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妻gl》 1. 撞击 时雾性格平平,喜欢按部就班,朋友不止一次说她适合去做拍板的法官,而不是做商场的公关,她这个人和这份需要八面玲珑的工作完全不相符,但时雾总是让人刮目相看,不仅在公关部待了四年,还在去年的年末顺利坐上公关和宣传联合部运营总监之位,很多人说她是靠关系,因为去年年底她还结婚了,对象正是商场新任CEO赵曦玉。 赵曦玉四年前被丢进公关部实习,隐瞒身份,和刚进公关部的时雾同为新人,同事不知道赵曦玉的身份,但经理知道,免不了阿谀奉承,时间一长,大家多多少少察觉到什么,格外照顾赵曦玉,唯独时雾对她依旧和普通同事那般,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如果有必要,还会和她争方案,或许就是这份特别,让赵曦玉上了心,对她展开猛烈追求。 两人结婚,在公司一直是段佳话。 如今佳话变笑话。 时雾皱眉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人事变动,一只手搭下巴,侧脸绷紧,下颌线条清晰明朗,漂亮的眸子在看完通知函后弥漫上浅浅不悦,她情绪素来内敛,能让别人察觉到生气说明她现在不爽到了极点。 办公室外的同事们大气不敢喘,闷头打字。 【你们看人事变动了吗?】 【看到了,不是说宣传部经理是祁玟吗?】 【谁知道,怎么突然来空降了。】 对别人算是空降,对时雾不是,新的经理她再熟悉不过,她老婆赵曦玉的妹妹,赵婧。 结婚前她和赵婧只见过一面,那时候和赵曦玉刚在一起没多久,一次家宴,赵婧被赵母牵着手从房间里出来,见到她们,赵婧扬唇笑:“姐。”随后看着她,抿唇沉默两秒,又道:“嫂子。” 她不是很在意这些称呼,但赵曦玉很开心:“来看看你嫂子给你买了什么。” 临时买的,知道赵婧回来,她在首饰品和化妆品之间拿捏不准,赵曦玉说:“她喜欢项链。” 时雾买了罗曼纪的新款碎钻项链,五万多,她一个月的工资,但赵婧并不喜欢,双手接过礼物之后对着她笑笑,礼貌而客气:“谢谢嫂子。” 赵母缓解尴尬,招呼她们:“吃饭,吃饭。” 赵曦玉牵着她的手坐在饭桌前,赵婧坐在她们对面,一双眼偶尔瞟过来,她抬眼回望的时候,赵婧又很快瞥开视线。 后来临近结婚前夕,她进赵婧房间里拿彩带的时候,看到梳妆台上放一个礼盒,她定睛看,是自己送的项链,金丝绒盒子表层不知道被什么划出一道道深刻痕迹,怵目惊心。 赵婧不喜欢她。 从第一次见面,时雾就知道。 赵婧也没回来参加婚礼,赵曦玉解释赵婧身体不舒服,赶不回来,时雾知道赵婧在外求学遭到校园霸凌,对身体和心理造成不小的伤害,所以默许赵曦玉三番五次飞出国找赵婧,还和赵曦玉说让赵婧回国,方便照顾,但赵曦玉坚持让赵婧在国外完成学业。 上个月赵婧毕业回国,她们第二次见面,当晚分开后没多久,夜里十一点,赵婧给赵曦玉打电话,说刚回国不太习惯环境,很害怕,希望赵曦玉能过去陪陪她,赵曦玉歉疚的看着她,她皱了皱眉,松口:“去吧。” 赵曦玉父母是工作狂,赵婧几乎是赵曦玉一手拉扯大的,对她感情很深,时雾能理解赵婧对赵曦玉的依赖,但换做谁都会不高兴,赵曦玉也知道她的不高兴,次日给她带了早餐,竖起手表示不会再有下次。 可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她在没经过自己同意的情况下,把赵婧塞进她的部门,还是经理。 时雾按着太阳穴,微信群里弹出来很多工作内容,但关于调令没人回复,也没人敢问,时雾起了头,转发调令并且@赵曦玉,直接问:【怎么回事?】 刚刚还在刷工作内容的人噤声,沉默隔着屏幕在办公室里蔓延。 这不是公司大群,是主管群,内部沟通用的,有赵曦玉,大家在群里从不嬉皮笑脸,很偶尔的时候,察觉赵曦玉和时雾心情不错,她们才会开点不痛不痒的玩笑。 现在显然不是这样的时候。 赵曦玉没有回复,其他人也不敢再发工作相关,群聊就这么被定格在这句话上,时雾拧眉,桌边的手机嗡嗡作响,她偏头,看到赵曦玉的来电,时雾沉默两秒接了电话,赵曦玉声音如常:“小雾,来一下我办公室。” 时雾问:“你看到群里消息了吗?” 赵曦玉:“看到了。” 时雾说:“调令怎么回事?” 赵曦玉回她:“来我办公室,我和你详细说。” 工作不是意气用事,时雾没犹豫,挂了电话关上电脑走出办公室,高跟鞋踩大理石地面,声响清脆,办公室其他人余光扫了眼时雾,不同于上一任喜笑颜开过度热情的运营总监,时雾待人接物始终温温的,像水,看着静默,但其实一直在流动,时雾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不知不觉间,将所有事情游刃有余的处理好,再急躁的人到她跟前都会被剃了性子,缓下来。 但时雾也是有脾气的,听秘书办的同事说上周时雾和赵曦玉在办公室起了争执,具体原因没人知道,但一向风雨无阻,感冒都不休息的时雾请了两天假,昨天来上班,开了晚会,定下祁玟升宣传部经理,谁知道现在突然来个空降。 别说时雾,办公室的同事们都不是很开心。 “赵婧是谁啊,赵总的亲戚吗?” “都姓赵,八成是的。” “你们不知道吗?赵婧是赵总的妹妹。” “赵总还有妹妹?!”办公室的同事面面相觑,神色讶然,明显不知道这件事,别说她们,公司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时雾经过秘书办的时候还听到微弱讨论。 赵曦玉不是任性的人,做事深思熟虑,越是如此,时雾越是想不到把赵婧安排在这个职位的用意,她敲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进来。” 时雾敛起脾气,深呼吸,继而推开门走进去。 赵曦玉正坐在办公桌前,正打电话,另一只手无意识拨弄钢笔,笔套敲在红木办公桌上,清脆悦耳,窗外的光打赵曦玉侧脸,五官轮廓深邃立体,她本就漂亮,工作起来,认真又迷人 。 没结婚前,时雾最喜欢陪赵曦玉加班,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侧头看赵曦玉工作,能看一宿。 赵曦玉挂了电话,抬眼,见时雾正在发愣,她喊:“小雾。” 时雾回神,见赵曦玉起身走到她跟前,时雾问:“调令怎么回事,不是安排的祁玟吗?” 赵曦玉说:“婧婧想进公司。” 时雾忍下去的憋闷情绪翻滚,几天前她们刚因为赵婧和赵曦玉吵过一架,事实上她们极少吵架,结婚前没闹过红脸,婚后更是寥寥无几,只是最近争论的频次多了些,基本都和赵婧相关。 几天前赵家因为赵婧回来办了家宴,宴席上赵婧全程挽着赵曦玉,吃饭的时候挤在她和赵曦玉中间,她很生气但没当场发作,事后和赵曦玉说这件事,赵曦玉居然维护赵婧,然后她情绪没压住,和赵曦玉吵了两句。 赵婧不喜欢她,同等,她也不喜欢赵婧。 所以在看到调令的时候,她才没顾及赵曦玉的脸面,直接在群里艾特赵曦玉,多少有些质问的意思。 赵曦玉自知理亏,见时雾不说话,哄她:“就这一次好不好,下次……” “不好。”时雾直截了当:“她想进公司,你完全可以给她其他的职位,为什么一定要进联合部?” 联合部分两个部门,公关和宣传,哪一个都不适合赵婧。 赵曦玉解释:“她想进宣传部学习。” 时雾说:“那就从实习生做起,她什么工作经验都没有,你让她直接来做经理,她能服众吗?” 赵曦玉看着她:“所以才更要进宣传部,有你在不是吗?” 时雾皱眉:“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让我给她兜底?赵曦玉,这是公司不是家里。” 赵曦玉想要抱她,被时雾躲过去,赵曦玉无奈:“这是妈的意思。” 时雾眉心抽了抽,赵母因为从小到大不在赵婧身边,一直很愧疚,有求必应,但时雾不愧疚。她和赵曦玉说:“那你和妈说,要么让她从实习生做起,要么让她直接来坐总监的位置,我可以让出来。” 赵曦玉面色微变:“小雾。” 时雾冷声:“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她表情严肃,目光尖锐凛冽,赵曦玉刹那想劝阻的话堵在嗓子眼,时雾没看她第二眼,扭头走出办公室,下一秒,助理给她打电话:“时总监,林姐那边想和您确认最后的方案,您现在有时间吗?” 时雾抬手看腕表:“现在可以,我马上过来。” 助理声音轻松了些:“好的,那我给您发定位。” 时雾回办公室里拿了车钥匙和包,离开公司前她抬头看眼楼上,赵曦玉的办公室窗户紧闭,时雾沉默的捏了捏手机,上车设置导航,启动倒车驶离,动作一气呵成,车稳稳当当开出公司。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手机震动,时雾瞥到手机上弹出老婆两个字,她顺手摸手机,还没解锁,车屁股袭来撞击感,心脏和身体一并飞出去,安全带又将她狠狠拽回来,只是头没约束,磕到方向盘上,疼得她瞬间捂住前额。 2. 认识 时雾还没下车,一道纤细的身影小跑到她车窗边,女孩略带哭腔的声音询问:“您没事吧?”她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刚绿灯了,我以为您要走了,真的对不起!” 时雾抬头看着绿灯,后面的车不知道这边事故,按喇叭,小姑娘来回看着自己车和她车窗,脸色煞白,时雾觉得一个追尾而已,犯不着如此紧张,正想安慰小姑娘,从后车镜里看到后面的车降下后车窗,露出两根手指,白皙修长,手指的主人随意点了两下,小姑娘一溜烟跑回去,低着头咽口水,神色紧张。 原来害怕不是因为追尾,而是车上有老板。 时雾揉了揉脖子,也有点疼,但不碍事,刚刚疼到想喊出声的前额现在也没那么痛了,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后面是一辆黑色路虎揽胜,V8,SV尊荣创世版,时雾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是因为赵曦玉非常喜欢这款,了解很多,当然也知道这款全球限量十二台,给某个国家量身定做的款式,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所以时雾在路上看到这辆车有些意外。 司机小姑娘很快低着头小跑到她身边,轻声:“女士,非常不好意思,这次是我的问题,” 时雾已经看到自己车尾了,保险杠蹭掉一点车漆,倒是不严重,她摆手,小姑娘瞥眼自己的车,更加急促和不好意思:“我们还有急事,如果您想走保险,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时雾瞧出她的为难,顺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往后看了眼,路虎的前挡风玻璃贴了淡蓝改色膜,只隐约看到后座坐着一个女人,穿黑色的衣服,侧头看向窗外,长发遮住半边脸,只隐约露出面部轮廓,许是因为面前女孩的紧张,隔这么远,时雾都能感觉到迫人的压力。 她语气淡淡:“没关系。” 女孩递出名片:“如果车有问题,您可以随时联系。” 她们车后已排起长长车龙,有几个男人气冲冲下车,想上前理论,瞥到车祸之一的车是黑色路虎时,表情变得悻悻然,看向时雾的眼神甚至带着幸灾乐祸。 时雾无意纠缠,她也赶时间,接过名片之后对女孩稍点头,末了上车,在绿灯最后几秒驱车离开,路虎紧跟其后,在过了红绿灯刹那超车,转瞬扬长而去。 看出来了,是挺着急。 时雾收回视线,跟在路虎后面,在下一个红绿灯分道扬镳,她拐进马路旁边的右侧车道,看到咖啡店的logo后寻了停车位,刚停好车,宋今也小跑过来,一脸灿笑:“时总监,您来了。” 时雾问:“林姐到了吗?” 宋今也回她:“还没,说是马上。” 时雾神色放松,随宋今也进了咖啡店,是靠里面的一个卡座,有绿植覆盖,显得隐秘,她坐下后宋今也给她递咖啡,说:“林姐那边,可能是因为品牌的事情。” 林姐是大明星林舟的经纪人,林舟上大学的时候被星探发现邀请拍了一部青春偶像电影,一炮而红,又生一张国民初恋的脸,至此邀约不断,红四五年了,时雾这次搭上所有人际关系,才邀请到林舟在她们新商场办生日会,目的也很明确,促进新商场的知名度和人流量,事实上颇有成效,在公司有意无意透露下个月初会有艺人在商场内举办生日会这个消息后,粉丝分外挂心,先是把所有要过生日的艺人都罗列出来,随后逐一排查,挑选几个可能性比较大的艺人。 林舟就是其中之一。 这段时间新商场的人流量明显高出一倍。 宋今也说的品牌叫【绿束】,前段时间林舟和【绿束】出了问题,林舟出席晚会,穿的就是这个品牌的晚礼服,当晚冲上热搜都在夸好看,然后【绿束】转发的时候评价一句:拉低品牌档次。 虽然立马删了,但还是引起轩然大波,明眼人看出来皮下切错号,是能理解每个人都有喜好,不可能一个艺人百分百有人喜欢,但如此蹬鼻子上脸,在这个节骨点还跳出来找骂,别说粉丝,就是网友都生气。 偏偏【绿束】还装死,一直到第三天才上号解释运营账号的工作人员精神不太好,现在已经辞退了。 事情是圆满解决,但影响并未就此消失,好巧不巧,这次她们商场要给林舟办生日会的礼服,就是【绿束】,上周刚拍完宣传图。 时雾低头打开平板,林姐带笑的声音由远而近:“时总监。” 宋今也率先站起身,迎上去:“林姐您来了。” 林姐到她们身边:“不好意思,刚刚路上堵车耽误几分钟。” 她嘴上道歉,态度却依旧傲慢,她是有点看不上时雾这个商场的,林舟生日会来递合作都是国内排名靠前的商场,时雾的【优乐广场】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还不够她们选择的标准,奈何林舟是个颜狗,在一众抱着策划案的总监里面一眼相中时雾,她劝过:“优乐没什么名气,国内也就十几家分店,我觉得我们……” “哎呦林姐。”林舟撒娇:“我过生日,你迁就我一次好不好,我就想生日那天开开心心的,多看一点漂亮美人。” 林姐没脾气了,也不敢有脾气,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进娱乐圈目的就是和帅哥美女拍戏,奈何她从小标准就被养高了,所以偶尔见到一个养眼的,恨不得多看两眼。 选择时雾就是这个原因,因为时雾好看。 时雾并不知道,她从包里拿出新的品牌名单,递给林姐:“前两天林小姐拍的宣传图出来了,我们内部商议觉得服装不是很适合林小姐,所以想另外再拍两套,不知道林姐的意思……” 她很明显给出台阶,林姐不是傻子,当即顺着下:“我们看了返图,确实不太适合,换吧。” 时雾展颜,面对客户,她脸上始终挂着得体优雅的微笑,不疾不徐:“我们选了几家,林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加上的。” 林姐低头,时雾手指尖轻点屏幕,她没抹指甲油,是护甲油,指甲内的小小弧形透着健康的光泽,真是令人赏心悦目的手型,林姐说:“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小舟喜欢红色,喜庆。” 她说的随意,时雾点头:“我马上安排,不知道林小姐什么时间有空?” 林姐抿口咖啡,沉默两秒:“后天吧,晚上方便吗?” 时雾说:“当然方便。” 合作愉快敲定,时雾和林姐喝完咖啡分道扬镳,宋今也站在时雾的身边,听到时雾说:“你先回公司,把刚刚这几家的红色系礼服都选出来。” 宋今也问她:“好的时总监,您不回公司吗?” 时雾点头:“我去一趟医院。” 宋今也担心:“您身体不舒服吗?” 时雾唇角微笑浅浅:“其他事。” 宋今也不多问,恰巧时雾有电话进来,宋今也说:“那时总监,我先回公司。” 时雾一边接电话一边摆手,电话是赵曦玉打来的,在里面和林姐谈话的时候她打了一次,被时雾挂断了,这次没挂,接了听到赵曦玉软下来的声调:“小雾,你怎么又挂我电话。” 因为抱怨,夹杂些许撒娇的感觉,这不常见,赵曦玉在外素来锋利 果断,是典型资本家思想,刚任总经理那个月,对公司上下大刀阔斧,到抽筋削骨的地步,裁了公司里很多跟着她父母奋斗的老油条,为此担不少骂名,但她不为所动,两年的时间,商场从四家扩张到十六家,足足翻四倍,内部工资也大幅度上涨,没了质疑和谩骂,所有人对她心服口服。 当然,因为她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不少人怕她。 只有时雾知道,赵曦玉挺会撒娇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示弱,时雾敛下脾气,低声:“干什么?” 赵曦玉:“还生气呢?” 时雾没吭声。 赵曦玉说:“等会是不是要去医院?” 时雾声音才缓和些许:“嗯。” 赵曦玉说:“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时雾想着下午那件事,嗓子口堵着,刚启唇,赵曦玉低声:“说要。” 太无赖了,时雾压了压呼吸,松口:“我在医院等你。” 赵曦玉声音轻松下来:“好,那你先过去,我马上来。” 时雾挂了电话,直接导航去医院,几个路口,不是很远,进医院的时候排了老长的队伍,她给余末打电话,余末说:“你开到305车位,我马上过来。” 时雾打方向盘,拐进内部通道,305是余末的车位,但余末今天没开车,她在车库附近等时雾,没几秒,时雾从里面走出来,余末侧头,很顺滑的挽时雾胳膊:“大忙人今儿怎么有空了?” 俩从小玩到大,除大学没在一个学校,其余时间都腻一起,时雾说:“来找崔主任。” 余末顿了秒:“真要?” 时雾没犹豫,点点头,余末想说什么,抿抿嘴巴,笑:“支持你。” 她们一边闲聊一边走出车库,拐弯是住院部大厅,迎面走进来很多西装革履的人,有男有女,穿着考究,透着干练和精致,时雾好奇看了眼,余末顺她视线凑到她耳边:“知道楼上住的谁吗?” 时雾没听到什么风声,摇头,余末轻声:“林家老太太。” 在久川,但凡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林家,祖上世代经商,涵盖珠宝,服装,餐饮,教育,医疗,在信息不发达的时代,林家垄断过很多行业,后来几经动荡,内部整改,生意区域化,现在已然没有巅峰时期的风头,但生意早就渗透进各行各业,只是不再明面化。 听到余末的话,时雾略讶:“老太太住院了?” 余末瞟眼四周,竖起手捂着嘴巴,贴时雾耳边:“晚期,听说人快不行了。” 时雾还真不知道,林家在封锁消息这一块,数一数二。 她见过老太太一面,去年陪赵曦玉参加一个宴会,老太太来走个过场,宴客纷纷上迎,都被拦下,赵曦玉站在她身边遗憾:“没看到林若棠。” 林若棠是林家小一辈里最拔萃的,大学还没毕业进了林家企业,负责珠宝和服装,旗下遍布全球二十几个品牌,赵曦玉一直想和她合作将她旗下品牌引进商场,但约大半年,面都没见上。 时雾抬头看向住院部,余末拽她:“这边。” 她跟余末身后,经过露天停车场的时候,余末又神经兮兮:“看到右边那辆黑色路虎没,你猜多少钱。” 时雾转头,看到眼熟的车,她还没猜出来,余末掰着手指头:“这个数。” 余末感叹:“听说国内买不到,也不知道林若棠是怎么买到的。” 时雾愣神:“谁的车?” 余末说:“林若棠啊,你不是认识吗?” 3. 眼熟 时雾当然认识林若棠,在久川,谁不认识林若棠,时雾还知道林若棠上一辆车是黑色宝马八系,因为她在林若棠公司外蹲点时见过好几次。 年初的时候,新商场招商,赵曦玉腾出一层楼想和林若棠合作,但策划案都没递过去,申请八次被婉拒八次,时雾在林若棠附近踩点连面都没见上,现在新商场的五楼还空在那里,大半年没进展,时雾知道赵曦玉不死心,还是想和林若棠合作,但林若棠实在太难约了。 其实国内不乏佼佼品牌,但能做到林家这般没几个,在网络还没盛行的时候,林家已经霸占电视上的广告位,从地方台到中央台,轮番轰炸,只要一打开电视机就能看到,广告词又朗朗上口,有几年央视的春晚小品还沿用广告词的梗,可谓家喻户晓。 所以她们压根不缺平台合作。 但时雾和赵曦玉缺,赵曦玉的新商场想打造成一类商场,避不可免需要和国内一线品牌合作,林若棠就是最好的选择,她们求神拜佛,都想和林若棠搭上线,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时雾手指尖刮过包里崭新名片,手机震动,她从包里拿出来,看到屏幕闪烁祁玟的名字,时雾沉默两秒,接了电话,祁玟声音透着压不住的开心:“时总监,谢谢。” 时雾声音低低:“什么?” 祁玟说:“我接到人事通知了。” 时雾:“人事通知?” 祁玟:“嗯,人事刚刚给我打的电话。” 时雾了然,她说:“恭喜。” 祁玟语气依旧兴奋:“那我晚上请你吃饭。” 时雾还没回她,汽车鸣笛,就在她几米远的地方,时雾转头,看到赵曦玉打开车窗,露出漂亮的脸,正对她笑,她对电话说:“今晚可能没时间。” 祁玟哦了声,有些遗憾:“那等你有空。” 时雾挂了电话,余末附耳:“你老婆来了。” 赵曦玉穿着米色长裙,外面套了风衣,扣子没系,敞开,能清晰看到长裙勾勒出的身材曲线,凹凸有致,时雾记得她和赵曦玉当初是同一批进公司,公关部要了两人,她和赵曦玉,工位面对面,那时候说公关部最后只会留一个人,所有人都觉得她们应该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实则不然,她对赵曦玉和对其他人没两样,反而是赵曦玉经常午休过后给她买咖啡,请下午茶,晚上一起加班去吃宵夜。 有次她出差回来重感冒,躺家里两天,门铃响的时候还以为是叫的外卖,打开外面站着赵曦玉,赵曦玉双手拎袋子,有超市购物袋,还有印药店logo的袋子,满满当当。 她愣神几秒,赵曦玉就那么看着她,神色紧张,满眼担心,像小时候生病,妈妈看着她的眼神,许是见她没动,赵曦玉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温暖又舒适。 后来赵曦玉和她开玩笑:“真害怕你烧糊涂了。” 是有点糊涂,糊涂的就那么心动了。 赵曦玉走到时雾身边,余末同她抬手打招呼:“赵总也过来了。” 因为时雾的关系,余末和赵曦玉也很早认识,后来赵曦玉接手商场,余末惊掉下巴:“优乐是你家的?” 赵曦玉捧杯子赔罪:“下次一定早点告诉你。” 余末转头揪时雾:“你也知道?” 时雾看她受伤表情,破天荒想撒谎,但桌子下面那只手被赵曦玉握着,赵曦玉还在她掌心刮了刮,她没绷住,红着脸轻笑,余末满脸受伤:“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 赵曦玉自然的拉时雾右手,问余末:“今天不忙?” 余末晃了晃手机:“忙死了好吗,主任刚刚还催我呢。”末了她看眼般配的两人,笑眯眯:“不耽误你们,我先走了。” 赵曦玉看着余末离开,问时雾:“什么时候到的?” 时雾低头,赵曦玉很喜欢牵手,两人确认关系之后在公司里她也不避嫌,上班都要牵着手进公司,时雾说:“刚到没一会。”她看向赵曦玉:“祁玟接到人事通知了。” “嗯。”赵曦玉握紧她的手:“我和妈说了,让婧婧进公司先实习。” 时雾:“妈同意了?” 赵曦玉说:“她不同意也得同意,谁让我们家现在是你说了算。” 时雾不悦:“你说得好像我在针对她。” 赵曦玉将她的手揣进口袋,解释:“其实妈也知道,婧婧没什么工作经验,需要锻炼,但婧婧开口了,她没办法拒绝,所以就让我们当这个坏人。” 时雾说:“是让我当这个坏人。” 赵曦玉凑她面前:“你不就是我?” 时雾难得讽刺:“我不是,我是妨碍你们一家相亲相爱的坏人。” 赵曦玉轻轻嘶一声:“还在生气呢?” 时雾脸色和语气都硬邦邦:“没有。” 赵曦玉侧身,拦时雾的前面,张开另一只手,对时雾说:“那抱我。” 来往的人不少,两人个高挑,在人群中也很瞩目,不时有人回头看她们,时雾抬眼皮:“别开玩笑。” 赵曦玉知道时雾性格内敛,不喜在人多的地方亲密,两人交往初期,她求了好久,时雾才同意在公司里和她牵手,当然也仅限于牵手,更亲密的拥抱都极少有,赵曦玉不逗她:“别生气了,晚上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时雾也敛起情绪,闷闷开口:“走吧,崔主任在等我们。” 崔主任在住院部六楼,上电梯时,门口进来好几个着装考究的人,她们擦过时雾身边,走到里侧的VIP电梯专用通道,所有人视线跟着瞄过去,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楼上住着什么大人物。 时雾想到余末刚刚说的林老太太。 林老太太今年七十三,身体向来不错,直到去年诊断出脑瘤,病来如山倒,老太太很快撑不住,今年已经是第四次紧急送医了,依照她目前的情况,待医院是最好的,但她讨厌医院,稍有好转就要回家,家里也配备所有急救措施和医护人员,但这次不一样。 林若棠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不断有人过来和她打招呼,她微微颔首,那些人经过她身边,进了病房。 老太太醒了, 正躺病床上听来访的人说话,有合作方,有公司高管,有她的朋友,来一批走一批,老太太唏嘘:“我这是没几天活头了吗?” 林若棠站在她面前,送走所有人之后,病房只剩她,林若棠盯着老太太:“他是不是又找你要股份?” 这个他,是林若棠的二叔,在公司负责餐饮和医疗行业,生意一直不错,和林若棠的服装珠宝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坏就坏在老太太生病,立遗嘱的时候,股份切割成三份,一份给林若棠,一份给了他,还有一份自留,这就让他升起歹心,三五不时回家和老太太吵架,要把最后三分之一的股份要到手。 老太太想岔开话题:“我上次让你去相亲,你怎么不去?” 林若棠问她:“医生怎么说?” 老太太:“你还是收收你这个性格,整天板着一张脸,笑都不笑,人家看了多害怕。” 林若棠黑脸:“奶奶!” 老太太这才撇下脸,回林若棠:“医生说挺好的。” 林若棠不信:“挺好?心脏骤停是挺好?” 老太太瞟她一眼,知道这次肯定是吓到林若棠了,她语气软下来:“棠棠,奶奶没事。” 她伸出手,想抓住林若棠,但距离不够,林若棠冷脸往前一步,让老太太攥住手臂,老太太眉目舒展:“奶奶真没事,他回家不是和我要股份。” 林若棠冷笑:“那就是要总经理的位置?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老太太揉了揉林若棠的手腕,自打她生病,总经理的位置就空下来,公司也泾渭分明,分成两派,一边支持林若棠,一边支持她二叔,股东大会开了几轮,但老太太没松口,所以这个位置谁也甭想上。 林若棠知道老太太的顾虑,怕她和她二叔任何一方坐上总经理的位置,会对另一边斩草除根,她不想看到这种局面,但她老了,老到看不清楚眼下的情况,越是悬而未决,越是如绷紧的弦。 随时会断。 林若棠安抚的拍拍老太太手背,听到门口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她侧耳,片刻对老太太说:“您安心住着,我先回公司一趟,晚些时候再过来。” 陈希站在门口,刚准备敲门,林若棠从里面走出来,陈希透过缝隙看眼里面的老太太,脸色略显病态的苍白,她往后退半步,对林若棠说:“林总,赵总回国了。” 林若棠点头,下颌线清晰,明朗,她五官属于大开大合的美艳类型,眉峰高,山根挺,显得双目更深邃,本就严肃的长相,还喜欢绷着性子,整个人像是出鞘的利剑,尖锐又锋利,她薄唇轻启:“给她安排接风宴。” 陈希垂目:“好的,林总。” 林若棠往前走两步,陈希紧跟上,两人经过窗口时,林若棠往外看眼,一对般配的壁人正牵着手说话,连微风拂过的弧度都是刚刚好,给画面添了不少柔和度,陈希察觉她视线驻留,赶忙介绍:“林总,那位就是优乐的赵总和她夫人。” 林若棠声音泠泠:“夫人?” 她定定神,看向时雾,细瞧有两分眼熟。 4. 可以 林若棠不会花过多心思去想一个眼熟的人,但陈希难得多嘴:“林总,上次在公司等您等到晕过去的就是她。” 上个月的月末,处暑过后,时雾听说林若棠回国,带策划案去林若棠的公司碰碰运气,在公司大厅坐半天,午休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栽了下去,陈希当时正准备出去吃饭,刚巧见到前台围时雾身边。 时雾低血糖加长时间低头忙策划案,一时供血不足,很快转醒,陈希佩服她毅力,午饭时和林若棠汇报这件事。 林若棠抬眼,静默寡淡:“就是她?” 陈希点头:“是她。” 原本和公司合作,直接联系品牌合作经理即可,但优乐商场想要一次性拿下林若棠旗下的七个品牌,其中三个一线,承诺给出商场内最好的位置,入驻后优乐负责装修,且一年内不收租金,条件是不错,但胃口这么大,经理没办法定夺,只得将这次合作汇报给林若棠。 然后就卡林若棠这里了。 时雾没和林若棠打过交道,只听过些许事情,这种豪门消息向来道听途说更多。 林老太太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女儿就是林若棠的母亲,毕业进了公司打理生意,很有经商头脑,进公司后推出新品牌【罗曼纪】,立下壮志,要将【罗曼纪】打造成国内一线品牌,可惜一场事故,她和夫人双双殒命,只留下十六岁的女儿林若棠。 这件事对林家和林老太太打击很大,她住院疗养,公司一切事物都由副总赵艳和儿子在管理,直到林若棠进公司。 林若棠二十岁进公司学习,二十二岁接手珠宝和服装产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踢走赵艳,将她调职国外,当时公司内外的人都在看笑话,觉得林若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有什么能耐制得住在公司称霸的赵艳,好事者夸下海口,说不出两周,林若棠绝对乖乖和赵艳求饶。 两周是两周,不过两周后,赵艳接受人事调动,同意去国外开拓新市场,众人震惊过后是愤怒,赵艳对公司尽心尽力,落得这个下场,这打的是全公司老职员的脸面,对她们的付出无半分尊重,为此林若棠做的不是安抚众人情绪,而是清算。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听说赵艳出国前和老太太聊了很久,林老太太出面劝和,但林若棠没给面子,亲自把赵艳送到机场,没了主心骨,赵艳的势力分崩离析,内部对林若棠的独断和专横颇有怨言,众人私下编排,谴责林若棠狼心狗肺,冷血无情,但明面上,没人敢置喙。 因为她短短两年时间,完成母亲遗愿,将当时被集团放弃的【罗曼纪】推上一线品牌的位置,时雾记得非常清楚,第一次见到【罗曼纪】这个品牌还是在角旮旯不起眼的门店里,第二次已经在各大商场的醒目位置了。 所以不管外界传言如何,时雾都觉得林若棠是非常有能力的人,这也是她几次三番被婉拒依旧坚持想要和林若棠合作的原因。 她很欣赏林若棠的做事风格,就像当初赵曦玉接手优乐,对公司大刀阔斧,公司内外怨言不断,但她依旧站在赵曦玉这边,从未质疑过赵曦玉的任何决定。 除了最近。 时雾靠在椅子上,从包里拿出名片,林泰集团副总经理秘书陈希,所以刚刚坐在车里的人肯定是林若棠,她怎么就没多看两眼呢,时雾懊恼。 赵曦玉从检查室出来看到她眉头轻蹙,以为她担心结果,走到时雾身边坐下安抚:“崔主任说了,例行检查,没什么问题后天就可以安排手术。” 时雾扭头:“后天?” 赵曦玉嗯一声,时雾说:“后天不行,和林小姐约了拍摄。” 赵曦玉问:“林舟?” 时雾点头,优乐想要打造成一线商场,光和知名品牌合作远远不够,还需要打开知名度,所以这次和林舟的合作是重中之重,赵曦玉也知道其中重要性,对时雾说:“那我和崔主任说,改周三或者周四。” “周四吧。”时雾说:“周三晚上有个会。” 赵曦玉盯着她,眉目含笑,时雾半晌没听到回应抬眼,对上赵曦玉的眼神,她愣神:“怎么了?” 面前的人定定看她,依旧不说话,时雾被她盯的脸皮发烫,伸出手点赵曦玉的手臂,赵曦玉笑着打趣:“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我老婆这么工作狂,我们的女儿可辛苦了。” 时雾脸上更燥,白一眼赵曦玉,说:“还没影的事……” “怎么没影?”赵曦玉靠她身边,声音温暖:“我们不正在做准备。” 这次时雾没反驳,低下头,抿抿唇,没压住唇角扬起的弧度。 周四的手术是取卵,婚后第一个月她们带结婚证来医院申请手术时间,三十年前同性婚姻法实行,同年医院的人造子宫计划也功臣圆满,正式推出,新婚人士只需提供双方卵子,医院承接,注入模拟子宫里,静等胚胎的形成,直到十个月后孩子的诞生。 时雾就是在模拟子宫里出生的,现在,是她的女儿。 她低下头,声音出奇温柔:“我会照顾好她的。” 赵曦玉攥紧时雾的手,从认识的时候她就知道,时雾是渴望家庭的人,第一次去时雾的家里,记忆最深的就是照片,很多照片,别人书架是用来放书,她书架是用来放相册,在时雾吃了药靠沙发上休息的时候,她看了时雾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和她的两位母亲,每一张照片上时雾笑颜如花,灿烂而阳光,和在工作时的稳重沉静俨然不同。 时雾解释,她妈年轻时候生了病,对活着的每一天都很珍惜,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照片。 她当时鲁莽,问时雾:“那现在……” 时雾笑笑:“她很早就过世了。” 她心头瞬间揪紧,刺疼几秒才开口:“对不起。” 时雾反而大度:“没关系,当初医生说她最多五六年,但她陪了我十几年,我很幸福。” 她点头,看向照片里的另一个人:“那她……” 时雾说:“也走了,是意外。” 赵曦玉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刻的时雾,表情孤寂又落寞,她渴望家庭,渴望家人,所以才会恋爱没多久,就同意结婚,同意要个孩子,赵曦玉垂眸,眼皮盖住瞳孔色泽和眼底波动,对时雾说:“我也会的。” 她比时雾更渴望这个孩子的到来。 时雾闻言抬眼,眸子清亮,墨 黑瞳孔倒映出赵曦玉的五官,赵曦玉放腿上那只手,掌心微微出汗,她不自然的张开五指,放膝盖上,问时雾:“一会还回公司吗?” 时雾记得赵曦玉下午还有个会,她扭头:“你不回去?” 赵曦玉顿了秒,随后说:“我回家拿份文件。” 时雾看腕表:“你会议时间是三点吧,现在回去拿还来得及吗?要不要我回去帮你拿?” 赵曦玉摇头:“来得及。” 时雾见她如此也就没多说,中午因为赵婧积攒的怒气因为祁玟升职降下去不少,此刻面对赵曦玉,也没了最开始的冷淡,离开医院的时候她任由赵曦玉拉着手,赵曦玉嘱咐:“路上小心。” 被她这么一提醒,时雾本想说中午和林若棠撞车的事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近赵曦玉工作压力不小,自己还不确定能不能约上林若棠,未免空欢喜,所以她只是冲赵曦玉点点头:“你也是。” 两人车没停一起,时雾的车停医院内部停车场,她边往里走,边从包里拿出手机,编辑好信息给陈希发了过去。 陈希在开车,刚到医院新来的助理红着眼把车钥匙递给她,说要辞职,一副吓破胆的表情,陈希陡然想到自己第一天上任,和林若棠去分公司开会,会议室里,林若棠冲她伸出手,声音平静而凉薄:“财报呢?” 众目睽睽,她背脊出汗,黏在衣服上,脸涨红到爆炸。 财报被她放在车上了。 来回五分钟,会议已经结束,林若棠坐在会议室里等她,进去之前她已经想好卷铺盖走人的一百零八种方式,但林若棠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她手上的文件袋半晌,低声:“下不为例。” 那时候陈希觉得,林若棠也不似传闻那般冷血无情,只是没人信。 刚刚她劝了一句,小姑娘脸色煞白看着她,仿佛听到天方夜谭。 这么可怕的吗?陈希趁红绿灯偷摸扫了眼后视镜,瞥到坐在后排低着头看平板的林若棠,窗外阳光充足,折射在她侧脸上,轮廓越发清晰明朗,林若棠天生冷白皮,端坐在那里,像雕刻好的瓷玉,透着锋利和寒意。 是挺怵人。 陈希缩回视线,听到包里的手机振动,她扫眼红绿灯时间还有四十秒,不由从包里抽出手机,看到消息有点意外,随后放下手机扭头,语气恭敬:“林总。” 林若棠眼皮微抬,目光落陈希身上。 陈希无意识咽口水,继续说:“您今天车被撞了?” 难怪小姑娘要辞职,她还以为是单纯惧怕林若棠,林若棠说:“是我撞别人的车,怎么了?” 陈希说:“是时总监的车。” 林若棠想起刚刚在医院的女人,她点头。 陈希趁机:“时总监说刚刚撞到您很抱歉,耽误了您时间,想请您吃顿便饭赔罪。” 谁都知道时雾醉翁之意不在酒,约这顿饭可不是冲着赔罪去的,毕竟以前打着幌子约林若棠吃饭的人没有千儿也有八百,但林若棠从未应过,上次知道时雾晕在公司,她都没施舍个见面的机会,所以陈希不抱希望。 但破天荒,林若棠沉思片刻,说:“可以。” 5. 电话 可,可以?刚刚林若棠说的是,可以吧?还是她听错了? 被拒绝太多次,这突然的答应让陈希呆滞两秒,她掏了掏耳朵,却没胆子问第二遍,只是从后视镜瞥眼后座的人,林若棠又低下头继续看平板,侧脸线条精致平滑,骨相优越,时不时眼皮微抬,明明该是温馨的画面,但扑面而来的却是不可逾越的距离感。 陈希没敢多看,她紧抿嘴巴,一直到下车才告诉时雾这个好消息。 时雾刚停好车,车门被人拉开,她扭头,宋今也笑着打招呼:“时总监。” 阳光打在宋今也身后,笼罩住时雾,时雾顺手拎着包,问她:“怎么在这?” 宋今也解释:“刚刚下楼送文件,看到你的车了。” 时雾点头,手机在包里震动,她边走边掏出来,看到消息立马站定脚步,脸色微讶,随后瞳孔是压不住的喜色,唇角扬起弧度,声音轻悦两分:“你联系一下醉仙楼……” 话没说完,她握紧手机:“算了,我亲自联系。” 宋今也站她身边:“时总监是要请人吃饭吗?” 时雾回她:“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拒绝太多次,林若棠突然松口,让时雾在高兴的同时,多了两分紧张,她低头问陈希:【不知道林总有什么忌口?】 她和林若棠不熟,但和陈希还算说得上话,尤其那次在林若棠公司晕倒,陈希陪她去的医院,之后她请陈希吃了顿饭,虽然席间并未谈到合作,但气氛愉快,所以时雾才冒着胆子询问林若棠喜好。 陈希很快给她回复:【林总喜辣。】 喜欢吃辣?倒是让时雾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林若棠的口味偏淡,毕竟她看起来不太像是能吃辣的人,果然人不可貌相。 知晓林若棠口味之后,定菜系就简单多了,时雾回办公室之前就定好餐厅和菜系,还顺便给赵曦玉打了电话,没人接,时雾估摸她在开车,将手机搁在办公桌上,问宋今也:“赵婧来公司了吗?” 宋今也说:“上午来的,下午请假了。” 时雾抬眼:“请假?” 请假不是问题,问题是在这个节骨眼请假,时雾按了按太阳穴,听到宋今也低声询问:“时总监,赵婧真的是赵总妹妹吗?” 公司里都传开了,说赵婧是赵曦玉的妹妹,上午塞宣传部做经理是赵曦玉的意思,但时雾不同意,还有人说难怪前几天时雾和赵曦玉吵架,八成因为这件事。 时雾普通家庭,双亲离世,在很多人看来,赵曦玉和她结婚,是因为她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她们这段婚姻,不过是一个图钱,一个看脸,迟早要崩盘,而赵婧的事情,就是崩盘的导·火·索。 要不怎么解释赵曦玉把人塞进来却没和时雾商量呢。 不过这个时雾也是真的不识趣,非要在群里和赵曦玉硬刚。 宋今也听到这些人的信誓旦旦差点没气死,她们是怎么得出时总监和赵总婚姻不和睦这个结论的,如果赵总真的不在乎时总监,不在乎这段婚姻,那现在坐宣传部经理位置的人就不会祁玟,而是赵婧了,放着答案去找线索也能找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些人才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们只想看笑话。 还说时雾不识趣。 他们来求时雾办事可不是这个态度。 宋今也气哼哼:“时总监,不管她是不是赵总妹妹,我都支持你!” 时雾抬眼皮看她一眼,宋今也来应聘时竞争还挺激烈,七八个同专业的佼佼者,最后是她拍板定的宋今也,为此宋今也对她死心塌地,虽然她和宋今也解释过,当时选宋今也,是因为面试的时候,宋今也细心,所以脱颖而出,但宋今也却觉得自己超级无敌幸运,甭管发生什么事,她第一个站时雾这边。 时雾被她义无反顾的表情逗笑,宋今也这架势,好像她现在要去找赵婧干架,她摇头:“不至于。” 宋今也和她对视:“那赵婧真是赵总的妹妹啊?” 时雾浅浅唔一声,这不算秘密,至少赵曦玉并没有想隐瞒,时雾尚能理解,毕竟赵家对赵婧多方照顾,进公司也不例外,但理解不代表同意,赵家对赵婧百般疼爱,她可不会惯着。 宋今也微叹息:“还真是——”话没说完,有敲门声,接着是祁玟的声音:“时总监。” 时雾示意宋今也开门,祁玟站在门口,手上拿着好几份文件,漾着笑走进来,她的高兴显而易见,想也是,谁升职加薪不高兴,祁玟站办公桌前,给时雾递上文件,说:“时总监,这是活动当天的进场安排,还有林舟的品牌更换,这几套衣服我们已经联系品牌方,五点之前寄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放下文件,时雾低头签字,问祁玟:“赵总那边处理好了吗?” 赵总是【绿束】的老板,虽然这次和林舟闹不愉快,但和优乐还有合作,她们在三楼设有专柜,业绩不错,所以不能得罪,祁玟点头:“赵总说这件事是她们的错,她还让我和您说声对不起。” 时雾低垂眼,对祁玟说:“马上中秋了,你备份薄礼送过去,就说这次不能合作,优乐也很遗憾,下半年我们减百分之五的租金聊表歉意。” 宋今也眉头一皱,但还是在祁玟离开之后才问出来:“时总监,为什么我们要减租?” 犯错的不是品牌方吗? 时雾声音淡淡:“你说【绿束】为什么三天后才发声明?” 宋今也想了几秒:“因为她们想要冷处理。” 时雾又问:“为什么要冷处理?” 宋今也张了张口,通常冷处理有两种情况,要么保护品牌,要么保护犯错的人,【绿束】也不是普通小公司,以前出问题可没有冷处理保护品牌的先例,那么——宋今也想起来:“听说赵总的侄女前段时间进了绿束实习。” 时雾给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宋今也瞬间腰杆挺直,骄傲的宛如开屏孔雀。< /p>【绿束】现在风口浪尖,但不会一直风口浪尖,归根究底,这不是品质问题,网友最多一时愤慨,不会揪着不放,等事情尘埃落定,谁落井下石,谁雪中送炭,一目了然,时雾现在给【绿束】一个台阶,等于卖个人情。 明年的合作更好谈了。 宋今也看时雾的眼神里盛满小星星,格外崇拜,她还想说什么,时雾抬手,宋今也看到她手机屏幕闪烁,忙说:“那时总监,我先出去了。” 时雾单手接了电话,冲宋今也微点头。 是余末的电话,打过来询问:“走了?” 时雾说:“刚到公司。” 余末遗憾:“行吧,还说找你喝下午茶呢。” 时雾笑笑:“下次。” 余末拐出走廊,远远看到尽头的电梯那里站个女人,个高挑,还穿高跟鞋,身材细长细长的,她越看越眼熟,疑惑:“哎?” 时雾正看着电脑上的数据,听到她动静没在意:“怎么了?” 余末问:“你小姑子怎么来医院了?” 时雾打字的手一顿:“赵婧?” 余末说:“嗯,好像是她。” 上次赵家的家宴,余末在饭店碰到时雾,也进去打了招呼,见过赵婧,所以有点印象,时雾虽然不知道赵婧为什么去医院,但想到赵曦玉说过她以前受到的伤害,住院很长一段时间,联系到赵婧的状态,如果是去医院检查或者复查都是有可能的,她继续看着电脑屏幕,语气淡淡:“可能是有事吧。” 余末问:“要不要我去问一下?万一她生病……” 时雾按着眉心:“不要。”她抿抿唇,和余末说:“我和她不熟,而且我也不喜欢她。” 余末愣了秒:“啊?” 时雾没和她说过赵婧的事情,但余末见过时雾对赵家人都挺关心的,所以先入为主,她倒吸气,时雾鲜少如此明显表露喜好,这个不喜欢,已经是很严重的情绪了,余末干笑:“知道了,不打扰你工作,拜拜!” 说完她马不停蹄的挂了,似乎怕时雾生气。 时雾放下手机,生气倒不至于,只是赵婧去医院了?刚刚也没听赵曦玉说。 她对赵婧确实算不上关心,虽然刚得知赵曦玉还有个妹妹的时候,她是想过拉近关系,但第一次的饭局并不愉快,之后每次赵婧给赵曦玉打电话,赵曦玉怕她不高兴,还会去隔壁屋子接电话,久而久之,她和赵婧维持这种彼此刻意疏远的关系,所以她为什么要进宣传部?和赵婧的性格,专业都不对口,和她从前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态度也对不上。 还是有必要再和赵曦玉谈谈赵婧进部门的事情。 时雾按了按太阳穴,看到页面弹出的微信消息,是赵曦玉发来的,问她打电话干什么,时雾随后弹了个语音聊天过去,刚接通,还没开口,听到赵曦玉那边有人喊:“赵曦玉——” 随后语音通话戛然而止,挂断了。 6. 安排 虽然隔着手机,但时雾一耳听出来赵婧的声音,和在聚会上沉默寡言的人设不同,私下里赵婧和赵曦玉在一起,性格挺活泼,有时候会连名带姓的叫赵曦玉名字,时雾当然不会认为一个称呼能代表什么,但她心里还是会泛出微妙的不自在。 她也和赵曦玉说过这个问题,赵曦玉满不在乎:“婧婧从小被惯坏了,没规没矩,你别和她计较。” 这没什么好计较的。 只是每次听到赵婧这么叫赵曦玉时,好像有针扎时雾身上,浑身不舒服。 时雾拧眉,看着断线的语音通话,没吭声,也没继续打过去,沉默成了她最近和赵曦玉最常做的事情,只是沉默带着不悦,这种不悦在时间的催促下,逐渐膨胀,原本只是挂电话的一件小事,充斥成无名怒火。 赵曦玉再打过来,时雾想都没想直接挂了。 她极少挂电话,赵曦玉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有两秒错愕,赵婧走到她身边,习惯挽她手臂,贴耳边问:“怎么了?” 赵曦玉扭头,赵婧眉目近在眼前,常年闷在家里,她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白皙,眉眼萦绕羸弱的病态,像柳絮,随时会被风吹走,赵曦玉拉下赵婧挽着自己手臂的手,解释:“刚刚给你嫂子打电话。” 赵婧察觉她小动作,蹙眉:“她又怎么了?” 赵曦玉数落她:“你不要用这种态度,她是你嫂子,你们就不能和睦一点?” 赵婧低头:“她对我态度也不好,你为什么只说我?你就这么喜欢她?” 赵曦玉听得皱眉:“你这是在胡搅蛮缠,本来安排你进公司就是妈的错,她擅自做主,没经过我们的同意,你嫂子不高兴也很正常,而且你为什么要进公司?” 赵婧推了她肩膀一下,直视赵曦玉:“我不能进公司吗?” 赵曦玉气势陡然软下来:“我没说你不能,就是太突然了,而且你学的也不是这个专业。” 赵婧说:“她大学也不是这个专业,怎么就可以?我就不可以?” 赵曦玉说:“婧婧,你们不一样,我的责任就是不让你吃苦。” 赵婧闻言脸色才好转一些,说:“我不觉得辛苦,我就是想去公司看看。” 赵曦玉顺着她:“行,但你身体不好,别勉强自己,有任何不舒服和我说。” 赵婧脸上重新有了笑:“知道了。”她挽着赵曦玉,声音又软又甜腻:“谢谢姐。” 赵曦玉这次没有推开她。 两人上车后直接回公司,时雾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高跟鞋踩着大理石的清脆声随后出现,时雾从文件里抬头,看到赵曦玉和赵婧一并走进来,赵婧神色冷冷淡淡,和时雾对视的时候,有明显敌意,时雾放下签字笔,端坐在办公椅上,静默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 许是察觉气氛剑拔弩张,赵曦玉率先说:“小雾,我带婧婧来和你道歉。” 这不像是道歉,倒像是来兴师问罪,时雾依旧没吭声,赵曦玉用胳膊肘碰赵婧,眼神示意她道歉,赵婧表情别扭,良久才说一句:“对不起。” 赵曦玉说:“叫嫂子。” 赵婧下颌绷紧,咬牙:“嫂子。” 时雾摸不准她们俩到底要干什么,一头雾水,对上赵婧看过来的目光带着打量,赵婧攥紧手,被赵曦玉拦下,赵曦玉给赵婧递了个眼神,轻呵:“先出去。” 赵婧瞪眼时雾,低头离开。 时雾看着她单薄背影,眉头皱死死的,随后看向赵曦玉,一言不发。 赵曦玉润润唇,看向时雾。 时雾一直很受欢迎,赵曦玉记得追她的时候,同部门还有两三个人蠢蠢欲动,但时雾始终保持恰到好处的关系,从不会给别人多余的希望,包括她,至少在最开始,时雾并不喜欢她,是她死缠烂打,见缝插针的找机会。 后来还真给她找到了,有次时雾出差重感冒,回来之后请了假,当天她提前下班,又是去药店又是去超市,林林总总买了两大袋去找时雾,开门的时候,时雾站在门口看着她好久,似乎不认识她一般,她开玩笑:“烧糊涂了?” 时雾乐呵呵笑起来,那是她没见过的笑容,又软又甜。 那一刻之前的喜欢突然变得微不足道,她满心满眼都是时雾此刻笑起来的模样,好似俏丽的花在她面前绽放,美的她每次回想都心动不已,她想,她真的很喜欢时雾。 幸好,时雾也开始回应她的喜欢,甚至是包容。 包容她的工作压力,包容她的坏情绪,她对时雾的一份好,被时雾十倍百倍还回来,有时候她心疼的问时雾:“累不累?” 时雾只会冲她扬唇笑笑,一脸恬静。 但最近,她很少那么笑了。 赵曦玉知道,是因为赵婧。 赵婧不喜欢时雾,准确说,赵婧不喜欢她任何结婚对象,赵曦玉心知肚明,却没办法,她只得分开两人,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再不喜欢也闹不起来,但赵婧最近不得不回来。 赵曦玉拐过桌子走到时雾身边,低下头,和时雾解释:“婧婧进公司,是妈安排的。” 时雾没理解:“你已经说过了。” 赵曦玉说:“我不知道。” 时雾纳闷:“什么?” 赵曦玉说:“是妈擅自做的决定。” 赵家父母虽然不在公司但挂着闲职,塞个人进公司是没问题的,时雾问:“你不知道?” 以前也有过赵家父母塞人进公司,被赵曦玉知道后大发雷霆,说好不容易立起来的规矩,被他们随随便便给破了,从那之后赵家父母再也没干过这样的事情,赵曦玉说:“我真不知道,妈估计是怕我们不同意,想来个先斩后奏,毕竟是妹妹……” 是想看看时雾会不会揪着不放吧。 没想到时雾如此铁面无私。 时雾怀疑自己的耳朵:“所以呢?你该不会是想说,妈在给我和赵婧一个和平相处的机会?” 赵婧塞进来做经理,她同意,皆大欢喜。 时雾脸色不太好看:“你也这么想?” 赵曦玉否认:“我如果这么想,她们为什么要把婧婧偷偷塞进来。”< /p>时雾不悦的神色褪去半分,只是语气依旧硬邦邦:“所以呢?” 赵曦玉蹲下身体,双手放在时雾的膝盖上,仰头,摆低姿态,声音也软下来:“所以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刚刚没接你电话,是正在骂她。” 时雾没想到她还能拐回来,冷笑哼一声。 赵曦玉化身小狗一般下巴耷时雾的腿上,时雾推开她,赵曦玉双手搂时雾的腰,脸埋在她怀里,抱着时雾:“老婆,别生气了。” 温热和柔软隔薄薄的布料蹭时雾肌肤上,时雾被她闹得绷不住脸,说:“你也不怕有人进来。” “进来就进来。”赵曦玉仰头,双目含着柔情:“我抱我老婆,谁敢不同意。” 时雾面皮薄,推开她:“站起来。” 赵曦玉:“那你说不生气。” 时雾依旧冷脸,但眼神有了温度,嗔怒瞪赵曦玉:“还不去开会?” 赵曦玉说:“延迟了,半小时后。” 时雾不轻不淡嗯了声,两人沉默,时雾忍不住:“你不觉得赵婧对你——”她措辞:“太依赖了吗?” 赵曦玉头疼不已的样子:“我知道,所以上大学之后,我让她出国,是想让她更独立一点,谁知道……” 谁知道会发生校园霸凌,让赵婧身心受到伤害,对此赵曦玉非常愧疚,所以很多时候,面对赵婧的无理要求,她都没办法斥责,时雾看着她痛苦神色,想说什么,闷了闷,最后单手放在赵曦玉的肩膀上。 赵曦玉察觉重量,仰头,时雾看到她眼尾泛红,硬邦邦的语气缓和很多:“别想了,你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 “嗯。”赵曦玉搂着时雾的腰:“老婆,对不起,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时雾吃软不吃硬,碰到如此软绵绵的赵曦玉,她是半点办法都没有,敛起先前冒火的脾气,低声:“没事。” 赵曦玉抱紧她:“小雾,你真好。” 时雾牙尖磕到唇角,抿抿唇瓣,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敲门声响起,宋今也喊:“时总监。” 时雾拍了拍赵曦玉的后背,赵曦玉这才不舍起身,站直身体时还用手指刮了时雾的耳垂,时雾耳根浮红,她散开秀发,长直发披肩,盖住耳朵,随后对门口说:“进来。” 宋今也随后走进来,开口:“时总监,这是商场九月份的宣传策划,另外……”一抬眼,她看到赵曦玉,到嘴边的话噎了下,声音夹断,赵曦玉声音慢悠悠:“另外什么?” 她也不是锋利到严肃的表情,但宋今也还是咽口水才汇报:“另外赵小姐来部门了,祁经理问是安排在实习的岗位吗?” 毕竟赵家二小姐,祁玟定夺不了。 时雾接过策划案,刚开口,赵曦玉说:“让她先跟着祁玟。” 宋今也目瞪口呆,跟着祁玟?一个刚进公司的实习生跟着经理做事?前所未闻,但她不敢反驳,只得用眼神询问时雾,想着依照时雾公事公办的性格,怎么都不会同意,但时雾侧目看赵曦玉两秒,沉默片刻,压下眼底的不悦对宋今也说:“听赵总的安排。” 7. 晚上 时雾极少做妥协的事情,在公司她素来以公平公正原则做事,但今天破例了,不是因为赵婧,也不是因为赵家父母,是因为赵曦玉,前一秒,赵曦玉还在她面前愧疚对赵婧的伤害。 赵婧在国外的遭遇,赵曦玉始终觉得是自己造成的,如果不是因为她逼着赵婧出国上学,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时雾做了违心且不公平的决断,让赵婧跟着祁玟。 祁玟一点儿不喜欢赵婧,上次开完例会,她去赵曦玉办公室送文件,看到赵婧挽着赵曦玉的手臂坐在沙发上,两人在用下午茶,那么宽的沙发,偏偏挨着一起坐,虽说是亲姐妹,但这也太亲了,而且她提到时雾的时候,赵婧还冲她翻白眼,她可是看的明明白白。 事后她和时雾聊起来,时雾也只是说:“她一直这样。” 什么人呐,姐姐都结婚了,还抱着不撒手,恋姐也不是这么恋的,所以她打从心里不喜欢赵婧,听到宋今也说让她带赵婧,祁玟拧眉:“我?” 宋今也凑到她耳边:“是赵总说的。” 那就不奇怪了,赵曦玉碰到赵婧好像丢了理智,要不是时雾,现在坐经理位置的人还是赵婧,只是赵总这么安排几个意思?让她把赵婧带出来,好接管自己经理的位置? 祁玟不爽的哼笑:“她想让赵婧做经理,还真是拐弯抹角。” 宋今也翻白眼:“祁姐别担心,有时总监在,这位置肯定是你的。” 祁玟扭头:“赵婧呢?” 宋今也说:“在外面。” 祁玟说:“让她进来。” 宋今也出门走到赵婧工位,说一句:“祁经理让你进去。” 其他同事侧目,纷纷看向赵婧,上午她们刚讨论过经理风波,后面赵婧出现,大家也没打招呼,主要不知道现在情形如何,谁都不敢轻易站队,所以自打赵婧出现后,办公室气氛就诡异的僵持住了,现在宋今也让她进去,众人都用余光瞥着,等到赵婧一进办公室,立马热闹起来:“哎,怎么回事?难道真让赵婧做经理?” “谁知道呢,赵总是不是又和时总监吵架了?” “哎,刚刚赵总带赵婧去找时总监,我看到了。” “那八成是的了,就说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公司毕竟是赵总的,给妹妹一点特别待遇不是很正常。” 宋今也从他们身边经过时翻了白眼,切一声进了里侧的工位,有同事前来打听内情,宋今也一律回复:“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赵总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想让祁玟把赵婧带出来做经理?那祁玟也太憋屈了,她觉得时雾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为什么要让祁玟带赵婧呢? 宋今也抬眼看向祁玟办公室,挠了挠头。 祁玟面对赵婧没好脸色,也没坏脸色,只是吩咐:“这是商场上半年的所有促销活动,你打个眼。” 赵婧看着两骡文件,眉一挑:“全部?” 祁玟这才看着她:“全部?这里只是一部分,我们经常联系的各大媒体我已经通过邮件发给你了,你记得跟进和维护,还有商场的客户群体专项定位,我也发到你邮箱了,你根据调查表尽快回我。” 赵婧忍了忍,双手捧文件,勉强挤出笑:“知道了。” 祁玟在她要转身的时候说:“还有C区刚到了几件晚礼服,你去确认一下,明天要拍摄用。” 仓库有ABC三个区域,但赵婧连仓库门在哪里都不知道,她也不想和祁玟多啰嗦,低头匆匆:“知道了。” 祁玟在她离开之后狠狠灌了两大口绿茶才顺心。 赵婧出门也没闲着,给赵曦玉发消息,问她:【姐,C区在哪里?】 赵曦玉没空忙手机,办公室寂静,她和时雾两两相望,半晌,赵曦玉才开口:“怎么了?是不是刚刚我说让祁玟带婧婧,你不高兴?” 她还好意思说,时雾冷脸:“我应该高兴吗?” 赵曦玉眉目舒展开:“你应该高兴,我这么做,是为了让婧婧知难而退。” 时雾侧目看她:“什么意思?” 赵曦玉说:“她做事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其他人碍于我和你的面子,肯定不敢为难她,祁玟不一样,祁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性格和你一样,绝不会手软,让她带婧婧,不超过一个礼拜,婧婧就干不下去了。” 时雾错愕:“你……” 赵曦玉和她对视:“怎么,你以为我让祁玟带她,是想让她取代祁玟做经理?” 时雾真的这么想过,虽然不符合赵曦玉往昔做事风格,但她在赵婧的事情上一向退让,所以真这么做,也不无可能。 赵曦玉目光沉沉,和时雾对视,说:“小雾,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公司的利益,婧婧也不行。” 时雾回神:“为什么上午不告诉我?” 赵曦玉张了张口。 时雾知道自己被耍了:“是因为你必须得给赵婧,给你爸妈一个交代?所以牺牲我?” 这才是赵曦玉的做事风格,早上的时候时雾就觉得奇怪,赵曦玉怎么会同意让赵婧进公司直接做经理,她怎么都想不通,现在想通了,赵曦玉不同意,但不能直接表态,赵曦玉知道她的性格,公事上不会退让,所以逼她表态。 赵曦玉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愿意且支持赵婧进公司的,但时雾不愿意,所以才降为实习生。 让祁玟带赵婧,祁玟本就因为换经理的事情对赵婧心生不满,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所以名义上经理亲自带上手,对外说是培养赵婧做经理,实际上她只是利用祁玟,逼赵婧走。 这里的每一步,赵曦玉好像都被推着走,实际上她才是掌舵人。 这让时雾幻视刚接手公司的赵曦玉,在公司各方势力里博弈,看着那些人因为利益分崩离析,自相残杀,她那时候欣赏赵曦玉的做事风格,但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把算计,用在家人身上。 时雾往后退半步,赵曦玉站在她面前,双手扶她肩膀,说:“小雾,我没有想过牺牲谁,你和我永远都是一体的,如果可以,我希望被利用的这个人是我,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 时雾打断她的话:“难道不可以和爸妈好好说?” 赵曦玉摇头:“没用的,婧婧从小到大被宠坏了,不达目的不罢休,也该让她进公司吃点苦头了,看她以后还会不会吵着要工作,你放心,最多一个礼拜,她就受不了了,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时雾烦躁:“我没有……” 没有被影响吗?怎么可能。 且不说工作,她整个人都被影响好 几次,来来回回的生气,时雾从没发现自己这么情绪化,如果真的像赵曦玉说的这般,能一劳永逸,未尝不是好办法。 赵曦玉看出她姿态软下来,竖起手,语气乖乖的:“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事先和你说,我保证。” 时雾盯着她眉眼:“你保证。” 赵曦玉点头:“我保证。” 反正赵婧也不会在国内待很久。 时雾谈不上松口气还是不高兴,沉默几秒想起正事:“我和林若棠约了顿饭。” 赵曦玉没反应过来:“谁?” 时雾重复:“林若棠。” 赵曦玉瞳孔瞬间扩张,眼神发亮,她喜悦的声音隐约颤抖:“林若棠?” 时雾知道她高兴,但没料到她这么高兴,不由给她打预防针:“我只是和她约了顿饭,还没谈过合作,也不知道……” 赵曦玉猛地抱住她,比刚刚用力多了,高兴的在时雾耳边说:“老婆,你真棒!” 时雾话音戛然而止,她默了默才开口:“这么开心?” 赵曦玉说:“当然,如果能签约成功,优乐就能跻身一线商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时雾闻言心情也澎湃起来,赵曦玉回过神:“你怎么约到她的?” “去医院的时候,和她撞车了。”时雾还没说完,赵曦玉声音紧张:“撞车?你怎么没和我说?严重吗?有没有受伤?” 听她急切关心,时雾微微扬唇:“头磕到一点,不碍事。” 赵曦玉在她额头细看,右边好像是有一点淤青,只是刘海遮住了,才没看出来,赵曦玉不悦:“怎么也不和我说。” 时雾说:“本来也没事。” 赵曦玉手指拂过额头:“都淤青了,还没事,疼不疼?” 时雾抬眼,对上赵曦玉满眼心疼,她摇头,对赵曦玉说:“我想今晚请她吃饭。” 赵曦玉:“今晚?” 时雾肯定的嗯一声:“她刚答应下来,我们应该趁热打铁。” 不管林若棠基于什么缘由答应饭局,她们都要把握住这次机会,至少得把合作方案递过去,赵曦玉见她神色笃定,也不犹豫:“行,我让小郑备好礼物,你先约。” 时雾返回办公桌,拿手机给陈希打电话。 陈希刚和林若棠从会议室里出来,随后接了电话,听到时雾说想今晚请客的时候,她对着手机说:“稍等。” 时雾听到陈希的声音:“林总,时总监想约您今天晚上见面。” 林若棠扭头:“晚上没安排吗?” 陈希说:“本来晚上约了何总,她飞机误点,今晚赶不回来。” 林若棠点头,对陈希伸出手,陈希愣了下才把手机递给林若棠,林若棠神色自若:“你好,时总监。” 时雾听着她们聊天,心跳一直紧绷,突然换了个人和她说话,时雾久违的结巴:“你,你好。” 林若棠似乎笑了,声音很轻,时雾怀疑听错了,林若棠问:“晚上几点?” 时雾说:“晚上八点,林总方便吗?” 林若棠抬腕表看了眼,说:“方便。”她又来一句:“晚上见。” 时雾握紧手机,克制住窜出来的心跳,绷着嗓子说:“晚上见。” 8. 僵住 林若棠好说话到时雾有些恍惚,都要怀疑是不是本人的程度,她虽然没直接和林若棠打过交道,但去蹲点过很多次,不夸张的说,连面都没碰到过,有次看到林若棠从电梯里出来,她咬牙想上去,一溜烟西装笔挺的人簇拥住林若棠,压根不给旁人一点机会。 半年了,别说搭上话,她能站在林若棠面前自我介绍都是奢望,当然也不是她一个,这半年她加过被林若棠婉拒的合作对象,好几个是一类商场的招商部经理,她们私下还拉小群,吐槽林若棠的难搞。 时雾深有体会。 可刚刚,她说晚上吃饭,林若棠同意了,她说八点见面,林若棠也没意见,一切顺利的好像做梦,时雾伸出手拍拍脸颊,清醒两分,随后给赵曦玉发了消息:【晚上八点,醉仙楼。】 隔了四五分钟,赵曦玉回她:【OK,你把方案准备好带着。】 时雾:【好。】 赵曦玉刚要放下手机,屏幕又弹出来电提示,是赵婧,赵曦玉接了电话,赵婧声音有些委屈:“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赵曦玉说:“刚刚在开会,没看手机,怎么了?” 赵婧说:“我找不到C区。” 赵曦玉问:“祁玟没告诉你?” 赵婧声音有些委屈:“没有。” 赵曦玉握紧手机,说:“我让郑意去找你,我还要继续开会,你有事先联系她。” 赵婧这才不情不愿哦一声。 郑意是赵曦玉的秘书,原先待在人事部,帮赵曦玉处理过几次问题,赵曦玉觉得不错,就调到身边用着了,郑意人如其名,公正果断,做事一丝不苟,听到赵曦玉的吩咐她立马到仓库区找到赵婧。 赵婧穿碎花长裙,套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外套,中规中矩的穿着,只是妆容太精致,连发丝都透着精心保养的细腻,公司上下都在传赵婧进公司是赵曦玉授意,说她想给赵婧开后门,实际上赵曦玉在赵婧来公司之前,就和赵母争执过了,赵曦玉说赵婧从小娇生惯养,不适合进公司,两人吵的面红耳赤,最后不知道怎么,赵曦玉同意了。 郑意跟在赵曦玉身边做事也算久了,自认了解赵曦玉的做事风格,以前被赵曦玉开除的高层起诉,威胁,甚至私下放狠话要带走客户,赵曦玉也不为所动,依旧斩草除根,所以她以为在这件事上,赵曦玉也不会手软。 但赵曦玉居然让赵婧进公司了,匪夷所思,这大概是她做赵曦玉秘书这么久,第一次看到赵曦玉妥协的样子。 和旁人觉得两姐妹相亲相爱不同,她只觉得,赵曦玉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赵婧手上。 所以她每次和赵婧接触,都是审视中带着打量,赵婧好像没心没肺,见到郑意过来她扭了扭站疼的脚踝,早知道不穿高跟鞋了,她一脸不悦,问郑意:“C区在哪里?” 郑意抬手:“这边。” 仓库比较大,ABC三个区都是连着的,A区是给商场入驻品牌囤货用的,B区是调货用的,C区是优乐自己的仓库,在最里面,穿过AB区,是有点难找,而且还锁着,郑意打开电子锁,问赵婧:“你是来签收刚到的礼服吗?” 林舟和【绿束】的事情她知道,赵曦玉也交代她换品牌方重新拍摄,礼服下午送到,但赵婧不太清楚,问郑意:“这什么礼服?” 郑意回她:“明天林舟小姐要拍的宣传图用到的礼服。” 赵婧明白似得点头:“哦……”她走到礼服旁边,看了款式检查质地,一共八件礼服,两个品牌赞助,四件红色两件黑色一件墨绿一件淡粉,赵婧检查完问郑意:“在哪里签字?” 郑意看向旁边的办公桌:“这里有电子档,确认好签名。” 赵婧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桌子后排还有一排衣架,也是礼服,款式也很好看,她问郑意:“这哪家的?” 郑意说:“这是【绿束】的。” 她话没多说,赵婧点点头,签好名字后又看了眼【绿束】的礼服,随后跟着郑意出C区,郑意比较忙,出电梯和赵婧打了招呼就去忙了,赵婧独自回了宣传部。 宣传部和公关部虽然是两个部门,但在一个大开间的办公室里,中间一条长走廊隔开两个部门,时雾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赵婧回工位的时候,特意看了眼时雾的办公室,门是紧闭的,玻璃上百叶窗合着,偶尔祁玟或宋今也进入办公室,随后很快出来,步履匆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很忙,赵婧身边工位的女孩子已经打第三个电话,她才姗姗打开电脑。 刚登陆账号,祁玟发了一堆文件过来,赵婧全部接收,祁玟问她:【去过C区了吗?】 赵婧:【去过了,礼服已经签收了。】 祁玟:【好,我拉你进群。】 联合部一共三个群,宣传部一个公关部一个还有个联合部大群,祁玟拉赵婧进了大群和宣传部小群,大家都在忙,零零散散几个人在群里发:【欢迎新人。】 随后消息沉淀下去,赵婧打开群聊的成员,第二个头像就是时雾。 她没加过时雾的微信,但和时雾聊过,有几次她接机,赵曦玉上车睡着了,时雾发消息问到了没有,是她回复的,时雾并不知道,赵婧手指点在时雾的头像上,半晌她点进去。 时雾正在检查策划案,微信弹出好友申请,她随意点开,看到头像闷了闷。 是赵婧。 她和赵曦玉在一起这么久,还从未加过赵婧的联系方式,包括电话号码,因为没必要,她不喜欢把情绪浪费在讨厌自己的人身上,在这点上,她和赵婧很有默契,但现在因为工作,默契被打破了,时雾快下班的时候,才同意赵婧的好友申请。 赵婧朋友圈不似她充满工作,而是充满生活,主页背景是两只手捧着两杯咖啡在拍合照,其中一只手时雾认出来,是赵曦玉。 因为赵曦玉还戴着婚戒。 照片拍的挺 普通,但时雾就是不喜欢,她屏蔽了赵婧的朋友圈,给赵曦玉打电话,赵曦玉挂断了,随后发来消息:【开会,怎么了?】 时雾:【要回去换衣服吗?】 赵曦玉:【我时间来不及,不回去了。】 时雾收拾东西先下班回家,她们结婚买的新房,距离公司十五分钟车程,算不上远,房子一百二十平,当时买的时候,赵家父母一个劲嫌弃小了,说要买大平层,但赵曦玉坚持买这套,时雾知道,是因为赵曦玉照顾她的自尊,她们说好买房子一人出一半的价格,如果买大平层,她负担不起。 装修是极简风格,但也花了将近二十万,一套房子,一场婚礼,时雾掏空家底,但她心甘情愿。 房子装修都是按照彼此喜好,时雾层层把关,入门是鞋柜,鞋柜第二行放着两双拖鞋,赵曦玉有个坏习惯,穿过的拖鞋从不记得放在鞋架上,每次都是时雾顺手放上去,现在鞋架上整齐的放着两双。 赵曦玉下午没回来。 她撒谎了。 是因为去医院陪赵婧? 时雾不会因为赵曦玉要去医院陪赵婧复诊生气,但她会因为赵曦玉撒谎不高兴,她讨厌撒谎的人,赵曦玉明明知道,但时雾也没力气和赵曦玉吵架,最近两人争议的次数太多,多到她有些乏力。 浴缸里泡着几片柠檬,时雾躺在里面,嗅着熟悉的味道,她稍稍舒展眉目,手机群里叮叮当当震动不停,她一边趴在浴缸边缘一边回复,看了眼时间,六点半左右出来冲澡换衣服,随后盘发化妆,出门七点十分,她做东,怎么也得早二十分钟过去,路上时雾给赵曦玉打电话,赵曦玉说七点四十左右到,时雾没问她下午的事情,语气淡淡:“知道了。” 随后她挂了电话。 醉仙楼在市中心,七点多虽然避开晚下班高峰期,但路上车流涌动,并不少,时雾直接开车进的酒店,到了之后和赵曦玉说,让郑意送她过来,万一晚上要喝酒,她们得开一辆车回去,赵曦玉没回复,时雾捏着手机进大厅,立马有服务员走过来,双手放身前,恭恭敬敬:“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时雾说:“四楼三号包厢,姓时。” “时小姐您好,这边请。”服务员抬手示意她电梯处,时雾跟在她后面,醉仙楼虽然不是本市唯一的四星级酒店,但却是最高的,一共三十七层,十层以下是餐饮娱乐,十楼以上是酒店房间,越往上价格越高,听说三十七层只有六个房间,能俯瞰全市风貌,尤其是夜景,堪称一绝,其中六个房间只有三个房间对外开放,装修其奢靡到令人惊叹的地步,时雾刷到过博主入驻视频,确实浮华。 服务员领时雾穿过长廊,金色的大写叁字映入眼帘,服务员往后退了半步,对时雾说:“时小姐,三号包厢到了。” 时雾微点头,直接推开门,坐在沙发上的人侧头看了眼,时雾僵住。 这林若棠怎么比她来的还早? 9. 房卡 林若棠是一个人来的,陈希不在,时雾看到她的那一刻在肚子搜刮所有打招呼的话语,也不知道瞎紧张什么,愣是没开口说出话,还是林若棠微微侧头,对她说:“时总监,你好。” 时雾回过神,当下突然明白为什么司机小姑娘紧张到要哭的神色了,林若棠这不动声色却紧绷的压迫感,着实勒的人喘不上气,她深呼吸,抚平心跳,脸上挂笑容,往前走几步,主动到林若棠的身边,伸出手:“你好,林总。” 林若棠垂眼看着递过来的右手,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涂抹护甲油,灯光照在上面,隐隐约约的色泽,衬得手指更为白皙,时雾伸出手的姿势约莫三秒,以为林若棠不会伸手想缩回来的时候,林若棠握住她的手。 时雾手偏凉,她气血不足,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经常给她煮各种营养粥滋补,但疗效不大,医生也说天生的,不会影响生活,就是冬天睡觉的时候她不小心脚尖碰到赵曦玉,赵曦玉能从床上弹起来。 林若棠没弹起来,反而加重力道,她掌心热的像火炉,温度很快传染给时雾,时雾动了动手指,林若棠松开她。 包厢安静,时雾找话题:“林总喝茶吗?” 林若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垂下,坐姿随意:“时总监平时喜欢喝什么茶?” 时雾说:“普洱可以吗?” 林若棠说:“都行。” 又这么好说话了,时雾心里泛起嘀咕,但她还是从善如流点了一壶普洱,等茶艺师上茶的空隙,她看了眼林若棠,印象里,林若棠总是一丝不苟,时雾好歹也堵过她几次,见到的林若棠,内搭永远是衬衣,白色和黑色居多,外套是小西装,一身的杀伐和干练,听说她的衣服都是私人订制,所以时雾也不知道什么牌子,但今天林若棠却穿的不是公司那些工作装,而是一身长裙。 墨绿色中袖长裙,V字领,版型宽松,下摆处用金丝线勾出一朵玫瑰花,随着林若棠的动作,似乎活过来,栩栩如生。 这颜色太挑皮肤,肤色暗一点压不住颜色,但林若棠冷白皮,袖口的白皙肌肤和墨绿色形成鲜明对比,非常惹眼。 好看是好看,就是—— 时雾说不上心里涌上的诡异感觉是什么,林若棠太随意了,随意的她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正在聚会闲聊,时雾当然不敢话多,等茶艺师泡好茶,她给林若棠斟一杯,说:“林总,先前多有打扰,我先赔个不是。” 她抿口茶水。 林若棠端杯子的时候,目光落时雾侧脸上,语气平平:“时总监也太客气了,要说不是,也是我的不是,让时总监好几趟跑空。” 时雾笑着继续说客套话,把这辈子的虚伪劲都拿了出来,林若棠看不出喜怒,只是时雾说一句,她答一句,时雾快聊到品牌进驻的话题时,林若棠话锋一转:“听说时总监前不久刚结婚?” 时雾怔了秒,笑:“是,三月初的时候。” 她还给林家递了请帖,没人过来,倒是送了礼金。 林若棠托了托杯子,对时雾说:“恭喜。” 时雾莞尔:“谢谢林总。” 林若棠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抿口茶水,门口传来脚步声,时雾抬眼看过去,包厢门打开,赵曦玉踩着细高跟走进来,她换了一套柔白色的小西装,里面是蚕丝衫,长卷发散在身后,走路时随着身形摇曳,五官在见到林若棠时更生动,快步上前,人未到声先来:“林总晚上好。” 林若棠放下杯子起身,握住赵曦玉伸出来的手:“赵总挺忙的。” 赵曦玉笑起来:“不忙不忙。” 她眼神示意时雾,怎么林若棠先到了,时雾摇摇头,赵曦玉继续和林若棠寒暄,入座时,林若棠坐主座,身边是赵曦玉,再旁边是时雾,林若棠说:“时总监坐那么远,能聊得上话吗?” 时雾和赵曦玉一愣,随后赵曦玉说:“是我考虑不周,小雾,你坐林总那边。” 她说的是林若棠另一边,原本应该是给陈希安排的位置,时雾没犹豫,和赵曦玉围着林若棠一左一右坐下,在两人聊天的时候,时雾让服务员走菜,都是按照林若棠喜好准备的,偏辣,时雾明知道这些菜林若棠应该吃过很多遍,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挑特色菜介绍,说到麻辣酸笋林若棠夹了一筷子,说:“味道不错,时总监,赵总,两位也尝尝?” 赵曦玉很少吃辣,吃了一口,呛的咳嗽,忙端起面前的杯子顺了顺嗓子眼的干火,林若棠转头说:“赵总不能吃辣?” “能吃。”赵曦玉俏颜因为麻辣染上绯红,她深呼吸:“以前上学还吃过辣椒拌饭,现在吃得少。” 林若棠转动转盘:“尝尝其他的。” 刚好把麻辣酸笋转到时雾的面前,她盯着那道菜看几秒,还是夹了一筷子,不是熟悉的味道,她囫囵吞枣咽下去,听到林若棠问:“时总监也不喜欢吃吗?” 时雾忙说:“喜欢的。” 她转头看向林若棠:“我妈以前经常给我做这道菜。” 林若棠询问:“阿姨很会做饭?” 时雾想到时映春的厨艺,绷不住想笑:“不太会,经常放错调料,有一次下厨,差点把厨房烧起来。” 林若棠看着她,似乎想到那场景,微微扬唇,时雾后知后觉,讪讪:“抱歉,打扰林总雅兴了。” “不碍事。”林若棠说:“我母亲厨艺也不好,还喜欢在厨房捣鼓,每次看她下厨,我就害怕。”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害怕早就辗转成想念。 时雾见缝插针:“下次林总有时间,我们邀请您来家里做客,曦玉很会做饭。” 她这么邀请很突然,也很冒昧,但林若棠还是给了面子,说:“好啊,下次有时间。” 随后林若棠转过头,对赵曦玉说:“我也很期待能尝到赵总的手艺。” 赵曦玉端起杯子:“比不得酒店大厨,只是些家常菜,林总不嫌弃就好。” 林若棠和她碰杯:“我最喜欢家常菜了。” 赵曦玉一听略喜:“那下次约林总,林总可不能 说没时间了。” 林若棠神色自若:“好说。”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赵曦玉随后起身给她倒酒,弯腰的时候小西装扣子勾住自己的杯子边缘,起身时霹雳乓啷,清脆声在包厢里格外刺耳,时雾扭头,对上赵曦玉震惊眼神,只见赵曦玉的杯子倒在盘子里,红酒撒了她一身,时雾放下筷子,忙起身到赵曦玉身边,用面纸帮她擦拭,林若棠问:“需要换身衣服吗?” 赵曦玉摆手:“不用不用。” 时雾说:“车里有备用的衣服,我去拿。” 如果赵曦玉穿深色系的衣服还好点,偏偏是白色,里面又是蚕丝,透的,所以非常醒目,赵曦玉默许时雾去拿衣服,和林若棠说:“抱歉林总,让你看笑话了。” 林若棠看着时雾离开的匆匆背影,对赵曦玉说:“听说两位是自由恋爱,感情真好。” 赵曦玉掸了掸身上的酒渍,笑着说:“是小雾看得上我。” 林若棠端详赵曦玉神色:“看来是赵总追得时总监?” 赵曦玉被她勾起往事,点头:“嗯,可难追了,追了一年多她才同意。” 说到这里她满脸悦色,似乎追到时雾是令她十分骄傲的事情,林若棠没吭声,只是看眼她,笑了笑,随后抿口红酒,舌尖裹着酒水,酝出别样的香味。 时雾很快回来,拎着一个包装袋,她知道赵曦玉没空回家,给她带了一身会面的衣服,本来是有备无患,谁想真能用得上,赵曦玉接过袋子,对林若棠说:“林总,我去趟卫生间。” 林若棠点头,赵曦玉和时雾说:“好好招待林总。” 时雾说:“知道。” 赵曦玉拉开包厢门走出去,偌大的饭桌剩下时雾和林若棠,时雾起身重新给林若棠倒酒,随后端起自己杯子,一遍敬酒一边说:“赵总一直都说,林总是她的偶像,今儿这是见到偶像太紧张了,还望林总莫要见怪。” 林若棠和她碰杯:“怎么会,赵总很有意思。” 时雾嘘口气,听到林若棠问:“时总监是本地人吗?” 时雾说:“我是何桥的。” 何桥是久川偏右边的一个县城,不大,也没什么名气,但林若棠说:“何桥?我也在何桥住过。” 多长时间来着,三个月?四个月?还是五个月?那时她对时间已经没有概念了。 时雾抬眼,眼底亮晶晶:“真的吗?这么巧?” 林若棠轻轻点了点头。 时雾说:“我真没想到林总也……”她看向饭桌:“难怪你喜欢吃麻辣酸笋。” 这是何桥的特色菜。 林若棠不语反笑,片刻说:“这么算来,我们还是半个老乡。” 来之前,时雾可不敢肖想这种攀亲带故的关系,但林若棠主动提及,她欣然接受:“还望林总之后多照顾照顾我们优乐。” 林若棠静静看她几秒:“好说。” 时雾还没来得及高兴,手心被坚硬的卡片戳痛,她低下头,林若棠给她塞了一张房卡。 10. 过来 时雾懵了,是真懵,工作这几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接触过各种客户,给她递房卡的不在少数,不是想潜规则她,就是想被她潜规则,但时雾只需要冷脸,对方就知道什么意思,乖乖把卡拿回去,林若棠没有,不仅没有,还在时雾沉下神色的同时,冲她笑了笑。 这笑,挑衅?还是挑逗? 时雾实在想不到,一个合作伙伴给她递房卡,还能有其他的意思。 所以林若棠今晚所有的好脾气,都是因为!她??? 不能吧,平心而论,自己也没长到倾国倾城,按照她的审美,她觉得林若棠比自己好看多了,怎么会,怎么会在明知道自己结婚之后,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时雾很不想误会林若棠,但不得不承认,就在刚刚一刹那,林若棠在她心里冷傲形象顿时幻灭,成了玩弄感情的纨绔,还是她最不齿的那种。 时雾捏紧卡:“林总……” 包厢门被推开,换好衣服的赵曦玉走进来,高跟鞋踢踢踏踏,一步一步踩在时雾心口,又闷又沉。 时雾攥紧卡。 如果是其他人给她塞卡,还冲她挑衅的笑,她估摸一杯酒已经冲对方脸上了,但林若棠,不行。 原来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自己也是计较得失的俗人。 时雾久违的烦躁,卡捏在手心里,边缘锋利尖锐,刮的掌心和指腹生疼,赵曦玉换了棕色的长裙,圆领,修长的脖颈上戴着一根金色项链,这是两人确认关系后,时雾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戴着,洗澡都不离身,时雾对上赵曦玉的笑脸,憋闷情绪稍稍缓解,将手心的房卡塞外套口袋里,状似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很难集中注意力,尤其是林若棠说话的时候,她忍不住用挑剔的眼光打量。 林若棠挺高,这种高体现在她腿上,双腿笔直修长,墨绿色的裙摆垂在膝盖处,小腿清瘦有力,踩着高跟鞋,坐姿随意,裙子虽然宽松款,但尚能映出窈窕身材,细腰,直背,恰到好处的平肩,显得英气又利落,估摸是因为个高挑的原因,脖子比寻常人细长一些,冷白皮,五官立体深邃,像造物主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明明在找林若棠的缺点,但很难找出一二。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寻求刺激?她就不怕被别人知道,对公司造成危害吗? 也是,林家那根基,谁能撼动分毫,她就从未听说过林若棠有任何绯闻,但这也不是林若棠肆意的理由。 “在时总监这里?”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雾扭头,赵曦玉正冲她使眼色,两人刚刚聊了什么,她没听到,愣了秒:“啊?” 赵曦玉咬牙,用唇语:“策划案。” 时雾反应过来,从包里拿了策划案递给赵曦玉,赵曦玉诧异看眼她,很快接过去,和林若棠继续聊起来, 林若棠收回视线时,淡淡瞥眼时雾,时雾后背一阵冷汗,她居然把策划案给赵曦玉了,这本来是她该做的事情,和林若棠汇报详细内容,现在赵曦玉代劳。 好在林若棠没有说什么,和赵曦玉越聊越投机,两人还说到具体的合作细节,品牌入驻后的安排,只有时雾如坐针毡,最后受不了起身,和两人打了招呼去卫生间。 凉风裹着夜色吹来,时雾拍了拍脸颊,被酒精麻痹的神经迅速清醒,口袋里那张卡像一把刀,挑开她虚伪的面孔,明明不乐意,却做不到立马走人,时雾叹气。 许是刻意磨蹭的关系,她再回去的时候,包厢里就剩一个人,赵曦玉坐在桌子前,面前碗碟被收起,摊开好几张A4纸,她咬着笔套,低头在纸上修改,听到动静头也没抬,说:“小雾,你给我核算一下这页的实际金额。” 时雾敛下要说的话,走到她身边,问:“林总呢?” 赵曦玉抬头:“她刚接了个电话,有事先走了,不过我们已经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回去把合同拟出来让法务过一遍。” 时雾见她兴奋得很,干干笑,赵曦玉说:“小雾你不是撞车,是撞大运,你知道优乐这次面临什么吗?” 时雾心不在焉:“什么?” 赵曦玉说:“面临最大的转机,我刚刚和林总商量过,如果不出意外,她有四个品牌可以入驻,三个月后我们可以申请一类商场的名额,届时扩大经营范围,店铺扩张到二十以上我们可以成立优乐集团,融资上市,小雾,我们就要有自己的上市公司了!” 她计划每一环,很显然,这是她深思熟虑很多次的结果才说的如此憧憬,时雾欲言又止,面对赵曦玉的澎湃,她说不出林若棠的所作所为,只得试探的问:“如果和林总合作不成功……” “一定会成功的。”赵曦玉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我一定要让林泰的品牌入驻优乐,这是我们现在能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时雾坐在她对面,太阳穴突突跳,赵曦玉见她没吭声抬眼,端详时雾的脸色,问:“怎么了?” “没事。”时雾说:“有点头疼。” 赵曦玉给她倒了杯茶:“喝酒了?” 时雾说:“掸了一点点。” 赵曦玉:“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她语气夹杂心疼:“等以后公司上市,你安心做老板娘,再也不出去应酬了。” 时雾说:“我不是怕应酬。” “我怕。”赵曦玉手指掐时雾的脸颊:“我怕哪天你累坏了怎么办?” 时雾和她四目相对,压了压情绪,冲赵曦玉笑笑,说:“先忙工作,还有哪里不清楚?” 赵曦玉抽出一张A4纸:“这页你算一下总价和折扣价,还有这边的装修方案也要修改,位置换到西边……” 时雾低头,赵曦玉笔尖在纸张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她根据要求逐步修改,等郑意来的这段时间,她和赵曦玉正围绕林若棠提出的几点要求修改,面前是繁复的数字,但林若棠似笑非笑的眼神总是窜入脑海。 真是。 时雾咬咬牙,敛起杂念,和赵曦玉核对数据,赵曦玉兴奋劲还没过,上车后想去公司继续,时雾 说:“先回家吧,工作又忙不完。” 赵曦玉对工作有种莫名的执着,有阵子她们为了谈下一个品牌入驻,前后商讨四次,赵曦玉那一周的时间几乎住在公司里,时雾几次去送饭,看到赵曦玉坐在电脑前看一晚上的调研数据,赵曦玉开玩笑说如果不是因为和她结婚,这辈子估摸就会和工作结婚。 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但好在听话。 她听到时雾这么说,转过头,语气轻松:“好,都听老婆的。” 郑意从后车镜看了眼后座的两个人,没挨着没靠着,但两人垂在座椅上的手牵着,独属于她们的温馨小浪漫,郑意很喜欢时雾,喜欢她在公事上的干练,喜欢她对感情大大方方,公司里不少传言她和赵曦玉在一起,是因为赵曦玉的身份,但郑意明显感觉到,时雾对赵曦玉的喜欢,隐没在她不显山不露水的情绪里。 这种人最长情了。 赵总眼光很好,福气也好。 郑意将车开进小区里,时雾拎着包和赵曦玉下车,站在车旁,郑意降下车窗,时雾嘱咐:“路上小心。” 郑意眉开眼笑:“好的,时总监,那我先走了。” 时雾目送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同赵曦玉往电梯口走,等电梯的时候,赵曦玉从包里摸到手机,问时雾:“林总加你好友了吗?” 时雾汗毛竖起,寒意从脚底板升上来,她明明是被塞了房卡的人,为什么现在的心情好像是她给林若棠塞房卡,这种别扭让时雾很不自在,皱着眉问:“她加我好友干什么?” 赵曦玉扭头:“和林泰的合作,你是负责人,她加你应该是想问具体的细节。” 冠冕堂皇。 时雾却不能对赵曦玉说出理由,片刻点点头。 赵曦玉笑:“怎么了你?今晚怪怪的。” 时雾手指勾起耳鬓秀发:“没有,我还以为已经商量好了。” 赵曦玉说:“还有些细节待商榷,如果你不清楚,直接转给我。” 时雾神色淡淡:“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里,换鞋的时候,时雾看赵曦玉拿了拖鞋,穿好后直接进了屋子,时雾低头,地上是赵曦玉刚换下的高跟鞋,她弯腰拿起来放在鞋架上,随后换了拖鞋进去。 赵曦玉脱下外套,对时雾说:“我先去洗澡。” 时雾在她身后,见她进了卫生间,没一会传来水流声,时雾听了几秒,一骨碌坐在沙发上,手机震动,她从包里拿出来,有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橘猫,蹲坐在流理台上,冲镜头伸爪子,不知道是不是林若棠的猫,如果是今晚之前,她肯定就这只猫和林若棠聊起来,但时雾现在一点心思都没有,握着手机的掌心出汗,她深呼吸,点了同意。 手机弹出新的页面,时雾打字:【林总,你好,我是时雾。】 那边几乎秒回:【你好,时总监。】 时雾握紧手机,刚想打两句客套话,林若棠又发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过来?】 11. 神经 太,太嚣张了吧? 时雾握着手机错愕的不知道回复什么,原本她是想拍一张卡的照片发过去,和林若棠说,她走的着急,东西落下了,明天早上自己送过去或者寄过去,也算是给林若棠留足颜面,但林若棠太赤·裸,太直白,直接撕开那些虚伪的客套,丝毫不给彼此留半分余地。 这人也太无耻了吧? 好想删了她! 时雾有种吃了苍蝇的膈应感,不亚于那天吃饭,赵婧挽着赵曦玉坐在她身边,她强忍住怒火,给林若棠回复一个自认比较平静的问题:【林总,您今晚是不是喝多了?】 她在给台阶了!林若棠不可能连这么浅显的婉拒都看不出来吧? 林若棠看不出来,回了她一个:【?】 时雾闭眼。 “小雾。”赵曦玉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头上裹着干毛巾,她正一边擦拭一边往沙发走,时雾转头,眼底的怒火还没压下去,锋利一个眼刀,赵曦玉僵住,拿干毛巾的手发紧,低声:“小雾?” 时雾很想和赵曦玉说林若棠的事情,又想到她提及这次合作有多开心,以及她们为了这次合作做了多少努力,忍住脾气,但开口声音依旧硬邦邦:“你今晚睡书房。” 赵曦玉不解:“为什么?” 时雾问她:“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没回家?” “我……”赵曦玉掐断声音,看着时雾,有些无法面对她双眼,随后问时雾:“今晚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时雾捉到重点:“还有其他的事情?” 赵曦玉忙说:“没。” 她勉强镇定,对时雾说:“下午我们在医院的时候,我碰到婧婧的主治医师,她说婧婧最近状态不是很好,该到医院复查的时间推了两次,医生让我帮忙,所以下午我才会带婧婧去检查,我是怕你生气,小雾……” “怕我生气所以说谎。”时雾这几天真是受够了:“赵曦玉你最近谎话是不是有点多?” 赵曦玉脸色白了一瞬,唇角动了动:“小雾。” 时雾被酒精刺激的太阳穴再度紧绷,声音也绷着:“你说爸妈把赵婧塞宣传部,你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赵曦玉沉下脸:“我真不知道。” 时雾和她对视,赵曦玉眼神坦荡荡,两人静默两秒,赵曦玉把手机递给时雾,时雾皱眉,赵曦玉说:“你给妈打电话问,如果我提前知道,我这周都睡书房。” 时雾怎么可能给赵母打电话,她一向秉持两个人的事情,两个人解决,所以推开赵曦玉的手机,懒得再看她一眼,身后赵曦玉苦兮兮:“小雾,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撒谎?”时雾气闷:“你知不知道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也会让人……”她倏地抿唇,神色复杂,赵曦玉到她身边:“小雾。” 时雾咬牙:“书房!” 她头也没回离开客厅,赵曦玉站在客厅里,时雾三两步走出来,给她扔了个枕头,赵曦玉看着她决绝背影,自知理亏,没再争辩什么,况且今晚上她还有很多工作没有收尾,住书房也好,不耽误时雾休息。 时雾冲了澡,出卫生间的时候瞥到赵曦玉的书房灯是半开的,赵曦玉不是第一次睡书房,她加班到半夜,经常关了电脑直接躺下就睡了,时雾好几次早上爬起来去隔壁捞人,都会被赵曦玉拽进怀里,陪她再睡个把小时,今儿时雾是一点踏进去的心思都没有。 光是赵曦玉和赵婧的事情,就够她头疼烦躁了,现在又来个林若棠。 不管林若棠是怎么想的,时雾都觉得要把这件事给了了,最好明天就把林若棠约出来说个清楚,如果林若棠因此迁怒优乐,不愿意合作,那就当她们有缘无分,再继续做其他的准备。 打定主意的时雾并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更紧绷,因为她知道得罪林若棠的结果,目前市面上的一类商场,和林泰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时雾上半年参加商圈联盟会,会长就是林若棠,只是林若棠鲜少亲自出现在会场,大部分是由特助或者秘书出面,如果林若棠这边真的行不通,那还得重新筛选品牌…… 时雾思绪发散,一点酒精让她熏熏然,从林若棠想到赵曦玉,又想到赵婧,想到公司,想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全然不知,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她一个激灵摸到手机。 六点四十,她点了个早餐外卖,放下手机继续睡,手机再次震动的时候才转醒,接了外卖员的电话,她披着衣服出门,客厅安静,书房门还是昨晚上半开的样子,时雾透过缝隙看到赵曦玉躺在床上,盖着薄被,电脑都没关,桌子上好多文件,时雾先去拿了外卖,打开放在饭桌上,随后进卫生间里洗漱,出来后站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赵曦玉眯着眼,从床上爬起来,干坐半天,手无意识摸了摸旁边,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是一个人睡得,时雾不在。 时雾正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这动作,着实好气又好笑,她绷一晚上的情绪,稍稍破功,最后没忍住:“起来吃早饭。” 赵曦玉侧头看着她,倏地冲她一笑,顶着乱糟糟的长发,笑容却阳光明媚,时雾脚跟定在原地,赵曦玉像个孩子冲她伸出手:“老婆。” 一大早的撒娇,没眼看。 时雾狠下心不去理她,介于昨晚酒精的作用,她睡了个好觉,心情也转晴不少,但该和赵曦玉算账的时候可不含糊。 也得让赵曦玉长长记性,不能犯错的时候只要撒撒娇,什么都能蒙混过去。 赵曦玉见计策不通,垮下肩膀,时雾说:“起床吧。” 语气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赵曦玉心不甘情不愿的下床,去洗漱时,看到时雾坐在饭桌上喝米粥,她喊了一声:“小雾。” 时雾侧头看她,目光平静,显得神色更冷淡,赵曦玉低下头进了卫生间里,再出来时雾吃完早饭,坐在沙发上等她,她们早上偶尔下厨,大部分是在外面解决,公司附近好几个早餐店,所以不用为早上吃什么发愁,偶尔两人心血来潮,晚上包点饺子,次日早上煮着吃,频率不高,因为赵曦玉比较忙,而时雾不喜欢下厨。 为此赵母对她第一个不满意:“不下厨小玉早上吃什么?” 时雾说:“想吃什么吃什么,有包子油条,豆浆米粥,中式西式。” 赵母憋后期:“外面那些不健康。” 时雾说:“没关系,赵曦玉也会做。” 赵母哼哧哼哧看她半天:“不像话。” 时雾觉得很奇怪,以前赵母为工作四处奔波,赵曦玉早上到学校门口随便买点应付,或者不吃,那时候赵母没有意见,现在结婚后,反而觉得不像话,好在赵母是那种碎碎念的性格,只是嘴上嘀咕,并没有让她一定要进厨房学习,时雾左耳进右耳出,前前后后和赵母也没接触多久,也就随她去。 赵曦玉问时雾:“怎么不等我一起吃?” 时雾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头也没抬:“还在生气。” 赵曦玉:“……” 她被时雾逗笑了,时雾总是这样,冷不丁让她觉得好可爱。 吃完早餐七点半,两人下楼,郑意已经开车候着了,见到她们打了招呼,时雾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赵曦玉微叹气,郑意不敢吱声,呼吸都轻了。 一直到公司都没人开口,时雾和赵曦玉在门口下车,郑意去车库,等电梯的时候,不少人排在她们身后,但大厅一片死寂,保安好奇的看了好几眼,时雾始终站在赵曦玉身边,直到 身后——“姐!”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四周格外清晰,时雾没回头也知道是赵婧,恰巧电梯门打开,她率先走进去,和还站在门口的赵曦玉面对面,两人目光对上,赵曦玉眸色沉沉,时雾没吭声,赵婧已经越过众人来到赵曦玉的身边,赵曦玉问赵婧:“只认识我一个?” 赵婧这才闷闷的喊:“嫂子。” 时雾往旁边错落半步,赵曦玉和赵婧上了电梯,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没敢出声,跟在赵婧身后上了电梯,联合部在中间层,时雾下电梯的时候,赵婧并没有跟着下来,现在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她没权利管赵婧去哪里,虽然她知道赵婧会去哪里。 “时总监。”宋今也拎着咖啡站在进门处,给时雾递了一杯,问时雾:“大小姐是不是去告状了?” 时雾想到赵婧刚刚的样子稍显疲态,问宋今也:“她怎么了?” 宋今也说:“祁姐让她把商场上半年的活动汇总,她夜里四点给祁姐打电话说做好了,估计一夜没睡。” 时雾说:“祁玟让她今早交?” 宋今也摇头:“祁姐让她周四之前交,这不是她自己想要卖惨……” 时雾没说话,喝了一口咖啡,提神醒脑,进办公室后她登录上微信,她只置顶了赵曦玉一个人,往下是群聊,再往下,是昨晚刚加上好友的林若棠,消息还停在尴尬的那个问号上面。 一夜过去,林若棠知道自己昨晚上做的事情有多唐突了吗? 也可能是喝醉了。 时雾给林若棠找理由,其实心里也知道,如果是单纯喝醉,那怎么会有卡在包里,肯定早有预谋,但她只能装傻,还得憋着气早上和林若棠打招呼。 林若棠坐在饭桌前,面前林舟正看着网剧喜滋滋,和林若棠介绍:“姐,我最近喜欢这个女主角,漂亮吧?” 手机画面堵在林若棠面前,林若棠转头看她,眼尾的锋利如利刃,林舟噎了下,冲林若棠做个鬼脸,说:“一天到晚不知道冷着脸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冰山美人。” 林若棠:“……” 她开口:“你今天很闲?” 林舟:“不闲,一会吃完饭我要去拍戏,晚上还有拍摄。”她看向林若棠:“不过你放心,晚上之前我肯定完成工作,不耽误和你吃晚饭。” 林若棠:“我没空。” 林舟一边看屏幕一边说:“甭装了姐,你任何时候都可以没空,今天肯定有空。” 林若棠沉默半瞬,没和林舟辩解,林舟托着手机嗷嗷呜呜咋咋呼呼在客厅里晃荡,林若棠瞧着烦,回房间里换衣服,冷不丁手机屏幕亮起,来自时雾:【林总,早上好。】 时雾发过去之后心跳绷着,她发现面对林若棠,这颗心总是七上八下,不是被吓就是被气。 和林若棠合作,也不知道会短寿几年。 或者林若棠,还会和她们合作吗? 时雾踌躇,盯着屏幕发呆,林若棠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她握着鼠标的手指发紧,点开,林若棠发:【早。】 这简短的一个字,完全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想要表达的意思,时雾昨晚加今早想了很多,想着快刀斩乱麻,得一鼓作气给林若棠发:【林总,您昨天房卡落包厢了,我给您寄过去?】 同一时间,林若棠发:【昨晚为什么没过来?】 时雾:【林总,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林若棠:【今晚过来吗?】 四条消息几乎平行发送,这最后一条消息,将林若棠在时雾心里仅存的一点形象彻底崩裂,时雾深呼吸,打字:【我今晚不会过来,明天也不会过来,以后都不会过来。】 似乎不解气,时雾骂了一句:【神经】 12.成了 时雾疯了,她一定是疯了,居然敢对林若棠发火! 人人都说她性格好,没脾气,温柔似水,其实以前她有小名,叫小石头,常瑛总是这么叫她,她去问时映春什么意思,时映春笑岔气,说:“你妈骂你呢,说你脾气又臭又硬,可不就是石头。” 是的,她以前的脾气不太好,从小娇生惯养,被宠坏了,想要什么只需要哭闹解决,她长得像常瑛,每次要哭不哭的时候,时映春总是没辙,说:“你要是长得像我,我早揍你八百回了。” 因为长得像常瑛,她获得免打金牌。 常瑛身体不好,谁都不知道她哪天会突然离开,所以时映春珍惜和常瑛的每一个时刻,也自然更爱她,犯小错通常睁只眼闭只眼,犯大错她只要双眼红红的看着时映春,时映春就下不了手。 常瑛当然也管她,只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溺爱大于管教,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养成无法无天的性格。 那时候时映春经营一个心理诊所,常瑛也在那里工作,她每天放学一溜烟跑到诊所里,拉着常瑛买这个吃的那个吃的,常瑛刮她鼻尖:“好,我们家小石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对于这个称呼,时雾抗议过,无效。 那时候她想,一定要让常瑛改掉这个称呼,难听死了,可是当常瑛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看着她笑的时候,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哀求常瑛:“妈,你起来,你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你不是说我是石头吗?石头脾气又臭又硬,如果你不起来,我就讨厌你,我会一直讨厌你!” 常瑛没能起来,就这么长眠了。 她看着时映春一夜之间花白的黑发,好像理解什么是沉重的离别。 常瑛离开之后,她性格急躁很多,以前常瑛希望她能考个好大学,她觉得时间很多,慢慢学习不要紧,所以成绩一直不好不坏,但她知道常瑛的心愿,所以开始卖力学习,补习班,学校,课外时间,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时映春的关系并没有因为常瑛的离世,变得更亲密,反而因为坏脾气,她们经常吵架。 因为学习吵,因为生活上的琐碎事吵,甚至因为过年,时映春不肯去染黑头发,她们也能大吵一架,她每次吵架都抽抽噎噎,说到激动的时候还会结结巴巴,时映春让她放松。 可怎么放松,前面十几年,就是因为太放松,马马虎虎的成绩,让躺在病床上的常瑛记挂。 她不仅没有更放松,反而更拼命。 直到时映春也离开了她。 她的世界好像突然之间,平静下来了。 时映春离开那两个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很多人来照顾她,有她认识的,还有不认识的,有邻居,也有时映春的病人,所有人都告诉她要坚强,要好好生活,似乎生怕她寻了短见。 时雾没寻短见的想法,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做的太失职了,常瑛在的时候,她性格乖张,无法无天,后来只有时映春,她又陷入另一个极端,埋头学习还养成了更臭的脾气,现在两人都不在了,没人包容她了,这个世界和她突然产生巨大的隔阂,她不想去了解任何人,任何事,也不想再去建立任何新的关系,那天打开家门见到,她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余末。 余末问她:“吃不吃早饭?” 她同余末下楼,坐在常去的那家早餐店,点了豆浆油条,慢条斯理的吃着。 从那天起,每个人都夸她成熟,稳重,说她长大了,其实是她觉得,没有人再包容她的坏脾气,她以前的所有骄纵,任性,都随常瑛和时映春的离开而离开了,和赵曦玉确认关系请朋友吃饭那天,赵曦玉说:“她们都羡慕我。” 她问赵曦玉:“羡慕你什么?” 赵曦玉眯眼笑:“羡慕我有个这么好脾气的女朋友。” 她和赵曦玉说:“其实我脾气一点都不好。” 赵曦玉却不信。 她脾气真的不太好,尤其最近,和赵曦玉吵架不说,还把林若棠拉黑了。 她胆子也是肥了,居然敢拉黑林若棠,这要是被群里的其他招商经理看到,会问她今天是不是吃错药的程度。 时雾扔掉手机,没再看。 林若棠打了一个问号过去,惊人的感叹号出现,这次显示她被拉黑了,真稀奇,她还没有被人拉黑过的经验,不过调查无误,时雾的性格比以前温柔多了,她还以为昨晚上时雾在酒店会把卡扔在她脸上,或者在微信里骂她,结果都没有,是因为想和她合作?她一个总监,犯不着如此牺牲,归根究底,只有一个原因,因为赵曦玉。 “姐。”林舟敲门:“我要先走了。” 林若棠打开门:“要不要我送你?” 她公司顺路,经过林舟的拍摄场地,林舟说:“不要,你那车招摇死了,别人一看就知道,到时候又说我被你包养了,你还想不想找女朋友了?” 林若棠淡淡瞥她一眼。 林舟兴致冲冲:“姐,奶奶前阵子说给你介绍了个相亲对象,是不是真的?见面了吗?” 林若棠冷言冷语:“这么好奇,你怎么不去问奶奶?” 林舟说:“我去问她?我每次问她,她都会骂我怎么还不找对象,什么时候结婚,拜托,我恋爱还没谈明白呢,还结婚,傻子才那么早结婚,哎,不过最近和我合作的那个总监,结婚就很早,好可惜。” 林若棠没理她。 林舟自顾自:“我觉得她长得可漂亮了,气质老仙了,她要是没结婚,我指定给你介绍,你俩真的绝配!” 林若棠抬手看腕表,穿过她走到客厅,林舟跟在后面屁颠颠:“哎,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到了。”林若棠说:“你让我去勾引有妇之妇。” 林舟吓到:“怎么可能!!” 她花容失色:“你可别乱说,奶奶知道会打死我的。” 林若棠勾了勾唇角,一抹不明显的笑,林舟在她身后双手合十:“我没这意思啊姐,你别害我。” 上次就是她和奶奶打小报告,奶奶停了她两个月的零花钱, 虽然她早就自己工作赚钱,但她一直用的是奶奶给的那张零花钱卡,天知道那两个月她从自己小金库转钱出来有多肉疼! 未免说多错多,林舟祈求完立马拍拍屁股走人,到门口碰到来接林若棠的陈希,林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对陈希说:“我姐她要杀人!” 陈希见怪不怪。 林舟是林若棠舅舅的女儿,但从小就不在林家,林若棠舅妈怀孕期间,舅舅和别人好上了,舅妈当即和舅舅离婚,那时候林舟还没出生,后来林舟生下来,先天性心脏病,舅妈和舅舅离婚前签了财产协议,所以离婚并没有分到多少财产,给林舟治病花去全部,最后没办法求助林若棠的母亲。 那时候林家才知道原来舅妈在离婚的时候怀孕了,林老太太斥责林若棠舅舅是畜生,自己女儿居然不管,林若棠舅舅当时已经再婚,且育有一子,不愿意把林舟母女接到身边治疗,是林若棠的母亲把她们接到林家,给林舟治疗。 林舟的病早在十岁的时候就痊愈了,但林老太太还是给了她一张专属卡作为林舟的零花钱,林舟第一次知道原来零花钱可以有七位数,惊讶的同时狠狠消费了一把,请林若棠吃了两根烤肠。 林若棠上吐下泻两天,那时候林舟已经坐上车跟着她妈回她妈妈的老家了,之后林舟用零钱买了房,直到林若棠的母亲出事,林舟再度回到林家。 算起来,林舟和林若棠以前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她们的感情很好,林舟在林若棠失去双亲时寸步不离的陪着,林若棠也在林舟成年之前,帮她从舅舅那里拿到巨额抚养费,和林泰集团的部分股份,林舟将那些钱都存了起来,并大方给林若棠又买了两根烤肠。 林若棠没吃,并当着她的面,送给路边的小野狗。 林舟说她浪费!得知林若棠在久川有七八套豪宅之后,一边火速搬进来,一边说她浪费! 所以对于林舟的每日一吐槽,陈希早就习惯了,她走到别墅门口,林若棠刚好出来,陈希低头:“林总。” 林若棠轻描淡写:“早。” 陈希跟在她身后,打开后车座的门,等林若棠坐稳才上车,路上,陈希打开话匣子:“林总,您昨天和优乐谈的还顺利吗?” 昨天晚上她们吃饭的地点定在醉仙楼,醉仙楼的顶层有林若棠固定房间,林若棠洗完澡直接碰面了,没让她跟着,林若棠闻言摸到手机,打开聊天页面,没发出去的消息旁边有个刺眼的感叹号,林若棠说:“还行,挺愉快的。” 陈希惊讶,时雾这办法,真成了? 林若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一顿饭就摆平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林总吗? 陈希偷偷从后车镜看了眼林若棠,被林若棠抓个正着,冷意从天灵盖瀑布往下浇灌,她双手握紧方向盘,听到林若棠问:“优乐的负责人是叫时雾吗?” 陈希:“对,负责品牌入驻的是时雾时总监。” 林若棠说:“你让她下午两点来公司找我。” 陈希忙不迭:“好的,林总。” 13.别墅 时雾收到陈希的消息,来回看好几遍,她都拉黑林若棠了,林若棠居然还让她下午两点去公司?这人听不懂人话?还是太狂妄?如果说先前时雾拉黑她的时候,有两秒钟的迟疑,现在是一分都没有了。 真没想到林若棠是这样的,人模狗样。 时雾工作上也碰到过各种骚扰,有次和品牌方吃饭,饭桌上她一直被灌酒,喝的醉醺醺,在客户想要动手动脚前,赵曦玉推开包厢门,当着她的面,打了客户一巴掌。 那巴掌导致她们现在和那个品牌都没合作上,但赵曦玉说:“如果要有这种方式获得的合作,我不稀罕。” 所以时雾权衡利弊之后,才敢拉黑林若棠,因为她知道,赵曦玉一定也不能容忍别人调戏她老婆。 只是现在的局面,和那次,又稍有不同。 时雾盯着陈希的消息看了半晌,并没有直接回复,而是给赵曦玉打电话,赵曦玉坐在电脑前看着各个品牌的分析数据,眼神一瞥,从桌上拿起手机,接了电话,时雾问她:“下午两点你有事吗?” 赵曦玉:“两点?” 时雾说:“林——林总说下午两点,让我去林泰,但我下午要给林舟拍摄,你知道的,林舟这边拖不了,拍完还要紧赶着宣传。” 一个是还没定下,一个是已经拍板的合作,况且昨晚上和林若棠聊得不错的人,是赵曦玉,林若棠真心想合作,赵曦玉去谈,也算是名正言顺,所以时雾把问题甩给赵曦玉。 赵曦玉本来是要去新开的商场视察,现在时雾这么说,她点着鼠标:“知道了,两点是吧,我亲自过去。” 时雾语气软了一些:“嗯,等会我把改好的方案拿给你。” 赵曦玉在她挂电话之前喊:“老婆。” 时雾听着,却没搭话。 赵曦玉那边传来敲门声,时雾说:“挂了。” 随后她挂了电话,昨晚和赵曦玉在酒店包厢她们已经根据林若棠的要求删改一部分,还有些确切的金额需要重新统计,时雾一上午忙着修改和法务部开会,午饭都是在会议室解决的,好不容易在一点之前把改好的方案送给赵曦玉。 赵曦玉低头看新的,问时雾:“林总还有没有说别的?” 时雾脸色顿了顿,说:“没有。” 赵曦玉合上文件:“我先和她商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没问题的话,法务可以正式起草了。” 时雾在她起身的时候倏地喊:“曦玉。” 赵曦玉扭头。 时雾说:“我不太想和林若棠合作。” 赵曦玉问她:“为什么?” 时雾说:“林若棠这个人心思太深了,听说脾气也不太好,我们这次是和她商量一年的租期,但我们要承担五六个店铺的重装,光是装修费就要一两百万,还有免去的半年租金,入驻费……” 赵曦玉打断:“小雾,你的意思我理解,但如果能谈妥,林泰带给我们的利润是远超目前看到的,一年已经完全足够了。” 时雾其实知道,在利益这块她和赵曦玉已经衡量过,光是林泰入驻,就是最大的噱头,足够吸引客流量,在查找林泰的资料时,时雾看到过两个快要关门的商场,因为谈下林泰的商品入驻,一跃成为地方流量,足以见其号召和影响力。 久川当然不缺和林泰合作的商场,但优乐附近还没有,如果能谈下,那优乐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所以赵曦玉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这次合作机会。 时雾点头。 赵曦玉说:“不用太担心,我瞧着林总对我们条件还是挺满意的,实在不行,我们再吃点亏,先签约再说。” 时雾说:“你决定就好。” 赵曦玉笑了笑,门口郑意探头:“赵总,可以出发了。” 时雾同赵曦玉一起离开办公室,她回联合部,到门口碰到祁玟,祁玟三两步走到她身边说:“时总监,刚刚林舟的经纪人打电话问能不能把拍摄时间改到四点,林舟晚上还有其他的活动。” 原本定的时间是五点,但怕提前或者延后,摄影棚的时间约的是一点到八点,所以四点完全没问题,本来时雾还因为和赵曦玉说因为要拍摄不去林泰,现在瞌睡有人送枕头,时雾说:“可以,你先把礼服送过去,约好摄影师,我半个小时后过去。” 祁玟点头:“好。” 她边走边给林舟经纪人打电话,到C区后调出礼服,随车一起到拍摄场地,没看到林舟,但林舟的经纪人在,见到她们经纪人坐着没动,祁玟笑着走上前:“林姐,来这么早。” 经纪人这才不急不忙起身,面有歉意:“不好意思,因为我们小舟晚上还有活动,耽误你们时间了。” 祁玟亲切的挽着经纪人手臂:“林姐你是不知道,时总监交代了,我们一切时间都听林小姐安排,什么耽误不耽误,我们现在就是林小姐的人。” 吹嘘话听得经纪人脸上隐约有些笑意,祁玟说:“林小姐在里面吗?” 经纪人回她:“小舟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就回来。” 祁玟哎一声,摄影和造型师也到了,她们进了摄影棚,这次租的棚子在林舟拍摄场地附近,主要迁就林舟的行程,场地在二楼,林舟吸着咖啡管子爬楼梯时,听到熟悉声音:“祁经理,贵公司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安排不过来,可以和我们直说,没必要耍人玩吧?” 是林姐在说话,而且很生气。 林舟想了想,最近只要碰到【绿束】相关,林姐就和吃了炸·药一般随时爆发,【绿束】前阵子转发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主要原因还是【绿束】处理不及时,她给足面子没和【绿束】计较,但是【绿束】随便发个公告就想打发她,也是痴人说梦,林姐的要求让犯错的人亲自过来道歉,但【绿束】那边推三阻四,到现在连个负责人都没有,所以林姐更生气,提到就咬牙切齿。 不过和优乐有什么关系?优乐不是换品牌方了吗? 林舟悠闲的上了二楼,祁玟脸涨红:“林姐您误会了,这肯定是刚刚拿错了,我们……” “拿错了?”林姐说:“祁经理,你也别觉得我说话难听,本来我们小舟和优乐合作,是看在你们时总监的面子上,你们这事闹得,是看我们答应合作就无所谓了是吧?” 祁玟忙解释:“不是的林姐,您消消气,先消消气。” 她眼神凌厉扫眼助理,示意她赶快把礼服包装起来,助理心里咯噔下,手忙脚乱,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明明拿的是新品牌的礼服,怎么到这里变成【绿束】的,【绿束】前段时间是寄来一批给林舟拍摄用,但和新品牌的礼服压根不是放在一个架子上,况且两边都是用不同的收纳袋,防止混淆,她们特意在收纳袋上面贴好品牌的标签。 刚刚推出来的这些礼服,上面分明贴着其他品牌的LOGO,怎么到这里打开变成了【绿束】? 林舟虽然没经纪人那么生气,但眸底隐隐露出不悦,她和优乐合作,林姐本就不满,和她说过很多次,是她非要选择优乐,想着一年里,总有一天可以随心所欲,看看漂亮的人事物,所以才选择了优乐,但这不是让优乐怠慢的理由,她已经选择过一次,是优乐没做好,怪不得她。 祁玟看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安抚:“林小姐,林姐,两位先坐,我刚刚已经联系时总监,她马上就到,新品也带来了,这次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 的错,对不起林小姐……” 她伏低做小,认错认得飞快,【绿束】那件事就是死活不肯认错才闹那么大,她可不想步入后尘,林舟没说话,看了眼经纪人,经纪人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林舟点头。 时雾刚上车接到祁玟助理的电话,说礼服送错了,她握方向盘的手出汗:“什么错了?” “礼服。”助理紧张的声音都在发抖:“礼服拿错了,这是【绿束】的。” 时雾皱眉:“怎么会搞错?” 助理说:“我也不知道,我这上面贴的就是新品牌的标签,收纳袋也是新的。” 为防止混淆,【绿束】用蓝色的收纳袋,新品牌是用红色的,她就算看错品牌logo,总不能颜色也看错了吧? 时雾说:“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她上车前飞奔去了趟C区,拉开蓝色的收纳袋,看到里面果然是新品牌的礼服,沉默半晌抱着衣服往外走,一路风驰电掣赶到拍摄地,祁玟看到她车的时候立刻上前,脸色紧绷,时雾从后车座抱着礼服下来递给她,说:“先给林舟化妆,我们……” “林舟走了。”祁玟低下头,不敢面对时雾的眼睛。 时雾动作一顿:“去哪了?” 祁玟说:“她有事,先回去了。” 时雾问:“林姐呢?” 祁玟说:“林姐在楼上。” 时雾没犹豫立马上了二楼,看到经纪人莞尔一笑:“林姐。” 她素来稳重,和经纪人几次交涉都是点到为止的礼貌,态度不卑不亢,从容优雅,突然扬起一个说不上灿烂,但比从前热情很多的笑,经纪人差点没招架住。 这苗子居然没进娱乐圈,站着当花瓶都有人愿意投资吧。 经纪人思绪发散,时雾已经到她身边,声音温柔:“林姐,借一步说话。” 林姐被她那笑俘虏的七荤八素,还真被时雾忽悠进里面小房间,门外趴着四五个人,祁玟和助理皱眉,摄影师问:“时总监能搞定吗?” 造型师说:“能吧,就是不知道林姐会提什么要求。” 经纪人要求很简单,要想让林舟拍摄,可以,时雾自己去请。 时雾应下:“当然,这件事是我们的错,本来就应该我去请。”她说着从包里拿了一个首饰盒:“前几天去参加一个珠宝展,一眼相中这个项链,觉得适合林姐,还希望林姐不要嫌弃,给个薄面。” 经纪人从她手上接过礼品盒,项链坠子还是绿宝石,看着价值不菲,她捻着宝石:“时总监也太客气了,我们小舟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你们这事做的……” “这事怪我,都怪我。”时雾说:“是我没和她们说清楚,我一定亲自向林小姐道歉。” 经纪人脸色缓和,看眼项链,眉目终于舒展开,时雾说:“就是希望林姐能帮个忙。” 五分钟后,时雾从里面出来,祁玟她们各忙各的,见到时雾出来谁都没开口,时雾说:“你们先在这边,等我通知。” 祁玟应下,时雾拿着刚刚经纪人给的地址找了过去,是联排别墅区,在久川挺有名,很多明星或者老板首选的地方,因为安保比较严实,时雾登记入门的时候,保安看她好几眼,时雾第一次有种被当坏人审视的感觉,她拿回身份证,冲保安点头,进了园区里。 林舟的别墅在第三排,第二幢,到门口之前她整理好衣服,又从包里拿了镜子补了妆,没问题之后才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按了两次没人应。 时雾刚准备给经纪人打电话问林舟的号码,身后门咔嚓一声,时雾收了手机,扬唇笑:“林……” 林若棠?? 14.表现 怎么会是林若棠?林若棠不是应该在公司吗?和赵曦玉碰面结束了?谈妥了吗? 时雾一瞬间脑子冒出很多问题,招呼还没打出来,林舟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姐,谁啊?” 姐?林舟和林若棠是姐妹? 时雾不知道,或者说,娱乐圈就没这个消息传出来,早些年林舟刚出道的时候,各种传言都有,什么被人包养,天天豪车接送,说她资源都是靠傍大款来的,污言秽语数不胜数,但没过半年,这些都没声了,黑粉说因为林舟背后势力出手了。 原来林家是背后势力,难怪现在连营销号给林舟编CP都小心翼翼措辞。 时雾不想进门,站在外面喊:“林小姐,是我。” 林舟抱着手机走出来:“时总监。” 她一双眼看到时雾立马贴上去,把欣赏两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时雾一时间分不清谁才是大明星,她有些吃不消林舟的眼神,扬笑:“林小姐,不知道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林舟一屁股支开林若棠:“方便!请进!” 林若棠:“……” 时雾想错开林若棠进去时,林若棠说:“时总监说没空来公司,原来是要给小舟拍摄。” 林舟捕捉到重点:“什么公司?” 她看向时雾,又看林若棠:“你们认识?” 林若棠喟叹:“有幸和时总监吃了顿便饭,算认识吗?时总监?” 时雾:“……” 她后槽牙都要咬断了,偏偏在林舟面前无法驳林若棠面子,怎么就是这人的妹妹呢! 真是够欠欠的! 她憋出笑:“当然算,林总您又抬举我了。” 林若棠点头:“这样啊,那加个微信吧。”她看向时雾:“朋友之间加个微信,不唐突吧?” 时雾:“……” 林舟眼神扫过她和林若棠,时雾展颜:“不唐突。” 她咬着牙根,觉得自己现在肯定笑的龇牙咧嘴,被赵婧挑衅都没这么生气,林若棠拿出手机,时雾装模作样扫码,刚要走听到身后林若棠:“哎呀,时总监,好像没加上。” 时雾把林若棠从黑名单拎出来,解释:“系统故障。” 林若棠点头,对两人说:“你们聊,我去接个电话。”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时雾才松口气,又有些后悔,她怎么就没把包带来,直接把卡塞回给林若棠,现在只能看着干瞪眼,林舟似乎也察觉到林若棠和时雾之间的微妙,因为林若棠居然主动和别人加联系方式,她当初加林若棠好友的时候,把二维码递过去,问林若棠:“你怎么都不说加我好友?” 林若棠语气冷冷:“加你做什么?” 把她问愣住了,实在没辙:“就,就偶尔联系联系啊。” 林若棠吐字如金:“有必要吗?” 没必要吗?她可是她妹妹耶!虽然不是亲的,但胜似亲的吧!这么冷漠,切! 而且她刚刚怎么回事,居然还用揶揄的语气和时雾说话,妈耶,她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的性格,居然主动说那么多话,吓死个人!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林舟脑中风暴,看向时雾的眼神越发诡异,时雾被她盯的头皮发麻,听到林舟问:“你认识我姐?” 时雾当即摇头:“先前不认识,就昨晚上吃了顿便饭。” 吃了顿便饭,对时雾这么热情?怎么?看上时雾了?她不知道时雾结过婚了吗?不能吧,林若棠那性格,肯定在吃饭之前把时雾往上三代都调查清楚了。 轮到时雾发问:“你们,亲姐妹?” 林舟说:“不是,表妹。” 表妹,也就是林若棠舅舅的女儿,时雾记得林若棠是有个舅舅,但公开的孩子,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没公开的孩子,也能理解,娱乐圈很多艺人进圈之后都会模糊背景,时雾说:“林小姐,我来其实……” “我知道。”林舟说:“拍摄嘛,但我现在去不了。” 时雾问:“您还有事?” 林舟诚恳:“有事。” 时雾当机立断:“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忙?” 林舟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亮起:“你要帮我?” 时雾面对她比面对林若棠自然多了,虽然林舟看起来更喜欢她,但这种喜欢,是很单纯的欣赏,没有其他情绪,比林若棠……时雾抿唇:“当然可以,只要我能帮得到您。” 最好现在就干完,马上去拍摄。 林舟冲她笑:“那你别后悔。” 时雾被她拉着进了房间里,关门的一刹那,时雾承认有两秒后悔,毕竟前有林若棠,万一再来个林舟,那她?时雾刚有点紧张,听到林舟说:“来吧,开干。” 干,干什么?时雾转头,看到林舟在她背后拿着一张照片,和一个猫咪玩偶,时雾满头问号,林舟问她:“你会毛毡吗?” 毛毡是什么?时雾摇头,林舟递了一根针给她,说:“很简单,你帮我把这边铺色,就这样一直戳。” 时雾想起来,她好像刷视频见到博主做过,当时做的好像是一个小狗,很多手工博主会做自家宠物,时雾问林舟:“这个,你要做多久?” 林舟说:“两个人的话估计一个小时吧。” 一个小时,时雾看了眼腕表,现在五点,一个小时也就是六点,做完还可以回去拍摄,时间来得及,她点头:“行,我干。” 林舟把材料包递给她,时雾上网搜了教程,挺简单,她负责的是前腿铺色,越做越眼熟,她问林舟:“这是你养的猫吗?” 林舟说:“我姐养的猫。” 难怪林若棠的头像是一只猫咪,不过刚刚进来时雾没看到猫,兴许在哪里睡觉呢,林舟低声:“前两年没了,我姐可伤心了,所以我想着在她生日之前做一个纪念品送给她。” 时雾说:“林小姐好用心,想必林总一定很喜欢这个礼物。” 林舟一夸尾巴翘起来:“那是,她要敢不喜欢……”林舟握着拳头,时雾看着她孩子气的表情,绷不住笑了,气氛顿时融洽,时雾趁机:“林小姐,今天的事情,我代表优乐和您郑重的道个歉。” “不用这么正式。”林舟说:“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林姐,林姐本来就不想和优乐合作,我不能不给她面子。 ” 时雾当然想到这层关系,只是没想到林舟这都和她说,也算掏心掏肺,时雾说:“林姐那边我解释清楚了,不会让您为难的。” 林舟乐:“谢谢时总监的理解。” 时雾觉得她也太没架子了,没有富人的架子,没有大明星的架子,两人坐一起,林舟好像把她当知心朋友,时雾也识趣,问林舟:“我能叫你小舟吗?” 她听到经纪人和林若棠都是这么叫的。 林舟:“可以啊,那我叫你姐吧。” 时雾受宠若惊,林舟说:“你不知道,我可羡慕别人的姐姐了。” 时雾说:“林总对你不好吗?” 林舟扯了扯嘴角,吐槽:“她一天到晚冷的和座冰山似得,我和她说话都要贴暖宝宝,我都担心哪天被她冻死了。” 时雾嘀咕:“不至于吧?” 林舟听到:“怎么不至于,你是不知道,以前有个秘书想勾引她,然后她什么都没做,让秘书站在办公桌旁边,她就坐那看着,秘书最后被吓哭,梨花带雨的跑了,你说她多吓人!” 时雾想象不出来那场面,经历昨晚的事情,林若棠在她心里的形象早就成一滩废墟,她觉得林若棠照单全收才对。 拒绝?怎么可能。 林舟瞧着她脸色:“你不信啊?不信等会你站她面前试试。” 时雾一个激灵:“信。”她点头:“我信,林总是严厉一点。” 林舟:“那是严厉吗?那就是台二十四小时制冷的冰箱,也就脸长得好看一点,能骗骗人,不过姐,你要是没结婚,会喜欢她这样的吗?” 时雾听到她这个问题,手上的针差点戳到指腹上,这对姐妹的脑回路还真清奇,这问题,太莫名奇妙了吧? 她一秒都没犹豫:“我不喜欢。” 结没结婚,她都不会喜欢林若棠这样的人。 林舟听到她回话好像松口气,冲时雾笑笑,时雾尴尬的扬唇,手机在兜里震动,是赵曦玉的电话,林舟说:“你要接电话吗?那我先出去。” “不……”不用还没说出来,林舟已经打开房门走出去了,时雾接了电话,依稀听到门外有交谈声。 林舟进厨房倒了两杯茶,看到林若棠正在准备晚饭,林舟点餐:“我想吃牛排。” 林若棠启唇:“自己做。” 林舟哭丧脸:“我做的没你好吃,姐,你就给我做嘛。” 林若棠闻言转头一个眼神,林舟憋住呼吸,灵光一闪:“今天时总监也在我们家吃饭。” 林若棠疑惑:“她还没走?” 林舟揣摩她这话,这语气,怎么好像对时雾的去留不是很在意,林舟搞不懂了:“姐,你不喜欢时总监啊?” 林若棠:“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她了?” 林舟说:“表现啊,刚刚你那样,表现得好像喜欢她一样。” 林若棠笑了一下。 林舟被她笑的心里发毛,咽口水问:“姐,你笑什么?” 林若棠说:“笑你表现得好像不需要下个月的生活费了。” 林舟:“!!!!!” 15.分裂 时雾挂了电话听到客厅哀嚎一声,她拖鞋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和站在厨房的林舟,林若棠六目相对,场面顿时有些滑稽,还有点搞笑。 她怎么会认为,林若棠在欺负林舟呢?她们是姐妹啊!林若棠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不堪到这种地步了吗?时雾挤出一个稍显温婉的笑容:“我方便用一下卫生间吗?” 林舟回过神:“方便。” 她领时雾去客用卫生间,时雾坐在马桶上,觉得自己刚刚就那么冲出去,太冒昧了,虽然林若棠在她心里的形象寥寥无几,但她也不想在林舟面前失态。 近来好几件事连着发生,一件比一件憋屈。 刚刚赵曦玉打电话来,说下午和林若棠聊的还行,只是没聊到新的策划案,林若棠有事要走,所以她就先回公司了。 有事,有什么事?她刚刚没看错,林若棠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呢,所以她就是为了回来做饭,鸽了和赵曦玉的合作?这人心思太难琢磨了,时雾想不通。 她按着泛疼的太阳穴,刷了会朋友圈,看到余末分享一张午饭的图片,她点了赞,很快余末给她发消息:【下班了?】 时雾:【才几点,怎么可能。】 余末:【你们最近是不是要和林舟合作?】 时雾:【怎么了?】 余末:【我有个病人是她粉丝,想问问你能不能给她要个签名,她最近马上要进行二次手术,我想鼓励她。】 时雾:【我先问问她。】 余末:【等你消息,对了,你周几过来手术?】 时雾:【没意外是周四,有意外就是周五。】 余末:【手术完我们约顿饭,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时雾:【好。】 出卫生间之后,她和林舟询问签名的事情,林舟得知粉丝还在生病,问时雾要了名字,给了TO签,还写了手术顺利,早日康复,时雾没粉过什么艺人,她觉得如果她是这个粉丝,肯定高兴地找不着北。 林舟和林若棠不一样,她人挺好。 就是做事有些磨蹭。 她们原本一个小时的计划,林舟吃吃水果,聊聊八卦,时间滑向一个半小时,时雾早猜到娱乐圈的八卦劲爆,但也没想到这么劲爆,林舟一张嘴叭叭就没停过,诸如某个立单身人设的早就结婚了,某人和某人是合约恋爱,两人根本不熟。 时雾一个不关心娱乐圈的人,被八卦喂饱了,听得津津有味,林舟说的口干舌燥,抿口茶,问时雾:“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八卦?” 话题转的突然,时雾想了想:“没听到什么八卦。” 无非就是同事感情纠纷,或者栽赃陷害,譬如这次礼服事情,时雾已经让宋今也去调监控了。 林舟点头,又问时雾:“你和你老婆,怎么谈恋爱的?” 时雾说:“我们以前是一个部门的,经常在一起加班,时间长了,就顺其自然。” 林舟点头:“那还挺好,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段顺其自然的爱情。” 她一脸憧憬,时雾在她脸上看到稚气,进娱乐圈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养成圆滑的性格用于自保,但很明显,林舟没有,林家把她保护挺好的。 时雾将做好的半成品递给林舟:“是这样吗?” 林舟:“你手好巧,学一次就会了。” 时雾说:“是林老师教得好。” 林舟脸红一瞬,笑着把半成品做最后的拼接,时雾在一旁看着,见缝插针:“小舟,一会……” 敲门声突兀响起:“吃饭了。” 怎么这么早。 时雾处理过很多尴尬的场面,但这么尴尬,很少见,林舟亲切和她说:“帮我忙这么久,吃顿饭是应该的。” 时雾:“我其实是想说,晚点的拍摄……” “成啊。”林舟一口答应:“吃完饭我们就去。” 吃完饭都几点了,时雾看腕表,现在六点半,吃完饭少说七点半,到那边还需要化妆,棚子时间是八点,她琢磨下,说:“行,那你先去吃饭,我打个电话。” 等林舟出去,时雾立马打电话给祁玟,让她和棚子那边的负责人联系加时长,祁玟说:“那边八点之后有其他人拍摄,我重新找个棚子吧。” 时雾说:“行,你找好先把礼服带过去。” 她刚挂断电话,林舟探头:“好了吗?” 时雾说:“好了,就是……” 林舟已经把她拽出去了,时雾站在林若棠面前,努力用平常心对待,但对上林若棠若有似无的笑,总是牙痒痒,林若棠也是挺有本事,把她积压多年的坏脾气都勾出来了。 时雾说:“两位吃吧,我还不太饿。” 林舟给她拉黑凳子:“哎呀,吃嘛,你不知道我姐的手艺有多好,比外面大厨好多了。” 林若棠冷冷笑了一下,林舟努力压制窜出来的鸡皮疙瘩,都不自在,那就是都自在,时雾被她按着坐在林若棠对面,一只手被塞着刀叉,面前是意面牛排还有个煎蛋,常规的菜系,时雾见林舟过于热情,缓解尴尬的的切了一块牛排咀嚼,随后表情微微僵住。 林舟喜笑颜开:“好吃吧。” 时雾不喜林若棠,但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林总厨艺真好。” 比她们昨晚吃的醉仙楼味道还好,也或许是这个牛排本身肉质就是绝佳,但不否认,调味也极重要,过一分则重,少一分则淡,时雾也算吃过很多家店的牛排了,林若棠这手艺,在她这里排第一没问题。 虽然她依旧不喜欢林若棠。 林若棠握着刀叉,慢条斯理切下一块,说:“时总监过誉了,不嫌弃就行。” 时雾扯了下嘴角。 林舟说:“姐,你和陈希说一下,一会我要去城中区的那个别墅拍照。” 林若棠和时雾同时看向她。 林若棠城中区有两套别墅,占地面积很大,都是租出去的,一套给网上的博主拍摄用,还有一套租给剧组,时雾问林舟:“别墅拍摄?” 林舟说:“对啊,你们棚子不是八点就结束了吗?我们去我姐的别墅拍,里面特别出片。” 这也太贴心了,对比一下,林舟简直就是天使 ,时雾说:“还是不打扰林总了,我让助理……” 林若棠说:“行,我一会和陈希说。” 时雾再拒绝,就显得很不知礼数了,她点头:“好的,那就打扰林总了,租金问题我再和陈秘书商量。” 林若棠唔一声,嗓音和态度都淡淡的,太正经了,正经的时雾有些不习惯,这林若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还是因为有林舟在,所以林若棠要掩饰她卑劣的心思? 时雾一顿饭吃的异常痛苦,虽然食材美味,林舟也说了很多笑话和八卦,她嘴角扬起的弧度就没下来过,但她如坐针毡,尤其是林若棠偶尔瞥过来的眼神,总让时雾心里透着发毛的感觉。 好想快点吃完,奈何林舟磨蹭。 晚饭解决,都七点半了,时雾见到林若棠起身收拾碗筷,也帮忙,林舟正在餐后补救,嚼着黄瓜,看到时雾和林若棠进出,她也不好意思坐着,帮忙端了盘子,转身差点撞到时雾,时雾往后退了步,她身后本来是林若棠,林若棠往旁边侧了侧身体,时雾后背撞到厨房推拉门的门框上,哐当一声。 时雾懵了。 林舟懵了。 林若棠似乎也有两秒愣神。 时雾揉着后背,林若棠这个厨房是半开放式,做饭的时候可以合上,现在是折叠状态,她刚好撞到折叠处,还挺疼。 林舟忙关心的问:“对不起,没事吧?” 时雾说:“没事。” 林若棠接过林舟手上的碗筷,皱眉:“一天天毛躁躁的。” 林舟缩着脖子,瘪瘪嘴,时雾说:“没事没事,我来洗碗吧。” 林若棠说:“有洗碗机。” 时雾只好离开厨房,林舟看她进了饭厅,拐过头问林若棠:“你怎么不接住她?” 明明她伸手扶一把的事情,时雾就不会撞到门框上,偏偏林若棠侧身躲过去了,好像躲什么祸害。 林若棠本微皱的眉头,紧皱,神色不悦的更明显,目光锐利:“别甩锅。” “我没……”林舟瞬间乖巧,眼神飘忽,不敢和林若棠直视,她低低声:“我就说刚刚你明明可以接住她……” 林若棠说:“你也可以不撞她。” 林舟嘴硬:“意外嘛,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躲那么快啊!” 说到这里她凑近林若棠耳边,咬着耳朵说:“这下我真的相信,你不喜欢她了。” 林若棠:“……” 时雾扭头看到林舟和林若棠交头接耳,不知道聊什么,后背还隐隐有些刺痛,刚刚她和林若棠站的很近,所以能清晰看到林若棠侧身的动作,这是一个想和她发生点什么的人,应该有的动作吗? 怎么有点避之不及的感觉? 而且今晚到现在,林若棠都没提到房卡的事情,和在手机上的咄咄逼人完全不同。 时雾看向厨房里的两人,眼神带着狐疑,林舟洗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见到时雾还看向厨房,她顺着视线问:“看什么?” 时雾收回视线:“没什么。” 这林若棠,该不会真的是精神分裂吧? 16.撞见 时雾总不能真的去问林舟,你姐是不是有病?那林舟不把她骂出病来才怪,但时雾旁敲侧击:“林总挺会做饭的。” 林舟坐在车上,笑眯眯:“她啊,从小就会,我姑妈很喜欢做饭,以前邀请过很多厨师来家里教学,但姑妈没学会,她学会了,她从小就是怪物,学什么都超级快,上学一直在跳级,不是全班第一就是全校第一,高考还是理科状元,四个字,望尘莫及、” 时雾听她虽然是抱怨的语气,但与有荣焉,结合刚刚吃饭的表现,也看出来,林舟和林若棠的关系很好。 同样是姐妹,怎么林舟和林若棠,给她感觉就很正常。 明明林舟也在话里话外夸赞林若棠,但时雾并不反感,可赵婧和赵曦玉,她怎么就受不了呢? 真的是她,太针对赵婧了吗? 时雾恍神,车停在红绿灯前面,林舟把别墅地址导航出来,对时雾说:“就这。” “哦。”时雾说:“好,今天真的谢谢你,还帮我们解决棚子的问题。” 林舟扬唇:“客气什么,我大牌也耍到了,你也给我面子亲自上门,还帮我做手工,我这点报答不算什么。” 她说的轻描淡写,时雾却觉得通透,林舟这场大牌不是她要耍的,是经纪人要求的,经纪人这么做无非就是立威,但林舟什么都知道,却在经纪人面前假装不知道,很聪明的做法。 时雾笑笑,随后动了动腰,被撞的背脊还隐隐作痛,林舟瞄到她动作,关心问:“是不是还疼?” 时雾说:“没事。” 林舟认错:“都怪我。”她说:“不对,都怪我姐,她接住你就没啥事了,不过她今天心情不好,你别介意啊。” 时雾很难从林若棠的表情里分析出她的心情,好不好真看不出来,但她还是问林舟:“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林舟说:“今天她生日。” 时雾这次是真疑惑,但绿灯亮了,她握着方向盘,问林舟:“生日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她……”林舟抿抿唇,笑了:“她不太一样,算了不说她了,你什么时候去医院啊?” 时雾说:“明天吧,明天她手术,我想在手术前送给她。” 林舟哦一声:“好可惜,明天我要拍戏,不然我一定和你去给她加油。” 时雾扭头,看眼林舟。 林舟察觉她眼神,摸了摸自己脸颊:“怎么了?” 时雾说:“没有,我在想如果我是那个粉丝,一定更喜欢你。” “哦~~~”林舟拖着长调:“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更喜欢我了。” 时雾轻轻笑出声,眉眼都是悦色,和林舟聊天是没有压力的事情,很愉快,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林舟的见面会之后,粉丝更热情了,她确实比最开始接触的时候,更喜欢林舟。 林舟卖乖:“喜欢我是人之常情,理解。” 时雾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臂搭在车窗边缘,手掌微微盖住唇瓣,掩饰唇角更大的弧度。 林舟转头看她含蓄的表达,一只手托下巴说:“姐,你想笑就笑啊,我一直觉得像你们这样漂亮的人,就应该多笑,你看我姐,整天板着一张脸,好像所有人都欠她百八十万,她一生气,我说话都打哆嗦!” 她三句话不离林若棠。 时雾问:“她脾气不好吗?” 林舟想了个形容词:“阴晴不定。” 时雾没来由想到这次合作,完全取决于林若棠的心情,先前那么多次拜访都碰不上面,这两次见面可以说得上积极,尤其今天下午,下午她如果是亲自过去,会不会林若棠就同意签意向书了? 不过她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晚上吃饭的时候,林舟接了经纪人电话,她和林若棠大概有七八分钟的单独相处期,倒不是时雾想给自己脸上贴金,只是先前林若棠的做法,让她在那短暂的几分钟里一直很防备,但林若棠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偶尔看她两眼,问她口味如何,如果不喜欢可以换个酱料。 这真的是想约她去干什么的意思吗?有那么一瞬间,时雾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意思了,那个是房卡吗? 别是会议室的卡。 “姐。”林舟说:“前面左拐就到了。” 时雾回神,看向前面的别墅区,和刚刚那个小区管理不同,这里更像是度假村,别墅占地面积一千二,光从外面看,豪华的像是宫殿,时雾来之前林舟科普过,好多剧组拍过这个别墅,难怪连外墙都觉得眼熟。 她是先到的,其他人还没到,祁玟给她打电话:“时总监,是街口往右吗?” 进出一共四个大门,时雾这边是西门,她对祁玟说:“往西走。” 祁玟难得问:“西边是左还是右?” 时雾:“……” 她问:“你现在在哪里?” 祁玟看眼旁边的招牌:“我在全景酒店门口。” 时雾:“全景酒店?” 林舟听到声音说:“那。” 她手指指着一个方向,硕大的招牌贴在酒店墙壁上,晚上灯光明亮,招牌更明显,时雾说:“那你等一会,我出来接你。” 林舟在她转头的时候说:“你去接她们吧,我先进去。” 时雾冲她歉意的点头,随后三两步穿过大门,看到长街,又快走几步,说:“你们往左看。” 祁玟车上宋今也喊:“时总监在那里!” 时雾侧过头,祁玟很快将车开到她身边,几步远,时雾也没上车,就这么边走边指导,祁玟:“导航到这里就断了,说到地方了。” 林舟给的不是详细地址,在大门外,时雾说:“进去第一栋。” 宋今也吃惊的下巴合不上:“哇塞!!!我的天哪,久川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别墅,这得多少钱啊!这地方的房价我记得老贵了,这多少平方啊,妈呀妈呀……”她叽里咕噜:“时总监你也太厉害了,怎么租到的?” 祁玟双眼放光:“这不是前阵子拍【豪门世家】的那个钱总家里吗?” 时雾没看过这个电视剧,但刷到 过视频,她看着两人如此夸张表情,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很稳重,还好没在林舟面前失态,时雾问:“摄影老师呢?” “来了,在后面。”祁玟说:“今晚估计得到十点,林姐来了吗?” 时雾也不知道林姐来不来,林舟好像没通知。 她摇头:“进去说。” 宋今也下车之后一路哇塞哇塞,时雾想起来:“你监控查到了吗?” 宋今也说:“查了,但昨天系统维护,没有记录。” 时雾侧目:“这么巧?” 宋今也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这么巧,不过昨天是赵婧签收……” 时雾没说话。 宋今也和祁玟瞥眼她脸色,没再开口,很快摄影老师和造型师到了,林姐没来,时雾问林舟,林舟说:“她有事晚点过来,我们先开始吧。” 时雾理解:“行,那先给你化妆,我去布置场地。” 林舟点头。 时雾跟着摄影布置场地,这里很多摆设都是现成的,几乎不需要多加变动,她们拍摄主要在二楼,时雾忙好阳台的布景,往外看,风景很好,楼下有个花园,花园有三道羊肠小道,小道两边亮着橘黄色的路灯,把各种花照的颜色更鲜艳,摄影将光打下去,更美轮美奂,时雾心动片刻,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想了想,发给赵曦玉。 赵曦玉隔了两分钟回她:【这哪?】 时雾看到她发来的消息拨了电话过去,赵曦玉很快接了,问她:“在哪呢?” 时雾说:“在新的拍摄地方。” 赵曦玉晚饭前和时雾通过电话,知道林舟的事情,还知道换了拍摄地点,她问:“几点结束啊?” 时雾说:“还不知道,估摸得到半夜吧。”她问赵曦玉:“你下班了吗?” 赵曦玉顿了顿:“没呢。” 时雾还想问监控的事情,看到摄影师匆匆往外走,她拉住摄影师:“怎么了?” 摄影师说:“差个灯,现在送来不及了,我去对面的便利店买一个。” 时雾看着都在忙碌的众人,对她说:“你把型号给我,我去吧。” 摄影还要布置场景,她现在刚好没事。 摄影师写下型号给她,时雾点头,一边夹着手机往外走,便利店在大门的对面,全景酒店旁边,时雾跨过斑马线,到便利店门口,余光瞥到酒店停车场位置一个眼熟的人影,她下意识:“赵曦玉?” 手机那端立马传来:“嗯?” 时雾好像被扼住嗓子,静静看着从停车场里出来的两个清晰身影,她问手机:“你在公司忙什么呢?” 赵曦玉跟在赵婧身边进了酒店大门,对时雾说:“在忙策划案的事情,怎么了?”她问时雾:“你那边是有什么问题吗?” 时雾有半晌找不回声音,她身体有些僵硬,手机壳戳的指腹很疼,一个深呼吸,时雾说:“没什么问题。” 赵曦玉上了电梯:“那等你结束,我去接你?” 时雾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