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场漫长异地》 1. 前任重逢 a市,一场春雨洗净了城市上空的污浊。 舒晚宁穿着5cm的鱼嘴高跟鞋踩在鹅卵石上,鞋底太滑一不小心崴脚。 包里电话震动,接通后,母亲江心暴怒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小宁,你到哪里了!” “楼下。”舒晚宁挂掉电话,用门禁卡刷开单元楼大门。 电梯屏幕里,数字不断往上升,最终停在19层。 她工作后就搬出去单住,很少回家。她能想象到,待会打开门后会遇到什么情景,无非是母亲崩溃大骂,父亲坐在一旁沉默的抽烟。 输入生日,门开了。 舒晚宁拿过拖鞋换鞋,刚崴脚,脱高跟鞋时,疼的皱眉。 江心拉过女儿,将她拽到厨房。 “我跟你爸离婚,你跟谁?” 舒晚宁看着脚后跟磨破的地方,快速眨眼,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说啊!”江心不耐烦的语气初见端倪。 舒晚宁终于抬头,眼里含泪,笑着叹气:“妈,你高兴就好。” 她走出厨房,深呼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烟头,乱扔的衣服。 舒扬终于从烟灰缸里抬头,随意瞅了一眼舒晚宁,转而去阳台继续抽烟。 舒晚宁将衣服抱到沙发上开始叠。 三个人,三个位置,不说话,不交流,连流动的空气都觉得尴尬,压抑。 江心从厨房出来,将舒晚宁叠好的衣服打散。 “有什么好叠的!” 母亲回卧室换衣服,进门前把门砸的震天响。 舒晚宁叹气,将衣服扔在一边,疲惫的靠在沙发软枕上,用手臂挡住视线。 江心和舒扬从她13岁吵到25岁,她不明白,这样的婚姻如何能维持三十多年? 她坐起身,朝阳台看去,父亲正站在母亲养的花面前抽烟。沙漠玫瑰受过春雨的洗礼,更显生机活力,它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丝毫不受一旁烟雾的干扰。 卧室门打开,江心换上黑白条纹连衣裙,朝舒晚宁招手。 “帮我拉一下拉链,我约好律师了,咱们马上出门。” 舒晚宁照做。 “妈,你怎么突然要找律师了?想离婚去民政局不就行了?” 江心的语气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你爸要分财产。” 两人一起走出来,舒扬抽完烟进来,看到舒晚宁和江心冷哼一声:“每次吵架都打给小宁,母女俩真是一条心,打算找那个律师告我?” 江心一点即炸,将舒晚宁护在身后:“你说什么?!” “舒晚宁,你看看你妈,她哪里是想离婚,分明是想让我睡大街!”他脸涨的通红。 舒晚宁走上前,冷笑一声:“您要是心里没鬼,就痛快把婚离了。和自己老婆抢房子您不嫌丢人?” 舒扬提起垃圾袋,率先转身出门:“多大点事,还要找律师?你生怕咱们家的破事传的不够快。” 舒晚宁拉过江心的手,语气发狠:小事?那妈这三十年算什么?” 舒扬无应,门轻轻关上,江心却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大哭。 舒晚宁愣住,母亲一向在父亲面前强势,现在毫无形象蹲在地上无助如孩童。她无措的抽过几张纸巾,蹲在母亲身边等待着,让母亲尽情发泄。 她缓慢的拍上母亲的背: “妈....哭出来就好。” 江心借着舒晚宁的手站起来,到洗漱台上梳着头发,打理完最后一根发丝,江心朝舒晚宁笑 “小宁,妈妈哭是觉得自己解脱了。” “我早就知道你爸是什么样的人,还是和他过了三十年的日子。” “妈妈谢谢你,替我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我这辈子从来没觉得像今天这样轻松过....” 江心拉过舒晚宁的手,眼神变得愧疚:“对不起小宁,爸妈没能给你一个有爱的家,我也恨自己懦弱,拿你当借口不敢离婚。” 舒晚宁鼻头一酸,她没想到今天能听到这些。13岁开始,她会问妈妈,爸爸今天几点回家吃饭,妈妈总会将手机粗暴地摔到她面前,逼着她自己问。 导致她现在对接父母电话有阴影,甚至听到和父母相似的铃声还是会有应激反应。 她本以为爸妈不知道,不关心。 直到此刻听到妈妈的话,让那个曾受伤的小女孩,有了些许安慰。 眼泪大滴砸在舒晚宁手背,声音不自觉哽咽:“妈妈。” 13岁的舒晚宁一直期待的道歉,25岁的舒晚宁等到了。 直到舒晚宁和江心收拾好出门,舒扬还没回来。舒晚宁本想找父亲也聊一聊,奈何快到和律师预约的咨询时间。 起初她本不赞同找律师,更偏向舒扬的观点,家丑不可外扬。当看到江心的脆弱,她的心像是被锋利的刀割一样,刀刀凌迟在她身上。她想,只要母亲能开心些,就算会被人说闲话她也认。 电梯门打开,正好遇到回家的舒扬。 江心想装作陌生人,一把拉过舒晚宁就走。 舒晚宁注意到,父亲的眼眶似乎也红了。 长这么大,她不屑于掺合爸妈的感情问题,可她害怕,心跳的像打鼓,这个家是不是要散了? “妈,你真想好了?还有别的原因吗?” 江心系上安全带,戴墨镜的手一顿:“你爸,把自己的信用卡给小三用。” 沉默半晌,舒晚宁开口:“妈,离得好。” 江心打着方向盘,没回答。 路上,车里广播放着一则新闻:a市民事十大优秀律师获奖之一是华悦律所的离婚律师周慕安,据悉,周慕安从A大法律系毕业....” 舒晚宁正闭目养神,听到“周慕安”三个字,猛的睁眼。 车窗外,凉风灌进,头发糊住了舒晚宁半边脸。手忙脚乱的想去关声音,却不小心按到扩音键:“周律师胜诉率是华悦前十,年纪轻轻却比很多从业多年的律师一样,专业,周律师有什么秘诀吗?” 周慕安开着玩笑略带低沉的嗓音传进她耳朵:“没有感情就可以,无情破全局。” 后续是记者的笑声,舒晚宁已经听不进去。她揪住安全带,拼命压住情绪。思绪却不受控的回到大学,她和他吵的最凶的那顿散伙饭。 散伙饭是大学里他们几个玩的好的朋友组的毕业局,戏称散伙饭。没想到,她和他倒真散了。 周慕安接到公派留学的通知,当着大家面公布。他没和舒晚宁商量,舒晚宁僵住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和朋友们一起祝贺他。 朋友们都去一旁唱歌,她喝了几杯白酒,哭着打酒嗝。周慕安试探的去搂住她,舒晚宁笑着躲开。 “舒舒”他唤她小名,舒晚宁不应。 舒晚宁笑着凑近到周慕安耳边,用只有她和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周慕安,你是不是特别不把我当回事?” “舒舒,通知刚到,我其他人也没说。” “我要的是尊重,不是被通知!” 灼热的酒气喷到周慕安脸上,他抵住舒晚宁的额头想吻,嘴唇先碰到的是舒晚宁脸颊的泪滴。 周慕安退回来,观察她的脸,才发现,她虽笑着,却已泪流满面。 她哭到无声,周慕安只是说:“舒舒,冷静 一下。” 就好像用尽全力打开一个期盼已久的宝盒,结果宝盒里藏着的不是宝藏,是一堆腐烂的生肉,你烤烤也能吃,只是要忍着恶心。 “周慕安,我们分手吧。” 她看过去,周慕安终于有了反应,他沉默的打开一大瓶白酒灌下去,把自己喝的满脸通红。 “嗯,随你。” 他扔下这句话就走,其他人追出去,包房里只剩下舒晚宁。 她的心被人揪起来,舒晚宁只记得那种感觉,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没人为你主持公道。 “周慕安,王八蛋!” 她和闺蜜喝的烂醉,一晚上都在骂周慕安。 两年过去,她听不到和周慕安有关的消息,他消失在她世界里,仿佛在她的人生里,周慕安从未存在过。 舒晚宁打开车窗吹风,眼里的干涩被风吹散,她舒服许多。 这是分手两年后,她从广播听到他的消息,周慕安,回A城了。 25岁,她能从周慕安的角度理解他,在当时的周慕安看来,这不是大事,联系不会断,恋爱还能谈。 但舒晚宁不愿意,她要的是安稳的陪伴。 缺乏父爱的女孩会在感情里特别需要安全感,她知道这不是周慕安的错,可站在她的角度,却特别残忍。 “周慕安,我不要再遇见你了....”这句小声的呢喃,随着路过的风消失。 车停在城悦大厦地下停车场,舒晚宁一惊,开口显得有些结巴:“妈,我...你...预约的律所是华悦?” 江心点头。 舒晚宁浑身起鸡皮疙瘩,她走不也是,留也不是。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灰白色suv上下来一个男人,一身笔挺黑西装,利落背头。 舒晚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拉着母亲快速跑进电梯,拼命戳着电梯按钮。 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挡住,电梯门被强行打开。 舒晚宁抬眼,周慕安同样看着她,她松开按钮,退到江心身后不语。 周慕安走进电梯,和舒晚宁保持着距离,两人像陌生人。 江心好心询问:“你几楼?” “9楼。” 江心反应过来,拉着周慕安的手:“9楼?你也是华悦律师?” 周慕安点头:“您好,华悦周慕安。” 舒晚宁一言不发,江心给女儿介绍起:“这就是我预约的那个律师。”她只笑着附和:“您好,周律师。”没给一个眼神,自顾自的看着手机上的法律条文。 电梯一到,周慕安让江心先出门,带着她到前台做信息登记。 舒晚宁借口去洗手间。 她在洗手台补好妆,往唇上添了颜色。甩着未干的手走出来,余光看到靠在大理石砖上的周慕安。 脚步加快,不留一个眼神。 声后响动。 周慕安大步走到面前,挡住她去路。 舒晚宁低头,往左移,周慕安也跟着移。往右,周慕安也跟着往右。 周慕安诚心和她过不去是吧! 她一脚高跟鞋踩到他皮鞋上,痛的他忍不住“嘶”一声。舒晚宁退后一步,抱手臂冷笑:“周律师,学人家玩壁咚那一套?” 周慕安压着嗓子:“舒小姐。”他站在面前,双手插进西装裤兜,和她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静静地等着周慕安的下文。 他迈开步,最终停在和她一个身位的距离:“你是在躲我吗?” 舒晚宁冷冷推开,不肯再赏一个眼神:“周律师,你挡路了。” 2. 谁先破防 律所咨询室内,舒晚宁靠在绿色漆皮沙发上,正对着木桌上的橙汁出神。 果汁的酸甜在她口腔里化开。 果粒橙,曾是她大学最爱喝的饮料,周慕安总嘲笑她是小学生口味,她笑得得意:“你买不买?”周慕安都会宠溺地点头付钱。 洗手间的对峙和实习律师倒的果粒橙,让她恍惚,周慕安真的回来了。 咨询室内的欧式白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拍打着玻璃。室内点着栀子味的熏香,让人闻到就很放松。 舒晚宁手指绞弄着白T的衣角——两年间彼此互不联系,再次重逢居然是变甲方乙方。分手两年的初恋,现在要给我妈做离婚咨询?! 玻璃杯上映出她笑容勉强。唇釉也盖不住毫无血色的面容。 愣神之际,门锁“咔嚓”一声转动。 江心用手肘捅了捅舒晚宁,她抬眼,毫无预兆地撞进一双深邃的暗眸。 周慕安拿iPad走进,身后跟着刚给她倒饮料的实习律师——秦承。 她移开目光,看向周慕安身后的白墙,眼珠不自觉地转动,心跳得像打鼓。 舒晚宁听到周慕安和妈妈问好,心里正盘算找什么借口逃离现场,只听到周慕安低沉的嗓音在她上方响起:“您好,舒小姐。” 舒晚宁条件反射般地露出职业微笑,站起身,伸手:“您好,周律师。” 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回握。 两人进行着标准的职场社交礼仪,舒晚宁一头金棕色波浪卷显出都市女性的魅力。深蓝色牛仔裙下是白皙的双腿。 她微笑硬撑,气势不减。 在舒晚宁面前,周慕安185带来的身高压迫感竟意外地被减弱。舒晚宁穿着5cm的鱼嘴高跟鞋,两人面对面,手掌虚握又快速分开。 熟悉的记忆顺着血液滑向手掌心,咨询室内,气氛诡异又暧昧。 舒晚宁坐下,将橙汁一口饮尽,在心里自我催眠:没事,人活久了什么都能遇到。 她咽口水,低头快速眨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妈妈的离婚案上。 进入工作状态的周慕安拿着iPad开始记录:“江女士,您的诉求是?” 江心想了想,语气坚定:“我只要钱!” 周慕安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双手交握,下意识摩挲着大拇指。 舒晚宁撞见,瞳孔微缩,下意识抬眼朝他看去——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小动作。 周慕安为人处世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可只有她知道他这个小动作,代表他不耐烦或者不屑。 他看不上她妈? 她看着他快速翻阅文件资料,笔尖在财产分配诉求那里停留很久。 随即,他指出用笔圈出的那行字询问江心:“江女士,这套商铺属于您婚前财产,我方可主张不分配。但其余房产,均属于婚内财产,需双方协商。” 舒晚宁听着,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余光察觉周慕安的凝视,转头和他对视,眼神不软。 双方目光初次交汇,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周慕安看着她,冷峻的眉眼向上微拱,语气不善:“舒小姐,有何建议?” 舒晚宁的手被木桌挡住,习惯性揪住白T的边角。 面上得体微笑:“周律师,来之前我做过功课,婚内房产也会看个人银行流水才决定是个人支出还是共同支出吧?您说呢?” 咨询室内,沉默。 记录着咨询内容的实习律师秦承从电脑屏幕前抬头,眼神闪过对舒晚宁的惊讶与欣赏。 舒晚宁唇角微勾,看周慕安如何接招。 她最讨厌周慕安这副镇定的模样——就好像她从来不算什么。 人在她面前,却隔着一层迷雾,看不清,抓不住。 从大学到现在,要帮前女友妈妈打离婚官司,他也是这样镇定。丝毫看不出她,对这场地狱级别的前任重逢,有任何情绪反应。 她闭着嘴,用鼻孔维持着小幅度的呼吸,不想让人看出异样。 周慕安微笑,身体整个向后靠,语气带着笃定:“鉴于当事人有工作。”他顿了顿,想起自己昨晚查过舒晚宁的信息,补充道,“且女儿成年工作也稳定,对方也并无赌博、出轨、家暴等重大过错,若以情感破裂理由起诉离婚,财产分割这个情况,可能达不到您的预期。” 舒晚宁按住忍不住想接话的江心,她抬眼看向周慕安,语气再正常不过:“周律师,如果结合我爸的心理评估报告呢?他信用卡流水,是否能被判为主观恶意?” 舒晚宁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沉默了几秒,周慕安开口:“如果报告具有资质,能在庭审中作为书面辅助证据,但不是决定性因素。” 舒晚宁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周慕安字字句句,讲透真相:“江女士,您在婚内期间用个人工资还贷,若和丈夫无特别书面协商文件证明是您个人偿还,那么均属于共同还款。除非能提供精确的银行流水,证明房贷支出全部属于婚前个人存款。” 此话一出,舒晚宁和江心小声地交谈戛然而止。都看着周慕安。 舒晚宁气的站起身,眼里是不可置信的惊讶“周律师,出轨过错方也没办法净身出户?!” 他微微偏头,说出的话无情到近乎残忍:“您要知道,法律不会哄任何人开心。” 周慕安的目光慢慢移到舒晚宁,眼神如猎豹捕食猎物,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江女士,抱歉,我和您女儿有过私交。根据律师执业规范,这个案件我需要回避。目前我帮您梳理了基本的法律风险,后续会将案件转交给其他优秀的律师。” 说完收腿,合上文件,起身走到门边,补充:“当然,若您仍然信任我,那我将全力维护您的权益。您考虑一下,可以先存我的号码日后联系。” 他等在咨询室门口没动,开口报数字。 舒晚宁皮肤止不住地泛起细碎的鸡皮疙瘩。周慕安打的她措手不及。 江心一脸疑惑地看向她,又看向周慕安。 舒晚宁一秒钟没迟疑,笑着把母亲的碎发别到耳后,拉她起身:“没事,妈,人律所规定,也别为难人家,实在不行,我再帮您问问别的?” 周慕安接招了,那她也得有来有回。 舒晚宁收拾桌上的文件,故意把自己的工作报告留在了沙发上。 她拉着母亲,对挡在前面的人,不客气开口:“麻烦让一让。” 周慕安握拳,他微侧身,让出空间。 舒晚宁和母亲走出咨询室,她借口要回去拿工作报告,让江心先离开。 她靠在玻璃门上,推开一个小缝,想看周慕安的真实反应。 “周哥,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想把人气走?”秦承嘴上抱怨,打字动作未停。 周慕安胸口起伏,叹气,回头问秦承:“下一家什么时候来?” 秦承顺势拿起沙发上的工作报告——《旭阳中学一月份预防学生心理健康工作报告》,看了一眼,递给周慕安。 他接过,看文件署名:心理一组舒晚宁。将文件放于桌上,站在咨询室门口,像是等待着什么。 几秒后,舒晚宁决定进去。 她故作慌张跑进来,洁白的脖颈渗出汗珠,混合着发香。她撩开头发,露出一只耳朵,特意想绕 过周慕安身边去拿报告。 没走两步,被周慕安一把抓住胳膊。 他一用力,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眼神变深,想从舒晚宁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舒晚宁被迫和周慕安对视,她贴着周慕安的胸膛,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 舒晚宁手肘用力下坠,试图挣脱周慕安。动作力度稍大,发丝飘动,薰衣草发香钻进周慕安的鼻腔。 他不可控地滚动喉结,声音略沙哑,用只有她和他能听到的声音问:“果粒橙好喝吗?” 舒晚宁勾唇踮脚,靠近他耳畔:“周律师,怎么不装了?” “你耳朵红了。” 一时间,呼吸喷洒,周慕安愣神,力道变松。 舒晚宁趁机脱身,转头对秦承开朗大笑:“麻烦秦律师把工作报告递给我,感谢。” 她看到秦承嘴动了动,接过报告,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立即开口:“秦律师,我走了哦。” 全程没看周慕安也不回应,拿起文件就走。 空气中,栀子香和薰衣草香混合着。 周慕安无意识坐到舒晚宁刚坐过的位置,又触电般地弹起来。 他闻到那股香味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扯了扯领带。这领带今天打得太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舒晚宁,舒晚宁。 秦承凑到他身边,一副想听八卦的模样,用肩膀撞他:“她跟你什么关系?” “没关系”周慕安直视正前方的桌子,眼神未动。 心里默念:旭阳中学这四个字。 “没关系?你为难人家两次?这不像你啊。” 目光渐渐回聚,周慕安跷着二郎腿。静默了一会儿,开口:“这个案子,我定方案,你出面沟通,谈回来。” 周慕安将自己的手机递给秦承,偏头示意他 “干嘛?” “去加她微信,方便沟通。” 舒晚宁一路小跑过来按电梯,还是没赶上。 她不自觉地用手扇风,额头有汗珠流下,脸上泛起红晕。想到刚刚周慕安失神,她压不住嘴角。 江心去厕所,她靠在电梯旁的白墙上,给闺蜜发消息吐槽: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陪我妈来律所遇到周慕安了】 闺蜜知知:【哈哈哈哈哈,舒晚宁,你俩这都能遇到?!作为一个心理老师,这点承受能力不会没有吧?周慕安胜诉率很高的,有人脉不用是不是傻?】 “舒小姐,加个微信吧,后续可以多沟通,我们华悦打离婚官司经验最丰富,您再考虑一下?” 她抬头,看到秦承将二维码举到自己面前。 心里第一反应:搞什么,来骗咨询费的?周慕安穷疯了? 她不想搭理。 舒晚宁身后传来一道男低音:“舒小姐。” 她回头看,周慕安站在前台,微抬下巴,显得下颚线愈加锋利,又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舒晚宁没动,周慕安向前走了两步,带着些漫不经心:“你母亲的离婚案,秦律师会代表华悦和您联系。” 舒晚宁和他对视,凑上前,她眉眼一挑,语气轻蔑:“A城那么多律所,我非选华悦?” 秦承举着二维码的手往回缩了些,舒晚宁看到,嗤笑出声:“秦律师,你刚跟我说,果粒橙是周律师办公室里拿的?” 秦承迟疑的点头,周慕安眼神一紧。 舒晚宁最终没扫递过来的二维码,她像一个骄傲的公主,维持着自己的体面和高贵,和周慕安擦肩而过,电梯门关上前,舒晚宁正视着周慕安,眼神淬上冰,用口型无声的说: “后会无期。” 3. 那不是你的错 江心将拌好的卤面抬出,母女俩吃着面随意聊天。 “妈,你怎么想到预约华悦的?” 江心刷着手机,随意答:“你蒋姨和知知推荐的,说是胜诉率高。” 这说法怎么和闺蜜说的一样?舒晚宁觉得自己快接近真相了。 江心忽然想起什么,眯着眼看着舒晚宁:“周慕安和你是什么关系?” 舒晚宁抱着抱枕,将头埋进去。就知道老妈会问,不过问就问吧,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想了想,透露了一半:“我俩就是……大学同学……也不熟。” 江心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男的,就是你骂王八蛋那个?” 江心接喝的烂醉的舒晚宁回家,她在车里吐了一路,嘴里一直喊着:“周慕安,王八蛋。” 江心对这件事印象极其深刻。 但是舒晚宁就喊过那么一次,第二天平静得像无事发生。起床就主动陪着她去洗车。 舒晚宁也没否认,咬着嘴唇,主动交代:“高中同学,大学谈的,在一起两年。” 江心不再多问,微信里将“秦承”的微信名片推过去,眼神里没任何商量的余地。 舒晚宁面条没咬断,她诧异的看向母亲,口腔口水混合面条显得含糊不清:“妈,你什么时候加的?!” 江心答的随意:“你说秦律师啊,他刚主动加的我啊。” “人家小秦律师态度可好了,我一直问问题,人家都不嫌烦!” 舒晚宁无奈扶额,她多想告诉她妈,那是因为交了咨询费啊! 在江心的紧盯下,她加了“秦承”的微信:【秦律师,您好,我是舒晚宁。】 看着对方回复的死亡微笑,她嗤笑一声“什么玩意。”手机按了静音。 吃完面,舒晚宁掐着点去学校开一周一次的教务工作会。 到办公室,她打开电脑,将【旭阳中学一月份预防学生心理健康工作报告】电子版发送给德育处。 最近学生的学习压力突增,考试成绩出来后,关于厌学原因多了许多:自我要求过高、完美主义、家长期望高、同学之间的竞争。 舒晚宁揉着敲字发酸的手腕。 按下邮件发送,向德育主任同步工作报告——她想给同学们来个团体辅导,加入一些破冰小游戏,释放压力,解放天性。 做完这一切,她才去开会,不想打无准备的仗。 会议室内,一面五星红旗高挂于LED屏幕上,象征着公平和正义。 老师们陆续进入会议室,交谈声此起彼伏,舒晚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缓解眼压。 “砰!”的一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于砸向会议桌的那堆厚文件上。 年级组长张老师站上主讲台,腰间的钥匙哗啦作响。 舒晚宁睁眼,最先和张老师对视上,她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放在文件上的保温杯滚到第一排舒晚宁的脚边,舒晚宁捡起保温杯,向他问好:“张老师。” 张老师吹了吹话筒:“今天的这个周会,我会尽量缩短会议时间,不占用各位老师休息时间。” 舒晚宁看了一圈,基本上没人在听张老师讲话。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这个年级组长是保守派,秉持着不出事,不违规的和稀泥原则,从不支持改革创新。 “初二三班同学的期中考成绩退步明显,高分同学也发挥不稳定,各科老师引起重视,班主任多关心学生。” 舒晚宁刚好是初二三班的心理老师,她举手补充:“组长,您能不能多排一节心理课,同学们压力太大了。” 张老师像是找到一个出气球,手指敲在单薄的文件上,口水横飞,显然憋着一肚子气:“舒老师!你看看你,你在搞些什么?!你设计的课堂匿名反馈表里,为什么要让学生填写期望课堂时长?” 舒晚宁不明所以。 张老师继续开炮:“心理课本来就是实验的,你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难不成还要德育处专门为你的心理课调整时间?你让主科老师怎么办,上哪给你分时间?!” “学生问题交给班主任!” 舒晚宁用手按住胸口,将气往下顺,她不想将情绪迁怒任何人。 清嗓,开口道:“张老师,您的意思是?” “心理课一个月一次。”张老师不耐烦的甩出最后通牒。 舒晚宁不卑不亢:“张老师,心理课程不止是上课,讲述心理知识,更多的是疏导学生压力,让学生们有个可以放松和宣泄情绪的地方。我了解过,我现在带的三个班里,有一半学生是单亲家庭或留守儿童。我们身为公立学校,基本的人文关怀都不能做到的话,愧对学生和家长。” 此番言论,确实都说到各位老师心里了,几位年轻老师微微点头。语文老师收起手机,目光在张老师和舒晚宁身上来回转。 张老师坐下拿起保温杯,吹着上面的热气:“舒老师,你跟我说没用。你要知道我们初二所有老师是一个团队,你不能在学生面前戳其他老师的轮胎啊。” 舒晚宁觉得好笑:“学生在心理课上或者团体辅导中释放些情绪压力,也能让各科任老师的教学压力小一些,您说呢?” 张老师拍着桌子:“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装的听不懂?!你在学生面前表现的那么好,受欢迎,其他老师如何立威?!” 舒晚宁听完只觉得荒谬,张老师歪曲她的逻辑,无非是想砍掉她的心理课时间。 她握拳深呼吸:“关于我的提案,我已发送给德育处宋主任。” 张老师指着舒晚宁的鼻子:“你!”语气越发恶劣:“如果有家长投诉,你的职业生涯也快完蛋了!心理老师有本事吹的天花乱坠,学校不看你嘴皮子多厉害,看的是结果。” 舒晚宁微笑点头:“谢谢张老师夸奖。” 张老师将那些舒晚宁设计的匿名反馈表扔在她桌上。她拿起那些匿名反馈表,笑的开心,同学们的真实想法终于能有这样的方式说出来。因为是匿名的不担心暴露,所以可以畅所欲言。 她将整张表投影上去,QQ工作邮箱跳出一则未读消息,发件人:宋愈绯。 点开邮件内容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工作报告收到。初二三班班内有高分同学出现厌学、逃学现象,目前该同学情绪不稳定,公然和科任老师对抗,根据班主任反馈,孩子家庭状况为单亲家庭,班主任需心理老师介入协助】 所有老师都看到了。 “谁让你越级打报告的!”张老师再次拍桌。 舒晚宁直视他:“组长,我和您说了两次,您都是说放到开会的时候提,现在我提了,请您当着所有老师的面,给我一个答复。” 她只觉得头上笼罩着一片乌云,顿时感到压力巨大。 双手不自觉地出汗。目光却越来越坚毅:“这个课时,您加不加?” 张老师的脸色由红转白,指着舒晚宁:“你!” 舒晚宁笑:“张老师,德育处主任是我的直属领导,我是汇报工作,履行我的工作职责。” 众多老师摇头。 舒晚宁声音越发冷静:“如果这位逃学的学生我劝不回来,是我能力不够,我认。我会主动辞职。要是我能劝回来,请您给初二三班的同学一次机会。” “舒晚宁,注意你的态度!”张老师后背僵住。 会议室里,有声音悄然支持着舒晚宁:“就让舒晚宁试试,又不损失什么。” “要我说啊,老张就是怕出事。” “也是,听说他快升了。” 张老师眼看控制不住局面,同意了舒晚宁的干预:“舒老师,希望你真的能帮到这个学生,散会!” 走出会议室,舒晚宁靠在白墙上。她在心里鼓励自己:真棒啊舒晚宁,你就是可以做到,25岁 的舒晚宁,你能保护别人了。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课表安排,等在会议室出口。 初二三班主任李老师戴着小蜜蜂出来,“李老师!”她笑的亲切,李老师表情却不自然: “舒老师,情况是这样,林薇薇同学期中考成绩下滑严重,有好几道大题是空着的。平时家长,这孩子是奶奶在带,父母现在又在打抚养权官司。” 舒晚宁接话:“孩子现在在哪?” 李老师指了指操场另一头的湖边凉亭:“她不上课就会躲在小湖那边,舒老师可以去碰碰运气。” 舒晚宁穿过操场,在离湖边最近的白杨树下停住,她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试探的开口:“薇薇?” 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闻声回头,眼里满是惊恐,她跳下石凳就想跑。 跑了几步,回头看,舒晚宁一动不动,带着微笑的站在原地,脚步忽的停住。 “我可以在这里陪你待会吗?” 女孩点头,但依然和舒晚宁保持着距离。 舒晚宁慢慢挪动着,一点点尝试靠近:“薇薇,我是舒老师,我上过二班两个星期的心理课,还记得我吗?” 女孩没点头,但已不抗拒舒晚宁的靠近。 “薇薇,你知道吗,我14岁的时候,每天都想哭,爸妈吵架不管我,上课听不懂老师讲的,不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舒晚宁一边说,边观察薇薇的反应。 她终于能和女孩并排坐着。 “我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爸妈才不管我,老师才不喜欢我。”舒晚宁平静的撕开自己的伤疤,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长大了,学了心理学才发现,那不是我的错。” 她对薇薇说:“那不是你的错。”薇薇眼泪落下,表情未动。 “你现在还在呼吸,眼泪还会流,证明你比谁都活的更鲜活,是独一无二的林薇薇。“ 薇薇的眼泪又涌出来。 舒晚宁抱住她,没说话,轻轻拍着她的背。薇薇嚎啕大哭,泪染湿舒晚宁肩膀,晕出朵朵水墨般的无色花朵。 舒晚宁明白,这个孩子逃学,厌学,只是因为没人看见她。 “薇薇,你看哪。”舒晚宁指着自己办公室的位置,“不开心或者想找人聊天,都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林薇薇哭了好一会,觉得浑身轻松。她用尽全力给了舒晚宁一个大熊抱:“舒老师,你居然不劝我回去上课,不劝我好好体谅父母,不让我当个好学生....”她深吸一口气,“居然告诉我,能吃能喝能睡能活,已经是独一无二了,我从未听过这些话。” 舒晚宁安静的聆听,只是笑着点头,没打断。 “我知道,我让父母很着急,让老师很为难。我要是不这样做,会觉得自己很普通,我很羡慕那些可以随意大声说话的同学,也很羡慕很有个性的同学,我呢,我什么都做不到,我除了成绩好,没什么特别的,现在我成绩也下滑了,父母闹离婚都不要我,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 不远处的树荫下,年级组长张老师跟过来看舒晚宁如何处理,听到学生的哭声,他内心百感交集。 他看到林薇薇哭,看到舒晚宁的专业,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心理老师的工作。心理老师不是只会放ppt,做游戏,是真的有让一个孩子敞开心扉的魔力。 他想到自己家里正上高二厌学的儿子,想虚心想舒晚宁请教一下和孩子沟通的办法。 他抬头看去,舒晚宁和林薇薇,正朝他笑。 张老师叹气离开。 舒晚宁的手机震动,她皱着眉头点开,是“秦承”的微信消息:【舒小姐,明晚8点,旭阳中学书吧见面详聊案情。】 林薇薇好奇的凑过来:“舒老师,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舒晚宁反扣手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闪出一个念头:明晚8点,周慕安会不会来? 4. 25岁的舒晚宁 将薇薇送回教室后,舒晚宁赶在下午下班前,匆忙回办公室拿上刚从学生哪收集来的课堂匿名反馈表,准备去找德育主任亲自汇报。 同事见她手忙脚乱不免好笑:“舒老师,这是?” 舒晚宁理着表,仔细看着表上的信息,将暴露学生隐私的地方拿修正带涂白了。嘴里回应着同事,语速极快,像在嘴里炒了盘菜一样:“啊,这些啊,这些是我一会汇报的资料。”她抬头看向墙壁上的钟表,时针马上快指向5。又低头看了反馈表,她发现,家长那栏的意见几乎都是空白的。 学生的家庭教育,她无权干涉。但她也希望,家长能重视家庭教育,而不是把教育责任都推给老师。班主任和家长一条心显得班主任打小报告,不是一条心,又失职。舒晚宁理解班主任,也理解家长,为难的只有她自己了。 她要怎么了解学生的真实心理呢?后来,她想出了匿名反馈表。如果不写名字,学生的压力会少很多,敢说真话。 这也是她敢去找德育主任汇报的底气。 她笑着打趣自己:“我理解老师,也理解家长,怎么反而自己多了这么多工作量?” 同事走过来,笑眯眯的递给舒晚宁一瓣橘子:“你啊,就是太照顾别人的感受,善良的人总是能理解别人,又为难自己。” 舒晚宁听完愣住,停下慌乱的动作,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 同事拍拍她的肩膀,和同事打了招呼,舒晚宁走出办公室前回身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走了。” 德育处办公室门前,舒晚宁反复在心里打草稿,敲门前,手指举起又放下。 “舒老师,来汇报工作啊?你怎么不进去?”办公室杨主任放下茶杯,笑着邀请舒晚宁进去。 高跟鞋在瓷砖地板上踩出响声,电脑屏幕前的男人,闻声抬头。 他看到舒晚宁,食指向上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带有惊讶:“舒老师?”随后抬起手腕,手表上的分针指到了10,“舒老师,快下班了,有事吗?” 舒晚宁坐到他对面,将反馈表推过去:“宋主任,这是近一个月的心理课堂反馈表,我....我有几句话想说,耽误您五分钟行吗。” 对方看着她点头。 “宋主任,课堂反馈表因为是匿名形式,记录的都是学生的真实心声,也是心理一组工作调整的方向。我想,能不能联合班主任,在初二召开一次心理健康的父母课堂?” “第一可以体现学校对心理健康的重视,第二也能帮助班主任更好的掌握学生的家庭情况,第三,对学生和家长提供变相的亲子时间。” 男人没说话,也没反驳,安静的听完了。 宋愈绯一直不说话,舒晚宁双手放在腿上,揪住衣服一角。 过了会,宋愈绯平静开口,语气听不出态度:“舒老师,你的这个想法很好,我们会尽快开会讨论的,感谢你对学校德育工作的支持。” 典型的官腔,舒晚宁不满:“宋主任是有什么顾虑吗?” “舒老师,学校需要考量和协调的东西有很多。” 舒晚宁起身,宋愈绯等她走到门口时候,又轻声开口:“目前法律保护未成年人权益,可我们身在学校,考虑的还有家长和老师。” 这话把一旁默默吃瓜的杨主任都吓住了,宋愈绯直接将底层逻辑拆给舒晚宁看,其实就是告诉她:这件事,黄了。 听懂了,她逆光站在门口,侧脸唇角微勾。 这件事要是成了,算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改革,难度不小。宋愈绯是在提醒她,连法律都办不到的事,就别费心思了。 难度大,不代表没可能。舒晚宁想,她成为心理老师的那刻,就是在为这样的改革而奋斗。 走出教务楼,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听到放学铃那首舒缓的韩英文混歌——fly后得到缓解。 树荫下,看到同学们成群结队,说说笑笑互相推搡。她不自觉微笑,心软成一朵朵棉花。 舒晚宁打开手机,回了微信未读信息:秦律师,刚在忙。 现在是下午5点20分。 点开“秦承”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插画风格的卡通黄油小熊,舒晚宁莫名觉得可爱。 而他的朋友圈是一条黑杠。 她不经意按到微信头像上,点了双击,对方的界面上会显示为“拍拍”。舒晚宁瞪大眼睛,这两秒内发生的事情令她社死。 她发了信息找补:手滑了,不过秦律师真敬业啊,辛苦了。发完她将手机黑屏,不敢再看。 刚走回办公室,舒晚宁坐到座位上,闭眼,眉头紧皱。 在一盘摆弄着沙盘的同事看到舒晚宁的神情,不免好笑得问:“舒舒,咋了,你这表情和吃了苍蝇一样。” 她能咋说,比吃了苍蝇还诡异? 她朝同事耸肩尬笑,忽然想到了什么,在键盘上敲击的响亮:秦律师,周律师需要避嫌,你作为助理不需要吗?非常感谢你还记挂我妈的事,不过,还是算了吧? 那边也秒回:避嫌?舒小姐承认和周律师有过什么吗? 怎么一句比一句难回?舒晚宁关掉电脑,和同事手挽手去食堂吃饭。 同事调侃她:“我们大美女舒老师,这两天怎么老对着电脑屏幕,一会生气,一会笑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舒晚宁,想起周慕安那张脸,恋爱?她家里的事没解决,分身乏术,哪有时间恋爱? 一路上和同事聊着明星八卦,说说笑笑。 “舒舒,比起明星,我更想知道你的八卦。”同事笑的一脸灿烂,露出8颗白牙。 她作出无奈扶额的模样,双手投降:“你看我每天就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我哪来的八卦?刘亦菲姐姐,您就绕了我吧?” 和舒晚宁同在心理辅导室的同事,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烫着一头短发羊毛卷,名字也很好听,叫周沐。 舒晚宁知道周沐喜欢刘亦菲,故意说让她开心,分散注意力。周沐不好意思的捂住脸,笑的更开心。 路上,遇到的同学们会和她们打招呼,还有些同学会和她们聊天,一起进食堂。 舒晚宁和周沐稍微拉开距离,好让其他女同学能拉住她的胳膊。看着被同学们簇拥的周沐,心里有种莫名的欣慰。 这份工作,能给她带来极大的自我成就感,她能通过这份工作,挖掘自身的价值。 正笑着,她肩膀猝不及防被撞,来不及反应面前的人,女孩将字条塞进她掌心就走了,过程不到5秒。舒晚宁看不清来人是谁,只看到来人绑马尾的樱桃头绳,她想到林薇薇。 再抬头,人已经没了。 前方是篮球场,许多男同学正和体育老师打篮球赛,打的还是全场。欢呼声,比赛声,裁判的哨声传来,俨然一部青春热血番。 周沐回头朝她招手,她立马笑着跟上,将手心的纸条紧捏着,找机会迅速塞进了包里。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接下来的艺术周,眼里藏不住的兴奋。 周沐和舒晚宁安静听着,没插话。 舒晚宁心里想,给德育主任的报告 或许可以加入心理结合法律的案例分析作为反馈,一来证明是同学们的想法有依据可实现,二来德育主任和校长谈也更有底气。 这样宋愈绯还有什么理由阻止她? 这份工作一开始开展的并不顺利,心理老师课少,她又不能占用主课,同学们接受意愿也低,她试过在心理辅导室门口设置树洞信箱,试过初中、高中跨学段宣传。 溅起的水花很小,学校只当招她进来做行政打杂。 那时舒晚宁也在思考,她干这些到底为了什么? 她成为心理老师后,总问自己一个问题:帮助同学的时候,是不是在期待小时候的自己,也遇到一个这样的姐姐? 答案是肯定的。 她在弥补小时候的自己,而现在,25岁的舒晚宁,成为了这样的角色。 吃完饭,她和周沐在学校门口互相挥手,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橘黄色的路灯下,舒晚宁的影子被拉长。 她走在路上,高跟鞋磨的她有些脚疼。她蹲下身,打开包,翻找起创口贴。 前面伸出一只手,指节白净修长。 舒晚宁抬头,是周慕安。 路灯的光在他身后,映照着他的头发丝发光。 她有一瞬间的愣神,手却不听使唤地放进那只柔软的掌心里。周慕安借给她力气,她顺势起身。 周慕安从她手里拿过创口贴,这次换他蹲下身,撕开包装,替她把创口贴粘在磨损的地方。 舒晚宁就这样站着,周慕安站起身,比她高出半个身子。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啊?” “脚还疼吗?” 舒晚宁摇摇头,周慕安转身走,过了会,他又折返回来 “你等我一下。” 回来时,周慕安手里多了瓶果粒橙。他塞进舒晚宁怀里,轻声说:“少穿高跟鞋,穿了也矮。” 舒晚宁的脸发烫,不是害羞,是尴尬。 她凑上前,近得可以把呼吸喷在他脖颈处:“周律师,这么巧,刚好在这儿?” 路灯晃眼,看不清周慕安的表情。 周慕安偏头不看她“说了路过。” 舒晚宁后退一步,眼神里多了些冷漠。她不知道为何和周慕安有如此多的巧合,但她知道,有些事,一直逃避没有用。 她将果粒橙丢给他。 “周律师,人的口味会变得,我已经不喜欢喝果粒橙了。” “人会长大,也会明白过去适合自己的,现在未必适合。” 周慕安没出声,其实这瓶果粒橙,是他今天买了放车里的。他送当事人吴女士来接她女儿薇薇,刚好看到舒晚宁一个人蹲在路灯下,犹豫再三,他还是过去了。 他送果粒橙,只是希望她能开心点,没别的意思。 想到这,他也退后了两步,同舒晚宁笑:“好的,舒老师,你可以自行处理。” 两人同时转身。 周慕安走了两步回头看舒晚宁,她肩膀瘦弱,穿的单薄,高跟鞋走得很慢。也离他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网。 他轻轻摇头,开车离开。 回到家,舒晚宁迫不及待打开纸条。开着暖黄色的台灯,上面的字迹清秀,问题却是触目惊心: 【舒老师,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是考个好成绩吗?明天下午两点,我在咨询室等你】 舒晚宁的心像是被人揉作一团,将所有的不安提到了嗓子眼。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棘手。 5. 谈过最漫长的异地恋 舒晚宁洗漱,看着镜中的自己,握着牙刷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泪顺着脸颊无声落下,滴在手背上。 此刻她是放松的,安全的,才敢将挤压的情绪释放。 薇薇的纸条上升到活着的意义,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了危机干预,可薇薇跳过正常预约程序,选在上课时间咨询,是想以此为借口逃避上学习? 如果明天发现学生存在安全问题,那她就必须按应急处理原则,无法保密,需要往上汇报。 至于周慕安,舒晚宁没来得及细想,客厅里传来江心的喊声:“舒舒,来吃水果。” 舒晚宁将口中的白沫吐出,对着镜子微笑,收拾心情应答:“好。” 看到还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江心,她一下被电视的打斗声吸引过去:“看啥呢?这么晚还不睡” 江心边擦面霜,边抚平着眼尾皱纹,回应:刚好更新到大结局了,我一次性看完。” 舒晚宁准备回屋,却被江心叫住:“明天秦律师聊案子,穿的精神点。” 她愣了一瞬,想到下午那条约时间的微信,有些迟疑:“妈,你约的?” “妈,你咋想的?”舒晚宁一屁股盘腿坐在沙发上,气不打一出来。 “我交了咨询费了。” “咨询费?上次在咨询室就抵消了吧。哪有那么好的事,人还能给你免费咨询?再说了,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不能改天吗?”舒晚宁喝完了一整杯水,用力擦掉流下的水渍。 “你这话说的.....”江心心虚,总不能告诉女儿,秦律师主动给她打电话,嘴又甜,又免费帮她梳理证据,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吧? 她听不懂那些法律的分析,又有些依赖女儿。 “是秦律师,不是周律师,没事的,你和周慕安碰不到。”江心收拾面霜和其余精华,催促舒晚宁去睡觉。 就不该出来喝这杯水.... 无奈接下,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给“秦承”发去信息,协调双方的时间:秦律师,睡了吗? 这是先表示礼貌,想着晚了不会回复,第二天回复刚好可以拖时间,这样就不用自己去了。 没想到对方回复:没有 舒晚宁觉得自己失策,艰难打下几个字:明天需要带什么资料吗? 对方:带上您的诉求和问题。 舒晚宁撇眉,这回复倒让她想起周慕安,语气风格太像了。 这次谈完,就删微信。 深夜,舒晚宁进入梦乡,周慕安看着电脑,准备明天的案情资料。 简约的灰白配色厨房内,微波炉发出一声“叮”的一声,热的鸡胸肉三明治好了。 周慕安看到舒晚宁的消息,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嘴上咬着一半鸡胸肉,斟酌着自己明日的行程。 周慕安对时间的安排向来精确到时,他从不把时间浪费在任何无意义的事上。 上午开庭,下午和吴女士约在旭阳中学旁边的儿童餐厅拿补充材料。上午排的太满,他只能拿下班的时间见舒晚宁聊案情。 确认后,将行程安排,同步在律所的工作群里。 许久,周慕安伸个懒腰,他拉开窗帘,30楼的距离,脚下是城市霓虹。 这种时候工作再也麻痹不了自己,情绪这个怪兽总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吞噬他的理智。 他当民事律师,主攻婚姻法,见过太多不成熟的感情观点。 慢慢反思,人的情感价值观点其实和学历、家庭环境影响其实不大。都是一个求同存异的过程。 分手.....说不清谁对谁错,他不去处理,不低头,结果是和舒晚宁分开两年。 两年,隔着时间、心理。他们没正式说过分手,只是双方默契不联系。 有时候,周慕安觉得他和舒晚宁之间,只是隔着一场漫长异地,从未真正分开。 a市很大,大到哪怕他刻意想偶遇,也见不到。a市也很小,人脉,资源就这么多。 他摇头苦笑,命运安排允许你遇到她的时候,巧合已经不意外。 他吸气,又吐气,循环好几次平复着内心的躁动。 坐回电脑前,发了仅他可见的朋友圈:人是需要给自己时间去消化的,还没找到自己之前,不合适开启一段新的亲密关系。 早晨,阳光洒进卧室,舒晚宁伸个懒腰,起床便闻到了卤面的香味。 她今天穿蓝色碎花上衣加白色蕾丝蛋糕裙。风格想往青春上靠。 端着面的江心,看到女儿今日的穿搭,开口夸赞:“呦,大学生啊!” 舒晚宁得意的挑眉,看来穿搭非常成功。 母女俩坐在餐桌上吃面,江心问:“时间约在几点” 舒晚宁低头吃面,用手势比了8。江心还在叮嘱着舒晚宁,让她收收脾气,多问有效信息。 两人收拾后一起出门,江心开车送舒晚宁到学校。 舒晚宁特意提醒周沐和她一起打扫一下咨询室,又将沙盘、绘画的工具整理好。 搞的周沐也很紧张:“领导啥时候来?” 舒晚宁摇头:“不是领导。”周沐没再多问,两人不说话,默默整理。 2点前,舒晚宁支开了周沐,让她代班去上心理课。 2点,辅导室门口,站着一位捏着衣服衣角的女孩。她不说话,也不进来。 不过她很快调整状态,坐在椅子上,微笑的等着她。 女孩还是很紧张,舒晚宁看出不对,慢慢靠近她。触碰到她的手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女孩的手是冰凉的。 这是情绪激动的应激反应。她在女孩面前脱下鞋,盘腿就地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一举一动,能闻到洗衣粉的香味,令人安心。 女孩终于敢靠近她,她不说话,但坐下了。 林薇薇从抗拒到接纳她,又到一种不信任的状态,舒晚宁心里很困惑。 舒晚宁在一旁,双手试探的覆盖住,见女孩不抗拒,便放心的握住。 “舒老师,我.....。”女孩开口,嗓音沙哑,鼻音重,像刚哭过。 舒晚宁安静的等着,笑着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林薇薇尝试了好几次,始终无法开口说话。是她想说,不知道如何表达。 舒晚宁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陪伴,她笑着问女孩:“你想不想听老师的故事?” 女孩点头。 她瞥一眼林薇薇的神情,见没摇头,才敢放声讲述: “我呢,在16岁的时候,和我爸爸大吵一架,哭到没办法说话,差点喘不上气,水都没办法好好喝。”舒晚宁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女孩的反应,发现女孩听的认真,证明方向对了。 “当时我就发誓,下次不哭了,太丢人了。可下次该哭还是哭,因为我控制不了,哭多了,也不觉得丢人了,反而哭完,心里的气能消大半。” 薇薇开口:“我....我....。”试图理 清逻辑,但还是不知从何说起,想说的很多,又或者这样倾听和被看见的瞬间太过珍贵,让林薇薇惶恐。 舒晚宁看出女孩的心事,温柔的笑:“没关系,你今天,能来,能待在这,已经很棒了。” 林薇薇感到被理解,又想哭,舒晚宁朝她轻点头,让她幻视那天那个站在原地等她靠近,尊重她的舒老师。 她双手握拳,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声音是掩盖不住的恐惧: “老师,我爸,我妈,要离婚。他们说我考第一名就不离,我考不上....。”说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原来是这样。将上一辈的责任,扔给孩子承担。 舒晚宁没说话,尽量让女孩用眼泪宣泄。 其实哭是好事,情绪还能随着眼泪释放,怕就怕不哭,不闹的,压抑自己。 目前看来,薇薇没有严重安全问题,舒晚宁也稍安心了。 她想起薇薇找自己的方式,那张纸条,恐吓的意味太过明显,竟然是家里父母的婚姻影响了孩子,导致孩子产生对大人的不信任。 “薇薇,你信任我吗?” 林薇薇重重点头:“舒老师,你没有告诉我妈,我当然信你!” 原来那张纸条,还有考验。 舒晚宁和薇薇安全的氛围被咨询室的门被几声“咚咚”声打断,外面传来女人焦急的声音“薇薇,薇薇,你在吗?!”女人还使劲的转动门把手,试图进来。 女孩听到声音,一瞬间,瞳孔张大:“是我妈妈...”她立刻看向舒晚宁,眼中是失望和不可思议,“舒老师,你说的?” 舒晚宁下意识摇头,她搞不清状况,但她隐约觉得,和薇薇刚建立起的信任,经不住这几下的敲门声。 敲门声和喊声越来越大,薇薇认命的闭上眼。确认身份后,征得薇薇同意,舒晚宁打开了门。 一时间,强烈的光线刺进来,画面定格在哭泣的母亲和不知所措的女儿身上。 吴女士进门,跑的太急差点摔倒,她跪下搂住薇薇,薇薇则是一脸冷漠。 舒晚宁抿唇,她选择蹲在两人中间。 吴女士注意到舒晚宁,表情变得狰狞,声音尖细又刺耳:“你是教什么的?上课时间把学生带到这里,还锁门,你想干什么?!” 舒晚宁没开口,静静的让面前妆容精致的女人发泄。 见得不到回应,矛头立刻转向薇薇:“你能不能让妈妈省点心!”她用力摇晃着薇薇的肩膀,“你再这样不听话,和你爸爸过去,我没本事教育你了。” 薇薇转过头,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断的流。舒晚宁摇头,顺着她的背。 她起身走开,回来时,拿着一杯温水,递给吴女士。 舒晚宁挂上职业微笑:“喝口水吧?” 吴女士犹如提线木偶一般接过这杯带有善意的水,喝了一口,握着杯子,停下了抱怨。 突然眼神发亮,又像是想到了别的可能,语气更显凶恶:“你是不是她爸爸那边派来的?让我女儿掉进你们的陷阱?”她把杯子砸向舒晚宁,玻璃杯像块陨石一样,来得气势汹汹,舒晚宁避无可避,肩膀传来一阵疼痛。 薇薇急忙起身制止:“妈!舒老师是学校的心理老师!你是不是魔怔了!” 玻璃杯落到地上发出碎裂的声响,溅起的碎片,划伤了舒晚宁手背。鲜红血液砸在玻璃碎片上,舒晚宁捂着肩膀,额头冷汗直流。 6. 舒晚宁,别再受伤 吴女士见到舒晚宁胳膊上的血迹,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拉着薇薇跑路。撞到了某个男性的肩膀也未停留。舒晚宁只看到薇薇挣脱不开妈妈的手,边哭边被拉着走。 她咬牙,疼的说不出话。 门后站着一个逆光的身影,一个背影,舒晚宁也认出来了,这是周慕安。 周慕安走进来,替她遮住光线,在她身旁蹲下。 她听到他轻声叹气。 仅一瞬,他又站起身,挡在她前面,声音带有克制的冷静:“舒小姐,你好像很狼狈。” 血液从划破的伤口上渗出,顺着胳膊流。她单手掏出手机,想去联系同事周沐。 浓稠的血沾染她手指,滑动不了屏幕,解不了锁。舒晚宁鼻头一酸,快速深呼吸着,她压住自己的委屈,不想在周慕安面前失态。 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周律师,案子改天再聊吧。” 没和周慕安多说一句废话。 周慕安低垂着眉眼,观察着舒晚宁的胳膊,略红,没肿起来,不算很严重。 他慢慢转动着舒晚宁的胳膊:“疼吗?” 舒晚宁摇头:“不疼。” 周慕安用力一抬:“不疼?” 舒晚宁咬牙硬撑:“不疼啊,小事。” 周慕安松开她的胳膊,抬眼朝她看去,舒晚宁的确脸色苍白,她咬着嘴唇,嘴唇上印出牙印,却毫无血色。 他收起舒晚宁的手机,弯腰托住她的腰,将她抱起。 颠了颠,摸到了她的骨头,她又瘦了。上次在律所拉她胳膊,胳膊上还是有肉的。 舒晚宁一下子身子腾空,她下意识单手揪住周慕安的白衬衫:“诶,你!” 隔着一层衬衫,舒晚宁依旧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炙热的,引得她身体也不断发热。她的双手无处安放,只好缩在自己胸口。 周慕安抱着她离开,她在周慕安怀里既感到熟悉,又很别扭。她闻到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记忆和大学的某部分重叠。 腰部发痒,她双脚扑腾的像要溺水。整个人快要窒息。他凭什么抱她?! “周慕安!” “你有病啊,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让学生怎么看我,放我下来!” 周慕安只低头看了她一眼,力道一松,他改为虚抱着,要掉不掉。 吓得舒晚宁立马双手都揪住他的衣服。 胳膊一用力,就更疼:“啊!” 周慕安他就是故意的! 周慕安眼里带着无奈,力道比之前更大,紧紧扣住她的腰:“医务室快到了。” 怀里乱跳的小兔终于安静,周慕安注意到她缩着胳膊,加快了脚步。 虚掩的门被周慕安一脚踢开,校医和学生们闻声抬头,里面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舒晚宁闭眼,气的胸口不断起伏。 她被周慕安放到白色床单上,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周慕安本就弯着腰,不过隔着些许距离。她拽住他的领口,一把将他拉到自己面前,还是鼻尖对鼻尖。 和她对视着,像体内有一头雄狮既然冲破身体。他觉得舒晚宁此刻苍白的面容,竟有一种勾人的病态美,能激起他无穷的保护欲。 尤其刚刚看到她缩在自己的怀里。 舒晚宁勾唇眼里却无任何笑意,语气是警告:“周律师,你这样的行为,我能不能告你侵犯人身权利?” 周慕安低头,逃避她的目光,仿佛舒晚宁再多说一句,他就要缴械投降。 他咳嗽一声,再次抬眼紧盯住舒晚宁,眼睛里是她的身影:“舒小姐随意,需要我帮忙介绍代理律师吗?” 背后窗外吹来微风,舒晚宁的发丝从他鼻腔掠过。薰衣草的发香开始扩散。 该死。 周慕安闻到,咽了口水。他离开舒晚宁身边,站的离她稍微远了些。 舒晚宁就那样安静的坐着,笑着,就对他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她外表可爱温柔,可她撩起人来,是那样的又快又狠。 像看准猎物,一击毙命的猎人。 “我手机呢?” 舒晚宁本来想打电话给周沐的,被周慕安一抱给忘了。但这话问的有些心虚,她也不确定周慕安拿没拿。 但她还是问了。 大学时,她落下什么东西,都是问周慕安,他基本上都会细心的替她收好。 周慕安叹气,从西装裤兜里掏出舒晚宁的手机。 递给她,却不敢再看她。 舒晚宁接过手机,因为单手操作不方便,电话误打给了宋愈绯。 手机自动免提。 她低着头发呆,直到听到宋愈绯的声音:“喂?” “舒老师?” 舒晚宁手忙脚乱,一只手放着,一只手想去关免提,样子有些滑稽。 手机被她操作到了地板上。 周慕安也听到了,他没说话。蹲下去捡起手机,关了免提对着舒晚宁的耳边。 舒晚宁一开口,自带微笑服务: “宋主任。” “对,我在医务室,没事没事,真没啥。” “谢谢领导关心。” 那边挂断电话,周慕安又把她手机装进自己的裤兜,面不改色: “你行动不便,我先帮你收着。” 舒晚宁点头。 他又补充道:“我不想再捡第二次。”背过身,观察前面排队的情况。 舒晚宁低头晃着双脚“哦?那你刚刚别捡啊。” “周律师这服务意识,从大学到现在就没变过,我给五星好评呢。” 周慕安听完,猛地回头,将手机掏出放到她旁边。转身走出医务室。 舒晚宁得意的翘着嘴,她故意把周慕安气走,想尝试再次拨打周沐的电话,结果,轮到她了。 宋愈绯和校医互打招呼,校医给他指方向,示意舒晚宁的位置。 舒晚宁不敢置信,宋愈绯来干嘛?! 领导,她不是故意摸鱼的啊...... “宋主任。” 宋愈绯一个人来的,还给她带了热水。舒晚宁接过,纸杯传出的热感让她被触动 “谢谢....” 宋愈绯,身高同样很高,他站在舒晚宁面前,像一堵墙。舒晚宁一刻不敢耽误,麻利的坐到校医对面。 校医转动着她的胳膊,按压着某处穴位“舒老师,感觉如何?” 舒晚宁老实点头:”疼....” 校医建议去拍片,舒晚宁看向宋愈绯 ,他点了头。 “宋主任,我这算工伤吗?” 宋愈绯看着她:“你说呢?” “结果及时汇报。” 舒晚宁被看的有些不自然,她点头算是回应,眼神看向门口。 她只能看到周慕安的侧脸。 他双手抱着,站在医务室门口,像个门神一样。每个进来的学生都会看他一眼。 舒晚宁和宋愈绯一起出来。 三人在门口停住。 舒晚宁不知道怎么介绍周慕安,又不能晾着。两个身高相近的男人,面对面,互相打量。 见舒晚宁在周慕安身边停住,宋愈绯先开口破冰: “您是哪位学生的家长?未到放学时间,非本校学生家长不得入内。” 周慕安换上得体的职业微笑:“您好,华悦律师,周慕安。” “是初二3班林薇薇的家长。” 宋愈绯记下了这个信息,回头和班主任核实。他向舒晚宁点头致意,大步离开。 舒晚宁笑着和宋愈绯摆手。 转向周慕安:“周律师,你还不走?等着被保安赶出去?”眼里再无笑意。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前任,一个是她领导,那个都烦。偏今天,两人居然能碰面到一块说话,真是活久见。 周慕安执意要送舒晚宁去医院。 坐到车内,周慕安侧身舒晚宁系安全带。舒晚宁将身体后缩,避免碰到他。 周慕安将车里温度加大,放了首舒缓的轻音乐,车内一路无言。 地下停车场,周慕安先下车,靠在车身,等着舒晚宁。 舒晚宁一个人,单手解安全带,开车门。心里把周慕安问候了很多遍。 “啊!” 周慕安快速绕到另一边,蹲在她身前,急声问:“怎么了!” 舒晚宁抬起头,单手一把推开周慕安。她背对着周慕安,向上伸手,招呼周慕安跟上:“快点。” 周慕安瞬间明白,舒晚宁故意的。 骨科门诊,人满为患。两人又要排队,并排坐着。 “周律师,这么闲?”舒晚宁翘着二郎腿。 “律师时间比较自由。” “周慕安,我这么大个人了,也到医院了,你别跟着我了行吗?该干嘛干嘛去。” “那我给江女士打电话?” 舒晚宁憋嘴,她失策了,忘了周慕安有她妈的电话号码。老实待着,闭目养神。 周慕安噗嗤一笑,他喜欢看到舒晚宁吃瘪。看向她的胳膊,眼神又染上些许担忧。 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 时间仿佛慢下来,周围人流攒动似乎和舒晚宁和周慕安没关系。舒晚宁睡着了,周慕安坐在她旁边,一点点挪动身体,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看着她,小幅度叹气,心中各样滋味。舒晚宁的头很小,睫毛很长,小嘴小口张着呼吸。 她胳膊放在一侧,眉头皱着,不知是不是因为疼。 他想起大学时,舒晚宁感冒都要找他撒娇半天才肯吃药,如今,她可以咬牙硬撑,只为了撑住面子,不失态。 她把他当外人。 周慕安的呼吸洒落在舒晚宁耳边:“舒晚宁,别再受伤了。” 7. 周律师,我们并不熟 舒晚宁睫毛轻颤,脸微热。 她佯装没听到看似深情的那句话,借着喷嚏,头从周慕安肩膀上离开。 周慕安握拳靠近嘴唇,咳嗽一声,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头偏向一边。 “58号舒晚宁到骨科一诊室就诊。” 广播适时响起,打破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舒晚宁单手扶着座椅背,借着椅背的力气起身。周慕安在一旁看着,手抬起又落下。 门诊室外,病患护士进进出出,周慕安拉住舒晚宁另一侧的胳膊,小声提醒:“看路。” 舒晚宁这才发觉,面前的护士推着小推车,差点绊倒她。 察觉胳膊的重量,不动神色的慢慢移开,做到主治医师的面前。周慕安站在她身后,盯着那只空落落的手出神。 “那只胳膊不舒服?” 舒晚宁抬起发酸的胳膊,不敢乱动,乖乖等着检查。 医生检查过后,建议拍片,舒晚宁皱眉,有必要这么麻烦吗?只听到周慕安清冷的嗓音在她背后响起:“单子给我吧。” 她忍住不爽,用另一只胳膊迅速去抢面前的诊断单,两只手,一个扯着一边,几秒钟的功夫,诊断单分成了两半。 两人都愣住,医生叹着气,又重新打一份出来,语气不满出言警告:“这里是医院,不要耽误其他病人的时间!” 新的诊断单,舒晚宁自己拿着,周慕安就站在她身后,没再动过。 出了门诊室,舒晚宁自顾自的朝前走,将周慕安甩在身后。周慕安没走,也没再管舒晚宁,就坐在一旁。 两人之间没有解释和交流,舒晚宁不问,周慕安不答。 ct室外,女医生温和的提醒舒晚宁:“金属物品,项链和手链不能带进去,让家属保管一下。” 舒晚宁笑着和医生解释:“家属没来,放您这可以吗?” 女医生疑惑的看向她身后,那个穿着黑西装,看着舒晚宁,气质冷酷到生人勿近的男人,小心询问:“那个男士,不是您爱人吗?” 周慕安还没走? 舒晚宁转身,刚好和周慕安四目相对,两人都想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一些别的情绪。 女医生开口叫道:“您拿一下您爱人的项链。” 听到这句话,舒晚宁瞪大双眼,她没让医生这么说啊,这下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慕安收起长腿,起身向她走过来。 舒晚宁本能的后退,医院冰冷的白墙抵住她的后背。 周慕安冷笑:“项链?爱人?” 他朝舒晚宁伸手,舒晚宁眨着眼,没懂他的意思:“?” “项链。”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帮你收着。” 在女医生的催促下,舒晚宁将项链摘下给他,转身进入CT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慕安坐在蓝色座椅上,望着那条金色小鱼尾项链,嘴边溢出不自知的浅笑。 这条项链,舒晚宁戴了8年。从他第一次见她,就戴着,不知不觉间,他和舒晚宁,认识八年了。 他将项链牢牢握在手心,像是想抓住一个靠近舒晚宁的机会。 CT室的门缓缓打开,周慕安附身观赏项链,又牢牢紧握的画面冲击着舒晚宁的大脑。 她最近,老是看到周慕安的另一面。 但这些,都不能抵消周慕安带给她的不安和害怕。拿定主意后,舒晚宁拍了拍自己的脸,恢复精神,笑着走过去,让周慕安交回项链。 “帮你戴上?” “不用,给我。” 拿到项链,舒晚宁没再看他,转身就走。走了两三步,又像是想到什么,回过头,给周慕安道谢:“谢谢,周律师,麻烦了。“ 疏离,客套。 周慕安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自己忙前忙后,只为了一句谢谢?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步走上前,按住舒晚宁的肩膀,让她停下,尚存的理智,让他不敢太用力。 “舒晚宁,能不能别老这样阴阳怪气?” 舒晚宁低着头嗤笑,再抬头,眼眶泛红:“阴阳怪气?” “周律师,您送我来医院,我感谢您,何来阴阳怪气?” 周慕安耐着性子,尝试解释:“我拿单子是想给你缴费,我怕你行动不便。”他声音极低,又清晰:“我想帮你。” 舒晚宁微愣,周慕安竟知道自己为何生气? 两年过去,他依旧不顾自己的意愿,强行送她来意愿,强行拿走她的单子,强行跟着她。这一切,都在提前舒晚宁,永远都只有被通知的份。 想到散伙饭,舒晚宁没了好脸色:“周律师,您用不着这样,我们,并不是很熟。” 周慕安的手蓦然垂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意。面上还是维持着体面,转移话题聊起了公事:“舒小姐,那今天您先休息,等您养好伤了再聊案子。” 舒晚宁点头。 周慕安深吸一口气补充:“情况多变,建议您尽快重新预约时间。” 周慕安走后,舒晚宁从医院出来,到公交车站的椅子上坐下。望着穿梭的车流,舒晚宁觉得自己的大脑停止了转动。 掺杂着一种卸下了伪装的疲惫。 她的视线越过车辆,看向隔着两条街的方向——旭阳中学,那是她和周慕安的母校。 闭眼,回想起18岁转学那天她刚作为转校生,来到旭阳中学,来到高二2班。 9月份的秋天,风大,吹落不少树叶。从进校门开始,一路上都有同学值日。舒晚宁跟在妈妈身后,双手紧紧揪着书包带,低头。 2班教室,上着早读,都在大声读着单词,同学们等着舒晚宁的自我介绍,好半天,她才咽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大家好,我……我是舒晚宁。” 班级内实行6人小组学习制度,舒晚宁选了女生最多的一组。 女生们热情欢迎新同学的到来,舒晚宁回以微笑,放下书包,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余光发现,有人在看她,她循着目光找去,是个穿黑t的男生,高挺的鼻梁,但眼神不聚焦,看舒晚宁像在看一个物品。 慌忙收回目光,拿出英语课本和女生们一起早读,强迫自己忘了这个插曲。 舒晚宁很不喜欢这样被人打量的感觉。这男生坐在自己的斜后方,她坐在靠窗户的正中间面朝教室。她发现只要一抬头,这个男生就这样看她。 舒晚宁托同桌去问,想知道原因,她坐在座位上观察男生的反应。 男生听完,一脸错愕,他走过来,舒晚宁拿起书本做掩饰,周慕安用手敲了敲舒晚宁的桌子。 “同学,你到底在想什么?”男生的嗓音沉稳有力,但一开口就是质问 舒晚宁抿唇,小心措辞:“同学,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周慕安反应了一会,在消化女生的信息,过了会,他将黑框眼镜拿出来,摆在桌上,再也憋不住笑意:“咳……这是我的眼镜,我近视二百多,医生说,我这个情况,不戴眼镜的时候,可以放松下眼睛,看看窗外的绿色。” 他看的是窗外的树,不是舒晚宁。 舒晚宁的耳朵迅速蹿红,她坐下,揪住书包带子,声音如细蚊:“对不起啊,同学,我误会了。” 秋风吹起周慕安的黑t ,他双手抱臂,偏头点头,拿起桌上的眼镜,“嗯”了一声。 回忆起和周慕安第一次相识,她耳朵又不自觉地发热。 高中,是她和周慕安认识8年的起点。 回忆少女心事,她淡然一笑。视线收回,泪光模糊,八年过去,竟物是人非。 她和周慕安,竟会走到这一步。 “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胸膛.....”陈奕迅的歌声响起,打断了舒晚的思绪 她清了嗓子,接起电话:“喂?” 电话另一头正结束拍摄的柳知艺,声音显得急促:“舒舒,你去医院啦?!” 舒晚宁下意识回答:“嗯。”反应过来又接话“谁告诉你的?” 还能有谁?除了周慕安和宋愈绯,没人知道她来医院了。舒晚宁疑惑又带着震惊,音量升高:“周慕安告诉你的?你俩啥时候联系上了?!” 柳知艺赶忙转移话题:“你在哪家医院?等我啊,我马上过来!” 舒晚宁叹气,原本她也只是出来透口气,CT的片子还没拿给医生看呢,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嗯。” 挂掉电话,舒晚宁心里闷闷的,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她赶走周慕安,周慕安转头联系了她闺蜜,她不知道要感谢周慕安的好心,还是怪他多管闲事。 手机上的小程序发出“滴滴”的提示音,舒晚宁解锁一看:您预约的专家号,前面还有两个人,目前号码:10” 快到自己了,舒晚宁收拾好心情,往回走。 门诊室,白炽灯亮着。 舒晚宁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着医生的结论。 医生盯着CT片,又看了眼舒晚宁的胳膊,笃定道:“放心,报告我看了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是最好的消息。回去之后,你用记号笔沿着现在红肿的边缘画一个圈,要是明天红肿的地方跑出这个圈了,或者手指头麻了,人发烧了,马上回来找我,如果没事儿的话,你两天后过来换个药就行。” 舒晚宁松了口气,她还怕打石膏没法和江心交代。 她刚走出门诊室内,就听到柳知艺抓着护士问她的名字,声音带着焦急,又喘着气,听起来像憋气了好久突然开口说话,给护士也吓一跳:“舒晚宁......在那个病房?” “知知!”舒晚宁又气又好笑的开口。 柳知艺看到舒晚宁,冲过来,检查着舒晚宁,拉着她转了一圈,确认没事才放心吐槽:“舒舒,我急着来找你,刚上电梯被人撞到,我差点把我宝贝摔了,吓死我了。” 舒晚宁这才注意到,柳知艺背着一大个相机包。 “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摔了都不会让我宝贝摔的。”柳知艺无所谓的摆摆手。 舒晚宁摇头,嘴角弯出无奈的笑。 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在医院的绿荫大道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舒晚宁突然转移话题:“知知,你妈妈怎么会给我妈推荐华悦啊?蒋姨对律所这么熟悉呢?” 柳知艺听到“华悦”二字,莫名心虚。 舒晚宁太了解闺蜜,她这表情一看就是有事瞒着,于是更加不客气道:“坦白从宽.....” 柳知艺说起别的,显然不想聊这个话题,她挎着舒晚宁的另一只胳膊:“舒舒,我肚子好饿,我请你去喝猪肚汤吧?给你补补。” 舒晚宁朝她翻了个白眼,去上厕所。柳知艺迅速拿出微信给周慕安发消息【大哥你害死我了,只有你知道,你还敢让我来医院?!让舒舒知道真相咱俩要一起完蛋!】 周慕安回的很快,不过只有四个字:你欠我的。 8. 旧人旧事翻篇 “滴”的声响,舒晚宁解开屏幕。微信里“秦承”发来消息:【舒老师,我需要向您确认,今晚8点是否还见面?】 又是华悦的事儿,舒晚宁有一种被缠上的感觉。 她下意识联想到周慕安,难道周慕安没同步她的情况?后续交给她妈妈不就好了? 舒晚宁大拇指按着语音键:“秦律师,我不是很方便见面,您后续和我妈妈对接就行。” 界面一直显示输入中。 那边很快回复:【舒老师,您发生什么事?】 舒晚宁想了想,怕秦承不好汇报,还是决定如是说:“胳膊出了点问题,不严重。” 【方便把诊断单拍过来吗?我好汇报。】 舒晚宁叹气,快步从卫生间走出。她伸手招呼柳知艺,让她拍。柳知艺答应的爽快,拍完后,趁着舒晚宁不注意,拍了她的胳膊。 “秦承”收到诊断单,不再打扰舒晚宁,只祝她早日康复。与此同时,柳知艺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被折腾这么一出,舒晚宁愣是想不起来上厕所前要问柳知艺什么问题,倒是被柳知艺提醒,将诊断单也同步一份给宋主任,好请假。 柳知艺歪头,亲昵的接过舒晚宁的包,拉着她的另一只手,笑弯了双眼:“舒舒,车到了,走吧。” 舒晚宁疑惑:“去哪?” “去喝猪肚汤啊!” 火锅店内,热气腾腾,驱散了人们心中的凉意,也帮都市的年轻人彻底放松。火锅店不是年轻人爱来的约会地点,但已婚的夫妻倒是常见。放眼望去,大家脸色都很红润,舒晚宁想到一个词:幸福。 柳知艺提前订了位置,她和舒晚宁靠窗坐下,开始点菜。 猪肚汤很快被端上来,黄白色的汤面漂浮着几颗枸杞,舒晚宁戏称自己才25岁就要开始养老。 猪肚下肚,舒晚宁才感觉恢复了些许精力。 柳知艺喝完汤,打了个饱嗝,她从碗里抬头。看到舒晚宁望着前方一对恩爱的中年夫妻出神,有些后悔带舒晚宁来,虽说评分高,可没料想到,店里全是家庭和小孩。 偏舒晚宁家里现在,一地鸡毛。 再看去,舒晚宁已流下不设防的眼泪,她笑着,眼底却一片悲凉。 柳知艺的心,像是突然被扎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针。她开口唤道:“舒舒......” 舒晚宁回神,视线离开那对中年夫妻,低头吸了鼻子:“嗯?” 柳知艺给她夹肉,替她倒好热茶,笑着提醒她:“喝汤啊,汤快凉了。” 舒晚宁搅动着碗里的五花肉,心不受控制的抽痛。在她印象里,爸妈的时间似乎只留给应酬、交际,而她,永远被排在最后一个。 她想,25岁,早不在乎这些了,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火锅店里,她看到那对中年夫妻,旁若无人的刷着肉,说笑着,他们的幸福确实能感染到别人。 原来她想象过的幸福,在别人的生活中,只是日常小事。 莫名的,她开始怪自己。爸妈的感情一团糟,自己的感情也是。 “知知,今天,是周慕安送我来的医院。” 柳知艺喝茶的动作顿住,没接话,眼神示意舒晚宁接着说。 舒晚宁自嘲:“两年前什么样,他现在还是什么样。” 柳知艺好奇:“他什么样?” 舒晚宁单手撑着手肘:“我讨厌的样子。” 柳知艺表示信息量太大,这怎么和周慕安说得不一样? “啊?!” “我自己也有问题,不过,我总能在他身上,看到我爸爸的影子。” 舒晚宁不知道怎么和闺蜜解释,她总不能说,她潜意识里觉得周慕安和她爸爸是一类人,强势,无法沟通。 柳知艺强行将话题引到明星八卦上,舒晚宁看出她的心意,总算被逗乐了。 “知知,先别和周慕安联系了,可以吗?”舒晚宁后面这句声音极小:“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舒晚宁压根没忘,她反而借着时机坦诚表达,柳知艺郑重点头,她当然站闺蜜这边。 柳知艺咳嗽一声,别开头发,也合盘托出:“舒舒,其实...华悦,是我让我妈给阿姨推荐的。周慕安确实是业界有名的律师,阿姨的案子你不用担心。当年你俩分的不明不白,我知道你没有彻底放下,我想让周慕安亲自向你解释的。” 大学的时候,摄影系和法律系经常有作业合作,拍摄普法视频。经过舒晚宁引荐,周慕安常被摄影系当作模特出镜,一来二去,二人关系还行。 闺蜜男朋友,柳知艺认为周慕安还算合格。因此,也没少在舒舒面前给他说好话。 周慕安一没犯原则性错误,二没异地,她想不通怎么就在散伙饭那天分手了。 柳知艺没敢给舒晚宁说,那天本来有心仪她的学弟,看她毕业了给她送点东西,进门看到她醉酒又骂人的样子,直接被吓跑。 作为局外人,她看得清,舒晚宁未必。不过,也该给周慕安吃点苦头。舒晚宁那天哭的是真让她心疼。 听到江心要打官司,她第一时间,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联系了之前周的大学室友。询问周慕安在哪家律所,在不在国内。 得知周在华悦直接就给她妈推了。胡乱吹一通,她妈接受,推给了江心。 舒晚宁神色复杂,闺蜜是典型的好心办坏事。 在律所,初恋是妈妈的离婚律师,看尽家里丑事,舒晚宁苦笑摇头,原以为是命运,没想到,是人脉。 舒晚宁语气平静,将陈年旧锁缓缓解开:“知知,你知道散伙饭前一天,我俩就冷战了吗?” 柳知艺震住。 “散伙饭前一天,我和他吵了一架。” 大学临近毕业,周慕安找到了律所的实习工作,舒晚宁求职一直碰壁。 周慕安摸摸她的头,鼓励她:“舒舒,没事。”这话没问题,可在当时事业不顺的舒晚宁听来,周慕安是敷衍。 就算是恋人之间,心里也会不平衡,她会产生嫉妒:凭什么你比我幸运? 他和她,一方很顺利,一方一直被打压,久而久之,周慕安自然会成为教导者来开解她。 谁都忘了,恋人最需要的不是分析问题,而是稳定的陪伴。 舒晚宁终于找到了咨询师的工作,但机构要求她必须参与公司策划的长程项目培训。花钱,花时间,花精力。项目结束,依旧还是咨询师助理。 吃散伙饭前一天,舒晚宁将消息告诉周慕安。 周慕安犯职业病,在小屋的沙发上开始给舒晚宁分析:“舒舒,你是不是遇到骗子了?我查过,这家机构规模不大,股权变更频繁,纳税金额也小,进这家,对你自身的发展帮助不大。”周慕安放低声音:“再考虑一下?” 舒晚宁头也不抬,开始收拾行李,原本就狭小的客厅被打开的行李箱沾满空间,让人没法下脚。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需要这次机会。” “我觉得还是得考察一下,这些机构......” 话还未说完,舒晚宁将衣服摔 进行李箱,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就算是小机构,那也是我自己的本事面试上的!” 周慕安试图用拥抱缓解舒晚宁的情绪:“舒舒...我不是那个意思。” 除此之外,周慕安沉默,他说不出别的话表达他的意思。 舒晚宁异常平静,泪流到下巴,声音响亮却哽咽:“周慕安,你总是在指导我,可你说的越多,我越觉得我们之间不平等。” 周慕安沉默,舒晚宁补充:“心理机构很少,不像律所,遍地都是。” “舒舒,你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慕安,我们恋爱,是不是个错误?” 此话一出,周慕安莫名的心慌,他眼圈泛红,嘴却不肯软: “错误?舒晚宁,你是这么想的?” “要是你觉得我不够好,我们分手?” “你现在不够冷静。” 舒晚宁听完,一身不吭拿起衣服就要走,周慕安着急去拉她,将柜子上,他和她一起画的小熊石膏摆件,一起带倒。 “啪!”的一声,小熊摔碎。 舒晚宁回头,她跪下去,将碎片捡起轻笑:“周慕安,你哄哄我呗,哄哄我这么难吗?” 周慕安也跪下来,他用力抱紧舒晚宁,低头想去吻她。 两人嘴唇碰到的瞬间,周慕安和舒晚宁的泪,同时滴下砸在石砖上。 碎片划伤了舒晚宁的手背,她慢慢拉开和周慕安的身距,低着头。 “舒舒......我真的是为你考虑,你找不到好的,可以慢慢找。” 舒晚宁将碎片放进衣服口袋,站起身,对着周慕安笑。 “周慕安,小熊碎了。”不哭不闹,还朝他笑。 她越笑,越心慌。 周慕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舒晚宁心灰意冷回卧室锁门。 两人冷战。 散伙饭,在朋友和闺蜜的撮合下,两个人才开始沟通。 周慕安说完,舒晚宁冷笑:“我们机构小,但是我有底薪,你呢?你让我走,你敢辞工作吗?我也能养你啊。” 周慕安偏这个时候,公布他要去公派留学的消息,气的干了一大杯酒,转身就走。 他想让她低头,服软?挽留?舒晚宁做不到。 故事讲完,猪肚汤也凉透,舒晚宁伸手抹去眼尾的湿润,喝下一大杯热茶。 柳知艺的记忆也被唤醒,那时候,她正和摄影系的同学聚餐,和舒晚宁的包厢仅隔着两个,包厢热闹的气氛被电话铃声打破。 她抛下一众好友,放弃和男神表白的机会,陪舒晚宁喝到凌晨,和她骂了周慕安一晚上的王八蛋。 醉意使她的胆子放大,直接拨通了周慕安的电话,没说两句意识就模糊了。后来她和舒晚宁第二天在舒晚宁房间醒来。 江心接她们回的家。 她第一反应是打开手机通话记录,不看还好,一看她简直没办法面对舒晚宁。上面显示通话时间两个半小时...... 她喝多了就吐,意识消散前,好像听到周慕安说,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没走远,包厢门外听你们骂了一晚上我是王八蛋。” 两年过去,她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柳知艺和舒晚宁从商场走出来,站在广告牌下等车。 “舒舒,没事,要是你不舒服,咱就换家律所。A市这么大,又不止华悦一家律所,对吧?” 舒晚宁朝她笑着点头。 她想,讲出来舒服多了,也是时候,把旧人旧事翻篇。 9. 道歉有用的话要律师干嘛 次日下午,A城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室外。 周慕安整理着装,拍去因为靠墙沾染在黑西装上染上的细碎白粉,整理袖口。 推开调解室大门,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 手指不停敲击着键盘,将争吵的对话记录下——看看能不能抓到对方当事人的语言漏洞。 周慕安抬眼看向对方律师,发现对方同样在观察他,都在等对方当事人暴雷。 这个案件本来是很简单的离婚纠纷案,但是在开庭过程中,双方都不配合。 两方为争夺女儿薇薇的抚养权,闹的不死不休。 男子额头青筋爆起,叫骂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两个人在庭上憋的气,终于在调解室爆发。审判长一连敲了三锤,场面才勉强安静。 这个场面,周慕安见多了。当事人的情绪压抑,需要宣泄而已,也不会真的闹起来。不过也能借此机会观察对方的弱点在哪,下一次开庭照着这个点打。 对方律师,估计也是同样的想法,没去拦。 审判长对于双方言辞,自有判断——目前双方对女儿的抚养意愿、实际对女儿的照顾有多少?这些都能在两方情绪最激动的时候,听到真话。 “凭什么抚养权判给你?你要脸吗?”女子破口大骂,丝毫不留情面。 男子拍桌而起:“你说什么呢?我不是她爸爸吗?” 女子撸起袖子,势要打一架:“你管过你女儿几次?” 对面的男子不甘示弱地接话:“你一个家庭主妇,你养得活你女儿吗?!”女子愣住,没想到丈夫拿这个攻击自己。 男子继续得意地嘲讽:“你也就能陪伴了,有本事你去赚钱啊!” 周慕安嘴角不可察觉地向上扬,指尖停顿,要的就是这句话。 对方当事人两句话“你也就能陪伴”“家庭主妇”,是精准的语言漏洞。 这不仅能拿到同情票,反向证明了实际照顾更多的是己方当事人。且不难看出,对方当事人情绪极度不稳定,逻辑思维混乱。 合上笔记本,周慕安起身安抚当事人情绪,对她摇了摇头:“够了。” 对方律师听到这句面色大变,开口制止了男子的宣泄。 不过,晚了。 周慕安率先开口,向书记员建议道,语气克制又清晰:“鉴于双方当事人情绪激动,调解可能激化双方矛盾,我方申请终止此次调解。双方情绪平复后再商议开庭时间。” 审判长点头,一锤定音。 结束后,他出了很多汗,心脏隐隐作痛。 今天的调解场景,让他出现少许应激反应,一度将他拉回到18岁时,作为证人指认父亲出轨的庭审现场。 周慕安拍打着自己的胸脯,强迫自己冷静。 庭外台阶,肃穆庄严的国徽下,周慕安和当事人吴淮一起走出来。 分别前,他向吴淮抱歉:“抱歉,吴女士,您刚情绪过于激动,我只能制止您发言,以免被对方律师抓到漏洞,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吴女士叹气,点头,接受道歉。 周慕安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吴女士,如果您想要得到孩子的抚养权,下次开庭时,第一、需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法院的判断更倾向于情绪稳定的父母。第二、您还需要在下次开庭前尽快找到一份工作,证明孩子判给您,有基本的生活保障。” 吴淮是个30多岁,面容姣好的时尚女性。但再多化妆品也遮不住满脸的疲惫,憔悴。 周慕安见过很多这样的当事人——被婚姻熬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她脸上的油脂和因失调的内分泌长出的痘,布满额头,遮瑕也盖不住,她该多难过。 周慕安轻拍吴淮的肩膀:“我...我会尽量,在程序合规的范围内,为您争取庭前准备的时间。” 听到这句,吴女士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周慕安等女人情绪稳定后,平静的提起昨天学校的事:“您昨天,还好吗?” 吴淮笑容僵在嘴边,她当然知道周慕安指的是昨日她撞他,仓皇拉着女儿逃走的事。还有那位...被她砸伤的舒老师。 她躲闪着周慕安的眼神,自顾自的摆弄起打车软件:“挺好的,就是要开庭了,昨晚有些失眠。” 丝毫未提舒晚宁。 周慕安拿出手机,翻相册找到收藏夹里的那张诊断单,递给吴淮看。 “我知道您这段日子,被前夫威胁抚养权,神经紧张。可这些,都不是您故意伤害的理由。我也和您强调过,争抚养权期间,一定要保持情绪稳定。” 见周慕安没有为难她,吴淮放下戒备,和周慕安开起玩笑:“好的周律师,我一周内都不会哭了。” 但这次周慕安的语气冷下来,面上虽礼貌,却无端让人生出敬畏:“吴女士,我想您欠舒老师一句道歉。身为母亲,要为孩子树立良好的榜样。” 吴女士走后,周慕安长舒一口气。胸口那块发闷的石头,似乎碎了点。 他切换“秦承”和他共用的工作微信号,给舒晚宁发去信息:【舒小姐,下周一您是否有时间?】 微信号是用来同步日程,联系当事人的,之前是秦承用,现在是周慕安用。秦承乐的清闲,他到无端多了许多工作量。 消息石沉大海。 微信另一头的舒晚宁,正在浴室,小心翼翼的拿湿毛巾擦拭着胳膊,尽量避开伤口。 偶尔碰到红肿处,疼的她皱眉。 关于吴女士砸伤她这件事,她如实当作工作汇报给了宋愈绯。昨晚吃完火锅回家,刚好是下晚自习的时间,宋愈绯回复她了,不过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好好修养。 她受伤,原本也是期待领导能给些人文关怀的,不说医药费报销,起码可以休假两天吧?宋愈绯什么也不说,让她心灵感应吗? 倒是江心,看到她拖着“伤残”的胳膊回家,崩不住开始抹眼泪。甚至让她辞掉心理老师的工作,舒晚宁只好先安抚江心的情绪。 这件事,她只是要一个道歉而已。 正想着,电话铃突兀响起,舒晚宁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那头迟迟不说话,反而充斥着许多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几秒,清脆稚嫩的女声传入舒晚宁耳中:“舒老师,我是薇薇。” “薇薇?”舒晚宁第一反应,这孩子又不去学校。 “舒老师,我妈妈有话和您说。” 几秒后,吴淮开门见山:“舒老师,对不起。” 这下轮到舒晚宁消化不过来,什么情况? “昨天,是我冲动了。我自己神经敏感,用薇薇的电话手表定位找过去,看到您和她锁门关在一起,我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薇薇回家和我说了,您是来帮她的,我应该感谢您。”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句盈满了鼻音。 听完,舒晚宁露出欣慰的微笑:“我接受道歉。”随即挂掉了电话。 接下来的两天,舒晚宁关了手机音量,安心静养。 到了周末,胳膊好的差不多。舒晚宁开始着手整理薇薇的咨询记录报告,写到报告中父爱缺失四个字,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其实这个现象不难发现,甚至很普遍。 旭阳中学里,有一半的学生是单亲家庭,而多数家庭,父亲角色常年缺失。 薇薇只是其中一份。她很勇敢,能够将自己的困惑和无助表达出来。如果说,这些孩子的心门都紧闭的话,薇薇这儿,是开了一扇窗户。 那个大胆的念头,再次浮现舒晚宁脑海中——她想联合班主任,在初 二三班召开家长课堂。开家长会的权利,班主任还是有的。既不用上报领导,也可以借家长课堂试试水,看有家长对于心理教育的接受程度。 舒晚宁新开另一个文档,在空白页上一字字敲下:初二三班家长心理课堂活动方案。 做完这一切,她伸了个懒腰。 打开阳台门,看向没有烟雾侵扰,终于借雨水阳光肆意生长的沙漠玫瑰。 江心刚好过来浇水。 “先养好胳膊再工作,听到没。” “好的,江女士。” 母女二人会心一笑。 江心不经意间转换话题:“你爸,你联系过没?”话头尖锐,但还在气定神闲的浇着花水。 舒晚宁摇头:“我给爸爸打过电话,他不接。” 江心放下花壶,拉过舒晚宁的手,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故作轻松:“小宁,他始终是你爸,你和他怎么样是你们俩的事,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女儿关心爸爸,是很正常的。” 江心坐到躺椅上,闭着眼:“小宁,我不希望你夹在爸妈中间为难,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 舒晚宁收敛笑容,也认真问起江心的意见:“那华悦哪儿,官司还打吗?” 江心答的笃定:“打,那是我应得的。”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睁开眼:“下一周单位要开会,我走不开,你替我去。” 舒晚宁欲言又止,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出口拒绝:“妈,别老让我代劳,我也要上班的。” “那怎么办?” 江心说的理直气壮,舒晚宁没法反驳,感叹人性的复杂。是啊,她爸妈离婚,上一秒江心还让她关心舒扬,下一秒让女儿去替她进行离婚咨询。 舒晚宁叹气:“最后一次!” “洗洗手,过来吃饭。” 江心哄人的方式就是这样的出其不意,舒晚宁拿她妈一点办法没有。秦律师也是料准了江心更好说话,才先找江心敲定时间,最后通知她。 吃完饭,舒晚宁拿起手机,回复“秦承”那条未读消息:【秦律师,下周一下午两点半见。】 “秦承”那边没再回复。 江心一脸紧张地从厨房跑出来,将手机举到舒晚宁面前:“小宁,你爸……要重新分,他怎么这么多事啊!” 舒晚宁从沙发靠背上起身,拍着母亲的背:“没事,妈,咱不是律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江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拨通了周慕安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秒,周慕安低沉的嗓音传来:“喂?” 江心一着急,话就说不明白,舒晚宁叹口气,拿过手机。 她开了免提:“周律师,是我,我……我有问题想咨询您。” 对面沉默了几秒开口:“舒小姐,您说。” “我爸不满意财产划分,这事怎么办?” “舒小姐,首先,我必须确认,您是否选择我为您母亲代理?” 江心点头,她催促着舒晚宁。 她认命点头:“嗯。” 两人公事公办,周慕安挂掉前,特意安慰了江心:“江女士,您先准备好材料,见面谈。” 周慕安挂掉电话,将车靠边停在旭阳中学路口。 从车窗看过去,旭阳中学几个鎏金大字有些掉色,显得陈旧。想起第一次初见舒晚宁,她和他那个“看的是树,不是你”的乌龙,不自觉一笑。 舒晚宁不知道,之后周慕安戴上眼镜认真看她,看到她马尾轻晃,看到她和其他女生分零食,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双手下意识紧握方向盘,头向上仰,闭眼。眼前的蓝白相间的少女和今天白t深蓝色牛仔裙波浪卷的女人形象重叠。 舒晚宁,来日方长。 10. 重新认识了周慕安 周一早上7点,生物钟使然,舒晚宁早早睁开眼,再无睡意。 原本周一都要赶去参加升旗仪式,因她胳膊这事,舒晚宁得到德育处批准,连周会都可以线上汇报,用电子邮箱同步即可。 她翻身下床,叠好被子,拉开遮光窗帘。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进卧房,舒晚宁闭眼,享受这一秒的宁静。 洗漱完,她坐在木桌前,将整理好的【初二三班家长课堂活动方案】文件抄送给年级组长和德育处。 有了即将到来的艺术周的氛围铺垫,家长课堂的活动举办会容易许多。舒晚宁拿准时机提出这个想法,年级组长和德育处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反对。 毕竟,学生工作一直是学校的重心,她给宋主任和张组长送了这么大一份政绩,谁不想要呢? 做完这些,舒晚宁哼着小歌,到厨房准备弄蔬菜鸡肉三明治。餐桌上,舒晚宁左手拿着三明治,右手在黑色键盘上敲击着,搜索窗口出现:婚姻法条四个字。 她看的仔细,将江心的情况对照进去,本意是想自己对父母婚姻的收场有个心理准备。 下午二点半,华悦律所咨询室。 同样的绿色漆皮沙发,只不过,室内的栀子味的熏香被换成了茉莉花香。 周慕安和秦承走进去,拉开舒晚宁对面的椅子坐下,轻咳一声,刷手机的舒晚宁抬头。 她正在搜索相关法条和其他律师的普法视频,看到周慕安,立马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无脑朝他伸手:“周律师,坐。” “我已经坐下了。” 舒晚宁脸上挂笑,死死咬住嘴唇,怪她没看到。她刚刚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的优雅出场,怎么不按她的剧本来?! 他将面前的热花茶朝舒晚的方向推近,歪头示意舒晚宁品尝:“舒小姐,花茶养生。” 舒晚宁端起茶杯,又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律师,还懂养生?” “黑眼圈这么重,昨晚熬夜了?” 舒晚宁下意识眨眼,不适应周慕安如此亲密的问候,脸色微沉:“周律师,我们今天要聊的不是养生吧?” 针尖对麦芒。 秦承站出来打圆场:“舒小姐,这是委托合同和授权委托书,为了让您和当事人全面了解离婚可能涉及到的法律风险,这还有一份《诉讼离婚风险告知书》。” 面前三份文件,如同三座大山,瞬间压在舒晚宁身上。她原以为自己战前准备充分,可炮火无眼,舒晚宁不知何时,悄然就溃不成军。 她拿起来看,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这些...是流程吗?” 周慕安点头,语气放缓了些:“这些是离婚诉讼的必要流程,不是为了要抓谁的把柄,只是用法律合法的维护自己的权益。” 周慕安解释完,舒晚宁稍微好受些。 她没心情再了解,深吸一口气,直接开门见山:“周律师,我爸要重新分财产这个事,是我引出来的,我名下的那套房子可以不要,我看得出来,我爸妈三十多年的感情,就算离婚也不想闹得这么难看。” 周慕安手指缓慢敲击着桌面,眼睛看着花茶杯:“舒小姐,您可能有误解,事情没有您想得那么简单,而且这需要看当事人意愿,这是否是您母亲的意思?您不能代表您母亲作决定。” 敲击的手指停住,他抬眼:“舒小姐,您不用刻意美化什么,婚姻的本质就是财产协议,离婚案里感情从不是法官考量的变量。” 这就是律师,说话滴水不漏,也冷酷无情。 舒晚宁看着他,忽然微笑,翘起二郎腿用手托住下巴,眼神尖锐:“周律师,看来您很了解感情这回事?” 周慕安直视她:“我不了解感情,但我了解法律。法律不会讲任何情面,只看证据。” 舒晚宁像是要把周慕安盯穿,她亲手把选择权交给他:“既然周律师这么理性,能不能解释一下,这婚怎么离才能皆大欢喜?” 舒晚宁笑着,却不发自内心,此刻更像是伤疤愈合前,等待即将要撕去膏药的痛和爽。 “周律师专业、冷静,您只用替当事人分析就好,不用当老师教育别人。” 周慕安咽口水,紧绷下颚,脖颈青筋凸起。他尽力压制情绪,维持体面。 他笑,双手抱臂:“舒小姐,离婚怎么看,都不会是皆大欢喜的事。” 舒晚宁冷笑,声调陡然变高:“好的周律师,您就告诉我还需要哪些材料,我回去转告您当事人行吗?” 周慕安冷峻的眉眼微微向上拱起,声音淬上冰:“银行流水证明、复印件附件、户口本……” 秦承删掉一时手快打在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此时用地铁老大爷看手机的表情,观察着面前说话句句带刺的两人。 不就是个离婚咨询吗,怎么搞得是他俩要离婚一样? 见舒晚宁要起身,秦承赶忙去拦,递给她一份财产申报表:“舒小姐,这份表您填一下。” 舒晚宁接过表,看清上面字眼,心抽痛一瞬。爸妈三十多年的婚姻,在这份表里,成了利益和算计。 而她作为唯一的女儿,填写这份表时,还要时刻保持中立,不偏袒任何一方。 她将面前的花茶一饮而尽,手指无意的扣动圆珠笔的按键,笔尖缩回去又冒出来。 周慕安见状,叹气,替她重新倒满花茶。 “这是用法律的方式,在保护大家的权益。” 周慕安冷不丁冒出这句话,舒晚宁抿着唇,终于开始动笔。 秦承也不再打字,生怕敲击声影响舒晚宁。他当实习律师这么久,离婚案也经手不少,可还是头一次看到女儿处理父母离婚的。 他在心里感叹着舒晚宁强大的心理素质。 舒晚宁把表拿起来,检查了三遍,随后交给周慕安。像是一个写错作业的孩子,改正后,重新把作业上交等着老师最后的宣判。 周慕安扫了一眼,尽量减少法律专业的名词,把情况陈述给舒晚宁:“江女士名下商铺的所有权决定财产归属。在法律意义上,即便江女士是实际经营人,但商铺本身仍为共同财产。商铺购买财产为夫妻二人婚后共同支出,商铺经营所得,舒先生能分一半。一、需要证明江女士支出贡献比例更多,舒先生不参与实际经营,最好的办法是协商利润分配。二、若能证明,江女士是婚前购买,商铺经营分配比例也能协商。“ 周慕安说的很清楚。但是舒晚宁的心里,越听,心中越酸涩。 她坐在这,听律师分析,爸爸妈妈谁能分更多的钱?支持父母离婚,不代表她站队。她只想让爸妈都好过,不负责给他们当裁判。 周慕安注意到舒晚宁的沉默,见她又不自觉的揪住了衣角,以为她是没听懂,不又好意思问。 于是换了更常规的白话:“江女士本 质是为商铺经营贡献更多,如果能向法院证明,经营、流水、实际管理人是她,可以分到不错的利润比例。” 舒晚宁开口,努力吞咽口水压制情绪:“嗯,我听懂了,周律师。” “好的,那我们进行下一项。” “江女士名下房产两套,有一套有意愿过户给亲生女儿。房产为婚后购买均为夫妻共同财产。过户前提需取得舒先生同意。考虑到目前舒小姐的户口仍在舒先生名下,为避免未来产生不必要的纠纷,比如舒先生申请财产冻结,离婚后反悔等情况,建议尽快办理过户手续。” 舒晚宁一点头,泪就落下,滴落在白色蛋糕裙上,晕染出痕迹。 周慕安从文件中抬眼,手一顿,从抽起面前的纸巾递过去。 舒晚宁伸手接过,道谢,用纸巾擦去脸颊的泪珠。她想起小时候,和外婆一起长大,爸妈工作忙,只有晚上能看到他们,但是也看不全。 老式的楼梯房,隔音特别差。她总爱趴在窗户旁,听着汽车声,楼下大人们的交谈声,数着车辆的一来一往,看爸妈几点回来。 青春期的娱乐活动,是和外婆一起看琼瑶的电视剧。外婆爱看,她也跟着看,她总想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误会,一个不说,一个不问?看得她窝火。 现在她爸妈让她明白,有些时候不是不会说,是不知道说什么,连想关心对方,都没有方向。 从13岁到25岁,父母婚姻终于走到尽头。说不清是谁折磨谁,或许是,互相折磨。 咨询暂停,周慕安欲言又止,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张又闭上。默默将他写的诉状书压到文件最低下。 他推把花茶过去,轻声说:“喝点,缓缓。” “还能继续吗?”周慕安切换工作模式,冷峻,严肃。 “嗯。” 周慕安又深入刨析了双方的问题,以客观专业的视角进行解答,就案情和舒晚宁取得了协商。讨论要接近尾声,舒晚宁记录好重点,开始收拾资料。 她听到周慕安没头没尾的说:“开庭的时候,你可以不用去。” 一句话,强行撕开了平静的气氛。 周慕安其实知道舒晚宁为什么情绪崩溃。在婚姻法里,你可以看到最亲的人,在利益前面,用尽手段,不惜成为对手。而律师是花钱找来攻击对方的“打手”。 没有什么比让成年的女儿站队更残忍的事情。 舒晚宁呆坐着,周慕安起身。 从舒晚宁的感受上来说,他说的这句话有些居高临下,和当年指导她换工作如出一辙。 她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但听起来很克制:“周律师,您不要用您的专业来分析我,也别代入任何私人感情。” 她不需要周慕安的怜悯,也不需要他指导。 周慕安走到咨询室大门,他的手握住门柄,带着些自嘲:“我不是分析你,我是.....感同身受。” “哐”的一声,整个咨询室只留下秦承和舒晚宁。 周慕安不会也不愿将自己的伤疤展示给舒晚宁,更不会承认自己是落荒而逃。 不是谁都能有勇气在18岁的时候,站出来,当证人指认父亲出轨。舒晚宁不喜欢站队,但周慕安站队了,为了保护妈妈。 舒晚宁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包没拿稳。 这次,她好像重新认识了周慕安。 11. 心理老师VS离婚律师 周慕安没走,等在咨询室门口。 舒晚宁推开门,视线里出现一双棕褐色漆皮皮鞋。她往上抬眼,声音藏不住惊讶:“周律师?” 秦承跟在舒晚宁身后,和周慕安打过招呼,扬了扬手里几份文件,向办公区走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周慕安双手插兜,眉眼舒展,削弱了自身气场:“胳膊还疼吗?” 舒晚宁没应,她一向接不住周慕安如此直接的关心,像是不给人留任何余地。 “失眠,是因为胳膊疼的睡不着吗?” 黑眼圈,又绕到这个问题上来,看来周慕安不是随口一问,是真的关心。 “还行,周末两天休息的差不多了。” 舒晚宁和周慕安并排走着,她直视前方,尽量不去在意余光瞥见的那抹炽热。 电梯门口,没了上次的剑拔弩张,到多了几分老友送别的轻松。 周慕安抬手腕,看向手表,时针和分针正在勤勤恳恳的工作,几秒后,时针指向了3。 电梯门开,舒晚宁和面前慌张的女士撞个满怀。 她退后一步,捂上胳膊一角,心里暗骂倒霉。定睛一看,撞她的人,正是吴女士,吴女士身后,是眼神呆滞,灰头土脸的薇薇。 ”薇薇?”思考后,语气里有些控制不住的愤怒:“今天不是考试吗?” 薇薇缩在吴淮身后,有意疏远舒晚宁,死死揪着大人的衣服。 吴淮则是拉住周慕安的手哭诉:“周律师,你一定要帮我啊!她爸真是疯了,为了让我放弃抚养权,让他妈直接从我家里强行拐走薇薇!。”为了激起周慕安的同情心,她把薇薇推出来:“你看,这孩子跑来找我的路上摔了一跤,脸上都擦伤了....” 说完,哭的越来越大声。 周慕安眼神示意前台同事过来帮忙:“照顾一下吴女士。”转身,看向舒晚宁胳膊,眼神闪烁着复杂,眉头紧缩,但还是向舒晚宁开口:“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舒晚宁和他对视,又看向手足无措的薇薇,缓缓点头。 周慕安声音压的极低:“能不能和薇薇聊一下,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比起我,薇薇会更相信你。” “我尽力。” 交代完,周慕安走过去休息区在吴淮耳边耳语几句,吴淮回头紧盯着舒晚宁。 舒晚宁隔着一些距离,站到薇薇身侧,朝吴淮微笑点头。 吴淮跟着周慕安走进会议室,薇薇和舒晚宁则在前台小姐姐的指引下进了儿童娱乐区。 薇薇双手抱膝坐在海绵垫子上,将头埋进去,肩膀耸动。 舒晚宁找了几个玩偶放到薇薇身侧,和上次一次盘腿坐下,给足薇薇宣泄的时间。 薇薇抬起头,喘口气,看到身旁的几个树袋熊玩偶,忽然破涕一笑:“舒老师,我...我哪有那么幼稚啊。”手上早已将玩偶紧紧抱在怀里。 舒晚宁微笑:“我不觉得你幼稚啊,我是想邀请它们,和我一样,来陪着你。” 薇薇在吴淮面前,表现的胆小,懦弱,可只有舒晚宁知道,她其实是在反向安慰自己的母亲。只有表现出依赖,才能让养育者觉得安全。 需要安全感的不是薇薇,是吴淮。 林薇薇放下玩偶,和舒晚宁开起玩笑,口中是放不下的试探:“舒老师,你说我这么胆小幼稚,我妈妈会担心我吗?” 此话一出,动摇了舒晚宁对于薇薇今日表现的判断。 “薇薇,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你自己。” “不用装,不用害怕,尽管表达。” 这下轮到林薇薇惊叹;“舒老师,你....你竟然觉得都是我在表演?” 舒晚宁笑而不语,但笑容里天然带着一种强大的清醒和治愈。 林薇薇胸口起伏,手脚发麻,眨眼的功夫,睫毛上的眼泪滴在海绵垫上,让浅蓝色有了渐变,成了深蓝色。 薇薇彻底服气后,对舒晚宁开诚布公:“我今天没去考试。”她娓娓道来,和她写高分作文一样得心应手,关键只在于她愿不愿意讲出来。 “考不了第一,爸妈还是会离婚。上次我听了你的话,确实能放松几日,妈妈对我的态度也变温和许多,可我总在想,她的态度转变,是因为打官司,还是真的爱我呢?” “父母离婚,我谁也不想跟,我想找个蜗牛的壳,在里面舒舒服服的待着。”林薇薇费力将口水咽下:“都要离婚了,还不消停。打电话也能吵,我跟着谁,谁就不用给抚养费。我爸带着我奶奶来家里,将我带去乡下,没收我的电话手表。并且警告我,别和我妈联系。” 最后一句话,林薇薇手指狠狠掐入掌心:“我是累赘吗?” 舒晚宁听完,见林薇薇刻意隐瞒回来的方法,也没多问什么:“薇薇,我可以抱抱你吗?” 林薇薇点头,舒晚宁跪坐着,张开双臂,将林薇薇搂入怀里。洗衣粉的香味传入林薇薇鼻腔里,让她心安,只盼着能在这个温暖的怀里多待几秒。 “老师,我跟谁呢?” “你想跟谁?” “我想一个人。” 舒晚宁轻抚着薇薇的后背:“薇薇,你现在不够强大,在没有能力改变规则的前提下,只能顺应规则。等你18岁成年后,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想做什么决定都可以。你现在,请先把自己找到。” 薇薇离开怀抱,眼睛亮了,很快又被迷茫取代:“找到自己?” “是啊,想想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期间,你可以无数次的失败,犯错,这是你的权利。你的妈妈、爸爸、奶奶,是你内心恐惧的缩影,你真正害怕的是被抛弃,而非害怕某一个。” 舒晚宁目光逐渐坚毅:“你要克服的,面对的,只有你自己。” 林薇薇似懂非懂的点头。 另一边的会议室内,吴淮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前夫的“罪行”,哭湿了三张纸巾。 周慕安出声打断:“吴女士,您现在陈述,与本案无关。” 吴淮用纸巾擦着鼻涕,精致的妆容一去不复返,双眼满是绝望:“周律师,你看不出来我有多惨吗?有没有点同情心?” 周慕安点头,在文件上写下:情绪不稳定几个字。抬头,向座椅后靠去:“吴女士,我是您的代理律师,现在的局面是前夫出轨,对于您是有利局面,您不必太过悲观。”话锋一转,变得不客气:“我也想让您明白,欺骗代理律师,是不诚信,不负责的行为,对您没有好处。希望您将真实情况,如实告 知,我们好准备下一步开庭方案计划。” 吴淮被说的一头雾水:“我哪里骗你了?” 周慕安打开手里的iPad,将照片摆到吴淮面前,敲了敲桌子:“上面的照片,是您离婚前一个刻意转移财产,留下的的海外银行账号。” 吴淮拿起来一看,哭的更猛:“是啊,我为林家生儿育女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姓林的,连开几个银行账号以为我不知道?”,眼里折射出凶狠的光:“我早就把不动产转移到薇薇名下了。他和他妈,趁我不在,把薇薇拐去乡下!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能做出来。” 周慕安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微微点头。他不急着表态,想看吴淮还能透露什么有效的信息。 “我不管他和谁在一起,但是让薇薇跟着他,做梦吧!” “您一开始,就应该坦诚告诉我。若是被对方律师知道,我们会很被动。” “我怕你和他一伙,我谁也不敢相信。” 吴淮,一个有野心,也有能力的女人,周慕安其实对她多了些欣赏,她毫不掩饰的野心,正是她翻盘的机会。 “好的吴女士,下次开庭前,希望您管理好自己的情绪,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至于薇薇,我会向法院申诉,林家属于藏匿、抢夺子女行为,是严重的侵权行为,您要有心理准备。” 吴淮听到周慕安的承诺,松了口气。 周慕安和吴淮,一前一后来到儿童娱乐区。薇薇见到母亲,又恢复成了胆小、依赖的模样。 舒晚宁站在林薇薇身后,朝周慕安小幅度摇头。 见状,周慕安的心蓦然沉下去。 临走前,林薇薇深深看了舒晚宁一眼,随后哭着牵着吴淮的手。薇薇纵然是装的,情绪俨然半真半假,可舒晚宁的心里,还是闷闷的。 周慕安坐到一旁的座椅上,率先开口:“薇薇说了什么,真是林家上门?” 舒晚宁站着,双手抱臂,不答反问:“吴女士情绪如此不稳定,确实不适合抚养薇薇。我建议先给薇薇做一次专业心理评估,看看薇薇的情况。” 周慕安没听到想要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染上不满:“舒小姐,我很感激你留下陪着薇薇,你需要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要根据这个来判断下一步如何走。” “周律师,我不能回答您,我现在说,是对薇薇不负责任。我知道法庭会采用未成年子女的意见作为判案参考,但薇薇,即便她未成年,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周慕安嗤笑,像是在嘲笑舒晚宁的天真:“舒老师,未成年子女的意愿只能作为参考,不是决定因素,法官也不会因为薇薇的心理评估报告就改变注意,如果真像你说得那样,律师岂不是都失业了?” “周律师不用给我普法,我只是站在薇薇的角度来考虑,天然和您立场不同。” 说完,舒晚宁头也不回走出娱乐区。 周慕安俯身,双手交握,思索着舒晚宁的建议,越想越觉得荒谬。 他有意控制时间,让吴淮和舒晚宁撞见,本意是想让舒晚宁去探探薇薇的口风,结果反被教育一通。 周慕安扯着领口,烦闷之余看着窗外乌云笼罩的天空,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12. 工作上,我只想赢 A市上空乌云笼罩,舒晚宁刚出城悦大厦,一阵狂风袭来,吹起她的碎花裙摆。 她赶忙后退,站在大厦入口,借着房梁躲避大风。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舒晚宁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备注,没由来的心慌。 是舒扬的电话。 舒晚宁思索几秒,还是选择接通:“爸。”除了爸,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一个小时前,她刚在咨询室内,填完了财产清单,只等着官司后的宣判。 舒扬此刻打来电话,舒晚宁感受到的不是父爱,是计较。但舒晚宁内心深处仍幻想着,爸爸会有什么举动,打破僵局。 她安静的听着:“您说。” 舒扬阴阳怪气的语调,嘲讽着她不切实际的幻想:“舒晚宁,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跟着你妈一起算计我是不是!” 舒晚宁不辩解,不反驳。 越发衬的舒扬像狗急跳墙:“你现在在哪!要是还当我是你爸,半小时后在小区花园等我!” 又是这样,命令、通知,舒晚宁习惯的照单全收。 挂掉电话,舒晚宁向上仰头。天空,乌云退散了些,隐约透出微弱的光亮。不一会的功夫,顺着下起小雨。 舒晚宁没打伞,也没打车,沿着雨滴漫步。 这样也好,雨水落在脸上,就没人能分清,是雨水还是眼泪了。 半小时后,舒晚宁浑身湿透。她站在小区花园一角落,湿发垂在肩头,风一吹,身体不自觉打颤。 舒扬戴着渔夫帽,一身休闲运动装,手里提着一整套钓鱼的工具,风尘仆仆的模样,像是刚从某个水库回来。 面前的老头拿出手机拍在花园石凳上,咂嘴:“你妈给我拉黑了,也不让我回家,只能上这儿找你了。” 舒晚宁点头。 “就……一个小时吧。咱们把话聊开了。”舒扬叹气,他今天找女儿来,就是为了让女儿当个中间人,别把事情闹得很难看。 舒晚宁对父亲的来意心知肚明,她向来也只有被通知的份。 “你,你就劝劝你妈,50多岁的人了,还折腾什么?”舒扬说得直接,眉头挤弄在一起,不停搓手,让女儿参与夫妻关系,确实很难为情。 舒晚宁听完反问:“您现在过得快乐吗?” 舒扬愣住,一时间无法回答,快乐?天天吵架,生活鸡飞狗跳的,能快乐吗?他还是违心地承认了:“很快乐啊,退休了就钓钓鱼,喝喝茶。” 一直以来,父母的生活态度相差太大,或者说,他们从未同频。父亲喜欢慢生活,母亲喜欢热闹,两人都有自己的精神世界,但都不愿意让对方进来。 舒晚宁不想劝谁,是想让父亲先思考问题的本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舒扬沉默近三分钟,很显然,这个问题,父亲也没有答案。舒晚宁静静地陪着父亲,给他时间思考。 可是思考的不是当下,还需要回溯过往三十年的婚姻生活的点滴。有些问题,会在时间的流逝下被稀释。但情绪不会,只会藏在身体的某个角落。 “让我再想想……”舒扬看着花园里的花儿出神。 他站起身,背对着舒晚宁:“要离就离吧,不过,小宁,你名下那套房子,我出了50万……你妈既然要这么算,就好好算算清楚!” 舒晚宁接话:“您的快乐里,并没有妈妈。”深呼吸,补充道:“您的快乐不是妈妈给您的,是您一个人也能好好生活,对吧?” 舒扬沉默。 舒晚宁加码:“您在意的,也不是感情,是体面,怕离婚了传出去不好听?”这话很残忍,但就是真相。 既然都摊开讲,舒晚宁也露出锋芒,她握拳逼近:“您不喜欢家里的氛围,不喜欢妈妈的性格,您需要一个情感寄托,我都能理解,可您为什么,非要用出轨来回答?”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大哭着指责:“本可以体面的结束这场婚姻,您出轨,就是故意伤害。” “那么,您还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说这些?” 她坐下,努力让自己平静,深呼吸。 直面自己的家庭,也需要很多勇气,但用职业面具来对待父亲,舒晚宁暗骂自己懦弱。 她做得得体、专业,但此刻无法抽离情绪。父亲沉默的三分钟,舒晚宁即便再有职业素养,她也不能用专业技能来开导父亲,这次是她越界了。 她能倾听、理解父亲,却做不到给他一个拥抱。 过程无法干预,结果只能接受,这是舒晚宁常安慰自己的两句话。 所谓,医者不能自医生,感情是,职业也是。 舒扬显然没料到舒晚宁敢反驳,仓促下,只能搬出长辈身份施压:“舒晚宁,我是你爸,对我说话客气点。” “我知道你站在你妈妈那边,行了,不用多说什么,回去告诉你妈,我奉陪到底。” 一个顽固,古板的男人,才是一个家庭的危害。舒晚宁看着父亲面目狰狞,打心底可怜舒扬,人到中年,还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用愤怒代替自卑,用强势掩盖脆弱。 在舒扬心里,舒晚宁已经站队了,她摇头苦笑,这个家里,没有一个懂她的人。 雨淅淅沥沥落下,浇灭了舒晚宁心里最后一丝希望。 回到家,舒晚宁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坐在电脑桌前,点开工作邮箱,闭眼默默将手作祈祷状。家庭的事让她躲,可工作上,她想赢。 深呼吸一口气,半睁眼,QQ邮箱跳出宋愈绯的名字,只有简洁的一行字:【经德育处研究决定,提案暂时通过,明早9点,大会议室汇报,全体班主任投票决定。】 舒晚宁跳起来鼓掌,原以为通过的希望微乎其微,没想到宋主任会亲自回邮件! 随之而来的是对明天汇报的紧张,放在键盘上的手,出汗显得粘稠。 权衡利弊后,舒晚宁决定给宋主任发去感谢微信,感恩领导支持,同时问清楚工作重点。 斟酌的打下几个字,等待着宋愈绯的回复。 舒晚宁吃着早晨还剩下的三明治,喝着热牛奶,随机点开一档综艺来看。她被上面女明星拙劣的演技逗得哈哈大笑,心情放松不少。 几分钟后,电脑屏幕弹出微信2条未读消息:【舒老师,安心准备即可,将汇报重点放在亲子沟通上。】 另一条是周沐:【舒老师加油,我肯定给你投票,我拉着咱们一组的小伙伴都给你投票!】 她感受到周沐的支持,有了些许欣慰。不过,宋主任这算偷偷给她透题吗?上次打官腔的人不是宋愈绯了? 按下胡思乱想,舒晚宁开始着手准备明天汇报的ppt,明天她要说服的,可能不止宋愈绯一人,也要掌握好分寸,不能太出风头。 正做着,玄关处传来密码输入错误的提示音。 舒晚宁暗叫不好,难道是舒扬来了?她回房披上一件衣服,将门打开。 “妈妈!” 门一开,靠着门的江心倒下去,浓重的酒气挥之不去,随空气飘进客厅。 江心大着舌头说话,舒晚宁听不明白,只能将她赶紧扶进卧室。 舒晚宁将房间空调温度调高,在床头柜放下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替江心盖好被子。 江心睡眠质量很好,不一会就响起鼾声。 舒晚宁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也只能忍着。 周二早上,舒晚宁依旧早早醒来。 昨晚睡前,她明明刷手机刷的困意来袭,一沾枕头,心里、脑里就全是幻灯片回放般,循环播放着薇薇的事和ppt汇报的事情。 这两件事,她一件也不想搞砸。越在意,越无法静下心。 舒晚宁想,其实焦虑和失眠是一对孪生姐妹花吧,换汤不换药,都让人难受。 她索性起床化淡妆,将波浪卷拉直。头发抹上精油,犹显柔顺。 舒晚宁提前半小时到达大会议室,开始将文档整理好,分发在第一排的座位上。 陆陆续续进来人,年级组长张组长也来了,舒晚宁心里咯噔一下。 周沐一来,就帮着舒晚宁弄电脑和ppt,完全当成自己的事一样忙活。她将舒晚宁拉到一边,递给她一颗糖,朝舒晚宁wink:“舒老师,我pick你哦!吃颗糖,嘴里甜甜的,心里就甜甜的。” 舒晚宁吃下,果然,甜食就是能让人开心。 宋愈绯进来,舒晚宁朝他微笑点头。宋愈绯却不看她,径直走上台,维持着现场秩序,他拿过小话筒:“各位老师,请安静听我说两句,这次的汇报延后十五分钟,校长也会来。开会时,各位老师将手机调至静音,保持好纪律。” < p>全场瞬间安静。 放下话筒,宋愈绯转身,眼神示意舒晚宁出去。 舒晚宁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恭敬的站在会议室门口等着宋愈绯。见他出来,立马换上亲切职业微笑:“宋主任。” 宋愈绯身高逼近天花板,走廊灯照射下,比人先到的是他的阴影。他语气听不出情绪:“舒老师,你现在大致给我讲一下待会汇报的重点。” “宋主任,是这样,我了解到单亲家庭的孩子占班级总数一半,家长课堂是为了让家长放心,同时传达一些亲子沟通的方法,也让家长看到学校对于单亲家庭孩子的重视。” 宋愈绯听完皱眉,反问:“舒老师,家长课堂是上课为主还是一个活动的名称?如果单亲家庭孩子多,家长课堂活动怎么保证家长出勤率?学生是否接纳求同存异?看到其他家庭不受刺激?” 一连串的提问,让舒晚宁发懵,这些是她思考之外的,也是她忽略的。 “舒老师的想法很好,但是学校不容出现任何安全隐患,我说的这些,舒老师做好心理准备,校长那边要给出合适的回答。” 宋愈绯交代几句,便结束了对话。舒晚宁赶鸭子上架,这下,她一个人面对整个初二年级的老师,1v30,战绩可查。 舒晚宁一进去,校长低着头坐在宋愈绯身旁的空位上,翻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汇报正式开始,舒晚宁大脑不停转,斟酌着用词,组织简洁有效的语言。 “各位老师,早上好,我是心理一组舒晚宁。我要给大家介绍的,是家长课堂活动方案。我从我带的三个班里了解到,班里学生一半是单亲家庭,在家庭教育当中,父亲或母亲的角色常年缺席会影响孩子的性格,及人际交往等等。” 舒晚宁滑动着一页页ppt,上面的案例和数据更加证实着她的观点:“初中这个阶段是学生青春期的初始阶段,会对异性产生好感,影响后续的亲密关系认知,这个时候就需要家长特别引导。” “其次,初中生的自尊心非常强,从接手的过往案例中我得知,学生在乎成绩,往往是家长更在乎。这就导致学生对于成绩、成功这一类词,想法非常功利,也容易走极端。” “家长课堂可以让家长真实的看到孩子的校园生活,感受到学校对于学生的重视,也能通过心理老师的引导,正视自己的观念差异。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谢谢大家。” 静寂几秒后,宋愈绯带头鼓掌,周沐和舒晚宁对视,给她竖起大拇指。 投票环节,舒晚宁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 还好有惊无险,虽有五票反对,但赞成的是绝大多数。出乎意料的,张组长投的赞成票。 这一刻,舒晚宁成就感爆棚! 校长率先开口提问:“舒老师,你的想法很好,但过往没有案例可模仿,你自己对实施这个方案有信心吗?” 舒晚宁挺直腰背,被校长这番话点燃了激情:“我对方案的初步设想是在初二三班班主任李老师的协助下,用班会课时间,开展一次实验活动,可通过这次,进行反思和调整。” 校长接着深挖:“你说的这个方案,如果家长在课堂上情绪激动,或者回去后发生什么事故,学校方面该如何应对,或者舒老师有其他应急预案吗?” 一来一回,舒晚宁靠着真诚和成熟的方案,赢得了校长的认可。 校长看向宋愈绯:“宋主任还有要问的吗?” 宋愈绯点头,和校长达成共识,校长开始收笔,将笔记本合上:“后续事宜,舒老师和年级组长协调时间吧。” 如此大胆又创新的改革,舒晚宁一战成名。 散会,舒晚宁支开周沐,小碎步跑上前拦住宋愈绯:宋主任,谢谢您的支持。” 宋愈绯收敛严肃,往上扶金丝眼镜,开起舒晚宁的玩笑:“舒老师敢想敢做,整个宇宙都会帮助你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思故我在。” 话题变得轻松,舒晚宁也打趣道:“谁不知道宋主任是马哲博士毕业,我可不敢在您面前卖弄。” 两人结束对话,临走时,宋愈绯出声提醒:“舒老师,你这个方案一出,后续事情的安排,记得和心理一组一起,多商量,多改进。” 舒晚宁当时不明白宋愈绯其中深意,只觉得他是过度谨慎。 13. 理想主义者的困境 5月,春雨猛势渐过,大风吹落几片枯黄的枝叶。 舒晚宁和周沐从综合楼走出,路过升旗台旁的槐树。 槐树还和7年前,她刚来旭阳中学时一样,粗壮挺拔,承载着旭阳中学许多学生的心事。 周沐一把拉过她,手指敲击着她的脑门:“舒舒,走了,我陪你去找李老师。” 两人去小卖部,买上冰镇西瓜,特意等在初二班主任办公室门口。 李老师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腰间跨着小蜜蜂,脸色蜡黄。看见她俩,愈发加快了脚步。 周沐眼疾手快拦住:“李老师”,将手中的袋子朝她晃“吃块西瓜慢慢聊呗?”她自来熟的拉着李老师往里走,给舒晚宁使眼色。 舒晚宁制止了周沐,用最直接,声音极低的询问李老师:“李老师,您方便说话吗?”她不是看不到李老师的步伐有多快。要是真的想聊,何至于像见到瘟神一样,躲着她们? 周沐不满,舒晚宁选择尊重李老师,那万一李老师拖延呢? 她哄住李缘:“李老师,咱们也都是为了学生好。” 此话一出,李缘终于崩不住:“舒老师,周老师,你俩是给我出难题啊。”想想,还是妥协:“进来说吧。” 办公室内,只有零星几位老师,但都在埋头批作业。舒晚宁和周沐拉过空椅子坐下,等着李缘的发言:“你以为,别的老师想不到这个办法吗?偏你舒老师聪明?大家都不敢面对学生沉重的原生家庭,就算知道了,你能怎么样?管好学习成绩都够费劲了,还要扯上家长。” 周沐看向舒晚宁,坚定的眼神出现细微裂痕。 舒晚宁听完,心里赞同李老师的说法。可有些事情,都不去做的话,情况还是原地踏步。 这是理想主义者的困境。 可她舒晚宁是此活动,最好的实施者——资历浅,有想法,敢想敢做。 起码敢做吧。 舒晚宁开口:“李老师,活动方案是大会通过的,校长后续也会持续关注,现在是不得不做了。” 周沐一愣,舒晚宁啥时候变得这么强势了? “李老师,所有方案细节我亲自对接,心理一组也会背后协助我。您只需要跟我对接时间,地点,人数,感谢您的配合。”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老师到较真起来:“好,舒老师,你这么有把握,跟我说说,家长怎么喊?以谁的名义组织?真有后续咨询你管不管?你如何介绍学生家庭情况,你这不是搞歧视吗?” 闻言,批改作业的几位老师传递着眼神。 舒晚宁放低姿态:“李老师,抱歉,让您为难了。”但丝毫不退让:“我选初二三班作为试验活动,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三班的心理老师,我了解学生。家长课堂不是为了将学生的隐私公开,不是为了批评谁,鼓励谁。我是想,也听听父母的想法,再给予支持。” “方案本身不完美,我们要在实践中去总结,家长课堂本质是为了增强家校联系。也是变相为您减赋。” “请您,帮帮我。” 舒晚宁站起身,朝李缘伸手:“我们一起把家长课堂做好吧。”话音刚落,周沐的手搭上来“还有我!” 李缘沉默,舒晚宁的话滚烫在她耳边,似有千金重。 最终,将手搭了上去。 第二节课下课,李缘带着舒晚宁、周沐,来到初二三班教室内。 还在打闹、冲瞌睡、吃东西的同学,被班主任的突袭吓一跳,辣条一半在嘴里,一半在手上。 舒晚宁和周沐捂嘴偷笑。 李缘站在讲台上大喊:“陈束!” 陈束赶忙将辣条吃完,朝李缘张口:“老师,没啦。”努嘴笑起来,露出8颗牙齿。 李缘扶着太阳穴,并未真正责罚他,只语气严厉:“下次别让我看到!” 班里安静,李缘把讲台让出来给舒晚宁和周沐。 周沐站在台下,调动气氛:“同学们,欢迎舒老师!” 掌声雷动,舒晚宁环视一圈,林薇薇正用力为她鼓掌,手掌拍的很用力。 “同学们好,我是舒老师,这个星期艺术周,,也就是周五,咱们班的同学,可以邀请自己的父母来参加活动,在初二三班教室,将会举行第一次的非公开的家长课堂。想参加的同学们可以和李老师登记报名。” 一番话,炸翻全场。 同学们立即七嘴八舌的提问,语气里多是期待和兴奋: “舒老师,必须要参加吗?” “舒老师,是你来讲吗?” “舒老师,我喊我爷爷来,可以领鸡蛋吗?” 全场哄然大笑,大家都没意识到,这次活动,有多重要。 舒晚宁笑着一一接受:“同学们,这次活动是自愿报名,我是主讲,大家可以看作一个交流分享会,参加的同学可以把想说的话,通过我告诉父母。” 说到重点,舒晚宁故意卖起关子:或许,也可以体验一把,当父母的感觉呢?” 说完,舒晚宁看向周沐,又看向李缘,见两人都没有任何补充,便收尾下台。 “舒老师,我报名!”林薇薇第一个举手。 紧接着,又有几位同学举手。少了许多嬉笑,大家都陷入沉思。 舒晚宁刚提出这个想法时,看到好几位同学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现在却看不到她们举手。 “李老师,麻烦你了。” 舒晚宁和周沐手挽手,离开了教学楼。 一路上,周沐好几次欲言又止,舒晚宁轻笑,“问。” “舒舒,你敢这么和李缘硬刚?” 舒晚宁摇头:“我不是要和李老师对着干,我看得出来,她越犹豫越是在为学生考虑,她为难的不是我,也不是怕麻烦,是怕学生失望。” 先锋者,从来都是用来牺牲的。 又绕到那棵槐树下,树干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舒晚宁扬起脸,带着惬意:“有些事,不是我,也会有人去做,那凭什么不能是我?” 她想争的,从来不是职位高低,而是想看看,通过她的努力,这块铁板,能不能裂出一条缝。 与此同时,城悦大厦地下停车场。 车内,秦承的电话打过来,询问江心案的进程,说是要给钱悦汇报。 周慕安脚踩油门,不带犹豫:“下周开庭。2分钟到华悦。” 9楼电梯口,周慕安从未仔细打量过优秀律师的简介,那就是写出来显得华悦实力强大,没什么特别的。 他这次鬼使神差去看了。 出了电梯口,他的简介是最靠前的,能一眼看到。 秦承出来找他,将文件拍到周慕安胸口:“墨迹这么久。”两人变走边聊:“明星的离婚案,敢接吗?” 周慕安扫过,是网红,被秦承夸大了:“不接。” 秦承和他并排走,周慕安在打卡机前打卡,他不解:“为啥不接,你和钱过不去?” 周慕安摇头:“这种案子,是双刃剑,高风险,高收益。钱多,舆论风险也大。” 两人一路拌嘴到办公区,身穿白底雪纺灰色包臀裙的合伙人秘书等在门口。 是特意在等周慕安。 秦承识趣的退下,周慕安和她互相点头致意。 硕大的落地窗前,江景一览无余。 玻璃桌面上摆着华悦高级合伙人的名牌—钱悦。黑色皮椅上的女人,红唇,耳戴鎏金圆环。大波浪卷发,眼神清明。 “坐。” 周慕安坐下,问好:“钱律。” “听说江心女士的案子,你想免费代理?”钱悦笑而不语,似乎只是在关心手下的律师。 “嗯,对。”周慕安摩挲着大拇指,不屑于向任何人解释。 “我能问问为什么?” 周慕安沉默,钱悦未步步紧逼。她从文件夹里,把一份委托代理协议推到他面前。扫了一眼,是秦承提过的那对网红夫妻离婚案:“您为什么交给我?” 钱悦微笑:“人家点明找周律。”语气却没给商量的余地:“女方的直播经济公司,和华悦有合作协议,下半年的广告预算,投在了这家公司。” 明白了,互惠互利的交易。周慕安硬着头皮接下。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周慕安拿着这份协议,捏紧,更觉得这像一份军令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秦承待在办公室,见周慕安脸色阴沉着回来,闭紧了嘴巴。 周慕安一进门,躺在沙发上。好看的眉眼皱巴巴挤作一团。 “周哥,还好吗?” “不好。” “啊?” 秦承一头雾水,周慕安抽疯了? 周慕安睁开眼,大步打开实木抽屉,拿起里面的果粒橙一饮而尽。为了压住什么,他喝的又急又快,喝完还在大口喘气。 秦承看懂了,周慕安在发泄。 他也知道网红案的舆论影响有多大,周慕安根本不想碰,钱律施压,周慕安接了,要是打赢还好说,要是没打赢..... “你有舒晚宁电话吗?”周慕安回神,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朝着秦承脱口而出。 “没有啊。” 周慕安不可置信:“上次不是加了?!” 秦承也无奈:“只有工作号微信啊,而且这不是你在用,还问我?” 周慕安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我....我也没她电话。” 秦承被当事人电话叫走,周慕安翻出手机通讯录,食指停在界面上,迟疑的点开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打过去,一秒后,甜美的机械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两年前,舒晚宁拉黑了他的号码,现在,还被关小黑屋。 一口气堵在胸口,周慕安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打开工作微信,给舒晚宁发去消息:评选华悦年度十大优秀律师的投票小程序来啦,舒老师动动发财手,给周律师投一票吧。”还附带上一个笑脸叼着玫瑰花的小表情。 恶作剧完,平复了躁动,周慕安顿觉身心舒畅。 照例点开舒晚宁的微信头像——那只黄油小熊,就这样静静的对着他笑。 他握拳给自己加油,像过去的两年那样,在心里说:“你不讨厌我,对吧?” 冷静后,继续工作着。 快到下班时间,周慕安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他等着那头先开口说话。 “周叔叔!” “薇薇?”周慕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你...你找我有事吗?“ “周五,你有时间吗?我想让你来当我的爸爸!” “什么?!” 周慕安石化当场,薇薇语气调皮,他分不清是拿他寻开心,还是真的。 见他迟迟不回话,薇薇再次给了一个重磅炸弹:“舒老师也在哦,这个活动就是舒老师办的。” 14. 周叔叔,你来当我的爸爸 江边窗景,晚霞徐徐。 周慕安不自觉站起身,大脑瞬间短路:“薇薇,你说的舒老师,是舒晚宁?” 薇薇更显兴奋:“yes,周叔叔来不来,这个机会不要错过。” 周慕安转身,背靠玻璃桌,姿态稍显放松:“人小鬼大。”没挂电话,也没答应。 “周叔叔,我妈回家我就不能打电话了,你到底想好没。”薇薇咂嘴催促。 “嗯,什么时候。” “周五” 不等周慕安回答,薇薇当机立断挂掉电话。 周慕安站到窗前,双手插入西装裤兜,俯瞰A城江景。周五,会是什么活动呢? 回家路上,舒晚宁沿着绿荫小道习惯性的散步,戴好耳机,打开静音的手机听着音乐。 微信上跳出很多未读消息,顺着回复下来,“秦承”的信息排在第二个。 舒晚宁看到这个表情,差点翻白眼。 她怎么会一瞬间想到周慕安那个嘴贱的模样呢?大学的时候,他就爱逗她,等她真的生气了,又给她顺毛。 舒晚宁觉得,周慕安对待她,像是在专注地开发一种小程序一样,乐此不疲地寻找隐藏功能,随机解锁一个。 她忍下怪异的感觉,公事公办的回复:秦律师,下班时间不方便帮你投票。 舒晚宁和周慕安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终会为了某个支点交叉。 周五早上,林薇薇等在旭阳中学门口。五分钟后,一辆SUV停在校门口,车里男人摇下车窗:“薇薇。” 周慕安朝林薇薇笑,下车在保安处登记车辆信息。 林薇薇趴在一旁,眨着大眼睛:“我妈怎么跟你说的?” 周慕安故作神秘:“同意啦。” 吴淮一听不用去家长会,周慕安还帮她带孩子,连犹豫都没有,一口答应。 周慕安将车停稳,下车牵住林薇薇的手,往教学楼走去。 路过槐树,周慕安停住脚步,嘴角弯起弧度,舒晚宁脸红绞着衣服的身影,恍如眼前。 “同学,你为什么要看我?” 舒晚宁怎么这么可爱? “周叔叔,你和舒老师,是什么关系啊?”林薇薇八卦之魂燃起,舒老师在她眼里和天使没什么区别,她可要好好替她考验周慕安。 周慕安蹲下身,手指轻刮林薇薇鼻尖:“小鬼头。” 他不答,反顾左右而言他,林薇薇偷笑,这肯定有情况。 初二三班门口,周沐守着门口签到登记,负责接待家长。远远看到周慕安牵着林薇薇,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周慕安和林薇薇边打闹着靠近,林薇薇向前跑,周慕安慢悠悠的追。 “哥?”周沐手中的笔,从手心滑落。 周慕安笑容僵在嘴边,整个人如同木偶一般,眼里失去生气。 林薇薇向周慕安介绍到:“这是我们学校的周老师,和舒老师一起的。”说完,她又骄傲的拍拍胸脯“我今天是她俩的小助手哦。” 预想的夸奖并没有来,林薇薇觉得奇怪,只看周慕安整个人一动不动,不说话,拳头紧握。 眨眼功夫,周慕安掉头就走。 “周叔叔!”林薇薇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急的朝周慕安大喊。 这一喊,周慕安倒是停住了脚步。 他懊恼,怎么看到周沐就控制不住情绪,忘了还有林薇薇。闭眼深呼吸,努力调节自己后,终于走回去。 “周沐....周老师,过来一下。” 周沐放下笔,交代林薇薇记好家长考勤。 周慕安用最快的速度,理清事情前因后果,出口果决,不容商量:“要么你走,要么,我走。” 站在周沐面前,语气不耐烦,双手抱臂。 周沐想走上前,周慕安偏头不想看她,伸出一只手拦在二人之间:“有什么话站哪说。” 感觉到哥哥的冷漠,周沐努力扬起一个笑脸:“哥,没什么,好久不见了,今天在学校看见你,你来是有事吗?” “我不是你哥。”周慕安冷冷打断。 周沐不清楚舒晚宁和周慕安的关系,决定不破坏舒晚宁第一次家长课堂:“好,我离开。” 得到答复,周慕安毫无留念的转身。 “薇薇,走吧。”林薇薇眼睛睁大,又惊又喜,周慕安又回来了! 周慕安坐在最后一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林薇薇安排好他,则去门口帮忙打考勤。 舒晚宁一眼看穿,她进教室,不动声色的前排家长打招呼。视线扫过周慕安,脸上笑容不减, 熟练的和家长寒暄。 心里却被深深震撼,周慕安?!他来干嘛?对于周慕安的身份,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家长课堂正式开始,李缘坐在最后一排,和周慕安隔着一条道。她微眯眼,仔细回想着周慕安的身份。 “这位家长,您是哪位同学的家长?”本着对学生负责,李缘还是开口了,她怕尴尬,更怕家长课堂出安全事故。 周慕安自然的介绍起自己:“林薇薇的家长。” 这倒让李缘想起,宋主任好像询问过林薇薇,当时薇薇是认可的,那就没错了。 确认身份后,李缘安心记录。 讲台上,舒晚宁端庄,一身白色雪纺连衣裙被她穿出了神女感,整个人仿佛在发光:“各位家长,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到家长课堂,我是本次课堂的主讲老师舒晚宁,也是初二三班的心理老师。” 周慕安从未见过这样的舒晚宁,自信,大方,意气风发。 他不由自主的鼓掌,真心为她祝贺。也庆幸自己答应了林薇薇,不然就会错过这么美好的舒老师。 “我先强调一下纪律,认真倾听,尊重接纳。” 有位气质儒雅的男性开口:“舒老师,怎么做到尊重接纳?” 舒晚宁笑着回应:“很简单,别人说话倾听,如果不想发言可以拒绝。” 各位家长心里有数了,看来孩子描述的心理课堂,确实有点意思。 舒晚宁一页页讲着ppt,和家长互动,听她游刃有余的解答家长的疑问,周慕安笑意快从眼里流出。 “接下来,是家长课堂的核心环节。” “舒老师,孩子说还要我们演孩子?哈哈哈哈这挺有意思啊。”家长环顾一周“孩子都在下面 操场玩呢,找谁演家长?” 舒晚宁打个响指,林薇薇闪亮登场。 “这是我们今天的小助手,林薇薇同学!”周沐没跟着来,舒晚宁左右看去,都没找到周沐的身影。 这时,周慕安主动举手:“舒老师,我来演爸爸吧。” 林薇薇有眼力见的大声附和,:“我觉得不错。” 舒晚宁明白了,周慕安来是跟着林薇薇来的。她只好顺坡而下,热情招手,略带讽刺:“林薇薇爸爸,上来吧。” 周慕安迈着长腿,不自然咳嗽一声,他一和舒晚宁站一起,前排女家长,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哇。” 舒晚宁耳廓发热,她给自己洗脑:“演的!演的!” 情景设置在薇薇成绩差,回家等着父母下班。演绎前,舒晚宁附身在林薇薇耳边耳语:“薇薇,演的啊,别当真。” 林薇薇点头。 舒晚宁和周慕安走到班级门口提前酝酿情绪,李缘过了把导演瘾::“A!” “这遍你就演一个什么都不管,拿孩子撒气的爸爸。”舒晚宁开始分角色 “那你呢?” “我正常演。” 周慕安咬紧后槽牙,责怪自己非要凑热闹。 林薇薇正在写作业,把成绩单压在作业本下面,下面的家长在心里直呼真实,因此看的更加认真。 舒晚宁回家,林薇薇想和她说话,她一口回绝:“我太累了。” 轮到周慕安上场,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演,还在心里想给各位家长背段法条。林薇薇同样和他打招呼,仅仅这一个炽热的、期盼的眼神,让周慕安找到了角色的感觉。 他想照着父亲的模样演。 “看什么,作业写完了没?” 讲台下,有些家长已经用手抓脑门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舒晚宁给薇薇夹菜:“多吃蔬菜,营养好。” 周慕安拿着手机当道具,全程看着手机,没搭话。 话题扯到成绩,周慕安开口讽刺:“薇薇,考了多少?” “全班第五名。” “第一名多少分?” 林薇薇不搭腔,周慕安一把将手机砸在桌子上,站起身指着林薇薇鼻子:“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滚蛋!” 林薇薇是真被吓哭了,瘪着嘴,小声抽泣着。 场面过于真实,眼见薇薇入戏,舒晚宁趁热打铁:“今晚不许看电视了,好好在房间里反思。” 舒晚宁给李缘使眼色,“咔!”的一声,所有人都沉默。 周慕安滚动喉结,愧疚的看向林薇薇。 “薇薇,做得好!”舒晚宁给林薇薇竖起大拇指。 “刚刚我和林薇薇家长演的,在座的家长有什么感受呢?”舒晚宁双手搭在林薇薇肩上,带她从情景中脱离。 没有一个家长敢说话。 周慕安开口:“父母的情绪会影响孩子的情绪。” 这是真相,可没人愿意承认。 周慕安自顾自的走下台,坐在座位上平复心情。 宋愈绯从后门进入教室,见李缘要提醒舒晚宁,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15. 我们只是隔着一场漫长异地 第二个场景,角色转换,家长演孩子。 一改之前的沉默,大家都踊跃举手。舒晚宁挑了前排的家长。 情景一致,家长一开始还和舒晚宁玩闹:“我就不想写作业。”还把作业本丢到地上。 家长演的有些过了,但没人制止,都想看舒晚宁怎么接。 舒晚宁冷笑:“作业本不是花我的钱买的?” “扔啊,你有钱买吗?” 家长学着孩子反驳:“你是我妈,给我花钱天经地义!” 舒晚宁眼神透露不屑:“我就是上辈子欠你的!” 家长久久接不了话,舒晚宁又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学习是自己的事,如果你选择不做,只要你能承担后果,妈妈可以配合你。” 家长愣住:“什么后果?” “被老师骂,罚站,重做之类的。” 这话,倒是说动了家长,沉浸在角色中,忘了要捣乱,竟然弯腰捡起作业本。 李缘对这一幕叹为观止。 角色小剧场顺利结束,全场掌声久久不息。 舒晚宁作最后的总结:“刚才演的,正如林薇薇家长所说,父母的情绪会影响孩子的情绪,甚至会让孩子可以模仿。” “和孩子沟通,是有技巧的,把孩子当作独立的个体来看,尊重孩子的主体性,会让沟通变得简单。” 有位妈妈,鼓起勇气开口:“舒老师,有些时候是着急,不是为了要骂孩子,但就是受不住这个脾气,怎么办?” 宋愈绯和李缘也在等着舒晚宁的回答,这太考验一个人的情商和职业素养了。 舒晚宁胸有成竹:“您说的很对,很多时候不是刻意发脾气,但因为种种原因,才说出违心的话。” 舒晚宁伸出手指在胸前比3,一个ok的手势,不少家长都开始模仿。 “事不过三原则,古话说凡事三思后行,也是一个道理。当您还有脾气的时候,先停住3秒,给情绪一个缓冲的时间,慢慢练。” “如果实在忍不住呢?” “喝水。” “喝水有用吗?” 舒晚宁给家长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喝水,让口腔流动起来,用某个动作代替回答。” “谢谢舒老师。”家长恍然大悟。 家长课堂顺利结束,一一和家长告别后,舒晚宁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连衣裙和背脊贴在一起,全是流湿的汗。 周慕安欲起身,宋愈绯先一步走上前,给舒晚宁鼓掌,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欣赏:“舒晚宁,做得好。” 舒晚宁目光下意识找周慕安,看到周慕安站在那里,朝她投来赞许的微笑。 她莫名想哭。 李缘招呼完家长,回到班级。她拍拍舒晚宁的肩膀,随意拨弄着头发,多了些尊重:“舒老师,你可以啊!” “演孩子的那位家长是班里最难缠的,自己本身学历高,工作又体面,很不认可学校的教育办法,每次考完试,他都会抓着各科老师分析孩子掉分情况。” 李缘摇头,大吐苦水:“我也知道是家长负责,但分析了又不认同,科任老师没有不吐槽的!”说完才想起宋愈绯的存在,连忙闭嘴。 宋愈绯没出声,看着舒晚宁,期待她如何平衡班主任和家长之间的联系。 舒晚宁见宋愈绯给她机会,便也不再藏拙:“李老师,幸苦啦!您的努力,宋主任都看在眼里呢,家长只是表达方式出现偏差,但是怎么看待这个行为,取决于你。” 舒晚宁笑眼弯弯:“宋主任,您说呢?” 宋愈轻点头,脸上表情搞怪:“舒老师这番话,很哲学啊。” 舒晚宁接梗:“那是不是只有宋主任能听懂了?” 两人哄堂大笑,李缘一知半解,被气氛感染,也跟着笑。 愉悦的氛围被剧烈的咳嗽声打破,舒晚宁寻着声线看去,是站在最后一排,脸黑到极致的周慕安。 他缓慢走上来,步伐稳重,却周身自带结冰气场。周慕安选择站在宋愈绯前面,两个人男人都微抬下巴。 周慕安视线掠过宋愈绯,看向他身后的舒晚宁:“舒老师,聊聊?” “您是?” “林薇薇家长。” 宋愈绯想起,上次在校医务室的也是这个男人。 舒晚宁现在才将目光认真投在周慕安身上,一改冷面精英形象,走的卫衣工装裤风格,倒勾起她不少大学回忆。 周慕安活脱脱一个大学生的模样,难怪宋愈绯要问身份。 “宋主任,没关系,我来处理。”语调是温和的,也是坚定的,这是要赶人了。 宋愈绯自知没有身份多待,带着李缘走了。 舒晚宁和周慕安,并排下楼梯。运动鞋配高跟鞋,画风竟说不出的和谐。周慕安放慢步伐,让舒晚宁走在有扶手的里侧。 从教学楼走出来,两人身影一前一后。 谁都不想先开口。 舒晚宁抬手挡着额头,跟在周慕安身后,借他185的身高躲躲烈阳。她的影子出现在周慕安的脚边。 周慕安往右侧偏头,看到舒晚宁的小心思,故意放慢了脚步,想等舒晚宁自己撞上来。 没想到,舒晚宁也放慢了脚步。 两个人都对彼此太熟悉了。对方的动作、想法,身体会比大脑先作出了反应,心理学上叫做肌肉记忆。 双方都有些尴尬,成为了一种习惯,确实难改。 此时此刻,双方都在心中为这次悸动找理由:对彼此的熟悉,从未消失,就好像那两年他和她只是漫长的异地。 不是当下的心动,是旧习难改。 周慕安停住脚步转身,背后是学校为艺术周而挂上的五颜六色的彩带。 “舒晚宁。”喊她大名,自己的耳尖红透。 “两年了,该把我从小黑屋放出来了吧。”周慕安说的极没底气,最后两个字的尾音在发颤。 舒晚宁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只是一如她和闺蜜知知说的那样,她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故意岔开话题:“我说这位林薇薇家长,管的太宽了吧。” 周慕安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艘在海上迷失方向的游轮,靠着前方微弱的灯塔才能勉强航行,只是这灯塔,似乎转向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做。 舒晚宁学着周沐,给他一个wink,周慕安一把搂住舒晚宁,用力的禁锢着她的腰身,贪婪的呼吸属于她的味道。 “别说话,让我抱一会。” 世界陡然安静,舒晚宁分不清那颗上蹿下跳的心,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她终究还是没反抗,放任周慕安抱着。 “舒舒,我好想你。” 不是重逢时才想 不是喝果粒橙才想 不是一次次借着离婚案靠近她才想 是两年内的每时每刻,都在想。 舒晚宁等了两年的道歉,周慕安现在给了,不过他的低头、示弱,早已过了她最想要的年纪。 她将自己一点点退出来,眼神看不到情欲,只有冷静。 明明怀里的舒晚宁那么安静,乖巧,为什么现在看上去,近在迟尺,依旧遥不可及。 风吹过舒晚宁的头发,她笑着,周慕安却在她眼里看到没有流下的眼泪,一如散伙饭时,她笑着,却哭着质问她:“你是不是特别不把我当回事?” 那时候,他心高气傲,也不善表达,遗憾将最爱他的舒晚宁,留在了那个夜晚。 周慕安开口,喉咙酸涩,对舒晚宁彻底摊牌:“在我心里,我们之间没有分手,我出国,你留在A城,这是一场很漫长的异地。” “舒晚宁,两年,我困在那场没有尽头的异地里,走不出去。” 周慕安声音嘶哑,带着期望和祈祷:“我们之间,只是隔着一场漫长异地。” 他和她停在操场中央的位置,来往的学生都好奇打量着,不少学生都认识舒晚宁。 “周慕安,这些话,两年前怎么不说?” 她嗤着冷笑,心里某块柔软的地方被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但仍然不松口。 “两年,要真的在意,早想办法联系了。你现在在这演深情,是为了谁?薇薇?” “我们重逢才多久,两周?你说你忘不了我,你的感情,会不会太廉价了?” 原来真心被践踏,感受被忽视是这样的感觉。 似是在拼命敲一扇不知何时会开的大门,他苦笑,脑海想到四个字:自作自受。 周慕安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尽量找话 题:“其实我们在一起,也有很多愉快回忆的,不是吗?” 舒晚宁异常冷静,这次分析的是她:“周慕安,不是喜欢就合适在一起。没解决的问题只会变本加厉,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也请你,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舒舒,来日方长。” “嗯,随你。” 舒晚宁抬手,作出禁止的手势,转身离开。 和周慕安的相恋的记忆被勾起,周慕安情急之下的脱口而出的那句:“舒舒。”把她的思绪拉回了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年。 2019年的夏天,a市,举办了一场万人音乐节,场面空前盛大,音响、人浪,每个元素都能让年轻人嗨翻天。 周慕安抢了很久的票,想带舒晚宁一起去。 不过周慕安没说,想给舒晚宁一个惊喜。 周慕安照例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舒晚宁下楼一起吃早餐。他压不住嘴角的雀跃,眼神不时往楼梯口望去,期待舒晚宁快些下来,和他一起分享这个大事。 舒晚宁揉着眼睛,刚睡醒,头发有些炸毛。 睁开眼,看到手机上周慕安5个未接来电,立马冲到阳台上往下看。 周慕安看到舒晚宁,朝她晃了晃手里舒晚宁最爱喝的果粒橙。舒晚宁给他飞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 她一把抱住周慕安,脸贴着胸膛蹭了蹭,周慕安闻到熟悉的薰衣草发香,心瞬间软成一片。低下头就想去亲她,舒晚宁笑着躲开:“我没刷牙!” 周慕安按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鼻尖亲昵的蹭了蹭。 舒晚宁退后一步,歪着头问他:“你中彩票了?一早上打五个电话。” 周慕安从裤兜拿出两张音乐节的票,炫耀战利品一样,等着舒晚宁夸奖他。 预料中的夸奖并没来,舒晚宁拿走其中一张票,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舒晚宁又感动,又为难。 他没提前说,音乐节也不是舒晚宁的爱好。她想先看看周慕安的想法,如果他不是特别想去,就把票出手。 周慕安摸不准她的想法,但又不想破坏气氛,他揽过舒晚宁肩膀,开口笑: “这票很难抢的,你收好。”周慕安脸上虽在笑,心里却不好受,这可是他每天刷新屏幕,用尽欧气,换来的万人音乐节门票啊。舒晚宁一句感谢都没有。 两人慢慢走到食堂,但都没了食欲。 食堂大叔看着面前两位分神的同学,用勺子敲了敲盆:“打完就让开!”舒晚宁回神,她拉着周慕安退后,将位置让出来。 找到位置坐下后,周慕安冷着脸给舒晚宁剥鸡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话越来越少。 舒晚宁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尝试开口挽救:“音乐节几号?” 周慕安喝了一口豆浆:“门票上写了。” 舒晚宁被话噎住,但念在周慕安也是好心,忍下了脾气:“要去几天?” 周慕安将剥好的鸡蛋和果粒橙放在一起,装进塑料袋,头也没抬,也不回应。 舒晚宁知道周慕安生气,但是不知道他气什么。 周慕安更觉得舒晚宁莫名其妙,想不想去也不明说,还要去猜什么原因。 两个人都在生气,也都尽量保持着表面的和谐。 舒晚宁夺过袋子就走,她再不走眼泪就下来了。 周慕安坐在凳子上,喊了一句:“舒舒。”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舒晚宁听见,但是舒晚宁没回头。 他为什么不追上来?她为什么要走? 舒晚宁回到宿舍,微信里周慕安的消息只有一句:到宿舍了吗?气的她吃鸡蛋差点咽不下去,拼命咳嗽。 过了一会,发来的信息又补上了门票的时间和预约流程,就是后天。 舒晚宁回了个嗯,将手机锁屏。 音乐节还是去了,两人玩的不怎么开心。 舒晚宁和周慕安学着互相迁就,但氛围比直接吵架还糟糕。直到分手,二人都没说过,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舒晚宁今天能听到周慕安的解释,惊讶程度不亚于哑巴长嘴了,世界奇迹啊。 想来这两年,周慕安成熟了不少。 舒晚宁忽然很好奇,当年音乐节他为什么不高兴,不过,问不问都没意义了。 16. 唯独感情,没有逻辑 舒晚宁不知走了多久,她停在某个阴凉处,抬手挡住刺眼光线。白皙修长的5个手指张开,露出一条缝。她透过缝隙看到了那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女在碧蓝的天空里,正对着她会心一笑。 “舒晚宁,真棒。” 她收拾心绪,伸出两根手指将自己的嘴角提上去,推开心理辅导室的大门。 辅导室里,窗帘被齐齐拉起,四周暗沉的如同末日降临一般,令人生出莫名的不安。 周沐蜷缩在铺满柔软毛毯的摇椅上,舒晚宁喊了她好几声,都没人回应。 她拉开窗帘,屋子里终于折射出一抹生机。 舒晚宁蹲在周沐旁边笑道:“喝点?有什么事,跟我说说?” 周沐不看她,沉闷堵在胸腔,最终还是开口:“舒舒,我遇见我哥了。” 舒晚宁没明白,遇见哥哥能让周沐发这么久的呆?她一直以为周沐是独生女:“嗯?” 周沐长舒一口气:“就是....”她偏头,直视着舒晚宁:“他今天很诡异的出现,又不让我叫他哥。” 她坐起身:“我没跟你说过我有个哥哥,其实,也不算有吧,血缘上是亲的,但是从出生到我成年,我就见过他两次。” 舒晚宁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周沐肩膀上,刚好她讲课也累了,听会八卦。 “我哥,我也不熟,但是我今天看到他了,我的感受吧,不亚于追星,突然线下和刘亦菲共处一室了。” “嗯”舒晚宁有些无语,这也太夸张了,得多大的滤镜? “就这哥哥,认他干嘛?”她闭眼接话。 “我不敢相信还能见到他。”说完,周沐双手举起,作出老虎捕猎的姿势:“他那眼神,看我和看陌生人一样。” 周沐说完,心情畅快多了,脸色也红润起来。 “好些了?那你刚刚这是....”舒晚宁指着刚拉开的窗帘。 “嗯,好多了,唉,我和我哥的关系,你是不会懂的,其实有时候,我能理解他。” 周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刚刚睡觉来着,光线太强睡不着。” 舒晚宁沉默。一瞬间把周慕安,周沐联系到一起。两个都姓周,亲戚? 算了,关她什么事。 华庭盛宴小区,江心亲自下厨,邀请了自己的闺蜜蒋沁和柳知艺,来到家里吃火锅庆祝自己单身。 正洗着菜,舒晚宁开门回家。 江心关了水龙头从厨房出来,对舒晚宁招手:“小宁,帮我洗几个西红柿,一会蒋阿姨和知知就到了。” 舒晚宁围上围裙,开玩笑说要学学海底捞那样弄四个格子,两人笑作一团。 流水声哗哗作响。 舒晚宁拿刀挂着西红柿的皮,“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江心听到了,笑容淡去,关掉水龙头。 舒晚宁放慢动作,舔了舔嘴皮:“周一你醉成那样……” 江心背过身去,很快又转回来,笑容里夹杂着落寞,不避讳什么:“周一,你爸去商k消费被抓进去,我和蒋沁去派出所赎的人。” 舒晚宁瞪大双眼,这瞬间恨不得失聪。 江心越笑越无奈,那双向来精明的双眼,此刻充斥着层层迷雾:“他还知道打给我,不让那个女人知道,他啊,把糟糕的一面全给我了。” 整个厨房只剩下水流声。 舒晚宁用了揽过江心肩膀,耸了耸:“妈,脱离苦海了,应该高兴。” 门铃被按响。 打开门,柳知艺将装蔬菜的塑料袋一股脑的递给舒晚宁,自己则熟练的拿起门口的拖鞋换上。 “你妈呢?”舒晚宁认命接过,张望着门口,没看到蒋沁的身影。注意到知知新穿的粉色碎花裙,配上她的黑长直,适合她的气质,夸赞脱口而出:“柳知艺,来家里吃火锅你穿的参加舞会一样。” “她下班来吧。”柳知艺将包放在柜子上,进厨房和舒晚宁一起忙活,回身给舒晚宁一个鬼脸:“江阿姨下厨,排面要足!” 江心早已恢复,熟练的切着西红柿:“还是我们知知这职业自由。” 柳知艺笑着点头,身为一名自由摄影师,时间确实自由。 “阿姨,我自由了才能来给您打下手啊。要像我妈那单位,她来了菜都凉了,估计她今晚要加班。” 舒晚宁歪着嘴插话:“妈,要我说,她肯定是来指挥我们的,就她那做菜水平,你敢吃?” 柳知艺一巴掌打在舒晚宁背上。 江心感恩此刻的烟火气。 她和柳知艺的母亲蒋沁是好朋友,慢慢的,柳知艺和舒晚宁也成了好朋友。两人从小玩到大,舒晚宁小时候常奶声奶气的和她说:“知知这个朋友,是妈妈给我选的。” 冒着热气的火锅被端上桌,江心端出切好的蔬菜和肉,舒晚宁倒着橙汁,柳知艺摆碗筷。 三人一顿忙活,终于开饭。 蒋沁还在赶来的路上,江心随意扒拉着几口饭,兴致不高。 舒晚宁在锅里搅动着肉片,夹出来给江心和闺蜜。这次学着海底捞的样式,弄了四格:清汤、番茄、麻辣、鸡汤。 她给柳知艺使了个眼色,柳知艺敲杯子举杯:“自由万岁!” 饭后洗碗的任务,落到了两个小辈身上。 柳知艺用洗洁精洗碗,舒晚宁负责冲水清洁:“周慕安收你多少律师费?他也好意思收?他大学给你花钱那可是不眨眼的。”柳知艺洗累了,放松着腰部。碗不多,她故意洗的慢,就是想和舒晚宁多待会。 “他说他不收。” 柳知艺朝舒晚宁挤眉弄眼:“这就对了!” 舒晚宁擦着碗底的水渍,眼里无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和我摊牌了。” 柳知艺怒摔盘子,陶瓷碗接触到冰凉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舒晚宁,你竟然私联!” “进娱乐圈发展就是不一样啊,这行业黑话一套套的。” 柳知艺想从舒晚宁嘴里得到什么信息,堪比打情报战。 舒晚宁收好盘子,轻轻晃着柳知艺碎花边泡泡袖:“我和周慕安,没可能了。” 柳知艺听完气笑了:“舒晚宁,你敢再拧巴一点吗?人家出国那两年,你骂人家王八蛋,现在人家回来了,你连机会都不给。” “又不是为我回来的。” “啥意思。”柳知艺快跟不上舒晚宁的脑回路了。 “他的家在这,根基在这,回A城发展是最优解。都是成年人,谁会因为和前任分手就放弃前途,换你,你会吗?” 柳知艺无法反驳,舒晚宁清醒的近乎冷漠。可真不在意,不会是这么激烈的状态。 “我在意的是这个吗?我是希望你,舒晚宁,不要害怕,不要把靠近你的人都推走。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扛。” 舒晚宁不愿再聊这个话题,:“走吧,我妈还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呢”她推着柳知艺出厨房。 柳知艺出去陪江心看电视,舒晚宁在厨房洗苹果。 知知的话,让她百感交集,她需要空间来消化。 身为心理老师,她最擅长的就是分析。分析是让她最有安全感的事情,所有有逻辑的事情都能分析,也能知道如何去做。 唯独感情,没有逻辑,更击败过她的理智。 周慕安在变,她还没有。她才是那个胆小鬼,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更不敢接下周慕安的满腔爱意。 他说,只是隔着一场漫长异地,可这异地,是两年内所有的隔阂和无助。舒晚宁不得不承认,即便有浓烈的感情摆在她面前,她也只敢看着,不敢碰。 她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她还能期待什么? 她抽出盘子,将4个鲜红欲滴的红富士排列好,端出去:“吃苹果啦” 与此同时,周慕安正坐在吧台上,四周烟雾缭绕,一旁高挑的美女和他搭讪:“帅哥,一个人?” 他举起玻璃杯摇晃着里面的冰球,递给面前的美女:“我不会谈恋爱,你别喜欢我。” “有病。” 高跟鞋声音消失,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慕安趴在桌上,酒精使得他呼吸粗重。 他想告诉舒晚宁,每次想起她,脚会不听使唤进便利店买下一瓶果粒橙。两年,果粒橙多到拿箱子装。就这样摆到过期,他不喝,也不扔。 告诉她,半夜一点还在帮她妈妈查资料。告诉她,电梯第一眼起,他的自以为坚固的心墙,猛然间就被砸出个大洞。 手指摸索着玻璃杯的位置,周慕安抬起沉重的脑袋,拿起杯子喝尽。威士忌顺着下巴流,混合某种晶莹透亮的液体。 他把一枚小巧的戒指放到酒杯里,转身离开。 周慕安走在路上,脚步打结,在人行道上摔了个狗吃屎。 周围路过的行人,都在好奇打量着这个卫衣工装裤的帅哥,人倒是帅,就是眼神不太好。 人行道都能摔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见周慕安趴着不动,有好心人上前去将他身体翻过来,给他按压心脏。 毫无预兆,周慕安吐了一地,连带着空气都飘着酒香。 他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给好心的路人,带着纯净如孩童般的天真,龇牙笑:“能帮我打个电话吗?” 路人眼神复杂,还是接过了电话,问躺在地上的男人:“打给谁?” “打给我,心爱的人。”周慕安哇的大哭出来,路人吓得把手机塞还给他。 周慕安空洞的望着上方的路灯,双手无力的垂下:“我忘了,打不通,因为她把我拉黑了。” 善良的路人最终叫来了警察,周慕安被带回了派出所。派出所最后联系到华悦律所,秦承来接的人。 周慕安睡在后座傻乐,秦承忍着恶心,戴上口罩,拿出手机拍下周慕安的状态。视频录了许久,秦承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也被录了进去。 酒醒后收到视频,周慕安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精英律师形象全没了! 他被这段视频反复“鞭尸” 秦承问他:“你是谁?” 周慕安傻乎乎的答:“我是周慕安。” “周慕安是谁?” “全宇宙超级无敌厉害帅气有钱的大律师。” 联系吴淮,资料的琐碎工作,周慕安一股脑塞给了秦承,美其名曰锻炼他。 吴淮案二次开庭时间确认,定在下周二。 17. 周律师的底牌是心理评估报告 周二,A城中级人民法院法庭等候区,周慕安和吴淮在庭前做准备工作。周慕安注意到,吴女士今天,妆容精致,气质是由内而外的从容。 周慕安,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口:“薇薇还好吗?” 吴淮摇头,但很快又笑着宽慰自己:“情况不算太好,不过也多亏舒老师的及时干预,让我知道,薇薇的学习压力有多大。” 吴淮深呼吸,接着补充:“我也想过了,是我将自己的压力给了孩子,让她承担了我的情绪。舒老师给的建议,薇薇都告诉我了,我感触很深。” 吴淮搓着手:“周律师,我.....不会再把我们夫妻之间的问题当着孩子的面呈现出来,之前让你看笑话了。” 吴淮说的是在调解室吵的不可开交的那次。 周慕安感叹吴淮的变化。一个人的底气,来自于对自己的认可和接纳。 他起身去厕所,靠在白墙上的女人,伸出一只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拦住了他。 是她?对方的辩护律师。 周慕安挂上职业的微笑,礼貌询问:“是你?有事吗?” 女人一身蓝黑条纹西装,显得职业又干练。她向周慕安伸出手:“周律师,认识一下,傅可萱。” 两人握手,算是打过照面。 傅可萱路过等待区,留心着吴淮的状态。看到她气色红润,整个人从容大方,心下一沉。 吴淮四处找周慕安,碰巧和傅可萱对视,翻了个白眼。 周慕安洗着手,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抹了蜡油,全身上下精致的一丝不苟。不知为何,脑中忽然想起舒晚宁说过的话,心理评估报告?周慕安心里减了几分底气,心跳的像弹簧。 开庭,男方这边证据玩出了新花样——攻击女方的私生活。 吴淮脸色铁青,几乎是掐着周慕安的胳膊,求助的眼神给到周慕安:“周律师,我....我就是平时爱出去玩。” 周慕安回以微笑安慰道:“没事,静观其变。” 对方攻击吴淮私生活混乱,没法给孩子营造良好的家庭环境。且拍到了吴女士和朋友一起在包厢喝酒的照片。 轮到被告发言,周慕安打开牛皮纸袋,拿出吴淮的劳动合同和多张吴淮和薇薇一起的生活照,作为新证据,一起上交。 “尊敬的审判长,我方现向法庭提交新的两份证据,第一,是吴女士和长支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其有经济能力负担孩子的成长。第二,吴淮为林薇薇母亲,悉心照料,于某个日常生活拍摄的生活照。 语气掷地有声:“证明我方当事人,长期陪伴孩子,在孩子的教育中付出较大牺牲。我方认为,对方当事人长期缺席家庭教育,缺乏对孩子的陪伴。” 周慕安抬眼看向显示屏,上面吴女士喝酒被人搀扶的照片。脸色不比吴淮好到哪去:“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第三款,双方婚姻破裂,子女抚养权的确定,应当参考未成年子女的意愿,并根据最合适未成年子女成长的方向作出判断。并非以父母的私生活作为主要判断依据。” 周慕安说完坐下,吴淮觉得自己已经赢了一半。 傅可萱不依不饶,立刻抓住漏洞:“凭几张照片就断定对孩子更好?对方当事人是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也呈上几张照片,是林薇薇和奶奶在乡下喂鸡的照片:“审判长,这是孩子和奶奶在体验田园生活,孩子从中也得到了许多教育和感悟。” 原来强行带薇薇回乡下是这层意思?! 来不及多想,周慕安立刻起身:“审判长,我方对照片真实性存疑。” 双方陷入僵局,考虑到双方不接受调解,这次男方这边选择休庭。 楼梯间,傅可萱和当事人起了争执,被周慕安听到:“别自作主张,谁告诉你可以拿私生活攻击女方的?女的喝酒就是私生活混乱?” 周慕安一墙之隔,听的清楚,他靠墙闭目,静静的听他们吵。 男方情绪激动,攻击傅可萱:“证据还得我自己准备,要你有什么用?我看你根本说不过那个周慕安。” 傅可萱被气笑,她忍这个爱指手画脚的当事人很久了:“林先生,您可以认为我不专业,但是我也必须得告诉您,您攻击您妻子私生活混乱的样子,真的非常难看。”说完,装作大吃一惊的补充:“您不会怀疑过您被戴过绿帽吧?毕竟吴女士长得真的很漂亮。” “林先生,如果再擅自收集这样的“证据”提交,我会当庭申请撤出代理。您的案子,不值得我赔上职业声誉。” 傅可萱下楼梯,男方在背后气的大喊要投诉。 周慕安只觉得精彩。 傅可萱从楼梯走下来,经过楼梯口,她停住脚步。 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的身影是周慕安?他听到了多少?傅可萱有种被人捏住三寸的感觉。 她小碎步跑过去,高跟鞋撞击着地板。 “周....周律师,等等!”傅可萱双手撑着膝盖,想靠大吼让周慕安停下,说出的话气息不稳,听着断断续续。 那双黑皮鞋的主人又折返回来。 “傅律师,有事吗?” 傅可萱起身,眼神中漫着审视,可还是礼貌开口:“周律师,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华悦的律师难道都靠听墙角获胜?” 周慕安视线向下,周身凛冽的气场,让傅可萱扬起头颅,想在气势上压他一头。 “傅律师不如把有趣的想法留在法庭上,听听法官的意见?” 傅可萱拍着手鼓掌:“周律师巧舌如簧,吴女士拿出劳动合同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呢。”她收起笑,双手背在身后:“不过,这倒是让我怀疑,胜诉前十的律所就这水准吗?贵所什么时候去进修一下?” “生活照,劳动合同,周律师还有其他招数?”傅可萱自有一股笃定的自信在。虽然当事人背刺,但不妨碍她靠自己的业务能力,漂亮的赢下这一局。 周慕安想到薇薇的心理评估报告,他喜怒不表,只客气道别:“傅律师,下次开庭,也让我看看致威的高明。华悦一定虚心学习。” 傅可萱直觉告诉她,周慕安把大王藏到了最后,想等对手放松警惕后一击致命。 还有她漏掉的证据?周慕安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莫非底牌是和孩子有关? 林薇薇就读的中学是旭阳中学。 她立刻联系她在旭阳中学任职的高中同学——周沐。 回到华悦,周慕安“啪”的将文件资料摔在木桌上,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嘴里吐出两个字:“无耻!” 几乎没有犹豫,他掏出电话想联系舒晚宁,大拇指尴尬的悬浮于屏幕上方。 他忍着不适,用工作微信号给舒晚宁发去消息:【舒老师,早上好,您现在有时间吗?方便和您通个电话吗?】 发出去的消息,泼出去的水,等待最令人煎熬。 周慕安盯着黑掉的屏幕,恨不得一个电话打过去,内心正经历着山呼海啸。 天人交战后,周慕安喊来了秦承。 自从上次偷拍视频,秦承就一直被周慕安安排处理许多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案子,简单来说就是进社区,给大爷大妈们普法,顺便做公益法律咨询,演变成最后大爷大妈们,一个个都要给他介绍对象。 好不容易这周结束了外派,秦承只恨自己不是高级合伙人,不然一定让周慕安也尝尝被大爷喷口水的滋味! “干嘛?”秦承一个好脸色都装不出来。 周慕安倒是一脸正色:“秦律师辛苦了,你瘦了不少啊,没好好吃饭吗?” 秦承从沙发上弹起,双手护在胸前:“大哥,视频都删完了,云备份都删了。” 周慕安满意点头。 他拉过秦承坐下:“现在有一件非你不可的事情要去做,功德无量啊!” 秦承直接炸了:“又要进社区!?” 周慕安达到目的,便抛出重点:“你现在用你的手机,给舒晚宁打一个电话,就说华悦律所会发公函请她以旭阳中学心理老师的身份,协助出具林薇薇的心理咨询评估报告。” 秦承觉得莫名其妙:“我没她电话。” 周慕安自然接话:“我有。”开始报她的电话号码。 秦承烦躁的抓了一把卷发,认命拨过去。电话接通,舒晚宁打着哈欠:“你好,哪位?” 周慕安眼神杀,秦承原封不动的按周慕安的意思复述了一遍。 舒 晚宁一时语塞。 正当周慕安忍不住想开口时,舒晚宁终于回应:“薇薇,有什么问题吗?” 周慕安招手,秦承把电话递过去。他一改严肃,语气出奇的温柔:“舒老师,我是周慕安,我很后悔上次没听你的,没理解孩子心理健康状态的重要性,被对方律师钻了空子。” 他换手接电话,另一只手悄悄摩擦着裤腿:“请你帮我一次,就当是,为了薇薇。” 电话那头,没了动静,似乎认真考虑着这个建议。 “给我一个邮箱。” “我的邮箱没变过,你知道的。” 舒晚宁不愿过多纠缠,把电话挂掉,周慕安听着“嘟嘟”的提示音,不急不慢放下手机。 打开邮箱,舒晚宁发送的报告躺在未读邮件里:报告写的很细,也很专业,把薇薇的情况都做了举例分析,给出的评估很中肯,数据也做成了柱状图来分析。 看来舒晚宁早有准备。 邮件还有一句话:【报告不具有及时性,如有需要,可重新评估,仅做参考。】 周慕安很感谢舒晚宁发送的评估报告,有了这份报告,吴淮的案子,他又多了一成把握。 报告最下方一行小字,引起了周慕安的注意:来访者有严重的应激反应,需减少刺激,父母多加以陪伴。 周慕安无意识的将这行字选中。 陪伴二字,在离婚官司中,往往是稀缺品。陪伴,是律师的筹码,法官的衡量,唯独很少是家人的真心。 很多时候,他都忽略了舒晚宁的能力。她是专业的心理老师, 大学时候,舒晚宁的逻辑思维、分析能力不比他差。 他才是门外汉。 大二,舒晚宁和周慕安每次在图书馆完成案例分析都是这样专注认真。 他和她面对面坐着,两人彼此互不打扰。 周慕安戴着耳机专心看iPad,面前堆着几本砖头一样厚重的教材,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偶尔,看到青少年家庭的案例,他会写纸条,和舒晚宁交流。 【舒舒,法律保护未成年人的权益,可还是会有许多青少年犯罪,追溯源头,基本上都是家庭教育的问题,家里没时间管孩子。】 舒晚宁回:【是啊,发展心理学上说,青少年的青春期是自我意识的第二次飞跃,孩子思维太活跃,也没人约束。】 周慕安看到内容在想,如果法律和心理结合,会如何?于是他写下:【重视青少年家庭教育能否减少青少年犯罪率?】,舒晚宁看到后,又加了一句:【单亲家庭的成长环境是否影响孩子性格塑造。】 双方都笑着摇头,觉得自己想的太远,又重新埋头看书。 在图书馆查法条资料,周慕安每次看到抚养权,财产分割几个字,都会出现一些生理的不适应:头晕,耳鸣。 他看不了那些字眼。 舒晚宁会默默打开身旁准备好的保温杯,推过去给他,再敲敲桌子提醒。 整个过程很自然,就好像成为了舒晚宁的一种习惯。 周慕安喝下去,胃很暖,心里也很暖。 他抬头看到的是舒晚宁认真的模样,脸庞有几缕碎发,随着风动。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舒晚宁抬头朝他笑,像和煦的春风,干净又凉快。 周慕安觉得,舒晚宁来到他身边,是老天给他补偿的礼物。舒晚宁的美好足够走进他尘封已久的内心。 如今,他们一个是中学心理老师,一个是民事律师,物是人非。 周慕安发现自从和舒晚宁再次相遇,他总是下意识的开始比较过去和现在的变化,脑中过排演千万遍。 他摇头,时间和年龄不能决定一切,能左右的,是人。23岁的他,不会知道冷处理,对女生的伤害有多大。 现在他26岁,他依旧回避不了自己的感情。 逃来逃去,避无可避。 周慕安将邮件整理好,换了更加尊重的语气,很谦逊的发送了回复邮件。 抛开前任的身份,她依然是自己领域闪闪发光的心理老师。 这次,不再是为了谁和谁的较量,而是真的从青少年家庭成长出发,希望薇薇能有个好的生活环境。 18. 你敢走我就亲你! 秦承朝周慕安打了个响指。 周慕安将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舒晚宁的邮件内容。 发件人舒晚宁:【附件是青少年父爱缺失率数据统计和相关案例,看不懂的给我发邮件】 秦承啧啧称赞:“舒老师这速度。” 父爱缺失率?! 周慕安换了视角来看吴淮案。舒安宁的角度是对的,其实只要证明薇薇父爱缺失就可以,这样所有的证据都会不攻自破。 他双手握拳撑着额头,闭眼长舒一口气。 舒晚宁,从心理学的角度,帮他打开了思路。一个简单的抚养权纠纷,现在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背后的根本不是抢孩子这么简单。 周慕安睁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二、三秒后,界面上出现的是吴淮和前夫协议财产分割。 周慕安逐字看去,终于发现盲点。 原来林薇薇名下有一笔基金,必须要等到18岁成年后才能使用,未成年期间又监护人代为保管。 又从抽屉里翻找出吴淮案的相关资料——那个海外账号的信息。这么一看,吴淮开海外账号,是想秘密的存住这笔资金?! 想法大胆又有新意,专坑代理律师。 当初周慕安接这案子的时候,是听到林薇薇是旭阳中学的学生才接手的。 一来是他母校,二来.....旭阳中学和舒晚宁巧遇的次数,多到他都脸红。 周慕安打开ipad,将账号信息拍下,又隔空投送给秦承:“秦承,去趟银行要授权,随时监控这个账号的动向。” 秦承点头退出去 周慕安重新坐到电脑前,深思熟虑下,打下两行字:【“舒老师,您好,您报告第二页的关于父亲家庭教育缺失和回避型依恋概念,麻烦详细解释。还有第一页的背景介绍,A市的青少年父爱缺失率数据只有近三年,希望能补充到近五年,谢谢。】 几分钟后,舒晚宁给“秦承”微信发来消息:【麻烦转告周律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请尊重她人劳动成果OK?!】 周慕安看到信息笑出声,还火上浇酒的加上几句:【舒老师火气这么大,喝杯冰橙汁降降火】 微信那头再无动静,周慕安连忙补救:【舒老师,周律师说他是门外汉,需要您亲自指导,明天中午12点,他在旭阳书吧等您】 舒晚宁正整理着学生心理档案,看到这句话,气的把手机“啪”的一声反扣在桌上。 什么人嘛! 周沐瞥了眼,不敢出声。 此时的心理辅导室,如同平静的湖面。在湖面投下任意的大小石子,都能掀起一片涟漪。 “喂?”周沐接到傅可萱电话,心中充满疑问。 “对,我现在在旭阳中学工作。” “啊?” 舒晚宁好奇看过来,周沐耷拉个脸,她立马关心道:“咋了?” “我一个高中同学,也是旭阳中学毕业的,说要找我叙旧。” “你跟她关系不错?” 周沐抓了抓头发,百思不得其解:“同班同学而已,算不上有多好的关系。” 这个小插曲容不得舒晚宁和周沐分神,两人都被更紧迫的工作填满。 马上要到第三次月测了,是整个学期的承上启下阶段。舒晚宁的家长课堂也要通过这次月测,看到反响。 周三中午12点,舒晚宁来到旭阳中学书吧,一眼看到穿着花衬衫的周慕安,发型是顺毛齐刘海,怎么越来越像大学时期? 她放包落座,周慕安把点好的桃桃鲜橙的推过去:“你的最爱。” 舒晚宁没法否认,确实是她的最爱。 “有事说事。”冷,还是那个冷冰冰的舒晚宁。 周慕安看手表时间,对舒晚宁笑:“舒老师,真守时。”不过见好就收“你把报告拿出来。” 舒晚宁从包里又掏出几份新的案例分析,摆在桌面上:“这些都是青少年父爱缺失数据分析,及家庭教育父亲缺席的负面影响。” 周慕安疑惑提问:“这些只是材料,并非薇薇本人。” 舒晚宁不想过多解释,她低头翻着报告。招手叫服务员拿来记号笔,在报告页面上写下【A城青少年家庭教育现状】:“懂了吗?” 周慕安还在发懵..... 舒晚宁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再给你发一份PPT,也是我整理的案例报告,上面的解释会更通俗一些。”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发给秦....” 舒晚宁话音未落,桌上,周慕安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她只觉有一盆凉水从上而下,为了验证某种猜测,她再次发过去一个表情。 界面上弹出微信图标。 舒晚宁听到声音,两秒后确定声音是从周慕安那传来的。 瞪大眼睛,她看看对话框,又看看周慕安。 周慕安拿起手机,反应过来一时间也愣住,是他少有的思绪转不过弯来的时刻。 舒晚宁气的脸涨红,她不明白,为什么周慕安要这样耍她?!投票,请客,全是周慕安说的? 当初没骂错,周慕安,就是王八蛋! 舒晚宁气急,起身大吼:“投票、小程序?耍我好玩吗?周律师贵人多忘事,那就再提醒你一次,我们的关系,没有熟到可以开这样的玩笑。” “舒舒....我”情急之下,周慕安叫了舒晚宁的小名。 这是在书吧,舒晚宁不好发作,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全是“秦律师”和她的对话。 收起椅子上的包准备走,边走边拉黑了那个工作号。 周慕安快步走上前,拉住她,两人面对面,鼻尖碰鼻尖。舒晚宁用力挣脱,没成功,高跟鞋一脚踩在皮鞋上,疼的周慕安咬牙仍不肯松手。 舒晚宁找准周慕安胳膊,用力一拧,那只有力的手终于松开。 “你敢走我就敢亲你!” 全书吧的人都看过来。 在舒晚宁快要拉开书吧大门时,她被周慕安拽回去,跌进他的怀里。 周慕安扣着她的脑袋,加深着动作。 舒晚宁想推开,触碰到周慕安脸颊,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她的手背,滚烫的,湿润的。 她全身僵住,周慕安死死抱着她。 炽热的呼吸萦绕耳畔:“舒舒,对不起。”舒晚宁忘记了思考。 两人都冷静下来拉开距离,围观的人激动的吹响口哨,起哄着:“恭喜恭喜 !” 周慕安扫视一圈,人群消散。 重新坐下来,心境完全不同。那杯橙汁还摆着,却没人再碰。 “舒晚宁,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可以聊,那要从哪里聊起呢?舒晚宁嘴上想拒绝,心里一直在尖叫。 “从两年前说起。” 舒晚宁鼻头一酸,无数的记忆涌上大脑,好似开闸的洪水,倾泻而下。 “两年前,如果我回来找你,我不出国,我们会不会还在一起。” “两年前,如果我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多替你想,你的委屈会不会少一些?” 周慕安缓缓说出那句迟来两年的真话:“两年前,我们不较劲,会不会已经结婚了?” 舒晚宁低头扣着手指甲,眼神回避着周慕安,没作任何回应。 “你说,两年的时间,我要是想联系你,早就联系了。”周慕安眼神暗淡下去:“你忘了,你把我拉黑了吗?陌生号码你接了听出我的声音也是秒挂。”笑容苦过莲子“我也很难受啊。” “就因为我是男生,我的情绪就不重要了吗?舒老师。” 舒晚宁猛的抬头,这句话直击她的内心,心脏跟着抽痛。 “我不推卸自己的责任,我自大,冷漠,甚至总是指导你,我的爱,给你带来的不是甜蜜,是负担,爱你的方式你不喜欢,我也没改。” “所以,舒晚宁,对不起。” 听完,舒晚宁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 她曾在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不肯放过自己,一遍遍复盘这段情感经历,找不到答案,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留余地。 这句对不起,23岁的舒晚宁听不到。 她放下手,对面的周慕安红着眼眶,不停的滚动喉结。 “周慕安,我能理解你。真的,一段感情的结束,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两个人都有别的心思,才会出现不可修补的裂痕。你说的话,我听到了,我也很抱歉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阴影。” “只是,我不是不喜欢你,相反,我对你欣赏如初。我只是害怕,这份安全感别人给不了我,只有自己能给。” “我能等。” “周慕安,这不公平。” “舒晚宁,你单方面躲着我,连机会都不肯施舍给我,就公平了吗?” “舒老师,你对薇薇那么耐心温柔,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点给我?”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玻璃窗外的树影倾斜。 舒晚宁对着手机一通操作,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还记得我电话吗?” “记得。” “打给我。” 周慕安照做,舒晚宁电话响起那一刻,两年的委屈如海浪般翻滚。 终于被放出小黑屋了! “舒舒,你!” 舒晚宁起身,伸出手,歪头笑:“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舒晚宁。” 周慕安用力握住:“你好,我是周慕安。” 两年的冰面,终于裂了一条缝。 周慕安的眉眼,像极了等待主人回家的金毛。 对于这个结果,他很知足,舒晚宁不再回避他。他终于能结束那无尽的,漫长的,困住他的,异地。 19. 她吸取教训,但绝不认输 从书吧出来,舒晚宁和周慕安互相招手,两人都不好意思的笑出声。 这幼稚又青涩的感觉,直接梦回高中。 舒晚宁卸下心中的包袱,感到浑身轻松。 她对着周慕安敬礼,一抬一收:“周律师,等你好消息” 周慕安笑着点头。 忽然想到江心的案件,叹气:“你妈妈的案子,也快开庭了。早点可能排周五,迟一点就要下周一了。” 舒晚宁低垂着眉眼,她知道。 折腾这么久,也算了却妈妈一桩心事,她身上的担子又轻了不少。 回学校后,舒晚宁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窗外树干上的麻雀叽喳叫着。 她捂住耳朵,眼皮打架,没一会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的好长。 直到周沐把她摇醒,提醒她去上课,舒晚宁才匆匆站起身,拔掉插电的小话筒。 5月的天,不是盛夏,也不似秋风凉爽,倒透露着些许焦躁。 初二三班里,不少同学对于舒晚宁迟到这件事很震惊。 陈束第一个调侃道:“舒老师,迟到归迟到,别拖堂哦。” 舒晚宁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在心里给周慕安扣分。 她正色道:“下周就是月测,同学们放松心态备考,还记得之前学习的情绪放松法吗?” 林薇薇大声回答:“知道!一呼吸,二联想,三画画。” “非常棒!” “今天呢,我们就把心里的‘压力’画出来。可以是任何形式,可以是任何模样。” 剩下的时间,舒晚宁将课堂还给学生。 “老师,我不知道怎么画。” 前排的学生个个面面相觑,不太理解这样抽象的概念。 舒晚宁拿起粉笔,在黑板画出几道蜘蛛网。 “能看出这是什么吗?”她指着那一团乱麻问同学们。 连林薇薇也摇头。 “这是我的心情,很不好,所以我画的乱七八糟。” 同学们默契反问:“为什么不好?” 舒晚宁笑得狡黠:“刚刚陈束不是觉得我要拖堂?” 同学们都扭头看他,陈束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舒晚宁没忍住笑意,装作打喷嚏。 陈束不满:“老师!”细听又觉得在撒娇。 经过舒晚宁的示范,同学们下笔如有神。 她走下讲台,站到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陈束向她眨眼。 舒晚宁接受信号,走到他身边。 陈束示意她坐下,舒晚宁顺势拉开空椅子,屁股接触到椅子的霎时间,疑问在她脑里盘旋。 陈束没有同桌? “陈束,你是想和老师交流一下吗?” 陈束用力点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悦:“舒老师,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如果有需要,可以预约咨询呀。” 陈束显得为难:“我爸妈不让我和你聊,我正儿八经的预约怕被发现。” “为什么?” “我爸说家长课堂就是煽动学生对立情绪的,他向年级组长投诉了。” 舒晚宁被这段话冲击到,有些愣神。陈束继续补充:“他当孩子,说你演戏只会骂人,情商也低,怕你传播不正确的价值观。” 消化完这些信息,强忍着泪水,舒晚宁揉了揉陈束的发顶:“谢谢你,陈束,我知道了。” 当时李缘夸她,她还沾沾自喜,是她大意了。 原来是陈束的家长。 一波未平,另一波紧跟着就来了。 一下课,舒晚宁将学生的画都收进包里,走出教室,看到脸色铁青的张组长。 张组长一路带她进会议室,抬眼就对上宋愈绯的视线。 “舒老师,坐。” 进来前,张组长就说了缘由,有学校老师和家长匿名投诉,家长课堂传播不正确价值观,加剧亲子矛盾。 家长她知道了,老师会是谁呢? 宋愈绯严肃的让她心里发毛。 “舒老师,今天让你来呢,是想让你再阐述一遍家长课堂方案。” “好的。” 舒晚宁流利的讲述完,张组长的脸色由青转白。 “演孩子是真的?!” “你还质疑人家的教育方式?!” 宋愈绯咳嗽一声,张组长闭嘴不再说话。 “舒老师,经过德育处和教务处协商,决定暂停家长课堂活动,请你留在会议室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交给德育处,通过审批后可恢复。” “宋主任。” 舒晚宁喊住他,眼里是失望:“那天你也在,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宋愈绯叹息:“舒老师,你的家长课堂固然很新颖,可无形当中,是否也在让别的老师向你看齐?学校该如何平衡?” 平衡,又是平衡! 他卡住视角,附身对舒晚宁耳语:“我是不是提醒过你,记得和心理一组的同事商量?肉你吃了,汤给别人喝一口吧?” 他恢复常态:“我言尽于此。” 偌大的会议室,舒晚宁的身影渺小的随时可以被忽略不计。 她抹汗眼泪,用张组长留下的笔记本,在空白文档上,写着许多违心的话。 她把家长课堂的角色对谈,写成家长体验孩子生活,心理老师未充分正确引导。把教授给家长的喝水法,写成不专业心理学用词,用词不严谨。 她删除当初在ppt上的一腔热血的宣言,低头向现实妥协。 舒晚宁第一次有了辞职的念头。 出来后,林薇薇和陈束站在门口,俩小孩整齐的蹲在门口。舒晚宁蹲下去,双手放到膝盖上,自然的和他们交谈:“在看什么呢?” 林薇薇上前抱住她,焦急的几乎快成哭腔:“老师,你是不是被骂了?” “家长课堂还举办的话,我喊我妈妈来,周叔叔也会来的。”林薇薇越说越激动,化身为舒晚宁冲锋陷阵的战士:“我们都支持你!” 舒晚宁歪头轻笑,手指轻轻敲了薇薇的额头:“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哦,快上课了,回去吧。” 林薇薇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陈束,男孩捏着校服衣角,泛起红晕:“舒老师....我爸爸。” 忽然90度弯腰鞠躬:“舒老师你别往心里去。”又缓缓起身,语气里是即将失去某种美好事物的恐慌:“你不会不教我们了吧?” 舒晚宁搭上陈束的肩膀:“我会一直都在。” 这句话,是她坚持下去的燃料,也是给予学生的承诺。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先锋者向来都是用来牺牲的。 她吸取教训,但不认输。 回到办公室,周沐第一个冲上去搂住她。 舒晚宁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的踉跄。周沐松开她,顺便扶她站稳:“舒舒,我都看到了。” 这一头雾水的发言让舒晚宁摸不着头脑。 周沐语气惊讶,点开教师工作群:“你不会没看微信消息吧?张老头都在大群上艾特所有人了,说你工作出现重大失误,德育处审批期间,初二三班的课让我来带。” 这结果,来的够快的。 “我知道。”舒晚宁放下小话筒,重新插上电。 “舒舒,什么事这么严重,这都和停职差不多了。”周沐刨根问底,舒晚宁有些疲于应付。 只好如实相告:“被家长举报了。”到没说心理一组的事情。 她心里和明镜一样,更何况宋愈绯已经明 示她了,她不会蠢到再不收敛锋芒。 “你带也行啊,二班的小朋友们挺好玩的,我正好休休假。” 她关了电脑,带走了薇薇的心理档案,全程没发疯,也没抱怨。 周沐在她身后握紧了拳头。 回到家,舒晚宁一头栽倒在床上,刷着短视频不知不觉入睡,这一觉睡到了天亮。 手机屏幕亮着,就是没看到周慕安给她发的短信:舒舒,吴淮案要结案了,最后的开庭时间提前,你能帮我个忙吗?” 舒晚宁没早起去上班,江心很是疑惑,她敲门没人应,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江心把卧室的灯都打开:“小宁,都8点了,还上不上班了?” 舒晚宁被白光刺醒,将被褥往上拉,试图挡住光线。 小嘴里嘟囔着什么:“知道了,知道了。” 江心一把扯开,将舒晚宁整个人拖起来:“这么大个人了,当老师还迟到,学生家长怎么看你?!” 学生家长?舒晚宁绷紧下巴,睁开浮肿的双眼:“妈,让我自己待会。” 江心还在喋喋不休:“舒晚宁,还待什么,不上班了?” 舒晚宁拿起床头柜的手机,一语不发走进洗手间,门一关,将江心的唠叨甩在门后。 坐在马桶上,闭着眼睛。 “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胸膛....”陈奕迅这首歌,也没这么动听了。 她一看屏幕,是陌生号码,不禁感叹,这么早,推销的也是敬业。 还是保持尊重:“喂,你好。” 电话那一头一愣:“舒晚宁?” “周慕安?” 男人的声音简洁有力:“我开完会过去学校找你。” “找我?” “对啊,昨天短信里你不是回了好吗?” 她一看,还真是,对话框里是她常用的表情包,一个小熊的OK手势。 “是薇薇家的事情吗?” “是。” “你来我家小区楼下吧,我洗漱完下来。” 舒晚宁挂掉电话,强打着精挤牙膏刷牙洗脸。她洗了个澡,敷了面膜,一改疲态。 站在落地镜前,欣赏着自己纤细的腰身。她今天穿低腰牛仔裤搭配红色格子蕾丝边上衣,妥妥女团爱豆范。 楼下,周慕安抱臂靠车门站在,双脚交叉,手上拎着一袋豆浆。 他恍惚,以为又回到大学,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的时候。也是习惯买她爱喝的东西带着,因为舒晚宁最怕渴。 舒晚宁接过豆浆:“谢谢。”插上吸管喝起来。 周慕安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偏头看她,舒晚宁忍不住出声提醒:“看路。” 见他往旭阳中学的方向行驶,舒晚宁说的云淡风轻:“我被留职观察了,不去学校。” 周慕安一脚急刹,两个人因为惯性都向前倾。 “为什么?!” 舒晚宁拿纸擦掉晃出的豆浆:“我工作出现很严重的失误,领导让我写报告等审核。” 再问,舒晚宁便什么也不说了。 舒晚宁聊回正事:“如果让我现在提供薇薇的心理评估报告,我恐怕是有心无力。抱歉啊,周慕安。” “不过父爱缺失率的分析数据和案例我整理好了,至于专家证人的身份,我可以请我朋友帮忙出席。” “谁?” “也是旭阳中学的心理老师,我的同事,周沐。” 周慕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你同事是谁?” “周沐”周慕安的表情很奇特,像是着急,又像是憋着什么,她再次吐出字正腔圆的两个字。这两秒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仿佛身处极寒之地,每走一步都足以让他冻伤。 20. 成年人的高级心动 周慕安没再多问,一脚油门带着舒晚宁来到一家早餐店。 他点了很多,舒晚宁看着端上来的包子稀饭,心里犯嘀咕:这是喂猪呢? 周慕安往那碗小米粥里放了两勺白糖:“多吃点,嘴唇都没有血色了,不吃一会要低血糖了。” 拿过一个空碗帮舒晚宁剥茶叶蛋。 手指娴熟的去掉蛋壳,不经意间问起周沐:“你和周沐,关系怎样?” 舒晚宁喝着粥,思考着周慕安的话:“关系还行吧,算很好的朋友。” 周慕安转移了话题,将注意力放到后天的吴淮案官司上。舒晚宁抬眼:“胜算有多大?” “70%。” 舒晚宁放下勺子,认真看着对面的男人“周慕安,心理评估报告不是你的武器,你不要用这个去攻击任何人。报告只是客观记录薇薇的状态。重点应该在父爱缺失率上,希望你能答应我,别泄漏薇薇的任何隐私。” “嗯,我答应你。” “不过我也希望你能作为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席。” 舒晚宁咬着蒸饺,极不自信的缩着肩膀:“我停职了。” 周慕安身体前倾“你的身份不会变,案例和数据都是你整理的。”他带着循循善诱的微笑,“你的专业能力不会改变,也是最了解薇薇的人,除了你,我不会相信任何人。” 舒晚宁在心里重复着周慕安的这句话:你的专业能力不会变。 她笑着,嘴边还残留着蛋黄的痕迹,用力点头。 周慕安伸手:“舒老师,合作愉快。” 周五出席那天,舒晚宁特意将头发低盘,穿一身贴合身材的黑西装。 她坐在旁听席,周慕安于她斜前方,和吴淮商量着什么。察觉目光,竟向她扬起唇角。 傅可萱最后一刻才入场,手中拿着颇为神秘的透明文件袋。 周慕安打开文件,拿出吴女士陈情书和薇薇心理健康评估报告,一起上交。 “尊敬的审判长,我方现向法庭提交新的两份证据,第一,是吴女士写的陈情书,证明其抚养孩子的意愿非常高。第二,是旭阳中学心理老师出具的具有专业心理资质的心理健康状况评估报告。证明我方当事人,长期陪伴孩子,在孩子的教育中付出较大牺牲。我方认为,对方当事人长期缺席家庭教育,缺乏对孩子的陪伴。” 他将舒晚宁分析部分念出:“来访者神经紧张,长期处于没有安全感的环境,对周围环境敏感。交流时注意力无法集中,怀疑遭遇到被大声辱骂、指责。面对挫折逃避,社会功能退化,疑似家庭教育中父亲长年缺席。” 周慕安念完坐下,吴淮得意的朝傅可萱挑眉。 傅可萱反应迅速,抢占先机:“该报告是否具有能被司法鉴定的资质?且出具报告的心理老师,是否具有国家级心理咨询师资格证?” 周慕安立刻起身:“审判长,该报告是孩子所在就读学校——旭阳中学内部的学校心理辅导室心理老师出具,该机构是教育部批准成立。该评估报告是心理老师通过观察学生日常的心理和学习情况,和学生沟通交流过所给出,我方认为,报告是作为意见提交,而非书证,完全合法。” 随后,周慕安郑重补充:“关于这点我如有需要,出具人可作为专家辅助人出庭作证。” 傅可萱不屑的轻笑:“巧了,我也有报告。” 法官敲锤,允许专家证人出场。 舒晚宁走上前,介绍自己的身份:“尊敬的审判长,您好,我是舒晚宁,也是旭阳中学心理老师,取得高中心理健康教师资格证和心理咨询师资格证。我将客观陈述林薇薇的实际心理健康状况。” 全场屏息,林先生更是惊讶的望着傅可萱。傅可萱则神情凝重,但不得不先坐下听舒晚宁发言。 “林薇薇,就读于A市旭阳中学,是初三二班的一名初中生。我带初三二班以来,林薇薇同学成绩稳定,唯有两次成绩下滑,是因为其父母离婚。家庭氛围突变,刺激林薇薇注意力转移,自身缺乏安全感,出现强烈压力源。” 舒晚宁最后一锤定音:“父母未能给孩子营造良好的家庭环境。” “审判长,我的发言完毕。以上言论均征得林薇薇本人同意。” 法官听完,若有所思点头,周慕安趁胜追击:“审判长,我方当事人的陈情书上写明了为改善和孩子关系所做的努力,您可以先看看。另外,我方呈交的相关数据里有A市近五年的父爱缺失率数据和案例统计,这几个案例足以证明,父爱缺失对于孩子的影响有多大。” 傅可萱紧紧捏住报告一角,几乎快要将几页纸揪碎。 虽有报告,却未征求本人同意,周沐做事也太不细心了。那她这几页报告,和废纸没区别。 法官仔细看案例后,犀利提问:“父爱缺失率数据和本案的关联在哪?” 周慕安答的从容:我方当事人常年陪伴孩子成长,足以说明孩子能享受到的是足够多的母爱,而父爱缺失恰好是造成孩子如今情况的原因之一。也表面,母亲更适合与孩子一起生活,同时需督促父亲履行抚养义务。” 林先生脸色惨白,起身颤抖指着周慕安说不出话。再看向一言不发的傅可萱,一拳打到桌子上。 傅可萱不得不小声出言阻止:“林先生,冷静,不想要那笔基金了吗?” 林先生彻底失控,音量不受控制:“傅可萱,你还装什么?要不是你老师举荐你,我会请你当我的辩护律师?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 结果昭然若揭,法官看到林先生情绪不稳定,当庭宣判吴淮获孩子抚养权,林先生按时支付抚养费直到孩子成年。 舒晚宁长舒一口气。台上的周慕安递来眼神,眼里是骄傲和安慰。 吴淮,周慕安,舒晚宁三人站在门口。吴淮拉着舒晚宁的手不停的感谢,特别不好意思的和舒晚宁道歉,周慕安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看她从欣然接受到脸红,他也为舒晚宁高兴。 “舒老师,你放心,初二三班的家长群里面,我一定好好宣传你的家长课堂。” 听到这句,周慕安才打断:“吴女士,恭喜你得偿所愿。” 吴女士一时失落:“这不是我的愿望,如果可以,我宁愿给薇薇一个完整的家庭。单亲妈妈很幸苦,单亲家庭的孩子,也容易被歧视,我都不知道以后 怎么面对别人。” 舒晚宁想到江心,那个时候,她的借口也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而不愿离婚,她分不清,这是借口,还是真话。 吴淮的想法居然和江心不谋而合。 她开口,不是为了指责,此刻她成了薇薇的角色,为孩子发声:“吴女士,其实你很勇敢,薇薇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你们需要面对的不是旁人的眼光,而是自己。只要你自己不觉得有任何不好,那这件事,就不是一件坏事。孩子最希望的,不过是情绪稳定的爸爸妈妈,而不是上一秒骂人,下一秒就拥抱,这会让孩子分不清,骂人是父母的奖励还是习惯?” 周慕安和吴淮同时愣住,这句话背后的份量太重,不是谁都敢说,舒晚宁却义无反顾。 “离婚和结婚都只是一种形式,真正能影响孩子的,是父母的情感模式。孩子不是天生就会爱人,他们学习的第一个对象,就是父母。所以,更应该关注的是薇薇的情感模式变化,她会不会突然封闭自己不爱说话,还是会刻意报复父母去谈恋爱?” 一番话,让周慕安觉得舒晚宁的思维深不可测,这是一个既有情怀又有深度的女人。 甚至都觉得,再次吸引他的,不是之前那些不甘的回忆,而是她所思所想透露出来的人格魅力。 吴淮点头,收起那些客套和夸赞,用力拥抱了舒晚宁。 走出法院,已到夕阳黄昏。 舒晚宁和周慕安的影子被拉长。 周慕安头往舒晚宁那个瘦弱的影子不自觉靠近,从画面上看,就像他的头靠着她一样。 舒晚宁察觉,也没多说什么,无伤大雅的小心思,她乐意配合。 两人无意走到一家湘菜馆外,周慕安弯下腰,做出邀请手势:“舒老师,赏脸吃个饭吧,让我好好感谢你的倾力支持。” 舒晚宁被逗笑,陪他角色扮演;“小安子,扶着本宫。”周慕安也上道配合。 菜一道道被端上来,冒着热气。周慕安又招手,服务员拿来两瓶冰镇果粒橙。 舒晚宁很自然的接过,插着吸管就开始喝。周慕安拿着晃了晃,故意逗她:“舒老师,还喜欢喝果粒橙啊?” 臭屁的笑了笑:“我记得之前某人说过,人会长大,口味会变。” 舒晚宁也不甘示弱:“我也记得某人说过,我和舒小姐有私交,需要避嫌,谁掉马甲来着?” 两人默契对视,又笑出声。 画风一转,周慕安边给夹菜,边问:“学校那事,需要我帮忙吗?” 舒晚宁大口吃着小炒肉:“这个星期我没课,刚好休假,这我不得好好享受一下假期?” 周慕安不说话,等着她的回答。 “下周,宋主任会让我回去的”舒晚宁交了报告,流程无懈可击,宋愈绯无非走个过场,不会真的为难她。 周慕安眯着眼:“宋主任?” “我的领导,德育处宋主任宋愈绯,马哲博士,很厉害的。” 周慕安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他对这个名字有记忆,还有宋愈绯和他不分上下的身高。 他对比下来,觉得自己没赢几处,顿时有些泄气。 21. 周慕安输了? 江心的案子定在下周一开庭,舒晚宁清闲的过了两天周末。 周天晚上,舒晚宁和江心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投着屏。 周慕安发来短信:【明天别怕,有我。】,吓得舒晚宁赶紧切换屏幕。 江心还是看到了,不过没说啥,自顾自的吃起松果。反倒是舒晚宁浑身不自在,立马将手机个人勿打扰模式开启。 投屏的手机换成了江心。 电话未接里,周慕安打了2个未接来电,她看到,以为是开庭有变动,心里咯噔一下给他回拨过去。 江心喝口水清了清嗓子:“喂,周律师啊,手机静音了没听到,我看电视呢。” 电话那头的周慕安,从钱悦组织的商务聚会中抽身。提前见当事人已经不合规了,钱悦非让他和网红离婚案的直播公司老总吃饭。 到包厢外接电话,身后是抱怨他躲清净的声音:“周律师,你可不许走!” 周慕安站在走廊尽头,中式木窗外吹来凉风:“江女士,我....我想问您,明天,舒晚宁出庭吗?”周慕安站在走廊风口,拿着电话的手不自觉攥紧。 “啊....小宁啊....她去。”江心被问的一愣,舒晚宁听到名字,张望过来。 江女士把电话递给了舒晚宁,舒晚宁接过:“嗯?” “明天别怕,有我在。”周慕安低沉的嗓音通过电流传进舒晚宁的耳朵里,江心坐她旁边,也听见了。 舒晚宁耳朵发热,一只手撑在沙发上,习惯的想揪住什么。 “嗯。” 那边挂掉了电话,舒晚宁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看电视,将手机递给母亲。 耳朵余热还在,舒晚宁告诉自己,这只是律师对当事人女儿的嘱托,不代表什么。 周慕安挂掉电话,想在走廊吹吹风。 他没喝酒,可包厢的烟酒味道,就是熏得他难受,脑袋发昏。 他托人打听过,舒晚宁爸爸也请了律师,对方是从业十年的资深前辈,这个案子,连钱悦都关注了。 不是普通的离婚财产分割,是华悦vs其他律所。除了为了华悦他不想输,也多了些别的原因。 周一上午,周慕安带着资料入庭。 旁听席座位上,多了些不相干的人,比如,傅可萱。 她撩起头发,手指在腿上轻轻敲打。翘着二郎腿,正在打量四周。 身上很香,香水味很好闻。这是舒晚宁对傅可萱的第一印象。 和傅可萱不同,舒晚宁不喷香水。她喜欢用护发精油来扩散香味。 柳知艺老说她是小女孩,不是成熟女人,她乐得承认,自己永远十八。 秦承抱着电脑路过旁听席,看到傅可萱坐在旁听席,觉得有些不真实——这是他大学的学姐,模拟法庭时秦承和她组过队。 这个女人的嘴巴不是一般厉害。 周慕安循着秦承的目光看去,皱眉。 傅可萱?她来干嘛?不过联想到她所在的律所——致威,也能理解。 对方是资深前辈,就是致威律所高级合伙人赵明。 周慕安提醒他,秦承将目光收回,低头和周慕安沟通。 柳知艺和妈妈蒋沁入场,江心看到闺蜜来了,情绪稳定许多。蒋沁对她微笑,无声比个口型: “没事,放心。” 短短几分钟,旁听席前排坐满了人:舒晚宁、柳知艺、蒋沁、傅可萱、钱悦。 钱悦是最后入场的,她来,是为了看对方律师的水平。 江心手心出汗,紧张的吞咽口水,活了五十年,第一次上法庭。她看向旁听席,多了几名她不认识的陌生人,越发觉得丢人。 好在女儿和蒋沁在,她们坐在一起,朝她微笑。 十点正式开庭。舒扬和律师,在九点五十分,进入法庭。 他一改休闲,穿上白衬衣,头发用蜡油打理过。身后的律师,气场强大,眼神扫射全场,快步进入被告席。 舒晚宁看到父亲,那口气堵在胸口。她说不清那种感受,如果非要比喻,感觉像犯了大错的人,被判决凌迟处死。 每一刀都是折磨。 柳知艺注意到舒晚宁咬着嘴唇,眼圈泛红,默默靠近搂住她。 “有请审判员入庭。”随着书记员的喊声,所有人起立。 周慕安虚扶住江心,他观察到,当事人脸色有些苍白。 “请原告方陈述诉求,事实和理由。” “尊敬的审判员,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提出诉求。一、我方原告请求法院判决离婚。第二、离婚财产分割,我方当事人位于商业街的铺面及名下两处房产,请求法院依法进行财产分割。第三、我方当事人作为商铺实际经营人,请求获得经营收益分配比例。第四、请求确认原告将名下一处房产过户给女儿。” “我方当事人和被告,于1992年结婚。结婚三十多年,双方长期争吵,性格不合,感情破裂,无法共同生活。” 周慕安沉稳有力的声音一句句传入舒晚宁的耳朵。她脑中似有电波流动响起,将周慕安的话,隔绝在外。 舒晚宁不想记住。 她观察母亲的反应,发现母亲低着头不说话。父亲则面无表情的听着。 这些话,是对于一个结婚三十多年的夫妻的判词。三十多年婚姻,浓缩成几句冰冷的,攻击的话语。 舒晚宁的胃忽然一紧,喉咙里有些干呕的冲动。 “原告,你的意见呢?”审判员看向江心,目光带着探究。 “我同意周律师所说。” 轮到被告,对方律师站起身反驳。原本昏昏欲睡的傅可萱瞬间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 “尊敬的审判员,被告舒扬不同意原告方全部诉求,理由如下: 第一、被告认为,双方婚姻三十多年,仍有感情,愿意在法庭调解下和解。但若原告坚持,被告尊重。 第二、原告主张多经营多分,法律从不认可多劳多得。原告是商铺的实际经营人,商铺经营期间,被告和原告是在婚内,经营收入是婚内共同财产,属于婚内收入。被告承担女儿教育费,家庭开支,正是因为被告的付出,才能让原告不分心,更好的经营商铺。 第三、女儿舒晚宁已经成年,属于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表面原告是想为女儿考虑,实际是上,是有婚内转移财产的嫌疑。” 还有,这么多年的夫妻,原告如此计较,被告觉得心寒。” 说完,对方律师扶了扶眼镜,面带微笑的坐下。傅可萱听完在心里给师傅鼓掌,不亏是她的老师。 傅可萱挑眉,老师今天出其不意,用起了感情牌。 江心听完,气的大骂:“胡说八道,我给我女儿,算转移哪门子财产?” “原告,注意情绪。”审判员敲锤提醒 双方一来一回,僵持不下。 审判员翻阅案件卷宗照片,拿起照片对比着什么。房产过户的受益人,也就是双方的女儿此刻正坐在旁听席。 他合上卷宗,看着舒晚宁。 最后,全场的目光落在旁听席上。 审判员平静的询问舒晚宁:“关于原告主张性格不合适,婚姻破裂和被告主张可调解,作为女儿 ,你是怎么看的?” 舒晚宁手心出汗,握拳。 江心担忧的看着女儿,舒扬同样,觉得不该让女儿来回答。 舒晚宁深呼吸,眼中含泪。泪珠模糊着视野,她下意识看向左上方的某个角落。 周慕安按住要起身的江心。他能稳住她,稳不住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缓慢站起身:“审判员,我.....我尊重父母的决定。我妈.....我妈她年纪大了,她不管有没有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我爸.....确实为家里付出很多,我很感谢他。至于房产,我成年了,也有稳定的工作,我需要这套房子。我妈不是想转移财产,请理解她作为一个母亲,想给女儿留下点什么。” 全场沉默,舒晚宁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撞击胸腔。一会快,一会慢。 江心哭出声,舒扬红了眼圈。 舒晚宁落座,蒋沁将保温壶里倒好的温水递给她: “小宁,喝点温水缓缓。” 柳知艺开起母亲的玩笑:“你是不知道,我妈一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烧开水,声音可大了。” 舒晚宁被逗笑,她对柳知艺眨眨眼,表示自己没事。 蒋沁也接话,回应柳知艺的玩笑:“那是,我得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傅可萱听到小声的谈话声,注意到旁边的女生。 这是个气质温柔的女孩。 她看到舒晚宁穿着淡蓝色碎花连衣裙,头发是金棕色的卷发,鼻梁高挺。侧面看,她笑起来让人很想主动亲近。 听完她的发言,对她有些佩服。 她不得不承认,舒晚宁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师傅恐怕没办法得到同情票了。 律师的理性只是分析武器,而她身上出现的,是一种理性和感性的平和。 如果不是这个场合,傅可萱挺想认识舒晚宁的。 审判还在继续,舒晚宁发言完毕,对方律师预感不妙,接着补充: “审判员,我方现上交新的证据。这份聊天记录,是我方当事人从微信里导出,上面详细记录了,对方当事人,多次对我方当事人使用言语暴力,甚至出现武力威胁。我方当事人态度温和,一直被对方当事人长期进行精神PUA。” 微信聊天截图里,确实出现了江心很多次的:你怎么不去死,和你结婚倒大霉之类的话。 审判员不得不重新评估案情。 聊天记录打的周慕安措手不及,江心更是一脸茫然。 她仔细地看,有些话她说过,是被逼急了。或者舒扬一直不表态,她冲动。 话是说过,但是对方掐头去尾的打出这份截图,江心不认。 她和周慕安如实交代,周慕安听完,压力剧增。 法庭上不会听你辩解,只看证据。对方律师一开始不交底,为的是这刻,让江心有口难言。 江心说真话也不对,说假话也不对。 周慕安叹气,辩解,却效果甚微。 “舒扬,咱们夫妻三十年,你就拿这个算计我?”江心语气比起刚才的暴怒,只剩下最后一丁点的,对于自己三十年婚姻的确认。 舒扬被触动,但他选择沉默,律师一个眼神,让他没有开口。 江心等不到回应,她笑了,有种洒脱和无奈:审判员,财产我不要了,女儿跟着我就行。” 全场震惊,就连审判员都在确认江心的发言 “原告,你确定吗?” 江心点头。周慕安认命闭眼,他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没有人赢,也没有人输。 22. 怪我能看到你的脆弱 庭外走廊上,周慕安眉眼多了几分疲惫。他不想输,但这次不属于当事人诉求被驳回,在他心里,他没输。 偏偏他又让自己,置于悬崖之上。 他要考虑的太多:华悦的名声、钱悦的看重、还有.....舒晚宁的希望。 舒晚宁在走廊另一头,看到了蹲在地上,埋头的周慕安。 他的累、疲惫、一览无余。 舒晚宁慢慢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周慕安,谢谢。” 这声谢谢,是舒晚宁真心的。同时也是抱歉,连累他输了官司。 周慕安闻到熟悉薰衣草香味,他抬头,看到舒晚宁正对着他笑,是很久没看到过的温暖的,善意的笑。 表情恢复成了以往淡定的模样,笑容得体:“我没事。” 舒晚宁理解,她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周慕安,上次家长课堂讲的还记得吗?” 周慕安扶着墙壁踉跄站起身,整理西装,客气点头回应,并未接过。 “只有被真正看见,人才有勇气走出创伤,周慕安,在我心里,你没输。” “你怪我吗?” 周慕安终于开口,嗓音承载着无法估计的重量:“怪你什么?” 舒晚宁走到他身侧,和他并排:“怪我看到你的脆弱。” 周慕安终于懂了,看到一个人的成功和骄傲很容易,看到脆弱才弥足珍贵。 舒晚宁误会了,觉得他还是那样骄傲,不肯低头。其实早在两年前,棱角早已被舒晚宁磨平。 “真庆幸,你还在乎我的脆弱。” 舒晚宁被江心喊走,留下周慕安站在背后,和之前很多次那样,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傅可萱和秦承走过来。 两人围观了刚刚舒晚宁安慰周慕安的全过程,等了一会,没去打扰。 傅可萱也想安慰周慕安,话到嘴边,又成了理性的分析。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周律师,胜败是兵家常事。何况对手是我的老师。b大著名的法学教授。” 秦承赶紧捂住傅可萱的嘴,对她“嘘”了一声。 “学姐,我们刚聊到哪里了?” 傅可萱反应过来,接上秦承话茬:“聊到组队。” “不过你那时候是真菜,法条也不熟悉啊,现在法条背熟了没?” 秦承反驳:“说了多少遍了,我不菜!那是对方问题刁钻。” “行了行了学弟,你现在也是律师了,用词要更严谨。”傅可萱打断秦承:“走了,小菜鸟。”傅可萱挥手告别。 她今天来是有大事的,不能和秦承在这耗着。 傅可萱在法庭出口拦住法大教授赵明,语气甜腻:“老师,等等我!” “小傅,你怎么来了。” 赵明每天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听说他今天要开庭,有人能请动他出山,特意来堵他。 她说明来意,假意气恼着:“赵律师,林先生他投诉我了,这案子是您给我接的,您得赔我精神损失费!”转着那双大眼睛:“您看,要不还是让我跟直播网红的那个案子吧?” 傅可萱缠着赵明,对他又是笑,又是撒娇。 这一幕,被舒晚宁一行人看到。 舒晚宁往厅内看了眼,周慕安的身影早已消失。 蒋沁评价傅可萱,不是好惹的角色。她有些后悔,为什么给闺蜜介绍周慕安,虽然他实力强,毕竟经验不足,年轻啊。 舒扬也真做得出来,用自己的教授人脉请赵明打这么简单的离婚官司。 两人三十多年的缘分,就此到头了。 江心和舒晚宁回到家,两人都呆愣着站在门口,没有人向前一步。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夜色下点缀的点点星光,时明时暗。 “小宁,这套房子给你爸爸了,你怪我吗?” 舒晚宁摇头:“妈,这里面有你太多不开心的回忆,我们从里面搬出来,你也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话虽如此,江心眼里更多是茫然:“三十多年,就这么离了?” 舒晚宁走进去开灯,灯光晃眼,但屋内不同于刚才的寂静冷清,橘黄色暖光为屋内增添着生气。 她拉过江心的手:“妈妈,你要这么想,以后看帅老头也没人说您了。” 母女俩,笑着笑着就哭起来。 坐到沙发上,江心还沉浸在情绪里:“要是我二十年前就离,现在的生活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别过女儿的碎发“你也不会难受这么多年。” 最后一句,落寞的语气藏不住。 “妈妈,你现在只是不适应。你想的这些问题,都只是猜测,人类没有预知未来的功能,我们只能活在当下。” “好啦,洗个热水澡睡觉吧。” 舒晚宁强行把江心拉出了情绪的漩涡,给了她一个支点。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脑海里想的都是周慕安那副跌下神坛的模样。任何时候见到他,都是精英,理智,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意。 还是因为输了她妈妈的离婚案。 周慕安该怎么面对她? 舒晚宁打开床头柜的台灯,拿起手机想给周慕安发去几条消息,字也是打完又删,最终没发出去。 他不会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脆弱,这个时候,最好的状态应该是若无其事。 舒晚宁给自己催眠,养精蓄锐,好去打明日的硬仗! A市的太阳,永远高挂于上空,从不会怜悯世人的炎热。 旭阳中学会议室内,舒晚宁一身淡黄色碎花连衣裙,坐在宋愈绯的对面。 一旁的位置上分别是:张组长、李老师、还有几位初二的年轻老师。 宋愈绯推了推金丝眼镜,一身白衬衫透露出若隐若现的肌肉,最上方开了两个扣子,显得禁欲又不可亵渎。 舒晚宁收回目光,视线放到桌上。 宋愈绯避重就轻陈述着,试图回避什么:“舒老师,今天请你回来,是接到林薇薇家长的电话,是夸奖和宣传家长课堂的,德育处经过核实,家长课堂确实在家长圈广受好评。” 舒晚宁没接话。 “现在我们想听听你家长课堂第二期的计划,如果李老师和张老师觉得合适,就可以举办第二期。” 话说的轻飘飘,每个字都在逼迫着舒晚宁同意。 舒晚宁手指 随意敲打着桌面,手托腮,把玩着桌上的绿植:“我可以将计划书对接给李老师。” 宋愈绯眉头微皱:“舒老师的意思是?” 舒晚宁离开座椅,双手撑在两边,一字一句说:“活动是学校的,但我可以选择不当主讲老师。” 张组长和李缘惊的略张开嘴,表情管理在失控的边缘。就连宋愈绯,也摸不准舒晚宁的想法。 舒晚宁重新坐下:“宋主任,您还有什么问题?” 宋愈绯开口笑:“没有了。” 张组长和李缘先被支开,宋愈绯忍不住想和舒晚宁单聊。 “宋主任,学校还对我哪里不满意?” “舒老师,你的锋芒不该用来针对我。”宋愈绯一屁股坐上会议桌,手里转着黑色碳素笔。 “不瞒您说,我其实有辞职的打算。” 笔被随意扔到桌子上,宋愈绯脸色暗沉下来:“舒晚宁,你想当逃兵?才这么点打击就受不了了?你做到这些,不是因为别人帮你,是你自己的本事。同样,你走到这步,也不用别人害你,因为你自己就先跑了。” 舒晚宁也不甘示弱:“宋主任,我是什么人,不会由您来定义。” 她不是逃兵,她只是一个怀揣着理想的普通人。 宋愈绯慢慢走到她身前,观察着她的表情:“如果我说,有人支持你呢,你会不会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谁呢?” 玻璃窗外,太阳的光反射到宋愈绯身上,褪去锋利,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许多。 “和你有一样理想的人。” 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舒晚宁没想到,自己会有同伴。 最后,宋愈绯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提醒舒晚宁收敛锋芒。 宋愈绯表面正经,学校里的年轻女老师没有不讨论他的,他也未曾和谁过分亲近,唯独这次,但并不是男女之间的暧昧,更多是同道者的支持。 他冷漠的外表下,藏住了一颗赤忱的心。这么一想,舒晚宁到对宋愈绯刮目相看。年轻不大却身居学校中层,见过的,看透的,都太多了。 相比之下,她也确实冲动。 出了会议室,两人又是上下级关系。 舒晚宁回到辅导室,周沐没课,但不见身影。她桌上的书乱作一团,像是刚查过资料一般。 她好心替周沐整理书桌,拿起书本归类放入文件柜里,一张小纸条从书页上滑落落到地面上。 舒晚宁蹲下身,捡起来想塞回击,上面的信息占据着她的眼球,瞳孔地震。 她将纸条上的字念出声:“林薇薇,轻微自闭。” 周沐?林薇薇?好端端的怎么会写林薇薇的信息?难道是她停职期间发生了什么事?那周沐为何不和她商量? 她将整理好的书又翻出来,是文献资料,教材,这些串起来,只有一种可能,周沐在整理什么档案。 脑中记忆瞬间被激活,那日傅可萱拿的透明文件袋上,上面的红头文件名称是旭阳中学。 舒晚宁捂住嘴,死死盯着这张纸条。 又想到心理一组同事举报她的事情,心忽然被人狠狠刺入一刀。 23. 自白书与成人礼 舒晚宁拿着那张纸条,脚步虚浮。 周沐不在,她不知道要找谁问清楚,或许就连周沐也不能给她一个答案。 为什么?这三个字在舒晚宁心头盘旋。她就一直静静呆坐着,将手中的纸条收紧。 听到那首熟悉的下课铃,舒晚宁手心不自觉冒汗。 门外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舒晚宁面前。 周沐本想站在门口打招呼的笑容,动作都就绪了,却不敢去看舒晚宁那张苍白的脸。 听到一些响动,舒晚宁抬头,看到来人是周沐,勉强挤出一抹笑:“周沐,下课了?” 周沐躲避着舒晚宁的视线,低头从她身边经过过。 “下班了,我们去书吧聊聊?”这是舒晚宁给她的最后机会。 周沐走过来,靠在舒晚宁桌子上,双手抱臂交叉。 “舒老师,这么快回学校了?宋主任是真给你机会啊。” 舒晚宁不明白其中深意,熟悉的同事周沐让她感到陌生,甚至寻不到源头在哪。 “周沐,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这么说话吗?” 周沐放下手臂,笑意不达眼底:“舒老师,鲜花掌声享受多了,不习惯了?” 舒晚宁语气不软:“周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你对我敌意这么大,我也不想不明不白的被你怨恨,咱们找个地方说清楚。” 书吧内,舒晚宁和周沐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服务员送来两杯冰咖啡,周沐抬手,不让咖啡落到桌子上 “我不喝咖啡。” 咖啡是舒晚宁点的,也是两人之前一起加班改教案常喝的。 没料到开场白是这样的,舒晚宁没有一点准备。 “为什么,咖啡不合口味?那换一杯?”舒晚宁波澜不惊,周沐猜不透她的心思。 “舒晚宁,你没什么想问的?” “有” “说吧。”周沐做好了准备。 想象中的?质问并没有来,舒晚宁还是那么温柔,倒让周沐鼻头一酸。 “最近不开心吗?工作上出什么问题了?” 背景乐是一首青春的歌曲,书吧内处处是1516岁的少男少女。 周沐的表情变得很扭曲,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心酸。 “你装什么?你跟我哥的关系我都知道了,你把我当傻子耍,我也耍了你一次,扯平了。”周沐别过头,眼泪倔强的不肯流下。 舒晚宁和周慕安的关系,她还和舒晚宁吐槽过,那个时候,舒晚宁再想什么? 舒晚宁一句一句消化着,听到周慕安的名字,大脑瞬间宕机。 声音颤抖着:“周慕安,你哥??” 周慕安,周沐,第二个字,都是mu。 她试图理解周沐要传达的意思:“所以你觉得,我是故意在看你笑话?” 周沐机械点头,依旧不看舒晚宁。 “周沐,大家都是成年人,而且同事这么久,你不知道我的为人吗?” 舒晚宁一针见血:“这些事都只是借口。你真正在乎的,是职场的荣誉。我能理解,我们年纪相仿,能力不相上下,凭什么我能出风头对吧?凭什么宋主任单独照顾我对吧?” 她摇头笑:“我改方案改到失眠,你知道的,我被宋愈绯打官腔拒绝你看到了,我被张组长指着鼻子骂,在大群里被艾特,被家长投诉停职,这些,你都知道,你还觉得我幸运吗?” 周沐深呼吸一口气打断:“舒晚宁,你想多了,我没去举报你,举报你的人不是我。” “我只是也想帮助薇薇,但是薇薇只相信你,我能得到的资料有限。我是真心实意辅助你开展家长课堂,因为我也热爱我的工作,我也想发光,而不是只当你舒晚宁的背景板!” 舒晚宁终于听到关键信息,不再插话,让周沐接着说:“我同学让我给她一份报告,了解薇薇的情况。我帮了,是为了薇薇。我想,我终于也能用自己的专业能力为学生做点事。” 周沐音量变小:“没想到,是用在法庭上。甚至,薇薇的代理律师是周慕安。” 又忽然提高音量:“我接到了我哥的电话,他让我离你远点,离林薇薇远点。” 渐渐的,周沐委屈的像一个糖果被骗走的小朋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每个字都化身成无数粒小石子,一粒粒砸向舒晚宁。 她想说点什么都很无力。 周沐出了书吧。 白桌上舒晚宁一个人手撑着下巴,看向那群读书嬉闹的少男少女。 曾几何时,她也是其中一员。 她记得,和周慕安有交集就是在书吧,两人为了抢一本书,差点打起来! 回忆混合着酸涩,在她心里上下翻涌着。 她和柳知艺约好了在书吧见面,两人一星期见一次面,刚好又到知知的生日,她盯着哪本漫画书典藏版已经很久了,想送给知知当生日礼物。 手还没碰热,书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 舒晚宁向前看没看到人,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挡着自己的光线。 映入眼帘的是和她一样的校服。她顺着拉链往上看,是一双冷漠的眸子。 同班同学,周慕安。 他拿过书就要走,舒晚宁伸出手拦住他,着急的语气增加:“你不能拿走!” 周慕安拿着书,左右看,冷哼一声“:“为什么?这书写你名字了?” “我刚就看你把书拿起来,也不买,要干嘛,偷书啊?” 舒晚宁决定说实话,想用诚意打动他:“周同学,我想买这本书给我闺蜜当生日礼物,你能不能下次在买?” “不能。” “理由?”舒晚宁也失去好脾气,不再客气。 “我和书店老板说好的,总要有先来后到吧?”周慕安没把这个身高只到他胳膊的女孩子当回事。 “我也说了啊!”舒晚宁找到一个反击点,底气瞬间增加。 书店老板是个和蔼中的中年大叔,他翻着记事本,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带着歉疚:“哎呀,你们登记的是班级,你俩又是一个班的,能不能分着看?” 大叔挫着满是老茧的手,对周慕安挤眉弄眼:“人一个小姑娘,你让让人家,这次是 我登记失误了,等下次,这本书我给你留着,不收钱。” 听到老板这么说,舒晚宁不乐意了:“我不要他让,这样吧,谁赢了,谁拿这本书!” 周慕安摘下眼镜,眼里疲惫一览无余:“怎么比?”他做好了准备,题只要不太难,他有胜算。 舒晚宁神秘一笑:“石头剪刀布,交给运气,这样公平吧?” 周慕安觉得自己被耍了,又说不上来。 结果还是舒晚宁赢了,柳知艺来的时候,舒晚宁给她指前面那个黑t的男生,两个女孩捂着嘴偷笑。 大学时候,柳知艺见到周慕安脱口而出“手下败将”,周慕安不爽到极点,也无可奈何。 几年前,书店扩大规模,成了有两层楼的书吧,但是不变的,这两层楼依然装满了旭阳学子青春的回忆。 舒晚宁感慨,怎么老在这里和周慕安吵架。 她心里难受至极,想到周慕安,终于露出的那一点点微笑,转瞬即逝。她有点怪他,为什么不打招呼,就去找周沐? 电话打过去,提示音响了很久没人接。 不像是有什么问题,倒像是故意放着不接,也不挂,让打电话的人自己放弃。 旭阳中学教务停车场,周沐拉开车门,关门的时候力气也不减。 她气急,思来想去,还是打给了傅可萱。 “喂?”傅可萱无精打采,也没力气对着周沐演。 “周沐?我说的没错吧?舒晚宁是不是周慕安前女友?” 周沐握紧了方向盘,车载蓝牙里还在源源不断传出傅可萱张扬的声音:“周律师居然敢让前女友出庭当专家辅助人,真勇敢啊。不过周律师和你是什么关系?亲戚?回头有空我请你吃饭啊,虽然我败诉了,但你确实帮了我。” 傅可萱说得清晰,不吃一点亏。 周沐再也忍无可忍:“傅可萱,我没同意你拿我的报告去攻击学生!我当初同意给你,是你提的那个公益计划,你说选中薇薇了,我才信你。” “傅律师,你的律师执照是不是不想要了?” 傅可萱轻蔑的笑,声音越发刺耳:“周沐,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好吗?你要不是不想处处矮舒晚宁一头,你会答应我?都是各取所需而已,周老师,对你没什么影响吧?你看看人家舒晚宁,都停职了,人家也没说啥啊。” 周沐切断通话,死咬着嘴唇。 傅可萱说的对,她就是不想处处矮舒晚宁一头。可这种感觉太复杂了,她并不嫉恨舒晚宁,但又不想让舒晚宁成功。 她想要和她站在同一起跑线。 周沐对自己说:“我只是想要被看到。” 真正让她爆发的,是周慕安的那通电话。她只是让周慕安回家过爸爸的生日,她只是一个传话筒,凭什么拿她撒气。 又凭什么,不了解她的时候,就对她随意下判断?周慕安说的毫无留情,只把她当作一个舒晚宁的竞争对手:“周沐,离舒晚宁远点,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你和她是同事。我和周家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不要通过舒晚宁来逼我。” 周沐连话都没说一句,电话就被挂断。 24. 无声的较量 舒晚宁缓缓起身,将那杯没人碰的咖啡喝完,冰块在嘴里晃荡,凉的她口腔肌肉生疼。 “我只是想要被看到。”这句话,像复读机一样,循环在舒晚宁耳边播放。 她心里是感激周沐的,在她最无助,紧张的时候是周沐鼓励她的。周沐一直在等的,无非是舒晚宁郑重的去介绍她。 舒晚宁没有。 她不是刻意忽略,却比刻意还让周沐难受。 宋愈绯看她也是一样的想法,觉得她吃肉不给别人喝汤。 舒晚宁拿起手机,给宋主任打去电话。她想冲动一次,哪怕结果不能如她所愿。 短暂的铃声后,电话被接通:“舒老师,有事吗?” 那头的杂音很吵,敬酒声此起彼伏,宋愈绯似乎在某个饭局。 “宋主任,您下午两点后有时间吗?家长课堂我同意恢复,想给您推荐一个人。” 舒晚宁抬手挡住夺目的阳光:“我来找您,耽误您十分钟。可以吗?” “宋主任!跑外面躲酒啊!谁啊?你老婆?”声音陡然提高,舒晚宁被吓了一跳。 被冒犯,宋愈绯仍然谦逊有礼:“王局,您稍等,我处理工作上的事。” 舒晚宁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等宋愈绯回应。 “嗯。” 电话传来嘟嘟的提示音。 另一边的皎月楼,中式餐点摆满了一桌,宋愈绯坐在门边,随时准备接应服务员上菜。 一桌领导,就他能跑腿。 觥筹交错间,宋愈绯闻恍惚,他想找借口出去透气的,正巧舒晚宁打来了电话。他倒是有机会“跑路”了。 白酒过量,他脸色潮红。衬衫衣领微微敞开,引得路过的服务员小姑娘侧目。 宋愈绯来到洗手间,打算洗脸清醒。 不曾想,在厕所门口遇到了周慕安。 水龙头里出着水,洗手台中央摆着万宝路的香水,香味飘散,两个男人都注意道到了身旁的人。 周慕安一身深蓝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勾勒出细腰,背头。收回余光,宋愈绯拧上水龙头,到一旁的风干机下吹干。 周慕安紧跟着关了水龙头,没任何动作。 宋愈绯不紧不慢转身,看到周慕安双手插兜,浅笑,他同样回以微笑。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但对对方的身份心知肚明。 宋愈绯扶了扶眼镜,客气问好:“周律师?” 周慕安单手伸向宋愈绯:“你好。”手微微缩紧。 “周律师来这里应酬?” “嗯,宋主任呢?” “一样。” 宋愈绯和周慕安同时往外走,站在包厢门口没进去,两个人都笑了。 周慕安率先说:“躲酒呢?” 宋愈绯点头。 他带宋愈绯来到专门的茶居,宋愈绯嗓音里充满意外:“周律师常来?” “嗯,这儿算得上一个清净地。” 脱了鞋,两个人跪坐在蒲团上。周慕安烧水,加入茶叶,泡茶,过滤一气呵成。 “周律师还懂茶艺?” 周慕安放下烧水壶,做出邀请的手势,宋愈绯自然接过,工序一致,只不过比周慕安多加了道留香。 “周律师,有事要说?” “宋主任,不也是?” 又是无声的试探。 不过宋愈绯品茶,姿态悠闲,沉的住气。周慕安将泡好的茶推过去:“舒老师,现在回去上课了吗?” “周律师,这是学校隐私。” 被怼了,周慕安也不恼,只是一味的往茶叶里加水:“舒老师是学校里的老师,属于学校里的事务。故作停顿:“舒晚宁,不是。” 宋愈绯闻声抬眼,语气依稀有了火药味:“周律师,不当林薇薇爸爸了?” 周慕安抿着自己泡好的茶,目光犀利:“宋主任担心什么?” “舒晚宁被家长投诉停课,这不是太荒唐了吗?如果她愿意,法律将会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宋愈绯也放下茶杯,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意:“你想起诉谁?家长还是学校?” “都可以,法律很公平。” 宋愈绯看了眼手机屏幕,整理衣领,穿上鞋子,客气道:“周律师,时间不早了,舒老师还等着我聊工作呢,先失陪了。” 周慕安“啪”的一声将茶杯放下,对着空气无声怒骂:“靠!” 对面的茶杯上,还冒着热气,茶叶漂浮于上空。 舒晚宁。 周慕安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心里越发慌乱,像极了小熊石膏碎裂时,那种没由来的心慌。 准确来说,是危机感。 德育处门口,舒晚宁蹲在门边,双手插入发丝,快速在大脑里组织语言。 一声咳嗽,头顶阴影悄然而至。 舒晚宁连忙起身:“宋主任。” 宋愈绯边转动钥匙,边问:“舒老师很准时。” 门打开,纸墨香扑面而来,舒晚宁坐到会客黑皮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宋愈绯轻笑:“舒老师,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舒晚宁斟酌着用词:“宋主任,那天你提醒的对,我还是太年轻了。” “什么事?” 她手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手背:“您说的对,我吃肉是应该给别人喝汤。换句话说,是我飘了。能进体制内的老师,都是佼佼者。”语调谦虚又诚恳:“不止是我,大家都有理想,我只是比别人更能豁出去。我也明白,要想真的做一件事,就是要先取得支持。独木不成林,团队的力量是强大的。” 宋愈绯身体往后靠,变得认真:“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再给心理一组的同事一次施展才华的机会,我推荐周沐,她比我细心,比我能共情。” “可是方案是你的。” “是我的想法,但不是我的方案,如果没有您的支持,校长的肯定,李老师的配合,周沐和心理一组同事的帮助,家长课堂也不会举办的这么顺利。” 舒晚宁的悟性,让宋愈绯挑不出毛病,也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他面上沉稳,不喜怒形于色:“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和心理一组的同事商量着来。” “舒晚宁,有些时候,吃亏是福。” 舒晚宁点头:“我知道丛林法则,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您要明白,我并没有吃亏,也没有输。” 宋愈绯同意了舒晚宁的举荐,但要走同样的流程——投票决定。 对于这个结果,舒晚宁是满意的,至少能有一次让周沐发光的机会。 她在家里饭桌上谈起这件事,语气里满是骄傲:“妈妈,你说我做的怎么样?” 江心给她夹一块红烧肉,咂嘴道:“你呀,被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舒晚宁不争辩,江心不会懂这种感觉,她不是圣母,更不是犯傻,她只是听进去了周沐的那句真心话:“只是想要被看见。” 流程都是一样的,很公平。 吃着饭,舒晚宁屏幕亮了亮,是周沐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谢谢。” 两个字,挽救了濒临破碎的友谊。舒晚宁看到,笑弯了眼。 见到舒晚宁笑的如此甜蜜,江心开始八卦:“谁啊?周慕安?” “我就说那小子看你眼神不对,你们好上了?” 舒晚宁无奈解释:“妈,别乱说。” “还解释呢?你看你笑的那个不值钱的样子。”江心笃定,给舒晚宁发消息的人肯定就是周慕安,心里背起周慕安的电话号码。 “妈,我吃饱了。” 好心情一扫而空,还周慕安?人家大律师连电话都不接。 舒晚宁回到卧室,关上门,倒在柔软的床垫上,给闺蜜知知发去消息 【知知,你和周慕安还有联系吗?】 【要听实话吗?】 舒晚宁一溜烟从床上坐起来,打字飞快【啥意思?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在他旁边!】 【舒舒,真不是我联系的,是我工作室的小伙伴接了华悦的单子。】 【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要去华悦给律师们拍形象照,说是要更新名片用,你要来吗?】 来个屁。 舒晚宁按下,手机黑屏。她呼吸起伏,越想越烦躁。 原来他正常工作和生活,压根没事。 这才是周慕安,她差点被那滴眼泪骗了。他的作风就是冷漠,自私,强势。 舒晚宁的话堵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眼睛干涩。 华悦律所,周慕安一身黑西装,气场全开站在白色台阶上。柳知艺按着快门,白色的光不停的闪烁着,他眼睛都不眨,比模特还专业。 “我早就说了,周律师身材爆好,你看看这宽肩窄腰,啧啧啧。” “你不会是看上他了,才会选华悦打官司吧?” 说话的女人,一头深棕色直发,穿一身贴身的鱼尾连衣裙,一对珍珠耳环更显得气质优雅。 柳知艺拍完,盖好镜头盖子,回头默默替闺蜜记住了情敌的模样。 周慕安给柳知艺贱兮兮的打招呼:“小知了,好久不见。” 柳知艺朝着他屁股就是一脚,下脚毫不留情:“去你的。” 女人迎面拦住周慕安和柳知艺去路,周慕安不可察觉的微皱眉:“陈小姐。” 他想做点什么缓解尴尬,向柳知艺和陈雾雪互相介绍:“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摄影师柳知艺,这位是著名美妆博主陈雾雪小姐。” 陈雾雪和柳知艺脸色都不大好看。 异口同声道:“谁啊?” 周慕安答的自然:“这是我前女友闺蜜,这是我当事人。” “前女友?!” “当事人?!” 25. 舒晚宁,你等等我 周慕安瞥了眼陈雾雪的反应,嘴角上扬。 陈雾雪微愣一瞬,又马上恢复微笑:“周律师人这么好?还和前女友闺蜜联系?” 柳知艺不回避,反而上前虚扶周慕安的胳膊,实际上是狠狠拧着胳膊上的皮肉,皮笑肉不笑:“和陈小姐有关系吗?” 周慕安被掐的疼,硬是一声不敢吭。 陈雾雪往前跳了一步撩了把周慕安的下巴,媚眼朝他放电:“周律师,不记得我了?” 周慕安身体不露痕迹往后仰,摇头。 陈雾雪笑的神秘:“那天在酒吧,哭花一脸的帅哥,不是你吗?”她撩了把头发:“我和你打招呼想告诉你,我就是你当事人,结果你说你不会谈恋爱?哈哈哈哈。” 柳知艺听到也憋不住了,不给面子的扑哧一笑。 “第二次,我们公司和钱姐吃饭,我又和你打招呼,结果你跑出去打电话。” 陈雾雪跨着同行友人:“周律师,下次不许忘了我哦。”停在周慕安身边,没搭理柳知艺。 陈雾雪走远后,柳知艺一秒变脸,松开了周慕安,嘴上不肯饶人:周律师可以啊,桃花这么好,你还让我帮你联系舒舒?想脚踏两条船?” 周慕安疯狂摆手,试图证明自己清清白白。 柳知艺真心夸赞:“这博主长得真心漂亮,怎么来打离婚官司?” 周慕安揉了揉胳膊快红肿的地方,叹气:“艺姐,你放过我吧,千万别去舒舒面前乱说。” 他蹲下帮柳知艺收拍摄道具,讨好的笑:“艺姐,舒晚宁最近是不是有追求者?” 柳知艺只当听不到专心收拾道具,转头和工作室的人聊天,把周慕安晾着。 周慕安一想到宋愈绯那人模狗样,底气瞬间不足。 柳知艺故意卖关子,周慕安加码:“一个月咖啡。” 她坐到长椅上,翘起脚晃呀晃:“周慕安,你先出小黑屋再说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哈。你买十个月咖啡都没用,舒舒不松口,我这儿你就死心吧,天大地大闺蜜最大。” 周慕安坐到她旁边,掏出手机,不经意展示短信记录,上下翻动着几条为数不多的信息,咳嗽一声。 柳知艺看到短信署名,翻了个白眼。周慕安不就是被拉出黑名单了,至于这么得瑟? 想起之前两人的联系,柳知艺扶额,舒舒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腹黑前男友? 不过舒晚宁表明心意前,她是不会再搭理周慕安了,哪想到偏偏接到华悦的单子,柳知艺隐约觉得被耍了。 她离周慕安还有一拳的距离,克制住想再踢他一脚的冲动,急忙问:“周慕安,华悦的单子,不会是....” “赚钱了不高兴吗?”周慕安满不在乎。 “你故意的!不是大哥,你和舒舒的事情干嘛非要拉上我?” 周慕安表情开始不自然:“我输了她妈妈的官司。” “我知道啊。那天我也在。” 周慕安对着空气某处淡淡呢喃:“她说,她能看到我的脆弱。” “自从那场官司,我才知道,年轻不是值得庆祝的事。是我缺乏经验,才让当事人对我失望。” 柳知艺望着他,思考几秒后,打开了手机录音键:“你很难受?” 周慕安收起玩笑:“嗯,我只是觉得,我现在没有能力保护她。她最在乎的就是她爸妈的离婚案,被我搞砸了。” “可是阿姨不是自己认输的吗,你也没办法啊。” 周慕安摇头,眼底缺失了那抹骄傲:“我没输,可是,我也没赢。我后来仔细想过,如果我复盘和预演方案再细致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被对方律师钻空子?” “所以你躲着舒舒?”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其实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还没消化好,以前赢得太顺利了,遇到真老虎就吃瘪。”周慕安俯下身:“我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柳知艺听到这句,关了录音,她真想看看周慕安脑子里装着什么,这么多愁善感。 “周慕安,我真是没见过比你反差还大的人了。你是小孩子吗?你喜欢一个人还要靠别人帮你表达?你对你当事人游刃有余的那股劲呢?舒晚宁又不是商品,凭什么让你挑来挑去的?” 还不过瘾,又补充道:“都是成年人了,追求一个人还像学生时代那样送吃的,暗戳戳表达关心吗?你应该想想,你为什么非舒晚宁不可。” “华悦的单子我会尽快处理好,短时间内不用给我介绍了,我先走了。” 走到电梯口,柳知艺删了那条10分钟的录音。 周慕安还在座位上低着头,秦承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拉他起来,朝他努努嘴顺便八卦:“周哥,钱律叫你。” “哥,我刚刚看半天了,那个摄影师,是你新交的女朋友?舒老师呢,不联系了?” 周慕安“嗯”了一声,听到舒老师三个字,浑身似有电流穿过。 他冷冷睨着秦承:“又想进社区了?” 秦承抬手在嘴唇上方做出拉链的手势,又做祈祷状。 钱悦办公室内。 桌上堆满白花花的文件,客气摆手:“周律师,坐。”周慕安坐下,随意扫过,定格在:陈雾雪三个字上。 努力压下内心的郁闷:“钱律,您说。” 钱悦别开短发,露出一只耳朵:“周律师,我希望私人感情不影响你的职业判断。” 带着些许不容置疑:“陈小姐已经签了合同,你尽快和她对接。” 又给周慕安戴高帽子:“你是华悦胜诉率前十的律师,陈小姐的案子不复杂,你完全能打赢。” 周慕安烦躁至极,又推脱不掉。 钱悦下了最后通牒:“案子结束前,陈小姐希望你能和前当事人及相关联系人保持距离,周律师,你懂得分寸?不说陈小姐已经成为华悦客户,就算不是,以她博主的舆论影响力,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另外,明早交一份败诉书面分析报告给我。慕安,你要知道,陈小姐的案子,能让你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明白吗?” 钱悦只差点出舒晚宁的名字,周慕安握紧拳头又松开,剩下点头同意。 深呼吸后,走出钱悦办公室,周慕安鼓起勇气回拨了电话。 铃声接近尾声才接通,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周慕安嘴唇靠近听筒,一字一句道:“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舒晚宁没立刻回答,但也没挂断。 周慕安声音又软了些:“舒舒,见一面吧。”我怕两个月不能见你。 舒晚宁传出一些呼吸声,没说只字片语。 周慕安解释:“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忙着和当事人聊案子。柳知艺的工作也是我推荐的,我想向她打听你的消息。” 舒晚宁叹息:“周慕安,你是小孩子吗?”和柳知艺的话一模一样。 周慕安缴械投降:“我就是得不到关注就闹着要糖吃的小孩,舒老师,给我买颗糖吧?” “想吃什么?” “想吃大白兔。” “哈哈哈哈哈哈”舒晚宁终于笑了,周慕安如释重负,流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舒舒,明天下班我来学校接你。” “嗯。” 挂断电话,周慕安笑容消失,低头望着手里那叠厚厚的文件,心里五味杂陈。 夜幕降临,律所的灯亮着,灯下都是为了案子加班的年轻人。 他想到自己刚进华悦的时候,愣头青一个。大学还未毕业,是钱悦赏识他,一步步带他跟案子,教他和当事人交流的策略。某个商业影响力大的案件后,华悦一战成名,钱悦也越来越忙,周慕安只能自己摸索门道。 也是钱悦,以华悦出资培养的名义和A大法律系合作,送周慕安公派留学。 出国两年,周慕安见过许多错综复杂的案例,听过许多当事人的故事,慢慢的,就对法律祛魅。 法律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如今,他和钱悦的关系,除了上下级,再无其他。 手里的文件摇身一变成了通往名利场的门票,他拿着,第一次对律师这个职业产生厌倦。 他的理想变得模糊。 事业、爱情,都好无力。 周慕安就近去了城悦大厦附近一家有名的清吧。台上民谣歌手歌唱着遗憾,弹拨着吉他,台下观众跟着歌声,逃避现实。 民谣听的多了,心就空了。 唯有酒精是消愁良药,周慕安想到一句话:民谣配酒,故事我有。 清吧内灯光昏暗,人声鼎沸。身处热闹,心却孤独。周慕安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想把自己灌醉,又想到明日的工作,不敢再贪杯。 他结了账,将热闹的气氛抛在身后。 又打开微信,盯着那个黄油小熊笑:“我还是很厉害的,对吗?” 晚风吹起西装一脚,高瘦的男人站在路灯下,对着手机屏幕痴笑。 抬头看向星空,发出一句:“舒晚宁,你等等我。” 舒晚宁卧室,她坐在转椅上,透过玻璃窗,朝着夜幕上点点星空看去,用手机拍下,发了朋友圈:但愿人长久 周慕安点赞并评论:月亮圆了又圆,星星笑了又笑 舒晚宁截图朋友圈评论,发给柳知艺:【他啥意思啊?】 柳知艺没回。 她想了想,趁着周慕安心情不错,想问问他关于周沐的事,删删减减,最终没发。 却收到了周慕安的晚安。 26. 只有自己能定义自己 周五一早,舒晚宁来到办公室备课。一路上担心着,第三次月测结束,心理课程可能更偏向于团体辅导,害怕这个提案不能通过。 这还要看张组长的态度。 桌上摆着一杯热豆浆和她平日爱去学校食堂买的菜包。舒晚宁下意识看向周沐的位置,没人。 她撕开吸管,喝了口豆浆,吃起包子。 周沐甩着手进来,看到舒晚宁正吃着包子,不偏不倚的撞进舒晚宁的目光。 她走过去,双手背在身后颇有罚站的意味。 再过一个小时,周沐就要和舒晚宁走一样的流程。能不能当家长课堂的主讲老师,要通过全体初二老师投票决定。与舒晚宁不同的是,这次心理一组初三的两位高级教师也会来听。 不是小打小闹,宋愈绯给了她机会,也给了她考验。 舒晚宁拿过纸巾擦嘴;“坐啊,站着干嘛。”她按住周沐的肩膀,让她坐下。 “舒舒....”那句久违的舒舒又回来了。 舒晚宁没忘记周沐给报告的事情,也没忘记她记录林薇薇状态的事。不过她向来擅长先礼后兵。 “周沐,你紧张吗?” 周沐放松下来:“还好,有你打了基础,应该不难。” 舒晚宁身体往前倾,不想错过周沐的每一个表情;“这次初三的两位老师也会来,专业性上面,只会比我那次问的更难,更深入。” 周沐察觉不对,有些难堪:“什么意思?” “周沐,你可以好好想想心理教师的职业道德和职业伦理规范。” 周沐马上反应过来,舒晚宁指的是她给傅可萱报告这件事,可这和等会的汇报有什么关系? 于是她反问:“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和德育处报备这件事吗?” 舒晚宁点头。 见周沐不逃避这件事,语气缓和:“这也可以为你规避风险,周沐,不要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开玩笑。” 周沐不爽的歪头:“舒晚宁,我知道底线,报告我也只给了分析,薇薇的隐私我没暴露,现在报备岂不是多此一举?” “你给了,就是违反职业伦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应该询问本人的意见。报备或写书面报告,对你只有好处。你也不用想我是不是挖坑报复你,我和你之间,一不存在利益关系,二我大可以看着你自己踩坑,然后落井下石。” 她转身对着电脑,不再看周沐:“谢谢你的豆浆,很好喝。” 周沐听完,憋屈的紧。现在她进退两难,马上就要汇报,她不确定舒晚宁这票还能不能拿到手了。 周沐拷贝了文件,和舒晚宁一起来到大会议室。 熟悉的LED屏幕,这次的主角换了周沐。 舒晚宁放下笔记本,猝不及防的给周沐一个拥抱,在她耳边说:“加油!” 周沐心宽了不少。 宋愈绯和校长一同进入,他同样将周沐喊出教室,进行风险盘问。 “周老师,这次方案的创新点在哪里?” “如果家长课堂没有效果,或再次出现与上次类似的危机如何处理?” 周沐被问的头皮发麻,但还是尽量有理有据的陈述。 “宋主任,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在舒老师的方案基础上加入“情绪沙龙”主题会,不同于舒老师的课堂模式,家长课堂变为沙龙主题会,让家长分享,交流为主,弱化课堂氛围,更开放,也更安全。”周沐的回答是标准答案,宋愈绯很放心。 紧接着,是关于学校同事合作氛围的考验,宋愈绯依旧直接犀利:“如果举办沙龙会,你预计几个老师参与,如何参与?安全风险点在哪里?” “我和舒老师都会参与其中,我会根据每个人擅长的主题,来和舒老师商量每期的主讲老师,如果舒老师没空,我也会多参考她的意见。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老师更多还是引导为主,如果深入交谈,必须确定家长意愿。” 答辩通过,宋愈绯和周沐回到教室,前排的两位高级教师对周沐报以微笑,暗示她不用紧张。 初二的所有老师,对于这样公开汇报答辩,一点兴趣也没有,心里装着的都是月测结束后的学生成绩复盘。 舒晚宁之前的事情她们也都听说了,不明白学校支持这样心理课程的意义在哪。 只留下几位给面子的老师抬头听一听,后排的老师玩手机的玩手机,交流的交流,没把周沐当回事。 李缘来晚了,从后门进去,和舒晚宁坐到了一起。 舒晚宁热情和李缘打招呼,两人都在认真听周沐的方案,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邻座老师小声调侃李缘,递过来几颗话梅糖:“李老师够认真的啊?” 李缘接过糖笑道:“那肯定,周老师和舒老师的专业我可是亲眼看到的。” 又有两位相邻的老师加入进来:“那怎么还闹的这么大,老张在群里艾特通报批评,到底发生啥了?” 李缘看向舒晚宁,想让她澄清,舒晚宁只是做出“嘘”的手势,又指了指正滔滔不绝的周沐。 几位老师自讨没趣,不再讨论。 舒晚宁听着周沐的视角,也受到了启发,学校的氛围本就严肃认真,不能让人真正放松,如果她从学生入手,改成“情绪工作坊”会不会好一些?这样她和周沐就形成了一种互补。 周沐讲完,宋愈绯和校长都鼓掌了。 校长不同与舒晚宁的犀利提问,反问温和关心:“周老师,想法不错,需要学校那些配合?” 张组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开始怀疑起周沐的身份。宋愈绯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提了两个安全问题。 投票环节,周沐终于能体会当时舒晚宁的压力有多大,这是一种想要被认可的强烈欲望。 校长率先投出赞成票,毫无悬念,周沐全票通过。 她被校长喊出去单独谈话,楼梯间校长拍着周沐的肩膀,鼓励道:“小周啊,好好干。”宋愈绯在一旁点头微笑。 等人都差不多散了,李缘等在会议室门口,拦住了舒晚宁。 “李老师,有事吗?” “舒老师,下次上课记得关注一下陈束的状态。” “嗯?”舒晚宁想起陈束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他....”李缘说得很难为情“他好像和林薇薇走的很近。” 舒晚宁意识到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点头宽慰李缘:“好的李老师,放心,青春期嘛,我会留心的。” 李缘走后,宋愈绯从身后走上来:“舒老师。” 舒晚宁被吓一跳,打了寒颤:“宋主任?”她看向身后走廊,又看向面前的男人“您怎么在这儿?” “您听到多少?” 宋愈绯轻笑:“这是你的工作,我不会插手,你及时汇报就可以。” “我等你,是想告诉你,上次投诉,也不能说投诉吧,建议你的心理一组的同事,就是初三的杨老师,她只是跟我说你的方案不成熟,建议我留心观察。” “您为何现在跟我说。” 宋愈绯弯下腰:“因为杨老师看到你的成长,也听到了周沐对于方案的完善,她放心了。” “舒晚宁,做的不错。” 这是宋愈绯第二次夸她,她没有之前的喜悦,更多是释然。 周沐结束和校长的交 谈,等在后面,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舒晚宁看到,主动和宋愈绯夸她:“宋主任,周老师做的也不错。” 宋愈绯眼中含着真实的欣赏,不吝啬对周沐的夸奖:“当然,周老师也很优秀。”周沐微笑。 三人一起走出会议室,周沐当着舒晚宁的面,主动坦白了林薇薇报告的事。 “宋主任,我之前把学生心理报告给校外人员,没和德育处报备,是我违反了职业伦理,学校对我的一切处罚我都接受。” 舒晚宁停下脚步,嘴巴微张,想说些什么又不好开口。 宋愈绯语气严肃但不严厉:“周沐你的报告用途在哪? “写到什么程度?有没有对学生和家长造成伤害?后续情况如何?” “你跟我到德育处汇报一下。”他看向舒晚宁:“舒老师,回避一下。” 周沐跟着宋愈绯走了,舒晚宁继续回办公室写教案准备上课。 写到青春期这三个字,电脑光标一直跳跃,没往下打字。她不得不思考那个棘手的问题 “陈束和林薇薇走得近?” 之前她就思考过,林薇薇的情感模式,无非就是两种,战或逃。战是强势的,会受伤的,逃是回避的,无法接触的。 林薇薇正处于探索世界的关键时期,她做出这个举动,也不难理解。 下午三点,初三二班教室内,舒晚宁回来上课,同学们都鼓起热烈又响亮的掌声。 林薇薇更是跑上来激动的上来抱住舒晚宁。 舒晚宁站到讲台上,用红色粉笔在黑板上画下一朵朵形态各异的鲜花,她回身,嘴角荡漾着笑意:“同学们,前些天,因为我个人原因请假,让周老师来代课,正如这朵朵鲜花一样,每一朵鲜花都各有特色。你们在我心里盛放。” 陈束眼睛一亮,大声回应:“舒老师比花好看。”舒晚宁特意观察陈束的视线,果不其然,看向了林薇薇的方向。 舒晚宁心里有数。 回到正题:“同学们,月测结束了,大家心情如何?” 说到这,气氛降到冰点,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舒晚宁用力拍着讲台,全班同学都强行回神。顾不上手掌的疼痛,她接着讲:“刚刚我拍了讲台,很痛,但同样的,讲台也痛。” “物理上称为,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对吧?” 舒晚宁引导同学们拍打桌面:“疼吗?” 后排几个学生不屑大叫:“舒老师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吗?当然疼!” “疼就对了。” “你在意一件事,那这件事就会折磨你,夺走你的注意力。换句话说,疼不疼都是自己的感受。我们无法规避物理上的疼痛,但是心理上,我们可以自己选择。” 舒晚宁再次提问后排同学,故意问了一位成绩好的同学:“你觉得你是白痴吗?” 学生被问懵,下意识回答:“当然不是啊。” “如果一群人都说你是白痴呢?” 这次没第一次态度强硬:“不是...” 舒晚宁接话:“你看,你不认为自己是白痴,那别人说再多,你也不会真的变成白痴,对吗?” “无论这个人,是你的父母还是老师,甚至是朋友,同学,只有你自己能定义自己。” 同学们又一次被舒晚宁刷新认知。 下课后,舒晚宁拿上包,没回办公室,直接出了校门。 周慕安靠在车门处,一身黑西装,停在校门口很扎眼。 他朝她笑。 舒晚宁不自觉加快了步伐,高跟鞋碰撞泊油路,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周慕安就那样,静静的等着她走向他。 27. 感受不到的爱不算爱 周慕安绅士的为舒晚宁拉开车门,他单手撑在车顶,弯下腰柔声询问:“舒老师,需要帮你系安全带吗?” 舒晚宁掩嘴笑,看着他,眨了眨眼:“你想吗?” 周慕安更近一步,姿势像是把舒晚宁圈在怀里:“我的荣幸。” 他拉过安全带,带子触碰到舒安宁的手臂,这次,舒安宁没有躲开。 周慕安扣下去,视线又从安全带回带彼此的脸上。 舒晚宁眼里映入他的身影,娇嫩的粉唇嘟着,还能闻到唇柚的清香,周慕安喉结滚动,急忙拉开距离。 只一眼,舒晚宁就看到周慕安熟透的耳廓,调侃道:“周律师,流汗了怎么不开空调?” 周慕安强撑着回应:“不热。” 手却诚实的把温度调到20度,不忘问:“能接受吗?” 舒晚宁点头,没一会的功夫,她就睡着了。 等红绿灯时,周慕安侧过头,舒晚宁睡的很安稳,他用手试了试空调吹出来的气,又将温度调高。 他带舒晚宁来到皎月楼,里面的中式菜系舒晚宁会喜欢。 到停车场,周慕安没叫醒舒晚宁,而是拿出手机,把他和她的这一刻,记录下来。 照片里,舒晚宁侧着头,脸色红润,周慕安抬手比耶。 “嗯?到了?你怎么不叫醒我?”舒晚宁睡眼朦胧,打量着四周。 “下车吧。” 服务员领着他们进预定好的包厢。包厢内安静私密,最适合谈话。 “先生,可以上菜了吗?”服务员照例询问。 周慕安没立即点头,而是拿过菜单,递给舒晚宁:“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舒晚宁起了捉弄的心思:“你不记得我爱吃的?” 周慕安故意气她:“的确忘了。” 舒晚宁撇嘴,像只河豚微微鼓着腮帮子,可爱极了。 他好想用手戳一戳。 菜上来,周慕安故意问舒晚宁:“是你爱吃的吗?” 全是舒晚宁爱吃的,爱喝的,她没话说。 “我们两个人,怎么定这么大的包间?”舒晚宁嘴里流着红烧肉的汤汁,周慕安贴心递去纸巾。 “因为好说话。”说话间,又给舒晚宁夹了块肉,自己没怎么吃。 “我可能要出差两个月左右,去B城。” “嗯。” “你...你要是需要我帮助,随时给我打电话。” 舒晚宁放下筷子,看着周慕安:“陈小姐的案子?” 看来柳知艺还是和舒晚宁说了,只是不知道舒晚宁知道多少细节。 “嗯。” 舒晚宁不再多问,专心吃菜。周慕安给她倒茶,她喝了,却不抬头。 他尽量不吓到舒晚宁:“恭喜你回学校上课!” 舒晚宁不咸不淡的应答着:“嗯嗯。” “舒舒,你和宋主任是什么关系?他在追你吗?”周慕安忍不了,也沉不住气,一想到宋愈绯天天和舒晚宁见面,他快要疯了。 舒晚宁夹肉的手停在半空,放下筷子,喝了口茶:“周慕安,有话直说。” “舒舒,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怕你受欺负。” 越听越烦,舒晚宁干脆自己挑明:“追我又怎样?我这么好,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吗?你不是也想追我吗?” 舒晚宁笑的坦荡,倒显得周慕安扭捏。 “那你....对宋愈绯什么感觉?” “欣赏。”舒晚宁直言不讳。 周慕安筷子都快拿不稳了,舒晚宁说欣赏,那宋愈绯的位置是存在的,而且还不低。舒晚宁喜欢一个人,都是从欣赏开始,这一点,他很清楚。 他装的云淡风轻:“是啊,舒舒你很优秀,有其他优秀的男人喜欢你也很正常。” 周慕安一把将舒晚宁的凳子拉近,手搭在椅背上,直视她,蛊惑着:“那我呢,我有没有一点优势?” 舒晚宁身体对着她,两人面对面:“什么优势?” 周慕安靠近,在舒晚宁脸上留下一个吻,嗓音沙哑:“这样。”快靠近嘴唇时,舒晚宁手机响了,她立马回神撤回,回到安全范围。 是周沐的微信:【舒舒,有时间吗,我有事找你。】舒晚宁将手机静音反扣。 周慕安垂下眼帘,有失落,还是调整好心情,坐正。 周慕安既然挑明了,舒晚宁也不想藏着掖着,她不反感周慕安的亲近,甚至心中雀跃,但她讨厌让她猜,她不想猜。 “周慕安,我可以信任你吗?” “嗯,可以。” “我心里一直有个结。” “我不确定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喜欢我到什么程度,你每次都不说,我猜来猜去好累。你嘴上喜欢我,行为却根本不顾及我,我很矛盾,也很困惑,我们今天把问题聊开吧。” “你想问什么?” “音乐节那次,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周慕安决定坦诚:“这也是我的心结。” “我觉得你根本不在乎我,我才不敢表达,怕惹你生气。”越说越委屈:“那张门票,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我期待看到的是你开心惊喜的表情,可我看到的,是你为难不情愿的姿态,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自己吃力不讨好,我们又刚在一起,我不想小心翼翼,又不得不小心翼翼。” “音乐节那次,你没有提前问过我的意见,你想给我惊喜,我很开心,可是如果我感受不到,那还算惊喜吗,是惊吓吧?” 周慕安喝了口茶,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舒晚宁同样很坦诚:“我的意思是,我感受不到的爱,都不算爱。” “你有你爱我的方式,我也有我自己感受的方式,既然你愿意付出,那为什么不先考虑我的感受再去做?你就算做的再伟大深情,我感受不到,那就成了你的自我感动。我并不是否认你的爱,只是想说,你需要考虑我的感受。这也是我后来为什么那么没安全感的原因,我想要的,你没有给我。” 周慕安点头,他一直都知道,舒晚宁有多爱自己。这个思想是高级的,也是排斥的,他想要重新走进她心里,很难,也很简单。 他承诺:“既然说开了,那我还能追求你吗?” 舒晚宁哽咽,周慕安能正常沟通,真的能让她安心说出心中所想:“我也谢谢你周慕安,欣赏我,发自内心的尊重我,我很需要这个感觉。” 她给了一颗定心丸:“宋主任只是我的领导,你别多心。” 这一秒,是拨云见日,云开雾散。 “吃饭吧,菜凉了。”周慕安本想坦白陈雾雪和钱悦的事,可这气氛太美好,他想缓一缓再说。 舒晚宁也没问周沐的事,主动把最后一块红烧肉让给了周慕安,两人吃的一嘴油。 她开始关心细节:“陈小姐的案子要在B城打吗?你要一直待在B城吗?” 周慕安转移话题:“B城有你爱吃的梅花酥,到时候我给你带回来。” 舒晚宁开心点头。 周慕安去结账,舒晚宁站在他身旁,身体无意识倒向他,亲昵许多。 他揉了揉舒晚宁的发顶。 舒晚宁给他一种错觉,他和她一如往昔,从未分开。隔着的那两年,是现实的距离,不是心里的距离。 周慕安送舒晚宁回学校,他摇下车窗,故意按了声喇叭,尽显高调。舒晚宁下车和他挥手告别,门卫大爷抓住登记的舒晚宁:“舒老师,男朋友啊?” 舒晚宁打着马虎眼:“大爷,没那回事。” 门卫大爷的八卦速度,要是给点什么信息,不出一天,舒晚宁就要火遍旭阳中学了。 她心情颇好,一路哼着歌走回办公室。 “舒舒,你回来了?”周沐久违的亲密。 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看背影,舒晚宁不熟悉。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你好...” 女人转身,看清来人后,朝舒晚宁伸手:“你好,傅可萱。” 舒晚宁有印象,傅可萱是薇薇爸爸的辩护律师,可是她怎么会来这儿? 看向周沐,有疑问也有求助:“你带她来的?”对上傅可萱,眼神又警惕许多:“来找薇薇?” 周沐把傅可萱和舒晚宁都拉到垫子上盘腿坐下。 如同开奖一般,周沐开始点兵点将:“傅律师先说。” 傅可萱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青苗计划。 开口介绍背景:“这是我们律所之前参与过的一个公益青少年心理健康成长计划,因为是公益的,被所里放弃了。” 舒晚宁听着,没打断。 “周沐,我没骗你吧?我真不是什么恶毒女人哈哈哈哈,舒老师,周老师,你们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来搞这个青苗计划。”后一句,掷地有声:“共同帮助单亲家庭的孩子。” 舒晚宁出声:“怎么帮?” 傅可萱把计划书一页页摆开,详细诉说着内容:“先说好,青苗计划是公益的,没钱拿,我们是青苗小组成员,分为法律组和心理组,我代表法律组,你和周沐代表心理组。我们可以法律结合心理健康教育,扩大影响力,引起社会关注单亲家庭。” 周沐质疑;“傅律师,这件事你一点好处没有?” 傅可萱毫不避讳:“有,这份计划做好了可以成为我的评优材料。”她特意看着舒晚宁说:“舒老师,周律师是我对家,如果你介意....” “不介意。” “为什么选我?” 傅可萱揽过舒晚宁的肩膀:“那次你母亲的案子,看你陈述,我简直被你圈粉了好吗!说的有理有据,感性和理性平衡的这么好,舒老师,我是你粉丝来着。” 舒晚宁不客气回怼:“那你还让周沐给我使绊子?” 傅可萱尴尬;“那不是之前的事了吗。” 周沐听的云里雾里,又不好打断。 “你回去把青苗计划心理援助的内容,重新整理一份给我,我看完再答复你。” 傅可萱答应,捏了捏周沐的小肉脸:“谢谢沐沐。” 舒晚宁对傅可萱的说辞半信半疑,心中却对青苗计划的施行,很期待。 28. 你跟谁逛菜市场? “青苗计划,周沐,你考察过了?”傅可萱走后,舒晚宁迫不及待的想了解这份公益计划,这还只是计划书,甚至不是正儿八经的公益项目。 舒晚宁心动,却也谨慎。 周沐耷拉着脸,和舒晚宁吐苦水,咬紧了后槽牙:“舒舒,是这样的,就为着我给报告的事,我被宋主任问的头皮发麻,还好没造成什么恶劣影响,他就让我停职培训,写报告,哈哈哈哈要写一万字的详细书面报告,过程一字不落,咱俩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吧。” 舒晚宁憋住笑意:“这词用的不对吧?明明是我们周老师无所畏惧。” 现下周沐没心情和舒晚宁开玩笑了,倒认真转身,端坐在电脑桌前,手放到键盘上开始敲字。 “青苗计划,你感兴趣可以加傅可萱联系方式了解。” 舒晚宁站到周沐旁边:“她怎么跟你说的?” “宋主任跟我聊完,我就打电话过去骂她了,我说咱们好歹同学一场,至于这么坑我吗?更何况我爸是......更何况我还真的帮她了,她拿计划书来也只是想证明她没骗我,不过我也挺感兴趣的,抽时间咱们好好研究一下?” 周沐什么都不了解也敢带傅可萱来?真不知道她是天真还是故意的。 舒晚宁向周沐要了傅可萱的微信。她有一个习惯,加上了人喜欢先看朋友圈,观察这个人的性格爱好。 手指尖在屏幕上下滑动着,傅可萱的朋友圈全是法律咨询和最高检的相关微博转发,看起来是十足的工作号,偶尔零星的几张照片也是法律论坛之类的。 周沐居然没她私人微信,这关系暂时打个问号吧。 傅可萱最新更新的朋友圈,舒晚宁看到了熟悉的人——周慕安。她的配文是:棋逢对手,又见面了。配的照片是周慕安的一张侧脸。 舒晚宁放大看,他旁边是个漂亮妩媚的女人,总觉得很眼熟,像在哪见过。 看背景,是在律所咨询室? 舒晚宁只简单打了招呼,就没再理会她,毕竟她感兴趣的是青苗计划,不是傅可萱。 转头给周慕安发去消息:【你在哪?】 周慕安秒回:【去B城的路上】 手机攥紧,舒晚宁冷静的再打出一句话:【去干嘛?】 【见当事人。】 【哦】 这下真就无话可说了。周慕安说是去B城的路上,可她看到的,明明是在某个咨询室内。 她摇了摇头,想问,又没身份。 下班后,舒晚宁难得的去逛了菜市场,一个从来不做饭的人,今天突发奇想想做顿饭。 不为别的,她想以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生活依然鲜活,有秩序。 市井烟火,最能让人忘却烦闷。 学生的事,感情的事,工作的事,家庭的事,舒晚宁作为一个成年人,常常觉得应付的力不从心。 她来菜市场,是想换换心情。 竟遇到了一个不可能在这能偶遇的人。 对面的男人显然也看到了她,分明有侧身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和她打招呼:“舒老师?” 舒晚宁整理微笑,打起精神:“宋主任。” 宋愈绯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和平日里在学校里那个严肃,一丝不苟的宋主任判若两人:“舒晚宁,都下班了,这里没有宋主任,只有宋愈绯。” 男人的眼镜片反光,倒显得眼睛明亮,像是装着漫天星空。 舒晚宁自觉保持距离:“宋主任说笑了,您是领导,我需要保持应有的尊重。” 宋愈绯不再反驳,邀舒晚宁同行:“那舒老师不介意的话,一起逛呗?” 她不介意,也不自在,不过不好驳宋愈绯的面子。她确实欠着人家人情呢。 街边小贩叫卖声不断,车流喇叭声,儿童嬉闹声,舒晚宁只觉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生活。 也露出浅浅笑意。 她蹲下,和商贩们讲价,一来二去,宋愈绯也加入进来。 一个穿着白衬衫,带着金丝眼镜,身高逼近菜棚的男人,说出的话是那样充斥着生活气息:“阿姨,您这卖贵了啊。” “少来,我可不是只逛超市的那伙人。” 他拿着几个黄色的橙子,在手心里把玩:“您不卖,我们可就走了?” 舒晚宁想不到,他真的会讲价。 来菜市场不是作秀,是他的日常。 她不说话,偷学着讲价的门路,转着大眼睛观察。 宋愈绯余光察觉,将橙子递给她,推她上去,附身轻声耳语:“偷师这么久,该你出马了。” 他带着鼓励和故意,舒晚宁不好推脱硬着头皮上:“阿姨,挺好吃的,我是真的想买,卖给我吧?不卖我就走了啊。” 就只会了后面那一句。 宋愈绯拿过橙子,无奈笑道:“好的不学。” 阿姨也被逗笑,给了舒晚宁良心价。 买完橙子,舒晚宁开心的鼓掌,宋愈绯能杀一半的价,她真有点崇拜他了。 宋愈绯拎着菜走在前面,忽然回头:“舒晚宁。” “嗯?”舒晚宁的头发在街边暖光路灯下,让宋愈绯恍惚她身边飞舞着许多只萤火虫。 一身田园碎花拼接裙,让她气质更加温婉邻家。 他本想问她,还想买什么,这一刻,他握紧了塑料袋,收敛目光。 “没什么。” 舒晚宁蹦蹦跳跳的追上去:“宋主任,实不相瞒,我不会做饭,今天纯粹是心血来潮。” 不会做饭,说明是宠着长大的。 宋愈绯听完,莫名从心底生出一股自卑感。 从前他只觉得,不会做饭是生活技能不够,可从舒晚宁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平常,甚至带有一点骄傲。 他从10岁就开始自己做饭。 “舒老师最近,好事将近?” 舒晚宁被惊的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只得插科打诨:“宋主任,你开什么玩笑,老师最爱的永远是学生哈哈哈哈。” “不是就好。”这句,宋愈绯说的很小声。 “宋主任平日里都来菜市场买菜吗?” “嗯。” “没应酬的时候就来,我把这里当成我身份的过渡。” 果然是哲学博士,说话都有两层意思,舒晚宁听到这句话,再次被宋愈绯震撼。 “那今天,真是巧啊。” “是啊舒老师,真巧。” 两人并肩走着,从宋愈绯的角度看,舒晚宁就像一个小朋友。这是宋愈绯离舒晚宁最近的时候,在学校里,舒晚宁只有求他,没有平等和他对话的时刻。他也只有端着,严苛要求她的时候。 他觉得舒晚宁是另类的热爱生活,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必然很爱自己。 宋愈绯欣赏这样的女人。 两人从菜市场出来,舒晚宁拎着买好的菜刚准备和宋愈绯分别,一辆suv突兀的拦在她面前,宋愈绯伸出胳膊护在她前面。 车窗摇下,周慕安从车上下来,车门被砸响。 “周慕安?” “你怎么在这?” 周慕安一把将舒晚宁拉进怀里,冷眼对着一旁的男人下逐客令:“接我女朋友下班,不行吗?” 舒晚宁挣脱出来,诧异至极:“你不是在B城吗?!” 宋愈绯没走,抱臂玩味的看着这一切。 周慕安底气不足:“我怕你生气。”他掏出手机:“你看看,回了个哦,哦是什么意思?我给你发了多少信息?打电话你也不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舒晚宁最关心这个。 “猜的。” “我就奇怪了,你下班不回家,逛菜市场?跟谁逛不行,跟他?”当着宋愈绯 的面,周慕安拉着舒晚宁质问。 舒晚宁面子上挂不住:“这是我领导,碰巧遇到了。” “我和谁逛菜市场是我的自由。” 周慕安快气疯了,往前一步挡住舒晚宁,小声低吼:“菜市场能偶遇?!舒晚宁,A城这么大,菜市场这么多,两个人能偶遇?!” 宋愈绯他凭什么能和你逛菜市场?! 想到宋愈绯还在场,舒晚宁深呼吸努力挤出笑容,不想和周慕安理论:“宋主任,我先走了。” 她故意把“主任”两个字咬的很重。 周慕安头脑稍微清醒了些,拉住作势要走的舒晚宁,按住她的肩膀,一副主人送客的表情:“宋主任,那我们就先走了,您路上小心。” 宋愈绯不急不忙走过来,才开口:“周律师,大晚上还跑一趟,真是幸苦了。” 周慕安心里快爆炸,脸上依旧维持风度:“宋主任,舒舒脾气不好,让您见笑了,您自便。” 舒晚宁搞不清楚局面,又不好当着领导的面发作,跟着随意笑了一下。 宋愈绯没兴趣再掺合。 舒晚宁被强行拉到副驾,车窗未关,周慕安一脚油门踩下去,头发糊了舒晚宁一脸。 车速极快,遇到红灯周慕安才一脚踩住刹车。 舒晚宁被惯性震的前倾,抬头看到眼前的陌生,惊觉这不是回家的路:“周慕安,你发什么疯?” 周慕安不接话,绿灯亮起,又恢复超快车速。 舒晚宁害怕的拉上车顶的把手。 “周慕安,开慢点。” “我让你开慢点!” 见舒晚宁是真的被吓到,周慕安的脚一松再松。 最后绕了一圈,停到舒晚宁家的小区楼下。 “舒晚宁,耍我?” “我听不懂。”舒晚宁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周慕安欺身过来按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 她被他困在怀里,发出嘤嘤细语“周慕安......我要回家。” 周慕安一把扶过她的腰,将舒晚宁贴近自己的身体:“为什么和宋愈绯逛菜市场,嗯?” “偶遇。” “你当我三岁小孩?好骗?” 舒晚宁垂下眼帘,再抬眼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周慕安,我疼。” 禁锢双手的力道微松。 她迅速抽出一只手,顺着周慕安胸膛,慢慢临摹般的,最后停在腰腹上画圈:“我故意去逛,周律师有什么意见?” 周慕安想再次钳住,吃了舒晚宁一个肘击,吃痛退到一边,又有些宠溺:“到底是谁疼?” 舒晚宁几次拉不开车门,出言警告:“周律师,这并不好玩。” 周慕安不解锁,舒晚宁只能靠回副驾位上,毫无办法。 “开门。” 他不动。 “我要回家!” 见舒晚宁丝毫没有可以沟通的余地,周慕安满腔委屈也不再忍耐: “舒晚宁,你当我是什么?一块抹布吗?你用的时候就擦,不用的时候就扔?” “我没有。” “没有?你不是说宋愈绯只是领导吗?今天这是?两人过上了?” “周慕安,你别太过分。”舒晚宁没有暴怒,也没有解释,只是像训诫一个不听话的小狗,想要吃骨头就要听主人的话,也不屑于多废话。 “开门,我不想说第二遍。” “砸开玻璃也能出去。”周慕安单手撑在车窗旁。 两人头各扭向另一侧。 舒晚宁不怒反笑:“在我回答之前,请周律师解释一下,去B城出差的人,为何会闪现A城,还知道我在哪?” 沉默很久,周慕安的手滑落到裤腿上,解开了车锁。 舒晚宁拉开车门下车,回身看他,周身仿佛寒冰淬地:“周慕安,你那句话是真的?” 29. 舒老师,和蔼可亲 舒晚宁等电梯期间,她拿出手机,再次将周慕安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这时她才明白过来,有些事,不是光靠喜欢就能坚持下去。她和周慕安的性格,实在是太像了,都一样的倔,一样的硬。 也是她想的简单,分手前存在的问题,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就消失,反而是在积累。 她看着手中快蔫了的青菜,心里郁闷至极。 就因为互相有好感,就可以随意攻击别人吗? 分开的这两年,隔着的终究不是地理距离,而是心里的成长时差。 回到家,舒晚宁打开房间的灯,把菜拿到厨房去洗。细心冲洗着去菜叶上的泥垢,机械的重复一样的动作。 眼泪滴落进装满水的菜盆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她吸了吸鼻子,抿着唇,努力平静那点委屈酸涩。 还是无用,这积压的委屈没随着泪水排出去,堵在胸口,成了看守她心墙的士兵,里面住着那个从未被哄过的13岁小女孩,防线高不可破。 从小到大,舒晚宁没有被谁哄过。江心让她坚强,舒扬让她听话,周慕安让她解释。 她一直期待,能被谁哄。哄是在意和妥协。 学心理学这么久,她帮别人看清自己,自己却困在迷雾里。 舒晚宁鼻头更酸,泪水止不住。 江心在客厅看电视,她不想哭的太大声。 菜叶被水冲散,和菜身分离,舒晚宁的双手浸泡在水里,仍凭冰凉的水流输送寒意。 “小宁?” 洗菜洗了半小时,江心不放心进来看。一眼看到舒晚宁的眼泪,以为她是工作上受委屈,不知要如何安慰她,既想帮她擦眼泪,又想给她递纸,倒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舒晚宁清了清嗓:“妈妈。” “你哪里不开心?” 女儿的眼泪是一个信号,江心只能从这几滴泪中,判断舒晚宁的心情。 “没有不开心。” “不开心可以和妈妈说。” “没有,妈妈,我就是工作太累了。” “行,菜洗完了就出去吧,后面的我来弄。” 舒晚宁不敢多待,逃似的到客厅,背挺的很直,像是特意让人觉得她很好。 江心望着舒晚宁的背影叹气。 之后的日子,舒晚宁和以往一样,上班,下班,偶尔加班写教案,过了一星期。 自从和周慕安在车里争吵后,再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信息。让她以为时间倒流,自己还在分手的那一年,这是周慕安一贯的做派:不解释,不哄,不道歉。 6月的风,吹的人心凉。 舒晚宁下班走在错落有致的梧桐树大街上,满街都是相拥的情侣,只她一人形单影只。 路过一家情侣烤肉店,服务员热情的派送传单:“小姐姐,带男朋友来消费,用餐半价哦!” 都是努力生活的人,舒晚宁客气摆手:“我暂时没有男朋友,有了再来消费。” 服务员也感受到她的尊重,真心夸赞:“小姐姐长得这么好看,一定会有的!” 男朋友容易有,爱人不易有。 又传来那个服务员女孩的声音:“先生,店里搞活动,进来看看吧?情侣用餐半价!” “不用了,谢谢。” 这声谢谢,舒晚宁停下了脚步,高跟鞋转了方向。 回头的突然,周慕安无处可藏,他低着头看地下的落叶,不敢看舒晚宁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隔着两棵树,一棵枝繁叶茂,另一棵都是枯黄败叶。 舒晚宁先开口:“你....。” 周慕安打断,说的突兀又真挚,语速急切,生怕被人抢去:“我很想你。”声音似柳絮,轻轻的,绵绵的,就这样飘进了舒晚宁心里。 周慕安走上前,舒晚宁下意识退后一小步,他便停住了,尊重舒晚宁的舒适区。 “舒晚宁,希望我这样做,不会打扰你。” 这七天,律所下班,他就把车停到旭阳中学里面或附近,等舒晚宁下班。跟着她两天,周慕安摸清了她的行动路线。 她喜欢散步,也喜欢走在这条梧桐大道上。 舒晚宁拉黑他,他只能用这样的办法默默靠近。 “周律师什么时候兼职副业了?” 周慕安早已习惯舒晚宁防御时候的夹枪带棒:“律师钱少,有个兼职能养活自己。” “为什么?”舒晚宁失去耐心:“周律师不知道街头尾随也属于侵犯人身安全吗?” “你就当,我是在上药吧。” 不知不觉,两人的距离缩短。说不清是谁先迈出哪一步,但此时此刻,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上药,哪里受伤了?” “心里。”周慕安盯着舒晚宁,目光炯炯:“我心里有个疤,很少痛,但痛起来可以要我的命。” 他说的云淡风轻,字字沉重。 “我知道,你心里也有个疤,所以宁愿赶走所有人,也要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世上没有两片同样的雪花,周慕安的办法是,可以画出两片一模一样的雪花。他笨拙的学,笨拙的靠近,笨拙的表达。 舒晚宁捂住嘴,眼眶里晃荡着快要流下的泪珠,晶莹剔透伏在睫毛边:“我......”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也很伤人,为了不受伤,她学会先伤害别人。 舒晚宁很害怕别人看透自己,哪怕这个人是周慕安。原本就稀薄的安全感,更加岌岌可危。 “舒晚宁,别怕,试着把你的手给我。” 周慕安伸了手,舒晚宁犹豫许久,终究还是颤颤巍巍的把手搭进去。 他一用力,两人的距离瞬间被缩短。 开口解释:“舒晚宁,我接了律所给我安排的案子,当事人信息我不能告诉你,请你理解。我说我去B城,只是想着避开你,想用善意的谎言逃避你事无巨细的问话。 “吃饭那天是我骗了你,我不去B城,我当事人要求我和前当事人保持距离。我才会让你以为我去B城了。” 他停顿,良久,像是破罐子破摔般缓缓道来:“同在一个城市不能见面,真的比让我输官司还让我难受。” 舒晚宁靠在他怀里安静的听着:“嗯。”感受胸腔共鸣。 “我很为难。” 她从怀里起身:“周律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这番话说下来,那张在傅可萱朋友圈看到的模凌两可的照片,算 是彻底翻篇了,舒晚宁后知后觉,这算是她吃醋了? 气氛正好,她故意逗弄起周慕安:“周律师,每天下班都这么闲啊?” 周慕安认真解释:“不算,但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吧?” 周慕安捏了捏舒晚宁的鼻子:“你呀。”真是小猫般的脾气,偏让人喜欢的抓耳挠腮。 “这一星期,辛苦我们周大律师了。” “那还不赶快把我放出来?” 舒晚宁陪周慕安走回到旭阳中学门口,四处张望:“你车呢?” 周慕安指着被老槐树挡住的车身:“在哪呢,被槐树挡住了。” 槐树下,先看到的不是车,是一个瘦弱的身影。舒晚宁认出他,音量提高:“陈束?!” “这个时间点,不是应该上晚自习吗?” 陈束背影僵住,不敢回头,也不敢走。 舒晚宁拉过他,将他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发生安全事故才开口教育:“陈束,这连路灯都没有,台阶又多,很危险的!” 陈束乖乖挨训,没反驳。 周慕安看着小男孩局促不安,一拳轻轻垂在他的胸口:“你说舒老师凶不凶?” 这下陈束敢说话了:“凶,但是也好看。” 周慕安竖起大拇指:“你小子这情商。” 陈束反应过来,语气有些慌张“您是薇薇爸爸?” 周慕安到不着急解释:“谁说的?” “上次家长课堂活动,我看到薇薇拉着您,她是这样介绍您的。” 舒晚宁听出不对:“薇薇,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就是太忙了。所以不常来。” 舒晚宁和周慕安对视一眼,明白这是小孩的虚荣心,也不拆穿。 “就你一人,薇薇呢?” “她刚走。” 话音刚落,陈束一掌拍向自己的嘴巴,怎么就给套出来了?! “舒老师,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你和薇薇爸爸,一人说一句我都被绕晕了。” 童言无忌,舒晚宁和周慕安都被陈束逗笑了。 “你和薇薇回去上晚自习吧,别乱跑了。” 陈束表面答应,实则不挪脚步。舒晚宁弯下腰,揉了揉陈束的小脸:“怎么,怕我给李老师打小报告啊?放心好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真的?”陈束不相信大人,但还愿意相信舒老师。 “真的啊。如果我说了,我打游戏再也赢不了可以吗?”陈束眼睛亮透,心里觉得舒老师这誓言也太狠了。 小男孩一溜烟跑没影了。 周慕安到不肯放过舒晚宁:“舒老师,这么和蔼可亲啊?” “那是。” “真的和蔼可亲?” 舒晚宁再次强调:“是的!” 刹那间,槐树垂下的树枝成了很好的掩护,周慕安弯下身,把积攒了一星期的思念、委屈,化作这一个吻,印在了舒晚宁的额头。 舒晚宁的脸红透,双手也罢工,大脑里没有推开周慕安这个指令。 “舒老师,你自己说的,和蔼可亲。”周慕安得意的笑。 30. 苹果橙子礼物 华悦律所咨询室,周慕安正靠在绿色漆皮沙发上,长腿往两边伸展着。修长的手指拿着几份文件快速翻阅。 对面的女人一身黑蕾丝吊带长裙,慢悠悠的小口喝着花茶,说着实际情况:“陈雾雪,二十八岁,职业自媒体博主,离婚丧偶。” 秦承在一旁飞快的打字,【丧偶】二字,他迟迟不敢敲下去,只能眼神求助周慕安。 周慕安放下文件资料,配合的和陈雾雪开起玩笑:“陈小姐丧偶?华悦目前并无这样的业务,还是华悦业务拓展格局太小了。” 他看向陈雾雪,女人听到玩笑,到没什么特殊的反应,眼神里写着无所谓。 说起正事,周慕安又换了一副面孔。 “陈小姐,我没太听明白合约情侣的意思,您这边是属于事实婚姻吗?还是....”周慕安尽力引导着陈雾雪拼上缺失的拼图。 陈雾雪还是一脸的无所谓:“周律师,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合约情侣,为期三年。” “方便问问,为何要分开吗?” “他出轨了。” 秦承嘴快:“合约情侣出轨,是不是要赔款啊?” 吃了陈雾雪一记眼刀。 周慕安颇为头疼:“陈小姐,我是您的代理律师,您不必隐瞒我任何的情况,这对您是百害无一利。” 陈雾雪眼神有了变化,眼眶里聚起水汽:“一年前是合约情侣,大家合伙赚钱,分的清楚。一年后.....” 她哽咽着,几度发不出声音,那口花茶堵在嗓子眼:“去年他追求我,我们就正式在一起了,钱也没有分的那么清楚,都是共同存进一个账户里,密码是两个人都知道。我们的剧本是演出幸福婚姻,我们自然也结婚了,直到半年前,我知道他有家室。” “家室?是女朋友还是妻子?” “女朋友,但有孩子了。” 秦承贴心递上纸巾,陈雾雪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倒让秦承不好意思。 “您的诉求是要求他还钱,还是其他方面?” 她“噌”的一下起身,将手中的茶杯砸到地上:“我要他死!” 秦承想上去拉住她,毕竟这里是9楼。周慕安心里也很慌乱,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选择用舒晚宁那样循循善诱的方式先安抚陈雾雪的情绪。 周慕安学着舒晚宁和吴淮交流的语气语调,更显温柔:“陈小姐,我知道,您一定很难受,我听完,也非常难受。” 陈雾雪不再呆立,转头问他:“周律师,你有女朋友吗?” 脑回路变得太快,周慕安有些跟不上了,不过还是诚实回答:“有喜欢的女人。” “你能不能当我的假男友,我去气一气他?他是新欢在侧了,我还忘不掉。”陈雾雪抱头蹲下,手指插进发缝里。 秦承默默给陈雾雪倒好另一杯花茶,一边在手机里找到城悦大厦的保卫科号码。 “陈小姐,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舒晚宁的办法没用,周慕安恢复冷静,虽专业,话难免听起来刺耳无情。 “陈小姐,我作为您的代理律师,必须清晰的告知您两个困难:第一,您所说的合约情侣,合同里确实说了双方为商业合作,各取所需。但您后面又和您丈夫领证,受婚姻法保护,若再发生关系,那便是确凿无疑的事实婚姻。第二,按您所说,您丈夫未婚生子,这使得您在法律层面是受害者,可是在舆论层面,您显然不占优势,作为自媒体从业者,相信您比我更相信其中厉害。”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先不起诉离婚,划分好后续财产,第二,先打舆论战。” 陈雾雪笑了,美艳的脸庞表情越来越扭曲,她扑过去,揪住周慕安的衣领:“你再给我说一遍?!不离婚?华悦干什么吃的?劝客户不离婚?” “周慕安,你是胜诉率高的律师没错,可我也是花了真金白银请你的,请你端正你的态度!信不信我找钱悦投诉你!” “你长着一张禁欲,生人勿近的脸,本身就已经够冷了,说出来的话更叫人难受。” “陈小姐,您要投诉我,我也还是信任自己的专业判断。” “周慕安,你让我和那个人渣维持婚姻关系?” 周慕安收起长腿起身,185的压迫感逼近:“我说,请您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陈雾雪气的后退,桌上的花茶杯里是热乎的茶水,她端起,将热茶泼到周慕安的黑西装上。 周慕安没处躲,被滚烫的花茶洗礼,水渍沿着西装纹路向下滴,滴滴答答的落到大理石砖上。 “陈小姐,西装干洗费,稍后告知您。” 周慕安踢开椅子,大步走出咨询室。 他开门,钱悦站在门口,脸色说不上好看。 “宝宝们,你们看,这就是A市前十的华悦律所。” 钱悦听秘书告知咨询室动静,赶来一看两眼一黑,陈雾雪竟然在隐形直播! 弹幕快速滚动着,都是陈雾雪的粉丝,在骂渣男前夫和周慕安,反观陈雾雪吃尽遇人不淑,受害人妻福利,粉丝暴涨。 秦承拿着电脑追出来,看到此情此景,也无奈了,尾音带着怒气:“陈小姐,您未经过同意擅自公开律所信息,是违法的。” 周慕安打电话,开着免提:“您好,我这里是城悦大厦9楼的华悦律师事务所,有人非法直播.....”他冷眼挑眉,只要陈雾雪再多说一句,他就会立刻报出她的身份信息。 陈雾雪关了直播,给周慕安鼓掌:“周律师真是可以。” 周慕安也笑,当着钱悦的面拆穿她的来意:“钱律,恐怕华悦下半年要换家传媒公司合作了。陈小姐蓄意利用华悦名誉,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钱悦心领神会:“陈小姐,您今天来除了给您前夫泼脏水,还想捎带上华悦?” 周慕安走上前,语气冷漠:“陈小姐,戏您也演完了,能认真坐下来谈了吗?” 陈雾雪倒是欣赏:“周慕安,刚刚你就发现我在直播了?” “正常人不会突然砸杯子,更不会蹲下还要找角度。” 陈雾雪朝钱悦勾唇:“钱姐,周律师反应很不错啊。” 钱悦拍拍掌,律所同事向周慕安靠拢过来,拿着横幅礼炮,彩带在他身后飘落。 “周律师,生日快乐。” “周律师,别再长高啦,你都出画了。” 七嘴八舌的祝福,周慕安听不进去 ,他看着钱悦和陈雾雪的笑脸,再低头看去自己那身被热花茶泼了的黑西装,拳头握紧。 他想要一个解释:“钱律,您这是?” 钱悦前辈姿态,拉着周慕安切蛋糕,小声庆祝:“周律师,今天陈小姐这一出,华悦官方涨了近两万粉丝,都夸你精英律师风范呢!” “您早就知道了?您在配合陈雾雪演戏?” 钱悦点头。 周慕安脸上不知何时被抹上了奶油,一群人拉着他,恭维他,他的脑子天旋地转。 只能低低笑,忽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向秦承:“你也知道?” 秦承当然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是今天6月25日是周慕安的生日。 “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周慕安不明白秦承的意思,只觉得自己这一刻就像一个濒临溺水的小孩,呼吸不了,想开口求救,一张口就涌进海水。 律所同事们不在乎谁的生日,谁过生日都行,因为可以去团建。 周慕安拨开人群,独自去往安全通道的楼梯间,坐在楼梯上,将那身黑西装脱下。 陈雾雪跟着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肩膀撞了撞他:“周律师,生日快乐。” 周慕安继续盯着地板上的黑点,不痛不痒:“谢谢。” “其实你这么想,这一年来,华悦的案源几乎被致威抢去一半,钱姐也是没有办法。” “你前段时间又输给了致威的律师。” 周慕安再也听不下去:“你想说什么?” “这是营销策略,现在的观众就爱看真实的冲突。你看华悦的人气不是回来了嘛,你刚刚那段精彩的普法瞬间,收获多少迷妹啊!” 周慕安已扭开门把手,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话:“陈小姐干洗费记得转给我。” 走出城悦大厦,夜幕垂挂。 周慕安那也没去,一头倒在绿草地里,手挡住眼睛。 裤兜里手机震动,舒舒两个字跳进周慕安眼里,他坐起身,接了视频。 舒晚宁在另一头,点燃着两根蜡烛:“周慕安,生日快乐!” 有这句话,今天过的值了。 又变戏法般的摆出两个橙子,上面粘着用胡萝不做的表情,她还在不停的碎碎念分享着:我粘上去的,你可不许笑我啊!我去逛菜市场了,给你买苹果和橙子。” “周慕安,年年平安。” “周慕安,称心如意。” 周慕安忍着泪意,舒晚宁说一句,他点头一句。 “可惜你吃不到,你想吃的话,明天下班来找我拿?” “你咋了,也不说话,不开心吗?” 她永远那么善解人意,永远能冲破阻碍直达他的堡垒,也唯她一人而已。 周慕安不再掩饰,任凭泪流下:“嗯,不开心。” “周慕安,离12点还有几个小时?” “两个小时。” “26岁的周慕安不开心,两个小时后,27岁的周慕安能开心一点吗?” 周慕安放下手机,手垂落,屏幕对着草坪,他单手掩面,泣不成声。 屏幕里舒晚宁的声音还在:“27岁的周慕安,也有不开心的权利。” 31. 周末一起加班 “舒晚宁,这周末有空吗?” 直白的话语,舒晚宁没少听,可这次,她隐约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什么事?” 周慕安颇有撒娇求关注的意味:“你还没送我生日礼物呢。”说的很淡,却让人无法忽视。 “苹果和橙子明天就能给你了呀。” 他笑了笑。 “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舒晚宁周末能和我一起去泡温泉。” 不知是不是网卡,屏幕里的舒晚宁一动不动。 周慕安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舒晚宁终于回应:“那天在菜市场,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给阿姨打了电话,得知你没回家,才想着去学校门口碰碰运气。” 舒晚宁有些为难:“周慕安,我周末要去学校,陈束说有事找我。”周慕安肉眼可见的失望,看起来面无表情,实则在cos被主人遗弃的金毛。 她尝试着别的方式:“我问问陈束的意见,如果他不介意,你可以过来学校等我。” “嗯,舒老师的心里,学生永远排第一位。”听着阴阳怪气,可舒晚宁非但没有不快,反而觉得周慕安可爱。 她被自己这个刹那间的念头吓住,连周慕安说些什么都没听进去,再回神,视频已经结束。 一个人对着漆黑的屏幕出神。 周六早上,舒晚宁和江心在厨房里学着煎鸡蛋。 江心端着热好的牛奶,开启母亲式的唠叨:“小宁,怎么学校周末还要加班?” 餐桌上,舒晚宁将煎好的溏心蛋黄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等彻底吃完才回答:“妈,是学生找我咨询。” 听到是学生的事情,江心也不好多说什么,又问起另一件事:“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看一下房子?要租你学校附近还是买?” 舒晚宁抬头:“什么意思,爸要赶咱们出去?” “没有,这房子你爸说留给你,不过我想把它卖了。”江心回答的坦荡。 舒晚宁明白母亲的心思,这房子几乎承载了这个家所有的喜怒哀乐,把它留给下一个主人,也是意味着江心要重新开始新生活了。 她适时的开玩笑:“妈,房子的事情不着急,我先帮您报名网上很火的那个夕阳红恋爱吧?” 江心露出笑颜:“别胡闹。”虽是斥责,但也未反对。 “滴”微信提示音响起,是周慕安的微信:【下楼,我送你去。】 舒晚宁立即拿纸巾擦完的油渍,随意抹了把嘴。跑到玄关处穿起小西装就往外跑。 风风火火的像是要去打仗:“妈,我走了啊,这事回来再说。” 门关上许久,江心才想起自己忘了和舒晚宁说,舒扬会去找她商量房子的事情。 楼下,周慕安还是一如往日,手里提着一杯豆浆,靠在车门上等着舒晚宁。 舒晚宁出了电梯,脚步放缓,路过消防栓处,接着玻璃反光看了眼自己的穿搭,随后笑的心满意足。 “周律师,这么喜欢搞突然袭击?” 周慕安低下头浅笑,双手奉上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舒老师,都给你送早餐了,还要茬我吗?” 舒晚宁才喝过一杯牛奶,吃了两个煎蛋,胃库存告急啊。 她接过,不合时宜的打了一个嗝,羞的她瞪大双眼,开始耍无赖:“不许看,不许闻。” 话出口,恨不得扯掉自己的舌头,在说什么呀! 周慕安倒挺配合:“好,不听。”又故意补充:“不闻。” 身体凑近,贴着舒晚宁耳边:“洗头了?我闻到了,很香。”这是能操控他生理开关的薰衣草发香,他不敢多待。 心满意足回到驾驶位发车。 “你今天也加班呢啊?” 周慕安单手打着方向盘:“对,案子被提审了,估计下周要开庭了。等会我得去找陈小姐对一下资料。” 舒晚宁头偏向一旁,手不自觉抓住西装纽扣:“嗯,报备的不错。” “那舒老师一会能和我一起吃饭吗?” “看我心情喽。” “不如看我表现?” 周慕安看到路尽头旭阳中学的标志,踩油门的脚刻意放缓。 舒晚宁看出端倪:“周慕安,陈束等着我呢。” 车速加快,几分钟就到了旭阳中学的门口。 舒晚宁下车,不等周慕安摇下车窗,就自觉朝他挥手。门口登记的门卫大爷看透一切,舒晚宁登记信息的时候,自然调侃道:“舒老师,这会是男朋友了吧?” 舒晚宁红脸不解释。 “恭喜啊,舒老师。” 学校心理辅导室外,陈束蜷缩着蹲在门口。阳光照射过来,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仿佛置身于阴影中。 舒晚宁从包里掏钥匙,看到陈束的反应,钥匙一下掉到地上。 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陈束?” 陈束抬起头,转过脸,舒晚宁才看清,衣服都被哭湿了,全是大片的水渍。 “舒老师,你来了。”舒晚宁听出了委屈、迷茫、彷徨。 “嗯,我来了,咱们进去说。” 舒晚宁先遵守流程,让陈束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随后拍下来保存。 进房间后,舒晚宁想开灯,被陈束厉声阻止:“老师,别开灯行吗?” 舒晚宁停住了动作。 两个人摸黑前进,磕磕绊绊,摸索到了沙发。 “陈束,你想说什么?” 黑暗中,舒晚宁看不清陈束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或许这正是陈束想要的环境。 “老师,我说了你会对我有其他看法吗?” “不会的。” “可是这件事,我真的不敢说。”陈束的声音小下去。 “是你的事情,还是别人的事情?” 陈束不出声。 “你想让老师知道,然后帮你解决?” “嗯。” “陈束,请你相信我,相信一个大人有遵守诺言的能力。” 几声浓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和抽泣声后,陈束如实告知,语调惊恐,远超出了15岁孩子的承受能力:“老师,我和薇薇,关系比较好。” “薇薇比较信任我,所以她的心事都会告诉我。” “她说她和她妈妈吵架了,觉得读书没意思,想让我带她去网吧玩。” “然后呢?” “然后我就带她去玩了,没去网吧,逃了晚自习在外面吃烤串。”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后来....薇薇拿烤串的时候,我看到她手腕上有几道疤,像蜈蚣一样,红色蜿蜒的爬着。我让她给我看,她不给,但还是被我强行看到了。” “所以,你和薇薇吵架了?”

“嗯,她现在完全不理我了。月测结束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疤又多了一道。” 舒晚宁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安抚陈束,揉了揉他的头发,保持镇定:“感谢你的信任,这个事情老师会去处理的。你先帮薇薇保守这个秘密吧。” 送走陈束后,舒晚宁一刻不敢停,打通了宋愈绯的电话。 宋愈绯那头似乎有小女孩的哭闹声,声音里是疲惫:“舒老师?” “宋主任,我现在和您汇报一个紧急情况。今天结束和陈束的咨询后,我评估初二三班同学林薇薇有严重自残倾向,稍后我会整理详细的书面报告发送您邮箱。另外,我申请将林薇薇转介,及时进行危机干预。” 宋愈绯听完,指节泛白:“舒老师留意情况,及时跟进,你现在在学校吗?” “嗯,我在,刚结束和陈束的咨询。” “你先别走,通知班主任和年级主任,我随后就到。” 小女孩的尖叫声快要穿透耳膜:“爸爸,你说话不算话!” 电话被突兀挂断。 舒晚宁眼前浮现林薇薇的笑脸,女孩总是笑的天真无邪,是她疏忽了,背后她很多无言的创伤。 林薇薇的心理承受能力,终于在母亲和父亲一次次的撕扯中,崩塌。 李缘接到宋愈绯和舒晚宁的电话,马上就从家里赶到了学校。 宋愈绯的车停在大门,他按了好几声喇叭,门卫大爷才睡眼惺忪的起来开门。 大爷自来熟的抱怨:“宋主任?怎么周末了还上班,稀奇了,舒老师也来加班,连男朋友都不理会了。” “男朋友?” “是啊,今天早上是舒老师男朋友送她来的。” 宋愈绯握紧方向盘,待门开了,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几个人又聚集到会议室内,宋愈绯一到,舒晚宁和李缘面面相觑,不敢再交流。 “舒老师,你简单陈述一下情况。” “宋主任,我在和陈束的咨询过程中,听陈束讲述,林薇薇同学有严重自残倾向,具体情况需要李老师配合核实。目前风险评估等级符合危机干预上报原则,我请求学校介入,转介林薇薇,让更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去帮助她。” 张组长出言:“舒老师,这件事会不会对我们学校影响不好?你不能治吗?” 舒晚宁耐心解释:“张组长,我并非心理治疗师,我属于学校体系内的心理老师,职责是预防和发展和简单评估,并不能参与或治疗危机干预,何况林薇薇同学属于严重自残倾向。” 宋愈绯也不想林薇薇的事情被爆出来,可如果不处理,这就是一颗隐形的炸弹,搞不好在座的老师都会受影响。 李缘看一眼张组长,又看一眼宋愈绯,她不好发表什么看法。事情出在她们班,马上又是毕业班,这么一想,她的头更疼了。 宋愈绯想问的更仔细一些再做决定:“舒老师,林薇薇同学的情况,陈束的说法可信吗?细节是如何描述的?为何陈束会知道林薇薇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不过具体要等李老师核实,这件事先按流程走,你正常上报,后续情况属实,先通知家长。” “学校必要时,出面配合。”潜台词就是,都学聪明点,先别淌浑水。 舒晚宁和李缘对视一眼,无奈点头。 “散会。” “舒老师,留一下。” 32. 火山撞冰山 李缘使了个眼色先走一步,舒晚宁反扣手机,坐在座位上。 人都走完了,会议室变得空旷,小声说话都能听到回声。 他特意站到她身前,背靠着,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舒老师,最近上课的时候多留意林薇薇同学的状态,以你专业的判断来看,需不需要安排一次专门的咨询?” 舒晚宁答的谨慎:“宋主任,我认为这个问题不是我咨询或者观察就能解决的,需要学校介入,通知家长。” 宋愈绯挽起白衬衫,露出一节精干的手臂,手指往上推了推金丝眼镜:“舒老师,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必要时,学校会介入的。” 舒晚宁往后靠,抿着唇:“什么时候算必要时呢,等薇薇出事吗?” 宋愈绯也较真起来:“要是现在通知家长,你让班主任怎么说?陈束怎么说?你又怎么说?” 他附身,一只手按住舒晚宁的肩膀,势要把那抹浮躁压下:“着急也没用,舒老师学过这么多心理学知识,看过这么多书,你可以觉察一下,你这么着急,是不是代入自己了?” “用你们专业的话来说,叫,投射?” 舒晚宁如梦初醒,宋愈绯的话在理,她这么急着要去拯救薇薇,是真的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焦虑情绪投射了。 宋愈绯深藏不露,居然也懂心理学的东西。 “宋主任,你还懂这个?” 宋愈绯见舒晚宁用的是你,不是您,也很乐意和她开起玩笑:“当然了,作为你的直属上级,我总要听得懂你有没有懵我吧?万一那天我被你忽悠了,可怎么办?” 舒晚宁笑起来,那些紧张焦虑少了一半。 宋愈绯也跟着笑,笑完又关心:“现在是不是冷静多了?” “嗯。” “走吧,去吃点东西,着急赶过来,我饭还没吃呢。” 舒晚宁只好应下,给周慕安发去短信,说了实话:【一会陪领导加班,不一起吃饭了。】 周慕安没回。 舒晚宁正要走,想起食堂没开门:“宋主任,周末的话食堂应该没有吃的吧?” 宋愈绯已经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轻笑:“谁说去食堂了?” 都答应了,舒晚宁只得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跟上宋愈绯的步伐。 舒晚宁发现,宋愈绯的脚步不知何时竟然和她一致,不如说,是宋愈绯配合她的走路节奏。 她心里跳动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悄然变得不一样。 宋愈绯去开车,舒晚宁站在槐树下等着。 同样的都是坐副驾,这次舒晚宁显得不自在。她有些困,紧闭着嘴巴不敢打哈欠,手也不知道放哪里,便紧紧抓住安全带。 宋愈绯看透,转着方向盘:“舒晚宁,你想吃什么?” 舒晚宁?不是舒老师,宋愈绯把吃饭当作私人邀约了,那答应了会让他误会吗? 舒晚宁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宋主任,我刚吃了早点,不是很饿呢。” 宋愈绯定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就不用自己做那个坏人了。 碰巧是一个红灯,宋愈绯解放了双手,拿起手机搜索起附近评分高的餐厅,只当没听到舒晚宁那句话。 自顾自讲着:“我看这家评分高。”他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她不接,宋愈绯看了眼红灯倒计时:“拿着我不好开车啊,快绿灯了。” 舒晚宁已能明确他的心意。 她热衷把话说开:“宋主任这是想跟我一起吃饭还是约会呢?” 宋愈绯打开了蓝牙,放了首轻音乐,冲淡了略焦灼的氛围:“我以为我表达的很明显呢。” “想好吃什么就把手机给我,我要导航了。” “我.....” “舒晚宁,只是吃饭。”宋愈绯作出让步。 舒晚宁不再多说,看都没细看就随意点了一家店,把手机还给它的主人。 车停在门口,是家评分很高的小众韩式料理。 舒晚宁对这家店有印象,这是社交平台探店博主和美妆博主都推荐的网红店,能吃饭又能拍照。 前台服务员看着俊男美女,以为是情侣,就推荐包厢,舒晚宁一口回绝:“就坐外面吧,凉快。” 宋愈绯也没反对。 料理吃的食不知味,反观宋愈绯倒是挺有食欲,还给她夹肉。 又是领导,又周末一起吃饭,还照顾她,太诡异了。 “宋主任....宋哥,我说话直接,我就直白点了,如果我说错了,你就当我吃错药。” 宋愈绯停下烤肉,给了尊重:“好,你说。”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好感的,我自己还是能感受出你对我挺特别的,其实我也很欣赏你,可欣赏不是喜欢,我也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这顿饭如果是聊工作我可以留下,要是别的什么,就算了吧。” “别的什么,是什么?”宋愈绯不急着回答,倒开始逗舒晚宁 “你喜欢我呗。” “心理老师是不是都有读心术啊?” 这话算是堵死了舒晚宁的回答,可也没正面回答。宋愈绯这样体制内的人精,说话意思真是要靠猜。 “我也很欣赏你。” “好了舒老师,快吃烤肉吧,都烤焦了。”宋愈绯结束了话题,给舒晚宁夹肉。 见舒晚宁不动筷,宋愈绯叹了口气,妥协般笑道:“舒晚宁,抛开身份,我也是一个男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为什么就不能欣赏你?” 舒晚宁刚想开口,被宋愈绯拿话噎住:“你舒晚宁这么霸道吗,连欣赏你都要你同意才可以?” “欣赏也不代表什么,就是单纯欣赏,不要想着我在学校里给你徇私,也不要想我要对你怎么样,我说过了,只是吃饭。” 听得出来,宋愈绯挺失落的,舒晚宁心里也不好受。她那个善解人意为难自己的毛病又出来了:“宋哥,刚才的事翻篇吧,我们好好吃饭。”她吃了一口评价道:“挺不错的,手艺可以。” 宋愈绯一听,庆幸自己知道那种办法适合和舒晚宁相处,整个人都舒展了。 结账时,因为生意太火爆,还要排队结账。 排在舒晚宁前面的是一个高瘦美女,宋愈绯直接和她打招呼了:“哟,这不是大网红吗?” 陈雾雪回头也惊讶:“宋愈绯?”视线落到舒晚宁身上:“这位是?” 宋愈绯接的倒快“我朋友。” 舒晚宁落落大方:“你好,舒 晚宁。” 陈雾雪和宋愈绯关系还行,没顾忌,开了舒晚宁的玩笑:“啥时候让我喊嫂子?” “去去去,别乱说,就是朋友。” 陈雾雪走后,宋愈绯解释:“我研究生时候的同学,她侄子是你们班的陈束。” “这是陈束的姑姑?” “是的,陈束转学过来,我也帮了一点小忙。” 世界可真小。 这么多巧合,其实是因为身处同一个人脉关系网里。 宋愈绯有意引导私人话题,舒晚宁及时打断:“困死我了,好想回家睡觉,领导,我能回家了不。” 宋愈绯也知趣:“能的,舒老师,我送你回去。” 舒晚宁坚持让宋愈绯停在小区门口,下车跑的和兔子一样快。 宋愈绯看了会,确认她安全进去了,才发动引擎。 跑到楼下,舒晚宁扶着墙壁大喘气,本来天气就闷,跑了一路口干舌燥,越发喘不了气了。 “舒舒。”是道清冷又熟悉的男声 舒晚宁回头,周慕安站在背后,吓了她身体打了冷颤。 “周慕安?你走路没声音啊?” 周慕安顺着她的背:“宋主任送你回来的?” 舒晚宁被问懵了:“你又跟着我?” 周慕安一屁股坐到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上,有些落寞:“不是。” 他翻出和陈雾雪的聊天记录,给舒晚宁展示:【周律师,这不是你前女友吗?】 配上舒晚宁的照片。 尽力压住怒气,不想吃没身份的醋:“舒舒,怎么会和宋主任一起吃饭?” 舒晚宁还在消化,下意识回答:“他喊我的。” 周慕安解开黑衬衫的两颗扣子,扭头看着她:“喊你你就要去?随叫随到?” “别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舒晚宁也不客气起来。 电光火石间,他猛然起身,踹飞台阶下的小石子:“那种态度?我他妈难道还要哄着你,求着你别去吃饭吗?!” “你不是心理老师吗?看不透我的想法?看不到我对你什么意思?你明明给了我肯定的答复,还是会和别的男人单独吃饭,舒老师是准备优中择优吗?” 周慕安慢慢涌上哭腔:“说到底.....我才是最没有安全感的那个。” “不是你怕,是我怕。” 舒晚宁不知所措,她不知道陈雾雪何时拍到她的侧脸,刚好就是和宋愈绯聊天那一幕,她试图梳理事情先后顺序:“所以,陈小姐是你当事人?那她怎么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她为什么要发给你。” 周慕安心底的火山彻底爆发:“舒晚宁,我真的求你别分析了,你能不能先管一下我的情绪?你是要破案吗?那我是不是应该走啊?不妨碍你破案了!” 他还是给她留下了答案:“她查过我。” 周慕安走了很久,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他的失控怒吼。舒晚宁缓缓蹲下身,曾经,她最讨厌周慕安事无巨细的分析,反过来,她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她后知后觉,自己原来,接不住那么热烈的感情。就好像一块岩浆投到了一块冰山里,冰山慢慢搓磨着岩浆。 她对周慕安的情感,是想着十分,只能表达出三分。 33. 那加个微信?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舒晚宁连续打了三遍都是这样的提示音。她了解这个提示音代表什么——不是没听到,是被人为挂断的。 两年前分手时,周慕安打来电话她也是这样做的。 她等了一天,决定自己哄他时,等来这样的结果。舒晚宁在玄关处呆坐良久,随后将高跟鞋放进鞋柜里,换上拖鞋走回卧室。 江心从厨房里出来,拿着锅铲:“舒舒,不吃饭了?” “不想吃。” 门被关上。 舒晚宁埋进枕头里,发出呜咽声。她又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被抛弃的感觉。 小时候,爸妈都出去应酬,她使尽浑身解数都打不通那通电话,只能等来第二天的解释和道歉,又如此循环往复。 “算了,就这样吧。” 她没力气再去折腾什么。 舒晚宁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拍打着自己的脸庞,给自己加油打气:“舒晚宁,现在收起情绪!要写报告了。” 她一个人分析着:“陈束和林薇薇,都处在青春期,有朦胧的好感很正常,但是为什么,陈束知道林薇薇的秘密会这么害怕呢?陈束怕自己兜不住底?还是林薇薇的事情他只讲了一半?” 思索后,她打给了周沐。 周沐一听,倒没那么惊讶:“薇薇有轻微自闭,你没发现她其实很难沟通吗?” 舒晚宁持相反意见:“不会啊,我和薇薇交流的很顺畅。” 周沐叹气:“舒晚宁,你不能只看你一个人的样本,你要看大部分人的样本。林薇薇除了你谁也不亲近,这还不能说明问题?现在还加上一个陈束,你有没有问过陈束啊,是怎么和薇薇熟络的?如果薇薇一切正常,她对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舒晚宁回忆起寻到的那张纸条,周沐早就发现薇薇有自闭倾向了? “周沐,你怎么发现的?” “这也不叫自闭吧,应该说是,阳光型抑郁,表面开朗,内心孤独至极。薇薇的情况我听你说过一些,我替你代课就仔细留意了情况,发现她上我的课,根本不积极。” “我回来就查书,看资料,去问了我老师,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舒晚宁当机立断:“明天升旗仪式结束,咱们去把情况和张组长、宋主任说一下,我今天先写报告。” 周沐犹豫好久,有些为难:“我明天可能要请假,舒舒,你去说吧。” “是有什么事吗,方便说吗?” 周沐还是告诉了她:“是我哥....是周慕安,明天是我妈妈的忌日,我爸让他回来,他不回,电话也不接。” 听完最后一个字,舒晚宁差点拿不稳手机。 她不知如何说,周沐到打开了倾诉的阀门:“周慕安的性格真和我爸那老头一个样,都是臭水沟里的石头,又丑又硬,还让我两头受气。你不是我哥女朋友吗,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我哥?我爸已经好几年没见我哥了,又是我妈的忌日,他就不能回家一趟吗?”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爸让我劝,但什么事也不告诉我,我从小生活在国外,我都不知道我爸和我哥的关系是怎么僵成这样的!” 舒晚宁根本不敢开口,这电话她打不出去。 “舒舒,你还在听吗?” “嗯,在的。” 她刚才和周慕安吵了一架,不对,是周慕安单方面骂她。她怎么拉下脸来管周家的事? “好,我今晚先多看看相关文献和资料研究一下,明天会把你的想法告诉我宋主任的。” 周沐也不再多说,挂了电话。 舒晚宁把电话摆一边,她想帮周沐,也无能为力啊,关于周慕安家里的事情,她知道的太少了,她也清楚,是周慕安刻意回避。 大学时候,周慕安是A大法律系的高材生,她是A大心理系。 两个系八杆子打不着,柳知艺吐槽不可思议,以她看狗血电视剧的经验,认为周慕安一定是蓄意接近。不然舒晚宁怎么会和法律系的同学在一起。 舒晚宁一拍大腿,越想越觉得闺蜜说的对!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大二那年,周慕安来参加心理系主办的心理社团辩论赛,舒晚宁当时是正方,辩题是:单亲家庭会影响孩子情绪。 周慕安应聘的也是正方。 他和舒晚宁是竞争关系,争夺的是正方一辩的位置。 两个人唇枪舌剑,有来有回的辩驳了好久,主席团的评审都很为难,舒晚宁和周慕安各有各的长处。舒晚宁专业理论丰富,周慕安思维逻辑清晰。 舒晚宁太想要这个名额,便使了个小技巧,偷换概念:“周同学,你对这个辩题有如此深刻的理解,是因为看到过吗?但看到并不能和本次辩题相提并论,我们讨论的是单亲家庭会影响孩子情绪,而不是身为单亲家庭会影响孩子情绪,你应该输出理论,结合案例,而不是逻辑清晰的总结陈述,那倒不如应聘四辩?” 她看到周慕安被说的哑口无言,还微微握拳,舒晚宁做好了和周慕安“决一死战”的准备,周慕安没有任何笑容:“我输了,舒同学确实更适合。”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社团活动室。 有和她关系好的同学指出舒晚宁的言辞太过犀利:“小舒,你这可以算人身攻击了吧?周同学他不是答不上来,是被你攻击到了。” 舒晚宁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就是逻辑辩论? “去看看吧,他刚刚的表情挺不好的。” 舒晚宁拿上自己早上刚买的果粒橙,听劝的出门找周慕安的身影。 周慕安没走远,似乎知道舒晚宁会出来找他。 舒晚宁低着头,在心里措辞,手中的果粒橙被她搓滚着。周慕安一身黑卫衣,双手抱臂,站在门口。 她凑上去,笑的灿烂:“同学,看在咱们是高中同学的份上,我说的话别往心里去呗。” 周慕安挑眉,说里话外不肯吃一点亏:“你还知道咱俩是高中同学?刚看那架势,我以为我是你敌人呢。” 舒晚宁递上果粒橙:“我好胜心强了点。”她回忆上次和周慕安在书吧里抢书的事,默默回击:“不过你好像,又没抢过我。” 周慕安秒懂,差点浪费一口橙汁,脸黑的和锅底一样。 “不过你怎么会来参加心理社团的辩论赛?你对心理学感兴趣?” “我对议题感兴趣。” “心理系的老师发在学校官网上的,我看到了。” “那你怎么看这个辩题。” 周慕安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可能,我也是心理学爱好者。这个辩题,挺有社会意义的。” 他不着声色的转移话题:“看在你请我喝果粒橙的份上,我请你去食堂吃面吧?” 舒晚宁摆手:“去不了,社团一堆事呢。” 周慕安也没勉强: “行,那下次。” 下次? “那加个微信?”两人异口同声。 微信就这么加上。 想完这些事,舒晚宁抱着双腿,坐在椅子上摇着。周慕安对那个辩题这么感兴趣,再结合周沐的话,那他是单亲家庭不就八九不离十嘛。 她伸出手指数着线索:“对辩题感兴趣、是周沐的哥哥、两人没见过几次面、父子关系糟糕” 想到最后一个线索,舒晚宁后背发凉。 周慕安是离婚律师,天天接触离婚官司,不就是在自虐吗?是不是和她一样,用这样的办法,承认自己的强大,能保护小时候的自己呢? 她再次拿起手机,朋友圈那栏有个红点,舒晚宁一刷新,周慕安更新了一条朋友圈:【都那样。】没有配图。 一瞬间,委屈、自责、失落在舒晚宁心头炸开。 电话打过去: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 “周慕安。” 这次是周慕安不让她找到他,不同于两人分手,那是较劲。是第一次,舒晚宁觉得,自己深深伤到了周慕安。 能让一个大男人躲起来。 她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在手机上搜索着文献和报道。 需要整理时,24个字母在她眼前飞,她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脑子乱成一锅浆糊。 关上电脑,她躺在床上,睡的迷迷糊糊,两行清泪从眼尾流下,打湿枕巾。 第二天一早的升旗仪式上,舒晚宁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教师队伍末尾。 没精打采的模样引起宋愈绯关注,他对一个年轻女老师示意,前排的女老师立即发来关心信号:“舒老师,没睡好吗?” 舒晚宁张着嘴,每个字吐的极慢,嘴唇毫无血色:“嗯,昨天没怎么睡好。” “怎么了?” 舒晚宁看了一圈,没找到周沐的身影。 “没什么,想事情,大脑没休息好。” 女老师看着宋愈绯,看到他摇头,便不再打扰舒晚宁。 宋愈绯中途离开,仪式结束,他回来,手里拿着一包菊花茶包。 他喊住舒晚宁:“舒老师,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喝点这个。” 她推开宋愈绯要来扶她隔壁的手,自己站稳,面上笑着:“谢谢宋主任,我不爱喝。” “陈束和薇薇的事情,我去您办公室汇报。” “嗯。”宋愈绯收起关心。 办公室内,舒晚宁站着,宋愈绯坐着,他打开杯盖,将那包菊花茶包放进去。 “舒老师,你说。” “我昨晚看了相关文献,又看了很多报道,又问了心理一组其他老师的意见,不得不得出一个不愿看到的结论,林薇薇同学可能是抑郁加焦虑。也可能是阳光型抑郁。” “什么是阳光型抑郁?”宋愈绯抓住重点“和抑郁有什么不同?” 舒晚宁深呼吸一大口气:“简单来说,时而快乐,时而封闭,社交出现问题。” “薇薇,只跟我亲近,对其他人不是这样,这也是我的问题,我过于共情了,也没和薇薇保持正确的关系。” 那杯菊花茶加入开水后冒着热气,宋愈绯手掌心朝上,感受着它的温度。 “好,心理一组尽快出报告,记录档案里,由德育处通知家长。” 他把菊花茶推过去。 “舒老师,坐,这茶,再不喝就凉了。” 34. 我看舒老师才是最不好惹的女人^…… 舒晚宁刚要开口,张组长火急火燎的闯进来,汗珠大颗的挂在额角,腰间钥匙哗啦啦的响着,边跑进来边朝宋愈绯招手:“宋主任,陈束家长堵在李老师办公室,要求咱们给个说法。” “因为什么呢?” “陈束和林薇薇失踪了!” 平地一声雷,失踪?! 宋愈绯和舒晚宁对视一眼,等着张组长的下文。 张平气喘吁吁,看到舒晚宁也在,欲言又止,几次给宋愈绯使眼色。 “张组长,有话直说。” 张平手撑着桌子上,一只手顺着胸口的气:“宋主任,您消息不回,事情又紧急我只能过来找您了。” “陈束的家长,正在四处找舒老师呢。” 舒晚宁皱眉:“找我?” “是啊!他爸爸认为是你教育孩子离家出走的。”张平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早就说了,舒老师不用这么出风头,不要和孩子们这么亲近。” 对上宋愈绯不怒自威的眼神,悻悻闭嘴。 “舒老师,先回去。这件事,你先不用出面。” 舒晚宁还想问几句,张平却不肯多说。 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张组长,请问陈束什么时候离家出走的?是否和父母发生过争执?其他因素呢,了解过吗?” 张平答不上来,又看向宋愈绯。宋愈绯倒镇定,有条不紊的布置着:“张组长先回去了解清楚情况,我马上到....至于舒老师。”他盯着舒晚宁的眼睛,笑容里蕴含着鼓励:“如果你能处理,那么你可以先和家长沟通。” “宋主任,这.....”张平不解。 为了不耽误初二三班的上课进度,李缘看到张组长把宋主任和舒晚宁一起叫来了,她心里简直要放礼花庆祝! 这烂摊子终于有人能和她一起承担。 她立即迎上去:“宋主任,舒老师。” 再往里走,先前围着的初二没课的老师都散开,让出一个口给宋愈绯,全都退到一旁。 宋愈绯首先对面前背对着他的男子开口问好:“您好,我是宋愈绯,这位家长,现在是上课时间,是学生哪里出什么问题了吗?” 舒晚宁在一旁观察,宋愈绯明知陈束失踪,还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先装傻。陈束爸爸回过身,也是有备而来:“宋主任,我儿子今天没到学校来,失踪了,学校不给一个解释吗?” 宋愈绯淡定接招:“学校监控全覆盖,我去调取就知道您儿子早上有没有进学校的大门,您稍等。” 男人被踩到痛处;“你的意思是,我拿我儿子的安全跟你开玩笑?!” 宋愈绯偏过脸,脸色完全冷下来:“您觉得呢?孩子失踪,您第一反应不是报警,反而找学校要个说法?” “你!”男人气急败坏,推开宋愈绯。 “我找舒老师,她不是和我儿子最要好吗?哄的他连长辈都敢顶嘴了,我倒要看看,她还教我儿子什么了!” 舒晚宁站在人群最后,听到这话,也是坦荡拨开人群。张平有心去拉,想想,还是决定相信舒晚宁。 “您好,陈束爸爸,我是舒晚宁。” 陈束爸爸像是看到一个软柿子,想马上捏扁:“舒老师,我不知道你的心理课到底是教孩子一些什么道理,他每次上完心理课回来,我都很难教育!”口水差点喷到舒晚宁脸上。 她不躲,也不回避:“我的心理课在德育处有备案,课程大纲是初中心理教材的知识。我的课程您也上过,那个时候,您不是也被我启发过吗?” “是啊,上过你的课,我才知道,都是唬人的嘛。” 他手指着:“小孩子本来思想就单纯,你不教一下尊重长辈,孝敬父母,倒是让孩子学会顶嘴了?成绩也不好,还学了一些不三不四的回来,就是你舒晚宁的责任最大!” 舒晚宁听出来了,说到底,还是陈束爸爸不让陈束有自己的思想。还非要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他。 她不想和他争辩没有意义的事:“陈束爸爸,理解您的焦虑,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陈束和另一个同学找到。等找到陈束,我想听一下他的想法。” 张平也看不下去:“陈束爸爸,您报警吧,我们的老师会协助配合做笔录的。” 陈束爸爸,听闻,手指颓然放下,落寞很多:“找不到,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 宋愈绯出声:“张组长,联系林薇薇家长了吗?” 张平赶忙点头:“早联系了,说是堵在路上。” 舒晚宁掏出手机,环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李缘身上:“薇薇奶奶的电话你还能找到吗?” “薇薇奶奶?” “是,最初介绍薇薇的时候,你说过,孩子大多数时候是奶奶在带,薇薇奶奶又在乡下,薇薇不认识什么人,大概率会带着陈束去乡下躲起来。” 所有人都被舒晚宁说的一头雾水。 李缘继续解释:“之前林薇薇确实是奶奶在带的比较多。好几次的成绩签名和家长会议,都是奶奶或妈妈来的。” “薇薇!” 大家被这声尖细又凄厉的女声吓得同时转头。 吴淮哭着跑进来,双眼红肿。 办公室的每个角落她都看过,找过,仍然一无所获,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 “薇薇,你到底在哪....” 李缘把她扶起来,舒晚宁也不好再刺激她,只轻轻询问:“薇薇妈妈,薇薇有留下什么纸条吗?” 宋愈绯眼疾手快拉住要冲上去的陈束爸爸,劝道:“您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吴淮回过神,抖落着手里的包,包里的化妆品和钥匙、雨伞掉落一地,终于找到薇薇留下的那张字条:【妈妈,你追求新生活了,我也要去追求新生活。】 “这是薇薇放到我包里的。” 舒晚宁接过那张皱皱巴巴的纸:“你怎么发现的?” “我有个习惯,出门先涂防晒,纸条就在防晒喷雾的盖子里。” 薇薇,心思太细腻。 其余老师到时间都依依不舍的被张平赶去上课,唯独李缘、宋愈绯留下。 舒晚宁念出纸条内容:“方便问一下,追求新生活的意思是?” 吴淮低下头,扣着手指甲,表情极度不自然:“我交男朋友了。” “薇薇看到了,但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照顾我,从来没对这个事发表过什么看法。”疑惑看向舒晚宁“舒老师,我不觉得哪里不对啊。” 宋愈绯接到校长电话,朝众人示意到门口接听。 陈束爸爸抢过那张纸条:“您是林薇薇妈妈吧?请您管好自己的女儿,不要教女儿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来诱 ....”诱惑还没说完,陈束爸爸结结实实挨了吴淮一巴掌:“给老娘嘴巴放干净点!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知道,再说了,我女儿班上前五,年级前二十,那个不三不四了?” 舒晚宁大吼一声:“闭嘴!孩子都丢了,还吵什么?”她化身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火力全开:“我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现在在哪,但可以去薇薇奶奶家碰碰运气,等找到孩子了,再来互相责怪,可以吗?!” 舒晚宁已动身,走到门口,和宋愈绯对视一眼:“不想去找的,可以继续吵。” 她回身,冷笑着:“我是学校里的心理老师,完全没有义务和责任帮你们任何一个人找孩子,我去找,不是因为你们威胁我,要求我,实在是我替陈束和林薇薇心寒。” “还愣着干嘛,走啊!” 陈束爸爸和吴淮认命跟上,就算是碰运气,他们也别无选择。 这是舒晚宁最失控的一次,张平想劝解的话就这样在嗓子眼上蹿下跳,终究没说出口。 张平到默默对李缘吐槽到:“我看舒老师才是最不好惹的一个。‘ “宋主任,谁的电话?您要有事就先去忙吧。” “校长的。张组长,你加强学生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状态,尤其是情绪问题,一定要重视。”他直视着前方,有种无所畏惧的勇气:“现在轮到我去做检讨了。” 校长的电话,学校出现重大安全事故,宋愈绯首当其冲不能免责。他摇头,没跟上舒晚宁,只嘱咐李缘:“安抚好同学们的情绪。” “这件事,不要传来传去。” 薇薇这颗隐形炸弹,终于炸了。 校长办公室内,杨校长摆好了茶叶,泡好了两杯铁观音。 宋愈绯进去,满脸堆笑坐在对面:“杨校,您客气了。”拿起茶杯,吹开热气小抿一口。 “宋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学校里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 “杨校,这不是从学校里跑出去的,是学生本身没来上课。” “哦,那家长那边需要学校怎么配合?” “舒老师跟着去找了。”宋愈绯一时嘴快,提到了舒晚宁,他暗自后悔。 这个时候提舒晚宁,无意是把她当靶子。 果不其然,杨校长对准了舒晚宁:“这个舒老师,家长课堂是不是被家长投诉过?好像,经常出事啊。”他在等宋愈绯的态度。 “舒老师年轻人嘛,有想法,敢想敢做。” “宋主任,你觉得周沐怎么样?” “周沐也很不错。” “那以后有关家长课堂啊,还有这些心理活动,可以让周老师多试试,上次她的答辩很不错啊。” 这是校长在敲打宋愈绯。 “也好,周老师和舒老师会配合的不错。”宋愈绯侧过身子,再无笑意。 “小周这个孩子挺机灵的,和她爸爸一样,都是可造之材。” “她爸爸是?” 杨校长也不打算藏着:“A大校长,周方延。” 两人笑着点头,彼此心领神会。 一场谈话下来,宋愈绯心灰意冷。 舒晚宁刚坐上吴淮的车,陈束爸爸和吴淮又在车里吵上了:“有其母必有其子!” 她冷眼看着,缓缓吐出一句话,瞬间让剑拔弩张的熄火:“同病相怜。” 35. 她抱住的是13岁的自己 陈束爸爸忽然像是想起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急忙讨好般的给舒晚宁说:“舒老师,我妹妹她做自媒体的,影响力还可以,让她帮忙发一发同城?或许能有好心人知道孩子在哪。” 舒晚宁没好气,斜眼看去:“你确定陈束不会上社会新闻?” 陈束爸爸将手机递过去:“你看。”他指着屏幕里的女人:“这是我妹妹的账号。” 陈雾雪的ID交是雾雪不是无雪,确实有很多粉丝。 陈束爸爸只是通知了舒晚宁一声,不等舒晚宁回应,下一秒拿过手机就拨通了电话。 “小雪儿,陈束不见了。” “什么?!在你哪儿!” 吴淮一个急刹,陈束爸爸没拿稳电话。 她停在十字路口边,只想知道下一步该往那个方向驶去。 陈束爸爸咬牙切齿:“你让陈束别动,我立马过来!” “薇薇!”吴淮急的大喊。 吴淮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看着陈束爸爸,她得到准确地址:“去青柠咖啡馆。” 舒晚宁看了眼油表盘,车速达到了120码! “吴女士,安全第一。”这是她的真心话。 青柠咖啡馆内,周慕安正搂着陈束,说笑着。 舒晚宁看到这一幕,站在咖啡馆门口,脚步出奇的沉重。 刹那间,四目相对,和第一次在电梯里重逢周慕安那样,舒晚宁先移开了视线。 周慕安若无其事,拿起一杯冰美式喝起来。 见到父母都来了,周慕安让出了位置,坐到陈束对面。 “臭小子,长本事了!学会离家出走了!” 陈束旁边发呆的林薇薇终于有了反应,她立马起身挡在陈束面前,笑着看向比她高半个身子的大人:“陈束爸爸,陈束是带我出来玩的。” “有你什么事?” 他拉开薇薇的手,连带着扯动她的衣服,吴淮把薇薇搂进怀里,小声抽泣,说不出话。 陈雾雪看了看四周的人群:“哥,回家说啊,在这和孩子吵什么。” 她也拦在陈束前面,耍无赖:“陈束求我保密的,要怪就怪我好了。” 薇薇从吴淮的怀抱里出来,又站到陈雾雪身前:“陈叔叔,我有个提议,你看看行不行。” 陈束一个大男孩被一个女人,一个女孩护着,深深感动的同时又有些羞愧,他甚至没有林薇薇那样的坦荡,也在等着林薇薇的下文。 “我帮陈束补习,以我的实力,陈束最少全班前十五,你满意吗?能别骂他了吗?” 在场大人,都被林薇薇发言震慑到,她小小的身躯里,住着一个智者的灵魂。 “你说什么?”陈束爸爸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帮陈束补习,替他省点补习费的钱。” “您就别骂他了。” 最后一句,薇薇语气软下来。 “是我让陈束带我出来玩的。”她扭头看向一直在咖啡馆门口没进来的舒晚宁:“舒老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她低下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舒晚宁积攒的担心、愤怒,在这一刻,全成为了理解林薇薇的钥匙,她冲上去,用力抱紧林薇薇,眼泪仿佛倾盆大雨般砸落颈肩。 在别人来看,甚是不解,舒晚宁这么激动干嘛? 只有周慕安知道,她抱住的,是13岁的自己。 “薇薇,没关系,你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伤害自己。你有权利做任何事。”舒晚宁故意说的很大声,吴淮跟着点头。 薇薇如释重负。 她摸着林薇薇的头,一下又一下的顺着她的头发:“头发有些干枯了,记得多吃黑芝麻呀。” 没有责怪,只有理解,她给吴淮上了一堂生动的家长课堂。 陈雾雪观察周慕安的反应,发现他冷冰冰的,但看向舒晚宁时,眼波温软。 待两个人分开了,吴淮将舒晚宁拉到一边,无助的求助着:“舒老师,你说这孩子,怎么办啊。” “我官司是打完了,怎么这阴影还一直在我和薇薇身边呢?” “我实话告诉你,是薇薇爸爸来看她,她奶奶又想带她回乡下住两天,我没同意,薇薇就没去,她自己也想去的,就是怕我不高兴。” “你说,我们单亲家庭,怎么过的这么不容易。” 吴淮恨不得将心里话全倒给舒晚宁:“就这么说吧,离婚后,孩子一直不开心,不爱说话,到底是父母造成的,还是孩子自己啊?” 舒晚宁没立刻回答,想了好几分钟。 “吴女士,我想邀请你参与我们的公益项目,青苗计划,是一个法律援助加上心理咨询一体的项目,希望您能同意将薇薇的案例作为青苗计划的首要案例,我也会去询问薇薇的意见。” “要多少钱?”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无论多少钱,为了薇薇能健康快乐,她都出。 “公益,免费。” “什么?!”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感觉舒老师背后要长出翅膀了。 “您先别激动,您同意的话,我来安排时间。” “同意!同意!这个计划太有意义了。” “嗯。”舒晚宁应着,心里累极了,是心力交瘁的累。 “行了,陈束、薇薇,明天学校见。” 她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后,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了咖啡馆。临走时,她看了周慕安一眼。 见男人还在和她赌气,她也没力气再折腾。 给宋愈绯打电话报备起两个学生的情况:“宋主任放心,孩子找到了,很安全,没受伤。” 犹豫再三,她还是说出口:“我想请假。” “谢谢宋主任。” 挂了电话,舒晚宁侧身,看到罕见拿出烟的周慕安,他今天一身黑衬衫,禁欲又撩人,可惜,她最讨厌烟味。 舒晚宁不想过多纠缠,没搭话。 “舒老师,吃饭,睡觉也会和领导报备吗?”周慕安冷哼,紧接着又嗤笑一声。 舒晚宁停住,听完如同心脏被人狠狠揪住不放,她没力气挣脱,也不知道吃什么药能缓解。 “周慕安,我好累。” 轮到周慕安愣住,手里没点燃的香烟从指尖滑落:“所以呢?” “所以,我吵不动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她眼下的乌青确实晃眼,是不是睡梦中还在流泪?周慕安嘴硬不肯低头,吃错药的刺激舒晚宁:“舒老师,累是正常的,又要管学生,又要回复领导,又要这样又要那样...” “周慕安!” 舒晚宁红了眼眶,转动着眼珠, 不让眼泪流下:“你非要看我笑话吗?” 周慕安微微皱眉,咽下口水:“我何曾想看你笑话?” “是你想看我为你卑躬屈膝。”说的极轻,像路边的沙石,风一吹就散了。 “周律师挺会倒打一耙。” 舒晚宁也很委屈:“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让我找不到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这算什么......”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 周慕安从上往下看,舒晚宁身体很小,抱在一起,像只受伤的小兔。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还是他先叹气:“我生气了。” 舒晚宁抬头看他,周慕安继续说:“生气代表我的理智暂时下线,我怕我说更过份的话伤害你。” 他单膝跪下,哄道:“我们都伤害了对方一次,扯平了好不好?” 舒晚宁将头埋的更深,鼻音很重:“你是小狗。” “嗯?” “说话不算话。” “好,我是小狗。”周慕安无奈承认。 他拉她起来:“舒老师,我先送你回家睡觉吧?睡醒再说。” 舒晚宁乖乖起身,跟着周慕安身后,伸了个懒腰。 陈束和陈雾雪在玻璃门边看了半晌,听不到他们说话,但从陈雾雪的表情来看,陈束敏锐的察觉到姑姑的情绪不太对,关心道:“姑姑,你没事吧?” 陈雾雪摇头,揉了揉陈束的小脸:“小屁孩。” 陈束看着那对远去的俊男美女,似乎明白了什么。 车内,周慕安将空调气温调高,递给舒晚宁一瓶眼药水:“滴了睡会吧?” 原来他看到了她的疲惫。 舒晚宁接过,问起陈雾雪的案子:“案子快开庭了?” “嗯。” “陈束怎么和你们在一起?” “陈雾雪带来的,其实我并不知道前因后果,就只带着他玩了一会。” 他说起个不可思议的细节:“不过薇薇倒是很聪明。” “你相信吗,她连你们找来的时间都算好了,我们本来想送他们回学校,薇薇说再等等,你们快到了。” 舒晚宁丝毫不惊讶:“相信,薇薇有这个能力。”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舒晚宁看着他。 “她说妈妈养她压力很大,想跟着爸爸,问我能不能申请法律援助。” 说完,舒晚宁和周慕安陷入沉默——这理由未免太让人难受。 薇薇想的太多,又闷着不说,单亲家庭的孩子,情绪问题真的需要得到疏解和开导。她知道怎么照顾别人,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舒晚宁想,青苗计划,是势在必行了。 手机铃声一响,舒晚宁心脏砰砰直跳,吓得没拿住,卡在了座位缝隙里。看了眼,懒得弯下腰去捡。 她咂嘴,异常烦躁。 眼药水给了舒晚宁,她仍强撑着困意收集信息。 “傅可萱,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这次她代理的男方。” 如果是这样,青苗计划先不用告诉周慕安了,等他专心结案再说。 周慕安送舒晚宁到楼下,舒晚宁打着哈欠下车,一个戴着渔夫帽的中年男人走上来拉住她的衣袖。 见状他立刻解安全带开车门下车。 36. 我们不要隔着心 舒扬拎着一个蓝色条纹的水桶站在单元门前,舒晚宁垂下眼看,桶里还有几条围着桶转圈的黑色花斑鱼。 “爸,这是?” 舒扬笑了一声,露出几颗牙齿,将桶递过去给舒晚宁:“刚钓上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鱼。” 周慕安站在舒晚宁身后,双手插兜,没去打扰。 他侧身看向小区的绿化带,绿草坪上多了几朵前几日未见的小黄花。 舒晚宁鼻头一酸,努力咽下口水,保持冷静:“爸,谢谢,我最近减肥,不吃鱼。” 舒扬坚持:“鱼不会胖的。” “您怎么不上去?”舒晚宁没接话,反问父亲:“密码不记得了?” 还是那个嘴上不饶人的舒晚宁。 周慕安勾起嘴角,听到这句不自觉开始脑补,舒晚宁这句话的潜台词:“你还有脸来?” “你还能想起我这个女儿?” 想到这,他笑出了声音。 舒晚宁的人物形象幻化成了一个邪恶小人,头上有对小恶魔犄角。 用坚不可摧的话语筑起心墙,永远听不到她直白的说话。今天的场景,他开始有点理解舒晚宁之前出口伤人是为何。 她心里啊,心里住着一只小刺猬。 半天没听到父女俩的对话,周慕安看过去,他思考的这会功夫,舒扬早已消失不见,地上留着的那个蓝色水桶,证明他来过。 舒晚宁蹲在地下,手指伸进去搅弄着水波,鱼儿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还好吗?”周慕安单膝蹲到她旁边,手担在膝盖上。 舒晚宁没答,周慕安低下头,正想着用什么词来安慰她,肩膀忽而一沉,他望过去,舒晚宁的头靠在他肩头,眼睛闭着,不说话,像是睡着了。 周慕安不想打扰,和舒晚宁之间,好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待在一起,似乎每次见面,都要互相说话刺伤对方才罢休。 他微微摇头,吵来吵去,又有什么意思。 等了一会,肩上的头似乎要往下掉,周慕安眼疾手快扶住:“舒舒!”语气染上焦急。 舒晚宁睁开眼,眼中破碎:“周慕安,我好累,好饿,好困。” 他托住她的身体,让她有支撑,柔声哄道:“那我背你上去好不好?” 舒晚宁用尽全部力气,揪紧西服一角:“送....送我去医院。” 他干燥温暖的手覆上舒晚宁的额头,温度适中,但汗液粘稠:“哪里不舒服?” “急性肠胃炎。” 周慕安不敢耽误,把舒晚宁抱上后座,油门踩到底。一路上左右超车,心里再慌还不忘逗舒晚宁笑:“舒舒,你这怎么搞的要生小宝宝一样,不过是男是女我都喜欢,都是我们的心肝宝贝。” 面对这冷幽默,舒晚宁心里吐槽,却实在没力气开口反驳。她只能借助大口呼吸来缓解——肚子里肠子全都打结在一块,恶心又吐不出的那种疼痛感。 周慕安掌握着平衡,避开路上的坑洼,不颠簸到舒晚宁。 到了医院,周慕安挂了急诊,舒晚宁被推进手术室,周慕安趴在手术室的门边上看,不停的眨着眼,心里默默倒数着,计算着时间。 大约过了一刻钟,舒晚宁出来了。 她躺在白色床单上,头发如瀑布般散开,即便是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周慕安在这一刻,好似拥有了特异功能,他能感知到舒晚宁刚刚有多痛,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也在侵蚀着他。 “病人家属来了吗?” 周慕安抹掉眼尾的痕迹:“我在。” “你是?” “爱人。” 医生半信半疑,他对着病历单上的名字,朝周慕安开口:“你是她爱人?她有这么严重的胃病你不知道?送来的再晚点,恐怕就不是这样的小手术了。” 周慕安拿过病历单,窗外风一吹,纸张微颤,连带着他的语调也这样:“医生。”他吞下所有的不安:“舒晚宁,我爱人,她为什么会有这么严重的胃病?” 医生不耐烦科普医学知识,只给单子,打发周慕安赶紧去缴费,摆摆手,让他别拦住病人的床。 待周慕安走远,才惋惜开口和身边同事八卦:“还能因为什么?一看就是感情不好的,过的舒服的,胃病哪有这么严重。” 一旁的女护士不赞成:“我看她爱人挺着急的。” “他这样的我看多了,生怕老婆出事,连累自己。一起生活,连自己老婆有胃病都不知道。” 医生看着舒晚宁苍白的脸:“胃是情绪器官,你受了多少委屈,胃都替你记着呢。” 病房内的时间流逝的如同沙漏,正着看快,倒着看慢。 一天的时间,麻醉时间过了,舒晚宁的意识逐渐恢复。使劲想抬起沉重如铅球一样的眼皮,模糊的场景渐渐清晰,她开口,嗓子也如干涸的河床。 周慕安坐在单人小沙发上,撑着一只手,正补觉。 舒晚宁挂着点滴,她直勾勾的看着针水沿着输液管流在自己的身体,点滴打的很慢,像是有人刻意调过。 她用另一只手肘借力起身,想把点滴速度调快些,重心一个不稳,险些从床上栽倒。 针眼也被腿压到,红肿在皮肤凸起。 “舒舒。” 舒晚宁被一股力量大力紧箍住,拥抱得她喘不上气,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舒舒,乖,快打完了。” “舒舒,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嗯?” “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算是吧。” 周慕安恨不得冲上去给前天和舒晚宁吵架的自己几耳光。 大学的时候,她明明很健康。 “工作不好做就放一放,和家里人吵架给我打电话,和闺蜜逛街我来买单,要是我惹你生气了,除了别不理我,你想怎么样都行。” “周慕安,你今天话好多。” 他笑,他不是话少,是从来憋着不肯说。看到舒晚宁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破碎的像个瓷娃娃,他快把一辈子都想完了。 去他的隔着一场漫长异地,他不要过去,不要隔着,要牢牢抓住现在。 周慕安扶着舒晚宁的肩膀:“舒晚宁,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 “照顾好自己。” “也请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舒晚宁偏头看向窗外的绿荫槐树树枝,宛如当年转学他和她认识的那个乌龙树。 大号的病号服穿在舒晚宁身上更显得单薄。 嘴唇上毫无血色:“周慕安,知道我为什么有急性肠胃炎吗?” “和你分手后,我学会了喝酒。各种各样的酒精我胃里都过了一遍,我想知道,那种滋味的酒,会让我忘掉这段记忆?” “我瞒着我爸妈,他们都以为我很好,其实我糟糕透了。 我是一个心理老师,可让我自己舒服的办法,竟然是喝酒。” 舒晚宁的笑容很无力:“只有喝到胃痛,才感觉我活在这世界上。” “喝多了,第二天就不想吃早饭,久而久之,就成这样。” 周慕安双手慢慢滑落,拳头握的很紧,又松开。舒晚宁看着周慕安的眼睛:“我得了急性肠胃炎,是当初我不够爱自己的身体,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也不需要你照顾我,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和我的胃。” 周慕安嗓音克制沙哑:“那你这是拒绝我了?”他听完,更没把握。 舒晚宁伸出手捧住周慕安的脸,笑颜如花:“如果真的要重新在一起,我希望我们不要隔着彼此的心,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们要当对方最贴心的人,不要当伤害对方的人。” 他身体猛然一抖,对上舒晚宁真诚的目光:“你....你同意了?” 舒晚宁点头:“我也不想骗自己,更不想让自己难受。” 周慕安重新将舒晚宁搂进怀里,不等她反应,精准找到她的唇,贴上去,小心翼翼品尝着属于他的滋味。 舒晚宁也终于开始回应,柔软的触感,真的能抚慰之前经历的情感冲击。 忽然间,两人嘴里咸咸的,分开一看,这次看到的,是爱人的眼泪。 舒晚宁不禁问起:“你怎么会突然问我压力大不大。” 周慕安搂着舒晚宁的肩膀,一只揉着她的头顶:“我去咨询了医生你的病情,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别怕别怕,我好着呢。” 周慕安声音变轻:“医生说,你情绪不好,饮食方面要多注。如果失眠就闻闻香薰,不要内耗,不要把不开心的事装心里。” “不开心的事情,你往我这里倒好不好?” “好。” “周慕安,我想听你哄哄我。” 周慕安轻声笑起来:“宝宝乖,你打完点滴,哥哥给你买糖吃。” 舒晚宁捶周慕安的胸膛:“有你这么占我便宜的吗?” 周慕安倒认真起来:“舒舒,我说真的,以后不要一个人抗。” “有我呢。” 三个字,打开了舒晚宁的泪腺开关,任凭周慕安如何哄都不管用,只好再次用霸道的方式堵住她的嘴。 病房门口的江心看到这一幕,和舒扬默默退到病房的走廊口。 江心说话柔和许多:“行了,女儿没事,回去吧。” 舒扬想道歉,又想解释,千言万语最终只是一个字:“嗯。” 各自转身,舒扬突然喊住江心:“老江,咱们这把年纪了,过好剩下的日子才最重要,以前那些混账事,就让往事随风吧?” 江心很坚定的摇头,她摸了摸新烫的波浪卷:“舒扬,你的身份是小宁的爸爸,你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之间,没有解释和道歉的必要,你过好自己的就行。” “房子你和女儿住着就行,别搬了。” 江心又笑:“我想搬就搬,想住就住喽。”她看向走廊尽头的那盆发财树:“我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小宁。” 舒扬顺着看去:“是,让小宁夹在我们中间,是我们的错。” “以后周律师会照顾小宁的,你要是尽心想补偿什么,就多给小宁攒点嫁妆吧,多关心她,让她知道,爸爸也是爱她的。” 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中年男女,过了半辈子,才把日子过明白。 37. 舒晚宁,幸福就好 “说到底,其实小宁心里都明白。”江心欲走,舒扬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大红包,包装鼓起。 “替我给小宁吧。”他叹气,嘴角的弧度弯的很苦涩:“这么些年,她很少张口问我要钱。” 江心收下红包。 一男一女,朝着两个方向走去。 快到病房门前,江心回头看了一眼,舒扬渺小的成一个小黑点,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她整理好思绪,走进病房。 见她来,舒晚宁没推开周慕安,倒是周慕安吓得站起身90度鞠躬问好。 “阿姨好!” 江心憋不住笑,这小伙子,愣头青一个,语气挺随和:“周律师,又见面了啊。” 她自然的拉过椅子坐下,观察着舒晚宁的手背:“滚针了是不是?” 又自然的朝周慕安唠叨:“小宁从小不爱打针,小时候去打针,非求着护士给她把点滴速度调快。” 周慕安听话的点头,黑西装,背头,在江心面前,都只是小孩。 “阿姨,我还有事,你和舒舒,舒晚宁聊吧?” 舒晚宁笑着看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心知道女儿的心思,她不出声,就是想看自己的态度。于是起了心思想逗逗周慕安:“小周,我吃人吗?” 周慕安难得结巴:“啊....阿姨不吃人,阿姨吃素。” “哈哈哈哈哈”舒晚宁再也忍不住替周慕安解围:“妈妈,别欺负我男朋友啊。” 男朋友,周慕安听到这三个字,有些飘飘欲仙。这三个字两年后还能重新回到他身上,就很知足了。 江心咂嘴:“行行行,我是看人小周太紧张了。” 从周律师到小周,舒晚宁明白,妈妈这是认可了。她钻进江心怀里撒娇:“妈~” 江心朝周慕安发出正式邀请:“小周今天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改天来家里吃饭,阿姨亲自下厨啊。” 周慕安收拾了些东西,出病房门,步调稳重了许多。 病房内,只剩下舒晚宁和江心。 江心拿出舒扬的红包,放在她枕头边:“你爸爸给你的。” 舒晚宁笑容僵住,看到红包上大大的福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作什么反应。 “你爸爸说,你很少问他要钱。” 舒晚宁轻声“嗯”了一声。 “这是他主动给你的,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爸爸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吧。” 江心弯腰去把枕头垫高,把舒晚宁扶起来,让她靠着枕头,又把床摇到中等的位置。 “好端端的,怎么胃病犯了?” 舒晚宁低着头,扣着指甲,声音如细蚊:“没吃早饭。” “你现在想吃什么?” 门口响起几声急促的敲门声:“820的外卖,麻烦取一下。” 外卖小哥提着一个袋子,舒晚宁让江心去拿。 江心一眼看到袋子上周慕安的手机号码:“小周心细啊,还知道给你买小米粥,养胃的。” 舒晚宁也没想到周慕安会给她买小米粥,她捧着小碗的小米粥,没喝只是闻着,胃瞬间舒服多了。 恶心的感觉也缓解了。 “妈妈,你觉得周慕安怎么样?” 江心神秘一笑:“你当你妈傻吗?我早就看出来了。” “第一次去咨询,还说要避嫌,转头就让秦律师加我,又给我打电话。我为什么非要你去见面,不还是想成全你们?” “还有输官司那次,到处都找不到你,知知还打马虎眼糊弄我,我早看到你去找他了。” “妈妈也是过来人。” “妈妈不干涉你,你谈的开心就好。”江心摸着舒晚宁的头发:“我女儿幸福就好。” “其实我挺感谢小周的,要不是小周,我都不知道你住院了。” “周慕安说的?” “你别怪他,他在电话里都快着急哭了,我在B城市出差,一时半刻也赶不过来,是他说他会陪着你,让我放心。” 舒晚宁电话响起,打断了江心的喋喋不休。 “嗯,收到了。” “什么?!” 舒晚宁将免提打开,周慕安调皮的一面展现在江心面前;“医生说了,你放屁了才能吃东西,现在不准偷喝哦。” 江心的眉毛和眼睛都快挤在一起了,刚想开口,舒晚宁用手做出“嘘”的手势。 舒晚宁扶着额头,太阳穴直跳:“那你还给我点?” 只能看,不能吃? 只等着周慕安主动嘴欠的往下说:“等你好了,我天天给你买,但是现在嘛,要先放屁。” 舒晚宁委屈的把手机听筒处往前送一步,江心看不下去,开口劝道:“小周啊,阿姨才刚夸完你,小宁还生着病呢,别这样逗她。” 周慕安一秒正经:“阿姨,我和舒舒开玩笑呢,我是担心她的胃。” “阿姨,我不打扰你们聊天了,先去开会了。” 那头自己挂断了电话,取而代之的,舒晚宁微信界面,周慕安发了一个冒火小人的表情。 舒晚宁关了手机,在心里吐槽他好幼稚,也感谢他,让她感受到久违的幸福。 “小宁,你请假没?” 江心这一提醒,舒晚宁想起来,今天是要上班的。 奇怪的是,微信很安静,电话也很安静,刻意不来打扰她。 “算了,现在都快下午5点了,都要放学了,我记得你年假还没休完嘛,多休息两天,我也去调休,在家里给你养养胃。” 粉衣护士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进入820病房:“舒晚宁,有人找。” 舒晚宁挨个念出了这些人,带着惊讶和意料之外:“宋主任?李老师?张组长?”李缘身后还有两个小孩:“陈束,薇薇?!”舒晚宁音量提高:“不上课吗?” 薇薇把和陈束一起精心挑选的百合交给江心,礼貌问好:“阿姨好,我和陈束代表初二三班的同学们来看舒老师。” 陈束紧接着跟上:“阿姨好,我是替我爸爸来和舒老师道歉的。” 张平也放下身段:“舒老师辛苦了,我代表初二年级组的老师来慰问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宋愈绯身上,江心也注意到了这个高挑斯文的男人。 “舒老师,好些了吗?” “我代表心理一组的同事来看你。” 这么多人来看舒晚宁,江心心里很欣慰,女儿在学校里人缘还可以,只是她不明白,这位小同学说替爸爸道歉?

“小同学,你刚刚说替爸爸道歉,发生什么事了?” 舒晚宁来不及阻止,陈束如实回答:“我前天没去上课,我爸爸找到学校.....为难了舒老师。” “舒晚宁!”江心又气又心疼:“胃病就是这么犯的?” 顿时对众人没了好脸色。 舒晚宁有些尴尬,好在宋愈绯宽慰着江心:“阿姨,舒老师是学校骨干,但她职业身份特殊,确实会受些委屈,这年头,老师都不容易,舒老师专业很强,又很热爱自己的工作,学校以舒老师为骄傲。至于有学生家长找舒老师麻烦,这都是我协调的问题,我也要向您道歉。” “您是?” “我是旭阳中学德育主任,宋愈绯。” 江心换上笑脸,客气的请各位老师坐,殷勤的给宋愈绯倒热水:“宋主任,小宁的领导啊。哎呀领导说的客气了,既然是人民教师,自然是要为学生家长服务的。还是领导有心了,来看我们小宁。” 说完又急着跑出去到护士站要纸杯,回来给其他人倒水。 看着江心忙前忙后,舒晚宁朝他们抱歉一笑:“招待不周。” 李缘倒无所谓的翘着二郎腿:“你妈妈也是为你好,能理解。” 薇薇和陈束安静的挨着她坐着,双手放到膝盖上。 江心拿托盘端着几杯热水进来:“来来来,张组长,老师,同学,喝点热水。” “舒晚宁,你有一个好妈妈呀。”张平感慨着。 江心心领神会,立刻捧到:“是我们小宁啊,遇到了张组长这样的好领导。” 几个人笑作一团,只有宋愈绯眼里是化不开的浓愁。 宋愈绯坐的离她最近,她却感觉到宋愈绯要和她保持距离,心里也蛮失落。 “宋主任,周沐回来了吗?今天没跟着你们来?” “没回来,周沐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宋愈绯淡淡的,宛如一缕虚无缥缈的茉莉花熏香。 舒晚宁不再多问,谁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之间沉默着。 薇薇挤上来,拉着她没打针的另一只手,宋愈绯留出了空间。 “舒老师,你没事吧?李老师说的时候吓死我了,我都怕再也见不到你,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舒晚宁捏着薇薇的红润的小脸:“薇薇,老师没事。” 她靠近舒晚宁耳边说悄悄话:“多亏宋主任说服了张老头,我才能来看你。” 舒晚宁疑惑的看着她,薇薇眼睛闪烁,接着补充:“宋主任当时说,他带我们来,出事了他负责。” 宋愈绯严谨到任何可能的安全隐患都不容忍的人,竟然说,他出事了他负责。 舒晚宁想偷偷看一眼宋愈绯的表情,发现他也正看着她,镜片后的那双毫无错漏的眼睛,只看着她。 而她,什么也不能说。 她不想再和薇薇说什么悄悄话,于是把话题扔给了聊的正开心的张平:“张组长,你们怎么知道我住院的?” 张平无所顾忌,答的爽快:“是宋主任组织的,上次刘老师住院咱们也去看了,慰问是基本的,舒老师不要在意。” 不等舒晚宁问,宋愈绯自己给了答案:“周律师打电话给我帮你请了三天假。”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讲:“他说你胃病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