 卡卡笑着帮她把手链也戴上去：“我喜欢看你戴着我送你的首饰的样子……” 真的喜欢，看她手上戴的脖子上戴的全是自己送的首饰，就好像被自己包围住了一样，心里暗戳戳的占有欲被满足了。 富江把手举起来，晃了晃，鲤鱼旗和晴天娃娃还有风铃撞击在一起，叮叮轻响，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一阵风起，满地粉色花瓣纷纷扬扬的飞了起来。 日光倾城。 13.你我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看着风景，半晌没有交谈。 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是温情融融。 过了一会儿之后，卡卡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泡过温泉之后，就是容易想要睡觉。 却在这个时候，富江拍拍自己的腿，示意他枕上来：“过来。” 像唤狗似的，卡卡却不敢置信一般：“富江小姐？！” “来。” 在且惊且喜当中，卡卡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脑袋枕上去，整个人都要沉醉了。 啊富江小姐的膝枕，啊富江小姐的香气！ 他并不敢把自己全部的重量放上去，总感觉会把纤柔的富江小姐给压坏了。 在他眼里富江就跟个瓷娃娃似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完全不知道富江究竟是个多么强悍可怕的存在。 富江伸出手从他毛茸茸的发根一直薅到发梢，终于满足了自己一直想要好好挼狗子的心愿。 过电般的感觉从卡卡的头皮一直深入到更深的地方，他几乎要咬着牙齿，才能控制住不发出羞耻的声音。 还要用更多的精力和意志力，去控制住自己的……不冒犯到她。 随着她一遍一遍薅他头毛的动作，卡卡终于忍不住全身都放松下来。 富江轻笑道：“别用劲撑着，你压不坏我的。” 卡卡这才敢完全把脑袋枕在她双腿上。 富江不再从他发根一遍遍薅到发梢，只是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又是一阵风起，樱花瓣纷纷扬扬漫天，落下一阵花雨。 池塘里的惊鹿发出有节奏的隽永响声。咕咚，咕咚…… 庭院里飘溢着清幽花香，还有被水汽沁润的青苔微微清苦的气息。 阳光开始西斜，金红色的光芒在紫藤花墙上跳跃着。 时光如此静谧。 她与他在一起。 他的声音充满了眷恋和爱意：“富江小姐唱首歌给我听，好吗？” 富江抚摸着他巧克力色的发丝，稍嫌清冷的声音里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宠溺：“我不会唱歌。” “那，随便念点什么也行，求你了。” 最后几个音节，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一只大大的，毛茸茸的，会撒娇的萨摩耶，还是巧克力色的，谁能拒绝？ 哪怕你是富江也不能。 她想了想，说道：“我曾经去过一个，满是雪山和草地的高原。在那里，我在一个美丽的湖泊边上，看到了，一首镌刻在石头上的诗歌。据说，是一位名叫仓央嘉措的僧人留下来的。我念给你听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倦倦的，好像从很遥远的时空当中传来： “那一天我转动所有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了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能与你相见……” 这是一位僧人留下的诗篇，与卡卡推崇的神性美霍然共同。 他深深的被触动了，被感动了，甚至连眼眶都红了起来。 “富江小姐，我也，能为你做到这些……”他声音沙哑的说道。 富江轻抚他的发，只是笑道：“傻瓜。” 一生一世对普通人来说是多么漫长的时光啊，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呢？ 尽管如此，她还是宠溺的将纤白的五指插//入他巧克力色的繁多的发丝中间，一遍遍的，带着柔情的挼他。 萨摩耶享受的眯起眼睛，哼哼起来。 刚刚走出来的因扎吉看到这一幕，捂脸：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感觉自己好像很多余。 …… 他们一起留在这里吃午餐。 泡过了温泉之后就会格外的饥饿，卡小猪觉得自己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午餐比起早餐就丰盛多了，空气里满满都是香味。 他们今天主要吃的是韩式的石锅拌饭，还有石锅烤肉。 烤得滚烫的石锅里面，米饭底部都已经起了金黄色的锅巴，嚼起来香香脆脆的。在米饭上浇上浓香的肉酱和酸酸辣辣的辣白菜，脆脆的紫菜，一起拌啊拌。裹满了肉酱的米饭被发烫的石锅烤过之后，冒出浓郁的香味来。 海带骨头汤呈现出自然的奶白色，醇厚鲜香。 石锅烤五花肉烤得两面滋滋冒油之后，裹上酸爽的泡菜一起吃，十分过瘾。 喜欢吃巴西焖饭的卡卡一尝到这种拌饭就喜欢上了。 但是因扎吉不能吃这种口味太重的东西，特意为他准备了只放了一点点盐的骨汤蔬菜泡饭，还有基本上什么都不放的鸡蛋卷。 因扎吉用勺子搅动着淡而无味的泡饭，然后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吃得一脸满足的卡小猪。 “哈哈哈，你的表情好搞笑……”卡卡吃着吃着大笑起来。 因扎吉愈发气得恨不得掐死他。 富江在对面坐着，淡淡的微笑。 仅仅只是这样坐着而已，就让人转不开眼睛。 …… 回去的路上，因扎吉异常的沉默。 卡卡沉溺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只顾着对着挡风玻璃傻笑。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终于注意到沉默的因扎吉，于是问道：“皮波，你怎么一直不说话？身体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感觉好多了。” 身体确实是轻松了不少，但是心情……好像不太妙。 卡卡独自傻乐了半晌也终于察觉出来了：“你到底怎么了啊，今天一直都有些怪怪的！” 因扎吉撇过头去看向窗外的城市，暮色已经开始苍茫。黯淡下去的深紫色天空的下方，有着城市高楼的灰蒙蒙的剪影。 米兰华灯初上。 一盏一盏的灯光亮了起来。 真是容易让人感觉到寂寞的时间段啊…… 按照因扎吉平时的习惯，就该找个酒吧，点一瓶矿泉水坐一坐。很快就会有女士主动坐过来，两个人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但是今天，他半点心情都没有。 基本上仍然很单纯的卡卡完全不知道他在郁闷什么，弄得因扎吉无奈的狠狠弄乱他的棕发：“开你的车吧傻小子！” 傻人有傻福，是真的。 因扎吉看着窗外的城市夜色，笑了起来。 月亮出来了。很亮，很美。 美丽的月亮。 注定不属于他的月亮。 因扎吉的眼中倒映着清冷的月色，有些寂寥的轻笑起来。 ……温泉的效果好得超乎想象。 接着又泡了两次之后，富江告诉因扎吉不用再来了，再来效果也就那样了。 然后因扎吉在一个星期之后惊喜至极的发现，自己的腿跑起来完全没有问题了！ 再去检查照片之后，发现骨裂的地方赫然已经看不到原本的裂痕了！ 队医都惊了，不敢置信的跟他一起去医院做了更加详细的检查。检查出来之后医生表示，只需要休息一个月，上场踢足球就没有问题了。 原本需要休息三个月，现在只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因扎吉赶上了非常要紧的，欧冠四分之一决赛，客场对阵拉科鲁尼亚的比赛！ 因扎吉和卡卡都十分高兴，得知这件事之后，所有的队员也都十分开心。 他们原本的阵型可以再次使用了。 这次比赛十分惊险，拉科鲁尼亚原本在第七十六分钟的时候4-0领先，几乎锁定胜局，整个球场都喧嚣起来了。可接下来AC米兰竟然接连由卡卡送出助攻，因扎吉头球破门，卡卡再次助攻，舍普琴科再进一球。紧跟着卡卡英勇的避开三人包夹之后，在禁区外凌空远射一个超长世界波！然后在最后一分钟，卡卡再次禁区外射门，比分在距离整场结束还差三十五秒的时候，奇迹般的掰平了！ 轰然一声响，原本已经开始哭泣的远道而来的罗森内里，沸腾了！ 比赛进入到了加时赛。 原本到了加时赛这个环节，所有的人都非常疲倦了，体力再是强悍也一样。 卡卡虽然也是一身一头的汗水，但今天他却觉得比起从前踢加时赛的时候，稍微好一些。 因扎吉的体力从来都是弱项，但今天他跟卡卡说道：“我觉得我还能行，感觉比从前好了不少，没有那种腿软的感觉。” 卡卡也说道：“我觉得我全身的关节都好像回到了最好的时候，非常好用。以前的旧伤，几乎感觉不到了，真好。” 觉得自己还能行的因扎吉和全身关节滑润得像刚上过油保养过一样的卡卡，在加时赛结束还差五分钟的时候，卡卡助攻，因扎吉再次头球破门！ 终场哨吹响，AC米兰5—4，赢了！ 远道而来的罗森内里哭了起来，但与之前的泪水不一样，这是喜悦的泪水！ 他们唱起“米兰米兰”的歌，挥舞着旗帜，大喊着所有队员的名字，笑容与泪水交织。 场上的队员们也欢呼着拥抱在一起，庆祝这一次来之不易的反败为胜。 不过回程的时候，卡卡就忍不住垮起个小狗批脸了。 飞机的座位上，因扎吉就坐在他旁边，低声对他说道：“我心里感激富江小姐，感激得不知道怎么做才好。离开之前我买了一件礼物想要送给她，你帮我看看，她会喜欢吗？” 卡卡：“……” 虽然不太高兴，但他还是说道：“你想要送富江小姐什么啊？” 14.礼物 现在时间是夜晚九点多，很多队员已经睡了，机舱里黯黯的，静静的。 漆黑的夜空之中隐约响起飞机穿过气流的声音，嗡嗡不绝。 因扎吉打开头顶上的小灯，小心的从衣袋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你看，我挑了快两个小时才选中的。富江小姐会喜欢吗？” 卡卡接过那个从未见过的有着异国风情花纹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椭圆形的吊坠。绿莹莹紫汪汪的色泽快要把盒子底部的白色皮革给映照成淡紫浅绿色的了，澄澈清透，雕刻成一幅画的样子。上面犹如羊脂润白颜色的地方是一轮明月，下面是微微碧绿的假山石和峻丽的紫色兰花。整个画面利用天然的色泽去雕琢成风景，浑然天成，简直绝美。 卡卡：“……” 啊皮波的眼光比我好很多怎么办？这么一来，显得我从前送给富江小姐的首饰都好俗气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 因扎吉稍微有些得意的说道：“来自于东方的玉石雕刻，我想了很久才决定送富江小姐这个。因为宝石钻石黄金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都显得太俗气了，这种玉石很适合她。据说因为这有三种天然的颜色，这种玉石又被称为-福禄寿。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福气，金钱，还有长寿。亚洲的人不是喜欢这种显得吉利的配饰么？我想富江小姐会喜欢的……” 啊连寓意都被盖过去了怎么办啊啊啊啊！ 卡卡：继续垮起个小狗批脸。 但他还是没办法说违心的话，只能说道：“确实是这样，很美，寓意也好，我想富江小姐肯定喜欢。” 啊连皮波都说钻石宝石俗气，我我我……我原来是个俗气的人吗？！ 绝望了一下之后，卡卡勉强打起精神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富江小姐？” 暗黄色的灯光下，黑夜的背景当中。因扎吉的侧脸愈发显得立体而优雅，不愧是“亚平宁玫瑰”。 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转头看向卡卡：“我就不去见她了，这个吊坠，就拜托你帮我交给她吧。” 卡卡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他能感觉出来，因扎吉其实是希望他自己本人，亲手把这个精心准备的礼物送给富江小姐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这么做。 卡卡接过盒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因扎吉又道：“对了，如果富江小姐想知道这个吊坠的名字，我记得叫做-福禄寿.月下幽兰。” 这个名字因为被翻译成意大利语而显得格外冗长，卡卡让因扎吉念了好几遍才记住了。 他小心的把盒子收起来，再去看因扎吉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靠在椅背上，盖上毯子，闭上了眼睛。 ………… 绿莹莹紫汪汪的玉牌在日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愈发剔透纯净，美不胜收。 润白的明月，幽绿的假山石，峻丽的紫色兰花，看起来更加线条流畅，雕工精美。 富江纤细苍白的指间挂着这个吊坠，对着日光晃荡了一下，叹道：“真的很美。” 即使以她见过无数珠宝玉石的眼光来看，这个玉牌也是上上等的。 不过她也只是感叹了一下，欣赏了一会儿之后，就把玉牌重新放回到了盒子里。 接着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张郁闷的小狗脸。 二十一岁即将迈入二十二岁的卡卡，两腮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的感觉。于是郁闷抿嘴的时候，看起来就更加明显了。 富江：好想笑但是要忍住，不然狗子更要不开心了。 她的声音变得很温柔：“还没有恭喜你，取得了胜利。” “那都是因为富江小姐这里的温泉，让皮波的身体素质更胜从前，我的体能也达到了巅峰时候的状态……谢谢你。”说着，卡卡的表情严肃起来：“这场胜利是你赐予我们的。” “胜利是你们努力得来的。”富江淡淡说了一句，又笑道：“既然胜利了，为什么还不开心？” 卡卡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抬眼看着她，期期艾艾的说道：“富江小姐，我……我的眼光是不是很，很俗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狗子是要哄的，不然闹起来会很头疼的。富江很明白这一点，于是她立即说道：“并没有，你的眼光很好，你送我的首饰，我都很喜欢。” 她说着说着，那边的萨摩耶就忍不住咧嘴露出闪闪白牙开始笑了，真的很好哄，然后却又忍不住问道：“那，是富江小姐最喜欢的吗？” 富江的眼神幽深，抿唇微笑，点头。一阵风起，花瓣纷飞飘落。 “嗯，是我最喜欢的。” …… 很好哄的狗子立马就能开心起来，这样一来，此间的主人也能度过一个轻松愉悦的午休时间。 大赛过后有三天的休息时间。 卡卡在之前自己住过的房间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醒来的时候，又正好赶上了晚餐时间，他连忙过去帮忙端菜端汤。 他现在知道了，自己住的客房在走廊尽头，挨着里奈和文太的房间。然后富江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距离这个房间是最远的。 走廊是一个一横一竖的拐角形状，整座房舍将庭院半包围住。 那个神秘的温泉则是独自占据一个长方形的角落。 他其实已经发现这个地方有不少无法解释清楚的事情，譬如温泉的神秘效应，譬如他已经知道其实不是单纯小孩子的文太和里奈。再譬如，有的时候他总觉得，庭院里时不时有道多出来的视线在看着自己……这一切无法解释的事情，他都用“神秘的东方”来告诉自己，然后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多亏狗子心大，因扎吉说傻人有傻福，还真是说对了。 当然其实里卡多一点都不傻，相反他其实十分聪慧。只是心地单纯，看什么都带着善意去看，所以合该他得到所有想要的。 晚餐是一顿恭贺他得胜归来的特色美食佳肴。 “巴西黑豆焖饭！” 卡卡惊喜的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食物。 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浇上炖煮了好几个小时的软烂入味的 黑豆，汤汁浓稠油亮。里面加入了炒得焦黄的香肠和培根，增加香味的洋葱和其他香料。浓郁肉香和豆子的香味融合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 卡卡不敢置信一样的看向富江，明亮的双眼此时更是闪烁如星：“富江小姐！” 富江轻笑：“是照着菜谱做的，你看看是不是你熟悉的口味。” 卡卡尝了一口，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就是我喜欢的那个味道！——里奈，文太，谢谢你们费心为我做了家乡的饭菜！” 文太轻哼一声还是保持着傲娇本色，里奈笑着说道：“不用多谢我们啊，是富江的意思。再说，你每次来都会给我们带小零食小点心，这也算是我们的谢礼吧。” 虽然已经知道文太和里奈并非真的小孩子，但卡卡还是把他们当成小孩来对待的，每次上门都会给他们带点小礼物。 卡卡闻言又看向富江：“富江小姐，谢谢你。” 富江轻笑：“快吃吧，趁热吃。” 在意大利吃到久违的家乡美食，卡卡真的非常开心，也胃口大好。接连吃了三碗黑豆饭，吃到实在吃不下了才舍得放手。 后果就是不停打嗝。 富江：“……” 最后还是喝了一盏浓浓的抹茶，这才不打了。 然后今天的萨摩耶还是很兴奋，双眼亮亮的盯着富江：“富江小姐，上次说过的，我要带你去打游戏，去吧去吧，我们今晚就去吧？” 富江略一思忖，就点头道：“好，去吧。” 卡卡肉眼可见的很想高兴的翻几个跟头，幸好忍住了。 富江换了出门的衣服，跟卡卡手牵手的走了出去。 等到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大门重新被里奈关闭，咕咚一声响，绿油油的河童从池塘里冒了出来。 依旧顶着他那脑袋上的碧绿荷叶，看着门口说道：“富江现在比从前开心多了，日子也过得有趣多了，是不是？” 里奈笑了起来，点点头道：“是啊，这日子过起来，比从前有意思多了……” …… 两个人手牵手穿过长长的无人的街道，身边只有高高的围墙，和稀疏的路灯光芒。 他们要走到另一头，卡卡停车的地方去。 卡卡一时兴奋就牵了富江的手跑出门，走到街道上也舍不得放开，就拿眼角偷偷的觑着富江，看她乐不乐意被自己牵着手。 富江小姐的手比起他自己的手来真的太纤巧太可爱了，温度有些冷，却细腻柔软。像冰淇淋，像棉花糖。 总之富江在他心里就是世间一切最美好最甜蜜的代表。 狗子的小心思自以为藏得很好，富江只是暗自觉得可爱，然后忍笑。 她柔顺的被牵着手走了一段路，然后若无其事的从他宽厚温暖的大手里面，把自己的手抽离出来。 卡卡的眼睛一瞬间暗淡了，但很快又高兴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富江跟着他在夜晚出门一起玩耍，而且又是他们大胜归来之后，他真的非常、非常的开心。 嘴角一直翘着，放不下来。 15.游戏 一直等到了游戏厅，卡卡的嘴角都还是咧着的。 那样子真的有些傻乎乎的，但幸好外表实在是好，所以其实还蛮养眼的。 卡卡带着富江来到的地方，是一家位于高档商场顶层的大型游戏厅。 灯光璀璨，音乐声悠扬的响起。 “以前我刚来米兰的时候，舍瓦带我来的这里，有一阵子我跟他经常来。”他这样跟富江说道。“他还带我去买衣服，教我打高尔夫……” 富江点点头：“你有一群很好的队友。” 说到这个明显卡卡也是非常认同的，连连点头道：“我的队友们真的都非常棒！舍瓦、迪达、卡福、加图索、队长还有皮波小桑等等人，他们都很好很好！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一直待在米兰，这里就是我的第二个家！” 富江转头看向他期待的眼神，道：“希望你的愿望能够实现。” “我会努力的！” 年轻的卡卡充满干劲，对未来充满希望，整个人就是朝气蓬勃的代言词。 富江真心希望他眼中的光彩永远都不磨灭。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迈步走入了游戏厅。 卡卡虽然有名气但还没有到意大利家喻户晓的地步，戴上一副黑框眼镜之后，就差不多能将自己隐藏在人群当中了。况且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游戏上面，也没有谁会直勾勾的盯着刚进来的人看。 他熟门熟路的换了游戏币，拉着富江一起往前走，兴高采烈的说道：“富江小姐，你想先试试看什么？抓娃娃机你喜欢吗？” 富江却被一部大型的，有着美丽彩色灯光的机器给吸引住了视线：“那是什么机器？” 卡卡回答道：“那是跳舞机，跟着节奏一起跳舞的。” 富江看向卡卡：“我不会跳舞，但是我想看。” 卡卡：“……” 有点想要流汗了，真的。 “可是我……我也不太会跳舞。”他只好试着打消富江的这个念头。 富江却固执的看着他，看得他败下阵来：“那好吧，我去跳一次，但是富江小姐你不许笑我！” 富江有些不相信，运动能力出众的人跳舞再难看能难看到哪里去？ 她觉得卡卡一定是在谦虚。 “去吧去吧！”她鼓起掌来。 卡卡只好赶鸭子上架的去了，做贼一样左看右看，幸好这个时候这边的人很少。 然后—— 音乐声响起，灯光闪烁，开始了！ 卡卡跟着音乐挥舞手臂，挪动脚步，看起来煞有介事，跟上了节奏。 既然已经跟上了节奏，那么应该就差不到哪里去吧？ 才怪！ 他僵硬的肢体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生了锈的木偶娃娃，又像是在做什么广播体操一样。 路过的两个人哈哈笑着走开了。 卡卡也红着脸走了下来，对上富江含笑的双眼，不由得哀怨的喊道：“富江小姐！说好的不许笑我……” 狗子不自觉的带上了撒娇的口吻，再者他本来说话也这样，含含糊糊，咕噜咕噜的。当然口齿还是很清晰的，就是听起来软哒哒的。 听着就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富江心想，还真是没有谦虚啊！ 不过她装作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说道：“已经很不错了，起码你会跳不是吗？” 狗子被她认真的神情安慰到了，立马高兴的说道：“富江小姐，我们去玩娃娃机好吗？你肯定会喜欢的！” 富江的视线确实被那一排装着各式各样娃娃的机器给吸引住了。 各种可爱的娃娃被装在用彩灯装饰的亮闪闪的大盒子里，摆出各种姿势，好像在引诱路人将它们带回家。 但富江……她一向都想要最好的。 于是她指着那种装着半人高超大娃娃的机器，对卡卡说道：“我要最大的。” 卡卡有些为难：“我只抓到过那种小的……” 富江微微抬起美丽精致的下颌斜斜睨着他：“怎么，我不值得最好的么？” 不自觉的，从前的坏脾气带出来了。 也就是这样的容貌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讨人嫌罢了。 卡卡就被迷惑得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我这就去抓！” 不过，这种超大娃娃不像普通娃娃机那样还可以说有技术性的存在，它完全就是赌运气，有点像是水果机，你中了之后就让店员把娃娃取给你。 今天卡卡跟富江两个人的运气，嗯，就那样吧。 一盒子游戏币都用光了，三个超大娃娃还是在机器里跟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卡耶耶头上的巧克力色毛毛都耷拉下来了，沮丧的说道：“富江小姐对不起，我抓不到……” 富江的手伸过来了，卡卡紧张的闭眼。 然后—— 她曲起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笨蛋！” 耶耶被骂笨蛋，耶耶沮丧。 然后，耶耶的爪子就被牵住了：“走，我们去玩驾车游戏。” 啊富江小姐主动牵我的手了！ 什么沮丧情绪都飞走了，卡耶耶傻笑着露出一口闪闪发亮的白牙，乖乖的被牵着走了。 富江终于在玩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简陋手机赛车游戏之后，第一次接触到了真实的方向盘，还有油门和刹车。 卡卡为他们俩挑选了一辆双人游戏车，这种机器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最为先进的那种游戏机了。 投币，按下开始键，屏幕上，崎岖的山路出现，车子开始行驶！ 富江手握方向盘，踩下脚底下的—— “啊亲爱的，那是刹车！” 眼睁睁看着车子一头撞上山崖，卡卡连忙过来帮忙。 富江不满的嘟起自然晕色的红唇：“我明明看到你开车的时候踩的就是这个！” “亲爱的，我踩的那是油门……”卡卡忍不住笑，弯下腰，双手捧起她的脚，放在游戏车的油门上。 然后他就看着富江猛踩油门，一头栽倒悬崖底下。 “呃，亲爱的，还是我来帮你吧……” 卡卡再次投币，按下开始键，扶着富江的双手，自己的脚也挨过去，帮着控制油门。 富江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已经完全沉浸到游戏里去了。 这个姿势，卡卡几乎把她纤柔的身躯完全拥抱在怀中了。 鼻端闻到独属于她的幽香，她墨黑顺滑的发丝就在他的唇边。并且还得一边集 中精力玩游戏，对于卡卡来说，真是一种甜蜜的煎熬啊！ 这个姿势他可以看到她微微张开的饱满红唇，雪白的一点点尖尖的虎牙。那种幻痛般的感觉再次出现，他仿佛可以感觉到尖尖虎牙刺入自己肩膀肌肤的那种微微的疼痛，那种极致的渴望，徘徊在痛与舒畅之间…… 不知不觉当中，他的额发底下已经沁出一层细细的汗水。 喉咙里烧灼着焦渴。 但他只能忍耐。 甚至这种忍耐，也并非是难熬的。 痛并快乐着。 …… 不知不觉当中，商场已经到了关闭的时间了。 两个人走出游戏厅，卡卡看看手表，对富江说道：“亲爱的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可以吗？我马上就来。” 他看着富江在花圃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叮嘱她道：“不要跟着陌生人走，也不要自己走掉。如果有人跟你搭话，亲爱的不要搭理他，那边就是商场警卫，必要的时候可以求助。最多十分钟我就回来，好吗？” 富江：“……” 并不知道自己在里卡多心里究竟是怎么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亦或是别的什么形象，竟然会这样叮嘱她。 卡卡再次叮嘱一番之后，才匆匆的离开。这个位置刚好花圃茂密的植物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然后等了七八分钟，富江就看到卡卡匆匆跑向自己，挥手露出大大的笑容：“富江小姐，我回来了……” 富江看着跑向自己的卡卡，在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娃娃。 卡卡的眼睛闪亮，洁白的牙齿也在闪亮。 立体的五官，明亮的双眼，爽朗的笑容。高大挺拔的身材，完美的头身比。 即使他身上穿的只是普通款式的阿迪达斯运动款外套，看起来也依然像是女孩子们梦中会出现的白马王子。 从最深最梦幻最狂野的梦境里，朝着她奔来。 蓬松的巧克力色短发随着他的跑动乱七八糟的飞来飞去，让富江的心好像也跟着飞扬起来。 大大的卡卡抱着一只大大的娃娃，两个萌物朝着她飞奔而来。 美丽闪亮的眼眸里只映照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她伸出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此时那里的跳动竟然显得快了起来。 是因为什么？她有些不敢去想了。 “富江小姐，你看！” 卡卡跑到她面前，献宝一样献上怀里的娃娃。 就是之前吸引了自己视线，但是并没有抓到的那个，白色的大熊。 富江想要，富江得到。 富江抱着白色的毛茸茸的大熊玩偶，情不自禁的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蹭了蹭，难得露出一种还带着稚气的娇媚来。 卡卡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十倍的价钱花的太值了。 回去的路上，卡卡问道：“富江小姐，你今天开心吗？” 富江看向他：“我今天很开心。” “以后……我每天都想让你跟今天一样开心，可以吗？” 看到卡卡眼里小心翼翼的试探，富江轻笑，点头：“嗯。” 卡卡的笑容，瞬间照亮了黯黑的车厢。 一颗干净而赤诚的心，他双手捧出来。 谁舍得不要？ 16.三人 菲利普因扎吉的弟弟，西蒙尼因扎吉这几天放假，跑到米兰来，呆在哥哥的家里。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 “哥，你最近怎么了？” 兄弟俩的早餐时间，吃得都非常简单。从外面咖啡店里买来的咖啡和牛角包，还有水煮蛋。 大因扎吉喝下一口咖啡，扭头看着窗外的街道：“什么怎么了？” 今天的天气雾蒙蒙的，阴沉沉的，就跟他的心绪一样。 “别掩饰了，你这段时间一直都不高兴，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小因扎吉啃着刚出炉热乎乎酥软的牛角包，跟哥哥一样如出一辙的狭长深邃眼睛却还在看着大因。 大因：“……” 小因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大因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弟弟，缓缓开口说道：“我想……我爱上了一个人。” 这次轮到小因露出无语的表情了：“……” “要不是我知道你一向不喝酒，否则，会以为你宿醉还没醒的。”小因在他哥哥耳边打个响指：“清醒些吧超级皮波，你就不是那样的人，全米兰，不，全意大利的人都知道！皮波是个风流情种，什么爱不爱的，你就是见色起意吧？” “见色起意？” 大因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音节，然后怅然说道：“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我毕竟才见过她三次而已。可是，到现在，我每天都在想念她。一闭上眼睛，她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梦里也能见到她……蒙内，难道，这不是爱吗？” 小因扎吉闻言，咬着半个牛角包呆住了。 他看着那个一向对于感情方面十分洒脱的“超级皮波”，露出困惑的神情来，眼底似乎还潜藏着许多痛苦，顿时明白了。 他的哥哥，全意大利闻名的风流浪子，是真的，动心了。 小因扎吉放下没吃完的牛角包，认真的看着哥哥：“那就放手去追求啊！——你不是一直这样的吗？就算是她是别人的女朋友也好，是别人的老婆也好，你什么时候顾忌过了？” 大因扎吉：“……” 嗯是的，基本上，对于这方面，他的道德底线一向很低。 反正对于这一类的露水情缘，他也并不要求天长地久，只是几夕之欢而已。合则来不合则去，潇潇洒洒，风流倜傥。 这就是他一向的习性。 禁区之狐一爱足球，二爱美人。却从不要求忠诚，因为他自己也做不到。 不过基本上，每一个前女友都没说过他的坏话。除了某一方面底线低之外，别的，他还是堪称人品过硬的。 大因扎吉看着自己的弟弟，用虚心求教的眼神：“如果那个人是你的队友和朋友，还是帮助了你的人，也没有关系吗？” 小因扎吉愣了一下，随即用那种敬佩至极的眼神看向他：“哥，在这方面，你已经渣出新的高度了。” 大因扎吉用真切的苦恼眼神看着他，执着的问道：“你觉得没关系吗？这不算是道德沦丧吗？这不算是背叛朋友吗？” “道德沦丧背叛朋友什么的……如果你们三个都同意的话，就不算是啊！”小因扎吉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马跳了起来：“我我我我胡说的，你别当真啊啊啊——” 然而，他绝望的发现，已经晚了。 他那渣出新高度的哥哥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啊，如果我们三个都同意的话……那就不算是背叛了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蒙内你太聪明了！” 小因扎吉绝望的看着他：“你能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吗？——我真害怕在报纸的法制专栏看到你啊！你是我的哥哥啊，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东一块西一块啊啊啊！” 禁区之狐露出充满魅力，对待女孩子无往不利的微笑：“不会的，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小因扎吉：累了，毁灭吧这个世界。 …… 为了避免看到接下来的极其考验心脏承受力的事情，假期还没有结束，小因扎吉就麻溜的归队了。 留下他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极其强悍可怕的哥哥，大因扎吉，翌日早上驾车照例去往AC米兰训练基地上班。 然后，在距离俱乐部最近的电车站……瞧他看到了什么？！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而已，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 是富江小姐！ 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道背影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和卡其色长裤，随意系着的风衣腰带显得纤腰只堪盈盈一握。墨黑的长发被晨风吹起，仿佛拂在他的心上一样。 滋—— 刺耳的刹车声音响起，此时因扎吉根本不顾忌自己新买的跑车承不承受得住。陡然刹车停下来之后，几乎是跳下车去，砰地一声甩上车门，就朝着那道声音追去。 “富江小姐——” 富江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声音，停下来，转身看去。 嗯，原来是他啊。 男人半长的黑发因为跑动而跳跃起来，愈发凸显出一张充满魅力的面容。有些尖削的下颌，小巧的脸型和精致优雅的五官，稍显狭长的双眼和修眉有种“狐狸”般的感觉。 似曾相识。 这场景让富江感到一阵恍惚。 她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名叫因扎吉的男人，跟她记忆里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有些相似。 赠送给富江三只式神来陪伴她的男人。 已经淹没在历史长河里的男人。 在富江的记忆里，已经踏入“半神”境界的男人，最终，也还是逃不过时间。 安倍晴明，可能是川上富江唯一的朋友。 她唯一的朋友已经化为尘土，不，化作千风了。 他们初见的那个清晨，也是像这样，吹着有些凛冽寒冷的风。 树林里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 她不自觉的循着乐声走过去，分花拂柳，看到穿着白色狩衣带着立乌帽子的男人。黑发如墨，修眉底下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淡淡的朝着她看过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本来，富江以为这个闻名至今的阴阳师会让办法把她给处理了。 她自己也有些好奇，最优秀的阴阳师能杀死她吗？ 但 是没有。 这个答案她永远无法知道了。 安倍晴明不但没有试图杀她，他们俩还成为了朋友。 他看她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干干净净的，甚至是带着几分怜爱的。 他对她说过的一段话，至今在她脑海里记忆犹新：“我能感觉到你对这个世界的厌倦，还有，你自身强烈的孤独感。不过，富江。你有没有试着听过，冬天雪花簌簌落在屋檐上的声音？还有清朗的夜晚，风吹过林梢的声音。一朵花的开与谢也自有她的温柔，世间万物都融有真切的感情，这世上哪有什么孤零零？” 毫无疑问，安倍晴明是个拥有大智慧的人。 也是个善良而公正的人。 据说他的母亲是一只名叫葛叶的狐狸。 当初的富江几乎是带着恶意询问他的，大阴阳师，据说生育你的母亲是一只狐狸啊，真的吗？ 安培晴明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狐狸也罢，人也好，母亲就是母亲，在我的心里，没有任何区别。” 原来他是这样看待世间生灵的。 原来富江在他眼里，跟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从那以后，富江对他就不再抱有恶意了。 他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而如今，世上又只剩下她了。 …… 一阵的恍神之后，名叫因扎吉的男人已经奔跑到她眼前。 “富江小姐，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你！你……是准备去找卡卡吗？” 男人的狐狸眼闪亮着，确实是十分高兴的样子。 富江点点头，从衣袋里取出一只手机：“卡卡昨天把手机落在我家里了，我听他说过你们的俱乐部所在的地方，就过来了。” 第一次试着自己乘坐有轨电车过来，却忘了还要买票。她稍微愣了一会儿，也没有谁催她。最后还是她身后的学生模样的少年红着脸帮她买了票，她认真的道谢了。 “这里距离俱乐部还有一段距离，不然，富江小姐可以把手机交给我，我交给卡卡就行了。” 富江觉得这倒是省事了，于是很爽快的把卡卡的手机给了因扎吉。 因扎吉收下手机之后，却并没有离开，而是接着说道：“富江小姐，这里附近有一家早餐店还不错，不然我们一起吃了早餐，我再送你回去吧？” 富江看着他那双颇有几分晴明的神韵的狐狸眼，心里涌上来一阵怀念，于是，点了点头：“好。” 因扎吉看她答应下来，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其实米兰内洛训练基地就有食堂，味道是出了名的很不错。 但因扎吉有他自己的私心。 所以他带着富江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说是早餐店，其实就是咖啡店早上开门兼职卖早餐罢了。 这种咖啡店在米兰基本上到处都是的，小街小巷里密密麻麻。 店里有好些站着快速吃早餐的人，一般就是卡布奇诺加上牛角包这种简单的配置。 他们俩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咖啡和卡仕达奶油牛角包。 17.爱意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蓝白色的桌布上，玻璃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花朵，还沾染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 因扎吉只觉得天气实在是好极了，他的心情也好极了。 苦涩的咖啡也变得无比甜蜜，刚出炉的牛角包松软香甜，他的心犹如牛角包里面的奶油。蓬松、绵软、甜滋滋的。 “富江小姐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谈到这个，富江就想起卡卡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然后才让自己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十分无趣的人。 “坐在庭院里看风景和天空，泡茶，然后……我现在会玩手机游戏了。”她认真的回答道。 因扎吉：“……” 富江小姐这个样子真的好可爱！他的心也要像奶油一样化掉了。 “其实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做，如果富江小姐不愿意走远的话，就在你居住的运河附近，也有很多有趣的东西。那边有安静的居民区，大多是住户，游客很少。一些上了年代的老房子很有情调，在夕阳下散步很有意思。一些有轨电车的老街，街上小店的橱窗一般都布置得很美。尤其是圣诞节的时候，店主像是在较劲一样，一般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费功夫了……” 富江听着因扎吉的话语，她的视线却总是忍不住被他那双狐狸眼所吸引住。 因扎吉还以为富江喜欢他的眼睛，心里不由得涌起无尽的喜悦。 旁边桌子上被上一位客人遗落下了一本杂志，翻开的一夜是彩图：窗外的夜色和随风飞舞的柳枝。窗台上搁着一只短笛，一杯清茶。 那一页还有一句话：想到这冗长的一生，再难与你相见，难免哽噎。 富江看着那一页杂志，恍惚了一下。 晴明会吹笛子，他称其为“尺八”。 他穿着一身白色狩衣在月下吹笛的模样，让人内心平静。 多少个夜晚，在他郊外的宅邸里。他们一个吹笛，一个静静地看着，就这么过了半宿。 蝴蝶式神化作的侍女在月下舞蹈，翩然欲飞。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场景仿佛仍然在眼前。 …… “……如果富江小姐愿意的话，只要不在训练和比赛的时候，我都愿意陪着你去那些地方。以及，圣诞节假期的游行也非常有意思。到时候，富江小姐有兴趣晚上跟我一起去看看吗？如果，我是说如果，卡卡也想去的话，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因扎吉说得口干舌燥，连忙端起咖啡杯来猛猛灌了几口。 不得不说，比起卡卡来，因扎吉显得有情调多了。而且，似乎有些过于“心胸宽广”了？ 感觉有点怪怪的。 富江正想着呢，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麻烦给我打包一杯卡布奇诺，一个原味牛角包。”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过去，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处。毛茸茸四处乱飞的巧克力色头发，明亮的湿漉漉的大眼睛，不是卡卡是谁呢？ 可惜因扎吉不知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个典故，不然刚才可能就不会提起卡卡这个名字了。 卡卡也看到了他们。 “富江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呃，还有……皮波？皮波怎么……也在？” 卡卡刚刚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充满惊喜的笑容，紧接着就凝固了。 整个人僵硬的站在原地，有些回不过神来。 比起青涩的卡卡来，因扎吉就显得熟练多了。 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冲着卡卡露出笑容，招招手道：“我开车过来上班的路上遇到富江小姐了，就请她一起来吃早饭。来卡卡，过来一起坐吧！” 卡卡端着自己的咖啡和牛角包走过来，坐下，看向富江，微微委屈的抿嘴：“富江小姐，你过来都不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去接你的。” 他一抿嘴，两腮未褪去的婴儿肥凸显出来，愈发显得可怜可爱了。 富江还没有说话，因扎吉从衣袋里取出手机给他：“富江小姐是来给你送手机的，你手机丢了，她怎么通知你啊？” “啊，原来是这样！”卡卡接过手机，好孩子连忙跟富江道歉：“对不起富江小姐，我刚才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富江摇头，她当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了。 而且包子脸卡卡和委屈到湿润的眼睛看起来很有意思，想挼。 不管因扎吉与卡卡两个人多么想要把这次早餐延长下去，但他们还是必须得去训练基地了。 但是富江小姐怎么办呢？让她再次独自一人乘车回去吗？ 两个男人都不太放心。 在他们心里，富江就像是传说中东方神秘家族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一样，完全不懂世情的。怎么都不放心，留她独自一人。 因扎吉出了个主意：“不如富江小姐跟我们一起去训练基地吧？我们通常只训练半天时间，吃过午餐就可以走了。到时候，还可以带着富江小姐出去玩一会儿，再送她回家。” 卡卡觉得这是个办法，但是这话由因扎吉说出来怎么显得有些奇怪？ 再说了，到时候他跟富江小姐一起出去玩，关因扎吉什么事儿啊？ 他心里在想什么，完全从他清澈的双眼里透露出来了。 因扎吉什么人啊，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轻咳一声，说道：“人多热闹不是吗？” 卡卡：“……”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约会这件事，可不是人越多越好啊！皮波这种百花丛中过的情场浪子，难道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么？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上班要迟到了。 富江答应了跟他们一起去米兰内洛训练基地。 趁着结账的时候，富江在外面等待，卡卡揪住因扎吉的袖子急急的说道：“你搞什么啊皮波！明明知道我对富江小姐，我对富江小姐……你什么意思啊？还是不是好队友？是不是朋友了？！” 因扎吉付了款之后，转身看向焦灼不安的卡卡，拉开他的手，安慰一般的对他说道：“你别着急啊里奇，你听我说。” 卡卡被他极其认真的眼神震慑住了，闭嘴看着他，却听他开口道：“里奇，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砰—— 富江 站在咖啡店门口，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 走进去一看，收银台附近一张桌子翻倒了。而因扎吉有些狼狈的坐在地板上，里卡多站着，怒视着他，眼圈泛起一圈愤怒的嫣红。 “你们这是怎么了？”富江询问道。 因扎吉没事，好孩子就算是十分生气的时候，也只是推人而不是揍人。 所以他立即站了起来，对富江说道：“没事没事，我不小心摔倒了。” 一位以敏捷著称的顶级运动员，在咖啡店里平地摔了。 换成其他人怎么也不会相信，富江却信了：“那你小心一点。” 三人遂上路朝着米兰内洛基地而去。 因扎吉开车，卡卡坐在副驾驶座上，富江一个人坐在后面。 前面两个男人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富江也没有开口，闭目养神。 车子很快驶出城区，来到清净的郊区。半个小时之后，抵达了训练基地。 然后——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很多。 眼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情不自禁的盯着他们……身边的富江小姐使劲儿的看，甚至有的人过于专注还撞了墙，崴了脚，卡卡和因扎吉都有些后悔了。 不该带富江小姐来的。 杀伤力太大了！ 尤其是卡卡，就像是自己珍藏的珍宝终于被世人发现了一样，他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复杂。 一边恨不得像是恶龙守护珍宝一样死死的护着宝贝不给任何人看到，一边又为了这样的稀世珍宝终于被发现了被看见了而觉得骄傲。一边又暗自讨厌着护在富江小姐另一侧的因扎吉跟自己一样做出了守护骑士的模样，一边又庆幸还好有因扎吉也在护着富江小姐——孩子纠结得整个人都要打结了。 要是心情可以具象化的话，那么卡卡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一个中国结，最复杂的那种。 好不容易周围的视线开始减少，他们进入到了内部。但现在又有一个问题来了，该让富江小姐在哪儿等他们呢？ 今天是实战训练，照道理说可以跟教练安切洛蒂商量一下，让富江小姐以家属身份在场边等他们。但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两个人都不想那么做。 ——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富江小姐了啊啊啊！ 万万不想情敌再增加了！ 卡卡这么想，因扎吉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知道了对方跟自己想的一样。 啊，恶心心！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并不想在球场外的地方跟卡卡（皮波）这么有默契！ 绞尽脑汁之后，因扎吉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我们新来的队医助理安娜小姐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可以请安娜小姐帮帮忙，让富江小姐在她办公室里等我们。” 卡卡问道：“她会同意么？” 因扎吉说道：“会的，她会愿意帮我这个忙的。” 卡卡瞬间知道了原因，露出鄙视的眼神。 因扎吉稍微气弱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已经改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18.等待 富江看似很乖巧的等待着他们的安排。 其实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是这样的，整个人有些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样子。 这么多漫长的时日里，她早已经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活下去了。 世界只是模糊的背景，唯独她自己是清晰的。 没办法，无论谁像她这样独自度过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时光，都会这样的。 时间在流逝，环境在改变，人们在变老，然后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 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到最后，她只有她自己而已。 她跟着卡卡和因扎吉来到了训练基地的僻静处，显得比较陈旧的很有年代感的办公楼里，一间墙外爬满藤蔓植物的单独的办公室。 因扎吉抬手敲门，很快，走出来一位深金色卷发的女医生。穿着白大褂，下方却露出色彩明丽的裙摆。方圆形的脸，微微的几点雀斑，五官明艳大气。 这就是因扎吉说的队医助理安娜了，长相像是来自东欧的。 因扎吉笑着跟她解释了一番，安娜有些幽怨的狠狠瞅了他几眼，到底还是答应让富江待在她的办公室了。 看着富江被安娜请进办公室里坐下，还给她端上了红茶，卡卡和因扎吉这才安心下来。叮嘱了她几句之后，匆匆离开去训练场了。 安娜给富江端上热红茶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来，翻开病历档案。 但翻了几页之后，心根本不在这上面，于是又转头去看那位太过安静的客人。 ——她只是坐在哪儿安静的喝茶而已，就像是一幅画一样。 让自己平凡陈旧的办公室都蓬荜生辉起来了似的。 安娜面对这位“情敌”，却生不出半点恶意。 当然本来她也是个善良的人，但起码面对情敌就该有面对情敌的态度。可是，面对着这黑发雪肤的东方女子，她岂止是无法生出敌意，简直就是……快要爱上了。 安娜有些恍惚，她这才知道，原来有种极致的美，是可以无视性别，侵染征服所有人的。 她看着看着，情不自禁的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挨着这位东方的白雪公主。 “你好。”她试探着用英语说道。 白雪公主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她，语气严肃：“你好。” 她的英文带着一点点奇异的口音，但流畅清晰，音色悦耳。 表情严肃到有点呆呆的。 她在陌生环境且身边没有熟悉的人的时候，远没有在自家那么灵动，也很少笑。 然而安娜却不禁捂着胸口，感觉——好可爱！ 卡哇伊！ 用他们的话是这么说的吧？ 她不禁伸出手摸摸她顺滑墨黑的长发，感叹道：“你的头发像是黑色的丝缎，好滑呀！你平时用什么洗发水啊？” “你的皮肤也好滑，一点毛孔都看不到。用的是哪个牌子的护肤品？” “我跟你说哦，欧美都不推崇太白的皮肤，因为大部分白种人的白是那种——惨白！你知道吧？有的都白得吓人了！但是你不一样，你白得像是、像是……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啦，总之你的白跟他们不一样，你白得好好看……” “下次我们一起去逛街好吗？我知道几家自己做衣服的小店，他们的衣服配饰很有特色，你穿起来肯定好看！” “还有还有……” 富江：“……” 怎么有的人能都不给别人回答的空间，然后就独自一个人把话说下去的？ 而且她的话真的好多！ 再加上夸张的手势和表情，吵得她脑袋都痛了。 因为觉得太吵，富江就一直保持着严肃（呆呆）的表情。 像个太过美丽精致的人偶娃娃。 愈发萌得安娜心肝儿颤。 爱不释手。 然后她突然就不说逛街衣服之类的事情了，她握住富江冰而润的手，压低了嗓子说道：“你不要相信因扎吉，就是皮波。”（九爷口碑这一块儿） 富江抬眼看向她，幽清的黑眸如同墨色的宝石一样。 如此美好，愈发坚定了安娜继续说下去的决心：“他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一个人的绯闻就足够养活意大利一众小报了。你如果跟他玩玩是可以的，毕竟他的相貌和对待女人的态度都是上品，据说床技也很不错……但是千万不要动真感情，懂了吗？” 懂了，虽然其实没啥用。因扎吉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富江领情，点点头严肃的回答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安娜满意了，觉得乖巧的白雪公主真是太过可爱了些。 因扎吉那家伙哪里配得上？ 安娜压根就没有想到同来的卡卡身上去。 是因扎吉拜托她照看的人，正常人哪里能想到其中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的事？她只当卡卡是陪着因扎吉来的。 安娜还要再说什么，忽然敞开的门被敲响了：“安娜医生，我来复诊了。” 安娜连忙起身走过去：“小桑你来了，进来吧。” 走进来的是一个高高壮壮的大个子，皮肤有点黑，但五官英俊。 他无意中看了一眼富江，随即宽阔的肩膀似乎震了一下，人也呆滞了几秒钟。 安娜见此情景无奈的耸了耸肩，拍拍自己眼前的座椅说道：“小桑过来，我给你看看。” 内斯塔走过去坐下，富江看到安娜拿了个小锤子一样的东西敲他的膝盖看他的反应，感觉很有趣，就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内斯塔感觉到身后的视线，脊背都僵硬了，悄声问安娜：“她，她是你的朋友吗？” 安娜的回答是用力敲了他一下，敲得他差点跳起来，不敢再说话了。 不过等到过了一会儿安娜去填充病历资料的时候，内斯塔蹭到富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期期艾艾的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你、你好。我是亚历桑德罗·内斯塔。” 富江继续表情严肃（呆呆）的回答道：“你好，我是川上富江。” 互相介绍了一下之后，两个人就开始大眼瞪小眼。 内斯塔对熟人是个话痨，但对于第一次见面且美丽得不真实的富江，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又舍不 得走开，于是两个人继续：大眼瞪小眼。(;°_°)--(°_°;) 不一会儿安娜走出来，没好气的让内斯塔继续做检查。 但过一会儿她又必须要走开去做准备工作，于是内斯塔又蹭到富江对面坐下来，两个人第三次大眼瞪小眼。 这诡异的场景一直持续到卡卡过来接富江的时候。 他一进屋就看到这场景，先后跟富江和内斯塔打了招呼，但孩子明显心情有些低落，头上的毛毛都垂了下来。 为了避开因扎吉所说的“三个人一起去玩”，好孩子难得的提前下班了。 富江和卡卡跟安娜医生道别之后，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满墙的藤蔓植物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下了一场小雨似的。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着。 卡卡抿唇，包子脸再现。 但他还是不忍心真的不理睬富江，于是很快开口道：“富江小姐，你饿了吗？我们出去吃饭？” 米兰内洛训练基地的食堂很不错，但现在他真的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而且，也怕因扎吉跟出来。 看看时间也才十一点多，富江估计不太饿，等会儿出去吃午餐，时间正合适。 富江闻言却说道：“因扎吉呢？” 卡卡听了这话，浑身都紧绷起来了，说话也开始结巴了：“富、富江小姐！你问他干什么？” 富江奇怪的看着他：“他不来，谁开车送我们？” 卡卡放松下来，几乎想要伸出手擦擦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了：“原来是这样，不用等他来，我开车呀！” “你之前不是没有开车？” “有的，我已经让人把我的车开过来了。” “嗯，那走吧。” 看着富江毫无留恋的跟着自己离开，没有再提起因扎吉，卡卡的心情好了不少。但，一边开车，一边偷偷瞧着富江的表情，一边又情不自禁的鼓起包子脸来了。 而富江也终于觉察到狗子又在闹情绪了：“你好像不太高兴？” “富江小姐！”狗子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她，你才发现啊？ 而富江竟然罕见的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斜眼看他：“你有不高兴的地方就要告诉我，不要让我猜。” “对不起。”卡卡率先道歉，但随即又继续哀怨的看她，喃喃着她的名字：“富江小姐，富江，我……” 心里明明是酸酸涩涩的，但因为有她在身边，又觉得是甜丝丝的。 还回荡着一丝咖啡余味般的苦。 百般情绪交织之下，却还是觉得甜蜜。 完了，里卡多。 卡卡这样对自己说道。 你真的，真的，没救了。 富江见他久久不说话，再次无奈的说道：“里卡多，说了不要让我猜。” 卡卡却缓缓的在路边把车子停了下来。 太阳已经有些偏了，日光开始从淡淡的澄金色转变为带着橙红的颜色。 车窗落下来，米兰郊外清新的风也跟着吹了进来。 卡卡转向富江，正色开口：“富江小姐，我有话跟你说。” 19.诺言 “嗯，你说。”身披金红色阳光的富江小姐，就坐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安静的看着他。 黑发如墨，柔顺依偎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一双纤细的手交叠着放在一起，宛如春雪。又美丽，又脆弱，能清晰看到薄薄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又像是百合花枝上面的不太明显的脉络。 她清幽的淡香跟自己的须后水味道交融在一起。 里卡多的心里再次泛起酸甜交织的情绪。 他多爱她呀，他情不自禁的这样想到。 爱到心都觉得开始疼痛了。 在富江都已经等到开始不耐烦的时候，车厢里终于响起里卡多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却很坚定的说道：“富江小姐，我爱你。” 这句话在富江漫长的生命当中听过很多很多次，但这一次，她确定的是，她平静的心湖荡起了涟漪。 那边有着一双湿漉漉小鹿眼的青年继续颤抖而坚定的说了下去：“我能感觉到富江小姐有许多的过去，而，那些过去里都没有我的存在。我不甘心，但事实已经是这样，我只能接受……可是，我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每一天，富江小姐的身边都有我的存在。我会拼尽全力带给你幸福，为你遮风挡雨，为你做一切我能够做到的事情……” 听到这里，富江不由自主的抬眼看向了他，看到青年的双眼周围泛起薄红，却依然坚持说了下去：“我主告诉我说，有一天终将万物寂灭，而我的肉身也将化为灰烬。天地和宇宙那么广大，我的灰烬可以去往任何地方，我是自由的。可是，我却只想着，能留在富江小姐身边就好了。” 车厢里两人久久无言。 里卡多最后看着富江的双眼，抖着嗓子说道：“我……就想知道，在富江小姐的心里，有没有……究竟有没有在乎过我？” 小鹿眼里噙着水色，却倔强的看着她，固执的求一个结果。 今天先是因扎吉，然后是内斯塔，孩子受刺激大发了，不然也许还不能鼓起勇气说出埋藏在心里的话来。 富江的心底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感慨，感怀，而后，沐浴着暖和的阳光的她，此时涌起一种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感觉。 有许多小小的跃动的快乐，在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份，铃铛般的跳跃着。 这种感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了。 而这些感受，都是眼前这个有着一双湿漉漉眼睛，头上毛毛总是乱飞，说话含含糊糊咕噜咕噜软乎乎，在球场上却光芒四射无人可挡，名叫里卡多的青年带给她的。 在她沉默的期间，卡卡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几乎就要绝望了。 平生第一次的爱恋，还没得到就要失去了。 太可怜了，他不禁自怨自艾的想着。 富江小姐不愿意给自己回应，那、那……那他就以后再继续努力！ 再不然，就、就哭给她看！ 眼瞧着狗子的眼眶红得不能看了，富江这才倾身过去，柔软的，温暖的，香甜的，丝绒般质感的，梦幻般的碰触。 里卡多呆住了。 富江小姐吻了他。 虽然是个额头吻，但，接下来，他的脸颊两侧，又被各自印上了一个吻。 富江小姐清幽的香气笼罩了他，与他身上的木质香水味融合在一起，那么的适合，就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一样。 狗子的眼泪要掉不掉，转过头去有些傻乎乎的看向她：“富江小姐……” 饱满而自然晕色的红唇，像是初绽的蔷薇花瓣，再次轻轻的，朝着下方……落在他高挺的鼻尖上。 里卡多感觉到了满满的幸运和幸福，但又觉得不满足。 “富江小姐……” 他的声音是低低的，哑哑的，几乎是带着祈求般的，乞怜般的用湿润的棕色眼睛注视着她。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祈求些什么。 “嘘——” 富江轻轻的让他噤声，然后双手捧起他的下颌。感受着手掌之中毛绒绒的青色胡茬的触感，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我在乎你的，里卡多。”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我只喜欢你，里卡多。” ………… 一阵风起，吹起满墙的紫藤花。 沙沙的轻响，像是雨声一样。 咕咚，咕咚，庭院里惊奇的鹿在有节奏的响起，那仿佛是代表了永恒的声音。 双门洞开，他迈步走了进去。 而她在庭院里面伫立，双眸轻抬，看向他。 淡金色的阳光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耳边有细细的音乐声响起，他的心欢喜雀跃，涨满的胸腔里全都是无尽的喜悦，无尽的爱意。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我只喜欢你。 他听到她的声音。 与漫天乐声一起降临，像是神的恩赐…… …… 阳光开始西斜了。 赤金色的光芒显得愈发绮丽浓艳，但也预示着傍晚时分快到了。 车窗外是一片紫绿相间的广阔的葡萄园，已经成熟的葡萄的甜香味不断的被风吹进来。 富江百无聊赖的看了看手表，又看向身边呆滞的卡卡。 一个多小时了，他还没有消化完？ 她用手撑着下颌，想看看他到底还能呆滞多长时间。 不过这个时候，几乎是同时间，两个人的肠胃都叽里咕噜的叫唤起来。 里卡多猛然一震，如梦初醒！ 富江无奈的看着他：“可以去吃饭了吧？” “可、可以了！对不起富江小姐，我马上开车……” 里卡多连忙发动车子，朝着前方的坦途驶去。 甜丝丝的葡萄香味的风不断的吹进来，他的脸上也一直带着梦幻般的笑容，根本停不下来。 富江忍不住想要捂脸。 狗子本来就不是特别聪明的样子，现在养得好像更傻了怎么办？ …… 他们在运河旁边的小餐馆里吃饭。 这家的特色是披萨，真正窑烤的那种。据说，已经在这里经营了快五十年了。 米兰的披萨以那不勒斯那种薄底披萨居多，但这家却是以厚底披萨为卖点的。 厚厚的饼底像是海绵一样的松软，加入了大量水牛乳马苏里拉芝士， 浓郁喷香。铺开到整张饼底的番茄和洋葱更增加了香味，辣味香肠、蘑菇、熟火腿增加风味，味道确实是很不错。 就着沁凉爽口的柑橘汽水，两个人吃得十分满足。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里卡多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送给富江。 他表示一早就买了，忙来忙去到现在才想起来给她。 富江已经习惯收到他送的珠宝首饰了，打开一看，果然又是一根红宝石的项链。 玫瑰金链子正中间的红宝石吊坠光芒四射，两侧镶嵌有弯月形的碎钻，整个看起来都是那种闪亮闪亮的，特别亮眼。 富江表示感谢之后收下项链，但又忍不住担心他的钱会不会不够花了。 这种担心对于她来说可是稀罕事，以前遇到的那些人，她从来只会无穷无尽的索取，然后人死在眼前都不带眨眼的。 富江从来不是什么充满善意的存在，那可是跟贞子与伽椰子这种恶鬼齐名的怪物。其实现在的她已经改变很多了，比起从前来，简直像是修身养性了一般。 亦或是……她感觉自己更像是从前死去的那些富江遗留下的善良一面的集合体，否则怎么解释富江那种独特的，会让周围的人癫狂的魔力，似乎已经消失很久了。 而现在，眼前。 “亲爱的你放心，我赚的钱足够花的。”卡卡看着她的双眼也像是宝石绽放光芒一样，唇边的笑意看起来特别甜蜜：“我在球场上的表现够好，将来就会一直加薪水，然后代言的费用也会继续涨。我会让你过得很幸福的，你相信我。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富江：“……” 我好像并没有答应你什么？ 而卡卡表现得恨不得立马就原地结婚一样。 …… 因扎吉擦着头发上的水滴走出浴室，东看西看，像是在找谁一样。 “你在看什么？”舍普琴科也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询问道。 “找卡卡。” “卡卡？他早就走了，你不知道？” 因扎吉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咬牙切齿：“这小子……” 真能干得出来，好了，现在也不用去安娜那边了，富江小姐肯定已经被卡卡那家伙带走了。 舍普琴科看他奇奇怪怪的样子，不禁问道：“你跟卡卡今天怎么了？好像都有点不正常。哦对了，还有，那家伙也不正常。真奇怪，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因扎吉闻言，看向那个在舍普琴科眼里同样不正常的家伙——内斯塔。 这家伙呆坐在更衣室的凳子上，看着空气发呆，看样子已经保持这副模样很久了。 舍普琴科说道：“喏，小桑去过一趟医务室回来就这样了。真是，今天的训练基地有谁在啊？！” 因扎吉没有说话，舍普琴科又道：“对了，你找卡卡干什么？” 因扎吉咬牙切齿的模样不见了，随即潇洒的摸了摸自己半长的黑发，笑道：“我只是想跟他成为一家人而已。” 舍瓦：“……” 算了，肯定是今天自己进门的方式不对，不追究了。 20.不舍 庭院里，樱花树静静盛开，时而有淡粉色的花瓣随风飘飞起来。 咕咚，咕咚……惊鹿慢条斯理的把接满的水一次一次的倾倒出来。 苔藓幽绿。 青草芬芳。 廊下木质平台上，两道人影。 “富江小姐……” 卡耶耶带着一丝哀怨的声音响起：“我就要走了，富江小姐都没有多舍不得我！” 富江几乎要无奈扶额了。 “你只是去比赛而已，很快就回来了不是吗？” 对着狗子，她已经拿出最大的耐心了。要是以前认识她的人看到她现在这样几乎称得上温柔怜惜的样子，怕是要大跌眼镜了。 “可是可是，葡萄牙的波尔图是个很难打的对手，他们的主教练穆里尼奥弄出来的防守反击那一套很凶悍的！富江小姐不担心我吗？ 卡耶耶拼命想到得到富江更多的注意力。 他坐在富江身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头上棕色毛毛乱飞，幻视一根大尾巴在身后拼命摇晃着。 富江耐心的回应道：“主场你们不是打平了么？只要这一场不让他们进球就行了，加油，你们可以的。” 啊，富江小姐在我的影响之下竟然已经懂得这么多足球规则了！ 卡卡的心里觉得美滋滋的。 “肯定是一场艰难的战役，但是我相信你们可以的……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给你庆功，再给你做巴西黑豆焖饭，好不好？” 富江伸出纤细的手，抚摸卡卡头上乱乱的棕毛，一下，又一下。洁白的花枝一样的手指顺着巧克力色的头发滑过，那场景极美。 狗子已经要美死了！ 他索性把脑袋搁在富江的膝盖上，感受着她的香气和温暖，低低的说道：“多摸我一会儿嘛……” 还是那种含含糊糊，咕噜咕噜的声音，软哒哒的，让富江的心更加柔软了。 狗子不想走，但时间到了之后，还是必须要离开了。 一步三回头，恨不得把富江小姐揣兜里带着一起走。 直到上了飞机，还在神思不属。 直到一个身影悄咩咩的蹭到身边来，耳边响起熟悉却并不想听到的声音：“里奇，你在思念富江小姐吗？刚好，我也是，唉，我们都好舍不得离开呀……” 卡卡气坏了！ 抿唇转头，一脸凶悍（？）的看着身边的人：“皮波！我再跟你说一次，在球场下，我跟你永远都不会是你说的什么我们，懂了吗？” 因扎吉坐下来，并没有感觉到卡卡的“凶悍”，反而自顾自的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 卡卡气得要死，但在球场下他说不出什么骂人的话来（其实球场上也不太能，最多骂一声该死的东西），只好郁闷转头看向窗外的云层，闷闷的说道：“随便你怎么折腾，反正富江小姐她不会搭理你的。” 说着又想起富江小姐说过，她只喜欢他，不由得又高兴起来了。 然而他的好心情很快就被搅和掉了，因为身边的因扎吉握起他那堪称瘦弱的拳头，对卡卡说道：“加油里奇！让我们一起联手，为AC米兰和富江小姐献上胜利吧！” 卡卡气得脸色阵红阵白，但在坐满了队友的机舱里只能压低了嗓子对因扎吉低喝道：“我当然会努力，我会向富江小姐献上胜利，但是——不关你的事！” 比起青涩的卡卡来，因扎吉的段位高多了，眯起狐狸眼，摊手微笑道：“总之，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翌日。 葡萄牙巨龙球场。 远征的AC米兰球员们一个个拉着球童的手，经过球员通道，开始入场。 一上场，米兰球员们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聋了。 放眼望去，满场尽是属于波尔图的蓝色，属于他们的黑红色只有可怜兮兮的一小块，还在距离球场很远的位置。 四万多的葡萄牙球迷，两三千的罗森内里。 根本连支持他们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不过客场作战就是这样的，他们很快就镇定下来，开始跟波尔图的球员们握手。 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米兰的客场白色球衣，与波尔图的蓝白色球衣很快穿插在一起了。 满场蓝白色旗帜飞扬，呐喊声响成一片。 罗森内里也在尽力发出自己的声音，奈何人数实在太少，很快就淹没在满场的葡萄牙语里了。 卡卡在飞奔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压过了满场的喧嚣声。 但是中场一但被过，波尔图的球员们宁可犯规也要打乱他们的节奏。他们甚至不怕吃牌，简直把半决赛当成决赛来打了！ 也是，上一场他们在米兰客场作战结果一比一打平。这一场主场如果一个球都踢不进去，就输定了。因此，他们拼命了！ 米兰当然也在拼命。 上一场一比一打平，这一场只要波尔图进球，哪怕他们打进两个球也进不了决赛。因此，比赛刚开始，就十分激烈。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战况还是处于胶着状态。 气氛开始变得更加焦躁不安了！ 卡卡一直在被贴身，不断有小动作出现，搞得他非常不爽。 滴滴—— 哨子吹响了！ 近身纠缠当中，卡卡刚刚甩开对方球员，他就动作夸张的倒地不起，捂着胸口哼哼起来。 而卡卡知道自己刚才其实根本没有冲撞到他！ 主裁判却给他出示一张黄牌！ 解释也没有用，队长马尔蒂尼抗议无效，接下来的战况两支队伍更是火气直冒。 压着心头火气的卡卡接连过掉两人，直冲进对方禁区！ 后面还有两个人追着他，可是谁都追不上。 没有谁能比卡卡的速度还快！ 刚才过掉两个人的时候，他甚至用头球自己给自己传球，那速度快得就像是加了什么BUFF一样，看呆了一群人。 冲入禁区之后，因扎吉幽灵一样的突然冒了出来，不愧是“禁区之狐”！ 看台上的观众大声喧哗咒骂起来。 卡卡立即传球，皮球完美停在因扎吉脚下。禁区之狐轻轻一拨，守门员来不及扑救，球进了！ 看台上掀起一波吵吵嚷嚷的狂潮。 AC米兰的球员们还来不及庆祝，边裁吹响了哨声。 ——越位球！ 然而从卡卡的位置上看到，这个球根本没有越位。 但是现在的技术 还十分落后，根本没有以后出现的VAR技术。边裁说越位了，那就是越位了。 轰然一声，整个巨龙球场欢呼声掀起一波巨浪！ 波尔图得到任意球机会。 不过还好，这个任意球踢得不太好，被门将扑出来了。 此时上半场结束，双方还是零比零。 中场休息完毕，下半场接着开战！ 刚刚开场五分钟，卡卡持球向前，发挥他的速度，接连过掉三人。 即将再入禁区的时候，一名紧紧跟随的波尔图中卫伸出手拉拽了卡卡的球衣，扯得他速度下降。就在他踉跄了一下继续向前的时候，侧后方一名后卫凶狠的倒地飞铲过来，带有鞋钉的球鞋狠狠踢在他左侧小腿上！ 一阵剧痛袭来，卡卡倒地不起。 队员们涌上来查看卡卡的情形，队长马尔蒂尼向裁判提出抗议。 裁判对那名波尔图的后卫出示了黄牌。 AC米兰不服气，直接照着腿去的，这明明就该红牌罚下！ 看看激烈争辩的米兰球员，裁判就要再掏一张黄牌了，当然，这次是针对米兰球员。 见状，马尔蒂尼连忙拉住激动的自家队员，免得吃亏了还要接着吃牌。这个时候卡卡也自己站了起来，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其实很痛，但应该是没有伤到筋骨，他活动了一下，觉得还行。 七十五分钟过去了，还是零比零。 两分钟之后，争抢球权当中，因扎吉被对方一名身高一米九的球员狠狠一肘打在肚子上。脆皮的狐狸当场就吐了，虽然还能坚持，但脸色煞白煞白的，可见确实是痛极了。 这次对方连黄牌都没有吃一张，只是吹了犯规，然后比赛继续。 八十五分钟过去了，继续零比零！ 腿应该是很痛的，但是卡卡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不能输，一定不能输。 他告诉自己，距离决赛只差一步了，就是不能输。 不知道是痛出来的汗水还是累出来的，湿透了他纯白的球衣。当然这本来的纯白色现在也不白了，全是泥土和青草的痕迹。 赢了之后，富江小姐会给自己做巴西黑豆焖饭吃，那滋味真的好极了——卡卡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他想吃巴西焖饭了。 真好吃。 皮球高高的从天空坠落，他现在在禁区边缘。 三个后卫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耳边一直持续不断的喧闹声忽然变得非常遥远，周围的环境和人也都变得模糊起来。 唯独天空坠落下来的皮球，那么那么的清晰。 为了我的黑豆焖饭！ 在后卫们的包抄当中，卡卡一手撑地，双腿凌空，没有受伤的右腿用力勾起，碰触到皮球了！ 落下来的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势大力沉，朝着球网奔去。 没有准备好的守门员仓惶扑救，但指尖距离球还十分遥远，球进了！ ——好一个倒挂金钩！ 轰然一声，拥有着五万人的球场沸腾起来了！ 不同的是，这次是波尔图球迷们的哭声，和遥遥传来的罗森内里的欢呼声，相映成趣。 决赛，我们来了！ 21.养伤 要卡卡说，万万没想到的是，皮波那个脆皮还挺能忍的。 竟然一直忍到回米兰检查之后才发现，原来他的肋骨竟然断掉了一根。而当时，肋骨断了的因扎吉竟然还踢满了全场。 因扎吉说，因为肾上腺素狂涌，当时确实是没有感受到骨头断了的疼痛。 回米兰之后才觉得痛得不行。 既然肋骨都断了，自然避免不了住院观察几天。 病房里，队友们看望过因扎吉之后，都逐一离开了。唯独卡卡要出去的时候，被因扎吉叫住了：“里奇，你等一下！” 卡卡只好停下脚步，看向大因扎吉，总觉得他狗嘴里吐不出好话来。 没错，现在皮波是大因扎吉了，因为他弟弟小因扎吉也来看望哥哥，现在就坐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个人。 卡卡垮着脸问道：“你要干嘛呀？” 小因扎吉看看传说中脾气非常好的卡卡，感觉他的态度好像……不太对劲？ 蒙内：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再看看自家哥哥，果然，只见他带着笑容对不太高兴的卡卡说道：“里奇，你是不是要去看富江小姐？” 卡卡警惕的看着大因扎吉，说道：“是又怎么样？——我不会带你去的！” 大因扎吉抚摸着胸口，蹙眉，脸色煞白，花瓣一样的唇看起来也是没有血色的模样。整个人如同风中残败的娇花，分外可怜兮兮：“唉，好痛……咳咳，一直在撕裂一样的痛，饭也吃不下……没事，里奇，既然这样，你就去吧。就算是我痛得吃不下睡不着也没有关系，赶不上决赛也没有关系。你不用考虑到我的心情，去吧，去找富江小姐，快乐的跟她在一起吃饭聊天，泡温泉……千万不要惦记我，咳咳，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等到他说完，身边的小因扎吉已经捂脸不忍直视了。 我的哥啊，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了？您是完全不在意你弟弟我怎么想了是吧？！ 欺负老实孩子是吧？！ 这要不是自己亲哥，真想揍一顿啊！ 再看卡卡，孩子已经纠结得要打结了。 小因扎吉再次捂脸，啊，老实人总归不是狐狸的对手啊…… 最后的结果就是，因扎吉换下病号服，穿好衣服，在小因扎吉和卡卡的帮助下，溜了出来。顺便还在医院卫生间里把自己捯饬了一番。最后甚至还掏出一瓶香水，在自己身上喷洒了几下。 卡卡和小因扎吉在一旁，一脸呆滞。 恨对手太狡猾，怒自己不争，摔！ 卡卡是个老实孩子，拗不过自己的良心。 而小因扎吉摊手，他从来都拿自己这个哥哥没办法。从小时候帮他背锅开始，他已经都习惯了。 小因扎吉：我那臭不要脸的哥哥。 大因扎吉：我那总是帮我背锅的弟弟。 总结：他（他）超爱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卡卡开着车，很不明白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皮波在也算了，为什么蒙内你也在？” 被好奇心弄得要睡不着觉的小因扎吉，赔笑说道：“我陪着皮波一起，这不是他伤还没好吗？我不放心。” 然后听到大因扎吉嗤笑一声，攀住自家弟弟的肩膀，笑着说道：“我没事的亲爱的，你还是自己去玩儿吧。” 小因扎吉哪里舍得走：“没事没事，我不想玩，我陪你一起！” 大因扎吉说道：“那，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蒙内要保密哦，知道吗？” 小因扎吉点头如捣蒜：“嗯嗯，一定一定！” 然后大因扎吉也跟卡卡说道：“我的弟弟你也知道，老实孩子一个。你放心，他说到就能做到。” 卡卡勉强说道：“那，我要先跟富江小姐说一说，看她怎么说。她如果不答应，你们就回医院去吧。” 他拨通手机，看到眼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充满期待的看着自己，感觉一阵无语。 一会儿电话接通，卡卡把事情跟富江说了一遍，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耶——” “耶——” 因扎吉兄弟俩高兴的拍掌，卡卡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忽然说道：“皮波，你不是说你痛得不行，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吗？怎么现在看着，你都已经没事了？” 话音刚落，大因扎吉就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腹部：“高兴的时候都忘记这件事了，唉哟……真的好痛……” 小因扎吉：捂脸不忍直视。 卡卡：好想打人但是他是伤员要忍住！ …… 无论外界的时光如何变换，就算是过去了一百年，一千年，这个幽静的庭院里的风景似乎永远都不会变化。 像一幅隽永的画卷。 满墙紫藤花在风中轻轻摇晃，惊鹿咕咚咕咚的响着。 永远是那么的静谧，淡然。 咚咚—— 门被敲响，里奈去开门，接过了卡卡送给她和文太的点心盒子，以及温柔的摸头。 里奈开心的去跟文太分享零食了，卡卡奔向坐在廊下的富江，像一只疯狂摇着尾巴的开心大狗子：“富江小姐，我回来了——” 富江起身，抚摸毛绒绒的巧克力色头毛：“回来就好，恭喜得胜。” 卡耶耶依恋的蹭了蹭她修长纤细的手：“我都是想着富江小姐才进球的！” 富江轻笑：“真的吗？难道不是想着黑豆焖饭才进球的？” 狗子的脸红了：“其实，也想了……富江小姐不许笑我！” 富江微笑，好好的挼了一把耶耶毛毛，然后才看向因扎吉兄弟，笑道：“一样的孩子怎么要生两遍？” 大因扎吉已经对于富江的绝世姝色有了一定的抵抗力，但乍然看到她的微笑，还是忍不住恍神，准备好的甜言蜜语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而小因扎吉……这孩子已经呆滞很久了，活像一座雕塑。 富江只觉得两个长相如此相似的男人站在一起，还同样露出呆呆的表情颇为好笑，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文太和里奈一边抱着点心盒子吃着小零食，一边走出来，看到这场景，也一起笑了起来。 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庭院里飞扬起来， 多了不少活力和朝气。 静谧的池塘里“咕嘟嘟”的冒起来细小的泡泡，一片荷叶悄无声息的慢慢浮上水面，颤抖起来。 水泡冒得更加密集了，像是有谁在水底下偷笑着。 卡卡：那种多出来一道视线的奇怪感觉又出现了。 可是等到他看向视线传来的方向的时候，那奇异的感觉又消失了，最后只能归结于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富江听到说大因扎吉肋骨断了一根，可能要赶不上决赛的事情之后，爽快的答应让他再去泡温泉。 “先吃饭再泡，否则一会儿晕在里面了。”她说。 大因扎吉感激不尽，总算是记得把自己那一箩筐甜言蜜语说出口了：“富江小姐不但美丽至极，还有着一颗如此善良的心，真是我平生见过最美好的女孩子。能够遇到你，真是我三生有幸。” 说着轻吻她的手背，一触即离。然后抬起头用极为真挚的眼神看着她：“你今天格外光彩照人，我手中的鲜花再美丽，也比不上你的半分动人。” 然后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束包扎好的鲜花，双手递上去。 卡卡与小因扎吉：？！他究竟什么时候下车买的花？ 尤其是卡卡，好气哦，但是还是要保持风度！ 而且、而且富江小姐听了皮波的话明显是开心的，还让里奈把鲜花插到花瓶里好好放起来！ 我怎么就不像皮波那么会说话呢？ 死嘴！ 小因扎吉侧头看向他，低声道：“你为什么要打自己的嘴巴？” 卡卡连忙收回手，也低声道：“不关你的事，你们兄弟俩一样的讨厌。” 小因扎吉：迁怒，你绝对是迁怒啊！ 一顿美味的巴西黑豆焖饭吃得卡小猪心满意足，对因扎吉兄弟俩的怨言也都飞走了。 这种口味较重的焖饭小因扎吉可以吃，也觉得很好吃，但肠胃虚弱的大因扎吉吃不了，招待他的就是口味清淡的寿司。 新鲜手握的寿司上面铺着鲜嫩的三文鱼，鲜美的海胆，还有甘甜的鲜虾和口感稍重一些的酱汁蒲烧鳗鱼，非常美味。卡卡吃了两碗黑豆焖饭之后又跟着吃了不少寿司，数他最能吃了，难怪叫做小猪。 吃完了，大因扎吉先去泡温泉，小因扎吉一样是球员，一样受过不少伤，也一起跟着泡。 卡卡则黏在富江身边，两个人坐在庭院里喝茶。 新鲜的抹茶，一股青草的味道。 卡卡一开始喝得不太习惯，现在已经习惯并且喜欢上了，就是偶尔有种自己是一头牛的错觉。 想到这个，他忍不住笑起来。 富江侧头看他，眼里带着怜爱。 狗子看着越来越傻了怎么办？没办法，继续宠着吧。 卡耶耶继续傻笑，露出雪白闪亮的牙齿。 他的上唇比起一般人显得更翘一些，无意识的时候都会微微撅起来，露出一线雪白贝齿的颜色。 很可爱，也很性感。 富江轻轻抚摸狗子头毛，问道：“因扎吉说你也受伤了，伤在哪里，让我看看。” 22.怜爱 卡耶耶连忙说道：“没事真的，就是小伤而已，富江小姐不用看了。” 富江蹙眉：“为什么不肯给我看？” 卡耶耶看她蹙眉有点怕怕的，于是嗫嚅着说道：“脏兮兮的，丑得很，怕，怕恶心到你了……” 富江快给狗子气笑了。 但她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只是盯着卡耶耶看。 华美繁复的鸢紫色传统服装，深紫与白的华丽腰带。层层叠叠的领口里面显出一层雪白的内衬，还有里面纤细无暇的天鹅颈。墨黑色的长发衬着一张完美的小脸，苍白到可以看到血管痕迹的皮肤，幽清的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 卡耶耶：惊恐，而且被美到了。 于是他磨蹭着弯下腰，把自己的长裤撸起来，嘴里说道：“其实就是肌肉损伤而已，没什么大碍的，真的没事……” 随着他把左腿露出来，他的伤处也被富江看到了。 原本线条优美跟腱修长的小腿，现在出现了惨兮兮的一大片伤痕。青紫交加，还有鞋钉踢出来的痕迹，三道深深的血痕早已经凝结了，但观感确实是有些狰狞，怪不得卡耶耶不肯给富江看。 因为他的皮肤白，那一片伤痕就显得愈发明显，看起来怪可怕的。 “只是看着有点吓人，其实问题不大。”狗子还在那儿解释：“进行决赛是没问题的，筋骨都没有伤到。” 得亏狗子一向身强体壮，面对恶意犯规都能扛下来。 但，这并不代表不痛。 富江不说话，却伸出手去，轻轻触碰那些伤痕。 温柔的触碰，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炽热的伤痕之上。 微凉的，轻柔的，酥酥//麻麻的。那些还未散去的，依旧留存着的疼痛，仿佛在这个时候都消散无踪了。 随着她的指尖的轻抚，卡卡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喘//息也变得明显起来。 洁白如玉的指尖，透着淡粉色的干净清透的指甲。富江小姐这么美好的手，却在抚摸着自己那么狰狞的地方。 一想到这个，卡卡就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在战栗着，炽热着。 “富江、小姐……”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急促呼吸，想要阻止她继续，却又很想她一直不要停下来。 矛盾的心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可怜的小处男是这样的） 从他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富江小姐低垂的长睫毛，如同墨色的蝶翼一样，轻轻颤抖着。那双幽清的如同春夜天空一样的眼眸，注视着他的伤处，其中，满满都是怜惜。 一瞬间，他不禁产生了一种，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富江小姐这样的注视的一种感觉。 同时间，他又产生了一种，就算是自己在此时此刻死去，也觉得心满意足的，诡异的感觉。 富江小姐…… 他喃喃的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感受着她的轻抚，感受着她的怜爱，感受着此时与她相通的情感……他的激动心情逐渐平息下来，那些叽叽喳喳的肉//欲的喜悦全都平静了。心里生出的，是一种情感上得到满足之后的，圆满的静谧。 他并没有意识到，在今天，在此时，他体会到了人生中更加高级的情感。 与肉//欲无关，与美色无关，与男女甚至也无关。 他挣脱了身体和基因造就的枷锁，在这一刻，在遥远时空当中，在宇宙的最深处，穿过那扇窄门，他与她灵魂相通了。 他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他。 世界对于富江来说，一直是模糊的。 长远的生命导致她不得不以自我为中心，漠视其他的一切，这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法。 但今天，在此地，在此时。 模糊的世界背景里清晰的跳出一道人影，总是乱糟糟没有好好打理的茂密的棕发，明亮清澈的小鹿一样的大眼睛，常常湿润着，带着祈求的注视着她。 那么干净，那么澄澈，原来眼睛真的是心灵之窗，可以看到他干净到透明的灵魂。 她仿佛触碰到了他那干净的灵魂，领会到了他的所思所想。 ——除了足球，再就是她。 同等的重要。 她平静的心湖本就因为他的出现而荡起了涟漪，此时更是，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了。 …… 弥漫着淡淡白色雾气的后方庭院，温泉之中。 红色枫树像是亘古不变的存在，永远在乳白色雾气当中闪烁着一树红宝石一样的叶子，像是一种艺术品多过像树木。 因扎吉两兄弟浸泡在温泉当中，鼻端闻到淡淡的硫磺味道。 “啊……真舒服啊……”小因扎吉忍不住舒服得叹息起来。 身上的一些陈旧伤处正在隐隐发热，一种舒适的热，简直要睡着了。 大因扎吉趴在纯白色石阶边缘，把脑袋搁在自己的手臂上，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因扎吉走过去，也像他一样趴在温润的石阶上，看着哥哥的后脑袋，开口道：“你怎么了？” 心情好像有些低落。 “富江小姐看我的眼神，跟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大因扎吉闷闷的说道。 小因扎吉无语的看着他：“这不是废话吗？” 一个是有感觉的人，一个是没感觉的人，能一样吗？ 但这话他不敢在哥哥面前说，只能自己心里暗暗吐槽。 “蒙内你说，我哪里比卡卡差呢？”大因扎吉偏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弟弟。 小因扎吉看着自家哥哥半长的湿润黑发之下，一张愈发俊美的面容，却无情的开口说道：“我只说一件事，哥，人家还是处男，你是吗？” 大因扎吉：“……” 八百年前就已经不是处男的他勉强开口说道：“这不太重要吧……我我我技术好啊！” 语气略微带着几分心虚。 小因扎吉耸耸肩，摊摊手：“那你就继续努力吧，加油，我精神上支持你。” 说着就走到一边去不搭理他哥了。 留下大因扎吉在那里嚎着：“蒙内，你这是跟谁学坏了？你不爱你的哥哥了吗——” 嚎得小因扎吉索性用手指把耳朵堵了起来。 幼稚鬼一个，啧！ …… 可能是因为大因扎吉身上的伤势确实比较重的缘故，从温泉里出来之后，他就忍不住开始睡意翻涌，尖削的狐狸下颌一点一点的。 富江示意卡卡带着他去休息，就去之前卡卡睡过的那间客房。 小因扎吉索性也陪着他哥一起睡，而卡卡，却亦步亦趋 的跟着富江。 富江不禁笑了：“你跟着我干什么？不然你也去跟他们一起睡？壁橱里被子都是管够的。” 卡卡的眼神里带着缠绵：“我跟你一起。” 富江故意逗他：“跟我一起？跟我一起干什么，睡觉吗？” 卡卡羞赧的说道：“只是纯睡觉的话……” 富江轻笑起来，伸出细白的手指抬了抬他那带着胡茬的绒绒的下颌：“笨蛋。” 虽然是骂他笨蛋，语气却是极为亲昵的。 说完之后她转身便走，卡卡连忙跟上去。 像是那种，刚被接回来，然后一直围着人的腿脚打转，上厕所也要跟着的小狗。 富江窈窕的背影走过木质走廊的拐角，然后一直往前走去。 走廊的尽头的那扇门，一直关着。卡卡看着富江朝着那扇门走去，猛然想到，这是富江小姐的房间啊！ 他还从来没有进去过呢！ 却见富江打开了那扇门，没有关闭，他连忙跟了上去。 狗子都是机会主义者，逮到机会就要一直缠着主人的。 卡卡跟在富江身后，迈步踏入了这个从未进入过的房间。 进门就闻到一股暖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是跟富江小姐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一直以为富江小姐用的是某种香水，谁知道，竟然不是。 这应该是来自于东方的，香薰？ 果然，他看到窗台上放置着一个陶瓷的圆润洁白的小炉子一样的东西，上面是手绘的藕荷蝴蝶。袅袅青烟从缝隙当中飘散出来，散发着清幽淡香。 “随便坐。” 富江说了一声之后，自己就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打理自己那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 卡卡蹭到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圆凳上坐下来，就是不去坐更加舒服的位置。 卡卡一边欣赏着镜子里的美颜盛世，一边用剩余的视野打量这个房间。啊，这是富江小姐的房间啊！ 想想自己终于进入这个房间了，心里有点激动还有点美滋滋的。 这个房间有客房三倍大，宽敞明亮。 木质的地板，米色的墙纸，整体看起来色调温和复古。 两侧有很大的木格子窗户，一侧能看到幽静的庭院，一侧可以遥遥看到运河那边有行人走过的街景，视野极佳。 天花板亦是木质的，挂着浅黄色绘制寒雪梅花图案的纸质灯笼。 全套胡桃木光泽感的木质家具，四柱床上挂着绯色丝绸的帐幔，仿佛有悠悠旧时的风吹来。 正看着呢，忽然镜子里面肤光胜雪的绝世佳人对着他招招手：“来。” 卡卡连忙起身走过去，意识到自己太过高大了，连忙蹲下来，昂起脸乖乖的看向她。 富江拿起自己的雕花桃木梳，一下一下，帮卡卡梳理他那一头总是乱翘的巧克力色短发。 卡卡惬意的眯起眼睛，任由她摆弄。 梳齿穿过蓬乱丰厚的发丝，一下一下轻柔的滑过头皮，带来过电般的触感。 一个梳理，一个乖乖的被梳理，心里都荡漾起柔情似水。 梳完了头发，富江放下梳子，一只微冷的玉手轻轻抚摸在他的绒绒的下颌上，低声的，轻柔的，在他耳边问道：“今晚，要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