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废后折服》 1、第一章(看作话!很重要) 大雍王朝信奉双生子为亡国征兆,传闻开国国师曾预言“金瞳双生女降世之年,即紫微星陨落之时。”所有双生女需要在5岁生辰由钦天监执行火刑。 然而大雍王朝后期宦官专政,江山易主,传言江皇后曾诞下一对双生女,虽由钦天监执行火刑,但皇女命格太硬最终造成了王朝的覆灭。 新皇入京,建立王朝,国号大昭,皇帝昭告天下,大昭境内双生女皆为祥瑞,不再依循大雍王朝的传统。 一时间国内百姓欢声笑语,不过这位新政权的领导者在位仅15年就暴毙,次年太子李琮登基,年号永固。 一时之间朝廷血雨腥风,暗流涌动。 永固元年,朝堂两分,中宫被废,上至朝堂下至庙堂,议论不断。 早朝。 内阁首辅崔道元上书要求自己女儿崔望舒,主持此次的中秋节祭祀。 身为礼部尚书的崔望舒总掌五礼仪制,但中秋祭祀未达大祀规制,本由礼部侍郎主持,崔道元这般,意欲何为?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的人都拿不准崔首辅的用意,高位之上,新天子狭长的眼眸扫过众人,衣袖虚掩口鼻轻咳一声,开口的嗓音却有些阴柔:“望舒,你自己的想法呢?” 崔望舒镇定自若地行礼,清冷的嗓音在朝堂之上掷地有声:“臣以为,最近湖广地区水灾频发,此次提高中秋节祭祀的规格,陛下亲祭,一则可以表达对治水的重视,二则陛下登基不满两年,此举可以安抚百姓。” 朝堂之下,不少大臣暗自嘲笑崔家父女此番的行为,居然敢威胁皇上亲祭中秋节。 李琮勾唇一笑,面上的表情更加阴柔,说道:“望舒所言在理,朕登基不足两年,此次中秋节祭祀确实是巩固的好机会,你且提高规制准备。” 崔望舒垂眸,敛住了情绪,道:“臣遵旨。” 方才还在心里觉得皇上不会答应的大臣暗自变了脸色,皇上怎可如此轻易答应,可天威难测,大臣们也摸不清天子在想什么。 这位新天子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登基之时,地位尚未稳固就将自己的兄弟囚禁,生死如何,无人知晓。 对上李琮阴冷试探的眼神,崔望舒并无胆怯之意,剑眉星目,端的依旧是那谪仙之姿,不由让人感叹,不愧是崔家嫡女,天生的政治机器,年仅23就高居礼部尚书之位。 朝堂之上众人心思各异,就贪污问题又引起轩然大波,兵部尚书为首的新天子一党,死咬住赈灾贪腐问题不放,而太后一党则将视线引到几个月前皇帝昆虚宫的建设中有人中饱私囊的问题。 末尾,钦天监上书,星象所示,废后江氏于大昭国运百利而无一害,望陛下更改旨意。 江沉璧仅成为皇后一年不到就因毒害皇嗣被废,朝中群臣虽有为江氏求情的,但依然无法改变皇上的想法,钦天监所言,李琮状似思考:“爱卿可知,倘若收回废后的旨意,皇家的威信何在?” 钦天监不敢再劝,李琮凉凉地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夜晚。 崔望舒夜观星象,确如钦天监所言,江氏对大昭确有帮助,不过更吸引崔望舒的是通过占卜她竟然在这位冷宫废后的命格中窥见了帝王之相。 为了解答心中的猜测,崔望舒准备趁着夜色去看一看这位传闻中疯癫的妖后。 冷宫萧瑟,宫中只有江沉璧一人,许多落叶堆积着,只有正殿中透出微弱的光线,崔望舒一袭玄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崔望舒藏在树上,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出来,刚准备跳下树去,就见正殿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崔望舒身形一顿,借着茂密的枝叶将自己遮住。 只见房间里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但极为瘦削的女人,灰扑扑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饶是知道冷宫中的嫔妃不会过得很好,但是看见江沉璧这副样子崔望舒还是有些震惊。 女人动作看着有些怪异,手臂诡异地架在胸前呈防备的样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崔望舒了然,难怪冷宫附近甚至连值班侍卫都没有。 崔望舒收回思绪,仔细观察眼前的女人,女人的笑声越发诡异,动作迅速地扑向院子中的落叶丛,恰好云层消散,借着月光崔望舒看见了她这一生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女人力气极大,将一条蛇的头活生生扯断,茹毛饮血地生啃了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崔望舒极力忍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于是崔望舒就眼睁睁地看着江沉璧将一条蛇生食干净,手上,脸上全是那条蛇的血,那女人吃完还朝崔望舒所在的树叶丛中诡异一笑,崔望舒后背紧绷,冷汗顺鼻尖而下。 不过下一秒江沉璧就疯癫地指着树骂道:“该死的贱人,本宫是皇后,大昭的皇后……不……皇上说要废了我,都是你这个贱人还有你肚子里的贱种,贱种哈哈哈哈,死了。” 江沉璧大笑着倒在落叶里,没了声音,久久没有动静,崔望舒眯了眯眼睛,这疯女人不会笑死了吧?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见江沉璧还是没有动静,崔望舒才跳下树,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戒备着靠近。 离得极近崔望舒才发现江沉璧的嘴唇青紫,一副中毒模样,崔望舒皱眉,去看地上的蛇头,又去看江沉璧的手,赫然一对牙印。 崔望舒犹豫片刻,将匕首抵在女人心口,另一只手去探鼻息。 居然还活着,崔望舒冷哼一声,已然明白,打量了一下周围,拽着江沉璧的衣领把人拖进了正殿。 一进入房间崔望舒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房间里一阵异香,崔望舒想起来刚刚靠近江沉璧时也闻到一股异香,咬破嘴里藏着的解迷丸,崔望舒佯装晕倒。 脖颈处传来一丝细密的疼痛,崔望舒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忍住,但好在那痛感转瞬即逝。 过了一刻钟,地上躺着的女人缓缓起身靠近自己,崔望舒心想还挺谨慎,不过下一秒崔望舒就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心间传来密密麻麻地疼痛,脖颈上抵上一处冰凉。 江沉璧冷静的声音响起:“崔家的狗,也配死在我面前?” 崔望舒一瞬间明白,对方用的不是迷,是毒,只是这样的毒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为自己的盲目自信懊恼了一下。 崔望舒猛地睁眼,动作迅速地将江沉璧的手钳住,手腕一用力,女人吃痛,簪子就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崔望舒跨坐在江沉璧身上,将女人死死压住,此时屋内光线明亮,江沉璧方才擦过脸,露出一副极为妖艳的面容,配得上她妖后的称呼。 不过江沉璧没有反抗,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崔望舒的脸,幽幽道:“崔尚书,生得好俊俏啊,就是不知道这样一张脸在床榻上是什么模样。” 崔望舒何时被人用这般登徒子的言语调戏过,立刻掐住江沉璧的脖子,冷声道:“想死吗?” 江沉璧被掐住,脸色通红,但嘴上依旧:“哈哈哈,没想到大家口中高岭之花的小崔大人私底下有这样的癖好。” 崔望舒耳尖通红,眼眸紧紧盯着江沉璧那张不断开合说出气人的话的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动作迅速地将方才捡的蛇头塞到了江沉璧口中。 江沉璧显然没想到崔望舒会这么做,脸色一僵,用力挣扎结果这人力气大得离谱,手和脖子都被人扼住,这蛇头很大吐不出去。 江沉璧面色越发难看,见她吃瘪,崔望舒才觉得方才自己被摆一道的难堪好了一点。 江沉璧眼眸黑沉,指尖绕圈仿佛在进行某种远古的诅咒,崔望舒注意到了不过还未有所阻止,方才那种密密麻麻地疼痛从心口传来,不过不同于之前的轻微,这次的疼痛来势凶猛。 下一秒崔望舒脸色苍白,束缚江沉璧的手渐渐没有力气,心口的疼蔓延开,在泄力的前一秒崔望舒跳起来和江沉璧拉开距离。 没了束缚江沉璧才将口中的蛇头取出,看着崔望舒疼得匍匐在地上的模样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去取了清水漱口,清洗过后,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看着崔望舒。 时不时问一句:“小崔大人,求我就帮你解这蛊毒。” 崔望舒不说话,疼得整个人在地上蜷缩作一团。 江沉璧嗤笑:“崔家的狗果然有点骨气啊。” 不知过了多久,崔望舒疼得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依然不肯求饶,江沉璧“啧啧”两声:“小崔大人,你求我啊。” 崔望舒喘吁了一口气才道:“疯女人,你休想。” 江沉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下去估计要伤到心脏了,蹲在崔望舒面前,钳住崔望舒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江沉璧道:“别急,姐姐救你。” 崔望舒感觉不太对劲,但实在没有力气阻止她,只见女人的脸越来越近,崔望舒用力挣扎但于事无补。 女人微凉的唇贴了上来,柔软的舌灵活地撬开牙齿在她口中肆意妄为。 想到方才看见的江沉璧生啃蛇肉的那一幕,还有自己把那丑陋的蛇头塞进了她嘴里,崔望舒从未如此恶心,感觉胃在痉挛,一瞬间晕了过去。 江沉璧见人晕了过去,翻了个白眼,扯过崔望舒的手腕把了一下脉,见情蛊缓解了,一脚将崔望舒踹开,视线停在崔望舒身边的匕首片刻,回到自己榻上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崔望舒幽幽转醒,室内的蜡烛早已吹灭,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进屋里,崔望舒看向远处床榻熟睡的女人背影,眼底的杀意渐浓,拿起一旁掉落的匕首,崔望舒缓缓走到江沉璧身边。 2、第二章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许久,额角的青筋跳动,似乎脑海中在不停地斗争。 冰清玉洁的崔尚书何时受过此等侮辱,崔望舒虽受崔家严苛的要求,成长过程中受尽苦楚,但她生来地位尊贵,从来没有人像这个疯女人一样对待过她。 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崔望舒咬咬牙准备离开,却瞥见江沉璧床底似有暗格。 崔望舒蹲下,细细观察,确定是一个暗格,正准备解开就听见那道凉凉的嗓音:“小崔大人,你不杀我,反而研究起了我的床榻,意欲何为啊?” 江沉璧起身趴在床边和崔望舒挨得极近,崔望舒像是早有预料江沉璧是装睡,开口极为冷静:“这是你的床榻,难道你不知道我在看什么吗?” 崔望舒抬头,两人距离不过一指,江沉璧似笑非笑地盯着崔望舒的脸,呼吸间热气扑在崔望舒脸上。 江沉璧道:“小崔大人就不好奇我为何会知道你的身份吗?” 崔望舒对这样的距离并不舒服,但依然往前,两人的唇瓣几乎贴近,崔望舒抬手滑过江沉璧的脸蛋,低声嗤笑道:“疯后?” 江沉璧勾唇一笑,拉开距离道:“你若想知道,打开看看便是。” 崔望舒狐疑道:“你有这么好心?” 江沉璧大笑,换着花样地喊崔望舒的名字,像是在提醒什么:“哈哈哈......” “崔望舒” “小崔大人” “崔尚书...” “你身上还中着我的情蛊呢,取你性命不是勾勾手指就可以吗?” 江沉璧边说边动了动指尖,崔望舒感觉心口传来一阵疼痛,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仿佛只是为了提醒她情蛊的存在罢了。 崔望舒不禁好奇道:“你还真看得起我,给我种蛊毒就不怕反噬吗?” 江沉璧笑笑不语,眼神示意崔望舒打开暗格。 对于崔望舒来说奇门遁甲早已烂熟于心,这点机关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 暗格里面只躺着一块残缺的玉玦,看清的那一刻崔望舒面色凝重,问道:“这是你的?” 江沉璧道:“嗯,上面还有我江氏的图腾呢。”说完饶有趣味地盯着崔望舒缤纷多彩的脸。 崔望舒垂眸,她身世有疑,她一直都知道,她并非崔家的孩子,但她一直以来并未追查,无论她是谁,都没有崔家嫡女的身份更对她有益。 如今江沉璧将这半枚玉玦摆在她眼前无异于告诉她,她可能是江氏的孩子,前朝遗孤。 崔望舒抬眸,瞳孔漆黑,深不见底,审视道:“你是谁。” 江沉璧玩味道:“小崔大人难道不知道吗?中宫废后啊。” 崔望舒勾了勾唇:“你今晚知道我回来,大费周折演这一出戏不就是想要我帮你吗,你不拿出我想要的东西,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江沉璧道:“我以为你很乐得崔家嫡女的身份,原来也想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世吗?” 崔望舒不语,这半枚玉玦与她襁褓的半枚原为一对,很多时候人都是被事情推着走的,有些东西不是她想知道就可以知道,也不是她不想知道就能充耳不闻。 崔望舒道:“我可从来没有说我身世有问题。” 江沉璧眉眼低沉,将崔望舒一把拉到床榻上,床榻瞬间掉落,片刻间恢复原样,两人掉入地下室。 崔望舒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江沉璧早已起身,朝面前的石壁走去,崔望舒跟在不远处。 江沉璧点燃蜡烛,烛影下她的脸一半隐在暗处,身形瘦削却透着一股倔强。 石壁上是大昭王朝的边塞屯兵位置,详细无比,就连崔望舒看见的那一刻都被震惊到。 “我不知道你会来,但我关注你很久了。”江沉璧的手抚摸着石壁上的浮雕,声音回荡在地下室里。 崔望舒看着那石壁上的浮雕,皱眉道:“关注我?” 江沉璧转身看着崔望舒:“接下来的话你若选择听,你必须背叛崔家以及你的皇帝陛下,你若不想听,想继续做高高在上的崔尚书,那么...我现在就会杀掉你。” 崔望舒逼近,嗤笑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忠于崔家和朝廷。” 江沉璧勾唇一笑:“希望崔尚书不是为了苟活才这样说。” 崔望舒道:“如果我忠于朝廷,又怎么会在深夜闯入你这冷宫,还被你种下蛊毒。” 江沉璧极具穿透力的眼神直直看向崔望舒,两人之间颇有剑拔弩张的感觉。 良久,江沉璧面色冰冷道:“二十三年前,大雍宦官当道,钦天监篡改星象预言,指双生女为亡国征兆,伙同叛党崔氏意欲拥当时游离在边疆的李氏一族为王,夺取政权,江皇后狸猫换太子将你送出宫去,但途中被崔家将你劫走,顶替夭折的崔望舒活在世上。” 崔望舒面色凝重:“双生女?那我的姊妹呢?” 江沉璧抿唇,垂眸道:“不知去向。” 崔望舒一顿,目光细细端详江沉璧那张脸,半晌道:“那你又是谁?” 江沉璧道:“我也是江氏一族,不过与你云泥之别,当初江氏被灭族,乳母将我藏在一家织布为生的百姓家中……咳咳。” 江沉璧话未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帕掩面,但崔望舒还是看见了藏在帕中的血。 崔望舒拧眉:“你有咳血症?” 江沉璧道:“不是,中的毒罢了,无解。” 此人精通用迷下毒,巫蛊之术,却也有无法解的毒,崔望舒敛眉:“高手在民间,或许会找到的。” 江沉璧凄凄一笑,瞥了一眼崔望舒,眼神晦涩不明,说道:“或许吧。” 江沉璧将手帕藏起,问道:“认贼作父许多年,崔家女感觉如何?” 崔望舒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认贼作父?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与崔道元父女情深。” 江沉璧靠近,打量道:“可你不也靠着崔家在朝中的势力步步高升吗?崔尚书。” 崔望舒睨着江沉璧:“这并不矛盾,因着崔家嫡女的身份和我曾受的苦,这位置我坐得,我还要坐得更高。” 江沉璧轻笑,抬眸看向崔望舒,蛊惑道:“不知道这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的位置,崔尚书坐不坐得?” 崔望舒勾唇,往日压抑的野心此刻尽显:“如何坐不得?” 江沉璧近乎贴近崔望舒,崔望舒高了江沉璧半个头,江沉璧踮脚,唇瓣擦过崔望舒耳尖,低语道:“那我助小崔大人坐上这高位可好?” 崔望舒皱眉,将女人在她腰间作乱的手捉住,拉开距离,低头睨着江沉璧,眼底隐有怒意:“皇后娘娘是否多有放肆?” 江沉璧嗤笑:“我早已被废,何来皇后娘娘一说。” 崔望舒轻笑:“只要你想出去,我可以想办法让皇帝收回命令。” 江沉璧道:“崔家好手段,不过……我比较喜欢冷宫没人打搅的日子。” 崔望舒“哦?”了一声:“那你想要什么。”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的脸:“小崔大人谪仙之姿,我当然是想要你了。” 崔望舒拧眉,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严肃道:“我对女人没有兴趣。” 江沉璧状作可惜:“那我情蛊发作时,小崔大人也不能帮帮忙吗?” “情蛊?”崔望舒疑惑道。 江沉璧一本正经道:“我对你下情蛊也是无奈之举,之前被老巫婆摆了一道,如果我的情蛊没有另一半的话我活不过三十岁,那我还怎么帮你坐上皇位啊?” 崔望舒倒吸一口气:“你!你竟然这般无耻,你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 江沉璧没说话,只是将袖子挽起,露出手腕上朱红的守宫砂,含情脉脉地盯着崔望舒:“小崔大人,你真的不想尝尝女人的滋味吗?”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的眼睛,感觉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不真实,意识逐渐模糊,一种声音在脑海中蛊惑道“她长得完全是你喜欢的类型,盈盈细腰不堪一握,崔望舒你真的不想尝尝女人的滋味吗?” 眼前的女人眼尾薄红,款款而来,企图攀折高岭之花,一亲芳泽。 就在意识即将迷失的时候崔望舒突然清醒,反应过来的崔望舒咬牙切齿道:“催—眠—术——” 却见原本应该在她面前的江沉璧,此刻却站在一旁笑得没了力气:“原来小崔大人也并非圣人啊,我真以为你对我没欲望,看来是装的没欲望。”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没说话,脸越发阴沉,额头跳动的青筋显示着她极力忍耐的情绪。 见逗得差不多,江沉璧也不笑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往前用手指戳了戳崔望舒的心口:“我一弱女子,在那狗皇帝身边总得有点手段保护自己吧,难不成真的给了他?那我可能还没复仇就被恶心死了。” 语调一转,又可怜兮兮道:“催眠术是真,情蛊是真,对你崔望舒的想法也是真的,崔尚书好好考虑吧,现在你该回去上早朝了,明晚记得来找我。” 说完江沉璧不等崔望舒回答,朝一侧走去,按下一处机关,密室里出现一条通道,江沉璧顿了顿又道:“可不要误了时辰啊,崔尚书。”末尾那三个字被她喊得缠绵至极。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的背影,眸中的神色不清,不敢多耽误,快速离开了密室。 早朝前,崔道元叫住了崔望舒,盯着崔望舒的眼睛,面色冰冷道:“昨天你出去干什么了,为何一夜未归?” 3、第三章 面对崔道元的审视崔望舒丝毫不怯,低头道:“昨夜兴致不好,去了潇韵阁。” 崔道元眯了眯眼睛:“男子女子?” 崔望舒道:“女子,父亲知道的,我对男子不感兴趣。” 崔道元没说话,只是目光放在崔望舒脸上仔细打量,企图看出什么破绽,半晌才道:“你现在和那些女子搅和在一起,只要你不说,也不会坏了你的名声,流言蜚语对你仕途不利,等成王凯旋,我会助你二人成婚。” 崔望舒垂眸,恭敬道:“是,父亲,我一直牢记我的使命。” 崔道元挥了一下衣袖,冷哼一声走了,似乎对崔望舒的乖巧听话颇为满意,崔望舒看着崔道元离开的背影,眼底冰冷异常。 早朝时,有人上奏,近来京城里多了很多体型巨大的老鼠,且目泛红光,十分诡异,城外乱葬岗有人发现坟被刨开,丢了很多尸体,怀疑有人重新豢养了前朝糜烂风气下诞生的食尸鼠。 李琮眯了眯狭长的丹凤眼:“食尸鼠?先皇不是早就禁止了吗?” 崔道元道:“先皇早已禁止大昭境内豢养食尸鼠,此为前朝阉人的糜烂风气,我大昭怎能容许此等风气盛行,臣请旨彻查此事,由臣来负责,七日之内必将背后之人揪出来。” 李琮道:“好!爱卿不愧是朕的左膀右臂,此事交予爱卿,爱卿可要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 崔望舒拧眉,此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食尸鼠一事由天子一党上书,最后却交给了太后的人,崔望舒怎么看都是一个圈套,崔家目前对她仍是一枚好棋子,她断不可能让崔家因此断臂。 下朝后回崔府的马车上。 崔道元闭目养神,崔望舒不敢打扰,只得在一旁等待,许久,马车离开紫禁城,崔道元睁眼:“你不回你的府邸而是和我一起回去,是为了食尸鼠的事情吧。” 崔望舒道:“女儿以为此事是天子的圈套,想必父亲也是知道的。” 崔道元冷哼:“天子曾是我学生,他的思想有我的影子,我如何晓不得?” 崔望舒道:“那父亲接手,是否另有打算。” 崔道元目光落在虚空中道:“天子自从大病一场,性子越发阴柔,你没有发现吗?” 李琮登基半年,除了皇后一人并无其他嫔妃,可大病一场后性情大变,不仅大肆选秀,从各地搜寻美丽女子充实后宫,还为了一个不起眼的答应的孩子废后。 崔望舒也曾怀疑过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但见识过江沉璧的手段后,崔望舒以为或许是她脱身的手段罢了,不过这些崔望舒是不会和崔道元说的。 崔道元见崔望舒不说话,又继续道:“天子沉迷女色,身体日渐空虚,又听信妖道鬼话寻丹炼药,难免不会做出听信秘闻豢养食尸鼠以求长生的事情,为了大昭的安宁,我不能不为百姓考虑啊。” 这话说得道貌岸然,倘若旁人听了还以为崔首辅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但崔望舒知道她这个伪君子父亲的狼子野心。 崔望舒道:“父亲爱民如子,女儿望尘莫及。” 一路无话,崔望舒陪母亲用过晚饭后准备回府。 临走前崔道元又将崔望舒叫至书房:“父亲知道你身上背负着崔家的使命,难免心结难排,需要一些单纯的人替你排解,但外面的人到底不安全,不如父亲为你寻一美丽女子养在你府中,以后你也不用再去潇韵阁了,若一人不够,多几人也可以,你只要注意身体就行。” 崔望舒顿了顿,思考片刻道:“自然听从父亲安排,不过女儿却有一满意的女子,不知可否接入府中。” 崔道元眯了眯眼:“潇韵阁里的,动情了?” 崔望舒讶异:“父亲多虑,那女子胸无大志,不过确有几分姿色,养在府里权当解闷也好。” 崔道元思考片刻:“也行,不过父亲已经差人为你搜寻,不如半月后一同入府,也等此事尘埃落定。” 崔望舒点头:“依父亲所言。” 离开崔府后,崔望舒在家中喝了许多酒,许久,不胜酒力回到房间里休息。 黑夜里,冷宫,一抹黑影悄无声息进入正殿,榻上美人听见身后的动静,幽幽道:“我还以为崔尚书今晚是被潇韵阁的人勾了魂,不会来我这里了。” 崔望舒眯眼:“监视我?” 江沉璧翻身坐起:“你父亲监视的,我不能?” 崔望舒兀自倒了一杯茶解渴:”若不让他知道一部分,他只会疑心更重。” 江沉璧走近,轻嗅了一下:“喝酒了?和那个什么潇韵阁的女子?” 崔望舒扶额:“不过是骗我父亲的,我连潇韵阁半步都没踏入。” 江沉璧轻轻往前,坐在崔望舒怀中,手臂环上崔望舒脖颈,娇声道:“小崔大人这是在和我解释吗,可你父亲的性子,你若真的没有去过,他如何会相信。” 崔望舒皱眉,冷声道:“下去,成什么体统。” 江沉璧不退反而凑近:“你不说,我不下去。” 崔望舒冷笑:“威胁我?” 说完径直站起,江沉璧失去支撑,跌落下去,好在反应快不至于很狼狈。 江沉璧整理了一下衣服,嘟囔道:“不解风情。” 崔望舒一脸冷漠:“找我来什么事。” 江沉璧勾唇:“你昨天在密室的时候难道没有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吗?” 见崔望舒依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江沉璧不再废话,示意崔望舒跟她走。 两人来到一口枯井前,江沉璧看着崔望舒道:“小崔大人,我不会武功。”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探究地目光扫过江沉璧那张能言善辩的巧嘴,鼻尖感受到一丝凉意,崔望舒抬头,豆大的雨水滴入眼睛。 顷刻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崔望舒用火折子点燃方才急忙捡到的干草,扔入井中简单地测量了一下,随后将辘轳上的麻绳放至合适的长度,确认安全后才走向江沉璧,沉声道:“通道狭窄,抱紧我。”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的眼睛,眸子里闪过狡黠,看得崔望舒背后一凉,不过江沉璧倒是没有说什么而是乖巧地照做了。 将两人用绳子绑紧后崔望舒才带着江沉璧下井。 通道漆黑,枯井中长时间没有新鲜的气息,弥漫着一股黑腐的味道,雨势不减。 崔望舒缓缓放着绳子,注意力全在人与地面的距离上,两人被雨水的打湿,衣物紧贴在身上,周围的冰冷和彼此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沉璧和她距离极近,在狭小的通道里两人气息纠缠,借着微弱的月光江沉璧似乎能看见崔望舒晃眼的锁骨。 枯井并不深,很快两人就到底了,解开绳子的时候,借着微弱的火苗,江沉璧看见崔望舒沁出血珠的手心。 崔望舒一脸无所谓,兀自点燃一个火折子,打量起枯井,不出所料,这个井里面藏着一个通道。 崔望舒耸了耸鼻尖,皱眉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腐肉的味道?” 江沉璧看了一眼眼前漆黑的通道,轻笑道:“往前走就知道了。” 崔望舒正要往前走,江沉璧拉住了她的手腕,崔望舒不悦道:“你又要干什么?这点小伤无足挂齿。” 江沉璧翻了一个白眼:“你不会以为我要关心你吧?拿帕子把伤口缠住,免得血腥味把不该来的东西引来。” 将帕子递过去后,似乎觉得还不过瘾,江沉璧又毒舌道:“这么大点通道,任凭你小崔大人武功再厉害也发挥不出来,还是别招惹麻烦了。” 崔望舒没说话,似乎也觉得江沉璧说得有道理,将帕子紧紧缠在手上,挑眉道:“可以走了?” 江沉璧也挑眉,越过崔望舒,朝崔望舒扬了扬下巴道:“跟上。” 崔望舒摇了摇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江沉璧,虽然在后面,但耳朵却极为敏感地在捕捉到动静的那一刻把江沉璧拉到了身后,示意她不要发出动静。 将火苗吹灭,崔望舒拉着江沉璧蹲下,呼吸放轻,通道里原本极小的“沙沙”声变得越来越大,像某种多足昆虫爬行发出的声音。 江沉璧悄悄将后腰的香囊拿出来,洒在两人面前的地上,将两人圈在一个小小的区域里,剩余的香粉抹在两人的身上。 动静越来越大,崔望舒能感受到眼前的地面传来的震感,也能闻到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腐烂气味,忍着令人作呕的味道,她能感受到有什么体型巨大的东西从面前经过。 随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崔望舒大概能看到许多红点,密密麻麻地从她们眼前经过,江沉璧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一瓶液体,径直往崔望舒的眼睛抹上。 那液体极为神奇,能让人在黑夜中看清事物,崔望舒只见许多体型巨大的老鼠成群结队地从她们眼前经过。 身上驮着面目狰狞,腐烂程度极高的尸体,那些尸体被啃食得面目全非,全是窟窿,上面还有一些蛆在蚕食尸体,滴滴答答地正流下一些尸油和尸水。 而那些大老鼠眼冒红光,一个个毛光水亮的,牙齿格外锋利,体型似乎有一个小猪一样大,正是前朝宦官豢养的食尸鼠! 不过还不等崔望舒震惊完,余光瞥见一个更为巨大的物体,崔望舒缓缓转头,数量更多的大老鼠驮着一个格外巨大的尸体,像一座小山。 那个尸体的主人生前应该有两米高,体重也应该突破了三百斤,否则死后不会变得如此大,尸体和老鼠的方队几乎占满了整个通道,届时经过她们这里绝对过不去,崔望舒不免生出几分绝望。 江沉璧也皱紧了眉,之前她探过好几次,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尸体,本以为尸潮过后,就可以往前走。 本来那个秘密就近在眼前了,现在能不能看到还不知道,恐怕两个人还要葬身于此。 崔望舒看着越来越近的尸体,想着破罐子破摔,手已经摸上了后腰的小刀,却不想抽刀的时候似乎被后面不平整的石头绊住了。 崔望舒默不作声地去掰那块石头,没承想两人靠着的石壁突然消失,两人一时不察跌了进去。 两人的动静惊动了那群食尸鼠,鼠群停下了行进的脚步,纷纷盯着发出动静的地方,眼里的红光格外诡异。 江沉璧的香粉不知道有什么邪性,靠近查看的食尸鼠像是被迷了心智一般,不敢往前,鼠群徘徊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跌入暗道的两人连滚带爬,狼狈地滚入了地下更深的地方,周围的石壁比外面的更光滑。 崔望舒抓不住任何可以停下的地方,只能紧紧抱着江沉璧,免得这个瘦削的女人没等到终点就死在通道里。 不知过了多久,崔望舒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揉散了,脑浆也被搅匀了,两人才重重地跌在通道外的平地上,崔望舒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的擦伤更是不计其数。 两人一瘸一拐地爬起来,被眼前宏伟的皇陵建筑震撼,仿佛连身上的伤痛都顾不得了。 4、第四章 皇城下方藏着一个巨大的皇陵,和上面的皇城宛若复制粘贴,庄严肃穆,朱红的屋顶因为没有风霜的摧残,看上去依旧鲜艳。 处在地下更像一张血盆大口,虽然比起上面的皇城更小了一点,但两人站在这个通道的入口一眼望不到头,仿佛是渺小的一粒沙。 她们所站的地方距离真正的皇陵入口还有百米,其间隔着一条暗河,看似平静,但底下不知藏着什么危险。 这河不深,但足有十丈宽,河边泛着荧光的植物和颜色诡异的河流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此空旷的地方,几乎把紫禁城最核心的几所宫殿下方都掏空了,石壁上的油灯灯火通明,千年不灭。 皇陵诡异地存在于这个地方,像是上方的影子,幽幽地,安静地凝望着上方。 江沉璧震惊之余玩笑道:“崔尚书,你明天的早朝可能来不及了。” 崔望舒没有说话,事实如此。 按照方才两人在那个通道里滚了那么久才到地面,这里离上面不知有几百米,那通道四周光滑,坡度极大,想原路返回几乎不可能。 倘若明天她没有出现在朝堂上,崔道元虽会替她隐瞒天子,但崔道元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她今后的活动只会更加不自由。 江沉璧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纱布,给自己的伤口都包扎上了,一瘸一拐地向河流走去,崔望舒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要弯腰取水了。 崔望舒急忙喊道:“不要。” 不过为时已晚,江沉璧已经将手伸入了水中,崔望舒忍着身上的疼急忙往江沉璧的方向赶,不过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江沉璧捧了水喝了一口,崔望舒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一只蚂蚁。 好不容易挪到江沉璧身边,崔望舒气急,顾不得礼仪,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江沉璧脑袋上,骂道:“你不要命了吗?” 江沉璧不怒反笑,咯咯的笑声格外诡异。 崔望舒后退一步,俨然一副随时准备打斗的姿态,却见江沉璧神色自若地站起来,看着崔望舒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疯了?” 崔望舒紧紧盯着江沉璧的眼睛,似乎想在里面看见一些被操控的影子,不过看了很久,江沉璧都是正常的。 江沉璧又蹲下去喝了一口水才道:“传闻有一条暗河流经地下,因为存在于地下深处,被称为黄泉,皇家或者权势地位极高的亲王,家族,会把陵墓修在黄泉上方,有能力的修在黄泉旁边,以此风水将养后代子孙,不过黄泉会改道,行踪不定,所以也没有人见过,大家也只当传闻。” “黄泉之水有愈伤,长生不老的效果,虽是传闻,但你我现在被困于此,和死了有何不同,何妨一试?” 江沉璧说完,站起来看向崔望舒,示意她过去。 崔望舒看着那条传说中的黄泉,突然勾唇一笑,颇有些释然又自嘲的意味:“是啊,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于是也走过去,捧着黄泉水喝了几口,擦了擦嘴角的水,崔望舒盯着对面的皇陵,眼底透出几分野心,问道:“敢不敢和我一起去看看这皇陵?” 江沉璧看向皇陵,诡异的大门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蛊惑着贪婪之人前往,一口吞下。 江沉璧再回头就见崔望舒已经用水壶灌满了水,轻笑道:“你居然还带了水壶,不过能和小崔大人同死,到底是我占了便宜。” 崔望舒摇了摇水壶,睨了江沉璧一眼:“我夜间出行的习惯,不是说崔家女不配死在你面前吗?” 江沉璧掏出一卷纱布,作势要给崔望舒包扎,边走边道:“崔家女不配,但小崔大人风姿绰约,和你一块死,也算殉情了。” 崔望舒并未抗拒江沉璧的动作,好奇道:“你都是从哪里掏出来的这些,粉末,药水,现在又是纱布。” 江沉璧抬眸:“小崔大人这是对我感兴趣了吗?” 崔望舒差不多已经熟悉了江沉璧这样不着调的说话方式,没有理她,江沉璧见那人如此冷淡,也不想自讨没趣。 身上的伤口包扎得差不多,两人淌过黄泉,朝着死寂的皇陵走去。 靠近皇陵,那股阴冷的气息更甚,崔望舒拉住江沉璧:“出去唯一的可能就在这皇陵里,但等待我们的也可能是……” 崔望舒话未说完,但两人都知道崔望舒未尽之意,江沉璧嘴角依旧挂着不着调的笑:“崔尚书是舍不得你的高位吗?” 崔望舒深深地看了江沉璧一眼没有说话,眸里的情绪复杂深沉,江沉璧被那一眼看得险些没挂住笑容。 崔望舒向前:“走吧。” 这皇陵不知道是哪个朝代修建的,风格与大雍和大昭的都不太相同,崔望舒看着石壁上的画,许久才道:“是……前殇的文明。” 江沉璧疑惑:“前殇?那不是传说中的朝代吗?真的有?” 崔望舒吞咽了一下喉咙,艰涩道:“虽然我也对前殇的存在留有怀疑,但这些壁画上的故事确实是前殇的文明。” 江沉璧讶异:“那这岂不是四百年前修的,我一直以为那些盗墓贼寻找的前殇不过是妄想,没想到真的存在。” 似乎是想到什么,江沉璧激动道:“那《璇玑策》是不是也真的存在?” 崔望舒面色有些凝重,指着壁画的一角道:“这上面她们捧着的这个应该就是《璇玑策》,如果记载没错,这个就是玄殇帝。 为了保护《璇玑策》,前殇修建了这个皇陵,玄殇帝佯装殉国,实际上带着《璇玑策》躲入了这个地下皇陵。” 听到这江沉璧也有些凝重:“那……这里面还会有活人吗?或者在地下四百年,这些人还是‘人’吗?” 崔望舒指着另一处:“当初这里囤积了很多粮食,以及……兵马,他们为保《璇玑策》,弃城而逃。” 《璇玑策》分为上下两卷,上卷是前殇机关大师墨九寰所著,实为水利工程密卷,记载可颠覆皇权的《洛河改道图》。 《璇玑策》被献给皇室后,皇家召集天下名士,将先进兵器铸造的方法及诸多秘术编入下卷,最后天师刘玄将长生不老之术一同记载在《璇玑策》下卷中。 此书中所记载的无一不吸引着别国的注意,前殇著书时为了江山千秋万代,但怀璧其罪。 前殇一开始的时候兵强马壮,地位不可撼动,面对敌国的围攻毫不退缩,又因为有《璇玑策》上面先进的兵器,别的国家联合也无法推翻前殇。 玄殇帝登基后前殇就只守不攻,传闻玄殇帝就像疯了一样大肆修建陵墓,而后皇城只剩一座空城,玄殇帝抱着《璇玑策》从城楼一跃而下,和《璇玑策》一起葬身火海。 不过依然有人坚信《璇玑策》被藏到了修建的陵墓里,毕竟墨九寰和刘玄坐镇,挑选的地方必然风水极佳,且机关遍布,难以进入。 玄殇帝断不会放弃这样安全的藏身之地,所以各方势力,历朝历代都在寻找前殇修建的陵墓。 崔望舒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凝重的江沉璧,调侃道:“怕了?” 江沉璧刚刚在思考自己带的那些东西够不够用,没想到被崔望舒以为是自己害怕了。 指着前面的密室:“历朝历代可望而不可求的宝贝就在眼前,害怕?崔尚书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崔望舒勾唇:“那便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 密室的石门似乎是玄铁铸造,上面的图案也极为诡异,八卦图中间的人面像是一对双生女婴。 崔望舒盯着上面的八卦图,想起师傅曾经教的知识,按下了几处石壁,千吨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江沉璧挑了挑眉:“小崔大人果然博学。” 两人进入密室,江沉璧还未迈出下一步就被崔望舒死死拽在原地,崔望舒示意江沉璧看甬道里的环境。 江沉璧仔细看去,甬道地面空无陈设,墙角的凹槽蜿蜒曲折,燃烧着幽蓝的火焰,角落和中央有几具突兀的干尸,九根铁链将一口巨大的铜棺悬在空中。 铜棺被铁链紧紧捆死,那些铁链连接地上,被一把古朴的重剑牢牢锁在地上。 甬道地面和两侧的砖上的浮雕都是一张人脸,且细细看去这些人脸背后还隐藏着一张脸,宛若恶灵一般张着嘴,随时准备吸取人的魂魄。 上方的穹顶传来丁零当啷的铜铃声,无数的尸体被以头朝下的姿势镶嵌在穹顶上,张着口,怨毒地盯着铜棺,甬道里阴风阵阵。 甬道的砖皆是湖底取出的极阴之泥,阴气极重,俨然一个完美的养尸之地。 铜棺封尸,说明里面的尸主在还未下葬前就已经尸变。 前殇是游牧民族,个个身强力壮,国内不乏厉害的将军,为了保护皇陵必然会选择一个生前极为厉害的大将军保护这第一道门。 况且看这棺材的规模,这个人的身材恐怕和她们在通道里遇到的食尸鼠驮着的那具差不了多少。 再经过这几百年极阴之地的养尸,里面的“东西”不知道已经到了什么恐怖的修为。 崔望舒道:“你仔细看,那人面张开的口,每一个里面都会射出一支毒箭,倘若走错一步,你我二人必将命丧于此,那些干尸就是前车之鉴,且这棺中的人已经尸变,若铜棺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江沉璧皱眉:“可有破解之道?” 崔望舒细细看着每一块砖,轻声道:“不急。” 江沉璧轻笑:“崔尚书可闻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崔望舒点头:“还有尸蜡的腥甜,都是剧毒之物,但眼下急不得。” 反正左右不是个死……知道崔望舒精通星象占卜还有奇门遁甲,此刻江沉璧也不打扰。 只是静静地和崔望舒一起观察着甬道里的每一块浮雕。 全心全意破解机关的两人并没有意识到她们身上的疼痛正在缓解,那些纱布下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 5、第五章 崔望舒一一扫过那些不同的双生女婴的脸,室内鲸尸练就的蜡烛叫长明灯,可千年不灭,加上江沉璧给她之前抹的液体,看清楚细节不成问题。 不过崔望舒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江沉璧问道:“还没找到办法吗?” 崔望舒摇了摇头:“这些双生女婴眼睛下都有一颗极小的泪痣,有几个有细微的差别,可视野有限,我无法准确将她们的位置定下来。” 江沉璧听了也皱了眉,环顾四周打量起甬道,直到将视线停留在空中的铜棺上,似乎想到了什么江沉璧看向崔望舒:“不知道小崔大人的体力怎么样?” 崔望舒虽然不知道她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回道:“还好。” 江沉璧勾唇,将宽大的衣袖撸起,纤细白皙的手臂上缠着一根铁链,江沉璧将铁链解下来,似乎正在寻找合适的角度将铁链挂上去。 崔望舒看了一眼江沉璧手中的铁链,惊讶道:“九龙玄铁链居然在你手中?” 江沉璧道:“是啊,这是江氏的宝贝,江家灭门后流失在外,机缘巧合下又回到了我手里。” 九龙玄铁链坚硬无比,且可以拆卸,长度可以调节,江沉璧手中原本短短的一截铁链被她放置将近两米,传闻九龙玄铁链最长可放至九米,宽约一指,却可承受千斤之重。 崔望舒看她的动作大约能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于是说道:“担心别惊扰到里面的东西了。” 江沉璧笑道:“他早就醒了,只不过铜棺未落地他不能出来。” 崔望舒挑眉:“醒了?” 江沉璧道:“几百年的老家伙,精着呢。”说完将铁链用力甩出,铁链缠绕几圈,牢牢固定住。 崔望舒道:“那你在下面,我告诉你该怎么走。” 江沉璧蹲下,说道:“肩膀给你借个力,不过小崔大人可要怜香惜玉啊,别把我一脚踩死了。” 崔望舒不愿与她逞口舌之快,轻轻借力便倒悬在棺底。 不知道是因为江沉璧那番话有了心理暗示还是怎么,崔望舒似乎能隐隐约约听到一阵细微粗重的呼吸声,而来源正是她头顶的铜棺。 莫非那东西真的早在她们进来的时候就醒了? 崔望舒抬头看去,却发现铜棺底部刻着甲骨文:“子不过午,阴不离阳。” 心中有了把握,崔望舒将心思收回。 不管他醒了也好,没醒也罢,眼下崔望舒都没时间再关心,当务之急是破解那些“泪痣”的规律。 泪痣的位置被拓印在脑海中,星星点点的与脑海中再熟悉不过的星宿位置逐渐重合。 崔望舒想,她好像找到破解之法了。 崔望舒正想寻找什么东西可以把那些位置画下来的时候,下面的江沉璧突然急促地咳了起来。 江沉璧转过身,将帕子紧紧捂住口鼻,但喉咙的腥甜还是提醒她,那些该死的毒气导致了她咳血症的发作。 崔望舒将铁链解开,从铜棺上跳下来,轻轻给江沉璧顺着气息,幽幽道:“中毒?江小姐,我记得咳血症在接触这些浓烈气味的时候更容易发作吧?为何瞒我。” 江沉璧将血用手帕裹住,擦了擦嘴角的血:“崔尚书难道比我还了解我的身体吗?咳血症容易发作不错,但两种毒在我体内互相作用,我毒发不也正常?” 崔望舒心中已有判断,至于江沉璧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她日后总会知道的。 拿过江沉璧手中的帕子,崔望舒兀自将里衣撕了一块下来,先用手沾着江沉璧的血画了二十八宿的星图,又在地砖上散乱的点了一些血点。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把自己的血当颜料,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现在没咳血,但是心口却堵得更厉害了。 察觉到江沉璧的幽怨的目光,崔望舒脸色正经,难得解释:“趁血没干,不要浪费了。” 江沉璧:“.....” 很快,星图速写就出来了,崔望舒将星图放在地上,盖在那些看上去没有规律的血点上方,解释道:“如果将整个甬道看作平面,那么,那些没有规律的泪痣位置就有了解释,你看重合的这些血点。” 崔望舒手指轻点一处血点:“此处代表甬道东边唯一泪痣位置不同的一块砖,对应到星宿上就是角宿的位置,而上面的泪痣与旁的相比,向西南方向偏移了两毫米,对应到奇门遁甲里就是死门,也就是说东边是死地。” 江沉璧皱眉:“没了?这可七百多块砖呢。” 崔望舒指了指一角:“尸体挡住了,我看不见。” 江沉璧笑眯眯地咬了咬后槽牙,知道是因为自己隐瞒的事情,这人捉弄她,但还是将九龙玄铁链甩出,钩住穹顶的悬尸。 崔望舒抬头看了一眼,又在地砖上添了一些血点,说道:“甬道西边,从左往右数的第三块砖,女婴脖子上挂着的铜铃缺了一个角,铜铃属金对应乾卦生门,而残缺往往代表着希望与新生,也就是说,西边才是生地。” 江沉璧将玄铁链收回,去看崔望舒的画,看了一会儿奇怪道:“你是不是画错了,怎么都反着。” 崔望舒说东边是死地,西边是生地,但她现在画的路线却指向甬道东边。 崔望舒看向铜棺:“铜棺底部刻着‘子不过午,阳不离阴’,警示后人顺应自然与阴阳调和,那些死在毒箭下的尸体都遵循了阴阳爻的顺序,却都死了。” “这是因为,那刻着的甲骨文其实不是真正的甲骨文,而是远古时巫女常用的一种文字,和甲骨文很像,但所代表的意思往往与甲骨文表达的是完全相反的。” “可见那句话是陷阱,那句话真正想告诉我们的是——不要遵守阴阳爻的顺序。” 也就是说,真正正确的路线其实是生地和死地反过来? 可铜棺底部的那句话却骗了他们,让他们感觉自己的想法被肯定了?! 知道江沉璧已经完全明白和反应过来,崔望舒才继续说道。 “那些人经验丰富,不会没有这个心眼,只是穹顶的铜铃有迷幻人心智的作用,她们人太多,气流的涌动加速了铜铃的作响,也就被迷惑得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江沉璧顺着崔望舒的视线望去,地砖上堆积着几具尸骨,其中一具已经只剩白骨,那白骨的主人死前还不甘心的紧紧扣住罗盘。 甬道的西北角,被触发的箭镞将一具女尸死死钉在角落,应该是当时把西边当作生地走的人的尸体。 手中宣纸被血染透,上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未写完的“死”字,看来后面她们确实发现了其中的玄机,只是都死在了皇陵里,所以《璇玑策》直至今天还没有被拿走。 崔望舒站起来,将二十八宿速写揣入怀中,拉住江沉璧的手腕,说道:“走吧。” 虽然崔望舒吸取了前车之鉴,但迈出步子的那一刻脑海中的弦也绷得紧紧的,踩上去的那一刻透骨的寒凉从脚底涌上,崔望舒险些没站稳。 缓了一会才将江沉璧牵过来,砖的面积不大,两人紧紧贴着才能站在里面,出于本能崔望舒死死箍着江沉璧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按。 江沉璧知道她是怕自己踩到别的砖叫两人送了性命,难得没在这时候调侃崔望舒。 一开始两人有条不紊地向前走着,途中遇到那些死了许久的干尸,江沉璧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这些人能找到这里,亦能发现星象图的秘密,别说是盗墓贼,已经是芸芸众生中的佼佼者了。 多少年的经验和学识积累才能到这一步,却因为铜棺底下的一句话丧了性命,到底是墨九寰和刘玄的手笔。 生亦死,死亦生,给人虚假的希望指向的却是地狱。 接近出口的时候,崔望舒不动了,江沉璧问道:“怎么了?” 崔望舒皱着眉:“好像不太对,我方才算漏了已经发射出去的毒箭,墨九寰的机关术以变化莫测著名,为了补足那几枝箭,必然后面的星象图规律也改变了。” 江沉璧打量了一下周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色越发冰冷,像一只弓背防御地狼,低声道:“是吗?那崔尚书就别再算了,难道打算画到那老东西破棺而出?” 听到江沉璧的话,崔望舒略显僵硬地抬头朝铜棺看去,只见棺盖已经有了动静,恐怕是里面的东西已经等不及了。 见状崔望舒的脸色也黑了下来,江沉璧附耳低语了几句,崔望舒毫不犹豫,将九龙玄铁链钩在铜棺上,抱着江沉璧荡到了棺盖上方。 两人落下的动静让棺材里的东西冷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是更为用力地摇晃,石壁上的铁链已经有了松动的痕迹。 一旦铜棺掉落,触发毒箭,两人即刻命丧当场。 不过崔望舒和江沉璧却看上去挺冷静的,江沉璧笑得有些疯态,估计是在这里耗了太久,心里多有不爽。 崔望舒默默看着她,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避免掉下去。 江沉璧用银簪刺破指尖,鲜血滴在铜棺上立刻凝结出一层白色的晶体,取到白色晶体的那一刻,崔望舒带着江沉璧跳了下去,两人又回到那块砖上。 没了重量,定棺钉已然松动,地面的重剑发出嗡嗡的剑鸣,似有破土之势。 江沉璧将藏了许久的火药掏出来,笑着看向崔望舒,漆黑的瞳仁里满是兴奋:“崔尚书,这个墨九寰这么讨厌,炸了这里吧。” 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崔望舒飞扑将江沉璧撞向生门,对上女人笑盈盈的眼睛,眼里皆是女人放肆的笑容。 崔望舒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不自觉呢喃道:“疯子。” 铜棺落地的声音仿佛是死亡的钟声,毒箭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快。 即使她们离生门只差一点了,但崔望舒的左肩还是中了一箭。 棺材里的东西挣扎着,怪叫着撕碎棺盖,闻到活人的气息眼冒红光。 他的身体没有她们想象的大,却是个有着四只手臂的怪物,身上的僵毒足以夺走崔望舒她们的性命。 对于已经有了意识的尸魔来说,他很清楚自己只需要一点点月光,一点点人血,就可以成为地仙。 毒箭伤不了他,青面獠牙的恶鬼死死盯着两人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炸药将生门炸开,两人站在废墟里,紧紧盯着快速移动的怪物,崔望舒肩膀有伤,但眼底没有丝毫畏惧,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江沉璧将方才提取的白色晶体扔到两侧的凹槽中,轻蔑的笑声夹在崩坏的甬道里:“老东西,尝尝姑奶奶特质的点心吧。” 幽蓝的火焰瞬间吞没那些晶体,紧接着强大的爆炸冲击波席卷整个甬道,天崩地裂,甬道下方裂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江沉璧用铁链将上方的干尸一拽,干尸同天穹一同塌陷,火焰被白色晶体融合后是纯阳之物,那东西犹豫的那一秒被天穹砸进了裂缝里。 尸魔在地底怪叫着,似乎真的被激怒了,江沉璧知道他死不了,裂缝困不了他多久,带着崔望舒迅速地离开了甬道。 6、第六章 崔望舒肩上有伤,江沉璧扶着她不要命一般往前跑,跑出去百余米,江沉璧才停下来。 急忙从怀里掏出解毒丸想塞到崔望舒口中,但崔望舒嘴唇发紫,七窍隐隐流血,人已经没了意识。 江沉璧一把扯过手腕把脉,低骂了一句,将崔望舒的衣服小心翼翼撕开,箭伤贯穿整个肩膀,本来想去摸崔望舒腰后的短刀,但空空如也。 箭头若迟迟取不出来,崔望舒恐怕一辈子都要留下后遗症了。 反正眼前人已经昏迷了,江沉璧顾不得许多,用玄铁链绞断了箭杆,将雪蛙的皮衣敷在伤口上。 掰开嘴把药硬塞了进去,低声骂道:“崔望舒,你还没坐上高位呢,别自己先死了。” 将人放到背上,江沉璧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方才爆炸时她的腿也受了伤,但眼下顾不得处理伤口,后面的尸魔困不了多久。 在他找来之前,她们必须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抑或者更危险……总之不能在这里等下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江沉璧感觉自己已经快跪下去了,背上才传来沙哑的声音: “再往前走,我们就得死了…咳咳…把我放下来吧。” 崔望舒靠在石壁上,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口毒血就吐了出来,江沉璧下意识躲了一步,生怕崔望舒的血吐到她身上。 崔望舒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调侃道:“看来用你的血画画是要还的。” 江沉璧嗫喏了几下嘴唇,难得在她的脸上看出几分不好意思:“刚从鬼门关回来还有心情开玩笑。” 崔望舒轻笑,扯到身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不是你说我没有情趣吗?” 江沉璧抿了抿唇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那解毒丸和雪蛙的皮衣我自己都没几个,你得付钱。” 崔望舒看了一眼伤口上的雪蛙皮,也没问自己的衣服为何被撕得只剩一点,只道:“你救我一命,自然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沉璧冷哼:“嘴上说得轻松,到时候你可别不认账。” 崔望舒看向江沉璧,如墨一般的瞳仁里皆是认真,庄重道:“崔望舒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江沉璧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你的刀丢了,我没有东西可以帮你把箭头取出来。” 崔望舒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无妨,大不了这条手臂砍了去。” 江沉璧没有说话,向前又查看了一下崔望舒的情况,体内的箭毒大多数被逼出来了。 不过中间耽误的时间较长,还有一些毒素留在体内,如果她们能活着出去,她倒是可以慢慢把剩下的毒逼出来…… 崔望舒站起来,故作轻松道:“既然没死,那就继续往前吧。”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的背影,眼底的情绪复杂,欣赏,兴奋,还有一丝……心疼。 其实崔望舒没说她也知道前面几乎是一条死路,她耳力极佳,自幼就可以听见很多别人听不见的动静,所以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石室里有着怎样的凶险。 放眼望去,八角形的石室,除了地板,墙面和顶部都镶嵌着青铜鉴,人在里面呆久了很容易迷失自己,产生压抑之感。 目光上移,可以看见穹顶悬挂着大小不一的编钟,根据气流的涌动和地面细小的震动,发出不同波长的声音。 看上去这个石室似乎比刚才那个人面甬道要安全,但也只是看上去。 方才崔望舒之所以说,再往前走两人就得死了,是因为声音与内脏的活动会产生共振,这些共振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的能感受到。 两人站定,崔望舒看向青铜鉴里两人狼狈的模样,轻笑道:“江小姐,你说,我们会死在这个石室里,还是死在那尸魔手下?” 江沉璧没说话,看向崔望舒,视线细细扫过她的脸。 崔望舒的生得极为好看,墨眉星目,薄肩软腰,浓密的黑发与白皙的面庞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风光霁月,清冷疏离的气质浑然天成。 宛若高山的雪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是江沉璧这一生里见过最好看的女人。 江沉璧的眼神看得那样专注,似乎要将崔望舒的面容深深映在脑海里,那样的眼神看得崔望舒心里百般滋味。 带着浓浓地离别又充满不顾一切坚定,崔望舒无端心间一颤,仿佛电流流经全身,遥远细密的冲动涌上心头,心间传来细细的疼痛。 江沉璧眉头忽地一皱,下意识捂住了心口。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以后,江沉璧抿了抿唇,没再看崔望舒,而是幽幽说道:“崔尚书自由学画,想必绘制一个《声纳图》不成问题吧?” 崔望舒皱眉:“你要做什么?这编钟的声音牵动五脏六腑,你想内脏破裂而死吗?” 江沉璧唇角略带邪性一笑,抬头看向编钟:“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不至于圣母到为了保全你牺牲自己。” 人的听力再好,也无法从细微的差别中分辨声波的盲区在那里。 但……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江沉璧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有咳血症,但也多亏了这咳血症,让我这些年来的痛觉分断能力比别人要敏锐得多,只需要细微的动静我就可以凭借疼痛知道它的声波盲区在哪里。” 说完江沉璧往前迈了一小步,编钟轻轻晃动,并未发出极大的声音,江沉璧却蜷缩着身体蹲下。 许久,抬头时脸已经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 江沉璧唇角扯出一抹邪笑:“子时方向三丈处,声波交汇,有盲区。” 崔望舒眼底闪过心疼,但更多被藏在震撼之下,不可置信道:“你……” 这几天江沉璧给崔望舒带来的震撼已经足够多了。 崔望舒原本以为她在冷宫里那副疯癫的模样是为了躲避监视,但现在看来,江沉璧比她装出来的要疯得多。 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对自己更是心狠手辣,只要她能利用的,都可以是她攀上权力顶峰的垫脚石,哪怕是自己的身体,性命都可以视如草芥。 江沉璧站起来,将衣摆撕下一角,将止血散倒在上面,团成一个小球,塞入耳朵里,减弱编钟声音对听觉的干扰 朝崔望舒挑了挑眉,笑眯眯地道:“小崔大人,听不出来不要紧,能感受得出来就行。” 崔望舒虽不赞成,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也撕下一片布料,咬破手指,随时准备记录江沉璧用命换来的信息。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浪费江沉璧传递的每一条信息,尽快绘出《声纳图》,或许可以让江沉璧少些痛苦。 江沉璧说她不会武功,她撒谎了。 她的武功没有崔望舒好,因为幼时营养不良和长期咳血带来的身体亏损,她舞不了太久的剑,也没有太多的力气去飞檐走壁。 且为了养毒血,她的经脉早已损伤,不能太过用力,否则咳血症就会复发,但其实她会轻功,且不俗。 只要时间不长,她可以短暂地将自己沉溺在那个身轻如燕的世界里,假装自己没有这么差劲的一具身体。 江沉璧蹬墙跃起,颅骨刺痛欲裂,差点没站稳跪在石室里,勉强稳住身体,江沉璧刚要张嘴,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江沉璧顾不得颅骨疼痛,紧紧盯着血液飞溅的轨迹,看清楚后才说道:“西北方向回声有三次衰减,共有三处交汇的盲区可落脚。” 崔望舒飞快地在布料上绘制着不同频波的图像,交汇处声波盲区显现,崔望舒说道:“亥时位,可走三米!” 每感知一种痛觉,江沉璧就向崔望舒报出坐标和痛级,崔望舒绘制部分声波图可以让江沉璧安全度过一段距离。 因为每错一步,钟口就会滴落溶骨的酸液,如若强行躲避,会发出更大的动静导致对内脏的伤害更大。 直到所有内脏的疼痛都感知过,崔望舒便可以利用所有频波的规律和声源的位置绘制出完整的《声纳图》,从而推测此后所有安全可落脚的位置。 江沉璧筋疲力尽,地上,墙面都可以看见她吐血所喷溅的痕迹,整个人宛若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浸透,身体的负荷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不是每次感知到一个器官就可以了,随着时间越久,痛感越混淆,江沉璧报出的信息精度越来越低,有时候一个器官要反复折腾三四次才能确定频波。 一处安全的位置,江沉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稍作调息。 看着墙上和穹顶里的铜鉴照出自己的模样,身上多处被酸液腐蚀,衣服上都是血迹,宛如一个破布娃娃,她很不喜欢自己这副虚弱的模样。 体内的脏腑被人撕裂,又被用力吹大,前胸后背仿佛被两块巨大的石板紧紧压扁,每呼吸一次都牵连着内脏疼痛,喉咙腥甜。 江沉璧知道,她的内脏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出血。 还差一处肝脏,江沉璧本来想稍作休息,但她似乎遥遥听见了人面甬道那尸魔的吼叫。 算算时间,那尸魔应该出来了,现在或许正在四处寻找她们的踪迹,江沉璧看了一眼穹顶的编钟,冷笑,不知道那尸魔受不受得住这个声呐的伤害。 她记得尸魔一类的,只要没成为地仙,就不会修炼出元丹,一旦心脏被掏也就终结了。 江沉璧掏出一根金针,崔望舒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急忙低声喝止:“你要干什么,你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江沉璧用金针刺入合谷穴,瞬间太阳穴青筋暴起,强忍着疼痛,江沉璧一口气拆成两口呼,说道:“来不及了,那怪物马上找过来了。” 强撑着站起来,江沉璧挑了挑眉,笑笑:“小崔大人,记好了。” 向前翻滚,江沉璧感觉整个人要被活生生撕裂,耳鼻渗血。 意识昏迷的前一秒,江沉璧向崔望舒传递出最精确,也是最后一个信息:“巳时位,肝脏疼痛停顿交替两次,亦有盲…” 话还没说完。江沉璧就晕过去了,崔望舒完成了最后一片拼图,整个声呐图已经绘制出,耳边传来尸魔的吼叫。 崔望舒不顾身上的箭伤,强用轻功,即使最后一步非错不可,也要到江沉璧的身边。 根据地图上安全区的位置,抱着江沉璧走完最后的二十米,离开了石室。 7、第七章 离开石室后,崔望舒抱着江沉璧躲入了一个隐蔽的小石室里。 其实逃离的时候她根本没注意路线是什么样的,那尸魔速度太快,她只能拼命逃窜,最后误打误撞进到了这个石室里。 现在有时间打量这个石室,崔望舒只觉得,或许天意她们二人命不该绝。 这个石室应该是以前墨九寰和刘玄搞什么人体研究的地方,里面有一些精密的刀刃还有鱼肠线,都浸泡在神秘的液体里面。 中央有一张极大的冰床,散发着阵阵寒意,琉璃瓶里还看得到一些人体器官,或许外面那个尸魔就是这里诞生的缝合产物。 将江沉璧放到冰床上,崔望舒才感觉肩膀上的伤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崔望舒皱了皱眉,无端地想把箭头活生生拽出来,仿佛更剧烈的疼痛才能让她彻底摆脱此刻的心烦意乱。 崔望舒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打量江沉璧,江沉璧这张脸……长得很奇怪。 一双狐狸眼勾人心魄,眼尾上扬,过长的睫毛时常戳到她的眼睛,所以眼神总是湿漉漉的,眼尾也带着淡淡的红,仿佛刚哭过似的。 朱唇皓齿,乌发残雪。 可奇怪的是她的眉毛,没有表情的时候还好,一旦笑起来眉尾却是下垂的,配合上江沉璧张扬恣意的笑容,组合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仿佛是天生的掌控者,因为下位者的讨好而赏赐一个笑容,但又因为不能完全掌控而带着一股浓烈的欲求不满意味。 崔望舒抬手,轻轻描绘江沉璧的眉眼。 心里想着,长得奇怪,性格奇怪,江沉璧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所以她对江沉璧才会生出一种陌生奇怪的感觉吗? “崔尚书,你的呼吸声影响到我判断声波了。” 女人毫无防备地出声,崔望舒被吓得一颤,急忙收回了手,结巴道:“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沉璧略显疲惫地睁开眼睛,里面含着笑意:“难道不是小崔大人看我看得入迷了才没发现吗?” 对上江沉璧那双眼睛,崔望舒喉咙干涩,抿了抿唇不知道如何反驳。 江沉璧笑了笑,强撑着坐起来,打量了一下石室内的陈设:“看来我们命不该绝,这墨九寰连疗伤地都给我们造好了。” 崔望舒看向石桌上的那些刀:“你醒了正好,你身上蚀骨酸腐蚀出来的伤口得剜掉,不然你骨头都得化掉。” 江沉璧笑笑:“还有工夫关心我呢,你手臂不想要了?先帮你把箭头取出来吧,这里工具都挺齐全的。“ 崔望舒皱眉,并不同意,但被江沉璧一句话就堵住了,”莫非小崔大人喜欢我,才这么着急我的安全。“ 崔望舒的沉默在江沉璧的意料之中,没有麻药,心脏负荷很大,要把箭头活生生取出来无异于刮骨疗毒。 崔望舒一言不发,任凭冷汗打湿发梢,面色苍白,疼得整个人在抽搐也一声不吭。 江沉璧调侃道”小崔大人真能忍,难怪那天情蛊发作宁愿疼死过去都不求饶一句。” 好在江沉璧刀工不错,崔望舒不至于受更多苦,用鱼肠线缝合伤口后,又敷上止血散,才用纱布把伤口缠住。 崔望舒虚弱地眨了眨眼睛,一张口声音都哑了:“我帮你剜。” 江沉璧笑道:“你先休息吧,我剜不到的地方你再来。” 说完江沉璧将衣衫脱去,后背上多处被酸液侵蚀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还有一些旧伤,崔望舒看着有鞭伤,刀伤,箭伤,几乎一整个后背都遍布伤痕。 江沉璧很美,背当然也美。 可现在上面遍布伤痕,崔望舒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江沉璧以前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她并不觉得江沉璧伤痕累累的背很丑,看上去更像一枚勋章,彰显着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一个多么坚强,内心多么强大的战士。 那些伤口多半集中在背上,江沉璧其实很难自己剜去那些腐肉,但还是努力去尝试。 突然她感觉肩头传来一阵微凉又柔软的触感,江沉璧眼眸微睁,整个人瞬间紧绷,轻轻颤抖着。 “我来。” 崔望舒的沙哑的语气里带着她吝啬表露的心疼,伸手拿过江沉璧手中的小刀轻轻剔去边缘的腐肉。 石室里十分安静,崔望舒能忍的,江沉璧更能忍,直到腐肉全部被剜去,两人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就像崔望舒不曾过问,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一样,江沉璧也没有过问崔望舒。 那个包含心疼的吻,为何落在了她的肩头。 冰室内的气氛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暧昧感,两人都不说话,似乎在极力忍耐这种气氛下可能说错做错的行为。 处理完外伤,江沉璧终于把她那些时不时拿出来的“宝贝”全部拿了出来,大大小小的,药粉,药剂,火药,纱布……摆了一大堆。 崔望舒嘴角抽搐:“这么多东西,你都是藏在哪的?” 江沉璧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啊,谁知道一藏就都藏下了。” 崔望舒:“……” 被江沉璧这么一打岔,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氛围才消失,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有些许默契但又提防彼此的熟悉感。 江沉璧拿出两粒药丸,递了一颗给崔望舒,说道:“这是辟谷丹,我们没有带食物,还不知道要待多久,这个起码能不至于让我们饿死在这皇陵里。” 江沉璧用石室内的蕈类孢子和她带的龙脑,麝香,配置了一个简易的药粉,点燃后可以缓解方才编钟声波带来的神经疼痛。 崔望舒问道:“你的内伤怎么办?” 江沉璧一边点燃药粉一边说:“我刚刚吃了一颗保魂丹,应该能缓解一些,能出去的话再慢慢养吧,不过养了和没养差别应该不大。” 崔望舒看江沉璧那纠结的表情,挑了挑眉:“很名贵吗?” 江沉璧一脸肉痛:“那当然了,真正的保魂丹一颗可抵一座城,即使内伤再重都可以。 起死回生,我这个是克扣了一些药材的,效果没那么好,不过勉强够我苟延残喘。” 崔望舒“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大概休息了几个时辰,恢复了精力才从石室里出去。 伤筋动骨一百天,两个人的伤势按理来说起码休息三天,但她们在地下已经不知道多久了,还是得抓紧找到出去的通道。 江沉璧在石室里搜刮了一些稀有的药材,可把她稀罕坏了,感觉背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也不知道崔望舒当时是怎么跑的,两人出来以后绕了半天都没找到原来的路。 崔望舒之前就意识到这个皇陵内部其实是一个镜像地宫,一旦走到子室就永远出不去了。 又是一次回到原点,崔望舒脸色微冷,蹲在一角正在算出去的路。 江沉璧扯了扯嘴角:“崔尚书,你这能算尽天下事的算筹似乎不太行了。” 崔望舒没说话,跑的时候慌不择路,她都忘了这个镜像地宫的事。 但福祸相依,或许那个尸魔也是因为这样困在内部才让她们能安全地疗伤。 终于,崔望舒站起身,指向西南方向:“这边。” 江沉璧跟在她身后,本来她挺相信崔望舒的,但方才崔望舒两次都带错路了,不得已用上算筹,才找到正确的出口。 崔尚书吃瘪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心情愉悦,江沉璧悄悄勾了勾唇角。 前面即将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崔望舒停了下来。 江沉璧习惯性放轻呼吸,眼神询问崔望舒怎么了,崔望舒皱眉没说话,猫着身子向前探了几米,观察了一眼以后又快速缩回来。 半晌才道:“那东西死了。” 江沉璧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崔望舒说的“那东西”是什么。 江沉璧抿了抿唇,走到路口去看,只见那具怪异尸魔已经血肉横飞,整个石室的墙壁,地面,还有编钟上都挂着他破碎的尸体。 那些黄绿色的尸油,散发着腥臭味,尸体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活生生从里面撕碎,那尸魔可怜的心脏正挂在一个编钟上停止了跳动。 崔望舒垂眸道:“如果我们没有绘制那个《声纳图》,此刻也会成为编钟的祭品。” 那些编钟百年依然保持着鲜艳的颜色,方才经过尸魔血液的滋润,颜色越发娇艳,显现出一股诡异的美。 江沉璧吸了一口气:“关关难过关关过,别想那么多了,我们还得往前走呢,还是说崔尚书你不想出去了?” 崔望舒站起来,说道:“走吧” 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回廊里面差点迷路,崔望舒索性用算筹算一步走一步,终于走到了眼前这座地宫里最大的陪葬坑。 两人站在入口处,生出了与一开始看见皇陵时一样的渺小感,眼前这个陪葬坑约莫占了整个皇陵面积的一半。 成百上千的步兵陶俑整齐排列在战场上,后面更是一望无际的骑兵,只隐隐约约看得见一些高头大马。 那些陶俑的天灵盖上都缠着巨大的紫红色的花,张着血盆大口,猩红的花蕊随着呼吸张合,吐出血红的孢子雾气将陪葬陶俑尽数隐藏。 浓郁的腥臭味混合着一股诡异的香味,让人产生幻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绝望的神色。 突然江沉璧扑哧一笑:“每次看你都是这个模样,我们两个这一路上遇到的哪个不是绝路,不也是绝处逢生了吗?只不过比起前面那些表面看着平静的机关,这个更直接了。” 崔望舒冷笑:“确实更直接了,整个陪葬坑都写着两个字——找死。” 江沉璧一边笑一边拉着崔望舒蹲下,指着最近的一个陶俑上的紫红的花问道:“你认得那东西吗?” 崔望舒面色冷凝,嗓音带着些厌恶,一字一句道:“尸香魔芋。” 8、第八章 听出来崔望舒声音里别样的情绪,江沉璧挑了挑眉:“小崔大人似乎很讨厌这个东西?” 崔望舒没说话,面色越发冰冷,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漆黑,狭小,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硕大的尸香魔芋吐着猩红的花蕊,释放出阵阵迷雾。 角落里缩着一个孩子,身上金丝镶嵌的华贵衣服彰显出她不一般的身份,但衣服上的血痕却与她崇高的地位相反。 瘀青的面庞看不清五官,唯独那一双眼睛极为好看,剑眉星目,但此刻里面却充满了恐惧,正是幼时正被迫接受崔家变态训练的崔望舒。 每日除了习武和念书,幼小的崔望舒还要接受与其他家族继承人不一样的训练,心理训练。 在接受极尽侮辱无法反抗的鞭打后,将她幽禁在种有尸香魔芋的地下室里,心理上还要承受更为变态的摧残。 亲人的离世,家族的灭亡……这个年龄孩子不该承受的压力在尸香魔芋编织的幻境中轮番上演。 直到她无论看见什么都不再崩溃,嘴里问不出一点关于崔家的消息才会放过她。 但训练结束后等待崔望舒的除了冰冷的房间再无其他,崔道元下令府中任何人不得给予崔望舒任何安慰与排解,直到她自己消化为止。 这样的训练会培养出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吗? 答案是,会的。 在崔道元眼中,崔望舒的武功不说和那些戍边的将军比试,但已经是习武人中的佼佼者。 算尽天下事的算筹让她稳坐朝堂,更别提崔望舒精通的星象占卜能让崔家隔岸观火,安坐钓鱼台。 这样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因为童年的创伤而心理不健全,而甘愿成为他崔道元手中的提线木偶,直至崔家平步青云,这让崔道元如何不得意呢。 “啪——” 清脆的巴掌声格外明显,崔望舒摸着红肿的脸颊,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似乎还陷在某种幻境中,战栗着却一言不发,宛若一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江沉璧皱了皱眉,朝着崔望舒另一边脸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明显比刚才更加用力。 崔望舒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但外力似乎无法将崔望舒从幻境中拯救,江沉璧“啧”了一声,开始翻找她的那些“宝贝”。 很快江沉璧找到一个药剂,将药剂涂在崔望舒的人中上,很快崔望舒的眼中的情绪逐渐清晰,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 江沉璧也不急,静静等着崔望舒完全恢复。 眼前的场景开始急速褪去,露出一张熟悉又美艳的脸,脸上挂着崔望舒最讨厌的玩味表情。 崔望舒暗自握紧了拳头,忍耐着想一巴掌招呼上去的冲动。 很快她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后,看着江沉璧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一丝冷意,眸底滑过一丝暗色。 江沉璧凑近几分,眼底明晃晃地透出几分引诱的意味。 伸手戳了戳崔望舒红肿的脸颊,笑笑:“还挺好看,感觉气色更好了呢。” 感受着刺痛的崔望舒:“……” 抬手将江沉璧的手挥开,崔望舒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似乎是在为自己方才陷入幻想的场景尴尬。 江沉璧没有问崔望舒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而是把手里的药剂递过去。 说道:“这里的尸香魔芋太多了,且这些都是几百年的,致幻能力非同寻常,这个药剂涂在人中还有太阳穴上可以防止幻觉。” 崔望舒接过药剂,涂在太阳穴后看向江沉璧,似乎在询问江沉璧不需要吗? 江沉璧讪笑:“我在下井前吃过一颗解药,而且我百毒不侵……” 崔望舒:“……” 崔望舒冷笑一声:“江小姐比我还能未卜先知。” 江沉璧没有接话,而是说道:“方才我仔细观察过这个陪葬坑,里面的陶俑按照规模和距离计算大约是一万六千个,步兵骑兵各八千,而且我猜测里面是活人陪葬,做成陶俑只是为了更好地为尸香魔芋提供养料。” 崔望舒端详了一个最近的陶俑,眯了眯眼睛:“里面尸体没有尸变的可能吗?” 江沉璧舔了舔嘴唇:“这么大规模……不可能吧” 崔望舒垂眸:“自主尸变不可能,但被寄生而尸变未尝不可能。” 江沉璧捏了捏眉心,严肃道:“要不我们直接死吧。” 崔望舒冷笑:“我被你打了两巴掌,受了侮辱都没打算死呢,你怎么先丢盔卸甲了?” 江沉璧摸了摸鼻尖:“怎么又提,那不是为了救你吗?” 崔望舒转身逼近江沉璧,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底带着愠怒。 猛地攥住江沉璧的手腕一把将人扯至身前,语调含笑阴冷:“江小姐,如果你想在这鸟不拉屎的皇陵里感受一下刺激,可以尽情激怒我。” 女人的神情一半陷在阴影里,一如她隐藏的阴晴不定的性格,可江沉璧又怎么可能是会认怂的主。 踮脚轻轻将唇贴上女人微凉的耳廓,含糊道:“小崔大人,如果能出去,你可别怂。” 崔望舒紧紧盯着江沉璧的眼睛,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半晌,挑了挑眉:“好。” 江沉璧眼底闪过一丝得逞,崔望舒看在眼里却没有拆穿,而是问道:“你打算怎么破局?” 江沉璧道:“尸香魔芋吐出的迷雾是血红色的,但是这陪葬坑里的雾气不止尸香魔芋吐出的,我看混着的那些黑雾可能还有别的作用。” 崔望舒点点头:“你说步兵俑八千,但是正常陪葬坑的规模里不止步兵俑,还有跪射俑,可能是浓雾所以看不。” “按照之前墨九寰设计机关术的习惯,这些陶俑应该不仅是作为养料这么简单,现在还不清楚触发的条件是什么,但是就凭这些陶俑的力气和速度,我们安全通过的可能性估计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小。” 之前她们尚且可以通过观察制定出破局的方法,即使可能伤痕累累但起码有路可走。 但这一次这些迷雾牢牢阻挡视线,仅凭目前观察到的东西两人压根不敢冒险制作方案。 江沉璧闭上眼睛,在入口处走来走去,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良久才道:“不知道你敢不敢冒险,这些尸香魔芋可能不是每个陶俑身上都有,我嗅到不同方向的尸香魔芋的气味浓度有些许细微的差别,可能生路就在这些差别里面。” 崔望舒咬了咬唇:“你想怎么做?” 江沉璧道:“观察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先进去试试吧,大不了一死。” 按理来说没有计划的事崔望舒是绝对不会去做的,可眼前别无他物,两人又涂了一遍江沉璧的药剂才跳进陪葬坑。 没想到刚跳下去就感觉瞳孔上附着了一层物质,没有痛感,但瞬间就失去了视觉。 崔望舒:“......” 江沉璧:“……” 良久,崔望舒喉咙艰涩道:“我看不见了……” 两人方才一起跳下,落地后没有移动,此刻江沉璧就在崔望舒身边,也有些失策道:“我也看不见了。”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你说的大不了一死吗?” 江沉璧哑然,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谁知道刚跳下来就是一死。 江沉璧似乎想到了什么:“我记得,尸香魔芋吐出来的孢子没有致盲的作用啊。” “不过我之前在江湖流浪的时候倒是听有些盗墓贼说过,那种大型的陪葬坑有些会在角落种一种名为‘盲草’的孢子植物,矮小不易被发现,吐出的孢子是黑色的,遇到空气会形成白磷尘,附着在眼球上会形成短暂性盲膜。” “想必我们之前看到的黑雾就是这种‘盲草’的孢子了,该死的墨九寰怎么这么阴啊,拿尸香魔芋作掩护,老娘迟早炸了你这皇陵。” 崔望舒听她暴躁的声音,不由得好笑:“无妨,既然不是永久性失明,你应该有办法吧。” 江沉璧翻了个白眼,但无人看见:“那你高看我了,我没有办法,这个盲膜三个时辰后会自己消失,强行消除反而可能造成永久损伤。” 崔望舒长舒了一口气:“那就靠你的嗅觉和我的方向感知力吧。” 当视觉失去,江沉璧的嗅觉反而更加灵敏了:“子时方向,尸香魔芋的气味比周围的都要淡几分,往前走,在陶俑前一尺停下。” 崔望舒应道:“好。” 牵着江沉璧的手朝着她说的方向走去。 在陶俑前一尺停下,崔望舒说道:“我好像听见了青铜齿轮转动的声音。” 江沉璧点了点头:“我也听见了,我们面前的这个陶俑上面应该没有尸香魔芋,里面是青铜齿轮,应该是机关的一环。” 崔望舒皱眉:“我们靠近这些陶俑岂不是更危险了吗?” 江沉璧抿唇:“靠近有尸香魔芋的我们可能会因为太过浓烈的气味进入幻境致死,靠近没有尸香魔芋的我们可能会因为误触机关死在剑下。” 崔望舒顿了一下说道:“你让我再感受一下这周围的东西。” 崔望舒动了动耳朵,突然听见一些极为细小,和铜棺尸魔一样的粗重的喘息声, 崔望舒吞咽了一下喉咙:“那些陶俑里的尸体好像是活的。” 江沉璧倒吸一口凉气,没有说话。 崔望舒又听了听,说道:“这个陪葬坑上方可能有风口,会影响气味的浓度。” 江沉璧咬了咬后槽牙,没有说话。 崔望舒又道:“有些陶俑里面可能有编钟,和之前石室里那个一样。” 江沉璧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你—闭—嘴—” 崔望舒舔了舔嘴唇,她也不希望陶俑里面有活尸,有编钟,可事实就是这样,而且还不知远处的那些骑兵俑里面的又是什么。 江沉璧摸出一把小刀,从衣摆上撕下一片布料,又在掌心划了一刀,用血将布条浸湿,崔望舒抓住江沉璧的手腕:“你是不是疯了,那些活尸闻到怎么办?” 江沉璧甩开崔望舒的手,狠狠道:“等你机关算尽筹划好一切我们早就死在这里了,墨九寰不是把之前所有的招数都塞进这个陪葬坑了吗?” “说明这里距离《璇玑策》所在处不远了,既然他要搞这么多这么乱,为什么不让他再乱一些?” 崔望舒皱眉:“这么大个陪葬坑,你那点炸药能有什么用?” 江沉璧将布条在空中轻轻挥动,将血腥味散发出去:“谁说我要用炸药了,我比较喜欢热闹。” 9、第九章 崔望舒还没有明白江沉璧的意思,就听见四面八方陶俑活动的声音,里面还夹杂着闷闷的吼叫。 突然背后一阵疾风袭来,下一秒崔望舒的身体先做出反应,牵着江沉璧一个侧身躲过了利爪。 崔望舒面色冰冷,咬牙道:“江沉璧你这个疯子。” 江沉璧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向旁边的陶俑,拉着崔望舒猛地向后一步。 巨大的青铜剑迅速落下,将活尸陶俑劈成了两半,活尸在一声诡异的叫声中没了行动能力。 崔望舒挑了挑眉:“反应能力还不错。” 分不清是内脏的疼痛先到还是耳边呼啸的箭声先到。 崔望舒拽着江沉璧蹲下的那一刻只感觉整个人都仿佛陷在幻觉里面一般,身体本能地躲开那些活尸和机关术的攻击,大脑却囫囵地陷在声波所带来的痛苦里。 “哗啦——”清脆的铁链声划破天际,九龙玄铁链被江沉璧用力甩出缠住右前方的陶马,搂着崔望舒的腰,两人借力腾空,避开了下一秒尸群的扑咬。 竹节爆裂般的响脆声响起,可见下方活尸俑有多密集。 腾空的那一秒,体内的压迫疼痛减轻了几分,看来江沉璧的路线正是声波的盲区。 两人站在陶马背上,崔望舒侧头倾听身边的动静。 耳尖一动,整个人倒跃起来,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翻了一圈借力,一脚把将军俑手中长戟踢翻,青铜戈柄深深插入地缝,形成了临时的音频盲障。 但崔望舒还未落在马背上,就被一股极快的力量拽倒在地。 顺势翻滚躲开巨石般大的力量砸下的动作,崔望舒立刻翻身站起。 闻到那东西身上散发的腥臭味,大致能判断位置,身体紧绷着时刻准备应战。 那东西生了智,将身边的青铜戈柄拔出,音障消失,声波袭来引发共振的瞬间,崔望舒一口鲜血喷出,七窍皆流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铁链声再次响起,那开了智的活尸俑扭动着身体想要躲开,但比不过铁链的灵活,脑袋被生生拽下。 银簪飞出,不远处一尊机关俑口中射出利剑,穿透活尸俑的心脏。 “咳咳——”崔望舒将口中的血吐干净,头发散落,还保持着将银簪甩出的动作。 江沉璧一跃而下,不由分说拽着她的后领暴退,原先崔望舒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声波轰出半尺深坑。 那具活尸的尸体在音爆中炸成碎肉,腐液溅上崔望舒的裙裾,嗤嗤冒烟。 江沉璧将崔望舒扶着勉强站起,不知道从哪摸出一颗药塞到了崔望舒口中,低声道:“保魂丹,出去赔我一颗。” 崔望舒无力地牵了牵嘴角,口中说不出一个字,张了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江沉璧皱了皱眉,闻着空中浓郁的血腥味,后背冷汗直流,顾不得思考,拖着崔望舒尚未缓过来的身体快速穿梭在陶俑中间。 身边“塔塔”声越发密集,江沉璧“啧”了一声,九龙玄铁链绞碎了前方挡路的陶俑,内部的齿轮迸溅,崔望舒感知力极佳,拉着江沉璧躲开了飞来的零件。 崔望舒反手搂着江沉璧的腰,喘匀了气低笑道:“打架还是让我来吧,江小姐把路线告诉我就行了。” 江沉璧撇了撇嘴,要不是她体弱,轮得到崔望舒装这一波? 想归想,江沉璧还是仔细感受着体内的疼痛,不同于密室的疼,之前是一个器官一个器官来,痛级循序渐进。 现在是所有器官都在疼,来势汹汹,只不过不同的器官之间的疼有细微的差别。 江沉璧将意志沉溺在细微疼痛差别构造的声呐图中,宛若渺小的蜉蝣在沧海一粟中寻找栖息之地。 蜉蝣虽小,身上亦肩负着它自己的使命。 而江沉璧提供的路线承担着两个人的性命,她要在极短的时间里处理密集而庞大的信息,得出万无一失的答案,行差踏错一步面临的就是无尽的深渊。 江沉璧的九龙玄铁链在崔望舒手中简直得心应手,被她使得出神入化。 铁链裹挟着腥风劈下,铁链与青铜剑相撞,迸射出蓝色火星,青铜剑崩裂的刺耳声,混着链节震颤的嗡鸣,宛如战场上的杀阵序曲。 倘若江沉璧可以看得见,就可以看到女人兼具力量和优雅的身姿穿梭在活尸俑中,宛若仙鹤,从容不迫。 下腰避开攻击的动作不拖泥带水,紧接着甩出铁链反击的动作更是果断狠厉,英姿飒爽。 整个陪葬坑怎一个“乱”字能形容,以江沉璧和崔望舒为中心的区域,活尸俑闻血而动,起先的动作很慢,后面气温攀升,动作越来越灵活。 崔望舒下手狠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江沉璧按照脑海中声呐图的原理,规划出安全的声波盲区,必要时候触发机关俑加入战斗。 机关俑触发得恰当不仅可以射杀活尸俑,还可以破坏编钟俑内部,改变整个声呐的走势以及盲区。 编钟共振形成的声浪如无形巨掌拍来,活尸俑接二连三爆破,飞溅的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 吊在空中躲进盲区的两人劫后余生般叹了一口气,她们以这样的高强度战斗了一个时辰了,倘若还到不了出口,不出半个小时她们便会耗死在这里。 晃动铁链,两人荡到另一片区域,江沉璧突然激动起来,压低的嗓音掩饰不住兴奋:“快到了,这里距离出口不足百米。” 崔望舒咬了咬唇应道:“好”。 下一秒挥链扫向活尸俑的下盘,铁链缠腰一拽,足尖点过俑阵枪尖,崔望舒抱着江沉璧借力翻身倒跃。 轻轻侧头,发梢擦着箭头而过,箭矢钉入身后的活尸脑中,那种极致的骨裂声化作凉意,顺着脊柱窜上后脑。 趁着身边的活尸俑被清扫,不远处的活尸俑行动尚未完全灵活的瞬间,崔望舒带着江沉璧逃向出口。 最后的几米近在咫尺,两人调动最后的力气强用轻功,顾不得声呐盲区,只想尽快结束这种痛苦。 江沉璧掏出火药,扔向陪葬坑,火药引燃的刹那,青铜熔液如赤蛇窜出,与爆开的陶俑碎片在火影中共舞,气浪掀起两人染血的衣袂,像破碎的战旗。 两人被气浪轰到通道里,巨大的冲撞致使两人昏迷不醒,通道外巨大的陪葬坑里,火光宛如恶鬼吞噬着天地所有,里面的活尸俑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 巨大的尸香魔芋在火灾中摇曳,远远望去,鬼影憧憧,凄厉可怖。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的江沉璧才悠悠转醒,三个时辰已过,视力已经恢复了。 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缓解了些许的头疼江沉璧才有工夫去管仍在昏迷中的崔望舒。 方才在陪葬坑里面崔望舒消耗的体力和受的伤都比自己多,要是不干预不知道要昏睡到什么时候。 不过眼下不是医治的好地方,江沉璧将崔望舒背在身上,看了一眼甬道外的陪葬坑,这一眼叫江沉璧永世难忘。 她看见了一个陪葬坑。 一个漆黑宛如人间炼狱的陪葬坑。 一个燃烧后连尸体骨骸都不剩的陪葬坑。 没有一线生机,那些尸香魔芋,那些盲草,以及尸变的活尸俑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唯有空气中留下的味道提醒她方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天穹上果然是有空洞的,月光照进来滋养着那些阴腐之物。 江沉璧没再看,背着崔望舒一瘸一拐踏上了接下来的路。 不出她们所料,墨九寰耗尽人力物力设计如此巨大的一个陪葬坑,就是未来守护着后面的主墓室,或者说——祭坛。 其实江沉璧所处的位置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眼前立着一个巨大的石柱,四周都是悬崖,而她所处的地方再往前也是悬崖。 连接她所在的地方和石柱顶端的是寒冰筑成的“天梯”天梯里面若隐若现扭曲的面庞,每一阶都是以活人做生桩砌成的通往祭坛的“康庄大道”。 台阶下是这个祭坛的第二批祭品,外面陪葬坑的兵马是第一批。 江沉璧缓缓抬头,月亮清晰可见,高悬空中,月光滋养,这祭坛中央等着她们的应该就是这座皇陵的主人——玄殇帝。 此刻江沉璧也不急了,把崔望舒放下来靠在石壁上,自己也靠在边上休息,悬崖下面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水声。 应该是那黄泉的主干,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想来已经十五了,那她们在地下已经.......快十日了。 江沉璧无声地笑了一下,又紧紧盯着天上那一轮月亮,刘玄活着的时候是不是算到了今天,连时间都这么合适,她们是玄殇帝完成飞升,长生不老最后的祭品。 江沉璧将怀中所有的东西掏出来,所有愈伤恢复气息的通通塞到崔望舒口中,自己偶尔也会吃两口。 倒不是舍不得吃,而是江沉璧知道她们两个之间武力相差悬殊,保全崔望舒或许可以让她们有一线生机。 不知道想到什么,江沉璧又笑了,表情有些耐人寻味的悲戚和自嘲。 将垂在额前的头发捋上去,江沉璧看向崔望舒,她差点忘了,她们还有一张谁都拒绝不了的底牌!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眼中的眸光诡异兴奋。 静静等待崔望舒醒来的时间里,江沉璧听见了风声呼啸的哀号声,宛若地狱爬出的恶鬼的哭号。 听见了平静的水流里庞然大物浮出水面观察的声音。 听见了石柱顶端凝视着她们的墓主人心底的蛊惑“成为我的祭品,我会赋予你们长生。” 长久的孤寂中,终于,她听见了那一声—— “江沉璧。” 崔望舒沙哑而清冷的嗓音正在呼唤她的名字。 10、第十章 江沉璧回头望去,崔望舒漆黑的瞳仁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捂着手臂上的伤,看上去有些虚弱,但眼神看过来时却格外专注。 崔望舒看向石柱顶端,低声道:“你说上面的是玄殇帝吗?” 江沉璧拧眉:“难道不是吗?” 崔望舒没有说话,只是给江沉璧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沉璧接收到信号,抿了抿唇,压下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崔望舒勾了勾唇,看向顶端的眼神复杂,如果真的如她猜想的那般,那这一路上她隐约感受到的怪异就有了解释。 从地上起身,崔望舒一步一步朝天阶走去,江沉璧嘴唇嗫喏几下,轻声道:“崔望舒,你不算一下吗?” 崔望舒回头,轻笑道:“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总是用算筹,要求凡事万无一失太过固执了吗?” 看着江沉璧眼里担忧的神色,崔望舒又解释道:“机关算尽到头来也不过是顺应天道,有时候你算到与算不到都在天道规则之中,所以,这一次我不算。” 说完崔望舒一脚踏上了天阶,又伸手向江沉璧:“怕了?” 江沉璧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放到崔望舒手心里:“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计划还没有实施,有些不甘心罢了。” 其实她能感受到此番她和崔望舒都可能会殒命,有些不甘心罢了。 崔望舒轻轻捏了一下江沉璧的手,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江沉璧失笑,没想到能见到崔尚书孩子气的一幕居然是在将死之前。 脚底的天阶比起甬道里的极阴砖暖不了多少,刺骨的寒凉从脚底涌上头骨。 两人一步一步走向石柱的顶端,交叠的双手既是这十多天以来经历生死的信任,也是这皇陵里两人能给彼此唯一的温暖。 石柱顶端是一个巨大的八卦图,位于八卦中央的是那晶莹剔透的冰棺。 只是远远看去,就能看见棺里的人栩栩如生的面貌,只是越靠近越觉得棺中人的面孔与壁画上的玄殇帝有些不同。 棺材里的人双手交叠于腹部,将一卷竹简抱在胸前,想来那就是天下之人垂涎的《璇玑策》了。 奇怪的是棺材内陪葬的还有一把乌金铁扇,虽然隔着冰棺,但那种浓重的杀气和古朴的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两人细细回想,史料中并未记载玄殇帝使用的武器是乌金铁扇,前殇的将领也没有以乌金铁扇闻名的。 那么,这把铁扇又是谁的呢? 乌金铁扇不同于其他的武器,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习武之人多用长枪和佩剑。 就说大昭,使用乌金铁扇作为武器的人也很少,但无巧不成书,偏偏崔望舒就是一位会使用乌金铁扇且极其熟练的人。 崔望舒身为文官,平日里都是一副书生模样,知道她会武功的人很少,一般情况下也很少去观察她手心的茧。 就更不能知道崔望舒会精通如此“冷门”的兵器了。 崔望舒皱眉,细细描摹冰棺上镌刻的文字,这些文字不同于皇陵壁画上的甲骨文,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 她看不懂上面的意思,但她能看懂冰棺上蜿蜒的凹槽包裹整个冰棺,起点位于尸首的正上方——血祭。 上面的文字并不多,崔望舒过目不忘,已经深深映入了脑海里,但很明显想要得到《璇玑策》她们只能开棺,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犹豫。 下方的河流里暗藏杀机,应该是皇陵外所谓黄泉的主干,她们唯一通向外界的可能就是跳入河流,顺着河流一路向下。 如果她们就此打住,只求生路或许有可能出去,但如果她们开棺,或许两人不仅得不到《璇玑策》,还会成为棺中人飞升的最后祭品。 生与死的选择再一次摆在面前,人心的贪婪是最难面对的,一开始她们之所以进入这危机四伏的皇陵,为的就是眼前的《璇玑策》,可倘若连性命都保不住,得到了又怎样? 漫长的寂静笼罩在两人之间,良久,江沉璧才开口:“点到为止可不符合我的做事风格。” 崔望舒看向江沉璧,眸色浓似墨:“巧了,崔某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两人又回到冰棺前,之前在冰室里顺的小刀派上了用场,似乎一切都是冥冥注定。 鲜红的血液顺着冰棺上蜿蜒的纹路慢慢显现出它的图腾,正面看上去有些像古神犼,冰蓝色的冰棺与红色图腾缠绕,焕发出一种妖冶的生机。 世人多以伏羲,女娲为供奉的古神,很少有以犼信仰,毕竟这位古神实在不是那么符合世人眼中神身上那种怜悯众生,慈悲天下的形象。 崔望舒没注意到江沉璧有些凝重的表情,她不知道,但江沉璧是知道的,她二人的血远没有那么普通。 从入皇陵那一刻随处可见的双生女的浮雕就知道,前殇信奉双生女和犼,这俩合在一块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可能只有建造这个皇陵的人——刘玄和墨九渊清楚了。 鲜血被冰慢慢凝固,冰棺也发生了变化。 崔望舒拉着江沉璧后退,肉眼可见冰棺以极快的速度融化,崔望舒死死盯着那棺众缓缓坐起的身影,一刻不敢松懈,浑身紧绷到了极点。 棺里的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两人一眼,似乎在他眼里这两人宛若蝼蚁,蹍死不过是弹指的事情。 见他掐指算着什么,崔望舒更是笃定了心中的想法,拉着江沉璧恭敬地作揖:“晚辈见过刘玄前辈。” 这句话似乎终于引起了那人的注意,算完之后捋了捋美髯,终于赏赐了一个眼神,眼睛含笑但阴恻恻地盯着崔望舒:“你认得我?” 崔望舒吞咽了一下喉咙,艰涩道:“教授晚辈算筹和星象的师父是刘无用,弟子见过师祖。” 这个世界上修行之人与普通世人是不会接触的,他们有自己的世界,如果接触只有两种可能,互相的利用。 小时候师父讲过师祖刘玄的故事,但因为前殇没有考据,崔望舒只当她师父是因为贪钱才夸大,毕竟她师父……属实不正经。 刘玄听了崔望舒的话,似乎想起了什么,大笑道:“哈哈哈那个小混子还收上徒弟了。” “难怪最终走到这里的人是你,当年我算到会有一位我的后人赐我机缘,没想到是无用的徒弟。”刘玄言语和蔼,似乎没有她们想象中的危险。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刘玄眯了眯眼睛,瞬间一股危险的气息向两人袭来,崔望舒瞬间激起一身冷汗,迅速将江沉璧推开,自己则在躲开的过程狼狈地跪在地上。 崔望舒深吸一口气,头上青筋暴起,极力忍耐,张口欲说,却被另一道声音抢先了。 江沉璧皱眉,眼底压抑着一直以来对刘玄身上那种藐视众生的不满,说道:“我们进入皇陵是偶然,你又何必如此相逼。” 刘玄这才把视线放到方才这个一直安静的女子身上,仔细端详江沉璧的脸,说道:“荆河江家?当初你的父辈不过是我手下做事的人,后生,你很无礼啊。” 崔望舒感受到刘玄身上的杀意,果然下一秒江沉璧就被扼住了喉咙,江沉璧脸色涨红,但愣是一句求饶不肯说,犟起来和崔望舒一样。 眼见崔望舒急忙道:“你已然半只脚跨入神阶,天劫降至,此时杀人,你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这句话让刘玄的手松了片刻,似乎想起了起初的事情。 崔望舒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师祖,今夜是满月,最是虚弱之时,天劫是何尚且不清楚,您纵然杀了我们这些普通人,对您的修为也没有任何作用,还会惹怒天道,岂不得不偿失。” 刘玄沉吟片刻,松了手,江沉璧跌在地大口呼吸,咳嗽着,崔望舒急忙跑过去将江沉璧扶起,护在身后。 刘玄回头睨着两人,勾唇:“你二人之间……” 江沉璧急忙打断:“方才情急之下,是我无礼,望您谅解。” 两人既能开棺,刘玄自是清楚二人的关系,只是刚才看他那便宜徒孙急切之色,他瞧出些许端倪。 崔望舒说道:“师祖,我二人为查明食尸鼠一事误入皇陵,既为了寻找出口,也为了《璇玑策》才一路深入,开了棺。” “为您解开者困神棺,即使是贪念所致,也算好事一件,晚辈谈不上与您合作,只能说杀了我二人损您修为,不如放我二人走,此后您踏入神阶也与尘世无关,只是弟子还奢望回去报我父母之仇。” 听了崔望舒这一番情真意切,旁人可能也觉得不过两个普通人,放走也无事,但刘玄何其聪明,听出崔望舒话里别的意味。 这是刘玄第一次正眼打量眼前这个女子,观二人面相,刘玄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了然,问道:“你想让我帮你,是吗?” 崔望舒垂眸:“弟子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不知道棋局一旦开始,是否仍在弟子把握之中,若有您相助,自然更好。” 刘玄说道:“你既不是这修行之人,却能看出这冰棺上的困神阵,也是小辈中能入眼的人,何至于如此没有底气,丢了我派的脸。” 崔望舒看向刘玄,自嘲道:“从前弟子学习算筹和星象只为了仕途罢了,这段时间进入这皇陵才知道,所谓大能真的存在。” “师祖想必对我二人的身世了如指掌,倘若最后对方手里搅入了修行之人,弟子怕是满盘皆输。” 刘玄没有说话。 江沉璧咬了咬唇,犹豫道:“前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崔望舒看向江沉璧,似有不解,不过江沉璧没有回应她,刘玄大手一挥,设下一道蔽障,崔望舒听不到二人说话。 江沉璧才开口道:“双生女的心头血或许能助您渡劫一臂之力,不知可否换您一个应允。” 心头血需要活人血,更需要献祭人虔诚奉上的鲜活之学,这也是为什么刘玄不杀了二人取血的原因。 江沉璧接触过很多江湖上的人,有些人确实比崔望舒知道得多。 刘玄掀了一下眼皮,示意江沉璧继续说。 江沉璧面色认真:“她并不知道我们是双生女,我也不会告诉她,若您能答应,我们平常不会打扰您,只是希望,倘若有一天终局之时,若对方利用修行之人,您可以出面一下。” 刘玄眯了眯眼睛:“有些感情不该存在,你且自己想好。” 刘玄这话算是答应了,江沉璧点了点头,垂眸道:“谢谢前辈。” 待蔽障消失,刘玄不再和两人说话,在一旁布起了护神阵。 崔望舒皱眉:“你和他说了什么?” 江沉璧笑了笑:“用我二人的心头血换他一个承诺。” 崔望舒不信:“如果只是这个,为何不让我听。” 11、第十一章 江沉璧学她之前眨眼的样子:“当然我还问了他一些我自己的事情,你不方便听,以后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 崔望舒狐疑,但也做不来强人所难之事,见刘玄那边护神阵已经布好,只好把心中的困惑先放下。 刘玄此人,一千年以来也就出了他一人,即使满月之时虚弱,但也是一脚跨入神阶的人,他布的阵加上两人的心头血,自然弱不到哪里去。 刘玄坐在阵眼,两人将心头血滴入符纸后就准备离开,临走时刘玄喊住两人,头也没回。 “《璇玑策》和乌金铁扇你们都拿走吧,你也算我徒孙,既是一种机缘,需要我时,我自会知道。” 说完两人便被一股强劲的气流掀下了悬崖。 江沉璧心中骂娘,这老头脾气怎么这么怪,但心中的吐槽还没说完,一入水她就感受到一股危险的视线盯上了自己,想起之前感受到的那个气息,江沉璧暗道不好。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怀抱将江沉璧捞出了水里,知道是崔望舒,江沉璧心中稳了一分,但当她看清身下骑着的是什么的时候,差点叫出声。 她们骑着的居然是一条百米长的大鱼,那大鱼浑身通红,像是鲤鱼,但头顶的独角和嘴里的獠牙断不是鲤鱼有的。 崔望舒把她按到怀里,轻笑:“这是独占鳌头的那个鳌,也算龙种之一,应该是我师祖的宠物,送我们出去的。” 听到是刘玄的宠物,江沉璧才松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倚在了崔望舒怀中。 看着漆黑洞里荧光点点的蜉蝣,朝生暮死,虽渺小但也努力去活完它短暂而绚烂的一生。 江沉璧叹道:“你是怎么知道棺中的人是刘玄而不是玄殇帝的。” 崔望舒笑了笑:“或许刘玄就是玄殇帝呢?” 江沉璧猛然回头:“什么?” 崔望舒娓娓道来:“师父曾经和我讲过,放到几百年前他也是皇族的,但我师父不着调,我一直以为是他夸夸其谈。” “有一次喝醉了,他跪在师祖的画像前哭,说什么倘若知道当初一别会是永远,他是绝对不会任性离开的,他宁愿同他一起殉国也不愿苟且至今。” “在皇陵的时候我只觉得奇怪,根据壁画上的显示前殇信奉的应该是朱雀,而皇陵内却充斥着双生女的浮雕。” “你知道除了皇陵里,还有哪里是信奉双生女的吗?是不倦宗,也就是我师父所在的宗门。” “而看到冰棺上的文字和后来犼的图腾我就猜测这个冰棺可能被人布了困神阵。” “困神阵我只在师父书房的卷宗里看过一眼,所以也不是很确定,后来看到他出来掐诀的手势我就更肯定了,他与我同属一派。” “能躺在皇陵里,又和我师父息息相关的,只有刘玄一人。” 江沉璧思索道:“当初跳下城楼的是替身?” 崔望舒摇了摇头:“不,他就是世人眼里的玄殇帝,只不过真正的玄殇帝早就狸猫换太子成为刘玄。” 江沉璧揉了揉眉心:“一开始我只能感受到石柱上的人很强大,但没想到和你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没想到我们可以活着回来。” 崔望舒勾了勾唇:“是啊,或许这就是你我算不到的天道。” 江沉璧又道:“《璇玑策》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你这把凭空出现的乌金铁扇你要怎么解释。” 崔望舒皱眉:“你还担心我?你的冷宫当真无人去吗?” 江沉璧面色有点尴尬:“实不相瞒,我一直有人会在我离开后代替我吸引目光。” 崔望舒眯了眯眼,透露出几分危险:“江小姐还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让我算算从下井开始你都坑了我几次了。” 江沉璧想悄悄退出崔望舒的怀抱,但崔望舒抱得很紧,江沉璧没逃脱。 还不等崔望舒动作,身下的巨鳌似乎终于是受不了背上奇怪的两人,一个翻身把两人扔进了水里,巨大的尾巴一摆,扭身洄游,扬长而去。 它离开了,但水中的江沉璧就没那么好受了,江沉璧其实水性没那么好,突然落水,等适应好了准备往上游的时候就被人拽住了。 江沉璧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孔,就被拉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这是一个不同以往的拥抱。 这个拥抱像是要用尽此生力气,紧紧箍住眼前人,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在眼前一般。 虽然在水里,但江沉璧还是能感觉到颈侧的一触即分的柔软触感。 失衡的心跳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眼前人。 不知过了多久,崔望舒才抱着她浮出水面,崔望舒眼底的情绪不对劲,迷茫多于情动,被理智尽数压制,但又不甘心地从眼角流露。 江沉璧何其聪明,在那方面也比崔望舒懂得多,自然是知道崔望舒的变化是为什么。 急忙用手抵在崔望舒肩膀上,喘息着:“你……” 她不知道的是,她眼角红得厉害,美得妖冶而惊心动魄,带着颤抖的声音不仅没有气势反而更容易勾起某些人邪念。 感受到崔望舒灼灼的目光,饶是不着调的江沉璧也红了耳根,说出去谁能想象,那仙人之姿,风光霁月的小崔大人在情欲上这么反差。 现在看来她长的那副面容不过是欺骗别人的表象罢了。 崔望舒瞥开视线,不去看她的脸,如今被风一吹,脑子冷静了下来,也回味过来自己方才的失礼,崔望舒也有些不好意思。 轻咳一声,接着掩面的姿势崔望舒将头转过一边去。 打量一下,她们此刻处于一个洞口,借着外面的光的可以隐隐约约看见这条河流应当是一个村子里的河流。 河流两侧种满了柳树,往外走两人应该可以找到村民寻求一下帮助。 ...... 刘阿婶啐了一口唾沫,念叨着:“什么劳什子的小崽子也敢肖像我闺女。” 一边说着一边换洗衣服,余光瞥见两个人影,转过头去仔细一看,从那仙洞里居然钻出来了两个人。 刘阿婶瞪大了眼睛,要知道那仙洞里可是神仙住的地方,和河里还有吃人的怪物。 从前村子里处置一些犯错的人就往洞里扔,如今居然好端端地走出来了两个人。 刘阿婶顾不得水里泡着的衣服,急忙大声叫附近的村民出来。 崔望舒还未走进就听见河边那妇人的喊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不能说破破烂烂,只能说尚能蔽体,更不要说两人身上的伤还有浸透的血迹,别说村民了,饶是她在京城里见到也要让人喊过来问话。 想来江沉璧能在自己顶着这样衣服乞丐模样得情况下还撩拨得下去也委实是生死交情了。 崔望舒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你有没有那种能骗别人的迷药?” 江沉璧眼神里透着奇怪地瞥了崔望舒一眼,说道:“你把我当许愿树吗,哪能什么都有。” 挨了江沉璧一个白眼的崔望舒摸了摸鼻头,有些不好意思,遂而又在身上摸了摸,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玉佩带在身上。 江沉璧打断她:“别找了,我两下井之前疯了吗带值钱的玩意,大不了跑,小崔大人吃了我那么多灵丹妙药难道还能让几个村民追?” 听出她话外要钱的意思,崔望舒笑了笑:“你放心,不会赊账的,回到京城我就给你。” 江沉璧嘟囔道:“这还不错。” 几句话的功夫,被刘阿婶叫出来的村民就已经围了上来,村民有拿着镰刀的,有拿着锄头的,眼睛里满是防备。 刘阿婶问道:“你们两个是哪里的人,怎么从这仙洞里出来。” 江沉璧笑了笑道:“阿婶,我们是京郊的人,出来游玩,半路遇到歹人不慎掉下了悬崖,结果被水流冲到了这里。” 几个村民交头接耳: “看着气质确实像大户人家的女儿啊。” “大户人家的女儿怎么会身上一点饰品都没有?” “你傻啊,人家刚才不是说了吗遇到歹人了说不定是被抢了。” “她们身上好多血迹啊,应该是真的遇到歹人了吧?” “......” 崔望舒也学着江沉璧的模样,脸上挂着笑,楚楚可怜:“大娘,我们真的是遇到坏人了,不知道能否借我们休息一下,我们不会打扰你们的,过会就走。” 两人本就生了一副好容貌,再配合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刘阿婶也是做娘的人,想到要是自己的女儿在外面遇到了这种情况没人帮助会有多无助啊。 于是说道:“好了好了,两个小姑娘,遇到这事了大家该帮就帮一下,来闺女,去我家里。” 说完大娘就热切地拉着崔望舒走了,江沉璧跟在后面,也留意着其他村民的神色。 “这老刘,把我们叫出来又把人带回自己家里去了,这是溜我们玩呢。” “这京城来的姑娘就是好看啊...不知道玩起来…嘿嘿...” 江沉璧眸色一凛,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男的,不高,瘦弱,眼底的乌青一大片。 张三水被江沉璧看了一眼,触及到江沉璧那冷漠又饱含杀意的眼神时居然本能的打了个颤。 回到刘阿婶家,刘阿婶给两人拿了两套干净的衣服:“这是我女儿的衣服,你们身形差不多,应该可以穿。” 经过刘阿婶的介绍她们才知道,这个地方叫柳摆子弯村,距离京城十公里,因为村里依河种了很多柳树,而那仙洞里的河流又在下流冲出一个巨大的弯得名。 两人喝口水的功夫,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以白纱覆面,但露出的眉眼可以看出来很清秀,身材纤瘦。 见到来人刘阿婶急忙迎上去,眼里流露心疼:“小依,没受欺负吧?” 崔望舒给江沉璧递了一个眼神,江沉璧了然,喝了一口水斟酌道:“大娘,这位是?” 刘阿婶似乎才想起家里有两人,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小依,这两位崔姑娘和江姑娘。” 小依没有说话,垂眸颔首以示问号,目光落在两人出众的容貌时有几分落寞。 崔望舒看向刘阿婶:“令嫒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刘阿婶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依半年前去山上采药的时候不知被什么虫咬了,脸上鼓起一个奇怪的包。” 刘阿婶一边说一边用眼神鼓励小依摘下面罩,她心里想着两个姑娘是京城来到,见过的世面也多,或许知道小依这是什么病。 才听刘阿婶讲完,借着茶杯的遮挡崔望舒就勾起了唇角。 要说玩虫子,她身边的这位江姑娘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感受到崔望舒递过来揶揄的眼神,江沉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吗,这位崔姑娘可是精通医术呢,让她给令嫒看看吧。” 崔望舒:“......” 12、第十二章 崔望舒瞥了江沉璧一眼,唇上勾起一抹笑,说道:“我虽然精通医术,但到底比不过江姑娘对各种虫子的了解。” 崔望舒说罢,刘阿婶就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江沉璧,江沉璧虽然还想再打趣崔望舒一下,但刘阿婶殷切的爱女之情令人动容,不忍再“推辞”。 江沉璧起身上前,为小依摘下了面纱,看清脸上的情况的那一刻江沉璧眉毛皱得死死的。 小依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脸皮下鼓起一个又红又肿的包,却没有伤口,令人触目惊心。 从前江沉璧在南疆拜师的时候,见过这种蛊虫,叫人面蛊,但这种蛊虫极其难养,即使是南疆也找不出百只。 远在京城边界,若不是有人故意带来,人面蛊都活不过这遥远的路程。 江沉璧问道:“你是何时发现脸上的异样的?” 刘阿婶面露担忧:“半月之前,我女儿的还有治吗?” 江沉璧看向刘阿婶,认真道:“你们母子二人可得罪过什么人?这是蛊虫,要找到给小依下蛊的人才能根治。” 人面蛊和一般的蛊毒不一样,人面蛊本身就是一种毒,母蛊在下蛊之人体内,人面蛊一旦进入人的体内,血液中都会留下蛊虫的卵。 若原先的人面蛊被除去,下蛊人体中的母蛊就会催化卵成为新的人面蛊,一代比一代强,数量起初以倍数增加。 一旦母蛊那边下达指令,数量就会以指数增加瞬间吞噬整个人的身体,尸骨不存。 刘阿婶思索了一会儿,脸色严肃道:“难道是张三水那个混蛋?” 江沉璧挑了挑眉:“张三水?” 刘阿婶解释道:“这个张三水是我们村子里的一个混账,之前看上了我们小依,一直想让小依嫁给他,他父亲是我们的村长,但我也绝不可能会把小依嫁给这样一个人。” 崔望舒眯了眯眼:“这只能是一种可能,但是动机不足。” 刘阿婶急忙道:“此人整天花天酒地,整个人都废了,自从小依出事后就一直找我,说小依这样不会再有人娶了,他愿意纳妾。” 说道“纳妾”,刘阿婶想起女儿被人侮辱,脸色愈发难堪,连小依眼眶都红了。 听她描述,江沉璧脑海里浮现了方才那个言语不尊的男人,问道:“方才那群人中,可有张三水。” 刘阿婶想了想说道:“有的,当时他就在我身后。” 江沉璧冷笑一声,看来是个“惯犯”。 崔望舒见她表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江沉璧皮笑肉不笑:“方才你被刘阿婶拉走之时,他在背后说了些下流的话,被我逮了个正着。” 听他说完,崔望舒脸色也冷下来,冷笑道:“是吗?” 崔望舒和江沉璧原先隐藏着两人身上久居高位的压迫感,也叫人难以忽视她们的气质,如今崔望舒动了杀心,那种气势更盛。 刘阿婶看出些苗头,犹豫道:“二位...不是普通人吧,究竟是什么人?” 江沉璧笑了笑:“大娘不必担心,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悄悄找来一个信鸽,这件事我二人会帮您解决,以报答您收留之情。” 崔望舒咬了咬唇角,暗恼自己方才的举动,也说道:“两只,可否?” 江沉璧看向崔望舒:“崔小姐这是生气了?” 崔望舒没有说话,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刘阿婶虽然不知道这二人为何隐瞒身份,但也知道许多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找两个信鸽其实不是容易的事情,但刘阿婶孤儿寡母能在村里生活下去,必然有自己的本事,于是答应了下来。 江沉璧说道:“小依的脸上的蛊虫我有办法医治,只是需要再等些时间,我二人可否借宿一晚?” 见两人有招,刘阿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说道:“小依,快给二位小姐收拾一间房,你们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饭。” 崔望舒和江沉璧表达感谢,等两人离开后,江沉璧才问道:“你要写信做什么?” 崔望舒勾了勾唇:“江小姐又要做什么呢?” 江沉璧翻了个白眼,知道这人不会先说,就只能说:“她身上的蛊已经你我身上的伤都需要一些稀有的药物,这里实在没有,我只能找人带来了。” 话锋一转,江沉璧又调侃道:“还有你小崔大人失踪的十多天,总得有个说法吧。” 崔望舒笑了笑:“看来,我真的很不了解你。” 江沉璧叹了口气,故作心痛:“我都说了,小崔大人却还瞒着我,看来生死之交也不过如此。” 崔望舒呼吸一滞,移开视线道:“你我此番行踪不能暴露,但这些年我也不仅仅是崔家的女儿,很多事或许你那边可以安排好,但还需要我给你一个添上两笔,你这个话本才完美。” 江沉璧还要说什么,就见小依进来了,垂眸轻声说道:“二位,这边请。”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原来这姑娘不是哑巴啊,方才一直不说话,她还以为小依不会说话,还想着能不能给她看看嗓子。 见江沉璧那副表情,崔望舒就知道她的想法,上前一步道:“谢谢姑娘。” 说完擒着江沉璧的腕子走了,省得她还在原地发呆。 进到房间,小依退了出去,崔望舒瞥了江沉璧一眼:“别想了,人家只是不爱说话。” 江沉璧“哦”了一声,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崔望舒被她盯得心底发毛,问道:“怎么了?” 江沉璧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不知道小崔大人有什么想法,这个蛊虫叫人面蛊,远在南疆,若非人为,带不到这里来。” 讲述了一些关于人面蛊的事情后,崔望舒皱了眉,没想到有人这么无耻,欺负这孤儿寡母。 崔望舒说道:“你能有办法确认母蛊是否在人的身上吗?” 江沉璧思索片刻:“如果小崔大人可以把人弄晕的话,我或许可以试试。” 崔望舒看向外面:“入夜后,我们去一趟张三水家。” 一个时辰后,两人用过餐,崔望舒和江沉璧都将信鸽放飞,见刘阿婶地里也不去了,两人索性过去问了些问题。 “大娘,这个张三水平常都做些什么啊?”江沉璧问道。 刘阿婶说道:“他每天都在酒馆里喝酒,家里的事什么都不管,要不是靠他爹,现在早就成乞丐了。” 崔望舒又问道:“那他就这样喝一整天吗?” 刘阿婶摇了摇头:“这小子说来也奇怪,每天中午去喝酒,落日就回家了,按理来说很多酗酒之人都要喝到晚上,但这小子晚上从来见不到人影。” 听她这么一说,江沉璧心中的确定就多了一份,那母蛊确实是不能见朝阳和月光的,虽然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但宿主的身体会越来越弱。 崔望舒似乎想到什么:“他爹呢?” 提起张涌,刘阿婶叹了一口气:“张涌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一个好人了,人也肯吃苦,好几次救了在山里遇险的人们,一来二去,在村里的威信也就建立起来。” “后来村里有事争执不下的时候就会找他,慢慢的也就成为了大家的村长,没想到越老越糊涂,不仅纵着他儿子胡闹,老婆也死了,这不也跟着他儿子一起喝酒,坐吃山空。” 江沉璧听出些不对劲:“也是中午喝酒,晚上不见人?” 刘阿婶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江沉璧脸色越发难看,问道:“你有没有注意过,像他们这样中午喝酒,日落之前就不见人的有多少?” 刘阿婶想了许久,说道:“不确定,我们这边夜间偶尔会有野猪来犯,所以很多人夜间都不会出来的。” 夜间不出来不奇怪,奇怪的是卡着日落之前回家,饶是不了解,崔望舒也听出来些不对劲。 崔望舒笑了笑:“大娘,我将这个乌金铁扇抵押在你这,不知可否借我十文钱?” 说着崔望舒将乌金铁扇放在了桌子上,刘阿婶虽然不知道什么叫乌金铁扇,但是依然能感受到眼前之物的肃杀之气,想必也是华贵之物。 没见过乌金铁扇,她也知道武器的价格不俗,一把横刀最低也是一千钱,而这女娃只换十文钱。 刘阿婶摇了摇头:“老婆子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十文钱还是有的,崔小姐不用如此,且你二人为小依医治的钱我也还没给呢。” 江沉璧俏皮地眨了眨眼,笑了笑:“大娘,这乌金铁扇不抵也就算了,但这十文钱我们是会还的,小依治病的钱你也不用还。” 刘阿婶有些不知所措:“这不合礼数。” 眼前的两人看着确实不像缺钱的样子,但...... 见刘阿婶犹豫,崔望舒索性说道:“那好,这乌金铁扇我不抵了,小依的治病钱我算你十文钱,这十文钱就算病钱了,如何?” 刘阿婶还在犹豫,两人好说歹说,最后让刘阿婶给了二十文钱,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刘阿婶心里一阵酸涩,其实按理来说她不该这么相信这两个陌生人,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对这两个女娃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江沉璧掂了掂手里的二十文钱,调侃道:“小崔大人,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崔望舒勾了勾唇:“喝酒。” 江沉璧笑了笑:“看来小崔大人是打算把我灌醉,二十文钱都够买多少酒了。” 崔望舒笑了笑:怎么,怕了?” 江沉璧煞有介事:“我不胜酒力,自然是怕的,小崔大人可要保护好我。” 崔望舒看了一眼江沉璧:“保护?” 皇陵里两人互相扶持,江沉璧虽然武功弱了些,但也谈不上崔望舒保护她,反而很多时候是江沉璧在保护崔望舒。 想到这里,崔望舒看江沉璧的眼神都柔软了一些。 13、第十三章 江沉璧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包药粉,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崔望舒一看就知道她一肚子坏水。 崔望舒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江沉璧摸了摸下巴:“我的人明天早上到,虽然还没有验过,但我觉得张三水父子两个八九不离十,就是不确定这个村里还有多少人是。” 崔望舒挑了挑眉:“原来你也觉得这个村子很奇怪,我还以为你只顾着和大娘讲话呢。” 江沉璧撇了撇嘴:“我们刚出洞口的时候,围上来的那些人都是从家里出来的,而不是从田里赶来,白天不耕种,当时我还以为这个村子是以手艺为生,就没细想,后来听大娘这么一说,那些不对劲就都说得通了。” 崔望舒点点头,说道:“回大娘家里的时候,我发现这个村子里死气沉沉的,明明是艳阳天,却一股阴冷感。”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先不说这个,此番皇陵里我们已经耽误了很多天了,现在又撞上这个诡异的村子,归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你这样平白无故的消失......” 崔望舒表情也很严肃:“恐怕天子已经知道了,我父亲估计也在寻我,只是现在我还不清楚朝中的情况,得等我的人到了才好决定下一步。”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刘阿婶说的廿柴酒肆,一路上不少人悄悄打量她们,少部分是好奇的,但大多数是很不怀好意的。 江沉璧和崔望舒默不作声地接下这些目光,当作没发现。 到了店里,崔望舒往椅子上一坐,说道:“店家,先来二两酒。” 小二上酒很快,两人一边喝一边打量店里的人。 不出所料,张三水和一个年龄稍大的男人已经醉醺醺的了,估计就是他爹张涌。 崔望舒低声道:“这个张三水会些功夫。” 江沉璧问道:“你怎么知道。” 崔望舒收回目光,说道:“此人虽然一副病弱之姿,但他的右手手心的老茧是常年习武或有耕种的人手心才会有的,大娘说了,张三水并不干活。” 江沉璧思虑了一会,问道:“按你所说,这样的老茧需要日积月累,他一直练习,是在准备什么?” 崔望舒皱了皱眉,沉吟道:“我也不知道,看来今晚非去他家一趟不可了。” 话落,崔望舒和江沉璧的目光复又投向两人。 张三水倒了倒酒坛,见没酒了,“砰——”地一声将酒坛摔碎在地上,大喊道:“酒呢?!拿酒来!” 看他一副撒泼的模样,江沉璧暗自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继续观望。 店小二抱着一坛酒出来,急忙道:“诶哟,三水哥,酒来了,您何苦拿这坛子撒气。” 店小二本是好心,谁料张三水喝醉了根本不领情,猛地站起来拎着店小二的领子把人拽到眼前。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娘的,老子喝酒是给你家面子,再给老子叫唤,老子让你试试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店小二变了脸色,急忙道:“三水哥我错了,您放过我吧。” 张三水见店小二求情,非但不就此打住,反而一副抓住了机会的样子,冷笑道:“求饶?晚了!” 说罢拿起酒碗往店小二头上砸去,鲜红的血顺着额头留下。 崔望舒眼神冰冷地盯着始作俑者,握着乌金铁扇的手收紧,俨然一副准备站起来上前的模样。 江沉璧急忙拉住崔望舒,低声劝道:“别冲动,你我本就引人注目,万一他起了防备,今晚还怎么探查?” 崔望舒深吸一口气:“难道就要看着那个店小二被打?” 江沉璧想了想,才说道:“先不说为了救他浪费我们探查的机会不值得,张三水一个醉汉,这个店小二好手好脚的,不自己反抗,却等着别人为他出头转移张三水的怒火?” 江沉璧这边话才落下,崔望舒就皱起了眉,她并非圣母,她和江沉璧的做事风格也差不多,为了确保最后的目标,中途牺牲任何都是无所谓的。 可是...对她来说,牺牲人是万不得已之策......眼下这个店小二并不是他们计划之内的弃子,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可怜老百姓。 崔望舒松开皱着的眉头,将江沉璧的手掰开,冷静道:“江沉璧,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我知道你自小流落江湖,所以处处防备,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非黑即白。” 江沉璧听得皱起了眉头,刚想骂崔望舒装什么圣母,就见“心怀百姓”的崔尚书已经向前去了。 “住手,他犯了什么错你要如此殴打他,你眼里还有大昭国法吗?”崔望舒攥着张三水的手腕,眸色冰冷。 江沉璧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烦躁已经要溢出来,她实在不懂崔望舒此刻在犯什么病。 崔望舒这番行动一定会暴露她会武功的事实,倘若张家父子起了疑心,她们今晚还怎么探查。 她可没有崔望舒那么正直,在她看来任何行为都不能损害她的利益,更不能影响她的目标完成。 在所有人的目光被崔望舒吸引过去的时候,江沉璧悄悄离开了。 张三水愣了一下,这才打量起眼前拦住他的女子,一看是今天早上那个从京城来的美人。 想起和她一同来的另一个女子冰冷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了冷颤,随即环视周围,发现那个女子并没有一同来此才松了口气。 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嘴里流出的都是下流的话:“哟,这不是京城的小美人吗,你的朋友没和你一起来吗?” 崔望舒听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发现江沉璧早已不见踪影,心脏不由一缩。 崔望舒皱眉:“你嘴巴放干净点。” 张三水邪笑:“这个小二不尊重我,这么说你要替他尊重一下我咯?” 一边说,一边放肆地将目光留恋在崔望舒胸前。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下一秒张三水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道黑色残影在眼角闪过,接着整个脑袋宛若被人用巨石拍碎一般。 张三水被崔望舒一铁扇扇飞在地,半天缓不过来,他爹张涌见儿子被打,立马上去抱着他儿子哀嚎:“儿子!你怎么了啊?” 随即怨毒地盯着崔望舒:“你这个贱人,你对我儿子干什么了?” 崔望舒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学着张三水玩世不恭的样子玩味道:“干什么?他刚刚对我不尊重,我只是略施小惩,这不是你们这的处理方法吗?” 崔望舒下手时并未用全力,张三水在地上“哎呦”一会就缓过来了,连带着酒都醒了。 张三水捂着头,死死盯着崔望舒,咒骂道:“贱人,你敢在这里耀武扬威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崔望舒冷笑:“那我还真不知道,洗耳恭听。” 张三水咬了咬牙,一脸阴毒,他当然知道他爹这个所谓的村长不过是村里人自封的,压一个外地人实在没什么用,何况是京城见过世面的小姐。 目光看到崔望舒那张脸,张三水眼睛转了转。 张三水靠他爹的搀扶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外面时辰,嘴硬道:“看在你一个女人不懂规矩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说完就打算离开,崔望舒又喊住了张三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张三水不耐道:“什么?”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道歉,给这个店小二还有我。” 张三水冷笑出声,也不知道是崔望舒那扇子给他扇怕了还是怎么的,虽然看上去很不服气,但还是道了歉。 看着张三水离开的背影,崔望舒还有些失望,本来她还期望这个张三水可以和她过两招,她好探探虚实,结果是个花架子。 此时身后方才一直不说话的店小二才说话:“谢谢小姐出手相救。” 崔望舒转身打量了一番问道:“你为何不反抗?” 店小二苦笑一声,娓娓道来。 原来他并不是酒肆的雇来的,他和老母相依为命,母亲负责酿酒,他负责买酒,由于家里人丁稀少,村里又没有亲戚,所以不敢惹张三水。 平日里张三水不喝醉的时候也不为难他,但也只有来的时候不醉,走之前几乎都要闹一场,但得罪了张三水他也就开不下去了,于是只能受着,陪笑脸。 崔望舒敛眸,看不清她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她才说道:“你去包扎一下吧。” 店小二笑着说:“没事,我习惯了,对了小姐,方才听他说你是京城来的,我有一封信想要要给我京城的义妹,寄信要到县里去,如今母亲病重,我不能离开身边,不知道能否劳烦小姐捎带一下?” 崔望舒本来不想管的,但看见他真挚的目光,又想起是孤儿寡母和大娘家一样的情况,就答应了。 那店小二露出几个白牙,笑得有几分傻气,赶紧去后面把信拿来过来,告诉了地址。 崔望舒心里还想着江沉璧的事情,没有多逗留,接过信就离开了。 离开的路上崔望舒还在想,江沉璧从小见到都是江湖上的阴暗事,难免防备心重,但就像她说的,世界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本来是打算来酒肆看一下有多少人参与了人面蛊毒,结果遇上张三水这个事,喝酒的人早在张三水动手的时候就走了,就连江沉璧也走了,根本没打探到什么。 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崔望舒打算回去找江沉璧商量一下。 就在崔望舒斟酌措辞的时候,感觉后脖颈突然刺痛一下,有点像被蜜蜂蛰了一下的感觉,还没来得及探查,就感觉一阵目眩神晕。 14、第十四章 崔望舒再睁眼自己已经被绑在了一间柴房里面,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发现挣扎不开,抿了抿唇,想起那店小二给自己的那一封信,崔望舒咂摸出不对劲。 冷笑一声,崔望舒摇了摇头。 她因年少登高位,自视甚高,第一次被江沉璧暗算后还不长记性,对江湖之人嗤之以鼻,觉得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伤害不到自己。 第二次在江沉璧的提醒下还一意孤行,被人联合做局,沦为阶下囚。 想她崔望舒,是朝中群臣口中崔家培养的顶尖政治机器,是百姓口中算尽天下事,掌管礼制的崔尚书,是江沉璧口中文武双全的小崔大人。 呵呵...现在想来,自己是那纸上谈兵的赵括,空谈满腹经纶治国之策,面对诡谲的朝堂,自己真的有那个能力如治国般得心应手地卷入权力的暗流涌动吗。 在前殇皇陵的那一番话,现在想来真像笑话啊。 或许所有人都觉得她名不副实,只是表面恭维,内心却瞧不上她稚嫩拙劣的手段,把她当戏子看罢了。 “咯吱——”柴门被打开,崔望舒看去,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就算此刻昏暗看不清面容,崔望舒也能感受到眼前人身上熟悉的猥琐气质。 “哟,醒了啊小美人。”张三水搓了搓下巴,肮脏的目光流连在崔望舒身上。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思考自己待会把张三水撞晕的机会有多大。 待张三水走近,崔望舒才发现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了一双眼睛,想起江沉璧说过的人面蛊的母蛊不能见月光,崔望舒有了别的想法, 表情一变,崔望舒可怜兮兮道:“求你饶了我吧,今天下午是我冒犯了,从今以后我不会了。” 张三水无耻地笑了两下说道:“呵呵,美人,今天下午你不是挺拽的吗,怎么现在这么乖。” “你这,你这让我一下没了欲望啊,不过看在你这容貌的份上,哥哥还是疼你。” 说完张三水就想往前拽住崔望舒,崔望舒咬了咬后槽牙,急忙道:“等一下!” 张三水没了耐心,骂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崔望舒凄凄一笑:“我哪有什么花招,只是想着可不可以去房间,这柴房实在不舒服。” 张三水狐疑地盯着崔望舒:“你莫不是骗我?” 崔望舒叹气:“我之所以摔下悬崖流落至此其实是因为我父亲想把我嫁给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头,换取他的仕途,今天想来,不如跟了你,好过那个老头。” 张三水嗤笑,伸手拍了拍崔望舒的脸:“想不到你还挺浪,不过你当老子是傻子吗?你这个妮子会点三脚猫的功夫,那个乌金铁扇别人认不得我可认得,还想蒙我?” “可惜,你那乌金铁扇不知道哪去了,本来是件宝物的。”张三水说完啐了一口在崔望舒脸上。 此刻的崔望舒虽无法忍受这混账的下流行为,但听到他不曾得到乌金铁扇时,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又在心中升起。 就在张三水扑上来,崔望舒准备用膝盖顶的时候,崔望舒听见一声极快的银针划破气流的声音。 下一秒张三水直愣愣地倒下了。 崔望舒长抒了一口气,将视线转向门口,江沉璧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门框上了。 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眼底涌动着崔望舒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午夜的鬼魅,危险致命。 崔望舒吞咽了一下喉咙,有些话如鲠在喉。 江沉璧走近,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崔望舒,站到身前,抽出手帕给崔望舒擦了擦脸,崔望舒下意识地想躲,被江沉璧猛地钳住下巴,动不了一点。 崔望舒声音艰涩道:“我被迷晕时你在场。” 江沉璧勾了勾唇:“是啊,在屋檐上看到小崔大人不堪一击的一幕真是令人愉悦啊。” 崔望舒咬了咬唇没说话,她本来还想问江沉璧何时看穿那店小二有问题还在外面等着的,但是又觉得未免有些自取其辱。 江沉璧贴心地拿出准备好的另一块打湿的干净手帕又给崔望舒仔细擦拭着,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索性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崔望舒垂眸,算是默认。 小崔大人这副样子.....江沉璧视线停留在崔望舒唇上,擦的时候狠了些,唇被摩擦地红艳艳的,但她心底的无名火却越烧越大。 江沉璧眯了眯眼:“我告诉过你我的嗅觉很灵,他们两人身上都有同一种香味,是一种沉香,而方才我在他家正厅了闻到了这种香,验证了我的猜测。” 崔望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讥讽自己不已,苦笑道:“劳烦帮我解开一下。” 听她这要死不得活的语气,江沉璧皱了皱眉,这人莫不是被自己枉作圣母的行为气到了,江沉璧不好问,只好先放下,给崔望舒解开了。 崔望舒盯着地下躺着的张三水,厌恶之情从眼底溢出,问道:“你先检查一下吧。” 江沉璧抿了抿唇,犹豫道:“我去正厅查看的时候,被他爹发现了,我就给人迷晕剖了,那母蛊确实在他们父子体内。” 崔望舒拧眉,震惊于江沉璧的行动力和果决,问道:“剖了?死了?” 江沉璧摸了摸鼻尖:“嗯。” 崔望舒又道:“那小依的病好了?” 江沉璧摇了摇头:“张涌体内的只是普通的母蛊,他应该没有让人面蛊寄生到别人身上,所以我剖开的时候那母蛊还是幼虫,而张三水身上这只一个是成虫,至少也是若虫了,直接剖可能会鱼死网破。” 崔望舒思索了一会,说道:“如此说来,要等你的人把东西带来了才行,你给他下的药能坚持到那会吗?” 江沉璧笑了笑:“喂得足足的,闹翻一头驴都绰绰有余。” 崔望舒也笑了一下,眼里带了稀疏的笑意。 见她笑了,江沉璧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将张三水绑起来扔到院子里被月光照着,江沉璧指着屋顶问道:“要不要上去赏会月?” 崔望舒看了看天上又大又圆的月亮,想起今天是刘玄最虚弱的时候,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屋脊上,双手撑在身后,难得的悠闲时刻。 崔望舒问道:“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听她这么问,江沉璧就知道今天晚上这件事给她冲击不小,不然往日意气风发,尾巴翘上天上去的崔尚书也不会在现在这么蔫蔫的。 江沉璧望着月亮说道:“小崔大人年纪轻轻,官居正二品,这些年与外藩的建交也有目共睹,实乃大昭的顶梁支柱。” 崔望舒低下头:“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今天我没听你的话,执意救那店小二,最后却遭了暗算,你心里可有一刻鄙夷我。” 江沉璧讶异,崔望舒居然介意这个,不过又突然想明白了,按之前崔尚书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想来无论是仕途还是生活都没有受过太多风浪。 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崔家嫡女的身份确实给崔望舒带来了优渥的资源,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蒙蔽她的眼睛。 在治国上,崔尚书熟读经书,贯通古今,必然有她独特的见解,不然天子也不可能只凭借崔家在朝中的势力就重用她。 但在这些老狐狸眼中,崔望舒确实稚嫩,这种稚嫩并不是说她的政治手段稚嫩,相反,这方面崔尚书可一老练得很。 她的稚嫩之处在于官场之外,就像她所怀疑的江湖经验这方面。 江沉璧斟酌开口:“朝堂之上的人能有多少江湖经验呢,不过是传达命令待下属去完成,所考虑的是永恒的利益,而底下的人思考的是每一瞬间的生命。”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为了完成你们的目标会有数不清的人前仆后继,在路上为你们挡下杀招和暗算,你们只需要最后的结果,自然不懂得江湖上的人生存的艰辛。” 崔望舒没有说话,良久才道:“这我知道,可你不觉得....我太过自负了吗?天真以为一切真的尽在掌握。” 崔望舒苦笑道:“两年前我还没坐上礼部尚书的位置时,我算到我的前任礼部尚书张文硕将在下一任天子登基时气数尽绝,后来祭祀天地,一道闪电将张文硕劈死,我成为了下一任礼部尚书。” “当上礼部尚书后,父亲的每一步都由我来算过后进行,每一步都无比成功,如有天助,父亲说我让崔家稳坐钓鱼台。” “前不久我们下皇陵,冰室出来,你我走一步算一步,我算到了正确的路,最后天阶我没算,但我赌对了,我以为我真的是那个天运在身的幸运之人。” “可是你一眼就看穿的陷阱,我却自负到不相信,把自己陷入如此境地,险些误了计划。” 江沉璧原以为崔望舒只是介意自己的失误,没想到会对她打击如此之大。 江沉璧沉默许久,将那句“其实当时我可以带走你,只是利用你潜入张家可以更不容易被发现”咽了下去。 许是说出来心里轻松了一些,崔望舒勾唇道:“权当磨砺罢了,或许我该庆幸此事发生在我自己身上,而不是今后我所计划的事情上。” 崔望舒如此宽慰自己,起码早些学会“暂避锋芒”并不是坏事,而学会的代价她崔望舒一直承担得起,从小到大,她学会的每一件事不都是如此吗? 江沉璧抿了抿唇,将手轻轻覆在崔望舒手背上,崔望舒回头对上江沉璧的眼神,压下了心中的疑问。 其实很多时候人不必去寻找那个所谓的真相,只要过程有利,结果有利,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这不是她和江沉璧共有的“卑劣”手段吗? 崔望舒抬手将江沉璧耳边的那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低声笑道:“一肚子坏水。” 15、第十五章 江沉璧勾了勾唇,又问道:“小崔大人,我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吧,不知道在你那里我有几分信誉?”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过了一会轻笑:“你的信誉?怕是连一贯铜钱都借不走。” 江沉璧:...... 崔望舒扫了一眼地上的张三水又说道:“说罢,什么事。” 江沉璧抿了抿唇:“此番回京,我不回宫,我要去你府上住。” 轻飘飘的一句话,宛如平地惊雷。 崔望舒回头看向江沉璧的眼睛,想从她的眸色里发现玩笑的成分,但没有。 崔望舒皱眉:“冷宫里那个呢?” 江沉璧勾了勾唇:“这个嘛...先保密,我只想要你崔尚书一个允诺,能不能帮我。” 不确定又风险巨大的事情,崔望舒是不会答应的,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心口就传来熟悉的疼痛。 崔望舒知道,是那该死的情蛊,抬眼望去,江沉璧果然一副“你当如何”的表情。 崔望舒哑然,叹气道:“你必须提前告诉我,我才能做好完全的准备。” 江沉璧笑了笑,答应道:“好。” 两人坐在屋脊上聊了很多,从皇陵出来后,崔望舒只知道,江沉璧做事的风格偏激疯狂是贯穿她的整个性格的。 但没想到其实在她疯狂行事的行为下,运行的逻辑其实是理智克制的。 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身上又多了一重矛盾。 临近天亮,一只老鹰在天空不断徘徊,江沉璧看见后吹了一声口哨,老鹰俯冲而下,歇在了江沉璧手臂上。 江沉璧从老鹰爪子下取下信条,看了一眼笑道:“人来了,崔尚书,搭把手啊。” 崔望舒和江沉璧将张三水带到了村外的一处荒废土地庙中,一个蒙着面的女子从土地公的石像后走出来。 女子将手中的两个药瓶递了过来,低声道:“小姐,您要的东西,那件事我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江沉璧接过两个药瓶点了点头,那女子刚打算走,又被江沉璧喊着:“你身上带钱没有?” 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将怀里的钱袋交到江沉璧手中,江沉璧掂量了一下里面的重量,颇为满意。笑道:“谢啦,回去和钱老说一声给你补上。” 女子点了点头离开了。 崔望舒看了一眼远去的女人,说道:“希望关于我失踪这件事我们两个的处理心有灵犀。” 江沉璧勾了勾唇:“比如被人劫持?” 崔望舒挑了挑眉:“看来江小姐和我臭味相投。” 江沉璧嫌弃地瞥了一眼:“你自己臭着去吧,我很香的好吗。”说完朝地上躺着的张三水走去。 崔望舒:......这么记仇。 只见江沉璧从手袖中取出一个竹筒,放到张三水鼻子下面,打开后还能隐约味道腥味,崔望舒问道:“这是什么?” 江沉璧解释道:“鸡肉。” 估计是杀张涌的时候顺手杀的鸡,崔望舒没继续问,专注地看江沉璧在干什么。 约莫过了两分钟,江沉璧又将其中一个药瓶里的药拿出来塞入张三水口中,接着将竹筒放在张三水的鼻子下面。 张三水诡异地抽搐起来,但人却没有要醒来的样子,就这样抽搐了几分钟后。 张三水突然眼口具张,神情诡异,喉咙里发出群峰振翅的声音。 崔望舒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马上前控制住张三水不让他挣扎。 江沉璧连忙将另一个药瓶打开,悬在张三水嘴巴上方。 只见一只通红的虫子顶着一张白骨森森的脸从张三水口中缓缓爬出来,发出类似婴孩啼哭的声音。 崔望舒这段时间见到那么多尸体没恶心,但是见到那硕大的虫子扭着肉嘟嘟的身体,湿哒哒的爬出来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干呕了两下。 那虫子只有一对很小的翅膀,身体却很大,在完全爬出口腔之前是飞不起来的,眼瞅着那虫子爬出来一半,江沉璧将瓶中的液体对着虫子浇了下去。 张三水突然开始剧烈的挣扎,喉咙里发出低吼,像是皇陵里变异的尸魔一样,江沉璧急忙说道:“按住他!” 崔望舒死死按住张三水,顾不得肩膀伤势未愈,江沉璧将气息奄奄的虫子夹入了那个竹筒里。 盖上后迅速从腿侧抽出一把小刀直直插入张三水的心脏。 速度之快崔望舒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只见江沉璧在张三水不再挣扎后立马开始剖尸。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心里一边感叹一边给江沉璧让位置。 好在江沉璧只是将张三水的心脏取了出来,在进行下一步之前,江沉璧扫了一眼崔望舒道:“离远一点。” 崔望舒照做,只见江沉璧将心脏放到地上,用化尸水融掉了,下一秒张三水的尸体里冒出许多密密麻麻的虫子,啃食着他的尸体。 崔望舒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些虫子连骨头都不曾剩下,吃完后也慢慢死了,最后碎成了灰,被一整过堂风一吹,一点痕迹没留下。 崔望舒瞪大了眼睛,这种杀人方式简直连尸体都不用处理,也太方便了吧。 做完这些后江沉璧额头上出了一层汗,虽然崔望舒看上去江沉璧没有废太多事,但其实对付人面蛊每一步的时间都要掐好。 江沉璧挑了挑眉:“现在可以回去给小依治病了,你的人呢来了没有?” 崔望舒点了点头:“算算时间到了,现在应该在大娘家中。” 两人简单处理了一下地上的尸水就离开了。 回到刘阿婶中崔望舒的人果然到了,江沉璧懒得听崔望舒说什么,拉着小依进了房间,崔望舒余光瞥见抿了抿唇。 母蛊已死,小依身体里的蛊虫也随着母蛊的死亡开始慢慢死掉,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根据蛊虫在体内的时间,消除的时间长短也不同。 崔望舒这边刚和手底下的人交代好,就听见屋内江沉璧急切地呼喊:“崔望舒,快打盆水进来!” 崔望舒不敢耽搁,进到房间后只看见小依趴在床上,神情痛苦,身上的衣物已经尽数褪下,只用薄被堪堪盖住下半身。 背上插着许多银针,江沉璧为了控制住小依的手,整个人几乎贴近小依,两个人看上个分外亲密。 江沉璧说:“放下吧,你出去吧,别让大娘进来。” 崔望舒眸光微沉,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没有说话,合上门前还听见江沉璧温柔的叮咛:“乖哦,没事的。” 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崔望舒只觉得有些刺耳,方才的画面有些刺眼。 过了两个时辰里面的动静才结束,江沉璧打开门的时候看上去很疲惫,也懒得说什么,只和大娘说了一句:“只需静养,每日敷药就可以了。” 大娘看得出来江沉璧的疲惫,感激地说了一句:“谢谢江小姐,您的恩情我们母子两永世难忘。” 江沉璧勾了勾唇:“去看看吧,别吵到她。” 说完来不及等刘阿婶反应,江沉璧差点跪在地上,好在靠在柱子上的崔望舒手疾眼快接住了江沉璧。 崔望舒说道:“大娘你去吧,我扶她回去休息一会就好。” 刘阿婶的担忧在崔望舒的安抚下渐渐平静,才进去看女儿。 见人走了崔望舒才将江沉璧横抱起来去休息。 江沉璧连笑声都虚了几分:“我都没说什么,怎么你看上去脸那么臭。” 崔望舒眼前一直浮现进门看见的那一幕,想说什么又感觉不合适,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江沉璧现在真的很累,懒得去想崔望舒在想什么,才挨到床就睡着了。 崔望舒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才退出房间。 崔望舒抿唇,她们不能再耽搁了,最迟明天早上必须得回京,她已经打点好了,虽然崔道元不一定会相信她的借口,但好歹能给天子一个交代。 ...... 夜晚 江沉璧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崔望舒坐在不远处,微弱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江沉璧才发现这几天崔望舒瘦了很多,身上清冷的气质越发明显。 目光落在崔望舒微抿的唇上,江沉璧的眸光沉了几分,都说饭饱思□□,但她现在没饱也有了些冒犯的想法。 崔望舒感受到那灼灼的目光,抬眸望去,发现江沉璧似乎盯了自己许久,眼底有些说不清的情愫。 之前两人在冰室的时候就有过那种暧昧近乎缠绵的经历,眼下江沉璧在想什么,崔望舒是知道的。 只是...... 江沉璧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解了口渴,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崔望舒的唇上,低哑的嗓音开口道:“小崔大人,你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事吗?” 崔望舒抿唇,她当然记得,当初她一时冲动,答应了江沉璧如果能出皇陵就和她行鱼水之欢。 只是那时崔望舒其实根本没想过两人可以活着出来,所以答应的时候也有些顺从自己隐秘的小心思,没想到居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江沉璧看出崔望舒脸上的纠结和犹豫,但江沉璧这个人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主,她当初说明了看上的是崔望舒的脸和身子,那她就一定要得到。 江沉璧将崔望舒手中的书抽掉,坐在崔望舒怀中,两节藕臂柔弱无骨地挂在崔望舒的脖颈上,眼神和语调都像钩子似的:“莫非...小崔大人不会?” 轰—— 崔望舒的耳尖爆红,且大有沿着脖颈蔓延至锁骨的趋势。 江沉璧见她这副摸样,满意地勾了勾唇,呵气如兰:“我会教你的~小崔—大—人” 16、第十六章 崔望舒没说话,视线幽幽胶在江沉璧一开一合的嘴唇上,眸光深沉,开口的声音却低哑:“听说...尖牙接吻会将人咬伤。” 江沉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崔望舒是在说自己,唇角上扬:“那你试试。” 说完勾着崔望舒的脖颈吻了上去,似乎是在验证崔望舒的话,江沉璧的吻又凶又急,尖牙狠狠咬破眼前人娇嫩的唇角。 崔望舒闷哼一声,睁眼一看,江沉璧眼底的得逞和挑衅映入眼帘,崔望舒轻笑,箍紧了手中的细腰,另一只手覆上江沉璧的下颌。 微微用力,江沉璧吃痛,兴奋铺满眼底,“嗯....”轻哼一声,松开了牙齿。 崔望舒眸色一深,眯了眯眼睛,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加,江沉璧合不上口,只能任由崔望舒长驱直入。 勾着那节香舌共舞,江沉璧只觉得自己的舌尖都被吸麻了,但眼前人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反而愈演愈烈。 “叩叩——” 敲门声响起,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江沉璧本打算结束这个缠人的吻,但看着崔望舒眼底的韫色,江沉璧又闭上了眼睛。 小依的声音响起:“崔姐姐,江姐姐醒了吗,我给她做了饭,要不要用点?” 半晌都没有人应答,小依疑惑地皱了皱眉,她看房间里的烛光,以为她们没有休息,想来应该是太累忘记熄灯了。 正当小依准备离开的时候,房间打开了。 只一眼,小依就愣住了。 灯光很暗,小依看不清崔望舒红肿的唇和江沉璧的“杰作”,但借着微弱的烛光,小依却能感受到崔望舒眼中异样的情绪。 不同于她平日的平静,那是一种餍足后残存欲望的眼神,不会与她清冷的气质相悖,反而很好的融合在一起,多了一丝......危险? 崔望舒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嗓音有些沙哑:“谢谢,麻烦你了。” 小依回过神,耳根有点红:“不麻烦。” 崔望舒道:“早点休息。” 接过小依手中的托盘后关上了门,而门外的小依抿了抿唇,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原来这两位是这种关系吗? 屋内,江沉璧懒洋洋地倚在榻上,见崔望舒回来,调侃道:“小崔大人,咬到你了吗?” 崔望舒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走到江沉璧身前,微微弯下腰,手指滑过她娇嫩的脸庞,比她轻佻的动作更过分的是她登徒子般的话语:“江小姐...我突然发现,我很期待情蛊发作。” 江沉璧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想过崔望舒会说这样的话,毕竟这人之前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自己碰她一下仿佛都是在欺负黄花闺女。 江沉璧轻笑:“小崔大人...你这变化有点大啊。” 崔望舒又回到之前她看书的地方坐下,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可能是因为......食髓知味。” 这下轮到江沉璧红了脸,她确实没想过崔望舒还有这样一面,她原以为崔望舒这种人是闷骚的,即使内心想法再多也不会表露出来,没想到是个明骚的。 微微用了点饭后两人就歇下了,第二天江沉璧又给小依施针,这次小依格外留意了一下崔望舒的眼神,果然压着一丝不爽。 小依瞬间感觉如芒在背,好在很快就结束了,江沉璧留下药方有嘱咐了几句,两人才正式踏上回京的马车。 ...... 京城。 崔道元将手中的信纸揉作一团,脸色阴沉,沉声道:“风乾。” 门外进来一男子,相貌普通,让人记不住长相,“首辅。” 崔道元面色阴沉,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风乾说道:“首辅,大小姐确实是在家里失踪的,下人说大小姐那夜用了酒早早歇下了,那些贼人应该是趁大小姐喝醉,才用迷烟让大小姐发现不了。” “黄道宫的人可能是随王的人,她们游离于江湖中,来去无踪,这些年我们一直想收入麾下,但她们却一直拒绝,想来是攀上随王这个高枝了。” “此次如果不是大小姐侥幸逃脱,可能就让她们栽赃成功了。” 崔道元没有说话,自从崔望舒失踪后,崔道元一开始只是帮她称病,没想到后来瞒不过去,还是让天子知道了。 天子震怒,下令彻查,崔道元一开始还以为是天子自导自演,直到昨日飞鸽传书,他才知道崔望舒是被黄道宫的人劫走了。 若不是崔望舒机智,中途逃脱,就真让她们得逞了,可惜逃脱过程崔望舒误入了迷雾森林,在里面遇险,近乎丧命,好在被一个女子救了才得以回京。 崔望舒虽不是他亲生的,但崔望舒身上承载着整个崔家的希望,崔道元怎么允许有人把手伸到崔望舒身上。 随王和成王虎视眈眈,驻守边疆手握重兵,朝中天子和太后不睦,太后势大,处处压天子一头。 太后有意扶持成王称帝,随王自然不肯。 崔道元拿出一块令牌递给风乾,冷冷说道:“那就给随王找点事做,驻守北疆还不老实,他以为他真的能率兵回京吗,天真。” ...... 然而崔道元心中那个“清冷高洁”的女儿,此刻正在马车上被妖精勾得失了魂。 江沉璧坐在崔望舒腿上,急促的吻和细微的声音都淹没在马车颠簸的动静里,且因为颠簸,两人抱得更紧。 曲线紧紧贴着对方,颠簸途中,因战栗而坚.挺的柔软曲线变得格外敏感,江沉璧的哼唧被崔望舒尽数吞下。 她以为自己是对接吻的新鲜感没有散去,所以才格外上瘾。 但江沉璧没有告诉她的是,情蛊除了控制对方,最重要的就是在一次次的亲密接触中,让对方食髓知味,最后沦为对方欲望的囚徒。 崔望舒将脸埋在江沉璧颈侧轻轻喘息着,女人身上的香气传入鼻中,让人格外安心。 崔望舒的嗓音有些沙哑:“本来之前是想用别的名义带你入府的,现在看来,应该是,让我以身相许的小娘子身份才对。” 江沉璧勾了勾唇:“说得好像你很亏。” 崔望舒抬眸,瞳孔漆黑:“我是怕委屈了江小姐。”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的眼睛,抬手遮住那双黑亮的眼睛,耳尖有些发烫:“小崔大人,你知道你盯着人的时候,看上去很重欲吗?” 崔望舒轻笑,除了崔家那些老鼠,还第一次听外人说她重欲。 江沉璧没说错,崔望舒在看她的时候眸底总是带着一抹近乎疯狂的重欲感。 仿佛眼前人对她有着极致的吸引力,视为禁脔,而她随时可能失控。 江沉璧抿了抿唇,垂眸压下了眼底的愉悦,情蛊的作用还不止于此,她要的远远不够.... 路途不远,很快就到了京城。 崔望舒去了崔府,而将江沉璧留在了尚书府,崔道元没有和江沉璧见面的必要。 崔道元的视线在崔望舒略带红肿的唇上停留片刻,并未多问,和她商榷了黄道宫的事情。 “随王那边,我已经让人去送信去给成王了,你不必担心,天子不会怪罪你的,你平安的消息刚传回来,他似乎很高兴。” “是,父亲,此次女儿误入迷雾森林,误打误撞掉进了一个墓穴,因祸得福,得到了一把乌金铁扇。” 崔望舒将乌金铁扇拿出来,这东西还需要过了明面才行。 崔道元拿来端详片刻,说道:“是个好宝贝,你且好好收着,不要轻易暴露你会武功的事情。” 崔望舒垂眸:“是,若父亲没事,那女儿先回去了。” 崔道元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是不是把那女子带回来了?” 崔望舒顿了顿,说道:“是。” 崔道元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到底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且注意节制,玩玩可以,不要动心,误了大事。” 崔望舒耳尖发烫,有些不好意思:“是。” 这还是第一次,崔道元如此放在明面上提醒她这件事,以前崔道元只想着小时候对崔望舒过分严苛,长大又操纵她的心性。 为了能更好的控制崔望舒,崔家在物欲方面可谓是极尽奢华地满足崔望舒,后来在这方面也默许她的胡闹。 所以在崔道元看来,崔望舒会和这女子厮混在一起丝毫不奇怪,因为在他眼中,和崔望舒有牵扯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 世人只知道朝堂上的崔尚书风光霁月,高高在上,宛若雪山白莲,是才貌双全的好官。 但是崔家的人知道,崔望舒斯文外表下,是她与“清冷高洁”完全相反的病态。 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让她在朝堂之外的地方性格阴晴不定,暴虐,欲壑难填...... 正常首辅家的嫡女谁会玩女人,还玩的那么疯。 崔家的人都默认了崔望舒和那些秦楼楚馆的女人不清不楚。 有些奴婢想过勾引崔望舒,想平步青云。 但看崔道元的态度就知道,崔家对崔望舒那些所谓的女人,都是玩物的态度,不过是给他们完美继承人调节心情的容器。 即使得到了崔望舒的宠又怎样,崔大小姐随时都会厌弃,而崔家更不可能有所作为。 崔望舒自然是知道她在下人和崔家人眼中是什么样子的,但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如果她对物质和情欲不感兴趣,那么崔家会考虑丢弃这颗棋子。 一个有能力的棋子,宁愿她沉溺情欲,也不想她对权力起了觊觎之心。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潇韵阁早就洗牌了。 那些所谓“和崔望舒有牵扯的女子”,都是遍布在达官贵人中的眼线,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络,为崔望舒收集情报。 崔望舒看了一眼崔家的牌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将帘幕放下,马车缓缓向尚书府而去。 17、第十七章 回到尚书府之后,崔望舒发现江沉璧在的那处院子已经熄了灯,想来舟车劳顿,也就没去打扰。 回到房间,崔望舒才刚把门关上就察觉出不对劲,猛地回头,警惕道:“谁?出来!” 月光下,帷幕后缓缓走出来一个女人,崔望舒光是看身形就知道是江沉璧,松了一口气问道:“你不睡觉跑来我房间装神弄鬼。” 崔望舒没注意此刻江沉璧的表情冷得能结冰,只顾得换衣服,见她半天不回话才扭头看她。 江沉璧此刻的表情算不上好,眼底阴冷,偏又要挤出一抹笑容,显得表情扭曲起来。 “我竟不知,原来小崔大人身边女人不断,难怪对亲密接触得心应手。” 崔望舒凝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江沉璧在说什么,只见江沉璧慢慢靠近,眼底压抑着怒火。 一想到今天丫鬟好奇的问题她就生气。 那丫鬟崇拜地问她是怎么让尚书大人带她回府的,以前潇韵阁的女子从来没资格踏入府里,偶尔大人带回来一两个女子,也只能留宿一晚。 像她这样专门寻一处院子安置的还是第一位。 江沉璧咬碎一口银牙,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过段时间大人也会厌弃我吧。” 丫鬟瞪大了眼睛:“小姐这么漂亮,大人或许不会......” 后面的话连丫鬟也不敢保证,毕竟大人身边的女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偶尔重复,也没有留超过一月的。 江沉璧敛眉,眼底掀起怒火。 她竟不知! 难怪面对自己的勾引,崔望舒又是坐怀不乱,又是得心应手,原来是见过吃过的数不胜数。 难怪她接吻技术那么娴熟! 江沉璧轻轻吐了一口气,去看眼前的人,那还是那副清冷谪仙的模样,仿佛这世间最高洁的一朵雪莲,结果呢? 全是她用来伪装自己的假象。 面对江沉璧的怒火,崔望舒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眼底的疑惑瞬间变成玩味,崔望舒饶有兴趣地盯着江沉璧,手上脱衣服的动作也慢下来,一步一步逼近。 “江小姐都知道了啊,不过表情好像不太好。” “不会是...吃醋了吧?” 说完,崔望舒一把捞过江沉璧的腰,灼热的呼吸洒在颈侧激起战栗。 崔望舒眼底情绪翻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总是很想亲近江沉璧,身体里有一股邪火乱窜,几乎占据她的理智。 江沉璧心中更是不爽,这么熟练....也没有否认,竟然都是真的吗? 江沉璧挣脱怀抱,蹙眉:“脏。” 崔望舒也不恼,轻笑道:“江小姐不是很想和我做吗,今天时间很足,且在这里你如何发挥都不会有人打扰。” 崔望舒将“发挥”咬得格外重,暗示意味极重。 江沉璧盯着眼前的人,觉得格外陌生,既不是初见那天端庄清冷的礼部尚书,也不是皇陵里有勇有谋,冷静机智的崔望舒。 顶着那么一副实在美丽的脸,性格却如此轻浮恶劣。 见江沉璧不说话,崔望舒说道:“江小姐,明天我还要上朝,如果没事的话先回去休息吧。” 崔望舒还没想好怎么和江沉璧解释这件事,而且她隐约有预感。 如果江沉璧继续留下来,她身体里的邪火可能会夺走理智。 今天晚上可能会失控…… 不过眼下确实乏了,想到明天要应付那一大堆人,不由得心累。 江沉璧咬了咬唇,终又是说道:“你以前怎样我不管,但是现在你身中情蛊,再乱来....会要了你的性命的。” 本来想说如果有需求她可以帮忙,但又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太过轻贱。 说完见崔望舒还在思考,没有反应,江沉璧转身欲走。 崔望舒拉住江沉璧的手腕,勾唇道:“江小姐还没有沐浴吧,不如一起?” 如果江沉璧仔细去看,就能发现崔望舒眼底的失控,情蛊发作已经占据大脑的意识了…… 可偏偏见她眼底涌动着情欲,江沉璧心里那个气啊。 禽兽不如! 最终江沉璧还是和崔望舒去了府里的汤宫。 崔家真的奢靡,尚书府的陈设无一不华贵,连沐浴都有专门的汤宫,许多东西简直堪比宫里的规模。 沐浴时,崔望舒屏退了伺候的丫鬟,看着坐在另一边,几乎把“生人勿进”四字印在脑门的江沉璧,不由得好笑。 情蛊发作,时而失控,时而清醒…… 后知后觉自己今天的奇怪表现,崔望舒了然。 薄唇亲启:“江小姐,皇陵出来后我身上长了些红点,不知是什么,能不能麻烦你来看一下?” 江沉璧深吸一口气有些不愿意,但又担心皇陵里沾了什么东西,思索一会还是游了过去。 冷着一张小脸:“哪里?” 崔望舒眼底满是兴味,伸出手臂,指了指守宫砂的位置:“这儿。”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噎住:“你....” 耳边传来女人清冷的低笑,下一秒被人捞进怀里,唇齿被人撬开,横冲直撞。 粗鲁。 烂吻技。 一点不好! 江沉璧抵住崔望舒的肩膀,微微喘息,挑了挑眉:“解释一下?” 看着崔望舒濡湿的眉眼,一个答案在心中缓缓出现。 崔望舒故作不懂:“江小姐在说什么?” 江沉璧眯了眯眼,知道自己被骗了,心底一时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气愤。 反正也洗好了,江沉璧抿了抿唇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背后贴上女人曼妙的曲线,嗓音沙哑:“乖,我明天还要上朝,很轻,很快...” 江沉璧还要说什么,都被尽数吞下,但她知道的是,崔望舒又骗了她。 这个快,绝对不是指时间。 ....... 江沉璧陷在柔软的被子里,脖颈和锁骨上一片青紫,有些看不到的地方,遍布指痕。 丫鬟敲了敲门:“小姐,要洗漱了吗?” 江沉璧皱了皱眉,从梦中醒来,张口嗓子都哑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丫鬟听见江小姐的声音脸都红了,回答:“午膳了。” 江沉璧动了动腿,虽然清爽,但很不舒服。 死女人,又骗她...... 穿衣服的时候看见那些痕迹,江沉璧耳尖又一红。 昨夜....她们两个好像都没意识到,情蛊发作了。 江沉璧也是醒来后才咂摸出不对劲的,昨天她们两个都很奇怪…… 那些行为就像左右脑互搏似的。 说起昨晚。 江沉璧处于气头上没在意,而崔望舒可是一直清醒的,她也这般不知节制。 想起那人在身后轻声哄着:“崔家上上下下都盯着我,我得让他们有放心的地方,觉得我和那些世家子弟没有区别。” “我没碰过任何人。” 江沉璧抿了抿唇,勾起一抹笑容。 ...... 接下来的几天,崔望舒很少回来,但给她带了信,说堆积的工作太多,中秋祭祀的事情也很繁杂。 江沉璧撇了撇嘴,估摸着是情蛊解了觉得不好意思,也没管崔望舒,开始着手她的事情。 ...... 夏末初秋的夜晚不免有些燥热,江沉璧心里想着事,失眠了。 好在当初崔望舒给她布置院子的时候专门留了这一处亭子。 躺在贵妃椅上,江沉璧才觉得闷热缓解了几分,耳边传来知了的叫声,倒也不觉得寂静可怕。 感受着这夏夜里的凉风,不知不觉地居然睡着了。 等江沉璧睡醒一觉的时候睁眼却看见了眼前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睡着的某人。 江沉璧心想,自己居然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何时她居然睡得这么死了,倘若哪天有人暗杀她,那岂不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江沉璧这样想着,没注意到崔望舒已经醒了。 “不去里面睡是太热了吗?”崔望舒的声音将江沉璧的思绪拉了回来了。 江沉璧扬了扬下巴,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在你房间里睡,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崔望舒站起来,眼神似乎有些疑惑江沉璧问的问题:“我若是接连好几天都不来,岂不让人生疑?” 那天夜里动静闹得大,府里的人都知道了,那么她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毕竟是她带回来了的,崔望舒不回来确实不合适。 江沉璧拧眉,原来崔望舒已经很久没来了吗? 崔望舒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江沉璧见不得她那个样子,索性说道:“你想说什么?” 崔望舒眼神在江沉璧的唇上停留了片刻,瞳仁如墨,嗓音有些发哑。 半晌才说道:“没事,院子里蚊虫多,现在不热了,你还是进去休息吧,我在外边休息,等时辰到了我就去上朝。” 崔望舒这话说的奇怪,院子里有蚊虫是不假,但是且不说江沉璧养的毒血,光是她精通毒药怎么可能没有防蚊虫的药粉。 还有崔望舒最近不是忙中秋祭祀忙得脚不沾地吗? 大老远地来找她就为了这事? 江沉璧狐疑地目光扫过崔望舒,崔望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 目光停留在崔望舒殷红的唇上,想起方才这人别扭的目光江沉璧突然明白这人跑这一趟是为什么了。 江沉璧噗嗤一笑,崔望舒当然也听见了,耳根忽地一下烧起来,察觉想法可能被猜到后,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想现在就离开这。 崔望舒步子还没迈出去,女人柔软的身体就贴了过来,柔软无骨的手臂挂在崔望舒脖子上,那不着调地熟悉语气也一同进入崔望舒耳朵。 江沉璧垫脚在崔望舒耳边呵气如兰:“小崔大人,没有人告诉你想做的事情就应该立马去做吗?” 鼻尖顺着崔望舒的耳垂划过脸颊,两人唇瓣靠近,炽热熟悉的气息交缠,欲落不落。 抬眸眼波流转,纤纤酥手顺着崔望舒的脖颈一路向下,禁锢在她纤细劲瘦的腰上,多了一丝近乎狎昵的意味。 崔望舒睫毛颤了颤,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红透的耳根和异常地心跳都出卖了她。 喉咙吞咽,理智和情感在斗争,其实崔望舒自己也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一面不想两个人不清不楚继续下去,但又怕问了最后反而失去。 另一方面她又实在无法抵挡眼前人或有意或无意的诱惑。 江沉璧不知道崔望舒的想法,以为这人只是矜持于是继续引导:“小崔大人,女子之间,互相疏解也是正常的。”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眼神幽深,盯着女人的眼睛,企图从里面看到些什么。 按住女人腰间作乱的手,缓缓将江沉璧另一只还挂在脖颈上的手取下。 两只手被强势地锁在身后,眼前人带着强烈掌控意味的侵略性眼神牢牢锁在自己脸上。 这并不符合江沉璧预料中的氛围,危险而暧昧。 崔望舒如墨的眼神里充满汹涌地占有和欲望,微凉的指腹按在柔软的唇上,嗓音低得宛如情人间的耳语:“互相疏解?江小姐,你似乎格外有经验啊。” 18、第十八章(下章开始倒V) 江沉璧眉头微蹙,不明白为什么崔望舒的状态一下子就变得这么不对劲了,反复思考刚刚自己说过的话哪里不对劲。 难道崔望舒介意她们之间发生什么? 江沉璧拧眉:“你既然不愿意,来找我做什么?难不成我会强迫你不成?” 崔望舒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只觉得心间翻起一股火,这女人真把自己当作那些民间的瘦马了吗? 全然忘记那天是她自己主动的事情。 崔望舒咬牙:“江沉璧!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江沉璧被她吼得莫名其妙,挣扎着要挣脱束缚,不想和眼前这个神经病讲话。 大晚上跑过来明明是想做点什么,结果又不做,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她都没嫌打扰她休息呢。 “放开我!我不想和你说话,我要去睡觉了,崔尚书请自便。” 崔望舒的力气大得很,但不想弄伤江沉璧所以江沉璧轻松地就挣脱了,瞪了崔望舒一眼转身就要走。 盯着江沉璧的背影,心中的嫉妒更甚,但片刻之间崔望舒就想通了,把她当作瘦马就瘦马吧,江沉璧怎么不找别人呢? 想到白天听到的事,崔望舒舌尖抵住上颚,调整了一下呼吸,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她,她依然是那个风光霁月的崔尚书。 “江小姐,方才是我失礼了。”崔望舒冷静的声音让江沉璧回过身来,疑惑地看了一眼。 今天晚上崔望舒真的很不正常! 江沉璧思考了一下,想起平时这人也不这样,对自己也挺好的,撇了撇嘴:“下次别这样了,还有事吗?没事回去睡觉去。” 江沉璧以为崔望舒只是想缓和气氛,没想到这人真有事,三步并作两步,长腿一跨崔望舒就到了江沉璧身边,不给江沉璧反应兀自推开门进去了。 江沉璧是后面进去的,没注意崔望舒的位置,刚把门关上,人就被轻轻按在了门上,身后女人的身体紧紧贴着,这是一种暗示意味极强的姿势。 “做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江沉璧瞪大了眼睛,身体绷紧而轻轻颤抖着,这种暧昧的话被崔望舒用那种清冷的嗓音低声喊出真的很…要命。 崔望舒禁锢着江沉璧的细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解开衣带,轻轻摩挲着,往下方的禁忌领域探去。 湿润的触感从脖颈上传来,脸被轻柔地掰朝后方,直到女人带着香气的吻落在了唇上,江沉璧才回过神来。 轻轻挣扎开崔望舒的怀抱,江沉璧转过身盯着崔望舒。 只一眼,江沉璧就被惊到。 眼前的崔望舒和平常完全不一样,不再是高坐钓鱼台,运筹帷幄的崔尚书,也不是谪仙之姿,清冷雪莲的崔府嫡女。 那双往日冷静深沉的眼眸里此刻全是骇人的欲望,惊心动魄。 唇瓣嫣红,眼尾也因激动染上红色,眸里盛着的潋滟水光全是对江沉璧欲望的诉求,眼神里还带着些委屈,似乎是怪江沉璧为何推开她。 这副姿态,简直勾人得不行。 江沉璧吞咽了一下喉咙,被蛊惑得忘了她方才转身其实是想为难崔望舒的,哪有发完脾气还有糖吃的道理。 但此刻面对这张脸,江沉璧只想说,她如果能忍她就不是女人。 江沉璧一把拽住崔望舒的衣领,封住了女人殷红的唇。 破碎的声音时隔几天又在尚书府响起。 …… 情蛊纠缠的气息逐渐消散,云层也消散,将遮挡的月亮漏出。 床塌上的两人寻了一个人舒服的姿势正准备入眠。 崔望舒轻抚着江沉璧手臂上那些被她故意弄上的痕迹,将头埋在江沉璧胸前,瓮声翁气地说道:“我找你不是为了疏解…” 江沉璧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语气里透着一股无语:“如果你不把头埋在我胸前的话,我还是会相信你的。” 崔望舒耳根一红,不说话,小狗似地又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闻着满鼻地奶香陷入了梦里。 江沉璧:“......”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崔望舒有这种癖好,或者说怎么没发现她有这种潜力,在床上床下简直两幅面孔。 看来她当时和崔望舒第一面时好奇说的那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崔望舒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人,今天一定是因为什么,江沉璧思考着可能引起她这样的原因,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心里有事,江沉璧睡的不是很安稳,崔望舒早上起来准备去上朝时她就醒了。 看着那人穿衣服的身影,江沉璧皱了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了?” 崔望舒的动作顿住,过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过来。 “李琮喜欢你,很喜欢。” 醋意上来,连陛下都不说了,直呼天子名讳。 江沉璧挑了挑眉,崔望舒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抿了抿唇继续道:“半年前,天子盛宠你...” 崔望舒眼神飘向一边,又说道:“听说...潜邸时候你曾经救了他,他对你一见钟情,替先帝微服私访的时候还带着你一同去。” 江沉璧眼底含笑,原来是为了这事,难怪昨天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看她脸红的模样,心底起了逗弄的心思。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别扭的表情,缓缓说道:“是啊...我嫁给他三年了,他之前对我确实很好啊,而去...唔...” 剩下的话江沉璧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唇,那人似乎很气愤,在她唇上连啃带咬的,咬了又心疼似的舔舐安抚。 “现在他变了,我也会对你好的,你...不准想他。”崔望舒盯着江沉璧,耳尖红透了,说出这些话耗光了她的勇气。 三年......少年夫妻,崔望舒没有信心,且现在两人什么关系都不是。 越想越焦虑,崔望舒突然说道:“江沉璧,我会娶你的。” 江沉璧倒吸了一口气,虽然她是逗崔望舒的,但她实在没想到眼前人会说出这话。 她知不知道,她这样跪在榻前虔诚的模样,很想让自己把她从高坛上拽下,揉碎...藏起来。 江沉璧摇了摇头,叹息道:“崔望舒,我会陪在你身边,我也答应过你会帮你扫清障碍,坐上皇位,但...你不懂爱,以后还是不要说这样的话。” “我们之间,本就是我故意种下情蛊,也是我对你渴望,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不必有负担。” 江沉璧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崔望舒感觉自己像是悬崖边的花朵,摇摇欲坠。 她不懂爱? 崔望舒反复在心底咀嚼这两个字,她不懂爱吗? 可是她看见江沉璧受伤会心疼。 看见她和别人亲近会难受。 听说她曾经也和别人一起经历过她们经历的事情,她会失去理智。 她想和她这样一生一世纠缠在一起。 这些...不是爱吗? 难道就因为她已经没有经历过爱情所以一棒子打死自己吗? 见崔望舒眼底浮现怀疑和迷茫,江沉璧勾了勾唇。 她才不要崔望舒是因为食髓知味,情蛊上头才离不开自己。 她要的是真正的爱。 江沉璧凑近,在崔望舒唇上留下安抚的亲吻,蛊惑道:“小崔大人慢慢想,你现在应该去上朝了。” 崔望舒回神,眼底还有怀疑,但现在确实应该去上朝了,崔望舒苦涩道:“好。” 见崔望舒离开了,江沉璧脸上的笑容愈发放肆。 慢慢来...她一直都很有耐心。 朝堂上。 李琮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崔望舒,眼底涌上兴味。 崔尚书居然走神了....真是新鲜。 李琮勾了勾唇:“望舒,这件事你怎么看?” 崔望舒如梦初醒,一股寒意爬上脊梁,对上崔道元森冷的眼神,吞咽了一下喉咙道:“臣以为,和亲实属下策,若大昭此次退让,以后周边小国必然频繁来犯,边境百姓不得安宁。” 崔望舒说完,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朝堂上安静无比。 李琮垂眸,轻笑道:“嗯...不过望舒,下次别再出神了。” 崔望舒倒吸一口凉气,艰涩道:“是。” 下朝后。 面对崔道元审视的目光,崔望舒表面波澜不惊,但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崔道元眯眼:“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崔望舒垂眸:“没有...” 崔道元冷笑:“那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太耗费你的精力了?不如交给父亲教育一下,想来乡村野妇可能不太懂规矩。“ 崔望舒笑了笑:“父亲说笑了,女儿只是方才听李大人说边西军最近不是很安稳,让我想起来那夜被绑时听到的一些声音。” 崔道元盯着崔望舒的眼睛,见她坦坦荡荡的样子,才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女儿想起,那夜马车颠簸途中似乎听到外边的人说什么《璇玑策》,让女儿想起了《洛河改道图》” 说起《璇玑策》,崔道元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随王在找《璇玑策》吗?” “好像是的,父亲应当知道,传闻《洛河改道图》可是能颠覆皇权,我们筹谋许久,难不成....” 崔道元皱眉,嗓音已经带上了冷意:“你也说了那是传说,《璇玑策》是真是假都不一定。” 虽然崔道元嘴上是这么说,但崔望舒见他神情冷峻,就知道崔道元定然是知道《璇玑策》是真的。 崔道元心烦意乱,说道:“你先回府去,若是想起什么及时告诉我,以后不要在朝上想这些事,今天还好你答上来了,不然天子指不定怎么定罪。” 崔望舒垂眸:“是。” 崔望舒回府的路上表情越来越冷,说出的话也冷:“去潇湘阁。” “是。” 第19章【VIP】 第19章(倒V) 乱花渐欲迷人眼, 美人扎堆,晃得人眼睛疼,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葡萄酒香, 是专门从西域运过来的葡萄酿。 主位上的女人轻阖眼睛,一手撑在下巴上,无论身边的舞姬多么曼妙,似乎也无法有任何的波动。 外面进来一个女子, 笑着将舞姬屏退,坐在了崔望舒不远处, 喝了一口葡萄酿, 问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崔望舒睁眼, 眼神清冷冷的, 皱了皱眉问道:“我不懂爱吗?” 姜辞含在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呛了一下结巴道:“什,什么爱?” 崔望舒又道:“爱情, 她说我不懂爱。” 姜辞见她魂不守舍的,心想, 天啊,铁树开花? 姜辞问道:“她?不会是你带回来的那个乡间女子吧?” 崔望舒本想解释江沉璧不是乡间女子,但又不知从何讲起她的身份, 只能“嗯”了一声。 姜辞瞪大了眼睛, 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嘶你额”姜辞感觉问什么都不合适, 半天也没憋出来一个合适的字。 崔望舒看了她一眼:“想问什么就问。” 姜辞撇嘴:“好吧,做了吗?” 崔望舒轻咳一声, 耳尖漫上红晕, 端坐起来, 轻声道:“嗯。” 姜辞又一次被震惊道。 崔望舒什么人啊?她潇韵阁那么多美人投怀送抱都风雨不动安如山的人,这才失踪几天,居然和一个乡间女子 姜辞端详着好友那张清冷的脸,难道说崔望舒不喜欢成熟饱满的?喜欢粗茶淡饭? 不怪姜辞这样想,在她看来,乡间女子日子清贫,就算长得美,发育也不会太好。 这么说,她倒是还对那个乡间女子起了好奇心,真想看看是怎样一个妙人。 顶着姜辞愈发奇怪的眼神,崔望舒眼神一记冷刀过去:“回答我的问题。” 姜辞眨了眨眼睛,有点想笑,崔望舒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自己不想笑吗? 姜辞舔了舔嘴唇,想着怎么不伤到好友的心,斟酌道:“这个吧我觉得你应该不懂。” 怎么姜辞也这样说?难道自己真的对江沉璧的不是爱吗? 崔望舒问道:“为什么?” 姜辞表情有些为难,但还是说道:“怎么说呢,你见过爱吗?人的感情有很多种,有没有可能你的那种感觉和对物品或者宠物差不多?” 姜辞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崔望舒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崔府上下对她只有严格培养,没有爱,没有关心,即使在她及笄后在物欲和情欲上多加放纵,但那不是爱。 而是为了将崔望舒“养废”,让她有能力,却没有野心。 虽然表面看上去,崔望舒像一台完美运行的机器,周密,精密。 但是她的内心其实早就是一片荒芜了,几年前,王老为她诊治的时候就和姜辞说过,崔望舒年纪轻轻,心脉受损极为严重。 她极难再产生感情波动,因为她所有该循序渐进长生的正面情绪,都在年少时被揠苗助长,耗光了她的心气。 而那些阴晴不定,孤傲,洁癖,偏执,情感缺失的现象只是被压制了,一旦触发,大厦倾颓。 这样的人,她是很难懂爱的,她对事物的情绪更趋向动物的本能。 占有,上瘾 所以,其实崔望舒这种人是不可能产生“爱”这种情感的。 崔望舒似乎也有所察觉,犹豫道:“如果是情蛊呢?” 姜辞惊呼:“什么!?你被人种情蛊了?” 那个乡间女子? 崔望舒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说道:“是。” 姜辞表情严肃:“你和她到底什么情况,你给我说清楚。”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她不是崔家的孩子,这件事姜辞是知道的,但当前朝旧事和崔望舒的身世牵扯到一起的时候,姜辞还是受到了冲击。 脑海里只有一句原始冲动的话语:卧槽。 姜辞犹豫道:“不要还是请王老来给你看看情蛊。” 说道情蛊,姜辞心里也不由的觉得江沉璧的疯狂,怎么能给崔望舒种情蛊?! 别人还好,崔望舒这种人一旦产生感情或者爱情,对她这个人几乎是毁灭性的。 崔望舒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也好。” 事到如今,聪明如崔望舒怎么可能猜不到情蛊于她不仅仅是□□纠缠,即使姜辞和王老没和她说过,但她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在情感上与常人的差别。 快马加鞭,王老风尘仆仆。 书信里已经说过详细的情况,王老面色也不太好。 号脉诊治后,王老表情冰冷:“麻蛊婆这老东西教的好徒弟啊。” 崔望舒皱眉:“麻蛊婆?” 王老解释道:“南疆有一个黑巫师,叫麻蛊婆,是南疆最大的豪绅,也是南疆最厉害的巫师,她的情蛊,无人能解。” 崔望舒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道:“是吗这个情蛊究竟是什么?”漆O九寺六姗漆3O 原先崔望舒以为只是和媚药一类的东西,会让她对某个人产生欲望。 王老说道:“麻蛊婆的情蛊,是除了那些阴险的降头外最厉害的一个巫术。” 情蛊一旦种下,中情蛊的人就会对另一半产生一种占有,迷恋的情绪,这种感觉和爱情很像,但不是自发的,是体内蛊虫分泌的物质产生的错觉。 对方拥有生杀大权,可以操控蛊虫啃食内脏,以此要挟中蛊的人做事,情蛊发作的时候非交合不能缓解,而且一旦发生关系,情蛊就会直接入脑,在一次又一次的情欲中控制大脑。 对方一旦做出背叛的行为,情蛊即刻啃食脑髓。 这和传统的情蛊不一样,是一种强制性的,多是一些下三滥人士用来控制性.奴的。 关键是……这情蛊解不了。 可偏偏是崔望舒中的情蛊,她七情六欲不全,这种情蛊对她来说是致命的,那些不该产生的感情又一次被强制拔出,会牵连她压制的情绪。 而如果江沉璧“抛弃”了崔望舒,那崔望舒会在情蛊和她自己的疾病双重作用下失心疯的。 王老讲完,姜辞和崔望舒都陷入了沉默。 姜辞气愤不已,但崔望舒心里感觉却复杂不已。 她不知道是情蛊的作用,还是她自己的想法,她居然产生一种本该如此的错觉。 仿佛她对这个认识十多天的女人已经一往情深,不知何起。 愿意在脖子上拴上铁链匍匐在她裙底,做那个虔诚的奴仆,同生共死。 崔望舒甩了甩头,想去控制那种可怕的想法,脑子却传来尖锐的疼痛,她越是抵抗越是疼。 疼得她目眦欲裂,想把头顶钻个洞把里面钻洞的那个臭虫扯出来。 崔望舒将桌上的物品扫到地上,抱着头疼得打滚,突然的动作吓了两人一跳。 姜辞被吓得慌了神:“崔望舒,你怎么了?” 王老急忙掀开她的手袖,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藏在皮肤下面,从手腕蜿蜒,已经到了心口的位置。 王老眉间一跳,喊道:“按住她。” 姜辞急忙按住崔望舒,王老取出银针往她颈侧扎去,崔望舒瞬间陷入了昏迷。 “王老,你这是?” 王老面色阴沉,语气冰冷:“她情蛊发作了,应该是抵抗的惩罚,抓紧时间把她送回去,去找那个女人。” 姜辞虽然不愿意,但也只能按王老说的做。 马车上,崔望舒陷入昏迷,但她的情蛊还在延续,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已经蔓延到脖颈,在她白皙的皮肤下显得触目惊心。 整个人烧得滚烫。 姜辞急忙把人抱进尚书府,不想院子里站着的女人仿佛知道她会来一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姜辞怒从心起,骂道:“你这疯子,知不知道她会死的?” 江沉璧扫了一眼姜辞怀里的崔望舒,不爽地“啧”了一声,下一秒崔望舒仿佛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惊醒。 人还没完全醒过来,脑子里又传来钻心的疼痛,崔望舒挣扎着从姜辞怀里掉下,想要以头撞地。 在崔望舒头磕上去的前一秒,江沉璧轻声道:“过来。” 崔望舒愣住,仿佛沙漠中的旅人看见泉水,跪着爬向江沉璧脚下。 看到这一幕的姜辞简直如遭雷劈,她何时见过崔望舒这副狼狈模样,简直和那些奴隶没有区别。 姜辞后背冷汗涔涔,看向江沉璧,那女人生了一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唇角勾起的笑刺进姜辞眼中,得逞,猖狂。 偏偏那眼神阴冷,姜辞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无数蛊虫吞噬。 江沉璧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眼神落到裙边痛苦的崔望舒时眼底难得柔和,蹲下来的声音动听却恶毒:“你不该抵抗。” 崔望舒完全失去了理智,眼尾薄红,循着那片薄唇就想亲。 江沉璧顺着她亲了一会,也跪在地上抱着崔望舒,崔望舒不安分的吻落在她颈侧。 眼看着两人就要上演活春宫,姜辞才回神,想要回避。 江沉璧不阻止崔望舒的动作,任由她在颈窝啃咬亲吻。 抬起头看向姜辞:“我不会伤害她,这位小姐自便吧。” 姜辞眼睁睁看着江沉璧那个女人,顶着一张染上情欲的脸,媚眼如丝地说出这般可恶的话。 接下来江沉璧可没兴趣在院子里进行,抱着崔望舒进了屋子里。 姜辞六神无主地离开了尚书府,坐在马车上还没回过神。 她刚刚看到什么了崔望舒那家伙,像那些性.奴一样,那可是崔望舒啊! 姜辞扼腕叹息,心脏刺疼,想起江沉璧那副模样又后怕。 崔望舒到底是招了个什么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崔大人:内心挣扎但身体很诚实…… 小江:虽然很不爽她抵抗情蛊,但……耶!翻身把1做! 第20章【VIP】 第20章 姜辞心情复杂, 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一是崔望舒那副模样的冲击太大,发作的样子让她第一次意识到王老口中情蛊的厉害, 二是,她知道江沉璧和崔望舒是怎么牵扯到一起的,两人既是合作,可今天她见江沉璧那副模样, 分明不知崔望舒说的那么简单。 姜辞还在这边郁闷,浑然不知崔望舒那边遭受了什么, 江沉璧手背滑过崔望舒白嫩细腻的脸蛋, 眼底毫不遮掩迷恋和爱恋, 这副模样是从来没有在崔望舒面前展现过的。 在崔望舒的视角, 江沉璧身上笼罩的秘密太多, 这个危险又迷人的女人总是若即若离,她们可以水乳交融, 亲密无间。 但对于江沉璧的过去,对于她真实的想法, 崔望舒总是隔着一层屏障,被拒之门外。 从见面的第一次,江沉璧就在撩拨自己, 无论是皇陵还是柳摆子弯, 江沉璧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欲望。 可是除了欲望, 崔望舒在江沉璧的眼底看不到爱恋和喜欢。 似乎自己对她而言, 只有这副身体有些吸引力,只是她解决另一半情蛊的工具。 崔望舒意乱情迷, 香汗粘腻, 打湿了颈侧的碎发, 黑发与白皙的脖子勾勒出一副惑人的图景。 眼尾的绯色与她平日的模样截然不同,仿佛是暗夜里的妖精。 江沉璧强压着心底的破坏欲,尽量的轻柔,但想到这人是因为抵抗情蛊才反噬发作,又不由得加重动作。 崔望舒破碎出声,不由得低泣起来,又娇又媚,让她那副清冷的面容上生动起来。 江沉璧呼吸一窒,呼吸不由的加重。 等到情蛊的劲缓过来,崔望舒才生出几分意识,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绝美的脸,记忆逐渐回笼。 崔望舒倒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那节罪魁祸首的腕子,不让她再有动作。 江沉璧被打断,这才抬眸望去,见崔望舒眼神清明,挑了挑眉。 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她手腕都快断了,这人终于清醒了。 崔望舒抿了抿唇,扯过被褥想要坐起来,结果腰间传来一整酸软,措不及防发“嗯”了一声。 崔望舒不由得脸红,咬了咬唇,任谁看了都是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江沉璧勾了勾唇,轻笑出声,也不继续了,直起腰来,整理了一下脸上凌乱的碎发。 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面对面坐在床上。 崔望舒心里郁闷,不知道说什么。 一想到自己当时被情蛊操控,以为自己真的深爱江沉璧说出的那番话,就不由得心烦意乱。 被操控的感觉不好受,尤其是对于崔望舒这种习惯了运筹帷幄,做掌控者那一方。 江沉璧率先打破沉默:“你今天怎么会突然情蛊发作?” 崔望舒蹙眉,这个女人又在演戏,没好气道:“我为什么这样,你不知道?” 江沉璧挑了挑眉,笑眯眯的:“我怎么会知道呢,小崔大人,我可没撩拨你,莫非是你起了不忠的心思被反噬了。” 崔望舒突然冷脸:“江沉璧,你还要继续装吗?你是麻蛊婆的徒弟,你不清楚这个情蛊的作用?” 江沉璧笑了笑:“看来小崔大人手下还是有能人的,连我师傅都知道了。” 江沉璧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意味深长地看了崔望舒一眼,崔望舒自然是知道江沉璧的意思的。 瞥开视线不去看江沉璧,问道:“为什么?”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叹了一口气:“我没打算害你的,你若是不去抵抗,这情蛊也不会发作。” 崔望舒突然像是被点燃,扭头冷冷盯着江沉璧,语气森冷:“不抵抗?难道要像早上那般被情蛊操控着说些卑微奇怪的话吗?” 江沉璧听她的话语,知道这人又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眯了眯眼睛,沉声:“难道崔尚书敢说,你我之间的所说所做全是情蛊造成的,你没有半点私心吗?” 江沉璧说这话的时候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 崔望舒揉了揉眉心。 她不知道 她原先以为那些话全是自己的真情实感,但是在感受过一次情蛊真正发作的样子后,她真的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情蛊编织的谎言。 崔望舒诚实道:“我不知道。” 江沉璧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捂着心口控制不住的咳了起来。 这个傻子。 如果全是情蛊的作用,那这段时间她们经历的那些算什么? 崔望舒知不知道?情蛊,情蛊,有情才能发作? 自从师傅知道她培育的情蛊被有心之人用来豢养少女后,她就进行了改进。 若对方没有一点心思,情蛊是不会入脑的,只能像初见是江沉璧对崔望舒那样,用来威胁。 江沉璧气笑了,说道:“今天晚上你究竟听谁说了些什么?” 崔望舒犹豫,她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要怎么和江沉璧说。 江沉璧叹气,引导道:“你不说,我不知道怎么为你解答,这情蛊是我种的,难道还有人比我了解吗,你若有疑问,为何不来问我?” 崔望舒皱了皱眉,才开口:“好,那我问,你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 江沉璧抿唇:“好。” “这情蛊是不是有强制作用?” 江沉璧皱眉,情蛊虽然会分泌一些物质加强那种心绪,让人好像得了相思病一样,但前提是对方起了心思。 江沉璧摸不准这到底算不算强制作用,但又想到情蛊确实会夸大那种心动,只能说:“是。” 崔望舒闭了闭眼睛,又问道:“这情蛊是不是解不了?” “是嗯?” 江沉璧皱眉:“谁告诉你解不了的?” 崔望舒突然睁眼:“能解?” 江沉璧蹙眉:“当然能解啊,冷宫那夜我不是问过你吗?如果不愿意和我合作我就杀了你。” 崔望舒:“” 她忘记了 还有江沉璧是怎么像说喝水一样简单,说要杀了自己的。 崔望舒突然想起来,一开始自己好像是被威胁的…… 怎么到后面越来越心甘情愿了?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见她表情变了又变,终于反应过来崔望舒在别扭些什么。 想到民间的那些传闻,轻笑道:“崔尚书你不会以为这个情蛊是什么豢养性.奴的蛊毒吧?” 崔望舒被她猜中心思,面色有些不自然:“难道不是吗?” 江沉璧心底松了一口气:“当然不是,你听谁说的?” 顶着崔望舒疑惑的目光,江沉璧才解释起来:“你说的那种情蛊,如今世上已经没有了,那是我师父的第一代情蛊,后来因为有人利用情蛊豢养性.奴,就重新培育了。” “情蛊是没有自我延续下一代的作用的,所以第一代的宿主死完以后,那代情蛊就绝种了,现在的这个情蛊虽然和第一代很相似,但是入脑是需要动情的。” 江沉璧笑了笑,附身向前,在崔望舒耳边轻声:“也就是崔尚书你动情了,是你允许我的情蛊入脑的。” 崔望舒感受着颈侧湿润灼热的气息,喉咙不由得紧涩。 她动情了? 是什么时候? 崔望舒思绪飘远,想起爆炸瞬间江沉璧那个肆意张狂的笑容。 想起铜镜密室前江沉璧那双包含深意的眼睛。 想起了冰室里自己那个情不自禁的吻…… 崔望舒突然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再多说一个字的模样。 江沉璧见她装死的模样,眼底含笑,没再为难,换了话题:“当初我和你说被人暗算,不是骗你的。” “那个老巫婆是我师姐,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她想重启第一代情蛊,但是师父不同意,将她囚在水牢里,她找人稍话说想见我一面,平日里她虽脾气古怪,却没有对我怎么样,我就去了。” “结果种了暗算。”江沉璧顿了顿,隐去了部分真相,继续说道:“崔尚书,我身上中的才是第一代情蛊。” 崔望舒眼底流露震惊:“第一代?不是没有了吗?” 江沉璧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师姐心术不正,但却是天才,她成功了,师父知道后想为我解蛊,但第一代情蛊是解不掉的,好在另一半情蛊没种下去。” “后来见到崔尚书你,我才将另一半种在你身上。” 江沉璧蛊惑道:“所以说小崔大人,我才是你的性./奴” 听她说那两个字,崔望舒红了耳朵。 不过崔望舒没有被完全蛊惑,问道:“不对,那你为什么不发作呢?” 江沉璧在心中谓叹,真是榆木脑袋,怎么就是一点不开窍呢。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有些俏皮,说道:“小崔大人真想知道?” 崔望舒感觉江沉璧憋不出好屁,但还是点了点头。 江沉璧轻笑,嘴里说出大逆不道的话:“” 崔望舒突然呼吸急促,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整个人红的和熟透的虾一样。 结巴道:“你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江沉璧不舍的目光流连在崔望舒白皙的手臂上,见人真的恼了,才笑着穿了衣服离开。 总归是哄好了,而且得循序渐进。 忍住……江沉璧。 江沉璧笑着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对于崔望舒这种用完就丢,甚至不留自己过夜的想法不做评价。 还是让小崔大人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吧。 再说,离上朝没多久了,两人闹了一晚上。 回到房间清洗过后,江沉璧暗自思付,还是得去见一下崔望舒那边的人。 她倒是想看看是何方神圣一眼看穿了她的情蛊。 而此刻的崔望舒,才刚从江沉璧说的那句话中缓过来,又想到今夜的种种,崔望舒有一种不知道往哪里逃避的感觉。 一闭眼就是江沉璧顶着那张美艳的脸在自己耳边低语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崔大人:追妻火葬场警告! 小江:哪里的话。 所以小江究竟说了什么?[狗头叼玫瑰] 20-30 第21章 “因为在还未发作前, 我都会对着崔尚书你的画像自渎。” 女人的话语宛若妖精的低语,始终环绕在耳边,崔望舒心乱, 气息更乱。 不过,这样的慌乱并没有持续很久,中秋祭祀近在眼前。 今早上朝,天子又问了中秋祭祀的事情, 崔望舒一切安排妥当,就等中秋那天。 崔家狼子野心, 权倾朝野, 纵使有些天子党看不惯崔家父女, 但朝中重臣大多还是崔家在把持。 这段时间崔家一直在为成王回京铺路, 眼下朝中太后势大, 随王又因为黄道宫的事情,朝中势力被尽数拔出。 崔望舒问过江沉璧, 用黄道宫栽赃随王是否不妥,江沉璧眨了眨眼睛, 告诉崔望舒,随王身上中了情蛊。 崔望舒了然,随王已经被架空了, 而那些被换下来的大臣, 只不过换了另一批更忠心的上去。 也就是北疆的军队, 现在都在江沉璧手上。 而黄道宫笼络的那些妖人异士分布在民间和朝中重臣的谋士中。 崔望舒讶异, 江沉璧背后势力就近波及多少,她总有一种身边都是江沉璧的人的感觉。 中秋节前夕, 江沉璧说她想见一见为崔望舒诊治的人。 崔望舒思忖再三, 还是带人去找了王老。 潇韵阁里, 江沉璧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崔望舒的乌金铁扇,半个时辰后终于等到了那位“王老。” 江沉璧打量了眼前这种精神矍铄的老头,精明的眼神倒是让江沉璧一时间想起刘玄那个老家伙。 也不知道刘玄渡劫之后去哪了。 王老也在打量江沉璧。 眼前的女子面容姣好,仪态端庄,周身有一股自若的母仪天下的感觉,好歹是当了半年皇后的人,不过仔细看去还是有几分南疆那边女子的柔媚感。 王老坐下,开口问道:“久仰大名,黄道宫主,不知麻蛊婆可好?” 江沉璧挑了挑眉,朱唇亲启:“师傅去世多年了。” 只见王老拿着酒杯的手一抖,洒了几滴酒在手上,但脸上还是镇定自若:“是吗?怎么死的?” 江沉璧心里有了几分猜想,故作伤心的模样:“师傅中毒身亡,如今葬在南疆幻安山,莫非你与师父是旧相识?” 希望师傅原谅她大逆不道的谎言,她也是为了两位再续前缘不是? 如果麻蛊婆听到她的好徒弟这么说,绝对会拿拐杖打断江沉璧的腿的。 王老蠕动了下嘴唇,没说什么,趁他心不在焉,江沉璧放轻了声音:“前辈是怎么确定崔尚书的蛊毒是我师傅的?” 情蛊有很多种,光是她们毒蛊宗就有百余种,况且情蛊之间差别不大,江沉璧给崔望舒种的这一支被她综合过很多,隐藏在多种情蛊的差别中。 一般人更容易把它诊断为传统情蛊。 若她没猜错,崔望舒是先得知了情蛊才发作的,而不是发作才被诊断的。 想到崔望舒抵抗情蛊,江沉璧胸口又涌起一股烦躁。 王老喝了一口酒,眼神轻飘飘地看向江沉璧:“你不用知道。” 王老想起崔望舒的情况,皱了皱眉:“她不该中情蛊的,你会毁了她的。” 江沉璧挑了挑眉,眼底阴恻恻的,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哦?” 王老知道黄道宫是江沉璧的,也知道如今大昭北疆兵权都在江沉璧手中,可他好奇,江沉璧有能力自己做女帝,为什么要帮崔望舒? 喜欢? 王老冷笑,南疆女子,最是绝情。 王老问道:“她情欲不全,你强行拔出那些情感,她会疯的。” 江沉璧沉默,她知道王老口中这个疯是什么意思。 王老见她不说话,讽刺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扶她上位?”期令9四溜山7姗0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良久才冷笑道:“她情欲不全,你们不给她诊治,反而是一再放任她一个人陷在那种荒芜孤寂的世界里,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江沉璧情绪有些激动,但又很快掩饰住:“我所做的不过是让她拥有一个正常人的情感,你连一个情蛊都解不了,你凭什么觉得我做的一定是错?” 王老瞪眼:“你!” “无知小儿,不要以为在麻蛊婆那里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就觉得自己医术过人,她的病情这些年一直是我在控制,你又懂什么?” 眼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江沉璧先收了气焰,变脸似的挂上笑容:“那好,烦请王老指教一下。” 王老冷哼一声:“她心气衰竭,无情无欲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这么多年以来,她根本没有处理那些情绪的能力,倘若她陷入情欲的挣扎里,你可知以她的性格会做出什么?” 江沉璧知道,崔望舒在情绪处理上是有问题的,张三水那件事的时候就初见端倪。 崔望舒嘴上释然,但是心底过不去那个坎,她是最讨厌自己陷入失控的感觉的,那种时候若没有人引导,她就会像孩子一样陷入一种发泄的状态。 清醒后她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发疯,自毁的倾向是很大的。 该死的崔道元 江沉璧咬了咬牙,她一定会叫崔道元生不如死的,一定会 江沉璧咬了咬唇:“我知道,但她不拥有那些能力,就不能教吗?崔道元毁了她不是我毁了她,我是在教她。” 王老皱眉,突然仔细打量起江沉璧。 见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不似有假,王老就知道江沉璧心底是真的这么想的。 可江沉璧凭什么固执己见的认为崔望舒一定需要那些正常人的情感,又凭什么把自己摆在救世主的位置上? 王老叹气:“可你问过她的意见吗?她真的需要吗?” “倘若你不出现,不擅自给她种情蛊,她的道路早就被铺好了,她可以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没有情绪作祟,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不是吗?” 王老的这句话宛若平地惊雷,把江沉璧定在原地。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崔望舒和自己就这样一辈子没有交集,她苦心孤诣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局,只要崔望舒愿意,那个高位她就可以双手奉上。 她不允许崔望舒和别人结婚生子,一想到以后崔望舒身边站着的人,她就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人碎尸万断。 她们本就是一起的只不过中途分开了几年。 崔望舒她的阿婉本来就是她的,从母亲的肚子中诞生的那一刻,江沉婉就是她的,即使变成了崔望舒也是她的。 江沉璧眼底酝酿着疯狂,整个人陷入一种偏执的情绪中。 王老见她不对劲,皱眉道:“江宫主?”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情绪尽数压下,云淡风轻地抿了一口酒:“我会询问她的意见的,倘若她觉得平平淡淡像个棋子一样很好,那我也不强求。” 王老不放心的皱眉,他怎么觉得江沉璧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江沉璧到底也没说什么,王老只好说:“你记住自己的承诺。” 江沉璧终于抬起头,笑眯眯地:“当然了,我们都希望崔大人好,不过是帝位罢了,她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扶一个傀儡上去,大昭不,大雍始终是她的。” 王老后背爬上一层冷意,像是有一条毒蛇盘旋在头顶。 这个女人真是个疯子。 王老状似无意间提起,试探道:“光是北疆的兵马不够吧,成王不是要回京了吗?崔家有意撮合,若是和望舒成婚,施以蛊虫控制他,那军队” 江沉璧盯着王老,依旧那副笑眯眯地表情,似乎是没听清:“什么?” 王老张了张嘴,重复的话还没说出口,手臂上一整湿哒哒的冷意,低头望去,差点气绝。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条小蛇已经悄无声息地缠在他的手腕上,张口等待着,尖牙离他的手臂近在咫尺。!!!原来真的有蛇!!不是感觉! 江沉璧依旧笑着问道:“您刚刚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王老吞咽了一下喉咙,难得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讪笑道:“没有,你听错了。” 江沉璧笑着点点头:“是啊,我一向听力不太好。” 话落,王老才感觉手臂上那窒息的感觉慢慢褪去。 江沉璧举了举酒杯,笑道:“您看,光顾着聊这些了,我都忘记您是对崔尚书很重要的长辈了,我一直以来都很尊重您的,敬您一杯。” 王老和她碰杯,心里还惊魂未定。 心想,真的尊重吗? 他刚刚要是没看错,那是南疆的叶蛇,咬上一口,顷刻毙命,救都来不及救。 两人无话,又说了一些崔望舒的病情,江沉璧才打算离开。 离开前,江沉璧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盒,笑眯眯道:“见面礼,以后有些话,王老慎言。” 王老从江沉璧离开的背影上收回视线,打开那个药盒,倒吸一口气。 这这是保魂丹? 货真价实的保魂丹啊,用旱魃心头血入药的保魂丹啊! 这江沉璧到底是什么人啊? 一个黄道宫的宫主这么厉害吗? 要是让他知道崔望舒和江沉璧在皇陵里把保魂丹当饭吃不得疯了? 回到尚书府。 崔望舒在正厅里看书,看上去只是打发时间罢了,江沉璧勾了勾唇角,走过去将崔望舒手中的书抽走,坐到人怀里。 崔望舒下意识覆上江沉璧的细腰。 丫鬟早就见惯不怪,低头不敢看。 “大人是在等我吗?” 江沉璧鼻尖滑过崔望舒的脸颊,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 崔望舒眯了眯眼:“看来你很想?” 说罢崔望舒将江沉璧横抱起,往房间方向走去。 到了房间里,崔望舒就将江沉璧放下,盯着她问道:“见到王老了,聊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核善):我是一个尊老爱幼的人 王老:…… 小崔大人:在下人面前,浅浅维持一下我荒唐的人设 第22章 江沉璧又贴上来, 手臂环着崔望舒的脖颈,柔软的曲线紧紧贴合,惹得崔望舒呼吸加重。 崔望舒将江沉璧的手臂反剪到身后, 眸色黑沉,哑声道:“别闹。”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说了一声“没劲”,挣开崔望舒的束缚兀自朝椅子走去。 “没说什么, 聊了一下你的病情,王老很关心你啊。” 崔望舒虚握了一下手心, 感受那抹温热从手心逝去, 垂眸道:“及笄之后, 他一直照看我的身体。” 江沉璧回头, 眯了眯眼睛:“是吗?” 崔望舒“嗯”了一声, 走过去坐下。 江沉璧咬了咬唇,问道:“我之前问你, 愿不愿意坐那九五至尊的位置,你说愿意, 如今呢?” 崔望舒思索片刻:“为何有此疑问?” 江沉璧垂眸:“我以为崔尚书更愿意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崔望舒眸底闪过一丝不悦,轻声说道:“崔望舒不做棋子,不做天子的, 不做崔家的, 也不做你的。” 江沉璧抬眸, 迎上崔望舒直勾勾的目光, 勾了勾唇:“那执棋者做不做?” 崔望舒拧眉:“什么意思?” 江沉璧把弄着茶杯,懒洋洋地道:“毒蛊宗, 黄道宫, 北疆军队, 都是你的棋子,还有成王手里的护国军,马上就是你的了。” 江沉璧继续蛊惑道:“什么时候开局,什么时候结束,都由你说了算,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崔望舒骇然,江沉璧如此能耐,她原以为曾经江沉璧说助她登上皇位还要徐徐图之,原来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吗? 崔望舒问道:“你为何不称帝?” 江沉璧直勾勾盯着崔望舒,纤纤细指柔弱无骨地攀上崔望舒的手腕,打圈。 轻笑道:“因为我不爱江山爱美人,不知道拿江山为礼,能不能博你欢心?” 崔望舒呼吸一窒,心跳乱了节拍:“你!” 崔望舒深呼吸一口,心里隐秘地猜测出一种可能,问道:“为什么是我?” 江沉璧脑海中在那瞬间想过很多答案,最后还是按耐住,说道:“小崔大人生得漂亮,我喜欢你的脸,你的身子,由你来帮我解情蛊,换我活命,不划算吗?” 听到这个答案,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崔望舒感觉松了一口气,但又涌起酸涩。 崔望舒依旧那副表情,只是皱眉,不解道:“为了情蛊,值得你拿江山换?你明明可以把情蛊种在别人身上,这样你也不用拿江山换。”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小崔大人,本来这江山也该是你的,你我同为江氏一族,你贵为皇室血脉,篡国之耻,即使不是因为情蛊,我也会帮你。” 江沉璧顿了一下,又道:“只不过四年前岭南一面之缘,我起了私心,除去这江山,我也贪图你的身子。” 崔望舒似乎想起什么,假装没听到这人说的荤话:“四年前你在岭南见过我?” 江沉璧笑了笑,似乎也想起了她与崔望舒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她还是毒蛊宗的弟子,不过当时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打算借李琮的势力进入皇宫,只要控制了李琮,她就可以将手伸到前朝。 当时她拿到消息,本来是去偶遇李琮的,但是恰逢元宵灯会,远远望见了人群中的崔望舒。 只是那一眼,她就认出来崔望舒是谁,后来知道她是崔家的嫡女,另一盘棋局就在心中展开了。 可惜到了京城后她们一直没能再见面,江沉璧也一直忙于黄道宫的发展和前朝大臣的周旋。 直到半年前李琮大病一场,江沉璧觉得布局成熟了,才准备拉崔望舒入局。 不过她没想到崔望舒会到冷宫找自己,本来那时候她没打算种情蛊的。 可当崔望舒佯装被迷药迷晕躺在地上的那一刻,江沉璧的目光就没办法从她身上离开了,所以她卑劣地用了情蛊。 也将原本打算自己去的皇陵提前,带着崔望舒去了。 为的就是利用皇陵里两人的独处,还有情蛊的辅助,让崔望舒对自己动心。 不过这些话江沉璧没和崔望舒说,只说是四年前元宵灯会初见就看上了她的脸和身子 。 从初见开始,江沉璧就知道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不是姐姐对妹妹该有的感情。 可她向来无耻,不在意那些伦理礼节。 所以一再放纵自己的心,夜深人静时候,拿着崔望舒的画像陷入自读。 在她的计划里,她本不打算以废后的身份和崔望舒见面的,她会将皇位奉上,然后像偶遇李琮一样偶遇崔望舒。 崔望舒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无论是曾经的大昭皇后,还是她的双生姐姐。 可天不遂人愿,她们的见面提前了,而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迫不及待地想用情蛊将人困在身边。 也没想过皇陵里会遇到刘玄,被人知道了她的身份。 崔望舒仔细回忆,但对岭南元宵灯会没有一点记忆,那时候崔道元陪先帝微服私访,她原本是可能被定为太子妃的,所以才随行的。 不曾想太子岭南回来后请旨与民间女子结婚,她与太子之间也就作罢。 不过对于崔望舒来说,是谁都一样,她只不过是崔家的障眼法,而她心中也有别的打算,所以一直对李琮都不太注意。 没想到那时候江沉璧就已经认识自己了。 崔望舒说不上心中的感觉,她们本就是因为情蛊才牵扯到一起,如今一个图江山,一个图美色,理应如此。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天下美丽的女子那么多,江沉璧何至于偏就看上她的美色了? 江沉璧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笑道:“小崔大人,我只是喜欢你的脸和身子,而且你不也需要宣泄吗?你我利益交换,何必有太多负担。” 崔望舒不禁想:“倘若当初元宵灯会我们认识了呢?” 崔望舒知道,冷宫那一面,当江沉璧那张绝美的脸在自己的面前放大的时候,她心中亦有细微的波澜。 如果她们提前认识,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江沉璧沉默,即使那时候崔望舒也对自己一见钟情,她依然会选择嫁入皇家,利用李琮。 因为她知道两人之间,太多的身不由己,只有成为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她才能真正的和崔望舒在一起。 她要的不是一朝一夕,她要的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面对江沉璧的沉默,崔望舒也知道了答案。 江沉璧打破沉默,避重就轻:“无论我们什么时候遇见,我都会助你登上高位。” 崔望舒垂眸,唇角翘起。 你情我愿,交换条件,她又何必想太多? 左右她也不吃亏,反正这情蛊是一辈子的事情,她们两个注定此生纠缠。 去纠结有情无情,又有什么意义? 自己真是受情蛊影响,才会去在意这些,以后把这些都看作情蛊作用就好了,何必纠结。 崔望舒很快想明白,也不再纠结:“说说你的计划吧。” 江沉璧勾唇,脸上有了真心的笑意:“你答应了?” 崔望舒佯装听不懂:“不知道,你先说你的计划。” 江沉璧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崔望舒对自己不过是情蛊使然。 一旦她解了情蛊,崔望舒对她那点微弱的悸动就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敢赌倘若有一天崔望舒知道她的身份会怎么样。 所以江沉璧现在能做的就是,一边用情蛊困住崔望舒,一边加重她的砝码。 她要让崔望舒心甘情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自己。 江沉璧说道:“中秋祭祀之后,陈泉会被贬到洛州洛河县当县尉,届时洛河改道的事情我不说你也知道怎么做。” “洛州那边的官员已经全部打理好了,不会有人上报的,不过巡查使那边就交给崔尚书了,等洛河改道完成就该收网了。”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停停停,陈泉为什么会被贬?” 江沉璧也学她眨了眨眼睛,语气欢快地说道:“因为崔尚书手底下的人不注意,夜宴上的元国使臣其实是刺客,潜入后宫,江皇后被烧死在冷宫中,朝中众臣力保才没杀了陈泉,而是贬到了洛河做县尉。” 陈泉是吏部侍郎,是崔家的左膀右臂,朝中官员升迁离不开陈泉,陈泉被贬,崔家会元气大伤。 不过现在看来,陈泉未必还是崔道元的人了。 比起荣华富贵,性命更重要。 崔望舒被气笑了:“这就是你说的我不是棋子?” 江沉璧笑了笑:“当然不是啊,陈泉被贬是天子的意思,我只是把南疆变成了洛州。” 江沉璧没说的是,她本可以阻挠的,但她偏要顺水推舟,不然遂了崔道元那个老东西的意,成王回京指日可待。 她可是还记得王老说崔家有意促成二人……她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崔望舒皱眉:“崔家树大招风,食尸鼠一事父亲太过张扬,折了天子手中许多五品以上的官员,我没想到天子会这么直接。” 崔望舒不解道:“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江沉璧佯装叹息:“崔尚书记性真差,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你说这世上,人哪有虫子多啊。” 崔望舒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刘玄没你坏。” 江沉璧笑出声:“哈哈哈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崔大人这么幽默。” 崔望舒看她笑的眼睛都眯成缝的样子,情不自禁地也弯了眉,眼底染上细碎的笑意。 伸手抬住江沉璧的下巴,崔望舒凑过去落下一吻,江沉璧愣了一下,刚打算加深这个吻,崔望舒就退开了。 “别骗我,江沉璧,其他的,我不在意。” 刺杀的人究竟是谁的人,她可以不计较。 有意破坏崔道元的计划,她也可以装作不知情,顺水推舟。 江沉璧迎上崔望舒的目光,勾唇道:“你只要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崔望舒勾唇:“要接吻吗?” 江沉璧迎上那双红唇,冷香袭人。 鼻尖都是沁人心脾的冷香,明明崔望舒不用香,可身上的冷香还是让江沉璧沉醉,耳垂被人揉搓,江沉璧感觉她连灵魂都在颤抖。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情蛊作用下的发泄,温柔而缠绵,轻柔得江沉璧手指都在颤动。 崔望舒轻轻一拉,坐在椅子上上的人就站起来顺势跨坐在她腿上。 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此刻盛满深情,凝视着自己,崔望舒抬头,加深了这个吻。 扣着江沉璧下巴的手指不自觉用力,逮着那节舌头,柔软得让崔望舒想吞入腹中,不停吸吮,江沉璧感觉舌根都在发麻。 微微推开崔望舒的肩膀,想喘口气就被更为用力地扣住了后脑勺。 胸前紧贴的柔软,江沉璧甚至能感受到崔望舒呼吸的起伏。 室内的气温攀升,耳尖发烫,连呼吸都沉重了许多,喘息声在屋子里回荡,崔望舒终于松开江沉璧,让人靠在自己怀里,轻轻给江沉璧拍着背。 江沉璧喘匀气说道:“小崔大人,世人可说你是无情无欲,风光霁月啊。” 崔望舒挑了挑眉,轻笑:“是吗?可崔家的人分明说我欲壑难填。” 作者有话要说: 会不会太腻了,这几章一直在涩涩。 小剧场: 小崔大人:从此封心锁爱,发誓不再做小丑[小丑],刚冒头的情丝,那就拔了它[墨镜] 小江:明明是按我的节奏来拉扯的,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完了,她开始走肾不走心了,你快阻止她啊!!现在好了,彻底不开窍了。 第23章 江沉璧抬手将崔望舒发髻取下, 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乌发红唇,薄肩软腰。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小崔大人,有没有人说过你披发很美。” 崔望舒按了按江沉璧的腰, 将人与自己贴的更近些,凑近江沉璧却不吻。 温热的气息带着冷香涌入鼻尖,江沉璧原以为她已经习惯了这股冷香,但每次靠近还是会痴迷。 拇指摩挲着江沉璧的下唇, 崔望舒恶劣地用力揉搓,将那原本红肿的嘴唇揉搓的越发可怜。 “有。” “谁啊” “你” 中秋祭祀悄然临近。 崔道元抬眸:“都准备好了?” 崔望舒:“是。” 崔家之所以将天子架在亲祭的位置, 就是为了成王回京, 天子登基以来, 随王和成王都驻守边疆, 手中握着兵权, 但不得回京。 天子忌惮兵权,明里暗里敲打随王和成王归还兵权, 但朝中的人都清楚,成王背靠太后, 早就虎视眈眈。 随王驻守北疆,小国偶有来犯,随王领兵打仗很厉害, 但是立场却不是很明确, 夹在太后和天子中间, 两边不讨好。 凶案频发, 民间有些邪教刻意煽动气氛,成王和随王并不得民心, 也不敢擅自回京。九5Ⅱ一⑹O二芭三 崔道元费尽心机让天子亲祭中秋, 就是想让崔望舒利用星象之说, 给成王铺路,在民间造势。 崔望舒嘴上答应一切都准备好了,但她如今知道了中秋祭祀那天的变动,也就有了别的想法。 崔望舒不傻,在朝为官这么多年,江沉璧背后的动作她亦能看清。 只不过……她原本就没打算配合崔道元让成王回京。 而今有了更好的借口,江沉璧和天子的顺水人情,她何不笑纳。 …… 中秋祭祀当天,崔望舒早早要去准备,江沉璧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美眸注视着那人穿衣的动作。 江沉璧一直觉得崔望舒穿官服很好看,长翅帽将长发全部拢住,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将她清冷的五官很好的展现出来。 鼻梁和眉骨的衔接浑然天长,颅骨和脸型的线条流畅饱满,活脱脱的谪仙下凡。 劲瘦的腰身包裹在宽大的红色官服里,眼底未散的情欲冲淡了一些她身上浓重的冷感,欣长的背影平添了些禁欲的感觉。 想起崔望舒紧致的腰线,江沉璧捻了捻指腹,上面还残存着她的余温。 江沉璧拢了拢身上松散的袍子,走到崔望舒背后,环住那人纤细有力的腰。 崔望舒顿了顿,温热的手覆上江沉璧的手,温柔地问道:“还想要?” 江沉璧羞恼,猫爪在上,将手抽出来,不轻不重地拍在崔望舒手背上,娇嗔道:“说什么呢?我在你心里那么欲求不满吗?” 崔望舒轻笑,转过身来看向江沉璧,眼神似乎很肯定:“难道不是吗?” 江沉璧舔了舔唇,抬头在她唇上落下吻,但只是停留在唇上没有进一步动作。 崔望舒任由她吻着,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动作,扣着人的腰想加深这个吻。 江沉璧后退一步,挑了挑眉,像猫儿似的:“是谁欲求不满?” 崔望舒失笑:“是我。” 江沉璧说道:“今夜过后,崔家可不会好受,你想好了?” 崔望舒敛眉:“棋子该弃则弃。” 如今她既然选择另一条路,崔家也该消一消气焰了。 江沉璧眯了眯眼:“真绝情。” 崔望舒笑了笑:“难道不是你教我的吗?” 江沉璧在弃棋子上可比崔望舒狠多了,崔望舒和她待久了,也变得恶劣。 江沉璧伸手将她领子上的褶皱抚平,说道:“冷宫里的那个疯子,不用管她。” 崔望舒“嗯”了一声,还是犹豫道:“真疯子?” 江沉璧勾唇:“能为我卖命,她求之不得。” 崔望舒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上翘:“真正的疯子在我面前。” 江沉璧踮脚,柔软的唇擦过敏感的耳廓:“快去吧,今晚回来别脱官服。” 崔望舒呼吸蓦地沉重,嗓音有些沙哑:“好。” 崔望舒离开后,江沉璧也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门了。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清闲,成王那边最近出了些问题,莺启说有些事要当面谈。 她和崔望舒之间,自从说清楚情蛊的事情后就不别扭了,她们不是小孩子,有欲望很正常,而且每天压力不小。 夜晚的堕落既是情蛊和欲望使然,也是她们宣泄压力的渠道。 现在她们之间更像你情我愿,心照不宣。 感情上的事情,再放一放,太碎太杂,现在她还没有精力去处理。 只要人在自己身边就行。 至少江沉璧自己是这么想的。 撇开崔家安插在尚书府外那些恼人的老鼠,江沉璧转身走进了一家茶馆。 掌柜的远远望见她,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将人带上了二楼的包房,途中悄悄说道:“宫主,钱老也来了。” 江沉璧蹙眉:“钱老?” 但很快松开眉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进到包房,就看见桌子边坐着一个蒙面的女子,眉眼精致,气质温润,见到江沉璧来,站起身恭敬道:“宫主。” 窗边站着的男子也转身:“沉璧来了。” 江沉璧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知道钱元是因为柳摆子弯的事情来的,有些被人抓包的尴尬。 李琮登基后,为了遮掩,黄道宫的事情大大小小都是钱元在打理,又是自己的长辈,江沉璧自觉她不打招呼地更改计划有些理亏。 面上挂不住,江沉璧脸上挂上堪比谄媚的笑容,撒娇道:“舅舅~你怎么来了,这路途遥远的。” 钱元吹鼻子瞪眼,冷哼道:“你还知道认我这个舅舅。” 江沉璧拉着钱元坐下,赶紧给人倒茶:“我这不是太忙了,忘记了嘛。” 钱元不知道江沉璧给崔望舒种情蛊的事情,以为江沉璧只是过于想念妹妹所以忘记了他,左右都是自己的侄女,钱元哪有生气的道理,顺着江沉璧的台阶就下了。 莺启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钱元喝了一口茶问道:“阿婉怎么样?她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江沉璧面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整理好:“还没有告诉她呢,她以为我只是想复位罢了。” 两头骗。 不,应该说江沉璧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钱元叹了一口气:“阿婉是你妹妹,如今江家就只剩下你们两个独苗,以后你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舅舅身体不好……” 钱元的话被打断,江沉璧有些生气:“舅舅你瞎说什么呢,有我在,你一定长命百岁。” 对江沉璧来说,钱元是亦父亦母的存在,当年钦天监火刑,若不是钱元拼死将她带走,她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江沉璧还想说什么,刚张嘴:“咳咳”,急忙拿了手帕掩住,擦了擦唇角的血。 钱元拧眉:“你的咳血症不是稳定了吗?怎么感觉更严重了。” 江沉璧抿了抿唇,从火场获救的人都会患上咳血症,这些年得亏多少天灵地宝吊着江沉璧的命。 钱元忍不住唠叨:“当初说了让你不要养毒血” “舅舅” 面对江沉璧的眼神,钱元止住了话头,他何尝不知道江沉璧养毒血是迫不得已。 她自从换上咳血症后身体孱弱,遍寻名医无果,本来是活不过二十岁的。 最后拜入麻蛊婆门下,让她养毒血才勉强克制咳血症,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于此同时一旦被刺激咳血就更容易了。 可是这毒血也不是说养就养的,年少的江沉璧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几次差点死在鬼门关。 江沉璧清楚,皇陵那次,她身体亏损太严重,虽然用保魂丹保住性命,但她底子不好,根本恢复不了,阳寿都不知道折损了多少。 江沉璧眼神微暗,而且最近好几次她发现她偶尔会听不见 钱元叹气,说道:“好,你不乐意听,我不说了,说说成王的事情。” 江沉璧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坐下来听钱元说。 “护国军比我们想象的难搞,成王不像随王那个草包,对皇位心存觊觎,手下军队纪律严明,我们的探子一个都插不进去。” 江沉璧眯了眯眼:“是人就会有弱点,有欲望,不爱美人,爱江山,那就把山君给他送去。” 钱元看向江沉璧:“山君你都舍得?” 江沉璧轻笑:“他太闲了,你告诉他,兵权拿到了我把《璇玑策》送给他。” 钱元睁大眼睛:“真是下血本了。” 江沉璧沉吟:“你告诉他,洛河改道前让他拿到兵权。” 她等不及了再拖下去 钱元察觉出不对劲:“这十多年你都等过来了,怎么突然这么急?” 江沉璧抿唇,她不知道怎么说,原先她是不急的,但是最近身体出现的问题让她不得不去想更多。 “我只是想和阿婉早日相认。” 知道这是江沉璧二十多年的执念,钱元不好多说,他只是不想江沉璧太累,她这些年一直处在压力中,不惜耗费阳寿铺路。 见两人之间气氛凝固,莺启才开口:“宫主,柳摆子弯。” 江沉璧这才从情绪中抽离,正了正脸色:“说吧。” 莺启说:“属下按照宫主的吩咐继续观察柳摆子弯的情况,宫主猜测的没错,不仅是张三水父子两,村子里有一半的人身体里都养着人面蛊。” “属下一路探查,发现是幽女谷的人为他们提供的人面蛊,而且不止柳摆子弯,京郊周边的多个村子都有这种情况,南疆那边可能已经失控了。” 江沉璧揉了揉眉心,想发作又不好发作,一个南疆,一个成王,存心给自己添堵。 几番忍耐还是没忍住,茶杯被用力摔在地上,炸得四分五裂。 江沉璧脸色阴沉,一字一顿道:“你回去告诉礼浅,如果南疆管不好,再让那些脏东西把手伸到中原来,我就回去剁了她的手。” 莺启垂眸道:“是。” 江沉璧气得头疼,莺启赶紧走过去替人揉太阳穴。 见她生气,钱元见惯不怪,江沉璧一直都是这样心狠手辣,有时候甚至狠毒得有些不近人情。 手下的人很少见过她温柔的样子,常年阴郁,也不怎么真心的笑。 脸上挂着的大多是礼貌或者冷笑。 大多数人都怕她,只有亲近的几个人能猜测几分她的心思。 无非就是为了京城里的那人。 钱元劝道:“你离开南疆多年,以至于少宗主缺席,麻蛊婆年纪又大了,很不过问南疆的事情,难免有人动了心思,礼浅年纪还小,这件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成气候的,你何必动怒。” 江沉璧拧眉,气笑道:“我看礼浅年纪小是假,懒散不作为才是真,南疆一直由毒蛊宗掌控,让她忘记了忧患,只顾安乐了。” 江沉璧轻轻抚住莺启的手,又说道:“你告诉她,如果半年之内处理不好,届时我回南疆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莺启收了手,叠在胸腹前,恭敬道:“是。” 钱元摇了摇头:“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是亲人还是情人我自有分辨 舅舅:6 第24章 明月高悬, 云层稀薄。 崔望舒踏上祭坛的台阶,耳尖微动,脚步顿住, 慢悠悠地转过头,看见了人群中眼神慌乱的元国使臣。 定定的看了一眼,垂眸,抬脚继续往上走。 “维大昭开元十六年, 八月辛卯,朔十有五曰丁亥, 主祭人崔望舒, 敢昭告于夜明之神, 兹以仲秋之月, 圆魄之时, 谨以洁酒嘉果,香烛饼饵之奠, 恭陈芳宴。 伏惟尊神,含弘光大, 澄明与内,精光普照,润泽苍生, 主司阴晴, 调和时序。 伏望神恩广布, 佑我大昭, 风调雨顺,百姓和乐, 江山永固, 千秋万代! 谨以清酌庶馐, 式陈明荐,伏惟尚飨!” 崔望舒话落,欠身退至一旁,李琮将手中的三柱香扣头三点,稳稳当当地插入香炉中。 崔望舒: “礼成!” 祭坛上方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这是大昭的传统,中秋之夜祭祀放长明盏。 崔望舒盯着一盏飘得越来越远,飘向冷宫方向的长明盏。 “陛下,该去太液池了。” 崔望舒敛去眸中的情绪,低声建议。 中秋夜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通宵达旦。 丝竹管弦声,声声入耳,诗词伴歌赋,翩若游龙。 崔望舒端坐在席位上,眼神停留在起舞人群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柳腰软骨不如是,娇媚多情勾人魂。 崔望舒抬眸,见李琮看直了眼,唇角挑起一抹冷笑,被酒杯很好的遮掩住。 “陛下!陛下!承恩宫走水了!” 小太监焦急的声音打破了夜宴的和谐,来人帽子歪斜,好不狼狈。 崔望舒转眸,李琮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急忙起身:“沉璧呢?” 好戏开场了—— 崔望舒脸色冰冷,只见小太监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发抖着说道:“发现时火势太大,奴才们用力扑救,未,未看到宫中有人逃出来。” 李琮怒目圆睁:“一群废物,还不摆驾!” 崔望舒适时起身:“陛下!万万不可,您的龙体怎可亲临危险之地!” 坐下的大臣纷纷起身劝阻,火场危险,天子怎可亲往。 崔望舒眼神微冷,轻飘飘瞥向一旁的太子少师张可维。 那眼神如有实质,冷冰冰,阴湿滑腻。 张可维身形微顿,立马进言:“陛下,火场危险,不如等侍卫和太监将火扑灭了再前往。” 李琮气急:“你!你们!” 李琮冷声:“刑部侍郎何在?” 刑部侍郎慌乱道:“臣在。” 李琮语气冰冷:“好端端地承恩宫怎么会走水,今天晚上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明天查不出缘由,朕摘了你们脑袋。” 刑部侍郎惊慌:“是,陛下。” 崔望舒冷眼看着李琮自导自演,戏隐大发的模样。 他方唱罢我登场,崔望舒倒要看看,天子这出戏是怎么唱到陈泉身上去的。 承恩宫走水,天子震怒,中秋夜宴戛然而止,太液池旁气氛冰至零点。 等承恩宫扑灭了火,李琮只看见一具烧焦蜷缩,无法辨认全貌的尸体从冷宫中抬出。 李琮身形摇晃,似乎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摇摇欲坠。 一旁的太监急忙上前搀扶:“陛下!顾及龙体啊。” 李琮倒吸一口气,快要气绝的模样,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太监们着急忙慌地宣了太医。 大臣们惶恐,纷纷跪在养心殿外为天子祈祷守夜。 兵荒马乱,今夜的紫禁城热闹非凡。 崔望舒将身形隐进大臣堆中,等着太医的诊治。 这场闹剧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结束。 崔望舒和众大臣跪了一夜,感觉膝盖又酸又涨,麻木地衔接着大小腿,已经没有了知觉。 低头,摸了摸官服的衣摆,蓦地想起江沉璧那句:“今晚回来别脱官服。” 崔望书失笑,她明明知道自己回不去,还说那些话坏她道心。 至于后来天子醒来是如何问责,刑部侍郎是如何把元国使臣的刺客身份查出来,又和陈泉挂勾上的,崔望舒已经不在意了。 她仿佛是台下事不关己的看客,看他们粉墨登场,激情澎湃,又看他们败兴而归,成王败寇。 崔望舒麻木地配合天子和刑部侍郎演过一幕又一幕。 看不知情的大臣心惊胆战,大起大落,最后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看拿着话本的人兴致大发,情绪饱满,演绎“陈泉犯错,群臣力保,贬谪洛州”。 得知结局的崔望舒冷眼旁观。 夕阳余晖洒进养心殿,将跪在地上的崔望舒笼罩在一方天地,侧眸看去,残阳落入眼中。 崔望舒想,她好像有点想江沉璧了。 幕落。 崔望舒拖着疲惫的身体,配合李琮演绎着失魂落魄的样子,离开了皇宫。 若是不知道结局的崔望舒,此刻应该是力保陈泉的那群人中最真情实感,焦躁不安的那一个吧。 是会庆幸保住了陈泉,还是自责崔家丢失了臂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从她知道,无论是天子的人,还是太后,崔家的人,都有可能是江沉璧的人的那一刻,她就都不在意了, 比起那种不知名的无措,崔望舒心中涌起的更多是心疼。 闭眼,她又想起江沉璧背上那些纵横的疤痕,她曾细细吻过。 江沉璧颤抖着躲开,被她一把按住,昏暗的月光下,那些伤疤是那么狰狞,想来曾经深得见骨。 一个人,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将权臣笼络控制,将北疆兵权握在手中。 崔望舒不敢细想,因为当初控制潇韵阁的时候她也曾付出惨痛的代价。 大腿内侧的那道一寸宽的疤痕,一到下雨天仍旧隐隐作痛。 美人醉卧榻上,白得有些病态的身体裹在宽大单薄的纱衣里,被子被她尽数踢开,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 崔望舒回到府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美景。 已经抚上帽檐的手在想到某人的话时又放下,放轻脚步走近,崔望舒感觉心底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视线触及那双暴露在衣裙外白皙的长腿时,崔望舒眯了眯眼睛。 跪在榻上的时候,崔望舒感觉她今天不知道为何,莫名地想尝尝那泉里流出来的花蜜。 江沉璧浑身战栗,从梦中惊醒。 入眼的就是自己白皙的大腿,以及那一抹醒目的红色。 是崔望舒的官袍 腰部高悬,又被人贴心的用被子垫着。 江沉璧猛的地闭眼。 鼻尖触及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刚刚就像死过去一般。 想伸手触摸那人柔软的头发,只摸到了冷冰冰的长翅帽。 江沉璧想,此刻让她牡丹花下死,也是愿意的。 崔望舒单手托腮,侧卧在江沉璧身边,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唇上亮晶晶的,红润饱满。 崔望舒想,不是甜的,是咸的。 原来不溺水,也会有窒息的感觉吗? 江沉璧不好意思看她,悄悄并拢了腿,扯过被子将腿盖住,抬手遮住了眼睛。 呼吸炽热,崔望舒恶劣地吻在她唇上,掐着她的双颊迫使她张口,要她也尝尝自己的味道。 江沉璧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不让崔望舒的舌抵入齿缝,偏偏这人仗着自己醉了没有力气,不肯让一步。 江沉璧尝到了,咸的。 江沉璧不动了,脸上红得胜过残阳。 好了,让她就这样死了吧。 她不想面对了。 如果知道自己因为贪杯会落得这个下场,那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她一定不会喝下那第一杯酒。 见她宛如遁入空门一般一动不动,崔望舒的笑声溢出喉咙。qun溜吧司8叭鹉伊武6 哑声道:“自己的也害羞?” 江沉璧猛地睁眼,恼羞成怒:“你!” 但视线落到崔望舒亮晶晶的嘴唇上时,江沉璧不说话了。 偏过头去,任凭崔望舒说什么都不理她。 崔望舒失笑,起身给她清理了身体,连带着喝醉后出的汗一并擦了,清清爽爽的。 做完这一切崔望舒才离开前往汤宫。 江沉璧竖起耳朵听着动静,见人真的离开了,才从床上起身。 只是还未下床,江沉璧的视线就停在了被子上干涸的血迹上。 江沉璧皱眉,似乎想起了崔望舒那比平常迟缓的脚步声。 飞快的穿好衣服,江沉璧往汤宫的方向去了。 尚书府对江沉璧不设防,任何地方都可以去,汤宫外的丫鬟见到江沉璧来,想提醒一句,但见她风风火火的,又作罢。 算了,大人很喜欢这位娘子。 崔望舒背对帘子,脱衣服的手顿住,回头看见是江沉璧,又继续。 江沉璧拧眉,走到崔望舒身前,就看见她还未脱下的寝裤外洇湿的血迹,江沉璧作势蹲下欲脱,被崔望舒稳稳当当地托住手臂。 抬眸望去,崔望舒神情温和清冷,眼底含着笑,带着纵容和无声的不赞同。 崔望舒摇了摇头:“养心殿的地板刻着龙纹,跪久了难免,不要紧的。” 江沉璧皱眉:“他让你跪了?” 似乎只要崔望舒说一个是,下一秒她就要冲进皇宫把人从龙椅上拖下来。 崔望舒轻笑:“所有大臣都跪着呢,他看见‘你的尸体’,急晕过去了。” 江沉璧唇角牵起一抹冷笑,现在的这个李琮会因为她急晕过去? 江沉璧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干巴巴地说:“别泡水了,我给你处理一下。” 崔望舒笑了笑,轻声说道:“只是一些皮外伤。”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那也不行。” 崔望舒调侃:“之前我在皇陵里都快死了,江小姐都还嫌弃我,怎么现在一点皮外伤这么着急。” 江沉璧噎住,冷哼了一声:“谁愿意管你?我只是不希望这伤影响你发挥。” 崔望舒笑了笑,不打算拆穿她:“会不会有影响,江小姐今天没感受过吗?” 比起她们曾经受过的伤,这点伤口确实算不得什么,江沉璧也知道自己关心则乱,说道:“行行行,我不管你,洗好了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叼玫瑰(被绊倒),爬起,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丫头,给我好不好?” “什么?” 娇羞:“就是那个啊” “什么?” “评,评论酱” 第25章 出了门的江沉璧并没有立刻离开, 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似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在门前又站了一会才离开。 于此同时。 遥远的南疆毒蛊宗。 礼浅正暴躁地在屋子里踱步,一边踱步一边焦虑地自言自语:“完了, 完了,沉璧姐姐万一真的回来了怎么办,我的手怎么办,我还没娶媳妇呢, 我不要被砍手啊” 莺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没忍住出言劝阻:“少主, 少宗主最近忙着黄道宫的事情, 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 只要你在半年内把人面蛊的事情处理好了就行。” 礼浅回头, 眼底已经蓄了泪水, 可怜巴巴地:“真的吗?万一真的砍怎么办,奶奶又不管。”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怕江沉璧。 莺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少主是宗主的亲孙女,但向来懒散惯了, 麻蛊婆为了毒蛊宗的存亡,思虑再三才选择将毒蛊宗交给江沉璧打理,可这并不代表麻蛊婆就不爱惜这个唯一的孙女了。 也就是礼浅从小对江沉璧又敬又怕所以才被唬住了。 而且, 就算礼浅真的没处理好, 江沉璧也不会真砍了她的手, 顶多教训两句, 这么多年少宗主给她擦的屁股还少吗? 嘿,这小家伙不记得江沉璧的好, 就只记得少宗主的严格了。 莺启安慰道:“不会的, 少宗主对您还是很爱护的。” 礼浅脸上挂着犹豫:“真的吗?” 她可是还记得沉璧姐姐是怎么惩罚手底下那些人的。 礼浅道:“少宗主一直以来都赏罚分明, 曾经那些人是因为勾结外人谋害良善,少宗主才施以惩戒,少主你仔细想想是不是。” 礼浅眨了眨眼睛,带着犹豫地点了点头,突然又变了脸色,一脸愤怒:“都怪幽女谷那群杂碎,如果不是她们不安分,非要把手伸到京城去,沉璧姐姐怎么会生气!” 礼浅急忙走上前,抱着莺启的胳膊撒娇:“莺启!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莺启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不动声色地抽开僵硬的手臂:“这是属下的本职工作,少主尽管吩咐就好。” 礼浅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好!” 大昭边境军营内。 成王举杯痛饮,野心昭然若揭:“早就仰慕昆山道人的名号很久了,此番您愿意出山协助本王,他日,本王称帝定让您做百官之首!” 山君垂眸,唇角挑着轻笑,内敛的模样配合他雌雄莫辨的容貌,到有几分内阁女子的沉稳感,成王看直了眼。 山君举杯,嗓音如泉水清冽:“成王谬赞。” 成王回过神,发现自己方才的失态急忙瞥开视线,将酒一饮而尽。 这方姿态怎么逃得过山君的眼睛,山君敛眸,掩去眸中的厌恶。 钱难挣屎难吃,江沉璧的钱尤其难挣! 若不是为了《璇玑策》,他才不接这个破任务,在他看来这个成王和随王一样都是草包。 他最讨厌和草包打交道! 但是遇到江沉璧那种花孔雀似的人精山君也很头痛。 和她说十句话,有九句挖坑等你跳,还有一句更是演都不演了。 不过任务完成了给的奖励也确实丰厚,这就是江沉璧手底下有那么多人不受蛊毒控制还忠心耿耿的原因。 你图钱财,她最不缺钱,给的大方。 你图天灵地宝,她坑蒙拐骗也好,孤身冒险也罢,即使满身伤痛,都能给你弄来。 你什么都不图,她也不会缺了你的那份。 而且江沉璧极其护短,曾经为了给山君报仇,追杀追到了长白山上,左右不可能让你受委屈。 张扬又拿捏分寸,狠厉又护短,触及底线时不近人情,迷茫无助时又能做你的解语花,不吝啬柔情。 如此人格魅力,虽是一只长了黑心的花孔雀,但也有数不清的人甘愿为她肝脑涂地,赴汤蹈火,虽死无憾。 神秘而直白,强大也病弱,阴郁又张扬,所有矛盾的气质都能在她身上体现,偏偏融合得美妙,让人甘做人下臣。 这是山君对江沉璧此人的评价。 现在放下成王和南疆的事情不谈。 京城上空阴云密布,正孕育着一场风暴。 崔府书府中,崔道元撕碎了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昆山道人,三言两语,竟然让成王对崔家起了防备! 若不是为了他背后的太后,崔道元又怎么可能去扶持这样一个粗鄙武夫,现在这人还听信他人,要和崔家保持距离。 此番中秋祭祀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元国刺客坏了他的大计,崔道元就已经很生气了,如今一个成王明里暗里不配合,一个崔望舒,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和他禀报。 反了!都反了! 风乾捡起被崔道元扔在地上的镇尺,走过去将镇尺放在书桌上,开口:“首辅,成王那边或许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咱们的人安插在军营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的。” 风乾不经意道:“倒是大小姐那边,最近潇韵阁去的也少了,府里的人说,新带回来的那个娘子房中夜夜笙歌,大小姐此次中秋祭祀没有按照计划,有没有可能” 崔道元抬眼:“你是说,望舒并不是因为被走水一事打断了,而是故意的?” 风乾那双丹凤眼眯起:“属下只是觉得,大小姐贪恋女色可以,但不能是唯独对某一个人,那个乡间女子会不会是天子那边的细作?” 崔道元沉吟:“你去查查这个女子的来历,让望舒今夜回来一趟。” 崔道元何尝不知,这些年他也给崔望舒送了不少女人,一则为了监视,二则他是绝对不允许崔望舒迷恋或者喜欢上某一个人。 她的软肋只能是心智,而不能是感情,或者某个人! 风乾那双丹凤眼上扬,只剩一条缝:“是。” 他很少踏足尚书府,崔望舒并不喜欢和他打交道,平常风乾也依着她,一般都是让手底下的人联系,但今天不一样。 他想来看看,是怎样一个女人,勾得崔望舒连潇韵阁都不去了。 风乾和崔道元一样,并不在意崔望舒身边有多少人,他甚至不在意崔望舒身边是男是女,他和崔望舒从小一起长大,知道这人冷心冷情,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但是自从这个乡间女子来了以后,他的人只见过崔望舒去过一次潇韵阁。 所以风乾坐不住了。 尚书府内。 崔望舒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中央的风乾。 她不喜欢风乾每次看她的眼神。 “风护卫,有什么事吗?” 风乾盯着崔望舒:“大小姐,首辅让您今晚回崔府住。” 崔望舒抿了一口茶:“好,晚膳前我会回去陪父亲母亲用餐。” 见风乾不动,又耐着性子:“还有事吗?” 风乾勾唇:“大小姐,崔家的嫡女,可以纵情,但不能沉溺。” 崔望舒冷了脸,终于赏赐了风乾今天的第一个正眼,崔望舒盯着风乾,冷声道:“风护卫,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风乾眉头微皱:“属下冒犯了。” “管家,送客。” 风乾离开正厅时正巧撞见来找崔望舒的江沉璧,风乾眯了眯眼睛,目光锁在江沉璧的身上。 来人一袭白衣,是上好的浮光锦,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衬得人仙气飘飘。 细腰酥./胸,身量纤细高挑,勾勒出美妙的身材。 风乾目光上移,落在了江沉璧的脸上。 眼尾上挑,眉尾下垂,皮肤白得有些病态,除了唇上的那一抹红,未施粉黛。 素极生艳,又仙又媚。 风乾皱眉,移开了眼神,点头算是打招呼,缓步离开了崔府。 江沉璧注意到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厌恶,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崔望舒清冷的嗓音将江沉璧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见人冷着一张脸,江沉璧问道:“方才那人是谁啊?” 崔望舒眼底闪过烦躁:“我父亲的贴身护卫。” 江沉璧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你厌恶他。” 崔望舒冷声道:“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以及他自作主张干预我的态度。” 回想方才那人眼底的厌恶,江沉璧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轻飘飘地看了崔望舒一眼,见她一脸坦荡,心里谓叹,真是个木头。 “他来找你做什么?” “父亲让我今夜回去,估计是中秋祭祀的事情。” 崔望舒没将风乾后面的那一番话说出来。 “你撒谎。只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你生气。” 崔望舒有些意外地看了江沉璧一眼,感叹这人对自己的了解,开口道:“他自作聪明提醒我不该沉溺情.欲。” 江沉璧“哦”了一声,没了声音。 崔望舒皱眉:“你哦什么?” 江沉璧轻笑:“我只是在想最近小崔大人到底有没有沉溺情欲。” 崔望舒没出声,她纵情也好,沉溺也罢,都不是风乾可以置喙的。 她和江沉璧待在一起的时候,始终是以平等的姿态相处,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崔望舒从小养尊处优,身份尊贵,骨子里有着她自己的孤高和傲气。 于她而言,只有别人攀附她的份,出于教养她待人温和礼貌,但骨子里是不会将他们的身份与自己划为一等的。 这也是她身上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来源。 若非她地位确实尊贵,平日接触的都是权力中心的人物,大家都习惯做表面样子,这样的性子早就被人唾骂千百遍了。 她这样的性子直白点说就是假清高,假正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霉霉订婚,我的青春结束了,送上二更祝福[紫心][紫心] 小剧场: 小崔大人(傲娇):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和我平等相处的。 小江:都是拿捏人心的手段罢了,低调。 作者:你俩都好欠揍,怪不得是两口子。 第26章 江沉璧直勾勾盯着崔望舒, 有意勾引:“小崔大人,那今晚你还回不回来啊?” 崔望舒唇角高高翘起,似乎心情很好, 起身走到江沉璧身前,俯身而下。 江沉璧闭上眼睛,想象中轻柔的吻并没有落下来,睁开眼睛, 只见眼前的人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崔望舒抬手, 手背滑过江沉璧的脸颊, 在下巴处停下来, 拇指用力摩挲着江沉璧的红唇, 哑声道:“不是你说的, 我太沉溺了吗?” 喉咙里溢出笑声,崔望舒一边盯着江沉璧, 一边舔了舔方才摩挲过江沉璧嘴唇的拇指。 上面原本残存着江沉璧口脂的红印。 可这人偏偏又顶着一张清冷至极的脸,做出如此色气的动作。 轰—— 江沉璧脑海中闪过惊雷, 呼吸停窒,失神道:“你—” “啵——” 两人离的极近,崔望舒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 她刚张口要说话, 崔望舒的吻就落下来打断她。 一触即分, 似乎只是为了逗她玩。 只觉得崔望舒此刻的动作比深吻还下流。 崔望舒见她一副愣住的样子, 饶有趣味地又盯了一会,才直起身含笑道:“我走了, 小娘子。” 江沉璧久久愣在原地, 不能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 崔望舒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正厅中,江沉璧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些动作,都是谁教崔望舒的? 不仅趁她说话亲她打断她,还故意喊她小娘子,太,太过分了 江沉璧盯着地板有些出神,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崩坏了。 是什么呢? 好像是崔望舒的形象。 以前江沉璧和那些世人一样,觉得崔家嫡女,当朝礼部尚书崔望舒,风光霁月,清冷高洁。 但事实是,这人不是天上的谪仙,而是俗人,还是俗人中的俗人。 崔望舒有自己的欲念,只是不屑于身边贴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后来因为情蛊不得不面对江沉璧的时候,那些压抑的欲念发泄起来,叫人欲生欲死。 她不是什么高洁之人,她亦喜欢美丽的事物,无论是美景,还是美人。 所以她会在江沉璧破碎求饶时恶劣地欺弄,只为继续欣赏美人求饶的图景。 她从来不是什么柳下惠,相反,她一直都很清楚,她就是崔家人口中欲壑难填的普通人。 所以崔家人那么说的时候,被看穿的崔尚书会生气,会恼怒。 只是因为她坐在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上,世人便更容易将她的生活与工作混为一谈,觉得为官时,为国为民,神机妙算的崔尚书私底下也一定清冷疏离。 这些话崔望舒从来都只是听听罢了,她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江沉璧默默地想,得亏崔望舒生了一副清冷的谪仙容貌,才将她恶劣重欲的性格很好的藏起来,不但骗了世人,也骗了以前不了解她的自己。 以前她还觉得撩拨这么一个“无情无欲”的活佛有些过分,现在想来,这人分明是个衣冠禽兽。 只是每次想起小崔大人穿着官袍,矜贵欣长的站在人群中,看人时那双冷清的的眉眼时,江沉璧还是忍不住把她想成那个清冷的谪仙。 江沉璧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因为只有她见过那副清冷谪仙外貌下真实的崔望舒 崔府。 崔望舒一袭青衣,站在书房里,眉目冷清,脊背挺直,任谁看去都无法想象,她实际是个来这之前还调戏“小娘子”的衣冠禽兽。 崔道元自然也很满意崔望舒的容貌气质,这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崔道元问道:“中秋祭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按我们的计划,营造天子不详的现象?” 他说的是祭月的时候。 崔望舒冷淡道:“父亲,当时我其实察觉到元国使臣有些不对劲,我以为是天子的眼线,所以擅自停了行动,我怕天子急了对成王殿下不利。” 见崔望舒这么说,崔道元才放心了些,在他看来崔望舒还是那个对他听之任之的孩子。 崔道元脸色和缓了一些:“嗯,你如此想就好,此番陈泉被贬,吏部侍郎位置空悬,各方都盯着,你有什么看法吗?” 崔望舒皱眉:“父亲,之前食尸鼠一事,天子手下五品以上官员被您裁去大半,此番天子贬谪陈泉想来也是为了这事,依女儿之看,眼下不宜再推我们的人上去,围师必阙。” 朝中本就太后势大,可到底龙椅上坐着的是天子,逼急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何况现在成王回京遥遥无期,兵权尚未有定论。 崔道元:“可吏部侍郎事关官员升迁” 崔望舒打断崔道元的话:“父亲,给人尝到甜头才可能露出软肋,且女儿算过了,这步棋,不会错,崔家的伤痛只是暂时的。” 崔道元沉默片刻,沉吟道:“那就这样罢。” 说完,崔道元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这位女儿,这两年她成长的越发快了,有时候自己都还会举棋不定的事情,她却异常果决。 且崔道元一直都相信崔望舒的算筹之术,当初可是特地找了天下第一算筹大师刘无用教导的。 这些年来,步步为营,从未出错。 崔道元难得询问崔望舒回来后身体可修养好了。 崔望舒:“父亲放心,已经痊愈了。” 崔道元这才说:“去陪陪你母亲吧,她时常挂念你。” 崔望舒眼底流露出轻微的柔软,去了柳榆枝的房间, 柳榆枝是荣国公的嫡女,想来当初她与崔道元,是崔道元下跪求娶,她下嫁的。 这也是崔望舒身份尊贵的另一个原因,荣国公府心尖尖上的孙女,生来就是尊贵的。群六爸司8钯妩⒈武6 当年柳氏难产,孩子才生出来就死了,柳氏昏迷多日,根本不知道崔望舒并非亲生女儿。 崔望舒的身世,崔家唯有崔道元一人知晓。 就连崔望舒,都是后来有一个躲起来,没被崔道元处置的接生婆,将那半枚玉玦给她,才知道自己身世有疑。 刚开始的时候崔望舒是不能接受的,她本来可以忍受崔家那些堪称的变态的训练,安慰自己父亲只是对她寄予厚望。 可后来,崔望舒永远无法从父亲眼中看到和母亲一样的心疼,他眼中有的只是永远抹不去的不满意。 慢慢的,崔望舒从不再奢望到麻木不仁,再到对崔道元恨之入骨。 但柳榆枝对自己是真心的,崔望舒心中永远为母亲保留一方柔软的天地。 “母亲!” 柳榆枝回头,笑容绽放在脸上,高兴道:“舒舒回来了。” 崔望舒脸上扬起笑意,是她脸上少见的,带着少年心气的表情:“母亲在做什么?” 柳榆枝将方才手中的刺绣取过来,念叨:“上次那你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你的帕子丢了吗,你小时候不喜欢别人绣的,母亲重新给你绣了一个,你看还有两针就好了。” 崔望舒眸色复杂,扯了扯嘴角:“母亲不必如此劳累的我已经是不小孩子了。” 柳榆枝脸上僵硬了一瞬间,又故作轻松道:“一个手帕,不麻烦的,让母亲看看,是不是瘦了?” “唉我都说了让你在府里加一些护卫,你不听,此番遭罪,当真瘦了不少,听说你要回来,特地给你炖了你喜欢的乌鸡汤,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我做的乌鸡汤了吗,其他人做的都不喜欢,只喜欢我做的,待会多喝一点。” 千般可怜,万般疼惜。 崔望舒敛眸:“好。” 整个崔家,唯有柳榆枝一人是真正的疼惜她,幼时不忍看她经受崔家的训练,柳榆枝甚至到了要和崔道元和离的地步。 带着她回了荣国公府,任凭崔道元如何登门都不答应让崔望舒再回去受苦。 荣国公一见他的宝贝孙女居然接受这种残忍的训练,还让他女儿整日以泪洗面,自然对崔道元也是有意见的。 后来不知道崔道元用了什么办法,才将她们母子两迎回府中,崔望舒只知道从那以后她起码每天可以睡个饱觉,可与此同时,她很久没有见过柳榆枝了。 她记不清那是多久,只记得是很久,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树叶落了一次又一次,她身上的伤愈合了一次又一次。 她才再次在那棵大榕树下看见母亲提着她最喜欢的乌鸡汤,笑意吟吟。 可是崔望舒不会再高兴着扑向母亲,也不会再在母亲怀里撒娇。 她怨柳榆枝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囚笼似的府中,她恨崔道元把自己关在种有尸香魔芋的房间里一年又一年。 但慢慢的,她懂了,也累了。 她仿佛再也没有力气去高兴什么,伤心什么,她这辈子所有的情绪和力气都耗光在那间种有尸香魔芋的屋子。 再也生不出力气,也学不会如何去拥有那种再生的能力。 后来,她看到柳榆枝骤然苍老的面容,和与年龄不符的白发。 崔望舒长叹一口气,连带着这些年的怨和念一并消散。 可破镜难重圆,隔阂永远都会存在。 这些年支撑她的,是对崔道元的恨,还有心中尚未磨灭的大义。 书本上的大义和她亲眼看见的百姓疾苦,是她干涸的内心唯一残存的种子。 而直到崔望舒被崔道元罚跪在崔府门口的那一天一夜,她接受了这世间最宝贵的真心。 阿婆亲手喂的水,孩童递过来的糖,终是为她干涸皲裂的内心降下了绵绵细雨。 枯木逢春。 那颗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在此后无数个快要坚持不下去的夜晚,成为庇佑她脆弱的大树。 所以她渴望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力,想真正为她们做点什么。 可是她发现,所有的疾苦都是龙椅上的那个人带来的。 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她,不惜代价,无论是什么,有多不可能,都要得到。 所以崔望舒要那个帝位,要那把龙椅,要这大昭的江山。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涩涩 小崔大人:原生家庭你赢了 小江:? 所以你们觉得这两人谁更涩?[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晚膳过后, 崔望舒先是陪着崔道元下了一会棋,才歇在了崔府,到底是没回尚书府。 兴许是今天和柳榆枝聊天让她想起了儿时那些回忆, 崔望舒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原以为她已经记不得那些事情了,可惜记忆里那些清晰的画面无时无刻不提醒她,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忘记的。 想到白天风乾的那番话,崔望舒厌恶地皱了皱眉。 崔家安排在她身边那些老鼠, 拔不掉,也踩不死, 崔望舒揉了揉眉心, 心底掀起一股烦躁。 漫漫长夜, 身边没了江沉璧, 崔望舒突然还有些不适应。 想来她们同床共枕也已经两个月了, 这么短的时间,她居然已经适应了江沉璧睡在身边的感觉。 崔望舒想不明白, 索性不想了。 明日还要上早朝。 就在崔望舒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心里还想着等明天回府要和江沉璧要点蛊虫。 那些老鼠, 该处理了。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动静将崔望舒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惊醒,崔望舒微微起身,盯着发出动静的那扇窗子。 下一秒, 一抹倩影从窗外翻入。 崔望舒瞪大了眼睛。 借着昏暗的月光, 只见江沉璧拍了拍衣服, 朝她走来。 崔望舒:? 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这人是怎么绕过崔府的层层戒备进到她房间的。 江沉璧见人愣住, 笑了笑,单膝跪在床上, 勾过崔望舒的脖颈, 俯身就要亲崔望舒。 崔望舒反应过来, 立马抵住江沉璧的的肩膀,低声道:“你疯了?” 江沉璧拍掉崔望舒的手,先亲了一口,才说道:“是啊,想你想疯了。” 崔望舒哑然,到底是想她还是想别的。 崔望舒从床上起来,走到窗前,轻轻打开窗子,往外看去,见没人才松了口气,一回头见江沉璧已经脱掉裙子,穿着寝衣躺进了温暖的被子里。 崔望舒:“” 江沉璧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放心吧,没人看见,快过来睡觉啊。” 崔望舒走过去,有些无语:“今晚不行,万一被人听见了呢?” 江沉璧轻笑出声:“谁告诉我来找你是为了那档子事的。” 崔望舒狐疑,她怎么不信呢。 江沉璧无奈道:“真的,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你难道不是吗?不然怎么现在都没睡着?”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躺进去:“谁告诉你我睡不着的,我是被你惊醒了。” 江沉璧点头:“好好好,是我睡不着,小崔大人没有因为我不在身边睡不着,行了吗?” 崔望舒:“” 还不如不说。 江沉璧熟练地滚进崔望舒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好像真的今晚来找她只是为了睡觉。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活动了一下别扭的手臂,从善如流地揽住那节细腰,闭眼睡觉。 江沉璧仗着黑夜崔望舒看不见她的表情,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原本环在崔望舒脖颈上的手慢慢下滑,放到了崔望舒的小腹上。 崔望舒猛地睁眼,她就知道!! 不过崔望舒打算装死,并没有理会江沉璧的动作。 江沉璧的手伸进她衣服的下摆,在她紧致劲瘦的腰上又摸又掐,爱不释手,只是在腰上还不满意,江沉璧又将手伸向上面。 崔望舒的胸型很好看,饱满而圆润,并没有因为要穿官袍就束胸,所以发育的很好。 江沉璧对此一直很满意。 在摸到崔望舒心口附近的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时,江沉璧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细细滑过那道疤痕,怜惜地安抚。 崔望舒被她摸的涌起一股火,伸手捉住那作乱的手,崔望舒哑声道:“你确定要继续吗?” 江沉璧轻哼一声:“都说了不是啦,好了好了我不动了,你睡吧。” 崔望舒深呼吸一口,将心中那点旖旎压下,重新酝酿睡意。 才安静了一会,被子里又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 崔望舒又一次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 江沉璧小时候身体比现在还不好,因为患有咳血症,所以钱元对她的饮食分外严格,太甜的不能吃,太辛辣的不能吃。 但江沉璧其实一直很喜欢吃甜的,以前趁钱元不注意的时候,她就会怂恿隔壁的孩子帮她买糖。 她最喜欢小时候有一种甜食,形状像桃子似的,糯米粉和水做成白皙的糯米皮,裹住里面甜甜的米酒和醪糟,外面洒了牛乳粉,奶香奶香的。 卖甜食的大娘是个心灵手巧的,将那糯米醪糟的顶部捏出一个尖,撒上玫瑰粉。 粉红粉红的,像桃尖,格外好看。 江沉璧不喜欢用勺子舀着吃,她喜欢咬住那点桃尖,用尖牙细细厮磨开一个口,然后吮吸里面甜甜的米酒,混着外面那层奶香,江沉璧吸得如痴如醉。 直到米酒喝完了,江沉璧才开始吃里面的醪糟。 她似乎有点强迫,非要按照循序去吃,不肯更改半步。 因为没有勺子,所以江沉璧都是用舌头一点点勾弄,将里面的醪糟用舌尖卷出来,再吞吃入腹。 有些包裹在边缘的醪糟吃不到,她就只能张嘴包裹住外面的那层糯米皮。 努力伸舌头打圈寻找那点醪糟,江沉璧愉悦地眯了眯眼睛,吃到喜欢的甜食分外开心。 可是只是这一份甜食并不能满足她,江沉璧吃完后会将花蜜倒入盘中,花蜜混合着牛乳,格外香甜。 江沉璧觉得自己在模仿小狗,将碗中的花蜜和牛奶一点点舔舐,尽数吞入腹中。 花蜜沾到鼻尖上,江沉璧轻笑出声,剩下的她舔不到,只能用手指去收集。 轻拢慢捻抹复挑,终于被她又收集起来一些,江沉璧将手指含入口中,细细品味。 脸上带着醉人的红晕。 对于孩子来说,米酒的度数也很高了。 可惜后来那种甜食再也找不到了,不过江沉璧吃的功夫却没丢。 崔望舒抬手挡住眼睛,脸上染着绯红,慢慢吐气平复呼吸,伸了伸长时间弯曲酸胀的腿,突然她蹬到一个柔软的物体。 但她怕动静会影响别人,不敢动了。 脚踝被抓住,崔望舒感觉眼前又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场景。 她忽然想起从前训练的时候,崔道元对她狠厉至极,将她与一头野狼关在一起,冷眼旁观她与那头狼打斗。 即使怕得要命,她呼吸急促,死死咬住下唇不愿意求饶,像濒死的动物胡乱蹬着腿,想要摆脱那种失控感。 可惜那时候她太弱小了,被人牢牢抓住脚踝,于是她就感受了一次死过去的感觉。 江沉璧舔了舔亮晶晶的嘴唇,她又尝到了小时候最喜欢的甜食的滋味,有些回味无穷。 吃饱喝足,江沉璧仔细的擦拭,清理了她的餐桌,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江沉璧感觉有些冷,还感觉有些颠簸? 睁开眼睛想拉被子,却发现自己被人横抱在怀里,那人披着融入黑夜的斗篷,正在屋顶上飞檐走壁。 江沉璧:? 抬头看见那人清冷的面孔,江沉璧那点残存的瞌睡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心中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崔望舒低头见她醒了,勾唇露出一抹秋后算账的笑容。 江沉璧讪笑两声,脸上满是做贼心虚。 她轻微挣扎想离开这个危险的怀抱。 但已经来不及了,崔望舒已经稳稳当当落在了尚书府里。 江沉璧任命地闭上了眼睛。 方才她是如何仗着在崔府不能发出声音作死的,她记得一清二楚。 像是身上刺挠般,江沉璧不甘心地扭了两下,但很快被人一巴掌拍在屁股上。 那人因为长时间忍耐不出声而沙哑的嗓音说道:“别动。” 江沉璧红了耳尖,不敢再动。 江沉璧被放到床上,她状作活动筋骨想起身,但很快就被人按住肩膀推倒在了床上。 崔望舒单膝跪在床上,一手迅速地解开身上的斗篷,一手按住江沉璧的肩膀。 斗篷落地,崔望舒咬上了今晚那双作乱的红唇。 呼吸紊乱,压抑地喘息声响起。 崔望舒将那双今晚禁锢过她脚踝的手腕紧紧反按在床上,清脆地巴掌声格外明显。 两次的巴掌印重合在江沉璧的臀上,江沉璧受不了,咬住被子死都不发出声音。 身后传来轻笑,崔望舒低低笑道:“你今晚最好能一直忍住。” 如果问江沉璧后不后悔今晚干的缺德事,一个时辰前她绝对是打死不后悔的,毕竟她一直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但是当她哭着求饶却没用一丝作用时,江沉璧想,她大抵是后悔的。 她这副嗓子,大抵是要赔在今晚了,江沉璧含泪想着。 难得清醒一点时,她不甘心地问道:“你,你擅自离开,就就不怕被发现吗?” 崔望舒舔了舔尖牙,扯出一抹有些邪气地笑容,染得那双黑眸也带上邪性:“你不是用迷药把守卫都迷翻了吗,难道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嗯?” 完了,知道了。 江沉璧默默地用手捂住了嘴巴,承受着今晚不知道何时结束的报复。 这人怎么那么记仇! 江沉璧在心底暗骂,但不敢说出来,也说不出来,她出声的只有破碎的嘤咛。 直到一丝亮光透过窗纸射进房间,江沉璧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她快死了。 崔望舒见她那副终于得救的表情,唇角挑起一抹恶劣的笑。 弯腰贴近江沉璧的耳边,说出的话宛若恶魔低语:“别急,我留了纸条让父亲替我告假,你不是想我吗?” “我们慢.慢.做。”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涩涩 小崔大人:涩涩 作者:别做了行吗,欸我不懂了,到底要做多少次啊?!(桃黑黑声音) 第28章 陈泉被贬, 吏部侍郎空悬,崔家折损羽翼,成王回京旁落, 随王京中无人,一切的利益似乎都指向了龙椅上的那人。 崔道元,是文渊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的内阁首辅,百官之首, 权倾朝野。 陈泉没出事之前,吏部牢牢由崔家把控, 礼部也握在崔望舒手中, 荣国公与户部关系密切, 又是崔道元的岳父, 事实上六部已有三部在崔家手中。 此番吏部侍郎被贬, 崔家对吏部的固若金汤的掌控终于有了松动,任何一方都虎视眈眈那个位置。 李琮眉梢上扬, 那张常年阴柔的脸上罕见地阳刚些许,但那双狭长的凤眼依旧让人猜不透情绪。 “陛下, 吏部侍郎的位置不可一直空悬,臣举荐户部侍郎李青青平调吏部侍郎。” 开口的是太子少师张可维,他此番话倒也合理, 只是这户部与荣国公关系颇为密切, 李琮目光扫过崔道元。 崔道元并未说话, 李琮又看向崔望舒。 崔望舒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父女两个如出一辙,从容淡定的模样真是让人不爽。 就连吏部侍郎都不能让他们心有波澜吗? 此时另一人开口:“陛下, 李青青刚升户部侍郎, 眼下不宜平调吏部侍郎。” 张可维还欲说什么, 被崔望舒一个侧眸拦下了。 “那依你之见,何人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那人:“这,臣心中尚未有人选。” 李琮眯了眯眼睛,并未追究:“依首辅之见,何人合适?” 崔道元是吏部尚书,由他推荐人选再合适不过,况且以他对崔道元的了解,这人不会轻易让吏部被他人染指。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只见崔道元神色平静:“臣心中未有人选,还请陛下明示。” 李琮皱眉,一时摸不清崔道元在想什么。 满朝文武百官,心中虽有觊觎,但除了张可维,竟无一人敢进言。 深知那吏部侍郎的位置是烫手山芋,都不敢轻举妄动,沦为朝堂斗争的牺牲品。 见崔望舒也没有要说话的样子,李琮眯了眯眼睛,这父女两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就在此时,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来:“陛下,臣举荐永州按察使宋玉任吏部侍郎。” 崔望舒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朝身后出声的那个女子看去,正是方才张可维推荐的户部侍郎李青青。 这宋玉这些年一直在永州任按察使,能力有余,背景不足,为人正直清明,不愿意搅合进朝堂之争,所以一直没往上升。 如此想来这宋玉确实合适,政绩斐然,又保持中立,让崔望舒意外的是李青青会举荐。 李青青和宋玉的情况有些相似,都是一介女流,却比这朝中的大多数男人都更加有骨气,只愿做孤臣,只想为百姓做事。 面对天子和崔家抛出的橄榄枝,李青青一直从中斡旋,两边不得罪,又加上能力出色,在中央多年才升到户部侍郎。 当初保荐她做户部侍郎的还是崔道元,但她一直以来都是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这倒是让崔望舒对她刮目相看。 倘如她不是从一出生就深陷权力中心的漩涡,身不由己,那她又何尝不想像她们一样,做一个只为民做事的孤臣。 李琮自然是清楚李青青和宋玉的情况的,不愿搅合进党派之争,忠于的只是皇权和百姓。 对于李琮来说,只要不是崔家和太后的人,就算是忠于他。 李琮看向崔道元:“爱卿以为如何?” 崔道元正色道:“宋玉为官务实,一心为民,自然是合适的。” 见朝中无人反对,李琮道:“那好,朕即刻拟旨,任命宋玉为吏部侍郎,即刻进京任职。” 朝中事物繁杂,等下朝时,人都快站僵硬了。 崔望舒想起前天因为她故意折腾,惹得江沉璧两天没理她,想着去仙膳坊买点甜食回去哄一哄。耂A姨整哩’7淋九肆六散欺叁聆 脚还未踏上台阶,就听见身后一声“尚书大人留步”。 崔望舒转身,竟是李青青。 崔望舒脸上挂着温和疏离的浅笑:“李大人有事吗?” 李青青脸上有些犹豫,说道:“今日为举荐宋玉只是因为她适合,并无它意。” 人还没出宫呢,就着急来划清界限,怕崔家以为,她是为了感激崔道元举荐她做户部侍郎才出声的。 崔望舒轻笑:“李大人不必紧张,我知道你不愿意搅入纷争,也不会勉强,朝堂之争,我一向不愿意波及百姓,有您和宋大人这样的人,我很高兴,也很尊敬。” 李青青愣住,似乎是没想到崔望舒还有这样的心思。 她一直以为崔家结党营私,只在乎朝堂之争。 崔望舒摇了摇头:“崔家是崔家,我是我,你我都是女子,我亦深知李大人为官不易,且您一心为民,大家有目共睹,我又怎会为难您。” 崔望舒见她不说话,又多说了一句:“李大人,有时若真的能为民做事,何必在意自己的名誉,百姓会记得你的好,这就足够了。” 看着崔望舒离开的背影,李青青发现,她似乎是第一天认识这位礼部尚书。 那人挺直的脊背包裹在官袍中,瘦削但有力,轻微摇摆的长翅帽,在光下行走的样子居然颇有几分文人风骨。 李青青的孩子很喜欢吃仙膳坊的蝴蝶酥,甜而不腻。 李青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买一些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刚对崔望舒改变了印象,李青青再次遇见崔望舒的时候,居然觉得这位尚书大人脸上的表情不像记忆中那般虚伪。 崔望舒似乎也对在仙膳坊偶遇李青青颇为意外,脸上挂起疏离地笑:“李大人,真巧,你也来买甜食吗?” 李青青点了点头,见她手里提着包好的甜食,不由好奇:“家中孩子喜欢,尚书大人也喜欢甜食?” 只见那人周身的气质柔软一些,眸中挂着温柔:“不是,只是府中有只猫儿喜欢。” 猫儿? 尚书大人还真是有闲心,专门为了养的猫买甜食。 李青青不由多说了一句:“仙膳坊的蝴蝶酥很不错,尚书大人可以试试。” 崔望舒转头,视线落在那些精致的蝴蝶酥上:“是吗?想来那只猫应该会喜欢。” 两人重新买好蝴蝶酥,又在仙膳坊门口聊了几句。 李青青提着手中的蝴蝶酥,忍不住想,崔望舒那句不必在意自己的名誉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家的途中,李青青路过一家米酒店,想起丈夫喜欢,又抬步走了进去。 “店家,要三两酒。” “好嘞,十文钱。” 李青青皱眉,三两米酒怎么可能才值十文钱,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官袍,李青青脸色一变:“是多少就算多少。” 店家愣了一下,才解释道:“官人误会了,官员进店,半价购买一直是小店的规矩。” 李青青脸色一变,难道有人借着官员名义欺压百姓? 天子脚下,谁敢如此放肆:“为何?” 见她打破砂锅问到底,店家才笑着解释道:“去年天气炎热,我们酿的酒品质不好,崔尚书大人知道我们生活艰难,自己出钱用高于市场的价格把我们的酒都收购了,才让我们有了这今年的本钱。” “我们只是平头百姓,小本生意,也不知道怎么感激大人,也算我们酒贩的心意,官员进店,我们都只收取半价。” “这位大人,您们做的事咱们老百姓都看在眼底呢。” 李青青抿唇没有说话,还是付了三十文钱 今天天气不错,崔望舒一进到江沉璧的院子里就发现她又躺在贵妃椅上小憩。 女人的脑袋偏向一边,白皙纤长的脖颈上还有些青红的痕迹,江沉璧皮肤娇嫩,稍微用力就容易弄上痕印,消下去又很难。 崔望舒勾了勾唇,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轻轻坐在贵妃椅外侧。 江沉璧睡得熟,脸颊上带着红晕,接连两天都嗜睡,似乎那天真的累得不轻。 崔望舒俯身,忍不住一亲芳泽。 江沉璧猫哼似的,被吵醒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一睁眼看见崔望舒那张脸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往里躲了躲。 崔望舒:“” 她有那么可怕吗? 江沉璧防备地坐起来,有些紧张:“你想干嘛?” 崔望舒失笑:“我在你心底成什么人了?” 江沉璧嘴唇嗫喏了几下,心道,衣冠禽兽,荒唐恶劣,反正不是好人。 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形象碎成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崔望舒知道她现在心里肯定在骂自己,也不恼,长臂一伸,将桌子上的甜食拿过来。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尝尝这个?” 崔望舒将那精美的包装拆开,拿起一枚蝴蝶酥递到江沉璧嘴边。 江沉璧暗暗观察一下,见这人眼神清明,不想那晚那般,才放下心来张口咬住那枚蝴蝶酥,唇瓣不小心碰到了崔望舒的指尖。 奶香酥脆,甜而不腻。 江沉璧眼睛眯了起来,看样子真的很好吃。 指腹上还沾着蝴蝶酥上的糖霜和江沉璧唇瓣的余温,崔望舒将糖霜舔去,确实很香甜。 江沉璧盯着她的动作,抿了抿唇又移开了一些距离。 崔望舒看上去眼神愧疚,诚恳道:“我以后不会那般不顾你的感受了。” 江沉璧红了耳尖,有些别扭,她也不是不愿意,那晚确实让她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感觉,只是后面确实太过分了,她昏睡过去又被弄醒好几次。 见她愧疚,江沉璧也不好一直骗她,轻咳一声:“也,也不是不愿意,你以后别太过分就行,我,我也挺舒服的” 后面那句话被她说的又轻又小。 崔望舒勾唇:“好啊。” 江沉璧抬眸,崔望舒眼中哪里还有愧疚和真诚,知道自己被她骗了。 这人!无赖!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祝小情侣七夕甜甜蜜蜜,今天二更![害羞][害羞][害羞] (摸下巴)小江每次面对小崔大人的时候都忍不娇滴滴,小崔大人每次和小江在一起就喜欢耍流氓,啧啧啧 臭情侣,哼哼,Kswl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江沉璧视线瞥向一旁, 神色有些犹豫不自然道:“我可能得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崔望舒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就不问问她要去哪?要去做什么吗? 见崔望舒不问,江沉璧心地蓦地涌上一股委屈。 真是捂不热的臭石头, 她们一起生活不说有多久,可也快两个多月了。 这人就这么冷心冷情吗? 往日怎么看怎么喜欢的那张脸此刻看见却烦得很,江沉璧不想看见崔望舒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起身就要离开。 崔望舒抿了抿唇, 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伸手拉住女人的小臂。 “注意安全。” 江沉璧:? 好, 很好。 江沉璧甩开手, 冷漠道:“不劳崔尚书担心。”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离开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蝴蝶酥, 叹了一口气。 江沉璧离开后并未回房间, 而是直接出了尚书府。 崔家的那些老鼠已经处理干净,不会再有人事无巨细向崔道元汇报。 江沉璧和崔望舒不一样, 她不像崔望舒,官家做派, 她的手段直接,也出人意料。 京城与南疆远隔千里,这些达官贵人是无法想象蛊虫的作用的, 即使是崔望舒, 也是在认识了江沉璧之后才知道, 做事是可以不用规行矩步的。 莺启回南疆了, 黄道宫事情繁杂,离不开人, 钱元不能长期离开, 也回了洛州。 江沉璧身边就剩了一个莺兰, 莺兰是莺启的妹妹,当年江沉璧从黑市里把姐妹两买回来。 莺启在毒蛊宗和黄道宫两边跑,主要负责毒蛊宗,而莺兰只负责黄道宫。 此次江沉璧要去的是通州,黄道宫的另一个根据地。 悬崖边,江沉璧一袭白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将她过分惹眼的容貌挡住,骑在马上,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吁——” 马蹄声由远极近,直到在江沉璧身边停下。 一阵风掀开斗笠上的白纱,露出江沉璧那张白得病态又美艳的脸。 “宫主。” “消息无误吗?” 莺启将手中的剑递过来,说道:“无误,我们的人一直盯着,赖娘此时就在通州。”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出发。” 两抹白色飞驰在山间,往通州方向去了 美人计,很多人都难以抵挡。 尤其是当那抹身影与记忆中的遗憾重叠的时候,李琮也无法抵挡。 中秋夜宴之上,舞池中央的那抹倩影李琮记忆深刻。 她生得美艳,却拒人于千里之外,更是激起了李琮的征服欲。 平日里他被太后处处打压,只能将他那点所谓的“男子气概”发泄在后宫的女人身上。 或许是这次中秋祭祀削弱了崔家的气焰,终于让他找回了点身为帝王的尊严。 李琮盯着坐在梳妆台前的丽姬,女人摘掉面具后的脸居然和江沉璧有些相似,陌生疏离的气质与他和江沉璧初见时如出一辙。 “丽姬,这芳华殿朕赐予你一人独住,你不高兴吗?” 丽姬冷着一张脸不去看李琮:“陛下赏赐,臣妾怎敢不高兴。” 见丽姬冷漠,李琮也不生气,眯了眯眼睛,就是这种冰冷的态度,太像了。 夜色来临,李琮离开,去了养心殿。 他从来不宿在嫔妃宫中,都是回养心殿休息,半年来即使大肆选秀,也没有一个嫔妃诞下龙子。 唯一怀孕的那个答应,李琮冷笑,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 路过那座被烧的漆黑的承恩宫的时候,李琮垂下了眼眸,不知好歹的女人,死了也不足惜。 李琮离开后,芳华殿内飞出一只鸟,飞离皇宫,飞进了夜色中的尚书府。 崔望舒从鸟爪上取下卷起来的纸条,飞快地浏览过上面的句子后,冷笑着丢进了脚下的火盆中。 烛光倒映在崔望舒那双漆黑的眸中,如寒星点墨。 崔望舒若有所思,握着手中的毛笔迟迟不能下笔,自从白天江沉璧起身离开后,她就失去了江沉璧的所有消息。 不知道人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崔望舒抿唇,将这种心烦意乱的原因归到情蛊上,不做细想。 将思绪又放到丽姬送来的那封信上,崔望舒皱了皱眉,她一直以为天子性情大变是生病的原因。 可如今细细想来,究竟是什么的病能让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气质,喜好,做事风格都不一样。 她记得,以前的李琮虽然能力普通,但是是先帝还未称帝时,与正妻所生,后来正妻去世,先帝一直对这个儿子爱护有加。 太子时期的李琮不像现在这般阴柔,身上有着少年的恣意,小小年纪做事一板一眼,像个老学究,现在的李琮 说不上什么感觉,总之哪里都不对劲。 崔望舒提笔写下一些事项,想起这些事项还是从江沉璧口中得知的,眸光暗了暗。 一夜无眠。 崔望舒在书房坐通一整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按了按发酸的眼眶,更衣上朝去了。 崔道元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崔望舒的不对劲,但看她的那副样子又不像是纵欲过度的样子,皱眉问道:“昨夜干什么去了?” 崔望舒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衬得她清冷的面容多了一丝颓感,更像斯文败类。 “想起了中秋祭祀那晚的细节,一时没注意时间,一不小心就过了一整夜。” 崔道元皱眉:“怎么会突然复盘中秋祭祀的事情?” 崔望舒说道:“下朝后我再与父亲详细说来。” 眼下确实不是细说的时候,只能作罢。 可惜崔道元没那个机会听崔望舒说了。 早朝上,八百里加急密保呈上天子。 康国使臣回国途中遇险,死在了通州,事关两国外交,天子下旨,令礼部尚书崔望舒,同大理寺少卿纪云微,即刻启程,前往通州。 康国是大昭这些年交往最为密切的一个国家,两国人民交好,物商往来,民族交融,带动西境边境贸易发展。 尤其是大昭人民擅酿酒,而康国人爱喝酒,崔望舒特地为西境请旨,开通夜市,这些年西境夜市繁荣,所交的税更上一层楼,不仅造福了整个西境的百姓,也解了大昭国库的燃眉之急。 此事后,户部尚书也对崔望舒另眼相看,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目光长远,不仅深谙外交之事,在经济上也颇有造诣。 当初与康国的外交建立与西境的改革发展,是崔望舒为官以来最大的政绩,如今康国使臣在大昭境内出事,身为礼部尚书的她,必须亲自到场安抚剩余使团。 这事来的又急又凶,还未下朝,崔望舒和纪云微就坐上马车,踏上了前往通州的路程。 路上。 纪云微也是一脸懵,这么大的案子落在头上,若是办不好,她的脑袋也保不住了。 纪云微看向一旁闭着眼,一脸平静的崔望舒,不由地感叹,不愧是能做尚书的人。 你看看人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尚书大人,您在想什么?” 崔望舒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被人吵醒的迷茫。 纪云微:“” 竟然是在睡觉吗? 不过能在此刻睡着,想必尚书大人心中应该有了头绪吧。 “怎么了?”崔望舒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打扰了人家休息,纪云微哪敢再问,讪笑道:“无事,无事。” 被她吵醒,崔望舒也睡不着了,说道:“你是想问我关于康国使臣的事情吧?” 纪云微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尚书大人真是和传闻中一样啊,神机妙算,料事如神。 见她那副样子,崔望舒就知道,又是一个被传闻毒害的孩子。 看她一脸期待,崔望舒勾了勾唇,可惜此次出行太匆忙,她并没有带算筹。 掀起窗帘,乌金铁扇飞旋出去,带回来了几片大小不一的树叶。 纪云微被她这一套动作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里的崇拜更甚。 几番摆弄后,崔望舒心中有了定论。 “康国使臣耶鲁那尔齐,与我也算相熟,这些年一直负责康国和大昭外交上的事情,为人谦和有礼,很少与人结怨,近些年康国权力更迭,内部动乱,你不妨把注意力多放到他们本国人身上。” 纪云微听进去了,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将崔望舒的话记在心中。 耶鲁那尔齐被杀一事天机深不可测,连崔望舒都没窥见多少,强行破译恐折了阳寿。 所以崔望舒只是将自己所知,和那冰山一角稍作提示。 她还是比较看好纪云微的,身为女子,不拘泥于世俗,敢在死人堆中打拼出自己的事业。 这些年破了不少悬案,诡案,若非年轻资历不够,升大理寺卿指日可待。 崔望舒欣赏有能力的人,更欣赏有能力的女人。 大昭官员选拔并不限制性别,但女子在官场比男子要难得多,并非是女子的能力更弱,而是为官的女子很少得到家族的鼎力支持,多数出身寒门。 能做到李青青那个位置的普通人,少之又少。 六部尚书中,唯有崔望舒一人是女子,除去崔望舒本人的能力,她能坐上尚书这个位置最关键的是资源和背景。 荣国公府和崔府的的资源数不清地砸进来,只为扫清障碍,将崔望舒推上那个高位。 但不是每个女子背后都有这样的资源托举,所以崔望舒格外欣赏每一个有野心,争上进的女子,也愿意拉她们一把。 就像当初她建议崔道元推荐李青青那样,她也愿意给纪云微一个机会,此案告破,纪云微就是立了头功。 高位上多少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做事,背靠家族,尸位素餐。 而正在有能力的人却挣扎在世家大族的圈子之外,坚守初心,真正地在为民做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我走了不问我,还和别的女人有说有笑?感觉这个崔望舒一直在挑衅我[无奈][无奈][无奈] 第30章 纪云微又看向崔望舒, 见她眉眼清冷,即使路途颠簸也坐的笔直,微微放松的腰部不会显得懒散, 倒是多了一份运筹帷幄的松弛感。 品茶的动作从容优雅,一看就是从小在极为严苛的教育下培养出的教养。 她寒门出身,一直跟在前任大理寺卿沈厌身边学习,听说了很多这位尚书大人的事迹。 为官后, 面对那些朝堂斗争有些力不从心,她志在破案, 不热衷于当大官, 在听说了崔望舒是如何在权力漩涡中心周旋的经历后, 更是倾佩。 大家对这位礼部尚书的评价褒贬不一, 好的坏的都有。 有些官员说她和崔家狼子野心, 把持朝政,结党营私, 架空天子。 有些官员又说,崔尚书为官正直, 礼贤下士,在朝多年,政绩耀眼, 虽然性子清冷, 但为人温和有礼, 提拔了很多不愿陷入党派之争的孤臣。 听百姓说, 尚书大人亲切温柔,不仅让物资贫瘠的西境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也借着外交建立的商贸, 提议减轻了农民的税收, 实打实地为百姓做事。 多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小的县尉,有一次她为了告破京城少女案,一路追踪到鬼市,险些命丧黄泉,遇到了不知为何出现在鬼市的崔望舒。 女人充满冷香的怀抱将她带出了诡谲的鬼市,又让人医治重伤的她,虽然崔望舒可能记不得她了,但她一直记得那件事。 所以她不愿意相信那个温柔强大的救命恩人,会是有些人口中的狼子野心。 纪云微抿了一口茶,犹豫道:“尚书大人可听说过一些关于您的谣言。” 崔望舒看向她,轻笑道:“说我狼子野心,结党营私?” 纪云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崔望舒亲口说这些,她感觉比听到别人说还不是滋味。 “尚书大人都知道,不生气吗?” 崔望舒摇了摇头:“不过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有生气的功夫,我已经处理好当天的公务了,不是吗?” 纪云微忍不住多问了句:“可是万一这些言论影响到您的仕途呢?” 崔望舒抬着茶杯的手一顿,缓声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纪云微心中骇然,吞咽了一下喉咙,没再问东问西的。 通州离京城不远,崔望舒她们日夜兼程,并未休息,赶了两天的路,终于在第三天太阳落山前到了通州。 通州按察使亲自在城门迎接,下榻公馆。 本来通州按察使要在通州最大的酒楼,云霄楼设宴接风的,但被纪云微拒绝了,她一心只想先看案情。起令九似留姗欺3邻 按察使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去看崔望舒的脸色,纪云微这才反应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尚书大人面前,什么时候轮得到做主了? 崔望舒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说道:“就依纪少卿所言,先去公廨了解一下案子的情况。” 尚书大人都这样说了,按察使也不好说什么,带着两人去了公廨。 路上,按察使简单说明了一下目前掌握的情况。 一周前,康国使臣耶鲁那尔齐,及其使团路过通州,马车出了问题,便在通州休整,按察使本来想将人安顿在州中的公馆,但被拒绝了。 耶鲁那尔齐说,他们早就听闻通州泥俑天下闻名,决定在一家有特色泥俑的客栈歇下,在马车修好之前,欣赏一番通州的美景,不劳按察使费心。 结果就在当晚,耶鲁那尔齐房中的泥俑被鬼魂操控,听闻有人曾在那晚听到耶鲁那尔齐大喊:“有鬼啊,救命。” 耶鲁那尔齐被一剑刺死,心脏不翼而飞,头也砍了去,死状惨烈。 人人都说是鬼魂作怪。 听到此,崔望舒不由挑了挑眉,见那按察使神色复杂,反观年纪更小的纪云微倒是一脸正经。 纪云微皱眉:“当晚在客栈的所有人,可都带回公廨问话画押了?” 按察使说道:“除了使团,都画押了。” 纪云微又问:“仵作验过尸了吗?” 按察使:“验过了。” 纪云微点点头:“劳烦大人差人准备一下,待会我准备复验。” 按察使脸上闪过诧异,似乎没想到大理寺少卿年纪轻轻,连仵作之事都有所涉猎。 “那尚书大人” 崔望舒道:“查案之事不是望舒所长,交给纪少卿就好,我去见见剩下的使团。” 眼下安抚康国使团才是最重要的,使臣耶鲁那尔齐在大昭出事,只怕会影响两国关系。 按察使点点头:“也好。” 公廨里。 耶鲁那尔齐的尸身还停在公廨,时间过长,虽入冰室悉心保管,但也已经出现腐败,看上去肿大可怖。 按察使见那尸体,忍不住干呕了一声,纪云微见惯不怪,淡定道:“这里交给我就好,按察使大人一路辛苦,出去休息一下吧。” 按察使忍着空气中那恶臭的味道,点头离开了。 此时崔望舒已经见到了康国的使团,使臣出事,剩下的人脸色都不太好,见崔望舒到来,副使臣保尔济连忙起身:“尚书大人。” 崔望舒温和有礼:“副使臣不必多礼,康国和大昭乃友邦,有朋自远方来,各位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保尔济失魂落魄:“大人可是已经对凶手的事情有头绪了,耶鲁兄和我既是同僚,也是多年的好友。” 说着说着,保尔济居然眼中含泪:“还望大人早日找到凶手,让我等能带着他的尸身回国安置。” 崔望舒点点头:“天子知道了此事,震怒之余也是伤心不已,让我和大理寺少卿快马加鞭,连夜奔赴于此,副使臣放心,大昭一定会对此事负责到底,绝不让耶鲁使臣喊冤而死。” 听到崔望舒这样说,保尔济才找回一点安心的感觉,不似方才那般失魂落魄。 虽然客栈那晚的所有人都有嫌疑,但使团身份特殊,不宜审问,倘若之后线索指向这边,免不了由崔望舒出面交涉。 保尔济状态不佳,崔望舒也不好多问,安慰一番便离开了。 出门后,崔望舒不知道在想什么,找来笔墨,一封密信八百里加急,呈往京城。 做完这些,崔望舒前往冰室,去看看纪云微那边如何。 纪云微这边还真让她查出来些什么,初验的仵作经验不足,尸体头颅不翼而飞,并未真正确认尸身就是耶鲁那尔齐的,验尸实录上并未记录。 纪云微看到后苛责一番,在详细确认死者身份时,发现尸体左手中指上有薄薄的茧。 尚书大人说过,耶鲁那尔齐是左撇子。 仔细观察一番,那中指握笔的地方有一道极小的针孔,原先被墨迹挡住了。 凶手下手干脆利落,心脏处的剑伤整齐,皮肉蜷缩,血荫分明,是在耶鲁那尔齐还未气绝时被掏了心脏。 脖颈处亦然,也是活着时被砍去头颅。 泥俑杀人案搞得通州人心惶惶,通州泥俑天下闻名,若真是泥俑杀人,通州恐怕名声也将被毁,以后提到通州泥俑,就不再是栩栩如生,而是杀人害命了。 纪云微也深知此事的重要,所以验尸时格外谨慎。 人的肌肉运动轨迹所造成的伤痕,和机关术造成的是不一样的。 人在持剑伤人时,被人体组织阻挡会改变力气的大小,所以伤口划开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而机关术不一样,既定的机关无法像人为般灵活。 纪云微验尸一个时辰,结束时疲惫不堪,洗手清理出门后见崔望舒在外厅等自己,疲惫的眼眸亮了一下。 崔望舒给她倒了一杯茶,问道:“辛苦了,可有收获?” 纪云微坐下道:“哪有什么鬼魂杀人,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行凶者应是一名女性。” 纪云微打量了崔望舒一眼,抬手比到望舒耳垂处:“约莫比尚书大人矮半个头,力气不是很大,但下手冷酷狠厉。” 崔望舒皱了皱眉,没想到居然是女子。 崔望舒问道:“那下一步该怎么做,你可有想法?” 纪云微将茶一口喝完,说道:“那个泥俑客栈,我想去看看。” 崔望舒点点头:“我陪你去。” 纪云微惶恐:“这,要不尚书大人还是休息一下吧,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怎么敢麻烦您。” 崔望舒皱眉:“案子破不了,我亦无法给康国使臣交代。” 况且前番算不出凶手的时候,崔望舒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对算筹术士而言,天机的深浅和她本人的精神力及与此事的关系有关。 崔望舒精神力不弱,算筹术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已经超过了她师傅刘无用,她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倘若天下中硬要找出一个比她厉害的,恐怕就是已经踏入神阶的刘玄了。 当初在皇陵时一步一算都不见得天机深不可测,此番一个泥俑杀人案却牵制住了她。 她活了这么多年,只有三件事是算不出来的,一是当初她的身世,二是当时皇陵中祭台上那人的身份,三就是这件事。 倘若不是崔望舒自己的问题,那就是这件事和自己牵扯极深,所以她才算不出来,才决定和纪云微一同前去。 但崔望舒想不明白的是,她既已算到此事出自康国的人,又怎么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纪云微见她这么说,才点了点头:“那也好,不过我怕出意外,到时候保护不了尚书大人。” 崔望舒挑了挑眉:“无碍,我会保护好自己,若有意外,你顾好自己就行。” 纪云微眨了眨眼睛,她似乎从未听说尚书大人会武功,但又想起先前在马车上崔望舒使的出神入化的乌金铁扇。 那乌金铁扇不是凡物,肃杀古朴,一般人也掌控不了。 她可能真的是多虑了吧,像尚书大人这样厉害的人,怎么会有短板?或许会武功只是寻常人不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通州小副本开启了。 大家不妨猜猜凶手是谁。[加油] 30-40 第31章 面对纪云微好奇的目光, 崔望舒并未解释。 两人到通州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如今又折腾了这许久的时间,还未吃饭。 按察使之前安排的宴席被回绝了, 如今看两人终于空闲,想着马上要宵禁不合适到酒楼,打算在府中宴请。 纪云微看了一眼崔望舒,说道:“按察使大人不必麻烦了, 我和尚书大人打算到那家泥俑客栈探查一番,趁着还未宵禁, 我们打算今晚住在那儿, 晚膳我们会自己解决的。” 按察使伸出手, 还想说什么, 就见纪云微带着崔望舒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按察使:“” 年轻就是好啊。 那家有特色泥俑的客栈叫大风客栈, 是通州第一家把泥俑和客栈结合起来的客栈,生意红火, 难怪康国使团会选择这里。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店里的生意急转直下, 冷冷清清。 眼见没人,老板娘今天都打算关店了。 谁知道突然进来了两个年轻女子,一个清冷贵气, 一个看上去年纪更小些, 活泼灵动。 崔望舒进到客栈后, 暗自打量起周围, 一楼喝酒用餐,二楼住宿, 倒是很常规的客栈规格。 纪云微往位置上一坐, 问道:“店家, 今天还有上房吗?” 这是今天的第一波客人,老板娘自然高兴,立马起身:“有的客官,楼上两间上房都空着呢。” 纪云微点了点头:“那要两间上房,再上些酒水餐食,今天我要和我朋友把酒言欢。” 老板娘连身说好,把两人的包袱放到了楼上,又去后厨拿酒水。 崔望舒也坐下,姿态随意,冲淡了她身上的清冷贵气,到让人看上去真有几分行走江湖的女子的气质。 两人坐下后喝着酒,说的都是一些琐事,似乎真的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宵禁将至,老板娘见没人了,刚打算关门,又进来了两个女子。 老板娘没有一点不耐烦,脸上的笑容更甚。 崔望舒递到嘴边的酒一顿,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刚刚进来的两个女人。 那两个女子头上戴着斗笠,白纱遮面 ,看不清面容,其中一个女子在看见崔望舒的时候似乎也停顿了一下。 开口的是另一个女子:“店家,要两间上房。” 老板娘脸色为难:“诶呦,客官不好意思,小店仅有的两间上房刚刚已经被这两位娘子定了,左厢房也是极好的,只是没有上房大一点,二位看行不行?” 那女子面露不悦,朝老板娘指的方向看去,在看到崔望舒那张脸的时候愣住了。 莺兰:“” 见鬼了。 “不,我就要上房。”开口的声音轻柔悦耳,就连正在喝酒的纪云微都愣了一下。 本来下意识回头要看,结果抬头先看到了崔望舒的表情,只见她正直勾勾地盯着方才说话的女子,眸中情绪不明。 老板娘有些为难,还未开口,就见方才的女子又说:“我和她住。” 见宫主指着崔望舒,莺兰抿了抿唇不敢说话,恨不得现在就消失在这里。 崔望舒勾了勾唇,眼底含笑:“这位娘子,我和你素不相识,不太合适吧。” 纪云微也没想到一个陌生的女子会突然这样说,急忙将酒放下:“这位姑娘,凡事有先来后到,就算没有上房了你也不至于和尚我朋友住吧?”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斩钉截铁说道:“不行,我就要和她住。” 纪云微:“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崔望舒打断:“好。” 纪云微睁大了眼睛:? 江沉璧冷哼一声,问老板娘:“她住的是哪一间?带我去。” 老板娘面露尴尬回头看崔望舒,只见崔望舒唇角上翘:“带她去吧。” 纪云微急忙低声问:“尚书大人你又何必答应她,这人来路不明。” 崔望舒轻笑:“无妨。” 纪云微二仗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不解地去看剩下的那个女子,只见那女子一脸平静,付了钱往左厢房去了。 纪云微:? 她一定是今天太累出现幻觉了。 崔望舒放下酒杯:“耶鲁那尔齐住的房间就是你那间,今晚小心些,后半夜我来找你。” 纪云微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机械地点了点头。 等纪云微反应过来,崔望舒已经起身往上房走去。 纪云微眯眼,有问题,尚书大人和那个白衣女子之间绝对有问题! 啊啊啊啊到底是什么呢,不知道真相的纪云微吃不上瓜,急得抓耳挠腮的。 而另一边,才开门进去的崔望舒就被一道极大的力气按在门上。 女人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冷香混着崔望舒口中的酒香被江沉璧吞入腹中,这吻来的又急又凶。 江沉璧咬着崔望舒的下唇,咬牙切齿道:“小崔大人真是好兴致。” 崔望舒轻笑一声,微微用力,没再靠在门上,抬手抚上江沉璧的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柔顺的黑发,手指穿过秀发,在头皮上轻轻摩挲着。 另一只手微微用力捏住江沉璧的双颊,迫使人松口。 舌头抵入齿缝,肆意妄为,惹得江沉璧口腔中也带上酒香。 一步,两步,逼着人往后退。 江沉璧被逼着后退,退无可退,小腿绊到床沿,直直跌落,后背刚刚跌入柔软的床榻,身前就笼上一道黑影。 江沉璧直起身,嘴上噙着冷笑,手肘撑在榻上,侧身一翻,躲开了崔望舒即将落下来的吻。 崔望舒挑了挑眉,屈腿单膝跪在床上,伸手拽住江沉璧的脚踝,将人拖了过来。 江沉璧的眼神如黑墨寒潭,含着冷意,直勾勾盯着崔望舒,伸手勾住崔望舒的脖颈,将人拉了下来,张口咬在了崔望舒的唇上。 崔望舒疼得皱了皱眉,尝到了口腔中的血腥味。 江沉璧突然将人推开,舔了舔唇边的血,挑了挑眉,挑衅地看向崔望舒。 崔望舒直起身,摸了摸唇边的伤口,捻了捻指腹上的血迹,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何况是崔望舒。 明白江沉璧眼中的挑衅是什么意思,崔望舒眯了眯眼,抬手将方才被江沉璧扯乱的衣服系好,嘴角噙着冷笑:“你别后悔。” 江沉璧也冷笑:“后悔?今晚你要是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 崔望舒冷哼:“很好。” 话落,江沉璧跃起身,一脚踹向崔望舒,崔望舒侧身躲开,脚尖点地,倒跃翻身,拉开距离。 江沉璧已经站了起来,将手腕上的九龙玄铁链解了下来。 看她今晚是一定要打,崔望舒冷了脸,眯了眯眼,将腰间的乌金铁扇取下。 乌金铁扇裹着风声飞旋出去,江沉璧下腰躲开,手中的九龙玄铁链勾着扇柄绕了一圈又向崔望舒飞去。 崔望舒接住乌金铁扇,立马合上挡住了江沉璧甩过来的铁链。 屋内动静不小,在楼下的纪云微注意的那一刻,立马提着剑往上冲,刚到门口就听背后传来剑身划破空气的声音。 纪云微飞快侧身,堪堪躲过,余光中一抹极快的白色飞入眼帘,门上插的剑被人拔出,纪云微急忙用剑挡住。 莺兰冷声道:“不用你多管闲事。” 老板娘见到这一幕魂都吓散了,哪里敢说什么,转身就躲起来了,心里痛骂她怎么这么倒霉。 纪云微眼神微冷:“让开!” 见与人说不通,莺兰不再说话,果断出手,两人打的不分上下。 而此时屋里的崔望舒,手里截住江沉璧又一次甩过来的铁链,这人正在气头上,力气极大,崔望舒赤手接下,手臂被震得发麻。 崔望舒皱眉,往手上裹了一圈,手臂发力要把人拉过来。 江沉璧铁了心要和她打,直接松手将铁链甩了出去,转身将桌子上的剑抽出。 崔望舒左手使链,右手使扇,顾念着江沉璧身子不好,并未用全力。 江沉璧脸色冰冷,冷声道:“不用你让我!” 崔望舒腰部发力,躲过江沉璧的剑,下腰滑铲,江沉璧劈腿而下,被崔望舒的乌金铁扇挡住,又接着悬空腾跃半圈,借力跳开。 崔望舒眼眸微沉,左手的九龙玄铁链“哗啦——”一声飞出,直朝江沉璧的细腰缠去。 江沉璧体力没跟上,一时没躲开,缠在腰上的铁链一用力,被拽了过去,手臂被人擒在背后,禁锢在怀里。 心中有气,江沉璧抬腿欲踢,怎料腿刚抬起,双.腿.间就挤进那人的膝盖,措不及防闷哼一声。 耳边传来崔望舒的轻笑。 江沉璧恼怒:“放开我!” 崔望舒轻笑着纵容道:“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江沉璧气急:“你!” 见这人不打算放开自己,江沉璧刚打算动用情蛊,只见崔望舒就像提前知道了一样,“啧”了一声,直接堵住了她的唇。 长驱直入,裹挟着薄怒与安抚。 江沉璧声音呜咽着,挣扎着,还没挣扎开,就听见“砰——”的一声。 门被打开了。 莺兰一时没拦住,就被纪云微踹开了门,结果见她愣在原地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样。 莺兰急忙朝里看去,也被雷劈焦在原地。 崔望舒脸色冰冷,从江沉璧的唇上离开,缓缓偏头看向门口的两人,眸光森冷,吐出来的话更是阴冷,像是从喉咙中溢出。 “滚” 莺兰最先反应过来,不敢看她家宫主此刻那被禁锢的姿势,不敢问两人为什么会吻在一起,更不敢管。 她把门拉关起来,扯着还在发呆的纪云微就离开了。 在纪云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莺兰迅速往她嘴里塞了一团东西,掐着人的喉咙迫使她吞下。 纪云微扶着栏杆干呕半天没吐出来,红着溢出生理泪水的眼睛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莺兰虽然心里也震撼,但脸色依旧语气平淡:“蛊虫,今天晚上的事情你若是敢说出去半个字,定叫你肝肠寸断。” 纪云微:??什么!!!蛊虫!!!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多多,二更就越有可能降落哦[猫头][猫头][猫头] 第32章 纪云微生气, 冲过去就拽住莺兰的衣领,大声质问:“你们是不是有病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莫名其妙被人喂了蛊虫,是个人都会生气吧, 何况是纪云微根本不认识这两个女人! 莺兰皱眉将人的手拍开,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只要你不说,这个蛊虫不会害你性命。” 做事的风格倒是和江沉璧如出一辙。 纪云微眉心一跳, 火气涌上脑门,寒光一闪, 剑刃已经抵到了莺兰颈侧。 “你找死!” “吱呀——” 身后的门被打开。 “云微, 把剑放下。” 崔望舒从房中走出, 衣冠整齐, 神情镇定, 哪还有方才那副阴冷的模样。 纪云微不服气,但又不得不听崔望舒的, 咬了咬牙,把剑放下, 这才转身去看崔望舒。 只见她身后走出刚刚房间里的另一个女人,方才她侧着脸,纪云微现在才看清这女人的模样。 朱唇星眸, 乌发残雪。 江沉璧走到莺兰身边, 将手一伸:“解药。” 莺兰皱眉:“小姐” “解药”江沉璧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莺兰瞪了纪云微一眼, 才将药瓶递到江沉璧手中。 江沉璧将药瓶扔给崔望舒,白得病态的脸上挂着张扬的笑, 笑意不达眼底, 语气陌生:“小崔大人, 还不快拿去救人。” 说完江沉璧多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崔望舒,带着莺兰回了左厢房。 纪云微悄悄看了一眼崔望舒,她周身的气场冷了好几个度,眸中明显压抑着薄怒和…不解?佬呵咦政里’妻令九似溜山七山临 纪云微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再想仔细去看崔望舒的眼神时,崔望舒眼底已经一片清冷。 崔望舒将药瓶递过来:“走吧,去看看耶鲁那尔齐房中的泥俑。” 见崔望舒不想多说,纪云微也不敢问,将解药拿出一颗吞下,屁颠颠跟着去了另一间上房。 崔望舒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走到床边的那尊泥俑旁边,仔细端详。 纪云微也跟着她打量,但若是她注意到崔望舒的神色,就知道,她此刻的心神根本就不在此处。 崔望舒皱眉,想将脑子里江沉璧说的话驱散,但根本做不到。 她忍不住想起方才莺兰将门关上后,江沉璧冷着一张脸叫她松手的模样,那份神情太过陌生疏离,眼底宛若深冬寒雪。 崔望舒松了手,退开距离,只见江沉璧一言不发地将九龙玄铁链收好,崔望舒犹豫道:“我方才是不是弄疼你了?” 江沉璧没有说话,脸色很难看,眼底酝酿着崔望舒看不懂的情绪,正在此时,门外纪云微和莺兰的吵架声传入房中。 “尚书大人,您看这泥俑的瞳孔中央是不是有个细孔?”纪云微的语气急切,这才将崔望舒的意识拉回笼。 崔望舒抬眸去看,那泥俑瞳孔中确实有个不易察觉的孔,纪云微突然想起耶鲁那尔齐手指上的针孔。 将这件事和崔望舒说了之后,纪云微见崔望舒半天没说话,去看她的脸,结果发现崔望舒正在出神。 想起踹开房间看见的那一幕,纪云微抿了抿唇。 当时房间里一片凌乱,武器掉了一地。 尚书大人单膝抵在那个漂亮得张扬的女人腿./心,一手将人家的双手禁锢在身后,一手掐着女人的双颊,迫使人张口。 直白而带有欲望的吻,没有半点她平日里清冷禁欲的模样。 或许崔望舒自己不知道,但旁观者的纪云微是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尚书大人那副神情,分明是一个女子对心上人的模样。 纪云微忍不住去回忆那个女人的模样,确实漂亮至极,但也张扬至极。 让她想到了从前查案时见到的,在那些氏族子弟园中养着的花孔雀。 高贵,漂亮。 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素日清冷疏离的人,身边的心上人居然会是,张扬漂亮得像花孔雀一般的人。 纪云微知道,尚书大人此刻的心,估计跟着那个女子一同飞到了左厢房。 纪云微无奈地笑了笑:“尚书大人,喜欢的人生气了,就要赶紧去哄,您这样躲在一边怎么成?” 崔望舒皱眉:“什么?喜欢的人?” 纪云微:? 这个重点难道不是生气吗? 还有,难道她猜错了?不应该啊,她看过那么多话本呢,而且方才尚书大人的神情她可是看得真真的。 崔望舒又问道:“你方才说,我喜欢她?” 纪云微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不是吗?” 崔望舒没有说话,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纪云微心中不由浮现一个猜测,神情有些微妙,她倒是知道,像尚书大人这种出身尊贵的世家子女,在极致满足过物欲后,为了追求刺激,很多人都会在后院里养男宠和女宠。 对于上层社会来说,这些都是司空见惯,默许的,毕竟他们连美人盂都视为寻常的器具。 可是,她还是不太相信,崔望舒会是那种人。 崔望舒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面露歉意:“抱歉,我有点事,这里交给你了,注意安全。” 说完崔望舒就离开了。 纪云微这才舒了一口气,对嘛,她就说尚书大人不是那种人。 崔望舒敲响了左厢房的门,开门的莺兰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微妙,似乎也是想起看见的那一幕。 崔望舒温和道:“我有事和你们宫主单独说。” 莺兰神色为难,刚想说宫主心情不好,就听见。 “莺兰,让她进来,你出去等着。” 江沉璧发话,莺兰只能遵从。 莺兰离开后,崔望舒将门关上,只见江沉璧倚在榻上,神色懒洋洋的。 “小崔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崔望舒不知道现在江沉璧什么想法,只好在椅子上坐下,保持着距离,问道:“你方才为何生气?” 江沉璧胸脯微微起伏,似乎是深呼吸了一下,又像是不忍心,这才睁眼看向崔望舒:“谁告诉你我生气了?” 崔望舒皱眉,难道不是吗? 江沉璧似乎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不似方才那般陌生疏离,嘴角挂上崔望舒熟悉的笑意:“小崔大人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吃醋了吗?” 这不着调的语气,是崔望舒熟悉的的那个江沉璧。 江沉璧从榻上起身,唇角挑着笑意,走到崔望舒身边,抬手抚在崔望舒肩上,像美女蛇似地弯下腰,在崔望舒耳边呵气如兰。 “我离开了这么久,小崔大人一点不关心,倒是和别的女人大晚上的在外面喝酒,还要留宿,我不该吃醋吗?” 崔望舒皱眉,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方才那个是大理寺少卿,康国使臣在通州出事,我和她奉旨前来查案的,今晚是为了探查那使臣留宿的房间才住在这里的,况且,住的是两个房间。” 崔望舒没发现,她的解释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急切,似乎真的怕江沉璧误会了。 江沉璧的指尖滑过崔望舒的耳尖,语气暧昧:“是吗?我竟不知小崔大人还擅长查案缉凶呢,当真是惊喜啊。” 崔望舒伸手捉住女人作乱的手,想将人拉到腿上坐着,但江沉璧一动不动。 江沉璧抽回了手,在一旁坐下:“小崔大人不解释一下吗?” 崔望舒垂眸,捻了捻指腹残留的余温,解释道:“我是礼部尚书,使臣出事,我有不可推脱的责任,早日破案才能给康国一个交代。” 江沉璧“哦”了一声,拖长语调,也不知道是相信了没有。 “那你不去查案,又来找我做什么?” 崔望舒抿了抿唇,犹豫道:“她说,喜欢的人生气了要赶紧哄。” 江沉璧唇角忍不住翘起,调侃道:“是吗?小崔大人喜欢我吗?” 崔望舒抬眸,盯着江沉璧那张熟悉的漂亮脸蛋。 实话说,她还是不知道。 她只是感觉这种情绪有些陌生,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她没有像之前被情蛊控制那般,说一些奇怪,不由自己做主的话。 她很清醒,所以更能感受到,这种情绪,是不同于以往任何情绪的一种。 但她不知道这种情绪能不能称之为喜欢。 她只是觉得纪云微说的有道理,而她亦不想让江沉璧独自生气。 江沉璧见她不说话,眼底又浮现迷茫不解的情绪,心底不由得叹了一口。 果然还是那块捂不热的臭石头,难怪王老说她七情六欲不全。 之前情蛊发作之后,出于为崔望舒的身体健康考虑,江沉璧悄悄将崔望舒的情蛊解了一半,所以崔望舒在那之后,感情已经不会被情蛊控制了。 之所以还留着一半,是出于她的私心和占有欲,不想崔望舒有喜欢上别人的可能。 结果这人明明已经有了感觉,还是无法意识到“喜欢”这种情绪的存在。 崔望舒思考良久,终于憋出来一句:“我不知道,但我好像有些想马上见到你。” 这话倒是让江沉璧挑了挑眉,伸手摸了摸崔望舒的脑门:“真神奇,小崔大人也没发烧,怎么说起胡话了。” 崔望舒:“”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形容她心中情绪的词,就被这么拒绝了。 崔望舒不想再说了,江沉璧相信也好,不信也罢,她已经说过了,不会再说第二遍。 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江沉璧为何会出现在通州,又为何偏偏到这大风客栈来。 面对崔望舒的疑问,江沉璧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奇怪,没有解释,只是说:“为了黄道宫的一些事,还没有处理好,一时说不清楚。” 她不愿意说,崔望舒也不会逼问,只是看她神色不自然,有些奇怪。 想起方才被纪云微踹开门后她那陌生的态度,崔望舒还是没忍住:“当时你为何那般陌生?” 崔望舒仔细想了想,江沉璧当时眼底她没读懂的情绪,现在想来有点像秘密被人知道的那种紧张,但又多了些崔望舒不知道的东西。 江沉璧的脸色罕见的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 没招了,我真是个心软的小蛋糕(bushi )二更来了[星星眼][星星眼](读者宝宝想要,读者宝宝得到 纪云微:这家没我得散,结婚我要坐主桌。 莺兰:我好像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宫主会不会杀了我? 作者: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小莺兰究竟是生是死? 莺兰:? 第33章 崔望舒盯着垂眸的江沉璧, 她神情有些不自然,说不上是生气,倒有几分心烦意乱的感觉。 崔望舒皱眉, 难道是江沉璧不想被人知道她们二人的关系? 她哪知道江沉璧此刻心底的想的全是莺兰撞见时的那幅场景,作为江沉璧身边亲近的人,莺兰自是知道她们二人双生女的关系的。 江沉璧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她也从来没想过告诉崔望舒她们之间的关系。 但凡事就怕万一, 她怕在崔望舒还没爱上自己前,她的身份被知晓了, 到时候她连一点可以谈判的条件都没有。 她隐瞒身份, 用这样卑劣的方式去得到这份感情, 就是因为知道, 以崔望舒的性格, 她们之间本不会存在这种关系。 在崔望舒的事情上,江沉璧从不做无准备的打算, 自然是想过最坏的结果的。 所以当两人的关系被撞见的那一刻,江沉璧不由得心烦意乱, 她担心此事被钱元知道,以钱元的性格,必然会告诉崔望舒, 到那时, 崔望舒恐怕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给她。 在江沉璧看来, 她们二人从出生就分开了, 那点血缘关系,只是她们命定纠缠的证明。 比认出崔望舒身份那一刻的欣喜更先到来的, 是她心动的声音。 她不在乎伦理道德, 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 只要崔望舒真的爱上了自己,那份伦理束缚也可以不被她在意。 到那时,这份感情何去何从,她起码有争取的资格。 良久,江沉璧才开口:“我只是当时很生气自己羸弱的一幕被属下看见。” 这理由奇怪,但也合理,崔望舒那个没有情丝的脑子哪能想到别的层面上去,想到江沉璧到底是一宫之主,也就相信了。 崔望舒想她是真的介意,一本正经道:“当时我也情绪上头了,要不,要不你绑回来?” 这时,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对面传来。 崔望舒怔怔地看着她眉间,染上真切的,仿佛初阳晓雪的笑意,虽然很快消失了,但崔望舒还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 崔望舒睫毛轻颤:“你” 她见过江沉璧很多笑,冷笑,刻意张扬的笑,有意戏弄自己时,嘴角噙着的玩味的笑,那些笑意不达眼底,只是为了渲染气氛做样子。 措不及防撞见她真正的笑,崔望舒感觉耳边只剩下她失衡的心跳声。 她竟没发现,江沉璧笑起来原来这么美。 江沉璧抬眸看向崔望舒,朝她单眨了一下右眼:“小崔大人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我还不至于管不住我的下属。” 崔望舒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没意义的话,忍不住也笑了笑。 江沉璧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快:“好了,小崔大人还是去处理公务吧,咱们有缘再见。” 两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此番见面也确实偶然,崔望舒站起身,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江沉璧:“你何时回京城?” 江沉璧唇角挑着笑:“归期未定,有缘再见。”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崔望舒微微皱起眉头,但还是离开了。 出门时看见纪云微和莺兰站在走廊两端,瞪着彼此,谁也不让谁,崔望舒走到纪云微身边问道:“怎么样?” 纪云微收回瞪着莺兰的目光,说道:“尚书大人,我们回房说,别让什么人都听了去。”说罢冲莺兰翻了一个白眼。 莺兰冷哼一声,“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崔望舒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无奈地摇了摇头。 房中,纪云微脸色一变,严肃道:“那个泥俑被人提前动过手脚,泥俑的瞳孔里藏了极细的针,不确定那针上是不是有致幻的迷药,那晚毕竟很多人都听见耶鲁那尔齐的喊叫了。” “我验尸的时候发现耶鲁那尔齐左手中指有针孔,我还没想明白那么刁钻的角度是怎么被扎针的,但从针孔的形状可以确定的是,耶鲁那尔齐就是被泥俑中的针扎过。” 说罢纪云微从手心中取出一方包裹着的手帕,摊开一看,是她从泥俑中取出的针。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明日一早,将人带回公廨问话。” 纪云微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原来已经寅初了,崔望舒说道:“去休息一下吧,明早再说。” 纪云微点了点头,回了房间,一夜无话。 翌日早晨。 崔望舒站在楼下,纪云微正在和老板娘交涉,崔望舒抬眸望向楼上的左厢房,大门紧闭。 崔望舒皱了皱眉:“左厢房的那两位姑娘今早可起来过?” 老板娘愣了一下:“卯初两位娘子就离店了。” 崔望舒“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纪云微眼观鼻鼻观心,带着老板娘回了公廨。 老板娘没有名,姓冯,家中排行老三,大家都叫她冯三娘,这么多年一直没成婚,自己经营这大风客栈。 冯三娘面露紧张:“两位大人,之前公廨的人来问过了呀,知道的我都说了啊。” 崔望舒坐在堂下,姿态闲适,闭目养神,纪云微坐在堂上,一袭红色官袍,表情严肃。 “本官问什么,你只需细细答来就行。” “是” 纪云微皱眉:“本官问你,你那左上房里的泥俑怎么回事?” 冯三娘惶恐:“这,这,左上房住的都是身份尊贵的客人,通州又以泥俑闻名,那上房中的泥俑是特地找佛寺开过光,驱邪护卫的。” 纪云微瞪眼,大声质问:“好好的客栈,你要泥俑驱邪做什么,客栈可是发生过什么?还是你们干了什么谋财害命的事情,做贼心虚?” 被她这一通大声吓唬,冯三娘急忙叩首:“大官人,冤枉啊,我一直本本分分,没干过坏事啊。” 纪云微冷哼:“还敢狡辩?本官看就是你看中了那康国使臣身上有些钱财,利用泥俑谋财害命!” 冯三娘急了:“我真的没有啊大人,求大人明鉴。” 纪云微骤然平静下来,语调又快又平:“那你那泥俑瞳孔的针孔如何解释?” 冯三娘突然脸色一变,犹豫道:“这” 纪云微横眉冷竖,将惊堂木往桌上猛地一拍,厉声道:“还不说?来人啊,将这冯三娘拖下去打八十大板!” 眼见官差就要来拖,冯三娘急忙说道:“我说!我说!” 纪云微抬手示意衙役退下,这才用正常的声音说道:“将你知道的全部如实说来,再有隐瞒,本官大刑伺候。” 被她这一番恐吓,冯三娘稳了稳心神,惊魂未定地才将事情和盘托出。 据冯三娘所说,三月前,左上房住进了一个年轻的女子,给了她一枚金饼,让她把房中的泥俑换成她带来的那个。 冯三娘开店这么多年也没攒下几枚金饼,自然是答应了,不过她当时细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也就没放在心上。 后来康国使臣死在那间房间里,被那泥俑持剑掏去了心脏她才知道摊上了大事,可公廨的人一直盯在外面,她也没办法把泥俑处理了。 纪云微怒从心起:“当时公廨问话,你为何不说?” 冯三娘声泪俱下,以拳戗地,神色后悔:“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怕说了会怪罪于我,早知如此,我就不收那枚金饼了,这可害苦我了!” 纪云微吸了一口气:“你可记得那女子的长相?” 冯三娘急忙摇头:“那娘子白纱覆面,不曾见过,只记得眉眼精致,当是个美人。” 冯三娘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什么:“到,到和昨天的那位白衣娘子有些像,不过给我金饼的那个娘子穿的是红衣。” 崔望舒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冯三娘。 纪云微愣了一下,去看崔望舒的脸色,见人脸色冰冷,急忙说道:“来人,带去画像师那里画像。” 冯三娘走后,纪云微轻咳一声:“尚书大人,我还需去问一下那日留宿的客人,您” 崔望舒点了点头:“少卿辛苦了。” 纪云微讪笑两声,顷刻就跑没影了。 崔望舒朝门外望去,天气晴朗,阳光和煦,但她的心却冷得如坠冰窟,想起昨夜说起康国使臣被杀时,江沉璧奇怪的神色,崔望舒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大风客栈原先是因为是第一家将泥俑和客栈结合起来的,年份又长,所以生意红火,但出了事情后,生意就不好了。 这些年各色的客栈争相出现,但要说通州城内最好,最大的还是云霄楼,已经从当初一个小小的客栈发展成为了酒楼。 楼下饮酒处又有舞姬跳舞,楼内用具都是最好的,不少达官贵人在这里宴请宾客。 赖娘手里提着一包刚买回来,热乎的羊肝饆饠(bi四声 luo二声) ,眉梢挑着喜色,往云霄楼上走去。 打开门后,赖娘笑着说:“小月,你看我给你买什” 话还没说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赖娘变了脸色,急忙跪下,颤抖着声音:“宫宫主。” 江沉璧怀里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神色温柔,手里拿着牛乳笑道:“再喝一点好不好?” 赖娘盯着那碗牛乳一脸害怕,想冲上去,被莺兰剑刃擦颈,逼跪在原地。 江沉璧笑眯眯地放下牛乳:“莺兰,把剑放下,吓到孩子怎么办?” 说完江沉璧又在小月脸上亲了一口,温柔道:“小月喜不喜欢姐姐啊?” 小月抿了抿唇,有些担心赖娘,但还是怯生生地说:“姐姐生的漂亮,小月喜欢。”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姐姐也喜欢小月,姐姐和你阿娘还有话说,叫莺兰姐姐带你去买吃的好不好。” 小月已经懂事了,知道眼前发生的情况,点了点头说:“好。” 莺兰带着小月走后,江沉璧才沉了脸色从凳子上起身,走近跪在地上的赖娘。 赖娘跪伏在地上,不敢看江沉璧,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害怕的心境。 “起来。” “属下不敢!” 江沉璧语气森冷,一字一顿,是发作前的征兆:“我说,让.你.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愤怒][愤怒][愤怒]都不准跑,不虐的,小江只是暂时要去搞一下事业。 小剧场: 小江:勾引一下。然后小别胜新婚,计划通。 小崔大人:上钩 第34章 赖娘不敢惹江沉璧生气, 急忙起身,但仍不敢看江沉璧,垂着睫毛。 “抬起头, 看着我。”江沉璧软下声音。 赖娘咬了咬唇,眼眶已经蓄上了泪水,小心翼翼地去看江沉璧的神色,心下震惊, 宫主居然红了眼眶?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压了回去, 一把将人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脑袋伏在赖娘肩膀上, 哽咽道:“你受苦了。” 赖娘的眼泪顷刻就崩不住了, 搂上江沉璧的腰放声痛苦, 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江沉璧一言不发, 任由她发泄,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平复心情,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又涌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赖娘终于平静下来, 想到自己鼻涕眼泪弄在江沉璧华贵的衣服上,有些自责。 江沉璧抬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语气没有责怪, 只有对自己这些年没找赖娘的自责:“你为何不来找我?” 赖娘是江沉璧身边最早的一批人里, 江沉璧最器重的, 两人情谊深厚, 亦师亦友,五年前赖娘接了随王的任务, 任务完成后就消失了, 杳无音讯, 江沉璧一直在找她。 在云霄楼看见小月的那一刻,江沉璧恨不得立马提刀剁了随王的脑袋。韭无贰⒈六灵貮吧3 赖娘沉默许久,眼神暗淡:“我坏了规矩,无颜面对宫主,怀了小月又贪恋这人间” 黄道宫有规矩,在执行任务时动情者,格杀勿论,因为曾经有一个人在执行任务时爱上了目标人物,背叛了江沉璧,刚刚起步的黄道宫险些覆灭。 江沉璧做事向来规矩严明,触犯底线的都没有好下场,赖娘不敢赌,只好销声匿迹,这次也是因为听说黄道宫的主势力已经不在通州了,思乡心切,才冒着危险回来。 江沉璧眼底伤过一丝伤心:“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吗?” 赖娘:“” 江沉璧眉头微蹙:“你我相识多年,你这般不信任我吗?” 赖娘这才叹了一口气:“我没有不信你……” “任务是我让你去的,事出有因,我又怎会不分青红皂白,还是说你真的爱上了那随王?”江沉璧眯起眼睛。 赖娘苦笑,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傻,我只是,年纪大了,意外怀上小月后,我有些累了,只想好好生活。” 江沉璧勾了勾唇:“当初你若是和我好好说,我怎会忍心杀了你,你也不必在外漂泊这么多年。” 江沉璧给赖娘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拿起酒杯:“跟我回洛州好不好?钱老也在洛州,你们母女俩以后不用受苦了。” 赖娘怔住,迟疑了片刻,还是端起酒杯:“好。”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 见赖娘喝下那杯酒,江沉璧站起身,走向窗边,抬手摸了摸窗沿,语气凉薄:“你不该离开我的。” 话落,酒杯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良久,江沉璧转身,将赖娘还未闭上的眼睛轻轻抚上,指尖沾上赖娘渐渐冷下去的体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赖娘,我们回洛州了。” 江沉璧打开房门,莺兰抱着看上去睡着了小月站在门口,江沉璧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处理干净。” 莺兰垂眸:“是。” 江沉璧轻轻倚在躺椅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莺兰,问道:“你会离开我吗?” 莺兰背上爬上一层冷意,垂眸道:“是宫主给我了第二次生命,属下的命就是宫主的。” 江沉璧勾了勾唇:“真乖。” 莺兰抿了抿唇,继续处理两人的尸体。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莺兰,我想阿婉了。” 莺兰眸光闪烁,声音艰涩:“她是您的,您想她随时可以见她。” 江沉璧的视线幽幽落到莺兰上:“可我还想吻她,想上她。” 莺兰努力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属下只知她是崔家的孩子,旁的属下愚笨。” 江沉璧从躺椅上坐起来,长腿叠交,勾唇招了招手:“乖孩子,来我这。” 莺兰放下手中的事情,急忙走过去蹲下,仰脸看着江沉璧:“主人。” 江沉璧笑眯眯地,抬手奖励似地摸了摸莺兰的脸,语气温柔哄孩子似的拖长语调:“啊——” 莺兰睫毛轻颤,张嘴吞下了江沉璧喂进来的蛊虫。 江沉璧唇角挑起一抹满意的笑,抬起莺兰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脸,谓叹道:“怎么能这么乖。” “去吧,不要留下一点痕迹。” 莺兰急忙站起身,后背已经背冷汗浸湿。 “把那羊肝饆饠拿过来,真有这么好吃吗?” 江沉璧拆开,尝了一口,感叹道:“还真不错,赖娘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待会我们去买一些新鲜的在路上吃吧,这个凉了。” “是。” 崔望舒在下榻的公馆里,神色严肃,盯着桌子上让人拿来占卜的算筹,她坐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但一直没动。 方才纪云微差人来说,康国使团里有一人自缢了,毫无征兆,极有可能是凶手的内应。 当初盘问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可见他心理素质有多高,可如今却突然自缢了。 使团成员的突然死亡,让她不禁想到蛊毒。 她是相信江沉璧的。 此事天机之深,她本不该去算的。 但三个月前,她们还未相遇,她不敢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哪怕万分之一。 崔望舒深吸一口气,抬手拿起了算筹,几乎是还未算完,强破天机的反噬就到来了。 崔望舒就感觉头痛欲裂,强忍着喉咙翻腾的血腥味,摆下了最后一根算筹。 手已经疼的发抖,但更难看的是崔望舒苍白的脸色,后背被汗浸湿,喉咙内部一阵翻涌,一口血喷在了桌上的算筹上。 仔细去解读那算筹,崔望舒铁青着一张脸,抵抗着嗓子里的窒息感,呼吸急促。 “哗啦一” 崔望舒长臂朝桌上用力一扫,桌上的算筹被尽数扫在地上,散落一地。 颤抖着手腕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步伐虚浮地离开了公馆。 可当她站在公馆门口的时候,看着街上那些络绎不绝的人,一张张面孔是那么陌生,崔望舒只感觉脑子一阵发昏。 通州之大,天下之大,她要去哪里找江沉璧? 崔望舒眸中闪过挣扎和怀疑,她是不是算错了? 普天之下,谁人能比崔尚书更精通算筹之术? 她从未出错,此番不惜耗费阳寿算出来的结果,却连她自己都不肯相信。 崔望舒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向公馆中走去,就连远处来找她的纪云微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喊了一句,但崔望舒没听见。 回到房间里,崔望舒跪在地上,将身边的算筹捡起来握在手中,朝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重算。 一摆一磕头,一算三叩首。 滴落的汗水混着血迹,在地板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干涸。 终于…… 崔望舒脸上挂上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心力耗尽,眼前一阵发黑,砸倒在地上。 还好,是她算错了…… 纪云微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反应,在门外皱着眉等了半天,却听见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纪云微急道:“尚书大人,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 “我进来了啊?” 纪云微推开门,只看见躺在血迹中的崔望舒,身下还摆着刚刚算好的算筹。 纪云微瞪大眼睛,急忙冲了过去:“尚书大人!尚书大人!来人,快来人啊!” …… 太阳落山,余晖自窗外打到床榻上,躺在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坐在旁边的纪云微神情严肃,看着昏迷了还在梦中皱眉的崔望舒。 “唉——”一声叹息几乎要叹到骨子里。 情这种东西,真是叫人亦生亦死,就连崔尚书这样自持冷静的人,也会为了一个“情”字失去理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纪云微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从这两天见到的情况来看,这位尚书大人分明情深而不自知。 “咳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声从床上传来,纪云微急忙端了一杯水过去,想将人扶起来又顿住了。 崔望舒起身,从纪云微手中接过茶杯,垂眸道:“麻烦你了。” 纪云微抿了抿唇:“这没什么尚书大人,你” 崔望舒抬头,唇角勾起清浅的笑意:“嗯?” 残阳印在她如墨的瞳孔中,显出几分神袛般的清冷,纪云微措不及防被她的美貌晃了一下神,结巴道:“郎,郎中说,您不该这样的,太伤身体了。” 纪云微虽然不太懂算筹之术,但她听师傅说过,世上有一种算筹术,是以耗费阳寿为代价的,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皆能被算到。 崔望舒轻笑,起身放下茶杯说道:“无妨,我不在意这些。” 纪云微拧眉,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是小声嘀咕道:“您不注意身体,怎么和她共白头。” 崔望舒顿了一下,说道:“说说案子吧,你有头绪了吗?” 纪云微说道:“倒是让人把画像画出来了,我感觉不太像昨天的那个娘子,冯三娘应当是认错了。“ 崔望舒唇角翘起:“我知道,不是她。” “去云霄楼,找一个康国女人,红衣,右腿上有伤,纪少卿快去吧,别叫人跑了。” 纪云微眼睛瞪圆,方才尚书大人是在算这个吗? 既然尚书大人都发话了,纪云微不敢耽搁,即使她不敢相信,她一点头绪的没有的事,尚书大人居然真的算出来了。 纪云微走了后,崔望舒将桌上的算筹拿在手中,血液已经渗入木质里,擦不去了,但崔望舒还是拿帕子仔细擦拭了一遍。 看着手中的算筹,崔望舒眉间那淡淡的愁思渐渐消逝,拨云见日。 还好不是你,否则天地之大,我该去哪里寻你,又该如何为你脱罪? “叩叩——” 崔望舒放下算筹,看向门口:“请进。” “尚书大人,这是郎中开的药。” 崔望舒点了点头:“放到桌子上吧。” 那丫头低着头说道:“按察使大人听说晕倒了,立刻赶来了,现在就在正厅里,奴婢是否现在去告诉他?” 崔望舒说道:“不必了,你去告诉按察使,我换身衣服,即刻就来。” 作者有话要说: 能忍住不喊江宫主“主人”的都是这个[点赞][点赞][点赞] 小剧场: 小江:S属性大爆发! 小崔大人:666有奖励不叫我。 赖娘:喂我花生! 莺兰(害羞):这声主人其实是真情实感。 第35章(明天入V) “是。” 丫鬟离开后, 崔望舒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换了个方向,拿起来了另一件衣服。 按察使坐在正厅里, 神色忧虑,崔望舒来通州办公,结果晕了过去,这件事要是传回京, 他的仕途也就止步于此了。 正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余光瞥见一抹白色, 眼底不自主地闪过一丝惊艳。 崔望舒平日里喜欢穿淡青色和玄色, 虽然神色温和, 但总让人有距离感。 今日猛地穿了白色, 领口和腰带上勾勒着金丝, 走线精致流畅,光下看上去流光溢彩, 锦衣华袍,谪仙降世。 宽肩窄腰, 青松屹立。 头发被白玉发冠挽住,将那张清冷贵气的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崔望舒勾唇:“按察使久等了。” 按察使回神:“尚书大人好些了吗?” 崔望舒坐下:“无碍, 按察使大人不必担心, 这都是我的老毛病了, 与公务无关。” 听她这意思, 这件事不会被京城中知晓,按察使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尚书大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不要太操劳了。” 崔望舒点了点头说道:“有一事还得劳烦按察使。” “您说。” “可否现在下令封城?出去的人都一一严加盘查。” 按察使不解:“这是为何啊?” 崔望舒勾了勾唇, 端过茶抿了一口:“待会大人就知道了。” 按察使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封锁通州城。 命令传下去没多久,一名衙役步履焦急地跑进来,气还没喘匀:“大人,纪少卿说康国女人跑了,让我们即刻封锁城门!” 按察使脸色震惊,看向崔望舒:“尚书大人,这!” 崔望舒站起身,神色淡淡:“按察使大人未卜先知,将嫌犯困在了城中,望舒钦佩。” 按察使突然感觉政绩在朝自己招手,看了看崔望舒脸色清浅的笑意,轻咳一声,正色道:“本官已经让人提前封锁城门了,你回去告诉纪少卿不必忧虑。” “是。” 崔望舒唇角翘起:“望舒打算去城门看看,按察使大人要一同前往吗?” 按察使见人要把功劳都给自己,自然是喜不自胜:“尚书大人请。” 城门。 纪云微一脸严肃,亲自站在城门,一个一个把关。 远远看见一辆吊顶豪华的马车,纪云微皱眉问道:“那是何人的马车?” 官差看了一眼,解释道:“应该是黄道宫的人。” 纪云微拧眉:“黄道宫?” 官差又解释道:“黄道宫是通州最大的商会,是通州的泥俑生意最大的商家,这些年救济灾民,所缴赋税又多,连按察使都格外看重她们。” “您看,那马车吊顶上鎏金竹节就是黄道宫特有的,而且看那竹节数量,多达九节,可能是钱小姐的座驾。” 最大的泥俑商家?钱小姐? 纪云微眯了眯眼睛,上前去,那官差急忙拦住:“大人,这黄道宫可是按察使大人往上爬的登云梯啊,您这样恐有不妥。” 纪云微冷笑一声:“不妥?所有人都接受检查,难道她一个黄道宫偏要特立独行?” 官差面露难色,没再劝阻。 “官府例行公务,还请各位下来接受检查。”,纪云微站在马车外,厉声厉色道。 马车内许久没有动静,就在纪云微不耐烦的时候,帘子掀开露出了一张让她咬牙切齿的脸。 “是你?”纪云微蹙眉。 莺兰脸色冷漠,从马车上下来,抬手做扶,江沉璧脸上戴着一个刺有金竹叶标识的面纱,缓缓从登车梯上下来。 纪云微问道:“你们是黄道宫的人?” 江沉璧勾了勾唇:“不知黄道宫怎么了?” 想起眼前这人和崔望舒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纪云微也难住了。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略带欣喜的男人声音:“钱小姐?” 按察使的眼神落在江沉璧面纱上那独有的金竹叶上,那是钱小姐的身份标识。 要知道这钱小姐可是黄道宫里仅次于黄道宫主的存在,代替那神秘的黄道宫主掌管着黄道宫的大小商会事物。 纪云微回头,是按察使和崔望舒,崔望舒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江沉璧。 纪云微再转头,江沉璧也看着崔望舒,眼底含着笑意,一个眼神都没给按察使。 纪云微:“”得。 江沉璧收回眼神,看向按察使:“按察使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按察使脸上洋溢着笑容:“我一直在通州呢,倒是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纪云微见不得他那副谄媚的样子,皱眉提醒:“按察使大人,现在我们正在盘查出城的人。” 按察使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江沉璧倒是好脾气,笑眯眯地:“原来是盘查啊,我们商会一直本本分分为通州发展做贡献,理当积极配合。” 按察使神色犹豫:“这,这。” 就在这时。 “我来为这位钱小姐检查吧。” 方才一直没出声的崔望舒突然出声,走近了些,称呼江沉璧为钱小姐的时候,语气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有人把这烫手的山芋接过去,按察使自然是开心,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傻呵呵地:“那有劳尚书大人了。” 纪云微和莺兰:“” 江沉璧挑了挑眉,轻笑:“原来是尚书大人,那麻烦您了。” 崔望舒没说话,眼底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双手抚上江沉璧地细腰,在腰带处仔细检查,又向下滑到胯骨处,轻轻按压。 按察使摸了摸胡须,一脸思考的模样。 这尚书大人怎么检个查跟调情似的? 一旁的纪云微和莺兰看不下去,把目光移开了。 江沉璧将手臂抬起,语气暧昧:“尚书大人不检查一下后背吗?” 崔望舒倾身,将江沉璧轻轻拢在怀里,一只手掐住江沉璧的左臂,防止她的手落下来,另一只手绕过细腰,从腰处一路摸到脖颈下方的脊梁处。 那里有一颗红痣,隐藏在衣服下方,崔望舒曾按着江沉璧,细细啃咬过那颗痣周围的肌肤。 崔望舒下巴虚虚挨着江沉璧地左肩上,微风轻拂,江沉璧的发丝扬起,蹭过崔望舒的鼻尖。 馨香满怀。 面纱被吹起一角,女人精致的下半张脸一闪而过。 崔望舒沉了沉眸色,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勾唇道:“没问题。” “不过秋天干燥,我方才见钱小姐的唇角有伤痕,平日里多饮些菊花茶去火。” 最后那两个字,被她说得意味深长。 按察使皱着眉,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刚才尚书大人在调戏钱小姐? 尚书大人秉公执法,应当是他心脏污蔑了尚书大人吧?毕竟她还关心人家上不上火呢,按察使如此想着。 纪云微轻咳一声,将在场的人想入非非的思想拉回来:“咳,没事那就放行吧。” 江沉璧唇角翘起:“多谢尚书大人关心,不过您的唇角也有伤痕呢,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一旁的按察使若有所思。 莺兰方才和纪云微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已经像打架似的检查过了,莺兰看纪云微的眼神带着咬牙切齿。 这人假公济私!别以为她没发现,纪云微借着检查悄悄捶了她好几下,现在她的肋骨还隐隐作痛! 纪云微现在心情很好,抬手:“二位请吧。” 黄道宫的人离开后,纪云微她们又守了一段时间,见没人再出城门,想来那个康国女人听说了封锁的消息也不会出现了,遂都回了公馆。 此时马车上的江沉璧,从后腰带中摸出一个折叠的纸条,苍劲有力地墨迹写道:在洛州等我。 江沉璧勾了勾唇,将纸条仔细折起来保管好。 莺兰:“” 真是没眼看,你两就在众目睽睽下这么暗渡陈仓? 莺兰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的箱子,寒意阵阵,箱子顶部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莺兰面无表情地将水珠擦去。 莺兰问道:“宫主,那个康国女人真的不需要我们处理吗?” 江沉璧闭上眼睛小憩:“就当是给崔尚书送的政绩了。” 莺兰垂眸,没再说话。 落在崔望舒手里,那女人也算是走运了。 而她们口中的那个康国女人,现在正藏在一家百姓的马厩中,眼睛里流露出怨毒。 眉眼处到真有几分和江沉璧形似,只不过现在脸上都是灰和泥,和看上去格外狼狈。期淋就4留衫欺3令 公廨里。 纪云微拿着卷宗愁眉不展,尚书大人只和她说了让她去找那个康国女人,旁的一概不说。 纪云微一头雾水,但也知道她是想让自己把这案子破了,给自己一个立功的机会。 现在耶鲁那尔齐那诡异丢失的头颅还未找到,泥俑瞳孔里的针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更让她疑惑的是,那日她仔细检查过大风客栈的左上房,房间里视野宽阔,陈设稀少,根本就没有藏人的可能。 那个泥俑她也仔细检查过,除了瞳孔里藏着针以外,内部空间狭小,也根本不可能藏人。 那这人,到底是怎么进到房间里把耶鲁那尔齐杀掉的? 今天她马不停蹄地去云霄楼,结果那康国女人跳窗而逃,追出去后,那该死的女人往人群里就跑,怕误伤百姓,纪云微没追上。 纪云微将那康国女人落在云霄楼的包袱拿过来,拿出里面的一株有些凋零的花仔细端详。 大昭女子有簪花的习惯,一开始纪云微以为是那康国女人用来簪花的,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一个凶犯,怎么会有心思打扮自己? 况且,这花也不是寻常女子常用来簪花的种类。 纪云微不认识这花,花瓣呈暗紫色,花心的白色纹路看上去有些像人的头骨,一股淡淡的异香传来,纪云微忍不住放到鼻下轻嗅。 没闻出有什么奇特,纪云微放下花,感觉头有些晕。 “叩叩——” 纪云微抬头,定睛看去,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里闪烁着惊恐。 门外走进来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厉鬼,顷刻间,周围熟悉的环境也变成了阴森可怖的地狱。 想站起来,腿却软的没有一点力气,纪云微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厉鬼一剑刺穿自己的心脏,又剑指自己的脖颈,要割去她的脑袋。 “啊!!!!!” 尖叫声划破天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崔大人:待会要见老婆,暗戳戳穿个情侣款。 江宫主:小小小小号登陆。 纪云微and莺兰:我有一个秘密,其实我是盲人 按察使(摸下巴思考):待会回去我得让手下人泡些菊花茶。 作者:这五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格格不入[狗头] 第36章 “嗬——” 纪云微猛地惊醒, 直起身体,睁大眼睛,双手掐上自己的脖子, 用力呼吸,发现记忆中的疼痛和满眼的鲜血不知道去哪了。 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纪云微才发现方才她正躺在床上。 “醒了?” 沿清冷的女声的方向看去,崔望舒端坐在椅子上, 右手手肘搭在把手上,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纪云微仿佛大梦初醒, 声音沙哑:“我方才分明看见青面厉鬼了。” 崔望舒蹙眉, 神色复杂, 想起她方才进来看见的那一幕。 纪云微在房间中尖叫, 眼神慌乱惊恐,好似癔症发作, 提着剑朝空中乱砍,下一秒却剑指自己, 眼见就要刺入心脏。 崔望舒急忙从身后抽出乌金铁扇,手腕翻转,扇子飞旋出去将她手中的剑打掉。 结果没想到纪云微又从大腿侧抽出一把匕首, 朝崔望舒扑来, 顾念着不想伤到她, 反倒被她乱刺一通, 伤了手臂。 后来崔望舒见她神智迷失混乱,抓住机会朝人颈侧用力一劈, 这才把她弄晕了。 崔望舒避开她伤了自己的事情, 说道:“你应该是陷入幻境了, 你桌子上的那朵干花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想来耶鲁那尔齐那晚看到的应该也是幻觉,那针尖上涂抹的就是这花研磨出的花粉。 纪云微皱着眉若有所思,喃喃道:“幻境,幻觉” 突然她抬起头,仿佛想到了什么,从床上跳下,在自己的包袱里寻找着什么,拿出一本翻得有些破的书。 再书中翻找了半天,顿住,神色激动:“找到了!” “这是西域特有的一种幻草,叫玉面陀罗,早在雍和帝的时期就被列为了禁物。” 纪云微口中的雍和帝是大雍的最后一位皇帝。 崔望舒眸色微深:“既然是禁物,那康国女人又是怎么带进来的?除非是,这通州城内本就种有玉面陀罗。” 纪云微脸色冰冷:“敢在大昭境内种此等害人的禁物,谁的胆子这么大?” 拿过通州城的地图,仔细看了一番,纪云微冷笑一声:“通州城西,当年晋王谋反被查处的院子,可是空着一大片呢。” 见她心里有了方向,崔望舒也不再多说了,只是说道:“我陪你去。” 此时天色已晚,确实适合探查,但想起白日里崔望舒才吐了血,纪云微神色犹豫:“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 崔望舒从怀中摸出一瓶药剂,是皇陵回来后江沉璧给她用来防止各种幻花的。 “无碍,换身衣服,走吧。” 月黑风高夜,云层稀疏。 崔望舒和纪云微都是一身劲瘦玄衣,脸上带着面具,伏在城西一处宅院的屋顶。 这院子外观破败,但里面却没有杂草丛生,一看就是平日有人照看,两人轻功不俗,飞跃到后院屋顶,借着月光,看见了后院那种得满满的玉面陀罗。 新鲜的玉面陀罗种在一汪浅滩里,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近乎金属光泽的质感,神秘幻美之感扑面而来,与它枯萎时的样子差别巨大。 纪云微想下去摘几朵,被崔望舒死死按住肩膀,转头看向崔望舒,只见她眼神看着下方,盯着那些玉面陀罗。 顺着崔望舒的目光望去,纪云微才发现那些花丛在轻微的摆动,原先她以为是风吹的,可现在一点风都没有。 仔细看去,那花丛下方的浅滩里,密密麻麻地游动着许多蛇! 纪云微看清的那一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崔望舒伸出手指做噤声状,示意纪云微不要轻举妄动,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响动,那些原本静静游动的蛇突然都从水里竖起来。 紧接着院子里“扑通——”一声,被丢进来了许多动物的尸体,那些蛇缓缓爬出浅滩,朝那些动物的尸体而去。 等那些蛇吃饱了,居然纷纷撕咬在一起,看上去像是在打架。 两人等了许久,那些蛇终于筋疲力尽,爬回了浅滩,这次花丛没再传来摇动的声音。 看到这里,两人都明白了。 原来这些蛇是守护着这些玉面陀罗的。 想着这下应该可以下去了,结果院子里又传来细微的响动,两人急忙低下身子。 “侍郎大人要的货你怎么还没准备好?” “大人,那礼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不是来通州了吗,今天又封了城门,我们实在带不出去,等她们走了,立马送过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崔望舒面具下的脸色一冷,就连纪云微都能感受到她周身冷下来的温度。 朝那院中交谈的两人望去,纪云微瞬间就知道崔望舒为什么会生气。 那个要货的是礼部侍郎的贴身护卫,他口中的“侍郎大人”就是礼部侍郎康厉。 崔望舒在公事上的风格偏向独裁,康厉在她面前一直是唯唯诺诺的,能力有余,野心不足,没想到私底下居然在通州种着禁物。 电光石火间,崔望舒就想明白了耶鲁那尔齐死亡背后的来龙去脉,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院子里的两人又交谈了一些,包括,实在不行,让他赶紧找个办法把崔望舒和纪云微弄死在通州,末了,先出声的那人拿了几株玉面陀罗才走。 等两人都走了,纪云微和崔望舒才从屋顶跃下。 纪云微用布包裹住一株玉面陀罗揣在怀里,两人不作耽误,迅速离开了此处。 回到公馆后,纪云微将面具拿下来,脸上带着怒火:“这个康厉真是胆大包天,不仅种植禁物,还企图谋害朝廷命官!” 说完纪云微又看向崔望舒,有些不解:“尚书大人,您当时算的时候没算出康厉从中作梗吗?” 崔望舒摇了摇头,解释道:“耶鲁那尔齐之死和背后的运作是两件事,杀人的直接凶手不是康厉,不会被算到的。” 不过,因为之前冯三娘说江沉璧和那康国女人长的像,到让她算出来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天若不是崔望舒非要算,可能那个康国女人此刻已经离开了通州,那株玉面陀罗也不会被查到,康厉干的事情也不会被发现。 纪云微蹙眉:“那尚书大人打算怎么做?” 崔望舒冷笑,眼底蓄起危险:“当然是让康厉和他效忠的主子重聚了。” 方才那两人提到晋王,康厉效忠的是晋王,难怪崔望舒当初怎么也查不到他和天子,或者成王,随王之间的关系,原来他的主子另有其人。 当初晋王谋反失败,如今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难为康厉忠心耿耿,还想着为晋王报仇。 崔望舒抬眸:“那康国女人还在城里,加大搜查,尽快抓捕归案。” 纪云微知道她是要回去京城处理康厉的事情,点了点头道:“只要她在通州城中,这是迟早的事情。” 翌日清晨。 纪云微听人来报在朱雀街看到了康国女人出现,急忙带着人赶了过去,而崔望舒则是去找按察使。 “按察使大人这么多年在通州兢兢业业,按理说应该更上一层楼,本来想让家父帮您往上调一调,可惜这次康国使臣在通州出了事情,家父昨天来信说,朝中大臣多数不满,他也不好再继续举荐。” 崔望舒把玩这手中的茶杯,神色淡淡的。 按察使听她说完,变了脸色,明明昨日崔望舒还有意把这次的功劳都给他,怎么才过了一夜,这态度就天翻地覆了? 按察使嘴唇煞白道:“尚书大人,下官愚昧,还请您点拨一二。” 崔望舒勾唇,看向按察使,眉眼间压迫感十足:“你当真不知吗?” 按察使脸色更白了,语气透着心虚:“下官,下官真的不知。” 崔望舒冷了脸色,将茶杯“砰——”地往桌面一放,冷声说道:“钱财和性命孰轻孰重?城西那些院子是用来做什么的,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按察使脸色煞白:“您,您都知道了。” 崔望舒盯着按察使:“什么时候开始的?” 按察使白着一张脸,将城西的那些玉面陀罗的来历细细说来。 半年前,康厉差人找到他,送来了一百枚金饼,让他把城西的那些空置院子都给他打理。 那些院子自从晋王案被查封之后就没了用途,如今有人肯出一百枚金饼将那些荒废的院子处理了,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至于玉面陀罗,他一开始是真的不知道,虽然他找人去查看过,但也以为只是用来观赏的奇珍异草。 崔望舒见他还不肯说实话,一掌拍到桌子上,厉声道:“年轻时你曾任西域巡边使,你跟我说你不认识玉面陀罗?” 按察使怔怔地看着崔望舒,一句话都说不出。 突然,他神色一变,从身后的香囊中抓了一把白色粉末朝崔望舒脸上洒去。 崔望舒早有防备,提前吃过解药又屏住气息,身体后仰一躲,迅速用手袖掩住口鼻,站起身一脚将逃跑的按察使踹翻到地上。 另一只手打开乌金铁扇,以扇面作镖,“嗖——”地一声紧紧插在按察使颈侧的地板上。 崔望舒走到按察使身边,眯了眯眼睛:“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吗?” 按察使惊魂未定,看着近在咫尺的锋利扇面咽了咽口水:“什么时候?” “刚到通州的那天,从你要带我们去云霄楼的那一刻,我就怀疑你了。” 按察使躺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她怎么可能那时候就知道了?那她为什么要把封城的事情算到自己头上? 崔望舒勾唇,俯身凑近了些,轻声道:“兵不厌诈啊,按察使大人。” 如果不营造信任的假象,崔望舒又如何能掌握证据——在封城的时候有人暗度陈仓,将金银钱财运进按察使的府中。 按察使咬牙切齿:“你敢骗我?!” 崔望舒冷笑:“来人,把按察使大人带下去,好好照料。” 崔望舒冷眼看着按察使被带下去,想起了刚到通州的那一天。 按察使亲自到城门迎接,纪云微的身上的香囊不小心掉了下来,按察使捡起来递过来的那一刻,崔望舒看见他拇指指腹上厚厚的茧。 那是常年赌.博的人手上才有的。 按察使是个老赌徒,这种人的话一句都不可信,为了钱财什么都做得出来。 昨日夜里送往京城的那封密函,按察使和康厉的情况已经详细告诉了宋玉,京城的戏台已经搭好。 崔望舒敛眉,神情淡淡的,将嵌在地上的乌金铁扇拔起来,收好。 抬头看向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崔望舒勾唇:开始了。 通州城西。 通州都指挥使带着官差将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一脚将门踹开,都指挥使表情严肃,厉声道:“给我搜!一只蚂蚁都不要放过。” 身后的通州城军鱼贯而入。 崔望舒给自己泡了一盏茶,坐在棋盘前,执黑棋先手,天元落子。 朱雀街。 纪云微将手边的酒坛往前面那个逃跑的背影扔去,那康国女人被砸了个正着,狼狈地踉跄了一下。 两名衙役滑铲而过,伸腿一绊,将康国女人撂倒在地,其余的衙役迅速上前控制住那个女人。 纪云微慢步走近,扯掉女人脸上的面纱,冷笑道:“你还挺能躲?!” 崔望舒再落一子,棋局上,黑子“相思断”已经成型,无论白棋怎么应接,其重要棋子都无法摆脱被歼的困境。 京城。 宋玉上书天子,礼部侍郎康厉行贿通州按察使,赃物确凿,按察使现待押解回京,对贪墨之事供认不讳。 康厉自私在城西种植禁物玉面陀罗,不仅兜售此幻草,还欲运回京城制作幻酒,控制百官,意欲谋反,为晋王报仇。 天子震怒,一道圣旨将康厉打入天牢,待大理寺少卿回京审理。 崔望舒落下最后一子,棋盘上的白子被尽数吃掉。 “尚书大人,方才公馆外面被人丢了一个包袱,门口的衙役打开一看,是个死人的头颅。”一名官差手里端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头颅。 崔望舒勾唇,江沉璧的礼物到的真及时。 抿了一口茶,说道:“拿去给仵作,让他看看是不是耶鲁那尔齐的头颅。” “是。” 洛州黄道宫内。 江沉璧轻阖着眼帘,享受着莺兰轻轻给她按着太阳穴的力道,勾唇道:“送到了?” 莺兰轻声:“是,城西的玉面陀罗全部被查,京城那边,康厉已经被查下狱,待大理寺少卿回京审理。” 江沉璧抬手,莺兰停下退至一边,江沉璧睁开眼睛,唇角翘起:“让通州那边把尾巴断干净,别留下痕迹,辜负了小崔大人的好意。” “是。” “以后加入黄道宫的人给我查仔细些,别再像这次一样给我惹麻烦。” 莺兰想起那个康国女人,眼底流露烦躁,沉声说道:“是。” 通州。 纪云微脸色冷凝,眯眼:“你叫何名字,做何营生,为何杀耶鲁那尔齐,是如何作案的,将这些一一说来。” 堂下,康国女人冷笑一声,挑了挑眉:“你想定我罪?我告诉你,我是康国人,大昭的官管不了我。” 纪云微将惊堂木一拍,冷声道:“大昭境内,触犯律法者一视同仁。” 那康国女人将脸扭朝一边,一句话不说。 “阿尔娜,你若不说,我就将你送到洛州。”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凉凉开口。 名叫阿尔娜的康国女人瞪大了眼睛,瞳孔里闪烁着震惊和惊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崔望舒勾唇:“今天有人将耶鲁那尔齐的头颅送到了公馆,你猜,是谁送来的?” 阿尔娜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死死盯着崔望舒,语气怨毒:“是她” “这件事,是我说还是你自己说,你想好了。” 崔望舒眉目冷淡,说话的神情让阿尔娜想到了江沉璧,那个恐怖的疯子。 纪云微皱着眉,她怎么听不懂尚书大人在说什么? 阿尔娜咬了咬牙,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我说”比起落到江沉璧手里,她宁愿死个干脆。 康国国王三个月前骤然薨逝,未留下遗诏,大王子监国,王位空悬至今,三个王子都盯着王位,自然谁也不肯让谁。 耶鲁那尔齐是三王子的人,因为和大昭的外交建立给康国百姓带来了福祉,三王子比其他两个王子更得民心,民间拥护他继承王位的不在少数。 阿尔娜效忠大王子,自然知道,倘若康国与大昭的关系破裂,百姓失去福祉,那么三王子就会失去民心,大王子继承的可能就会更大。 但同时她也是黄道宫的人,黄道宫规矩严明,不允许她们为满足私欲私自行动,阿尔娜违反了规矩,为了帮大王子,私自杀了耶鲁那尔齐。 玉面陀罗的售卖不是面向所有人的,康厉是为了拉拢各种组织才售卖幻草,黄道宫自然是他的目标,所以她只能走黄道宫的途径向康厉购买玉面陀罗,这件事自然也被黄道宫的人知道了。 所以杀了耶鲁那尔齐之后,不仅是官府在查她,黄道宫的人也在找她。 大风客栈那晚,崔望舒和纪云微能在那里见到江沉璧,是因为她那夜想要重返大风客栈取走藏在泥俑里的针,而她体内有江沉璧的蛊虫,江沉璧自然知道她的踪迹。 如果不是遇到了崔望舒,阿尔娜那一晚就被江沉璧带回黄道宫处置了。 后来知道崔望舒在查这件事,江沉璧就没再让黄道宫的人插手,只是让她们去找被阿尔娜藏起来的头颅。 而康厉和按察使狼狈为奸,种植玉面陀罗这件事,是误打误撞被发现的,虽然崔望舒在一开始就对按察使起了疑心,但她那时并不知道玉面陀罗的事情。 原以为按察使只是好赌,可能会涉嫌贪墨,所以崔望舒假意拉拢按察使,让他松了戒备,本来只想查他贪墨的事情。 结果后来在城西的院子里见到康厉的贴身侍卫,崔望舒才知道城西的院子里种玉面陀罗是有人授意过的。 而通州能有这个能力授意并且不被查的,只有按察使。 纪云微皱眉:“那你是怎么杀掉耶鲁那尔齐的?” 阿尔娜唇角上扬,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整个人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缩到一起,她本来就极瘦,缩起来几乎可以被放到一个盒子里。 纪云微瞪大了眼睛,惊呼道:“那晚你真的藏到了那个泥俑里!?” 阿尔娜冷笑:“是又如何?” 使团里面有一个被蛊毒控制的人,所以耶鲁那尔齐会住进了大风客栈的左上房,而她提前一天藏入了那泥俑里。 那晚耶鲁那尔齐原本在写信,听到泥俑里似乎有呼吸声,查看发现了泥俑瞳孔的异样,抚摸的时候,沾有玉面陀罗花粉的针刺入手指,隐在了那墨迹之后。 花粉产生幻觉的时间比花香强了不知多少倍,泥俑突然倒下,滚落在地,耶鲁那尔齐看见那厉鬼从泥俑里爬出…… 案情到这里已经明了,阿尔娜利用玉面陀罗营造鬼魂杀人之说,是为了给大王子铲除异己,而这玉面陀罗正好是康厉种植兜售的,才让他的狼子野心提前暴露。 纪云微盯着阿尔娜,眯了眯眼睛:“黄道宫曾经向康厉购买过玉面陀罗吗?” 无论是兜售还是购买禁物,都触犯了大昭的律法。 阿尔娜悄悄看了一眼崔望舒,崔望舒神情自然,并没有施舍一个眼神给她。 阿尔娜神色凝重,思虑良久,最终说道:“没有,只是因为康厉不向个人售卖,所以我才借黄道宫的名义。” 起码……她想她的家人能活下去。 方才阿尔娜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纪云微的眼睛,但她也知道,既然江沉璧敢把人送给她处理,就算曾经购买过,证据也都处理干净了。 没有证据,她也不能拿黄道宫的人怎么样。 纪云微复杂的眼神落在崔望舒身上,这件事,尚书大人知情吗? 阿尔娜罪行证据确凿,且供认不讳,判了秋后问斩,下狱待斩,而那个被她用蛊毒控制的康国人已经死了,自然无法定罪。 耶鲁那尔齐的尸身将由使团带回,案件的经过也将详细告知康国,因为康国的内乱波及到大昭,两国之间的建交和利益划分也将在来年重新商榷。 人都走了之后,回房间的路上,纪云微犹豫道:“尚书大人,你觉得黄道宫真的没有向康厉购买玉面陀罗吗?” 崔望舒身形一顿,转身看向纪云微,眉眼清冷:“纪少卿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纪云微盯着崔望舒的脸,她一直视崔望舒为榜样,即使后来知道崔望舒并不是传闻中那般清心寡欲,也有自己的感情,但她还是相信崔望舒。 “我相信您。” 崔望舒勾唇:“那么我说黄道宫曾经可能购买过呢?纪少卿也相信吗?” 纪云微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崔望舒真的会这样说,她以为崔望舒会替江沉璧隐瞒下这件事情。欺09似留衫七三O 崔望舒解释道:“纪少卿,无论我说黄道宫曾经购买过,还是没购买过,都是我的猜测而已,这件事要不要查下去,取决于你,而不在我。” 纪云微蹙眉:“可那位钱小姐与您”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崔望舒打断,“我与她之间的事情是我与她,你忠于的是大昭的律法,这与我和她之间的事没关系。” 纪云微盯着崔望舒那张清冷的脸,忍不住问道:“如果我真的去查呢?” 崔望舒唇角擒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相信你,也相信她。” 言尽于此,纪云微想,她已经知道尚书大人的意思了。 纪云微抬眸,眼神坚定:“尚书大人,这件事我会查下去的。” 崔望舒眼底含着一丝笑意:“这才是我大昭的好少年。” 她相信纪云微,因为她忠于大昭律法,心怀正义,这样的人为官为民,是百姓之幸,朝廷之幸。 她相信江沉璧,因为她是江沉璧,仅此而已。 这件事是否查下去,都不会对现在的结果有什么改变,但出于私心,崔望舒希望纪云微可以坚守心中的正义。 至于江沉璧那边,崔望舒一直相信她的手段。 纪云微脸上挂上真切的笑意:“尚书大人,您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回京复命了。” 崔望舒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纪云微站在原地,看着崔望舒乘月光而去的的背影。 院子里的竹影打在回廊里,崔望舒穿影而过,轻微晃动的衣摆让竹影也哗然 洛州城外,青苍山上,盘踞着一座建造奢靡的宫殿,玉底金顶,覆压千里。 这里原先是大雍的朝和行宫,绵延至青苍山阴阳两面。 大雍灭亡前,朝和行宫刚刚竣工,就被白莲教的妖人异士占据,官府进山多次都未曾剿灭,后来大雍亡国,大昭皇帝也多次派兵进山,但因为地势易守难攻,死伤惨重,连白莲教的根基都没伤到。 但就是这样一个信奉宗教的神秘组织,前几年居然突然在这里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出现了一个规模更为庞大的黄道宫。 与白莲教的宗教性质不同的是,黄道宫是一个商会,分布在各个地方,而通州和洛州是黄道宫最中心的活动地点。 传言,黄道宫有一个汇集妖人异士和杀手的秘密组织,前身就是那突然消失的白莲教。 这些年朝中大臣上书,想将黄道宫斩草除根,但大昭兵权三分,根本没有一举歼灭的能力。 明面上看,黄道宫是完全中立于朝堂争端中的普通商会,布粥施斋,救济灾民。 黄道宫一直以来又将痕迹处理得很干净,刀子悬不到百姓头上,他们才不管你什么秘密组织,谁将那些免费的粮食和衣物实打实的发下来了,他们就维护谁。 剿灭的呼声的很少,师出无名又没有把握的事情,朝廷难以有所行动。 明月高悬在青苍山上,纪云微口中的那位“钱小姐”,此刻正懒洋洋地躺在一棵大树粗壮的枝干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叶蛇。 树下是成片的浅滩,种着的正是通州城西那些院子里的玉面陀罗。 与城西那些玉面陀罗不同的是,黄道宫里的玉面陀罗色泽更加鲜艳,就连浅滩里游的蛇也不是寻常的毒蛇,而是南疆的叶蛇。 莺兰在不远处看着江沉璧,又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出声道:“宫主,夜里凉,早些回去吧。” 江沉璧睁开眼睛,手掌轻握,那叶蛇受惊似地,从她手中溜走了。 从树下跳下来,江沉璧问道:“她们何时回京?” 莺兰垂眸:“明日动身。” 江沉璧神情淡淡“嗯”了一声,朝行宫走去。 翌日。 回京的马车上,纪云微冷着一张脸,似乎有些受挫。 崔望舒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纪云微皱着眉,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可以从阿尔娜嘴里撬出来些什么,结果她身上中了蛊毒,一个字都问不了。” 崔望舒唇角翘起:“黄道宫的人,嘴里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的,之前你被喂蛊虫的事情忘记了?” 纪云微不解:“那蛊虫真有那么可怕吗?” 她听说过南疆的蛊毒,因为一直在中原腹地办案,所以还没真正碰到过,没想到,在这远离南疆的通州,居然让她碰上了。 崔望舒垂眸,想起了那晚情蛊发作时自己的模样,眸色微深,沉声道:“人非人,虫非虫。”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又说道:“回京后,我想见一见康厉。” 纪云微皱眉:“莫非耶鲁那尔齐的事情亦有康厉在背后推波助澜?” 崔望舒摇了摇头:“只是我的猜测,阿尔娜确实是借了黄道宫的名义,至于康厉把玉面陀罗卖给她,是否是因为黄道宫就不得而知了。” 纪云微看向崔望舒,问道:“尚书大人,这康厉与晋王是什么关系?” 崔望舒倒是猜测过一些这其中的缘由:“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晋王有龙阳之好,府中娇养过一名男宠,但没人见过那男宠长什么样,后来晋王发动兵变失败,相关之人皆被斩首,那名男宠却不见踪影。” 崔望舒突然皱起眉头:“康厉似乎就是那时候出现的,跳出来揭发了许多晋王干的肮脏事。不过揭发晋王的人很多,康厉官职低微,并未引起注意。” 纪云微瞪大眼睛:“尚书大人的意思是,康厉是,是晋王的男宠?” 其实这件事也只是崔望舒的猜测,晋王旧部全部被杀,唯一与他有关系,且还活着的人,只有那个男宠了,当初见晋王兵败,他为了自保,踩着晋王的尸体往上爬也不是不可能。 崔望舒抿了一口茶,眯眼道:“这件事,恐怕只有康厉自己知道了。” 纪云微心中哗然,越是权贵的阶级,似乎越容易纪云微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崔望舒嗯,与同性纠缠。 崔望舒闭上眼睛假寐,一路无话。 三天后,京城。 纪云微对康厉的审讯才刚开始,崔望舒也不着急,通州回来后,她多了一些想法,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做。 潇韵阁里,姜辞轻轻摇着扇子看向进门的崔望舒,揶揄道:“哟,你来这,也不也不怕府里那个女人生气?” 崔望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我出钱,把店开到通州去。” 姜辞瞪大了眼睛:“你莫不是疯了?” 崔望舒垂眸:“我没疯,等通州稳定后就去洛州,最好是每个州城都能有我们的人。” 那种离开京城后就掌控不了的感觉,那种天下之大,不知道去哪里寻人的感觉,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姜辞眨了眨眼睛:“反正是你出钱,我倒是没问题,正好在京城也嫌得无聊了,但你总得告诉我,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吧?” 崔望舒抿了抿唇:“我要一张遍布大昭,详尽的情报网,无论我在何处,都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消息。” 姜辞皱眉,难道是康厉的事情刺激到她了?让她产生了这种鞭长莫及,失去掌控感觉? “我把这边安排好就去通州,至于洛州,我会让人同步展开的,有问题我也好一起处理。” 崔望舒抬眸:“这两个地方是黄道宫的根据地,做的时候隐蔽些。” 姜辞嗅出一丝不对劲,眯了眯眼睛:“不想让她知道?你和江沉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崔望舒说道:“她在我前离京,没想到在通州碰到了,当时我在查案子,不便多说,如今,她去了洛州。” 姜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么说,她不回京城了吗?” 想起江沉璧的那句“有缘再见”,崔望舒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沉声说道:“会回来的。” 但其实江沉璧究竟会不会回来,她也拿不准,只是想着情蛊没解,江沉璧应当还会回来找她。 姜辞似乎也想到了情蛊的事情,问道:“那日之后,你的情蛊怎么样?” 自从那件事后,崔望舒有江沉璧作掩护,就没来过潇韵阁了。 崔望舒抿唇道:“你情我愿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姜辞嘴角抽动了一下,表情很是无语,甚至有些破防:“我问的是这个吗?谁关心你是不是夜夜笙歌,我是问你的情绪,情绪!你脑子里能不能别总想那点事?!” 崔望舒:“” 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崔望舒摸了摸鼻尖才说道:“既然都说了是情蛊作祟,那就坦然接受,不纠结不多想,免得把自己绕进去。” 崔望舒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患得患失。” 姜辞:“” 我怎么看你那表情不像是接受了,倒像是对江沉璧没招了呸,陷进去了。 姜辞觉得自己再和崔望舒待下去会忍不住暴揍她,这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以前多正常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变得骚.哄哄的? 被姜辞赶出潇韵阁的崔望舒在门口愣了好一会,才肯相信,她刚刚确实是被姜辞赶出来了。 崔望舒拧了拧眉头,莫非是嫌自己给的钱少了? 觉得自己猜对了的崔望舒决定待会让人再送一些过来,毕竟洛州和通州同时开展,确实花销比较大,今天她想着先从通州开始,只带了部分银票。 其实就算姜辞没有把她“赶”出来,她也不能久留,康厉的事情,她还得去找一趟宋玉。 宋府。 崔望舒和宋玉坐在棋盘前,宋玉执黑棋先手,问道:“尚书大人怎么有空过来?” 崔望舒勾唇:“我以为宋大人会比较好奇,康厉的事情我为什么会找到你头上。” 宋玉看上去约四十岁,气质温润,但因为眼窝深邃,所以看人时显得格外有穿透力,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显得她越发知性大气。 “难道不是尚书大人非要把我卷入这场斗争吗?” 这话说的太直白,连崔望舒都忍不住惊讶:“宋大人果然和她们说的一样,说明明白话,做明白人。” 宋玉直直看向崔望舒,眼底的情绪平静得近乎冷漠:“既然如此,那尚书大人自然也应该知道,我一向讨厌结党营私之人。” 崔望舒轻笑:“宋大人何以断定我是那种人?” 宋玉平静道:“尚书大人好谋划,一封书信,将朝中多少大臣算计进去了,就连我都不得不心甘情愿地成为您手中的棋子,为您铲除异己。” 明知那封信是崔望舒的橄榄枝,但这人算准了自己眼中容不下沙子的性格,按察使贪墨害民,她断不可能冷眼旁观。 即使知道是利用,可刀递到手边的时候,就连杀人都是心甘情愿的。 崔望舒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眼睛宛若两汪深潭,叫人看不清心中所想。 “那宋大人后悔吗?” 宋玉看着崔望舒那双眼睛,一边忍不住被她的言语蛊惑,一边生出理智告诉自己,这亦是一种手段。 崔望舒移开视线,淡淡道:“我可以给宋大人一切想要的东西,并且我相信您是不会拒绝我的。“ 宋玉眯眼,似乎对崔望舒那股自信的语气极为不满,但又很好奇她哪来的底气说出这些话。 “是吗?那尚书大人说说我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入V小剧场: 小江(相思脸):什么时候可以见面,好想她 小崔大人(事业脸):启动,启动,全部启动,还有这个! 第37章 宋玉说完那句话后, 崔望舒没有立马回答,而是从身后掏出盒子摆到了桌子上。 崔望舒眉眼清冷,勾唇道:“宋大人不妨先看看这个。” 宋玉疑惑, 把盒子拿起来,很轻,但里面是有东西的,约莫是地契一类的。 打开那个檀木盒子, 里面果然是地契,宋玉将地契拿起来, 嘴角的冷笑还没噙起来, 就被地契上熟悉的字眼打住了。 这是永州的地契? 宋玉皱着眉, 一张一张地翻过那些地契, 脸上的不屑被震惊代替, 抬头看着崔望舒,张了张口, 心中的震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崔望舒还是方才那副表情,眉眼清冷但信心十足, 一如她在朝堂上的模样。 “不知这些是宋大人想要的吗?” 宋玉拧眉道:“是你收留了那些鳏寡孤独之人?” 崔望舒轻笑,眼底藏着温柔:“宋大人很意外吧,其实不止永州, 在黄州和别的州城我亦慢慢在做, 只是起步比较晚, 所以没有永州那么完善。” 说不意外是假的, 四年前永州城遇上百年洪灾,而后闹了一场瘟疫, 死了很多人, 留下了很多家园被毁的老人, 孩子还有身体残缺之人。 官府虽然有心安置,但到底顾不过来,好在有一个富商将城东的一大片宅院改造出来,找上了宋玉合作,给了那些流浪者一个去处,不收任何钱财,还请人教会部分尚有能力的人谋生的手艺。 这无疑解了宋玉的燃眉之急,不止如此,后来永州缓过来了,但城东依然保留着那些房屋,为无处可去的百姓提供落脚处,去年由宋玉牵头,在城东建设了一条街道,降低租金,给他们提供店铺谋生。 这是她政绩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被百姓称赞,所以宋玉很欣赏这个富商,也很尊敬,一直想和她见面以示感激,但总被她以不在永州的理由拒绝了。 谁又能想到,那样一个无私,授人以渔的人,会是眼前在朝堂搅弄风云的崔望舒? 宋玉突然想到一个事情,表情严肃:“尚书大人的俸禄不足以支撑那些支出吧?” 知道她的担忧,崔望舒耐心解释道:“官员不得涉商,但我请人替我经营着很多产业,宋大人在京城的衣食住行,可能都有我的参与,我不需要贪墨,亦以此为耻,宋大人不必担心这些钱财的来历。” 宋玉骇然,竟不知她有如此能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僵着脸色干巴巴道:“你把这些告诉我做什么,是要我感激你然后为你所用吗?” 崔望舒看着宋玉,认真道:“是合作,宋大人,而且是与我合作,而不是和崔家。” “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与宋大人殊途同归,都是希望这大昭的百姓能人人富足,平安健康,仅此而已。” 崔望舒见她听进去了,放轻嗓音蛊惑道:“宋大人,如果能有更有效的方式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为什么不试试呢?” 宋玉猛地惊醒,看着眼前的人,心中生出一种欣赏和佩服。 崔望舒其人,总是能对每个人的心思洞若观火,给你拒绝不了她的理由。 她不爱钱财,也不爱权势,原只想踏踏实实为百姓做事就好,可如今有人既不用钱财拉拢她,也不用前途拉拢她,而是利用她那点做事的迫切之心。 蛊惑她卷入党争,那样便可以更快扫清阻碍,将改革推行下去,百姓也能更快受益。 宋玉低头看着那盘棋,谈话间,她的黑棋已经被那白棋死死咬住退路,成为了盘中餐。 可惜…… 宋玉眼中闪过坚定,直视着崔望舒,那眼神叫人震撼:“尚书大人,党派之争历朝历代存在,宋玉无能,只想为大昭做事,只想思虑大昭少年的未来,若人人都为了权势而参与进去,何尝不是对先贤的背叛?” “家训所言,若能为国尽忠职守,合则留,不合则去。宋玉永不参与党派之争,此心可鉴,真情不变。” 崔望舒长久地注视着宋玉,眼中滑过惋惜,但更多的欣赏,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宋大人,是望舒折辱您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崔望舒站起身,郑重行礼:“宋大人所言,望舒惭愧,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山水有重逢,在某些方面,望舒仍旧可以与您干干净净地合作,无关党争,只为百姓。” 宋玉脸上挂上一丝清浅的笑意:“尚书大人,孤臣可弃,绝不折节,但我也明白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日若能共同为百姓做事,宋玉亦愿意赴汤蹈火。” 崔望舒垂眸浅笑,伸手将一颗白棋拿起,放进了棋盒里,顷刻间,那黑棋从白棋的重重包围中生生撕出一个口子,又活了过来 离开宋府后,崔望舒回了尚书府,路过江沉璧住的那间院子时,抬脚走了进去。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崔望舒被自己的行为逗笑,人都不在,她来这做什么?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她的腿却仿佛钉在那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坐在江沉璧常坐的梳妆台前,崔望舒不由自主地趴在桌子上,学着她的模样打量窗外的风景。 院子里的那棵桂花开了,芳香扑鼻,抬眸就可以看见淡黄色的桂花,以及树冠间稀疏的蓝天。 那棵桂花树上挂了一条红色的带子,是江沉璧挂上去的,她说这样等到起风时,这枯燥的尚书府也就生动起来了。 崔望舒唇角上翘,走到院子里将那条红色的带子取了下来。 生动的不是这条被风吹动的带子,而是人。 躺在江沉璧喜欢的贵妃椅上,崔望舒心想,原来躺在这上面,看见的风景是这样的啊。 天空被框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流动的云层近在咫尺,又好像远在天边,飞过的鸟儿叽叽喳喳地,是自由的也是快乐的。 舟车劳顿又没有好好休息,躺着躺着,崔望舒居然睡着了。 她好像看见江沉璧回了京城,说没她在身边睡不着觉,吵着要她陪着睡觉。 她还是那么漂亮,连故作恼怒轻撇的眉头都是那么灵动。 …… 大理寺。 纪云微眼底挂着乌青,整个人萎靡不振地趴在案桌上,她感觉自己马上要死了,三天没好好休息,昨晚回到京城连夜提审了康厉。 偏偏那康厉一句有用的都没说,无论纪云微如何威逼利诱,就是死不承认,纪云微都怀疑康厉是不是中了蛊毒,怎么这么能抗呢? 纪云微合上卷宗,忿忿地想,待会就去再去给他上刑,她就不信康厉还能抗!? 想到崔望舒的猜测,纪云微心中突然有了别的打算,既然她审不出来,那就让尚书大人来和他聊一聊。 等崔望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纪云微下午休息了一会,虽然现在眼底还是挂着乌青,但人看着精神了不少,尤其是她眼底还有诡异的兴奋。 崔望舒奇怪地看了一眼纪云微,没说什么。 康厉躺在草堆上,身上的囚服上血迹斑斑,整个人形容枯槁。 大门的方向传来铁链解开的声音,康厉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想象中熟悉的暴力拖拽并没有到来。 一股淡淡的冷香在阴湿发霉的天牢中格外明显,康厉终于强撑着身体转过来看了一眼。 意料之中。 椅子上坐着一抹青色,如松如竹,清冷淡然。 “尚书大人是来看我死没死的吗?” 崔望舒看向康厉,第一次仔细打量起他那张脸,说不上好看,他的脸颊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但也说不上丑陋,因为眉眼间依稀透出秀气和俊美。 崔望舒半眯眼盯着康厉,语气凉薄:“你不必袖子里装鬼哄我,我认得你。” 唇角勾起冷笑,一字一顿:“南.元.厉。” 三个字仿佛敲在心头,康厉本来镇定的面孔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僵在了脸上,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显得他有疤痕的脸更加狰狞阴森。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康厉的语气有些焦躁,往日的镇静再也维持不住。 她是怎么知道的?明明他已经将所有的痕迹都抹去了,甚至连他最爱的容颜…… 康厉恶狠狠地盯着崔望舒,似乎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崔望舒站起身,走到康厉身边蹲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说出来的话是那般高高在上:“只要我想知道,任何人都是没有秘密的。” 是啊……她是崔家一路扶持的政治机器,是大昭星象占卜最厉害的人,只要她想知道,谁能瞒过她的算筹术? 康厉眼底涌上阴毒,张口猛地朝崔望舒耳朵咬去,他就算是死也要把这个女人拽着下地狱! 他不知道的是,他拼尽全力的动作因为伤势过重在别人眼里是那么迟缓。 崔望舒皱眉微微侧头躲开,一巴掌甩在了康厉脸上,扇得他整个人砸进草堆,耳外溢出鲜血。 冷冷地扫了一眼,宛若看丧家之犬,康厉将她的眼神收入眼中,这种极致的轻蔑让他忍不住狂笑起来。 像个疯子。 和他往日朝堂上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不同。 崔望舒站起身,厌恶地扯出手帕擦了擦手,冷声道:“我有一百种方法叫你生不如死,你最好给我冷静点。” 崔望舒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瓶子,冷笑道:“这是黄道宫给的,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康厉盯着崔望舒,骂道:“你这个贱种!和你外公一样是阴险狡诈之辈!”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毫不犹豫地一脚踩在康厉脸上,又重重碾了几下,听着他那杀猪般地嚎叫,移开了脚,淡淡道:“清醒了吗?” 康厉吐了一口血唾沫,又在笑,那笑声尖锐刺耳,疯癫异常。 “清醒?哈哈哈…我早就疯了,柳章杀我爱人,毁我一生,这是你崔望舒欠我的!大昭欠我的!” 崔望舒皱眉:“晋王勾结外寇,欺压百姓…” 没说完的话猛地被打断:“住口!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颠倒黑白,是大昭逼他的,是那个狗皇帝逼的!” 康厉蜷缩在草堆上,眼神混沌,机械地重复着“是他们逼的。” 崔望舒推开一步,盯着康厉疯癫的模样,若有所思。 相同的错她不可能犯第二遍。 作者有话要说: “孤臣可弃,但绝不折节”—致敬一位我尊敬崇拜的女性领导人。 小剧场: [狗头]:有些人,思念不说思念,而是去坐她常坐的梳妆台,学她的样子,看她看的风景。裙㈥吧④粑芭㈤伊⑤陆 让我们每天问一遍,小崔大人今天开窍了吗? 第38章 狱中康厉的动静引起了不远处纪云微的注意, 皱着眉头走进房中,就见康厉状若癫狂,喃喃自语, 而崔望舒站在旁边蹙眉冷眼看着他。 走到崔望舒身边,纪云微问道:“尚书大人,他这是怎么了?” 崔望舒眯了眯眼:“装疯卖傻。” 听她这么说,纪云微欲上前将康厉拖起来, 却被崔望舒拦住了,纪云微疑惑地看向崔望舒。 崔望舒看着她, 说道:“明天再说。” 纪云微眼眸微动, 点头道:“嗯。” 两人离开牢房后, 纪云微问道:“尚书大人当时为何不让我揍他, 万一明天他编好说辞了怎么办?” 崔望舒看了一眼康厉牢房的方向, 冷笑道:“垂死挣扎罢了。” 方才康厉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差点骗了她,但很快崔望舒的脑子冷静下来, 晋王案不可能另有隐情。 江沉璧的事她算错过一次,这次她不可能再错。 康厉和晋王是一丘之貉, 在他看来,晋王谋反是逼不得已,那难道利用贪官敛财, 勾结外寇, 通敌卖国, 压迫百姓也是被逼的吗? 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思想, 从骨子里认定的观念是不可能被改变的,他们认为压迫百姓没有错, 也不会悔改, 那是他们的问题。 她不需要去理解, 也不需要去纠正,她只需要抓住破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就行了。 崔望舒将手中的白玉瓶递给纪云微:“明天将这个喂下去,他便什么都说了。” 纪云微怔怔地接过,问道:“这是蛊毒吗?” 崔望舒淡淡道:“算是。” 纪云微拧眉:“那您方才为何不喂他?” 崔望舒垂眸:“我已经得到了我想知道的信息,这个给你拿去审讯比较合适,否则空口无凭,岂不浪费了?” 纪云微抿唇:“那玉面陀罗那事,真的是他故意卖给阿尔娜吗?” 崔望舒想起康厉那副恨毒了她的表情,说道:“恐怕不止这件事,礼部上下都要肃清一遍。” 康厉痛恨荣国公当年带兵镇压晋王叛乱,以至于晋王通州自刎,而自己是荣国公的孙女,康厉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她的。 崔望舒看向纪云微:“纪少卿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吧,明日再审,礼部那边我还得去处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纪云微点头:“放心吧尚书大人,证据确凿,康厉抵赖不了。” 回府的马车上。 崔望舒揉了揉眉心,松懈稍许疲惫,本来想着回京后可以尽快安排好一切,可是事情一件又一件,日程恐怕又要再拖下去。 洛州那边 陈泉赴任已有一月,洛河改道的事情还没吩咐下去,此事关系重大,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她的行踪,若无万全准备,定是不能开始的。 好在此次康国的事情倒是让崔望舒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早朝。 天子问了康厉一案的审讯结果,纪云微一一说来。 康厉承认了他行贿通州按察使,在通州城西种植玉面陀罗一事,在知道康国发生内乱后,有意将玉面陀罗卖给阿尔娜。 既是顺水推舟想破坏康国与大昭的关系,也想将崔望舒拉下马,让她因康国一事获罪。 玉面陀罗主要运往了京城郊外,那里有一批特制的葡萄酒准备在年底上市,含有微量玉面陀罗汁液的葡萄酒不会让人陷入幻觉,但长期饮用会神志不清,上瘾,届时京城的官员都要靠他的幻酒活下去。 纪云微在审完康厉后,就带人查封了康厉交代的地方,幻酒及参与的人都已带回大理寺,等待处理,其余逃跑的人大理寺亦在追查。 至于康厉其实是当年晋王男宠的事情,纪云微则是密函上书天子,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朝堂上朝夕相处的同僚居然会是当年的叛党之一。 此事若被宣扬,皇权威严何在,百姓又怎么看皇家和朝廷? 如此,通州泥俑杀人案才落下帷幕。 崔望舒借康厉一事,将礼部的人查了一遍,果然有一些是康厉的同伙,移交大理寺等待审理后结案。 三天后,礼部内部的事情已经处理完结案,次日下朝后,崔道元让崔望舒同他一起回去。 书房里,崔道元脸色难看,一掌将桌子拍得震响:“你怎么回事?礼部内部出了问题都不知道,还让人算计了,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崔望舒低垂着眉眼,知道他忍这么久没发难就是在等结案,说道:“此事是我的错,怪我太过自信,才让人钻了空子。” 崔道元盯着崔望舒,抄过桌上的花瓶砸在了地上:“我看你不是太自信,是心思不在朝堂上了,我问你,那乡间女子怎么回事?” 她去了通州后,江沉璧也不见了,这件事自然是瞒不过崔道元的。 “腻了,打发走了。” 崔望舒看着崔道元,眼神冷清,连语气都是淡淡的。 崔道元冷着一张脸,眸中的怒火似有实质,厉声道:“跪下!” 崔望舒一言不发,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一身骨气。 崔道元冷哼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一条鞭子,鞭子上有细细的倒刺,崔望舒的眼神在触及那条鞭子的时候忍不住抖了一下。 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崔望舒面无表情,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鞭子落在肩背上,皮开肉绽,钻心的疼痛和小时候一样,崔望舒闷哼一声,任凭冷汗流下,死死咬住牙关,一句话不说。 “你以为你现在做了礼部尚书就可以翅膀硬了?不要忘记是谁把你捧上去的!” 鞭痕杂乱无章地落在身上,伴随着崔道元警告的话:“以后再让我发现你私下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你怎么上去的,我就让你怎么跌下来。” 崔望舒眼底冰冷,弥漫着滔天的恨意,一口银牙咬碎,挤出几个字:“下次不会了,父亲。” 不知过了多久,发泄完心中的怒火,崔道元才收了鞭子,指着外面日头正毒辣的院子:“滚出去跪够两个时辰。” 崔望舒惨白着一张脸,从地上缓慢地站起来,忍耐着后背上火辣辣的灼痛感,挪了出去。 膝盖砸在地上,崔望舒不顾后背的伤口,依然身姿挺拔跪在院子里,却比身后的金竹更加有气节 一个月后,洛州。 江沉璧将手中的银针猛地扔出去,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手腕,但依然无法按下右手的颤抖。 黑色的线从手背处迅速蔓延,密密麻麻很快就到了心口,江沉璧顾不得手臂的颤抖,紧咬着牙关,甚至能尝到口腔中的血味。 江沉璧颤抖着左手去拿桌上的匕首。 匕首划开手臂外侧,江沉璧咬牙,将手指伸进伤口里,微动,猛地一扯,一张“黑色的网”从体内抽出,被扔进金盆中还不停地扭动。 江沉璧下唇发抖,那张本来就病态的脸显得更加白,近乎透明,缓了一下那从心口到手臂上,宛若被人活生生撕裂般的疼痛,江沉璧的意识才清明了几分。 处理好伤口后,江沉璧虚弱地看了一眼金盆里的蛊虫,勾起一抹狠厉,冷笑道:“这世上,没有蛊虫有资格控制我。” 拿过桌上准备好的药粉,洒在那黑色蛊虫上,顷刻就化成了一滩脓水。 莺兰在门外不住地踱步,眼里满是担心和焦急,终于听到屋子里那声熟悉地“进来。” 莺兰急忙推开门进去,看见靠在桌子上气息微弱的江沉璧,莺兰走过去,不敢碰那伤口,张口时忍不住破了音:“宫主您怎么能用这样的方式?” 江沉璧体内那半边身子被撕裂的感受还没消失,忍不住皱眉:“死不了,你急什么?” “可是这样暴力的方法您的血肉会被蛊虫撕开的。”莺兰声音中带上哭腔。 江沉璧何尝不知道,只是不用这样的方式就来不及了,此次情蛊发作来势汹汹,或许是她经了人事的原因,以往的方法几乎没有作用。 崔望舒不在洛州,她只能用最原始的的方法,把这次的蛊虫拔出来。 莺兰红了眼睛:“那以后怎么办?下一次情蛊发作您也要这样吗?” 江沉璧闭了闭眼,扯了扯嘴角,安抚莺兰的情绪道:“无妨,这次不是缓解了吗?有了那蛊虫的脓液,或许我真的能研究出解蛊的办法呢?” 莺兰看着江沉璧那副下一秒就要化作风飘散的样子,她从来没见过宫主如此虚弱的样子,想到第一代情蛊根本解不了,又忍不住要哭:“宫主” 江沉璧无奈露出一个笑容,柔声道:“好啦,来。” 莺兰眼底闪过犹豫,但还是蹲下,将头埋进了江沉璧怀里,环上了江沉璧的腰,将哭声掩进那个怀抱中。 江沉璧摸了摸她的头,失笑,到底还小,孩子心性。 莺兰对江沉璧的情感很复杂,她年长自己,将她和姐姐买回去后又悉心照料,于她而言,宫主既像母亲,又像姐姐。 不触及江沉璧底线的时候,江沉璧对她总是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平常严苛,但又多了些纵容,在她心结难排的时候,愿意软下性子哄她,莺兰怎能不对她产生依赖? 触及底线时,江沉璧心狠手辣,就连感情深厚的赖娘也是说杀就杀,只因为赖娘躲她,离开她,又破了规矩失去了价值,让她不开心了。 莺兰清楚江沉璧的底线,所以守着底线,不会做让江沉璧不高兴的事情,既是为了保全性命,也是因为她贪恋江沉璧狠厉之余,对自己的那点温柔。 她不像赖娘,去纠结江沉璧给的那点温柔是真心,还是出于心计的施舍,以至于把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像她们这样的人,能得到那点温柔就已经是旁人奢求不来的了,所以她心甘情愿吞下一次又一次的蛊虫,将性命交到江沉璧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莺兰(哭唧唧):是温柔的妈妈 小江:乖孩子。 小崔大人(吃醋):?她哭了你知道,我快死了谁知道? 莺兰对小江就是依赖,她年纪还小,面对小江这些手段根本无法抵抗。 另外,大家觉得小江对莺兰究竟是控制的手段还是真的有感情?[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39章 莺兰哭够了, 就从江沉璧怀中抬起头,脸上还有红印,退开怀抱道:“宫主, 这几天洛州旱得厉害,洛河干下去了大半,灾民闹了起来,钱老说让您去商会一趟。”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我明天过去, 你先让商会把救济的粮食发下去,让钱老算一下, 商会现在账上还有多少可以用的银子。” 莺兰不太乐意道:“宫主, 我们每年都会发粮食, 他们不感恩就算了, 遇到个什么事还要指责我们没有及时救济, 这些人根本不值得救,太自私了!” 江沉璧唇角挑起冰冷, 说道:“升米恩斗米仇,人性如此。钱财而已, 比起他们能为我们带来的价值,这些不值一提,去吧。” 莺兰垂眸撇了撇嘴, 转身离开了。 她实在不明白, 那群愚民能为宫主带来什么?好吃懒做, 像吸血的蚂蝗, 明明有手有脚不去养活自己,就等着黄道宫每年固定发的那点粮食。 一旦遇到点什么轻微的变动, 又立马跳出来指责黄道宫冷漠, 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可她也只能奉命办事, 左右不了宫主的想法。 莺兰走后,江沉璧体内又窜起一股熟悉的燥意,激得才被拔掉的情蛊又有发作的趋势。 江沉璧咬了咬唇,心道:又开始了 随即起身离开了房间,汤宫里,褪去衣物,泡进汤池里,洗去一身粘腻。 受伤的那只手臂搭在边缘,江沉璧盯着那汤池里的花瓣,想起了崔望舒回京后情蛊发作的那一个晚上。 那个包含欲望又在理智边缘挣扎的眼神。 明明在汤宫的时候,她意识到情蛊的事情了,可还是哄骗自己去给她看什么“皇陵染上的红点。” 这人分明早就别有心思。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冰室里那个说不清楚的吻,还是水下那个蓄谋已久的触碰? 江沉璧失笑,她还骂崔望舒是块不开窍的臭石头,可现在想来,自己又何尝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事,亦有不开窍的地方。 原以为是情蛊加上自己有意无意地勾引,才引得这位说出“我对女人不感兴趣”的小崔大人破戒,竟没发现有些人早就别有心思,只是装的云淡风轻。 大风客栈那次,通州城门盘查那次,崔望舒从未遮掩她行动上的逾矩,只是她那双眉眼太过清冷,才让人忽视了她眼底的兴味,只觉得她情绪冷淡。 可那清冷眉眼下的黑眸看着自己时,含着的不是冷淡,也不止兴味。 那双寒星般的黑眸在无数个夜晚,带着情欲黏在自己身上。 江沉璧抬眸看向墙上挂着的画像,眼神逐渐痴迷,双颊上泛起红晕,呼吸渐渐急促。 画上的人清冷出尘,侧身回眸,一身青衣宛若苍松劲竹,毫无情欲的眼神视万物为刍狗,唇角微微挑起的冷笑让人想趴在地面仰望。 江沉璧闭上眼睛,下唇被她的尖牙咬得泛白,挂着水滴的脖颈线条优美,随着缓慢吐出的呼吸往后仰去。 意乱情迷地眯着眼睛看向那画上的人,水面荡起地波纹更加杂乱,仿佛画中的人从墙上走下,朝她而来。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捏上了她的后颈,带着安抚与警告,语调含笑恶劣:“江小姐还真是浪.荡啊” 江沉璧羞赧地偏过头去,身体轻轻战栗,软在水池边。 眼底含着未消的情欲,江沉璧趴在池边朝墙上看去,画上的人仍旧高高在上,冷漠疏离,而在这里迷乱的人始终只有她一人,日日夜夜,年复一年。 江沉璧搭在边缘地手指微动,垂眸,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平复呼吸,又将自己清洗了一遍。 方才拔过蛊虫,如今又将那点燥意压下了,想来这次应该能安稳许久了。 江沉璧从池中起身,扯过一旁的里衣披上,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躺在躺椅上发了半天呆,不由地将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画上,想起方才的感觉,心中涌起一股烦躁,站起身将那画一把扯下。 晚上命人温了几壶酒送来房间,江沉璧一杯又一杯,将自己灌得烂醉。 难得生出一丝清醒,余光又瞥见地上那副被扯下的画,江沉璧好不容易压下的烦躁顷刻化为了委屈。 她可以在面对崔望舒的时候故作轻佻,逢场作戏将人一步步引向自己的陷阱。 可是当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面对的只有无尽长夜里,那些冷冰冰的画,以及分不清虚实的幻想。 明明知道,现实里崔望舒对她不是那般冷漠疏离,可是长达四年的幻想,早已无法让她在独处的时候分辨哪些时是幻想,哪些是现实。 一面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崔望舒已经渐渐走向自己,一面又有一个声音歇斯底里地反驳,说亲密只是幻想,倘若没有情蛊,崔望舒就像那画上一样冷漠。 无数个情蛊发作的夜晚,她多么期望睁眼时看见的是怜惜的眼神,可面对她的永远都是冷漠,高高在上。 江沉璧鼻尖酸涩,如鲠在喉,没注意到淡淡的黑色爬上她的脖颈。 手臂上的缝了线的伤口灼烧发痒,江沉璧胡乱地抓着,缓解不了恨不得将身上的皮一寸寸撕下来。 突然地敲门声将她从醉意中扯出几分清醒,江沉璧这才注意到身上密集蔓延的黑线,深呼吸一口,眉间跳动着怒火。 一天之内,发作两次。 酒精上头,江沉璧已经听不见门外的敲门声了,踉踉跄跄地扑向梳妆台,去找盒子里的匕首。 可她眼前晃地厉害,根本看不清。 情蛊发作两次的怒火,和方才委屈烦躁混杂的情绪,直将她的思绪揉成了一团。 “砰——” 桌子上的东西被她悉数砸在地上,江沉璧一边将身上的皮肤抓得血痕道道,一边趴在地上翻找匕首。 门外本来耐心等候的莺兰在听到里面动静的那一刻慌了,还未有所动作,旁边的人就将门一脚踢开,闯进了房中。 崔望舒身上裹着凉意,是进入青苍山时粘上的雾气,看见江沉璧的那一刻瞳孔一缩,立马上前将她乱抓的手牢牢捉住。 “江沉璧!清醒一点!” 江沉璧被人抓住手,抬头看去,语气冰冷:“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崔望舒蹙眉,看着她身上那些血痕,以及皮肤下的黑线,问道:“是情蛊吗?” 江沉璧没回答,挣扎着要脱离崔望舒的控制。 她现在头痛欲裂,伤口和身上痒得很,她实在没工夫和这个幻想里的人争吵。 莺兰语气焦急:“是情蛊又发作了,宫主现在不是很清醒,不过现在才刚刚发作,您” 崔望舒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莺兰担心地看向江沉璧,但也知道现在是最好的介入时间,再拖就来不及了,余光瞥见地上的画,动作迅速地往怀里一塞,带着东西离开了。 崔望舒没看见莺兰的动作,而是紧紧盯着江沉璧,因为此刻江沉璧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她撕裂,正在往外渗血,黏黏的血液沾了自己一手。 而眼前的女人怒目圆睁,挣扎着,推搡着让自己滚出去,崔望舒脸色冰冷,一只手紧紧按住那只受伤的手腕不让她再动,另一只手将江沉璧腰上的带子扯下。 绕着江沉璧缝针的伤口裹了一圈又一圈,将血止住,又将另一只手拿过来,手腕交叠,用剩余的带子绑了起来。 崔望舒冷声说道:“手不想要了吗?” 那伤口深得见骨,才刚刚缝上,她这又是喝酒又是撕扯伤口,手不废了都算好的。 又一次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江沉璧愣了一下,似乎认出了眼前人,皱眉道:“崔望舒?” 崔望舒冷笑,眉间压抑着怒火:“还认得出来我?怎么不把自己醉死?” 江沉璧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厉声说道:“放开我,把匕首拿给我。” 见这人没有让自己帮忙的意思,崔望舒气笑了,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声音又冷又低:“你.说.什.么?” 江沉璧忍耐着身上的难受,猛地将崔望舒撞倒在地,跪在地上,转身就要继续找匕首。 “你不懂,这情蛊和你的不一样,我——唔——!” 江沉璧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掐住脖颈往后一拉,背后贴上冰冷的怀抱,跪坐在了女人的腿上,下巴被人掐着向后转去,崔望舒裹挟着怒火的吻咬在唇上。 崔望舒一手将她双手折叠收在胸前,避免她乱动将伤口撕得更开,另一只手目的明确。 没有一点准备让她非常不舒服,江沉璧挣扎着想直起腰离开,被崔望舒紧紧按在原地,动作之余,双腿一动,将她岔开的距离拉大,整个人不上不下地架了起来。 坐不下去也直不起腰,倒是方便了崔望舒的长驱直入。 很快那不舒服的呜咽被嘤咛替代,江沉璧将全身地重量靠在崔望舒怀里,迷失在情.欲的风暴里。 崔望舒在她瘦削的肩上留下一个牙印,哑声道:“你不是不要我帮忙吗?” 说完把江沉璧托起,将人转了个身面向自己。 从云端跌入地狱,江沉璧难耐地睁开眼,已经完全被情蛊吞去了理智,求饶道:“我要” 崔望舒眯了眯眼,危险而充满欲望,低声道:“那你自己来。” 江沉璧意识尚且不清醒,根本听不懂她的意思:“什么?” 崔望舒倾身咬住她的下唇,含糊道:“我说,想要自己来。” 江沉璧拧眉,懵懂地看着她,视线触及她下垂的手,犹豫着缓缓坐下。 崔望舒勾唇,直勾勾地盯江沉璧的脸,原先禁锢她双手的手扶上腰,将她猛地往下一按。 江沉璧未喊出口的惊呼被她吞入了口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一写这个我就忘情了,发狠了,腰也不酸了,学习也不累了。 小剧场: 小江(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我才不要和她做,谁叫她刚才对我那么冷漠? 小崔大人(气笑):不找我是要找谁? 第40章 崔望舒把江沉璧的双手往上一举, 朝自己的方向一拉,就让江沉璧的手挂在自己的脖颈上,两人贴得更近, 这样的姿势让江沉璧无处可躲。 手肘架在崔望舒的脖颈上,微微借力,膝盖撑在地板上离开了一些,崔望舒松口放开了她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仰头咬上了锁骨。 “嘶——” 江沉璧低头对上崔望舒那双黝黑的眼睛,夹杂着欲望和怜惜的眼神, 不可能出现在她的幻想里。 江沉璧蓦地生出几分清醒, 身体僵硬, 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崔望舒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的眼睛, 勾了勾唇, 声音沙哑:“醒了?” 江沉璧垂眸,撇头咬住下唇, 崔望舒想将她的脸掰过来,江沉璧却猛地低下头, 寻上了那片唇。 这个吻带着思念和委屈,却被掩藏在江沉璧毫无章法的动作下,直到崔望舒尝到了那滴咸咸的泪水。 崔望舒将人拉开了一些, 想去看她的脸, 却被江沉璧带着鼻音的声音阻止了:“别看我” 那人薄薄的肩颈微微发抖着, 侧着头被长发挡住了脸。 心头蓦地抽了一下, 崔望舒抬着的手停在半空中,盯着那张被长发挡住的脸, 眸中情绪复杂。 良久, 崔望舒将自己的发髻取下, 长发垂落,取出右侧的一缕头发,发尾被她别在左边的耳朵上,代替白绫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彻底挡住了视线。 江沉璧看着那人仰脸朝着她,等着她的下一步指示,心中那点酸涩被她纵容的动作填满,手臂往回收,低头咬住了那双唇。 崔望舒呼吸一重,搭在江沉璧腿上的手猛地掐住女人纤细的大腿,江沉璧没什么肉的大腿被她捏得指缝中溢出肉,可见力气之大 蹊令就寺6散妻散0 天边泛起鱼肚白,崔望舒侧躺着,手撑在下颌处,盯着江沉璧熟睡的脸,女人脸颊上还有未消的红晕。 昨天早上她刚到洛州,去公廨交过文牒后,就和洛州按察使一块去了云钰坊,说是黄道宫商会前聚集了大片的灾民。 她原以为会碰到江沉璧,结果遇到的莺兰,莺兰见她到了洛州颇为震惊,此次她奉旨前往洛州,消息还未传出,黄道宫的人还不知道。 想着给江沉璧一个惊喜,就没让莺兰提前告诉她,晚上来了这青苍山,让莺兰带她去江沉璧的寝宫。 没想到敲门许久也没听到里面应答的声音,而是听到了砸东西的声音。 才有了她踹开门进去看见江沉璧情蛊发作的那一幕。 她竟不知,原来第一代情蛊发作的样子与她完全不同,那些皮肤下游动的黑线,危险而恐怖,江沉璧神智尽失,连是幻觉还是现实都分不清楚。 固执着要找匕首解蛊。 她也不知道那一刻她为何那般生气,也许是因为江沉璧下意识想把自己推开,也许是因为见不得她如此伤害自己的身体。 所有的情绪都在江沉璧转身找匕首的那一刻爆发,崔望舒又气又心疼,索性将人禁锢起来。 指尖落在女人红润的唇上,崔望舒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为什么哭呢? 当江沉璧的眼泪滑进她口中的那一刻,崔望舒手指发麻,慌乱涌上心头,连呼吸都扯着心脏疼。 手轻轻托住女人的脸颊,崔望舒俯身,轻而珍重地在江沉璧唇落下一吻,随后离开了黄道宫。 她此次来洛州是为了三月后的万国会,届时万国来朝,康国也会重新派使臣来商榷建交相关。 大昭邻国众多,地处中央,崔望舒纵横捭阖,奉行远交近防,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万国会事关国家利益,往年都在京城举行,今年她上书,定到了洛州,洛州商贸繁荣,九州通衢,无疑是除京城外,最能展示大昭国力的地方。 作为礼部尚书,崔望舒此次任务艰巨,若不是昨天夜里碰上江沉璧情蛊发作,或许她是不会留下来的。 理事的公廨处。 崔望舒伏案,整理着历年来各国的利益相关提案,这几年西境发展可观,如今康国内部动乱,大昭不得不做防备。 倘若新国王对大昭的态度有变,便是被扼住了西部咽喉,当初建交时崔望舒留有后手,就是怕这一天的到来。 元国与康国素来交好,此次万国会,崔望舒有意将重点放在与元国的建交上,只有利益捆绑在一起,才能将康元两国的关系疏远。 处理起公务,崔望舒没注意时间,等基本的方略出来时,太阳快要落山了。 崔望舒揉了揉发酸的眼眶,闲暇之余想起了江沉璧的情蛊,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发作,可她的身份不适合离开公廨太久,青苍山也得少去。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请进。” 来人是洛州按察使王谨。 “尚书大人,灾民动乱已经解决了,眼下云钰坊的晚市要开了,大人要不要去看一下?” 崔望舒瞥了一眼纸上重点勾出来的“云钰坊”三个字,起身道:“劳烦王大人了。” 王谨笑了笑:“还没替洛州的百姓谢谢尚书大人呢,能在洛州举办万国会是洛州之幸,洛州百姓之幸,带领尚书大人全面地了解洛州是我的责任。” 崔望舒勾唇,不做推辞。 云钰坊是洛州商业最繁荣的区域,宵禁之前,这里的晚市不仅是洛州人民娱乐的地方,也吸引着来往的行人。 洛州地处九州通衢,无论是大昭境内还是境外的新鲜玩意都汇集于此,而云钰坊则是专门交易这些物品的地方,既向他国旅人展示了大昭的传统特色,又包容吸纳了他国的精华。 作为万国会的举办点,崔望舒自然是要来考察的。 云钰坊虽然取名叫做坊,但覆盖范围极大,中心那座金碧辉煌的楼正是黄道宫的商会所在,崔望舒状似无意提起黄道宫,王谨立马向她介绍起了这几年黄道宫的所作所为。 崔望舒点点头,朝那楼的中间位置看了一眼。 那层楼里此时正坐着黄道宫的宫主,江沉璧单手扶在额头上,看着钱元整理好的账本。 今天醒来她没看到崔望舒,但后半夜她是清醒的,知道发生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幻想,好在崔望舒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否则今天来找钱元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钱元看她一脸疲惫,关心道:“昨夜没休息好?” 江沉璧面色一僵,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将酸软的腰挺直了几分,开口道:“情蛊发作,折腾了许久。” 她可没撒谎。 钱元担忧道:“以前都能控制的,怎么这次这么严重?” 江沉璧垂眸,小声道:“可能是皇陵受的伤没养好,这次才这么严重。” 钱元皱了皱眉:“我已经让人去长白山了,等雪莲带回来,你就把事情放下好好休养一下。” 江沉璧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低头继续看账本。 钱元见与她说不通,气呼呼地拂袖而去,江沉璧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莺兰。” 莺兰从门外进来,恭敬道:“宫主。” “查清楚没有,怎么一点消息没有人就来洛州了?” 莺兰说道:“崔尚书提议将万国会举办的地方定在洛州,此事天子直接拍板了,并没有经过朝廷,等崔尚书到了洛州,这件事才公告的,我们的人也是今天才知道,以后需不需要属下安排人盯着崔尚书?” 江沉璧摇了摇头:“阿婉不喜欢被监视,罢了,随她吧。” 莺兰又道:“这事朝中反对的大臣不在少数,您看需不需要我们的人引导一下朝中的言论?” 江沉璧唇角翘起:“天子已经拍板,这件事不会有变,不过是那些言官总喜欢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罢了,翻不起什么水花,不用管。” 李琮既然能和崔望舒在此事上握手言和,那后方必然是有保障的,太后和天子无论在朝堂上如何博弈,到了国之大事前,必然是停战合作的。 这就是为什么大昭朝堂之争如此严重,却不像康国一样,惹得他国觊觎的原因。 太后和天子争的是皇权,这是李家的家事,但到了国事面前,必然是一致对外的,这也是大昭不涉党争的臣子没有彻底失望的原因。 在大事上,两边都默契的合作,因为他们都知道,唯有江山稳固,人民安乐,这争来的权力才是真正的权力。 否则外国侵扰,人民水生火热,那这生灵涂炭的江山还能有什么用? 江沉璧将账本合上,说道:“流动的银子里划出去五分之一用来抵抗这次旱灾。” 黄道宫如此规模,可流动的银子的五分之一,那得是多少白银啊? 莺兰瞪大了眼睛道:“宫主,那么多银子呢!” 江沉璧说道:“万国会举办在即,洛州不能出事。” 天子和太后都知道的道理,江沉璧也知道,她和他们一样,要的是繁荣强大的江山。 莺兰鼓了鼓脸:“好吧。” 江沉璧又说道:“我记得,公廨附近我是有宅子的吧?” 莺兰眨了眨眼睛:“是有的,就在公廨隔壁,宫主是有什么吩咐吗?” 江沉璧“嗯”了一声说道:“让人去收拾收拾,我要过去住。” 莺兰:“” 放着好好的行宫不住,偏要去住那又小又挤的宅子。 不过莺兰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道:“那明天属下来接您。” 江沉璧唇角上翘,斩钉截铁道:“不,我今晚就要去住。” 莺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涨了好多收藏[星星眼][星星眼]谢谢大家,双更降落[爱心眼][爱心眼] 小剧场: 小江:腰酸,背疼,第二天还要上班。 小崔大人:一夜没睡还要上班。 40-50 第41章 云钰坊最近上新了一批从波斯运来的宝石, 阳光直射下熠熠生辉,夜晚泛着别样的光泽,格外幻丽。 宝石不是寻常商贩可以获取的, 绝大多数的货都握在了拍卖行手中,根据宝石的品质不同,价格也不同。 今天这串佛珠名叫青金海晏,是由波斯的蓝宝石表面镶嵌金丝而成, 金丝图案繁杂精美,世间仅有一串, 起拍价高达一万两白银, 价值连城。 崔望舒坐在二楼包房中, 在看到那串手链时, 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江沉璧。 她生得白, 这串手链应是极其衬她的。 王谨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介绍道:“这处拍卖行是由朝廷和各大商会合办的, 稀世珍宝集中于此拍卖,成交额的十分之一上交国库, 用于朝廷事务。” 这个事情崔望舒自然是知道的,当初与康国建交时,是大昭国库最紧缺的时候, 户部尚书提议在寸土寸金, 富商云集的洛州, 由朝廷批准建立拍卖行, 所成交的金额抽取十分之一上交国库。 这几年大昭大肆推进改革,不再依照传统重农抑商, 而是由朝廷干涉, 引导商人将手中的利益分配给普通的百姓, 一方面不会过于抬高商人地位,造成垄断,另一方面又可以利用商业的发展改善底层百姓的生活。 商会和商人赚钱的方式越来越多样化,只要听从朝廷的,分配部分利益,就可以换来更自由的交易市场,赚得永远比分配出去的多,能想明白这一点,积极配合的都不缺生意做,而那些拒不配合的早已消失在市场中。 崔望舒看了一眼下方放在琉璃盒子中的青金海晏,问道:“此次赈灾,拍卖会这边应该也出了不少力吧?” 王谨笑了笑:“那是自然的,除了黄道宫历年出赈灾的大头,剩余的都是由拍卖会补齐的。” 下方青金海晏已经开始叫价,直逼一万三千两,崔望舒神色淡淡,抬手道:“一万八千两。” 底下传来一片惊叹,叽叽喳喳地喧闹起来。 崔望舒神情冷淡,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并没有在意下方的动乱,继续说道:“黄道宫是洛州最大的商会,没有参与拍卖会的合作吗?” 王谨还沉浸在方才崔望舒财大气粗的叫价中,急忙回神:“自然是在的,黄道宫一直是最积极的商会。” 崔望舒盯着王谨,唇角勾起的弧度没有温度:“是吗?” 王谨后背爬上冷意,结巴道:“是,是的。” 崔望舒转头,没再说什么,见下方还有人犹豫着小幅度加价,直接说道:“两万两。” 气氛再一次被推至高.潮,主持拍卖会的女人笑容灿烂:“两万两,一次。” “两万两,两次。” “两万两,三次!” 一槌定音。 “恭喜这位买家以两万两高价拍下我们的压轴拍品——青金海晏!” 鼓掌声和惊呼声不绝于耳,纷纷猜测到底什么来头的人能出到这么高的价格。 崔望舒看向王谨:“王大人,今天就到这里吧。” 王谨急忙起身为她掀开门帘:“尚书大人请。” 拍品的成交在拍下后还有繁琐的核验程序,这些事情由崔望舒的贴身护卫负责交接。 两人离开拍卖行后,王谨问道:“尚书大人,需不需要为您寻一处宅子?昨日您来的突然,委屈您在公廨临时落脚,日后常住,怕是不太方便。” 崔望舒蹙眉,本想拒绝,因为她一个人住在公廨办公也更方便,但想到日后可能需要去找江沉璧,改口道:“有劳王大人了,公廨附近随便寻一处宅子就行。” 王大人连连点头:“那尚书大人早点休息,下官就不叨扰了。” 崔望舒颔首。 夜晚。 崔望舒站在画桌前,手腕悬在空中,轻沾墨汁,很快,一幅栩栩如生的美人卧榻图就跃然纸上。 图中的美人醉卧榻上,白皙的双腿裸露在衣袍外,指尖勾着酒壶,欲掉不掉。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取过另一支毛笔,沾了朱砂,俯身,在女人白皙的大腿上勾了一朵芍药。 红黑相撞,那点醒目的朱砂将人的目光紧紧锁在女人的双腿上。 “塔塔——” 窗子传来异响,崔望舒眯眼望去,心中涌上一种猜测。 窗子打开又迅速合上,翻入一抹倩影。 崔望舒勾了勾唇,将手中的笔放下,意味深长地盯着江沉璧。 江沉璧直起身,见人站在画桌前玩味地盯着自己,唇角也勾起弧度。 两人对视,眸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江沉璧越过桌子上前,抬手勾着崔望舒的脖颈,仰头送唇,崔望舒笑了笑,掐住她的腰将人揽在怀里,抵到桌子边缘。 小别胜新婚,两人吻得天崩地裂,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想占据主动权。 江沉璧手抚上崔望舒胸前,轻轻用力,女人闷哼一声,放开了她,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盯着崔望舒,崔望舒挑了挑眉将她转了个身,从后背抱住她。 崔望舒下巴垫在江沉璧肩上,哑声道:“江小姐喜欢作画吗?” 江沉璧的目光这才落在了画桌上的那幅画上。 自己身上只包裹着一层清透的白纱,酥.胸细腰,双腿裸.露. 那点衣服堪堪遮住重点部位,尤其大腿上还被人勾了一朵绽放的芍药,妖艳多情。 江沉璧唇角翘起:“没想到小崔大人大晚上不睡觉,居然是在这房中作美人图,颇下流了。” 崔望舒嗅着怀中女人身上的香,唇落在颈侧,含糊道:“这不是美人图,真正的美人图我作给你看。” 江沉璧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腰带就被人轻松解开,昂贵的云锦被无情地扔在椅子上。 躺在画桌上,后背抵上冰凉的木质,江沉璧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方的崔望舒微微俯下身子,神色严肃,取过方才那只沾了朱砂的画笔,在那具比画纸还白的胴体上,勾勒着一朵娇艳的芍药。 江沉璧呼吸蓦地沉重两下,手指不自觉揪住了崔望舒的袖口。 崔望舒眼神落在她脸上,见她紧张,将她揪住衣袖的手握住,放到唇边轻吻着。 秋末的夜晚,气温有些寒冷,大红酸枝鹤腿画桌轻轻摇晃着发出声响。 江沉璧咬住自己的手臂,但下一秒就被崔望舒阻止了,女人弯腰伏在她身上,衣冠整齐,下垂的衣服落在她身上,挡住了几分冷意。 “我想听” 江沉璧咬唇,摇了摇头,眼尾的泪水欲落不落,这里是公廨,她才不要。 崔望舒咬着她的耳垂,厮磨,轻笑。 手掌覆上她缠在自己腰上的大腿,上面有一朵朱红的芍药。 崔望舒用力掐住,感受指尖溢出的肉感,呼吸急促。 “疼”女人轻而短促的声音。 崔望舒停下动作,低下头准备去看,被江沉璧急忙拉住,哑声道:“是后背疼,桌子太硬了。” 崔望舒抿了抿唇,想起她没多少肉的后背,将人抱了起来。 坐在椅子上,江沉璧脖颈后仰,枕在崔望舒肩上。 现在后背不疼了,因为她坐在崔望舒身上,但这个姿势还不如方才那个尤其是 崔望舒握着她的手,轻笑道:“江小姐平日是怎么对着我画像自读的?” 江沉璧耳尖通红,挣扎着要从崔望舒怀中下来,奈何小腿被挎在椅子的扶手上,使不上一点力气。 崔望舒轻笑,将她往怀中一按,说道:“如今我就在江小姐面前,不比那画上的好?” 江沉璧不肯动作,崔望舒就直接握上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去看那动作。 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江沉璧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自己丰衣足食。 崔望舒紧紧盯着她的脸,看她脸上浮上欢愉,失神迷乱,渐渐地冷了脸。 江沉璧还不知道身后的人已经动了怒,她了解自己的身体,自然知道如何取悦自己,却没想到那人会因为她自己玩而生气。 江沉璧属实委屈,明明是她不肯帮忙,点火不灭,还让自己解决,结果看到自己玩得太开心反而生气了。 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江沉璧眯着眼去看跪坐的那人。 崔望舒唇上噙着玩味的冷笑,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那眼神太过直白危险,让江沉璧本能地想逃离。 崔望舒一个眼神将她定在原地,慢条斯理地脱掉自己至今都整齐的衣服,衣服掉在地上,帷幔落下,真正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江沉璧醒的时候,身上已经清清爽爽,身上也被人穿上了里衣,而她昨天被人扔在椅子上的衣服已经不见了。 床边摆着另一件云锦的白裙,走线精致,昂贵华丽。 江沉璧想抬手揉揉眼睛,但很快感受到手腕上冰凉的异物感,定睛看去,江沉璧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黄道宫的宫主,曾经的大昭皇后,江沉璧见过的奇珍异宝自然不在少数,但还是被手上这串主珠为景蓝色的佛珠美到了。 崔望舒的眼光很好,这副手串真的很衬江沉璧,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挂着景蓝和金色交缠的佛珠,中间的结珠是一颗红玛瑙,和田玉的佛头塔手感厚润,就连提系和缀角都是上好的材质。 光是看上去都知道价值不菲,江沉璧将佛珠取下握在手中,冰凉的佛珠沾上体温,显得不再那般与尘世隔绝。 江沉璧唇角翘起,握紧了手心,细细感受佛珠传递的凉意。 此地不宜久留,虽然崔望舒没说什么,但江沉璧也知道,要是让人发现尚书大人的房中多出了一个女人,后果不堪设想。 江沉璧穿上衣服,手刚摸上门框,门就被朝外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oi,你们两个给我十万两白银,再把潇韵阁和黄道宫过户给我。 小剧场: 小崔大人:给老婆送个顶奢。 小江:此生不再靠近画桌。 如果破1500收藏,我想给小崔大人和小江搞个Q&A的小剧场,有想看的吗?[可怜][可怜][可怜] 第42章 一道阴影落在江沉璧身上, 崔望舒揽着江沉璧的腰跨进房门,将门关上。 江沉璧唇角翘起:“小崔大人怎么回来了?” 崔望舒松开手,目光落在江沉璧手腕上的佛珠上, 勾唇:“已经是午膳时间了。”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朝窗外看去,才发现太阳已经高照。 “还喜欢吗?”崔望舒指的是那串青金海晏。 江沉璧将手抬起,摸了摸那佛珠, 声音轻快:“小崔大人送的,自然喜欢。” 崔望舒唇角上扬:“喜欢就好。” 江沉璧上前一步, 单手环上崔望舒的脖颈, 另一只手在她心口出画圈, 撩起眼皮, 嗓音轻柔:“波斯的蓝宝石, 不会低于一万两白银,小崔大人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是用来提亲的吗?”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的眼睛,抬手, 手背轻轻滑过江沉璧的脸颊,沉声道:“不是。” 江沉璧“啧”了一声,退开距离, 说道:“小崔大人真无趣, 床第之间, 说点情话怎么了?我又不会真的相信。” 崔望舒垂眸, 没说什么,江沉璧不想气氛如此冷凝, 换了个话题:“小崔大人要一直住在这公廨吗?” 崔望舒摇了摇头:“我要在这里呆三个月, 今天应该会搬到附近的宅子。” 江沉璧勾唇, 状作惋惜:“可惜了,我住在公廨隔壁呢,本来翻墙很方便的,现在恐怕翻不了了。” 崔望舒自然知道她翻墙要干什么,说道:“以后你可以直接去我府中,别再翻墙翻窗了。” 江沉璧蓦地笑了,向前拽住崔望舒的衣领,将人扯至眼前,盯着那片红唇道:“可我怎么觉得,我每次翻窗,小崔大人好像都很兴奋。” 崔望舒将她的手拿下来,整理了一下被她扯皱的衣领,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 “是吗?我以为我对江小姐一直很兴奋。”崔望舒唇角噙着玩味的笑。 江沉璧眯了眯眼,说道:“小崔大人,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的身体。” 崔望舒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一路向下,又看向江沉璧的眼睛,说道:“食色,性也。” 江沉璧舔了舔唇,哑声道:“小崔大人会喜欢一辈子吗?” 崔望舒眸光深沉,说出来的话却无情:“那要看江小姐的本事了。”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唇角上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得看我对小崔大人的兴趣能保持到何时了,说不定,转眼我就看上别人了呢?” 崔望舒眯了眯眼,上前俯身在江沉璧耳边,勾唇:“是吗?” “可惜你我身中情蛊,是生生世世要纠缠在一起的,江小姐就别想别的可能了,只要我活着的一天,你和别人永无可能。” 江沉璧侧身,躲开崔望舒喷洒在她颈侧的呼吸,去看崔望舒的眼神。九52⒈陆伶貮⑻㈢ 那眼神含着偏执和危险,并非随口一说,而是她真是这么想的。 崔望舒不在意江沉璧如何看待自己方才说的话,对她而言,她的人,她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许染指。 哪怕只拥有过片刻,也该深深烙上她的印记,沾上她的气息。 崔望舒抬起江沉璧的下巴,让她只能直视自己,眼神偏执,语气阴冷:“江沉璧,我警告你,不该有的想法不要有,否则,我一定弄死你。” 那个“弄”被她咬得极重。 这是崔望舒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将两人的关系挑明,也是第一次在江沉璧面前展露,她那些隐藏得很好的偏执和病态。 江沉璧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勾起一抹冷笑:“小崔大人记好你今天说的话。” 江沉璧仰头,在崔望舒唇上重重咬了一口,血腥味涌入口腔,崔望舒皱眉,也尝到了自己的血味,但没有推开的意思。 等江沉璧发泄完,崔望舒舔了舔那处伤口,抬手把江沉璧唇上的血迹擦去。 眯了眯眼,沉声说道:“江小姐以后受不住的时候,可以咬我,我会更兴奋。” 这下江沉璧心情真的有点复杂了,她本来就觉得崔望舒在情事上有些奇怪,现在看来不仅是奇怪,可能还有些变态。 崔望舒见她眼神奇怪,也不多做解释。 江沉璧神色变了又变,才说道:“小崔大人,你真的很禽兽。” 崔望舒唇角上扬,笑道:“谢谢夸奖,江小姐。” 江沉璧眼看着崔望舒越来越不要脸,突然有些怀念以前那个故作端庄的崔尚书。 崔望舒轻笑:“我回来是告诉你,我非洛州官员,以后我多半在府中理事,你有事可以直接去找我,以什么身份都可以。” 说起正事的时候,那种禽兽的感觉被冲淡了一些,江沉璧这才说道:“不用去公廨吗?” “我不处理洛州的事物,只负责万国会,所以很自由。” 江沉璧“唔”了一声,挑了挑眉,坏笑道:“不知道小崔大人这金枝玉叶的尊体,府中需不需要多个人伺候?” 崔望舒立刻就明白了江沉璧的意思,但没有同意,而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万国会,我和黄道宫的宫主,或者钱小姐,都还有很多事情要商量。” “只是,到时候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江小姐。” 江沉璧勾了勾唇:“黄道宫明面上的宫主是钱元,小崔大人唤我钱小姐就好。” 崔望舒挑了挑眉:“那就请这位钱小姐,这段时间多到我府中聚聚了。” 江沉璧走到门口,侧头回眸道:“还请崔尚书,多多照顾黄道宫。” 说完江沉璧打开门离开了,崔望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勾了勾唇 王谨给崔望舒寻了一处又大又豪华的宅子,崔望舒并不标榜自己是清贫节约之人,她和崔家的作风一样,向来奢靡,从不会委屈自己。 下午的时候,崔望舒又去了一趟云钰坊,昨天主要考察的是晚市,今天抽空去看了一下白天的云钰坊。 白天的云钰坊和晚上的完全不一样,多了一些庄重,少了一些自由。 崔望舒在脑海中构建着各处位置的作用,突然视线措不及防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崔望舒那张清冷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无语,而看着她的那人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的无语。 崔望舒:“” 姜辞:“” 姜辞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周围,朝崔望舒挤眉弄眼,示意她跟自己进去。 崔望舒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上明晃晃地三个大字“妙曲阁”。 崔望舒:“”她就不应该相信姜辞的审美,俗得要命。 抬脚往里走去,崔望舒看到里面井井有条的运作,挑了挑眉,姜辞虽然审美不行,但经商的头脑还不错,一个多月的时间,这里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当初和姜辞说了以后,崔望舒给完钱就没再留意这件事了,姜辞也知道,在达到她的标准前,无需向她汇报,所以也没和她说,谁料在这里碰上了。 崔望舒一直忙着万国会的事情,早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来洛州前想起了一下,想着到时候来看看,结果又一直耽误或者在忙。 坐在桌子前,上了一壶西湖龙井,姜辞合上扇子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不是说好很快吗?”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想起那天被崔道元罚跪在烈日下,之后的事情。 按理来说崔望舒的身体是很好的,常年习武,又注意饮食,但可能是从皇陵那时开始,受伤太频繁,又都是内伤,即使回来后王老和江沉璧都有调理,但也不是一时可以好转的。 而通州那次算筹强行破天机,更是伤了根基,回来后一直忙着,直接就没调理,所以那天被崔道元打了一通,又跪在烈日下,崔望舒直接晕了过去,大病一场。 崔望舒醒来后,依旧该上朝上朝,该处理公务处理公务,虽然抱恙,但旁人只以为是受了冷,很快就好。 怎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愣是反反复复发热了一个月,直到她上书建议天子之前才好。 丽姬那边进展逐渐步入正轨,崔望舒和她的联系频率越来越低,也亏她那边的成功,这次和李琮的“握手言和”才这么顺利。 生病的事情崔望舒不想王老和姜辞知道,也不想江沉璧知道,所以一直拖着等病好了,才来洛州。 这次生病,崔望舒基本上每三天就会发热,常常梦魇看到很多奇怪的事情,比如看见自己还是婴孩时期躺在一个血池中,又或者看见江沉璧雪天跪在悬崖边,一箭穿心。 反反复复的梦境就像尸香魔芋编制的幻境,崔望舒差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每次她恍惚地时候就会去江沉璧之前住的院子里住,梦魇就会减轻一些。 也是因为这样,崔望舒才渐渐发现,她对江沉璧起了执念,这种转变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让崔望舒琢磨出一些别的东西。 但她不敢深想,只是快速地滑过那些想法,让后顺着心意去做,比如去青苍山找江沉璧,比如给她送青金海晏,比如今天说出的那番话。 崔望舒省去生病和梦魇的事情,只说:“万国会前期的准备还是得在京城和礼部的人商量,还有丽姬的事情尚未稳定,我就多留了一会。” 姜辞摸了摸下巴,神色有些奇怪,崔望舒这个独裁的家伙,居然也会和礼部的人商量了?礼部不是一直都是她的一言堂吗? 顶着姜辞奇怪的眼神,崔望舒也发现了自己话语中的漏洞,抿了一口龙井,不着痕迹道:“康厉那件事情后,我打算换个方式管理礼部。” 姜辞点了点头,一副“这才对了”的表情,她就说崔望舒不可能不独裁的,除非是为了更好的得到利益或者掌控权力,才更换了手段。 第43章 姜辞眨了眨眼睛, 心想现在“妙曲阁”也没还还把网拉好啊,怎么人就找来了,问道:“你来这是来找我的?” 崔望舒淡淡地扫了姜辞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以为呢? 姜辞:“”我真服了,不是就不是呗,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崔望舒说道:“云钰坊是万国会的举办点之一, 我得过来考察。” 姜辞仿佛脑子宕机一样,眼神清澈地问道:“这点事居然要你亲自来?李琮没给你安排点人手吗?” 崔望舒眉间一跳, 叹了一口气, 看着姜辞无奈道:“李琮的人跟着, 我还怎么找她?” 姜辞噎住, 没想到崔望舒已经“堕落”成这个样子了, 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不整‘君王不早朝’那套会死吗?” 崔望舒勾了勾唇,挑眉道:“我不和没有夜间生活的人说这些。” 姜辞:“!!!”她有病啊!? 姜辞气呼呼地指了指门外, 骂道:“走走走,我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还有事情做,你别来这耽误我。” 这人实在是太贱了! 崔望舒又一次被姜辞赶了出来,这次她脸上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震惊, 反而有一种回家的轻车熟路, 拍了拍衣袖, 继续考察去了。 翌日中午。 崔望舒坐在书房里, 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等着江沉璧。 今天早上差人送了帖子, 请黄道宫钱小姐府中一聚, 估摸着, 现在人应该到了。 丫鬟从书房外走进来。 “尚书大人,黄道宫的钱小姐到了。”通传的丫鬟恭敬道。 崔望舒抬眸:“带到书房来。” “是。” 崔望舒垂眸,继续整理,不一会,丫鬟就带着江沉璧来了。 人带到丫鬟就离开了,尚书大人特地嘱咐不需要人伺候。 江沉璧倚在门框上盯着崔望舒,她带着面纱,只能看见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崔望舒看向江沉璧,说道:“你先坐一会,我马上就好。” 江沉璧面纱下的唇角上扬,说道:“好啊,那我等小崔大人处理好公务。”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崔望舒总觉得,她的语气听上去不像会安分的样子。 在崔望舒的注视下,江沉璧安安分分地坐在软榻上,将棋盒中的黑棋搅得“哗哗”作响,崔望舒眉心一跳,摇了摇头。 江沉璧将面纱取下,手撑在下巴上,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 她今天穿了一袭黑色的常服,领口依然用了金丝绣纹,伏案写着什么,脊背笔直,神情严肃,整个人看上去遥不可及。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可她最喜欢的就是将一丝不苟的崔尚书拉下莲花座。 看她发丝凌乱,眸中染欲。 江沉璧轻轻地走到崔望舒身边,看了一眼桌上,原来是万国会的准备工作,江沉璧勾了勾唇,俯身揽住崔望舒的脖颈,趴在她背上。 崔望舒笔尖一顿,沉声说道:“撩拨我的后果,江小姐想好了?” 若是一般人可能就收手了,但江沉璧不是一般人。 江沉璧手掌向下滑去,停在那人胸前,在崔望舒耳边呵气如兰:“小崔大人说什么呢?我可没有撩拨你,你继续处理公务就好。” 崔望舒勾唇,没有理会,继续处理。 江沉璧眼底滑过一丝得意,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一会戳戳崔望舒的脸颊,一会去咬崔望舒的耳尖,等崔望舒要起身时,又装作什么都没干,乖乖地退开。 撩拨了许久,见这人还在写,江沉璧眯了眯眼睛,眼神落到了桌子下方。 钻进桌底,江沉璧跪在椅子前,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 崔望舒低头,眯了眯眼睛,掐住她的下巴,哑声道:“渴了?” 江沉璧眼神黑压压的,没有回答,用实际证明了她渴没渴。 崔望舒重重地吐出两口气,下颚线条绷紧,伸手按住了江沉璧的头,江沉璧的眼神自始至终都盯着她的脸,似乎颇为满意她染上欲望的样子。 这人的技术属实烂的很,崔望舒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受不了她这样磨磨蹭蹭的动作,往后一撤,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崔望舒垂着眸,瞳孔又黑又大,阴恻恻地盯着江沉璧,眼底压抑着欲求不满,干净的鞋尖勾起江沉璧的下巴,压抑道:“需要我教你吗?江.小.姐。” 江沉璧舔了舔亮晶晶的唇,从桌底钻出来,勾唇坏笑:“可我喝饱了。”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那张脸,眯眼冷笑:“看来江小姐学艺不精,连喝没喝饱都不知道,还是让我来教教你吧。” 江沉璧眼底压着兴奋,挑了挑眉:“小崔大人要怎么教?” 崔望舒捡起地上的腰带,灵活地打了一个结,往江沉璧脖子上一套,后背靠在靠背上,冷眼睨着江沉璧,命令道:“爬过来。” 江沉璧失神地盯着她,呼吸急促,她从来没见过崔望舒这样子,仿佛身下坐的不是普通的椅子,而是那高高在上的皇位,而自己是匍匐她脚下的,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崔望舒微微收紧了手中的腰带,江沉璧被扯着跪着爬上前去,跪在女人腿前,江沉璧又看向崔望舒的脸。 往日清冷的眉眼此刻沾染着欲望,眼底汹涌着滔天的掌控意味,让人无处遁形,江沉璧低下头,手抚上了女人的大腿,将那双长腿举到肩上。 崔望舒闭上眼睛,仰头,手指穿过女人柔软的秀发,按着不让她抬起头。 良久。 江沉璧坐在椅子上,抿了抿有些红肿的唇,舌根发酸。 崔望舒靠在桌子边缘,盯着江沉璧,慢条斯理地将腰带重新系上,江沉璧眼神触及那腰带,红了耳尖,不好意思地瞥开头。 方才她就像着了魔似的,崔望舒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虽然那种做狗的感觉她也挺爽的,但结束后总归有点不好意思。 崔望舒见她羞赧,勾唇轻笑:“不是江小姐先开始的吗,怎么自己害羞了?” 江沉璧咽了咽口声,舌根酸得不想讲话。 崔望舒眼底滑过了然,将江沉璧从椅子上拉起,双手环住她的腰将人圈在怀里,说道:“看来江小姐应该接不了吻了。” 崔望舒手拖住江沉璧的脸颊,在她唇上轻轻啄着,睫毛扫过江沉璧的脸,有些痒痒的,江沉璧忍不住张口迎合,崔望舒却退开了。 江沉璧蹙眉看向崔望舒,眼神询问她什么意思。 崔望舒指尖勾上江沉璧的腰带,低哑着嗓音道:“本来今天想让你休息一下,但你自己好像不累,现在还是,让我好好教教江小姐,” 剩下的话崔望舒附在江沉璧耳边轻声说道,江沉璧瞬间瞪大了眼睛,转身欲走,被崔望舒拦腰抱了起来。 人被扔在床上,崔望舒弯腰将她的鞋子脱下,双膝跪上床,一步一步向江沉璧逼近。 江沉璧脚蹬在床上,胡乱后退着,被崔望舒一把按住,脱了个□□。 崔望舒将江沉璧的腿折起来,视野暴漏的彻底,唇角噙着坏笑,崔望舒低笑:“做狗不是你那样做的,还是让我来让江小姐体验一下。” 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主人的感觉吧” 江沉璧咬牙切齿,骂道:“你闭嘴!” 扯过枕头扔在崔望舒脸上,不让她再说什么狗和主人的事情。 崔望舒稳稳当当接住,垫在了江沉璧腰下,低下头之前,含笑道:“谢谢。” 江沉璧瞳孔骤缩,手伸进崔望舒的头发里 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江沉璧受不住,手忍不住攥紧崔望舒的头发,将崔望舒的头皮扯得生疼。 崔望舒“嘶”一声,抬手将江沉璧的手拿下来,十指紧扣,拇指摩挲着她的虎口,以示安抚。 因为,濒死的感觉很快到来,江沉璧感觉眼前闪过了很多光怪陆离的片段。 她想起来曾经为了给山君拿到他想要的《六和计》,她也是九死一生,差点死在了那昆仑雪山。 当时身后追着一群狼,其中一只死死咬住她的衣服,让她不能移动分毫,一如现在紧紧掐着她的腰的崔望舒。 好在当时江沉璧虽然受伤严重,但勉强意识清醒,一脚将那狼踢开,滚下雪山,才捡回一条命。 末了,崔望舒抬起湿漉漉地脸,揶揄道:“我不渴,江小姐不用这么热情。” 江沉璧生无可恋地闭上眼,不想面对这么丢人的场面,蹬了一下崔望舒的肩膀,骂道:“闭嘴,崔望舒。” 见她直接喊了自己的名字,看来是真的恼了,崔望舒轻笑了一下,起身给她拉了被子,去清理自己脸上的杰作。 清理干净回来后,见江沉璧还是方才那个姿势,崔望舒就知道她还没缓过来。 她熟悉江沉璧的身体胜过自己的,没有江沉璧的时候,她没工夫想这些,自然也不需要取悦,探索自己。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想到了什么,掀开被子,伸出指尖轻轻打圈。 江沉璧瞪着她,气道:“还来?” 崔望舒神色认真,一本正经道:“我听说,在余韵未消前开始下一次,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江沉璧一次都快气绝,当然不同意:“你从哪听来的胡话,不行!” 崔望舒垂眸,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突然,江沉璧呼吸一滞,她就知道,崔望舒根本没听进去! 实践证明,崔望舒听的确实不是胡话,因为她从来没见过江沉璧挣扎成那副可怜样。 崔尚书若有所思地盯着床单上的水渍,看了看自己手,心想,没想到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有一天也得洗床单。 至于江沉璧,侧躺着一动不动,仿佛遁入空门,立地成佛了,那神情,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出家人的脱离红尘感。 丢脸的事情,她江沉璧一做就是两件。 第一次就不说了,第二次直接…… 江沉璧捂脸,无言面对那可怜的床单。 崔望舒侧躺着,戳了戳江沉璧的脸,认真问道:“会感觉不一样吗?” 江沉璧:“!!!”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俺相信你们的右脑。 小江:我来做狗,主人 小崔大人:你做的没我好,我来做 第44章 江沉璧猛地看向崔望舒, 那人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江沉璧的怒火一下就被浇灭了,磨了磨牙, 江沉璧一口咬在崔望舒的脸颊上。 松口后,那里留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崔望舒看着她,笑道:“消气了?” 江沉璧“哼”了一声,撇头不看她:“气。” 崔望舒坐起身, 把江沉璧拉起,面对面抱进怀里, 肌肤相贴, 彼此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向对方。 崔望舒声音清冷:“再咬一下?” 江沉璧:? 江沉璧眯了眯眼, 一口咬住崔望舒的锁骨上, 用力之大, 那片白皙的肌肤上微微渗出了血。 崔望舒微眯着眼,一副受用的模样。 江沉璧一看她那个表情, 不怒反笑:“舒服了?” 崔望舒捏住她的双颊,舌头闯入口中, 逮住那节舌头,轻轻咬了一下,不疼, 有些痒。 松开江沉璧, 崔望舒笑了笑:“很舒服。” 江沉璧扯过被子蒙到崔望舒头上, 挡住了那张欠揍的脸, 用力一推,将崔望舒推到在床上, 崔望舒不做反抗, 任由她动作。 江沉璧想掐她, 又怕她爽,悻悻地收了手,扯过衣服穿上了。 崔望舒将被子掀开,见她把衣服穿上,挑了挑眉,勾唇道:“你这样每次睡完就走,搞得我很像那些青楼的瘦马。” 江沉璧看向她,扬了扬下巴,说道:“小崔大人别抬举自己了,瘦马没你禽兽。” 上方传来一声轻笑,江沉璧看去,崔望舒眼底含着温柔的笑。 崔望舒起身把衣服穿起来,说道:“不带我去黄道宫的商会看看吗?江小姐好大的手笔,云钰坊中心那么大一栋楼阁。” 江沉璧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走吧,带崔尚书看看,云钰坊最奢华的楼阁。” 崔望舒笑了笑,跟着江沉璧去了黄道宫的商会。 黄道宫的商会,比起青苍山上的行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崔望舒在洛州,江沉璧昨天就把钱元派去通州了,说是让他过去整顿一下黄道宫的人,最近招的人参差不齐,别到时候给黄道宫惹事。 钱元白了她一眼,之前在通州的时候不整顿,非要把他一把老骨头派过去。 不过钱元也知道,崔望舒在洛州,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最好时机,倘如遇上,他可能会藏不住心中的思念,所以也躲到了通州。 江沉璧给崔望舒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黄道宫的布局,崔望舒一一听着,确实各司其职,井井有条,难怪江沉璧可以将这么大个黄道宫发展到如此地步。 阁楼中层。 江沉璧和崔望舒坐在桌子前用膳,她们出府的时候已经快到用膳的时间了,想着崔望舒也许还没来得及尝过洛州的特色,江沉璧特地安排了洛州的美食。 江沉璧随便戳了几筷子就停了下来,崔望舒皱了皱眉。 她原以为江沉璧瘦是因为体质如此,没想到这人根本不好好用膳。 崔望舒冷声道:“再用一些。” 江沉璧蹙眉,看向那些精致美味的菜肴,却感觉胃里涌上一阵恶心,嫌弃道:“不要。” 崔望舒严肃道:“身上都没多少肉了,为什么?” 江沉璧盯着那些菜肴,蹙眉道:“会恶心。” 崔望舒眼中滑过疑惑,恶心? 眼神下意识扫过江沉璧平坦的小腹,然后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她只是突然想到,两个女人是不会怀孕的,嗯 江沉璧没注意到崔望舒的眼神,还在和桌上的菜大眼瞪小眼。 崔望舒也停了筷,问道:“你吃所有的食物都会恶心吗?” 江沉璧“唔”了一声,思索道:“其实香辣的会多吃一些,但我吃不了,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 崔望舒皱眉,垂眸思考着什么。 江沉璧无所谓地说道:“这么多年也没见我饿死,无妨。” 崔望舒没说话,她只是想起姜辞烧得那一手好菜,清淡,但味道比香辣的菜肴还要开胃。漆O灸寺溜散起3临 江沉璧换了话题,问道:“不再多吃一点吗?还是不合口味?” 崔望舒摇了摇头:“很好吃,只是我一直习惯过午不食。” 江沉璧点了点头,崔望舒的身体比她好得多,而且身上都是精瘦的肉,根本不用她操心。 两人又随便聊了一些,撤了菜后,站在围栏边,眺望着下方繁荣的洛州。 丫鬟端了一盘水果过来,江沉璧吃了好几个葡萄。 崔望舒注意到她吃葡萄都比方才用膳多,问道:“更喜欢吃水果?” 江沉璧口中还含着葡萄,没反应过来崔望舒说什么,瞪大眼睛“嗯?”了一声。 崔望舒黑眸微沉,看着江沉璧脸颊一鼓一鼓的嚼着东西,眼睛微微睁大,很像受惊的仓鼠。 “好吃吗?” 江沉璧咽下葡萄,又捻起一粒葡萄递到崔望舒嘴边,崔望舒刚张口,江沉璧就将葡萄放进了口中,笑嘻嘻道:“不给。” 崔望舒勾唇轻笑,握住江沉璧还未放下的手,凑过去,低头从江沉璧口中抢过了那粒葡萄。 在口中细细嚼了几下,咽下后,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嗓音带上了一丝沙哑:“很甜。” 江沉璧耳尖飞上两抹红,抿了抿唇,喉咙吞咽了一下,慌乱地往嘴里塞了一粒葡萄,撇开头不看崔望舒,远眺着下方的风景。 崔望舒喉咙中传来轻笑,伸手拿了一粒葡萄,含笑道:“还给你?” 葡萄叼在口中,崔望舒步步逼近,将江沉璧圈在了围栏和自己中间,低头凑近。 江沉璧呼吸停滞,怔怔地看着眼前放大的脸,被蛊惑似地往前咬住了那粒葡萄。 可崔望舒不可能放过她,喂的葡萄早就标好了价格,揽住江沉璧的腰,索要了一个缠绵的吻。 在黄道宫做这种事对江沉璧来说还是很紧张的,虽然说不会有人贸然进来她的地盘。 但到底黄道宫里有她身边的亲信,都是知道自己和崔望舒的关系的,强烈地背德感让江沉璧连接吻时都在走神。 崔望舒察觉到她心不在焉,退开了,挑眉问道:“原来江小姐也会害羞。” 江沉璧抬眸说道:“礼部尚书和黄道宫主有染,这传出去怎么都不会太好听吧。” 崔望舒轻笑出声,那笑声清冽而动听,宛若山间溪流敲打灵石。 江沉璧愣了一下,就见崔望舒微微弯下腰,和江沉璧平视,红唇轻启:“女未婚,女未嫁,这不叫有染。” 崔望舒顿了一下,眼神落在江沉璧唇上,开口道:“何况,就算有一天我要娶你,也不会有人敢置喙什么。”那时,她已成为这天下最有权势之人。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江沉璧怔怔地看着崔望舒那双认真的眼睛,此刻她的心跳声比耳边的风声更加震耳欲聋。 知道两人的身份的江沉璧率先败下阵来,从对视中移开了眼神。 她不知道她真的能嫁给崔望舒吗? 倘若有一天崔望舒知道两人的身份,那些誓言,那些警告,真的还算数吗? 那天崔望舒偏执而危险的警告宛若一颗定心丸。 或许对常人而言,那样的警告窒息,犹如囚牢,可江沉璧知道,对于她来说,那不是囚牢,而是她的向往的,崔望舒编织的金丝笼。 比起失去,她更愿意做折翼的鸟,困在崔望舒身边,两人之间越不过的关系,注定她渴求崔望舒对自己那些偏执和病态的掌控欲。 只有那样,她才觉得崔望舒想生生世世和自己纠缠,无论是单纯的占有也好,偏执作祟也好,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行。 她从未奢望会以妻子的身份留在崔望舒身边,她曾经觉得,能做她的棋子就已经足够了,倘若再能留在她身边一辈子,哪怕只有情欲关系也好。 她利用情蛊,又步步为营,确实是希望崔望舒能爱上自己,但她始终只敢想是以情人的身份。 妻子 她这颗棋子,真的会成为眼前这人的妻子吗? 江沉璧勾唇,脸上挂上张扬的笑,勾上崔望舒的脖颈,将逢场作戏演绎到极致。 弯着的眉眼将她眼中稀薄的泪水掩住,含笑说道:“可是,小崔大人不是连提亲的聘礼都不愿意给吗?” 崔望舒微微蹙眉,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晶莹,将她的手臂拿下,将人搂进了怀里,叹息道:“江沉璧,我们再等等好吗?” 等她琢磨清楚自己对江沉璧究竟是什么感情。 等江沉璧也想清楚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等她站到大昭权力的顶峰,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江沉璧笑容不变,丝毫不敢暴露自己的心,佯装听不懂,说道:“我不是一直在等你登上高位吗?崔尚书。” 撩拨调侃时,她会喊小崔大人,警告疏远时,她喊的是崔尚书。 崔望舒抿了抿唇,垂眸,没再逼江沉璧,“嗯”了一声,顺着她的意思道:“我会的。” 即使她还没彻底想明白,自己对江沉璧究竟是什么感情,但也知道,她们两个之间,早已越过了单纯情蛊束缚的底线。 她不信江沉璧感受不到。 崔望舒收紧了手臂,似乎要把江沉璧深深嵌入骨血里,江沉璧垂着的手动了动,终是不忍心,又或者忍不住心中的感情,揽住了那人的腰,将自己紧紧锁在她的怀抱里。 江沉璧声音艰涩,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崔望舒,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想想今天你的所做所言,不要那么轻易的把我丢掉,好嘛?” 崔望舒眸色复杂深邃,良久,说道:“好,我决不食言。” 月亮爬上空中,云钰坊的晚市逐渐散去,宵禁即将来临。 江沉璧退出崔望舒的怀抱,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卑微,几乎是为了安抚她那颗惶恐的心,她居然恳求道:“我们做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大家在恋爱关系中不要学小江哦,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小崔大人的,大家要多爱自己,先爱自己。 码字的时候收藏已经破2000了,大家想看Q&A的话欢迎在评论区留下提问哦,我会尽可能把大家的问题给小情侣的。 第45章 崔望舒蹙眉看着江沉璧, 她脸上的担忧和惶恐暴露在自己眼中,心中泛起酸涩,拒绝的话涌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崔望舒纵容道:“好。” 她其实不想答应的, 从她们重逢后一直到今天中午,都没有空缺过,况且今天发现江沉璧不好好用膳后,她想好好养一下江沉璧的身体, 实在不该再纵欲。 可江沉璧那般没有安全感,神情破碎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飘散在这围栏边。 宵禁将至, 时间来不及, 两人没有回崔望舒的府中, 而是去了江沉璧最近的住所。 躺在床上, 江沉璧跨坐在崔望舒身上, 借着情.事,将她心中那点酸涩全部哭了出来。 崔望舒何尝不知, 她真的开心时根本不是这副表情。 可是崔望舒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给予她安全感,只能顺着她, 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人脸上挂着泪痕,还没缓过来,就伸手抱住崔望舒, 嗓音含着哭腔:“还要” 崔望舒的手停在一边, 怔怔地看着江沉璧那张容颜, 情欲和破碎交织在她脸上, 明明已经承受不了,还缠着她要再来一次。 崔望舒感觉心脏仿佛被人生生撕开一条裂缝, 她那灰色枯竭的世界里, 透进了一道耀眼的光。 那缕光不管不顾, 入室抢劫般强行闯入她的心中,照亮她贫瘠干涸的内心。 指尖发抖,崔望舒将江沉璧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不开窍的崔尚书尚且在情.事上热情似火,那开窍了,被江沉璧哭得看清了自己的感情的崔尚书,又该如何? 江沉璧只感觉今晚的崔望舒格外温柔,可每个动作又裹挟着霸道地占有,仿佛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而属于眼前的人。 身上的肌肤被一寸寸亲过,是那人怜惜而珍重的吻。 任何远离和逃离的可能都被截断,不同于以往辅助的挑逗,崔望舒掌控着江沉璧的每一个动作,将两人紧紧相贴,不肯让江沉璧离开自己一分一毫。 情到深处,崔望舒伏在江沉璧身上,咬住她的耳尖,一字一顿道:“我的” 江沉璧宛若搁浅的鱼,挣扎在将死边缘,指尖在崔望舒的后背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阳光照进房间中,江沉璧被晃得从梦中醒来,想活动一下却发现自己被崔望舒紧紧束缚在怀中,那力道,生怕自己丢了般。 江沉璧勾了勾唇,指尖轻点在崔望舒的唇上,眼底流露出柔软的笑意。 崔望舒皱了皱眉,从梦中醒来,入眼的就是江沉璧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 七情六欲不全的小崔大人在看到心上人的第一眼,乱了心跳。 从前没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的人长得美,可知晓自己的心意后,崔望舒发现自己多看江沉璧一眼,心跳就会加速。 崔望舒勾了勾唇,眼神温柔,声音也温柔:“早啊,小娘子。” 江沉璧抿了抿唇,羞赧地凑过去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随即立马起身:“快起来,都日上三竿了。” 崔望舒唇角噙着笑,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的动作。 那人迅速起身的动作生生在半路停下,接着又以别扭的姿势缓缓起身,那动作,又轻又慢。 崔望舒勾了勾唇,从床上起来,揉了一下酸疼的小臂,将人横抱起来,带人去洗漱。 在椅子上放了一个垫子,崔望舒才将江沉璧轻轻地放在椅子上,伸手拿过水杯。 竟是要伺候着人洗漱。 江沉璧还不知道,这人昨天被自己那一通哭,生生哭醒了那颗蒙了猪油的心,连带着那点才发芽的情丝都拽了出来。 只以为这人是贴心,知道昨天折腾太久自己不舒服。 虽然有些受宠若惊,但也心安理得。 谁叫这人后半夜那般过分,自己都说不要了,还依依不饶,愣是闹到了天亮才放过自己。 崔望舒不知道她心里想的这些,只是觉得她伺候江沉璧是那么自然,心里也欢喜。 洗漱过后,崔望舒说要给江沉璧上药,江沉璧红着脸,拒绝道:“我不要!” 拒绝无效。 崔望舒按着人给她上了药,又重新帮她把衣服穿好,仿佛在养女儿。 江沉璧脸还红着,有点恼羞成怒地感觉:“我又不是你女儿,你干嘛呢?”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崔望舒盯着她,似乎真的在思考能不能这么做,最后得出结论:“可以把你当女儿养,但你不能是我女儿。” 否则她还怎么和心上人做那些欢愉之事? 江沉璧这下是真的炸毛了,指着崔望舒骂道:“你还是不是人啊?” 崔望舒握住她的手指,轻笑道:“不是你说的吗,我是禽兽。” 江沉璧抿了抿唇,将手指抽了回来,她怎么觉得崔望舒今天很不正常,有点像开屏的孔雀,骚里骚气的。 经过了昨天围栏的事情,即使现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崔望舒也不打算告诉江沉璧。 两人之间还有很多事情没解决,反正来日方长,崔望舒并不着急。 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这样悄悄喜欢江沉璧,而江沉璧不知道,给她带来了一种隐秘地刺激和兴奋。 江沉璧问道:“你还回不回去啊?公务不处理了吗?”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状似可惜:“要回去的,这两天都没有时间好好处理。” 至于为什么没有时间,嗯 崔望舒突然有点舍不得回去,想到姜辞那句“君王不早朝”,蓦地生出几分冲动。 但想到自己只有尽快登上那高位,才能和江沉璧真正的相守,又生出几分动力。 江沉璧的这处宅子,是她偶尔不回行宫时住的地方,虽然不常住,不过也留着下人打扫房间。 下人不知道崔望舒的身份,昨天夜里闹得动静又大,下人自然是听见了。 顶着下人小心翼翼的好奇目光,崔望舒神态自若的坐在凳子上,用着膳。 本来是不用在这里用膳的,但担心江沉璧不用膳,又特地陪着用了膳才离开,盯着她多吃了几口菜,实在吃不下才放过她。 回到府中,崔望舒坐在桌前,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那些字。 感觉江沉璧的脸无时无刻不出现在脑海中,她看那方略,上面是她写着的“洛州地处洛江上游”。 一个“江”字,崔望舒唇角上扬,心里将“江沉璧”三个字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以前她可以随意的把关于江沉璧的事情抛到脑后,绝不影响她处理公务。 可眼下,她的眼神又略过另一行字,“万国会应当充分展示大昭的国力,以震慑和笼络他国。” 一个“笼络”,她思维又遥遥落到江沉璧身上,这人当初笼络权臣,是不是很辛苦…… 深吸了一口气,崔望舒尝试把江沉璧从脑海中赶出去,结果发现,自己想着江沉璧那张漂亮的脸,不自觉笑出了声。 崔望舒:“……” 挣扎无果,发现没办法不想江沉璧之后,崔望舒索性放弃,大大方方地想起了江沉璧。 想她那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犹如初阳晓雪,还有她的尖牙,咬自己的时候,像炸毛的猫。 崔望舒唇角勾着笑,酣畅淋漓地回忆了个遍,从皇陵,柳摆子弯,到回到京城后的日日夜夜。 以及通州时两人之间那种似有若无,藕断丝连的缠绵感。 然后就是洛州…… 想到在洛州重逢后的一切,崔望舒唇角的笑容越发扩大,整个人看上去哪有那副清冷谪仙的模样。 活脱脱一个害了相思病的小娘子,满眼都是对心上人的思念和对甜蜜的回味。 荡漾得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崔望舒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总算是想饱了,现在终于可以好好处理公务了, 崔望舒低头,看见那个“江”字。 崔望舒:“……” …… 江沉璧在崔望舒离开后,休息了一会,去了黄道宫,刚到黄道宫就对上了莺兰控诉的眼神。 想到昨天的事情,江沉璧难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莺兰委屈巴巴的,已经没有了刚知道江沉璧和崔望舒关系的背德感,全是对崔望舒动不动就拐走宫主的不满。 自从崔望舒来了洛州,她感觉已经很久没看见宫主了,每天不是在崔望舒府中,就是两人不知道跑哪私会了。 黄道宫的事物也不处理了,天天就知道想着那个崔尚书。 莺兰一脸怨念:“宫主您这样啥也不说就跑了,属下会担心的!” 江沉璧虽然对外是“钱小姐”的身份,但这不代表她就安全了。 无论是“钱小姐”,“毒蛊宗少宗主”,还是“黄道宫主”,都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江沉璧这条命。 江沉璧自知昨天她什么都没说就跑了理亏,哄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再说和阿婉呆在一起,谁能伤到我?” 莺兰知道崔望舒武力高强,可她一人能顶她们整个影子组织吗? 宫主为了和崔望舒“幽会”,居然都不让护卫队跟着了,昨天处理完商会事情的莺兰得知这件事,气得鼻子都歪了。 莺兰还想说什么,又怕惹江沉璧不高兴,只能说道:“以后属下会把商会的事情再安排下去,贴身护卫您的。”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若您不愿意让我们靠近,我们会在远处保护的,不会打扰到您。” 本来昨天也只是临时起意,江沉璧没打算彻底不要护卫队,于是说道:“好,我让你们跟着行了吧。” 莺兰这才松开了眉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宫主,姐姐送了信回来,说是少主给您写的信,有关人面蛊毒和幽女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崔大人:梦女上线,婉拒同担哈 小江:这个崔望舒不对劲(摸下巴思考) 第46章 江沉璧“嗯”了一声, 莺兰将信呈上来。 打开那封信,江沉璧细细浏览过上面的文字,礼浅说, 幽女谷的那群女人是有计划的向京郊提供人面蛊的,具体的人她们还没查到,但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了。 江沉璧眸光冷凝,她给礼浅半年的时间, 眼下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居然和自己说才查到一点头绪。 看来南疆是有必要回去一趟了。 江沉璧神情淡淡的, 将信烧掉, 看向莺兰:“由你代笔, 写信给礼浅, 说我三个月后回南疆。” 莺兰颔首, 心中默默给少主上了一炷香。 江沉璧皱眉问道:“陈泉那边还没开动吗?” 莺兰说道:“尚书大人那边的吩咐还没下来,陈泉也不敢轻举妄动。”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 崔望舒为何还不动?若是等万国会之后,洛州必将成为举国瞩目的地方, 到时候她们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瞒天过海。 可当初既然说好了让她做执棋者,江沉璧也不好反悔,多加干涉。 江沉璧揉了揉眉心, 问道:“山君那边呢, 兵权的事情怎么样了?” 莺兰表情不太好:“山君还没传回消息, 目前进展如何我们也不清楚。” 江沉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像这种重大的任务,黄道宫一直是单线联系的, 如果山君不说, 她们也不能贸然打探, 免得打草惊蛇。 当初赖娘那件事后,江沉璧就想过单线联系究竟能不能保留,毕竟赖娘就是凭借这个藏起来的,等黄道宫的人知道的时候,人已经人间蒸发了。 可是山君这次的任务实在太过重要,太后,崔家,天子的人都盯着,但凡有一点马虎,就是满盘皆输。 江沉璧深吸一口气,说道:“算了,由他吧,反正时间之内完不成,蛊毒发作他必死无疑。” 黄道宫对于蛊毒的运用不是一成不变的,对于底层的普通成员,种的是命蛊,无法暴露黄道宫相关的消息,位置也能被找到。 而对于山君和赖娘这种级别的,命蛊就不再种,两者之间更像合作,只有在接任务时会下蛊,规定的时间完不成任务,就拿不到解药。 但说是合作,其实是一辈子绑定的关系。 江沉璧这种人,请神容易送神难,既然对她有利可图,那就要做一辈子为她卖命的准备。 江沉璧这边把最近的部署大致吩咐了一下,而崔望舒那边,终于静下心来,把万国会的事情整理好了,接下来只需要把方略呈往京城 ,等天子批示后就可以动工。 也就意味着,等待天子批示的这几天,崔望舒总算有了空闲。 崔望舒抬手抚上锁骨的位置,那里还有江沉璧留下来的咬痕,崔望舒勾了勾唇,感觉被咬都是一种心上人近亲的奖励。 现在时间还早,崔望舒去了一趟云钰坊,找姜辞。 姜辞看着又来了的崔望舒,一个头两个大,问道:“尚书大人,您这是又有什么指示?” 崔望舒上下打量着姜辞,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说道:“教我怎么烧菜。” 姜辞一脸见鬼的表情:?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姜辞斟酌了半天,还是刻薄道:“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礼部尚书,烧菜?你是不是疯了?” 崔望舒脸上滑过一丝不自然,说道:“谁告诉你我十指不沾阳春水了?”她还洗过床单呢。 姜辞砸砸嘴,疑惑道:“你学这个干什么,别告诉我是为了江沉璧。” 崔望舒:“” 见崔望舒不说话,还一副“是又如何?”的表情。 姜辞:“” 她说真的,够了。 姜辞百思不得其解,崩溃道:“为什么啊?你和她不是合作吗?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沉璧带给她那种阴恻恻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她真的不想看见好友和江沉璧那个疯女人在一起,她会疯的! 崔望舒皱眉:“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我不能做吗?” 姜辞盯着崔望舒,没忍住,突然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结果她就看见,崔望舒那张清冷的脸上浮上两朵娇羞,侧过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尖,一副女儿家的姿态,轻声问道:“很明显吗?” 姜辞:“”这个世界疯了哈哈哈哈 姜辞想死的心都有了,捂脸道:“我不教” “给钱。” 姜辞犹豫:“给钱也不行,你看我缺钱” “一万两白银。” 姜辞拍了拍衣袖,作揖谄媚道:“您什么时候学呢?” 人怎么能和钱过不去呢?起伶酒4留山期3令 崔望舒摇了摇头:“今天先试试她喜不喜欢你的厨艺。” 有钱能使鬼推磨,姜辞觉得自己比鬼推的更好,不就是做一桌菜吗? 姜辞谄媚道:“好啊,她有忌口吗?小的这就去做。” 崔望舒想了想:“不能吃辛辣的,还有太过甜腻的,但是清淡的她又吃不下。” 姜辞笑眯眯地,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屁事多,表面上依旧谄媚:“没事的,这点小要求而已,那我先去了,大财主你记得把银票送来哦,不然我就下药毒死你的心上人。” 崔望舒:“” 眼看着姜辞转身而去,崔望舒忍俊不禁,余光瞥见一旁的棋盘,走过去研究起了棋谱。 姜辞平日里也很挑食,多半都是自己下厨,所以练得一手好厨艺,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什么东西也配本小姐品尝? 临近晚膳时间,姜辞提着一个四层的食盒进来,身上还有未散的烟火味。 姜辞将食盒摆在桌子上,打开一一介绍道:“白灼菜心,豉油蒸排骨,还有” 崔望舒看着那几道卖相不错的菜,闻着也格外有食欲,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姜辞咧嘴一笑:“不辛苦,我的银票呢?” 崔望舒无奈一笑,从怀中掏出给姜辞的银票:“不会欠你的。” 姜辞将食盒盖上,满心满眼都是那沓银票,回头见崔望舒还坐在那里 ,皱眉道:“你怎么还在这?还不去找她,待会饿死了怎么办?” 崔望舒:“” 不欲和她多争辩,崔望舒提着食盒离开了妙曲阁。 黄道宫商会。 江沉璧懒在贵妃榻上一动不动,莺兰看着那一大桌子菜饭发愁,宫主又不用膳! 对于江沉璧而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她一天天累得很,连饭都不想吃。 莺兰还想说什么,门突然敲响,一个护卫进来在莺兰耳边小声说着什么,莺兰眼睛一亮:“快请上来。” 江沉璧眉头微蹙:“什么事?” 莺兰弯了弯眉眼,笑嘻嘻道:“没什么,送东西的。” 江沉璧奇怪地看了一眼,翻身又闭上了眼睛。 其实这几天这么不停歇,她也是会累的,昨天实在是心中难受,才想着用情.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没有精力想那些。 “咯吱——” 江沉璧心想是莺兰出去了,眼睛都没睁一下。 但越听越不对,那人有意放轻的脚步,分明是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江沉璧刚要转身,被人揽住腰往后一带,鼻尖沁满了熟悉的冷香。 江沉璧抬眸看去,崔望舒蹲在贵妃椅旁边,将自己圈住,眼神温柔,嘴角亦噙着温柔的笑。 江沉璧眼睛亮了一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崔望舒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柔声说道:“来陪你用膳。” 江沉璧刚翘起的唇角僵在脸上,犹豫道:“不用了吧。” 崔望舒将她扶起来,说道:“你尝尝我今天带来的这个?” 带来? 江沉璧的眼神落在桌子上的那个食盒,心脏忍不住瑟缩一下,所以崔望舒是特地给她送饭的? 坐到桌子边,崔望舒将食盒打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好像确实挺好吃的。 江沉璧犹豫着夹了一点白灼青菜放入口中,眼睛一亮。 这青菜很水嫩,酱汁鲜香不腻,倒真让江沉璧有想再吃一口的冲动。 崔望舒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就知道她是喜欢的,指了指那个豉油蒸排骨,说道:“尝尝这个?” 由于白灼菜心带来的成功,江沉璧这次动作爽快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入口中。 豉油调得很好,恰到好处地解了排骨的腻,又不会味道太重,下面的芋头被蒸得软糯。 别的菜也很不错,尤其是崔望舒在旁边更哄孩子似的,劝她吃了一点又一点,最后居然下去了小半碗米饭,白灼青菜吃完了,排骨和其他的荤菜还剩一些。 江沉璧擦了擦嘴角,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些居然都是自己吃掉的。 崔望舒勾了勾唇,将食盒收好,和姜辞学下厨的心更加坚决。 江沉璧好奇道:“你从哪找的这么好的厨子,怎么我花钱都找不到。” 崔望舒单眨了一下右眼,神秘道:“这是秘密。” 江沉璧鼓了鼓两颊,不高兴了。 崔望舒擦了擦手,蹲下来,仰头看着江沉璧,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温柔道:“你喜欢的话,以后我每天都送来给你,陪你用膳好不好?” 江沉璧心下震惊,似乎是被崔望舒说的话吓到了。 她们以前除了情事,基本不会有过多的接触,更别提一起用膳这样的事情了。 在尚书府的时候,只有夜晚她们会呆在一起,白天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交集。 通州更是见面匆匆,除了大风客栈那个吻,再无接触。 可如今到了洛州,两人之间的交集变得越来越多,不局限于床上,连日常的生活都有了彼此的身影。 江沉璧抽出手摸了摸崔望舒的额头,一脸认真,皱眉道:“没发烧啊” 崔望舒:“” 作者有话要说: [猫头]猜猜今天有没有二更呀,猜对有奖励哦。 小剧场: 小崔大人:攻守之势异也,坏了,老婆成不开窍的那一个了。 小江:难道昨天着凉发烧了? 第47章 崔望舒轻笑了一下, 无奈道:“我没发烧。” 江沉璧抿了抿唇,想起今天这人从醒来后的奇怪举动,心中升起一个猜测, 但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或许她只是习惯对人贴心呢? 这个想法江沉璧自己都笑了,崔望舒是做事心细如发,但是对人贴心吗? 想起这人初见时的冷言冷语, 以及对谁都保持着分寸感的样子,江沉璧在心中摇了摇头。 崔望舒生性凉薄, 绝对不是对所有人都贴心的人, 那为什么对自己 江沉璧垂眸, 故作轻松, 揶揄道:“小崔大人对我这么好, 不会喜欢我吧?”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话在嘴边绕了又绕, 轻笑一声,才说道:“就像江小姐当初说的, 你喜欢我的脸,我的身子,所以愿意拿江山换美人。” 屏住气息, 观察着江沉璧的神色, 轻声继续说道:“我也一样, 因为喜欢, 所以对你好。” 她这句话,既表明的心意, 又没有说清楚, 究竟喜欢的是江沉璧这个人, 还是和她一样,喜欢的是脸和身子。 答案藏在话语里,若江沉璧喜欢的是崔望舒的身子和脸,那句“我也一样”指的就是单纯的肉.体,若江沉璧心里喜欢的是崔望舒这个人,那 江沉璧忍不住唇角上翘,笑道:“小崔大人说这样让人误会的话,不怕我曲解你的意思吗?” 崔望舒勾唇,认真道:“答案取决于你,你怎么理解都可以。” 江沉璧呼吸一滞,手指蜷缩,心中被填充得满满的,胀得她心脏闷疼,几乎要抑制不住那紧张而激动的心情,微微发抖地手抚上了崔望舒的领口。 喉咙吞咽,江沉璧拽住崔望舒的衣领,强迫她微微起身,咬住了她的唇。 崔望舒眸中含笑,单膝跪在地上维持高度,另一只手搂住江沉璧的腰,和她缠绵接吻。 两人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等待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接下里的几天,崔望舒没事就去云钰坊找姜辞学做菜,每天用膳的时间又去陪江沉璧。 每天的菜味道忽高忽低,崔望舒学做菜的事情自然瞒不过江沉璧,偶尔空闲,江沉璧就会跑到妙曲阁看崔望舒做菜。 两人之间眉目传情,都很享受这种平淡的生活,而不开心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姜辞,姜辞怨念地看着江沉璧和崔望舒,那眼神,仿佛要将两人盯出一个洞。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一万两白银,她自己也能赚,为什么要贪崔望舒那点小便宜,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想不明白,这两人究竟看上彼此什么了。 一个表面看上去清冷端庄,但私底下阴晴不定,操弄朝臣,野心勃勃,干的都是杀头的事。 另一个 毒杀皇嗣,千夫所指,又冷宫假死,意图谋反,干的也都是逆贼乱党之事。 这么一想,两人好像确实挺配的。 一个臭名昭著,一个衣冠禽兽。 姜辞叹了一口气,探究的目光停留在两人身上,就见江沉璧笑着说了什么,惹得崔望舒也轻笑。 前者没有那天夜里那副阴鸷的模样,后者没有平常遥不可及的距离感,仿佛都因为身边的人收敛了身上的冷冽,柔软了下来。 姜辞继续看,就见崔望舒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一张一合的红唇,而江沉璧说的话,她好像根本无心去听。 姜辞:“” 转身离开了房间,姜辞实在没眼看下去,感觉自己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耽误两人亲密。 “所以说,其实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李琮的,不过当时我本来就打算进冷宫,所以才替他背了黑锅,搞得他以为我逆来顺受。” 江沉璧翻了一个白眼,对李琮这种行为相当无语。 崔望舒没说话,视线幽幽停在她开合的唇上。 江沉璧说的口干舌燥,结果转头一看,这人一点反应没有,方才明明是她问起来的,如今她解释了,这人却没听进去?! 江沉璧皱眉,手指戳了戳崔望舒的心口,佯装恼怒:“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崔望舒的视线这才从她的唇上移开,对上她的视线,眼眸黑沉沉的,勾唇道:“听到了。” 江沉璧不相信:“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崔望舒往前一步,手掌覆上她的手背,玩味道:“你真想知道?”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有种不详的预感,舔了舔唇,舌头打结道:“不,不想知道了。” 方才江沉璧舔唇时,那红润的舌尖扫过红唇的画面,落进崔望舒眼中,成了催化剂。 微微眯眼,黑眸深沉,崔望舒移开视线,转头去看碗中拌好的馅料。 那种危险觊觎的目光随着崔望舒转头而消失,江沉璧暗自松了一口气。 今天姜辞教的是饺子,最重要的馅料配比崔望舒已经学会了,剩下的只是把馅料包进饺子皮中,应该是很简单的。 崔望舒觉得,她的手应该还是算灵巧的,毕竟乌金铁扇的运用就很灵活。 但当那个又大又丑的饺子摆在盘子中时,崔望舒有点怀疑自己了。 江沉璧:“”好丑。 崔望舒手托下巴,神情严肃认真,和那盘子里的饺子大眼瞪小眼,仿佛她正在看的不是一个丑饺子,而是什么国家大事的方略。 江沉璧的唇角抽搐几下,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她喉咙里传出,接着就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崔望舒咬了咬后槽牙,耳尖通红,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不准笑。” 江沉璧笑得肚子都疼了,眼尾泛着泪花,站不稳,索性揽住崔望舒的脖颈,将身体的重量挂在了崔望舒身上,刻薄道:“对不起,主要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包子。” 崔望舒:“”她包的是饺子。 若不是手上沾了面粉,不想弄脏江沉璧,她现在一定狠狠捏住这女人那张可恶的笑脸,封住她那张可以把人毒死的嘴巴。 崔望舒抿了抿唇,伤心道:“真的很丑吗?” 江沉璧收了笑脸:“”这是伤心了? 于是软下声音,在崔望舒唇上亲了一口,郑重其事道:“很丑。” 崔望舒额角的青筋一跳,终是没忍住伸手掐住了江沉璧的脸颊,虽然掐上去心中先谓叹了一番手感,但她还是很生气。 江沉璧也不生气崔望舒弄脏她的脸,笑嘻嘻地道:“如果小崔大人今天能包出漂亮的饺子,那我就多吃一点。” 崔望舒抬眸:“真的?” 江沉璧扬了扬下巴:“真的啊,我会把你包的漂亮饺子都吃掉的。” 崔望舒抿了抿唇,低头开始包饺子。 江沉璧笑了笑,没打扰她,出去外面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崔望舒已经包了五六个,从第六个开始,已经有了正常饺子的样子。 江沉璧在一旁看着,第七个,第十个,等包到第十二个的时候,崔望舒已经包出了很漂亮的饺子。 眼看这人越包越快,奔着三十个去了,江沉璧唇角的笑僵在脸上。 江沉璧佯装活动身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听见: “敢跑你今晚死定了。” 江沉璧僵住身子,转身笑得勉强道:“你看,又急。” 崔望舒手上动作没停,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高高翘起。 房间内的光线很好,崔望舒勾唇浅笑的样子,让江沉璧想到一个词,意气风发。 江沉璧失笑,如果有一天自己死在崔望舒手下,那一定是因为抛不开她这张脸。 这几天崔望舒陪着她,又研究各种她愿意吃的菜肴,胃口确实好了不少,起码不至于一点都不吃了。 算了,多吃一点就多吃一点吧。 等崔望舒包好所有的饺子,姜辞才从门外晃进来。 看见崔望舒包的饺子,“嚯”了一声,指着前几个,一脸清澈地问道:“不是包饺子吗?怎么还有包子?” 崔望舒:“” 江沉璧好不容易忘记的笑意又被提起,“扑哧”笑出声。 姜辞见崔望舒脸有些黑,江沉璧又笑得幸灾乐祸,咽了咽口水,嘴角抽搐,干巴巴道:“包子也挺好的,能吃。” 江沉璧笑得更大声了,崔望舒眉心一跳,将那个“包子”一掌拍扁,冷哼道:“现在是馅饼了。” 姜辞死死抿住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那个“馅饼”,将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 晚膳的时候,江沉璧那份全是最好看的饺子,崔望舒的是普通卖相的。 至于姜辞的那份,有一个“馅饼”,几个大小不一的“包子”,还有几个初具雏形的饺子。 姜辞:“” 姜辞嘴角抽搐,忍不住道:“喂,我不就说了一下嘛,你至于这样吗?” 崔望舒咽下口中的饺子,挑了挑眉:“你不是一天天‘包子包子’的吗?给你吃还不乐意。” 姜辞:“”真是够了,这厮还是那么记仇! 姜辞指着江沉璧控诉道:“她明明也笑了,你凭什么重色轻友?” 江沉璧不卷入她们的拌嘴,她自己还在和那一碗数量不少的饺子对抗呢。 崔望舒看着姜辞,冷哼道:“你都说我重色轻友了,还能是为什么?” 姜辞吵不过她,闷头狠狠咬了一口“馅饼”,好歹熟了。 不愧是她的独家配方,连崔望舒这种烂手回冬的人都能做得好吃。 江沉璧吃了半天,还剩了半份,求饶道:“已经吃了很多了,真的吃不下了。” 崔望舒扫了一眼她剩下的饺子,确实已经吃了不少,点头道:“嗯。” 江沉璧脸上浮现解脱,立马就跑没影了。 崔望舒这段时间陪着江沉璧用膳,也开始吃晚膳了。 今天这个饺子的馅料确实调的很好,崔望舒将江沉璧的那份端过来,神态自若地打扫了剩下的饺子。 口中嚼着“包子”的姜辞看见这一幕差点咬到舌头。 姜辞:这包子里有迷药,她好像出现幻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哎,丫兜,美味的二更,饺子一样有的呢。[狗头叼玫瑰] 这几章都比较轻松日常,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看这种,剧情马上就开始了,在此之前先写写小情侣的甜蜜日常。 小剧场: 小崔大人闭上眼准备睡觉,脑中传来一声:你要睡了吗?可是你今天把饺子包成了包子。 小崔大人猛地睁眼,失眠一整晚。 第48章 姜辞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食物, 问道:“这可是她剩下的啊?” 崔望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不要浪费食物。” 姜辞:“” 一个奢靡成风的人居然能说出这种鬼话。 姜辞笑得有些猥琐:“江沉璧咬过的饺子,给你香迷糊了吧?” 崔望舒眯眼:“你表情好恶心。” 姜辞翻了个白眼, 继续吃自己的包子。 晚膳过后,崔望舒去寻江沉璧,方才也不知道人躲到哪里去了。 找了半天,发现人站在二楼的围栏边, 月光柔柔地打在她脸上,本就白得病态的人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 微风拂过脸颊, 将她散落的几缕发丝吹得凌乱。 崔望舒放轻了呼吸, 怕惊扰到眼前人, 走到江沉璧身边, 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江沉璧转头看向她,眼神有些涣散和迷茫, 盯着她的唇,声音有些忽大忽小道:“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崔望舒又重复了一遍, 江沉璧紧紧盯着她的唇开合的动作,许久才道:“没。” 崔望舒没再说话,静静陪她吹着晚风。 不知过了多久, 江沉璧回头, 有些心不在焉, 盯着崔望舒的唇, 声音有些大:“我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崔望舒眉头轻蹙, 似乎有些奇怪江沉璧那不合适的音量, 但还是点了点头, 说道:“我送你回去。” 江沉璧抓住她的手臂,脸上有些歉意:“我待会回青苍山,你先回去吧。” 崔望舒探究地目光扫过她的脸,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唇,没张口,“嗯”了一声。 但江沉璧一点反应没有,仿佛还在等她说话,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张口,一字一顿,缓慢道:“你听不见。” 她不是在问江沉璧,而是肯定。 江沉璧分辨了半天她的口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顿了一下,依旧无法控制音量:“听得见。” 崔望舒唇角扯出一抹冷笑,把江沉璧扯到身前,语速故意加快:“那把情蛊给我解了,好不好?” 最后的“好不好”三个字她故意放慢了语速,江沉璧才得以分辨,眼底滑过一丝挣扎,似乎在猜测崔望舒前一句究竟在说什么。 实在猜不到,只能犹豫道:“好。” 崔望舒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视线滑过江沉璧的耳朵,眸光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伸手指了指下方,江沉璧转头顺她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厉掌劈在颈侧,江沉璧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崔望舒将人抱进怀里,脸色不太好看,离开时撞见散步消食的姜辞。 姜辞眨了眨眼,问道:“她怎么了?” 崔望舒不着痕迹的将人往怀里拢,挡住了姜辞停在江沉璧脸上的视线,说道:“睡着了,我带她回去。” 姜辞摸了摸后脑勺,搞不懂两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回到府里,崔望舒给人清洗了身子,又换了寝衣,才将人抱上床。 侧躺在床的外侧,崔望舒单手撑着下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她瞳色本就比常人黑,夜晚光线不好,她一瞬不瞬盯着人的时候,看去显得有些阴恻恻的。 那双黑眸紧紧盯着江沉璧,含着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担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薄怒。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亮慢慢爬到了正上方,房间里安静地只能听见呼吸声。期聆韮寺六衫栖散邻 江沉璧皱了皱眉,慢慢地醒过来,颈侧有些疼,来不及伸手去揉,睁眼就对上了崔望舒那双黑憧憧的眼睛。 江沉璧吓了一跳,惊出一声冷汗,下意识地撑起身子想往后躲,却发现崔望舒的手一直揽着自己的腰,动不了分毫。 意识回笼,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江沉璧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吞咽了一下喉咙,江沉璧转头去看崔望舒。 那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江沉璧提起一口气,不敢说话,因为她现在依然听不见任何声音。 崔望舒终于动了。 手指动了动,将腰带勾开,语气有些冷:“还是听不见吗?” 江沉璧能感受到房间里的低气压,也知道崔望舒想做什么,但她现在没有心思去做那些事,也不想承受没有欲望,而只有发泄愤怒的情.事。 向后躲了躲,将脸撇朝一边,下意识小声恳求道:“别碰我” 她这句话说完,气氛降至冰点。 崔望舒顿了一下,没再动作,江沉璧被她盯得心慌,迟钝地意识到方才说了什么。 凑近江沉璧,微凉的鼻尖滑过江沉璧的颈侧,半晌,声音又低又冷道:“你躲我?” 江沉璧听不到她说什么,心慌得更厉害,那种未知的危险犹如头上悬着的利剑。 女人微凉的鼻尖,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口咬在她脆弱的脖颈上。 崔望舒掰过江沉璧的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比往常更加具有压迫感。 江沉璧被迫和她对视,亲眼看着她眼底的不悦慢慢变成玩味,涌上的欲望让江沉璧后背一凉。 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比江沉璧更加清楚。 崔望舒放慢了语速,让江沉璧可以看懂她在说什么:“躲我,还瞒着我。” 江沉璧不知道怎么说,张了张口,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只是暂时的” 她知道这人的脾气,阴晴不定,在别的事情上尚能平淡冷静,但在她们的事情上却近乎偏执。 自己躲她,瞒她,拒绝她,都会触怒她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心底升起一股破坏欲,想将眼前人狠狠欺弄,叫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敢再推开自己。 若是换作之前,她是不会顾及江沉璧的想法的,可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除了依然想狠狠弄哭她之外,又多了一些怜惜。 舍不得她难受,但又很生气,偏偏眼前人还听不见,崔望舒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 两人僵持许久,崔望舒不忍看她那副无措又没有办法的模样,率先软下态度,松开了禁锢她的动作,翻身离开床榻。 江沉璧心间一颤,以为她要将自己留在这里,下意识扯出了崔望舒的衣袖。 崔望舒身形一顿,低头看着她,那惨白的脸上,表情可怜兮兮的。 在心中认命低谓叹了一声,崔望舒弯腰将人横抱起,走向了书桌。 坐在椅子上,崔望舒取过毛笔,沾了墨,示意她写下来,江沉璧动了动想从她身上下来。 崔望舒按着她的腰,垂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江沉璧没再动作,沉默着接过笔,犹豫着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之前出现过,只是暂时的,明天就会恢复。 崔望舒眼睛扫过那行字,眸中涌动着看不清的情绪,良久写下另一行字: 什么原因? 江沉璧抿了抿唇,写道: 皇陵。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难道是那个编钟 闭了闭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自责感,崔望舒将额头抵在了江沉璧的背上,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江沉璧抿了抿唇,手掌覆在崔望舒的手背上,撑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似乎在无声地告诉她:不要紧。 崔望舒收了收手臂,良久才抬起头,隔着衣服,在江沉璧的肩上落下一吻。 在纸上写道:我让王老来洛州。 江沉璧垂眸盯着那行字,无声地勾了勾唇,眼底却没有笑意 第二天一早,一封书信送往京城,于此同时另一封密函也到了洛州,是天子的批示。 崔望舒看着天子的批示,意料之中的通过,不过眼下她忧心的是江沉璧的身体,今早那人的听力依旧没有恢复,固执地回了青苍山。 虽然很想把江沉璧留在身边照顾,但崔望舒也知道,黄道宫此时更适合江沉璧的情况,何况批示一到,万国会就要开始动工了。 崔望舒特地嘱咐了莺兰,有任何情况一定要立刻通知自己,这段时间只要有空闲她就会去青苍山。 看了一眼手中的批示,崔望舒起身,备了马车,准备去找王谨。 此时青苍山上的黄道宫中。 莺兰担忧地看着江沉璧,宫主突然失聪,只知道皇陵里造成的,但确切的病因却还查不出来。 江沉璧睁开眼睛,换了一只手搭脉,良久,取过银针给自己施针,她之前听不见的时候就给自己诊断过。 只是当时听力很快就恢复了,江沉璧没抓到病因,这次一直没恢复,反倒让她抓到了病因。 之前她就怀疑过,失聪的原因可能不是外力,而是毒。 此番发作,确定了她的想法,确实是毒,江沉璧眯着眼思考,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呢? 眼眸微转,江沉璧想起了编钟上滴下的那些蚀骨酸液,当时情况紧急,只想着剜掉腐肉,别让酸液继续腐蚀,但却忘记去查看,那酸液里有没有毒。 虽然会耗费不少时间,反复折腾许久,但好在她有解毒的办法。 江沉璧松了一口气,继续为自己施针。 随着银针的扎入,江沉璧的手臂逐渐青紫,体内的毒血被逼到了手臂上,江沉璧取过匕首,在火上燎过,避开动脉划开了一道口子,将那些毒血尽数放了出来。 失血过多,江沉璧的脸色看上去更加惨白,就连唇上都没有了血色。 眼见那些黑色的血液逐渐变成红色,江沉璧这才开始止血,这毒已经在她体内许久,一时半会是清不完的。 想到为了把那些放出去的血补回来,要吃一堆药膳,江沉璧就开始胃疼。 莺兰看着江沉璧那心烦意乱的表情,约莫能猜到几分原因,暗自想着怎么让崔望舒来监督她把那些东西吃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崔大人身上的女鬼味都要溢出来了。 小剧场: 小崔大人(阴湿):她躲我?她居然敢躲我? 小江:窝补药吃药膳 第49章 按察使理事公廨处。 崔望舒将方略摆在桌上, 神情淡淡道:“距离万国会不足三个月,议会的举办点定在行宫,另外还有一个宴会的举办点, 定在了黄道宫的商会。” 这个行宫,是朝和行宫被占后在洛州城内重新修建的,用来举办万国会确实很合适,可这黄道宫商会 王谨脸色讶异道:“黄道宫能答应吗?” 崔望舒淡淡看了他一眼, 说道:“已经答应了。” 王谨按下心中的骇然,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尚书大人还真是有本事啊, 连黄道宫商会的楼阁都谈下来了。 崔望舒又道:“陛下已经批准, 万国会期间洛州不宵禁, 提前一个月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取消宵禁, 鼓励百姓参与夜市。” “今天开始,抽调部分洛州城的护军, 针对万国会及夜市的安防进行排演,确保万国会期间做到没有命案发生。” 王谨在心中记下, 点了点头道:“是,我今天就安排下去。” 崔望舒“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另外, 晚宴的节目也要开始筛选排演, 此次的主旨是‘日新月异’。” 万国会非同小可, 上到国家之间的商谈和利益划分, 下到议会,晚宴的安排, 都得由崔望舒亲自计划。 但好在崔望舒更多的只是坐镇, 具体的事宜有相应的人去负责。 “京城那边, 礼部的人已经启程,不日将抵达洛州,到时候会有人和王大人对接的。” “王大人把重心放在安防上就好,若万国会的安防达不到我的标准,王大人应该清楚崔某的脾气。” 那声音又凉又低,既是敲打也是警告。 谁人不知,崔尚书做事要求完备,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谁敢掉链子,不光仕途止步于此,恐怕连脑袋都要保不住。 王谨吞咽了一下喉咙,缓慢地移动视线去看崔望舒,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明明脸上没有表情,却让人不寒而栗。 王谨颔首,紧张道:“尚书大人放心,在下一定确保洛州安全,彰显我大昭的刑法严明治下,社会之安稳。” 崔望舒嘴角勾起没有温度的弧度,淡淡道:“很好。” 王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听崔望舒吩咐。 万国会的事情繁杂,计划出来后,接下来各个环节由礼部的人去盯着,崔望舒的工作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重在得时刻把握大局方向,及时调度,轻在无需亲自盯工,减轻了部分压力。 剩下的事情,要等礼部的人到洛州后才展开。 午膳的时候,崔望舒看着眼前一桌子的菜肴,味同嚼蜡,洛河改道的事情需要提上日程了。 再拖下去,有些人恐怕要跑了。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想起江沉璧今早回青苍山时,有意无意地疏离。 江沉璧那个女人,在不确定遇到的问题能否解决之前,永远都会选择先推开自己,仿佛自己承担不了任何事情。 一次是情蛊发作,一次是突然失聪。 崔望舒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有些人话说的好听,什么强迫自己帮她解情蛊,现在看来,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只是嘴上说的强势罢了。 即使知道江沉璧这样做是因为不想拖累自己,但崔望舒就是生气,明明是江沉璧先招惹,又岂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就像崔望舒当初说的,江沉璧若是敢动别的心思,她一定会让她知道,产生这样想法的后果。 更别提,倘若江沉璧真的敢离开她,她只怕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崔望舒不知道,她心中肆意生长的滔天掌控欲,和她被拔出的情.欲脱不了关系。 当初王老警告过江沉璧,崔望舒这样的人,最好是不要有感情,一旦动情,那些平日压抑的偏执与病态都会被连根拔出,这样的人给出的爱,是不容拒绝的,也是不正常的。 她将欲望与爱意混合,把人视为禁脔,不容许任何人觊觎,甚至看一眼都不行。 她要完完全全掌控她所爱之人,就连被爱者本身,都没有左右自己身体和情感的资格,作为绝对的支配者,所爱之人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属于自己。 这种人,一旦动了情,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放手的,就像是一条闻到肉味的疯狗,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都会把那块肉追回来。 崔望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尚早的天色,换了一身轻便的黑衣,戴上面具,亲自去云钰坊买了一些物品。 青苍山上。 经过了一个早上,又是放血又是吃解毒丸的,江沉璧的听力终于恢复了一些,但是刘玄的这个毒着实阴险得很。 有一个关键的穴位十分刁钻,为了驱毒,逼得她不得不封住声带,说不出话了。 江沉璧:“” 莺兰在一旁抿了抿嘴角,憋住笑意。 这一针倒是没什么危险,最多六个小时就会自动解开,另行施针解穴反而会让被逼出来的毒直入心腔。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暗骂刘玄那个老东西阴毒,一面又不由得佩服刘玄,她自认为自己用毒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今天从刘玄这里又学到一些别的折磨人的方式。 莺兰轻咳一声道:“宫主,少主见您说要回去,人已经从南疆过来了。” 江沉璧:“” 故意挑她不能说话的时候禀报。 莺兰笑嘻嘻地:“宫主您什么都不说的话,那我就回信说您同意了哦?” 江沉璧站起身,一把揪过莺兰的耳朵,力气不大,莺兰故意“诶呦——”地装可怜,江沉璧指了指她的脸,又咬了咬牙,松开她的耳朵,两只手去捏莺兰的脸。 过了一会儿,莺兰可怜兮兮地揉着自己红彤彤的双颊,一脸控诉的看着江沉璧。 她年纪不大,脸上还有奶膘,捏起来软软的,确实很可爱,江沉璧神清气爽,挥了挥手表示同意她回信了。 礼浅过来的话也好,省得她回南疆还要被师傅唠叨,江沉璧本来就要同意的,但莺兰那小屁孩非要犯贱。 不过被她这么一闹,江沉璧原本烦闷的心情也疏解了不少。 不能说话就不能说话吧,反正她现在也没有什么非要说话的必要,江沉璧如是想着,脚步轻快地朝药房走去。 刘玄的这个毒给了她启发,江沉璧突然想起她之前研究的有一款毒药,反复实验了好几次,都不太满意。 毒效太轻起不到控制的作用,太重,人又受不了太长时间没有解药,很容易就死掉。 江沉璧不想把控制人的手段仅限于蛊虫,因为南疆不乏天才蛊师,用蛊控制人还是很有可能被人破解的。 之前江沉璧就想过用毒,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方法,今天被刘玄这个毒一刺激,她有了头绪。 黄道宫的药房,上面是研究迷药和毒药的地方,下面是水牢,关着得罪过黄道宫或者任务严重失误的人。 用来进行试验或者蛊虫饲养。 像之前柳摆子弯的人面蛊,就是一种上古的蛊毒,需要活人砍去四肢,做成人彘,以脑饲蛊,才有可能长出真正的人面蛊。 江沉璧眼神毫无波澜地扫过水牢里的人,气息微弱,行将就木。 皱了皱眉,视线扫过一个气息不那么微弱的人,江沉璧一个眼神扫过去,负责看守水牢的人立马将人带了出来。 看守的人叫麻子,看上去快七十岁了,头发稀疏,是个罗锅,那张脸常年不见太阳,白得骇人,脸皮下方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很多虫子。 这是毒蛊宗的秘蛊,僵虫蛊,虫活僵活,虫死僵死。 言外之意,这老头不是人,而是行僵,水牢里的人用不了,就可以给他饱餐一顿。 而这样的行僵,江沉璧养着一地宫。 麻子掐住那人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让江沉璧看看是否符合要求。 江沉璧淡淡扫了一眼,抬手,让麻子把人弄到药房,麻子憨憨咧嘴一笑,一口黑牙,牙龈已经被腐蚀。 江沉璧皱了皱眉,麻子立马闭上嘴,抿了抿唇,认错的模样。 将人固定到专门的座位上后,麻子又回了水牢,行僵的身份,让他不能长时间见到光。 麻子走后,门外进来一个带着羌姆护法面具的女子,意为护卫,开道。 江沉璧没看那个椅子上的将死之人,从柜子中取出了一个白玉瓶,那里面是江沉璧研究的夺魂散。 取了极少的分量,混入她从刘玄的毒中破解的成分,经过研磨,萃取,终于提取出来一小点。 江沉璧招了招手,带着羌姆护法面具的女子走过去,将毒药灌入了那人嘴中。 皱着眉,像小动物似的歪了歪头,盯着被灌入毒药的那人,见那人用力挣扎了几下,气绝了。 江沉璧眼底滑过无聊,指节轻敲三下桌面,麻子迅速从水牢里出来,要将死掉的男人拖入水牢。 见麻子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模样,江沉璧又敲了一下桌面,麻子这才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心虚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将下一个人送来再去享用的。 江沉璧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示意麻子动作快点。 一直从中午试验到傍晚,江沉璧这才确定了剂量和配方,拿着手里做好的夺魂散离开了药房,麻子可惜地看着江沉璧远去。 虽然他已经撑得肚皮浑圆,但这种饱餐一顿的机会不是次次都有,江沉璧平常配药很少失误,也就是这个夺魂散,一直达不到她的要求,才耗费了许久。 江沉璧将夺魂散递给莺兰,示意她拿去给黄道宫新招来的那些人身上试试。 看着宫主跃跃欲试的目光,莺兰砸吧了一下嘴,为新成员默哀。 洗去一身药味,江沉璧这才从汤宫出来,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往前走了几步。 刚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死死禁锢在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不了话+听不清楚声音+小崔发作的占有欲,让我们猜猜今晚会发生什么[狗头叼玫瑰] 第50章 禁锢她的人仿佛对她的身体格外清楚, 江沉璧挣扎的每一个招式都提前防备,以至于她的反击次次落空。 江沉璧心中惊骇,心想, 什么人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潜入她的寝宫? 终于逮到一个机会,江沉璧狠狠踩在那人脚上,挣开了束缚,转身下意识就是一巴掌。 巴掌裹着风声落下, 声音格外清脆,看清那人是谁时, 江沉璧瞪大了眼睛。 不算明亮的寝宫里, 崔望舒侧着脸偏向一边, 看不清她的表情, 整齐的头发有些凌乱, 一身黑衣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许久,崔望舒回头, 左边的脸颊有些红肿,可见江沉璧力气之大。 舔了舔破皮出血的嘴角, 崔望舒漆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不怒反笑。 烛光下的神情不像生气,倒像兴奋。 江沉璧心中涌上一种危险的预感, 吞咽了一下喉咙, 往后退了几步。 擦去唇角的血迹, 崔望舒眸光幽幽落到江沉璧脸上, 唇角上挑:“奖励吗?” 江沉璧自然是听见了她在说什么,但现在比起这番禽兽的话更可怕的是, 她说不了话, 解释不了一点。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的脸, 眉头轻蹙,许久,眼底滑过了然,失笑道:“看来,江小姐能听见了。” “不过,好像又说不出话了,是吗?” 崔望舒一步步逼上前,将腰间别着的东西扔在地上,故作可惜道:“本来我今天特地去买了这个,现在好像用不上了。” 江沉璧视线落在那个被她扔掉的东西上,眉心一跳,心道:完了。 那是一个黑色皮质的绑带,中间有一个大小适中的口球,用的还是上好的和田玉,含在口中也不会凉。 江沉璧扯了扯嘴角,尽可能撑起一抹笑,心中把刘玄咒骂了千遍万遍,若不是他那个阴险的毒,自己就不会又失聪又说不出话。 更不会方寸大乱之下推开崔望舒,以至于眼前人情绪发作。 江沉璧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懂得利用一切资源帮助自己,即使是现在说不了话的情况下,她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单手揽在崔望舒脖颈上,江沉璧微微撇着眉头,眼神流露柔弱,宛若西子捧心,另一只手的食指轻抚崔望舒的嘴角,似乎在心疼那处伤口。 崔望舒眸中含笑,饶有趣味地盯着她,似乎格外期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知道这人会催眠术,崔望舒只扫了一眼江沉璧的眼神,就将目光移到她的唇上,任凭江沉璧如何勾引都不看她的眼睛。 江沉璧咬了咬牙,佯装恼羞成怒,将崔望舒轻轻往后一推,转身欲走。 崔望舒一把拉住她,揽住腰把人往回带,低下头去吻她,轻柔娴熟的吻带着魔力,江沉璧仿佛陷了进去,下意识回应几下,清醒过来,又朝另一边躲开。 崔望舒轻笑一声,又将她轻轻拽回来,再次低头去吻,只是这次将人紧紧按在了怀里,不让她再有躲开的可能。 江沉璧轻轻转了个身,将崔望舒抵在桌子边缘,撑着她的肩拉开距离,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鼻尖轻轻蹭着崔望舒的鼻尖。 崔望舒被她这副姿态勾得抬头欲去寻她的唇,江沉璧抓住机会,一把钳住了崔望舒的下巴,让人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女人漆黑的瞳孔由原先的迷乱逐渐变得混沌,江沉璧唇角勾起一抹轻笑,继续盯着崔望舒的眼睛,身子慢慢从女人怀中退出。 崔望舒被她乖乖牵着到床榻处坐下,没有半点方才觊觎猎物的模样。 见人已经迷失在了催眠术里面,江沉璧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些“惩罚”,就让幻境里的自己去承受吧。 余光瞥见地上被崔望舒丢掉的那个绑带,江沉璧眯了眯眼睛,走过去捡了回来,研究了一下怎么戴的,眸光落在了崔望舒那张清冷的脸上。 清洗过后,江沉璧坏心眼的引导着崔望舒张开口,咬住了那颗和田玉珠子,黑色的绑带与她白皙的脸庞形成冲击。 江沉璧看得呼吸一滞,明明是处于下位者的人戴的物件,偏偏崔望舒戴上去后,与那深邃的眉眼间形成一种,格外具有野性的气质。 仿佛戴的不是口珠绑带,而是给那些,随时会失控的疯狗戴的止咬器。 江沉璧喉咙滚动,抬手抚上崔望舒的眉眼,还没来得及仔细去感受那种野性的感觉,就见本该陷在幻境的人突然抬起了头,眼神玩味地盯着她。 江沉璧吓了一跳,手还没缩回来就被崔望舒捉住了。 崔望舒挑了挑眉,也不将口珠绑带取下,轻轻一拉,江沉璧就跨坐在了她腿上。 那副毫不掩饰野心和觊觎的模样,江沉璧觉得,真该给她上止咬器了。 江沉璧皱眉,这人是什么时候挣脱幻境的,是戴口珠之前,还是之后? 如果是之前,那崔望舒在江沉璧心中禽兽的程度,又要更上一层楼了。裙⒍扒④8芭5依⑤6 这下两人都说不出话了,一个是因为被迫封住了声带,另一个 崔望舒抬了抬下巴,口里含着的和田玉珠触感厚润,走在肌肤上带来别样的战栗。 江沉璧轻轻颤抖着身子,被迫坐下,情难自已时,低头就能看见崔望舒铺散的长发。 微凉的鼻尖和温暖的和田玉是两个极端,却同时刺激着江沉璧,江沉璧忍不住抬手攥住了床柱,另一只手撑着想起来。 崔望舒掐着她的腰,把人往下移了一点,她那双眉眼这才露了出来。 江沉璧学过手语,看着身下的崔望舒,胡乱地打着手语让她别这样,崔望舒喉咙里溢出笑声,难得空出一只手,故意回了一句:看不懂。 江沉璧刚想去揪她的耳朵,被她下巴一抬,瞳孔直接涣散失焦,身上没有力气地僵在原地。 许久,崔望舒感觉含那和田玉含得下巴都酸了,才将绑带取了下来,揉了揉发酸的下颌,转头去看江沉璧。 江沉璧见人看自己,皱了皱眉,用手语打道:滚。 崔望舒将人搂近自己怀里,声音低哑:“我看不懂。” 江沉璧深吸一口气,挣扎着要从崔望舒怀里出去。 她明明会手语!还在这装! 结果被人手一探,把住了命门,身子僵在原地。 她想起了上一次崔望舒非要在她没缓过来之前开始,弄得她 于是现在江沉璧不敢动了。 崔望舒将头轻轻抵在江沉璧头上,恶劣道:“江小姐,待会受不了就告诉我,不过得说话哦。” 江沉璧咬住下唇,声音一点发不出来,但偏偏崔望舒很喜欢她的声音,于是故意,低声道:“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江小姐一点反应没有。” 江沉璧眼尾含着泪,颤抖着手臂去抓住崔望舒的手腕,比了一个手势让她停下来。 崔望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笑眯眯地道:“江小姐是让我到底是吗?” 江沉璧猛地瞪大了眼睛,慌乱地摇着头,心中又恼,又有一种隐秘的刺激作祟。 接着又打了一个别的手势,崔望舒唇角噙着的笑突然冷下来,冷笑道:“看来江小姐有些失忆,我记得我提醒过你,最好不要有别的心思。” 那句手语是:你再这样,我就不找你了。 崔望舒俯下身子,咬了咬江沉璧的耳垂,那声音又低又冷:“不乖的孩子,该怎么罚” 江沉璧眼睛被蒙上,感官失调,宛若大海中央的浮木,只能凭借本能攀附住眼前唯一可以拉住的人。 接下来无论江沉璧再打什么手势,崔望舒都不予回应,看她实在呜咽得可怜,才温柔地回一句:“我看不见。” 崔望舒勾了勾唇,眼底都是餍足,侧躺在江沉璧身边,怜惜地将她的手臂放在唇边轻啄。 那手臂上已经不知道被划过多少次了,每一次控制不住情蛊的时候,或者是像这次这样逼出毒血的时候,都会添上一道。 江沉璧皮肤又白,那些淡红色的疤痕交错在身上,崔望舒不止一次地吻过那些伤疤,仿佛这样可以慰藉当初的疼痛。 再一次得到眼前的人,心中那股失控的不安感才被抚平,崔望舒痴痴地盯着江沉璧的脸,不止一次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栽在这里了。 她已经无法去想象,江沉璧有可能会离开自己,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底那股暴虐抑制不住。 去嫉妒一个不存在,有可能站在江沉璧身边的人,这种感觉让她又上瘾又难受,心脏受虐成瘾,在每一次幻想中加深对江沉璧的执念。 但在知晓自己的心意后,崔望舒又放纵自己对江沉璧的执念加深,仿佛这样可以履行那个“决不食言”的承诺。 只要毫无顾忌地加重自己对江沉璧的独占欲,那以后在任何情况下,她都可以做到绝不放手,即使是江沉璧要走,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江沉璧去制夺魂散的时候,崔望舒就到了黄道宫,不想打扰她,所以先来了她寝宫。 江沉璧还不知道,莺兰将自己出卖了个彻底,就连寝宫都带着崔望舒去。 莺兰以为有崔望舒在,起码宫主的膳食不用担心,但她哪知道,这是将宫主送入了虎口。 关于江沉璧失聪的原因,崔望舒也从莺兰口中知道了一些,自然也知道莺兰希望她可以监督江沉璧好好补一下。 看着熟睡的江沉璧,崔望舒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想江沉璧用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解毒,只能希望王老有别的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读者,我是骗你们的,我一直说剧情线要来了,但其实我只想看小情侣涩涩。(骗你们的,剧情线真的要来了[比心]) 小剧场: 小江:“” 小崔:“爱妻现在还说不了话,她让我告诉你们,谢谢你们的喜欢。” 50-60 第51章 天刚破晓, 江沉璧就被热醒,睡眼惺忪地看去,原来是崔望舒紧紧抱着自己, 口中还含着自己的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抬手挡住眼睛,耳尖发烫。 她还是小孩子吗? 江沉璧刚想把崔望舒的头移开,那人也不知道梦到什么, 嘴巴动了动,吮吸着。 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沉璧难耐的动了一下, 这大早上的 她到底要干嘛! 江沉璧忍无可忍, 一巴掌呼在崔望舒脸上, 崔望舒猛地睁开眼, 眼底的冷意染到眉间去,透出一股不悦。 “松嘴”江沉璧哑声道。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 这才从刚睡醒的状态中缓过来,听话的把桃尖吐出来, 崔望舒心虚地擦了擦。 “嘶——”江沉璧皱了皱眉,一脚揣在崔望舒的小腿上。 本来经过一晚上就有点肿了,还被她这一擦, 更是传来一阵刺痛。 耽美 百合 女攻 六吧午零 午七久六久 小崔大人抿唇, 可怜兮兮地一边揉着脸, 一边捂着腿, 控诉地看着江沉璧。 江沉璧无语地盯着她,要是还吃她这一套, 不得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江沉璧清了清嗓子, 指着崔望舒骂道:“以后你再敢含着睡, 我就踹死你。” 崔望舒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孩子气地笑容,趴过去讨好道:“下次我不咬了行不行?” 江沉璧将她脸推向一边,面无表情道:“不行。” 说完江沉璧起身,去找药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崔大人怎么可能让人自己上药,立马从床上起来,去给她上药。 昨天盯着盯着江沉璧,她也有些困了,睡前视线落到那人的小兔子上,想起好久没吃,想着就吃一会儿,结果含上人就睡着了,一含就是一整晚。 顶着江沉璧不悦的目光,尚书大人难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上完药,江沉璧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崔望舒眨了眨眼,故作委屈道:“我在这陪着你不好吗?” 好是好但这人一天一个样,江沉璧觉得有点受不住,现在崔望舒的这些花样,已经远超当初她想象的单纯的情.事了。 你要是去问三个月多前的江沉璧,她打死也不会想到,世人口中风光霁月的崔尚书,私下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江沉璧不禁思绪飘远,崔家怎么说也是名门世族,难道世祖子弟在情.事方面的花样,都是这么无师自通吗? 江沉璧轻咳一声:“你不是还有万国会的事情吗?还有洛河改道的事,你想好什么时候开始了吗?” 崔望舒见她扯开话题,也不在意,顺着她说道:“万国会我只需要坐镇就行,礼部如今不养废物,至于洛河改道,我已经想好了。” “洛阳县本来处于洛州城内,应该是要大肆发展的,但就因为这洛河涨潮频繁,所以一年里,半年都将洛阳与其他县隔绝,借着这次万国会,我已经上书朝廷改道,算是治水。” 江沉璧“嗯”了一声,走明面也行,届时是不是按治水图纸动工就不一定了。 看来崔尚书是要玩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江沉璧挑了挑眉,总算明白这人为什么叫自己在洛州等她了,问道:“所以你在通州的时候,就想好要借万国会改道洛河了?” 崔望舒勾了勾唇:“是。” 江沉璧撩起眼皮,柔情似水地盯着崔望舒:“我还以为小崔大人是为了我才把万国会定到洛州的,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每次不撩拨一下崔望舒她就不好受,即使每次哭唧唧的是她,但她忘掉哭唧唧的事情,连三秒都不需要。 崔望舒无奈道:“既是公事,也是私心,我以为你知道我的心意的。” 江沉璧“哼”了一声,故意道:“我不知道。” 崔望舒勾了勾唇:“来日方长,你会知道的。” 江沉璧抿了抿唇,耳尖有些发烫,某个禽兽说起情话来还挺好听的。 崔望舒无比自然地伺候着她洗漱后,说道:“王老今晚就能到,要不还是见一下?” 江沉璧眯眼,王老,药王谷大弟子王先,医术自然是绝世的,不然也不会留在崔望舒身边这么多年,虽然自己有了解毒的方法,但 江沉璧视线落到崔望舒脸上,见她眼底毫不遮掩的关心,妥协道:“好啊。” 崔望舒脸上挂上了清浅的笑意,细碎的阳光打在她眼底,看上去格外温柔。 两人用过午膳后,崔望舒回了府中,今天到洛州的还有礼部的人,只有将事情吩咐下去,她才能安心的去陪江沉璧。 府中。 崔望舒换上了官服,端坐在中央,眉眼冷淡,又是那副清冷谪仙的模样,这才是她平日在众人前的样子。 “尚书大人,不知这治水的事情需不需要我们去盯?” 开口的是新上任的礼部侍郎,莫文清。 崔望舒扫了一眼座下的几个人,眉眼难得温和下来,康厉那件事情后,她雷厉风行的换了好几个女官上来。 上一任礼部尚书留下了好多庸碌之人,崔望舒处理起来还费了好些心思,后来礼部稳固,出于党派利益,不得不留下一批废物。 即使崔望舒知道那群人是怎么尸位素餐的,但崔家的利益网压着,她不得不暂时忍耐。 如今借着康厉那档子事,倒是让她能彻彻底底地把礼部的权力握在手中了,也能毫无顾忌地换上她想要的人。 这下礼部里掌权的都是女子了,崔望舒勾了勾唇,这还不够,她以后会慢慢地将这朝堂上的人尽数换成女性。 “治水的事情我亲自去,你们就负责好两会的地点,以及相关程序的落实情况就行。” 莫文清和张协雪点了点头,在纸上认真记录着方才崔望舒特地叮嘱的事项。 崔望舒看着她们,感觉心头涌上一股欣慰。 为官,不仅需要博览群书,贯通古今,更需要为官之人细心敏锐,德才兼备。 而这些都是女子更容易具备的,女子天生聪慧细腻,只要有学习的机会,就能更快掌握这些能力。 崔望舒在官员提拔上向来更偏向女子,有意无意借着崔道元的手,提拔了很多女官上来。 想到崔道元,崔望舒眸色微暗,等万国会结束,京城的首辅也该换一换了。 崔家,没有资格再稳坐钓鱼台,隔岸观火。 当初崔望舒被崔家和荣国公府,裹挟进权利漩涡的中心时,她就知道自己是一枚成全崔家野心的棋子。 可当棋子意识到自己是棋子的那一刻,这盘棋局注定要被掀翻。 自己在崔道元面前隐忍这么多年,一直扮演着的那副棋子模样,也该结束了。 莫文清和张协雪,以及礼部剩下的那些人都能跟上崔望舒的节奏,所以交代起来很快,没一会儿就各司其职去了。 而崔望舒也终于有时间去见一见陈泉了。 放下陈泉的事先不说,青苍山上,黄道宫的宫主此时才真正的展现了她真实的一面。 平日在崔望舒面前,江沉璧到底是不一样的,也不能说是伪装。 只能说,只有在处理情感以外的事情时,江沉璧骨子里那种,对生命的极端漠视才更容易体现。 黄道宫的后山,是宫会成员训练的地方,黄道宫分为宫会和商会,商会平日多由钱元管理,而核心的宫会,则被江沉璧死死捏在手里。 宫会里有一支影子组织,由莺兰带领,其成员都是下了命蛊的死士,其中不乏妖人异士,她们只听从江沉璧调遣,日常的任务就是保护江沉璧的安全。 而平常执行任务的成员等级分明,内阁成员,像山君,赖娘这一类接触的是黄道宫的核心事物,外阁成员,诸如阿尔娜这群,更多的时候是作为棋子被丢弃的。 想进入内阁有两条路,一条是江沉璧亲自招募,直接入内阁,例如山君这样人,另一条,就是经过每个月的筛选,在数千人中拔得头筹,才有资格被江沉璧看见。 可被看见不一定就能进入内阁,一个月数千人中出一人,在黄道宫这样的人一年能出十二个。 江沉璧坐在椅子上,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下方比拼的十二人。 无聊至极的招式。 蹙眉,招了招手,莺兰立刻附耳过来。 “停。” 莺兰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几个人不敢耽误,急忙停下走过来。 莺兰拿出昨天江沉璧给的那瓶夺魂散,说道:“这是新研制的毒药,你们当中,谁愿意给宫主看一看效果如何?” 这意思很明显,用命表忠心。 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盯着那些人脸上五彩纷呈的表情,心中倒数:三,二…… “属下愿意!” 开口的是一个女子,束着高马尾,皮肤有些黑,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坚韧。 江沉璧勾了勾唇,见那女子毫不犹豫地一口喝下那夺魂散,脸上的表情视死如归。 江沉璧不由得被她逗笑,黄道宫里居然还有这种天真的蠢货,真是好久没见到了。 那女子闭着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身上没有一点毒发的模样。 有些错愕地睁开眼睛,对上了江沉璧似笑非笑的眼神,那女子被江沉璧顶着那么漂亮的一张脸盯着,不自觉的红了耳根。 莺兰回头请示江沉璧,江沉璧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为难,良久才说道:“剩下的十一个先杀了,至于这个,有点意思。” 几乎是江沉璧的话音刚刚落下,莺兰就捏碎了手中的母蛊,那剩下的十一个人连求饶都来不及说,密密麻麻的蛊虫就吞噬了他们的身子。 转眼,一阵风吹过,蛊虫的尸体化成灰被吹散,地面一点痕迹没留下。 江沉璧看着那个脸上惶恐不安的女子,笑眯眯道:“你在怕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八点有二更[好的] 有没有人来懂一下这个小江,这个反差简直了[爆哭][爆哭] 让我们喊出那句话:kswl! 第52章 那女孩吞咽了一下喉咙, 紧张道:“没,没有。” 江沉璧眸光上下打量着她,脸上挂着的笑容却无端让人后背发凉, 勾唇道:“是吗?知道为什么杀了她们吗?” “因为他们不够忠心?”女孩不敢看江沉璧,小声揣测道。 江沉璧轻轻蹙眉,“唔”了一声,说道:“是啊, 居然犹豫了呢。” 女孩急忙抓住机会,表明忠心:“宫主, 我对您誓死效忠, 赴汤蹈火, 绝不犹豫。” “扑哧——” 女人的轻笑声从上方传来, 女孩怔怔地看去, 江沉璧起身从高位上走下,闲庭信步。 站到女孩面前, 江沉璧钳住了女孩的下巴,迫使人仰头看向自己, 目光在女孩的脸上停留了许久,温柔道:“即便是我现在让你去死也愿意吗,乖孩子” 那女孩怔住, 呼吸间全是女人身上撩人的香气, 眸光坚定:“愿意。” 江沉璧勾唇, 凑近女孩耳边, 蛊惑道:“那证明给我看。” 女孩眸光狠厉,转头抽出莺兰的佩剑, 眼见着抹上了脖子, 江沉璧冷眼看着她的动作。 剑刃抵上脖颈, 蹭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白得晃眼的手握住了剑柄。 女孩愣愣看向江沉璧,眼中似有不解,江沉璧弯了弯眼睛,将她的剑拿下来,说道:“不要脏了莺兰的剑。” 女孩被她那句话说得愣住,但骑虎难下,抿唇,似乎在思考别的办法。 江沉璧眼底闪过烦躁,递了一个眼神给莺兰,下一秒,莺兰面无表情的捏碎了手中的母蛊,女孩震惊的神情被吞噬在虫潮中。 浪费时间的蠢货。 莺兰垂眸,知道这些人没有一个入她眼。 “下次挑人眼睛放亮点,我要的是聪明人,不是蠢货。”江沉璧睨着莺兰,语气凉薄。 莺兰抿唇:“是。” 江沉璧用人不拘一格,但要求简直就是反人类的,要人忠心耿耿,又不能只有忠心,她既要完全掌控的感觉,又要求人不能彻底的安分。 她很享受追逐猎物的感觉。 江沉璧看了一眼周围,问道:“之前的那些人呢?没有了吗?” 她离开洛州多年,那些人自然是攒着等她回来的。 莺兰知道,江沉璧这是无聊了。 “有的,要带过来给宫主审核吗?” 江沉璧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枯草,抬头审视着莺兰:“聪明点的,有吗?” 莺兰想起了一年前武场上那抹红色,皱了皱眉,说道:“有一个。” 只是有些一言难尽。 江沉璧抬脚踩上阶梯,嗤笑道:“带过来看看。” 江沉璧坐在高位上,把玩着手中那串青金海晏,微凉的触感倒是消去了一丝她心中的烦躁。 几乎是人刚带到训练场,江沉璧看见那抹身影的时候,就勾起了唇角。 女人一身红装,媚眼如丝地盯着江沉璧,不似别人一般胆怯,妆发齐全,腰肢柔软。 “叫什么名字?”江沉璧勾唇看着那女人,眼底的笑意不达眼底。 那女人没大没小,凑上江沉璧身前,娇滴滴道:“奴家没有名字呢,不知宫主愿意唤奴家什么?” 莺兰见她那副模样,皱起了眉头,她这些手下,她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女人。 江沉璧歪了歪头,躲过了女人贴上来的吻,眼底的兴味化为警告,笑眯眯道:“我喜欢聪明的,但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女人依旧笑意吟吟的,识趣地退开道:“奴家心悦宫主,忍不住亲近。” 江沉璧抬手,指尖滑过女人的脸,眯了眯眼,说道:“就叫柳夭。” 那女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娇声道:“谢宫主。” 莺兰适时递过白玉瓶,江沉璧拿过举到柳夭眼前,低声道:“这是夺魂散,昨天刚研制的,还没试验过。” 柳夭接过夺魂散,手指有意无意从江沉璧指尖蹭过,江沉璧微微皱了皱眉。 “宫主舍得用奴家试验吗?”柳夭咬着唇,眼神柔柔地勾着江沉璧。 江沉璧唇角上挑,笑眯眯道:“就是因为舍不得,才想杀了你好彻底留在身边。” 柳夭状似为难,上前一步,缓缓蹲下跪在江沉璧腿边,手心抚上江沉璧的鞋尖,抬眸时眼睛中已经含了泪:“可奴家舍不得宫主,但宫主的命令,奴家亦视为天命。” 说罢,就要打开那白玉瓶。 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盯着她,见她磨蹭半天也没把夺魂散喝下去,反而咳嗽一下,把白玉瓶掉在了地上,夺魂散洒了一地。 柳夭自责,盯着那白玉瓶无措道:“啊” 江沉璧轻笑一声,弯腰猛地掐住了她的脖颈,嗓音阴冷含笑:“舔干净。” 柳夭呼吸被剥夺,脸色逐渐红涨,对上江沉璧眼底真切的杀意,身体不由抖了一下,眸中涌上了恐惧。 江沉璧喉咙里溢出笑声,眼底弥漫着兴奋,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微微低头,撩起眼皮,媚眼如丝地盯着她。 满意地看着她眼底那抹惊恐,突然松了手,站起身拉开距离,凉凉道:“学会了吗?” 柳夭跌在地上大口呼吸,眼底闪过不可置信,抬头看向江沉璧,见那人眼底一片冷淡,就知道自己的把戏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 江沉璧脸上挂着笑,学着她娇声道:“怎么?我吓到你了吗?” 柳夭没再敢演戏,正了脸色道:“多谢宫主教导。” 江沉璧轻轻扫了她一眼,笑容敛去,冷淡道:“明天去内阁报道。” 去了内阁,自然会有人重新教导她那拙劣的演技。 柳夭急忙叩首:“是。” 江沉璧走后,莺兰踹了一脚还跪在地上的柳夭,皱眉道:“还不起来?”欺伶韮似留衫七伞聆 柳夭抿唇起身,盯着莺兰,突然,速度极快地扯过莺兰,在她脸上送了一个香吻,笑道:“谢谢莺护法。” 说完柳夭扭着腰肢又走了,莺兰愤愤地擦了擦脸,眼底喷火,这该死的女人,又轻薄她! 她就知道宫主会看中柳夭,这女人能力和脑子都不错,虽然没有经历系统的训练,但确实是可塑之才。 可她实在不想和她在内阁共事,因为这个女人的性子太轻浮! 洛阳县。 崔望舒眸光淡淡地看着已经落潮的洛河,身边站着有些惶恐不安的陈泉。 眼神毫无波澜地扫了陈泉一眼,崔望舒冷笑道:“知道背叛崔家的下场吗?” 陈泉吞咽了一下喉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结巴道:“尚书大人我” 崔望舒转身,冷冷地盯着陈泉:“如果不是你现在没有再背叛的可能,知道我会干什么吗?” 陈泉咬了咬牙,出声:“会会杀了我。”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知道就好。” 如果不是江沉璧给他种了蛊毒,以崔望舒的性子,在知道陈泉是江沉璧的人的那一刻,陈泉就尸首异处了。 棋子没了可以再换,背叛的人断不可留。 “说说这两个月你这边的情况。” 陈泉急忙道:“洛阳本地的官员已经都控制住了,届时不会有人敢说什么的。” “我已经去考察过了,洛河下游确实如《璇玑策》所言,有一处薄弱滩涂,只是那里河水太急,两边又被沼泽隔绝,所以被挡住了,如今汛期已过,滩涂裸露,是最适合动手的。” 京城和洛州相邻,洛河下游的滩涂只要改道,汛期一到,便直入京城。 按照《璇玑策》所说,若改道成功,洛河就会与皇城下方的黄泉的主干汇合,汛期一旦爆发,京城外的护城河暴涨,届时发动兵变,城内陆路堵死,水路险象环生,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崔望舒“嗯”了一声,淡淡道:“三日之后,治水的图纸就会到洛州,人我已经安排好了。” 顿了一下,崔望舒直勾勾地盯着陈泉,语调警告意味十足:“这次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提醒了吧?” 陈泉连点点头道:“尚书大人放心,不会让人看出来动工的方向的。” 到时候治水的图纸和改道的图纸一起动,灯下黑,必然不会被发现的。 崔望舒没再说什么,当初江沉璧没把陈泉弃了,就是因为他未进入吏部之前,曾负责过永州滨江的治水,改道同理。 早早脱离京城的视线,又对河道之事有经验,陈泉确实是最佳人选。 护卫从一旁走来,在崔望舒耳边说了什么,崔望舒神情看不出波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离开洛阳的马车上,崔望舒闭着眼睛养神,开口道:“找人盯着陈泉,任何风吹草动向我汇报。” “是。” 方才护卫来报,王先到洛州了。 眼下洛河改道和万国会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崔望舒打算带着王先去一趟青苍山。 洛阳是洛州最小的一个县,远离州城中央,但却离青苍山很近很近? 崔望舒忽然皱了皱眉,她只是突然想到。 江沉璧在青苍山多年,洛河就在脚下,会不会一开始就动了改道的心思,那《璇玑策》,或许根本不是误打误撞,而是她有意去寻的。 越想越觉得有蹊跷,崔望舒感觉皇陵那件事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从前崔望舒没仔细想过这件事,后面也因为事情一件接一件的来,没空想起这件事,现在仔细想来,包饺子那天,江沉璧似乎说了一句,她本来就打算进冷宫的。 她为何要进冷宫?仅仅是为了脱离李琮的视线吗? 可怎么那么碰巧,冷宫的枯井下就是那前殇皇陵,而江沉璧又那么巧的,带了各种疗伤的药不说,甚至带了火药。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如果说从一开始,江沉璧把黄道宫落在这青苍山就是为了那洛河,那她应该早在嫁给李琮前,就打定主意要拿《璇玑策》了,而去后续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就连皇陵也是。 疑心一旦起了,从前的许多细节就串了起来,崔望舒轻笑一声,眼底滑过欣赏和兴味。 看来,她的这位心上人,远比她了解的要更加计谋深远。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开始,我争取每天二更,一般二更会在八点更新。 如果有,五点更的那章我就会发一个[狗头叼玫瑰],没发就是没有[让我康康] 小剧场: 作者:崔尚书有人勾引你老婆 小江:你不要霞索啊 小崔大人:哦? 第53章 王先没进城, 早在洛阳县外等着崔望舒,上了马车,打量着崔望舒的气色, 皱眉道:“你经脉乱了。” 崔望舒抿了一口茶,轻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王老。” 王先冷哼一声,摸了摸长髯,说道:“我给你把把脉。” 崔望舒顿了一下, 眸光微沉,但还是扯了扯嘴角, 将手腕送了过去。 王先搭脉,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见崔望舒的表情正常, 又将心中的疑问压下, 叹了一口气道:“你什么时候强破天机的?” 崔望舒的经脉乱得可怕,几乎是王先照看她身体以来,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强破天机的反噬和其他的内伤不一样, 王先看她气色的第一眼就猜测到了几分。 看上去还是和平常一样,但眉间涌动着那股隐燥还是得以窥见的。 崔望舒老实道:“通州的时候,查泥俑杀人案。” 王先瞪眼:“你!” 快两个月之前的事, 这人居然愣是一声不吭, 要不是自己被叫来这洛州, 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崔望舒笑了笑:“王老, 我这不是没事吗。” 王先不想同她说话,她是习武之人, 应当知道经脉运行对一个习武之人的重要性, 居然还和自己说没事?非得这身武功都废了才满意吗? 但到底是及笄之后就照顾到现在的, 王先没有儿女,这么多年也把崔望舒当女儿看待,不忍心还是说道:“在那之后,你没再算过别的耗费阳寿的事情了吧?” 崔望舒点头:“保证没有。” 王先吹鼻子瞪眼道:“要是有,你现在还能坐在这?” 崔望舒笑了笑,低头认错:“王老说的是。” “待会我给你施以针灸,再给你抓一副调理内息的药,近半年,最好都不要再动用你的算筹,即使是普通的也最好不要。”王先看着她严肃道。 算筹术并非一本万利,否则崔望舒早就事事都算了,那些天机深不可测的事情,算起来耗费阳寿,损伤经脉,可普通的事情算起来也伤她精气,都是很难补回来的。 崔望舒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除了一些非算不可的事情,她平常也很少动用算筹的。 “好,都听王老的。”知道这小老头是为了自己好,崔望舒自然是顺着他的话答应的。 王先叹了一口气又道:“你以前的身体多好啊,如今都折腾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你和那个黄道宫主半斤八两。” 崔望舒拧眉,问道:“她身子究竟差到什么地步了?” 她知道江沉璧身体不好,但这人无论是在皇陵里,还是在通州,都有展现过她不俗的武功,平常看上去,除了有些病气,倒也正常。 王先皱眉,想起在潇韵阁见到江沉璧的第一眼,那人眉间隐隐透着死气,阳寿恐怕都不剩下多少了。 “她应当是经脉寸断,内脏也都有着极重的损伤,几乎都是不可逆的内伤。” 崔望舒瞳孔骤缩,似乎不敢相信江沉璧的身体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可那人身上还有武功啊? 倒吸了一口凉气,崔望舒不敢细想,因为,如果经脉寸断,那江沉璧每次打架的时候,岂不是只靠肉身撑着,难怪通州那次她没打几个回合就被自己擒了。 “若是她不仅有咳血症,还养着毒血,甚至也中了情蛊呢?”崔望舒艰涩道。 出于医者的本能,王先几乎是立刻就心中就涌起一股怒火,什么样对自己性命不在乎的人,才会在自己身体上折腾那么多毒物? 平复了一下怒火,王先脸色有些冷,说道:“这我得把过脉才知道。” 万物相生相克,有时候看上去剧毒的东西,会相互制衡,达到一个和谐的状态。 虽然潇韵阁一面,王先对江沉璧的印象算不上好,但是面对一个称得上病入膏肓的人,王先不屑计较那么多。 崔望舒垂眸,没再说话。 洛阳和青苍山很近,知道今天崔望舒会带着王先来,莺兰提前安排了人接应。 一众人坐着马车,在黄道宫里绕了又绕,才到江沉璧接见人的正殿。 江沉璧未施粉黛,只有唇上点些口脂,看上去更有气色了一些。 想到王先那番话,崔望舒看向江沉璧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眸光落在江沉璧的红唇上,崔望舒拧了拧眉。 她原以为是江沉璧爱美,所以才点口脂,如今看来,大约是为了遮掩她的病气。 江沉璧笑眯眯道:“王老,有失远迎,请上座。” 王先不喜欢她磨磨唧唧又虚伪的那一套,直言道:“别耽误功夫了,我是来给你诊病的。” 江沉璧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罕见的僵了一下,随即又自然道:“劳烦了。” 两人坐下,王先搭着脉,脸色越发凝重,神色复杂地看向崔望舒说道:“你们都出去。” 江沉璧抿了抿唇,那副笑容险些挂不住。 崔望舒不放心,但又被王先的眼神撵着出了门,站在门外,崔望舒看着莺兰问道:“她身子究竟如何?” 莺兰抿了抿唇:“这我不能说。” 屋内。 江沉璧打量着王先那副凝重的表情,故作轻松道:“王老直说就好,我的身体,我一直都很清楚的。” 王先原本对她还有些不满,但想到这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到底是个女娃,心中涌上一丝疼惜。 “你患有咳血症,为了压制,去养了那毒血,可代价是经脉寸断,但偏偏你又中了情蛊,那些蛊虫代替你的经脉,又假性运行起来,可那情蛊控制着你的身体,和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王先看着江沉璧,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江沉璧勾了勾唇,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是啊,可这身子不还是活着吗?那就足够了。” 王先摇了摇头,几番动唇,愣是不知道说什么,江沉璧说的没错,正好是因为这些一层层的叠加制衡,她的身体以一种腐朽的姿态缓慢活着。 但凡解开这其中的任何一个,江沉璧都活不过半个月。 王先问道:“你那内脏又是怎么回事?”单纯的经脉寸断不至于让她的内脏受这么严重的伤。 江沉璧抿了抿唇,眸光冷凝:“因为我还习武。” 王先将眼睛闭上,有点不想给江沉璧诊病了,医者最怕的就是遇见江沉璧这种犟种。 “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能习武,还偏要习武,没有经脉,只能靠血肉之躯去抗,你当真不想要你这条命了吗?” 王先看着江沉璧,生出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无奈感。 江沉璧垂眸,她何尝不知,但她需要武功,否则,谁去给黄道宫内阁的核心成员搜集那些天灵地宝? 谁三番五次深入各种险境,去寻那些秘典古籍? 又是谁去取那旱魃心头血,制作那价值连城的保魂丹? 不可为,但她不得不为,因为一开始,她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去学蛊毒,学催眠术,学武功,一步一步打拼到今天这番成就。 她没有可以依靠的,唯一有的就是这副残败的身体,可那又如何? 不过是耗费阳寿,经脉寸断而已。 毒蛊宗,黄道宫,不都是她江沉璧一步一个脚印,打碎牙和血吞下艰辛,生生啃下的硬骨头吗? 江沉璧长抒了一口气,勾唇到:“王老,讨人厌,活千年,我没那么容易死,此番劳烦您来洛州不过是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思虑再三,江沉璧还是说道:“她那边,可不可以不要据实相告?” 王先盯着她,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问道:“你自己也懂医,就没想过给自己调理一下?每次就只靠那点保魂丹?。” 江沉璧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仿佛是被自己的身体气笑了,无奈道:“实话和您说了吧,我真吃不下那些药膳,就连膳食我都吃不下多少,怎么调理?” 无论药物怎么辅助,都要靠身体自己去调节,这最基础的就是保证膳食的摄入,不然药物进去也只会消耗身体。 王先这辈子遇到很多疑难杂症,但江沉璧这样的已经不单单属于疾病的范畴,身体的根基已经垮了,被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血,毒蛊又生生吊着,不至于真的失去行动能力。 但也好不了多少,因为江沉璧自己也说了,调理身体的基本是好好用膳,但她连这一步都做不到。 王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里有一套药王谷的九转还魂针,能为你调理内脏,以及医治你用不下膳的毛病,你可愿一试?” 江沉璧的经脉和毒血都动不了,她现在就靠那点活着,唯一还能医治的就是她的内脏,还有吃不下饭的毛病了。 江沉璧“哇”了一声,惊讶道:“药王谷的九转还魂针,那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王老真舍得教我?” 王先皱了皱眉,不耐道:“你到底学不学?” 江沉璧立刻摆出一副求学的姿态,说道:“学!当然得学!” 虽然她自己不是很在意她的身体,也没想要活多久,但到底如今有了牵挂的人,江沉璧还是愿意去试一试的。 王先冷哼一声道:“这还不错,这九转还魂针,也能解你那失聪的毒,能学我药王谷的秘术,你就偷着乐吧!” 江沉璧及其给面子的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是我高攀了,还请王老指教。” 不过是一些穴位和针法上的运用,江沉璧本就懂医,学起来也很快。 等她能熟练掌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江沉璧揉了揉发酸的肩颈站起来,刚想去找崔望舒,就听见王先的声音。 “你把她的情蛊解了,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小江:人情世故这一块/. 第54章 江沉璧身形一顿, 转身,眯了眯眼睛:“您说什么?” 王先皱眉道:“我今天给她搭过脉,体内的情蛊已经没有再控制她了。” 江沉璧勾了勾唇:“王老不是知道吗, 这情蛊是解不了的。” 本来一开始解那一半也只是因为崔望舒情欲不全,怕她出什么意外才妥协的,但这并不代表江沉璧愿意让崔望舒知道这件事。 医术上,江沉璧不如王先, 但玩虫子,王先比不过江沉璧。 王先犹豫不定, 理论上那情蛊确实是无药可解的, 但崔望舒的脉相分明已经无恙了。 江沉璧眼神落在王先脸上, 仗着王先对蛊虫的不了解, 幽幽哄骗道:“情蛊是有衰败期的, 在体内稳定后,发作就会形成周期, 摸不出来是正常的,王老不必讶异。” 王先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 毒蛊宗的蛊虫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了吗? 但他对蛊虫的了解也不算很多,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江沉璧这才勾起了唇,转身去开门。 莺兰将崔望舒远远拦在门外, 避免她听到里面的交谈。 江沉璧颇为满意, 轻笑道:“小莺兰怎么这么不懂事。” 崔望舒抬眸看着她, 眼神讳莫如深。 “小崔大人, 你还站在那干嘛,进来吧。” 崔望舒:“……” 莺兰抿了抿唇, 将剑收回去, 让开了道路。 屋内, 崔望舒打量了一眼王先的面色,见他不打算说的样子,眸光微沉,看向江沉璧,问道:“如何?” 莺兰给崔望舒斟茶,眸光微动,瞥向江沉璧。 江沉璧勾了勾唇:“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一些顽疾,慢慢调理就好了。” 崔望舒垂眸,“嗯”了一声。 气氛冷凝,莺兰不着痕迹的退至一旁。 王先不愿意掺和她们之间的事情,索性说去给她们抓药,江沉璧轻笑道:“莺兰,带王老去药房。” 人都离开后,房间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还是不打算和我说吗?” 江沉璧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哄道:“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没什么大问题。” 崔望舒冷笑一声,从凳子上起来,慢悠悠地踱步到江沉璧身后,俯身,在江沉璧耳边低声道:“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知道。”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扭头,唇瓣擦过崔望舒的脸颊,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凉凉道:“谁教你的?” 居然威胁上她了。 崔望舒侧头,对上江沉璧的眼神,漆黑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沉璧:“当然是你啊,我的好姐姐。” 冷宫初见,她可是还记得江沉璧那句“姐姐救你”,所以现在她这么喊,不就是江沉璧教的吗? 江沉璧心间颤了一下,崔望舒这声“姐姐”,差点让她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但好在冷静胜过了起伏的心绪,江沉璧仔细分辨崔望舒眼眸中的情绪,确定她还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许是出于心虚,江沉璧站了起来,背过身不看崔望舒。 崔望舒扭头看着江沉璧的背影,直起身子,故意提起了皇陵的事情:“皇陵的事,江小姐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江沉璧顿了一下,语调有些冷:“解释什么?” 崔望舒唇角扯出冷笑:“解释你明明就是为了那《璇玑策》才带我去的皇陵,却在皇陵外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 江沉璧闭了闭眼睛,果然还是猜到了。 转过身,江沉璧已经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避重就轻道:“崔尚书应当知道我一直筹划的是什么,想要拿到那《璇玑策》,不奇怪吧?” 见她不打算解释,崔望舒也不生气,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唇,说道:“我不喜欢你喊我崔尚书。” 江沉璧挑眉,“哦?”了一声,舔了舔唇,和她对视上:“那你喜欢我唤你什么?” 崔望舒低头凑近几分,含笑道:“我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吗?” 江沉璧抬手勾上她的腰带,调笑道:“你方才喊我姐姐,是想做我的情妹妹吗?” 崔望舒眼神在她脸上幽深地上下打量,冷冷地扯了嘴角:“这个‘情’字的后果,你考虑好了吗?” 江沉璧扯了扯嘴角,退开了一步,没接她的话,妥协道:“那只是意外,本来我打算自己去的,那天只是想让你看看通道内的食尸鼠,谁料掉下去了。” 崔望舒嗤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江沉璧猛地转头盯着她,意识仿佛不在此处,冷冷道:“不然呢,难道你要说是我故意欺骗你,强迫你留在我身边?” 崔望舒皱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作,收敛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江沉璧瞳孔紧缩,眼神闪烁,轻眨了一下睫毛,瞥开视线,咬了咬牙:“没什么。” 是她太激动了,一时觉得崔望舒是在质问她,为什么隐瞒双生女的事情,为什么将两人置于这种不该存在的关系中。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似乎是真拿江沉璧没办法,舍不得逼问惹她生气,又想给江沉璧一个解释的机会,免得自己查出来后,事情无法挽回。 “你为何总是不愿意和我说?”无论是她的身体情况,还是她身上笼罩的那些秘密。 江沉璧尖牙咬破口腔内壁,尝到了自己的血味,声音艰涩道:“我不能说。” 倘若说了,她该以怎样的身份面对崔望舒? 崔望舒看着她,思绪挣扎。 “你能不能,不要算?”江沉璧的声音有些颤抖,打断了崔望舒的犹豫,看向她的眼底已经带上了泪水。 崔望舒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江沉璧眼尾的绯红,染在她那张白得病态的脸上,无端叫人产生一种保护欲。 江沉璧垂眸,轻轻恳求道:“无论是什么,都不要算,好吗?以后时机合适,我会和你说的。” 即使知道眼前的人,从见面就一直在欺骗自己,甚至事到如今还在隐瞒,也愿意为她再退步一次吗? 答案是,愿意。 崔望舒走上前,轻轻为她拭去眼尾的泪水,叹息道:“好。” 如果是江沉璧,她愿意再一次退步,因为喜欢,因为知道她身体不好,所以害怕失去,所以一再退让。 江沉璧破涕而笑:“谢谢你,崔望舒。” 崔望舒垂眸,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唇角勾了勾,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耂锕胰正李’妻凌韮似溜3欺伞灵 江沉璧下巴垫在崔望舒肩上,眯眼看向远方,无声地勾了勾唇,眸中哪还有方才那副破碎的神情。 崔望舒和王先到青苍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如今月亮都快爬上半空了,自然是在黄道宫歇下的。 不过今天崔望舒倒是很安分,不知道是因为傍晚那冷凝的气氛,还是因为别的,难得没有做什么,只是安安稳稳地抱着江沉璧睡觉。 江沉璧被她从身后抱住,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眸色复杂。 一夜无话。 翌日早晨,青苍山下。 一架精美的马车停在山脚,旁边站着三个身形窈窕的女子,似乎是在送什么人离开。 王先此次来洛州只是为了给江沉璧诊病,并不会久留,为崔望舒施针之后就打算离开洛州了。 离开之前,特地将崔望舒叫到车上说了些什么,崔望舒敛眸,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 马车离开后,江沉璧笑眯眯地问道:“他同你说了什么?” 崔望舒抿了抿唇,耳尖有些发烫,方才王先说,让她们两个近一个月不要同房,她和江沉璧调理身体期间都需要禁欲。 轻咳一声,崔望舒眸色有些不自然说道:“没什么。”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莫不是王先把自己的情况和崔望舒说了? 九转回魂针的事情崔望舒自然是知道的,于是问道:“你今早施针,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江沉璧回神,失笑道:“哪有那么快,内调都是日积月累的。” 崔望舒“嗯”了一声,嘱咐道:“我今日得去洛阳,有时间我会过来,你记得多用一些膳。” 江沉璧唇角上翘:“小崔大人是在关心我吗?” 崔望舒眼神温柔,肯定道:“是。” 又说了一句:“所以,能答应我吗?” 江沉璧扬了扬下巴:“勉强吧。” 崔望舒脸上挂上清浅的笑意,低头在她唇上轻而珍重的落下一吻。 “我走了。” 看着那人登上马车,掀开帘子朝自己温柔地笑了一下,江沉璧感觉心房被塞满了甜蜜,朝她勾了勾唇。 马车离开,江沉璧还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唇,垂眸,轻笑出声。 莺兰:“” 如今这两人在她面前都已经放肆到这个地步了吗?虽然她已经渐渐习惯了,甚至觉得两人有些登对 莺兰轻咳一声,提醒道:“宫主,今天还有内阁的议会。” 江沉璧转身,挑眉道:“人都到齐了吗?” 莺兰颔首:“除了山君,都到了。” 江沉璧舔了舔唇:“那走吧。” 定乾宫中。 江沉璧坐在那高位上,长腿叠交,懒洋洋地倚在靠背上,美眸轻扫,掠过堂下的众人。 “各位最近是不是有些过于安于现状了?” 高位上的女人笑眯眯地发问,但黄道宫的人最怕的就是见到她这副表情。 众所周知,宫主心思深沉,不是一般人能猜测的,但每次露出这副表情,不是要杀人,就是要发难。 堂下的众人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此刻一个呼吸声就触怒了宫主。 江沉璧冷了脸,阴沉道:“说话。” 寒七喉咙滚动,开口猜测道:“宫主,之前阿尔娜的事情是属下把关不严,给宫主招了麻烦,望宫主责罚。” 江沉璧“啧”了一声,声音含着笑,但众人都听得出来她语调中的冷意:“你觉得,我今天抽时间见你们,是为了听你们在这检讨吗?” 众人脸色一变,如芒在背。 作者有话要说: 爱是高位者的低头,是低位者的恃宠而骄。 第55章 莺兰站在江沉璧身边, 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冷意,看向堂下的众人,约莫能猜到几分江沉璧生气的原因。 江沉璧离开洛州三年, 商会倒是按照计划稳步发展,一直为黄道宫提供大量的资金,但那是因为钱元在管理。 而宫会钱元管不了,宫主缺席, 底下的人难免懒散。 当初江沉璧还是毒蛊宗弟子的时候,有更多的精力发展黄道宫, 所以短短一年, 核心的成员就已经确定了下来, 后来接手毒蛊宗, 成为少宗主, 就有些力不从心。 但因为莺兰和山君拥有部分管理内阁的权力,所以内阁的发展还算稳定, 但外阁成员混杂,参差不齐, 前几年又大肆扩招,违背了江沉璧的本意,导致宫会外阁一片混乱。 内阁的每个人, 手下都管理着特定的外阁成员, 方才说话的寒七, 主要负责的就是黄道宫对外邦成员的招募和管理。 宫会外阁给的奖励丰厚, 慕名加入的人不在少数,有一些能力非凡, 能脱颖而出加入内阁, 而有一些浑水摸鱼, 只为钱财。 江沉璧在入冷宫后知道这些就曾大发雷霆,让他们整改,但这都快一年了,还出现阿尔娜那样的情况,甚至前几天她的审核也仅有一人入眼。 此次的发难并非突然,而是忍耐许久,等着还在执行任务的人回来一并处置。 方才江沉璧的话一出,众人就知道此番宫主开会是为了什么。 早就整改了手下成员的人坦坦荡荡,有些拖拉没整改的人此时如临大敌。 江沉璧勾了勾唇:“各位是不是觉得,我在京城,鞭长莫及,所以我的话可以不用听?” 话锋一转,江沉璧一掌拍在扶手上,冷眼扫过众人,厉声道:“还是说,你们当中有谁觉得,我不过一个病秧子,做不得这黄道宫的宫主了?” 那压迫感铺天盖地,宛若悬在头顶的利刃,冷血动物爬过地面的“沙沙”声,混着吐信子的“嘶嘶”声传入耳中。 众人急忙起身,俯首跪在地上,齐声道:“宫主,属下不敢!” 江沉璧盯着堂下跪着的一众人,从高位上走下,她每走一步,众人的心就紧一分。 江沉璧突然发笑,那笑声清冽动听: “哈哈哈哈哈哈,这么异口同声是做什么?上演情比金坚吗?” 翻脸似的骤然冷了声音,又道: ”那好啊,既然这么默契,你们都说说看,谁该死呢?” “一个一个说,从寒七先开始。” 寒七猛地抬起头,见江沉璧高高在上地睨着自己,瞳仁向下,瞳孔扩张得几乎盖住眼白,那眼神,冷血又毫无波澜。 仿佛在她眼中,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额头的冷汗从鼻尖滑落,寒七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道:“属下觉得,是我,因为我一直没处理好外邦的成员。” 江沉璧盯着她,露出一个“怎么会呢?”的笑容,弯腰拍了拍她的脸,柔声道:“你真是这样觉得吗?可我觉得,你很好啊” 寒七不敢动,吞咽了一下喉咙,感受着腿上慢慢爬上的湿寒感,是叶蛇 江沉璧唇角的笑意顿住,那双眼睛里,慢慢浮现了杀意,面无表情道:“好到该死。” 话音落下,寒七腿上的叶蛇纵身一跃,咬上了她的脖颈,寒七连求饶都来不及,又或许是知道没用,顷刻就毙命了。 江沉璧直起腰,眼神毫无波澜地扫过其他发抖的人,淡淡道:“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有几个神色犹豫,但又心知没有反抗的资格,眼神挣扎许久,闭了闭眼,主动掏出匕首自裁了。 起码死在自己手里比死在宫主手里好点。 江沉璧一个眼神都没赏赐,弯腰捡起一条叶蛇,放在手中把玩,缓步,又重新坐在了那高位上。 在江沉璧手下做事的人,生死从来由不得自己作主,能给他们自尽的机会,已经是莫大的赏赐了。 她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活着的? 江沉璧心思难猜,但杀心却摆在明面上给你,你明知是必死的结果,亲眼看着生命的倒计时,还得在死前陪她演完最后一场戏,只为能死得痛快,而不至于沦落到水牢那群人的下场。 莺兰神色平淡地看着那一众人,见该死的都死了,才拿起脖颈上挂着的骨哨吹了一声,很快,影子组织的人就进来把尸体处理了。 江沉璧将手中的叶蛇举到眼前,另一只手摸着那小蛇的脑袋,眼神里流露出被可爱到的表情,敲打道:“既然敢活下来,那就在明天天亮之前,把没处理干净的处理干净。” 剩下的人哪还敢说什么,急忙磕头:“是。” “下去吧。” 与魔鬼做交易向来如此,无尽的诱惑背后,献祭的是让人生杀的权力。 莺兰看向江沉璧,见她还在逗弄手中的叶蛇,心中叹了一口气。 总觉得,宫主的状态越来越危险了,神智游走在失控边缘,时而正常,时而 她知道,江沉璧或许是在借着这些发泄心中不为人知的压抑,可她一直这样,阈值会不断被拉高,倘若有一天,任何虐杀都不能为她释放压力,又该怎么办? 江沉璧突然出声:“莺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莺兰心一紧,感觉下一秒自己也会因为说错话死在这定乾宫,许久,犹豫道:“是他们懈怠不作为,宫主只是为了黄道宫而已。” “哈哈哈哈哈,连你都这样说为了黄道宫是啊,我就是为了黄道宫,否则,我为什么要这样…” 江沉璧笑得张扬,眼尾都笑出了泪花。 “咳咳——”许是情绪激动,江沉璧剧烈地咳了起来,整个人滚下椅子,掉在了椅子下方的地毯上。 莺兰想去扶,却被她一把推开,撑起身子继续笑着。 眸光闪烁,莺兰拿了手帕为她擦去唇边的血。 跌下来,索性躺在了地毯上,空荡的定乾宫里回荡着女人诡异的笑声,无端叫人心紧。 莺兰垂眸,听她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宫殿里笑笑停停。 不知过了多久,江沉璧像是笑累了,又像是咳累了,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莺兰想叹气,又怕惊扰到她,沉默地弯下腰将人抱起,女人瘦削的身子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心间猛地刺疼。 崔望舒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心口,今天她总是有些无端的心慌。 “尚书大人,你怎么了?”陈泉关切道。 崔望舒摇了摇头,想继续低头听陈泉讲图纸,但自从那阵心疼过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崔望舒皱眉:“今天就到这里吧,先开始动工。” 陈泉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崔望舒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但还是点了点头:“尚书大人放心。” 坐上马车,崔望舒迟迟没有吩咐要去哪里,护卫忍不住提醒:“尚书大人” 崔望舒拧眉,犹豫道:“回府。” 虽然事情已经吩咐下去给礼部的人了,但她作为主要的负责官员,于情于理,都应该坐镇洛州城中。 山路崎岖,马车有些颠簸,崔望舒捂着心口,那种心慌的感觉久久不散,也许意识到了什么,眉头拧起,说道:“掉头,去黄道宫。” “是。” 莺兰见到回来的崔望舒,眸中闪过惊讶,她原以为,崔望舒至少也应该明晚才会来。 崔望舒微微拧眉:“她人在哪?” 莺兰敛眉:“睡着了。” 崔望舒抿唇:“我去看看她。” 莺兰喊住崔望舒,犹豫道:“尚书大人,您能不能多陪陪宫主?” 崔望舒怔住,到底没问什么,而是应道:“好。” 寝宫里,江沉璧躺在床上,安静得仿佛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没有江沉璧的允许,莺兰不能擅自为她换衣服,所以崔望舒一眼就看见了她衣领上沾染的血迹。 眸光微沉,崔望舒轻轻抬手抚上了那处血迹,干涸的血迹沾在那昂贵的云锦上,无比刺眼。 名为心疼的情绪,密密麻麻地刺进心脏,疼得崔望舒呼吸困难,她想问江沉璧很多,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最近她越来越感觉,无论她怎么做,似乎都留不住眼前人。 她手中握了一把沙,不敢松开,更不敢握紧,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她手中一点点逝去。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生出一种无力感,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一天会那么无力掌控一件事。 从前她只觉得,即使江沉璧不愿意,也可以用强硬的手段把她留在身边,可如今她发现,掌握主动权的从来不是自己。 一方面,她对江沉璧的示弱没有抵抗力,愿意一再妥协,另一方面,怜惜已经大过了作祟的占有。 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舍不得”。 无声地勾了勾唇,她竟没发现,自己还有做情种的一天。 但无论如何,她绝不放手,她认定了一个人,便是千难万险也不会放弃。 崔望舒的眼神落在江沉璧苍白的脸上,稳了稳心神,从今以后,尽她所能,顺其自然。 崔望舒没敢躺在江沉璧身边,因为她能感受到女人眉间的疲惫感,见她好不容易睡着,不想将她吵醒。 只好趴在床沿,用眸光细细描摹那人的眉眼,鼻梁,嘴唇…… 她这么漂亮的人,不应该活的这么累。 …… 一声惊雷炸响,江沉璧从梦中被惊醒,下意识抬手,却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还没等她起身看去,那毛茸茸的东西就抬起了头。 江沉璧怔怔地看着眼前放大的脸,上面挂着温柔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今天是破碎妻妻二人组。 第56章 崔望舒弯了弯唇角, 轻笑道:“醒了?” 江沉璧愣了一会儿,才抿唇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崔望舒说道:“没来多久,刚到。” 江沉璧没说话, 眼神看向窗外,月亮已经高高挂上了树梢。 崔望舒将她扶起来,问道:“我为你沐浴,可好?” 江沉璧刚睡醒, 人还有点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迹, 皱眉点了点头。 汤宫。 崔望舒将水浇在江沉璧肩上, 玫瑰花瓣沾在身上, 崔望舒低下头将那片花瓣叼走, 唇瓣擦过肌肤, 引得江沉璧一阵战栗。 崔望舒的吻落在江沉璧颈侧,江沉璧抖了抖, 被崔望舒按住,吻顺着颈侧游走到耳垂, 崔望舒张口含住耳垂,含糊的声音沙哑道:“王老说,让我们近一个月不要同房” 江沉璧轻笑一声, 抬手轻轻抚在崔望舒的脸上, 无奈说道:“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崔望舒偏头, 脸颊在她掌心蹭了蹭, 捉住她的手,转头, 在她手心落下一吻。 将人从背后揽进怀里, 崔望舒才说道:“我只是忍不住想要亲近你, 没有别的意思。” 江沉璧转头看向崔望舒,平日里压迫感十足的黑眸,此刻显得有些委屈,仿佛是一只被主人狠心抛弃的狗狗。 江沉璧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崔望舒呼吸一重,下意识想扣住她的脑袋加深这个吻,却被江沉璧偏头躲开了。 江沉璧被她逗笑:“你确定待会你能忍住?” 崔望舒抿了抿唇,有点心虚道:“那你别勾引我。” 江沉璧状作无辜地“呀”了一声,问道:“我什么时候勾引过你?每次我什么都还没做,你就忍不住了。” 崔望舒:“” 磨了磨尖牙,崔望舒眯眼道:“每个动作。” “小崔大人,那你也太纯情了吧?”江沉璧转过身,和崔望舒面对面,撩起眼皮道:“知道我真正勾引一个人是什么样吗?” 都不需要别的动作,仅仅是一个抬眸的动作,崔望舒就觉得半边身子都发麻,哑声道:“什么样?” 江沉璧盯着她,唇角挑起一抹明媚的笑意,抬手为崔望舒擦去了唇上的水珠,手指凑近嘴唇,江沉璧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的眼睛。 舌尖舔去了那滴水珠。 腰肢微微弯下,像蟒蛇在水中游走,江沉璧贴近崔望舒,抬手攀上了崔望舒的肩膀,呼吸灼热。 眼神始终像个钩子一样盯着崔望舒,唇瓣近在咫尺,只需轻轻往前,就可一亲芳泽。 崔望舒没忍住,微微低了头。 唇瓣相贴,又轻又软。 几乎是刚碰上,江沉璧就急忙退开,羞赧地抬手摸在自己的唇瓣上,眼中闪烁着无措,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纯情和未散的诱惑交织在她那张娇媚的脸上,无论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屏住呼吸。 那张生来就又仙又媚脸上,怎么能出现那么懵懂纯情的表情? 那感觉,就像高高在上的主人,本来在恶趣味的调戏你,却因为你的冒犯红了脸,偏偏那无措又在鼓励你,暗示你真的有资格继续轻薄她。 崔望舒怔怔地看着江沉璧,连呼吸都停住了,眼底浮现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欲望,而是一种想要亵渎神明的渴望。 江沉璧见她被勾得魂都飘起来了,失笑一声:“怎么样啊,小崔大人。” 崔望舒瞳孔一缩,堪堪回神,睫毛轻颤,猛地转头,没再看江沉璧。 江沉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懵了,犹豫问道:“怎,怎么了?” 抬手轻轻搭在崔望舒肩上,想关心她怎么样了。 崔望舒像是受惊似的,急忙退开,许久,那声音又哑又低:“别过来” 无意中抬起的眼睛被江沉璧捕捉到,那眼神汹涌着铺天盖地的欲望,被尽数忍下,难耐的感觉激得那人连眼尾都红了。 江沉璧后知后觉自己逃过了一劫,心虚讪笑道:“我,我先回去,你自己冷静一下。” 崔望舒没说话,偏过头,那披散的长发挡住了她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江沉璧在房中等了又等,都没见崔望舒回来,拧了拧眉,江沉璧出门去找人。 结果人影都还没看见,就听见旁边竹林里“刷刷——”的声音,又急又狠。 这个点钟,黄道宫有规矩,宫会的人不会还在外面训练,江沉璧隐隐猜到一个可能,放轻了脚步靠近那片竹林。 月光下,女人的动作行云流水,手里执着一把剑,穿梭在雨幕里,发丝被雨水打湿黏在脸上,却没有一丝狼狈的感觉。 江沉璧站在伞下,盯着崔望舒的背影,她还是第一次见崔望舒舞剑。 她见过崔望舒用九龙玄铁链,用乌金铁扇,得心应手,出神入化。 可剑,是第一次见崔望舒用,原来她舞剑这么美吗? 那抹身影高挑矜贵,一招一式,都极尽女子的力量与柔韧之美,眼神如利剑开刃。 如松如竹的挺拔身姿与旁边的竹林相应,冲破了她身上过于浓重的端庄感,添上了野性与自由。 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女人胸口起伏,也不知道练了多久。 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在这场雨中,雨声会替她遮掩今晚发生的动静,崔望舒将剑一扔,双膝砸在了地上,仰头闭上了眼睛。 循规蹈矩的人总是渴求秩序外的一瞬间,那片刻的极端天气,仿佛可以让她挣脱从出生就禁锢在身上的枷锁。 江沉璧默默地看着她仰头,又把头垂下,一动不动跪坐在地上,那一直挺拔的脊梁微微塌下,多了一丝颓感。 江沉璧不自觉的颤了一下,将手伸出伞下,袖口被吹动。 原来是起风了,风将雨丝吹得歪斜,溅湿了江沉璧的裙摆。 走过去,江沉璧将伞举到了崔望舒头顶上。 跪在地上的崔望舒顿了一下,缓慢地抬起了头,撞进了江沉璧的眼中。 崔望舒看着她,生生扯出一个笑容,嗓音有些沙哑:“你都看见了……” 江沉璧睫毛轻颤,缓缓蹲下,抬手捧住了崔望舒的脸,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眉间。 …… 洛州的天气反复无常,临近秋天的尾巴,却还是降下瓢泼大雨,那雨声大得吓人,仿佛夜晚过后,原本正常运作的事物都会被摧毁。 朝阳回升,金光洒在洛州大地上,那洛河下游的滩涂上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陈泉白着一张脸,盯着被河水覆盖的滩涂。起伶灸思留伞漆衫灵 万国会还有不到两个月,动工后,雨季已过的洛州却频繁降下大雨,好不容易推进的工程不断被摧毁。 陈泉膝盖发软,忍不住抬手扶住围栏支撑身形,连老天都不愿意吗? 崔望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淡淡开口道:“你在害怕,觉得这是天意,是吗?” 陈泉被她吓了一跳,这人怎么来的无声无息的,但陈泉不敢有所表现,镇定道:“属下只是担心不能如期完工。” 崔望舒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开口道:“一个礼拜后,就不会再下雨了。” 陈泉眼中惊讶:“尚书大人,您算到了吗?”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难道只有我算过的事情,你才敢去做吗?” 陈泉惶恐:“不是的,属下只是惊讶于大人的未卜先知。” 崔望舒冷笑着勾了勾唇:“你不要忘记了,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算筹。” 这话犹如警钟,陈泉大梦初醒,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对她的身份有了更深的体会。 崔望舒,她不仅是大昭最年轻的礼部尚书,不单只有算筹术一处长处。 她还是能在前朝搅弄风云的崔家女,是八面玲珑,操弄朝臣的崔大人。 她耀眼而数不清的政绩,是多少为官之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身世,容貌,政绩,手段,每一样单拎出来都是人中龙凤的存在。 从前,笼罩在她身上的那道“算尽天下事”的光环太大,让他,乃至世人都觉得,尚书大人不过是精通星象占卜,背靠崔家的权臣。 却忘记了,崔望舒本就是一个极其聪明的能臣,有没有崔家,她都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无非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陈泉触到她那波澜不惊的眼神,急忙低头:“是属下目光太过狭隘了,大人恕罪。” 崔望舒转头,看着那处滩涂,说道:“不必说这些恭维的话,把你的工作做好,别让我再见到你这副动摇军心的模样。” 陈泉汗如雨下:“是。” 一个礼拜后,天上真如崔望舒所说,云层散开,洛州迎来了长久的放晴。 陈泉压下心中的惊骇,不敢再有别的心思,一步一步推进着洛河改道的工程。 崔望舒问过江沉璧,愿不愿意和她去洛州城中,这样一来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为她做些合她胃口的膳食。 江沉璧笑了笑,摇着头拒绝了,眼下正事要紧,崔望舒有万国会的事情要做,她亦需要部署黄道宫接下来的工作。 药王谷的九转回魂针确实厉害,她用不下膳食的毛病缓解了很多,现在一天比一天吃的多了,反正商会那边自己也会过去,总会有机会见面的。 崔望舒拗不过她,答应两人暂时分别,可谁能想到,明明都在洛州,两人这一分别就是一个多月。 等崔望舒再见到江沉璧的时候,已经是万国会前夕。 云钰坊的夜市已经开放快一个月,当地的百姓已经习惯了夜市的存在,从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安全,到现在在街上有说有笑,谈天说地,一派祥和。 崔望舒坐在茶楼上,勾唇看着下方络绎不绝的行人。 云钰坊已经挂上了灯笼,万国会那日,此处会有一个灯会。 循着层层灯笼看去,崔望舒在不远处的天桥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还是穿着昂贵的云锦,一袭红裙,眉间染着明媚的笑意,正勾唇看着自己。 崔望舒朝她勾唇,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她们两个怎么都这么温柔啊[爆哭],最和“温柔”挂不上边的两个人,把温柔都给了彼此,我真的没招了,99好不好[爆哭] 第57章 站起身, 崔望舒朝旁边的王谨颔首:“王大人,我还有些私事,先走了。” 王谨咽下口中的茶, 急忙起身送道:“尚书大人慢走。” 崔望舒推开门,唇角忍不住上翘。 今晚的月色真美,她的心上人来找她了。 人还没走到楼下,崔望舒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那抹红色, 崔望舒加快脚步,站在江沉璧身前, 声音带着一丝欣喜:“你怎么来了?” 江沉璧朝她凑近几分, 单眨了一下右眼道:“小崔大人要不要猜猜?” 崔望舒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这一个多月, 她身上长了不少肉, 变得更好看了,身体终于不再空荡荡地包裹在衣服里, 就连脸上也多了一点肉,看上去不再像之前那般病弱。 崔望舒眉间染着细碎的笑意, 温柔道:“猜对的话,江小姐会给我什么奖励?” 江沉璧抬脚踩上台阶,附耳, 呵气如兰:“自然是你想要的。” 崔望舒呼吸一沉, 盯着她, 眼底含笑:“江小姐可不要反悔。” 江沉璧的身体似乎真的好了不少, 连眉间都少见带上了生动的少年气,崔望舒忍不住抚上她的眉眼, 轻声道:“很美。” 江沉璧勾了勾唇, 咬唇偏头, 羞赧模样。 即使知道这人是吃定了自己喜欢她这副表情,才故意这样的,崔望舒也忍不住弯了眉眼,为她折服。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回了崔望舒府中。 崔望舒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从她身上离开片刻,饶是江沉璧一开始是故意的,现在也忍不住红了耳根。 抬手遮住崔望舒的眼睛,江沉璧偏过头,脸上发烫:“你不要老是这样看着我。” 崔望舒笑着将她的手拿下,十指紧扣握在手中,说道:“我没见过你这样,所以忍不住一直看。” 这人向来直白,可江沉璧偏偏喜欢她的这份直白,唇角忍不住翘起:“我什么样子?” 崔望舒温柔的目光细细描绘她的模样,轻声道:“终于…有了生机的模样。” 从前的江沉璧也很美,但因为病弱,总感觉摇摇欲坠,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她眉间的破碎感太浓烈,让崔望舒觉得随时会失去她。 可现在的江沉璧,气色好了不少,脱去病气的缠绕,眉间带上了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意气风发。 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沉璧低头,勾了勾唇:“九转回魂针确实厉害。” 之前她不停的使用保魂丹,但是药三分毒,用多了,保魂丹在她身上不仅没有了那起死回生的功效,反而成瘾,让她不得不依赖保魂丹。 崔望舒从心底为她身体的好转而高兴,就连最近万国会带来的压力都减轻了几分,问道:“那你还需要我为你做菜吗?” 这一个多月,她一直练习,现在厨艺已经稳定了。 江沉璧看向她,笑道:“当然啊,小崔大人的厨艺,这一个多月以来,我时不时还有点想念呢。” 崔望舒轻笑,一个多月前她的厨艺称不上好,比起现在简直天差地别,这人挑食成那样,还骗她想念。 “我明天给你做。” 江沉璧笑道:“好啊……不过你还没有猜我来找你做什么呢?” 崔望舒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仿佛在思考国之大事,又故意曲解道:“难道是京城的事情?” 江沉璧砸砸嘴,摇头:“不对,你还有一次机会哦。” 崔望舒勾唇,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了一下:“总不会是因为……想我了吧?” 江沉璧眼神飘忽,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唇角的笑意扩大,崔望舒将她拉入怀中,在她颈侧落下一吻,轻柔道:“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最后一句“很想”,带着她浓浓的叹息。 江沉璧咬住下唇,红了耳尖。 崔望舒摸了摸她的长发,轻笑道:“猜对了,那我的奖励呢?” 江沉璧退开她的怀抱,目光长久的停留在崔望舒的脸上,这样的眼神,让崔望舒想起了皇陵里江沉璧那个长久的凝视。 不过这次,她的眼神里没有浓重的离别,而是诉不尽的思念。 崔望舒没有催促她,安静地让她看着。 良久,江沉璧在她眉间落下一吻,笑道:“猜对了,亲一下,这就是我的奖励。” “不知道是不是小崔大人想要的?” 崔望舒抬头,对上她的眼神,说道:“是。” 分别前的那个雨夜,江沉璧也曾在她的眉间落下一吻。 重逢的这一晚,轻而郑重的吻落在相同的位置,崔望舒感觉被她吻过的肌肤都在发烫。 江沉璧见她这么正经的模样,忍俊不禁:“我还以为你会想要别的。” 这个别的指的是什么,崔望舒自然是知道的。 “别的也想要的,可你主动给的,无论是什么,我都喜欢。” 崔望舒揽住她的腰,将人贴近了自己的怀中。 两人一个多月没见,又确定过彼此的心意,不论发生什么都是水到渠成的。 江沉璧将崔望舒推到在床上,从善如流地跪坐在她腿上,俯身贴上了女人柔软的唇。 崔望舒搂着她的腰,娴熟地去解她的衣带,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轻笑道:“看样子身体确实好了不少。” 江沉璧挑了挑眉:“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崔望舒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勾唇道:“那今晚你可别说什么受不了之类的话。” 一些羞耻的回忆涌入脑中,江沉璧忍不住扯过枕头扔在她身上:“少废话,你到底行不行?” 崔望舒气笑了,眼底蓄起危险:“江小姐……有些话能不能说,我以为你很清楚的。” 扯过两人的衣带,崔望舒将她绑了起来。 前段时间,大闸蟹上市了,姜辞特地教了她如何挑选大闸蟹,以及如何捆绑。 不乖的螃蟹,需要将蟹钳紧紧绑住,一如某个不听话的女人。 红色的衣带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从脖颈处环绕,向下将手臂束在身后。 往前交叉,托住那对粉嫩的兔子,又绕至后腰,像尾巴似的经过尾骨,最后缠住大腿。 江沉璧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虽然被绑着,但依旧扬了扬下巴,似乎很不相信的模样。 崔望舒唇角噙着玩味的笑,居高临下地欣赏她那副姿态,吞咽了一下喉咙,右手抚上江沉璧的唇。 摩挲着她的唇瓣,将那唇蹭的殷红。 指尖微动,探进了江沉璧口中。 崔望舒舔了舔唇,沙哑道:“含住。” 江沉璧掀起眼皮,柔若无骨地盯着她,张口含住她的手指,舌头勾过指尖,又推出来。 崔望舒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喉咙滚动,瞳孔扩张得厉害,低骂了一句,将指尖从她唇边移开。 俯身咬住江沉璧的耳尖,低笑道:“府中不隔音,你最好忍住了……” 时隔一个多月,江沉璧的身上又带上了消不去的痕迹,漏在被子外的手臂上,隐约能看见被束缚的红痕。 那条白皙的手臂上搭着另一条手臂,不像她一样白得有些发光,但也晃眼。 崔望舒从背后将她抱在怀里,脑袋蹭在她颈窝,两人交颈而窝,怎么看都是一幅缠绵悱恻的美人图。 最近的作息很规律,崔望舒早早醒来,感受着怀中的温热,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在女人熟睡的脸上落下一吻,崔望舒轻轻起身。 她可是还记得答应了江沉璧要给她做菜的,现在还早,正好可以在她醒之前做好。 府中并没有安排很多人伺候,崔望舒想着江沉璧来找她会不方便,所以只留了几个人打理。 她没有被人贴身伺候的习惯,所以留下的人也只是负责杂扫和膳食,其余的都是她的护卫。 厨房里,厨娘刚准备生火就见她进来了,还以为自己起晚了,结果一看天色还没亮。 “尚书大人有什么吩咐?” 崔望舒唇角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说道:“今天我来吧,你回房休息。” 厨娘顿了顿,但还是规矩地没有多问,离开了厨房。 平日里尚书大人也会亲自动手,但都是在处理完公务后练习,今天这么早来,真是奇怪。 崔望舒扫了一眼厨房里的食材,心里列好的菜单,动作麻利地处理起食材。 那动作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手脚麻利的样子哪有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倒是把姜辞那份姿势学了个七分像。 但作为“师傅”的姜辞可是知道,这人不仅动作学了七分像,就连厨艺都学得有七分像。 姜辞不禁感慨,她原以为崔望舒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这人学起来毫不懈怠,聪明,上手又快,真不知道老天到底给她关上了哪扇窗? 这么强的学习能力简直是变态,仿佛只要想学什么就一定可以学会,学好。 姜辞在心中摇了摇头,难怪人家年纪轻轻能做到礼部尚书这个位置呢,忒恐怖了。 数了数手中的银票,姜辞觉得,她还是安安心心的做个充满铜臭味的商人算了。 术业有专攻,崔望舒在财迷上和自己比,可差了不止一条街。 谋划大事还是让崔望舒这种变态去干,自己就做做那个不想透露姓名的有钱人好了。 天空泛起鱼肚白,太阳爬上半空,朝阳照进整洁的房中,稀疏的打在了床榻上。 江沉璧皱了皱眉,从梦中醒来。 下意识伸手一摸,却摸到一片冰凉。 眯着眼看了看,发现身边的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江沉璧缓了一会,刚打算起床,房门处就传来了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本来还想说两个涩涩的人搞纯爱好甜,结果纯爱着纯爱着又…… 这期是沐沐小宝贝定制的“猜对了,亲一下,这就是我的奖励。”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有什么XP或者小点子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我都会看,合适的我会写进去然后用你们的名字??这样[亲亲][亲亲][亲亲] 第58章 崔望舒推开门进来, 一眼就看见了已经起床的江沉璧,勾了勾唇问道:“醒了?” 江沉璧抿了抿唇:“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察觉到她语气里轻微的不满,崔望舒没回答, 而是走过去,弯腰凑近她身边,问道:“闻出来了吗?” 女人身上熟悉的冷香混着一些烟火味和淡淡的油烟味,不难闻, 但也没有她之前那种清爽的感觉。 江沉璧抬眸:“你起这么早是去做菜了?” 崔望舒挑了挑眉,蹲下来为她穿鞋子, 说道:“是啊我特地做了好多, 可某人还怪起床没看见我。” 江沉璧红了耳根, 嗔怪道:“你!” 崔望舒仰脸, 眉宇间挂着明媚:“下不为例, 以后我会陪着你,直到你醒来。” 江沉璧咬了咬下唇, 轻哼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陪江沉璧洗漱,又换掉一身油烟味的衣服后, 两人坐到了桌前。 看着那一桌精致的菜肴,江沉璧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才一个多月, 这人的厨艺和刀工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崔望舒给她盛了一碗鸡肉粥, 推到她面前, 挑眉道:“尝尝?” 江沉璧拿起勺子, 舀了一点送入口中,鸡汤的鲜甜浸入每一粒米饭中, 鸡肉被剁碎混入其中, 增加了口感又不会发柴。 江沉璧眼眸微亮, 这粥一尝就是下了功夫了,火候也掌握得很好。 “费了不少时间吧?” 崔望舒眸中含着清浅的笑意:“我觉得挺快的。” 为心上人素手做羹汤,于她而言是欢喜的,自然也不会注意花了多少时间。 崔望舒想着她刚醒,胃口不会太好,所以做的都是偏清淡的。 江沉璧的胃口真的好了不少,崔望舒在心中数着,比以前多吃了半碗粥,三筷子清炒时蔬,以及半份牛乳米糕。 擦了擦唇角,饭菜被撤了下去,江沉璧抬眸,见崔望舒正盯着自己,眸中含笑。 想到自己吃了不少,不由红了脸:“你盯着我做什么?” “真好。”她现在吃的多了,身上也慢慢养出肉了。 “什么?”江沉璧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整懵了。 崔望舒垂眸浅笑:“没什么。” 江沉璧问起万国会的事情,崔望舒点了点头,说道:“后天开始,明天,天子和各国的使臣就会到达洛州。” 江沉璧“嗯”了一声,洛河改道的事情她也在关注,陈泉虽然有些贪生怕死,但在江河治理上还是能力不错的。 等洛河改道完成,就该收网了。 这一个多月里,山君终于传回了消息,成王那边已经完全信任他了,拿到兵权指日可待。 如此一来,大昭的兵权几乎已经全部握在了江沉璧手中。 崔望舒也知道,等万国会结束后,京城那边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想洛州的这三个月,反倒像一场梦。 “你那边呢,最近怎么样?”那天江沉璧衣服上的血渍的由来,崔望舒隐约能猜到了一些。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江沉璧作为宫主的一面,但从之前阿尔娜的恐惧的神情,和黄道宫的发展也可以窥见江沉璧的行事风格。 这人行事向来疯狂,管理偌大的黄道宫必然少不了雷霆手段。 离开洛州多年,无人坐镇,手下人难免懈怠。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勾唇道:“都处理干净了,回京后,黄道宫数千人任凭尚书大人差遣。” 崔望舒摇了摇头,笑道:“我们是合作,江小姐。” 江沉璧轻笑,揶揄道:“小崔大人,你是执棋者,忘了吗?” 当初江沉璧没承认皇陵的事情,但不代表崔望舒好糊弄,勾唇道:“我是执棋者不假,可是江小姐,你才是那位谋局者。” 眼前的女人没明说,但崔望舒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后半场执棋的人,而棋局早在四年前,或许更早,就已经开始了。 崔望舒很聪明,仅从江沉璧的只言片语,就推测出了江沉璧这些年大致做的事情,江沉璧知道瞒不过她,无奈道:“小崔大人还是如此聪明。” 皇陵里,江沉璧就感受过这人的聪颖,没想到,那只是冰山一角。 崔望舒唇角高高翘起:“对比江小姐,还是稍显逊色。” 明天天子和各国使臣就要到洛州,崔望舒今天的事情还是比较多的,江沉璧不打算在这里打扰她,借口商会有事处理,早早离开了。 由于万国会借用黄道宫的商会举办,所以黄道宫的商会暂时搬到了云钰坊的铺面中。 江沉璧这一个多月以来,还是第一次到商会来,看了一眼井井有条运作的商会,勾了勾唇。 莺兰早早等在商会里,见她回来,说道:“宫主,礼浅少主来了。” 江沉璧挑了挑眉,可算是来了。 “人呢?” 莺兰带着江沉璧去了后院,远远地就瞧见常青树下站着的女子。 束发,抹额,蓝裙,灵动的动作将腰间的佩铃晃得叮当作响。 女子笑着回头,见江沉璧来了,笑容越发灿烂:“沉璧姐姐!你回来了?!” 江沉璧勾了勾唇,抬手,伸出食指按在礼浅的额头上,阻止了她抱来的动作。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礼浅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问道:“沉璧姐姐你去哪了?我问莺兰她也不说。”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笑道:“处理一些私事。” 礼浅“哦”的点了点头,反正她也就是随口一问,身后的莺启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悄悄抬眸看向莺兰。 只见她妹妹目光坦荡地看着前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坚定得仿佛要入定了一样。 莺启:“……” 江沉璧挑眉问道:“这么点路程,你走了一个多月?” 礼浅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下意识回头寻求莺启的帮助,结果莺启跟着她转头,躲开了她求助的眼神。 礼浅:“……”这不对吧。qun⑹⑧饲粑8⑸㈠舞陆 顶着江沉璧意味深长的笑容,礼浅硬着头皮道:“我还是第一次来中原这边呢…好奇,所以就慢了点。” 后面的话礼浅越说越没有底气,本来她是很怕江沉璧,启程的时候也是惶恐不安的。 结果谁知道,被一路上的景色迷住了,途径一个洲城就玩一个,愣是耽误到了现在。 江沉璧笑眯眯地盯着礼浅,凉凉发问:“…好玩吗?” 礼浅吞咽了一下喉咙,紧张道:“好,好玩。” 江沉璧歪了歪头:“玩得这么开心,人面蛊的事情应该已经处理好了吧?” 礼浅眼中浮现焦急,立马道:“沉璧姐姐,你相信我!我这一路上也没闲着,我真查到了,就是…” 这叫她怎么说啊? 江沉璧拧眉:“说。” 礼浅犹豫了一下,为难道:“幽女谷的玉清娘,你还记得吗?” 这玉清娘是幽女谷的谷主,和她还……江沉璧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这和京郊又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记得的,你查出什么了?” 礼浅把心一横,索性道:“我当初没敢和你说,你离开南疆后,玉清娘三番五次来找过你,我们怎么可能告诉她?” 顿了一下,又道:“结果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她知道你去京城了……” 礼浅突然情绪激动:“那女人就是个神经病,知道你在京城,就非要把幽女谷逐步搬过来,说,说是要来找你!” 江沉璧:? 她一直以为是京城里某一方势力和幽女谷合作,想要利用蛊虫控制官员,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和自己有关。 礼浅觑着江沉璧一言难尽的表情,犹豫道:“我也是前几天才收到的消息,沉璧姐姐,这要怎么处理?” 江沉璧抬手扶额,这个玉清娘…… 当年她在南疆的时候,曾代表毒蛊宗参加过一个蛊毒比赛,少年时期的江沉璧年轻气盛,自视甚高,身体也没那么差,下手没轻没重的。 将当时是幽女谷少谷主的玉清娘反手按在地上,调笑着用蛊虫戏弄人家。 本来…只是因为被挑衅了所以才略施小惩报复一下。 谁知道那玉清娘被她这一戏弄,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从那以后就经常来找江沉璧,说是不服,非要和江沉璧比试,一开始江沉璧还笑着和她比划一下。 直到后来有一次打架时,无意中发现了那女人脸上的娇羞时,江沉璧人都要裂开了,从那以后江沉璧就躲玉清娘躲得远远的。 后来因为黄道宫准备定在洛州,江沉璧就在接手毒蛊宗后离开了南疆。 没想到玉清娘会因为找不到江沉璧,而想到利用人面蛊把幽女谷发展到京城。 说到底,也算是江沉璧年少时欠下的桃花债。 难怪礼浅欲言又止的,后期玉清娘对江沉璧的追求可谓大张旗鼓,南疆谁人不知,幽女谷的少谷主喜欢毒蛊宗的少宗主。 不过江沉璧一直对玉清娘爱答不理的,所以也没有多少人觉得她们会在一起。 江沉璧蹙眉,这还确实有点棘手,倒不是她舍不得对玉清娘下手,而是这件事牵扯到毒蛊宗,江沉璧担心师出无名。 礼浅适时说道:“我已经让人将京城幽女谷的人都撵回南疆了,至于玉清娘那边…我感觉还得沉璧姐姐您亲自解决。” 礼浅小心翼翼地偷看江沉璧的表情,她这话说的也没错,玉清娘这番行为确实是由一个“情”字引起。 当年江沉璧没时间处理这件事,索性躲着人,也没和玉清娘说清楚,也难怪这么多年玉清娘还对她念念不忘。 想当初,南疆的少宗主,怎一个“意气风发”能形容? 作者有话要说: 不敢想象小崔知道这件事的表情[狗头][狗头][狗头] 小江:一字诗,跑! 第59章 十八岁的江沉璧, 还没有中情蛊,是南疆瞩目的天才少年蛊师,麻蛊婆有意让她接手毒蛊宗, 年纪轻轻就开始着手南疆的最大的蛊虫交易。 麻蛊婆本名礼遥,汉姓麻,是南疆一带最大的豪绅家族,掌管家族以后, 创立了毒蛊宗,所制的毒蛊诡谲多变, 一度声名远扬。 南疆每年都有一场毒蛊大赛, 各个宗门派出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进行比试, 从武试到毒蛊制作, 夺得魁首者所在的宗门拥有制定交易规则的资格。 自从毒蛊宗创建以来, 常年居于榜首,那一年的毒蛊大赛, 麻蛊婆有意为江沉璧在毒蛊宗立威,所以让她去参加。 江沉璧眸中含着明媚的笑意, 笑起来的脸上还有稚气,站在比武场上笑意吟吟地看着玉清娘,眉宇间皆是自信。 玉清娘从小生在南疆, 又是幽女谷的少谷主, 习惯了被众人捧着, 恭维着的感觉, 她年少成名,自然瞧不惯眼前的这个外来者。 “喂, 你若是现在认输, 说不定还能留点面子。”玉清娘挑着眉梢, 趾高气昂地对江沉璧说出这一番话。 江沉璧挑了挑眉道:“还没有比,你怎么就认定我会输?” 玉清娘看她一眼都感觉嫌脏,轻蔑道:“一个外来人,不知道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讨麻蛊婆欢心。” 江沉璧盯着她,眸中的笑意敛去,今天她心情本来挺好的,因为赖娘的任务完成超出了预期,让黄道宫的根基稳稳扎在了洛州。 可眼前这个女人偏要在她开心的时候坏她心情,江沉璧微冷的脸蓦地一变,笑眯眯道:“是吗?” 江沉璧没和她多废话,比武开始,手中的九龙玄铁链被她耍的“呼呼”作响,每一下都下了死手,直朝玉清娘命门去。 玉清娘好不容易躲开她的攻击,稳了稳身子,讥讽道:“手中拿着宝物,算什么真本事。” 江沉璧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九龙玄铁链一扔,身形一闪就到了玉清娘面前,玉清娘被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她放倒在台上。 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摔碎,玉清娘眼冒金星地躺在地上,看见江沉璧缓缓走到她身边蹲下,盯着她凉凉道:“从前在幽女谷没人教过你怎么说话,没事,今天我来教你。” 在幽女谷的时候,玉清娘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旁人和她比试都是故意让她的,但江沉璧可不会让她,玉清娘自然不是江沉璧的对手,没几个回合,人就被死死按到了地上。 玉清娘何时受过这么大的侮辱,何况台下还有幽女谷的弟子看着,她更是觉得丢了天大的面子,眼眶中不由得蓄起了眼泪,骂道:“姓江的,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的破绽。” 江沉璧轻笑出声,幽幽地扫过她的脸,说道:“少谷主还没看清眼前的状况吗?” 紧接着玉清娘就感受到皮肤上爬上了数不清的虫子,江沉璧将她翻过来,一只手掐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僵虫蛊,勾唇道:“既然学不会做人,那还是别做了。” 玉清娘瞳孔一缩,挣扎起来,她当然认得江沉璧手中的是僵虫蛊,可眼前人力气极大,死死将她按在地上。 台下幽女谷的人也面露焦急,但碍于规则摆在那里,无法上前阻止,只能大声道:“少谷主,快认输啊!” 玉清娘看着江沉璧凑近的那张脸,耳边全是劝她认输的声音,心中的怒火更甚,她凭什么认输! 江沉璧见她不认输,玩味地打量着她那张长得还不错的脸,附耳在她耳边道:“不知道,幽女谷的少谷主被做成性.奴是怎样一番滋味。” 想必不少人会出大价钱购买吧 脖颈上传来窒息的感觉,身上是蛊虫啃食的痒疼,女人撩人的香气包围着自己,低笑着在自己耳边说出那般过分的话,本该是极其羞辱的事情,玉清娘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变化。 原先的窒息感逐渐麻木,脑海中却迎来了兴奋感,玉清娘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来,去看江沉璧的眼神,女人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眼中的嗤笑和嘲讽毫不掩饰。 玉清娘莫名生出一种想要臣服在她脚下的冲动,意识逐渐脱离自己。 江沉璧冷冷扫了一眼快要窒息而亡的玉清娘,冷笑一声,松开手,将她一脚踹下了比武台。 比武场噤若寒蝉,江沉璧站起来,漫不经心地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那眼神又傲又冷。 大家心中都清楚,今天过后,南疆的年轻一辈里都由谁作主。 一战成名,立威立势,从那以后江沉璧在毒蛊宗乃至南疆都有了威信。 江沉璧想起来以前在南疆的种种,自然也想起来,自己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是怎么“羞辱”玉清娘的。 早知道后面会被玉清娘缠上,她当初绝对不会用那么“装”的方式赢下那场比赛。 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江沉璧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年纪大了,依然没心思处理别人的感情问题,何况京城收网在即,她没功夫,说道:“让我们的人盯着,别再让幽女谷的人手伸到京城来。” 顿了一下,江沉璧面露头疼:“至于玉清娘,等我有时间回南疆再处理吧。” 礼浅哪敢说什么,点了点头:“你放心,幽女谷那边我会紧紧盯着的。” 江沉璧“嗯”了一声。 礼浅也算在她规定的时间里完成任务了,江沉璧其实也想过慢慢放权让她学习管理毒蛊宗的事情,但每次提起来礼浅就抵抗得强烈。 礼浅和莺兰年纪差不多大,如今都才十六岁,小孩子,总是喜欢玩,不喜欢被规矩束缚,江沉璧也不想逼她,只是偶尔给她一些任务,历练一下心性。 倘若以后自己有个不测,好歹毒蛊宗有人能主持大局,自己也不至于辜负了师傅这些年的栽培和疼爱。 人忙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崔望舒处理好今天的事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长舒一口气,放松身体泡进了浴桶里。 抬起手臂将水浇在身上的时候,视线触及手臂上的齿痕,崔望舒顿了顿。 昨晚江沉璧倒是没求饶,被她折磨得快疯的时候,将她的手臂扯过去,在小臂内侧留下了一个不浅的齿痕。 崔望舒抚上那齿痕,昨晚被咬得头皮发麻的感觉仿佛就在刚才,唇角挑起一抹笑,将手放了下去。 翌日中午。 天子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洛州城外,崔望舒一身官袍,清冷矜贵,站在城门迎候。 李琮掀起马车的帘子,那张阴柔的脸露了出来,三个月,他瘦削了许多,两颊凹陷,马车内还坐着一个女子,是丽姬。 不,现在应该称谨贵妃。 崔望舒恭敬行礼:“臣见过陛下,贵妃娘娘。” 李琮衣袖掩面,轻咳了几声,说道:“摆驾吧。” 崔望舒垂眸,勾了勾唇:“是。” 帘子放下,挡住了李琮的视线,崔望舒幽幽抬起眼睛,透过缝隙和丽姬对视上。 夜晚,行宫内。 李琮揽着丽姬的腰,叼过了她喂过来的仙丹,丽姬弯了弯唇:“陛下,方道长为了给您寻这个长生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啊。” 李琮“嗯”了一声,眯了眯眼睛道:“朕最近时常感受到仙人的召唤,身子也轻盈了不少。” 丽姬低头浅笑:“这不就是天道在指引陛下长生的道路吗?” 李琮“哈哈”一笑,甚是受用,笑道:“爱妃所言有理,朕要重赏方囚添。” 丽姬垂眸,柔柔靠进他怀里。 府中。 一片竹叶飘下,崔望舒伸手接住了那枚竹叶,指尖轻轻滑过边缘,干枯的竹叶依然锋利扎手。 站在竹丛下,女人的身影被月光拖得欣长,崔望舒负手而立,耳尖微动,猛地回头,脸上闪过一道寒光,侧颈,剑刃堪堪滑过。 一缕发丝无声地落在地上,崔望舒抬手,指尖夹住了那人的剑刃,转头盯着眼前的人,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功夫见长。” 来人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容貌被隐在影子下方,一身利落劲衣,马尾高束,英姿飒爽。 见崔望舒松开她的剑,干脆地将剑收了回来,淡淡道:“你变弱了。” 斗笠摘下,露出了一张冷冰冰的脸,平静地看着崔望舒。 崔望舒眯眼盯着她,扯了扯嘴角:“是吗?” 突然,崔望舒一掌袭向女人面中,女人急忙抬手挡住,下一秒,剑刃抵到颈侧,崔望舒朝她挑了挑眉:“还这么不长记性啊?荀安。” 荀安冷淡点评道:“老奸巨猾。” 崔望舒轻笑一声,“嗖——”地一声,将剑飞入了荀安剑鞘中,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荀安惜字如金:“要钱。” 崔望舒:“” 无语地扫了荀安一眼,崔望舒说道:“你和姜辞把我当钱庄了?” “要多少?” 荀安抿唇:“三”万两白银。 “没有。”荀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崔望舒无情的打断了。 荀安微微皱眉:“急事。” 崔望舒气笑了,上下打量了她几秒,走到她身前,良久才道:“江南富商之首的荀家大小姐会没钱?” 荀安那张冰块脸罕见的出现了一丝为难,犹豫道:“我被母亲赶出家门了。” 这下崔望舒是真笑了:“令尊还是手下留情了,居然没打断你的腿,只是把你撵出了家门。” 荀安:“” 崔望舒变了,变得比以前嘴巴还毒。 “给你可以,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崔望舒勾了勾唇,意味深长道。 荀安看着她脸上那副熟悉的腹黑模样,有些犹豫道:“什么事?” 崔望舒挑眉道:“做我一年的贴身护卫,三万两,我给你。” 荀安功夫不在她之下,回京之后,崔望舒需要她。 三万两不是小数目,荀安也知道突然找崔望舒要这么多有些不合适,思虑再三,答应她:“可以,但我得先回一趟江南,半个月之后,我来找你。” 她既然不想说是什么事,崔望舒也不会问,说道:“好,半个月后,去京城找我。” 荀安“嗯”了一声,面色微微有些不自在,问道:“她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60章 崔望舒眸中流露诧异, 挑眉道:“我当真以为你对她没有心思呢。” 荀安垂眸,盯着鞋尖:“是她对我没有心思。” 崔望舒微微仰头看向月亮,意味深长道:“投其所好, 即使现在对你没有心思,以后未必没有。” 荀安眸中浮现疑惑:“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崔望舒想起青苍山的某人,勾了勾唇角:“有心者不用教。”说完淡淡扫了荀安一眼。 荀安:“”说谁没有心呢。 见她比当初的自己还木讷,崔望舒难得提点了一句:“砸钱。” 姜辞那个掉进钱眼里的家伙 荀安迷茫的眼神逐渐透露出几分恍然大悟, 看向崔望舒的眼神透露出几分佩服,由衷地笑了笑道:“没想到你这个缺心眼的, 居然还懂情情爱爱, 受教了。” 崔望舒:“” “三万两你要是还不上, 我把你剁碎了喂狗。”崔望舒眯了眯眼睛说道。 荀安那好不容易露出的笑一瞬间就僵在脸上, 这人真是记仇啊。 崔望舒甩了一下衣袖, 斜眼觑着她:“还不走?我都等你一晚上了,再吹会冷风就冻僵了。” 荀安嘴角轻微地抽了一下, 说道:“走了。” 话落,脚尖轻点院中的水缸边缘, 借力蹬上屋顶,瞬间就没了踪影。 崔望舒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弯腰将自己那缕被荀安削下来的头发捡了起来, 转身离开了院子。 翌日中午。 盛大的万国会在朝阳升起中开始了, 洛州城中处处张灯结彩, 锣鼓喧天,热闹和重视程度堪比春节。 从云钰坊到洛州城行宫的主要道路都安排了城军巡逻, 但沿路的热闹并没有被打扰, 车水马龙, 井然有序。 路边表演杂耍的艺人口中含着火油,举起火把朝天一喷,围观的群众发出惊呼声,鼓掌声不绝于耳,沿街走去,茶馆中传来欢笑的声音,说书人摸着长髯,讲述着这些年大昭与周边各国建交后民间的趣事,堂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旁边酒楼里的胡姬翩然起舞,来往的游客饮酒作乐,丝竹管弦乐宛若天籁之音,引得外来的友人沉醉其中。 行宫中。 天子举起酒杯,笑道:“各位不远万里来赴会,当是与朕举杯痛饮,欣赏这洛州美景,大昭风光啊。” 各国使臣纷纷举起酒杯。 崔望舒坐在席位上,勾唇,举过酒杯轻抿了一口,转眸看向宫楼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此番元国使臣带来了一个稀世的夜明珠,虽是白天,但也能看出夜明珠隐约透出的荧光。 李琮勾唇一笑,提起了与元国新拟出的建交方略,元国使臣面露欣喜,急忙介绍其方略中提到的牛羊丝绸交易。 李琮神色淡淡听着,掩面轻咳,目光幽幽落在崔望舒身上,崔望舒与他遥遥对视,从容不迫地接过了话头:“使臣所言有理,元国的牛羊品质确实上好,近些年大昭与元国民族交融,对羊肉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大。” “不过” 元国使臣面露紧张,崔望舒看着他,低头一笑:“不过,大昭对外的丝绸一直十分抢手,各国的税率一直很低” 此次若是能将大昭的丝绸和元国的牛羊生意定下,必然是能为本国带来一笔不菲的收益。 元国乃游牧民族,对蚕桑之事本就不擅长,谈不上保护本国行业,既然大昭愿意接手元国的牛羊市场,那么在税率上要求降低也是合理的。 毕竟大昭幅员辽阔,市场极大。 “这您放心,元国必然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元国使臣起身,恭敬道。 崔望舒弯了弯眼睛,举杯道:“敬使臣一杯。” 大昭此次与元国的建交,签订生意并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得到元国边境的矿山资源。 之前和康国的建交,大昭一直很依赖康国的矿场,如今需要找到别的替代,而元国就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崔望舒放下酒杯,意有所指道:“方才陛下见使臣献上的夜明珠品质极高,不知元国有没有意愿与大昭进行珠宝上的合作。” 这在之前的方略中没有提到,元国使臣愣了一下,去看李琮的表情。 李琮定定地看着他,眸底含着笑意。 “这”元国使臣面露犹豫。 崔望舒笑了笑,说道:“使臣想必也知道大昭的制作工艺是如今最好的,原石哪有成品卖的价格贵,既然元国有资源,大昭有工艺,我们合作岂不皆大欢喜?” 元国使臣垂眸思考,这些年元国都是将原石出口到康国进行加工,不过康国的税率收取极高。 崔望舒不急不慢地补充道:“我们之所以在这里谈这些,不都是为了百姓好吗?既然是为了百姓,那这税率自然也好谈” 元国使臣眸光一亮,如果说能和大昭把原石的税率谈下来,那肯定比出口给康国要划算。 “皇帝陛下,尚书大人,这我们使团还需要再商榷一番。”元国使臣不敢轻易答应,只好说道。 崔望舒敛眸,轻笑说道:“这是自然,只是这万国会毕竟一年一次,若是此次能定下来,明年此时,合作想必已经盈利许多了,您说是不是?” 元国使臣与崔望舒对视着,女人那双黑眸在光下看上去格外明亮,但因为那比常人黑的瞳色,仿佛带着深深地吸引力。 李琮见崔望舒已经谈的差不多,说道:“好了,这些事就让使臣好好想想,各位当中有第一次来大昭的,不如好好欣赏一下我大昭的美景。” 话落,众人循着李琮的目光看去,下方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正围绕着一处,原来是一个江南的戏班子。 趁着众人被下方的戏班子吸引注意力的瞬间,李琮又与崔望舒对视上,崔望舒微微勾了勾唇,李琮眯了眯眼睛,移开了视线。 中午的宴席只是开了一个头,具体的议程都是需要礼部的人和各国使臣去谈的,万国会持续三天,第一日,天子会出席两场宴会,第二天则由崔望舒全程代掌。 而这第三天,相关的事情已经定下了,若没有别的变动,各国的使臣也将尽快归国复命,以便两国的生意或者其他方面的方略尽早启动。 第三日的晚宴,天子自然是要出席的。 这位置则是之前就已经定下的黄道宫商会,楼阁内部装饰低调奢华,既彰显大昭文化软实力,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惹眼。 该谈的事情已经谈妥了,众人都完成了此次的目标,这最后一天的晚宴自然是轻松无比的。 宴会中央,江南女子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地唱着曲子,指若葱白,在那琵琶弦上轻拢慢捻抹复挑,这副美景牢牢抓着各国使臣的眼球。 这几天,大昭从各个方面都彰显了文化的多样化,就连节目的表演都各有千姿百态,呈现欣欣向荣的大国景象。 与这样的国家合作,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警醒。 各国使臣各怀心思,从洛州城内云钰坊的景色,到洛州城外山川河流的壮丽,无一不在提醒他们,大昭的繁荣强大。 第三日的晚宴比较早,因为大家都需要有充足的休息的时间。 崔望舒站起身,举过酒杯,声音清冽镇定:“各位,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昭欢迎诸国前来合作,共创这盛世繁华,今夜,让我们共饮此杯,庆祝万国会的圆满落幕。” 放下酒杯,盛大的万国会正式落下帷幕,大昭与周边各国的关系正暗中发生着改变,有些曾经合作紧密的盟国被悄然割席,而有些曾经关系不甚紧密的国家,却在此次与大昭达成了意料之外的合作。 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注定弱小的国家会被大国瓜分,所以如何发展自己的国家,不仅是统治阶级所思索的,也是每一国民该忧虑的。 世界日新月异,没有永恒的霸主,唯有建立和谐可持续的规则,世上的每一个人才能过上好日子,曾经弱小的国家可能厚积薄发,攻守异势,曾经强大的国家也可能内忧外患,颓废衰落。 黄道宫商会楼阁上,崔望舒遥遥凝望着繁华的洛州城,搭在围栏上的手心不自觉握紧。 她深知这个道理,也知道世界上不仅有大昭的子民,为了江山的稳固,她会尽她所能去维护大昭的利益,为了天下子民的幸福,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不主张对他国剥削压迫。 世界的发展不应该建立在压迫之上,她奉行远交近防,既是为了大昭江山,也是为了天下子民,大昭作为当前强大的国家,有责任与担当去维系各国之间的和平。qun㈥吧4岜叭㈤伊5硫 所以制衡康国与元国之间的关系,不仅是出于对大昭的江山的考虑,亦是为三国子民,甚至周边各小国子民的考虑。 唇亡齿寒,兔死狗烹,这样的下场,任何一个想要靠独立发展的国家都不该遭遇。 视线由远及近,落在了手边的围栏上,崔望舒轻轻滑过黄花梨制的栏杆,细腻的质感触在指尖,大昭的繁荣是那么具象。 曾经的大雍也是这般繁荣,甚至在经历朝代更迭前,更加强大。 那样强大,制度清明的一个国家,为何会最后几年突然宦官当道,内忧外患? 背后掌控的大手操纵一切,篡国欺民,而大雍,宛若大厦倾颓,无法阻止。 如今的大昭,许多制度是延续曾经繁荣的大雍建立的,世人只知道近几年大昭大肆改革,百姓过的越来越好,却不知道,刚建国的大昭利用皇权的绝对压迫,多少大雍百姓被无辜杀戮,尸骨无存,多少百姓食不果腹,饥寒交迫。 崔望舒眸光微微黯淡,将手收回身后,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碎碎念题外话: 本文架空,虽然是封建王朝,但作者理想主义,还是期望可以建立一个理想的社会。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喜欢和支持,大家的评论我每一条都有在看。 本文是绝对的HE,她们两个已经很苦了,所以我希望她们可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但设定上逃不过的酸涩依然会存在,毕竟关系和两个人人生经历摆在那里,虽然两位都点阴湿疯批,但我能感受到她们脱离我笔尖长出的血肉,她们都在尽力改变,给对方一份健康的爱。 谴责一下小崔和小江,本来洛州段不会写这么长的,但是两位这个感情的升温我措不及防,每天都在脱离我的笔尖,想要挣脱我的笔下和对方呆在一起,导致剧情线迟迟推不下去。 祝平行世界的小情侣99,永远幸福,黏黏糊糊(平行世界黏糊就不准来干扰我走剧情了哦) By the way 我看到有些宝宝看我的完结文,我很慌张[裂开][裂开]那本结局我之后还会修改,相信我,你不会想看的 ,因为是BE,而且文笔非常稚嫩,有些咬文嚼字。我准备后面要大修的,所以尽量不要看吧,我怕你们看了影响心情 …… 60-70 第61章 夜深了, 就连热闹的夜市也逐渐冷却下来,街上稀稀落落地走着几个回家的人,崔望舒慢慢地走在街上, 手中提着一壶酒。 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彩纸,东一片,西一片的夹在砖缝中间。 崔望舒顿住脚步,弯腰捡起了一片干净的蓝色彩纸, 指尖翻转,巧妙地折了一个千纸鹤, 街上有些寂静, 一阵轻柔地脚步声停在了崔望舒对面。 崔望舒眼中流露出笑意, 抬头, 视线落在了对面的人身上。 江沉璧唇角挑着清浅的笑意, 落落大方地站在她对面,俏皮地单眨了一下右眼, 问道:“小崔大人有没有兴趣陪我喝点?” 崔望舒抬了抬手,勾唇道:“是我的荣幸。” 两人回到了江沉璧在云钰坊附近的府中, 屋脊上,江沉璧双手撑在背后,仰脸看着天上的月亮, 轻笑道:“你还记得在张三水家中, 我们也是这般看着月亮聊天的吗?” 崔望舒勾唇, 喝了一口酒说道:“记得, 当时听他说我的乌金铁扇被人捡走了,我就猜测过是你, 没想到你真来了。” 江沉璧歪头看向她, 好奇道:“若我当时没出现, 你打算怎么办?”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凉凉道:“当然是杀了他。” 虽然手脚都被绑住了,但她还有膝盖,有牙齿,总有办法自救的。 江沉璧接过她手中的酒壶,喝了一口道:“你当时知道我是故意利用你潜入张家的时候,有没有很生气?” 崔望舒顿了一下,坦诚道:“有,但不是生你的气,是气我自己。” 垂眸,崔望舒说道:“江沉璧,其实很多事情我都知道,只是我觉得那些事情比起你都不重要,所以你愿意说也好,不愿意说也罢,我都选择尊重你的想法。” 江沉璧擦了擦唇边的酒,敛眉道:“为什么?” 崔望舒手心微微攥紧,仰头看向月亮,艰涩的嗓音故作轻松道:“因为喜欢” 这已经不是崔望舒第一次说喜欢她了,饶是一开始再不相信,可她有心,会感受,眼前人的一言一行,都充满着珍重与怜惜,她骗不了自己。 江沉璧喉咙发紧,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崔望舒低头,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说道:“我喜欢你毫不掩饰野心,拼命往上爬的模样,喜欢你偶尔脆弱,借着情事宣泄的模样,喜欢你展现在我面前,又或者没有展现过的所有的模样。” 江沉璧咬了咬下唇,忍不住轻声问道:“无论我什么模样,你都喜欢吗?” 即使我处心积虑,将你我扯进这不伦不类的关系,你在知道后,也会喜欢我吗? 即使我与你的思想相悖,是个视人命为蝼蚁的疯子,你也愿意喜欢我吗? 崔望舒转头,对上她复杂的眼眸,良久,轻声道:“是。” “我不是小孩子,江沉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知道王老和你说过什么,这些年他们虽然没有告诉过我,但我也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既然选择了你,我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承受你那些神秘的过往,承受未来所有会发生的阻碍。 崔望舒抬手,轻轻抚上她的眉眼,眼神温柔道:“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喜欢你,绝不放手。” 她的承诺太过珍重,轻轻落在江沉璧的心上,却宛若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江沉璧蓦地生出一种冲动,想要告诉崔望舒她们之间的关系,想要告诉她黄道宫地宫里的那些秘密,去看看眼前人究竟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江沉璧下唇微微发抖,涌上嗓子眼的话已经要脱口而出:“如果” “啪——” 从屋脊上滚落的酒壶摔碎在了地上,打断了江沉璧的话,崔望舒淡淡扫了一眼,又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问道:“什么?” 江沉璧吞咽了一下喉咙,生出几分清醒,侧过脸,将视线移开,垂眸道:“没什么。” 崔望舒看着她侧脸的动作,睫毛轻颤了一下,眸光黯淡了几分,垂眸敛去情绪:“好。” 酒壶碎了,气氛有些冷凝。 崔望舒抿了抿唇,问道:“后天我就要回京城了,你要继续呆在洛州吗?” 江沉璧微微拧眉,斟酌道:“我” 崔望舒突然轻笑,打断她的话:“没事的,你想在洛州也没关系,反正洛河改道的事情还有一段时间。” 江沉璧沉默,许久才道:“你先回去,我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好,半个月后,我去找你。” 崔望舒笑了笑,眼底是完全的信任:“好。” 江沉璧对上她的眼睛,也笑了笑。 崔望舒从袖口中拿出今晚折的那个千纸鹤,放到江沉璧手中,说道:“这半个月,让它陪着你。” 江沉璧拿起那个千纸鹤端详,笑道:“好啊。” 将千纸鹤仔细地收起来,江沉璧抬眸,见崔望舒还在看着自己,心有灵犀般,江沉璧说道:“夜深了,去休息吧。” 从前在京城,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偶尔在床单之间说一些助兴的情话,但对于彼此做的事情很少过问。 除却柳摆子弯那次的谈心,她们一直没有时间好好聊天,每次见面都有各自的事情,聚少离多,通州匆匆一面,再见面已经是一月后。 洛州重逢,或许是崔望舒在那一月的分别中,从不自觉的思念中悟出了一些的别的情愫,又或者是长达两月生活,渐渐明晰了自己的心意,前段时间两人又差不多分开了一个多月,再次见面,那些情绪涌上心头,那夜两人玩得都有些疯。 可今夜不一样,不同于以往每一次的情.事。 不是发泄,不是借着情蛊的借口诉说思念,也不是彼此有意的勾引。 崔望舒将江沉璧揽着怀中,动作轻而又轻,没有往日掌控意味强烈的话语,也没有那些恶劣挑逗的行为。 有的只是细水长流的珍重,仿佛只要将今夜这场情事无尽的拉长,两个人就不会分别。 江沉璧偏过头,眼尾溢出泪水,崔望舒轻轻吻掉她的眼泪,将动作进一步放轻,谓叹道:“这样还是会哭的话,你要我怎么办” 江沉璧挣扎着将她推远,嗓音有些有些粘腻:“不要了,你走开。” 崔望舒将她手捉住,放在唇边亲了一口,轻笑道:“不行。” 其实这怪不了崔望舒,江沉璧本就比常人敏感,无论是痛觉还是别的,即使崔望舒分别之前不想看见她的眼泪,已经尽可能轻柔,但还是抵挡不了那汹涌的快感,眼尾挂上生理泪水。 崔望舒换了个姿势,将她抱进怀里,让她可以低头就咬上自己的锁骨,哄道:“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习惯?” 江沉璧头皮发麻,忍不住咬住她的锁骨,压住喉咙溢出的哼唧,战栗过后,无力地趴在她肩头,舔舐那处齿痕上的血迹,幽怨道:“我再不习惯,也没见你停下来” 崔望舒微微低头就可以看见,她像猫儿似地乖乖趴在她肩头,鼻尖和眼尾都哭红了,嘴上说着让她走开,手却紧紧攀在自己肩上。 崔望舒凑过去和她接吻,咬着她的下唇叹息道:“我真的要死在你这副样子下了。” 江沉璧轻笑着躲开她的唇,笑道:“这么荒唐的话也说得出来。” 崔望舒抬手捏住她的手臂,挂在了自己脖颈上,揽着人的细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在她颈侧落下细密的吻,声音沙哑地诱哄道:“可以吗?” 江沉璧从来不是扭捏的人,从前欲擒故纵不过是拿定了崔望舒会喜欢那种掌控的感觉,如今两人又要分别,她自然也是愿意的。 手撑在崔望舒肩上,掀起眼帘,有意勾引,低头吻住她,含糊道:“轻点” 崔望舒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呼吸一重,下意识地收紧了怀抱,那种掌控欲又被她勾出来,被江沉璧狠狠在舌尖上咬了一口,才清醒过来,乖乖收敛…… 江沉璧得逞的弯了弯眉眼,轻笑出声。 崔望舒眸中溢着心甘情愿,咬上她的耳垂,喘息道:“坏死了” 可她最爱的就是她满肚子坏水,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样子。 人总被与自己相似又相反的人吸引,崔望舒亦然。 她从小的生活太过枯燥单调,又循规蹈矩,可偏偏被灌输着狼子野心的思想,她好得不纯粹,坏得不彻底。 整个人被一种扭曲矛盾的思维禁锢着,为人臣却不甘于人臣,手段狠戾却又心怀怜悯,这样的矛盾时刻将她拉入挣扎的漩涡。 所以她会被江沉璧这样从一而终,知行合一的人吸引,会沉溺于江沉璧带给她的每一个超出秩序的瞬间。 渴望着崩坏的一瞬间,世间万物因为乱序带来的自由 崔望舒和江沉璧说过,以后都会陪着她醒来,可今天她又食言了。 天子今日启程回京,崔望舒是必须要出现的,她俩闹到天亮才休息,江沉璧倒是可以睡觉,但崔望舒几乎是刚停下,就得把衣服穿上出门。 站在城门外,崔望舒一晚没休息,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看上去比睡饱了还有精神,微微收敛了几分眼底的餍足,崔望舒才挂上那副清冷淡漠的表情。 短短三日,李琮看上去更加瘦了,几乎才剩一把骨头,那双阴柔的眼睛显得更加阴恻恻的,觑着崔望舒道:“洛州这边处理好了就尽快回京。” 崔望舒端庄道:“是。” 看着女人气质卓然的站在那里,李琮眼底滑过烦躁,放下帘子。 仪仗浩浩荡荡地向京城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小剧场: 小江:一些训狗手段而已,低调 小崔(沉思):妻子的巴掌难道不是只能落在自己脸上吗? 第62章 崔望舒看着天子的仪仗远去的方向, 眯了眯眼睛。 鼻尖传来一丝冰凉,雪白星星点点出现在眼前,崔望舒抬头, 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下雪了,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晚。 昨天夜里突然降温,崔望舒就猜测过今天会下雪,果然, 天子刚刚离开,今年的第一场雪就降了下来。 想到江沉璧素来喜欢踢被子, 崔望舒勾了勾唇, 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想必她还没醒, 自己也可以回去陪她醒来。 崔望舒走到一半, 脚还没踏上台阶, 护卫来报:“尚书大人,按察使王大人请你府中一叙。” 崔望舒往前踏了一个台阶, 回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声音有些冷:“我不是说,今早的事情全部推掉吗?” 雪落在女人的睫毛上,睨着人的眼神显得更加冷, 护卫面上闪过紧张, 急忙低头:“是。” 崔望舒掀起帘子, 弯腰进了马车。 “回府。” 马车外, 雪夹杂着风越下越大,崔望舒坐在马车里, 掀起帘子看了一眼, 眸光微沉。 洛河 马车停下, 崔望舒脚刚踏进大门,护卫焦急地走到她身边,硬着头皮道:“尚,尚书大人,陈大人有事急禀,让您前往洛阳一趟。” 崔望舒闭了闭眼睛,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大雪,除夕马上就要到了,今日一别,她和江沉璧恐怕要明年才能见面了。 崔望舒抿唇,叹息道:“备好马车等我。” 说完,抬步进了府中。 江沉璧还在熟睡,脸颊红扑扑的,崔望舒轻步走到床边,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 惹得梦中的江沉璧微微皱眉,伸手拍开了她的手。 崔望舒勾唇,眸色温柔,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鼻尖,最后吻在了她的唇上,不想吵醒她,浅尝辄止。 掐着时间,蹲在床边看了许久,又好像没有多久,终是不容再耽误,崔望舒在江沉璧枕边留了一个纸条,为她掖了掖被角,披上斗篷离开了。 崔望舒身披一袭雪白的斗篷,身上的落雪与她如墨的眉眼形成反差,显得黑瞳越发幽深,深邃的眼窝看人时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踏上马车的阶梯,崔望舒顿了一下,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府中,垂眸,掀起帘子,坐进马车中前往洛阳。 日上三竿,江沉璧才从梦中幽幽转醒,伸手摸了摸旁边,意料之中的冰冷。 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枕边的纸条,坐起身,将纸条拿过来,上面的墨迹苍劲有力:洛阳出了点事情,我处理完就要即刻回京,可能回不来了,我不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京城见。 将纸条仔细叠好,收在了怀中,江沉璧唇角挑起一抹无奈的笑。 京城见,崔望舒。 三日后,京城。 崔望舒身着官袍,回京复命,站在朝堂上,眉眼间依然是大家熟悉的,清冷疏离的礼部尚书,但又总感觉哪里变了。 似乎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下朝后,纪云微从一旁凑过来,乐呵道:“尚书大人,我在京城都听说了,此次万国会您谈下了和元国的珠宝生意,真是太厉害了。” 元国和康国的合作长达十多年,想要从康国口中抢走这块肉,可不是简单事。 崔望舒垂眸,笑了笑:“职责所在。” 纪云微和她说着这三个月京城发生的事情,崔望舒静静地听着,说起康厉那件事的后续,崔望舒勾唇道:“依我之见,纪少卿升大理寺卿指日可待。” 纪云微瞪大了眼睛,有些惶恐:“尚书大人,我,我和您说这些不是想” “我知道,我是以公正的视角说的,大理寺卿位置空缺多年,眼下除了你,没有人能胜任。”崔望舒听出她话语中的意思,打断了她的胡乱猜测。 纪云微抿了抿唇,犹豫道:“真的吗?” 大理寺卿是她的梦想,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太年轻了,本来都打算在少卿的位置熬好多年了。 崔望舒看着她,说道:“官员选拔,选贤举能,以德为先,在我看来你完全有资格胜任。” 纪云微当初愿意继续去查玉面陀罗,即使知道可能查不到多少信息,但她坚持的是大昭的律法,和一名查案人对真相的追寻,而并非这件事能为她带来多大的政绩。 官场沉浮,这样的品质难能可贵。 纪云微腼腆一笑,说道:“承蒙尚书大人夸奖。” 崔望舒眼底沾染笑意,两人继续往外走,却被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叫住。 崔望舒回头,勾了勾唇:“李大人,好久不见。” 同样的地方,李青青又一次叫住了崔望舒。 李青青脸上挂着真切的笑意:“尚书大人,我此番寻你是为了万国会谈下的事宜与户部交接的事情,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府中一聚?” 礼部把事情谈下来后自然是要和户部交接的,这样工作才能全方位的展开,不过前些日子礼部的人回来应该已经交接过了,李青青怎么又找了上来? 崔望舒对莫文清和张协雪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交接工作不可能有疏漏 幽深的眸光落到李青青脸上,崔望舒勾了勾唇:“那就叨扰李大人了。” 纪云微抿了抿唇,这尚书大人才刚回来,连宫门都还没来得及出,公务就找上门了。 不敢打扰二人谈公务,纪云微先行告退,李青青侧身,抬手道:“尚书大人请。” 崔望舒垂眸,回以礼貌的颔首。 李府。 俩人才进门,崔望舒就听到一道孩子的声音,“母亲!你回来了!” 女孩倒腾着两条小短腿,扑进了李青青的怀中,李青青将她抱在怀中,温柔道:“慢点跑,这位是母亲朝中的同僚,快见过尚书大人。” 女孩怯生生地看向崔望舒,小声道:“明珠见过尚书大人。” 崔望舒温柔地勾了勾唇,说道:“李大人将她教养得很好,聪明伶俐又识大体。” 明珠一听就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宝贝。 李青青将明珠放下说道:“母亲和尚书大人还有公务要谈,你去找父亲玩好不好?” 明珠抿了抿唇,声音糯糯地:“好。” 李青青抬头,见崔望舒眼底流露出温柔,不禁问道:“尚书大人喜欢孩子吗?” 喜欢孩子吗?崔望舒眸中透出思索,她对小孩子称不上喜欢,也没有诞育后代想法,方才她见明珠脸颊红扑扑的,不禁让她好奇,江沉璧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像个糯米团子。 崔望舒勾了勾唇,说道:“还好。” 她和心上人无法为彼此诞育后代,所以崔望舒更是对孩子没有感觉,况且她有一种隐秘的感觉,她并不希望别人分走江沉璧的注意力和爱,哪怕一分一毫都不可以。 李青青见她的神色有些奇怪,像是想起了什么喜爱的事,但又好像和眼前的事没有什么关系。 不作他想,李青青道:“尚书大人,请随我来书房。” 书房中。 李青青先和她商榷了一些与元国合作的事情,原来是莫文清和张协雪没权定夺,才找上了她。 崔望舒神色如常,细细与她讲来。 公务讲完,李青青舔了舔唇,斟酌道:“尚书大人可知道最近陛下身边的那个方道长是什么来历?” 崔望舒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想到李青青会问她这件事,勾唇道:“这段时间我忙着万国会的事,对京城的事情不太了解,李大人不如和我详细说说。” 李青青面色犹豫,崔望舒不知道这件事?不太可能吧 但见她一副自己不说她就不说的样子,李青青咬了咬牙,说道:“不知何人为陛下引荐了一位方道长,说是张天师的后人,有长生之法,陛下对他很是信任。” 似乎颇为失望,李青青又道:“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多次进言却没有结果,陛下最近对朝堂之事也不太上心,这可如何是好。” 李青青陷入心烦意乱中,没注意到崔望舒玩味的眼神,良久崔望舒才皱了皱眉,摆出一副震惊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可这方道长的来历我们也不清楚,长生之事并非空穴来风,陛下听信了他的话也是正常的。” 李青青拧眉:“所以我才找到了尚书大人您,都说尚书大人算尽天下事,不知道能不能算一算这方道长什么来历,我们也好劝住陛下。” 崔望舒淡淡地看了李青青一眼,负手而立,看向窗外:“这件事李大人不必担心,倘若真是妖人蛊惑陛下,我等当诛之。” 李青青松开了紧皱的眉,说道:“那拜托尚书大人了。” 朝中众臣,不是天子的就是太后的,太后的不必说自然是看戏,而奇怪的是天子的人竟然也没有一人进言。 李青青不忍朝堂陷入更大的动乱,才向天子进言,没想到却被痛斥了一番。 想起之前上一次宫门口崔望舒的那番话,李青青抱着一丝期望,希望崔望舒可以介入这件事。 崔望舒笑了笑,垂眸敛去情绪,说道:“李大人不必与我客气。” 李青青想留崔望舒用午膳,但被崔望舒拒绝了,送人出了门口,李青青看着崔望舒远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按理来说,崔家也属于太后那边,崔望舒真的会管这件事吗? 可是……那天从米酒店出来后,李青青也查到了一些崔望舒私下做的,和米酒那件事性质差不多的事情。 此人与崔家做事的风格不太一样,李青青能感受到她为民的心思,所以今天才找上她。 天子的安危事关江山稳固,百姓生存。 为了百姓,崔望舒会插手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又要异地恋了[爆哭] 第63章 夜晚, 养心殿中。 李琮服下一枚丹药,眼神逐渐迷离,眼前的空间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扭曲, 顷刻间,宛若置身山顶,雨雾缭绕。 仙人骑鹤而来,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本仙感受上天指引, 说这里有一灵根弟子可教化,你可是李琮?” 李琮身体微微颤动, 目光炽热地盯着那仙人, 激动道:“正是李琮, 还望仙人指点。” 仙人眸色一凛, 厉声道:“你红尘未断, 无法引道,难也, 难也。” 仙人的话逐渐远去,李琮眼睁睁看着仙人驾鹤而去, 在原地急忙跪下磕头:“仙人!仙人!您带我走吧!”⑼唔贰Ⅰ陆龄Ⅱ芭③ 那仙人不理会他,消失在云雾间。 “仙人!” 李琮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手还伸在半空中, 卑微地挽留仙人。 李琮面上浮现阴鸷, 将茶盏猛地砸在地上, 四分五裂,阴沉地盯着方囚添:“仙人说我红尘未断, 是什么意思?” 方囚添微微皱眉, 掐了掐手诀, 脸上浮现恍然:“陛下,您灵根已经养成,仙人此次来您梦中正是要带您上天庭,可尘世中,陛下身边有小人作祟,夺走了您的机会。” 李琮死死盯着方囚添,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是谁?” 方囚添脸上闪过为难,李琮眯了眯眼睛:“但说无妨。” 方囚添犹豫道;“乃是内阁首辅,崔道元,他最近亦感受到仙人的召唤,正是他夺走了您的机会。” 李琮皱眉:“怎么,他也有灵根吗?” 方囚添解释道:“崔道元自然是比不上陛下的,但他的女儿崔望舒曾在未出世时被仙人点化过,崔元道与她为父女关系,接触久了,身上难免沾染灵气。” 又是这个崔望舒,李琮咬了咬牙,明明他才是这大昭权势顶峰的人,却要在治国,经略方面处处矮她一等。 眼见李琮眼中浮现了杀意,方囚添垂眸,淡淡道:“陛下,崔望舒乃点化之人,不可杀,贫道有一计,既可以夺走她身上的灵气,又可以将陛下身上的红尘孽缘转至她身上,让她为您受过。” 李琮眯了眯眼,凉凉道;“说来听听。” 方囚添勾着唇,眼里闪过精明,一一说来,李琮听完冷笑一声:“就按你说的办。” 他已经忍受够了,等不及要脱离这一切了。 …… 崔府。 崔道元冷着一张脸,睨着崔望舒道:“那天你没有说服宋玉,知道这三个月她给我处处使绊子吗?” 崔望舒轻笑:“父亲不必动怒,宋玉此举,正是对我崔家有利啊。” 崔道元眯眼看着她,冷声道:“此话怎讲?” 崔望舒垂眸,说道:“父亲可还记得我说,只有给猎物尝到甜头,软肋才会暴露出来。” 指尖轻轻摸过茶杯边缘,崔望舒掀起眼皮朝崔道元定定望去:“最近天子为何宠信方囚添,父亲知道吗?” 崔道元看着她的眼睛,出于心中的否定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却又肯定:“莫非是你。” 崔望舒勾唇:“不是,但正是我们在朝堂上的人屡屡被贬,天子才得意忘形,以为朝堂尽在掌握,转而追求长生之术,父亲以为,这世上真有长生之术吗?” 崔道元微微皱眉,他原本也是不相信的,但他最近梦中确实常有一仙者出现 崔望舒幽深的眸光落到他的脸上,眼底滑过一丝意味深长。 远离京城,让猎物尝到甜头,确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很多事 崔道元没说话,神色有些严肃,似乎在思考崔望舒这番话的可信度,这三个月宋玉上书撤职了与崔家相关的许多官员。 大部分是世族子弟,与崔家利益息息相关。 这些世族子弟尸位素餐,拿着奉禄没能力办事,大多只是为了混一个职位,以至于在世家中不会名声衰落。 这些人被排除在崔家的核心利益之外,只是卖各大世家一个人情,进行站队拉拢,如果说对崔家多重要也不是,反而经常被天子那边抓住把柄作势。 崔望舒循循善诱道:“父亲,原先我们拉拢世家是为了丰满羽翼,可眼下,朝中掌握权力的家族已经稳稳捏在手心,那些拖后腿的人,真的还重要吗?” “这些所谓的世家已经没落了,不过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下,难道父亲还担心拿捏不住几个庸碌之辈吗?” 崔道元摸了摸长髯,说道:“话虽如此,但他们到底是世族,此番宋玉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他们不满,都找我要说法。” 宋玉上任没多久,又不参与朝堂之争,两边既都想将她收入麾下,但又都不希望她出事,制衡对方的关键都在宋玉身上。 崔道元想动宋玉,天子必然不会答应,何况天子原先就属意宋玉。 宋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油盐不进,世族拿她没办法,压力自然就落到了崔道元身上。 崔望舒勾了勾唇,说道:“父亲何不彻底将他们弃了?” 崔道元紧紧皱起了眉,这一步太过凶险,越是这种没落世族,联合起来越是难对付,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旦粘上了,就怎么也甩不掉。 崔望舒见崔道元还在犹豫,叹了一口气:“父亲,您不能再犹豫了,小时候是您教我的,棋子该弃则弃。” 崔道元抬了抬手,揉着眉心道;“好了,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你不用再说了。” 崔望舒敛眸,低头道;“是。” 离开书房前,崔望舒微微低眸,扫了一眼崔道元的书房,新刷的木蜡油让书房看上去更加明亮。 崔望舒勾了勾唇,抬脚离开了书房。 她没有在崔府留宿,而是回了尚书府。 尚书府内,崔望舒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道:“我让你散布消息,人手准备好了吗?” 女人低着头,容貌被隐藏在光影之下,行礼道;“大人,都准备好了。” 崔望舒将手中的信纸凑到烛火旁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火焰,眼神却森冷无比。 “那就,开始吧。” 崔望舒将烧到尾巴的信纸丢在火盆中,冷冷地盯着那火盆。 女人离开后,崔望舒前往汤宫,身体放松泡在汤池中,眼前却浮现出江沉璧那张脸…… 她俩多次在此共浴,这府中,处处都有江沉璧曾生活过的痕迹。 躺在床上,崔望舒抬手,手背搭在眼睛上,她离开京城许久,府中的床品全都换新,这上面已经没有江沉璧的味道了。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起身从衣柜中取出了一个包袱,里面只有一件华丽的云锦白裙。 是洛州江沉璧潜入书房看她作美人图那日,她亲手脱下的衣服。 衣服被她精心保存,上面还有江沉璧残留的撩人香气,崔望舒抱进怀中,胸口起伏几下,将脸埋入了衣服中…… 此生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她约莫是疯了,竟然生出一种想要立即前往洛州的冲动,好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只为能见江沉璧一眼。 崔望舒抬起头,抱着衣服回了床榻。 翌日。 下了早朝,李琮留了崔望舒在养心殿。 意味深长地目光扫过崔望舒那张没有波澜的脸,李琮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将她那副镇定模样撕碎的冲动。 盯着崔望舒,李琮狭长的眼睛眯了眯:“望舒,此次万国会你功不可没,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崔望舒镇定道:“陛下,臣别无所求。” 李琮轻咳了一声,凉凉道:“你可有意中人,不如朕为你赐婚如何?” 崔望舒抬眸,眸光微暗,说道:“臣如今只想为朝廷做事,儿女之事不在臣的考虑范围。” 李琮“嗯”了一声,又说道:“那朕赏你黄金万两,百亩良田如何?” 崔望舒行了一个礼,说道:“陛下,臣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李琮眯了眯眼睛,冷了声音:“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怎么?你是瞧不上朕的赏赐?” 崔望舒立即行大礼,说道:“陛下恕罪,皇恩浩荡,臣岂敢。” 李琮试探地目光滑过她脸上,问道:“那如果今天朕一定要赏呢?” 崔望舒垂眸,说道:“臣只好斗胆向陛下求一道旨意。” 李琮挑了挑眉:“什么旨意?” 崔望舒抬头:“从今往后,臣的婚事由自己做主,不必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李琮勾了勾唇,有意思 “朕准了。” “谢陛下隆恩。” 崔望舒起身后,李琮状似无意地提起:“近来朝中大臣对朕宠信方囚添颇有微词,你怎么看?” 崔望舒身姿挺拔,淡淡道:“陛下圣贤之智,朝中大臣并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实乃妄言。” 李琮轻笑一声:“这么说,你相信这世上有长生之术?” 崔望舒颔首:“世间之事并非空穴来风,只是看以什么视角去看待,若能青史留名,流芳百世,亦是一种长生。” 李琮“嗯”了一声,盯着崔望舒道:“若朕说的是肉身长生呢,你可相信?” 崔望舒顿了一下,镇定道:“世上有修炼之人,陛下九五之尊,感天地号召,若能有所奇遇,亦是天道指引。” 李琮“咯咯咯”地轻笑,咳了一下,凉凉地说道:“可若朕的长生之路需要爱卿的心头血,也是天道指引吗?” 崔望舒抬头,对上李琮阴冷的眸光,犹豫了一下,故作镇定道:“为陛下做事,是臣的本分。” 李琮眯了眯眼睛,长久地注视着崔望舒,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破绽。 但崔望舒始终目视前方,眉眼冷清,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走一段时间的剧情,等两人把事业搞完,就可以甜甜蜜蜜地谈恋爱了 要评论[可怜][可怜]你们不要不说话,我受不了冷暴力[爆哭][爆哭][爆哭] 第64章 就在气氛近乎冷凝的时候, 养心殿的屏风后走出一个道士模样的人,目光直勾勾地锁在崔望舒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后生, 好大的口气。”方囚添不屑地冷哼一声,精明的目光扫过崔望舒。 崔望舒淡然地眼神落在方囚添身上,虽然勾唇,但声音却有些冷:“想必这位就是方道长, 久仰。” 方囚添扫了一眼,看向李琮:“陛下。” 李琮的眼神游离在二人之间, 见两人之间似有剑拔弩张之势, 心里最后那一丝疑心松懈下来, 阴笑着看向崔望舒:“望舒, 你不是说愿意为朕献上心头血吗?” 崔望舒微微皱眉, 眼中似有挣扎和倔强,身形微微有些摇晃, 最终像是认输般妥协道:“臣” 李琮眯了眯眼睛,打断她的话:“你放心, 朕不是卸磨杀驴之人,事成之后,这内阁首辅之位由你来坐。” 旁人看不出来, 但李琮可是从方囚添的算筹中得知, 崔望舒远没有表面那么听从崔道元的话, 崔道元对崔望舒做的那些事情, 于情于理,崔望舒都不可能没有逆反之心。 从小被压抑掌控的孩子, 长大以后循规蹈矩地走上家族安排的道路, 总有一天会忍受不了, 脱离一切,只为证明自己。 崔望舒抬眸,对上李琮的视线,眼中的颓丧逐渐转变成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感觉”,坚定道:“臣愿意。” 李琮满意地看着崔望舒眸中情绪的转变,方囚添说的果然没错,像崔望舒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一直忍受崔道元对她曾经做过的事情的。 李琮摆了摆手,看着方囚添道:“方道长,带她去。” “是。” 崔望舒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但又坚定地跟上了方囚添的步伐。 养心殿旁边的寝宫,方囚添唇上勾着意味深长的笑,说道:“崔大人,请吧。” 崔望舒对上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扭头进了房间,宫女手中端着玉盏和匕首跟着崔望舒进了房间。 方囚添摸了摸长髯,胡子下面的唇角高高翘起。 一炷香的时间,宫女从房中走出,玉盏里盛了半碗鲜血。 半晌后,崔望舒唇色苍白,额头溢着冷汗,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经过方囚添的时候,崔望舒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声音有些虚:“老东西” 方囚添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崔望舒,不正经道:“小东西。” 崔望舒:“” 崔望舒没再说话,朝养心殿走去,方囚添摸了摸鼻尖,吊儿郎当地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了一下,走出了道骨仙风的气势。 回过话后,崔望舒就离开了皇宫,李琮难得见她脸色苍白的虚弱模样,本想再看两眼,方囚添轻咳一声,示意他时间不等人,这才作罢。 崔望舒坐在马车上,忍不住咳了一下,动作扯到伤口,崔望舒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半碗心头血,还不知道要多久才养得回来。 当初皇陵刘玄都只取了几滴,如今为了扳倒李琮,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崔望舒眸光微沉,说道:“去潇韵阁。” 王先当初和她说过,这段时间会在潇韵阁,让她回京后去找他看看经脉有没有好转。 眼下好了,经脉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又取了半碗心头血,王先知道了,又少不了一顿唠叨。 崔望舒疲惫地靠着,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潇韵阁。 王先见她白着一张脸进来,脚步还虚浮,张口就要骂,崔望舒急忙道:“别念,我头疼。” 王先吹了吹胡子,嘴唇嗫喏几下又忍住了,冷脸问道:“这是又怎么了?” 崔望舒坐在凳子上,强牵起一抹笑:“方才取了半碗心头血,有点虚。” 说时迟那时快,王先一扇子敲在她头上,怒道:“你是不是不想要这条命了?半碗心头血,那是说取就取的吗?” 一边骂一边扯过崔望舒的手腕把脉。 崔望舒连躲的力气都没有,结结实实地挨下了他这一扇子,抿了抿唇,自知心虚,没说话。 王先没说话,一直吹鼻子瞪眼地看着她,冷哼一声,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将丹药粗暴地塞到了她口中。 味道有些熟悉,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腥臭味,崔望舒艰难吞下,问道:“你哪来的保魂丹?” 王先一边取过金血散,一边讥讽道:“你的小情人给的。” 崔望舒脸色一僵,没有底气道:“我哪来的小,小情人,你瞎说什么。” 王先见她难为情,“诶哟”了一声,似乎是感觉很新鲜,说道:“那情蛊是干什么的,还用我提醒你吗?你两眉目传情那样,还不是你的小情人呢?” 崔望舒耳尖通红,扭过头不回话。 才不是小情人…… 王先将金血散和干净的纱布放到她手边,说道:“自己敷上,敷好叫我。”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 崔望舒抿了抿唇,将衣服褪至肩下,包扎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纱布下,血迹染在白皙的皮肤周围。 心口上有一道旧的疤痕,一道新鲜的伤口,新添的那伤口还在溢出鲜血。 将金血散敷上,崔望舒才感觉心口的灼烧刺痛感被一阵凉意慢慢消去,见血止住了,才取过纱布重新包扎。 起身将门打开,看向门外等候的王先,说道:“好了。” 王先瞪了崔望舒一眼,抬脚进了房间。 崔望舒抿了抿唇,又转身坐回凳子上。 王先方才在门外思虑了许久,告诉自己要安抚病患的情绪,但一看到崔望舒那张脸就忍不住:“你再晚来半个时辰,你这条命都要保不住了你知道吗?” 崔望舒眼神乱瞟,心虚道:“那不是还有半个时辰吗……” 王先瞪眼:“还犟?” 崔望舒急忙低头:“错了错了。” 王先看着她那张被世人称为“谪仙”的脸,只觉得是张驴脸,满脸写着犟! 突然气笑了,王先看着她冷笑道:“我是管不住了你了,以后自会有人管你,你不是喜欢那个黄道宫主吗?你再这样胡乱,我就告诉她,让她来管你。” “咳咳——” 崔望舒刚将茶水递到嘴边喝了一口,被他突然来的这句话呛了一下,咳嗽又扯着伤口,整个人在那又咳又伤口疼,都不知道先顾哪边。 狼狈地将喉咙的难受忍下,崔望舒皱着眉看向王先,声音有些干涩:“姜辞告诉你的?” 王先表情怪异地看着她,似乎是不敢相信她在说什么,皱眉道:“这件事还需要姜辞告诉我吗?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何况,你若是不喜欢她,何至于让我跑洛州一趟?” 崔望舒嘴角微微地抽了一下,原来真的这么明显吗? 如果姜辞,纪云微,莺兰在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说:崔尚书,真的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王先不乐意看她那副嘴脸,似乎没想过她有一天会真的动情,也没想过江沉璧居然真的教会了她情欲的处理…… 崔望舒正了正脸色,问道:“我经脉怎么样了,这个伤何时能恢复?” 王先皱眉,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你什么意思?你又有什么打算?一次性说出来,不要下次再来吓我,我一把年纪经不住你这厮吓唬!” 崔望舒:“……” 好嘛,都气得骂她“这厮”了,看来真是气得不轻。 崔望舒舔了舔干涩的唇,说道:“我没想干什么,就是担心会不会对我的武功有影响,您知道的,没多久了。” 王先顺了一口气,才说道:“最少半年,少一天都不要想,你要是以后想多活几年,就听我的,好好休养半年。” 崔望舒沉默,半年…半年以后洛河的汛期也差不多开始了,想到算筹,刚准备开口,王先就打断了她。 “还有你那个算筹,也不要想,经脉被你这心头血一放,又乱了,乖乖给我安分半年,不然你连荀安都打不过。” 崔望舒:“……” 崔望舒搓了搓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 王先冷哼一声,斜眼看着她:“待会给你抓几副药,三日后来我这把脉,我给你换药。” 眯了眯眼睛,王先警告道:“你给我按时按点地吃,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少,少一次我就告诉她你今天放了心头血。” 崔望舒闭了闭眼睛,怎么个个都拿江沉璧说事,自己看上去很像会被江沉璧管住的样子吗? “行行行,我不折腾,你也别告诉她,行吧?”崔望舒揉着眉心,妥协道。 王先想唠叨她两句,又看她虚弱的模样,难得忍住了,将房间让给她,只叮嘱道:“最近不要太过操劳,你在此休息一会儿,睡醒了再回去。” 崔望舒知道房间里有安神的香,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前几天急着回京复命的工作,昨天也没休息好,闻着安神的香,崔望舒难得沉沉睡去。 皇宫里。 方囚添站在炼丹炉前,盯着炉中的火候,李琮轻咳着走到他身边,问道:“如何了?” 方囚添勾起一抹阴笑:“陛下放心吧,这粒丹药用了那崔望舒的心头血,所有的灵气都在这里面了,只要她接管了崔道元的位置,崔道元失去凡人生气的供养,就是一个普通人。” 李琮“嗯”了一声,瘦削的面庞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始终透出一股诡异的精神,但若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眼底癫狂之态。 “你说崔望舒做了内阁首辅,真的能为朕接住那些红尘孽缘?” 方囚添笑了笑,为他解释道:“陛下可知道崔道元坐在这内阁首辅道位置上,为何会获得凡人生气的供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说,小崔的喜欢到底明显不明显[狗头] 人家想要多多的评论[爆哭][爆哭][爆哭]好不好嘛[可怜][可怜][可怜]可不可以拿评论和营养液砸死人家[爆哭][爆哭][爆哭] 第65章 方囚添说道:“修炼之人, 讲究灵根与生气,凡人的敬仰之心会供养出一种生气,有些生前元神散灭的, 若能在死后被千万人世代香火供奉,聚以生气,便有可能重聚元神,转世重生。” 李琮眯了眯眼睛:“那崔望舒坐到这个位置上, 岂不是也得到了这些生气供养?” 方囚添摇了摇头:“陛下,她本没有灵根, 首辅之位杀气太重, 乃百官之首, 既受这天下人敬仰, 也必然要承受因果。” “她取了心头血, 失了灵气的庇佑,陛下的红尘孽缘和大昭百姓的业障都会落在她身上。” 李琮疑心又起:“你当真不是在诓朕?” 方囚添呵呵一笑, 手中拂尘一挥竟能隔空取物,说道:“陛下, 贫道何须骗你?修尘两届本不相交,按理说贫道介入凡尘因果是要遭天谴的,但您想脱尘, 贫道想要未来战场所有人的尸体, 两厢合作, 已是最好。” 李琮盯着他没有说话, 当初方囚添找上他,说能助他脱尘, 要用今后大昭每一次战场上留下的尸体做交换。 他听说过修炼之人亦有走歪门邪道, 天道所不容的, 但那是方囚添的事情,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脱尘的机会。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倘若让朕发现你有异心,朕自然能找到可以叫你生不如死的方法。” 方囚添那张苍老的脸上挂上一丝诡异的笑,活脱脱一副邪修嘴脸:“陛下大可放心。” 修炼之人不能介入凡尘因果不假,但他用的可是凡尘的手段,天谴落不到他头上。 这几天,京城漫天飞雪,屋顶和路上都积上了厚厚的雪,屋内烧着炭火,减轻了几分寒意,一□□卷进屋内,蓦地将床上的人冷醒。 崔望舒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的天色。 原来已经睡了这么久了吗? 保魂丹加上金血散保住了她的这条命,心口微微的疼痛提醒着她今天发生过的一切。 抿了抿唇起身,崔望舒想起今天做的梦,皱了皱眉,她已经是第二次梦到雪天悬崖边的场景了。 旁人的梦或许可以不在意,但崔望舒是精通算筹之人,她的梦是带有预言的。姥呵疑政理’欺聆9斯溜山欺3临 崔望舒眸光微沉,等一切开始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了,冬天已过,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雪。 一阵心慌,崔望舒忍不住想用算筹,又想起王先那番话。 她现在不能再用算筹了,否则半年后,她恢复不到最好的状态。 压下心烦意乱,崔望舒披上斗篷离开潇韵阁。 女人劲瘦的身躯包裹在宽大的斗篷中,墨色长发上沾着白雪,轻微晃动的斗篷下摆擦过地上的积雪,只身走入了寒夜。 除夕夜前日。 早朝之前,崔道元阴沉着一张脸走向崔望舒,眯眼道:“今日你记得回府一趟。” 崔望舒颔首:“是。” 盯着她的脸,崔道元皱了皱眉:“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生病了?” 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崔道元才看出自己生病。 崔望舒唇色还有些苍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透着一股虚弱,抿唇道:“近来降雪,昨夜可能染了风寒。” 崔道元眼底闪过不悦,呵斥道:“不要误了大事。” 崔望舒神色淡淡,看不出端倪:“父亲放心。” 早朝上,李琮试探的目光滑过崔家父女二人,见进门的时候崔道元眼中闪过不耐,心里不由笃定了几分。 尤其是他昨天还收到了对崔道元的弹劾,今天提起这件事,李琮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只是口头训斥了一番,惹得弹劾崔道元的那群世族更加不满。 崔府中。 崔道元抬眸盯着崔望舒,那眼神宛若毒蛇:“这就是你给我出的好主意?” 崔望舒勾了勾唇:“父亲,不若静待明天,看看结果是不是您想要的?” 书房中安静得可以听见屋外的风雪呼啸声,父女两对视着,有人试探,有人笃定。 良久,崔道元冷哼道:“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出了崔府,崔望舒坐上马车,朝潇韵阁的方向去了,眉宇间透着一股闲适,丝毫没有她这段时间白天所展现的虚弱感。 走进房中,站在炉边,炭火的暖意将身上的寒霜尽数驱散。 “咯吱——” 崔望舒勾了勾唇,来了 未见其人,那道冷冷的声音夹着薄怒:“为什么要帮崔道元摆平这件事?” 崔望舒转身,看着眼前才从江南赶回来的荀安,勾唇:“回来了。” 荀安微微皱眉:“你还没回答我。” 崔望舒没回答,拉出凳子坐了上去,倒了两杯茶,淡淡道:“坐。” 荀安冷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她着急忙慌地把江南的事情处理好,结果刚回来,崔望舒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帮崔道元那老家伙处理好朝中的那些言论。 崔望舒将茶杯放到她身前,眼神盯着虚空,瞳孔漆黑,语气平静得可怕:“欲使其亡,先使其狂。” 崔道元最近越来越暴躁,忍耐力也不如从前,天子的人故意说他是老糊涂了,如此拙劣的激将法,他却暴跳如雷。 荀安看向崔望舒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拧眉:“是你做的?” 崔望舒勾了勾唇,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荀安垂眸,崔望舒这人近乎于妖,太聪明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 想到今晚王先和她聊天时,痛骂了崔望舒一场,说她是头驴,非犟着要取那半碗心头血,明明有别的方法,却要做这种自损八百的事情。 一开始荀安也不明白崔望舒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就在刚才对上她那双冷静出其的眼睛时,荀安大概知道了崔望舒究竟为何这样做了。 在这场戏中,所有人都入戏了,包括她和王先,都在猜测崔望舒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却不知,她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无比冷静清醒的看客。 戏台上唱戏的人,是所有人,却唯独没有她崔望舒。 她这次表现得太羸弱了,羸弱到让所有人以为她还没开始出招,早在三个月前,她就将自己摘离了京城的视线,可她自己却一刻都没有停下过对这边的掌控。 回来之后,她借着取心头血,顺势将自己隐藏在病弱之下,看上去摇摇欲坠,命不久矣,没有一丝威胁。 将天子和崔道元捧得越来越高,两个人都在看对方的笑话,成为了崔望舒的傀儡,对彼此出手,盼望着对方死。 殊不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自以为是猎人的两人,最后逃不过兔死狗烹的结局。 好一招一石二鸟,到显得她崔尚书自始至终都是那么无辜可怜,任人宰割。 最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她的计划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不知道她的每一步棋带着多少目的,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每一步退路已经被斩断了,而她为你编织的网密不透风,一环接一环。 荀安吞咽了一下喉咙,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是崔望舒的朋友,而不是对手,否则自己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崔望舒意味深长地眼神落到荀安身上,荀安有些坐立难安,崔望舒轻笑了一下,问道:“你好像在怕我?” 若是姜辞在现场,立马就能从崔望舒此时的神情上看出江沉璧的影子。 但荀安没见过江沉璧,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有点。” 崔望舒垂眸,说道:“你不在京城快五年了,会慢慢习惯的。” 荀安第一次觉得崔望舒有些陌生,但想起这些年她是如何和朝中那些老狐狸斡旋的后,又觉得她没那么可怕了。 若非逼不得已,她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 荀安提过茶壶,为两人倒了一杯茶,端起茶说道:“望舒,我方才只是有些不适应,你不要多想,我始终和你站在一起。” 崔望舒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像荀安这种不善言辞的人,能说出这一番话已经足够能表明心迹了。 端起茶,崔望舒放松了神情,勾唇道:“我从来没怀疑过你,在我心中,你和姜辞都是对我很重要的朋友,就像你说你方才说的不适应一般。” 无奈的笑了笑,继续道:“我也只是习惯罢了。” 以茶代酒,两人相视一笑。 三人年少时相识于潇韵阁,多年的并肩战斗造就了不用言说的友谊,后来荀安家中出事,回了江南,但这并不会影响三人之间的感情,任何时候,她们都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存在。 潇韵阁一聚,两人聊了许多,荀安才发现,崔望舒变了很多,但又似乎没变。 她眼神里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荀安看不懂的压抑,整个人仿佛在那一刻喘不过气,但又感觉那一刻才是真实的她,像是在借着那一秒卸下伪装,休息片刻。 可她性格太过阴晴不定,情绪转变太快,你还没有看清她眸中的情绪,她就已经换了一副神态,变化太多,反而给人一种没有波澜的感觉。 旁人看不出也就罢了,可荀安是见过以前更加生活的崔望舒的,所以这种细微的变化她能察觉出来。 这些年虽然没有在京城,但她亦知道这位“尚书大人”是如何在前朝搅弄风云的,她的那些手段荀安早就见识过了。 虽然今天又刷新了她的认知,可荀安知道,无论崔望舒对别人如何,但在对待自己和姜辞时,仍然是当年那个为自己挡刀的崔望舒。 看着窗外的烟花,崔望舒勾了勾唇,轻声道:“要过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66章 荀安顺着崔望舒的眼神望去, 外面已经开始放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让年味更重了,荀安垂眸, 说道:“是啊,过了子时就是除夕了。” “她会回来吗?”荀安抿唇问道。 崔望舒转头看着她,挑了挑眉:“知道你来了京城,约莫是要回来的。” 荀安面上闪过一丝紧张, 但由于她脸上常年没有表情,所以不是很明显。 崔望舒挑了挑眉, 揶揄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前她就看出来一些端倪, 三人呆在一起的时候, 荀安的眼神总是落在姜辞身上, 一开始被崔望舒抓包的时候还会有些窘迫地撇开眼神。 荀安和她差不多, 家里的规矩严,所以活得很死板, 遇到姜辞那样鲜活的,连说话都眉飞色舞的人, 心中很难没有波澜。 就连崔望舒都觉得和姜辞呆在一起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放松。 那人满眼都是小钱钱,知世故却不世故, 有她自己的一套处事准则, 活得恣意潇洒。 知道崔望舒和荀安不是会说笑的人, 所以总是充当调节气氛, 耍宝的那个角色,三言两语驱散两人心中的紧绷和压力重任。 崔望舒勾了勾唇, 后来她被姜辞带得, 偶尔也会蹦出一两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也学会了开玩笑。 所以对于荀安会喜欢上姜辞这件事,崔望舒一点也不奇怪。 荀安抿唇:“其实什么也没发生,是我胆小,觉得她不喜欢女子,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疏离她。” 崔望舒:“” 她还以为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可看姜辞每次提起荀安神色如常又不像,原来是真的没有什么。 “你为什么会觉得姜辞不喜欢女子?”崔望舒不禁想到潇韵阁里的那些女子,千姿百态。 荀安说道:“你还记得她说过她很喜欢小孩子,以后想生一个女儿吗?”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那会她们才多大?而且自从喜欢上江沉璧以后,崔望舒有一种感觉,姜辞和她一样,都是喜欢女子的。 抿了一口茶,崔望舒说道:“人都会变的,年少随口一说的话,不一定当真,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试着争取一下?” 荀安皱眉,她是喜欢姜辞,可她家里太过复杂,其实并不想把姜辞拉入这趟浑水,姜辞应该一直活得恣意潇洒。 见她不说话,崔望舒叹了一口气:“也罢,你不愿意强求,那就顺其自然。” 荀安“嗯”了一声,突然想起王先提到的那位“黄道宫主”,问道:“黄道宫主是谁?王先为什么说你再胡来就告诉她。” 崔望舒递到唇边的茶杯停住,垂眸,神色如常道:“是我的心上人,以后会是我的妻子。” 荀安:? 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荀安偏过头看着地板发呆,似乎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方才崔望舒是说了“心上人”“妻子”这两个字眼是吗? 心上人和妻子应该不是什么暗语,也不是什么代号吧? 荀安转过头,又看向崔望舒的表情,那人没什么表情,荀安皱眉,或许真的是什么代号呢? 崔望舒难得见她如此丰富的表情,笑了笑,又认真地说了一遍:“是我的心上人,心爱之人,以后会成为我的妻子,共白头的妻子,明白了吗?” 荀安屏住呼吸,耳边崔望舒的话语咬字清晰,郑重严肃,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对她来说冲击不小的事情,荀安说道:“我知道了。” 没忍住又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女子?”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含笑,认真解释道:“我不喜欢女子,也不喜欢男子,我只是喜欢她,仅此而已。” 从前她对情爱之事根本没有感觉,是在认识了江沉璧之后才发现,原来女人的容貌,身体,也可以那么美。 也是在认识了江沉璧之后,崔望舒才发现崔家人说的没错,她确实是一个重欲的人。 那人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在她眼里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多看一眼就会沦陷。 荀安又一次重新认识了崔望舒,嘴唇嗫喏几下,憋出来一句:“我不是她,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说情话,有点奇怪。” 崔望舒:“”她什么时候说情话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气氛有些诡异。 崔望舒懒得和她争辩,一个连心上人都不会争取的人,自己和她置什么气?起身,淡淡道:“走了。” 荀安眨了眨眼睛,站起身跟在她身后,崔望舒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这人跟着自己,拧眉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荀安:? “你不是让我做你的贴身护卫吗?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崔望舒:“”让她气糊涂了。 没说话,崔望舒沉默地走在前面,荀安似乎也反应过来了,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特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两人在潇韵阁聊了很久,回到尚书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崔望舒不想和她说话,叫下人带她去休息。 荀安抿了抿唇,心中默默念道: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翌日下朝回府的路上。 下了好几天的雪终于晴了,人们早早起来准备除夕,街上张灯结彩,洋溢着浓浓的年味,孩童三两成群在街上打闹,手里拿着糖人比较谁得更好看。 崔望舒今天是要回崔府的,但又有一点不想回去,心烦意乱之下,选择从马车上下来转一转,谁知一个小孩子突然撞到她怀里。 崔望舒将那孩子扶站正了,淡淡道:“注意安全。” 说完就要往前走,谁知那孩子拉住了她的衣袖,崔望舒低头,见那孩子有些紧张。 崔望舒犹豫了一下,脑海中回忆着李青青的动作,僵硬地抬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问道:“何事?”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抿着唇指了指她身后侧,怯生生说道:“那个姐姐给了我一个糖人,叫我让你往后看。” 崔望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去,瞳孔一缩,微微愣在原地。 那双她曾无数次梦回的眉眼,正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注视着自己,脸上覆着面纱,但崔望舒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心上人。 眼眶忍不住涌上热意,喉咙处哽咽酸胀,传来轻微的窒息感,崔望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眸光却紧紧地盯着江沉璧。 她的变化如此明显,就连荀安都感受到了她身上汹涌的情感,默默地让开了位置,只悄悄看了一眼江沉璧的模样,就自觉地为两人警惕起周围。 见崔望舒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江沉璧眼中的笑意更甚,负手走上前,江沉璧将身后的面具轻轻戴在了崔望舒脸上,拉过她的手向人群中跑去。 荀安一直留意着她们的动作,下意识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下一秒,转身朝潇韵阁的方向走去。 崔望舒透过面具看见江沉璧明媚的眉眼,以及她被太阳照射得微微发光的发丝,飘扬在空中,带起一阵芳香。 江沉璧左拐右拐,灵活地带她钻进了一条巷子,穿过巷子,将她带进了一处宅院。 大门合上,江沉璧将自己的面纱扯下,又取下崔望舒的面具,靠在门上微微喘息,眉眼弯弯:“我来陪你守岁了,崔望舒。” 崔望舒咬了咬唇,指尖发抖,抬手捧住她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江沉璧轻笑着回应她的吻,被她压在门上也不恼,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急促的吻逐渐缓和下来,崔望舒微微弯腰,将额头抵在她肩上,声音有些艰涩:“你终于来了……” 江沉璧眸中含笑,轻轻抱住她,等她平复好情绪,将人的脸捧了起来,笑嘻嘻地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发出“啵——”的一声。 江沉璧笑容明媚,连眼睛都笑得只剩一条缝,说道:“怎么这么可爱啊小崔大人?” 崔望舒耳尖发烫,大有沿着耳根蔓延到脸颊的趋势,抿了抿唇,将她的手拿下来,眼神不自然地瞥向一边,说道:“嗯。” 她这答非所问的一声“嗯”在江沉璧眼中显得更可爱了,怎么看都感觉眼前的人头顶上长了一对兽耳,若是有尾巴的话,此时可能摇上天了。 顶着江沉璧揶揄的目光,崔望舒任由她盯着,即使知道这人心里肯定在想一些奇怪的东西,但也不想扫了她的兴。 崔望舒垂眸,轻声问道:“你何时来的京城?” 江沉璧饶有趣味地欣赏她那副羞赧的模样,别说,她清冷的脸上摆出这样的表情,怪招人的。 见江沉璧没说话,崔望舒抬眸看去,撞进她调笑的眼神里,又红了耳根,小声道:“问你话呢……” 江沉璧唇角挑起愉悦的弧度,笑道:“今早刚到,约莫是你去上朝的时候,猜你会从这里路过,就在这等着了。” 崔望舒眼底含着温柔,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问道:“冷不冷?” 江沉璧转头在她指尖咬了一口,直勾勾地盯着她,意有所指道:“冷的时候想想你就不冷了。” 崔望舒眼神黏在她唇上,瞳孔开始紧缩,哑声问道:“是吗?” 感受到眼前人顷刻转变的气势,江沉璧心中有点惋惜,方才多可爱的一人,怎么一撩就变禽兽? 自己风尘仆仆的还没有沐浴,江沉璧不想在这里就上演活春宫,收敛了几分,岔开话题道:“你今晚要回崔家吗?” 崔望舒舔了舔唇,克制地将视线从她唇上移开,喉咙滚动,说道:“可以不回去。” 江沉璧“嗯?”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崔望舒可以不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小江真的太会了 第67章 崔望舒垂眸, 其实必须要回去的,但方才江沉璧拉着她穿梭在街道中,让她产生了一种感觉, 仿佛自己也是自由的。 她不喜欢崔家,无论是氛围还是人,她都不喜欢。 “不想回去?”江沉璧注意到眼底闪过的厌恶。 崔望舒“嗯”了一声,解释道:“虚与委蛇, 逢场作戏。” 她平日里周旋于朝臣中,面具戴得一天比一天久, 几乎要与她自己融为一体, “家”, 本来该是温暖的港湾, 可以卸下面具休息的地方。 可崔家勾心斗角, 那副人皮下都是千年的狐狸,比朝堂还要恶心。 江沉璧“唔”了一声, 问道:“不回去会被罚吗?” 崔望舒没试过,但也知道不会比挨鞭子舒服, 说道:“也许吧。” 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和江沉璧一起守岁,这是她们跨过的第一年, 以后还会有第二年, 第三年, 许多年, 一辈子。 江沉璧单眨了一下右眼:“你往年回去会带护卫吗?” 崔望舒微微蹙眉:“我没带过,但可以带。” 江沉璧勾唇一笑, 将方才给崔望舒带那个面具拿到脸前比了一下, 声音刻意压低, 严肃道:“属下会时刻保护尚书大人安全的。” 说完将面具放下,露出一张眉眼弯弯的脸:“怎么样?我陪你回去。“ 崔望舒看着她那双盛着笑意的眼睛有些发怔,呼吸不由得放轻:“你不用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江沉璧皱眉,往前一步戳着她心口的位置,故作恼怒:“什么叫不用,你就踏实受着,我以后会为你做的还多着呢。” 崔望舒脸色白了一下,抬手将她戳到伤口的手握在了手中,挑起一抹无奈的笑:“好,我只是不想崔家脏了你的眼。” 江沉璧没注意到她一瞬间的不自然,说道:“这些年,再脏的都见过了,不差崔家这一点。” 崔望舒唇角牵起温柔清浅的笑;“好。” 将人轻轻拢进怀里,两人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耳边是彼此绵长的呼吸声,胸口传来对方心脏的跳动,仿佛她们已经陪伴了彼此一辈子。 傍晚,崔望舒换了一身玄色衣服,长发用白玉冠挽住,将那张优越的容颜完全展露出来。 从马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带着面具,护卫装扮的女子。 跨进门槛,管家恭敬道:“大小姐。” 崔望舒微微颔首,朝府中走去。 身后的女子怀中抱着一把剑,马尾高束,干净利落。 穿过回廊,才靠近正厅就听到里面的交谈声,崔望舒眼眸微沉,唇角牵起一抹得体的笑容。 见她进来,屋里的交谈声停下,视线齐刷刷地扫在她身上,崔道元端坐在正位上,沉声道:“怎么来得这么晚。” 崔望舒敛眸:“被公务耽误了一下。” 崔道元“嗯”了一声,并未多说,另一道声音却带着刺 “当真是朝中的大红人,连除夕之夜回家陪长辈都要往后排。” 开口的是崔望舒三伯家的公子,三房是崔家子嗣最多的一房,崔长汀当年差点过继给崔道元,所以对崔望舒一直都有着莫名的敌意和嫉妒。 崔家家大业大,支脉杂多,宛若盘根错节,但要说最厉害的就是大房,崔道元这一支。 崔道元自己是内阁首辅,岳父是大昭的荣国公,生的女儿更是大昭最年轻的尚书,管理着一国礼部。 年纪轻轻,政绩耀眼,人中龙凤。 这叫崔长汀怎能不嫉妒,凭什么崔望舒可以得到荣国公府和崔家数不清的资源,而自己还得和那些兄弟去争抢那点被她不屑的残羹剩饭? 倘若当初自己过继给了崔道元,现在享受这一切的就是自己,而不是眼前这个表情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 方才喝了一些酒,借着酒劲,崔长汀忍不住对崔望舒酸言涩语。 崔望舒只扫了他一眼就瞥开了视线,仿佛这人微不足道,连一个正眼都不配得到。 这些年,崔望舒早就习惯了各种男人的嫉妒心,他们嫉妒她一个女子可以坐到这个位置,觉得,但凡他们也有她这样的家世,早就比她坐得更高了。 “公事繁忙,到底不如你清闲。” 崔望舒睨着他,清冷的声音在正厅里凉凉响起,语气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却更叫人恨,又是这样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 崔长汀猛地站起来,指着崔望舒:“如果不是有大伯,你算” “嗖——” 寒光一闪,崔长汀面色苍白,把未说完的话又咽了下去,紧张地盯着自己胸口那只有毫寸距离的剑刃。 护卫装束的女子戴着面具气势森冷,站在崔望舒身侧,剑指崔长汀。 崔道元皱了皱眉,神色有些不悦,但并未说话,只是冷冷盯着崔长汀。九52衣⑥菱貮扒③ 崔望舒动了动身子,挡在江沉璧身前,抬手轻轻将江沉璧的剑按下,唇角噙着冷笑,眸光冷冷地扫过众人,语调阴冷警告:“护卫年幼,诸位想必不会介意吧?” 众人默不作声,盯着崔望舒的眼神变了又变,似乎是没想到今年崔望舒的态度会如此强硬,为了一个护卫,居然对他们发难。 崔道元冷声道:“行了,除夕之夜,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老三,你要是管不好你儿子,就别怪望舒替你管。” “大哥,我会好好管束他的。” 崔望舒将江沉璧拉至身后,直视着崔道元审视试探的目光,崔道元眯了眯眼睛,移开了视线,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宴吧。” 因为方才崔长汀那一闹,宴上气氛有些凝滞,崔家众人这些年能在外面作威作福,都是仰仗着崔道元和崔望舒在前朝的作为,但人性本就是复杂的。 他们需要崔家父女的光环,又嫉妒两人的成就,不敢惹崔道元,就盯上了崔望舒,长辈装糊涂纵容儿女,小辈装疯卖傻,唇讥相讽,造谣诋毁。 一开始还担心崔望舒会有所报复,结果是个软柿子,所以他们就越发肆无忌惮。 结果谁也没想到,从前只是轻飘飘带过的父女两今天会如此同步的发作,众人拿不准父女两的心思, 这种感觉就像,主人外出,在家作威作福的狗觉得自己才是主人,结果主人只是皱了皱眉,就吓得尿了一地。 崔望舒看着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畏首畏尾,没有了往年嚣张的气势,忍不住扯出一抹冷笑。 一群蠢货。 宴会就在这种冷凝的氛围中结束,结束后,崔道元把崔望舒喊去了书房。 看着她,脸色奇怪地质问道:“我虽然对你一再纵容,但我以为你荒唐这么多年也该够了,怎么连自己身边的护卫都以后你身边还能出现女人吗?” 崔望舒:? 什么东西,什么女人? 见她面露不解,崔道元眯了眯眼:“你那个护卫,你和她真没什么?” 崔望舒这才反应过来崔道元说的是她和江沉璧,崔望舒面露无奈,笑着解释道:“父亲,我还不至于连身边的人都不放过。” “我只是觉得,这些年他们太过放肆,尤其近来因为宋玉,我们在前朝又屡出问题,我担心他们吃里爬外,所以才小题大做了一番。” 见她眼中清明,崔道元这才松开了眉头,说道:“如此就好。” 这些年传入他耳中有名有姓的女人实在太多了,之前崔望舒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带回府,所以今天见她和那个护卫动作亲密,就忍不住想,她是不是荒唐到连属下都不放过了。 “那些弹劾的人,你都处理好了?”崔道元抬眸问道。 崔望舒颔首:“全部处理干净了。” 崔道元摸了摸长髯,盯着她道:“你真是越来越有手段了。” 崔望舒抬眸看向他,勾唇道:“不是女儿有本事,是父亲有本事,那些人本来就没什么底气,见真的触怒了父亲,自然也就收回了爪子。女儿不过是借了父亲威名。” 崔道元冷哼一声,但表情很是受用,崔望舒勾了勾唇,趁机说道:“父亲,今晚我想回府中,有一些公务未处理完。” “什么公务这么紧急,要你除夕之夜还不休息?”崔道元拧眉,眸色猜忌。 崔望舒神色如常,说道:“是元国的珠宝合作,户部那边今日问我能不能帮他们再看看,怕矿山的活动会影响到两国关系。” 此次元国的合作确实至关重要,户部找上崔望舒也合理,崔道元沉吟道:“嗯,那你回去吧。” “是。” 脚刚踏出门,崔望舒就看见了门外等候的江沉璧,那人面具下的眼睛闪着狡黠,像一只小狐狸。 崔望舒勾了勾唇,刚想朝她走近,身后就传来一道男声:“大小姐今晚不留在府中吗?” 崔望舒刚翘起的唇角又冷了下去,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着痕迹地挡住风乾看向江沉璧的视线,冷冷道:“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风乾垂下目光,为她让出一条路:“是属下冒犯了。” 崔望舒扫了他一眼,提脚离开了,江沉璧意味深长的目光在风乾身上停留片刻,紧跟着崔望舒离开了。 风乾眯了眯眼,盯着江沉璧那有些熟悉的背影若有所思。 马车上。 江沉璧含笑着看向崔望舒,揶揄道:“小崔大人风光霁月,不少人芳心暗许吧?” 崔望舒蹙眉:“什么?” 江沉璧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酸意,说道:“那个风乾啊,一口一个大小姐冒犯了,实际冒犯的事一点没少做,亏得小崔大人还对他和声细语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二更建议配合“半点心”食用 第68章 听着江沉璧的话, 崔望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风乾的那种莫名的厌恶,可能是由于他对自己的喜欢。 虽然她没意识到, 但身体已经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视线幽幽地停在江沉璧脸上,看着她眼底的不满和醋意,崔望舒勾了勾唇,哄道:“我原先不知道, 让你生气了。” 江沉璧将脸扭朝一边不看她,声音硬邦邦地:“谁生气了?” 她只是见不得别人对崔望舒露出那种觊觎的眼神。 崔望舒喉咙里溢出轻笑, 笑声传入江沉璧耳中, 心中的不爽更甚了。 她笑是什么意思?有人喜欢她, 她觉得很开心吗?还是说, 她想要更多的人? 江沉璧皱眉, 扭头刚要骂她,唇就被堵住了。 女人清冷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崔望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前,等她转头的时候吻上来。 江沉璧没回应她, 吻了一会儿,崔望舒退开坐回位置上,轻笑道:“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 盯着那人那双明亮的黑眸, 突然伸手扯过崔望舒的衣领, 另一只手压着她的肩膀。 强迫她跪在了马车里, 自己则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崔望舒被她按在地上跪着也不恼,饶有趣味地盯着她, 眸中闪过兴奋, 嗓音沙哑道:“你要惩罚我吗?” 江沉璧唇角拧出一抹笑, 冷森森的,凑近她,炽热的呼吸打在脸上,声音带着蛊惑:“崔望舒,你会乖乖听话吗?” 既没喊她小崔大人,也没喊她崔尚书,而是直接喊了她的名字。 崔望舒舔了舔唇,才发现江沉璧喊她名字的时候,自己会莫名的兴奋,视线落到她的红唇上,崔望舒微微倾身。 “啪——” 江沉璧的巴掌落在崔望舒脸上,不重,更像是调情,冷冷地盯着她:“说话。” 崔望舒回正了被她打偏的头,不怒反笑,瞳孔开始扩散,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哑声道:“会。” 江沉璧瞳孔摇晃,细细打量着她那种清冷贵气的脸,唇角挑起冷笑,手背滑过她的脸,呢喃道:“真乖啊……” 崔望舒喉咙滚动,眼里只有她一张一合的红唇,心间涌上一种隐秘的,臣服的快感,鬼使神差地道:“听话的话,能得到…主人的奖励吗?” 江沉璧瞳孔一缩,呼吸微微停滞,盯着她许久。 突然,她喉咙里溢出低笑,愈演愈烈,听着让人头皮发麻,那眼神意味深长地滑到崔望舒唇上。 手腕一用力,将她扯起身,吻落在她唇上,尖牙恶劣地咬破了那人的唇角。 崔望舒呼吸沉重,抬手想要锢住她的腰,却被江沉璧一巴掌拍开,只能跪在地上承受着她赏赐的吻。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尚书府门口,里面的人却一直没有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从马车上跳下一抹身影,紧接着是崔望舒那抹高挑矜贵的身影,慢慢从梯子上走下来。 盯着前面轻快的背影,崔望舒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顿了一下,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江沉璧坐在椅子上,含笑着看向她,挑了挑眉:“不是都给你奖励了吗?怎么还这样看着我?” 崔望舒脱下斗篷挂在一旁,转身盯着她,幽怨道:“不够。” 江沉璧现在心情很好,放松地倚在靠背上,笑道:“那你还想要什么?” 崔望舒走到她身前,直勾勾地盯着她:“你。” 江沉璧也盯着她,眸中的笑意逐渐冷去,皮笑肉不笑道:“你在和我谈条件。” 崔望舒盯着她,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微微弯腰,双手撑在扶手上,慢慢凑近她耳边,低声,一字一顿道:“不可以吗?主.人。” 这是崔望舒第二次喊她主人,江沉璧眯了眯眼睛,侧过脸盯着她,故意嗤笑道:“你也想喊我主人吗?” 崔望舒视线滑过她的脸,神情压抑着不爽,眼神阴森森的:“还有别人喊吗?” 江沉璧手指抵上她的唇,轻轻摩挲着,掀起眼皮,说道:“有很多人想喊呢。” 崔望舒眸色微沉,心中汹涌着一股暴虐感,声音又低又冷问道:“你呢…也会打别人吗?” 江沉璧被她逗笑,嗤笑道:“你不要和我说,你只允许我打你一个人。” 崔望舒垂着睫毛,默不作声,情绪被挡在睫毛下方。 如果江沉璧也这样打过别人,那是不是意味着,会有很多人觊觎江沉璧? 崔望舒缓缓抬眸盯着她,一动不动,良久,那刻意放慢的声音带着一股危险的感觉:“会有很多人迷恋你那副模样吧?” 崔望舒眸中的情绪开始不对劲,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你就不能只给我一人吗?” 江沉璧微微抬起下巴,盯着她,眸中的情绪渐渐由猜测转变为了然。 真是没想到…… 江沉璧翘起腿,将距离隔开,眼睛一直盯着崔望舒,没错过她眸中的不悦。 果然…… “太贪心…可不是听话的表现。”女人的声音带着不满。 崔望舒垂眸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验证了猜想的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盯着她,仿佛发现了什么新玩具。 突然,崔望舒看着她,那双眼睛又黑又压抑,虽然处于下位,但说出的话却屡屡犯上:“可我就是很贪心啊…既想不那么听话,又想得到你的全部。” 不想分给任何人,也不想看见江沉璧给予别人,哪怕是她的一句羞辱,一个巴掌,都不想。 崔望舒眉头微微挑起,眉尾下垂着,眼珠向下紧紧盯着江沉璧,唇角噙着笑,整个人看上去有一股怪异的病态感。 手抚上了江沉璧的膝盖,凑近了几分:“如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那听话真的有用吗?” 若是换做以前,江沉璧现在可能会转身就跑,但今天她突然不想这样了,勾引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欲擒故纵,故作柔弱,当然也可以是…… “啪——” 这是崔望舒今天晚上挨打第二个巴掌。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收回了手搭在扶手上,冷冷地睨着崔望舒。 抬手摸了摸唇角,上面传来灼烧的刺痛,脸上又痒又疼,但此刻她却兴奋得要命。 “你只有一次机会。”女人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崔望舒弯了弯眼睛,眼底却没有笑意:“好啊。” 舔了舔唇,舌尖将唇带上晶莹,崔望舒缓缓道:“我会无比珍惜这次机会的。” 作为摇尾乞怜的那一方,是没有资格掌控主人的,但主人的一呼一吸都由自己牵动,每一次战栗和失神都是由自己控制。 崔望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虽然是跪着臣服的姿势,但那眼中的觊觎却丝毫不像一个下位者该有的。 江沉璧眼尾红红的,脸上还有干涸的泪迹,咬着指节,偏开头不看下方那直白炽热的眼神。 明明是上位者,此刻却狼狈地被困在椅子上,江沉璧吞下喉间地声音,沙哑道:“可以了……” 崔望舒唇角噙着恶劣,咽下口中的蜜,退开了距离,手却攀上了女人的大腿,低笑道:“主人玩够了,那该我了……” 江沉璧长颈猛地后仰,不敢去看她,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崔望舒将她抱进怀中,红唇寻上她的耳尖,咬着女人泛红的耳尖,低笑道:“你会把他们都赶走,只留下我一个人的,对吗….” 江沉璧喘了一口气,想说话,却被崔望舒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呢喃道:“我不想听….” 江沉璧张口,狠狠咬在她的虎口上,崔望舒动作一顿,原本只是虚捂着的手转而掐住她的双颊,迫使她松开了口。 虎口处被江沉璧咬破,崔望舒去寻她的眼神,只见江沉璧舔了舔唇角的血,像狼崽子似直勾勾地盯着她。 野性难驯。 崔望舒眼神胶在她唇上,晦暗幽深,拇指蹭了蹭她的唇角,幽幽道:“咬手的话….太没有意思了。” 崔望舒带着占有的吻落在江沉璧唇上,手指捏着她的脸颊,不让江沉璧动弹。 江沉璧无法回应她,只能任由她在口中肆意妄为,近乎霸道地掠过每一处地方,要深深留下她的痕迹和味道。 抓住机会,江沉璧咬在了她的舌尖,崔望舒微微皱眉,退出了她口中,盯着她,唇角扯出一抹邪气:“还可以更多吗…” 江沉璧舔了舔唇,将她推倒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低笑说道:“想要打上我的标记?是吗….” 崔望舒躺着,盯着上方的江沉璧,突然伸手将她拽了下来,恶劣道:“我很好奇…你会怎么做。” 江沉璧眸底蓄起危险,手指搭上崔望舒的领口,想将衣服解开。 白皙的手上覆上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崔望舒突然清醒过来,轻柔地阻止了她继续往下掉动作,哑声道:“我来….” 她心口处的伤还没好,崔望舒不想让江沉璧知道,掌握了主动权,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江沉璧挑了挑眉:“你不想吗?” 崔望舒喉咙滚动,她当然也是想的,但现在不行,于是哑声道:“我更想要你….” …… 除夕之夜,烟花和爆竹声几乎响彻整夜,如此扰人睡眠的声音,却没有影响到床榻上此刻交颈而卧的两人。 两人几乎是天亮的时候才歇下的,江沉璧被她抱去清洗,又抱回来,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崔望舒将头埋在她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沉沉睡过去。 春节当天,不用上早朝,于是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崔望舒揉了揉眉心,缓缓睁开了眼睛。 江沉璧还没有醒,崔望舒勾了勾唇,温柔地眼神落到那人还有些红肿的唇上。 喉咙滚动,崔望舒动了动,被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沉璧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究竟有完没完啊?”的情绪。 但很快那种情绪就被迷乱替代,江沉璧抬手,用手背挡住眼睛,另一只手伸入那人的秀发中,轻轻地摩挲按压着崔望舒的头皮。 良久,崔望舒从被子中钻出来,脸上带着被闷出来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沉璧,问道:“你醒了?” 江沉璧平复着呼吸,懒得看她:“……” 崔望舒挤进她双.腿中间,趴在她身上,轻轻啄着她的下巴,像小狗似的。 江沉璧被她逗笑,笑着推开她的脸,问道:“还没玩够?” 崔望舒枕在她胸前,笑道:“没有。” 江沉璧看向她,发现这人居然还穿着寝衣,没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自己穿衣服,不舍得给我穿?” 崔望舒顿了一下,轻笑道:“你不穿更方便。” 江沉璧笑骂道:“下流……” 两人在床上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起来,崔望舒伺候着她洗漱。 江沉璧揶揄道:“怎么?真要把我当你主人?” 昨天氛围刚好,江沉璧是故意为之,崔望舒亦是顺水推舟,正好让两人感受了一番别样的滋味。 但清醒过后,江沉璧并不觉得崔望舒会是昨天那副样子,这人沦陷在欲望中是一个样子,正常的时候又是另一个样子。 崔望舒抿了抿唇,轻咳了一下,耳尖有些红:“不可以吗?” 她也是后半夜才意识到自己,嗯…… 但崔望舒并不抗拒这种心理,她确实一直有那样的想法,只是以前江沉璧在她们两个的情事上很少强势,所以她很少表现出来。 江沉璧看着她,摇了摇头,一言难尽道:“你还真是方方面面都禽兽啊。” 崔望舒没理她,自己这样还不是江沉璧勾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狗头]其实我们小情侣的恋爱还是很健康的,只是吧… 当然,你们觉得谁才是真正的主人[狗头][狗头][狗头] 第69章 江沉璧盯着她的脸, 往前了一步,手臂挂在崔望舒的脖颈上,撩起眼帘道:“昨晚开心吗?” 崔望舒微微低头, 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含笑道:“以下犯上,很.爽。” 江沉璧勾唇,点评道:“下作。”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 双手掐上她的腰,微微倾身, 江沉璧被她逼得后仰, 崔望舒轻笑出声, 说道:“可你喜欢的不就是我下作吗?” 江沉璧偏头躲开她的吻, 笑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崔望舒唇角噙着笑, 静静地看着她笑颜,心中滑过一句话。 美目盼兮, 顾盼生辉。 “今天是春节,你有什么安排吗?”崔望舒问道。 江沉璧笑了笑:“我回来就是为了陪你, 当然是和你呆在一起。” 崔望舒勾唇:“姜辞应该回来了,你愿不愿意和我去潇韵阁过春节?” 江沉璧“唔”了一声,故作沉思, 说道:“姜姑娘的手艺, 我还真有点想念呢。” 崔望舒眸光微沉, 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很想吃她做的菜吗?” 江沉璧抬眸, 瞥见她眼底蓄起的危险,挑了挑眉, 故意道:“是啊, 当初那道豉油蒸排骨可是惊艳了我很久呢。” 崔望舒想扯出一抹笑, 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一想到江沉璧心里记挂过别人就觉得酸涩发胀。 江沉璧见她表情难看,没忍住笑出了声音,眉眼弯弯地:“好啦,我逗你的,我只想念过你做的。” 崔望舒抿了抿唇,垂眸没回答江沉璧,那副表情,倒显得有些委屈。 那张清冷贵气的脸露出这样的表情,江沉璧心间蓦地漏了一拍,急忙哄道:“我以后不说了还不行吗?” 崔望舒侧脸,声音有些闷闷地:“以后别拿这种事逗我。” 江沉璧舔了舔唇,有些心虚地哄道:“不逗了我亲亲你,好不好?” 崔望舒睫毛轻颤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耳尖的红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没回头,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沉璧忍俊不禁,弯腰,一个跨步窜到她眼前,由下而上地靠近,贴上她的唇,才又直起身。 崔望舒原本低着的头被她的吻带的抬起,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等两个人终于腻歪完了,到潇韵阁的时候,姜辞她们已经在包饺子了。 姜辞扫了一眼亲昵的两人,习以为常道:“来了,还不快过来包饺子?” 崔望舒转头看向江沉璧,温柔道:“我去帮忙,你先休息一下。” 江沉璧思考了一下,犹豫道:“我也去帮忙吧。” 虽然她也不会包饺子,之前还嘲笑崔望舒 崔望舒捏了捏她的手,眼底含着温柔,单眨了一下右眼:“我替你包你的那份。” 江沉璧没忍住笑了笑,也不勉强自己,说道:“那有劳尚书大人了。” 姜辞:“” 能不能包,不能包滚出去,还我~替~你~包~,多大的人了,她们不嫌腻得慌,她还嫌呢?! 顶着姜辞怨念的眼神,崔望舒神情自若地净了手,熟练地擀皮,放馅,包起来。 姜辞无意中扫了她一眼,感觉眼前突然一阵亮光晃得她眼睛疼,姜辞抬起手臂挡了挡光线,眯着眼睛去看。 什么东西那么亮?!差点闪瞎她的眼! 哦,原来是开屏的崔望舒,呦呦呦,脖颈侧的红痕还没遮严实呢,还是个求偶成功的孔雀。 崔望舒无奈地看着她那夸张的动作,问道:“你又怎么了?” 姜辞把手臂放下去,猥琐地“呵呵”一笑,又变脸似的,面无表情道:“没什么。” 崔望舒:“” 这时,门外走进了一个身影,原来是王先,身后跟着荀安。 王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的江沉璧,见她气色好了不少,感慨道:“许久不见,你这丫头身体好不少啊。”裙溜8④岜芭鹉1⑤硫 江沉璧起身,给他行了一个礼,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多谢王老的九转回魂针。” 王先豪爽一笑,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打完招呼,王先拿着手中的药材走了过去,放入了炖着的鸡汤里面,原来方才他是出去拿药材了。 江沉璧的目光这才落到对面的荀安身上,荀安亦在观察她。 唇角挑起一抹笑,江沉璧先开了口:“江沉璧,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荀安敛眸:“荀安,江小姐如此唤我就好。” 江沉璧笑眯眯地倒了两杯茶,伸手:“荀小姐请坐。” 荀安没动,目光看向崔望舒,征询她的意见,崔望舒神色淡淡地说道:“你们坐着聊聊天吧,这边交给我们就好。” 荀安点了点头,坐在了江沉璧对面。 江沉璧抿了一口茶,笑道:“我没记错的话,昨天我和荀小姐应该见过吧?” 荀安点了点头,想起昨天见到江沉璧的第一眼,女人披着白色的斗篷,脸上虽然戴着面纱,但精致的眉眼还是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今天一看,果然是个大美人。 姜辞瞥了一眼交谈的二人,见荀安和她聊天时放松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舒服,今天刚认识的人她都能侃侃而谈,和自己却三锤打不出一个响屁。 江沉璧脸上挂着笑,东一句西一句,套出了三人的关系,姜辞忍不住想,江沉璧这样和别人谈笑风生,崔望舒不会吃醋吗? 好奇的眼神落在崔望舒脸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哪里是不吃醋?感觉都要醋疯了,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包饺子封边的时候,姜辞感觉那饺子皮都要被她捏穿了。 姜辞:“”装货,既然不乐意别人和你心上人聊天,还假惺惺地让荀安坐过去聊天。 姜辞看着崔望舒,心中的吐槽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措不及防地对上了崔望舒冰冷的眼神。 姜辞:“” 撇开头继续包饺子,姜辞又在心里吐槽,瞪我干什么,和江沉璧聊天的又不是我,有本事去把荀安拽开啊。 崔望舒眸光微暗,视线落到江沉璧那挂着明媚笑意的脸上。 两人刚认识能聊些什么,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崔望舒不知道,江沉璧笑这么开心的原因是,她三言两语间察觉到了荀安对姜辞的心思,威胁又少了一个,她能不开心吗? 从前江沉璧虽然没有明说过,但她还是很在意崔望舒和姜辞年少就相识,若非变故,她和崔望舒本来可以从小一起长大,何至于分开这么多年? 没能参与崔望舒的曾经一直是江沉璧心中的执念,她对崔望舒的感情深深埋在心底,不敢藏得太多,也不敢暴露得彻底。 只能装作是和崔望舒一样,因为情蛊,因为互相陪伴和经历的那些生死,日久生情。 不可言说的嫉妒藏在心中,崔望舒可以光明正大地表露,但她不能,因为她的嫉妒太过复杂,太过汹涌。 她嫉妒每一个崔望舒身边的人,嫉妒每一个每天可以看见崔望舒的人。 只是,这样的感情藏太久,江沉璧已经习惯了无时无刻处于那样的状态中,能装得若无其事罢了。 荀安垂眸,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闭嘴不再说话。 江沉璧轻笑,还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江沉璧也不勉强她一定要和自己说话,抬头看向崔望舒,起身走到她身边。 这人盯着自己都多久了,江沉璧感觉她再不过来哄一下,怕是待会又要遭殃了。 江沉璧抬手搭在崔望舒的肩上,歪了歪头,笑道:“我好想你。” 姜辞:?!?!天爷! 崔望舒涌上脑门的妒火一下就被浇灭了,抿了抿唇,神情一下就乖了下来,看来江沉璧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还是能想起自己的。 江沉璧凑近她的脸,崔望舒不受控地顿在原地,视线紧紧盯着她,那副样子,就好像是江沉璧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纵容无比。 姜辞三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实则已经放轻呼吸,竖起耳朵听着二人的动静。 江沉璧眸中含着笑意,玩味道:“你不想我吗?” 说着探头,占据了崔望舒的所有视野。 崔望舒垂眸,神情依稀能看出有些羞赧,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三人:!!!!!! 江沉璧笑了笑,突然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下,崔望舒脸上沾上了面粉,配合上她怔愣的眼神,有些像可爱的小狗。 一直暗中观察的姜辞没忍住笑出来声音,但又立马找补道:“荀安,你来看我这个饺子是不是有点丑。” 荀安急忙起身,看着姜辞手中完美的饺子,拧眉严肃道:“长得很像饺子。” 崔望舒:“” 扭头看向江沉璧,见她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心情很好地看着自己,崔望舒心头一软,抿唇只说了一句:“很好看。” 江沉璧笑得很好看。 三人:“” 一直没说话的王先终于忍不住了,咳了一声说道:“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黏黏糊糊的。” 虽然还挺赏心悦目的但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呀”了一声,笑道:“王老,您煲的这个鸡汤好香啊,我看您刚刚加了好多药材,真是费心了,照顾我们这些小孩子。” 王先轻咳一声,转过身,搅了搅食材,受用道:“哪有你说的那么香,待会你们多喝一点,一个两个身体还没我一个老头好。” 江沉璧看着他上扬的嘴角,无声地勾了勾唇。 姜辞投来倾佩的眼神,牛啊,三言两语就把王老夸高兴了。 江沉璧见她看自己,以为她也是想要夸奖,扫了一眼她手中的饺子,从善如流地开口道:“姜姑娘心思细腻,就连饺子也包的这么好看,你调的馅真是大昭独一无二,我上次回去和我属下说了,一个两个都说想尝尝你的手艺。” 姜辞措不及防被夸了,唇角抽动几下,还是没忍住上扬,结巴道:“是,是吗?哎呀,小意思啦,你属下要是想吃的话,尽管来找我,不要钱。” 手上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荀安和崔望舒:“” 崔望舒这边的饺子已经包好了,放下手中的东西,崔望舒扯住江沉璧的手腕,将人拉了出去。 姜辞笑呵呵地挥了挥手:“慢走啊江小姐。” 江沉璧被崔望舒拽着往前走,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回头朝她笑着单眨了一下右眼,灵动美艳。 姜辞欣赏地感叹:“江小姐还真是人美心善啊。” 荀安:“”就一句话就被收买了。 王先放下尝汤的小勺,转身说道:“我看她们两个年轻有为,还是很般配的。” 姜辞笑呵呵地:“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小江这个魅魔…… 第70章 门外。 崔望舒拽着江沉璧走到水池边, 细细将她手腕上沾上的面粉洗去,又把脸上被江沉璧抹上的面粉洗掉。 她如墨的眉眼被水濡湿,看上去少了几分正经, 多了几分野性。 “江小姐还真是八面玲珑,把所有人都哄得开开心心的。”崔望舒想起方才姜辞那副笑脸,忍不住酸道。 江沉璧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笑道:“我哪里哄她们了, 她们是你的娘家人,我和她们关系好一点, 这不好吗?” 崔望舒愣了一下, 意识到她说的这句“娘家人”是什么意思, 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试探道:“娘家人?” 江沉璧是想娶自己吗?她倒是不在意这个, 她们两个都是女生,谁娶谁嫁都一样, 她只是想要一个正式的名分和她相守一生。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笑道:“你们这些年彼此扶持, 连春节都一起,可不就是你的娘家人吗?” 崔望舒“哦”了一声,垂眸沉默着, 不去看江沉璧含笑的眼睛。 原来是家人, 不是想和自己成婚… 江沉璧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还以为是自己将她们的关系猜测得太亲密了, 犹豫道:“我失言了?” 崔望舒暗自叹了一口气,思忖道, 只是现在不想, 总有一天会想的。 于是唇角牵起一抹笑说道:“没有, 你说的对,我确实把她们当作家人。” 见她表情正常了,江沉璧才松了一口气,没说错话就好。 眼下离晚膳的时间还早,两人难得有时间聊天,崔望舒问道:“我原以为你要明年才会回来,怎么提前来了?” 江沉璧眸光一暗,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做的事情。 万国会那段时间,何音从毒蛊宗的水牢里逃出来了,她的这位“好”师姐,像疯狗一样,不躲起来,反而追到了洛州来。 藏在洛州郊外,每天给江沉璧蛊虫送信,但就是不露面。 江沉璧知道这个事情后,顾不得处理毒蛊宗内部的动乱,让人先找到何音。 何音当初给她下套种了情蛊,另一半情蛊差点就种在自己的身上,好在麻蛊婆来的及时,拿命蛊换了另一半情蛊,才没让何音种下去。 此次找到洛州来,当然还是为了江沉璧。 屋子里回忆让江沉璧恨不得将何音千刀万剐,但何音是给她种情蛊的人,她杀不了何音。 忍着心中滔天的恨意和恶心,江沉璧去见了何音,可惜天罗地网还是让她跑了,自己还差点丢了性命。 怕何音找上崔望舒,她才急忙赶来了京城。 江沉璧微微拧眉,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崔望舒,只说道:“毒蛊宗出了点事,但好在师傅还在南疆,所以处理起来比较快。” 崔望舒抿了抿唇,第一次没适可而止,而是追问道:“出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江沉璧垂眸,不知道要怎么和崔望舒说这件事,何音这个人太危险,是她生平遇到过最难对付的人,可如果告诉崔望舒,两人的关系也就瞒不住了。 犹豫了一下,江沉璧斟酌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给我种情蛊的那个女人吗?她从水牢里逃出来了。” 这句话宛若平地惊雷,崔望舒愣了一下,但她对毒蛊的了解也不算很多,问道:“这件事会威胁到你的性命吗?” 江沉璧沉默了一瞬,说道:“不会,不过你要小心这个女人,她是个疯子,最近多注意你身边出现的生人,无论那人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这人口中说着不会威胁到生命,可字字句句都是叮嘱。 崔望舒抿唇,连江沉璧都称之为“疯子”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究竟是什么人?当初为什么要给你种情蛊?”崔望舒垂眸,轻声问道。 江沉璧眼眸微沉,复杂道:“她是个孤儿,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至于情蛊” 后面的话江沉璧没说下去,崔望舒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恨意,知道当初的事情可能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如今旧事重提,无异于揭人伤疤。 “没事,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你只用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与你同进退。”崔望舒拉住她的手,坚定而温柔地看着她。 江沉璧对上她的视线,唇角挑起笑,坚定道:“好。” 就在这时,一道明亮的声音传来,“你俩在这呀,快进来用膳了。” 姜辞突然晃了过来,招呼两人,像是一路找来的。 崔望舒抬头:“这就来,你先去吧。” 姜辞想着这两人可能还有什么事,点点头离开了。 低头看向江沉璧,崔望舒勾唇道:“今天什么都不想了,我们过春节好不好?” 江沉璧笑道:“好啊。” 两人没做耽误,一进房间就看见早已落座的三人,崔望舒颔首:“久等了。” 姜辞大大咧咧道:“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快来尝尝我新研究的菜式。” 崔望舒牵着江沉璧坐下,拿过汤勺给她盛了一碗汤,说道:“王老煲汤的手艺很好的。” 姜辞咽下口中的食物,点点头:“没错,王老煲汤比我厉害。” 王先笑了笑,说道:“一个个,都喜欢哄我这个老头子。” 气氛融洽,连荀安眉眼都挂着愉悦,但她不爱说话,只是默默听着她们聊天,偶尔问到自己的时候回一两句。 江沉璧眼底盛着笑意,目光扫过桌上的众人,对上崔望舒同样含笑的眼神,唇角勾了勾。 真好,这些年崔望舒身边有一群真正的朋友,比崔家那些人面兽心的所谓家人,好了不知道多少。 用完晚膳,两人回了尚书府。 江沉璧身上披着一件清透的薄纱,坐在汤池边,小腿在水中一晃一晃的,崔望舒看着她孩子般的动作,也从汤池中上来。 扯过衣服披在身上,崔望舒紧挨着她坐下。 江沉璧转头看了她一眼,勾着唇将头靠在她肩上,视线落到水中,水面上飘着很多玫瑰花瓣,汤宫里的帘子都是红色的,让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成婚的感觉。 江沉璧盯着水面,突然说道:“崔望舒,我们能白头到老吗?” 她的话语来的突然,崔望舒一时愣在了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见她一直不说话,江沉璧抿了抿唇,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故作轻快道:“我开玩笑的,就当我没说过。” 良久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凝滞,崔望舒开口的声音很轻:“今夜,我们成婚好不好?” 江沉璧没回答她,晃了晃水中的腿,想牵起一抹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好。” 今后如何生死未知,私定终生,旁人也不会知道,今夜就当是她的一场梦,此生嫁崔望舒一次。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探过身子,轻轻捧住她的脸,吻掉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声音有些抖:“不是说‘好’吗?为什么要哭?” 江沉璧闭上眼睛,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偏头躲开她的视线,眉头轻蹙,两行清泪滚落,砸在崔望舒的手背上,灼烧滚烫。 “我不知道”呢喃的声音又轻又哑。 崔望舒见她哭,忍不住酸了鼻尖,死死咬住口腔内的软肉,强迫眼泪不掉下来。 明明是成婚的喜事,一个哭成了泪人,一个酸了鼻尖。 “可不可以不要让别人知道?”江沉璧看着她,声音有些哽咽。 触及她眼底的恳求,崔望舒忍不住心软,但又不想将这段关系藏起来,她可以给江沉璧光明正大,坚定不移的爱,哪怕昭告天下亦心甘情愿。 “为什么?”崔望舒软着眼神,想听她的解释。 江沉璧轻轻摇了摇头,躲开她的眼神,呢喃道:“乾坤未定,这样的关系于你只有伤害,没有好处,何况你我” 崔望舒抿唇,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将她眼泪拭去,哑声道:“那等我夺得皇位,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看着她眼中近乎偏执的坚定,江沉璧第一次动摇了她一直以来对崔望舒的执念。 她是不是做错了?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自私地将崔望舒扯入这段关系。 何音的变故来得太突然,打乱了江沉璧所有的计划,她无法像之前一样给崔望舒坚定不移的承诺,承诺自己永远不会离开她。 于是崔望舒的偏执也成了一种担忧,江沉璧生出后悔,当初既然没有彻底铲除所有的威胁,为何要将崔望舒扯进来。 倘若她不那么自私,有一天阴阳两隔,崔望舒也不至于那么痛苦。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倘若,她已经那么做了,还如当初所愿,让崔望舒爱上了自己,大错已经铸下,她没有后悔的余地。 江沉璧掩去眸底复杂,破涕而笑:“是,所以我一定会助你登上皇位,哪怕是——” 江沉璧的话没说完,被崔望舒用手挡住了唇。 崔望舒低着头,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一颗泪珠悄无声息地砸在地上,那抹晶莹在空中转瞬即逝,但还是落入了江沉璧眼中。 哑声道:“别说,不要对我那么残忍” 她从未在江沉璧面前掉过泪,一直以来连脆弱都很少流露,将情绪压抑在心底,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偶尔溢出来。 江沉璧唯一一次见过她流露出难过的情绪,是在洛州的那个雨夜。 借着雨势的遮掩,她将情绪与舞剑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流淌进那个黑夜,她总是那么冷静自持,就连难过都避开所有人,悄无声息的。 也是在那一晚,江沉璧才真正的感受到,眼前人不是世人口中的政治机器,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欲望有情绪,会欣喜也会难过,只是身上的枷锁太重,让她连脆弱都不允许展示。 崔道元毫无人性的训练将她心气磨灭,告诉她任何负面的情绪都不会得到回应,她应该藏起来,自己处理好。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一个在世人眼中没有弱点的机器。 仿佛她崔望舒生来就应该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让人看见的只能是她运筹帷幄的一面,不能出错,也不能有人该有的情绪。 而如今,那样一个连难过都要藏在雨夜里的人,却毫无保留的袒露自己的脆弱,江沉璧不忍心,也做不到再一次伤害她。 面对何音,她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但为了崔望舒,无论如何,她都愿意一试,哪怕万劫不复,但只要留下这条命,她就能再爬回来。 纵使天命不眷顾,她也会保崔望舒安然无恙,至于她们之间,这些错就让她来承担。 崔望舒心怀大义,不该被情爱困住,她会处理好这一切,将万里江山双手奉上,让她去完成心中的理想。 喉咙滚动,江沉璧将她的手从唇上移开,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承诺道:“我答应你,我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你的,哪怕是从地狱爬,我也会爬回来找你。” 70-80 第71章 江沉璧的话犹如利剑, 劈开了崔望舒心中难言的痼疾,迎上女人坚定的目光,崔望舒唇角扯出一抹笑, 声音带着哽咽:“你不能骗我。” 江沉璧眉眼温柔,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晶莹,笑道:“我承诺,不骗你。” 崔望舒咬了咬唇, 将她揽入怀中,低头虔诚地在她颈侧落下一吻, 哑声道:“我相信你。” 江沉璧双手环上她的后背, 将自己嵌入她的怀中。 哪怕前路不明, 起码此刻她们彼此相爱, 人与人之间, 能有那一瞬间就足够了。 崔望舒退开怀抱,将江沉璧牵起, 朝外面走去,今夜是春节, 尚书府里面特地布置过,多了些红火,少了些冷清。 她记得江沉璧不喜欢冷清, 所以从洛州回来后, 她特地让人布置过一番, 但崔望舒还是觉得尚书府死板。 江沉璧回来后, 崔望舒才知道,有江沉璧的尚书府才是鲜活的。 回到房间, 崔望舒打开柜子, 里面躺着一条红色的丝带, 江沉璧笑了笑问道:“你怎么还在房间里放这个?” 崔望舒抿了抿唇,这是她从江沉璧院中那棵树上取下的带子,那天她也不知道心里是如何想的,将这带子藏到了房间里,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两人都披散着长发,只有一条红带,崔望舒将两人的长发取了一缕,用带子绑在一起。 发丝纠缠,被红带紧紧绑在一起,一如她们,彼此纠缠。 崔望舒看着两人的头发,垂眸道:“时间仓促,委屈你了。” 江沉璧轻轻摸着那节带子,眼底柔软,勾唇道:“与你白头,不委屈。” 微微抬眸,江沉璧就能看见崔望舒眼底的深情,就那样片刻不离地注视着自己,仿佛天地之间,只能看见自己一人。 江沉璧微微抬头,手攀上崔望舒的肩,将吻送到了崔望舒的唇上。 崔望舒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吻又轻又柔,轻咬着江沉璧的下唇,与她唇舌缠绵。 两人跌入柔软的床上,江沉璧轻轻抚上崔望舒的衣领,低声询问道:“可以吗?” 崔望舒顿了一下,眼底滑过一丝犹豫,方才在汤池中,借着长发的遮挡,江沉璧并未发现她心口的伤,可眼下,似乎要瞒不住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喉咙滚动,崔望舒偏过头道:“可以。” 两人之间,除了崔望舒情蛊发作那次,都是崔望舒做主导,偶尔贴合共同释放欲望,也是崔望舒占据主动权。 今夜成婚,江沉璧想再一次拥有她,指尖轻挑,解开衣领,手心滑过凝脂的肌肤,却触到一处疤痕,在那人心口处。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崔望舒偏头不看江沉璧,江沉璧的视线落在那鲜红结痂的伤口上,沉默没有说话。 气氛安静得可怕,江沉璧低垂着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低低发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的语气太过冷静,冷静得诡异,喉咙滚动,崔望舒声音艰涩:“半月前。” 江沉璧轻轻摸着伤口旁边的肌肤,还在微微泛红,半个月,伤口堪堪长好,可见这一刀刺得有多深。 难怪崔望舒一直不肯脱衣服,昨夜明明动情却不肯交付,原来是因为这个 江沉璧视线紧紧盯着那处伤口,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瞳色黑得吓人。 崔望舒不想让她看,抬手想要将衣服拉起来,却被江沉璧一句“别动”定在原地。 衣领敞开,那处肌肤就直白地暴露在江沉璧的视野中,气氛太过安静,崔望舒被她看得心慌。 江沉璧是一个张扬的人,无论是什么情绪,都喜欢过分宣泄,因为这样才能带来那种兴奋感,而此时她默不作声,没有质问,也没有动怒,只是沉默着。 那种风雨欲来前的宁静,才是最可怕的。 看了许久,江沉璧伸手将崔望舒的衣服拉起来,细致地将衣领扣好,将床外侧的帷幔放下,躺到了崔望舒身边。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说过一句话,冷静得出其,与她向来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崔望舒侧头看着江沉璧沉默的背影,动了动身子,从背后抱住她,江沉璧没有推开,任由她安静地抱着。漆凌旧四陸散漆叁伶 崔望舒眸光黯淡,在她颈侧落下轻柔的吻,哑声问道:“是疤痕太丑,扫了你的兴吗?” 江沉璧顿了一下,突然,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将她按在床上,动作迅速将她衣服解开,红唇贴上,动作却很轻柔。 崔望舒微微喘息,躺在床上,对上江沉璧没有情绪波动,空洞的眼睛,心间一颤,伸手想将衣服拉起来,被江沉璧死死按住手。 江沉璧的瞳孔终于有了聚焦,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许久,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头,轻声说道:“乖一点。” 见她终于说话,崔望舒忍不住鼻尖一酸,承受着她熟练的动作,不想看她那双陌生疏离的眼睛,崔望舒扯过被子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看着她的动作,江沉璧眸光微暗,睫毛轻颤了一下,将她蒙在脸上的被子掀开。 没了遮掩,崔望舒又抬手,用手背挡住了眼睛,不让江沉璧看见眼泪。 一声谓叹,江沉璧倾身,将她的手移开,吻落在了崔望舒的眼角,泪水被吻进口中,江沉璧尝到了苦涩,顿了一下,顺着眼角一路吻到脖颈。 又抬起头,捧住了崔望舒的脸,咬住女人的唇,闯入她口中。 呼吸紊乱,两人都低低地喘息着,江沉璧轻勾指尖,让人绽放在自己手上。 两人纠缠的头发因为不方便被解开了,红色的带子掉落在枕边。 这场情事沉默而冰冷,只夹杂着少许的欲望,两人都不说话,似乎都在较劲,只一次过后就没有继续。 江沉璧垂眸,看着闭着眼睛平复呼吸的崔望舒,眸中的情绪复杂,起身拿了打湿的帕子为她擦拭。 犹豫了一下,江沉璧将崔望舒揽入怀中,崔望舒的脸贴着江沉璧的心口,嗅着女人身上熟悉的香味。 下唇被她咬得泛白,忍不住抬手攥住了江沉璧胸前的衣服。 江沉璧闭上眼睛,忍住眼底的温热,沉默地接住了胸前滚烫的泪水。 成婚之夜,两人在沉默中度过。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崔望舒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触到江沉璧温热的身体,顿了一下,移动身子,贴上江沉璧的后背,将人抱着怀中。 江沉璧背对着崔望舒,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不知道醒来多久了。 崔望舒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沙哑:“崔道元和李琮对我都很防备,我若不这样,他们是不会放松警惕的。” 江沉璧闭了闭眼睛,开口声音亦是沙哑:“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知道如何面对崔望舒,心疼和怒火交织在心间,又舍不得对崔望舒发作,偏偏这人还问她是不是伤疤太丑扫了兴。 如果可以,江沉璧宁愿那把匕首插进的是自己的心口,当那道伤疤暴露在自己眼中的那刻,江沉璧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亲手杀了李琮。 想起这人情欲上的不全,不忍心让她陷入无措的情绪,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叹息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需要时间去处理自己的情绪,以保证不对崔望舒发作。 崔望舒垂眸:“好。” 江沉璧转过身,抱住崔望舒,崔望舒抬手覆上江沉璧的后背,静静等待着。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很快,江沉璧在她怀中动了动,抬头贴上了崔望舒的唇,贴了一会儿,随后起身,说道:“起床吧。” 崔望舒眼睛一亮,抬手摸了摸自己唇,上面还残留着江沉璧的温度,忍不住勾了勾唇。 洗漱过后,江沉璧盯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心中的情绪复杂,心脏闷闷的疼。 算了。 唇角挑起一抹轻佻的笑,江沉璧弯着眼睛,上前勾出崔望舒的脖颈,轻笑道:“才成婚的第一天,你就对我没有兴趣了吗?” 崔望舒的眼神落在江沉璧唇上,喉咙滚动,轻声询问:“可以吗?” 江沉璧轻笑一声,抬头咬住了女人的下唇,含糊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崔望舒呼吸一滞,抬手箍住女人的腰,两人紧紧相贴,另一只手捧住江沉璧的脸,舌尖轻轻撬开牙关,滑入口中。 触到江沉璧迎上来的舌尖,崔望舒心底谓叹一声,起先吻得还算克制,但吻得越久就越不对劲,捧着女人脸颊的手忍不住掐上她的双颊。 禁锢着女人的脸颊,崔望舒吻得又深又缠绵,江沉璧被她钳制着无法回应,只能承受着她略带宣泄的深吻。 手轻轻拍着崔望舒的后背,让她把情绪放松下来。 崔望舒呼吸加重,忍不住将她抱起来,将人放在桌子上,紧紧搂着她的腰,吻大有向下走的趋势。 江沉璧手撑在身后,借着桌子的支撑,没有阻止她的动作,胸前的衣服被解开,女人温热的气息落在身上,灼热而温柔。 桌面的东西被崔望舒扫在地上,碎了一地,江沉璧躺在上面,眼神温柔地看着崔望舒,纵容着她的动作。 崔望舒俯身,细密的吻落在江沉璧的脸上,先是眉间,然后是眼睛,鼻尖,最后才是那双微微被吻得肿的唇。 放轻了动作,崔望舒疼惜地舔舐女人的唇,克制着自己的动作,呼吸声交替杂乱,江沉璧喉间轻溢出声。 崔望舒顿了一下,将人抱起朝床榻走去。 两人才起床没多久,又回到了原处,好在崔望舒前段时间一直一副病弱的样子,李琮说让她春节过后休息几天。 没了顾忌,又加上昨夜的情绪作祟,两人默契地将情绪宣泄进了这场情事中。 这一闹就闹到了下午,两人又补了一觉,崔望舒先醒来,手撑在下巴处,侧躺着看着江沉璧,眼底带着餍足。 抬手轻轻缠住一缕头发,崔望舒指尖轻绕,发丝游走在手心。 江沉璧累得有些狠,睡得比崔望舒久,等她醒来的时候,对上了崔望舒温柔的眼神,那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江沉璧勾唇,问道:“怎么不多睡了一会儿?” 崔望舒的眼神落到她脖颈上的红痕,勾了勾唇说道:“饱了。” 江沉璧微微动了一下,崔望舒凑过去抱住她,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接着又想深入,江沉璧偏头躲开,轻笑道:“不是说饱了吗?” 崔望舒的视线胶在她脸上,哑声道:“对你,永远吃不饱。” 江沉璧勾唇,打算还是和她好好说一下,摸了摸崔望舒的脸,江沉璧轻声道:“以后不要用这样的方式了,好吗?”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关心,想起了皇陵里,江沉璧自己都是拿命换出路,偏偏到了自己身上,这人就不允许了。 “好,今后不会了。”崔望舒没打算听江沉璧的,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但她会尽量避免。 江沉璧垂眸,说道:“就像你不希望我出事一样,我也不想看见你有意外。” 崔望舒勾了勾唇,她都知道的,为了与眼前人共白首,她会更加珍惜自己的身体,轻声道:“遵命夫人。” 江沉璧愣了一下,意识到她喊了什么,想起昨天两人红带做缚,已经是有名有实的妻妻。 耳尖烧了起来,江沉璧咬唇羞赧,轻声道:“嗯” 崔望舒饶有趣味地盯着她害羞的样子,勾唇又喊了一声:“夫人。” 江沉璧脸上带着红晕,掀起眼帘,眼波流转看着她,温柔地牵起一抹笑:“我在。” 崔望舒看着她,只觉得心间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江沉璧清冽的嗓音宛若山间溪流,缓缓流经她的心田,带起一阵战栗。 崔望舒眸色认真,将她的手牵到唇边,落下温柔一吻,看着她郑重道:“江沉璧,我心悦于你。” 轰—— 江沉璧怔怔地看着她,心脏似乎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呼吸不由得放轻,可胸口还是传来了轻微的窒息感。 崔望舒见她在愣神,眸底温柔,又认真地说了一遍:“江沉璧,我的妻,我心悦于你,生生世世,永不更改。” 江沉璧忍不住红了眼眶,用力咬住下唇,刺疼感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的,抬手拽住崔望舒的衣领,闭眼吻了上去,眼泪滑过脸颊,落入口中。 江沉璧嗓音哽咽沙哑,隔着五年的时间长河,终于将那一句话宣之于口:“崔望舒,我心悦于你。” “生生世世,永不更改。” 崔望舒眼底泛起心疼,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将她轻轻拢在怀中。 京城的雪又下了起来,寒风凛冽,屋内烧着炭火,倒也没有那么冷。 郊外的雪落在树枝上,厚厚的积了一层,那树枝感觉随时要被压断。 一抹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树林中,裹挟的风声呼呼作响,树枝上的积雪稀稀疏疏地掉落。 女人背影单薄,裹在黑色的斗篷里,站在树下,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透出贪婪,遥遥盯着京城的方向。 身后传来马蹄的声音,那老女人侧眸皱了皱眉,身形一闪,极速穿过了丛林。 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女人站过的树下,莺兰从马上跳下来,伸手摸了摸树下的鞋印,眸光微沉,咬牙道:“刚走,给我追!” 纵身上马,几抹白色骑马而去,脸上都带着白色的面纱。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有二更 此书又名《眼泪妻妻》 第72章 京城中, 江沉璧坐在茶馆的包房里,神色淡淡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三杯茶下肚,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莺兰抿着唇, 脸色有些难看地从外面走进来,江沉璧扫了一眼就知道,定是没抓住何音。 莺兰沉默着走到江沉璧身边跪下,低头道:“属下没办好事, 请宫主责罚。” 江沉璧垂眸看着她,唇角蓦地挑起一抹笑, 笑眯眯道:“小莺兰, 何音要是那么容易抓住, 我就不会让你去抓了。” 莺兰仰脸看着她, 有些不解:“那宫主为何还让我去追何音?” 江沉璧眼眸微眯, 勾了勾唇:“给她添堵罢了。” 莺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懂江沉璧这样做的意图, 但宫主的吩咐就是天命,只需要去做就行了。 江沉璧扫了她一眼, 淡淡道:“起来吧,跪着做什么,我要的人带来了吗?” 莺兰从地上起来, 神情有些不自然道:“带来了。” 说完吹了一下脖颈的骨哨, 门口处走进来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 一举一动, 皆是风情。 柳夭扭着腰走到江沉璧身边,低头掩唇轻笑:“柳夭见过宫主。” 江沉璧幽深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细细打量, 勾了勾唇:“长进不少, 让我看看你如今能耐如何。” 柳夭微微颔首,再抬眸的时候,眼底媚眼如丝,带着微微的委屈,走上前去为江沉璧倒了一杯茶,柔柔地说道:“宫主,奴家为您斟茶。” 江沉璧伸手拿起那一杯茶,凑近唇边,突然手腕的走向一变,直接泼到了柳夭的脸上,看着她,不悦道:“这茶太烫了,你主人没教你怎么伺候吗?” 柳夭被她泼了一杯茶,脸上的妆容花了,垂着睫毛,看上去我见犹怜。 取出帕子将脸上的妆擦掉,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轻轻跪在地上,柳夭抬手摸住了江沉璧的鞋尖。 眼底蓄着泪水,柔声道:“从前主人并不待见奴家,这些规矩都是奴家自己学的,冒犯了宫主。” 江沉璧垂眸冷漠地盯着她,扯出一抹冷笑:“看来你主人也没教过你,不该轻易触碰主人的身体。” 江沉璧移开鞋尖,挑起了柳夭的下巴,瞳孔漆黑地盯着她眼底的情绪。 柳夭眼底流露着脆弱,似乎被江沉璧这句话伤到了,眼眶中蓄着的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颗连成串,如珍珠般坠下,但还是倔强地看着江沉璧。 江沉璧皱了皱眉,伸手捏住了柳夭的下巴,柳夭见状,移动膝盖,一步一步跪向她,终于到了腿前,柳夭唇角扯出一抹真切的笑:“奴家愿意伺候宫主。” 说完试探着将头枕在江沉璧的腿上,江沉璧垂眸,没有拒绝她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江沉璧微微蹙着眉,刚想点评两句:“比之前进步了不少,但——” “咳咳——” 江沉璧还没说完的话被莺兰突然的咳嗽声打断,江沉璧拧眉朝莺兰看去,只见莺兰白着一张脸,紧张地看着她,示意她朝门口看去 。 江沉璧抬眸看去,看见门边倚着那个身影,愣住了。 崔望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脸上没有表情,但谁都能感受到她身上压抑的情绪。 那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明明是白天,却愣是从她瞳孔中看不见一丝亮光,阴恻恻的眼神,森冷异常。 柳夭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从江沉璧腿上离开,移开了距离。 崔望舒眼睛眯了一下,直起身,一步一步朝江沉璧走过来,包房中的气氛安静得可怕。 走到江沉璧身前停下,崔望舒瞳孔微微向下,盯着地上的柳夭,柳夭被她一个眼神盯得心底发毛,但没有江沉璧的命令又不敢轻易起来。 江沉璧屏住呼吸,故作镇定的稳了稳声线,说道:“都出去。” 柳夭哪敢耽误,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和宫主是什么关系,但是实实在在落在自己身上的杀意她是能感受到的,立马起身行礼,狼狈而逃。 莺兰虽然也害怕崔望舒,但也担心江沉璧,江沉璧抬手扶额,声音有些紧绷:“你也出去。” 莺兰咬了咬唇,退了出去。 人都走了,房间里只剩江沉璧和崔望舒两人,江沉璧没敢看她的眼神,垂眸思考崔望舒究竟是怎么来的,又都看到了些什么 要是都看到了 江沉璧闭了闭眼睛,下意识想逃离崔望舒那道粘腻的视线,硬着头皮对上崔望舒的眼睛,心下一惊。 崔望舒那双黑眸中的情绪深沉复杂,压抑着妒火,尽量平静地开口:“不解释一下吗?” 江沉璧站起身,朝她走进一步,崔望舒站在原地不动,视线盯着她的动作。 喉咙滚动,江沉璧舔了舔干涩的唇,解释道:“只是查收一下她的训练成果。” 这句话说出去江沉璧就感觉会触怒眼前的人,可事实如此,她真的只是在查收柳夭的训练成果。 果然—— 崔望舒溢出一声嗤笑,看着江沉璧那张漂亮的脸,磨了磨后槽牙,抬手,指尖滑过江沉璧的眉眼,一路向下,到了唇上。 江沉璧迎着她的视线,被她盯的有些心虚,又急忙解释道:“真的,我没有骗你,执行任务的人都要经过训练,演戏只是其中一环” 崔望舒眸光微沉,捕捉到她眼底的心虚,心间压制的妒火蓦地涌上脑门。 “为什么”崔望舒盯着江沉璧,呢喃道。 是她做的不够好,还是她哪里不能满足江沉璧,为什么要找别人? 不是才成婚,说好心悦于她,生生世世,永不更改的吗? 她身边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女人,跪伏在她的脚下,求她怜悯,求她疼惜? 她是不是太爱江沉璧,太过纵容她,才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是不是应该把江沉璧锁起来,她才会乖乖的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眼底那抹近乎偏执的情绪,知道这人心病发作,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情绪中,下意识后撤了一步。 崔望舒的手落空,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沉默着抬眸看向江沉璧。 江沉璧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下后悔,刚想开口解释,就一阵天旋地转,被她扛在了肩上。 崔望舒把江沉璧扔到床上,欺身而上。 女人的吻毫无章法,完全只是为了宣泄,江沉璧被她咬得吃痛,心间涌起怒火,她本来就没做什么,况且崔望舒也不听她解释。 现在这副模样谁教她的强上? 江沉璧脚蹭着床榻,往后退去,躲开崔望舒落下来的吻,眸光里闪着失望,巴掌甩在她脸上,冷冷发问:“清醒了吗?” 江沉璧拢了拢被她扯乱的衣服,坐起来不去看她。 崔望舒侧着脸,神色藏在散乱的头发后,一动不动。 气氛降至冰点。 崔望舒轻颤了一下睫毛,空洞的眼神逐渐有了聚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开口的声音沙哑压抑:“清醒了。” 她突然扭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沉璧,唇角扯出一丝恶劣:“你想要温柔的,是吗?” 说着,她抬手将两边的帘幕放下来,手抚上腰带,轻轻一扯,腰带掉落在床榻上,伸手一捞,将起身要逃的江沉璧捞进怀里。 张口咬上女人的耳垂,江沉璧身子一软,没忍住溢出轻哼。 崔望舒熟悉她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只要她想,江沉璧的欲望顷刻就被点燃。 江沉璧没忘记两人现在在哪里,门外就是莺兰和柳夭,江沉璧死死咬住下唇,将声音尽数忍下。 崔望舒从身后将她抱在怀里,手掌向上游走,轻轻掐住她的脖颈,将人往后按,整个人紧紧贴在她怀中,仰头枕在她肩上。 喂进口中,江沉璧眼角溢出眼泪,声音控制不住,崔望舒在她耳边低笑,恶劣地咬在她的锁骨上,江沉璧一阵痉挛,僵在她怀中。 她的动作确实很温柔,但却一点不手下留情,似乎是一定要门外的人听到房中的动静,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江沉璧缓不过来,尝试挣扎着推搡,却被更加用力的禁锢着,崔望舒按住一处,江沉璧就不敢再动。 “我说过,你受不了可以咬我,打我,但你不能推开我,你忘了是吗?”女人温柔的声音此刻在江沉璧耳中却无比发凉。 宛如溺水的人,久违的大口呼吸,江沉璧战栗着,用力将她推开了一点,低头咬上崔望舒的锁骨,鲜血顺着齿间滑落。 崔望舒闷哼一声,漆黑的眸中闪烁着兴奋,慢了下来,等江沉璧平静下来,将人放平躺在床上,紧紧盯着江沉璧逐渐清明的眼神。 见她看向自己,故意伸手,当着她的面舔去了指尖的晶莹。 江沉璧倒吸一口凉气,被她如此恶劣的动作搞得耳尖通红,崔望舒将指尖含入口中,尽数咽下上面的气息。 俯身,将江沉璧的腿扛到了肩上,凑过去吻她,将舌尖的味道染进她口中,江沉璧偏头挣扎着,被她死死掐住脸颊不能动弹。 门外的莺兰抿唇,神色不自然地将眼神瞥向一遍,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耳边还有她视为神祗的宫主的声音。 她虽然一直知道宫主应该是但她还是心存一丝希望,今天崔望舒如此恶劣的让她听到,无异于下了判决。 她的宫主,当真是下面的那一个 柳夭看了一眼莺兰通红的耳尖,不由得好笑,小屁孩。 一开始听到里面的动静的时候她也有些震惊,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回想着崔望舒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不由咂舌。 不愧是宫主。 那种谪仙一样的人,也会露出那么嫉妒的表情,跌落高台,沾染情欲。 作者有话要说: 小莺兰站反了,你们宫主为爱做0。 第73章 柳夭眨了眨眼睛, 活动了一下站得发酸的腿,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默默在心中又竖起来一根手指。 第四次了……里面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柳夭不禁想, 宫主那样的一个女人,怎么说都不应该是逆来顺受的那一方吧,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模样,怎么看都应该顶顶的上位者啊。 虽然方才的那女人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善茬, 但感情这种事吧,如人饮水, 冷暖自知。 门外的两人各有各的心思, 可屋子里的两人就不一样了。 江沉璧起先努力过, 但每次都被逼得发出声音, 而且她越忍, 身上的人越过分。 为了她那点已经不剩几分的脸面去承受更恶劣的欺弄,还是太不划算了。 被伺候得爽了, 生得气再大也被浇灭了,江沉璧伸手环住崔望舒的脖颈, 打算开始哄人。 崔望舒伏在她身上,顿了一下,偏头要去吻她, 被江沉璧躲开。 江沉璧摸了摸她的脸, 温柔道:“还没消气?” 崔望舒抿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手上的动作加重, 江沉璧闷哼一声,再多哄人的话语也被淹在了情.欲中。 等崔望舒消气的时候, 已经又过去了很长时间, 江沉璧累得睡过去了, 崔望舒坐在床边,刚为她擦好身体。 将衣服穿好,崔望舒静静地看着江沉璧,神情有些落寞。 方才她心病发作,江沉璧却没有责怪她,那一巴掌也只是因为自己太过粗鲁,弄疼了她。 视线落到江沉璧的脸上,崔望舒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她总是那么包容自己,温柔地纵容自己对她的放肆,可江沉璧越是这样,清醒后崔望舒就越是自责。 她宁愿江沉璧那时候一剑挑了她,也不想自己陷入心病做出伤害她的举动。 天色将晚,她们不能在这里过夜,崔望舒为她寻来新的衣服,穿上后将她抱起,钻入了马车中。 马车扬长而去,直奔尚书府。 茶馆早在江沉璧让莺兰她们出去时就已经把人清理干净了,今天的事不会传扬出去。 莺兰和柳夭看着远去的马车,陷入了沉默,宫主又被带走了,她们的任务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不然能怎么办? 去找崔望舒要人?还嫌今天没把她惹怒? 恐怕尚书府的门槛都没跨进去,坟头的草就已经有两米高了。 柳夭挑了挑眉,不着调道:“莺护法,宫主都被带走了,我们怎么办?” 莺兰拧眉,叹了一口气,少年老成道:“宫主自有她的打算,你操什么心?” 柳夭:“……”漆伶灸463期散邻 宫主人都不清醒,哪来的什么打算? 马车上。 江沉璧早在崔望舒把她抱上马车的时候就醒了,只是太累了,懒得动,索性就让她抱着回尚书府。 崔望舒低头看着醒来的江沉璧,垂眸,在她脸上亲了亲,和她脸颊相贴,呢喃道:“我们回家了。” 江沉璧任由她抱着,“嗯”了一声,神情淡淡的,看上去不像生气的样子。 崔望舒打量着她眼底的情绪,抿了抿唇,确认她确实没有生气,道歉的话哽在喉咙。 事情已经做了,现在道歉总有一种虚伪的感觉,崔望舒斟酌着措辞,尝试着开口:“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江沉璧“嗯?”了一声,挑着眉看着崔望舒,似乎有些惊奇她会为这件事道歉。 “强迫你,弄伤你,以后不会了。”崔望舒垂眸提醒道。 原来是说这个,江沉璧心道,小坏蛋还能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妥,看来也没有被心病完全控制。 江沉璧抬手捏了捏崔望舒的耳朵,开口道:“你生气我可以理解,但我们是不是相爱的?” 崔望舒睫毛轻颤了一下,点点头:“嗯。” 江沉璧摸了摸她的脸,嗓音温柔,继续引导她:“既然是相爱的,是不是应该给彼此信任,有什么问题我们就去解决,不要不听对方的解释。” “我不反对你因为生气做那些事,但我希望是因为爱去做,而不是发泄,好吗?” 崔望舒对上她温柔纵容的眼神,心中的自责更甚。 江沉璧见她自责,又继续道:“我们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处理不好很正常,我说这些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可以好好谈谈,商量出解决的方式,以后遇到同样的问题不会再争吵。” 崔望舒抿唇,将头埋在她颈窝蹭了蹭,亲了一下,闷声道:“好。” 江沉璧勾唇,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发,轻笑道:“那我们商量好不好?” 崔望舒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她蹭得有些乱。 江沉璧伸手为她整理,说道:“这件事我也有问题,从前我没注意过这些,以后我也会保持好距离,不会让你多想。” 对上江沉璧带着鼓励的眼神,崔望舒舔了舔唇,开口道:“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解释,用强迫的手段,不顾你的意愿甚至对你发泄情绪,咬伤你,以后我会信任你,也会听你解释。” 崔望舒神情认真,但眼底始终含着温柔,江沉璧触及她眼底那抹永远存在的温柔,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江沉璧唇角高高翘起,张开手,笑道:“好啦,解决了,那你要不要抱抱你的妻子?” 崔望舒唇角挑起清浅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她张开手臂等自己抱的动作。 抚上她的背,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下巴垫在江沉璧肩上,低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包容我的过错,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解决问题,谢谢你愿意选择和我共白首 江沉璧回抱住她,笑了笑:“不客气,小坏蛋。” 崔望舒抿唇,耳尖染上红晕。 江沉璧为什么喊她小坏蛋不过,她好像还挺高兴的。 马车停在尚书府门口,崔望舒牵着江沉璧往里走去,江沉璧脸上是闲适的表情,看不出曾经生气过的痕迹。 原本江沉璧就没有很生气,只是崔望舒起初的行为让她感觉自己只是她发泄的工具,所以一时怒从心起,打了她那一巴掌叫她冷静下来。 情事可以是因为欲望,因为爱,但不可以是因为发泄,这一点无论她有多爱崔望舒都不会改变。 她很清楚,她要的一直是平等的相爱,她有信心让崔望舒爱上自己,为了达成目的,她可以利用情欲,迎合崔望舒情事上的癖好,将人一步步引入陷阱。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她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完全的主动方。 但在原则上,江沉璧不会退让,因为她对崔望舒也有信心,她相信崔望舒会因为爱给她足够的尊重,足够的平等。 事实如此,崔望舒确实做到了,始终尊重她,以她的意愿为准,她不愿意的事情基本上不会强迫她。 今天的插曲因心病造成,若要追根溯源,也是江沉璧强行拔出她情欲带来的后果。 既然是两人一起造成的,那就说开一起解决,崔望舒因为心病难以自己处理,那她就会陪她慢慢学会。 江沉璧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看着崔望舒道:“你今天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你派人监视我?” 崔望舒神情自然,淡淡道:“没有,我去附近办事,正好看见莺兰进了茶馆,想着你应该在,所以想去问问你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犹疑的目光滑过崔望舒坦荡的眼底,看她理直气壮的样子,似乎确实没有撒谎。 她们才成婚,在此之前也没有过摩擦,崔望舒确实不至于派人监视她,或许真的是碰巧呢? 才和崔望舒说了要彼此信任,没有证据也没有动机的事情,她要是抓着不放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扬了扬下巴,江沉璧“哼哼”道:“好吧,我相信你了。” 崔望舒温柔地笑了笑,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在耳后,问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江沉璧抿唇,斟酌道:“不吃了吧?我不太饿。” 崔望舒将她搂进怀里,搂着那节细腰,柔声问道:“嫌油腻?那吃点糖蒸酥酪?” 江沉璧眼睛一亮,问道:“你还会这个?” 崔望舒微微蹙眉,摆出一副学艺不精的模样:“学过,就是可能味道没有外面做的好。” 江沉璧没想过崔望舒还学过这个,还真有点好奇,单眨了一下右眼,笑道:“没事,我会把它吃完的。” 崔望舒轻笑:“那我去给你做,你去休息一会儿,今天打乱了你的计划,如果有需要,就把莺兰她们喊来家中。” 江沉璧勾唇:“好啊。” 看她嘴上说着要去给自己做糖蒸酥酪,眼神却黏在自己身上,江沉璧轻笑,仰头在她唇上亲了亲,哄道:“这么想我?” 崔望舒抿唇,她就是想时时刻刻和江沉璧呆在一起,见到人就想抱抱她,亲亲她。 轻咳一声,崔望舒说道:“你去休息吧,我去了。” 说完怕自己舍不得的走似的,急忙转身走了。 江沉璧看着她的背影,忍俊不禁,等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江沉璧才渐渐收了笑容,抬头看向天空。 一声哨声响彻,过了一会儿天上盘旋了一只鹰,找到角度俯冲下来,停在了江沉璧手臂上。 江沉璧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道:“去把莺兰带来。” 那鹰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一样,又飞向了天空,消失在视野里。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朝正厅里走去,何音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柳夭和莺兰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过来一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小江啊啊啊啊啊 第74章 黄道宫在京城没有商会, 但却有据点,之前江沉璧见钱元的茶馆就是其中之一,莺兰和柳夭在看到宫主被带走后并没有留在茶馆, 而是去了另一处。 江沉璧回来的那日,带崔望舒去的那个宅院里。 莺兰神情严肃,拧眉盯着天空上方那只盘旋的鹰,厉声道:“柳夭, 出来,宫主找我们。” 柳夭打开门, 问道:“什么?” 莺兰扭头, 皱眉看着她, 冷声道:“换身稳重点的衣服, 跟我走。” 柳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不就是一件低胸的裙子吗?哪里不稳重了 两人跟着天上那只鹰,一路追到了尚书府门口。 仰头看了一眼明晃晃, 金光闪闪的“尚书府”三个字,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犹豫。 真的要进去吗? 柳夭吞咽了一下喉咙,还好自己把衣服换了。 莺兰提起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护卫从里面把门打开, 沉声问道:“可是找江小姐?” 莺兰颔首, 护卫将两人带进了正厅。 严肃清冷的正厅里, 突兀地摆了一张贵妃椅,江沉璧懒洋洋地躺在上面, 闭着眼睛假寐, 听到护卫的通报, 睁眼扫了两人一眼:“来了。” 柳夭盯着那张贵妃椅,心里不正经的想道:莫非宫主是太累了,连坐都坐不住了? 如果江沉璧知道的话一定会炸毛,她明明只是太懒了,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江沉璧坐起身,说道:“何音既然能找到青苍山去,必然是对黄道宫有了解的,她若问你什么,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她就好。” 柳夭点点头:“是。” 江沉璧端详了一下她的妆容,眸光微沉,说道:“你不要化妆,她喜欢清纯的,最好是能病弱一些。” 柳夭迟疑了一下,垂眸:“是,宫主。” 江沉璧挑了挑眉:“怎么?不愿意?” 柳夭摇了摇头:“属下只是有些意外。” 莺兰悄悄抬眸看了江沉璧一眼,见她脸色还算正常,松了一口气。 “何音不是好对付的,今天你那出戏”江沉璧顿了一下,脸色有点不自然,又继续说道:“眼底的急躁还是太明显。” 柳夭垂眸,听着江沉璧说。 “到了她身边,你要发自内心的觉得,黄道宫已经弃了你,你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何音,她很聪明,所以你一定不可以暴露任何和我的关系。” 末了,江沉璧又补充道:“哪怕是让你来刺杀我作投名状,也要尽全力去做,知道了吗?” 柳夭抿唇,她知道做戏就要做全套的道理,况且江沉璧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属下记住了。” 江沉璧垂眸,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本来为了让柳夭能在何音面前表现出那种痛彻心扉的恨意,她今天应该要帮柳夭入戏的。 可如今…… 江沉璧犹豫不定,柳夭还未执行过任务,是最适合接近何音的人,这步棋如果能走的好,未来就能多一分胜算,但问题在于,这是一步险棋。 柳夭各方面的能力都还没有完全成熟。对面何音那样一个人,若是不入戏,很容易被看穿。 可这入戏…江沉璧抬眸看向柳夭,开口道:“你恨我吗?” 柳夭愣了一下,不解道:“我为什么要恨宫主?” 问题就在这,柳夭不真的恨她,又怎么骗得过何音? 倘若是之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把柳夭丢入地牢,让她真真切切地恨上自己,可如今人在京城,本来打算自己上手的,结果崔望舒那边…… 江沉璧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垂眸思考别的方法。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沉璧抬眸看去,是崔望舒。 这人手里端着糖蒸酥酪……居然还抽空换了衣服。 原本的那身黑色被她换去,换了一套和江沉璧一样白色云锦,两人领口处的花纹都是金丝祥云,她特地没将头发全部用发冠挽住,而是留了一部分披在身后。 身姿欣长矜贵,眉眼深邃清冷。 整个人看上去温润如玉又带着一丝远离人间的孤傲,可不就是世人口中的谪仙? 江沉璧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一些微妙,总感觉崔望舒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致到发丝的感觉。 走到江沉璧身边,崔望舒将糖蒸酥酪放到桌子上,轻声问道:“处理好了吗?” 江沉璧舔了舔唇道:“还差一点。” 崔望舒勾了勾唇,在她身边坐下,端起那碗酥酪,用勺子舀起一点,递到江沉璧唇边,状似不在意地问道:“不介意我在这里吧?” 江沉璧:“……” “当然不在意,对你我没有什么秘密,都可以告诉你。”江沉璧唇角扯出一抹笑,不着痕迹地哄着她。 莺兰:“……”没有秘密? 崔望舒勾了勾唇,仿佛这里只有她和江沉璧两人,轻声道:“尝尝?” 江沉璧盯着那碗卖相不错的糖蒸酥酪,微顿了一下,张口吃下了崔望舒喂的酥酪。 入口是牛乳的香气,带着微微的米酒香,混着表面撒的玫瑰花瓣,居然出奇的清新。 江沉璧眼眸微亮,看着崔望舒,咽下口中的酥酪,夸奖道::很好吃,比外面的还好吃。” 崔望舒弯了弯眼睛,旁若无人地又舀起一勺喂她。 莺兰和柳夭:“……” 真是无妄之灾。 被崔望舒喂了好几口,小半碗都下了肚,江沉璧像是突然想起这里还有两个人一样,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吃饱了……”江沉璧轻声道。 崔望舒眸光微沉,顺从着她的意思停了下来,微微侧身将碗放在桌子上,顺带淡淡地扫了柳夭一眼。 柳夭:“……”至于吗? 江沉璧抿了抿唇,因为崔望舒在的原因,让她不得不想起今天在茶馆的事情,耳尖有些红。 本来她都自我催眠了,可眼下所有人又都聚在这里,她就是想不在意都不可能。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勾唇道:“我在这,你不习惯,你先处理。” 顿了一下,眯了眯眼睛,扯出一抹故作大方的笑:“要是实在有什么任务必须要做的,我不会介意的。” 江沉璧看着她那诡异的笑容,心说还是别笑了,比她冷脸的时候看着还让人心底发毛。 轻咳一声,江沉璧正色道:“没事,你就呆在这吧。” 崔望舒弯了弯眼睛,没有丝毫要客气的意思:“好啊。” 江沉璧:“……” 算了,她愿意呆着就呆着吧,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江沉璧刻意朝着莺兰的方向,看上去像是在给莺兰叮嘱:“今晚回去后,你配合柳夭再训练一下,这些年你跟在我身边也这么久了,相似的任务也不是没见过,你尝试带她入戏一下。” 崔望舒脸上维持着清浅的笑容,额角的青筋却猛地一跳。 相似的任务,嗯,以前也有过。 莺兰颔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是。” 旁得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江沉璧让两人回去训练,看着两人离开了正厅,一回头,感觉崔望舒忍得表情都有些僵硬了。 江沉璧轻笑出声,双手捏住崔望舒两颊的肉,微微用力揉捏了一番,含笑道:“某个人要开醋坊了。” 崔望舒微微偏头,闷声道:“……那你还不亲亲我?” 江沉璧新奇地盯着她的脸,她刚刚没看错的话,这人是不是撅嘴了? 哇……这简直太,太让人受不了了。 崔望舒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江沉璧亲自己,转头看去,只见她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新奇的玩具。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由衷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可爱?” 崔望舒:? 什么东西?她……可爱? 江沉璧凑过去,在她唇上一下一下的轻啄着,眉眼间染着笑意,每亲一下就忍不住捏一下崔望舒的脸。 崔望舒被她捏的脸都有点疼,本来假装紧绷着的表情,在看到她笑意盈盈的样子后,没忍住破功。 “你干嘛?”崔望舒将她的手捉住,嗔怒道。 江沉璧在心中疯狂摇头,这人怎么可以这样!她好想…… 江沉璧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崔望舒看得心底发毛。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方才江沉璧的笑容有点,猥琐? 江沉璧正了脸色,严肃地双手搭上崔望舒的肩,一副友谊情比金坚的模样,说道:“小娘子,今晚你愿不愿意偷个懒?” 崔望舒:“……” 原来在这等着她。 崔望舒好笑地看着她那副期待的表情,将眉间的温柔敛去,眯了眯眼睛,身上的气场顷刻转化得清冷端庄。 唇角噙起一抹玩味的笑,崔望舒将江沉璧的手拿下来,眼神侵略性满满地盯着她,低笑道:“不行。” 这些年,崔望舒周旋在崔家和前朝,演技也不是赖的,何况除了面对江沉璧,她多数情况下都是这副模样。 江沉璧不能接受方才那个可爱的崔望舒突然变成这副模样,推了推她的肩,哀求道:“求你了,能不能今晚让我来,就用你方才那副表情。” 崔望舒并不是非要掌握主动权,她们都是女子,双方都会欲望的需要解决,可是看着江沉璧这副样子,崔望舒蓦地生了逗弄的心思。 意味深长地问道:“你想在上面?” 江沉璧思考了一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点了点头:“想。” 崔望舒唇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故作犹豫,又摆出了江沉璧欲罢不能的那副可爱表情,羞赧道:“那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诚不欺我。 不知道赖娘和康厉听到“会有很多人迷恋你那副模样吧?”和“你怎么这么可爱”,这两句话会有什么想法。 小剧场: 小江:屏幕前的家人们你们觉得我今晚能做1吗? 小崔:笑眯眯。 第75章 江沉璧起身, 牵着崔望舒往外走去,崔望舒疑惑道:“你要带我去哪?” 江沉璧回头朝她单眨了一下右眼:“汤宫。” 崔望舒抿了抿唇,看着江沉璧的雀跃背影, 微微眯了眯眼睛,就那么喜欢可爱类型的吗? 汤宫里。 江沉璧一脸期待地看着崔望舒,眼神催促她,崔望舒顶着她灼灼的眼神, 失笑道:“平日里不见你这么急。” 江沉璧舔了舔唇,那能一样吗?平日里她是被吃的一方, 今天她可是要吃小娘子的人。 崔望舒喉咙滚动, 抬手将衣带一扯, 衣服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羞赧地偏过头, 江沉璧盯着眼前人,感觉浑身的热气都涌上了脑门。 将人带进水池, 江沉璧将崔望舒微微抵在池边,带着一丝急切的吻落在颈侧, 崔望舒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江沉璧看不见的角度,某人狐狸似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纵容着江沉璧在她身上点火。 潮湿的发尾带着水汽落在床上, 江沉璧微微拉开距离, 痴迷地欣赏身下人微微蹙眉, 眼波流转的模样。 那双清冷的眼睛含了情, 带着钩子似的,微微一瞥就将人的魂勾了去。 崔望舒握住她的手, 将她的指尖递到唇边, 轻轻咬了一下, 红润的舌尖在江沉璧的指尖一扫而过。 红唇蹭过女人的手腕,崔望舒眼底含着催促的委屈,迷离的眼神轻轻勾着江沉璧的心。 江沉璧呼吸蓦地有些乱,紧紧盯着她那副模样,喉咙滚动,心底暗骂了一声,这都是谁教她的? 她竟然不知道,崔望舒有这样的一面。 崔望舒见她还在忍,又或者在等自己邀请她,勾了勾唇,轻声道:“夫人” 江沉璧感觉自己要死了,她的心脏仿佛在那一刻跳出了胸膛,低头,撬开那双红唇,甜蜜的味道涌入口腔。 轻轻咬着女人的下唇,恨不得拆吃入腹,手向下探去,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了,江沉璧疑惑地睁开眼睛。 对上了崔望舒玩味的眼神,那人唇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攻守异形。 这人方才那副意乱情迷的模样都是装的!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来不及张口去骂她,就被堵住了唇。 被攻城掠池的过程中,江沉璧身体倒是爽了,但心里痒得厉害,一直尝试扭转位置,但崔望舒就是不肯给她,每次快成功就被收拾一番。 江沉璧生无可恋地趴在床上,心中默默流下了不甘的泪水,这和她想象的怎么不一样。 崔望舒抬手,手背蹭过江沉璧还带着红晕的脸颊,玩味道:“就那么想要?” 江沉璧给了她一个无语的表情,崔望舒轻笑出声,凑到她耳边说道:“这次真的不骗你。” 她吃饱了,总不能让江沉璧饿着,不然这人总那么幽怨地看着自己,崔望舒也心虚,毕竟原本她答应了的。 江沉璧眼睛一亮,但又犹豫了,这人不会又是骗自己,等自己毫无防备的时候又来一次吧? 但她确实很馋崔望舒算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她就不信了。铑錒咦拯理’期O韮思溜衫七散灵 翻过身,江沉璧伸手一拉,崔望舒被她拽得趴在她身上,江沉璧闯入她口中,逮着舌尖咬了一口,崔望舒轻笑,主动坐在了她身上。 崔望舒拉过她的手往下,江沉璧呼吸一滞,视线黏在她身上,指尖轻勾,崔望舒扬了扬修长的脖颈,整个人战栗了一下。 从这个角度欣赏美人,尤其是欣赏崔望舒这样的美人,真是一种风流。 无论是肩颈的线条,还是小腹的曲线,都让江沉璧心间一颤,喉咙吞咽,声音有些发紧:“可以坐上来吗?” 崔望舒喘息了一下,难耐地从情欲中分出一丝清醒,低头眼神流露出不解:“什么?” 江沉璧瞳孔骤缩,紧紧盯着她晃动的身形,还有那处饱满,抬手指了指唇,沙哑道:“这儿。” 崔望舒呼吸一滞,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耳尖通红。 江沉璧空闲的手掐上她的腰,迫使着人跪起来,一点点挪到了她想要的位置。 崔望舒咬住指节,身形有些摇晃,发抖的手扶上了床柱,用力得手背的青筋尽显。 她是第一天才知道,江沉璧竟有如此本事 情蛊那次她根本就不清醒,成婚那日两人其实都没有心思,而今天,她才算是真正了解了江沉璧的能力。 这下不用她演,江沉璧也可以如愿看见她那副承受不住,娇软可欺的模样了。 两人的性格都有些强势,想要拥有对方是再正常不过的,以前气氛一到,崔望舒就主动上手了,江沉璧也习惯做躺着的那个人。 但今天过后,两人都品出一些别的风趣。 以前还是玩得太保守了。 发现了新大陆,谁上谁下也不争了,白天吃醋也忘记了,一边探索一边尝试,房间里传来两人讨论调笑的声音,很快又被喘息声掩盖。 漫漫长夜,循环往复。 时间一天天过去,冬季的尾巴已经逐渐到来,树木生出嫩绿的枝丫,春天要来了。 这段时间,江沉璧偶尔会回洛州一趟,两人的分别到底比较短暂,但次数多了,江沉璧就发现每次她要离开前,崔望舒都会特别焦躁。 若是没有公务要处理,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她,就算有公务,也会很快处理好,早早回家。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在她要离开之前和刚回来的时候,那人黏在她身上,就好像她自己没有手脚一样,只能让崔望舒抱着。 江沉璧轻轻推了一下崔望舒的脑袋,轻笑道:“你干嘛?” 崔望舒从她胸前抬起头,脸上被闷的有点红,闷声道:“很想你。” 这次江沉璧走了足足十天,崔望舒每天睹物思人,还要时不时被李琮和崔道元烦。 江沉璧摸着她的脸,轻声问道:“等不及了?” 崔望舒垂眸,确实有些等不及了,洛河改道已经完成,如今就等汛期爆发。 可眼下刚入春,离夏季还有三个月。 江沉璧看出她心情不好,哄道:“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不好?” 崔望舒抬眸看着她:“好。” 江沉璧笑道:“成王那边,已经拿到兵权了,此次回洛州就是去办这件事的。” 崔望舒惊讶了一下,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她原以为兵权起码要等汛期前才能拿到,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到了。 “这么快吗?”崔望舒问道。 江沉璧“唔”了一声,故作思索:“快吗?我以为已经很慢了。” 崔望舒勾了勾唇:“很厉害。” 江沉璧看向她,微微挑着眉稍,笑道:“那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崔望舒抿了抿唇,视线落到她唇上,眸光一暗,凑近。 江沉璧伸手挡住了她即将落下的唇,挑了挑眉:“我不要这个。” 崔望舒微微蹙眉,不要这个? 试探着开口:“我给你买一处宅子?” 虽然她感觉黄道宫主并不缺钱,当初这人在皇陵的时候还装没钱,让她付保魂丹的钱,结果后来也没收。 江沉璧失笑;“我要宅子做什么,难不成你不想我和你住一块?” 崔望舒抿唇:“当然不是。” 江沉璧视线幽幽落到她胸前,凑近她耳边,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崔望舒脸一热,撇开头不看她:“不行。” 江沉璧露出失望的眼神,谴责道;“你以前想玩什么我可都是答应了的,你为什么不行?” 崔望舒耳尖通红,虽是如此,可她以前玩的加在一起都没有江沉璧此次提的过分。 江沉璧“哼哼”两声,故意道:“这才成婚几个月啊,某人就冷淡了。” 崔望舒拧眉,不喜欢她这样乱说,她冷不冷淡,江沉璧最清楚,怎么可以冤枉她? “好吧…我答应你。”崔望舒犹豫着答应了。 江沉璧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这可是她专门从云钰坊带回来的,可不能浪费了。 现在还是白天,想到江沉璧提到要求,崔望舒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说起了最近的情况:“李琮现在的寿元不剩多少了,但崔家那边,最近频频出错,太后那边有些按耐不住了。”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太后,那个老妖婆,当初没少给我使绊子,对上她,你还是要当心一些。” 李琮心思如今已经不在朝堂之上,满心满眼想着得道成仙,处理起来倒是简单。 崔道元虽然颇有手段,但天子的人说对了一件事,他老了,而且现在也糊涂了。 但太后不一样,这个女人的野心不容小觑,如今吃斋念佛,隐在后宫,但江沉璧知道,她最是佛口蛇心。 先帝暴毙的事情,江沉璧当初查到一些缘由,但很快就被太后那边察觉,不敢打草惊蛇就没敢继续往下查 虽然缺少证据,但大致的前因后果已经推理的差不多了,总之,她们真正的对手不是李琮也不是崔道元。 而是太后,这位大雍的公主,下嫁李家,野心勃勃,推翻大昭,和先帝建立了大昭,如今又想发动政变,扶她的亲儿子做傀儡皇帝。 说起来,她和崔望舒还得喊这位太后一声姑姑呢。 她们虽然是对手,但江沉璧也真的欣赏,钦佩她的手段和野心。 崔望舒想起曾经隔着帘幕见过太后一眼,眯了眯眼睛:“我不会轻敌的。” 自从成婚那夜发现了崔望舒心口的伤后,江沉璧就问过她具体的打算。 “一石二鸟”确实是崔望舒的风格,走一步算百步,谨慎周密,滴水不漏。 不过比以前少了些官家做派,不只局限于权术,还用上了从江沉璧那里学来的江湖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你俩以前玩的还保守啊 第76章 江沉璧从她腿上下来, 整理了一下衣服,问道:“你今天没有公务了吗?” 崔望舒跟着她站起身,说道:“公务倒是没有, 但是崔道元让我今天回去一趟。” 江沉璧挑了挑眉:“他叫你回去干嘛?”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想起那天在府前看到风乾,沉声道:“约莫是看到你了。” 之前崔望舒从通州回来后说腻了,把人打发走了, 如今人又出现在府里,在崔家人眼中, 她可不是一个专情的人, 这其中的蹊跷,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江沉璧眸光微沉, 想起莺兰之前说的跟着她的那个老鼠, 扯出一抹冷笑:“是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崔家动手?” 崔望舒眸底情绪幽深,她原先是打算等汛期前再动手, 无论是太后还是李琮,有一人出事, 另一个人就会迫不及待地吞下前朝。 与虎谋皮,她必须把握好时机,才能将两人一举铲除, 倘若崔道元先出事, 李琮不会放过崔家, 自然也不会放过她。 倘若李琮先出事, 前朝就再无压制太后的人,一旦太后成功, 崔道元卸磨杀驴, 第一个杀的就是自己。 可眼下, 李琮和崔道元的情况比她计划中衰落的更快,而太后也快坐不住了。 兵变提前是铁板定钉的事。 “前几日,我见星象异变,洛河的汛期很有可能提前,但最快也只可能是下个月,这东西说不准,所以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把护城河当作底牌。” 崔望舒微微拧眉,斟酌道。 江沉璧表情严肃,似乎没想到她们费尽心思为洛河改道,最后却不一定能派上用场。 好在当初她们本就打算发动兵变,洛河改道只是为了形成包围之势,并没有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护城河的水围之困。 崔望舒垂眸继续说道:“今天我先回去稳住他,下个月就开始动手。” 江沉璧眯眼,说道:“好,我让人把兵悄悄调过来,一个月,足够了。” 崔望舒视线幽幽落在虚空中,其实她很想用算筹看看汛期究竟能不能提前爆发,但王先的那番话死死压在她心头。 “嗯,你那边呢,你师姐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江沉璧表情有些难看,这次回洛州的这十多天,何音已经动手了,果然让柳夭来刺杀她交投名状,三个月过去了,何音堪堪相信柳夭。 “她那边不急,她不动手,我也会找上门去的。” 何音想要她双生女的心头血,当初何音不知道崔望舒的存在,如今应该是已经知道了,江沉璧怕她为了心头血会找上崔望舒,所以无论如何在兵变之前也会去找何音的。 只有铲除了这个女人,崔望舒这边才能少一个威胁。 既然何音能让柳夭来刺杀她,就说明离信任不远了,越是临近最后的对峙时刻,江沉璧反而越冷静。 当初这个女人想到用情蛊控制她,说明她最舍不得的就是自己这条命,毕竟双生女的心头血,只有活人心甘情愿献出的才有用。 所以江沉璧的底牌就是她这条命,这些年她也研究明白了,何音为什么非要找上她,为的是饲养阴血蛊。 这个蛊早在上古就失传了,活人饲蛊,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可以化作蛊虫,非人非虫非仙非妖,是一种蛊虫与人体最完美的结合体。 根据古书记载,这亦是一种登神之路。 何音想成神。 江沉璧想起何音那双贪婪的眼睛,冷笑一声,想成神?当初面对半只脚跨入神阶的刘玄,自己都敢殊死一搏。 何音一介凡人,她有什么不敢的? 崔望舒曾经问过江沉璧关于何音的事情,江沉璧隐去了一部分计划,只将好的那部分告诉了她,所以崔望舒并不知道何音究竟在图谋些什么。 “需不需要我用算筹帮你算一算?”崔望舒想起那个雪天的梦,不由得担心。 反正江沉璧也不知道她现在不能用算筹,若是她需要,自己现在就可以算。 江沉璧眉心一跳,不着痕迹地拒绝:“不用,我对自己有信心,况且柳夭那边进展很顺利。” 她怎么可能让崔望舒算?她要是算了,两人的关系岂不是就暴露了 崔望舒拧眉,还想说什么,被江沉璧将话堵住。 “皇陵出生入死都经历过了,况且,我可是江沉璧,这世间会有我做不到的事情吗?” 江沉璧挑了挑眉,冲崔望舒扬了扬下巴,脸上的自信让人为之折服。 是啊,她可是江沉璧,世上怎么会有她办不到的事? 崔望舒眼底温柔,勾了勾唇道:“好,我相信你。” 江沉璧与她对视着,也勾起一抹笑。 转头看向外面的天色,江沉璧揶揄道:“你还不回去吗?别忘了今晚” 崔望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了一声:“我记着呢,不用你提醒我,我待会就回去了。” 江沉璧上前一步,微微凑近她颈侧,呼吸打在皮肤上,激起战栗,嗅着女人身上的冷香,含笑道:“我没有提醒你,我只是很期待。” 崔望舒耳尖发烫,胡乱地往后挪了一步,说道:“我先回去了。” 看着她狼狈而逃的背影,江沉璧勾了勾唇。 崔府。 崔道元近来苍老了很多,说是睡得不太安稳,他这个年纪,若是休息不好,对身体的伤害是极大的。 眉间涌着一股燥意,崔道元盯着崔望舒,冷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和我禀报?” 崔望舒迎上他的眼神,心中欣赏着他眼底的那抹隐隐浮现的不清明,面上不动声色道:“怕惹父亲生气,还没来得及禀报。” 崔道元审视着她,眯眼道:“说。” 崔望舒颔首:“之前打发走的那个女人,我又带回府中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江沉璧频繁出入尚书府,总有被发现的一天。 崔道元皱眉:“你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有超过半年的,动情了?“ 崔望舒唇角扯出一抹轻佻的笑,一副流连花丛的模样:“父亲应当明白,得到一个合心意的女人,是会念念不忘的。” 她口中的合心意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只是,崔道元虽然被她弄得偶尔神智会有些不清明,但眼下也没那么好糊弄,“为何不禀报?” 崔望舒垂眸:“床单之事,怎敢打扰父亲。” 崔道元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如今已经厚脸皮到了如此地步,居然直白的说了出来。 他之前让风乾去查过那女人的来历,倒是干净的乡间女子,没有什么大问题,家中父母已经病故,会跟随崔望舒来京城也说得过去。 但他总觉得,这是一种崔望舒脱离他掌控的表现。 崔望舒知道他疑心很重,言多必失,所以并不作过多解释,免得有掩耳盗铃之嫌。 崔道元盯着崔望舒,想起风乾最近给自己汇报的,两人的行踪基本上固定在尚书府和一些寻乐之地,倒也符合崔望舒说的关系。 最近天子那边咬得很紧,崔道元自顾不暇,把崔望舒叫回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让她帮自己处理掉一些。 崔望舒颔首:“这是自然,父亲尽可放心。” 崔道元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脸上流露出疲惫:“你不要总是只顾着你礼部的事情,崔家以后都是你的,崔家越好,你才会越好。” 这些话崔望舒这些年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崔道元总是用这个做借口,让她扶持崔家平步青云。 想来最近在天子那难受了,又想起了她。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崔望舒恭敬道:“女儿一直谨记。” 头疼的感觉袭来,崔道元顾不得和她继续说那乡间女子的事情,摆了摆手说道:“知道就好,你下去吧。” 崔望舒敛眉,恭敬地退了下去。 崔道元闭着眼睛,没看到崔望舒打量书房内饰的眼神,鄙夷而轻蔑。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崔望舒就可以回府了,但是想到江沉璧那番话,崔望舒感觉她似乎又没那么想早些回去了。 姜辞已经回了洛州,将近半年的时间,崔望舒当初要求的情报网已经拉的差不多了。 起码通州和洛州已经完成了,只需要再完善一下就可以了。 至于京城京城是她的地盘,整个京城都有她的眼线。 从前这种事情满足了她那空前的掌控欲,她的掌控欲和监视欲被饲养得越来越大。 她所在乎的事情,时间,地点,有何动向,她都要详细的,清清楚楚的知道。 当然,也包括江沉璧。 回府的路上,崔望舒经过了那天江沉璧见柳夭的那家茶馆。 透过马车的窗户,看着街上那些乔装打扮的暗探,崔望舒眸光微暗,将帘子放下。 尚书府里,崔望舒眉眼闲适,但在找了一圈发现江沉璧不在后,脸沉了下来。 “人呢?”崔望舒面无表情地看向荀安。 荀安低头,从袖口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念道:“未时三刻,江小姐离开尚书府,去了南街的宅子,未时末,江小姐离开,前往茶馆,未看到有其他人相伴进入。” “现在什么时辰?” 荀安垂眸:“申时一刻。” 崔望舒瞳孔微微向下,眼底的情绪有些淡漠,说道:“下去吧。” 荀安颔首,离开后,将纸条烧了,盯着地上那点灰烬,荀安回神,发现自己方才出了一身冷汗。 崔望舒这样……真的不会让江沉璧生气吗? 那人密不透风的监视,无时无刻,无孔不入,荀安每每看着送来的纸条上密密麻麻的记录,都会觉得心惊。 究竟是怎样的心思,才会想要将一个人一天的动向都掌握在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拉一下进度条[狗头][狗头][狗头] 第77章 尚书府的书房中, 崔望舒站在书桌前,那纸上的墨迹苍劲有力,就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女人垂眸, 神色认真,但眉间还是隐约能看出压制的焦虑,将笔放下又拿起,崔望舒微微拧眉盯着手上那处不小心沾上的墨迹。 盯了一会儿, 面无表情地擦掉,又继续练字。 天色越来越晚, 江沉璧还没有回来, 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告诉自己去了哪里。 “荀安。” 听见女人清冷的声音, 荀安从门外进来, 微微颔首, 等她吩咐,崔望舒微微皱眉问道:“她还在茶馆吗?” 荀安垂眸:“方才新来的消息说, 江小姐还未离开茶馆。” 崔望舒眸光微沉,上次柳夭的事情她一时没忍住, 江沉璧就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监视她,此次她若是再忍不住,江沉璧一定会发现的。 “她可有发现有人跟着她?” 荀安摇头:“每天的人都在换岗, 很难发现, 至于崔道元那边的人已经处理好了。” 崔望舒“嗯”了一声, 刚想说什么, 外面传来一声护卫恭敬地“江小姐。” 江沉璧跨进门,看见荀安的时候惊讶了一下, 挑眉问道:“是不是打扰到你处理事情了?” 崔望舒眉眼一软, 勾起笑:“没有, 已经处理好了。” 荀安悄悄打量了一眼她变脸似的表演,默默退了出去。 崔望舒从书桌后走出来,走到江沉璧身前站定,温柔问道:“累不累?去哪了?” 江沉璧笑了笑:“不累,今天下午想起洛州的事情,回去吩咐了一下莺兰。” 崔望舒“嗯”了一声,抬手轻蹭过她的脸颊,不经意道:“很复杂吗?去了这么久?”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想着她约莫早就回来了,解释道:“还好。” 崔望舒眸光微沉,江沉璧没有说去茶馆的事情 唇角勾起一抹笑,崔望舒搂上江沉璧的腰,轻笑道:“用过晚膳了吗?” “用过了。” 凑到江沉璧耳边,崔望舒含笑道:“天色尚早,要不要喝点酒?” 江沉璧眼睛一亮,难道是为了今晚助兴?一口答应了下来。 崔望舒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她笑意吟吟的脸,心底却没那么高兴,但面上还是滴水不漏道:“那我让人温些酒来。” 江沉璧挑了挑眉:“好啊。” 府中的下人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送了两壶酒来,江沉璧看着桌上的两壶酒微微有些惊讶,要喝这么多吗? 崔望舒神色如常地拉着她坐下,斟了两杯酒,掀起眼帘柔情似水地看着江沉璧,江沉璧呼吸一滞,这人怎么现在越来越会勾引人了。 就好像知道自己那张脸有多好看一样,故意摆出欲拒还迎的表情,引江沉璧上钩。 她明明记得以前崔望舒不是这样的。 崔望舒将酒杯递到江沉璧唇边,温柔道:“我喂你。” 江沉璧喉咙滚动,张口喝下了她喂的酒,崔望舒幽深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低头轻笑,抿了一口酒。 两人琐碎地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既有前朝的,也有洛州那边发生的趣事,天色渐渐晚去,两人脸上都带上微醺的红晕。 崔望舒舔了舔唇,凑过去吻了一下江沉璧,江沉璧愣了一下,轻笑着勾住她的脖颈回应她。 吻了一会儿,崔望舒退开,打量着江沉璧眼底的醉意,状作不经意地说道:“今天我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江沉璧眼底含着醉意,笑道:“能出什么事,处理好之后想着你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就去茶馆坐了一会儿。”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崔望舒心头那点不舒服才消去。裙⒍8嗣钯⑧51碔六 勾了勾唇,将她轻轻一拽,江沉璧坐到了她腿上,低头看着崔望舒那双还在清明的眼睛,微微不满地抿唇。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伸手掐上崔望舒的脸颊,拿起酒壶,将酒灌入她口中。 崔望舒仰头盯着她,喉咙滚动,将灌入的酒尽数咽下,她倒的太快,有些来不及咽下的酒从唇角溢出,顺脖颈滑落,打湿了衣襟。 江沉璧将酒壶放到桌上,盯着她脖颈上晶莹的酒,低头去吻那点酒。 崔望舒仰着头任由她舔舐酒水,瞳孔微微缩紧,突然伸手攥住了江沉璧作乱的手,抬起江沉璧的头,崔望舒凑过去与她接吻。 江沉璧一开始被她暗中灌了不少酒,本就有些醉,如今沾到她口中浓重的酒味,更是觉得头脑发晕。 崔望舒将她抱起走向床榻,顺手提起了那剩下的那壶酒。 江沉璧皱眉,努力看清眼前摇晃的人,不满道:“你怎么还不醉?” 崔望舒将帘幕放下来,开始解身上的衣服,轻笑道:“你很想看我喝醉?” 江沉璧反应有些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崔望舒失笑,轻轻将她推倒在床上,炽热的吻落了下来,江沉璧意识不清,直到后半夜才清醒几分。 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江沉璧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眼底压抑的那抹失控是什么,哑声道:“你故意的。” 崔望舒将额前散落的头发捋上去,收敛了眼底的情绪,唇角噙着坏笑,咬着她的下唇含糊道:“我故意什么?” 江沉璧闷哼一声,难耐道:“你今晚明明答应我了。” 崔望舒顿了一下,舌尖扫过她的锁骨,轻啄了一下,说道:“待会给你。” 江沉璧酒量没有崔望舒好,她常年周旋于前朝和崔家,酒量已经练出来了,只要不吹到冷风,是不会醉的。 又出了一身汗,总算酒醒了一些,江沉璧趴在床上平复呼吸,任由崔望舒在她脸上轻啄着。 方才醉了没控制好声音,如今开口更哑了:“你是不是” 后面的话江沉璧没说,今天她总觉得崔望舒是带着答案问她的,但又觉得这样猜测不太好。 崔望舒挑眉:“什么?” “没什么。”算了,或许今晚她心情不好不是因为这个 崔望舒停下亲吻的动作,那双黑眸空洞了一瞬间,起身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江沉璧抱着被子,看她扯过里衣披上,一闪而过的身材让她在心底不由得赞叹。 那么冷淡的一张脸,身材却比那些花魁还要好,腰部没有一丝赘肉,紧致而纤细,还能看出常年训练的痕迹,暗藏着力量。 每每在她身下看到她胸前的晃动,江沉璧都会恍惚,这么反差的脸和身材简直太让人意外了。 江沉璧放空思绪在脑海中回味崔望舒的身材,没注意到人已经回来了。 崔望舒掀起帘幕,江沉璧一眼就看到了她脖颈上的红痕这些都是她咬的吗? 酒还真是害人 崔望舒上了床,江沉璧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拎着的东西,一截红色的带子,还有一壶酒? 江沉璧微微拧眉:“还喝酒吗?” 崔望舒勾唇一笑:“我喝,葡萄酒。” 江沉璧点了点头,就见她缓缓将里衣脱掉,看着眼前那抹晃眼的白色,江沉璧屏住了呼吸。 红绳托住那两处完美的形状,向下绕过,身后垂着一个大大的尾巴。 崔望舒满意地看着她眼底的痴迷,抬手将带子绑在了眼睛上,挡住了视线。 红色的带子与她如墨的眉眼形成强烈的冲击,宛若谪仙坠落,被世俗的欲念吞噬。 崔望舒将手负在身后,钻入那处预留的捆绳中,跪在床上静静等江沉璧的指令。 江沉璧喉咙滚动,指尖有些发颤,抬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将头高高扬起,凑过去,在她毫无防备的锁骨上留下了更为恶劣的红印。 向下,江沉璧的两颊微微鼓动,轻轻吮吸着,通通吃过一次后,江沉璧的视线又停在了她那张完美的脸上。 余光瞥见那壶酒,明白了崔望舒的意思。 江沉璧伸手提起那壶酒,动作带着些刻意地暴力,将酒灌入她口中,崔望舒被酒呛到,微微蹙眉偏头轻咳。 红色的葡萄酒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去,江沉璧眸光一暗,拽着她喉前的那处红绳,将她拽得跪伏在床上。 带着欲望的声音有些发紧:“乖一点。” 崔望舒红着耳尖,乖乖按她说的做,江沉璧瞳孔扩张得几乎占满整个眼白,将葡萄酒倒在她腰沟里,掐着崔望舒的腰,将那点葡萄酒尽数舔去。 双手被束缚着,没有可以支撑的,崔望舒只能伏在床上,忍受着她在身后的肆意妄为,身后的那条尾巴不规律地晃动着。 末了,一壶酒被以各种方式喝完,崔望舒哑声问道:“可以了吗?主人” 江沉璧盯着她的唇,幽幽道:“可以” 崔望舒喉咙吞咽,将手从身后的束缚中取出,揉了揉被绑得有些疼的手腕,哑声道:“那该我了。” 她没有摘掉眼睛上的带子,而是解开了身上的那些红绳,伸手攥住江沉璧的脚踝,将人拉到了身下。 江沉璧舔了舔唇,欣赏着她身上的红痕,意犹未尽道:“我有些理解你当初为什么总喜欢把我绑起来了。” 当时她在云钰坊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脑海里就闪过了崔望舒那完美的身材,现在看来,确实很合适。 崔望舒唇角噙着一抹坏笑,指尖勾出晶莹,笑道:“待会你会知道的更多。” 江沉璧猛地攥紧被子,深吸了一口气,怎么这人看不见也可以这么精准? 崔望舒微微侧头听着她的喘息,准确无误地寻上那片红唇,轻轻啃咬着,像个狼崽子一样,仿佛与刚才逆来顺受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明天还要上朝,两人今晚开始的比较早,所以结束的也比较早,洗去身上的粘腻,崔望舒将江沉璧抱进怀里,将头埋进她的颈窝。 江沉璧受不了她像大型犬一样的拥抱,如今开春,天气渐渐回温,她会被热死的。 推了推崔望舒的脑袋,结果那人无动于衷,江沉璧困得受不了,也不管了,索性闭上眼睛睡觉。 要是中途崔望舒把她热醒了,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把她踹下床。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8章 迷迷糊糊的崔望舒并不知道, 她的好娘子随时准备把她踹下床去。 两人这两天闹的有些过分,接下来几天难得过了几天清汤寡水的日子,入睡的时间早了, 崔望舒才发现原来江沉璧并不贪睡。 崔望舒每天上朝下朝,江沉璧在府中呆得有些无聊,最近突然迷恋上了作画。 她学的东西杂,但对于这些世家子弟从小就学的琴棋书画却说不上精通, 她生性自由散漫,不喜欢被规矩约束着, 更喜欢蛊虫和催眠术这些怪异的东西。 虽然后来也曾训练过, 但江沉璧从心底抵触这些东西, 所以也没有学得很好。 如今在尚书府里无聊, 前几天崔望舒为她作画, 看着画上自己的模样,江沉璧蓦地生了兴趣, 也想为崔望舒作画。 她人聪明,又有基础, 崔望舒随便点拨几句就开窍了,所以这段时间崔望舒去处理公务的时候,她就在府中练习作画。 等崔望舒回来了, 两人又黏在一起, 偶尔她回来的早, 两人就会去潇韵阁转转。 转眼, 半个月过去了。 天刚蒙蒙亮,崔望舒就起来了, 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江沉璧, 在她脸上偷了一个香吻, 换了衣服离开了。 昨夜江沉璧硬要为她作画,两人作着作着又没个正形,江沉璧玩得开心,没克制住在她脖颈上留了很多痕迹,崔望舒遮了好半天,确认不会被发现才离开了尚书府。 早朝上。 李琮看着堂下的众人,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诡异的兴奋,他两边的脸颊深深地凹陷进去,连眼眶也凹了进去,整个人形容枯槁,偏偏那双眼睛格外精神。 今早言官又弹劾了崔道元,没想到崔道元直接和言官吵了起来,怒目圆睁的模样哪有一点内阁首辅该有的稳重。 如今的崔家就像是落难的老虎,在李琮的压制和崔望舒暗中的推波助澜下,只剩下了几个核心的权臣,羽翼尽数被削去。 而李琮那边,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一门心思只想搞垮崔道元,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太后不会袖手旁观,被崔道元咬了好几口,正三品以上可用的人都不剩下几个。 但李琮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在意,还在围剿崔道元。 崔道元原先让崔望舒帮她处理这些事情,想着还能和以前一样解决,但他本来最近忍耐程度就低,李琮还屡屡明显的针对他。 崔望舒那边三天两头被故意安排公务,明摆着不让她插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子这是已经明牌了,就是要崔家死,想活命和想保住仕途都选择不加入两人的争端。 崔家自从大昭建立以后,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崔道元背后有太后撑着,自然不肯心甘情愿地被李琮围剿。 于是这场前朝的暗流涌动,正式浮到了明面上,朝堂动荡不安,不少人都能感受到两边步步紧逼的气势。 不过也有奇怪的事情,崔望舒明明也算崔家的人,但却受到的压力最小,礼部一直查不出问题,天子拿她没办法,就只能给她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公务。 你看,崔尚书都累得脸色苍白了。 几个朝臣暗自打量着崔望舒的脸色,眼中的情绪直接写在了脸上,最近崔尚书确实很劳累,据说病倒了好几回。 不知道是因为她看上去病气入体的模样,还是因为崔家这棵大树摇摇欲坠,不少大臣都觉得崔尚书从前身上那股凌冽的气势没有了。 感觉格外的低调,她的这种变化更让朝臣觉得崔家败落是迟早的事情。 因为崔道元和言官吵起来的事情,天子今天发了好大一场火,直接罢免了崔道元文渊殿大学士的名号。 如此一来,崔道元就不能再称为内阁首辅了,而只能称为吏部尚书。 此话一出,朝堂上陷入了死寂,众人似乎都没有想到,天子会因为这件事突然重创崔家。 吏部尚书是天官之首,但缺了文渊殿大学士的称号,就意味着崔道元不再是百官之首了。 崔道元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偏偏在看向崔望舒的时候发现她居然在走神,仔细一看,从他这个角度还能看见她颈侧没遮严实的红痕。 崔道元心梗发作,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朝堂上。 崔尚书掩面咳嗽,苍白的脸上透出焦急,似乎很是担心她父亲的安稳,奈何她自己现在也是个病患,虚弱的样子让人感觉她比地上的崔道元还值得担心。 李琮冷眼扫过崔望舒那张疲惫的脸,眼底滑过满意。 自从取了那半碗心头血,崔望舒就像是被抽了脊梁一样,没了以前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方囚添说过,以她现在这个身子骨,倘若真的坐上了首辅的位置也活不了几年。 但也够把李琮红尘孽缘的因果接过去了,只要时机一到,李琮就可以了结与尘世的纠葛,正式登仙。 这也是为什么李琮明明也想杀崔望舒,却一直没动她的原因,崔家可以死,但崔望舒得留下来替他承受因果。 宣了太医来,李琮冷哼一声,直接离开了。 崔望舒余光瞥见李琮离开的背影,眸光微沉,垂下睫毛挡住了眼底的冷漠。 太医诊治一番,施了针后崔道元才醒过来,可 只见崔道元指着崔望舒,似乎要说什么,但他鼻歪眼斜,说不出话,口水还顺着嘴角流出来,明摆着中风了。 众人这下看着崔道元那副模样,心中都有些怪异,好端端的一个人,就算心火涌上脑门,也不至于突然中风吧? 崔望舒站着,居高临下地盯着崔道元,她那双漆黑的瞳孔微微向下睨着崔道元,脸上挂着担心,眼底却没有情绪,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崔望舒微微蹲下,握住崔道元的手,担忧从眼中流露,忍不住哽咽道:“父亲,女儿送您回府,请人来医治您吧。” 人家女儿都说话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崔望舒叫人抱着崔道元离开了皇宫,回府的马车上,崔道元斜靠在马车上,恶狠狠地盯着崔望舒。 崔望舒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担忧的表情,蹙眉道:“父亲,您别担心,女儿会找最好的大夫为您医治的。” 到了此刻,崔道元心中有再多对于她在自己落难时走神的谩骂,都骂不出来了,只能在心底记上这一笔,等自己中风好了再收拾她。 崔望舒将崔道元送回崔府后直接离开了,气得崔道元浑身发抖。 可崔望舒才没有兴趣去看他的表情,离开崔府后,差人去找了王先,让他来崔府一趟。 崔道元的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她要让崔道元在短暂地恢复后,亲眼看着自己彻底地坠入地狱。 崔望舒回头,冷冷盯着牌匾上的“崔府”两个大字,唇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 转身掀开马车的帘子,钻了进去。 回府的路上,崔望舒心中掐着时间,中途拐了一趟,去潇韵阁拿了一件东西,才回了尚书府。 江沉璧已经醒了,见她今天回来得这么晚,不由的好奇:“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崔望舒勾了勾唇,将她从潇韵阁拿来的东西递到江沉璧身前,挑眉道:“看看?” 江沉璧低头看着拿个小罐子,从她手中拿过,打开,一阵熟悉地异香袭来,江沉璧屏住呼吸,急忙盖上了盖子,皱眉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罐子里的东西叫七散香,是一种极为霸道的幻香,七秒之内就可夺人神智,精神力强的人,在解药下,七天内尚能恢复神智,有些精神力弱的人,闻到了会直接失心疯,解药也没有用。 七散香的原料之一就是那玉面陀罗,江沉璧心中滑过一丝猜测,肯定道:“通州的玉面陀罗,你拿走了一些。” 崔望舒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并未否认:“是。” 当初她和纪云微离开通州城西的那座院子后,她又悄悄回去过,取走了一些玉面陀罗,交给王先让他帮自己做出七散香。 江沉璧对上她眼底的势在必得,不由感慨:“你还真是走一步算十步,那会儿你身上还压着康国使臣的事情,居然还有时间想到七散香。”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眼底毫不掩饰着恨意:“因果报应,我要让他死在他最得意的手段上。” 当初崔道元将她关进种有尸香魔芋的房间里,利用幻境训练她,如今,她也要让崔道元尝尝幻境的滋味。 七散香里另外一味重要的原料就是尸香魔芋。 江沉璧顿了一下,自然是听出来崔望舒口中的这个“他”指的是崔道元,眸光一沉,声音都冷了几分:“今天准备动手了吗?” 崔望舒低头看着手中的七散香,冷笑道:“李琮送上的好时机,岂可浪费?” 今天王先为崔道元施针后,崔道元会短暂的恢复,他一定会来尚书府找自己。 她可是为崔道元准备了一出大戏呢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住? 江沉璧抬眸看向她:“你打算怎么做?” 崔望舒勾唇,附耳说了几句话,江沉璧听着,眼底滑过兴味,勾起了唇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一场好戏呢。 崔望舒退开距离,两人对上彼此的视线,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玩味,江沉璧眯眼,抬手拽上她的衣领,将她拽近,视线滑到她的唇上。 “小崔大人,你还真是老谋深算啊。”女人上挑的尾音传进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喊过自己了。 崔望舒抬手,钳住江沉璧的下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眼底滑过危险,低声道:“我老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可能会有三更,或者二更六千字,但我也不确定是哪一天,我努努力[小丑] 第79章 江沉璧似笑非笑地盯着崔望舒, 含笑道:“反正不年轻了。” 崔望舒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她如今才二十四岁,怎么就不年轻了? 眼底蓄起危险, 崔望舒低笑道:“看来是最近太平淡了,让你不满意了。” 江沉璧轻笑着将她的手拍掉,往后退了一步,挑眉道:“过度纵欲可不是什么好事。” 崔望舒往前逼近了一步, 轻轻勾过她的腰带,扯着人往前, 低笑道:“这是妻妻义务, 不叫纵欲。” 江沉璧忍俊不禁, 侧身想要躲开她的贴近, 崔望舒伸手一捞, 将她的手臂交叠束缚在胸前,从后面将她抱在了怀里。 低头迅速地叼住那白嫩的耳垂, 气息打在耳廓上,江沉璧怕痒地躲开, 崔望舒紧紧将她搂在怀里,一个躲,一个追, 轻笑声回荡在院子里。 江沉璧终究还是没躲开, 轻柔的咬化作吻落在了脸颊上, 江沉璧顺势回头, 崔望舒从善如流地凑过去亲她。 吻了一会儿,江沉璧推了推她, 让她适可而止, 这还在院子里, 虽然没有人会突然过来,但万一呢? 崔望舒乖乖退开,刚想说什么,江沉璧却瞥见地上掉了一个纸条,语气带着疑惑:“这是什么?” 崔望舒脸色一变,盯着她手中的那纸条脸色有些发白。 江沉璧将折叠的纸条打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地小字,唇角噙着的笑意逐渐冷去。 崔望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江沉璧面无表情的脸上蓦地扯出一抹笑容,抬眸看着崔望舒,眯了眯眼睛:“你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吞咽了一下喉咙,崔望舒看着她眼底的危险,轻声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江沉璧垂眸,将纸条仔细折叠起来,递到崔望舒手心,笑眯眯道:“下次注意,别再弄掉了。” 崔望舒攥紧手心,小心问道:“你不生气吗?”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皮笑肉不笑道:“我生气了你就不会做了吗?” 崔望舒抿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很明显,她还会这样做。 江沉璧蓦地冷下脸,干脆利落地转身进了正厅,崔望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暗恼自己的粗心。 在外面顿了一下,崔望舒抬步,准备去哄人 。 江沉璧躺在贵妃椅上,扫了一眼进来的崔望舒,淡淡地闭上了眼睛。 崔望舒舔了舔唇,打量着江沉璧的表情,她没离开尚书府,也没一句话都不和自己说,说明还有哄的余地。 走到贵妃椅旁边,崔望舒犹豫了一下,坐在贵妃椅的外侧,轻声道:“夫人” 江沉璧睁开眼睛盯着她,冷声道:“别喊我夫人。” 崔望舒继续不要脸:“你不要我了吗?” 江沉璧皱眉看着她,半晌,嗤笑道:“我敢不要你吗?恐怕我前脚刚跨出城门,下一秒你就把我绑回来了吧?” 不怪江沉璧这样说,崔望舒确实有这样的前科。 崔望舒:“”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人保护你的安全,顺便看看你在干嘛。”崔望舒小声解释道。 江沉璧被她气笑了,坐起身,一把扯过她的衣领,崔望舒被她扯得踉跄一下,抬眸看着江沉璧。 “那天和你说的话,你权当耳旁风了是不是?”江沉璧冷声质问。 崔望舒委屈地解释道:“我没有不信任你,真的,我只是觉得我太忙了,不能完全参与你的生活,所以想用另一种方式。” 江沉璧:“” 江沉璧被她这一番诡辩说得一愣一愣的,看见她脸上那认真又理直气壮的表情,蓦地气笑了。 难怪不认错,合着她根本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就是这样想的,想要掌控自己,无关其他,只是单纯的想。 一开始看到纸条上关于自己的详细动向的那一刻,她还以为崔望舒是和上次茶馆一样,因为不信任才派人监视着自己。 可现在如果是出于掌控欲的话,江沉璧反而不生气了,她从来都不介意崔望舒对自己过于偏执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她只介意崔望舒信不信任她。 但该立的规矩还是得立,不然崔望舒只会越来越过分。 江沉璧眼底蓄起危险,松开了拽着她衣领的手,眯了眯眼睛,移开了距离,冷眼盯着崔望舒。 崔望舒脸色一僵,眼底切实地闪过一丝冷意。 对于崔望舒这样的人来说,江沉璧与她的接触,无论亲昵还是带着训诫意味的,都是一种享受,但她不能接受江沉璧和自己拉开距离,疏远。 江沉璧满意地看着她那一瞬间冷下来的表情,不由地好奇,崔望舒心底对自己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上次她只是用腿隔开了一点距离,这人就冷了脸,而今天她甚至只是收回了手,某个示弱的人就快要演不下去了。 江沉璧觑着她眼底的情绪,故意道:“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原谅你。” 崔望舒抿唇,问道:“你说。” 江沉璧唇角噙起一抹玩味的笑,说道:“从今天起,你不准碰我,任何动作都不可以,如果你能坚持三天我就原谅你。” 话音刚落,崔望舒彻底冷了脸,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不行。” 江沉璧眯起了眼睛,凉凉道:“看来你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崔望舒咬牙,侧过头,忍耐着说道:“不行,你可以提别的条件,这个不行。” 犟起来的模样和王先说的一模一样,埂着个脖子,像头倔驴。 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盯着她,又说道:“那不准亲我,也不准做那档子事。” 崔望舒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情绪挣扎又挣扎,最终妥协道:“三天,可以不做,不亲。” 那副模样,就好像是让她签了什么损失极大的条约一样。 小屁孩,黏人得要命。 江沉璧轻笑出声,无奈地倾身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头转了过来,温热的吻落在崔望舒唇上。 崔望舒怔怔地看着她放大的脸,看着她眉间的笑意,意识到江沉璧没有生气,心中松了一口气。 抬手想要加深这个吻,被江沉璧推开,挑眉看着她,扬了扬下巴:“你刚才答应我什么你忘了?” 崔望舒拧眉,有些急:“可你都亲我了。” 江沉璧被她那副模样逗笑:“我说的是你不能亲我,我亲你当然是可以的。” 崔望舒:“”君羊:六八饲岜笆妩铱舞硫 “你自己想,你是愿意忍三天,还是把你那些人撤掉?”江沉璧问道。 崔望舒神色一变,乖乖低头道:“那我忍三天。” 江沉璧在心中咂舌,简直了,宁愿忍三天都不愿意把人撤掉。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吃。 江沉璧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椅上,闭上眼睛说道:“看在你听话的份上,现在破例给你亲一下。” 崔望舒眼睛一亮,眼神扫过江沉璧的红唇。 “敢弄疼我你就死定了。”女人凉凉提醒道。 崔望舒:“” 微微俯身,怕压到江沉璧,崔望舒低头,小心翼翼地将吻落到了江沉璧唇上,闭上眼睛,探出舌尖轻轻敲开了女人的牙关。 “她人呢?让她给我滚出来!” 门口处传来崔道元气急败坏地怒吼声。 崔望舒睁开眼,眼底一片森冷,缓缓转过头,阴恻恻地盯着门口,眼中全是被人打扰的不悦。 江沉璧挑了挑眉,轻笑道:“来了。” 崔道元还在门外怒骂着,荀安冷着一张脸淡淡说道:“大人有事正在处理。” “她能有什么事处理?”崔道元沉着一张脸,一想到今早崔望舒那副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被天子撤了文渊殿大学士的职位,她不为自己辩解,而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甚至自己病倒了也不在床前服侍,而是叫来一个大夫就跑了? 想起她脖颈间的那抹红痕,崔道元眸底滑过狠厉,他倒要看看,他如今病重,崔望舒是不是依旧只顾得放纵荒唐? 崔道元上前几步,一脚将正厅的门踹开,眸光冷冽地朝房中扫去,下一秒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那个被世人成为清冷高洁的女儿,此刻放低了身段,跪在贵妃椅旁边,近乎虔诚地去吻榻上的那个女人,听到身后的动静,从女人的唇上移开,整理了一下衣领,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转身冷冷地盯着崔道元。 崔道元愣在原地,目光从崔望舒的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那个女人身上,看到江沉璧那张漂亮得熟悉的脸时,崔道元瞳孔骤缩。 这女人怎么长得那么像冷宫里那个被废掉的皇后? 江沉璧勾了勾唇,从榻上起来,柔弱无骨地靠在崔望舒肩上,撇着眉,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娇声道:“大人,他是谁啊?吓到我了” 崔望舒将她挡在身后,直视着崔道元,语调阴冷含笑道:“父亲,您这样,不太合适吧?” 崔道元这才回过神,顾不得思考江沉璧为什么长得很像那个废后,抄起手边的茶盏砸到了崔望舒脚边,冷声怒骂:“你反了是不是?我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崔望舒不耐烦地侧了侧脸,听他骂完,回头盯着他,嗤笑道:“乱臣贼子,不就是您教的吗?我当然要反啊。” 她这些年在崔道元面前一直是乖巧顺从的模样,如今突然露出这样一面,崔道元只觉得她无比陌生,冷冷盯着她发问:“你竟然敢骗我?” 崔望舒唇角噙着一抹冷笑,缓缓往前走了几步,身上的气势冷冽迫人,丝毫没有从前那副恭顺谦卑的模样,眯了眯眼睛:“您终于知道了啊。” 崔道元咬紧后槽牙,恶狠狠地盯着崔望舒。 他竟然不知道,这些年他养出了一个白眼狼,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演了这么多年? 做了掌控崔望舒那么多年的人,崔道元当然不可能立刻认输,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还能和以前一样掌控她。 冷声喊道:“风乾!”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崔道元皱眉回头看去,心底一凉,只见风乾已经被荀安捆在了地上,嘴里塞了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背爬上冷汗,崔道元迟缓地回头,对上崔望舒眼底明晃晃的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小崔这个大变脸。 下一章预计有小虐 第80章 崔望舒盯着他, 眸色如墨,阴沉沉,森冷异常, 视线滑到他身后被五花大绑的风乾身上,眉眼挂上笑意:“父亲,风乾好像回应不了您了呢。” 崔道元攥紧手心,戒备着崔望舒的靠近, 那副表情如临大敌,许多回忆涌入脑海, 小时候对崔望舒的训练, 这些年崔望舒展现的手段, 通通走马灯似的浮现在眼前。 因为知道曾经的手段有多残忍, 所以崔道元不可能不对崔望舒有所防备, 曾经都是让她去崔府,就是因为怕她有一天反噬。 可近来, 他越来越容易被激怒,自信心也莫名地膨胀。 怒上心头, 在朝堂上都可以和言官吵起来,今天崔望舒那么刺激他,以至于脑子发热, 觉得自己一直将她牢牢掌握在手中。 “身为父亲”的尊严头一次被冒犯, 一刻都忍不了, 单枪匹马地来了这尚书府。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眉眼间那抹压抑的失控, 担忧地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 让她可以尽情发泄这些年压抑的情绪。 “父亲, 您似乎很怕我, 可我不是您最得意的作品吗?”崔望舒微微皱眉,流露出受伤的表情,将“作品”两个字咬得极重。 她一口一个“父亲”,可身上的杀意却浓重得可怕。 崔道元扫了一眼现在的局势,心底越来越凉,看着崔望舒眼底的势在必得,一直以来的担忧得到了验证。 养虎为患,终究是要被反噬的。 电光火石之间,崔道元想明白了最近崔家为何屡屡败退,以及最近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被激怒,脾气完全无法压制。 今天她故意激怒自己,又找人医好了他,断定了自己醒来后会急火攻心,直接找来尚书府,为得就是撇开崔府的守卫,在这尚书府中请君入瓮, 如此毫无防备,狼入虎口。 一环扣一环,十步算百步,这是他亲口教崔望舒的。 崔望舒捕捉到他眼底的恍然大悟,可惜地“啧”了一声,叹气道:“还是被父亲看出来了,看来女儿永远都是女儿,身上有您的影子,所以您会知道的,对吗?” 相似的话,崔道元曾经如此说过李琮,说天子是他的学生,思想有他的影子。 如今这句话被崔望舒用在自己的身上,却无比讽刺。 事到如今,崔道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以他对崔望舒的了解,今天自己恐怕是走不出这尚书府了。 尚书府里只有他和风乾两人,他来的匆忙,一个多余的护卫都没带,每一步都踏在了崔望舒的计划里,没有一点退路。 成王败寇,到这一步崔道元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但不甘心啊,玩了一辈子鹰,被亲手圈养的麻雀啄了眼。 崔道元咬了咬后槽牙,冷冷地盯着崔望舒,问道:“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是吗?” 他原先把崔望舒划在自己这边,总觉得崔家受损对她没有好处,又看她最近身子不好,以为她是力不从心。 没想到,她根本就是瞒天过海,坐山观虎斗,自己和天子斗得越厉害,她受益的越多。 他这些年当真是教出来一个好女儿啊! 崔望舒停下了靠近的脚步,盯着崔道元,微微歪了一下头,凉凉道:“父亲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崔道元见她装傻充愣,咬牙切齿道:“你还在装什么,难道不是你在和我天子之间拱火吗?还是说,你和天子是一伙的?” 崔望舒冷冷地盯着他,不接他的话,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大家都说父亲老糊涂了,起初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父亲确实老糊涂了。” 顿了一下,崔望舒眯起眼睛,语调森冷:“既然老糊涂了,就该退位了,以后,女儿会替您管好崔家的。” 她从头到尾都不肯暴露一丝自己的计划,崔道元眼底滑过不可思议,似乎没想到她能做到如此地步。 得不到回应,又面临的生死,崔道元的心底防线逐渐被击垮,柔下态度:“望舒,不如我们好好谈谈,崔家给你,你把我放回去,你想做什么,我都” “扑哧——” 崔道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崔望舒的笑声打断,那人脸上挂着近乎童真的笑容,和她小时候未经受训练前一模一样,崔道元看着她,恍惚了一下。 崔望舒笑了许久,才收了笑容,眼尾沾着晶莹,摇了摇头:“父亲,落子无悔,斩草要除根,您忘了吗?” 听到她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崔道元脸上的镇定再也装不下去,怒吼出的声音里夹杂着颤抖:“崔望舒!我是你父亲,你怎么敢?” “你不是!” 崔望舒冷脸打断他,一直挂着虚假笑容的脸终于彻底冷了下来,死死盯着他。 眼眶微热,一字一句道:“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孩子,你利用我,控制我,却又不肯给我哪怕一丝喘息的机会,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是我的父亲?” 她眼底隐隐有失控的情绪,明明恨死了眼前的人,眼泪却忍不住涌了上来。 “我是你让崔家平步青云的垫脚石,是有一天东窗事发,第一个被推出去的替死鬼,更是你前朝博弈的棋子,从我生下来的第一天就是!” 顿了一下,崔望舒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地笑,继续道:“更可笑的是,我甚至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更加肆无忌惮地利用我,是吗?” 崔望舒额角的青筋暴起,一步步逼近崔道元,冷冽的声音带着哽咽,却硬撑着不让眼底的泪水掉下来。 她最后一句话宛若平地惊雷,崔道元彻底愣在原地,随即后背爬上冷汗。 崔望舒是怎么知道的?当初那些人,明明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啊 如果她早就知道的话,那这些年,她之所以隐忍不发,就是为了将自己隐藏在棋子的身份下,可为什么天子那边 崔道元看着崔望舒,心中滑过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不受控地摇了摇头,她要图谋的是皇位。 垂死挣扎般,崔道元呢喃道:“你不可能动我,我背后有太后” 崔望舒抬手,面无表情地将眼角的泪抹去,嗤笑道:“太后?” 冷了脸,崔望舒的声音又低又冷:“她保不住你,也保不住她自己。” 触及她眼底溢出的迫不及待的杀意,崔道元已经不想和她谈判或者问她什么了,出于动物对危险的本能,转身想跑。 崔望舒看着他跑了几步,抹开扇面飞旋出去,一扇子将他掀翻在地,崔道元一把老骨头摔在地上,眼冒金星,缓了半天。 还没等缓过来,耳边就传来模糊的声音。 崔望舒走过去,蹲下来,冷冷地睨着他,伸手将嵌在地上的乌金铁扇拔出来,收好,淡淡道:“你今天来了尚书府,我不至于傻到让你死在我府里。” 从身后掏出那罐七散香,崔望舒牵起一抹残忍的笑:“尸香魔芋的滋味如何,你先尝尝,等我处理好这些” “亲手送你上路。” 将香倒在手中,崔望舒面无表情地捂住崔道元的口鼻,将浓烈的香味灌入他的鼻腔。 崔道元才从浑身散架的疼痛中缓过来,就被她捂住了口鼻,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剧烈地挣扎着,被崔望舒冷眼死死按住,不一会人就没了动静。 松开手,崔望舒空洞地眼神落到崔道元脸上,探了探鼻息,人还活着。 江沉璧从她开始反驳崔道元的那一刻就皱起了眉,担忧地看着崔望舒,如今看到她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中更是焦急。 崔望舒静静蹲着,看着崔道元那张苍老的脸,眼睛一眨,眼泪无声地落在了崔道元脸上。 从今天起,童年那些黑色的记忆就和她再也没有关系了,这个控制了她二十四年人生,毁了她整个年少的人,终于要从她的人生中彻底抹去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迟到的复仇夹杂着太多的隐忍,那些切实发生过的伤害深深烙在心里,每一分憎恨下,深埋的都是伤痛,仇恨拔起,牵连着下面的伤,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着。 她身上数不清的鞭痕,是眼前人造成的,她残缺的情欲,一生的心病,都拜眼前人所赐。 可这些东西不会像抹去崔道元这个人一样被抹去,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的性格已经养成,她的所学所识一辈子都会带着崔道元的影子。 复仇是属于二十四岁的崔望舒的,却不是年少那个活在无尽黑暗中的孩子的。 终其一生,她都要被困在那种着尸香魔芋的房间里。 崔望舒肩膀微微发抖,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手掌撑在地上微微借力起身,才站起来一点,腿上一阵无力,直朝地上砸去。 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拖住崔望舒摇晃的身形。 抬眸望去,江沉璧眼底含着关切,稳稳地扶着崔望舒。 崔望舒怔怔地看着江沉璧的脸,眼眶一热,用尽力气伸手一扯,将整个人砸进江沉璧的怀中,滚烫的泪透过衣服灼烧着肌肤。 江沉璧垂眸,抬手抚上她的后脑勺,一言不发地陪着她。 荀安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睫毛轻颤,眸光一暗,低头看见挣扎的风乾,一脚踹在他头上,将人踹晕过去。 抬眸看着崔望舒,眼底的情绪复杂。 崔望舒今天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冷静,除却一开始有些阴晴不定,和后来逼问崔道元时的激动,她表现的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冷静。 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也没有激烈地争吵,甚至两人之间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对峙,崔望舒就干脆利落地上手了。 可这样的冷静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一个隐忍多年的人,若非此刻心中的痛大过了恨,她不至于连支撑情绪发作的力气都没有。 江沉璧亦知道这个道理,她原以为今天崔望舒可以迎来解脱,可却忘了,对于崔望舒而言,没有痛,何来的恨? 余晖洒映,崔望舒嗅着鼻尖熟悉的香,失控的情绪逐渐回笼。 香味是真的,江沉璧是真的,一切发生的都是真的。 那段毫无人性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久了,现在她有了新的生活,有了相爱的人,还成了婚。 只要接下来把李琮和太后解决,她就可以真正和江沉璧成婚,彻底开启她新的生活。 肩上的脑袋动了动,江沉璧知道,崔望舒缓过来了一些了,抬手拍了拍崔望舒的后背,江沉璧轻声问道:“我们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崔望舒垂下眼帘,感受着打在身上的残阳,“嗯”了一声。 江沉璧一个眼神扫向荀安,荀安心领神会地转过身去,江沉璧紧紧牵着崔望舒,将人带进房中。 荀安垂眸,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人,按照之前崔望舒的吩咐,一个杀掉,一个送回崔府。 房中。 江沉璧将崔望舒牵到床榻上坐下,抬手摸了摸她有些发红的眼尾,温柔地注视着崔望舒,轻声道:“我好累,你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崔望舒抿唇,眼神灰暗,有些木然地点头:“好。” 两人脱掉外衣,江沉璧抱住崔望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觉。 耳边传来女人清浅的呼吸声,江沉璧眸光微暗,今天之后,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待会崔道元失智的消息传出去,天下要大乱了。 可她还有一件事没解决江沉璧的眼神落到崔望舒的头顶上,无声地牵了牵唇角,在她头上落下一吻,轻轻起身,在枕边留了一封信和一粒鲜红的石头。 夜晚,崔望舒从床上醒来,没看见江沉璧,心里无端地发慌,刚想出去找,就看见枕头边东西。 一颗石头,里面似乎是血? 崔望舒拆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看,越看到后面心越凉,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白,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呆愣地看着那封信。 江沉璧说,自己身上的情蛊已经解开了,以后不必再担心被情蛊控制,护国军和边西军已经调到京城外,兵符在她的书桌左边的柜子里。 她要去找何音,那个石头里的血是她的命蛊,倘若石头一直鲜红,她一定会回来找崔望舒,倘若石头失去光泽,那她可能已经身死,让崔望舒另寻良人,相守余生。 崔望舒深吸一口气,发抖地指尖将信收起来,将那颗石头揣进怀中,逼迫自己镇定下来,离开房间,找到荀安。 声音有些压抑地紧绷:“她人呢?” 荀安垂眸,将手中的纸条递给崔望舒,上面写着:酉时末,江小姐从城西离开京城,往天护寺去,护卫莺兰小姐一人。 崔望舒瞳孔紧缩,冷声道:“备车。” 荀安一动不动,崔望舒拧眉看向她,荀安抿唇:“就在你醒来之前,于内侍传话来,天子宣你即刻进宫,我本想进去喊你,没想到你自己先出来了。” 崔道元的消息传出去,天子那边要动手了。 崔望舒闭了闭眼睛,仰头吞咽了一下喉咙,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一片镇定:“去我书桌左边拿兵符,待我进宫后,带兵围城。” 荀安微微皱眉:“不需要我保护你吗?” 崔望舒扯了扯嘴角:“宫里还有我师傅呢。” 荀安犹豫着点了点头,刘无用虽然不着调,但以他的能力保下崔望舒的性命还不是问题。 崔望舒看着荀安,认真道:“去吧。” 荀安点点头,从她房中拿了兵符,回头深深看了崔望舒一眼,转身离开了。 崔望舒眸光微冷,紧接着荀安离开了尚书府,去皇宫的马车上,崔望舒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 夜色如墨,皇宫早就下钥了,寂静的皇城宛若一直沉睡的怪物,幽幽地伫立在京城中央,凝视着崔望舒。 交过令牌,崔望舒进了皇宫,由于内侍领着朝养心殿方向去。 耳边擦过风声,刮得崔望舒耳尖生疼。 越是最后的时候,崔望舒感觉自己的心越静,胸口的那颗石头似乎隐隐发烫,她能感受到江沉璧鲜活跳动的心跳。 她们两个在不同的地方,为了同样的目标努力着。 她从不信命,兵权在握,李琮的身体已经垮了,崔望舒对自己这么久的准备有信心。 踏入养心殿,崔望舒对上了皇位上李琮那双阴柔的眼睛。 “微臣见过陛下。”崔望舒恭敬行礼。 李琮眯了眯眼睛:“望舒,听说你父亲从你府中回去后,神智失常,状若疯子。” 崔望舒神情淡淡地:“陛下,臣的父亲不是在朝堂上中风了吗?想必是有人看错了。” 李琮“哦?”了一声,凉凉道:“可是有人说,曾看到他从府中正常的走出,又被你送回府中,之后就疯了。” 崔望舒低眉一笑,似乎是有些无奈:“陛下,难道我会对自己的父亲做什么吗?” 此话一出,养心殿陷入了沉寂。 李琮“咯咯”一笑:“也是,看来真是有人看错了。” “既然你父亲神智癫狂,不若,这首辅之位就由你来坐,平调吏部尚书,兼文渊殿大学士,代替你父亲的位置。” 崔望舒抬眸,对上李琮眼底的杀意,勾了勾唇:“臣谨遵陛下旨意。” 李琮凉凉地盯着崔望舒,试探道:“不过望舒,朕还需要一些心头血,不知道你这新任内阁首辅,愿不愿意助朕一臂之力。” 方囚添说,炼丹会让心头血中的灵气快速消失,问他愿不愿意生饮。 李琮为了得道成仙已经走火入魔了,拖着干枯的身躯每天就盼望着仙人带自己走,怎么可能拒绝? 崔望舒面上闪过犹豫:“还是和上一次一样吗?” 李琮勾了勾唇:“方道长。” 方囚添从养心殿里面的房间里走出来,眯着眼睛:“这次是让陛下生饮,并不接入碗中。” 这崔望舒一脸震惊,要知道她可还是闺阁中的女子,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了,她的名节岂不被毁? 李琮知道她心中所想,说道:“放心,房间里只有你我两人,连方道长都不会看见。” 崔望舒还在犹豫,李琮不耐烦道:“崔首辅,不愿意吗?” 听到“首辅”一词,崔望舒眼底闪过坚定:“臣愿意。” 李琮勾了勾唇:“很好。” 屏退了所有人,养心殿里只有李琮和崔望舒两人,方囚添借着不能搅扰灵气的缘由,叫李琮将侍卫撤远。 李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崔望舒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人都退了出去,崔望舒却迟迟不动手,李琮拧眉,语气不悦:“怎么还不动手?” 崔望舒方才一直低着头才抬起来,盯着李琮,眼底的情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感觉那双黑眸像是看到了猎物,死死盯着。 轻笑道:“动手?” 李琮看着她转变的表情,心中意识到不对劲,但在他的观念里,君是君,臣是臣。 他一直只把太后和成王视作和他一个世界的人,崔望舒不过是听从君令的臣子,他并不觉得作为臣子的崔望舒敢直接反。 崔望舒睨着李琮脸上奇怪的表情,一步一步上前,李琮紧紧皱起了眉毛,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想要开口喊外面的侍卫。 刚张开口,却被崔望舒一步上前,伸手将桌上的宣纸揉作一团塞进了他口中。 李琮瞪大了眼睛,挣扎着,下一秒却一动不动。 崔望舒用来取心头血的那把匕首,此刻正抵在他的颈侧,凉意通过肌肤传进血管,李琮感觉凉得他不自觉抖了一下。 崔望舒抬手,粗暴地拽住他的头发,强迫他仰头看着自己,唇角噙着冷笑,崔望舒凉凉道:“陛下,你想说什么?” 李琮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似乎是没想过她敢在皇宫里动手,外面可都是他的侍卫,只要他一喊,那些侍卫即刻就会进来将她杀掉。 她怎么敢?! “我怎么敢?是吗?” 崔望舒移开匕首,伸手掐上了李琮的脖颈,李琮用力去掰她的手,但他怎么会知道,崔望舒习武,力气比普通的男子都要大。 何况他已经被那些丹药掏空了身体,油尽灯枯。 崔望舒的视线落到李琮那张只剩一张皮的脸上,手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感受着手心下,动脉的跳动,崔望舒感觉她的血液都在沸腾。 “你以为,方囚添是谁送到你身边的,你外面的那些侍卫真的还会听你的命令吗?” 李琮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崔望舒,口中发出呜咽。 崔望舒居高临下地盯着李琮,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手上的力气松开一些,大量的空气涌入李琮的胸腔,胸口传来撕裂地闷疼。 方囚添居然是崔望舒的人! 李琮眼底漫上恨意,宛若毒蛇一般盯着崔望舒。 崔望舒扫了他一眼,眯了眯眼睛,直接将匕首插进了李琮的胸膛,语气阴冷:“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恶心。”姥A姨拯礼’妻0灸泗六山起散灵 李琮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又被纸团堵在口中呛回气管,震惊地盯着崔望舒,眼神里的震惊夹杂着恨意和不解,逐渐失去了生机。 崔望舒冷冷地看着李琮咽气,拔出龙椅旁的剑,将李琮的头割了下来,血溅了她一身,那身白色的云锦被染上了红色,看上去妖冶冷血。 将李琮的头放在桌子上,崔望舒取出手帕,面无表情地将脸上的血迹擦去,往后退了几步,垂眸,声音清冷镇定 “臣,恭送陛下殡天。” 做完这些,崔望舒将李琮的脑袋提在手中,缓缓走向了门外,打开门。 门外的侍卫正举着剑将自己包围在养心殿中,崔望舒冷冷地扫了一圈,还带着血迹的脸上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嘹亮镇定:“太后,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片刻,从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包围圈外让出一条通道,一个宫女扶着一个精致的女人走了出来。 崔望舒的视线扫过太后那张保养得当的脸,看起来才有四十多岁。 太后的视线扫过崔望舒手上提着的脑袋紧缩了一下,惊呼道:“你!你这乱臣贼子,你竟敢弑君!?” 崔望舒没功夫陪她演,将李琮的脑袋扔到她脚下,太后被吓得惊呼一声,看着那血淋淋的头颅惊魂未定。 “装什么?你不就等着我把他杀了,你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崔望舒盯着太后,语气玩味,自从崔家频繁出事,太后却只干预一次后,崔望舒就知道,这是太后在借自己的手除掉李琮。 那太后必定会为她扫清障碍,所以今天她才敢堂而皇之的动手,也不和李琮浪费时间,就是因为知道,真正的对决,在养心殿外。 此话一出,果然太后原本还挂着惊恐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饶有趣味地盯着崔望舒,似乎是没想到,她意识到自己是故意让她杀掉李琮的,还特地往圈套里钻。 “看来,崔道元会被你弄疯是有原因的,你确实有些手段。”太后挑了挑眉,眯眼看着崔望舒。 崔望舒冷笑一声:“承蒙太后夸奖。” 太后盯着崔望舒,语气凉薄:“可惜你人心不足蛇吞象,君臣有别,有些东西不是你该肖想的。” 崔望舒饶有趣味地看着太后,轻笑道:“那李琮是怎么死的?” 太后脸色一僵,刚想说若没有她的授意,崔望舒怎么可能将侍卫调开,就听见后面传来动乱。 朝后望去,太后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边西军鱼贯而入,将她们紧紧围在里面。 侍卫也动乱了一下,宫内的侍卫和这些常年戍边的兵比起来,并没有多大的胜算。 崔望舒从台阶上缓步而下,凉凉提醒:“太后,不知道这些你能不能回答您方才要说的话。” 高高在上,以为阶级不可跨越,认为权势只能在皇室流动,舒不知,权势永远只握在掌握兵权的人手中,无分君臣。 荀安从马上下来,将乌金铁扇扔进包围圈,崔望舒稳稳接住,抹开扇面,飞旋一圈,靠她最近的一圈侍卫脖颈皆被划开,捂着脖子跪在了地上。 太后震惊地看着崔望舒,似乎没想到她居然会武功:“你!你居然会武!” 崔望舒勾了勾唇,用衣摆擦掉扇子上的血,微微拧眉:“怎么您对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道理您不知道吗?” 太后咬牙,紧紧盯着崔望舒,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什么?” 崔家没有这样的心思,唯有崔望舒一人有,这是为什么? 崔望舒没说话,抬手一挥,身后的边西军直接动手,与侍卫厮杀在一起。 太后似乎没想到她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急忙喊道:“护驾,护驾!” 荀安翻身上马,手使长枪闯入人群中,将太后身边保护的侍卫尽数挑了,目光触及崔望舒的眼神,将长枪用力投出。 枪尖深深扎进地缝,崔望舒脚尖轻点枪身借力翻旋在空中,整个人以极快地速度朝太后的方向而来。 荀安拔出佩剑替她扫清障碍,崔望舒身形一闪,乌金铁扇的扇面已经逼上了太后的脖颈。 崔望舒喘息了一下,冷笑道:“因为这皇位本该就是我的,姑姑。” 这段时间,她已经把太后做的那些事都查干净了,真是令人意外。 太后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崔望舒,见她不似在说假话,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宫里的侍卫比不过戍边的军队,何况太后被擒,军心涣散,没一会,太后带来的那些侍卫就都被杀了,鲜血染红了养心殿外的地砖。 李琮的脑袋早在厮杀的时候就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 人群中央站着两道人影,崔望舒的话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当初钦天监篡改预言,毁我大雍,是谁伙同崔氏篡国欺民,需要我再叙述一遍吗?”崔望舒咬牙切齿,语气凉薄。 太后吞咽了一下喉咙,紧张道:“我没有!是他们逼我的。” “杨珏!”崔望舒厉声喝道。 多少年没有人喊过这个名字了,杨珏愣了一下,怔愣地看向崔望舒,崔望舒死死盯着她:“我父皇母后何曾逼过你,当初是谁非要下嫁李氏,一国公主,宁愿嫁给李家做侧房,究竟是谁逼你了?” 杨珏突然失控,眼泪飙出来,吼道:“所有人都在逼我,明明我比杨琏更适合做皇帝,就因为我是女子,所以只能让他这个草包坐上皇帝,凭什么?凭什么!” 崔望舒拧眉,眼中情绪复杂,听着她继续说。 “我不嫁给李化成能怎么办?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我要让世人看看,究竟谁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崔望舒闭了闭眼,叹道:“贪念会害死一个人的。” 杨珏突然盯着她,激动道:“你如今不也是为了心中的贪念吗?如今天下之大,你只剩下我一个亲人了,我们姑侄共坐天下如何?” 崔望舒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疯子,微微拧眉:“我和你不一样,我并非为了证明什么,我也不只有你一个亲人,我还有我的爱人。” 杨珏愣了一下,突然笑得放肆:“爱人?你说不会是你那个从乡间带回来的女子吧?” 她查过,崔望舒身边最近只有那一个女人,虽然不知道长什么样,但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崔望舒居然称一个乡野女人为爱人? 崔望舒眸光微沉,因为杨珏语气中对江沉璧的冒犯而不悦:“说来,你应该认识她。” “她也是我母后江氏一族的,大昭的前皇后,江沉璧。” 杨珏的笑容僵在脸上,回头盯着崔望舒,见她眼底的情绪并不复杂,一种猜想滑过心间:“江沉璧?” 她居然真的没有死,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当初江沉璧死在冷宫后,她手上零星查到的东西,结合两人的关系,杨珏笑了起来,那笑声诡异无比,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怎么?她没有告诉你,她有可能是你的双生姐姐吗?” 杨珏唇角噙着冷笑,盯着崔望舒。 纵使她没有证据又如何,只要有了猜测,能在崔望舒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算她今天败了,崔望舒也好不到哪里去。 杨珏的话砸心头上,崔望舒的心跟着猛地一跳,如芒在背,许多以前不曾注意地细节串在一起。 江沉璧那句“你想想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不要那么轻易地把我丢掉”回荡在耳边,崔望舒匆匆按下思绪,把心收了回来。 她要听江沉璧亲口说,别人说的都不算。 “闭嘴。” 崔望舒语气森冷无比,那双黑眸中的情绪复杂无比,手上的乌金铁扇用力抵住,杨珏脖颈上溢出鲜血。 满意地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杨珏勾唇:“哈哈哈哈哈,好个崔望舒,篡夺江山,还沾染自己的亲姐” 话音未落,崔望舒手上的铁扇一用力,杨珏接下来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缓缓滑落在地上。 杨珏捂住脖颈上的伤口,咽气前看着崔望舒那双向下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疯狂。 崔望舒垂落的手上还握住乌金铁扇,扇面的尖上,鲜血顺着引力,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而扇子的主人此刻却阴沉着一张脸。 额角的青筋暴起,冷冷地盯着地上即将咽气的杨珏,嘴里说出的话,足以让世人震惊。 “弑君,弑父,我什么没做过?就算她是我的姐姐,我爱了,也照上不误。” 看着杨珏不甘和震惊的眼神逐渐涣散,崔望舒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崔望舒嘴上虽然是这样说,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此刻心里的慌乱,她只是暂时将这件事按下了,没有时间去辨认,去确认杨珏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方才那番话,究竟是说给杨珏听还是为了劝自己,只有崔望舒自己清楚。 养心殿前的尸体还需要处理,而皇城里动荡也需要处理好才能放出消息。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方才两人的对话,但眼前的女人即将成为这万里江山的主人,所有人沉默着,都假装方才没有听见任何话。 荀安担忧地眼神落到崔望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只见她浑身沾被鲜血染透,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爱人有可能是自己的亲姐姐这件事更让人震惊了,荀安在听到的那一刻也不得不震惊,无法想象崔望舒那么爱江沉璧,要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 尤其是,一个撒谎的爱人。 京城里还未肃清,城军和众多国公府的军队都还是一场硬仗,崔望舒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压抑地黑眸扫过荀安。 “上马,清理京城。” 荀安抿唇,压下心中的想法,将剑递到她手上,纵身上马,跟着她往外奔去。 崔望舒看的星象没有错,洛河的汛期确实提前爆发了,护城河的水位高涨,将京城中的城军紧紧围在里面。 荀安带着一小队人突击到皇宫中,但外面的护国军和边西军却未停下过的厮杀,从皇宫出来,地上浸满了鲜血,黏湿滑腻。 血腥味充斥在这个黑夜,兵变,从来都是血腥恐怖的。 崔望舒一剑封喉,身上沾染的血越来越多,那身白衣几乎全部染成红色。 厮杀持续了很长时间,崔望舒手中握着的是戍边的护国军和边西军,胜负一目了然。 临近天亮的时候,天上飘了雪。 打扫尸体的人纷纷愣住,冬天都过去了多久了,夏天都快来了,天上却吓起了大雪,真是诡异。 崔望舒抬头,一片雪花落进她的眼中,寒冷无比,喉咙滚动,声音艰涩而发抖:“天护寺旁边有悬崖吗?” 荀安抿唇:“有。” “铛——” 剑掉在地上,碰撞出刺耳的声音,崔望舒纵身上马,朝城外飞奔而去。 荀安急忙跳上马追着她。 崔望舒速度极快,仿佛不要命一样,天上的雪越下越大,阻挡视线又打滑,荀安在后面几次差点跌下马才追上她。 见她的方向是天护寺,荀安心底滑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前面有一处急弯,荀安没跟上崔望舒,等过了弯崔望舒已经没影了,荀安咬牙“驾!”了一声,急忙追上。 等她找到崔望舒的那匹马的时候,瞳孔骤缩,心凉了一瞬。 她看见天护寺旁边的悬崖上,雪地上染着一大片鲜红的血,崔望舒跪在血迹旁边。 作者有话要说: 燃尽了大家中秋国庆快乐,万字肥章献上。 不知道能不能奖励我一些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80-90 第81章 临近夏季, 京城却突然降下一场大雪,白茫茫地覆盖了天护寺周围,崔望舒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 是江沉璧最喜欢的云锦, 白色的云锦,此刻却染透了鲜血。 雪地里有两抹红,一抹是崔望舒身上的,一抹是雪地里的。 崔望舒跪在那片血迹边, 不知道跪了多久,身上已经落了不少雪, 睫毛上, 头上, 白白地积了一层。 青金海晏被扯断了, 洒了一地。 荀安跳下马, 走近雪地上跪着那抹人影,女人仿佛丢了魂魄一般, 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地将地上的蓝宝石珠子捡到手中, 固执地用已经断掉的线一点点穿起来。 线已经断了,崔望舒穿不上去,穿了又散, 穿了又散, 只能一遍遍地重新穿。 荀安不忍心看她那副模样, 蹲下去一把将她手中的珠子夺走, 吼道:“崔望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在这干什么?!” 崔望舒抬头, 木然地表情有了一丝龟裂, 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聚焦, 慌乱地点头:“对,对,我要找到她。” 踉跄地站起身,崔望舒视线落在悬崖下方,那条血迹就是从这里拖到悬崖边的。 江沉璧在下面,她要去找她。 荀安急忙一把扯住她往悬崖边走的身影,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崔望舒垂眸:“我要去找她。” 荀安眼底闪过不可思议,没想到她已经失神到了如此地步,自己要是不看着,她是不是要直接从悬崖跳下去? “我走的时候,调了兵马,很快就到了。”荀安拧眉,尽量稳住她。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浮现焦急:“兵马?来不及了,我要现在就下去找她。” 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挣开荀安的束缚就要往悬崖边跑,荀安急忙将她按着,用绳子捆了起来。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崔望舒挣扎着,张嘴就要去咬手上捆着的绳子。 挣扎途中,怀里滚出一颗石头,鲜红无比,崔望舒看见,死死盯着那颗石头,急忙抓在了手心,求证似地对荀安说:“她还活着!你快去找她!” 崔望舒情绪激动,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朝荀安恳求道:“我求你了荀安,让我去找她,她还活着我不能没有她” 荀安何时见过她如此卑微求人的模样,眼眶跟着红了,那人白着一张脸,表情惊恐不安又脆弱,几乎是要忍不住为她松绑的时候。 身后传来马蹄的声音,是护国军到了。 荀安吞咽了一下喉咙,转身厉声道:“给我搜山,悬崖下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荀安转头看向崔望舒,见她捧着那颗石头,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几乎和疯了差不多。 蹲下去,荀安眸色复杂地看着崔望舒,斟酌着说道:“崔望舒,你身上不止有江沉璧一人,还有整个大昭的百姓,你不要忘了你为什么夺皇位,我可以为你松绑,但你得和我保证,无论如何,你会活下去,担起你的责任。” 她有一种预感,倘若江沉璧找不回来,崔望舒会直接跳下悬崖,她不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起码现在得让崔望舒活下去, 崔望舒手中紧紧握着那颗石头,听见荀安的话,愣了一下,没再自言自语,只是沉默着。 荀安静静地盯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情绪逐渐回归。 半晌,崔望舒哑声道:“给我松绑吧。” 那神情,已经没了方才的那种神经质,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直接将这件事强制地压了下去,那种隐隐地爆发被压在眼底。 “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崔望舒又重复了一遍。 荀安犹豫着为她松绑,崔望舒神色淡淡的,从地上站起来,又弯腰将地上的青金海晏捡了起来揣进怀中,一言不发地盯着手中那颗石头。 天色越来越亮,搜山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却没有带回任何消息。 荀安看着崔望舒手中那颗越来越黯淡的石头,悄悄吩咐让人去把方囚添找来。 天亮了又黑,雪已经停了,一眼望去,山间星星点点,是找人的人手中举着的火把,崔望舒还站在原地,手里攥住那颗早已灰暗的石头,固执地盯着悬崖下方。 看着一脸疲惫的士兵,荀安忍不住劝道:“找了一天了,恐怕” 崔望舒猛地回头,冷冷地盯着荀安,荀安噎住,没敢继续往下说。 突然,一声极其细微的东西碎裂的声音传入了耳中,荀安紧张地朝崔望舒手中的那颗石头看去。 碎了。 崔望舒垂眸死死盯着那颗石头,表情紧绷着,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始犯恶心,整个人跪在地上干呕着。 眼泪忍不住涌出眼眶,崔望舒死死咬着下唇,盯着地上那颗已经碎裂的石头,一直压抑的,企图装作什么没发生的情绪终于爆发。 之前她还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可是现在,江沉璧的命蛊碎了,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江沉璧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不是说好无论如何都会回来找自己的吗? 她还有好多好多问题要问江沉璧,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 不是说好,她是江沉璧,这个世界上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吗? 为什么骗她? 明明说好了,夺到皇位就和自己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为什么食言了,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个人? 崔望舒手心攥紧,肩膀紧绷得有些发抖,呜咽地哭声被她吞下,明明撕心裂肺却还要强行忍下。 从前,有人会在她忍住的时候轻轻抱住她,让她把眼泪砸进那人的怀里。 可是从今以后不会有了。 是她把江沉璧弄丢了,若她不要皇位,她就不会错过救下江沉璧的机会,就不会让江沉璧只身冒险。 双生女是真是假?她究竟还瞒着自己些什么东西?明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去考虑清楚,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把所有的事情留给自己。 就算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双生女,什么隐瞒,她可以都不在乎的,但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江沉璧说这些。 崔望舒呼吸困难,抽噎着却一点空气吸不进去,身形一晃,直接晕到在了雪地里。 荀安看到这一幕心都直接跳到了嗓子眼,她原本想着崔望舒能哭出来就好,起码能发泄出来,没想到人直接晕厥了过去。 急忙扑过去,将她翻过来,脸上一点血色没有,眉毛和睫毛上还沾着凝结的雪。 “快把她放下!” 方囚添,不,应该说是刘无用,咋咋呼呼地声音传来,荀安急忙把崔望舒放下。 刘无用急忙跑过来,脸上都是焦急,点了几处穴道,封住了崔望舒的魂魄。 惊魂未定地长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说道:“还好我赶到的及时,不然她就死了。” 荀安惊呼:“什么!?” 刘无用没说话,将崔望舒扶起,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剂,灌进了她口中。 做完这一切才皱眉道:“她穿这么单薄在雪天站了一天,邪寒入体,方才又急火攻心,如此大悲,伤了心脏,你觉得呢?” 荀安自责地低下头,是她太疏忽了,没注意到这些,若是江沉璧在 刘无用问道:“趁她没醒,快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荀安扫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崔望舒,眼底情绪有些复杂,刘无用又道:“我是她师傅能害她吗?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让她有活下去的动力?” 荀安抿唇,向他一一说来。 刘无用听着,眼底滑过震惊,低头看了一眼崔望舒,似乎没想到她这么有出息。 篡位就算了,连自己的亲姐姐都 不愧是他的徒弟,他们不倦宗从来不出等闲之辈。 荀安撤了人,和刘无用一起将人带回了皇宫。 京城还等着崔望舒醒来主持大局呢…… 五年后—— 终南山下,一处竹屋里,一个眉眼精致的女子脸上带着面纱,背上的箩筐里背着不少怪异的花草,手里拿着锄头,从外面走进来。 那女子将箩筐放下,看着茶桌边偷吃糖葫芦的老头,没好气道:“你又偷吃!” 老头动作一僵,默默放下手里的糖葫芦轻咳一声:“什么叫偷吃,我只是看看这糖葫芦上面是不是沾了灰。” 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美艳的脸,是江沉璧。 江沉璧走过去坐下,从荷包里翻出了一包东西递过去:“诺,你喜欢的龙须酥。” 刘玄眼睛一亮,接过去笑道:“不错不错,你这丫头还是很孝顺的。” 江沉璧:“”死老头又占她便宜。 刘玄将龙须酥放进口中,甜滋滋的味道美得他连脸上的皱纹都撑开了,江沉璧好笑地看着他美滋滋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去整理今天采回来的花。 “我今天可都找回来了,你快点教我做返灵香。”江沉璧一边整理一边说道。 刘玄咽下口中的龙须酥,嫌弃道:“知道了,学做毒药的时候你就积极了,我让你回京城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话落,屋里一片寂静,江沉璧睫毛轻颤,眸光黯淡,顿了一下,直起腰说道:“回京城做什么,我就喜欢研究这些,你管得着吗?” 刘玄“嘿”了一声,手掌虚空一握,江沉璧手中的花草就凭空消失了,江沉璧反应过来又被他扔了,气急道:“你又这样!” 刘玄摸着长髯笑了笑,下一秒直接凭空消失了,江沉璧咬了咬后槽牙,老家伙绝对又躲到神海里去了! 她辛苦找的药材! 江沉璧气呼呼地一脚将箩筐踹翻,转身走出了屋子,她就不信了,刘玄还能把满山的药材都给她丢了不成? 这个返灵香她还就非学不可了! 将面纱戴在脸上,江沉璧又朝山上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你们觉得会有追妻火葬场吗? 第82章 “诶?江大夫, 你今天不去医馆吗?” 江沉璧正准备上山,被一道女声叫住,江沉璧转身看着那个女子, 弯了弯眼睛:“医馆里我徒弟在呢,我打算去上山采些药材。”韭捂㈡1陸0貮㈧⑶ 那女孩眼睛一亮,急忙追上她,笑道:“江大夫, 我可以和你一块去吗?” 江沉璧看着茗月那双眼睛恍惚了一下,回过神笑道:“可以啊, 不过山里蛇虫很多, 你要小心一些。” 茗月点点头, 乖巧道:“你放心吧, 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两人相伴上山, 江沉璧弯腰拾起一株药草,状似无意问道:“听说最近山下很热闹,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茗月眨了眨眼睛:“江大夫你不知道吗?皇后的千秋节要到了,只要前去洛州参拜神庙的人都有机会得到女帝的赏赐, 大家都收拾包袱去洛州呢。” 江沉璧垂眸,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是吗女帝和皇后的感情真好。” 茗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刚想说什么, 但想起那些置喙之人的下场, 白了白脸色, 干巴巴道:“是啊, 是啊,很恩爱呢。” 江沉璧沉默着站起身, 看着另一处山坡:“那里有一株药材, 我过去拿,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茗月点点头,看着她往那处山坡去。 脚边的草丛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茗月低头看去,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僵在原地。 一条翠绿的蛇正吐着信子,幽幽地盯着她,身子弓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窜上来咬住她的脖颈。 茗月咽了咽口水,白着一张脸,悄悄往后挪步子。 突然那条蛇窜起来直朝她脸上而来。 “啊!!!!” “嗖——” 女人的尖叫声和一道极快的风声一起响起,茗月紧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停住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事吧?”江沉璧微微拧眉看着茗月,伸手将钉在树上的匕首拔了下来,那条毒蛇掉在了地上。 茗月睁开眼睛看到蛇从树干上掉下,又吓了一跳,急忙躲到江沉璧身后,惊魂未定地说道:“没,没事,谢谢江大夫。” 江沉璧“嗯”了一声,脸色有些冷,盯着那条叶蛇有些出神。 这里怎么会有南疆的叶蛇? “我们回去吧。”江沉璧转身朝茗月说道。 茗月“啊?”了一声,结巴道:“不采药材了吗?” 江沉璧摇了摇头:“先回去吧,最近要到雨季了,毒蛇出没得更频繁了。” 茗月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茗月好奇道:“江大夫,你在这里都三年了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的家人啊?” 江沉璧顿了一下,说道:“我没有家人。” 茗月知道自己说错话,赶紧道歉:“对不起江大夫,是我失言了。”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没事,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茗月还想和她呆一会儿,但方才说错话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只能说:“那我先走了,明天我给你送花蜜来。” 江沉璧点点头,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垂了垂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年长茗月那么多,怎么可能不清楚女孩的心思,只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再看到这么纯粹的心思,有些不忍心直接拒绝,只好慢慢斩断她的念想。 刘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神海里出来了,靠在门上看着江沉璧,揶揄道:“这三年,你变了很多。” 从前那么张扬的一个人,如今变得内敛而温和,刘玄几乎没见过她和谁红过脸。 江沉璧转身看着刘玄,勾了勾唇:“死过一次,没什么力气了。” 说完走进了房间,刘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眸色复杂。 当年天护寺,就差一点,江沉璧就掉到悬崖底了,还好当初那滴心头血的感应让刘玄及时赶到,撕开裂缝将她带走了。 刘玄叹了一口气,想起当时她气息微弱的模样,一箭穿心,还被人下了死咒,若非刘玄已经跨入神阶,江沉璧恐怕是救不回来了。 可惜她身上的死咒虽然已经用离魂术解开了,但那情蛊还是解不开,拖着这副身体,也不知道能活多少年。 如今他的凡劫马上要结束了,得回昆仑山渡劫,那人的算筹术日日试探,他总不能护一辈子。 偏偏江沉璧也是犟得很,任凭刘玄怎么说都躲在着终南山不肯回去。 刘玄摇了摇头,回了房间。 明天再想想办法吧。 房间里,江沉璧将面纱摘下,摸了摸上面的金竹叶刺绣,眸光微暗,也不知道黄道宫如何了。 两年前,她从冰棺里醒来,才知道是刘玄救了自己,恢复好了就想回去找崔望舒,但人还没从昆仑山上下来,就听说了皇后千秋节的事情。 起初江沉璧还不相信,但问了一圈,都说那年女帝大婚,红妆十里,大赦天下。 问起当年皇宫里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敢说,最后江沉璧拿蛊毒要挟,才有一个人说了。 据说当年养心殿前血流成河,女帝听到当时的太后提到什么双生女,气得当场就杀了杨珏,下令举国上下,从今以后不准提“江沉璧”三个字。 她究竟恨自己到了何种地步?以至于自己的名字连提都不能提? 当初她留下那一封信说,若自己身死,让崔望舒另寻良人,如今她真的做到了,江沉璧宁愿自己死在了两年前。 江沉璧将面纱折叠起来,仔细收在了怀中,当初是她因为执念犯了错,既然如今那人已经开始了新生活,那她又何必再出现在崔望舒的世界里? 明天还要去医馆,江沉璧洗漱过后早早歇下了。 翌日出门的时候,刘玄叫住了江沉璧。 “我明天就要回昆仑山了,等我闭关,天底下没人能挡她的算筹术,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吗?”刘玄看着江沉璧,语重心长地劝。 这五年里,崔望舒的算筹术越来越厉害,若不是刘玄是修仙的,恐怕真藏不住江沉璧。 江沉璧身形一顿,转身轻笑道:“大不了就是被她杀了,反正多活了几年我也知足了。” 以崔望舒的性格,倘若知道自己还活着,恐怕无论天涯海角都要把她杀掉吧?当初杨珏只是揭穿了她的谎言,就血溅养心殿了,她这个撒谎者岂不是要被她碎尸万断? 停顿了一下,江沉璧语气轻快地说道:“你要回去就回去,我有手有脚,天下之大,我还跑不了?大不了我也去昆仑山,你可不许不保我啊。” 刘玄无奈地摇了摇头,江沉璧也只是嘴上说的要强,倘若崔望舒真的找上门来,她真的跑得了吗? 现在整个大昭都握在她手里,江沉璧要往哪里跑? “我给你的护心牌,若有危险就捏碎它,我会赶来。” 江沉璧勾唇,扬了扬下巴:“多谢了。” 刘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勾起一抹笑,想来当初要不是这丫头用双生女的心头血助他渡劫,他也不会那么快的修炼出神海。 至于她和崔望舒 刘玄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事多磨,他还是比较喜欢看戏,所以很多事选择看破不说破,让她们自己去渡过自己的因果。 终南山下的镇子里。 江沉璧戴着面纱走进了一家医馆,坐诊的女子见她来了,眉开眼笑:“师傅你来了!” 江沉璧点了点头,走过去将她的诊断日志拿起来检查,说道:“不错,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方遥垮起了脸:“不要,我就要跟着师傅。” 江沉璧想捏她的脸,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顿住了,只说道:“老黏着师傅哪行?” 方遥笑嘻嘻地:“就要。” 说完,方遥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小声道:“师傅,昨天镇子上发生了诡案,听说女帝直接派了大理寺卿来查案,今早她还来医馆里问讯呢!” 江沉璧脸色一僵,声音有些紧绷:“大理寺卿,可姓纪?” 方遥面露惊讶:“师傅你整日缩在山里还知道大理寺卿姓纪呢?” 江沉璧心里一凉,镇静地问道:“你可有和她提起过我?” 方遥摇了摇头:“师傅说过不要和外来的人提起你,所以我并未说,不过她说今晚还要过来问讯。” 江沉璧睫毛轻颤,将诊断日志放下,故作镇定道:“师傅想去通州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了,记得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更不要提起我姓江。” 方遥皱眉,师傅不是从来都不肯离开终南山吗?怎么现在突然要离开了,还这么急?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方遥恳求道。 江沉璧勾了勾唇:“终南山的百姓还需要你给她们看病,师傅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后会回来的。” 方遥垂眸,表情落寞,委屈地“哦”了一声,说道:“师傅你一定要回来哦。” 江沉璧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声道:“我会的。” 方遥看她随便收拾了一些银两和药罐就要走,急忙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江沉璧顿了一下,垂眸说道:“是。” 方遥心中不舍,但也知道留不住江沉璧,只能哽咽道:“师傅,万事小心。” 江沉璧“嗯”了一声,将包袱背上,提起剑,勾唇道:“后会有期,小遥。” 方遥抿唇,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心中酸涩,这些年,是师傅教会了她医术,让她有了谋生的手段。 她一直都不知道师傅的名字,只知道她姓江,但在她心里,早就把师傅当作家人了。 如今她要走,还是去通州那么远的地方,以后真的还会有相见的机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 逃跑小江。 第83章 京城。 姜辞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尚书府”三个字, 叹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院子, 姜辞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贵妃椅上的崔望舒。 这五年,崔望舒瘦了不少,眉眼愈发成熟,脸上的线条越发明显, 本就清冷的五官显得更加锋利,身居高位, 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 像一块未经雕刻的寒冰。 崔望舒听见脚步声, 缓缓睁开眼睛扫了一眼, 那双黑眸平静无波, 看得人生寒。 姜辞抿了抿唇,斟酌道:“见过陛下。” 崔望舒坐起身,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都安排好了?” “洛州那边, 千秋节相关的事宜已经安排好了,陛下何时启程?”姜辞小心打量着她的表情,生怕她发作。 这几年, 崔望舒的性格越来越阴晴不定, 处理朝政的时候还看不出来, 可一旦有提到和江沉璧相关的事情, 所有人都得把心悬起来,生怕哪句话惹她不高兴。 “明日就启程吧。”崔望舒说完, 垂眸扫到贵妃椅的扶手上多了一个细微的缺口, 脸色冷了下来。 姜辞刚想问她, 是不是还和往年一样从京城到通州走一遍再去洛州,就看见她森冷的视线黏在扶手处。 姜辞抿唇,将话咽进了肚子里。 “来人。”崔望舒盯着那处缺口,语气听不出波澜。 “陛下。”侍卫急忙进来。 “负责院子洒扫的下人,重新换一批来。” 侍卫脸色一白,视线触到她盯着的那处缺口,知道怎么做了,镇定道:“是。” 崔望舒看向姜辞,那双黑眸死沉沉的,说道:“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吗?” 姜辞垂眸,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差错:“还没有,或许是时间还未到。” 崔望舒“嗯”了一声,淡淡道:“那就在京城再建几座神庙。” 姜辞喉咙吞咽:“是。” 当初刘无用告诉崔望舒,江沉璧尸体未寻到,或许是有了什么机缘,或许元神还残留在世间,若能有香火供奉,时间一长,说不定能重聚元神,死而复生。 这么扯的理由,姜辞都不敢相信,偏偏崔望舒信了,真的在洛州和通州修建了很多神庙,要百姓去敬拜。 姜辞悄悄问过刘无用,香火供奉真的能死而复生吗?刘无用告诉她,当初江沉璧给崔望舒的命蛊碎了,说明魂魄已经离体了,江沉璧并非修炼之人,哪来的什么元神? 每天顶着刘无用撒下的谎言,还要面对崔望舒,姜辞简直不敢想,要是有一天崔望舒知道了一切都是刘无用骗她活下去的谎话 这人这几年看着正常,但其实早就疯了,当初不顾朝臣反对,身为女帝,硬要举办冥婚,且不说女帝办冥婚这件事本就惊世骇俗,当年养心殿前,可是有不少人听到了,江沉璧是她的双生姐姐。 固执地守着江沉璧曾经留下过痕迹的东西,甚至连黄道宫都接过来管着。 但又不准任何人提起江沉璧的名字,姜辞都不知道她到底是爱江沉璧还是恨江沉璧。 崔望舒抬眸,看着院子里那棵树,说道:“你下去吧。” 姜辞见她又在看那棵树,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些年,崔望舒除了偶尔处理奏折或者有事商讨忙不过来,无论多晚都会回尚书府住。 诺大的一个皇宫,后宫她踏都不曾踏进去,连养心殿都很少住,朝臣多数都是当初留下的那些,知道当初的事情,根本没有人敢劝她。 五年前有一个大臣是李琮党的余孽,本就瞧不惯崔望舒,借着皇嗣的事情还给崔望舒施过压,说她举办冥婚荒唐,娶自己的亲姐姐有违伦理,大家都以为崔望舒根基未稳不会发作。 结果她直接从皇位上走了下来,提剑砍了那个大臣。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提这件事,眼前的人,不是当年的李琮,她手里握着整个大昭的兵权,她身下的皇位,是兵变夺来的。 事情传出去后,民间连冥婚二字都不敢提,顺着崔望舒的意思,纷纷表示,当初就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婚礼。 就好像当初花轿里真的坐过一位女人一样。 后来时间久了,崔望舒的皇位做的越来越稳,推行的政策又是实打实地惠及百姓,大家才感觉,她还是和当年那个一心为民的崔尚书一样。 崔望舒并没有改国号,还是叫大昭,这五年,大昭在她的管理下,越来越强大,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谁还会记得女帝的那些私事。 纵使冥婚和双生女的事情是真的又怎么了?又不关她们的事,她们只知道,是女帝让她们过的越来越好,几乎做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所以也就越来越没人去提冥婚的事情,就连当初她们抗拒的祭拜和千秋节,也在崔望舒大肆的赏赐下,变成了大昭的一个传统。 如今提到千秋节,大家只能想到皇后的神像,以及那些丰厚的赏赐,前去参拜的人脸上无一不洋溢着笑意。 但如果要说神庙最密集的地方,就是洛州。 每年都有数不清的人往洛州赶去,今年罗小小是第一次跟着母亲去洛州,一路上她都对神庙的事情很好奇,但母亲就只说是皇后娘娘的神庙,不可妄议。 罗小小撇了撇嘴,眸光撇到隔壁桌子一个戴着面纱,眉眼精致的女子。 她从小就喜欢漂亮的姐姐,又自来熟,主动凑过去问道:“这位姐姐,你知道洛州神庙的故事吗?” 江沉璧喝茶的手一顿,眼神落到眼前的小孩子身上,垂眸道:“不清楚。” 见她冷冷的,罗小小也不怵,继续热情道:“我知道一些,说是皇后娘娘的神庙,当年” “小小!”一道严厉的女声喝止了罗小小继续说下去的话。 只见她一把揪住罗小小的耳朵,将人拎了过去,对着江沉璧神色抱歉:“不好意思啊姑娘,我女儿方才失礼了。” 江沉璧继续喝着手里的茶,轻轻摇了摇头:“无妨。” 这一路她不知道听了多少洛州神庙的事情,但所有人好像都欲言又止的,顶多说一句皇后娘娘很漂亮,旁得多一句都不肯说。 很漂亮 江沉璧垂眸,她记得崔望舒很喜欢美的事物,当初崔家人造谣的潇韵阁的那些传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崔望舒喜欢美人。 如今她身上的情蛊彻底解了,喜欢上别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江沉璧神色淡淡的,盯着手里的茶水,蓦地生出了想喝酒的冲动。 此处离通州很近了,就算喝醉了耽误一晚也无事,而且她离开的很快,纪云微应当是没发现她的。 结过账,江沉璧朝外面走去,去找酒肆。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处酒肆,江沉璧皱眉,难道此处禁酒? “姑娘,你找什么呢?”一道女声传来。 江沉璧扭头望去,瞳孔骤缩。 姜辞手里惦着一个小壶,看到江沉璧那熟悉的眉眼的瞬间,笑容僵在脸上,表情变得很怪异,一脸惊恐地指着江沉璧:“你,你!” 江沉璧睫毛轻颤,强装镇定地压低了声线:“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 姜辞喉咙滚动,盯着江沉璧没有被面纱挡住的眉眼,瞪大了眼睛。 太像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 江沉璧微微颔首,似乎已经肯定了姜辞是认错人了,没有为难,转身离开了。 等人都已经没影了,姜辞才回过神,急忙在人群中寻找江沉璧的身影,可一眼望去全是人,她去哪里找? 姜辞心中滑过一丝绝望,她是不是要完蛋了。 几乎是立刻,姜辞就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江沉璧靠在一处巷子的墙壁上,惊魂未定。 姜辞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不是意味着,崔望舒也有可能在这里? 可她是女帝啊,怎么能轻易离开京城? 江沉璧心中慌乱,已经顾不得去思考崔望舒到底有没有可能出现在这里,急忙回了客栈,连房都没退,牵了马就向城门方向奔去。 幸好她动作快,天色已晚,城门马上要关了,江沉璧赶在城门关上之前离开了。 “砰——” “你说.什.么?”茶盏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崔望舒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姜辞,垂在身侧的手心被她紧紧攥住,连手心被指甲掐出血都没有感觉。 姜辞急忙求饶:“我真的看到了啊,但是她跑得太快了,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放跑的。” 崔望舒胸膛起伏,提了剑就要出门,姜辞急忙拦住她:“陛下,您不能出去啊!” “让开!”崔望舒盯着姜辞,那双黑眸里的寒意似有实质,姜辞被她盯着一颤。 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现在去,哪能找到人啊,如果真的是她,说不定人都出城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冷得能结出冰。 姜辞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崔望舒。 女人的神色隐在烛光的阴影里,视线似乎盯在某一处虚空中,那双漆黑的瞳孔紧紧缩着,有些神经质地自言自语道:“通州,不,她不会去通州了,南疆,太远了” 突然她抬眸盯着姜辞,唇角拧出一抹病态的笑:“洛州,是洛州,她会去洛州,让你的人盯紧了,不要让她发现,也不要惊动她,只盯着她就好。” 姜辞看着她脸上那已经接近疯狂的眼神,后背爬上一层冷汗,吞咽了一下喉咙,说道:“是。” 突然,崔望舒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姜辞听得头皮发麻,连看都敢去看她眼底的情绪。 但她更无法想象的是,江沉璧居然还活着! 方才虽然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江沉璧那张脸,那身气质,化成灰她都认识。 可是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既然活下来了,为什么不回来找崔望舒? 姜辞满心的疑问得不到解释,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到,要是再跑了,崔望舒砍了她都有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小江:家人们,我到各川了[橙心] 第84章 城外, 一匹马上驮着一道白色,纵驰而去。 天色黑暗,看不清路, 江沉璧没有办法赶路,硬着头皮跑了一段路,差点摔下马,那副样子, 就像逃命一样。 事实上,她确实在逃命, 也是在逃避。 这一路上, 她听够了崔望舒是如何爱她那位皇后的, 不许天下人议论, 将人保护得很好, 连国宴都不曾露面。 而自己呢?连名字都不许提! 越听心里越恶心,她做不到面对崔望舒, 更不想看见她用含着杀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只能躲着她,这里离通州太近了, 她是绝对不能去的。 江沉璧想着,大不了回南疆,有师傅在, 崔望舒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要是连师傅都保不住她, 她就上昆仑找刘玄。 之前她还想着, 被抓到了死就死,反正当初是她先犯错的, 是她欠崔望舒的, 但在听了那些事情后, 江沉璧沉寂已久的脾气又涌了上来。 她凭什么死?崔望舒都好好的活着,还娶了妻子,她凭什么死? 她就不死,她不仅不死,她还要东山再起,活得比崔望舒更潇洒,什么宽容,什么狗屁另寻良人,那是死之前的江沉璧说的,和她有狗屁关系? 她就是嫉妒怎么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人,若非鬼门关一遭磨平了她的脾气,又加上之前觉得欠了崔望舒,以她以前的性格,在知道崔望舒成婚的那一刻,早就冲进皇宫杀人了。 江沉璧寻了一处落脚的地方,躺在一处结实的树干上,愤愤地喝了一口水。 越想越生气,想她江沉璧,曾经的黄道宫主,毒蛊宗少宗主,何时这样狼狈地逃命过? 江沉璧擦了擦唇,深吸一口气,方才在心里痛骂一通,终于把那股憋屈的劲发泄出来了。 刘玄说江沉璧变了,其实说对了,但又说错了。qun⑥八④粑㈧⑤铱⑤陆 五年前江沉璧没得选择,何音带来的变故让她心存愧疚,觉得明明是自己把崔望舒扯进了漩涡,最后却做不到履行诺言。 为了确保崔望舒能登上皇位,江沉璧选择去找何音,临走前留下那封信,是因为觉得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当初她也差点回不来了,但谁能想到刘玄救了她? 她又活过来了,还得知了崔望舒大婚的消息,江沉璧起初是气的,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生气,自己隐瞒的东西太多,又留下了那一封信,站在崔望舒的角度,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但人都是有私心的,有些事,她若真死了,崔望舒可以做,可她没死,崔望舒就不能做。 况且距离自己“死”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年,比她和崔望舒相识的时间都长,两年,足以再出现一个“江沉璧”了,她也是有自尊的,在得知那人已经成婚后,怎么可能还主动找上去? 于是只能将自己藏在终南山里面,不去关注崔望舒的消息,以为慢慢地自己就可以不在乎了。 可是,当离开终南山后,所有关于崔望舒的消息都传进了耳中,曾经虚构的象牙塔摇摇欲坠,而她那副自欺欺人的面具也终于支撑不下去了。 嫉妒,怨恨,怒火全部涌上脑门,江沉璧只觉得心里犯恶心,即使知道不应该,即使知道崔望舒可能不知道她还活着,但也忍不住在心底怒骂崔望舒负心,背叛。 各种情绪交织在心间,江沉璧无法面对崔望舒,只能选择避而远之,各自安好,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江沉璧从终南山出来后就没休息过,好不容易想着今晚休息一下,结果又遇到了姜辞,如今只能在这荒郊野外睡树干,心中骂崔望舒骂得更狠了。 非要找找找,她不就是隐瞒了双生女的事情吗?何至于满天下找她,非要杀了才能抹去这个“污点”吗? 那她还帮她搞定了兵权呢?崔望舒怎么不想想她的好?! 简直有病。 在心底骂了个酣畅淋漓,江沉璧终于觉得自己舒服了,脾气上来了,感觉人都年轻了几岁。 这几年她活得太平静了,有时候真的感觉自己老了,如今这一番痛骂,到让她找回几分年轻时候的感觉。 江沉璧躺在树干上,累了几天,迷迷糊糊地睡着,但总归睡不安稳,等天色亮了一点就彻底没睡意了,顶着黑眼圈,江沉璧无奈地纵身上马。 骑在马上,江沉璧又觉得自己昨天有点过分,不该那么骂崔望舒的,昨天她只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没控制好情绪,如今休息了一下,江沉璧情绪冷静下来,又缩回了乌龟壳里。 去南疆是一定会经过洛州的,江沉璧打算速战速决,那里毕竟有皇后的千秋节,肯定有很多人盯着。 风餐露宿了几天,江沉璧终于赶到了洛州,整个人都感觉要饿死了。 自从刘玄将她救回来后,连带着身体大大小小的病都没有了,她如今身上只有一个情蛊,到比以前轻松了不少。 但正是因为病好了,江沉璧吃不下饭的问题也彻底解决了,从前她哪能觉得饿啊? 但现在真的不一样,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饿死在洛州城里了。 江沉璧不敢去酒楼,只能随便寻了一处小馆,将米饭送入口中的那一刻,江沉璧感觉自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顾不得优雅,江沉璧风卷残云一番,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吃饱了,心情也变好了,崔望舒也不想骂了。 结了帐,江沉璧将面纱戴上准备继续赶路,牵着马去城门的时候,路过了世人口中的神庙。 江沉璧站在神庙外,看着那庙门,扯出一抹讥笑,好大的手笔啊,把神庙建在云钰坊中心,还就在黄道宫商会楼阁旁边。 崔望舒这是什么意思? 她能给那位皇后比黄道宫还好的,是吗? 江沉璧咬了咬后槽牙,盯着神庙,生出一股冲动,她真想看看,到底是如何漂亮的一张脸,得到了崔望舒毫不掩饰的偏爱? 将马拴在路边,江沉璧眯了眯眼睛,走进了神庙。 前来参拜的人当真不少,江沉璧心中冷笑,脚步不受控地朝神庙正殿的那尊神像走去,越靠近,江沉璧的眉毛皱的越紧。 她怎么感觉那个神像有点眼熟? 就在江沉璧准备再走近一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江沉璧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森冷沙哑的声音。 “抓到了” 江沉璧僵在原地,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心跳不由的加快,江沉璧迟迟不敢转身,怕看见崔望舒那双眼睛里的恨意。 神庙里那些所谓参拜的人,已经在关门的那一刻井然有序地将她包围了起来,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百姓,是崔望舒的护卫。 崔望舒站在江沉璧身后,黑眸紧紧盯着江沉璧,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看不透,压抑而失控,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打算说些什么吗?”崔望舒的声音再次响起,又低又冷。 江沉璧死死咬住下唇,打算打死不承认:“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呵——”女人的轻笑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觉得,我很蠢么?”崔望舒见她不转身,也不强迫她,漫不经心地踱步到了江沉璧身前。 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江沉璧的心脏跳动停了一瞬,当那张熟悉的清冷矜贵的脸再一次出现在眼前时,江沉璧无法否认。 她的心和岭南那次一样,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瘦了,成熟了,也更好看了。 江沉璧狼狈地错开视线,往后退了几步,想要逃离这里。 崔望舒从头到尾都紧紧地盯着她,见她又要逃,直接上手攥住江沉璧的手腕,将人一把扯到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还要去哪里?” 江沉璧皱眉,刚想说什么,崔望舒抬手扯下了她的面纱,江沉璧下意识地闭眼不想看崔望舒。 “江沉璧,看着我。”女人的语调阴冷,几乎是咬牙切齿。 江沉璧咬了咬牙,睁开眼睛看着她,不承认:“江沉璧是谁?你弄疼我了,快点放开。” 崔望舒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蓦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一句话不说,直接将她扯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崔望舒把江沉璧扔到床上,一只手攥住江沉璧的脚踝,另一只手扯着江沉璧的衣带。 江沉璧没想到她这么做,反应过来后,一脚蹬开她束缚的手,一边往后退去,一边躲开她落下来的吻,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冷冷道:“你给我冷静一点!” 江沉璧拢了拢被她扯乱的衣服,满眼戒备地看着她。 崔望舒侧着脸,神色藏在散乱的头发后,一动不动。 气氛降至冰点。 崔望舒突然发出笑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转过头,瞳孔漆黑,闪烁着莫名的兴奋,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沉璧,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直起身,崔望舒握上了剑炳,嗤笑道:“终于不装了吗?” 江沉璧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心下一凉,果然是要杀她的,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洛州城了吗? 江沉璧的手不着痕迹地摸进怀中,准备将刘玄给她的令牌捏碎。 面上故作镇定,准备先拖延一下时间,眯了眯眼,虽然坐着,但气势丝毫不输,语调森冷警告:“你没有资格掌控我。” 崔望舒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脸上显得阴恻恻的,眼神毫无顾忌地滑下去,低笑道:“是吗…” “咻——” 利剑出鞘,江沉璧的衣带被人挑断。 江沉璧捏着令牌的手一僵,一时不知道眼前的场景,究竟能不能捏下去。 眼前人直勾勾地盯着她,将剑一扔,缓缓跪在了她身前,仰头近乎虔诚地看着她,但眼神里却是满满地觊觎,看得人心惊。 “那…做狗的资格有吗?”崔望舒清冷的嗓音中带着沙哑。 狗和主人江沉璧的思绪被拉回五年前。 呼吸一滞,江沉璧怔怔地看着她将自己衣服脱去,舌尖掠过红唇,沾染了晶莹。 江沉璧蓦地反应过来,站起身就要跑,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人太过熟悉自己的身体,江沉璧软在原地,被人将腿高高架在肩上。 想到这几年她可能也是和别的女人这般缠绵的,江沉璧心中涌上恶心,生出几分理智,强撑着敏感的身体推开她。 “啪——” 崔望舒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这巴掌用了全力,唇角彻底溢出了鲜血,崔望舒面无表情,无所谓地舔了舔那处伤口,不再强迫,只是固执地盯着她,像一只护食的疯狗。 江沉璧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眼神里是轻蔑的厌恶,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别碰我,我嫌脏。” 此话一出,崔望舒那双没有情绪的黑眸终于有了波澜,看向江沉璧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咬着字,缓慢道:“我脏?” 江沉璧将衣服系好,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以前那双充满深情的黑眸此刻含着讥讽,又重复了一遍:“脏。” 崔望舒从地上站起来,眯了眯眼睛,一把将她扯至身前,死死盯着她,压抑着爆发前的怒火,唇角掀起讥讽:“以前爽的时候不嫌我脏,现在爽够了嫌我脏?你比我还恶心,江沉璧。” 她这番话彻底把江沉璧的怒火点燃了,不想和她再废话,江沉璧瞪着她,手臂被她紧紧攥着抽不出来,挣扎了半天没用,江沉璧朝她冷冷说道:“松手。” 崔望舒饶有趣味地盯着她,嗤笑道:“松手?你又要躲到哪里去?从今以后,你哪都不许去,你不是嫌我脏吗?那你就给我做好跟我一样脏的准备。” 当初明明是江沉璧先招惹的她,甚至是在知道两人关系的情况下,用情蛊控制她,如今有什么资格嫌她的爱脏? 崔望舒心中涌着怒火,粗暴地将江沉璧扯着离开屋子,江沉璧又踹又打都没能挣扎开,崔望舒就像没有痛觉一样,丝毫不在意江沉璧打在她身上的动作。 旁边的护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中不敢流露出一丝情绪。 将人扯到马车前,江沉璧死活都不肯上去,张嘴咬在崔望舒的手背上,要她松手。 崔望舒冷眼看着她,任凭她将手背咬得新血淋漓,哑声道:“咬够了吗?” 江沉璧恶狠狠地瞪着她,不说话,也不上去。 崔望舒上前一步,弯腰在她耳边警告道:“你要是不上去,我就在这里上.你。” 江沉璧瞳孔骤缩,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下意识朝周围看了一眼,女帝的护军紧紧围在此处,马车周围不说上百人也有几十人。 这人疯了吗? 江沉璧低头去看崔望舒的眼神,只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里没有一丝玩笑,若自己不上去,她真的会这么做。 江沉璧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声音难得有些发紧:“我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你敢不敢当着她的面骂一遍你心底的话? 第85章 马车上, 江沉璧低头看了一眼被崔望舒攥的死死的手腕,心想,若是她现在捏碎令牌, 刘玄有没有可能立马带走她? 想着,江沉璧的手就悄悄摸进怀中,崔望舒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见她在怀中摸着什么, 眯了眯眼睛,下一秒直接上手将她的手扯了出来。 盯着江沉璧手中捏着的那块令牌, 气氛一度冷凝。 “这是什么?”那声音冷冷的。 江沉璧心中低骂了一声, 崔望舒什么眼神, 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手指暗暗用力, 面上镇定道:“令牌。” 虽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崔望舒总感觉那块令牌会让自己再一次失去江沉璧, 自从五年前那场诡异的大雪后,崔望舒从不怀疑自己的预感。 于是干脆利落地夺了江沉璧手中的那块令牌。 江沉璧:!!我靠! “还给我!”江沉璧没忍住, 一脸焦急要去抢那令牌。 见她如此着急,崔望舒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怀疑,将手举高不让江沉璧碰到, 盯着江沉璧的脸, 问道:“这令牌能让你离开这, 是吗?” 江沉璧抿唇, 不回答,站起身要去抢, 崔望舒脸色一冷, 攥着江沉璧手腕的手一用力, 将她扯到自己腿上坐着,冷声道:“姜辞。” 将令牌递出窗外,姜辞立马上前拿走,紧紧揣在怀里。 江沉璧脸色煞白,完了,现在是真完了。 熟悉的香味闯入鼻腔,喉咙滚动,崔望舒眸光微沉,手掌禁锢上江沉璧的腰,将人往怀里按,江沉璧还在愣神,被她按进怀中才回过神。 垂眸对上她眼底熟悉的欲望,江沉璧心中一凉,一种不可置信地念头滑过心间。 她不会要在车里 “江沉璧。”崔望舒喊她的名字,声音暗哑压抑着欲望。 江沉璧蓦地挣扎起来,要往马车外跑,崔望舒紧紧锢着她的腰,江沉璧站起来又重重跌回她腿上,崔望舒恶劣地顶了顶膝盖,江沉璧闷哼一声僵在原地。 耳边传来女人的低笑,江沉璧只觉得心凉。 将人抱在怀中,崔望舒冰冷的唇落到颈侧,一路向下,轻轻咬着江沉璧的锁骨,江沉璧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微微发抖,哑声道:“你要是碰了我,我会杀了你的” 崔望舒已经成婚,自己若是还和她发生什么,那她成什么人了? 崔望舒的动作顿住,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沉璧,良久,将她放开,推到了对面的椅子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江沉璧抿了抿唇,将衣领整理好,看着崔望舒,声音有些艰涩:“放过我,可以吗?” 崔望舒猛地睁开眼睛,阴恻恻的,唇角拧出一抹讥讽:“你觉得可能吗?” 江沉璧沉默着垂眸,心如死灰地问道:“为什么?” 崔望舒盯着她,视线粘腻湿滑,从头到脚细细扫了一遍,哑声道:“你欠我的。” 是她把自己丢下了,这五年,江沉璧还一辈子都还不清。 江沉璧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紧绷着声线问道:“你知道我们是双生女了,对吗?” 崔望舒回答她:“是。” 江沉璧侧过脸,闭上了眼睛:“你成婚了,是吗?” 崔望舒眸光微沉:“是。” 江沉璧回头,微微拧眉:“那就应该各自安好,那都是过去了,何必再纠缠?”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良久,崔望舒嗤笑:“各自安好?过去了?” “江沉璧,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崔望舒盯着她,一直以来的压抑的情绪隐隐有爆发的趋势。 “我们之间,是谁明知双生女的关系,却还要用情蛊引诱的?又是谁许下诺言,却不肯履行?是谁明明说过只要活着就会回来,却生生躲了五年?”崔望舒的情绪激动起来,咄咄逼人。 良久,崔望舒压住了情绪,哑声警告道:“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从今以后,你就给我安分呆在我身边,哪都不许去。” 视线滑过江沉璧的脸,威胁道:“否则,莺兰还有你那些手下,一个都别想活。” 听到最后一句话,江沉璧脸色一冷,她最讨厌有人威胁她,可眼下她什么反抗的手段都没有,但不代表江沉璧就会把怒火咽下去。 江沉璧挑了挑眉,讥讽道:“你又比我好到那里去,明明已经知道我是你姐姐,还和那些发情的动物没什么区别。” 崔望舒面上没有波动,只是凉凉地盯着她,扯出一抹冷笑:“你知道上一个提你是我姐姐人是什么下场吗?” 江沉璧自然是知道的,都被她杀了。 崔望舒扫了江沉璧一眼,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任凭江沉璧怎么激怒她都没有反应,只是提醒道:“你放心,你是我姐姐” “我自然会让你感受到身为妹妹的体贴的。” 这五年,她早就不在乎她和江沉璧之间那所谓的姐妹关系了,她要的是江沉璧这个人,无论她是什么身份,都不会更改。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撇开头不再看她,似乎是没想到崔望舒已经无耻到了如此地步,她以前还以为崔望舒知道这件事后会抛弃她。 没想到她根本不在乎,倘若是以前的江沉璧,恨不得高兴得跳起来。 但现在,她只想离开崔望舒,巴不得她会因为这段关系抛弃自己。 “你要带我去哪里?”江沉璧问道。 崔望舒闭着眼睛,回答道:“行宫,等千秋节结束,回京城。” 江沉璧见她如此面不改色提起千秋节,那种嫉妒又涌上心头,想到她成婚了还要和自己纠缠,越发恶心,忍不住讥讽:“你不是很爱皇后吗?你就不怕她看到我,和你生气?” 崔望舒拧眉,睁开眼睛看着她眼底怒火,突然明白了她那句“脏”是什么意思,以及一直不肯让自己碰她的原因,眼底滑过玩味,并未解释,而是说道:“难道我们没有成婚过吗?况且,我是女帝。” 她就是要江沉璧也尝尝这种,被人蒙在鼓里,还发生着背德关系的滋味。 江沉璧瞪着她,眼睛都要喷火,她实在无法想象,曾经那个崔望舒是眼前说出这一番话的人,手心攥紧,江沉璧真想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崔望舒看着她的动作,挑了挑眉:“又想打我吗?” 轻笑几声,崔望舒又说道:“姐姐,还是留着床上打吧。” 见她喊自己“姐姐”,江沉璧突然没了力气,崔望舒就是故意的。 不仅提醒她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在明知自己厌恶她和别的女人有过接触的情况下,明确表示了一定会发生关系。 这种报复,比直接杀了她还令她心死。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别喊我姐姐。” 崔望舒睨着她,冷笑了一声,没有回应她。 马车在行宫前停下,崔望舒伸手要去拉江沉璧,被江沉璧猛地躲开,厉声道:“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崔望舒冷了眸色,将她抱起,不顾江沉璧的挣扎往马车下走去,警告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曾经和你说过什么?” 可以打她,咬她,但不能推开她。 江沉璧在她怀中挣扎着,差点掉下来,崔望舒咬了咬牙,直接将人扛在了肩上。 一阵天旋地转,江沉璧只觉得硌得胃疼,今天吃的那点东西差点吐出来。 行宫的守军何时见过这个场面,陛下肩上扛着一个女人,往寝宫走去,那女人嘴里还骂着陛下,陛下不仅不生气,还轻笑着。 众人目不斜视,但心里都感觉见鬼了。 到了寝宫,崔望舒将江沉璧扔到床上,宫女见到这一幕 ,纷纷识趣地退了出去。 江沉璧跌进柔软的床榻上,眼冒金星,拧着眉,捂住胃和脑袋。 该死的崔望舒,自己和她没完! 还没等江沉璧缓过神,就感觉手腕被人拉住,接着传来一股寒凉。 眯着眼前看去,江沉璧的魂差点吓飞。 一根粗粗的铁链一端拷在床榻上,一端拷在自己的手腕上。 罪魁祸首此时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饶有趣味地盯着自己,手里还拿着一瓶药剂。 江沉璧虽然不知道那药剂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能出现在此刻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别,有话好好说,方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 江沉璧蹬着床沿,朝后躲去,脸上带上乖巧的表情,能屈能伸。 崔望舒眼底含笑,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轻笑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八面玲珑,一点亏不吃。” 江沉璧吞咽了一下喉咙,亏有什么好吃的,她活了这么多年,最会的就是及时低头,然后找到机会报复回去。 江沉璧扯出一抹笑,硬着头皮道:“那能不能好好说。”,别动不动的就做。 崔望舒盯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药剂打开,灌进自己口里,江沉璧看见这一幕愣住了,接着下一秒就看见崔望舒俯身而下。 直接撬开她的牙关,将药剂渡了进来,江沉璧不肯咽下去,崔望舒就掐上她的脖颈,微微用力,强迫她咽了下去。 江沉璧干呕半天没呕出来,忍不住骂道:“你有病啊,这是什么?” 崔望舒凑过来,喉咙滚动,哑声道:“你不知道吗?” 江沉璧刚想说她怎么可能知道,下一秒小腹涌起一股燥意,身上的力气瞬间被卸下去,双腿忍不住夹紧。 这媚药! 崔望舒方才也喝了,那药剂一半渡到江沉璧口中,一般咽进自己肚子里。 顶着崔望舒近乎痴迷地眼神,江沉璧欲哭无泪,无力地扯了扯手腕上的镣铐,发出“铛铛——”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大家积极评论,为小江贡献体力值 第86章 唇舌闯入口中, 江沉璧挣扎着偏开头,被崔望舒掰了回来,又堵上来, 女人缠绵的吻伴随着熟悉的喘息声,一如五年前缠绵的每个夜晚。 身下一凉,江沉璧想要躲开,但是药效上来, 身体拒绝不了,江沉璧心里生出绝望, 眼眶里溢出泪水, 她不要 崔望舒的吻一路向下, 突然感觉身下的人身体僵硬, 抬头一看, 瞳孔猛地一缩,急忙伸手捏住了她的两颊强迫她松口。 鲜血溢出口中,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唇边的血,心脏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了跳动, 她实在没想到江沉璧会如此抗拒她,以至于要咬舌自尽。 江沉璧被她用力掐着脸颊,见她终于不再有所动作, 才松了牙齿, 咳出一口血, 恶狠狠地盯着崔望舒, 江沉璧厌恶道:“滚开” 崔望舒咬了咬牙,冷冷地看着江沉璧, 呼吸急促, 良久, 崔望舒从她身上起来,站起来离开了房间,门被她摔得震响。 江沉璧看着紧闭的房门,松了一口气,忍耐着浑身的燥热,整个人烧得滚烫,就连脸上也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还没放松多久,崔望舒又去而复返,江沉璧强撑着快要沦陷的意识,警惕地看着她,下意识往躲了躲。 崔望舒冷着一张脸,脸颊上亦有不正常的红晕,手里拿着一瓶药剂走过来,强行灌进了江沉璧口中,然后又掰开她的嘴,去看她的舌头。 舌尖上有一处不甚明显的伤口,但还能看到鲜血溢出。 崔望舒冷笑一声:“骗我?” 江沉璧闭上眼睛扭开头不理她,崔望舒盯着她,见她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咬了咬后槽牙,妥协道:“我没碰过别人。” 江沉璧闭着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但也没有转过头。7淋旧似陆散起衫伶 崔望舒眸光微沉,将她手上的镣铐解开,将人抱起去了汤池,江沉璧平复着呼吸,任由她抱着自己去清洗,全程不睁眼也不和她说话。 给她清洗又穿上衣服后,崔望舒又重新将镣铐锁上了,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最终离开了房间。 等人离开后,江沉璧才睁开了眼睛,咬了咬唇,眼泪不争气的涌了上来。 太屈辱了她受不了这样。 直到晚上,崔望舒都没有出现过,中途会有宫女进来给她喂水,用膳的时候也是直接端到床边喂她。 江沉璧眼神空洞地咽下一口鸡肉粥,睫毛颤了一下,和她五年前吃过的一模一样。 江沉璧撇开头,不肯再用一口。 宫女紧张地盯着她,恳求道:“娘娘,您再用一口吧。” 江沉璧蓦地盯着她,语气森冷:“不要这样喊我,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宫女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盯着她那张与神像一模一样的脸,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不敢说什么。 “她去哪了?”江沉璧冷脸问道。 宫女垂眸道:“今夜是千秋节的灯会,陛下应当是去了。” 江沉璧无声的冷笑一声,没忍住问道:“皇后也来洛州了吗?” 宫女奇怪地盯着她,没有说话,江沉璧扫了一眼,瞥开眼神:“不愿意说就算了。” 宫女抿唇,犹豫道:“您不就是皇后娘娘吗?” 难道是陛下思念心切,找了一个相似的替代品?可眼前的女人长得比神像还要美,那张脸又仙又媚,怎么可能是替代品? 江沉璧听到这句话,愣住了,只感觉心跳快得出其,耳边一片嗡鸣,其余什么都听不见,天旋地转,甚至连眼前宫女的脸也模糊了起来。 寝殿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良久,江沉璧才哑声道:“你没有见过皇后吗?” 宫女抿唇,不敢提那两个字,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陛下!” 宫女急忙退开,跪在地上,恭敬道:“陛下!” 江沉璧迟缓的视线慢慢落到崔望舒身上,她穿着一身黑金龙袍,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那双浓墨的眉眼犹如开刃的利剑,直直朝自己看来。 江沉璧心间一颤,慌乱地垂下了睫毛。 “方才她问了你什么?”崔望舒盯着地上跪着的宫女,凉凉发问。 宫女赶紧跪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发抖:“问我有,有没有见过皇后娘娘。” 崔望舒眸光微暗,视线滑到江沉璧那张苍白的脸上,低声道:“都出去。” “是。” 崔望舒一步一步走到江沉璧面前,垂眸看着她,声音沙哑:“怎么,很意外吗?” 江沉璧咬唇,声音亦是沙哑:“怎么做到的?” 崔望舒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动:“冥婚。” 江沉璧喉咙滚动,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呢喃道:“疯子” 崔望舒低笑一声,脸上却没有笑容,蹲下来看着她,语气凉薄:“你还不懂吗?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你做鬼了都不会” 当初的冥婚是祭过天地的,若真的有魂魄一说,江沉璧也是天地承认的,她的妻子。 她们生生世世都会纠缠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把她们分开。 江沉璧愣愣地看着她,声音轻弱:“你疯了,崔望舒。” 崔望舒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说道:“是啊,早在五年前我就疯了,所以你不能再离开我,知道吗?” 听着她如此平静的说出这些话,江沉璧心中酸涩,她竟然不知道,崔望舒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崔望舒站起身,扫了一眼桌上并没有用多少的鸡肉粥,伸手端起,坐在了床边,舀起一勺递到了江沉璧唇边,说道:“如果不想让我灌进去,就自己吃。” 江沉璧顿了一下,木然地扭过头,机械地张口咽下了她喂来的一勺又一勺的鸡肉粥。 吃下去半碗,江沉璧扭开头不吃了,崔望舒取过帕子,为她细细擦了唇角,指腹擦过女人的唇瓣,带起一阵战栗,两人动作皆是一僵。 崔望舒指尖微微蜷缩,呼吸一滞,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移开了手,说道:“从今以后,你的日常起居都会有人照看,有什么需要的和宫女说就行,劝你不要动任何逃离的心思。” 顿了一下,崔望舒垂眸又说道:“如果你想出去转转,就和我说,我陪着你去。” 她这些话,就是要圈养的意思。 江沉璧咬唇,声音艰涩:“崔望舒,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崔望舒缓缓转身,走到门边,凉薄道:“你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吗?” 江沉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听着她关门离开的声音。 崔望舒这样,比当年严重了不知道多少,江沉璧感觉她陌生得可怕,又不了解她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连和她好好说话都做不到。 神庙,冥婚,这些事带来的冲击就已经很大了,崔望舒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身心都是累的。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阴差阳错,命运捉弄。 接下来几天,崔望舒都没有来找过她,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直到回京的那天,江沉璧才看见她。 远远的看去,江沉璧只觉得她像一把锋利的剑,压抑而危险。 她太瘦了,下颚的肌肤紧紧贴着骨头,人又高挑,站在那里,矜贵冷漠。 江沉璧身上穿着皇后的衣服,垂眸,一言不发地钻入了马车里。 崔望舒随后弯腰钻进马车,坐在她对面,闭上眼睛假寐,江沉璧抬眸,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一路的沉默,江沉璧咬了咬牙,犹豫道:“我想去黄道宫看看,可以吗?” 崔望舒睁开眼睛,看着她:“好。” 随即吩咐去了云钰坊的黄道宫的商会。 到了黄道宫的商会,崔望舒牵着她下马车,在外人看来,两人容貌气质般配,动作亲昵,似乎真的是什么很恩爱的妻妻。 江沉璧看着楼阁里和五年前一样的陈设,轻声道:“莺兰呢?” 其实她还想问钱元,但又不知道崔望舒是否知道了钱元的身份。 当年她让柳夭带着莺兰先离开了,所以并不知道她们如今怎么样了,这些年她也想过回来看看她们,但担心被崔望舒发现,不敢暴露一丝一毫。 “她在京城,等你回去了,可以让她过来继续侍奉你。”崔望舒看着她说道。 江沉璧点点头,沉默着往楼上走去,走到曾经自己处理事情的那层楼阁,江沉璧通过围栏看见外面的蓝天,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涌上心头。 曾经她和崔望舒在围栏处彼此表明心意,而如今连相敬如宾都谈不上,应该说是,形同陌路。 两人之间,隔了五年,很多事情甚至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江沉璧走到那处围栏,眺望着下方的洛州风光,扶在围栏上的手微微握紧,洛州更繁荣了,也更美了。 崔望舒做到了她曾经说的,为百姓做事,为大昭做事。 江沉璧牵了牵唇角,转身,对上崔望舒专注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 崔望舒站在几步之外,视线从未离开片刻,眸底的情绪深沉而看不透,见她转身,上前了几步。 江沉璧与她对视着,嗅着女人身上的冷香,心提到了嗓子眼。 崔望舒眸光微沉,视线落到她的唇上,连呼吸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思念,睫毛轻颤,错开视线,崔望舒看向江沉璧身后的风景,淡淡道:“以后你要是想回来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心头涌上酸涩,咬了咬唇,上前一步,揪住她的衣领迫使她低头,闭上眼睛将唇送了上去。 崔望舒愣住,感受着唇上那抹温热,眼底带着惊讶,身体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崔望舒,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出息[小丑] 第87章(三更) 五年前, 崔望舒拒绝不了江沉璧,五年后,她依然无法拒绝女人主动的亲近。 呼吸停滞,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崔望舒垂眸,将江沉璧轻轻推开,喉咙滚动, 哑声道:“你不用如此,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从前她觉得, 爱可以留住江沉璧, 但在长达五年的, 孤寂的黑夜里, 崔望舒明白了, 爱从来都留不住一个人,只有权力可以。 只有她站在权力的顶峰, 将大昭的每个角落都掌控在手心,才能牢牢抓住想要留住的人。 江沉璧对上她执拗而压抑的黑眸,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崔望舒看来,自己主动的亲近也只是为了让她松懈防备,好逃离她身边。 这样的心结, 不是一时半会形成的, 江沉璧知道, 她现在说再多都无益, 垂眸,江沉璧轻声问道:“你恨我吗?” 崔望舒沉默着, 没有说话。 江沉璧自嘲地勾了勾唇, 她知道答案了, 吸了一口气,江沉璧抬眸看向崔望舒,问道:“你会爱我吗?” 崔望舒对上江沉璧的眼睛,心尖刺痛,连喉咙都压抑得胀疼,良久,哑声道:“爱你,有用吗?” 江沉璧沉默,不敢再许下诺言,以前觉得相爱抵万难,许下共白头的诺言,却食言了,如今崔望舒想要的就是自己永远留在她身边。 可情蛊江沉璧不敢再给她希望。 崔望舒见她不回答,唇角牵起一抹冷笑:“你看,连你自己都不敢回答。” 瞥开视线,崔望舒说道:“安安心心做你的皇后,我不会强迫你。”咬了咬牙,把那句“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咽了下去。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沉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崔望舒和她曾经一样,要的只是那个执念,自己曾许下的共白头的执念。 就当是偿还了,能陪她多久就多久吧。 江沉璧睫毛轻颤,脸上又挂上了以前那副熟悉的笑容:“好啊。” 崔望舒看着她脸上那熟悉的表情,恍惚了一下,随即转身,说道:“走吧,该回京城了。” 洛州离京城很近,等两人回到京城后,江沉璧发现,马车并没有朝皇宫驶去,看着熟悉的街景,江沉璧心中滑过一个猜测。 当看到熟悉的“尚书府”三个字的时候,江沉璧心脏瑟缩,低声问道:“你一直住在尚书府吗?” 崔望舒垂眸:“皇宫,只是处理朝政的地方。” 江沉璧抿唇,跟着她下了马车,尚书府里一切如旧,干净整洁,甚至连陈设都不曾移动半分,江沉璧的目光被院子里的大树吸引,树枝上挂着数不清的红色带子,随风微微摆动着。 眼眶湿润,江沉璧慌乱移地开视线,垂眸看到了那张贵妃椅。 五年了,保护得还是那么好,甚至连颜色都不曾衰败,江沉璧伸手抚上扶手,细腻的木质触感,让她一下就想起了曾经躺在这里的日子。 江沉璧无声地牵了牵唇角,抬头细细打量这个院子。 崔望舒站在不远处,看着江沉璧纤细单薄的背影,垂眸说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府里你可以自由活动,如果要出去,提前和我说。” 江沉璧转身看向她,斟酌道:“你不和我一起住吗?” 崔望舒盯着地面,眸光微暗,说道:“朝政繁忙。” 江沉璧轻颤了一下睫毛,说道:“好。” “我还有政务要处理。”崔望舒眼神慌乱,扔下一句话,几乎狼狈而逃。 江沉璧盯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她和崔望舒,为何会走到两败俱伤的这一步? 自从那天江沉璧以死相逼后,崔望舒就很少出现在江沉璧面前,江沉璧知道,崔望舒是不想看到自己眼底的厌恶,所以躲着她。 可当时她并不知道所谓的皇后,是崔望舒冥婚娶的自己,也不知道,她就这样在尚书府守了五年,倘若她知道,又怎么忍心再对崔望舒恶语相向? 心间传来酸涩的疼,江沉璧鼻尖一酸,眼泪几乎要忍不住掉出来。 死死咬住下唇,江沉璧将眼泪忍了回去。 这世间没有倘若,她和崔望舒都需要时间去解开心结,眼下崔望舒躲着她,她连缓和关系的机会都没有。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往屋子里走去。 另一边,崔望舒垂着眸,吩咐让人把莺兰带来陪着江沉璧,起码这样,能有一个熟悉的人让江沉璧想要留在这里。 崔望舒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尚书府,转身弯腰钻进了马车。 这些年,她有很多话想要问江沉璧,可当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崔望舒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回来了就好。 那天切实看到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崔望舒想起来,以前江沉璧说过,她希望那种事情是因为爱,而不是发泄。 江沉璧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即使经过了五年,崔望舒也无法克制那种本能的渴望,不愿意强迫她,只好自己躲开些,免得看到她眼底的厌恶。 她说有政务要处理,并不是骗江沉璧的,这段时间,耽搁了不少奏折,她得赶紧回去处理。 从前做礼部尚书的时候,崔望舒就很忙,如今身为国君,只会更忙。 这些年,也多亏了忙,她才能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失去江沉璧的悲痛中分离,不至于彻底的消沉。 如今失而复得,崔望舒也没有忘记自己身上担着的,大昭百姓的责任。 这些年,宋玉,李青青,纪云微,还有以前崔望舒赏识女臣,都成为了崔望舒的左膀右臂。 养心殿里,纪云微处理好了终南山的案子,回京复命。 崔望舒垂眸看着案卷的综述,淡淡道:“案子办的很好,辛苦了。” 纪云微敛眸:“谢陛下。” “陛下,终南山下的镇子里,有一家医馆有些怪异,臣想请旨彻查。” 崔望舒抬眸:“和案子有关吗?” 纪云微摇了摇头:“医馆的主人曾经在臣问讯的那一天离开终南山,因为医馆和案子无关,所以臣当时没有追查,但回来后,感觉很不对劲。”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那人往什么方向去了,你可知道?” 纪云微垂眸:“臣当时查了一下,有人说是看到一白衣女子往通州方向去了,不确定是不是她,臣担心是不是什么邪教组织,不然为何对我如此避之不及?” 白衣女子,通州 崔望舒眸光微沉,说道:“好,那你仔细去查,查查那女子的来历,在终南山做了些什么。” “是。” 纪云微离开后,崔望舒一直批奏折批到深夜,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宫女立刻上前问道:“陛下,是回府中,还是歇在养心殿?” 崔望舒揉了揉眉心,眼中有些疲惫,说道:“回府。” 宫女对她深夜回府已经习以为常了,点头道:“是。” 崔望舒又道:“给我备些酒。” 宫女抿唇,提醒道:“陛下,您服用的药是不能与酒同服的。” 崔望舒眸光微暗,差点把这事忘了,说道:“那个药,最近先停了。” 宫女不敢再劝,只能道:“是。” 她的职责已经尽了,陛下选择停药喝酒,这不是她能左右的。 等崔望舒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看了一眼江沉璧的院子里,早已熄灭的烛光,崔望舒垂眸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宫女已经提前备好了酒,崔望舒沐浴过后,透过窗子盯着天上的月亮,一杯又一杯酒的下肚。 这几年,因为要吃那个药,崔望舒已经很少喝酒了,以前练出来的酒量也没了,不一会酒劲上来,就钻进被子里睡起。 梦里,崔望舒又看到了五年前悬崖边,江沉璧被何音一箭穿心的那一幕。 从梦中惊醒,房间里传来干呕的声音,宫女急忙进去,将她扶起。 闻到屋里淡淡的酒香,宫女心里叹了一口气。 陛下这些年一直依赖药物,否则就会像今晚一样被噩梦惊醒,止不住地干呕。 自从那天在悬崖边昏过去后,崔望舒就有了这个毛病,一入睡就会看到那一幕,只有靠着王先给的药,利用少许玉面陀罗制造的幻境,才能躲开噩梦。 今天她喝了酒,是不能服用那个药的,崔望舒擦了擦唇,重新躺回床上,让宫女出去。 没一会儿,屋里又传来动静,宫女还没进去,就听见崔望舒的声音:“不用进来。” 宫女顿住脚步,垂眸:“是。” 崔望舒躺在床上,抬手用手背挡住眼睛,身侧的手紧紧攥紧,一动不动了好一会,崔望舒翻身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个盒子。 犹豫了一下,崔望舒还是吃了一颗。 这个药之所以不能和酒同服的原因是,会加大幻觉,即使白天的时候也可能让服用者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觉。 玉面陀罗本就有成瘾的作用,当初如果不是看崔望舒太痛苦,王先也不会兵行险招,好在崔望舒自己比较克制,不会多服用,这些年才不至于太过依赖。 但也是有瘾的。 崔望舒咽下药丸,眼前的场景逐渐虚幻,江沉璧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尚书府院子里的贵妃椅上,江沉璧闭着眼睛躺着,像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崔望舒勾了勾唇,走过去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 但江沉璧一点反应都没有,脸上的表情恬静安详,仿佛睡着了。 崔望舒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躺在贵妃椅的外侧,将人揽进了怀里,嗅着鼻尖熟悉的香气,崔望舒将这几天的事情娓娓道来。 “其实你今天亲我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但我怕你只是为了讨好我,所以才推开了你,你不要生气……” 怀里的江沉璧表情始终保持着恬静,仿佛没有生机的人偶,崔望舒眼神温柔,絮絮叨叨的说着今天处理朝政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最近的投雷和营养液以及每一条用心的评论,好感动[爆哭][爆哭]送上加更 哎小江你快亲亲她,她想你想得人都疯了… 第88章 翌日, 崔望舒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起床去上朝。 早朝时。 宋玉上书,希望今年的兵部的选人可以增加单独的文试, 往年考的都是兵法和武艺,但近几年宋玉发现,不少女子对军队的纪律和关怀有着独特的见解,希望另设一个文官职位, 以尽用人才。 崔望舒单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微微皱眉说道:“诸位以为如何?” 纪云微上前一步, 颔首道:“臣以为, 近几年大昭边境安稳, 军队的训练虽如常, 但意志和士气有待改善,臣附议。” 崔望舒“嗯”了一声, 说道:“此事就交由吏部和兵部去办,在今年科考前就拟定出来, 题目也做出相关的调整,挖掘她们身上的长处,而不是选拔千篇一律的人。” “是。” 脑海里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疼, 崔望舒皱起了眉, 朝臣见她面色不好, 似乎是头疼, 纷纷止住了声音等她缓过来。 不一会儿崔望舒缓过来,一睁眼, 心脏猛地一跳, 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缩紧, 冷着一张脸。 内侍看她这样,轻咳了一声,洪亮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朝臣眼神交汇,没有急事的都选择默不作声,前几天听说陛下从洛州带回了皇后,大家虽然面上不说什么,但心底都很震惊。 当年那场冥婚,可是真真实实地看见了的。 如今皇后死而复生,陛下那阴晴不定的性格却没有变化,明眼人都知道这其中的问题,江沉璧一直是陛下的逆鳞,谁敢触? “退朝!”内侍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上书,声音洪亮。 崔望舒垂眸,挡住眼底的情绪,沉声道:“把王先宣进来。” “是。” 养心殿里,崔望舒坐在龙椅上,批阅着今天的奏折,突然笔尖一顿,手不自觉地抖起来,咬了咬牙,崔望舒将笔放下,闭上眼睛靠在了靠背上 ‘江沉璧’的手轻轻搭上崔望舒的肩,凑过去低头吻她,崔望舒身体一僵,克制着不给任何回应,不一会儿,‘江沉璧’消失了。 崔望舒松了一口气,但很快,耳边又传来‘江沉璧’的声音:“你不看看我吗?” 崔望舒偏开头,不敢睁开眼睛去看,‘江沉璧’叹了一口气,失落道:“你还在恨我吗?” 恨?她原也以为自己是恨她的,但当那天看到她宁愿咬舌自尽,也不愿意让自己碰她一下时,愧疚比生气先涌上心头。 崔望舒就知道,她根本做不到恨江沉璧。 ‘江沉璧’见她不回答自己,从善如流地坐到她腿上,勾着她的脖颈要去吻她。 崔望舒额角猛地一跳,立刻起身躲开了,‘江沉璧’凭空消失。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抬手握着龙椅把手,手背上,青筋尽显。 “陛下,王大夫到了。” 崔望舒转身:“宣。”欺淋9四6姗起叁O 王先行过礼,从医药箱里去出银针,说道:“陛下,我为你施针。” 若是从前,王先必然是先要骂一通的,但如今崔望舒是女帝,王先再爆的脾气也没了。 崔望舒坐着,让王先在自己头上施针,王先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压抑着委婉道:“陛下,幻丹不能与酒同用,我之前同您说过的。” 崔望舒抿唇,喉咙滚动:“王老她回来了。” 王先愣了一下,之前他就听到了一些传闻,但他以为是谣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如果江沉璧回来了,那崔望舒这幻丹就不能再用了,否则她一直分不清幻觉和现实的话,人会失常的。 王先抿唇,斟酌道:“陛下,该停药了。” 停药,说着容易,但崔望舒已经服用了五年了,这五年她已经成瘾,每日都需要靠幻境才能入睡,要戒掉,堪比抽筋剥皮。 崔望舒沉默,良久道:“好。” 王先知道这有多难,这五年要是没有幻觉里的相见,崔望舒估计是撑不过来的,于是说道:“陛下,我会进一步减少玉面陀罗的用量,幻丹也从前一天一服逐天递减。” 崔望舒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白天会出现幻觉,并不是今天才有的,之前就有过,能解决吗?” 王先面色凝重,心病还需心药医,病理性的他可以医治,可这病归根结底是崔望舒的心病,王先不清楚她如今和江沉璧是什么情况。 但既然她昨天宁愿选择服药都不去找江沉璧,说明两人之间是有问题的。 斟酌道:“陛下,您应当知道的,眼前人比起幻觉,究竟谁才是您想要的。” 崔望舒咬了咬牙,她知道,幻觉是假的,可她贪恋幻觉里江沉璧温柔的模样,不敢面对现实里江沉璧的抗拒,所以才会导致最近越来越严重。 从前她知道那是幻觉,每日也只是期望着可以靠着幻觉见她一面,可最近因为逃避现实,幻觉隐隐有反过来掌控她的意味。 这些她心里都清楚,可她不愿意勉强江沉璧,也不想过多的打扰江沉璧,她怕自己出现得频繁了,江沉璧会受不了逃离,又或者和那天一样,以死相逼。 嘴上说着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可真正面对江沉璧的时候,又做不到想象中的强硬。 她对江沉璧,终究是不忍心的 “我知道了我自己会处理的。”崔望舒睁眼,眸光黯淡,遥遥地盯着一处虚空。 王先见不得她这副模样,但又知道当年的事情,两人都是身不由己,各有难处,如今走到这一步,谁也没想过。 为她施完针后,王先就退了出去,垂眸,那双有些苍老的眼睛里滑过一丝犹豫,他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江沉璧? 当年江沉璧都愿意用命给崔望舒铺路,五年真的会把那份爱冲淡吗? 可崔望舒都没有选择告诉江沉璧,这件事他冒然插手会不会反而坏了事? 王先叹了一口气,算了,从幻丹上下手吧。 临近傍晚,尚书府。 莺兰死死咬住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江沉璧勾了勾唇,将她眼角的泪水擦去,轻笑道:“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哭鼻子?” 莺兰难得偏开头不去看江沉璧,一句话也不说,倔强得很。 江沉璧心底叹了一口气,知道她这是怨自己当初叫柳夭把她带走,又一直不回来。 江沉璧垂眸,唇角尽力牵起一抹笑:“莺兰,你不想看看我吗?” 莺兰咬牙,一回头眼泪先掉了下来,哽咽道:“宫主” 江沉璧唇角牵着温柔的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莺兰克制着,不敢像以前一样往她怀里扑。 江沉璧垂眸看着她,一抬眼,对上了门边倚着的崔望舒,江沉璧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为什么没人通传她就出现了。 崔望舒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不像以前一样,看见她和别人就一脸阴沉,见她看向自己,垂了垂睫毛,微微侧脸移开了目光。 江沉璧指尖微微蜷缩,睫毛轻颤,怔怔地看着崔望舒,没错过她眼底方才一闪而过的笑意。 莺兰哭着哭着察觉到江沉璧的异样,一回头看见崔望舒,全身的血都凉了,急忙恭敬道:“见过陛下。” 崔望舒这才转过头,从门框上直起身,“嗯”了一声,淡淡道:“以后你就在府中侍候她,明天我让人把黄道宫的事情整理好,以后你就接回去管理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崔望舒看着江沉璧,那双黑眸里的情绪看不清。 江沉璧抿唇,站起身朝她走去,站在她身前,江沉璧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好今晚,陛下可以陪我用膳吗?” 崔望舒的视线忍不住停在她的脸上,滑过她的唇,崔望舒错开视线,说道:“好。” 江沉璧的唇角微微上翘,凑近了几分,问道:“陛下,那今晚可以喝酒吗?” 崔望舒眸光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良久,“嗯”了一声,说道:“都可以。” 见好就收,江沉璧退开了一步,打量着她眸底的情绪,说道:“那我等你。” 见她眼底闪过的一丝失落,和熟悉的不悦,江沉璧在心底勾了勾唇。 崔望舒看着她,并未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她离开后,江沉璧又走回去,莺兰看着眼前这一幕,连一开始的伤心都忘记了,错愕地问道:“宫主,您和陛下” 这些年,宫主的名字是崔望舒的禁忌,莺兰以为崔望舒是真的恨江沉璧,还为在心中为江沉璧鸣不平许久,今天一看,两人之间很奇怪。 江沉璧唇角挂着清浅的笑,说道:“莺兰,你觉得我还能让她再爱上我吗?” 莺兰抿唇,不知道怎么回答江沉璧,她总觉得崔望舒的态度很奇怪,说恨说不上,但说爱 曾经她是见过崔望舒爱江沉璧的模样的,一见到江沉璧眉眼间都挂着温柔,任谁看过去,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毫不遮掩的爱意。 而现在 江沉璧垂眸,神情有些落寞,扯出一抹笑:“莺兰,你觉得,我还有资格去爱她吗?” 莺兰方才不知道怎么说,但现在听江沉璧这么说,立马就不乐意了:“宫主,你怎么就没有资格了?虽然我还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付出的从来都不比她少,若你都没有资格爱她,这世界上还有谁有资格?” 江沉璧睫毛轻颤,可是她让崔望舒等了五年这五年,她甚至不敢去想崔望舒是怎么活过来的。 莺兰拧着眉,见她纠结,思想向来直来直去,脱口而出:“宫主,你怎么能自轻自贱呢,你要容貌有容貌,手里还有黄道宫和毒蛊宗,配她绰绰有余啊,你只要亲她一口,她立马又和以前一样爱上你了。” 江沉璧被她逗笑,忍不住批评:“不要妄议女帝。” 莺兰:“” 好熟悉的感觉,有点像以前那种心梗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莺兰:[小丑] 大家觉得小崔能抗住几个回合? 第89章 顶着莺兰怨念的眼神, 江沉璧咬唇,想到今晚要做的事情,有些害羞:“你觉得, 如果我勾引她” “会做!” 江沉璧的话还没说完,莺兰就直截了当的下了结论。 没有人可以拒绝宫主的勾引,没有人,只要宫主愿意, 多少人愿做她的裙下臣,崔望舒还是太占便宜了。 莺兰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江沉璧耳尖一红, 五年不见, 莺兰真是长大了。 崔望舒如今不愿意和她交流, 江沉璧也找不到她人, 只能投其所好,先用身体哄好人, 再去哄她的心。 轻咳一声,江沉璧神色不自然道:“你去准备一下, 我要沐浴。” 莺兰:哇塞。 天色越来越黑,晚膳前崔望舒才出现,江沉璧打量着她,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崔望舒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咬了咬唇, 江沉璧走过去坐下。 人刚坐下, 崔望舒就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撩人的香气, 看到她身上单薄轻透的衣服,眸光微沉, 不动声色地多吸了两口。 宫女为两人斟酒, 崔望舒的视线触及那杯酒, 犹豫了一下,江沉璧端起酒杯,眼底含着期待看向她。 崔望舒抿唇,伸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江沉璧喝得比崔望舒多一些,主动开口问道:“最近很忙吗?” 崔望舒垂眸,回答道:“还好。” 江沉璧掀起眼帘,眼波流转地盯着崔望舒:“那我怎么老是见不到你。” 崔望舒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呼吸停滞,错开视线,垂眸道:“你想见我吗?” “我以为是你不想见我。”江沉璧又喝了一杯酒,舌尖掠过红唇,晶莹红润,轻笑着看向崔望舒。 崔望舒的视线胶在她一闪而过的舌尖上,盯着那红润的唇,喉咙微微滑动,哑声道:“少喝点。” 江沉璧勾了勾唇,站起身,手里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捏住崔望舒的下巴,凑过去,声音带着蛊惑:“那陛下替我喝,好不好?” 旁边的宫女看到这一幕魂都吓飞了,那可是女帝啊,就这样被捏着下巴? 崔望舒仰头看着她,眸光微沉,低声道:“没大没小” 江沉璧轻笑出声,直接掐上她的双颊,将酒灌了进去,崔望舒直勾勾地盯着她,但并未反抗,顺从着咽下了她灌进来的酒。 江沉璧凑过去,在崔望舒耳边低笑:“你喜欢,那就足够了。 崔望舒眼底蓄起一抹危险,抬手将她扯到自己腿上坐着,哑声道:“安分点。” 说完抬手将酒壶拎了过来。 江沉璧顺势靠在她怀里,张口含住她凑过来的壶嘴,喉咙滚动,酒被尽数咽下,江沉璧眯着眼,眼神微微失焦,却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 崔望舒被她看得呼吸一重,仅一个眼神就让她想起来从前的每个夜晚,江沉璧是如何在她身下婉转失神的。 将酒壶放在桌子上,崔望舒盯着江沉璧,沉声道:“你醉了,去休息。” 说完就要把江沉璧抱起来,江沉璧盯着她那副坐怀不乱的模样,蓦地扯住她的衣领,咬住了崔望舒的唇,舌尖撬开牙关,滑了进去。 宫女脸一红,悄悄推出去将门关了起来。 崔望舒身体僵硬,但很快本能的渴望就先一步迎了上去,手掌控制不住地将江沉璧按进怀里,另一只手微微掐上江沉璧的脖颈,夺回了主动权,吻的越来越深,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 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从后腰往下滑,江沉璧喉咙里溢出承受不住的轻吟,崔望舒动作一顿,惊醒似地放开了江沉璧,将她扯远了一点,偏头哑声道:“你喝多了。” 江沉璧见她都到这一步了还有本事忍下去,咬了咬牙,没忍住刺激她:“你要是没本事,我就去找别人。” 当初不让她碰,就像疯狗一样要上,如今主动给她,反倒装起来了,江沉璧才不惯着她呢。 话落,崔望舒猛地回头盯着她,语气森冷,咬牙切齿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沉璧拧眉,将她推开,从她身上下来,嗤笑道:“不然呢?我守活寡吗?” 说罢就要往外面走去,一瞬间,看着江沉璧离开的背影,再次失去的恐惧涌上心头,曾经的那种妒火通通刺进脑海,酒精加之幻觉作祟,崔望舒眼尾通红,冷着一张脸,站起身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床上扯。 江沉璧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但眼底却没有恼怒,反倒滑过一丝得逞。 将人推倒在床上,崔望舒膝盖抵进江沉璧腿.心,俯身咬住江沉璧的唇,两只手迅速地去解江沉璧身上的衣服。 江沉璧闷哼一声,突然有些后悔,她的腰怎么办 衣服还没脱掉,崔望舒就猛地顶了一下膝盖,江沉璧瞬间扭身就要跑,这不对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今晚不能做。 崔望舒低笑一声,掐着她的下巴将人的脸掰回来,拇指直接抵进了她口中,哑着嗓音道:“我让你安分你不肯,现在想跑,晚了” 突然江沉璧身体一僵,表情有些痛苦,皱着眉头去推崔望舒的手,太多了 崔望舒将她抱起来,堵住她口中的呜咽声,没一会儿,呜咽声就被轻吟声代替,崔望舒抬头去咬她的锁骨,低笑道:“够吗?” 江沉璧咬了咬牙,意乱情迷地脖颈往后仰,受不了想跑,失策了,她已经五年没有过了,今晚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崔望舒将她猛地往下一按,含笑道:“乖。” 江沉璧感觉自己像是大海中的一块浮木,瞳孔猛地一缩,抖了一下,用力抱紧崔望舒,这是她现在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 崔望舒捏住她的后颈,将她从自己肩上拉起,凑过去含着了江沉璧的舌尖,江沉璧感觉舌尖被她吸得发麻,忍不住咬了咬她的舌头。 没想到这一咬让她更兴奋了,把江沉璧放到床上,崔望舒舔了舔唇,将她的腿圈到自己腰上,眼底带着恶劣地低头去咬江沉璧的唇。 江沉璧喉咙滚动,欲哭无泪地想到一件事,崔望舒今年三十岁了。 持续到后半夜的时候,崔望舒突然动作一顿,脸色苍白地盯着身下的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江沉璧临近那个点突然停下,难耐地掀开眼帘去看崔望舒,只见她浑身僵硬,肩膀微微有些发抖,那副样子,就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样。 崔望舒吞咽了一下喉咙,撤了出来,脸上有些无措地看着江沉璧,似乎不知道怎么办。 江沉璧在心底骂了一声,一脚踹向崔望舒的大腿,骂道:“谁教你的?” 中途停下来,真有她的,这就是她的报复吗? 崔望舒嗓音沙哑,艰难道:“我” 江沉璧受不了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伸手将她扯了下来,骂道:“我什么我,我要是不愿意能躺在这吗?给我做完,快点!” 说完江沉璧抬了抬下巴堵上崔望舒的唇,崔望舒呼吸一滞,下一秒似乎反应过来江沉璧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呼吸蓦地紊乱,又将手探了下去。 江沉璧用力咬在她的唇上,似乎是为了惩罚她方才的行为。 但很快,江沉璧就没有力气去咬崔望舒了。 为什么已经后半夜了,崔望舒愣那一下后,突然变得更过分了,铺天盖地的掌控欲从眼底溢出,紧紧盯着江沉璧,将她的双手交叠按住床上,姿势一个比一个过分。 江沉璧紧紧攥着床单,没有力气地推了推崔望舒伏在颈窝的脑袋。 别咬了,再咬没一处好地方了 晕过去前,江沉璧暗暗发誓,她再也不色诱了 见人昏睡过去,崔望舒睫毛轻颤了一下,俯身下去细细吻着江沉璧的肩头,颤着嗓音有些哽咽:“我不恨你” 可惜江沉璧听不见,但就是因为听不见,崔望舒才敢宣之于口。 细细吻着江沉璧心口那道狰狞的箭伤,崔望舒喉咙艰涩,一滴泪落在那处伤口处,崔望舒将泪吻去,继续啄着那处伤口。 等江沉璧熟睡的呼吸声传来,崔望舒才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去看她身上那些痕迹,喉咙滚动,崔望舒没忍住,即使人睡着了,也忍不住。 江沉璧从梦里惊醒,看着她的发顶,又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的天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哑声道:“你不上朝吗” 崔望舒咽下口中的蜜,凑上来亲她,含糊道:“我病了,今天不能去。” 江沉璧承受着她的吻,舌根都在发酸,说真的,她都想把崔望舒踹下去了,怎么可以这么久,她都不会累的吗? 崔望舒不吭声,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一个忍了五年的女人有多缠人。 江沉璧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最后她自己都能感觉某个地方有些肿了,皱眉忍不住将崔望舒的脸踹开,骂道:“够了你再这样,就再也别碰我。” 崔望舒沉默了一下,垂眸,神情有些歉意:“对不起,最后一次好不好?” 江沉璧:“” 等江沉璧真正能睡的时候,她感觉好像外面的天又黑了。 崔望舒将人抱去清洗,又给她上过药膏,才将人抱在怀里睡觉,时隔五年,再次将人抱在怀里,崔望舒忍不住鼻尖一酸。 她那副脆弱又可怜的表情,搞得像受欺负的是她一样,江沉璧迷迷糊糊地感受到颈窝处滚烫的眼泪,无奈地开口:“我不会离开你,睡觉吧” 崔望舒没有回答她,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江沉璧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去说话,任由她抱着,直接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江沉璧甚至不知道过了几天。 开口的声音有些哑,宫女听见,立刻进来:“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江沉璧轻咳一声,脸上有些不自然:“我睡了多久?” 宫女垂眸:“陛下今早上朝前嘱咐我们不要打扰您。” 那就是睡了一天了,江沉璧有些沉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没一处好地方,问道:“她来过吗?” 宫女颔首:“陛下下朝后来看过您,之后又去了皇宫,已经回来了,现在在书房,说您醒了让我们去禀报。” 江沉璧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道:“不用通报我想喝水。” 宫女将茶水端过来给她,一丝眼神都不敢往她身上瞟,但余光看见她身上那些痕迹时还是震惊了一下。 陛下嗯。 江沉璧将茶盏递过去,问道:“有吃的吗?我好饿。” 宫女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怜惜,颔首道:“有的,陛下吩咐一直备着呢,奴婢这就让人传膳。“ 江沉璧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惜,瞬间觉得遇到了知己,她也觉得自己好可怜,两天多的时间,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醒来还又渴又饿。 江沉璧站起身,脸色有些不自然,一小步一小步的迈着步子,看着那硬邦邦的凳子,江沉璧沉默了。 宫女很有眼力见地找来一个垫子,江沉璧耳尖一红,小心翼翼地坐下去,但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明很饿,但是看着那一桌子菜,江沉璧又突然没了胃口,正打算随便戳两下应付一下,就听到门外一声声恭敬的“陛下。” 崔望舒一进来,视线就落到江沉璧的身上,见她穿得单薄,脸色有些冷:“为什么不给皇后更衣?” 宫女急忙跪在地上,江沉璧率先开口替她解围:“我不让她给我更衣的,待会就睡觉了,更什么衣?” 崔望舒垂眸,说道:“起来吧。” 宫女急忙起身,退到一旁。 崔望舒走过去坐下,看着桌上没动多少的菜,问道:“不合胃口?” 江沉璧好笑地看着她柔和下来的眉眼,前几天,每天都冷着一张脸,昨天喂饱了,连气势都柔了下来。 江沉璧勾唇,挑了挑眉:“你喂我,我才想吃。” 崔望舒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点羊肉递到她嘴边,江沉璧皱了皱眉,说道:“不要这个。” 崔望舒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将羊肉放下,又夹了一点鸡丝递到嘴边。 江沉璧扬了扬下巴,故意道:“不要。”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狐狸似的狡黠,勾了勾唇,又将鸡丝放下,夹了清炒时蔬递到嘴边。 江沉璧扭过头,轻哼道:“不要。” 崔望舒唇角上翘,将筷子放下,哄道:“那我去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江沉璧唇角高高翘起,回头看着她,说道:“桌上的这些,都做一遍吧。” 崔望舒轻笑了一声,笑道:“好,我去给你做。” 江沉璧轻咳一声,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崔望舒心间蓦地一软,弯腰凑过去亲了一下。 江沉璧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垂眸轻笑了一下:“这些都撤掉吧。” 宫女被方才那一幕震惊得没回过神,反应过来急忙道:“是。” 她刚刚是不是见鬼了? 那个被故意逗弄不生气,还能笑得出来的人,是她们那个冷漠矜贵,性格阴晴不定的女帝吗? 她怎么记得方才女帝进来的时候,自己的人头还差点不保,怎么一下就变得那么温顺了? 宫女的视线悄悄地扫过江沉璧那张漂亮的脸,她明白了,只要抱好皇后娘娘的大腿,她就能活得更好一些,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上掌事姑姑。 宫女暗暗下定决心,从今以后,她不许任何人忤逆皇后娘娘! 东西都收拾出去后,江沉璧让人找来一件纱衣披上,轻车熟路地去厨房看看崔望舒在做什么。 倚在门边,江沉璧勾着一抹笑,看着崔望舒井井有条的动作,这人身上的气质矜贵,就连做菜都透出一股优雅和从容不迫。 江沉璧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想起第一次吃她做的饭的时候,差点没难吃得吐出来,况且她当时还吃不下饭。 也不知道是怎么咽下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甜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90章(中秋快乐,三更送上) 江沉璧的视线落到崔望舒已经做好的清炒时蔬上, 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当年第一次吃的时候,江沉璧还在想,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炒蔬菜? 但再难吃她也硬吃下去了,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不想辜负她的心。 眸光回到崔望舒的脸上,江沉璧的目光总是被她的眉眼吸引, 明明她们两个是双生女,却长的一点都不像, 崔望舒的眉眼给人很强的冲击感。 眸色和眉毛颜色比常人黑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就是她的眼窝很深, 眉压眼, 睫毛又很长, 轻轻睨着的时候感觉她清冷矜贵。 但是直勾勾地盯着人的时候,又会觉得那双眼睛很深邃, 一旦随便沾染了欲望,就会显得很重欲。 是一种矛盾的气质, 但在她那张过分优越的脸上,又显得很合适。 没办法,她就是喜欢崔望舒那张脸, 但凡崔望舒长的不是这张脸, 她都不会仅因为岭南一面, 就动了肖想亲妹的心思。 崔望舒偶然抬头, 对上她若有所思的眼神,说道:“夜里凉。” 听出她让自己回去等着的意思, 江沉璧没动, 而是好奇道:“前几天, 你为什么躲着我。”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在感情上,有问题就直接解决,而不是一拖再拖。 崔望舒动作一顿,垂眸说道:“忙。” 她避而不答,两人之间本来缓和的气氛又凝固起来。7灵九四六姗欺衫O 她和崔望舒,本来话就没说开,跳过心结直接到身体其实是一种很不妥的行为,但江沉璧知道,崔望舒这人,犟得很,她若不愿意,你和她怎么聊都不会说。 所以只好先用身体让她别再躲着自己。 从前江沉璧之所以能引导着她说出心中的想法,去解决问题,是因为崔望舒愿意解决问题,只是缺少办法,如今她这副模样,很明显就是想直接把这些问题跳过去,不解决。 江沉璧不知道她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冒然说什么刺激她的话,但想到睡都睡了,自己都快累死在床上了,崔望舒还这副模样,一点收获没有,没忍住说了一句:“倔驴一头。” 崔望舒:“” 这五年,从来没人敢忤逆她一句,今天突然被江沉璧骂了一句,崔望舒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不冷不淡地扫了江沉璧一眼,崔望舒深吸一口气,打算不回应她。 江沉璧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办法说她情感上的事,只能挑她别的刺:“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很装你知道吗?” 崔望舒眉心一跳,看着江沉璧,几番忍耐没忍住,有些破防:“你不装?你以前训你手下的时候,浮夸的要命,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似乎是方才真的被江沉璧戳到了肺管上,崔望舒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当初冷宫初见的时候,你演的那一出戏真的很尴尬,我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想到崔望舒也会反过来讽刺她,江沉璧心头一跳,感觉气血上涌,气笑了:“那也比你好,天天故作深沉,实际上,根本没有人会觉得你运筹帷幄好吗?” 觉得不解气,江沉璧又笑眯眯地说道:“每次盯着人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有压迫感是不是?其实在别人看来,就像个气愤的水牛。” 崔望舒拿着铲子的手一抖,心间涌上了久违的疼痛感,上一次这么痛还是在得知江沉璧死的时候,如今再一次感受,崔望舒都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四岁的时候。 崔望舒扭头想盯着江沉璧,又想到她方才那番话,深呼吸一口又把头转回去,咬牙道:“幼稚,我不和你计较。” 她还先说自己幼稚了? 江沉璧也被她气得难受,看着她那张脸,咬牙切齿的想着,长得什么破样子,看上去就是一脸的倔驴样。 什么叫她浮夸?她的风格就是那样,怎么就浮夸了,江沉璧越想越生气,一脚将门踹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沉璧离开后,崔望舒摸着失衡的心跳,看着锅里烧的菜,恨不得回去把答应要给江沉璧做菜的自己一巴掌扇死。 两人很少吵架,起码没像今天这样吵过架,从前意见不合或者生气的时候,两人也保持着脸上的体面。 今天措不及防地吵了一架,两人身上丝毫没有帝后应该有的稳重,感觉就和平常的妻妻没什么两样,也会拌嘴,也会破防。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往对方肺管子上扎,两个人都气得不轻,方才吵架的时候甚至都忘记了她俩昨天才在床上缠绵了一整天。 江沉璧浑身燥热,将披着的薄纱一把扯下,冷着一张脸回到房间里,没想起自己身上还疼着,一股脑坐下,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自己手臂上的痕迹,江沉璧更是觉得亏的要命。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累死累活,没有一点进展就算了,还把自己气够呛。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管崔望舒一下! 江沉璧坐在椅子上,猛灌了一口水,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宫女又开始传膳,抬眸,对上崔望舒那张同样被气得不轻的脸。 江沉璧:“” 崔望舒同样也看到她被气得不轻的模样:“” 但凡姜辞或者莺兰在,都要问一句,她们两个今年是三十岁吧?不是三岁吧? 崔望舒深吸了一口气,坐在桌子前,说道:“过来用膳。” 江沉璧磨了磨牙,一脸不情愿地走过去,还没等坐下,就被崔望舒一把扯到腿上抱着。 江沉璧:!!!!! 手紧紧握着,江沉璧缓了好一下,没忍住,不轻不重地给了崔望舒一巴掌,骂道:“你发什么疯?很疼啊!” 崔望舒这辈子只挨过她的巴掌,早就已经习惯了,并没有什么反应,听到她说疼,才拧眉道:“哪儿疼?” 看到这一幕,宫女感觉已经不能用见鬼来形容了,告诉自己,这两天她见得大场面多了,要慢慢习惯。 江沉璧伸手揪住崔望舒的耳朵,微微用了力:“哪儿疼?” 崔望舒蓦地反应过来,下意识低头去看,江沉璧炸毛:“不许看!” 崔望舒抿了抿唇,将头若无其事地抬起来,她原本只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没想到把人惹得更生气了。 江沉璧气道:“还不把我放下来?” 崔望舒扫了一眼硬邦邦的凳子,不打算放手:“更疼。” 江沉璧:“” 深吸了一口气,江沉璧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稳重一些,今天她应该是被崔望舒气疯了,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坐她腿上确实比坐凳子上舒服一些,江沉璧不再挣扎,本来就没吃饭,方才吵了一通,直接给她吵开胃了,拿起筷子,江沉璧夹了一筷子鸡丝。 旁边的宫女想上前为她布菜,江沉璧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她没有这种陋习。 宫里规矩森严,宫女小心翼翼地看向崔望舒。 崔望舒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示意她以后以江沉璧的想法为准,让她退了下去。 将鸡丝咽下后,江沉璧点评了一句:“难吃。” 接着又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 崔望舒:“” 江沉璧换了一道菜,尝过之后又说道:“这个也难吃。” 崔望舒额角猛地一跳,凑过去在她耳边说道:“你再不休战,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江沉璧动作一顿,没再说什么,乖乖吃着饭。 崔望舒见她终于不再闹腾,嗅着怀中女人身上的香,方才被气得发疼的心脏才逐渐轻松下来。 陪着她用完膳,两人才彻底冷静下来,看着对方的脸都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 江沉璧:“……” 崔望舒:“……” 默默对视了一下,江沉璧率先开口,毕竟算是她先挑起的:“我要去沐浴…你要不要一起?” 崔望舒抿唇,顺着她给的台阶赶紧下:“一起吧。” 两人泡进汤池里,气氛还有些尴尬,江沉璧脚趾微微蜷缩,受不了这种气氛,主动贴过去吻上崔望舒的唇。 她宁愿她们之间是擦枪走火的气氛,也不想面对这种尴尬的氛围。 崔望舒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她向来拒绝不了江沉璧,尤其是在这次知道她并不抗拒自己的接触后,更是不会拒绝。 抬手抚上江沉璧的后脑勺,微微偏头,寻了一个吻得深的角度,崔望舒闭上眼睛,肆意汲取她口中的甜蜜。 吻了一会儿,感觉气氛逐渐不对劲了,江沉璧从善如流地把她推开,用完就丢。 看着游到另一边的江沉璧,崔望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没硬要去把点火的人逮回来。 指尖滑过水面的花瓣,崔望舒捧起水,洗去自己身上的烟火味。 两人沐浴完回到房间后,崔望舒不知道从拿掏出一瓶药膏,看着江沉璧认真道:“我给你上药。” 江沉璧:“……” 这个上药是正经上药吗? 崔望舒一脸正气,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杂念。 江沉璧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上药?” 崔望舒正经地点了点头:“嗯。”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正经的表情,江沉璧总觉得心底发毛,不是她不信任崔望舒,是她根本就没相信过崔望舒。 这人平日里还算正经,一到床上就跟变鬼似的,五年前她就体会过,崔望舒最喜欢的就是,用她那副一丝不苟的表情欺骗自己,然后趁机干坏事。 当初自己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当,还当当都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你俩喝点丝瓜汤吧 中秋快乐啊宝宝们悄悄咪咪更一章,看看有没有人发现 90-100 第91章 崔望舒指尖上沾了药膏, 眉眼认真,盯着那处地方细细擦药,江沉璧躺在床上, 戒备地盯着崔望舒。 确实有些肿,难怪今天故意找茬。 盯的久了,崔望舒忍不住往里探了一下,江沉璧倒吸一口凉气, 差点闷哼,咬着牙道:“你不是说只上药吗?” 崔望舒抬眸, 一脸认真:“你说里面会不会被划破了?要不我帮你检查一下?” 说着她喉咙滚动了一下。 江沉璧:!!!!她就知道! 江沉璧撑着手往后退, 将腿并拢, 崔望舒伸手拽住她的脚踝往下一拉, 直接进去了。 下一秒崔望舒膝盖跪上床榻, 贴了上来,江沉璧推着她的肩膀, 骂道:“滚开啊。” 崔望舒低笑一声,声音有些哑:“滚回你身边吗?” 江沉璧真的受不住她, 但又知道现在怎么骂她都没用,只能去拽她的手,崔望舒唇角噙着笑, 顺从着出来了, 另一只手捏住她的后颈, 将人拉过来接吻。 吸着女人的舌尖, 崔望舒呼吸一重,忍不住将她的舌尖含入口中, 江沉璧被她咬住舌尖, 连退开都不行, 皱着眉去拽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拽开。 头皮被她扯的生疼,崔望舒“嘶”了一声,放开了她的舌尖,江沉璧吞咽了一下,缓解了干涩的喉咙。 难怪每次接吻她都渴的要命,原来是崔望舒一直咬着她的舌尖,她没办法吞咽。 崔望舒抬手揉了揉头皮,看着江沉璧说道:“你这是要谋杀亲妻吗?” 江沉璧刚想说那是冥婚和自己没关系,但又想到春节那夜两人确实私定终生,抿了抿唇,小声嘟囔道:“我可没嫁给一头驴” 崔望舒:“” 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二次说自己是驴了,崔望舒想起今晚被她气得心脏发疼的感觉,连扯出的笑都显得狰狞:“我是驴?那你就是花枝招展的孔雀。” 江沉璧:“” “花孔雀起码漂亮,你整天拉着一张脸给谁看?”江沉璧讥讽回去。 崔望舒咬了咬牙,这几年,江沉璧这张嘴巴真是越来越毒了,蓦地气笑了:“什么叫我拉着脸,我没对你笑过吗?” 江沉璧眼神上下地打量了她一下,嫌弃地冷哼一声,突然就开始模仿崔望舒的各种笑。 冷笑,假笑,嗤笑,故作端庄时唇角噙着的清浅的笑。 夸张地翻了一个白眼,江沉璧睨着崔望舒,嘲讽道:“你这种笑也叫笑?” 崔望舒:“” 还真挺像的,好几个瞬间崔望舒还以为在照镜子。 磨了磨了牙,崔望舒决定刺激回去:“我这叫含蓄,你的笑我都模仿不来。” 说着,崔望舒就要模仿江沉璧的笑,回忆着她那副张扬的模样,但酝酿半天还是没笑出来:“” 江沉璧好笑地看着她,“啧啧”两声:“怎么样,是不是笑不出来?你以为是谁都能当花孔雀吗?” 崔望舒看着那张气人的漂亮脸蛋,目光被她胸前那一抹白吸引,这人真是白得晃眼,让人忍不住的想把她弄脏。 眯了眯眼,凉凉道:“是当不了花孔雀,但可以上花孔雀。” 说着崔望舒抬手将帘幕放下,伸手将她捞进了怀里。 江沉璧骂人的话语全部化成呜咽声被崔望舒吞入,江沉璧用力地拍着崔望舒的背,但无果,今晚遂卒 等后半夜的时候,江沉璧没有力气地推了推崔望舒,宣布停战:“我以后不说你是驴了,你能不能停下来?” 崔望舒挑了挑眉:“说啊,为什么不说?你说得对,我就是一头倔驴。” 江沉璧:“” 不要脸到这个份上,她也是真的没招了。 睡着之前,江沉璧还在想,吵架起码比崔望舒躲着自己好,但也受不了天天吵架啊,以后还是得转换个思路。 翌日早晨,江沉璧没看到崔望舒,估摸着人应该还在处理朝政,想到昨天吵了一架,但其实没有什么进展,江沉璧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洗漱过后,江沉璧在尚书府里转,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崔望舒说过尚书府里她可以随意走动。 走进崔望舒的书房,江沉璧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画像,走近那幅画,抬手摸了摸泛黄的边缘,这是五年前崔望舒为她画的。 没想到她还保留着,江沉璧垂眸,转身走向她的书桌,转头看向那幅画,江沉璧皱了皱眉,又坐在椅子上去看。 难怪方才她觉得那幅画挂的有些高,如今坐在这里看,似乎刚刚合适。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对上画中女人微微垂着的眼睛,仿佛从画里走出来,和自己对视一样。 抿了抿唇,江沉璧心中有些复杂,随意翻了翻她书桌上的东西,都是一些史书和兵书,书房里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江沉璧又往她的房间走去。 宫女看到她来,本想阻止她,但想到陛下的吩咐,又没说什么。 江沉璧找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转身看到床榻的时候,顿了一下。 江沉璧走过去,盯了半天,弯腰将枕头移开,下面有一个小盒子,眯了眯眼,江沉璧将盒子拿起打开。 是一些药丸,江沉璧拧眉,将盒子凑近鼻尖细细分辨。 在闻到里面玉面陀罗的香味后,江沉璧眸光一沉,脸色有些冷。 崔望舒在服用玉面陀罗。 数了一下里面的数量,江沉璧不动声色地将盒子放回原位,仔细整理,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深吸了一口气,江沉璧离开了房间,回去后,把莺兰找来了。 “我不能出府,你去帮我找一个人。”江沉璧看着莺兰,眼底有些冷。 “” 莺兰垂眸,说道:“是。” 看着莺兰离开的背影,江沉璧面色有些凝重,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莺兰离开后,并未直接去找江沉璧的那个人,而是绕去了仙膳坊,走进了一家甜食店。 不一会儿就提了一份包好的甜食出来,站在门口,莺兰不动声色地扫过街上的人,假装没发现摊位上似有若无的监视。 脚步一转,朝南街的一处宅子走去,敲了敲门,一个长相的美艳的女人打开门,开口依然不着调:“莺护法,怎么有空回来了?” 莺兰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垂眸,表情有些羞怯:“那日我和你说喜欢你并不是开玩笑,你喜欢吃甜的,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 柳夭眸光微暗,盯着她的脸,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抬头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巷子里打扫的人,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关上了门,进到院子里,柳夭盯着莺兰送来的东西一脸凝重,莺兰没和她说过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甜的。 小心翼翼地拆开包在外面的油纸,里面只有一些蝴蝶酥,柳夭拧了拧眉,将蝴蝶酥一个个掰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会在哪儿呢? 柳夭拿起那油纸仔细打量,眯了眯眼,将上面写着的“仙膳坊”的红纸撕下,往上面喷了一点水。 不一会儿,一行字在上面显示 “去潇韵阁找王先,问他玉面陀罗的事情。” 柳夭眸光微沉,将红纸团成一团,塞进了口中。 下午的时候,南街的宅子又来了一位女子,那女子戴着一个面纱,柳夭笑着将门打开,勾过女人的脖颈往屋子里带,似乎是一副缠绵姿势。 关上门,柳夭放开那女子,说道:“待会你和我换衣服,然后将我送出门,别让人看到你的脸。” 女子点了点头,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柳夭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上戴着面纱,从宅子里走出来,大门还未关严,又转身透过缝隙将头探进去,门缝里依稀可以看见柳夭之前的那身衣服。 大门合上,柳夭快步离开南街,细细感受着整条街上若有若无地监视目光,柳夭不做犹豫,转身进了一处青楼。 进到青楼后,那种监视的视线少了,但仔细感受还是能察觉到,柳夭咬了咬牙,向老鸨走去,耳语了几句,带了一位女子上楼。 自从崔望舒称帝后,颁布了新的律法,相爱之人皆可成婚,不限制性别,所以女子出入青楼也是偶尔会有的事。 进入房间后,柳夭立马往窗子边走,悄悄开了一个缝,小心翼翼地打量街上的人。 女子从身后抱住她,柔软无骨,嘴里软软喊道:“娘子” 柳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将她轻轻推开,往她手中塞了一个钱袋,说道:“我不碰你,你陪我呆够一个时辰就行。” 女子掂了掂手中有些重量的钱袋,往床榻上走去,坐在床榻上看着柳夭那副偷鸡摸狗的模样。 柳夭看了半个时辰,越看越心凉,换岗这么勤,一般人很难发现被监视了。 数了数那间隔不远就有一个的摊位数量,柳夭心道:密不透风啊这是,难怪莺兰不直接去找。 叹了一口气,柳夭皱眉思考着对策, 视线偶然扫过床榻上的女子,柳夭挑了挑眉,走过去问道:“你只接女客吗?” 女子往后一仰,眼神钩子似的盯着柳夭:“是啊,娘子真的不试试吗?” 柳夭挑起她的下巴,问道:“带你走要多少?” 女子轻笑:“一块金饼。” 柳夭:“”那还是算了。 柳夭扯了扯嘴角,又走回窗边,那女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道:“楼下那些人,半个时辰一换岗,你避不开的。” 柳夭转头盯着那女子,眯了眯眼睛:“你知道?” 女子看着她轻笑道:“无意发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92章 柳夭盯着那女子, 扯出一抹笑:“那想必你知道如何躲开吧?” 女子饶有趣味地扫了柳夭一眼,淡淡道:“躲开?他们并不是盯着某一个人,而是所有人, 尤其娘子你还戴着一个面纱” 柳夭咬了咬牙,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咿咿呀呀地戏曲声,柳夭眼睛一亮, 有了。 这两年许多戏班子都会在各地演出,京城作为大昭的国都, 自然更多, 各大家族和秦楼楚馆都喜欢邀请戏班来演出, 今天, 青楼里就有一场。 同样的, 皇宫里也有一场。 前段时间,元国的女王书信给崔望舒, 有意将公主嫁过来,联姻以促进两国关系, 崔望舒回绝了女王的想法,但书信还没送出去,就得知公主已经启程。 崔望舒心中烦躁, 但于情于理, 都没有将人中途遣送回去的道理, 只能等公主来了与她说清楚, 再让人护送回去。 昨天夜里,元国的公主就到了, 今早崔望舒下朝后, 皇宫里设宴, 戏台上唱着一出《盛世明月》,意在表示两国之间友谊长存。 崔望舒举杯,勾了勾唇:“公主,欢迎你到大昭游玩,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宫女说,待会我派一个人过来,你若想去哪里玩,她会替你安排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联姻的事按下,把公主来的事情定做游玩。 公主咬了咬唇,看着她那张矜贵优越的脸,想说什么,对上崔望舒那冷漠警告的眼神,又噤了声。 原先她听到女王说要把她嫁给一个女人的时候,还和女王闹了脾气,今早见到崔望舒的时候,看到她那张清冷出尘,宛若谪仙的脸,愣了许久。 后知后觉自己异常的心跳声,公主害羞地低头,自然错过了崔望舒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元国女王冒然把公主送来,崔望舒就已经很生气了,只是考虑到今年刚签订的新合作,暂且按下不发作。 看到公主眼底明显的爱慕的时候,不可否认,崔望舒起过杀心。 扫了一眼,崔望舒就将目光移开,看着戏台上的表演,淡淡地开口:“我会书信与元国女王说清楚的,公主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大昭欣赏美景吧,等事情商量好了,就会派人护送公主回去的。” 公主听她这句话,脸色一白,她这是要把自己扣押做人质的意思。 咬了咬唇,公主实在想不明白,她的容貌身段虽称不上绝世,但也不差,崔望舒为何如此抗拒,不惜冒着把两国关系弄僵的风险也要拒绝。 “女帝陛下,元国同大昭交好,你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吗?”公主看着她的脸,忍不住说道。 她一国公主,不远千里来和亲,到时候灰溜溜地被送回去,元国的子民以后怎么看她? 崔望舒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冷冷地扫过来,语气很冷:“该考虑后果的是元国,而不是我。” 大昭这些年,已然成为了最强的国家,版图一再扩张,也就是这两年休养生息,崔望舒才把对元国的觊觎暂且放下,倘若女王听不懂她的意思,那她不介意将元国从邻国的名单中抹去。 元国的女王也是担心这个,才病急乱投医,想用和亲来压制她的野心勃勃,但这五年,连大昭的百姓都不敢提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这才触了崔望舒的逆鳞。 最近军队需要整改,崔望舒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发动战争,耗费财力物力不说,受苦的是百姓。 公主看到她眼底的冰冷,吞咽了一下喉咙,想到女王警告她不要触怒崔望舒,方才的一时冲动全部化作恐惧。 崔望舒眸光微沉,站起身:“公主自便,我朝中还有事。” 公主呆愣地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回了养心殿,崔望舒看着等候许久的荀安,挑眉:“回来了。”起伶韮肆流三栖散O 荀安垂眸,恭敬道:“陛下。” 崔望舒往里面走去,荀安跟在身后,等崔望舒坐下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呈上去:“陛下,这是臣这段时间查到的信息。” 崔望舒称帝后,荀安和姜辞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两人皆官居正三品,但不处理朝中的事物,都是为她私下办事。 朝臣心中知道女帝对两人的定位可不止正三品,平日里遇到了,对两人都很尊重。 崔望舒将册子翻开,扫过上面的字,淡淡的说道:“令牌的事情就先不查了,前段时间,纪云微说终南山下有一家医馆有些奇怪。” “我怀疑她这些年就在终南山,我已经让她去查了,辛苦这么久,你先休息一下。” 荀安自然是已经知道江沉璧回来的事情,颔首道:“是。” 昨夜回来的时候,姜辞还和她说了那天遇到江沉璧的事情,描述得绘声绘色,荀安听到崔望舒提剑要出去找的时候,心都悬了起来。 如今看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想来两人之间应该缓和了一些。 崔望舒抬眸看向她,勾了勾唇:“最近姜辞也在休息,你还不抓紧?” 两人如今聚少离多,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两之间暧昧的氛围,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荀安脸色有些不自然:“陛下” 崔望舒轻笑:“好好好,我不干涉你们,等你俩说开了,我为你们赐婚。” 荀安眼神飘向一边,但还是恭敬道:“谢陛下隆恩。” 崔望舒勾唇:“回去休息吧。” “是。” 尚书府里,江沉璧叹了一口气,躺在贵妃椅上无所事事,崔望舒这样关着她,她块无聊死了。 宫女看她还躺在这里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皱眉凑过去:“皇后娘娘,你快想想办法啊” 元国公主来和亲,皇后娘娘怎么还能躺得住啊? 江沉璧皱了皱眉,有些莫名其妙:“想什么办法?” 宫女咬唇,有些恨铁不成钢,添油加醋地说道:“陛下今天接见了元国的公主,如今正陪着人喝酒呢。” 江沉璧:? “国政大事,怎么了吗?”江沉璧摸不着头脑,崔望舒身为女帝,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宫女见她如此没有危机意识,不由为她操心,皇后娘娘如此单纯,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以后一定要为娘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每一个陛下身边出现的女人。 “元国公主是来和亲的啊,皇后娘娘。”宫女无奈提醒道。 江沉璧:“” 手心不由得攥紧,江沉璧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尽量看上去不显得狰狞,开口却没忍住道:“她答应了?” 宫女眼睛一亮,急忙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陛下那么喜欢娘娘,若是娘娘不同意,想必陛下也会再考虑的。”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考虑?除了拒绝,崔望舒还想考虑什么? 但是想到现在两人之间,只有肉.欲没有情爱的关系,江沉璧又忍不住心里打鼓,毕竟是国事,崔望舒会不会真的答应? 宫女见她还在纠结,不由得焦急:“娘娘,您不能这样坐视不管啊,公主背后有元国,万一陛下要立她为后怎么办?” 江沉璧心中烦躁,扭开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好了好了,你下去,让我自己想想。” 宫女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性子这么软弱,倘若以后陛下真的有了别的嫔妃,可不得被欺负到头上吗? 江沉璧拧着眉,本来还想着等莺兰那边把事情查清楚后,想办法和崔望舒谈谈,如今还没查出结果,又来一个什么和亲的元国公主。 抿了抿唇,江沉璧又把宫女叫过来:“我不能出府,但若我想去皇宫呢?也要先问过她吗?” 宫女颔首:“陛下说了,皇宫,娘娘随时可以去,不用和她禀报。”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给我找一件纱裙,最好是仙气飘飘的那种。” 宫女:!!!!皇后娘娘要有动作了吗? 坐在梳妆台前,江沉璧端详了半天,给自己眼角点了一颗痣,满意地点了点头。 宫女看到她眼角那颗痣,美得屏住了呼吸,轻声道:“皇后娘娘,您这样陛下一定会忍不住的。” 江沉璧耳尖一红,轻咳一声:“走吧。” 皇宫里,元国公主正心情郁闷的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一面想到自己今天触怒了崔望舒会不会为国家带来麻烦,一面想到崔望舒那冰冷的态度,不由得伤心。 她真的有那么差吗? 真伤心呢,公主余光瞥见一抹白色闯入眼中,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好美的女人。 江沉璧跺了跺脚,从月亮门里走进来,没注意到远处的一众人,烦躁的擦着身上的水,宫女跟在身边哄着她。 “娘娘,要不回去换身衣服吧?” 方才江沉璧在附近转,看到池中的鲤鱼,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蹲在池边捡了一个树枝逗里面的鱼,谁能想到那鲤鱼突然跃出水面,溅了她一身水,好在池水干净没有什么味道。 但今天她穿的衣服本就有些清透,如今被水溅湿,紧紧贴在肌肤上,一副诱人图景。 公主看着她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轻声问道身边人:“那是什么人?” 身边的宫女看着江沉璧那张熟悉的脸,拧了拧眉,怎么有点像皇后娘娘的神像呢?但眼角又多了一颗痣,而且身边也只跟了一个宫女,应该不是。 可这后宫也不是谁都能来的啊? “或许是皇后娘娘。”宫女猜测道,毕竟能出入后宫的,她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下究竟谁才是吃醋的人,可说不准了 第93章 公主眯了眯眼睛, 仔细打量江沉璧,她看到江沉璧的第一个感觉是,太白了。 尤其在阳光下, 白得晃眼。 紧接着就是她那张漂亮的脸,与崔望舒那种清冷的冲击感不同,江沉璧那双上扬的眼睛,眼波流转间, 顾盼生辉。 江沉璧撇了撇嘴,恼怒的皱眉, 低头和旁边的宫女说了什么, 公主感觉她连嗔怒都透着一股欲拒还迎的勾人, 媚骨天成。 难怪崔望舒不肯同意联姻, 若她有这样一个妻子, 也恨不得舍弃天下所有女人。 宫女小声提醒了一句,江沉璧才抬头注意到亭子里的人, 对上女人打量的视线,江沉璧挑了挑眉。 看她的服饰, 想来就是元国的公主了。 公主也注意到她看向自己,勾了勾唇,起身走了过去。 “想必这位就是皇后娘娘, 在下元国二公主, 完颜阿琪。” 江沉璧回了一个礼, 垂眸道:“江沉璧, 欢迎完颜公主到大昭做客。” 完颜阿琪勾了勾唇,妻妻俩连说话风格都差不多, 视线触及她身上清透的衣服, 皱了皱眉:“皇后娘娘身上沾了水, 需不需要披肩?” 说着抬了抬手,身后的侍女呈上一块颇具元国风情的披肩。 江沉璧眼底滑过讶异,没想到这位公主会是这个态度,对上她眼底真切的关心,江沉璧摇了摇头,轻笑道:“不妨事,待会就干了。” 江沉璧从没想过为难她,一开始她就是打算来找崔望舒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元国的公主。 她原先以为因为联姻,这位公主或许会看她不顺眼,但现在看来,是她的思想太狭隘了。 女子之间,本就是相互欣赏更多的,是她折辱了这份情谊。 视线看向她身后的亭子,江沉璧勾了勾唇:“不知完颜公主有没有时间,一起喝杯茶?” 完颜阿琪勾了勾唇,点头:“荣幸。” 她原先以为江沉璧会刁难她,但并没有,她身上的气质温和平易近人,并没有皇室身上的高高在上,完颜阿琪不由对她有了亲近之心。 坐在亭子里,宫女上了茶点,江沉璧看着盘中的茶糕,想起元国的奶茶,闻道:“公主远到而来,不知道喜不喜欢大昭的饮食?” 完颜阿琪说道:“大昭的美食很丰富,也很美味,但我想我还是更适应元国的饮食。” 江沉璧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没有提起联姻的事情。 有时候皇权之下,即使是公主,很多事也身不由己,她远道而来,自己应该好好招待,不要辱没了大昭礼仪之邦的名号。 “公主今天可有什么安排?”江沉璧抿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完颜阿琪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了解大昭,也不知道京城有何游玩的地方。” 江沉璧听她这话,微微拧眉,完颜阿琪是代表元国而来,崔望舒不应该如此疏忽啊? 松开眉头,江沉璧刻意柔了眼神,说道:“近来我也憋得慌,不知道公主愿不愿去陪我出去玩玩。” 先把人招待好吧,至于崔望舒,等她处理好这些再收拾她。 完颜阿琪眼底闪过讶异,似乎没想到江沉璧会说出这样的话,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底生出暖意。 她不远万里,人生地不熟本就不自在,今天早上还被崔望舒警告了一番,心中更是觉得因为自己一时冲动为元国带去了灾祸,一直惴惴不安。 可如今江沉璧不但没有为难她,还看出了她在异国的不自在,主动提出让自己陪她玩。 她就生在大昭,何需要自己的陪伴,只是照顾她的自尊,将陪伴自己说成了陪伴她。 勾了勾唇,完颜阿琪垂眸道:“谢谢皇后娘娘。” 江沉璧笑了笑,看着她身上有些繁琐的服饰,问道:“公主需不需要换一身轻便的衣服,这样游玩起来也比较轻松。” 完颜阿琪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隆重的服饰,点头道:“是该换一下,那就劳烦皇后娘娘等我一下了。” 江沉璧看向她身边的宫女说道:“带公主去换衣服。” 完颜阿琪由宫女领着去换了衣服,等回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亭子里的另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崔望舒。 她微微低头,说着什么,好像在哄江沉璧,江沉璧拧着眉,甩开她的手,神情有些不悦,崔望舒好脾气地又去抓她的手臂,凑近又去哄她。 看到这一幕,她还有什么不明白,两人之间,并不是传统的帝后,而是真正的妻妻,许下过一生一世诺言,要白头到老的妻妻。 所以崔望舒贵为女帝,也愿意低下头去哄她的妻子,而她的妻子 想到江沉璧从头到尾对自己的照顾,完颜阿琪勾了勾唇。 她的妻子,是一位人格魅力比容貌还要美的女子。 江沉璧再次甩开崔望舒的手,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的完颜阿琪,脸上挂上笑容,与方才对崔望舒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截然不同。 崔望舒看着她眉间明媚的笑容,眸光一沉,拧眉朝身后的完颜阿琪扫去。 被她瞪了一眼的完颜阿琪:“” 江沉璧笑着道:“那我们走吧。” 完颜阿琪抿了抿唇,她怎么感觉走不了呢。 果然,崔望舒似是无奈地对江沉璧说道:“外面太危险了” 江沉璧突然冷了脸,盯着崔望舒。 她记得她刚刚给过崔望舒脸了。 “什么叫危险?你当初怎么和我说的,只要和你说了就可以出去,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如果我要是在京城出事了,那说明你的护军应该换一批了,而不是限制我的自由。” 崔望舒咬了咬牙,辩解道:“我说的是提前和我说,我陪你去。” 江沉璧拧眉盯着她:“京城这么屁大点的地方,你和我以前哪里没去过,我为什么还要你陪?” 崔望舒冷了脸,语气有些冷:“江沉璧!” 两人隐隐有吵起来的趋势,还是因为江沉璧要陪自己出去,完颜阿琪顿时感觉如芒在背,脚趾抓地。 江沉璧侧过脸,看到完颜阿琪尴尬的表情,突然冷静下来,轻咳一声:“大不了你派人跟着就是了,你老把我关着做什么?” 完颜阿琪抿了抿唇,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所以皇后娘娘那句“憋得慌”并不是开玩笑吗? 在外人面前,崔望舒不想和她吵架,深吸一口气道:“不行。” 江沉璧猛地扭头:“你!” 崔望舒又道:“我陪你去。” 江沉璧看着她眸中认真的神情,怀疑道:“真的?” 崔望舒点了点头:“真的,我去换身衣服。” 江沉璧扬了扬下巴:“去吧,动作快点。” 崔望舒抿唇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完颜阿琪看见这一幕,愣在原地,这真的是一国之君能做出的事情吗?几乎有些刷新她的认知了。 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宫女和护军,都是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更是在心中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崔望舒走后,江沉璧说道:“她应该很快,我们坐着等一下吧。” 完颜阿琪犹豫道:“这样会不会耽误女帝陛下处理朝政?” 江沉璧摆了摆手:“你方才也看见了,是她硬要去的,处理不完朝政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巴不得崔望舒处理不完呢,那样晚上就不会回去缠着她了。 话虽如此说,但完颜阿琪对于女帝和皇后陪自己游玩的事情还是诚惶诚恐,又犹豫道:“要不我们别去了?” 江沉璧皱眉:“她都去换衣服了,没事的,就当陪我去玩了,你不用什么负担,其实她那副模样都是装的。” 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她才不要损失这个机会呢。 完颜阿琪想起崔望舒那一次比一次冷的眼神,默默想道:真的是装的吗?可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随时都会被她提剑砍了? 崔望舒动作很快,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寻常的服饰,终于看到她不再穿着绣有龙纹的衣服,江沉璧还有些恍惚,感觉她还是曾经那个礼部尚书。 两个美人站在一起,并没有出现一方压过另一方的情况,一个冷一个热,一个清冷出尘,一个媚骨天成,却莫名相配。 江沉璧心底还记着崔望舒这两天干的破事,还有她枕头底下的那个药盒,心里有气,故意冷着她。 崔望舒抿唇,默不作声地跟在江沉璧身后不超过半米的地方。 完颜阿琪感觉浑身冒冷汗,女帝跟在身后,她走在前面,这算什么? 但她更不敢往后走,靠近江沉璧只是会被崔望舒不悦的目光盯着,但是靠近崔望舒,她感觉崔望舒是真有可能杀了她。 权衡利弊之下,完颜阿琪觉得,她还是离妻妻俩都远一点,但主要还是离崔望舒远一些。 出了皇宫,坐上马车的那一刻,完颜阿琪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崔望舒身上的杀气太重了,她听闻过,这位女帝当初是如何弑君又弑父的。 另一驾马车上,江沉璧看着窗外的风景,一个眼神都不给崔望舒。 崔望舒磨了磨牙,有些不悦:“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江沉璧回头看向她,挑眉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理你吗?” 昨天晚上借着上药故意折腾她就算了,回来以后,江沉璧几次三番都想找她好好聊聊,是谁逃避不肯聊开的? 现在自己只是冷她一下就受不了了?早干嘛去了? 况且她枕头下面那有玉面陀罗的药,江沉璧虽然还没查到准确的结果,但心中也有了猜测,虽然心中有愧,但并不妨碍她对知道这件事的气愤。 致幻又上瘾的东西,她身为国君,是千不该万不该服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在上学的宝宝明天要开学了,所以送上三更,这下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但是假期结束后还是雷打不动的二更不会少的[紫心] 第94章 江沉璧这番话, 崔望舒微微愣住,瞳孔微缩,似乎是突然清醒过来一般, 撇开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是她这两天索求的太多了,她与江沉璧本来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江沉璧和五年前一样? 是她这两天太过欢喜,又分不清幻境和现实了, 以为眼前的江沉璧就是幻境里那个,她们没有经历生离死别, 共同度过了五年。 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 崔望舒紧绷着下颌线一言不发。 江沉璧见她又是这样一副模样, 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崔望舒有闷葫芦的潜质? 堂堂前礼部尚书, 掌管外交和礼仪,舌灿莲花的人, 如今面对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沉璧长舒了一口气, 同样也看着窗外的风景不说话,车厢里弥漫着微微凝重的气氛,直到马车到了东湖, 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这个季节, 东湖的荷花开得正盛, 看着满湖的荷花, 江沉璧的心情难得轻松了一些。 看着另一边下车的完颜阿琪,江沉璧问道:“你我泛舟饮酒, 共赏这满湖盛景可好?” 完颜阿琪看着这满湖的荷花, 眼里都是震撼, 元国处在草原上,是没有这样的美景看的。 点了点头,轻笑道:“好,都听江小姐的。” 此番三人都是一副寻常百姓的打扮,顶多看上去像是世家的小姐,所以完颜阿琪只称江沉璧为江小姐。 侍卫混入旁边的人群中,暗中保护,就连护军都只是在远处巡逻。 坐在船上,江沉璧倒了酒,和完颜阿琪聊着京城的一些民间传说,瑰丽诡谲,完颜阿琪听得瞪大了眼睛,微风一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小姐,真有你说得那么神奇吗?”完颜阿琪小心问道,显然已经信了江沉璧讲的故事。 “当然啊,还有”江沉璧见逗她甚是有趣,接着又编了好多故事骗她。 崔望舒坐在旁边,只是安静地听着两人交谈,听到江沉璧把当初皇陵里的事半真半假,又编入了一些其他的讲给完颜阿琪听,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眼底透出细碎的笑意。 今天她吃了幻丹,不能饮酒,所以崔望舒以回去要处理奏折拒绝了。 江沉璧撇了撇嘴,暗道她没劲,拉着完颜阿琪边喝边讲故事。 夕阳落山,湖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江沉璧脸上带了醉意,鼻尖和脸颊染着红,湖面的碎光印进她眸子里,显得眼神湿漉漉的。 完颜阿琪一回头看到她这副模样呼吸一滞,不敢多看,及时偏开了头,悄悄朝崔望舒看去,发现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 瞳孔漆黑如墨,视线黏在江沉璧脸上一刻都不移开,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欲望。 完颜阿琪抿了抿唇,耳尖有些红。 江小姐确实很美,但是女帝也不至于如此明显吧,看得她都感觉不好意思了,感觉在这里耽误了两人。 江沉璧醉了,手撑在船侧,另一只手伸进湖中,轻轻拨弄着,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看见另一条船上也坐着两个女子,出声道:“两位姑娘,要不要一起来喝酒?” 另一条船上的女子回头看向江沉璧,明显也喝醉了,醉醺醺道:“喝酒?喝!” 崔望舒看着那两张有些眼熟的脸,眯了眯眼睛,等船靠近了一些,对上荀安那张熟悉的冰块脸,崔望舒心中滑过无语。 崔望舒:“” 荀安:“”好不容易休息又要遇到女帝。 看了一眼醉醺醺的姜辞,正和江沉璧牛头不对马嘴的聊着,眼神扫向荀安,让她把人管好。 荀安一看她们身上的装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佯装没看懂崔望舒的意思,将视线落到完颜阿琪上,和她打招呼。 崔望舒:“” 两条船靠在一起,姜辞眯着眼看着江沉璧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啊?” 江沉璧皱了皱眉,说话也有些含糊:“眼熟?可能我比较大众脸吧?” 姜辞皱着眉看了她半天,突然恍然大悟,惊呼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江沉璧!” 江沉璧突然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崔望舒被吓了一跳,急忙护住她,怕她磕着。 姜辞呜呜的喊着,江沉璧皱眉,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小声道:“嘘!你别喊!待会让崔望舒听见要来杀我了,别喊听到没?” 崔望舒动作一顿,拧眉冷冷地看着两人,荀安和完颜阿琪急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后悔自己为什么今天要来这里。 姜辞眨了眨眼睛,像是听到什么秘密一样点点头,江沉璧松开她后,急忙凑过去低声问道:“崔望舒为什么杀你啊?” 两个醉鬼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但实际上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剩下三人的耳朵里。 江沉璧一脸神秘兮兮,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辞摇了摇:“你不就是江沉璧吗?” 江沉璧“啧”了一声,告诉她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我是崔望舒的亲姐姐,她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才要杀我的。” 崔望舒的脸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了,荀安见状想上前拉开姜辞,崔望舒有些咬牙切齿道:“让她说。” 荀安抿唇不敢再动,只能心中默默祈祷姜辞可千万不要乱说。 旁边听到“亲姐姐”三个字的完颜阿琪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在此处了,心中更是后悔,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听到这个事,女帝会杀了她吧? 姜辞拧眉,不解道:“她为什么杀你,她不是一直在找你吗,冥婚和神像都是为你做的啊。” 完颜阿琪心如死灰,从现在起她听到什么都不会再震惊了。 江沉璧皱着眉:“什么冥婚,什么神像,你在说什么?” 姜辞见她不知道,急了,一拍大腿道:“你居然不知道?当初她娶的是你啊,你给她的命蛊碎了,她只能办冥婚。”妻令灸似留3妻姗灵 “至于神像,唉都是她师傅骗她的,当初你身死,她几番自寻短见,为了让她活下去,才说可以利用香火为你重聚元神。” 她这一番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荀安吞咽了一下喉咙,视线悄悄落到崔望舒脸上,只见她紧绷身体,连下颌线处都在发抖,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手背青筋尽显。 荀安心道完了,忍不住出声道:“姜辞!” 姜辞突然被她吼了一通,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干嘛啊荀安?” 荀安绝望地闭了一下眼睛,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陛下” 姜辞皱眉:“陛下?” 一转头对上崔望舒那张阴沉的脸,姜辞酒都吓醒了,定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半天颤抖着声音憋出来一句:“陛下” 崔望舒瞳仁如墨,森冷异常,扯了扯嘴角,缓慢道:“这里没有陛下,只有崔望舒。” 视线落到江沉璧那张分明也已经清醒的脸上,眯了眯眼睛,沉声道:“你们三人坐一条船离开。” 江沉璧脸上带着红晕,将头靠着,闭眼不说话。 荀安急忙将完颜阿琪扶过来,划船离开了这里。 船上如今只有两人,崔望舒盯着江沉璧,幽幽道:“你觉得我会杀你?” 江沉璧方才被荀安那一声吼已经醒的差不多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选择装睡不回应。 她不知道,原来崔望舒建造神庙是为了这个 崔望舒冷笑一声,盯着她装睡的模样,说道:“你觉得当初你隐瞒了双生女的事情,我知道后会杀了你,所以这些年才一直躲着我,是吗?” 见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江沉璧咬了咬牙,睁开眼睛看着崔望舒,打算今天就说开:“是。” 想到之前她一直不让自己碰她,崔望舒又说道:“你觉得我另娶她人,所以躲在终南山,打算自己度过余生,没想到碰到了去查案的纪云微,所以连夜逃走了,怕我找到你,是吗?” 江沉璧看着她,并不意外她会查到终南山的事情:“是。” 崔望舒冷笑:“若是我没在洛州抓到你,你打算一路逃到南疆,从此不再见我,是吗?” 江沉璧闭了闭眼,咬牙道:“是。” 崔望舒额角的青筋尽显,极力忍耐,咬牙道:“江沉璧,你怎么敢?” 怎么敢躲着自己五年,怎么敢在知道自己找她后,还要躲到南疆去? 怎么敢丢下自己? 江沉璧错开视线,既然崔望舒要问,那她也今天问个清楚,哑声道:“那你呢?” “我几次三番想找你说清楚,是谁避而不答?你枕头下面的玉面陀罗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崔望舒眯了眯眼,似乎是没想到她发现了幻丹的事情,嗤笑道:“我服用什么,与你何干?” 江沉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崔望舒关于那玉面陀罗居然一句解释都没有,甚至说与她何干? 所以,一直是她在自作多情,一直是她在多管闲事,崔望舒根本就没想过要和她好好说开,也没想过让两人回到之前的关系。 她想要的只是自己的身体,至于她的心,崔望舒根本就不在乎。 哈哈哈。 原来是她才是痴心妄想的那个人,一直努力修复两人的关系,以为崔望舒不愿意聊开是性格原因,竟然还可笑的以为眼前人和五年前的崔望舒一样,是爱她珍重她的崔望舒。 舒不知,五年,早已可以将一个人再深的情谊都磨平。 当初她那句“安安心心做你的皇后”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眼底流露出失望,苦笑地扯了扯嘴角。 也罢,也罢。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小崔,她喝醉了,你也喝醉了吗?为什么不长嘴!!1 第95章 江沉璧勾了勾唇, 撑出一抹笑,苦涩道:“崔望舒,是我错了” 她不应该还把崔望舒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去干涉,去管教她。 她们之间,早就不是当初的关系了。 崔望舒说的对,她没有资格, 这些事,与她何干?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涌起的晶莹,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想解释幻丹的事情, 却又如鲠在喉。 她不想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 服用幻丹是她心甘情愿的, 她不想江沉璧知道后去自责什么,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神智出现的问题。 她的自尊, 不允许她将自己的脆弱,毫无顾虑地展现在江沉璧眼前。 江沉璧撇开头, 抬手迅速擦掉眼角的泪,看着满湖的荷花,声音沙哑:“回去吧。” 崔望舒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松开了又握紧, 看着江沉璧, 一阵心慌, 忍不住抬手想去抓江沉璧的手腕。 江沉璧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抬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避开了她的手。 崔望舒的动作顿了一下, 垂眸, 将手收了回去,默不作声地摇桨,将船划了回去。 岸边,姜辞三人还站着那里,姜辞看着崔望舒,眼底是惶恐不安。 江沉璧躲开崔望舒扶她的动作,没有心情去管岸上三人,低头一言不发地向马车走去。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的背影,眸底情绪复杂,扫了三人一眼,说道:“都回去吧。” 迟疑了一下,崔望舒还是选择跟上了江沉璧的步伐。 上了马车,江沉璧闭着眼睛,靠在马车里,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 崔望舒抿唇,坐到她对面,江沉璧缓缓开口:“崔望舒,我真的累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这次江沉璧的语气没有以前的激动,很平静,就像她说的一样,她累了,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崔望舒咬了咬牙,固执道:“不可能。” 江沉璧自嘲地笑了笑,没再说话,仿佛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只是不甘心地问了那一句而已。 突然,江沉璧看向崔望舒,嗤笑道:“是因为没有睡够,所以不愿意放过我吗?” 崔望舒瞳孔骤缩,还没等她否认,就听见江沉璧说:“那从今天起,我陪你睡,睡够了,睡腻了,就放我走好不好?” 说着,也不等崔望舒反应,江沉璧就起身凑到她身前,勾过她的脖颈,将唇贴了上来,一边撬开崔望舒的牙关将舌尖滑入,一边解开自己的衣带,拉着崔望舒的手腕往身下滑去。 崔望舒猛地回过神,急忙将手抽出来,把她轻轻推开,将她的衣带重新系好。 对上江沉璧黯淡无关的眼神,心尖一疼。 江沉璧平静地问道:“放不开吗?” 崔望舒喉咙艰涩,心尖发麻,轻声道:“不是”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喉咙里溢出轻笑,摇了摇头,眼中毫无预兆地掉下一滴泪,冷静逼问道:“既然不是,为什么不做?” “你一直想要的不就是我的身体吗?还是说,我年纪大了,如今你瞧不上这副身体了。”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的自暴自弃,心底的防线逐渐崩溃,哑声道:“不是的。” 她想要的是江沉璧,她并不是她的身体。 若这副身体的主人不是江沉璧,就算脱光在她眼前,她都不会有任何想法,因为喜欢江沉璧,所以忍不住和她贴近,忍不住想要她。 而不是只想要这具身体。 “你为什么不明白”崔望舒忍不住红了眼睛,呢喃道。 为什么不明白,她的心,始终求的不过是眼前人。 江沉璧苦笑一声:“我还不够明白吗?从前就是我太不明白,才落得一句‘与你何干’,不是吗?” “现在我明白了,我以后会尽好皇后的职责,妻子的义务。” “女帝陛下,从今以后,你不用再担心了。” 一直以来,只要没有误会,江沉璧给崔望舒的都是坚定的态度,两人之间,永远都是她在做走一百步的人,无论是曾经还是回来以后,都是她去解决问题。 可是她现在真的累了,真的好累,不想再走一步了。 崔望舒第一次感受到,江沉璧离自己是那么遥远,分别的这五年她都没有觉得江沉璧离自己那么远过。 她有一种预感,这次她好像真的要失去江沉璧了。 “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崔望舒心底的防线骤然崩塌,慌乱地去抱江沉璧。 江沉璧木然地让她抱着,也不挣扎,也不推开,崔望舒去吻她的唇,她的脸,江沉璧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她做什么都可以。 崔望舒突然推开江沉璧,眼泪掉了下来,表情狰狞痛苦:“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不打我?” “你应该打我,然后说你不喜欢我这样,为什么不说”崔望舒的眼泪连成串掉下来,固执地盯着江沉璧,有些神经质。 “你不喜欢这样,你说过,做那种事应该是因为爱,因为欲望,而不是发泄,你为什么不打我?” 女人的胡乱的语言混着哽咽与崩溃,崔望舒脑中刺疼,她用力甩了一下,上前跪在江沉璧脚边,颤抖着手抚上江沉璧的膝盖。 小心翼翼地觑着江沉璧的表情,脆弱不安地问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吗?” 江沉璧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有变化,迟缓地低头看着崔望舒,费解地拧眉,她不明白,崔望舒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总是在做错事情后,用悔恨的态度去挽回,却从来不解决问题,仿佛在她眼中,只要她哭一哭,求一求,江沉璧就会心软,就会妥协。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崔望舒你还爱我吗?”江沉璧看着她眼底的悔恨,忍不住再给她一次机会。 回到尚书府后,曾经甜蜜的回忆不止一次地涌入脑海中,江沉璧本就爱着崔望舒,怎么可能心中没有波澜? 崔望舒抓住江沉璧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到她掌心,证明似地急切道:“我爱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一直爱的都是你。” 听到她这一番话,江沉璧心中不但没有高兴,反而越来越心凉,摸着她的脸,手向她颈侧慢慢摸去,问道:“是吗” 崔望舒见她不相信,又要说:“是” 话还没说完,瞳孔猛地一缩,眼睛一翻,人就直接晕了过去,缓缓倒在江沉璧腿上。 江沉璧垂眸,摸了摸她的脑袋,将捏着的银针收回手袖中,吩咐马车停下来,把荀安叫了过来。 荀安看着脑袋枕在她腿上,跪坐在她脚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的崔望舒,眼底闪过惊讶。 “我想去找王先。”江沉璧看着荀安说道。 崔望舒的状态不对劲,起先江沉璧还以为她只是情绪激动,但看到她跪在自己腿边的那一刻,江沉璧就知道,崔望舒的神智,约莫是出了问题。 本来还打算慢慢查玉面陀罗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直接带人过去比较合适。 荀安看着崔望舒,犹豫道:“这”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凉凉道:“怎么,她没有和你说过,要听我的吩咐吗?” 荀安喉咙发紧,崔望舒确实这样说过,咬牙道:“是。” 把姜辞和完颜阿琪两人安排好,荀安才带着两人往潇韵阁的方向去。 马车上,江沉璧垂眸看着崔望舒安静的睡颜,手指轻轻为她擦去还挂在眼角的泪水,叹了一口气,低头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我怎么会不要你” 马车到潇韵阁门口,荀安刚想去抱崔望舒,就被江沉璧一个冷眼定在原地,江沉璧将崔望舒抱在怀里,示意她带路。 荀安抿了抿唇,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王先在配药,见到江沉璧进来的时候还恍了一下神,虽然知道她回来了,但世隔五年见到她还是很震惊。 视线落到她怀中的崔望舒,王先这才反应过来她来这的目的。 “把她放到床上吧。”昨天她的人还来找自己问了玉面陀罗做的幻丹的事情,想必是已经知道了。 江沉璧将崔望舒抱到床上,为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站起身看着王先道:“方才我和她在马车上吵了一架,她情绪有些不正常,我就扎针给她弄晕了。” 王先点点头,走过去给她把脉,少许,说道:“她方才神智有些失常,分不清幻境和现实了。” 江沉璧听他说“幻境”,想到了她服用的那些药丸,沉声道:“可是因为那些药?” 王先冲她看了一眼,似乎在说,给她的那一封信里,自己已经详细解释过了。 江沉璧垂眸:“今天有事,还没来及看。” 王先了然,又为她重新解释了一遍,江沉璧听着,脸色越来越冷,似乎没想到那枚幻丹是用来做这个的。 她原先以为,崔望舒是因为压力太大,所以利用幻丹松懈精神,却没想到,她是为了能在幻境里见自己一面,以解相思。 长达五年,又加上自己回来,分不清现实和幻境,所以神智越来越出现问题。 江沉璧垂眸没有说话,视线落到崔望舒的瘦削的面庞上,鼻尖一酸,转身将掉落的眼泪抹了去,迟迟没有转过身。 荀安能看到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心情有些复杂,江沉璧和崔望舒两人…… 过了一会儿,江沉璧整理好情绪才转过身,看着王先冷静道:“有没有医治的办法?” 王先看着江沉璧,打心底欣赏她,关键的时候,并不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而是直接了当选择解决问题。 比起崔望舒在感情方面,不知道成熟了多少。 鬼使神差地,王先问道:“你打算帮她吗?” 江沉璧复杂的眼神落到崔望舒脸上,摇了摇头,说道:“我要教会她。” 她选择先医治崔望舒的病,不代表她原谅了崔望舒今天说的那一番伤人的话。 她会让崔望舒明白,感情上,有些话一辈子都不能说,既然说了,就要承担后果。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崔啊,你的火葬场马上要开了,你这次真的伤到你老婆的心的,哭也没用哈[摊手][摊手][摊手] 第96章 王先听她这番话, 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年轻人有力气去折腾。 将银针扎在崔望舒头上,王先说道:“她这个主要还是心病, 从前你给她种情蛊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她并不适合拥有爱情,她没有处理的能力。” 王先看着江沉璧,好笑道:“你当初一定以为我是在维护她吧, 其实我也是不想你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你难, 她也难。” 江沉璧抿了抿唇, 当初她确实觉得是王先说得太严重了, 还用叶蛇威胁了他。 现在看来, 王先当初说的还是太轻了, 崔望舒这个问题,已经不仅仅是占有欲的问题。 她自从被五年前那件事情刺激过后, 在感情上更加偏激,就连当初江沉璧教过的“要解决问题”也全部没用了。 江沉璧问道:“不再服用那个幻丹会有用吗?” 王先摇了摇头:“已经成瘾了, 直接不服用她的情况会更糟糕,只能是逐渐减少药量。” 王先看向江沉璧:“其实主要是她总是把你和幻境里的人混淆,我不清楚她幻境里的你是什么模样的, 但我想能让她混淆到如此地步的, 应该和你性格脾气差不了多少。” 江沉璧垂眸, 回想着这段时间崔望舒对她的态度, 偶尔会有一种莫名的热情和温柔,有时候江沉璧都会恍惚, 以为崔望舒完全不在意了。 但偶尔她又会刻意拉开距离, 不冷不热的, 江沉璧最近被她阴晴不定的性格搞得都有些郁闷了。 现在想来,她也许是分不清自己是幻境还是现实,所以说,崔望舒对幻境里的自己更热情,对她本人却更冷淡吗? 虽然都是她自己,但江沉璧总感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更好奇的是,崔望舒自己是怎么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幻境的? 看着崔望舒的脸,江沉璧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多变换态度试试她区分的分界线在哪,这样才能更好的帮她分别。 犹豫了一下,江沉璧说道:“她之前服用的幻丹,可以给我一些吗?” 王先眼底滑过惊讶:“你” 江沉璧瞥开视线,轻声道:“不用很多,三颗就好。” 她说过,她会为崔望舒做的事还有很多,而这些事崔望舒不需要知道。 五年前江沉璧决定担下所有的错,现在也是如此。 回来后,她没有辩解过崔望舒口中“丢下她”的事情,也没说过五年前自己究竟经受了什么折磨,以至于她在冰棺里躺了两年,不得已“丢下她”。 何音已经死了,她只希望崔望舒可以往前走,她和崔望舒都没必要困在那段回忆中惴惴不安。 她知道这五年不仅是她自己一个人过得痛苦,她看得见崔望舒的痛苦,亦心疼她这五年经受的折磨。 所以如果一定有一个人要去承担,她希望是她自己。 江沉璧不会在事后大义凛然地说,她宁愿那些伤痛是自己去替崔望舒受,因为她看得见崔望舒这些年的狼狈,没资格说出“倘若”这种话,去粉饰那些愧疚。 她能做的就是,将现在压在她身上的担子扛过来,尊重她受过的伤,陪着她走出来。 至于崔望舒做错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怪过崔望舒说的那些话,她只是希望自己可以教会她,如何走下去。 看向王先,江沉璧勾了勾唇,眼底闪过坚定与温柔:“您什么都不用和她讲,我只是想了解她的幻境,不会有什么事的。” 王先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江沉璧想做什么,叹道:“我给你,但你记住了,隔七天才能服用一颗。” 江沉璧勾唇,笑容清浅温柔。 给崔望舒施针后还需要一段时间她才能醒来,王先和荀安把空间留给两人,退了出去。 关门之前,荀安复杂的眼神落到江沉璧身上。 屋里只剩江沉璧和崔望舒两人,江沉璧勾着唇,轻轻将崔望舒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抚过她清冷的眉眼,眼底含着温柔,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崔望舒,我永远会为你扫清障碍 你只用高坐皇位,去完成你的理想就好,至于其他的,我能给你的,拼尽全力也会给你。 当年她是不得已才食言了,冰馆里没有意识的六百多个日夜,她从未忘记她曾许下的诺言。 哪怕是从地狱爬,她也会爬回来找崔望舒。 抓住刘玄给的机会,哪怕是经过漫长的岁月,她也要回来。 回来后,原以为崔望舒已经将自己忘了,开始新的生活,她才选择不再打扰。 可当后面知道崔望舒这些年一直在等她回来后,江沉璧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奔向她。 哪怕崔望舒心中有隔阂,哪怕她冷落自己,逃避自己,江沉璧也没想过离开她。 甚至是崔望舒说出那句“与你何干”,她心如死灰后,在看到她崩溃的那一刻,江沉璧亦无法做到真的不去爱她。 爱崔望舒这件事,已经同她的骨血深深融合,从十一年前她就在爱崔望舒,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割舍不了,也改不掉… 所以崔望舒,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你,会不爱你… 夜色如墨,潇韵阁里静悄悄的,江沉璧坐在床边静静等崔望舒醒来。 一如当年,静静地等崔望舒爱她。 崔望舒从幻境中惊醒,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江沉璧,怔愣后看向周边的环境才反应过来是在潇韵阁。 江沉璧将眼底的感情收干净,清冷冷地盯着崔望舒,似乎在等她解释。 崔望舒喉咙滚动,看着江沉璧疏离的表情,忍不住拽住她的手。 江沉璧低头看了一眼,并未躲开她的动作。 崔望舒打量着她眼中的情绪,确认没有厌恶后,犹豫着哑声道:“可以抱一下吗?” 江沉璧咬了咬牙,将快要溢出眼底的心疼忍下去,垂眸点了点头。 崔望舒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中,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崔望舒忍不住眼眶发热。 手中的力道越收越紧,崔望舒紧紧抓着江沉璧,忍不住将脸贴近她的颈侧。 感受到温热的肌肤相贴,崔望舒心中的恐惧才消下去一点。 “能不能…不要离开我?”这是回来后,崔望舒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说出这句话。 江沉璧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着,声音有些艰涩:“为什么?” 她希望崔望舒可以说出来,只要说出来,她就会让崔望舒明白,自己会回应她所有的情绪,她不必将自己陷在幻境中,去追寻那虚假的回应。 崔望舒收紧怀抱,咬唇没有出声,温热的眼泪落在颈侧,江沉璧猛地收紧手心。 “究竟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江沉璧闭眼,哑声问道。 崔望舒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哽咽出声,良久,声音有些发抖:“我想你…这五年,我很想你。” 她无法释怀江沉璧的离开,她觉得当初自己那么爱她都无法留住她,如今再用“爱”也依然留不住。 所以她不敢说,她怕江沉璧再为她做什么,再一次离开她,她宁愿江沉璧没那么爱自己,宁愿江沉璧不再为她冒险。 可今天,看到江沉璧不再爱她的眼神,她是真的害怕,她不想失去江沉璧,亦不想失去江沉璧的爱。 这段时间江沉璧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越是知道她想修复这段关系,崔望舒越是不敢回应。蹊O9四流三欺山令 她怕自己真的回应了,她会忍不住再一次表露爱意,她怕江沉璧因为那些爱,又为她做什么。 如今她什么都不想要,她不需要江沉璧再为她付出什么,她只想江沉璧平平安安地呆在她身边。 那种失去的滋味,她再也不想体会了。 她宁愿将爱意宣泄进幻境里,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也不敢在现实中暴露一丝一毫。 江沉璧抬手抚上崔望舒的后背,温柔地回应她:“我也想你,很想,从未停止过。” “可你为什么不肯说呢?”江沉璧继续问她。 崔望舒又不说了,只是紧紧将她揽在怀里,用力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江沉璧垂眸,眼神暗淡。 明明每一个举动都透着爱,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说呢? “崔望舒,你知道现在是真实的,所以不敢说,是吗?” 江沉璧的疑问犹如一把利剑插进心头,崔望舒蓦地脸色发白。 她知道了… 江沉璧尝试退出她的怀抱,想要去看她的眼睛,崔望舒以为她要走,紧紧禁锢着不肯放开。 力气不知道比之前大了多少,江沉璧被她勒了一下,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急忙拍着她的背:“咳,松开…” 崔望舒听着她呼吸困难的声音,如梦初醒般赶紧松开,但又不敢放开,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给她顺气。 江沉璧:“……” 咳了半天才缓过来,江沉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很明显现在的崔望舒也称不上多清醒。 虽然没有再陷在幻境里面,但情绪明显是不对劲的。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那张脸,眸光微沉,仔细回想以往她比较“正常”的时候。 抬手抵住崔望舒的唇,江沉璧问道:“你想做吗?” 崔望舒瞳孔骤缩,脸上闪过明显的恐惧,急忙摇头:“不想!” 马车里,江沉璧那心死的眼神留下的记忆太过深刻,她不想江沉璧再觉得她只是为了她的身体。 即使她抵抗不了江沉璧的亲近,她也会尽力忍住。 江沉璧看着她那副害怕的表情,没忍住被她逗笑,看来还是长教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小江怎么可以这么温柔 第97章 不过, 江沉璧心里还没忘记她方才说的那句话,眯了眯眼睛,站起来说道:“陛下醒了的话, 我们就回去吧。” 崔望舒看着她骤然冷下的态度,抿了抿唇,试探道:“你累了吗?” 江沉璧勾起一抹笑:“很晚了。” 她这态度不冷不热的,崔望舒心底发毛, 说道:“我今天说的那句话,你不要生气, 我不是故意的。” 江沉璧佯装没听懂她说的意思, 笑眯眯道:“我怎么会生气, 身为皇后我怎么敢和陛下生气。” 崔望舒:“……” 她当时一定是疯了才会说出去那句话, 现在江沉璧真的生气了。 自从马车上后, 崔望舒有些怵江沉璧,两人在一起后, 江沉璧总是温柔的,以至于让她忘记了, 江沉璧本性本就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回到府中后,江沉璧也没问崔望舒,自己去了汤宫沐浴。 崔望舒抿了抿唇, 跟在她身后, 江沉璧不和她讲话, 她就主动搭话, 江沉璧每句都会回应她,但却从来不主动提话题。 崔望舒攥了攥了手心, 主动贴过去, 攀上女人的肩膀主动将唇送了过去。 江沉璧任由她的动作, 不拒绝也不主动。 崔望舒退开,江沉璧的手放松地搭在她腰上,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地笑,玩味地盯着她。 崔望舒咬了咬唇,主动牵过女人的手往自己身上放,柔声道:“想要…” 江沉璧眼底划过惊讶,挑了挑眉,闲适地将手抽了出来,含笑道:“没力气。” 崔望舒:“……” 脸上闪过尴尬,崔望舒红着脸道:“你躺着,我自己来。” 江沉璧轻笑一声,往前凑了一点,视线在她唇上停了一下,又看着她的眼睛,嗤笑道:“这么浪.荡吗?妹妹…” 两人对双生女的关系一直默契地不提,只有在刺激对方的时候才会提,如今江沉璧突然提醒,无非就是在警告她。 崔望舒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忍住,想着先把人哄好,咬了咬牙又凑过去吻她,咬着她的唇,哑声求道:“姐姐…疼疼我。” 江沉璧喉咙里溢出低笑,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点火,但就是不回应。 崔望舒败下阵来,也没了兴致,只能将手挂在她脖颈上,与她紧紧贴着。 江沉璧微微垂眸就可以看见那抹美景,眼底划过轻笑,怎么二十四岁后,崔望舒还在长身体? 人是瘦了不少,胸不仅没小,对比五年前,好像还大了一点。 江沉璧唇角噙起笑,这才伸手揽住她的腰,看着她笑道:“我记得五年前你已经二十四岁了。” 崔望舒红着耳尖,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瞥向一边,说道:“又打趣我……” 江沉璧抬手,手背滑过崔望舒的脸,眸光微暗,钳住她的下巴轻笑道:“难道不是吗?” 崔望舒抿唇,虽然是这样没错,她也知道江沉璧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她的胸,以前就能看出来,所以今天为了哄江沉璧,她才故意引诱。 但她这样说出来,自己还是会害羞。 给点甜头,适可而止。 江沉璧的眼神滑过崔望舒的脸,勾了勾唇说道:“我很期待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说完离开汤池,扯过衣服披上衣服,睨着崔望舒淡淡道:“待会回自己房间睡,别来打扰我。” 崔望舒撇过头,眼底还有一些动情的痕迹,抿着唇不敢说不行。 方才她主动贴上去,江沉璧没推开她就已经足够了,她做错了事,不敢奢求太多。 回到房间后,江沉璧心情很好,她确实没想过崔望舒会主动做这种事。 她一直都知道,崔望舒对她的索求欲更多,以前很少会主动给她,一般是江沉璧要求才会。 如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知道解释清楚,除了道歉就只知道用身体哄。 江沉璧倒是不介意她这么做,她对崔望舒一直两种欲望都有,只是曾经愿意纵着她在上面。 如今她愿意给,她为什么要拒绝这样的机会? 而且最近江沉璧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她在崔望舒面前太过收敛锋芒,才导致她越来越得寸进尺。 她从来不是一个柔弱需要崔望舒保护的人,也不需要她像养金丝雀一样养着自己。 相反,江沉璧的自我意识一直很强,掌控欲不比崔望舒弱,换句话说,但凡对方不是崔望舒,她都不可能是下面那个。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吃。 想好了明天用什么态度对待崔望舒,江沉璧勾了勾唇,吞了一颗幻丹进入幻境。 另一边,崔望舒将自己清洗好才从汤宫里出来,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特地绕去江沉璧的房间看了一眼。 见已经熄了烛光的屋子,崔望舒垂了垂眸。 宫女见她站在外面,惶恐地问道;“陛下,需要奴婢去告诉皇后娘娘吗?” 崔望舒侧眸,凉凉地盯着她:“你平日里就这样打扰皇后的吗?” 宫女:“……” 站在皇后娘娘门前可怜兮兮的好像不是她吧? 崔望舒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宫女看着她的背影,愤愤想着,她以后再也不会让皇后娘娘去找陛下了! 幻境里,江沉璧尝试带入崔望舒当年的感受,生离死别,思念爱人。 不一会儿,幻境里缓缓出现一个人影,江沉璧入了戏,在看到那与崔望舒一模一样的人的时候,心尖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疼。 崔望舒坐在书桌前,伏案写着什么,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江沉璧攥紧手心,蓦地生出一丝清醒,意识到这是幻境,眼前的人开始消散,所有的场景都开始虚化。 江沉璧暗骂一声,还没来急重新入戏,就从幻境中挣扎出来了,猛地睁眼看着漆黑的房间,江沉璧叹了一口气。 原来这个幻丹构建的幻境如此脆弱,这么说来,王先的医术当真厉害,居然能将玉面陀罗的效果压得这么低。 那崔望舒能那么顺利地进入幻境,是因为从来不敢意识到是幻境吗? 江沉璧还没想明白,困意又袭来,江沉璧这次没有尝试代入崔望舒的感觉,而是将自己这五年的感觉挖了出来。 幻境里,漆黑的房间里,用长明灯围了一个招魂阵,地面的凹槽蜿蜒至冰馆下方,里面流动着鲜红的血液。 冰馆里躺着一个女人,栩栩如生,江沉璧透过冰棺看出去,看到了崔望舒守在旁边的身影。 注意到她从棺中醒来,崔望舒愣了一下,急忙喊了刘玄,刘玄看着她,划破手心将血滴入冰棺上方的机关中。 冰馆消散,崔望舒扑上来紧紧抱住江沉璧,江沉璧怔愣地抬手抚上崔望舒的后背,怀中的人温热而真实。 江沉璧想下来,双腿却动不了,看着脚腕处,回忆涌入脑海,何音当初挑断了她的脚筋,她走不了路了。 江沉璧突然推开崔望舒,情绪有些控制不住,她不想在崔望舒面前露出这么狼狈的一面。 手指颤抖的指着门口,江沉璧想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抖着手摸上脖颈,入目的是一手的鲜血。 原本白皙的脖颈上突然出现一道一指宽的伤口,眼前的场景突然变成雪天,何音贪婪狰狞的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 江沉璧猛地从幻境中吓醒,急忙抬手去摸自己的脖颈和脚腕。 没有伤疤。 刘玄已经为她缝上了。 瞳孔里闪烁着恐惧,江沉璧呼吸急促,惊魂未定地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江沉璧浑身都在发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记忆如今全部想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到的幻境不是崔望舒,而是她一直害怕的东西。 江沉璧面露痛苦,不停摸着脖颈和脚踝处。 缓了好久,江沉璧才注意到天已经微微亮了,微弱的光透进窗纸,原来已经过去一晚上了。 江沉璧低头,余光瞥见椅子上坐了一个黑影,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往后躲去,伸手去摸枕头下的匕首。 突然,那道黑影开口:“是我。” 听着崔望舒熟悉的声音,江沉璧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秒,但下一刻又绷了起来。 她什么时候来的?在这坐了多久,又看到了什么? 崔望舒站起身,朝她走来,漆黑的瞳孔向下看着她,复杂无比,问道:“做噩梦了吗?” 喉咙滚动,江沉璧声音有些发紧:“嗯。” “你怎么会在这儿?” 崔望舒眸光微沉:“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你,想着待会直接去上朝。” 视线滑到江沉璧的脚腕处,崔望舒眯了眯眼,她没错过方才江沉璧摸脚踝的动作,弯腰坐在床边,崔望舒伸手抓住了江沉璧的脚踝。 江沉璧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到摸不出疤痕又停住了,若她太过反抗,反而欲盖弥彰。 指尖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崔望舒微微拧眉,江沉璧轻咳一声,说道:“梦到被海藻缠住脚踝,溺水了。”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黑暗里,她那双黑眸透着怀疑的光,江沉璧不多解释,怕越说越假。 崔望舒细细摩挲着,分辨着江沉璧话语的真假,目光落到她的脖颈上,仔细回忆方才江沉璧的动作。 在摸了脖颈后,她有过一个明显地看手心的动作。 江沉璧在骗她。 垂眸,崔望舒不动声色地将心中的怀疑压下,并不打算逼江沉璧,只是淡淡问道:“我今晚给你炖安神的药膳。” 江沉璧挑了挑眉:“你还懂药膳?” 崔望舒抿唇:“这些都可以学。” 这五年她学了很多东西,因为幻境的原因,她偶尔也睡不好,所以和王先学了一些简单的安神的药。 本来想直接让她喝安神汤的,但想到好久没给她做菜了,才想着做成药膳。 房间里没点烛光,比较昏暗,江沉璧只能看见她那双黑亮点眸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崔,这么聪明的脑子但凡用在感情上一点呢?[托腮] 哼歌(音符~ 第98章 江沉璧“嗯”了一声, 点了点头,把脚缩了回来,说道:“你去上朝吧。” 崔望舒看着她:“现在还早, 我陪你睡着了再去。” 江沉璧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进幻境,微微冷脸说道:“我让你去上朝。”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崔望舒抿了抿唇,想着自己可以在外面等, 于是说道:“好。” 江沉璧眯了眯眼,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不要把你玩弄权术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崔望舒:“……”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愿意再把她惹生气, 崔望舒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选择尊重她的想法:“我不会。” 江沉璧扬了扬下巴:“去吧, 我要睡觉了。” 崔望舒盯着她, 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睡吧。” 出了门, 崔望舒看着宫女吩咐道:“听着里面的动静,她若是再梦魇里立马让人告诉我。” 宫女垂眸:“是。” 走到门口, 崔望舒垂眸思考了片刻,似是叹气般说道:“从今以后,不必再限制皇后的自由, 暗中保护即可, 但她若要出城记得立刻禀报我。” 护卫低头:“是。” 崔望舒微微低头, 垂眸上了马车。 江沉璧睡得迷迷糊糊的, 却没有再进入幻境,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 江沉璧打算去问问王先,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今早崔望舒走后,她特地把王先给的那封信拿出来看过。 上面只说会根据心中的欲望构建出幻境,以及崔望舒这几年的情况。 江沉璧详细地看过配方,里面致幻的不止玉面陀罗一个,还有很多镇静的药材,无一不成瘾。 收拾过后,江沉璧就往门口走去,这件事她得自己去,一则现在不需要莺兰她们绕过崔望舒的层层监视去问,二则有些事情还是她问王先比较清楚。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沉璧微微蹙眉,差点忘记了她出不去,正要转身,护卫开口了。 “皇后娘娘是要出去吗?” 江沉璧垂眸,说道:“不了。” 护卫急忙道:“娘娘,陛下今早吩咐了,您如今可以随意走动,不再限制您的自由。” 江沉璧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抬脚离开了尚书府。 潇韵阁。 江沉璧看着王先还在研究他那些药材,勾了勾唇:“王老是真的很喜欢才选择入药王谷的吧?” 王先抬头,见她突然拜访,心中隐约有了猜测,笑道:“和草药打交道,比和人打交道轻松。” 江沉璧笑了笑,走过去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放到王先桌子上。 这是她前段时间吩咐莺兰拿来的。 王先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那个盒子,眼睛微微瞪大,这是…长白山的雪莲? 江沉璧开口道:“谢谢您这五年对她的照顾,我刚回来,手里没什么宝贝,长白山的千年雪莲,希望您不要嫌弃。” 王先的视线从雪莲那雪白透亮的花瓣上移开,猛地将盒子盖上,看着江沉璧有些不悦:“我照顾她并不是为了什么宝贝…”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沉璧轻轻打断:“我知道,王老,这是我作为她妻子的心意,没有别的意思。” 当初钱元让人去长白山把雪莲取回来,但拿回来的时候,江沉璧早已身死,如今她用不上。 况且…她那日问过莺兰钱元现在如何,说是当年知道她死掉的消息,心梗发作跟着她走了,如今葬在青苍山下。 江沉璧心中有愧,想回去祭奠他,可前段时间她连离开尚书府都做不到,今天想起这雪莲,更加心痛。 怕自己睹物思人,江沉璧选择把这雪莲送给王先。 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她从来不愿意将自己沉浸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中,钱元若在天有灵,是不会希望她一辈子活在愧疚中的。 所以江沉璧将这件事放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王先垂眸看着那盒子,长白山的千年雪莲,有着最好的疗伤解毒的效果,尤其是在咳血症和肺痨的医治上。 尤其它的副作用很小,几乎没有,但采摘和保存极其困难,眼前这株不知道费了多少物力财力,这样的诚意,怎么会是“没什么宝贝”? 王先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株雪莲自己是非收不可,也没有再推辞:“那谢谢….江宫主。” 时隔多年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江沉璧心底忍不住泛起涟漪。 这些年,她都快忘记了,做黄道宫的宫主是什么感觉。 王先特意称她为江宫主,就是在提醒她,不要为了崔望舒,连自己都忘记了。 江沉璧接下他的心意,勾唇道:“不客气,王老先生。” 王先轻笑着摇了摇头,江沉璧还是那么聪明,有时候他都会想,她这样一个人,是怎么看上崔望舒那头倔驴的? 江沉璧不再耽搁,直接道:“王老,我今天来是想问您那幻丹里,您加的引子是什么?” 王先微微皱眉,表情有些凝重:“是你服用后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江沉璧抿唇说道:“我服用后,一共进入过两次幻境,第一次我意识到是幻境,立刻就清醒了。” 犹豫了一下,江沉璧继续道:“第二次,是我曾经一些不想回忆的事情。” 王先面色凝重,看着江沉璧的脸,说道:“我给你看看。” 江沉璧点了点头,伸手过去,王先时隔五年再次为她诊脉,良久,王先的表情有些复杂。 问道:“你是死过一次的人,是吗?” 江沉璧脸上的表情不变,笑道:“当初受的伤太重了,姑且算是。” 王先盯着她,眼神极具穿透性,说道:“你不必骗我,你知道我说的意思。” 药王谷能成为天下最厉害的药谷,并不只是因为坐下弟子医术过人,王先作为大弟子,自然是知道有些秘术的存在。 王先站起身,叹道:“当初,还好你遇到的是为你医治的那个人,否则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救你。” 江沉璧笑了笑,语气轻快:“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王先解释道:“这个幻丹的药引是…公鸡血,很多的公鸡血,她服下没什么事,但你是在血池中醒来的。” 言尽于此,江沉璧也明白了王先的意思,当初刘玄为她设的招魂阵确实每天都需要灌入新鲜的鸡血。 江沉璧的魂魄招了两年才回来,对那种至阳的鸡血会有一种天然的排斥感。 这是因为招魂本就有违天道,很多魂魄承受不住那种对鸡血的天然恐惧,所以招魂阵很少有成功的。 只有魂魄本身拥有强大的自我意识,愿意回来,并且不断尝试才可能成功。 原来是因为鸡血的缘故,江沉璧点点头,又问道:“这个幻丹必须要鸡血做药引吗?” 她虽然算不上行僵,但到底是招魂回来的人,刘玄当初叮嘱过她,对鸡血,黑狗血这些至阳的东西一定要慎重。 虽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很可能让她的魂魄不稳定。 所以她才会在幻境中见到何音,或许不是因为她恐惧,而是因为何音的魂魄在下面等着她,只要有机会就恨不得把她拉回地狱。 王先摇了摇头:“别的能替代的也是至阳之物,你都不适合服用。” 对于招魂阵,王先有过大致的了解,虽然懂的不多,但也知道招魂回来的人是很忌讳至阳之物的。期灵酒似流伞期3伶 江沉璧垂眸,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少许又抬眸笑道:“没事,那就不从幻境下手了,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王先看着她,摇头笑道:“你啊你。” 接着王先看向旁边的药材,说道:“我虽然比不过为你医治的那个人,但可以为你配一副稳神的药,你要不要啊?” 江沉璧轻笑,怎么五年过去了,她身边的这些老头一个个都像小孩,说道:“谢谢王老。” 王先“哼”了一声,一拍衣袖,走过去为她配药,就在江沉璧等着王先配好的过程中。 莺兰从外面找了进来,看着江沉璧的面色有些凝重。 江沉璧眸光微沉,能让莺兰露出这副表情的,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 “宫主,洛州出事了。”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什么事?” 莺兰打量着江沉璧的表情,说道:“地宫里的行僵,被人放出来了。” 江沉璧瞳孔一缩,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脸上的镇定,说道:“地宫除了我不是没有人可以进去吗?” 莺兰咬了咬唇,艰难道:“宫主,当年您离开后,陛下将商会接过去管理,宫会的人只听命与您,可后来她们身上的命蛊都解开了….” 江沉璧知道了,当初她魂魄离体,宫会那群人身上的命蛊会随着她身死而解开,所以此番动乱她怪不了别人。 或许一开始,她们还能保持衷心,但宫主不在,只有莺兰一人是无法控制下来的,五年的时间里。 鬼能变成人,人也会变成鬼。 江沉璧脸色有些冷,问道:“现在洛州那边谁在处理?” 莺兰急忙道:“山君已经带着剩余忠心的人在平乱了,我也让柳夭立刻赶过去了,但宫主…这件事可能还需要您亲自出面。” 江沉璧闭了闭眼睛,她知道,宫会那群人不就是觉得五年了,她真的死了,不会再回来了才反的吗? 怎么?前段时间洛州崔望舒那么大阵仗她们没听到消息吗? 恐怕就是听到了她被带回京城的消息才决定动手的吧? 毕竟黄道宫宫主的身份,那是多大的诱惑啊,只要能解决青苍山的那群人,江沉璧回不回来,还有用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99章 莺兰打量着她眼底的寒光, 不敢出声劝她,她知道最近宫主在忙陛下的事情,出于私心她很想宫主回洛州, 但不敢直接说。 王先突然转过身,看着江沉璧说道:“回去吧江宫主,有时候你不放手,她反而学不会。” 江沉璧回头对上王先的眼睛, 唇角高高翘起:“王老怎么知道我正有此意。” 她可以为崔望舒做很多,甚至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但感情上, 她希望崔望舒可以学会向她走来。 王先笑了笑:“你放心吧, 有我在, 她的身体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江沉璧勾了勾唇, 看向莺兰说道:“备马。” 莺兰眼睛一亮,激动道:“属下这就去。” 今天江沉璧穿的衣服很方便, 都不用换,纵身上马, 江沉璧接过莺兰递过来的剑,拔出看了一眼剑刃上的“沉”字,勾了勾唇。 “驾!” 两人骑着马不一会儿就到了城门, 守卫看到她, 面露难色:“娘娘, 陛下吩咐过您不能离开京城。” 江沉璧挑了挑眉:“若我今天一定要出城呢?她要杀了我吗?” 守卫急忙低头:“属下不敢!” 江沉璧眸光微沉, 眼底隐隐有发怒的情绪,就在此时, 身后传来一声“江宫主留步!” 江沉璧拽着绳子调转马头, 眯眼看去, 居然是荀安。 荀安纵马而来,看上去像是一路赶来的,跳下马,荀安气都没喘匀道:“陛下知道您要去洛州,特地让我给您送了两件东西来。” 打开怀中抱着的大盒子,江沉璧的视线落在盒中,眼底滑过惊讶。 是九龙玄铁链。 当初她用这根铁链拽着何音的,和她一起掉下悬崖同归于尽,醒来后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没想到居然被崔望舒找到了。 荀安说道:“陛下说,物归原主。” 江沉璧勾了勾唇,探身将九龙玄铁链拿在手中,冰凉刺骨的感觉还是那么熟悉,细细缠在手腕上,江沉璧问道:“另一样东西呢?” 荀安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说道:“见此令如见陛下,洛州城军任听黄道宫主调遣。” 江沉璧眼底滑过怔愣,看着那枚令牌出神,荀安继续说道:“陛下说,您只要安心去做您想做的事情就行,前朝有她,无人敢妄议。” 江沉璧咬了咬牙,伸手拿过那枚令牌,没说什么,用力挥了一下马鞭,两人骑马朝城外奔去。 荀安抿了抿唇,松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侧身看向不远处,那里低调地停着一辆马车。 崔望舒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垂眸将窗帘放下,瞳孔漆黑看不清情绪,沉声道:“回宫。” 荀安看着离开的马车,想起方才崔望舒特意叮嘱的事。 “从今以后,在府中可以称她为娘娘,出了府就不要再喊了。” 荀安垂眸,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有些人居然开窍了。 京城距离洛州算不上远,可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长时间赶路,一处河边,江沉璧摸着马头,牵着它喝水。 这才了解洛州的情况。 莺兰详细说来,这些年宫会的情况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江沉璧多年的心血几乎毁于一旦。 崔望舒可以替她管理商会,但宫会的人,曾经身上有她的命蛊,本就只听命于江沉璧的,何况当年江沉璧连钱元上都没有放权过,又岂是崔望舒想管就能管下来的。 宫会内阁的妖人异士当初本就不服朝廷管教,若不是江沉璧有手段,当真收服不了。 崔望舒代表朝廷,那群人会服她管教就见鬼了。 这些年莺兰和完成任务回来的山君一直尽力压着底下那些别有心思的人,但黄道宫的宫会存在,是因为江沉璧这个人。 作为宫主,江沉璧不仅是宫会的管理者,更是宫会发展的精神支柱,底下的人对她又怕又敬,既仰慕她奉她为神袛,又畏惧她的冷血的手段。 江沉璧在,能压下宫会那群心术不正的人,江沉璧不在,那些人的野心就很难被遏制。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能进入宫会的,武功都不会差,既然大家都差不多,宫主又没了,为什么不能重新推选一个新的宫主? 江沉璧盯着河面,声音有些冷:“叛变的那些人里,有内阁的吗?” 莺兰低头,脸色也有些冷:“有的,宫主还记得寒五吗?” 江沉璧扯出一抹冷笑,眼神阴恻恻的,她当然记得,她姐姐寒七不就是死在她的叶蛇口下吗? 拧着眉低笑道:“这是姊妹情深?” 莺兰听着她的笑声,后背有些发凉,江沉璧每次生气还要笑的时候,眉尾会明显的下垂着,配着她那双上扬的眼尾,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感。 江沉璧扫了一眼还在喝水的马,问道:“这么说,我那些宠物也是她放出来的。” 她口中的宠物,是当初她实验研究出的那些行僵。 莺兰咬牙道:“是,是属下管教不严。” 江沉璧侧眸,微凉的眼神落到莺兰脸上,抬手用指节滑过她的脸蛋,唇角的笑突然消失。 “啪——”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莺兰脸上赫然出现一个巴掌印。 莺兰急忙跪在地上:“宫主。” 江沉璧瞳孔向下盯着莺兰,声音淡淡道:“知道管教不严,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莺兰咬唇,语气焦急恳求:“眼下宫主正缺人,属下会在结束后了结自己,只求宫主现在不要赶我走。” 江沉璧眯眼,声音又低又凉:“了结自己?” 莺兰吞咽了一下喉咙,咬牙将头磕在她身前的草地上,声音有些发抖:“属下失言。” 她没有了结自己的资格,是她又说错话了。 江沉璧扫了她一眼,移开视线看着远方,说道:“起来吧,结束后该怎么处理你,我自有打算。” 莺兰声音发紧:“是。” 宫会的那群人很少有资格见到江沉璧,都是听说她的手段,对她的怕还没有深入骨髓,但作为一直跟在江沉璧身边的人,莺兰是知道那种不受控的害怕的感觉。 那群蠢货受寒五挑拨,以为有内阁成员撑腰就可以掌控宫会,舒不知,她们的老大比她们还怕见到江沉璧那张脸。 叛乱的毕竟是少数,只要时间一长,山君那边也可以把人清理干净,可只要宫主不回去,那些别有心思的人就还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江沉璧亦知道这个道理,她做事干脆利落,不喜欢反复折腾,能一次解决的,就不要为了图方便拖到下一次。 其实她可以不用今天就回去,路途遥远,回去的时候可能山君已经处理干净了。 但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此番动乱可能并不是最终目的,或许只是为了试探如今江沉璧到底还在不在意宫会的事情。 她们不是没有听说过宫主和女帝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前段时间洛州的事情,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倘若江沉璧被囚禁不能回洛州呢? 倘若传言是真的,女帝因爱生恨,如今会不会已经杀了江沉璧? 只要她们反叛成功,那可是一整个黄道宫的宫会啊,盘踞在青苍山上,金顶玉底的行宫,还有商会那些数不清的钱财。 光是想想自己也有可能成为曾经仰望的,内阁成员的存在,就忍不住进一步扩大心中的贪念。 两人稍作休息,就继续赶路,等到夜幕降临,离青苍山还有一段距离,江沉璧却不走了。 莺兰看向江沉璧,抿唇道:“宫主,今天不进山吗?” 江沉璧淡淡扫了莺兰一眼,盯着青苍山,勾起一抹冷笑:“进去?等着被行僵分而食之吗?” 莺兰拧眉,宫主的那些行僵,平日里只有投喂的时候有人见过,至于是什么情况,只有宫主自己清楚,毕竟是她养的宠物。 江沉璧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解释,只说道:“放心吧,我的宠物可比那群蠢货忠心多了。” 莺兰想起药房下面那只叫麻子的行僵,每次见到江沉璧的时候确实很像狗见到主人,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宫主真的是把这些行僵当宠物养的吗? 她还一直以为是宫主情趣。 可既然忠心,为什么又会说被吃掉?莺兰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宫主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两人停在城外的树林里,江沉璧跳下马,寻了一处树干,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随意地说道:“休息一会儿吧。” 莺兰抿唇,点了点头,正想也找一处树干,就听见“哗啦——”的铁链声,下一秒腰上缠上铁链,直接被拽上去了。 差点跌进江沉璧怀中,耳边传来女人的低笑声。 莺兰稳了稳身形,有些羞恼:“宫主!你吓死我了” 江沉璧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轻笑道:“长这么大个人,胆子这么小。” 莺兰:“” 她怕的是突然被拽上来吗?她怕的是不小心跌进江沉璧怀中 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盯着她,凑近了几分,问道:“小莺兰,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往我怀里扑吗,怎么现在和我这么生疏?” 莺兰脸色有些不自然,侧过头小声道:“我长大了,现在不合适了。” 江沉璧看着她脸颊上已经消失的奶膘,在心中算了算,莺兰今年二十一岁,在她眼里也还是个小孩子。 江沉璧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戳穿道:“你和柳夭是不是有事?” 若不是感受过女人之间不一样的感觉,莺兰这样从小由她带大的,怎么突然对她不好意思了。 莺兰脸色一僵,慌乱道:“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恭迎宫主回宫!!!!! 是我们的主人回来了[爆哭] 第100章 江沉璧看着莺兰红透的耳根, 勾了勾唇没再逗她,感情这种事,只能水到渠成。 往后面一靠, 江沉璧闭上了眼睛说道:“睡吧,待会我喊你。” 莺兰悄悄看了江沉璧一眼,见她没再看自己,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和柳夭真的什么也都没有, 只是那女人不正经,见到女人都要上去撩拨一下。 这几年她和柳夭都在京城, 柳夭有事没事总喜欢撩拨她, 时间长了, 莺兰总感觉自己好像也和宫主一样喜欢女人了。 每次柳夭贴上来的时候, 莺兰总感觉女人的曲线特别明显。 意识到自己可能对女人有感觉后, 她就开始注意接触的距离,自然也不敢往江沉璧怀里扑。 何况崔望舒每天像狗护食一样盯着, 她才不想掉脑袋呢。 赶了一天路,现在停下来, 身上的疲惫感袭来,莺兰也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梦里,柳夭又在撩拨她。 勾着她的脖颈贴上来, 嘴里不着调地说着:“莺护法, 你怎么一点不开窍呢?” 莺兰侧开头, 不让她的唇贴到脸上, 往后退开了,皱着眉头, 一脸严肃:“柳夭!” 柳夭追着来, 笑道:“又要说我以下犯上吗?” 莺兰皱着眉头, 怎么也躲不开女人柔软的身躯,柳夭的唇如愿落到了她脸上,下一秒却含笑着揪上了她的耳朵。 “起来了。” 莺兰疑惑地看着柳夭,不敢相信她居然敢揪自己的耳朵,下一秒柳夭又说了一句:“再不起来,我就把你喂行僵。” 莺兰刚要开口训斥,就睁开了眼睛,对上了江沉璧那双含笑的眼睛。 莺兰:“……” 难怪敢揪她耳朵,还要把她喂行僵,原来是宫主。 江沉璧好笑地看着她羞恼的眼神,打趣道:“哟,还会做春梦呢。” 莺兰羞恼:“宫主!” 江沉璧松开她的耳朵,跳下树干,说道:“下来吧,我们要进山了。” 莺兰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天色,现在正是午夜啊,那行僵难道不是正活跃吗? 不敢耽误,莺兰急忙跳下去,骑上了马,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宫主,现在正值午夜….” 江沉璧侧头看着她,勾了勾唇:“等的就是午夜,走吧。” 说完江沉璧骑着马往前去,莺兰急忙跟上。 青苍山常年被雾气环绕,远远看去到有几分仙境的感觉,但只有身处山中的人才知道,这些雾气其实十分阻挡视线。 江沉璧骑着马,慢悠悠地带着莺兰在林中绕,就是不往行宫的方向去。 莺兰跟着她绕了半天,感觉自己都要晕了,正想开口问,就听见前面一声“哗啦——”的铁链声。 江沉璧的手臂上缠着九龙玄铁链,手臂用力,树丛里被拽出一个身影。 莺兰定睛看去,可不就是宫主药房下的那只行僵吗? 麻子喉咙里发出低吼,要向江沉璧扑来,女人骑在马上,长腿一踹,麻子被踹得四脚朝天。 “怎么?闻不出我的气味了吗?”江沉璧睨着地上的麻子,语气凉薄。 耽美 百合 女攻 六吧午零 午七久六久 麻子从地上翻起来,像爬行动物一样四肢撑在地上,呲着牙,眼神凶狠,戒备地盯着江沉璧。 月光穿透山间的雾气,女人的面容若隐若现,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地上的怪异生物。 江沉璧铁链一甩,麻子呲着尖牙的嘴上挨了一链子,疼得他哀嚎一声,急忙捂住了嘴。 麻子眼底浮现疑惑,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闻到了女人身上熟悉的香味,眼睛一亮,急忙连滚带爬地过去。 蹲在马旁边,麻子将爪子收起来,仰头看着马上的女人,苍老狰狞的面孔居然透出几分激动。 江沉璧垂眸盯着他,勾了勾唇,一脚将他蹬开,嫌弃道:“滚开些,臭死了。” 麻子眼底浮现委屈,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听话地移开了距离,不让身上的味道熏到主人。 江沉璧抬眸看着前方,神情淡淡地:“带路。” 麻子激动地在前面带路,四肢着地,速度很快,江沉璧和莺兰骑着马,紧跟着前面那道身影。 过了许久,两人一僵才逐渐放慢了速度,靠近了一处山洞,还未走到洞门口,里面就传来一阵杂乱的低吼声。 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 江沉璧眯眼,冷脸盯着洞口浮现的数百双红眼睛,身下的马感受到恐惧,受惊地想离开这。 江沉璧拍了拍马头,安抚它的情绪,冷声道:“让它们别吼,吵死了。” 麻子站起身,朝里面发出诡异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里面安静下来,陆陆续续出来了很多只行僵,见到江沉璧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激动。 齐刷刷地蹲在地上,眼神清澈,亮亮地盯着江沉璧,粗略一数,约莫有上百只。 江沉璧皱了皱眉,拿出帕子捂住了口鼻,嫌弃道:“为什么不洗澡?” 那些行僵眼底浮现委屈,像狗一样哼唧着,纷纷抬手指着麻子。 麻子跺了跺脚,朝他们低吼了两声,这才小心翼翼地去看江沉璧。 江沉璧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待会吃饱了都给我滚去洗澡。” 那些行僵点点头,还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沉璧。 江沉璧轻笑:“想我了?” 行僵点点头,哼唧着想凑近又不敢,江沉璧勾了勾唇,声音却有些凉:“别急,待会就让你们吃饱。” 行僵兴奋地吼叫着,江沉璧扫了一眼又不敢吼了。 莺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但又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之前江沉璧常用活人做实验,偶然一次发现改良后的僵虫蛊可以训练出听话的行僵。 从那以后,黄道宫的地宫里就经常传出怪异地吼声,喂养这些行僵由麻子负责,活人几乎没有进过地宫。 她只知道麻子对宫主很忠心,没想到满满一地宫都是这样,只是因为麻子是她的第一只行僵,所以带在身边。 负责看着水牢,偶尔能见到江沉璧。 五年前江沉璧身死,按理来说她与这些行僵的蛊虫联系已经断了,但这些行僵被她训练过,对她依然忠心耿耿。 想到宫会反叛的那群人,莺兰嗤笑地摇了摇头,难怪宫主说她的宠物比那些蠢货忠心。 难怪这些行僵虽然偶尔犯蠢,宫主却从不苛责,反而很纵容。 有时候活人,比不过一只行僵在她心里的地位。 江沉璧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今天是十五,这些行僵的体力都会比平常更强。 看向麻子,江沉璧问道:“你知道那群蠢货在哪吗?” 麻子点了点头,表示它都能闻到。 江沉璧“嗯”了一声,看向莺兰,将怀中的令牌递给她,说道:“一个时辰后,你从大路出去,拿着这个令牌把洛州城军带到后山埋伏起来。” 莺兰接过令牌揣进怀中,点头道:“是。” 江沉璧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看着麻子说道:“带我去找山君。” 又看向那群行僵:“你们都跟着,动静小一些。” 麻子的身影窜进山间,江沉璧策马跟上,其余的行僵也窜进山林,浩浩荡荡地跟着。 山君带着一小波人藏在一处山洞里,咬了咬牙,撕下布条将小腿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该死的寒五敢暗算他! 等天亮了他一定要把她碎尸万段。 山君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洞口倚着的柳夭,问道:“宫主到底知不知道洛州出事了?” 柳夭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宫主不回来,你我就处理不好了吗?” 山君拧眉:“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寒五落在我手里太便宜她了,就应该让宫主把她喂给那些行僵。”漆0旧四刘衫漆姗O “我的宠物是垃圾桶吗?什么垃圾都想往里喂?” 女人熟悉的轻笑声传来,山君和柳夭一愣,急忙朝洞口看去。 月光洒在女人身上,宛若神袛降临。 那双上扬的眼睛里含着笑意,盯着地上狼狈的山君,勾唇道:“这么狼狈,还好没错过。” 山君:“……” 刚涌上的感动就这么消失了。 两人正了正身形,山洞里的人也纷纷站起身,整齐弯腰恭敬道:“宫主。” 江沉璧“嗯”了一声,朝两人一人扔了一个盒子,淡淡道:“疗伤的,分下去给她们。” 柳夭不着痕迹地朝她身后看了看,只看到外面蹲着的一群行僵,神色有些暗淡。 江沉璧注意到她的眼神,勾了勾唇:“莺兰去找护城军了,待会就能见到了。” 柳夭有些脸热,知道瞒不过她,声音有些低:“宫主…” 江沉璧看向山洞里山君分药的身影,说道:“我不干涉你们,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先去分药。” 柳夭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激动:“是!” 她原以为宫主知道这件事会不同意,毕竟莺兰一直跟在她身边,没想到宫主居然同意了。 柳夭脸上挂着轻笑,脚步轻快地去分药,山君瞥见她脸上压不住的欣喜,疑惑道:“你在高兴什么?” 柳夭笑了笑:“你这种没有心上人的人是不会懂的。” 山君:?我惹你没? 山君这边的药已经分完了,看到江沉璧站在洞口边仰头看着天山的月亮,走了过去。 刚到洞口就看到了外面那一群,乖巧的行僵,山君嘴角抽了抽,问道:“这么快就找到它们了。” 江沉璧“嗯”了一声,淡淡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提到这个山君就生气,说道:“寒五那个叛徒居然敢阴我,我们的人里面有她的卧底,我一开始没发现,今天被她摆了一道,现在已经都处理干净了。” 江沉璧这才低头看向他,打趣道:“没想到,脑子最好用的昆山道人也会被人算计。” 山君咬了咬牙,憋屈的表情都有些狰狞:“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江沉璧勾了勾唇:“她那边到底有多少人,能让你们受这么重的伤。” 方才她粗略地看了一下,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伤,要知道这些宫会的成员功夫都是不差的。 山君面色有些凝重,犹豫道:“她那边人倒不是很多,但….” 江沉璧挑了挑眉:“什么?” 山君咬牙,沉声说道:“您知道,阴兵借道吗?” 江沉璧眸光一沉,脸色冷了下来。 生人回避,阴兵借道。 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过时隔五年,寒五居然这么出息了,连阴兵借道都会了。 难怪山君这边落了下风,活人与阴兵打自然是不占好处的,阴兵身上的阴气会削弱活人身上的阳气,打不了多久就会溃败。 看来寒五是打算用阴兵耗死山君。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100-110 第101章 江沉璧凉凉道:“我记得, 她以前是不会这些的。” 山君点了点头说道:“是,估计是她姐死了以后,就记恨上您了, 五年的时间,学点皮毛还是可以的。” “我和她交过手,她的阴兵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只要我们能扛过, 就没问题。” 视线落到外面那群行僵上,山君挑了挑眉:“如今有您的宠物, 我们应该是可以的。” 江沉璧说道:“还有护城军。” 山君眼睛一亮:“够了, 她现在请来的阴兵都是很普通的, 之前我们是没有人手, 现在人手充足我就放心了。” 原本山君是打算一直耗下去的, 请阴兵很消耗寒五的精血的,时间一长, 她就请不了了,到时候山君还是能处理好。 没想到江沉璧真的来了, 还带来了行僵和护城军,如此一来,他就更不担心了。 不知为何, 江沉璧总感觉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以前她就感觉寒五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果然她一死, 就出事了。 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们目前知道的信息就这些, 她不是崔望舒, 做不到用算筹术算尽天下事, 很多时候都是尽人事听天命。 深吸了一口气,江沉璧说道:“休整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山君点了点头,一直以来因为人手不够,他们都是防御为主,今天刚结束了一场,寒五应该也还没缓过劲。 如今他们人手充足,就应该主动出击。 众人休整了一个时辰,就由麻子领着,向寒五那群人的方向包围而去。 江沉璧骑在马上,说道:“待会不要恋战,把他们往后山引。” 柳夭和山君点了点头:“是。” 指令传下去,所有人心中都有了谱,演戏,是每一个宫会成员都会的东西。 演一出“溃不成军”简直轻而易举。 等靠近寒五她们的大本营的时候,江沉璧勾了勾唇,将手腕上的九龙玄铁链解下来,放至九米长,长长地一条拖在身后。 “乖孩子们,去饱餐一顿吧。”女人含笑地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身后的行僵接到命令,兴奋地低吼着,以极快地速度窜上前去,数量太多,地面隐隐有震感。 不一会儿,此起彼伏地喊叫声响起来,帐篷里跑出很多人,有的被行僵扑在地上,咬断了脖子,有的反应过来,拿着武器在厮打。 江沉璧勾了勾唇,眼底闪烁着兴奋,沉声道:“上。” 江沉璧骑着马冲上去,九米长的铁链被她用力甩出去,一瞬间扫到了一片人。 身后的人看的血气上涌,这么多天的憋屈终于有地方释放了,纷纷上前和那群人厮打起来。 一群人的动静不小,很快惊动了寒五,江沉璧看到寒五,朝她高高扬起了唇角。 女人骑在马上,高束的马尾随风摆动,眉眼间是张扬的笑意,英姿飒爽。 寒五看到她那张熟悉的脸,下意识一抖,随即咬了咬牙,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江沉璧。” 江沉璧盯着她,调转马头,朝她,勾出一抹笑,说了一句话。 “乖孩子。” 寒五瞳孔一缩,深吸了一口气,曾经跪伏在她脚下的画面涌入脑海。 女人坐在黄道宫的高位上,自己摇尾乞怜只为求她的疼惜,女人拧眉,一脚揣在她心口上,凉凉道:“爬过来。” 她顾不得心口的疼,爬过去张口乖乖吞下她喂进来的蛊虫,脸上挨了一巴掌。 女人鞋尖挑起她的下巴,低笑道:“乖孩子。” 曾经有多痴迷她,奉她为神袛,如今看见她那张笑眯眯的脸就有多恨。 江沉璧扫了一眼打斗的众人,勾唇道:“撤。” 众人并不恋战,跑得乱七八糟。 寒五回神,看着她策马而去的背影,眼底涌上怒火和阴毒,咬牙道:“给我追!” 江沉璧挥鞭,加快了速度,身后的众人和行僵紧跟着她朝后山跑去。 后山的那片训练场,中央是一大片空地,江沉璧拉着马绳停下,从马上跳下来,闲庭信步地牵着马看着身后追来的寒五。 行僵和柳夭众人站在江沉璧身后,戒备着盯着寒五。 寒五看她们没了退路,冷笑道:“江沉璧,你不是很能跑吗?” 江沉璧微微拧眉,轻笑道:“寒五,这五年规矩都忘了吗?” 寒五死死盯着江沉璧,沉声道:“规矩?今天以后,我就是黄道宫的宫主,而你江沉璧,将会是我脚下匍匐的一只狗。” 江沉璧拍了拍手,挑眉道:“有野心是好事,但我不喜欢不乖的孩子。” 寒五额角的青筋暴起,吼道:“闭嘴!你这个薄情寡义的毒妇。” 江沉璧轻笑出声,好奇地看着寒五,问道:“怎么?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还是说当初入黄道宫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江沉璧抬了抬下巴,叹息道:“真是个蠢货。” 寒五攥紧手心,气笑道:“打嘴炮没用,你这样的人,只配被我的阴兵杀掉。” 说完寒五从怀中掏出符纸,纵身下马贴在地上,咬破手指准备画符。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迅速转身纵身上马,马儿应声往前跑,江沉璧用力将铁链一甩,重重砸在她的符纸上,符纸被砸烂。 紧接着江沉璧将铁链往上挥,一铁链直打在下巴上,寒五被掀翻在地。 两边的人懵了,随即反应过来,江沉璧这边的行僵和人都往前冲,不让寒五的人上去帮忙。 寒五的人急忙将她扶起躲开江沉璧缠过来的铁链,其余人上前想将江沉璧从马上挑下来。 柳夭飞旋而来,抬剑挡住了刺过来的动作,用力掀开,连砍三刀,把江沉璧周围的人逼退了半米。 寒五已经被拉远了,动了动嘴,牙混着血被吐出来,将身边的人推开,跪在地上又要去画符。 江沉璧脚尖轻点马背,高高跃起,将剑抽出,寒光一闪,朝寒五飞去。 剑刃划过空中,速度之快能听见剑鸣,寒五的人急忙将她拉开,那剑深深插进地中。 寒五怨毒地眼神盯着江沉璧,江沉璧勾了勾唇,挥着铁链将身边的人尽数逼退,快速向她靠近。 旁边的人一看寒五召唤不出阴兵,急忙往她身边靠,人一多,江沉璧移动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两人周围的人越来越密集,人太多江沉璧也没办法再靠近,就在清理的时候,天上猛地开始闪电。 月亮被乌云遮住,空地上弥漫起雾气,“吱呀吱呀”声响起,阴冷的风灌进衣服中,沉重的脚步声从远方而来。 江沉璧眯眼看去,阴兵踏着整齐的步伐,手里拿着长枪迅速靠近。 山君和其余人都和阴兵交过手,不自觉地有些怕,江沉璧迅速脱离人群,纵身上马,靠近阴兵一铁链甩过去。 宫主身先士卒,她们还有何惧? 一群人的斗志被激发,也朝阴兵奔去,就在这时,两边的山间突然传来动静,数以千计的箭射出直往阴兵和寒五的人射去。 寒五的人连忙挥剑挡开,顾不得阻止江沉璧的人靠近阴兵。 寒五一时没躲开,手臂上中了一箭,看着山林里冲出的众多护城军,脸上闪过惊慌。 江沉璧居然阴她? 侧眸看去,江沉璧手里提着一个阴兵的脑袋,朝她笑了一下,下一秒跃起,将阴兵的脑袋踢向她。 阴兵狰狞的脑袋朝面中而来,寒五急忙挥剑劈开,一个不留神身上又中了一箭。 看着自己的人蚕食殆尽,寒五瞳孔颤抖,似乎不敢相信居然会这样,眼看着她的人越来越少,寒五急促地喘息着,眼尾通红。 “不可能,不可能” 寒五眼底酝酿着疯狂,死死盯着江沉璧,摇了摇头癫狂道:“我不可能败,我要江沉璧死,我要她死!” 说着寒五又掏出一个符纸,用血画了一个符,画好后,看着江沉璧狂笑道:“江沉璧,你以为你能赢吗?哪怕我献祭我自己,我也要拖你下地狱!” 江沉璧拧眉看着她疯狂的样子,只见她突然一剑刺向心脏,将血吐在了符纸上,眼睛阴毒地盯着江沉璧。 江沉璧瞳孔一缩,寒五要血祭请神! 下一秒,天空压得更黑了,本该断气的寒五身上起了诡异,面孔开始迅速溃烂,身上的气势也变得危险邪恶。 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江沉璧,咯咯笑道:“血祭阴府,请魔神降世!” 话音刚落,地面传来震感,披着黄甲的阴兵骑马而来,身后抬着一座小山似庞然大物,脸上横肉四飞。 江沉璧攥紧手心,将玄铁链紧紧握在手中,朝寒五挥去,寒五身形一闪到了江沉璧面前,将她手中的玄铁链抽走,咯咯笑道:“我是无敌的。” 江沉璧急忙跳开,纵身上马,捡起一把长枪向阴兵奔去。 寒五仰头大笑:“江沉璧,你活不了!” “谁说的?” 就在此时一道嘹亮的女声传进耳中,后山入口处突然涌进了一队身披金甲的军队,为首的女人骑在马上向江沉璧而来。 “在下边西军将领莫香,见过黄道宫主!” 江沉璧喘着气,微微颔首:“多谢将军。” 寒五皱了皱眉头,嗤笑道:“军队?没用的哈哈哈哈” 莫香看着寒五,勾唇道:“是吗?” “击鼓声!请方相!” 江沉璧顺着她手请的方向看去,原本的金甲军让开了一处通道。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脸上带着方相面具,披散的长发被风吹得飞扬,弯腰坐在凳子上。 手指轻抚琴弦,琴混着鼓声响起,那对金甲军的铠甲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红符。 金光劈开了黑雾,金甲军冲上去和寒五后请的阴兵厮杀在一起。 莫香敛眉:“江宫主,我去解决那个魔神,那个逆贼就交给你了。” 江沉璧点点头,微微拧眉,视线从那红衣女子熟悉的身形上移开,手拿长枪骑着马冲向寒五。 寒五见状要躲,琴声突然加大,她身上的阴气开始逐渐消散,寒五失去了快速移动的能力,江沉璧靠得越近,琴声就越重。 红衣女子的指尖摇得飞快,传入阴兵和寒五耳中的琴声就越刺耳,他们忍受不了只能捂起耳朵,众人趁着这个时机砍下阴兵的头颅。 江沉璧一枪捣碎寒五的心脏,鲜红的心脏挂在抢尖,江沉璧抽出长枪,直朝寒五那双不甘的眼睛刺去。 头颅被提在手中,江沉璧高高举起,厉声道:“寒五已死!叛军已败!” 柳夭勾了勾唇,带头喊道:“寒五已死!叛军已败!” 众人手上的剑挥得更用力了,口中纷纷喊着:“寒五已死!叛军已败!” 寒五死了,剩下的阴兵撑不了多久,莫香身穿金甲,身上有金光庇佑,并不害怕魔神,她武功高强,魔神又被琴声所扰,很快就被她割下了头颅。 叛变的其余人见寒五和魔神都死了,战场上又喊着口号,连继续挥剑的力气都没有了,人心涣散,转身就跑。 莺兰将手抬高,又重重挥下,厉声道:“全部射杀,一个不留!” 剑雨朝逃跑的背影而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那些人一个个倒在了剑雨中。 后山的训练场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天上的乌云散开,月亮幽幽地照着青苍山。 江沉璧侧眸,视线落到了还在抚琴的那抹红色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02章 青苍山的后山训练场里充斥着行僵啃食尸体“咯吱”声, 听着让人头皮发麻,江沉璧站在训练场上,脚边是数不清的尸体, 整片草地被鲜血染红。 莫香从不远处走过来,说道:“江宫主,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 江沉璧的视线从红衣女人身上离开, 她已经起身,正提着裙摆准备登上马车。 江沉璧看着莫香, 勾了勾唇:“莫将军来的正是时候, 就是不知道边西军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莫香豪爽的笑了两声, 面色如常的解释道:“我们这支军队虽然是边西军编下的, 但是我们和边西军不太一样, 之前陛下特地从各军中抽了精良,组成了我们金甲军负责镇守洛州。” 江沉璧点了点头继续听她说, “江宫主想必也清楚,您麾下确实有这些个身怀绝技的人, 所以我们军队的铠甲上都开过红符,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今晚我们巡城的时候发现青苍山这边天象异变,这才急忙赶了过来。” 江沉璧垂眸笑了笑, 状似无意地提到:“多谢莫将军出手相助, 否则寒五请来的魔神, 我也没有把握战胜, 只是不知道,那位戴着方相面具的琴师是什么来历, 居然可以利用琴声开道。” 莫香抬眸看了一眼停在远处的马车, 说道:“这是陛下专门请来, 在军中负责应对这些妖魔鬼怪的,具体来历我也不清楚。” 江沉璧笑了笑,说道:“待会打扫结束,我打算在黄道宫设宴,不知道莫将军和您的将士能否赏脸出席?还有那位琴师。” 莫香面上闪过犹豫,江沉璧可不仅是黄道宫宫主,也是皇后啊。 又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江沉璧看着她的表情,微微沉了眸光,不着痕迹地打量起那辆马车。 看上去倒是一架普通的马车,只是上面可以看出有些符咒相关的图案,约莫是为了保护琴师的安全。 莫香回头看着江沉璧,笑道:“琴师可能得回去了,她似乎身体不太好,我倒是可以陪江宫主喝酒庆功。” 江沉璧勾唇,不做勉强:“那就谢谢莫将军了,不知我能不能过去亲自谢谢这位琴师?” 莫香也知道此时若再拒绝就不合适了,硬着头皮道:“当然可以。” 两人走到马车边,江沉璧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今天多谢琴师出手相助。” 她能感受到方才她去追寒五的时候,加重的琴音,江沉璧身上没有金光庇护,只能靠琴音竭力压制寒五身上的阴气,硬生生为她开出一条通向寒五的道路。 马车里迟迟没有回应,江沉璧挑了挑眉,看向莫香。 莫香讪笑两下,说道:“方才忘记和江宫主说了,她之前因为招惹仇家,被毁了嗓子,不能再说话了。” 话落,里面传来三下敲击声。 莫香急忙道:“您看,这就是在说不用客气,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江沉璧假装没有发现其中的蹊跷,轻轻放下了这件事:“好,那琴师回去注意休息。” 后山的训练场很快就打扫好了,黄道宫里备了宴席,一则为了庆功,二则为了感谢金甲军和护城军的帮忙。 一众人喝到天亮,行宫里休息的地方,江沉璧让人安排好将士,自己去了之前崔望舒舞剑的那片竹林。 天边泛起鱼肚白,朝阳斜斜打在竹叶上,透过缝隙照在江沉璧的脸上。 江沉璧仰头闭上了眼睛,听着风抚过竹叶的“唰唰”声。 她记得,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崔望舒曾在这里舞剑,当时她明明知道崔望舒不想她看见,但她还是过去为她撑伞了。 后来终南山也下过那样一场大雨,外面的竹林被雨打得作响,江沉璧当时还在想,京城下雨了吗? 崔望舒已经成为了女帝,从今以后,都会有人为她撑伞,自己应该不用再担心了。 深吸了一口空气,江沉璧能闻到竹子微微的清香,睁开眼睛,阳光刺进瞳孔,江沉璧微微皱了皱眉,低头离开了竹林。 黄道宫这边还需要重新制定规矩,之前失去联系的命蛊也需要重新种。 翌日中午,江沉璧坐在高位上,看着底下的一众人,心情复杂。 良久开口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已经跟了我十多年了,如今身上的命蛊也已经解掉了,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如果想过平淡的生活,我给你们往日十倍的金银,拿了以后就去过你们的生活,以后不要再提起黄道宫。” 众人默不作声,她们实在猜不透宫主的用意,万一这只是检验她们是否忠心的借口呢? 江沉璧自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难得再解释了一遍:“如今的宫会重塑后,会和之前的发展不一样,很多东西需要重新学习,所以慎重考虑我今天说的话,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话音落下,底下的众人陷入了沉思,良久一个年纪看上去约莫有四十岁的女子犹豫道:“宫主,我可以选择离开吗?” 江沉璧神情淡淡的,说道:“去莺兰那里领钱。” 女子犹豫着,已经做好了下一秒有可能掉脑袋的准备,可等她拿着沉甸甸地钱袋离开黄道宫的那一刻才明白,宫主说的是真的。 这一刻她心底闪过轻松和后悔,转头默默地看了很久的,黄道宫那气派的宫殿,才离开了青苍山。 剩余的人,看着方才那女人真的离开了,部分年纪大的抿了抿唇,也相继出声,江沉璧一一应答,放她们离开。 等再没有人想离开的时候,宫殿里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了,江沉璧勾了勾唇,说道:“各位不再考虑一下吗?我这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如今有这一次机会,不要轻易的放弃。” 柳夭咬了咬牙,心底有些不爽那些离开的人,但也知道那是她们的想法,说道:“宫主,我喜欢黄道宫,加入黄道宫并非为了钱财,我生是黄道宫的人,死是黄道宫的鬼,以后死了,墓碑上也要刻上黄道宫三个字,我不离开。” 她一直以能够加入黄道宫宫会,并且成为内阁成员而骄傲,都说宫主的脾气捉摸不透,但自从五年前江沉璧要她和莺兰先走,选择一个人面对何音的时候,她就知道,江沉璧并非薄情寡义之人。 她的情谊深深藏在心底,面对危险的时候,她从来不会选择让手下去冒险,她永远都是第一个冲上去,挡在前面的那个人。 这样的一个人,只要你真的跟在过她身边,就会明白,为什么总有人愿意为她做事,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 因为她真的太好了。 江沉璧看着柳夭勾了勾唇,想起她当时刚入内阁的时候,对自己还是惧怕更多,说道:“其他人呢?” 堂下的众人都摇了摇头,此起彼伏地说道:“我不离开,我要永远跟着宫主。” 山君看着江沉璧,一句话都不说,他跟在江沉璧身边最久,早就把江沉璧当作知己和朋友了,所以对他而言,为江沉璧做事已经成为了习惯,他懒得去听江沉璧说什么。70久泗留散期山邻 反正无论江沉璧说什么,他都不可能离开。 她们不愿意离开,江沉璧也不会再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如今宫会是什么样,你们也看见了,我从来不怕一无所有,从头再来,你们呢,愿意陪我重新打拼吗?” 她如今才三十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即使今天宫会一个人都没有了,她也有信心重头再来。 堂下的人本来就不愿意离开,一听居然还能跟宫主重新打拼,年轻人,瞬间血气上涌,一个两个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沉璧,恨不得现在就给她们安排任务。 江沉璧失笑,顶着她们灼灼的眼神从高位上走下来,站到山君面前,勾了勾唇:“你就不用了,狗皮膏药。” 山君:“” 江沉璧什么意思,他不就是很贪图宝贝吗? 走到柳夭面前,江沉璧轻笑勾唇道:“演技不错,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说完江沉璧将她拉过来,给了她一个轻柔的拥抱,凑近耳边小声道:“莺兰不开窍,你多担待。” 柳夭眸光轻颤,声音发紧:“谢谢宫主。” 江沉璧摸了摸她她的后脑勺,走向下一个人,说道:“双刀使得很不错,当初黄州的任务你完成的很好,有收到我放在你桌上的药膏吗?” 女孩眼底闪过震惊,宫主居然都记得,她原以为那个药膏是莺护法给的,原来是宫主给她的,她何德何能? 江沉璧将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看着下一个眼底含着期待的女孩,江沉璧轻笑:“元圆?” 元圆抿唇,眼眶微热:“宫主” 江沉璧勾唇,说道:“小孩子,多吃点,这么瘦怎么挥你的斧子?” 话虽如此,但元圆看了江沉璧单薄的肩背,觉得这是宫主陷害她长胖的计谋。 江沉璧虽然很少和内阁以外的人相处,但不代表她不记得她们,每个任务都是她吩咐下去的,她们的成长和心理变化她一直在默默关注。 莺兰看着她的背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宫主总是这样。 你觉得她有十分坏,她能展现出来给你一百分,然后告诉你她就是这样的人。 你觉得她有一分好,其实她早就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为你做了十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而她也从来不说。 就连她,也是后知后觉的知道,江沉璧远比她以为的更爱她,在失去江沉璧的这五年里,她何尝不是活在后悔和思念中。 莺兰的眼神落到堂下众人洋溢着幸福的脸上,在心中摇了摇头,她好像突然明白了,崔望舒为什么总是想要掌控江沉璧,为什么总是吃醋。 江沉璧对所有人的关心和爱并不是假的,虽然和与崔望舒之间的爱情不一样,可是人就会有贪念,得到了她的一丝爱,就会想得到她全部的爱。 尤其崔望舒和她们不一样,她不是江沉璧的手下,她不会觉得能到一丝就是旁人求不来的,她和江沉璧之间是爱情。 而爱情本就有独占性和排他性的。 但这不代表莺兰会为崔望舒说话,这几年她受够了崔望舒铺天盖地的监视和掌控,巴不得宫主赶紧把她教会,省得她查个事情还要层层躲开她的眼线。 憋屈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103章 江沉璧还要在洛州一段时间, 宫会今后的发展还需要她制定,将当前的任务派发下去后,江沉璧准备去云钰坊的商会一趟。 京城的时候, 崔望舒把整理好的,这些年商会的发展给她看过,大致的方向没有改变,但是江沉璧还是能看出她的私心。 商会的很多改变早于改革和政策, 商会的发展每一次都牢牢站在潮流的尖端,这点江沉璧是没想过的。 她以为以崔望舒的性格, 是不会干这种假公济私的事情的。 但她看到黄道宫大把花出去回馈百姓的银子的时候, 又明白崔望舒的心思了。 她不想让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 也不想让商会落后大昭的发展, 但同时她依然没有变, 她依然知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商会在发展, 百姓和别的商人也没有被抛弃。 甚至很多时候,商会那边出现失误, 相关还未颁布的改革就会撤销,紧急回转。 江沉璧勾了勾唇,她很愿意看到这样的景象, 崔望舒替她守着商会, 但也把商会当作自己的心血, 在某种意义上, 也算利用商会服务于百姓。 和江沉璧的想法不谋而合。 马车在云钰坊的黄道宫商会阁楼前停下,江沉璧下了马车, 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荀安。 荀安手里抱着一个盒子, 上前两步, 恭敬道:“江宫主。” 江沉璧挑了挑眉,视线扫了一圈,没看到崔望舒,问道:“她人呢?” 荀安颔首:“陛下在京城,前段时间定下了迁都洛州的事情,让属下先过来处理。” 江沉璧眼底滑过讶异,迁都洛州?什么时候的事情? 荀安垂眸说道:“游东湖后的第二天。” 江沉璧愣了一下,视线落到荀安手里的盒子上。 “陛下让我把这个东西送给江宫主。” 荀安说着,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那串她被何音扯断的青金海晏。 江沉璧沉默着将信和青金海晏收进怀中,问道:“她什么时候来洛州?” 荀安说道:“明天。” 江沉璧点了点头,说道:“让她来商会找我。” 荀安颔首:“是。” 说完江沉璧进了商会,荀安的视线停在她的背影上片刻,转身离开了。 楼阁中层,江沉璧将那串青金海晏拿在手中端详,已经修复好了,和当初没有任何的差别,戴在手腕上,冰冷的触感还是那么熟悉。 拆开那封信,江沉璧仔细阅读。 崔望舒说,迁都洛州是她出于大昭的发展考虑的,让她不要多想,最近宫会的事情繁多,让她不要太劳累。 江沉璧收好信,叹了一口气,大老远送信来就是为了欲盖弥彰。 就好像她不说,江沉璧就不知道她迁都洛州是为了什么一样,洛州的那些眼线,这一路上她明显感觉已经不再盯着她了,注意力更多在来往的商客和百姓身上。 摇了摇头,江沉璧将这件事放下,先处理宫会的事情。 另一边。 荀安骑马出城,一路到了郊外的树林里,那里低调的停着一辆马车。 荀安纵身下马,走过去道:“陛下,东西都送到了。” 崔望舒从里面出来,脸上隐约看得出疲惫,问道:“她说了什么?” 荀安垂眸:“江宫主说让您明天到洛州后去商会找她。” 崔望舒垂眸,视线落到缠着纱布的左手上,眼底闪过烦躁,问道:“王老就没有什么能让伤口立刻愈合的方法吗?” 荀安嘴角抽动,其实她很想说,说不定江沉璧早就知道了呢?她在这里多此一举做什么。 江沉璧人都还没出京城的郊外,她就在那里算,刚算结束就让人调了边西军过来,临时临了的组建了一个什么金甲军。 自己不敢让江沉璧发现,又是穿了平常从没穿过的红衣,又是戴了方相面具。 就差把做贼心虚写在脸上了。 硬要为江沉璧开道,连指尖都被琴弦划伤了。 最后连江沉璧的感谢都不敢应,夹着尾巴就跑了,如今手受伤了又在那里恼。 看见寒五挑衅江沉璧,生气给江沉璧琴声开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悠着点? 荀安在马车里听到她那个琴音之重都捏了一把汗,生怕她把琴弦弹断了。 荀安才不帮她呢,说道:“没有。” 其实王先给过她一个,就算不能立刻愈合,但也比缠着纱布不引人注目。 崔望舒抿了抿唇,盯着荀安身侧的剑,说道:“你说我空手接下你的剑怎么样?” 荀安:“” “我觉得为了您和江宫主的幸福生活还是别这样做。” 崔望舒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可以做下面的那个。” 荀安:“”她真的搞不懂崔望舒。 干坏事的时候不害怕被发现,如今做了件人事反而遮遮掩掩,不敢让江沉璧发现。 荀安不动,崔望舒自己就要去抽她身侧的剑,荀安吓了一跳,急忙闪身,皱眉道:“陛下您这样江宫主会更生气的,而且您现在年纪都这么大了,若您的手不中用了,江宫主找别人怎么办?” 崔望舒:“”有道理。 崔望舒这才停住了动作,抿唇道:“算了,她总不能让我把纱布拆了,你先回去处理明天迁都的事情。” 荀安疑惑道:“您不进去吗?” 崔望舒:“” 她不敢进去。 洛州城里有黄道宫的人,万一看见她,不就暴露了吗? 荀安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地自言自语:“也对,您害怕江宫主生气,怎么敢再进去呢,毕竟您一直监视着她,就已经让她很不高兴了。” “虽然现在用来盯着江宫主的人都撤了拿去看民生了,但您在江宫主那里的信誉还是很低的,她要是觉得你又监视她,还跟到洛州来肯定会生气的。” 也许是觉得数落得还不够,荀安又继续说道:“连金甲军的编号都紧急做好了,您肯定是怕江宫主生气的,毕竟您当初不仅服用幻丹让江宫主担心,还说些伤她的话,您肯定是害怕她生气的。” 崔望舒:“” 这个荀安,这几年和姜辞呆多了,已经变了。 关键是荀安说的这些确实是她干过的事情,也是她的想法,她还真的没办法反驳。 崔望舒故意冷下脸,沉声道:“没事干了吗你?” 荀安:她急了。 荀安垂眸,说道:“那属下先进城了,陛下今晚要是觉得冷的话,可以生点柴火。” 说完荀安急忙纵上马跑了,再晚一步崔望舒就要叫她晚上来睡树林了。 崔望舒看着荀安远去的身影,咬了咬牙,她要给荀安多派些公务,不让她有时间和姜辞呆在一起。 气愤的转身,不小心磕到了指尖,崔望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只有自己一个人守着这辆破马车在树林里,不由得悲凉。 她崔望舒,大昭的女帝,怎么就沦落到睡树林了? 叹了一口气,崔望舒弯腰进了马车,拿过旁边的书开始看。 看了半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一会儿是明天面对江沉璧自己该怎么办的紧张,一会儿是昨晚江沉璧在马背上张扬飒爽的模样。 她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长枪朝寒五刺去,动作干脆利落,连飞扬的发丝和脸上溅上的血都是那么美。 正是因为看到那样一幕,崔望舒才发现,江沉璧不属于京城,也不该被困在小小的尚书府里。 她那样张扬热烈的人,就应该纵马奔驰在她的地盘上,她是自由的,不是她崔望舒的金丝雀。 她看得出来,江沉璧很享受那样的感觉,虽然累,但是眼底的兴奋和势在必得足以让天地失色,所以从青苍山回来后,崔望舒下令撤了盯着她的人。 那些人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江沉璧有她的宫会要发展,自己也应该追上她,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将那些人调去观察民生,这样她也不会被官员蒙蔽,能做出更惠及百姓的决策。 曾经犯下的错,崔望舒不会抵赖,也不会选择去否认。 汤宫那天,江沉璧离开后,崔望舒自己想了很久,也动过强用算筹去看之前的事情的想法,但很快就被她否认了。 是她自己把自己的窥探欲和掌控欲喂养大的,而承受这些结果的,不该是江沉璧,不该是她爱的人。 这两种欲望用对地方,她可以利用这些行为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局限在自己和江沉璧之间,困住自己也困住江沉璧。 汤宫里,崔望舒将自己三十年以来的观念彻彻底底打碎,又一点点拼凑出另一套观念。 她不要失去江沉璧,也不要江沉璧对她失望,她要像江沉璧爱她一样,去爱江沉璧。 曾经,崔道元对她长达二十多年的掌控,让她习惯了掌控的存在,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把对方牢牢掌控在手里。 崔道元不信任她,监视她,掌控她。 而她即使杀了崔道元,身上也有他的影子,她不信任江沉璧,监视江沉璧,掌控江沉璧。 可崔望舒无法接受自己终其一生都带着崔道元的影子,弑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也是精神上的。 汤宫的那一晚,崔望舒将自己打碎重组,完成了弑父的最后一步。 将崔道元灌输给她的观念通通捏碎,重新长出血肉去爱江沉璧。 长达五年的时间里,她终于彻底的将崔道元这个人从她的一生中抹去了,她终于可以对年少那个被关在屋子里的孩子有一个交代。 将心中的尸香魔芋拔出,她的幻境才有可能真正的结束。 而她,才有了最基本的,去爱江沉璧的资格。 若江沉璧现在对她已经真的失望了,她可能会伤心,但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发作,她应该承受这样的后果,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她。 这一次,倘若江沉璧不再向她走来,那她就向江沉璧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小崔,重塑骨血。 第104章 翌日。 荀安骑着马来接崔望舒, 结果在马车处扑了个空,荀安的心猛地提起,难道昨晚上陛下被人劫持了? 就在荀安四处找人的时候, 崔望舒从树林里钻出来,荀安看着她精致到头发丝的装扮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荒郊野外的,也是难为她了,打扮得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 崔望舒走过来, 轻咳一声,脸上有些不自然:“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荀安的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嗯, 还是那张漂亮的驴脸。 视线往下移, 今天崔望舒特地穿了淡青色的浮光锦, 随风微微摆动, 像朝阳打在湖面上,浮光跃金。 心机地系了一个墨绿色的腰带, 走线精致,同色系又跳脱的颜色, 衬得她皮肤更白,也更像谪仙。 荀安眯眼,崔望舒眼角那个是眼线吗? 微微往上挑的眼线, 削弱了她身上的冷感, 多了一丝勾人。 荀安:“她应该挺喜欢的。” 崔望舒忍不住唇角翘起:“真的吗?” 荀安点点头:“真的, 快走吧, 江宫主很忙的。” 崔望舒:“” 马车停到商会门口,崔望舒深吸一口气, 掀起帘子, 探出身子, 目光对上江沉璧那双含笑的眼睛的时候,心脏突然停了一瞬。 耳尖不受控的发烫,崔望舒将帘子放下,居然又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才又重新出来。 江沉璧本来看见她今天的打扮的时候,还惊艳了一下,确实被她的美色恍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画面。 结果人还没看清就缩回去了,如今看着她重新出来,多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崔望舒站在江沉璧面前,一开口声音有些哑,急忙轻咳了一下,红着耳尖强装镇定:“等了很久吧,路途有些遥远,耽误了一下。” 荀安:“” 江沉璧勾唇,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突然凑近,唇与唇之间相隔不过一指的距离,崔望舒喉咙滚动,视线不自觉落到她的唇上,屏住呼吸。 江沉璧打量着她眼底逐渐浮起的欲望,退开了距离,轻笑道:“请。” 崔望舒咬了咬唇,垂眸,往里走去,江沉璧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假正经。 到了江沉璧理事的楼层,崔望舒一脸正经地看着江沉璧,说道:“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江沉璧看她今天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见自己,有点心猿意马,忍不住挑逗她。 往前几步,江沉璧的手攀上崔望舒的肩,另一只手在她心口上轻轻打圈,撩起眼皮轻声道:“陛下” 女人身上的香气涌入鼻尖,崔望舒呼吸一重,急忙错开视线,说道:“嗯。” 江沉璧又凑近了几分,在她耳边呵气如兰:“不想我吗?” 唇循着崔望舒偏头的方向而去,崔望舒忍不住回头,江沉璧勾唇,佯装没站稳,吻故意落到了崔望舒的唇角。 崔望舒痛心疾首,她明明都回头了,怎么没亲上啊? 打量着她眸底的后悔,江沉璧勾唇移开了距离,崔望舒还忙着后悔,没注意到江沉璧的手已经从心口摸到了衣领。 突然一个踉跄,崔望舒被拽着低头,江沉璧偏头迎上。 这次,吻准确无误地落到了唇上。 江沉璧轻笑一声,咬了咬她的唇,含糊道:“专心。” 崔望舒喉咙滚动,蓦地回神,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后背,将人揽进怀里,张口含住了江沉璧探进来的舌尖。 心底谓叹一声,崔望舒克制着心底的欲望,尽可能地放轻动作,不再一味地吸着江沉璧的舌尖不放。 江沉璧勾唇,放开了她,含笑道:“今天这么温柔?”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抿唇道:“最近突然明白了些道理。” 知道她是在委婉地说自己已经改变了,江沉璧大方地给予了她一个夸奖:“这么厉害啊,那要不要奖励?” 崔望舒眼睛一亮,看着她问道:“有吗?” 江沉璧勾了勾唇:“当然有。” 崔望舒期待地看着江沉璧,想象中的吻没有再次落下,而是等到了一句话。 “把你手上的纱布解开。” 崔望舒:“” 这不对吧。 崔望舒眼底闪过犹豫,她刚和江沉璧缓和一点关系,她不想这么快把她惹生气。 江沉璧挑了挑眉,轻笑道:“怎么了?琴师大人还不好意思了。” 崔望舒眸光颤了一下,江沉璧怎么会认出她? 她明明带着方相面具,特地穿了平常不穿的红衣,甚至穿了鞋底很薄的鞋子,改变了身高。 最重要的是,她连声都没出啊! 江沉璧看着她眼底的震惊,很想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一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次崔望舒确实没做错什么,她也知道崔望舒特意赶来是为了助她。 红衣方相,琴声开道。 悄悄来,悄悄走,不是监视也不是掌控,不远千里赶来,只是来帮忙,说一点不感动是假的。 “我我并不是掌控你的意思,五年前何音的事我没算,这次我不想你再出事,所以” 崔望舒抿唇,也顾不得之前故意装的正经的那副样子,语气有些焦急,急忙解释。 江沉璧惊讶了一下,她没想到崔望舒居然会主动解释,她原以为她只是把那些人撤了,原以为她会慢慢改变。 没想到,就和变了一个人似的。 江沉璧压下惊讶,试探地问道:“你赶来,是怕我出事,是因为还爱我,是吗?” 崔望舒抿了抿唇,盯着江沉璧,毫不犹豫:“是。” 这下江沉璧真的有些愣住了,她实在没想过,崔望舒会直接承认。 崔望舒声音有些抖,但眼底都是一鼓作气的坚定:“我爱你,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我赶来是因为想帮忙,不露面是怕你误会,也是因为不合适。” 她身为女帝,从京城到洛州,戴着方相面具为黄道宫主护卫开道,这个不仅传出去会让大家对江沉璧有误解,还会抢了她的功劳。 江沉璧的目光落到崔望舒那张熟悉的脸上,却蓦地觉得她很陌生,但又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感觉。 心间涌上一种隐秘的委屈,江沉璧声音有些艰涩:“你”老呵咦症哩’妻灵九肆陆伞漆山O 崔望舒垂眸,她能感受到江沉璧一瞬间的难过和委屈。 知道是因为这些年一直是江沉璧在主动,在努力,如今终于等到自己主动,所以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馈,忍不住委屈。 崔望舒声音发哑,轻声道:“对不起从前是我太固执,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会让你看到我的改变的。” 崔望舒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沉璧,她很怕江沉璧真的对她彻底失望,连改变的机会都不给她。 江沉璧从前的时候,喜欢崔望舒的直白,从不掩饰对自己的欲望,也不掩饰对自己的爱。 回来后,崔望舒不肯说,明明谁都能看得出她的爱,但就是不肯说,不仅不说,还要说一些伤人的话。 因为曾经见过她热烈地爱自己的模样,所以当她闭口不谈,不再直白的时候,江沉璧最能感受到那种落差。 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崔望舒真的还爱她吗?会不会是她自作多情? 如今再一次看到她直白表露心迹的模样,江沉璧的心忍不住为她猛烈跳动,眼前的人和五年前一样,热烈地爱着她。 或许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她不愿意说出这份爱,可如今,她又愿意走出囚牢,向她而来。 江沉璧因为忙着平定黄道宫的事情,还没来急真的退缩,她就已经在自己没发现的时候,走完了那一百步,这一次,自己甚至连一步都不需要走。 她的直白,打乱了江沉璧的计划,她原本是想让崔望舒也知道,对方不愿意解决问题的模样,可是真的看到她转变的那一刻,江沉璧又舍不得了。 “好…我给你。”江沉璧垂眸,哑声道。 她知道对于崔望舒这样的人来说,要走出那个心结有多难,何况,她真的爱崔望舒,很爱崔望舒。 从前她哭一哭,求一求,自己就会忍不住心软,后来她明白那样的心软,害了自己,也害了崔望舒。 如今,她不吃崔望舒那套了,这人却又在短短几天开窍,脱胎换骨,做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不再把她困在尚书府,也没说过让她处理好宫会的事情后回京城,而是早在动乱之前就决定直接迁都洛州。 放她自由,做那个主动留下的人。 甚至连监视的人也撤得一干二净,江沉璧仔细感受过,洛州里已经没有人在监视她了。 那些她曾布下的眼线,或许会因为习惯注意到她,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专注地观察记录百姓的生活。 而崔望舒自己,今天遇到纱布的这个事,没有多余的辩解,开口就是解释,像她从前教过的那样。 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崔望舒呼吸一滞,睫毛轻颤,确认自己确实得到了江沉璧的答应,抿了抿唇,忍不住低头吻上了那张红唇。 浅尝辄止,只是贴了一下就分开了。 江沉璧抬眸看着崔望舒,忍不住翘起唇角,崔望舒爱的时候,真的很明显。 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女人表露爱意的时候,像她这样毫不掩饰。 心底涌上久违的甜蜜,江沉璧垂眸,余光瞥到了她缠着纱布的手。 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找她来是为了什么,江沉璧突然压下了唇角的笑,板起一张脸看着崔望舒。 崔望舒:? 刚刚江沉璧不是还垂眸浅笑吗?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崔望舒吞咽了一下喉咙,小心问道:“我又做错了什么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她们两个好像要忍不住开始甜了。 第105章 江沉璧看着她脸上明显的无措的表情, 垂眸忍住了眼底的笑意,故意冷着声音说道:“纱布,解开。” 崔望舒抿唇, 虽然有心拖延,但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慢悠悠地解着纱布。 纱布解开,几个指甲被撇断了, 十指连心,甲缝里还能看见已经凝固的血迹, 在她白皙的指尖上显得触目惊心。 盯着崔望舒的手, 江沉璧微微拧眉, 崔望舒缩了缩指尖, 说道:“没事, 就是不小心蹭到了。” 原本江沉璧是不生气的,但看到她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火瞬间涌了上来,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找了一罐药膏过来,叹道:“我给你上药。” 崔望舒看出她真的有点生气了,急忙哄道:“平乱, 受伤很正常的, 对吧?” 江沉璧没理她, 给她上完药后重新包扎, 崔望舒看着已经包扎好的手,凑过去看着江沉璧, 垂着眼尾委屈道:“你理理我嘛。” 她今天打扮得很好看, 又提前画了眼线, 一脸委屈地凑到自己眼前,江沉璧再生气,看到她那张漂亮的脸也会忍不出翘起唇角。 崔望舒见她笑了,试探地凑过去,见江沉璧没有躲开,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吻。 贴在唇上,见江沉璧依然没有推开她,崔望舒试探地用舌尖撬开她的牙关,触到微微迎上的舌尖,终于放心地去“哄”。 吻了一会儿,崔望舒退开才开始解释:“当时我没注意这个事情,只想着弹琴了,并不是故意的,我自己肯定是不会把自己弄伤的。” 江沉璧抬眸看着崔望舒,抿唇说道:“没生你的气,只是心疼你而已。” 崔望舒唇角翘起,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微微低头道:“那你要不要再心疼我一下?” 说不定还能再奖励她一个吻呢? 江沉璧眸光微沉,脑子里想起那天在汤宫时,崔望舒那句“姐姐,疼疼我。” 舔了舔唇,江沉璧的视线滑到她细腰上那条墨绿色的腰带上,嗓音有些发紧:“你今天忙吗?” 今天是迁都第一天,朝臣们都在来的路上,崔望舒说不上忙,也说不上不忙。 “可以和你多呆一会儿。”崔望舒说道。 喉咙滚动,江沉璧的视线盯到崔望舒的唇上,哑声道:“是吗?” 说完江沉璧手轻轻按在崔望舒的腰带上,逼她往后退,腰抵在桌子边沿,江沉璧倾身吻在崔望舒唇上,另一只手去解她的腰带。 崔望舒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她这个手…. 还没等她想完,江沉璧呼吸急促,将她转了个身,按着她趴在桌子上。 崔望舒趴在桌子上,眼里滑过震惊,下一秒江沉璧从身后将她的腰带递到她嘴边。 崔望舒怔怔地看着那条折叠的墨绿色腰带,反应过来江沉璧想做什么,耳尖不受控的发烫,刚想起来,背后贴上女人柔软的身体。 “咬紧了。” 崔望舒吞咽了一下喉咙,眼睛一闭,视死如归般咬住了自己的腰带。 江沉璧低笑,微微俯身,吻从脖颈落到后背上,从这个角度看崔望舒的背影,别有风味。 今天看见她从马车下来的那一刻她就想这么干了。 崔望舒微微发抖,声音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腰带没咬稳,差点从口中掉出来。 江沉璧看见了,拧眉“啧”了一声,瞳孔扩散,漆黑如墨,幽幽地盯着崔望舒,含笑道:“你不乖…” 原本空闲的那只手,伸手拿过了桌上的戒尺。 “啪——”清脆的拍打声响起,崔望舒抖了一下。 江沉璧盯着那处红痕,舔了舔干涩的唇,低笑道:“舒舒,姐姐教你….” 崔望舒瞳孔一缩,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隐隐爆起。 随着戒尺打下的节奏越来越慢,起初臀上的刺疼逐渐变得火辣辣的,麻麻的,连带着心尖都涌上一种酥麻感,酸胀而兴奋。 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溢出,身后的戒尺突然被扔在地上,江沉璧将她转回去,抱起来躺到桌子上,将她口中的腰带拿走。 崔望舒眼中含着泪,眸光流转地看着江沉璧,被情欲吞噬,咬着指节忍耐。 江沉璧凑过去将她的手握住,堵上了她的唇。 …… 等朝臣差不多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了,原先洛州的行宫规模化宏大,崔望舒不打算重新建皇城,直接定了行宫做皇宫。 晚上,崔望舒坐在龙椅上,身体僵硬着不敢动半分,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但其实堂下的朝臣都看到了她脸上明晃晃的牙印。 只是屈服于她女帝的威严,大家都睁眼瞎,其实心底都清楚是谁咬的。 女帝和皇后娘娘还真是有情趣啊,哈哈。 崔望舒轻咳一声,神色如常地看着手里的奏折,说道:“迁都大典还是要从简办,最近国库刚支出了一笔在治水上。” 李青青颔首:“陛下,按照上半年的税收来看,国库尚且充足,臣以为迁都大典隆重反而能进一步带动洛州附近州城的经济发展。” 崔望舒微微拧眉,说道:“朕以为,目前以洛州为中心的州城都不宜再将其他州城的人和经济吸过来。” 这几年大昭虽然发展得越来越好,但内部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巨大的差距。 以洛州和京城为中心的州城圈,每年上的税远远高于其他的州城,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其他州城的发展。 人和经济都被吸过来,剩余的州城只剩下了一些老弱或者劳动力偏弱的人。 李青青垂眸,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臣只想着乘胜追击,却忘记了要均衡发展。” 崔望舒“嗯”了一声,又说道:“朕想今年科举结束后,将新任职的官员尽可能调离洛州和京城,你们以为如何?” 宋玉说道:“臣觉得新任官员缺少经验,去切实地发展一下不但有利于她们成长,也能带动不平衡地区的发展。” 崔望舒垂眸:“如此,就去办吧。” 宋玉颔首:“是。” 今天是迁都的第一天,很多的事情堆在一起,但崔望舒早早让她们回去休息,舟车劳顿,这些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处理的。 人都走后,崔望舒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松泛了身子,微微往后靠,但才靠了一半就僵在原地。 神色有些不自然,崔望舒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看,又走到棋桌旁,随手拨弄了两下棋盒里的棋子。 在房间里东转转西转转好一会儿,崔望舒才又坐回龙椅处理奏折。 朝臣可以休息,但她不能休息,有些事情还是要尽早处理完。 崔望舒的视线落在奏折上的字上,门口传来一声恭敬的“皇后娘娘。” 崔望舒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看见江沉璧唇角上噙着的那抹玩味的笑,不自觉想到今天下午自己失控的那一幕,慌乱地错开了视线。 江沉璧盯着她走过来,笑道:“还在恼?” 今天下午她确实有点过分,但主要是第一次见崔望舒那个样子,一时没忍住。 况且这人故意画了眼线,勾得她心痒。拉着人从桌子到椅子都玩了个遍。 崔望舒垂眸,抿了抿唇道:“没恼。” 她只是有些接受不了自己那副模样。 江沉璧上前走到她身边,弯腰凑过去亲了亲她,崔望舒顺从着抬头迎上。 视线落到她难得乖巧的脸上,还有她身后的那把龙椅上,江沉璧喉咙滚动,心里又有了别样的想法。 动物都有对危险本能的回避,崔望舒也有,注意到她眼底深邃的情愫,崔望舒不着痕迹地站起来,离那把龙椅远了一些。 以下犯上有多爽,她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所以一看到江沉璧的眼神的那一刻,崔望舒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看着她躲龙椅躲得远远的,江沉璧失笑:“你躲那么远做什么?” 崔望舒正经道:“我活动一下,今天坐的有点久。” 她这话刚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确实“做”的有些久。 顶着江沉璧调笑的目光,崔望舒故作镇定的移开目光,说道:“我说的是处理朝政。” 江沉璧勾了勾唇道:“我想的也是处理朝政。” 崔望舒:“……”她最近怎么总干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 江沉璧不再逗她,走到她身前站定说道:“明天我要回青苍山祭奠钱元,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回去?” 虽然不知道崔望舒是不是知道了钱元的身份,但江沉璧还是想带她回去看看钱元。 毕竟钱元也是她的舅舅,而且当初因为她的私欲,将原本在洛州的钱元派去了通州,导致钱元在死前都没见过崔望舒一面。 崔望舒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什么时辰?” 看她那副样子应当是不知道钱元的身份了,江沉璧咬了咬唇,犹豫道:“你知道钱元是谁吗?” 崔望舒微微拧眉:“不是你的属下吗?” 江沉璧咬了咬牙,声音发紧:“他是我们的舅舅,当年就是他把我从火场里带走的。” 崔望舒瞳孔骤缩,愣在原地。 她从没想过钱元会是这个身份,当初在知道江沉璧和自己的关系后,她调查过当年钦天监执行火刑的事情。 当年的人几乎都被杀掉了,所以没有人知道双生女究竟有没有被烧死,也就是因为这样,之前崔望舒才一直没有怀疑过江沉璧。 她以为,她的姊妹应当是死在了那火场里,后面知道江沉璧的身份,崔望舒才猛然反应过来,江沉璧的咳血症从何而来。 一直以来,真相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而她甚至从没怀疑过。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嘻嘻 第106章 “当年, 究竟发生了什么?”崔望舒看着江沉璧问道。 关于身世,她始终算不出来,崔望舒也曾转变思路, 不管身世,而是直接算当年的事情,但每次都反噬的很严重。 无论是江沉璧还是自己,关于当年的事, 永远蒙着一层黑雾,这五年, 即使消耗阳寿, 崔望舒也会在看清前承受不住反噬晕过去。 她最接近答案的一次, 只看到了一汪清澈的池水, 水中央隐隐约约能看见两道人影, 再想看清,人就已经没有意识了。 后来崔望舒无论怎么算, 怎么加大筹码都看不见任何事情。 王先警告她再这样下去活不过三十五岁,崔望舒才作罢。 查不到, 算不出,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机会就是从江沉璧口中得知。 江沉璧微微拧眉,神色有些凝重, 这还是她和崔望舒第一次谈论这件事, 几番斟酌, 江沉璧开口道: “其实….我曾怀疑过这其中的蹊跷, 因为当年只有你被送出宫,而我还留在宫里, 一直到五岁, 被送去火场。” “既然要狸猫换太子, 为什么不把我们都送走,反而把我留下,我原以为是必须有一人死掉,可后来舅舅告诉我,是母亲让他把我带走的。” 在江沉璧不多的记忆中,父皇母后之间似乎很疏远,儿时还在宫里的时候,江沉璧从未见过两人有过一个拥抱或者牵手。 她感觉父皇母后更像合作关系,而不是夫妻。 杨琏在治国理政上确实算不上厉害,否则也不会被宦官架空,最后被杨珏扶持的李家,伙同当时的崔家篡国。 但她的母后江扶风,却是一位神奇的女子。 神奇在她背后的江家,荆河江家,是少见的母系家族,孩子入母姓,但男子在冠礼后必须改父姓。 江家严格遵循着女子为主脉的传统,整个家族家风严明,上下团结一心,和崔家那样虚与委蛇的作风不一样。 江沉璧问过钱元,他说这样是为了确保江家的每一任家主都是江家的血脉,只有母女之间的血脉才能真正的世代相传,可追溯至千年前。 她曾怀疑过江家的血脉是不是有什么神秘之处,因为江家人对血脉的保护和执着,和传宗接代的执念不一样,更像是守护着什么血脉中的联系。 但钱元作为男子,是没有资格知道这些事情,随着母后和江家女人的死亡,这个可能存在的秘密也彻底埋进了地里。 所以江沉璧知道的也很少,她只知道她是江家人,是曾经大昭的公主,有一个双生姊妹还活在世上。 崔望舒听她说完,也皱起了眉头。 江沉璧知道的似乎也不比她多,当初钦天监执行火刑的时候,江沉璧才五岁,只有一些童年模糊的记忆和从钱元那里知道的事情。 杨珏篡国是为了证明她不比杨琏差,下嫁李家,拉拢崔家和当地的豪绅这些都可以查到,宦官是如何架空杨琏的,也可以窥见。 就是那离奇的只送走双生女之一的崔望舒的行为,让人无法理解。 既然知道五岁时要执行火刑,为何独独把江沉璧留在了身边,还是江扶风亲自抚养,连乳母和宫女都靠近不得。 矛盾和蹊跷纠缠在一起,明明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秘密,却无从查起。 还有一件事,崔望舒一直想问江沉璧:“你当初是怎么认出我是你妹妹的?” 江沉璧垂眸,抿唇道:“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入毒蛊宗学习后,一直在找你的下落,我查到你没有按照母后的计划送走,而是中途失踪了。” “我原以为你早就死了,可是冥冥之中又有一种感应,你还活在世上,岭南初见,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感觉你是我的妹妹。” 江沉璧突然神色不自然,轻咳了一声说道:“你有没有感觉到你在岭南的时候,有几天睡得格外沉?” 崔望舒眸光一颤,那段时间确实有几天她总是感觉自己睡不醒,她还以为是她不适应岭南的气候,或者前段时间的训练太辛苦了。 江沉璧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是我每晚都用迷药把你迷晕,然后取了你的指尖血回去做血蛊验证。” 崔望舒:“……” 她竟然不知道,当时江沉璧不仅见过她,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她的房间,取走了好几次指尖血。 以江沉璧的能耐,确实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毕竟她擅长用毒使迷。 江沉璧继续说道:“验证了好多次,你我的血蛊都能成功融合,所以我才确定了你的身份。” 也就是因为每天晚上去找她,崔望舒那骨节分明的手才深深印在了脑海里,又加上后来查到的她那副“风光霁月”的模样,江沉璧才越陷越深。 但事实证明,查到的东西也不一定是真的,毕竟崔望舒究竟是不是“风光霁月”,她再清楚不过了。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从未想过,自己和江沉璧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有过纠缠。 突然想到了什么,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凑过去盯着江沉璧,低笑道:“你不会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喜欢上我的吧?”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的话,可当江沉璧陷入沉默,良久没有回答的时候,崔望舒唇角的笑逐渐凝固住了。 不会真的是从那个时候喜欢上自己的吧? 这个念头滑过脑海的时候,崔望舒连呼吸都停住了,心跳快得出奇,看着江沉璧垂眸不否认的模样,心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如果江沉璧真的是从那个时候喜欢上自己的话,那到如今….江沉璧已经喜欢了她十一年了。 江沉璧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崔望舒喉咙滚动,盯着江沉璧,心中涌起一种酸涩心疼的情绪。 她是不是亏欠江沉璧太多了? 江沉璧抬眸看着崔望舒,注意到她眼底的复杂。 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道:“只是早了五年喜欢上你而已,我心甘情愿,也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崔望舒盯着她,耳中都是她故作轻松的声音,仿佛轻轻提起,就可以将她五年默默的喜欢用一句“心甘情愿”遮过去。 可五年,谈何容易,又何止深情可以概括? 她们之间没有交流,也没有过回忆,江沉璧默默地喜欢她,得不到任何回应。 冷宫那一晚,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将喜欢藏起来,演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的? 在后来的接触里,又是怎样忍着这些年的感情,假装和她是因为那些生死经历才对彼此动情的。 她看到自己一开始那副冷心冷情不开窍模样,心中该有多难过? 当初因为情蛊,自己只把她当作解情蛊的工具的时候,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那句“女子之间,相互疏解很正常的。” 她明明知道当时自己只是单纯地和她在肉.欲上的纠缠,为什么还能忍下去自己那些禽兽般的索求。 崔望舒咬了咬唇,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个人,当初究竟是怎么忍心那样对江沉璧的。 想要的时候就要,借着情蛊的借口,在尚书府,在洛州…想了就上手,完全没在乎过她的感受。 后悔涌上心头,崔望舒吞咽了一下喉咙,声音艰涩:“我…以前做的不好,是我被猪油蒙了心,看不明白自己对你的感情,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江沉璧喜欢她五年,与她相处了快一年,终于在第六年那个春节,听到了她对那份感情的回应。 难怪当初自己说出那句“我心悦于你”后,江沉璧会忍不住哽咽,当时她还以为是因为彼此表明心意。 没想到是因为,自己终于回应她了。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眼底含着温柔,见她后悔又心疼地红了眼眶,唇角牵起一抹温柔地笑,微微凑近,吻落到崔望舒的唇上。 江沉璧抬手摸了摸崔望舒的脸,笑道:“没关系,是我要喜欢你的,你不用对当初的事情说抱歉。” 崔望舒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江沉璧喜欢她,是她自己的事,可当初那些行为确实不对,无论是不是因为情蛊,她都不该那样对一个女人。 予己予求,有了欲望就对她…. 江沉璧轻笑一声,轻轻将她的头抬起来,对上崔望舒的眼睛,江沉璧认真道:“我说过,那种事可以是因为爱或者欲望,所以我愿意。” 崔望舒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江沉璧轻轻按住她的唇,温柔道:“都过去了,你现在只需要说 ,你爱我。” 崔望舒鼻尖酸涩,看着江沉璧,声音沙哑:“我爱你。” 江沉璧勾了勾唇,说道:“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崔望舒对自己的感情,所以她愿意等她开窍,愿意等她学会什么是真正的爱,也愿意陪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裙⒍吧寺8芭⒌伊㈤6 崔望舒忍不住,偏头错开视线,眼泪无声掉在地毯上,江沉璧贴上去,将她的脸轻轻转回来,吻去了眼角的泪。 “崔望舒,我爱你。”很爱,很爱… 崔望舒抿唇,偏头寻上她的唇,将她揽进怀里,轻柔地吻着她的唇,微微分开换了一口气又缠上来。 吻得呼吸急促又去吻江沉璧的眼睛,鼻尖,还有脸颊。 江沉璧被她缠着,忍俊不禁地伸手挡住她细密落下的吻,笑道:“你是手好了,还是已经休息好了?” 崔望舒满心的爱意无处释放,本来想缠着她吻一会儿,根本没想过她这样吻会把人吻出感觉。 但她又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补偿江沉璧,抿了抿唇将江沉璧拉到龙椅上坐着,崔望舒缓缓蹲下,仰头看着江沉璧,说道:“我还有舌头。”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她们说不给你们看。 关于文中母系家族的血脉科普:在遗传学中,后代的线粒体DNA几乎百分之百地只遗传自母亲,而父亲基本不提供线粒体遗传信息。 受精卵形成的过程中,卵子提供几乎所有的线粒体,精子即使提供少部分也会自噬,因此,形成的受精卵及其发育成的个体,其所有的线粒体DNA都来源于母亲的卵细胞。无论你是男性还是女性,你的线粒体DNA都来自你的母亲。 且mtDNA 不重组,所以线粒体遗传是稳定的,但含量很少。 男女都能继承母亲的线粒体DNA,但只有女儿拥有传递下去的能力。 并非挑起男女对立,只是科普事实。大家可自行查证 第107章 江沉璧挑了挑眉, 坐在龙椅上垂眸看着崔望舒,没有拒绝她主动伺候的举动。 伸手捏住了崔望舒的下巴,江沉璧轻笑道:“我怎么感觉, 我总是喂不饱你…” 崔望舒盯着她的脸,手已经开始解江沉璧的腰带,瞳仁漆黑,哑声道:“我还在长身体, 吃不饱很正常。” 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盯着她,见她跪着, 抬了抬下巴, 嘴巴模仿着婴儿吮吸的动作, 江沉璧将头仰朝后, 抬手轻轻按压着她的头发。 “嘶…你还小吗?”江沉璧拧眉, 将崔望舒推开了一些,连忙低头去看, 被她咬的一塌糊涂。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江沉璧就发现她有这个毛病, 现在还是没改。 崔望舒抿唇,凑过去讨好地吻了吻,说道:“想喝….” 江沉璧轻笑一声, 拽着她的衣领往下, 垂眸睨着她, 哑声道:“想喝就喝饱些。” 崔望舒唇角噙着坏笑, 含笑道:“遵命。” 江沉璧猛地一颤,瞳孔一缩, 闭上眼睛, 死死咬住了下唇。 原本这把龙椅上坐的人是崔望舒, 但现在崔望舒觉得,江沉璧坐在上面似乎更合适些。 江沉璧用力抓住了龙椅上的把手,手背上的青筋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透出一股力量感和掌控感。 崔望舒从下方抬手,将她的手握住,撑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拇指摩挲着江沉璧的虎口安抚她的情绪。 站起身,崔望舒将她抱进怀里,擦了擦龙椅上的水渍,将她放在腿上抱着休息。 江沉璧有气无力地靠在崔望舒怀中,还没缓过来,崔望舒低头凑过去亲她,被江沉璧一把推开:“漱口去。” 崔望舒笑道:“又不是第一次了。” 江沉璧脸上还带着红潮,侧了侧头埋进她的颈窝里,闷声道:“那也不行。” 崔望舒笑了笑:“怎么我喝不饱的东西,你这么讨厌?” 江沉璧磨了磨牙,说道:“是吗?那下次我也喂你。” 崔望舒挑了挑眉:“我不介意,能和你接吻还分什么前后。” 江沉璧:“……” 她能不能别这么….骚? 崔望舒端过桌子上上的茶盏简单漱了一下,掐住江沉璧的下巴凑过去,哄道:“亲一会儿?” 江沉璧眼神落到她还沾着晶莹的唇上,有些不愿意。 崔望舒又道:“漱过了,亲一会儿嘛,我好想你的。” 江沉璧:“……” 假装没有看见她唇上的晶莹,江沉璧闭上眼睛。将手臂挂在她的脖颈上,轻轻一拽,咬上了她的唇,崔望舒轻笑一声,探入舌尖与她纠缠。 今晚估计是不能再处理奏折了,两个人休息好就回了寝宫。 第二天下了早朝,江沉璧带着崔望舒回青苍山祭奠钱元。 青苍山下,江沉璧和崔望舒跪在一座坟前,磕了三个头,江沉璧抿了抿唇,牵住了崔望舒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舅舅,我和舒舒在一起了,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但是我还是选择带她来看看您,您也是她的舅舅,她理应来祭奠你。” 崔望舒抿唇,自从那天后,江沉璧都喊她“舒舒”,每次喊的时候,她的心都会瑟缩一下。 江沉璧见身边的人没反应,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说几句话。 崔望舒回神,垂眸道:“舅舅,感谢您当初把她从火场里救出来,当年我不知道您的身份,没能尽孝,以后我会经常和她来看您的,您放心,我很爱她,绝对不会伤害她的。” 江沉璧:“……” 她怎么感觉崔望舒这番话那么挑衅呢?当着钱元的面说什么爱她,还好钱元听不见。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想着钱元和崔望舒都没相认,确实也谈不上有什么亲情,也没说什么。 希望钱元能理解她们,不过就算他不理解,她和崔望舒也不会分开的。 两人又和钱元说了一些话,说到后面,一直在说她们两个是怎么误会彼此,最后又怎么在一起的。 等江沉璧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说完了,抿了抿唇,江沉璧心虚地拉着崔望舒离开。 看着崔望舒,江沉璧勾唇问道:“你想不想去看看我平日最喜欢呆的地方?” 崔望舒眼底含着温柔,应道:“我之荣幸。” 江沉璧带着她走到一片花海面前,还未靠近,崔望舒就认出了那满地的玉面陀罗。 想到自己当初说的那句“与你何干?”,崔望舒蓦地觉得脸疼,主动解释。 “你也知道了,我当初服用玉面陀罗是因为想见你,那天我不该说那句话的…关于幻境,我已经在戒了。” 江沉璧回头看着崔望舒,勾了勾唇,崔望舒确实如她所说的,她已经在改变了。 “玉面陀罗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今天带你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幻丹的事情。”江沉璧说道。 崔望舒舔了舔唇,松了一口气:“那是为了什么?” 江沉璧勾唇,揽住她的腰,借力轻跃到了树干上。 看着底下的花海,江沉璧说道:“从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自己来这里坐一会儿,所以今天想带你来看看。” 两人并肩坐在树干上,崔望舒看着下面梦幻的花海,想到,这里晚上应该会更美。 这看着这些花,心情确实会慢慢变好。 犹豫了一会儿,崔望舒才问道:“这五年,你还好吗?” 江沉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她原以为崔望舒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问起这件事了。 垂眸,江沉璧说道:“五年前,刘玄救了我,醒来后,你也知道,我以为你成婚了所以没再打扰你,正好刘玄的凡劫到了,就索性和他一起去了终南山,我在那里开了一个医馆。” 这些事崔望舒已经从纪云微那里知道了,她想问的是另一件事:“终南山的人说,你是三年前出现在那里的,那另外两年呢?” 江沉璧吞咽了一下喉咙,盯着花海的目光有些出神,良久,声音沙哑道:“招魂,我是两年后才醒的。” 崔望舒撑着的手无声地攥紧,连指尖的疼都感受不到,艰难地呢喃道:“招魂….” 所以当初江沉璧给她的命蛊会碎,是因为江沉璧的魂魄真的离体了,她真的死过一次。 江沉璧伸手覆上崔望舒的手背,凑过去看着她的眼睛,唇角牵起温柔:“崔望舒,我说过,哪怕是地狱,我也会爬回来找你,我没有忘记我的承诺,我回来了。” “所以不用再担心,我永远不会主动离开你。” 崔望舒对上她温柔的眼睛,紧紧咬住了牙,曾经她不止一次地怪过江沉璧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食言。 可如今,江沉璧告诉她,她招魂招了两年,这两年,她从未忘记过当初的承诺,她一直在想办法回来,回到她身边。 而她自己,在找到她后还故意冷落她,故意说一些话伤害她。 崔望舒艰涩道:“对不起….”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她不想告诉崔望舒就是因为这个,凑过去将她轻轻抱住,江沉璧在她耳边说道:“我说了,我爱你,所以你不用道歉,你爱我,这我也知道。”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都别再想这件事了好不好?” 不想让气氛这么沉重,江沉璧故意打趣道:“说不定何音都已经投胎了呢?” “不可能。”崔望舒突然出声,语气又低又冷,江沉璧都能听出她的恨意。 江沉璧皱了皱眉:“什么?” 崔望舒退开她的怀抱,盯着下面的花海,瞳孔黑得照不进一丝光亮,幽幽道:“我找到了她的尸骨,三道降灵符封在铁罐里,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江沉璧瞳孔一颤,她不知道,崔望舒还干过这件事,居然将何音的尸骨封了起来。 “你连这都会?” 崔望舒点点头:“其实阴兵借道我也会,而且不需要血祭就可以召唤出比魔神还厉害的阴兵。” 江沉璧:? 她怎么不知道崔望舒会这些,她学的不是算筹术吗? 顶着她疑惑的目光,崔望舒抿唇道:“这些都是不倦宗最基本的秘术,小时候我觉得好玩就学了。” 寒五学了五年都只学了点皮毛,她居然只是觉得好玩学学就学会了。 难怪她会知道利用琴声和红符破解阴兵借道。 “何音真的会无法超生吗?”江沉璧还是不太相信,真的可以做到。 崔望舒说道:“符咒是我师傅上的,他是修炼者,他下的符咒,若不是神阶的人是无法解开的,而且…我祭祀天地,把她沉入了锁龙井中。” 有锁龙井的镇压,哪怕是何音在冥界有了什么机遇也不能有人帮她。 大昭女帝,祭祀天地过的事情,是受天地承认的,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都大不过天道的授意。 所以三重枷锁,何音注定只能做个没有意识的孤魂野鬼,入不了轮回,地府也不会收她,她的结局最终是被吞魂的野兽撕碎,彻底消失在三界。 生前错过了收拾她的机会,在她死后,崔望舒自然不可能放过她的灵魂。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想问当初在天护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方才江沉璧也说了,这件事就让她过去吧。 能让江沉璧招魂两年才回来…必然也不会好到哪里,想起那天她惊醒后的动作,崔望舒垂眸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算了,江沉璧说的对,那些痛苦的回忆都已经过去了,何必再揭伤疤,将自己困在那段黑暗的回忆里。 崔望舒抬头,轻声问道:“我们以后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江沉璧看着她,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但江沉璧还是听出了崔望舒那种熟悉的偏执感。 江沉璧不想瞒她,说道:“我身上的情蛊还未解开,我可能…”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一动不动,听到她说的话,眯了眯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的时候是存稿出了问题没发出来[爆哭] 第108章 “能把情蛊再一次种在我身上吗?” 崔望舒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沉璧。 若她身上再种上和江沉璧一样的情蛊,那江沉璧的情蛊也就有了另一半,纵使有一天, 情蛊发作会夺去生命,她也能和江沉璧共同承受。 江沉璧呼吸一滞,睫毛轻颤了两下,她知道崔望舒没有开玩笑, 所以才更能感受到她的偏执。 她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会发作,这种对江沉璧的执念已经变成了和呼吸一样平常, 和生命同存的东西。 江沉璧总感觉, 自从她变了以后, 身上有一种冷静的, 理智的疯感, 隐藏在骨血中,温温柔柔地将人心头攥紧。 之前还只是有这种猜测, 现在是确实感受到了那种不顾一切,也要和她同生共死的决心。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下了这样的决定, 所以再次面对同样的问题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套平静的解决方法。 但江沉璧不想她这样…… “种不了。”江沉璧抿唇说道,另一半情蛊已经种过一次了, 不可能再种第二次。 崔望舒眼底带着疑惑和思考, 迟缓地点了点头, 冷静问道:“能活多久?” 江沉璧看着她平静的表情, 心底发毛,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五年, 十年, 也可能一年, 两年。”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静静的,幽幽的,良久,说道:“我知道了。” 崔望舒低头,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江沉璧一眼就认出来是刘玄给她的那块。 “这个令牌是做什么用的?”那天江沉璧总想捏碎这块令牌。 江沉璧接过她递过来的令牌,抿唇道:“这是刘玄给的,他说倘若有一天有危险,捏碎后他会赶来。” 所以那天在马车里,江沉璧是想让刘玄来把她带走,崔望舒平静地掠过这个想法,知道那段时间自己确实很不稳定,江沉璧想走也是正常的。 崔望舒问道:“他可曾说过关于你情蛊的事情,我感觉你回来后,好像身体好了不少。” 那天在青苍山的后山,崔望舒能感觉到江沉璧的体力比以前好了很多,动作轻盈有力,不像以前一样,一用武功,就被病弱压制。 江沉璧微微拧眉:“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醒来后,我的咳血症和以前受的那些内伤都好了,唯有情蛊解不开,偶尔会发作一下,但比以前轻松些。” 崔望舒垂眸,视线落到江沉璧的手背上,说道:“他现在在哪,我想见见他。” 江沉璧想了一会儿,说道:“他…应该是回昆仑山了,他凡劫结束,最近应该在渡劫。” 崔望舒点点头:“那等去到,他应该已经出来了。” 江沉璧没反应过来:“什么?去,去哪?” 崔望舒抬眸,对上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上昆仑,求解蛊之法。” 江沉璧瞳孔骤缩,愣愣地看着崔望舒,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情蛊是解不了的….” 其实她更多的震惊是崔望舒居然要上昆仑山找刘玄,她离开了,这万里江山谁来管? 崔望舒抿唇,垂眸道:“一定会有的,可能他只是没办法告诉你。” 这世间既然有招魂阵,阴兵借道,降灵封魂这些秘术的存在,又怎可能没有办法解开一个情蛊。 或许只是需要的代价太大,又或者达成需要什么必要的条件。 崔望舒相信,这世间一定会有办法救江沉璧,她不接受天道将所有的苦难都加在江沉璧身上。 只要有一丝可能,她就要去试试,倘若最后天道当真无情,她亦不独活。 江沉璧摇了摇头,不是很赞成她这个想法:“你走了,百姓怎么办?江山怎么办?” 她知道崔望舒心中的理想,也知道对于她来说黎明百姓的重要,现在这种情况她说再多的都没有用,但如果是为了百姓呢?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勾唇道:“大昭人才辈出,没有我,也会有李望舒,张望舒,百姓不缺明君,而我亦相信这五年我的努力。” 自从她称帝后,就很重视对官员的培养和科考,好的环境和氛围已经形成,朝廷从不缺天才和目光长远的人。 她对她的朝臣有信心,也对大昭的少年有信心。 大昭是百姓的大昭,是代代少年的大昭。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她早该想到的,以崔望舒的性格,她未来一定会把江山交给一个可靠,有能力的人,怎么可能这些年不培养能臣? “好….我们一起上昆仑。”江沉璧看着崔望舒说道。 既然崔望舒都能做到,她有什么不敢尝试的。 “不,我自己去,你留在洛州。”崔望舒垂眸说道。 昆仑山环境恶劣,此去昆仑路途遥远,她不愿意江沉璧跟着她受苦,况且如今宫会还需要她坐镇,她自己一个人也能找到刘玄。 江沉璧拧眉:“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况且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本来就应该我去,你留在洛州。” 一想到崔望舒说的话,江沉璧就火大。 崔望舒微微蹙眉,似乎也不赞同她说的话,说道:“你身上有情蛊,那里环境恶劣,你留在洛州才是最好的。” 江沉璧也不让着她,这件事没商量:“我就是从昆仑山下来后去的终南山,难道我还不熟悉昆仑山吗?” 下昆仑和上昆仑能一样吗?崔望舒刚要开口说,江沉璧就打断了她的话:“不然就打一架,你现在未必能赢我。” 崔望舒眼底闪过犹豫,脑子里迅速把江沉璧那天在后山用过的招式回忆了一遍,比较了一番,确定自己能赢,才点头道:“行。”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别以为她不知道,崔望舒这个事事谨慎的性格,绝对是已经将她的招式都记住了才敢应下的。 江沉璧勾了勾唇,说道:“那就现在比。” 崔望舒能记住她的招式破解又怎样?她还有别的办法呢,昆仑山,她去定了。 两人从树上跳下,崔望舒离江沉璧老远,她知道江沉璧惯喜欢用一些不道德的手段,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防备。 万一到时候开始比了,她又搞出一个蛊虫或者毒药,那她还怎么比? 江沉璧看着她那防备的动作,磨了磨后槽牙,没想到崔望舒居然长记性了。 两人方才还在树干上浓情蜜意,现在又开始一个堤防着另一个。 因为都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两人谁也没先动手,都僵持着。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你至于吗?我是什么豺狼虎豹吗?” 崔望舒现在已经不吃她的激将法了,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勾唇道:“那夫人为什么又离我那么远?” 每次她要干坏事的时候,要么就是嘴特别甜,要么就是装得一本正经,特别喜欢利用她那双深情的眼睛迷惑人,江沉璧早就已经摸透了,根本不上当。 江沉璧低头,状似蹭了蹭鞋底,突然将一块石头踢向崔望舒,石头刮破风声,直朝崔望舒面前去。 崔望舒眯眼,侧身躲开,两人对上彼此的眼神,“战火”瞬间点燃,一个不想让对方去,另一个偏要去,谁都不可能让谁。 江沉璧擒住崔望舒的手腕,笑眯眯地道:“舒舒,你最近手疼,还是让姐姐教你,该怎么正确地用拳头吧。” 说完江沉璧攥着拳头袭去,崔望舒佯装没有反应过来,江沉璧见她不躲开,瞳孔一缩准备收手,崔望舒勾起一抹笑,瞬间闪身到她身侧。 趁着江沉璧收力的瞬间,一把拽过她的手将双手束缚在了胸前,江沉璧被她从身后禁锢住。 崔望舒凑过去咬了一下江沉璧的耳尖,轻笑道:“还是教我怎么投怀送抱吧。” 江沉璧眸色一沉,不做反抗,撩起眼帘侧脸去看她,视线落到唇上,江沉璧咬唇凑近。 崔望舒屏住呼吸盯着她,看着她越来越近的唇,眸色渐深。 江沉璧突然手肘发力,狠狠击打,崔望舒措不及防,捂着肋骨咳嗽,江沉璧趁机挣脱了她的束缚,下蹲扫腿。 崔望舒被她扫在地上,表情痛苦,捂着肋骨虚弱道:“断了” 江沉璧站起身,怀疑地盯着崔望舒,她记得她没用很大的力气啊? 崔望舒疼得起不来,虚弱道:“好疼啊” 江沉璧眸底闪过挣扎,她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但看她疼得面色都苍白了,江沉璧咬唇,犹豫地凑近了几步,伸手去拉她,但又飞快的缩回,崔望舒伸到一半见她缩回去,受伤道:“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 江沉璧心道:都是这些年吃过的亏,能不怀疑吗? 重新将手伸了过去,说道:“起来吧。” 崔望舒艰难地握上她的手,缓慢地起身,突然往后一倒,江沉璧被她拽了下去,护着她的头不让她磕到,崔望舒将她按在地上,挑眉道:“美人计?” 江沉璧:“” 她就知道。 崔望舒凑近了几分,盯着江沉璧的唇,哑声道:“你成功了。” 说完崔望舒咬上了江沉璧的唇,江沉璧挣扎了一会儿,被她按着不能动弹,过了一会,江沉璧没了力气,手攀上崔望舒的脖颈,主动探出了舌头。 挂在脖颈上的手缓缓下移。 崔望舒含着她的舌尖,突然感觉口中被喂进了一个药丸,睁眼对上江沉璧玩味的眼神,但已经来不及了,江沉璧掐着她的脖颈,又堵着她的唇,强迫她吞了下去。 等药咽下去,江沉璧才放开崔望舒,饶有趣味道:“怎么样?” 崔望舒深吸了一口气,咬牙说道:“你作弊!” 江沉璧挑了挑眉,无所谓道:“哦。” 崔望舒:“” 不是这样玩的,她应该辩解一下,怎么能直接说“哦”? 准备好的话被堵在喉咙中,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磨了磨后槽牙。漆凌久泗溜三栖散聆 江沉璧好笑地看着崔望舒,说道:“是你主动亲的,要怪也是怪你自己。” “既然输了就遵守你的诺言,如果敢让我发现你偷偷提前走了,以后你就守着昆仑山自己过去。” 崔望舒:“我是那种人吗?” 该死,她怎么会知道! 江沉璧笑着朝她走近,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舒舒,你应该不想惹我生气吧。” 崔望舒抿唇:“我不会。” 江沉璧伸手揪住她的衣领往下拉,低声道:“很好。” 两唇凑近,江沉璧蛊惑道:“想骑马吗?” 崔望舒对上她的眼神,来了兴趣,勾唇道:“有白马吗?” 江沉璧轻笑道:“有” 眯了眯眼睛,江沉璧朝入口处吹响一声嘹亮的哨声,不一会儿,入口处跑进一匹白马,那鬃毛顺滑,一看就是平常照养得很好。 江沉璧纵身上马,朝崔望舒伸手,扬着唇角道:“上来吧,舒舒。” 崔望舒呼吸一滞,将手递到她手心,被她拽上马,江沉璧从身后将她圈在怀里,单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牵着马绳轻声道:“驾!” 马儿应跑去,江沉璧微微低头,吻隔着衣服落在崔望舒的肩上,崔望舒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膛。 手不受控制地抚上江沉璧揽在腰上的手背,哑声道:“你想骑点别的吗?” 江沉璧眼底滑过讶异,没有说话,放开马绳,抬手将崔望舒头轻轻转了过来,崔望舒凑过去吻上她的唇。 江沉璧张口含入她的舌尖,抬了抬下巴掌握着节奏。 马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尤其像它这样血统纯正,高贵的马,是很清楚主人需要它怎么配合的。 曾经江沉璧很喜欢骑着它纵驰山间,所以它很熟悉后山的路,知道哪些路跑起来平缓,哪些路跑起来颠簸,哪些路跑起正好符合主人的心意。 背上的女人时不时传来承受不住的闷哼声,还有主人轻柔的安抚声,时而低笑,时而故意欺弄。 小马突然加快的速度,跑上了一段有些颠簸的路,崔望舒抬手攥住了江沉璧的手腕,摇头哑声道:“别太陡了。” 江沉璧唇角噙着一抹笑,弯腰含住她的唇,佯装听不懂:“舒舒,你怎么能这样说的我小马,它可是跑的最好的一匹。” 直起腰,江沉璧低笑道:“小葡萄,舒舒说你跑的不好,怎么办?” 小马甩了甩头,发出打喷嚏一样的声音,踢了踢后腿,马背呈现一个向下的坡度,两人贴得更紧了,崔望舒拧眉,深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江沉璧吻去她眼尾的泪,轻声哄道:“小葡萄血统高贵,脾气有些不好。” 崔望舒撇开头不想理江沉璧,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一人一马分明合作得默契。 只要崔望舒刚缓过来一点,小葡萄就往陡峭的地方去。 见她不理自己,江沉璧另一只手就准备去扯马绳,崔望舒看见她的动作,急忙伸手扣住她的指缝,牵到唇边轻啄着,求道:“好姐姐” 江沉璧唇角扬起,按了按,说道:“舒舒,能不能多喊几声?” 崔望舒身体僵住,好久,视线才重新聚焦,目光落到江沉璧温柔的眼底,咬了咬唇,轻声道:“姐姐” 江沉璧谓叹一声,倾身捏住她的下巴,女人微凉的舌尖的混着香气进入口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兴奋值攀升,连大脑都有些恍惚。 夕阳落山,青苍山的悬崖边,小葡萄低头吃着地上的青草,静静地等背上的两人结束。 崔望舒拢了拢衣服,平复着呼吸,江沉璧趴在她胸前,饶有趣味地盯着她渐渐回神的样子,将指尖抵进崔望舒口中。 崔望舒闭上眼睛休息,没力气和她说话,顺从地吮了一会,又用舌,尖推了出来,江沉璧舔了舔唇,凑过去亲她。 “舒舒,你好美啊。”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脸上未褪的红氵朝,眼底流露痴迷,她真的很喜欢崔望舒,她的眉眼,鼻尖,嘴唇,还有她那完美的,成熟女人的曲线,她都喜欢得不得了。 崔望舒轻笑着,垂眸对上江沉璧亮亮的眼睛,抬手抚上她的眉头,说道:“是你的。” 江沉璧唇角翘起,将她的手握住,眉眼弯弯:“我的。” 小葡萄耳朵动了动,听着两人腻歪的声音,甩了甩头,它估计是等不到主人说让它回去的命令了,于是默默地驮着两人往回走。 本来今天只是来祭奠一下钱元的,结果崔望舒直接消失了一天,宫里的奏折堆得老高,崔望舒沉默地看着那堆奏折,默默地抬手捶了一下腰。 江沉璧好笑地看着她,走过去为她揉腰,说道:“我抱着你?” 崔望舒回头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满着不信任。 江沉璧摸了摸鼻尖,难得最近崔望舒肯给她,她一时没忍住,很正常,以前崔望舒也是这么不知节制,她都没说什么。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江沉璧从前只是纵着她,所以很少表达她真实的欲望。 可能是觉得自己亏欠江沉璧太多了,想要多补偿她,所以也想着尽可能满足她的欲望。 只是她没想到,江沉璧比起以前的她,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们两个,无论是谁在上位,另一方都会尽可能地顺从配合,这就导致在上位的那个人的欲望被喂得越来越大,做的越来越过分。 算了,等她手好了,她迟早 江沉璧哄着崔望舒坐在自己腿上,而自己则是坐在龙椅上看她批阅奏折。 从江沉璧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崔望舒优越的鼻梁,视线从鼻梁滑到唇上,江沉璧紧了紧揽她腰的手,喉咙滚动,又有些心猿意马。 崔望舒动作一顿,微微偏头睨着她,江沉璧表情无辜:“我什么都没干。” 崔望舒:“” 见她又转头处理奏折,江沉璧勾唇贴上她的后背,将下巴垫在她肩上,嗅着她身上的冷香,长舒了一口气。 好幸福 崔望舒轻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江沉璧:“舒舒。” 崔望舒:“嗯?” 江沉璧又喊:“舒舒” 崔望舒转头:“我在这里。”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我好爱你啊。” 崔望舒勾唇,凑过去亲了一下,笑道:“我也爱你。” 江沉璧眸光微暗:“快批。” 崔望舒:“” 江沉璧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崔望舒忍俊不禁,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加快了批阅的速度。 两人沐浴后躺在床上,江沉璧盯着崔望舒,眼底含着期待。 崔望舒佯装看不懂她的暗示,揉了揉腰说道:“好累啊。” 江沉璧凑过去为她按腰,哄道:“舒舒,我帮你按摩好不好?” 崔望舒警觉,默默地远离了江沉璧,江沉璧轻笑着又凑近,喊道:“舒舒” 崔望舒扬了扬下巴:“不要。” 江沉璧将她揽进怀里,无奈道:“真的就是给你按按,今天骑了那么久的马,你肯定不舒服的。” 崔望舒看着她,心道,她为什么不舒服,不都是还是江沉璧干的吗?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是她问的,但她哪知道一人一马会那么恶劣,一个故意加重力道,一个挑着时机跑颠簸的路。 江沉璧凑过去吻了吻她,哄道:“真的,你不相信我吗?”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她觉得她和江沉璧的信誉加在一起可能还没有骗子多,但是又不想拒绝她,毕竟只有喂饱了她才感觉能减轻一些以前她干的坏事。 “好吧。” 扯过枕头,崔望舒趴在上面,江沉璧弯了弯眼睛,给她按摩。 江沉璧通晓医术,又擅长银针,自然对人体的穴位烂熟于心,崔望舒被她按了一下,居然真的感觉身上的疲惫松懈了几分。 人的肌肉一松泛,连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江沉璧加重力道,崔望舒轻哼出声,但下一刻崔望舒就有些后悔了。 江沉璧感觉给她休息地差不多了,倾身贴上她的后背,亲了亲她的脸颊,哄道:“最后一次,行吗?” 崔望舒:“”以前我也是这么哄骗你的。 上下位都做的好处就是,对方的每一个举动在自己眼里都很明显。 比如崔望舒就感觉,江沉璧说的那些话是那么耳熟,因为她以前也是那么哄着人一次又一次的。 又比如在江沉璧眼里,崔望舒的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都很明显,因为以前她也是那么计划着逃跑的。 所以下一秒,江沉璧都不用思考就能准确猜出崔望舒跑的方向,低笑一声,将人捞进怀里,江沉璧佯装生气:“舒舒,你怎么能跑呢?” “我是你姐姐,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 “” 崔望舒未说出的话全部被堵在了喉咙里。 翌日清晨。 江沉璧从床上幽幽醒来,发现身边早就没有人影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来崔望舒应该早早去上朝了。 想到昨晚闹的有些过分,江沉璧默默想道,以后还是要收敛一些,崔望舒第二天上朝还是挺累的。 不得不说,江沉璧想得没错。 崔望舒坐在龙椅上,听着堂下朝臣的汇报,感觉视线偶尔都会恍惚一下,身上酸痛,也没睡好,现在还要费脑子,崔望舒第一次觉得,她和江沉璧应该禁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下午崩了,所以我就直接二合一了,来晚了,你们会原谅我的,对吧[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109章 寒风呼啸, 皑皑白雪覆盖着山脊,目光所及都是一片苍凉。 距离昆仑山脚二十多公里外,有一片小村庄, 鹿鸣手里提着一只刚打回来的野兔,往房间里走去,掀开厚重的门帘,鹿鸣看见了里面的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已经醒来, 坐在床边守着另外一个伤势更重的女人。 “崔小姐,我打了一只野兔回来, 你姐姐今晚应该就会醒来。”鹿鸣看着床边那个眉眼冷清的女人说道。 崔望舒回头, 唇角勾起弧度, 疏离温和道:“多谢你昨天救了我们。” 鹿鸣摆了摆手, 过去看了一下江沉璧手臂上包扎的伤口, 已经止血了,将怀中的金创药递过去说道:“这是族长让我给你们的, 治疗被野狼咬伤最好。” 崔望舒接过金创药谢道:“谢谢。” 鹿鸣点点头,去生火做饭。 女人离开后, 崔望舒的视线落到江沉璧苍白的脸上,眼底是挡不住的心疼,抿唇重新给她换药。 昨晚她和江沉璧刚进入昆仑山的区域, 就遇到了野狼, 野狼成群结队, 数量庞大, 纵使两人武功高强,也敌不过那群狼。 逃跑过程中, 天黑又加上气温过低, 两人几乎要在狼群口中丢掉性命, 厮杀的时候江沉璧被野狼咬住了手臂,崔望舒也被挡住了去路。 幸好鹿鸣巡山的时候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带着族人出现才救了她们。 这半年,崔望舒和江沉璧将洛州的事情安排好后,就一路往昆仑山方向前进,起先只是赶路,但越接近昆仑山,遇到的危险就越多。 三个月前,俩人在黄河第一次遇到了危险。 黄河自古又有阴河之称,所谓欺山不欺水,黄河汛期频发,一年不知道要吞噬多少生魂,这河中的玄机自然简单不到哪里去。 平常俩人仗着自己武功不错,赶路的时候几乎不分白天黑夜,但到黄河的时候,俩人难得慢了下来。 一家客栈里,江沉璧把丹药放入水中,说道:“这边的水质苦涩,暂且委屈一下。” 崔望舒摇了摇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没那么讲究。”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轻笑道:“舒舒,从今天起,我们会遇到很多诡异的事情,你真的想好了吗?” 若是没想好,她们可以现在就打道回府。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眼底温柔:“我并非娇气的人,你能去的地方,我也能去。” 江沉璧抬手为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乱发,勾唇道:“我那时候年轻,为了发展宫会走南闯北是不得已,你实在不用受这样的辛苦。” 两人从洛州出发后,江沉璧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偶尔会像现在一样,明里暗里地劝崔望舒回去。 听多了,崔望舒已经全当耳旁风了,比起江沉璧劝她回去,她更想听江沉璧以前的事情。 “你以前是不是也来过黄河?”崔望舒看着江沉璧,又开始琢磨睡前故事的事情。 江沉璧笑了笑,知道劝不住她,也不再说,站起来说道:“想听?那就休息吧。” 崔望舒眼睛一亮,这段时间,几乎每到一个地方,她都能听到江沉璧给她讲她以前在那个地方呆过又或者遇到的奇诡的事情。 时间一长,就养成了睡前听她讲故事的习惯。 也是因为这些,崔望舒才更加确定了当初她的想法,江沉璧是自由的,她身上那股恣意的气质,是源于她那些年在各个地方的经历。 越听,年少时江沉璧那种意气风发的形象就在脑海中越立体。 她的妻子,不仅可以做万人之上的黄道宫宫主,也可以顶着黄沙,入险境,探墓穴。 既可以是精致妩媚模样,也可以是混入乞丐堆里,不拘小节,蓬头垢面只为寻一个消息的形象。 这样的经历让崔望舒对江沉璧更加喜欢了,隐隐发展为崇拜。 江沉璧每每看见她听故事的时候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就会觉得她是不是把崔望舒发展成黄道宫那群人了。 每当这个时候江沉璧就会凑过去亲崔望舒,崔望舒一开始的时候还会推开她,不好意思道:“不行,这样太折辱你了。” 后来江沉璧矫正了好几次,才把她那种奉她为神袛不敢冒犯的心思纠正过来一点点。 如今江沉璧再凑过去亲的时候,崔望舒就会搂上她的脖颈回以缠绵的吻,然后趴进她的怀里,抱着她的腰问“然后呢?” 江沉璧垂眸看着她,并不想接着讲了,自从开始讲这些事情后,崔望舒都不碰她了,两人都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过了。 今晚搂着崔望舒,江沉璧想干点别的事。 崔望舒见她不讲话,讨好地亲了一下,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江沉璧握住她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一下,柔着声音道:“舒舒” 崔望舒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江沉璧的暗示,咬了咬唇,崔望舒有些不敢下手,她总觉得她现在不能这样冒犯她的神袛。 江沉璧看见她眼底的纠结,就知道这人又把她当作什么传奇人物了,她实在没想过会发展成这样。 崔望舒年轻的时候像个喂不饱的狼崽子,如今年纪大了,反而开始像莺兰那群小屁孩一样崇拜上她了。 还说什么,以前她是不知道,要是她以前就知道了,她以前就不会那么肆意地把江沉璧折腾来折腾去。 因为在她眼中,江沉璧已经不仅是她的妻子那么简单了。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主动凑过去咬崔望舒的唇,声音发哑:“舒舒,别折磨我了” 女人的声音发哑而粘腻,崔望舒呼吸一滞,被她的动作瞬间勾起欲望,犹豫了一会,抬手将她按进了怀里。 心里默默道歉:对不住了我的神袛,今晚真的不能怪我。 手掌禁锢着江沉璧细腰,崔望舒抬了抬下巴,夺回了主动权,突然攻势猛烈了起来,江沉璧闷哼一声仰面躺着,借着月光看见了崔望舒那双漆黑的,沾染着欲望的眼睛。 崔望舒直起身,瞳孔向下紧紧黏在江沉璧身上,女人躺在她身下,发丝凌乱,身上的衣服也凌乱。 而这些,是她带来的。 喉咙滚动,崔望舒眸光一颤,死死咬住下唇,压制心底那种想要亵渎的心思。 她不能这么做。 江沉璧:“” 主动抬手去解衣领,江沉璧半坐起来,一把扯过崔望舒的衣领将唇送上去,含糊道:“你的神袛让你现在亵渎她重一点,疯一点,听懂了吗?” 崔望舒呆愣着,蓦地呼吸一重,突然揽住江沉璧的腰将她翻了过来。 之前崔望舒还说她不会这么干,但现在看来她还是和之前一样。 伸手将江沉璧拎起来,让她用膝盖和手撑着,跪了起来。 崔望舒倾身,掰过江沉璧的脸,索取着她口中的甜蜜。 听见江沉璧喉咙中溢出的轻吟,另一只手迅速将她身上本就松散的衣服扯了下来。 顾不得前面的温和,崔望舒低笑一声,江沉璧红着耳尖,被她那一声低笑惹得想起身。 崔望舒按着她不让她动弹,哄道:“别动……” 尖牙咬住锁骨,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崔望舒低笑着问道:“姐姐,你还没讲完,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沉璧咬了咬牙,崔望舒就非得在这个时候听故事吗? “我…我待会给你讲…”江沉璧的声音断断续续,崔望舒唇角噙着玩味的笑,将她抱在了怀里。 崔望舒抬手掐住江沉璧的脸颊,肆意汲取她口中的甜蜜,舌尖纠缠,含混缠绵。(这就一个吻) 江沉璧被她夺走呼吸,羞恼地将她的脸推开,偏过头扬了扬脖颈,长发扫在崔望舒的肌肤上,酥麻。(头发扫到皮肤上会痒这不是很正常吗) 崔望舒半坐着,与她面对面抱着,伸手将她脸上凌乱的发丝拨开,哑声问道:“你真的不能现在讲给我听吗?” 江沉璧咬着下唇,根本无法回应她。 她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自己现在讲不了,还一直故意问! 崔望舒叹了口气,故作伤心:“原来你真的不想给我讲,那该怎么惩罚呢…” 江沉璧身子一僵,搂着她的脖颈,一下一下的战栗着,颤抖着。 崔望舒不打算收手,没等江沉璧缓过来,崔望舒又吻上了江沉璧的唇。 江沉璧浑身僵硬,撑着她的肩膀要起身。 今天晚上本来是打算给她讲自己在黄河遇到危险时,那种紧张到失神的感觉…… 如今崔望舒紧紧按着江沉璧的腰,江沉璧感觉又回到了那一天。 江沉璧破碎出声,胡乱地摇着头,却怎么也挣脱不出眼前人禁锢的怀抱。 崔望舒吻上她的唇,舌尖纠缠,安抚她失控的情绪。 江沉璧呼吸困难,用手推开她的脸,趴在她肩上小声地啜泣着,崔望舒拍着她后背哄道:“乖,乖” 手上的动作不停也不轻,江沉璧狠狠咬在她的肩膀上,崔望舒任由她咬了一会儿,等她渐渐平静下来又把她揪过来接吻。 江沉璧心跳快得出奇,本就换不过来气,现在又被她缠着接吻掠夺空气,恼怒地捶了一下崔望舒的肩膀。 崔望舒放轻了接吻动作,轻轻啄着让她能吸入空气。 崔望舒确实奉江沉璧为神袛,曾经都是循序渐进。 而这次,从头到尾都做到了江沉璧要求的。 等江沉璧终于有一次能真正缓过来的时候。 崔望舒细细为她擦拭,将她抱进怀里,哄道:“姐姐,满意吗?”(她们只是爱干净而已) 自从江沉璧开始叫她“舒舒”以后,崔望舒就发现,江沉璧很喜欢自己喊她姐姐。(叫姐姐很正常啊,就一个称呼啊) 两人现在又是以姐妹的身份在外,所以崔望舒现在对“姐姐”这个称呼已经由之前的抗拒到享受了。 江沉璧遁入空门,像是入定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到底哪里不行?没有动作描写也没有接触,说句话都不行?) 已经不是满意了,是害怕…… 这种感觉颠覆了她和崔望舒曾经的每一次,连灵魂都爽得战栗,今晚她没有一刻是清醒的,一直被她高高顶在云端下不来。(就是一个心情的描写啊) “满意”江沉璧哑声道。 崔望舒轻笑一声,凑过去继续亲她,亲着亲着又要往下,江沉璧急忙挡住她的动作,声音有些发紧:“我继续给你讲故事吧” 崔望舒抬头吻了吻她的下巴,笑道:“姐姐,我现在不想听故事。” 江沉璧:“” 直到第二天,江沉璧也没能讲完她以前在黄河遇到的那件事。 本来是打算第二天要渡河的,但是现在以江沉璧的状态,应该是没力气坐船的。 崔望舒哄了一早上,江沉璧才勉强开始理她。 经过了昨天晚上,崔望舒眼睛里那种过于崇拜的眼神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欲求不满。 江沉璧头疼地将她凑过来的脑袋推开,不轻不重地给了一巴掌,训斥道:“滚远点。” 崔望舒笑了笑,凑过去抱着她,求道:“姐姐,姐姐” 江沉璧推了半天实在推不开,只能任由她抱着,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姐姐”。 一直喊了半天,江沉璧忍无可忍抬手捂住了崔望舒的嘴巴,冷声道:“闭嘴。”起聆久寺陆伞栖3伶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保证自己不会再喊了,江沉璧这才放开。 这次崔望舒不喊了,凑过来去啄江沉璧的唇和脸颊。 江沉璧生无可恋地任由她在自己身上黏糊,默默闭上了眼睛在心底默念清心咒。 第110章 两人又休息了一天才准备渡河。 晚上, 崔望舒和江沉璧登上摆渡的大船,坐在里面,看着周围聚在一起聊天的众人, 两人并未说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们两个长得漂亮,气质矜贵,很难不吸引别人的目光。 渡船的人当中有一对母女, 打扮和众人格格不入,她们脚下放着两根长长的竹竿。 江沉璧抿唇, 凑过去小声和崔望舒解释:“那对母女是捞尸人, 今晚应该是接了哪家的任务。” 崔望舒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 小声问道:“黄河河水如此急, 真的能捞上来吗?” 江沉璧点了点头:“她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聊天的母女突然注意到两人, 年轻的女子端着一碗酒坐到了两人对面,笑着道:“我叫阿木, 两位怎么称呼?” 江沉璧勾了勾唇角:“我姓江,这位是我妹妹, 姓崔。” 崔望舒疏离地点了点头,以示问好,阿木说道:“那我就叫二位小江和小崔了吧, 两位年龄应该没有我大。” 崔望舒勾唇:“感觉阿木小姐看着年龄不是很大。” 阿木笑了笑, 摆手道:“直接叫我阿木就好, 我今年已经四十岁了, 你们应该二十多岁吧?” 江沉璧和崔望舒眼底滑过惊讶,没想过阿木已经四十多岁了, 看着其实和她们差不多大。 这样看来, 叫她们小崔和小江也没错。 江沉璧说道:“差不多, 今年我们二十四岁。” 崔望舒:“” 阿木一拍桌子:“你看我说的多准,你们俩应该不是这的人吧,怎么跑来渡这阴河了?” 崔望舒将她二人早就说过千百次的身份又拎了出来:“我们从小在洛州长大,此次是去昆仑山为重病的母亲求药。” 阿木点点头,真是两个孝顺的孩子,说道:“方才我听小江说到捞尸人,没想到你们从洛州来,还知道捞尸人。” 江沉璧对她能听到她们俩讲话并不惊讶,垂眸一笑:“从前在洛州的时候喜欢听说书人讲,所以了解的也比较杂。” 阿木没离开过这,惊奇道:“洛州的说书人也讲这些吗?” 崔望舒说道:“洛州九州通衢,来往商贸繁荣,迁都后还在不断扩大规模,人一多,说书人讲的自然也杂。” 江沉璧听她这句话没忍住轻笑,惹来崔望舒疑惑的目光,江沉璧急忙轻咳一声。 她只是觉得崔望舒每次演的都挺好的,但是一涉及到一些地州相关,就会忍不住摆出优点,一副被朝政浸入味的模样。 特别热衷于宣传各个州城的优点,恨不得大家都加大在州城间的流动,促进经济发展。 不过还是有效果的,比如阿木听了她的宣传话术就一副思考的模样,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洛州还挺有趣的,要是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诶?没想到小崔你年纪不大,说起话来挺有画面的。” 江沉璧又忍不住想笑,但这次憋住了,心道,你眼前这人以前可是做礼部尚书的,嘴上的功夫不厉害怎么在外交上周旋。 崔望舒疑惑地看了江沉璧一眼,她怎么总感觉江沉璧怪怪的? “我平常读的书比较杂,本来打算今年要参加科考的,可惜了。”崔望舒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江沉璧觉得自己再听下去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的,于是端起一碗酒笑道:“你们聊,我过去和阿婆说会儿话。” 她口中的阿婆是阿木的母亲。 江沉璧弯着眉眼,笑道:“阿婆,我姓江,阿木方才说了捞尸人的事情,我想过来和您聊聊。” 阿婆看着江沉璧,笑了笑,看上去有些慈祥:“阿木那孩子就是喜欢到处交朋友,你不嫌烦就好。” 江沉璧摇了摇头:“我也很喜欢交朋友。” 阿婆问道:“你想了解捞尸人的事情?” 江沉璧点了点头:“我以前听说过,阴河下并不平静,能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做此营生,很佩服。” 她口中的敬佩之意并不作假,阿婆笑了笑和她讲了一些基础的事情:“不过是世代相传的手艺罢了,阴河凶险,捕鱼为生的很多,遇上危险死在阴河里,自然需要人去把尸身带回来,时间久了,捞尸人也就产生了。” 江沉璧点了点头,知道阿婆只是讲了一些简单的事情,也没有继续追问,说道:“我从小就对这些事情感兴趣,若不是在洛州长大,一定会学习这些的。” 听她这么说,阿婆来了兴趣:“你想学?” 江沉璧点了点头,懊恼道:“对啊,可惜我自己了解的太浅显了,所以可能不太行。” 阿婆好奇道:“奇门遁甲和阴阳五学你可了解?” 江沉璧随意说了一些,阿婆眼睛一亮,这是个好苗子啊。 “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江沉璧将手伸出来,阿婆握上她的手腕看了看,心中更满意了,确实是个好苗子,看着她手腕上淡淡的红印,奇怪道:“你这手腕上” 江沉璧才想起来前天晚上崔望舒紧紧禁锢着她的手腕,不小心留了痕迹,扯了扯嘴角说道:“之前遇到绑匪,不小心留下的。” 阿婆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船身突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船里的人惊呼出声,阿木的身形一闪就出了船舱。 江沉璧回头和崔望舒对上视线,两人跟着出了船舱。 甲板上聚集一小群人,却没有看见阿木的身影,过了一会儿,阿木从河中浮起来,跳上甲板,面色凝重。 阿婆从船舱中出来,皱眉问道:“怎么了?” 阿木冷声道:“撞上尸棺了,好在船身没有损坏。” 崔望舒和江沉璧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兴味。 阿婆拧眉道:“去把寻尸杆拿来。” 阿木动作迅速地拿了出来,母女两个纵身跳进阴河,崔望舒和江沉璧靠近船边,看着她们两个下潜的地方。 过了很久都没有动静,崔望舒脸色不太好,说道:“我水性不错,要不我下去看看?” 江沉璧不同意道:“这是阴河,不是皇陵里那条黄泉,你水性再好也没用。” “可是万一她们出了什么意外” 崔望舒的话还没有说完,阿木突然浮出水面,面色焦急:“有没有绳子?” 江沉璧抿唇,将手腕上的九龙玄铁链解开放长扔了下去,说道:“现在只有这个。” 阿木眼底闪过惊讶,但没说什么,拽着铁链又沉了去。 铁链突然被用力往下拽,江沉璧差点没拽住,崔望舒急忙过去和她一起拽住,但两人还是有被往下拽的趋势。 周围的人见情况不对劲,急忙过来帮忙。 过了一个时辰,几十个人累瘫在甲板上,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尸棺。 崔望舒给江沉璧揉了揉手腕,心疼地看着她手心的红痕,问道:“我去给你找药。” 江沉璧摇了摇头:“没事,又没破皮,待会就消下去了。” 崔望舒拧着眉还想说什么,江沉璧抬了抬下巴,看着那打捞上来的尸棺说道:“我们去看看吧。” 崔望舒抿唇,到嘴边的话又忍了下去,牵着江沉璧过去看那尸棺。 阿婆和阿木换了一身衣服才从船舱里出来,看到江沉璧和崔望舒在观察尸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方才江沉璧毫不犹豫地将九龙玄铁链丢给阿木,两人并无恶意,但是母女俩也明白了,这两人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起码不像她们口中那么,只是简单的生活在洛州。 阿婆走过去,问道:“二位看出什么没有?” 见她们不再喊自己小江,江沉璧也反应过来她们应该是察觉了什么,笑道:“我们只是好奇,还请阿婆指教。” 阿木看着尸棺,说道:“这个尸棺上被人上了定尸咒,所以格外重,一般只有死前尸变的才会下这样的咒,然后投入阴河。” 崔望舒眸光微暗,定尸咒,她倒是听说过,不过没想到会在这碰到,问道:“现在打捞上来了,不能继续往前走吗?” 阿木摇了摇头:“不行的,这片水域下面聚集了太多的冤魂,我们走不了了。” 江沉璧问道:“有解决的办法吗?总不能一直停在这里。” 阿婆面色凝重,说道:“只能开棺,把里面的东西解决了,被它引来的冤魂才能散开。” 崔望舒和江沉璧愣了一下,没想到时隔六年,她们两还能再和僵尸打交道,想到皇陵里的那个尸魔,两人都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当时她们是利用了皇陵里的编钟才侥幸摆脱,如今她们两人可没什么把握。 江沉璧抿唇,看向崔望舒:“你说待会我把刘玄叫过来,他会一巴掌拍死我吗?” 崔望舒:“” 虽然她觉得刘玄不会,但是估计看到是因为这样一个破棺材估计会气死。 阿婆看着两人问道:“你们两个,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江沉璧笑了笑:“我们确实是普通人,只是可能会点武艺,不过对于这些东西,没什么对付的经验。” 如今大家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江沉璧确实没必要再骗她。 崔望舒皱了皱眉,看向江沉璧:“我倒是知道一些符咒,但是我也不确定能不能用。” 僵尸和阴兵借道那些东西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崔望舒学的那些,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江沉璧挑了挑眉,她倒是没想过崔望舒会在此时出声,毕竟她从来不干没有把握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好吧,我还是选择更二更悄悄的,不要让她们知道,让我看看谁是第一个发现的? 110-120 第111章 阿婆看着崔望舒, 眼睛里闪过精明,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崔望舒思索道:“天罡七煞降兵咒,不知道能不能用。” 阿木瞪大了眼睛, 惊呼道:“你还会这个?你是南派?还是茅山的?” 崔望舒微微拧眉,江沉璧伸手将她的手握住,勾唇接过话茬:“她就是以前喜欢研究这些,和一个路过的老道学了些皮毛。” 阿婆看着阿木, 神色有些不悦:“阿木!” 阿木愣了一下,急忙闭上了嘴巴, 是她方才冒昧了, 初见不报家门的, 必然是不该再问了。 “待会将船上的人都送进船舱, 小崔, 你在加几道符封在舱门上。”阿婆拿定主意,一锤定音。 三人点点头:“是。” 和众人协商好, 暂且闭住了她们生人的气息,又由崔望舒用金光符做了一层防护, 四人才站在了尸棺面前。 阿婆表情凝重,叮嘱道:“待会里面的东西出来后,你们千万不要让它碰到, 不要恋战, 它的弱点在心脏处。” 说完, 阿婆上前去开棺, 江沉璧将九龙玄铁链和手用布缠起来,避免打斗的时候脱落, 崔望舒左手拿着乌金铁扇, 右手拿着剑, 紧紧盯着那尸棺。 尸棺顶端有一颗长长的定棺钉,阿婆将定棺钉撬起,闪身躲到一旁。 众人绷起神经紧紧盯着那躁动的尸棺,里面发出“咯叽咯叽”的声音,时不时传出粘连的低吼声。 尸棺久久没有掀开,上下躁动着,江沉璧拧眉,铁链一甩,索性将棺材板掀开了。 下一秒四人看到尸棺里面东西都愣住了。 阿木瞪大了眼睛,呐呐道:“搞什么?婴孩” 巨大的尸棺里,不是她们想象的庞大身躯,而是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孩,方才它原来是没力气打开棺盖,才久久没有出来。 崔望舒皱着眉,这是什么?棺生子?还是僵生子? 江沉璧眼眸一冷,铁链缠住婴孩的脖颈,直接将她从尸棺里拽了出来狠狠砸在甲板上,厉声道:“愣着干什么?” 话音刚落,那原本看上去小小一只的婴孩喉咙里传出诡异的“咯咯”声,张开血盆大口直朝江沉璧扑来。 它的嘴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脸颊两侧裂开,嘴巴占据了整张脸,尖牙上裹着粘腻的黑色物质。 江沉璧往后跳去,长腿一扫,将桌上的酒壶踢进它口中,居然被它咬碎了! 崔望舒迅速朝那婴孩而去,单手撑地,整个人伏低,从下往上,直用剑刺向那婴孩的肚子。 那婴孩突然凭空消失,崔望舒瞳孔骤缩。 下一秒江沉璧的铁链缠在她腰上,将她猛地甩开,原先崔望舒所在的那个地方,婴孩突然从甲板下破板而出。 崔望舒被拉到江沉璧身边,江沉璧快速地扫了一眼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又重新盯着那个诡异的婴孩。 阿木寻尸杆挥得要冒火星,江沉璧也加入其中,俩人牵制着那婴孩不让它靠进崔望舒和阿婆。 崔望舒面色凝重,咬破手指就要开始画天罡七煞降兵咒,阿婆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崔望舒眼底含着寒光看去,阿婆摇了摇头,说道:“小崔,你仔细看清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视线重新落在那婴孩上,崔望舒紧紧盯着,眼底闪过不可思议,惊道:“尸煞!” 江沉璧的铁链缠在阿木腰上,两人一个进攻,一个防备,崔望舒皱眉,想上前帮忙,阿婆急忙拉住她道:“这是天生的尸煞,应该是由一个尸魃和尸仙所生,我们对付不了。” 崔望舒挣开她的手:“对付不了我也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去面对。” 眸光瞥见阿婆手里定棺钉,灵光一闪,崔望舒夺过说:“我知道怎么做了!” 崔望舒身形极快,飞旋入场,江沉璧见她来,呵斥道:“你来干什么?出去画符!” 崔望舒盯着那尸煞,手腕一翻,乌金铁扇趁它被阿木攻击的时候,直直削掉了它大半血肉。 “符咒不顶用,帮我吸引它的注意力,我知道怎么对付它了。”崔望舒身形一闪,跃到了阁顶上。 江沉璧抿唇,接过她飞过来的剑,一只手拉着铁链确保阿木的安全,另一只手握着剑,招式眼花缭乱。 两个人,三个武器,再加上崔望舒时不时用乌金铁扇偷袭,那个婴煞被炫得头昏,身上又被削去血肉,蓦地暴起,攻击越发凌乱。 它失了心智,走火入魔地攻击着,突然被江沉璧逮到机会,铁链缠住甩翻在地上四脚朝天。 崔望舒眸光一凛,从阁顶跃起,直朝地上的婴煞俯冲去,在离那个婴煞不过半米的时候,崔望舒将手中的定棺钉狠狠钉入那婴煞的脑中。 江沉璧收了铁链,用力一挥狠狠砸在婴煞身上,厉声道:“崔望舒!接住!” 崔望舒回头接住她扔来的剑,咬破舌尖,一滴血滴在剑刃上,狠狠插入婴煞的心脏中。 做完这一切,地上的婴煞迟迟没有再传来动静,三人隔着一段距离紧紧盯着,江沉璧问道:“阿木,你看看冤魂散开了吗?” 阿木跑到床边盯着水面,原先隐约能看到的扭曲白脸已经消失了,松了一口气喊道:“散开了,这东西死了。” 话落,三人才松了一口气。 阿婆神色复杂从后面走来,看着崔望舒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按理说,定棺钉虽然能克制,但远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崔望舒低头,勾了勾唇,摊开手心,只见她手心画着一个红符。 “翻天印?”阿婆惊呼道。 她居然用翻天印来对付这样一个尸煞?! 崔望舒说道:“我并非此门中人,翻天印在我手中没有那样滔天的威力,但对付一个婴煞也足够了。” 阿婆拧了拧眉:“你那舌尖血又是为何?” 崔望舒没说话,江沉璧的脸色却有些冷,淡淡地扫了崔望舒一眼没有说话。 崔望舒抿唇,江沉璧又生气了。 “多一层保障罢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崔望舒直接乱说。 阿婆:“” 阿木笑了笑:“小江方才谢谢你,你两去休息一下吧,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 她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同于寻常的姐妹,现在她们应该有自己的事情要解决。 江沉璧扯了扯嘴角:“那我们先进去了。” 说完江沉璧冷眼盯着崔望舒,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把人踉踉跄跄地拽进了船舱。 阿婆看着俩人:“这对姐妹的感情还挺好的。” 阿木:“”未必是姐妹。 一路将人扯到无人的角落,江沉璧抬手捏住崔望舒的脸颊,冷声道:“张嘴。” 崔望舒乖乖张嘴,江沉璧眯眼,仔细检查她的舌尖,良久,冷笑道:“长能耐了,舌尖血也敢乱用?” 崔望舒笑了笑,看了一眼周围没人,讨好地凑过去轻啄了一下江沉璧的唇,软生道:“姐姐一点点而已,也是迫不得已。” 舌尖血对于普通人可能没什么特殊的,但她们两个是双生女,心头血,舌尖血,都有着奇异之处。 尤其崔望舒祭祀天地称帝后,她已是有龙气的天女,怎能乱用舌尖血? 普通人的血尚且和精气相连,何况崔望舒这种。 当初李琮取她心头血,养到现在偶尔还会心悸,可见她亏损多重,如今对付尸煞连舌尖血都用上了,她知不知道那是要耗她精气的?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咬牙道:“别喊我。” 崔望舒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进怀里,轻声挨个喊:“姐姐,夫人,卿卿” 江沉璧侧过头,崔望舒凑过来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解释道:“我以后不会了,下一次我绝对会在得到你的允许后用。” 江沉璧猛地回头,拧眉:“你还想有以后,你哪来的以后?” “心头血不准用,舌尖血不准用,你哪来的下一次?” 崔望舒抿唇,老实道:“没有了,我再也不用了。” 江沉璧盯着她,半晌才扭过头,僵硬道:“下不为例。” 崔望舒笑了笑,凑过去哄道:“那亲一会儿。” 江沉璧轻笑,问道:“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事?”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只有你了。” 江沉璧忍俊不禁,两人对上视线,眼底都逐渐浮上欲望。 方才经历了生死,如今松懈了精神,房间里又只有两人,还抱在一起黏糊着,气氛正好。 崔望舒缓缓低头,江沉璧手搭上她的肩膀,也闭上了眼睛。 “砰——” “小江小崔,来吃——”阿婆乐呵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原本抱在一起,唇都快要贴上的两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分开,崔望舒迅速转身抬手摸着船舱的木板,干笑道:“这木板还挺结实。” 江沉璧一瞬间退出去老远,眼神慌乱,扫到桌子上的茶杯,急忙端在了手里,看着阿婆,撑起一抹笑:“喝茶吗?” 阿婆:“” 吞咽了一下喉咙,阿婆闭上了眼睛,手在空中摸了摸,然后转身磕磕绊绊地关上了门,口中念念有词:“怎么突然眼花了,最近还是太累了。” 江沉璧和崔望舒:“” 两人后知后觉地脸色爆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彼此,崔望舒一个劲地擦木板,都快被她擦反光了。 江沉璧坐下来一言不发地喝茶水,一壶茶水被她全喝完了。 房间里肉眼可见的尴尬,崔望舒抿唇悄悄去看江沉璧,措不及防对上她也看过来的眼神,两人想起刚才,又一阵尴尬,移开视线默不作声。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112章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欲言又止, 崔望舒也是如此,两人看着彼此,忍不住笑了一下, 崔望舒凑过来,牵着江沉璧的手说道:“我们出去吧。” 江沉璧点了点头,其实她方才只是突然被阿婆撞见,有些没准备好, 嗯 崔望舒偏头轻声道:“其实现在女子和女子在一起已经很常见了。” 之前世人只是默认这种情况的发生,但自从崔望舒颁布了律法允许女子之间成婚后, 这几年已经成为了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百姓富足, 生活条件越来越好, 民间的氛围自然也越来越好, 大家的包容心越来越强, 不会过多关注别人的事情。 见到两个女子在一起,不会像之前一样觉得是世家子弟的乐趣, 而是转变了观念,觉得是两个女子之间的爱情。 江沉璧没说话, 她从来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一开始她和阿婆说,她与崔望舒是姐妹, 而如今却被撞见, 有些突然。 这种感觉就像是, 晚上幽会心上人, 结果母亲突然闯入房间,发现衣柜里藏着的是你的亲妹妹。咾錒夷政哩’起灵9似陆姗七叁灵 两人牵着手, 走出房间, 阿婆注意到她们两个, 面上闪过尴尬,阿木倒是乐呵呵的,她方才听说了这件事还嘲笑了她娘好久。 她都说了不要去寻她们两个,待会自己会出来的,她娘非说她小气,不叫她们出来喝酒,现在好了吧。 哈哈哈哈哈。 阿木挥了挥手,热情道:“小江,小崔,来喝酒!” 江沉璧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点了点头,拉着崔望舒过去坐下,看着阿婆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开口解释:“我们已经成婚许多年了,只是为了在外行动方便才以姐妹相称。” 阿婆松了一口气,笑道:“你们两个感情很好,方才是我” 崔望舒笑了笑说道:“没事的。” 阿木凑过来好奇道:“你俩在家谁说了算?” 阿木问题刚问完,阿婆就想给她这个蠢女儿一个暴栗,方才小江拽着小崔走,小崔一句话都不敢说那个样子,你看不出来吗? 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蠢问题?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没想到崔望舒低头一笑,看上去还有几分羞涩,轻声道:“她。” 江沉璧脸上也挂着清浅的笑,垂眸算是默认。 阿木:“哇” 阿婆:?是她不懂年轻人了。 崔望舒和阿木说着什么,江沉璧听着感觉声音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模糊。 江沉璧皱着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周围的环境变得寒冷,江沉璧感觉眼前一片漆黑,眼皮沉重。 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脸上都是担忧之色的崔望舒。 江沉璧视线落到周围陌生的环境上,好一会才想起来,她们早就离开阴河了,已经到了昆仑山的区域。 昨晚遇到狼群,她还受了伤。 崔望舒倾身将她扶起来靠在床上,关切问道:“怎么样?喝点水吧” 江沉璧就着她的动作,抿了一口水,嗓子里干涩的疼痛才缓解了,柔着眼底,声音有些沙哑:“这点伤,没事的。” 昏迷的这段时间,她居然梦到了阴河发生的事,想来那个婴煞留给她的印象还是太深了。 鹿鸣听到动静,从外面进来,看到江沉璧醒了,笑道:“你醒了啊,今晚族长送了鹿血过来,你吃点补补。” 江沉璧嘴角抽了一下,她现在应该不能补吧? 鹿鸣以为她嫌弃鹿血,解释道:“昆仑山太冷了,喝点鹿血对你有好处,我们都是这样的。” 话虽如此,但是以江沉璧的经验,她现在身上有伤口,如果不想死的话,还是不要碰这些大补之物,待会血崩而亡可怎么办? 鹿鸣她们是因为世代生活在这里,身体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气候,也适应了这样的饮食。 崔望舒抿唇解释道:“谢谢,但她不能用血类的食物,她精神有问题,用了以后会神智癫狂。” 江沉璧:? 怎么张口就来,编瞎话的本事比她还强了。 江沉璧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是的,我小时候就是因为用了牛血,还不小心咬伤了我妹妹。” 鹿鸣拧眉,思索道:“原来是这样吗?我竟然不知道中原地区还有这样的病,那好吧,你还是别用了,我待会给你盛点兔肉过来,你吃那个。” 江沉璧点点头:“谢谢。” 鹿鸣摆了摆手,又转身出去了。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眯眼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疯病了?”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说道:“可你真的咬过我,还有冷宫那夜,你忘记了吗,你喝了蛇血以后” 见她又要提冷宫的事情,江沉璧立马捂住了崔望舒的嘴巴,尴尬道:“行了行了,你怎么又提这件事。” 崔望舒眼底染上笑意,将她的手拿下来握进手心,问道:“冷不冷?要不我抱着你吧?” 江沉璧:“”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猥琐?”江沉璧看着崔望舒,表情复杂。 崔望舒满不在乎:“是吗?我这是心疼你,我感觉你的手好冷啊,我给你暖暖。” 江沉璧嫌恶地抽回了手,一巴掌拍在崔望舒的手背上,嫌弃道:“你给我正常点。” 崔望舒眼底流露出伤心:“这才多久啊,你就厌倦我了吗?你以前明明很喜欢的。” 江沉璧:“” 她以前,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崔望舒是风光霁月的谪仙? 不对,应该说崔望舒究竟是怎么从以前那个清冷的谪仙,变成现在这副鬼迷日眼的模样的? 摇了摇头,江沉璧叹道:“黄道宫的宫主应该让你去当,我看你一天到晚戏隐大发没地方释放。” 崔望舒轻笑一声,终于正常了,含笑道:“不是你自己那天说的吗?你喜欢活泼有趣的,不喜欢死板严肃的。” 江沉璧拧眉,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崔望舒抿唇:“你看,又忘。” 江沉璧摸了摸鼻尖:“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崔望舒幽怨地看着江沉璧,提醒道:“前几日,还没进昆仑山的时候,你和小卓玛说的。” 这下江沉璧想起来了,她说她怎么不记得她和哪个女人说过这句话:“她才五岁,小孩子,你连小孩子你也要计较?” “小孩子不活泼有趣,难道要死板严肃吗?” 江沉璧拧着眉看着崔望舒,又继续说:“再说了,死板严肃这个词和你有关系吗?你就对号入座。” 以前崔望舒还是礼部尚书的时候,也没见她死板严肃啊,顶多有点假正经和假清高。 崔望舒咬了咬唇,可怜兮兮地看着江沉璧:“你为了小卓玛凶我。” 江沉璧:“” 眼见她就要开始掉小珍珠,江沉璧急忙把她拉过来抱着,哄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什么类型都不喜欢,就喜欢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崔望舒眼底的眼泪立马消失,压着唇角的笑意问道:“真的吗?” 江沉璧点了点头:“真的。” 崔望舒唇角的笑容突然消失,变脸似地冷道:“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把我推走?” 她说的是狼群围上来的时候,江沉璧用铁链扫出一条通道,把崔望舒推了出去,这才导致她的手臂被咬伤了。 江沉璧:“”原来在这等着呢。 “当时情况紧急,我是打算先把你送出去,我自己再出去,谁想到突然围得更紧了。”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盯着江沉璧,眼底浮现出几分危险。 江沉璧紧急打断她:“你能不能不要每天这么阴晴不定,我心脏受不了。” 崔望舒这个性格真的,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前一秒还在那扮可怜,下一秒就和疯狗一样的。 江沉璧和她呆多了,都感觉自己配不上“捉摸不透”这个词了。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视线落到她还包扎着伤口的手臂上,叹了一口气:“算了,等你伤好了再说。” 江沉璧扯出一抹笑:“那真是谢谢了。” 崔望舒弯了弯眼睛:“不客气。” 鹿鸣端着一个托盘进来,说道:“你们两个都吃点吧,方才崔小姐也没吃。” 崔望舒站起身接过说道:“谢谢。” 鹿鸣坐在一边,看着崔望舒将汤舀起来,吹了吹,放到唇边轻抿了一下确认不烫了才喂给江沉璧,江沉璧神色如常,从善如流地张口。 鹿鸣心想,这姐妹俩关系还挺好的。 “你们要上昆仑山做什么?”鹿鸣问道。 崔望舒一边喂江沉璧,一边回答她:“我们想找一汪温泉。” 越靠近昆仑山,崔望舒越反复梦到之前看到过的那个梦,一汪池水烟雾缭绕,中央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她和江沉璧讲过这个事,江沉璧说她们可以找找看,刘玄神出鬼没的,她也不知道他在昆仑山的哪个地方。 鹿鸣皱眉:“温泉?” 昆仑山终年冰雪覆盖,哪来的温泉? 崔望舒也知道这个事情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是她的梦境和当初唯一算到的事情,指向都是那一汪温泉。 之前崔望舒还不知道那个温泉在哪里,但自从靠近昆仑山开始频繁做梦后,崔望舒就知道了,那温泉约莫就在这昆仑山里。 江沉璧点了点头,问道:“你知道在哪里吗?” 鹿鸣摇了摇头:“可能在昆仑山的绝域里,那里凶险异常,我们族人从来不会进入。” “传闻那里是龙脉之一,五百年前据说有人看到绝域方向降下天雷,一条巨龙飞旋上天,一直往绝域深处去,消失在了昆仑山。” 江沉璧眸色微沉,龙脉?如果说有龙脉的话,那里的灵气一定很充足,刘玄说不一定就会在那里渡劫。 江沉璧问道:“绝域怎么走?” 鹿鸣瞪大了眼睛,惊呼道:“你们要去绝域?“ 崔望舒约莫能猜到江沉璧的想法,点头道:“对,我们要去绝域。” 鹿鸣摇了摇头:“不能去!那里面有雪瞎子,还有很多野狼,总之,你们不能去。” 江沉璧皱眉:“我们自己去就行,不会连累你们的。” 鹿鸣面露焦急:“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是” 她着急上火,一时解释不清楚,就在这时,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了,进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她身上裹着厚厚的动物皮毛,头上插着五色的羽毛。 “你们想去绝域,是吗?” 鹿鸣回头,急忙起身恭敬道:“大萨满!” 大萨满拥有一双少见的蓝色眼睛,盯着江沉璧和崔望舒俩人,几乎要将俩人看穿。 崔望舒感受到大萨满身上那种压迫感,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就见大萨满右手扶在左肩上,朝她行了一个礼,点出她的身份:“女帝陛下。” 崔望舒瞳孔一缩,盯着大萨满,眯了眯眼睛,脸色冷了下来。 江沉璧的视线在大萨满和一脸震惊的鹿鸣身上转了一圈,轻笑道:“大萨满是不是认错了人。” 大萨满看向她,也行了一个礼:“皇后娘娘。” 江沉璧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紧紧盯着大萨满。 见俩人如此防备的模样,大萨满叹了一口气说道:“女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远道而来,是我们招待不周,鹿鸣你先出去,不要走漏风声。” 鹿鸣还没从江沉璧和崔望舒的身份带来的震惊中回神,呆愣地点了点头,左脚绊右脚,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崔望舒站起来,将江沉璧挡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大萨满,沉身道:“你如何认出我俩的身份?” 不算特别宽敞的屋子里站着两个女人,崔望舒虽然没有大萨满高大,但她久居高位的气势放出了,居然丝毫不输大萨满,还隐隐有几分压制的感觉。 大萨满说道:“陛下身上龙气尽显,我就是不想知道也难,而这位除了皇后娘娘,还有谁让陛下亲自服侍?” 江沉璧突然拉住崔望舒的手,崔望舒低头,对上她的眼神,思忖了一下,让开了距离。 江沉璧从床上起身,笑道:“既然大萨满能认出我俩的身份,想必对我俩为何来此也有了猜测吧?” 崔望舒站在江沉璧身边,往她单薄的身上披了一件衣服。 大萨满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是为了绝域里的圣泉而来,是想要那株天圣花吧?” 崔望舒皱眉:“天圣花?” 大萨满疑惑道:“难道不是吗?三十多年前,也有一对帝后来寻那天圣花,至于寻到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江沉璧抓到一丝猜测,问道:“三十多年前?帝后,可是一个姓杨的,和一个姓江的?” 崔望舒眼底滑过震惊,莫非是杨琏和江扶风? 大萨满摇了摇头:“我只听到那个男子唤那个女子‘扶风’” 江沉璧和崔望舒屏住了呼吸,真的是杨琏和江扶风!她们居然来过昆仑山,还去了绝域。 崔望舒想的更多一些,记忆中那两道模糊的身影突然就清晰了起来,崔望舒看到,江扶风弯腰将圣池里那株天圣花连根拔起。 转身的时候,崔望舒看见了她的脸,和江沉璧长的有八分像,而她身后的的杨琏,和自己的眉眼如出一辙。 江沉璧察觉崔望舒的脸色不对劲,握上她的手臂,关心道:“怎么了?” 崔望舒摇了摇头,喃喃道:“我看见了父皇和母后,在圣池中央。” 江沉璧眸光一凛,声音有些发哑:“你看到了?” 崔望舒艰难道:“是,方才突然看到了。” 大萨满听着俩人的交流,皱了皱眉,女帝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和山里那个老家伙一样是修炼的人,那就是 “你会算筹术?” 崔望舒抬眸,对上大萨满复杂的眼神,声音发紧道:“是。” 大萨满深吸了一口气:“难怪,难怪” 江沉璧看向大萨满,放低了姿态:“大萨满知道什么?可否据实以告?” 大萨满看着俩人,斟酌了许久,说道:“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让我看看你们的识海?” 崔望舒和江沉璧对视了一下,眼底皆有犹豫。 萨满教是北方出马仙的起源,“请上身”是同宗同源,或许大萨满真的可以看到什么? 崔望舒转头看向大萨满,坚定道:“我们愿意。” 大萨满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跟我来。” 俩人跟着大萨满去了另一个房间,大萨满说道:“你们坐在此处,等我一会儿。” 俩人坐下等着,过了一会儿,大萨满手里拿着一个一袋银针和一个类似手鼓的东西进来。 看着俩人问道:“谁先来?” 崔望舒抿唇:“我先来。” 大萨满点了点头,往她和自己的太阳穴处扎针,摇着手中的手鼓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崔望舒就感觉自己失去了意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崔望舒突然从那种黑暗的环境挣扎出来,睁眼看到了明亮的房间和表情复杂的萨满。 大萨满没说什么,取出新的银针走到江沉璧面前说道:“到你了。” 崔望舒安静地看着,只见江沉璧像是睡着了一样,而大萨满的表情却很奇怪,像是被什么诡异的东西附身了一般,时而惊恐,时而恍然大悟。 过了很久,大萨满突然清醒过来,脸上还有惊魂未定,颤抖着手将江沉璧头上的银针取出,久久没有开口。 崔望舒垂眸,她是算筹术士,对这样的表情再清楚不过,必然是看到什么天道不允许说的事情才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良久,大萨满叹息道:“昆仑山里有个老家伙,是你的师祖吧。” 崔望舒点了点头:“是。” “难怪他不告诉你们,这件事他根本不敢告诉你们,倘若告诉了你们,他连神阶都保不住,修为尽毁。” 江沉璧眼底滑过讶异,她倒是没想到这件事会有这么严重。 大萨满又看向江沉璧,神色更加复杂,摇了摇头说道:“你的情况更加恐怖,我无法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我只能说,去绝域吧,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一切答案,包括你的情蛊。” 江沉璧挑了挑眉,大萨满连她身上的情蛊都知道,如此说来,她应当是看到了当年天护寺的事情,以及后面刘玄为她招魂的事情了。 否则不至于如此复杂的表情。 大萨满确实都看到了,就是因为都看到了,她才惊奇于江沉璧的短短三十多年,居然可以经历这么多足以毁人一生的事情。 五岁的时候,火场火刑,十七八岁的时候,探墓穴,深入险境几番丧命,被人种下狠毒的情蛊,身体油尽灯枯,后面过了几年顺利的日子,又在天护寺被虐杀,最后招魂才得已回来。 这样的经历,单拎一件出来在别人身上,都是足以击垮一个人的存在,而她居然可以一直有勇气重头再来,一直往前走。 大萨满复杂的眼神落到崔望舒的身上,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两人的过去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大萨满只觉得,有些人的贪念害了两个可怜的孩子。 但这些她什么都不能说,就连山里那个神阶的老家伙都不敢说的东西,她又有什么资格说? 崔望舒看着大萨满,沉声道:“绝域该如何去,还请大萨满指点。” 既然她已经提醒了,所有的答案都在绝域中,那她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的。 这个困了半生的迷,终于要解开了,而江沉璧身上那毫无人性的情蛊,也终于要结束了。 大萨满垂眸,思虑良久说道:“你们先把伤修养好了,我去给你们找人,他们会带你们去绝域,进入绝域后,生死就看天意了。” 如果天道愿意怜悯她们,山中的万物都是有灵性的,凶兽不会靠近,灵兽会指引她们去到想去的地方。 若天道无情,她们会死在绝域里,成为昆仑神山的祭品 江沉璧听出了大萨满的言外之意,勾唇道:“那多谢大萨满了,这几天我和舒舒就叨扰了。” 大萨满起身,摇了摇头:“无妨,白天的时候,你们可以在周围转转,多适应一下昆仑山的气候。” 江沉璧站起身,牵过崔望舒的手,向她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多谢大萨满。” 大萨满没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俩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大萨满离开后,江沉璧唇角噙着的笑缓缓凝固下来,回头看着崔望舒,又牵起一抹笑:“舒舒,你我,同生共死。”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的眼睛,她明白江沉璧的意思,绝域凶险异常,她们此去可能有去无回,所求之物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但就像江沉璧说的。 “我与你,同生共死。” 江沉璧低头,与崔望舒十指相扣,温柔地问道:“想去看星星吗?” 崔望舒唇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你陪我去。” “是,我陪你。” “好。” 夜晚的昆仑山脉坐落在大昭的西部,苍凉是这片山脉的底色,但昆仑山中的龙脉却是这荒凉的高山的脊背,支撑起万物在这里,生生不息。 俩人站在屋外,崔望舒从身后将江沉璧抱在怀里,下巴垫在她的左肩上,江沉璧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 昆仑山海拔高,云层稀薄,气温又低,晚上没有遮挡,确实适合看星星。 崔望舒偏头在江沉璧的脸上落下一吻,江沉璧回头吻在她的唇上,又转过头。 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轻笑道:“望舒,我的月亮。” 崔望舒勾起一抹笑,低头看着面前的水缸里,月亮的倒影,轻声道:“静影沉璧,你才是我的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 萨满和出马仙这里有部分私设,你们当作新的看,不要与现实混在一起 谢谢宝宝们的鱼雷,二更和加更二合一送上 第113章 望舒, 是天上月,沉璧,是水中月。 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生来就是一对,共生共存,同根同源。 江沉璧唇角勾起浅笑,借着明亮的月光幽幽地注视着昆仑山脉, 抬手覆在崔望舒的手背上,轻声说道:“舒舒, 与你相爱, 我何其有幸。” 崔望舒牵起唇角, 侧脸贴上她的脸颊, 说道:“你说错了。” “遇到你, 是我之幸,与你相爱, 是我此生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倘若没有江沉璧, 她依然是那个被困在贫瘠荒凉的世界里的孩子,无论她表面有多光鲜亮丽,都是那个情欲残缺的孩子。 是江沉璧孤注一掷地闯入她的生命里, 不顾一切地拉起她的手, 带她离开了那个孤寂的世界。 像一束光, 入室抢劫般强行照亮了她的世界, 教会她什么是爱,该怎么爱。 因为江沉璧的存在, 从此她的世界里, 不再是她一个人。 曾经她用错误的方式, 拼了命地想攥住这束光,折断她自由的翅膀,监视,掌控,以为这样,这束光就可以独属于她一个人。 可后来,这束光越来越黯淡,离她越来越远,她哭泣,恳求,却依然无法挽留这束光的离去。 直到她看见这束光原本的面目,她才发现,这束光不仅仅属于她,她属于每一个被她照亮过世界的人。 她普照世间,汲取被她照亮过的人身上回馈的温度,这是她自由的根本,是崔望舒动心的缘起,而当时的她,正在毁掉这份所有感情的起源。 当江沉璧骑在马上,恣意张扬地回到意气风发时,崔望舒才猛然醒悟,她究竟爱的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曾经,她被江沉璧打破常规,不疯魔不成活的行事风格所吸引,在通州和洛州时,她因江沉璧强大自由下,偶尔流露脆弱的一面而明心动。95二1⑹零二⑻仨 表明心意后,因为江沉璧的纵容和温柔,不可自拔地深深爱上。 她们共同经历了不止一次生死,有很多甜蜜的回忆,缠绵的记忆,可那些从来都不是江沉璧真正的一面。 她真实的一面,隐藏在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岁月里,是意气风发,恣意张扬的,而这些都是她不曾知道的。 她爱上的,是江沉璧为她量身定制的,完美无缺的一面。 所以当江沉璧自由的那一面展露时,崔望舒会患得患失,会失控,会害怕再也无法掌控江沉璧。 江沉璧曾经丰富的生活逐渐展露在自己的视野里,提醒着她,早在她之前,江沉璧就已经和无数人共同经历过生死,她的魅力,从来不止是对她一个人的。 嫉妒混合着执念发作,她无法接受,江沉璧拥有更迷人的一面,而那一面,是她不曾参与过的日子里出现的。 她不想承认,江沉璧就是有能力让所有人为她折服。 于是她拼了命地限制江沉璧,不再让她展现出吸引别人的一面,她怕倘若有一天江沉璧对她没了兴趣,会彻底抛弃她 可这些卑劣的行为除了惹来江沉璧的失望,什么都做不到,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江沉璧对她毫无底线的包容,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她的爱是那么卑劣,企图攀折那朵最娇艳的花朵,带回去藏起来。 而江沉璧的爱是那么磅礴,她从来不会责怪她,不会限制她,她托举自己,倾注资源给自己,只想要她站得更高,去爱更多的人。 自卑夹杂着贪念,她做得越来越错,越来越过分,也离江沉璧所期望的越来越远。 所以当马车那天,她真的看到了江沉璧失望的眼神,心如死灰的眼神,一直以来的惴惴不安终于有了实质。 是她把江沉璧逼走了,她真的彻底让江沉璧失望了,江沉璧这次真的要离开她了,而这一切是她咎由自取,是她明知不对却无法克制的自卑导致的。 所以她崩溃地跪下祈求,求江沉璧不要离开她。 当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用的时候,她用上了更为卑劣的眼泪。 怯懦,无助,将最脆弱的一面毫无顾忌地展示在她面前,希望用最后的自尊去换她哪怕一丝怜悯。 她多么希望江沉璧那时候可以不要那么平静,可以像她一样,自私卑劣地展示那肮脏的爱,可是没有。 她还是那么理智,纵容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仿佛在那一刻,无论自己再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情,都换不回她一个施舍的眼神。 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裹挟着窒息感几乎要夺去她的生命,她放弃了,她不要再做任何的努力,她只想乖乖听江沉璧的话,这样江沉璧就会留下来。 她不要尊严,不要自尊,她什么都不要了。 江沉璧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如果做她身边最乖的一只狗可以留在她身边,那她愿意自折四肢,一辈子匍匐在她脚底,不再祈求太多,只求能有留下来的资格。 可这一次,江沉璧没再纵容她,她拒绝了她自残般的靠近,要她想清楚,究竟什么是爱,她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彻底想明白。 她笨拙着讨好,但那不是江沉璧要的,她从来都不要崔望舒为她妥协,她一直想要的都是崔望舒学会。 所以在冷静下来后,崔望舒在汤宫里回顾了她过去的三十年,正视她的爱,正视江沉璧的魅力。 抛去情蛊,她们的相识相爱都是按逻辑正常发生的,江沉璧给予她的,亦是最健康的爱和引导,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 所以她将自己三十年以来养成的观念彻底打碎。 她不要江沉璧再次失望,她也没有妥协,她只是想为江沉璧,重生一次,去重塑一个健康,拥有爱人资格的自己。 既是为了江沉璧,也是为了自己。 撤掉对她的限制,将所有的不对通通改掉,她要给予江沉璧同等健康的爱,但这一切都是她摸着石头过河般的试探。 直到青苍山后山那一战,她真正明白了爱是什么。 爱是守护她耀眼根源的存在,托举她成为更耀眼的存在,是信任她即使拥有再大的魅力也会爱自己,是完全的,彻底的信任。 这一切,江沉璧从一开始就在教她,而她直到彻底失去后才幡然醒悟。 她无法形容,洛州重逢,当她听到江沉璧愿意再一次相信她的那一刻,她是怎样的心情。 是庆幸江沉璧还爱着她,还是再一次明白了“信任”的含义。 她应该更信任江沉璧的,江沉璧说过会再给她一次机会,就是要她不要再惴惴不安地去做那些事。 她说了会等就是会等,她不需要去担心江沉璧会离开的可能,只用尽全力想明白自己的心就行,外界所有的困难,江沉璧都会为她解决。 这是她早就许下过的诺言,她会为她做的事还有很多。 而崔望舒,直到那时才完完全全明白了,她爱的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从那以后,崔望舒对江沉璧的爱恋发展到了一个几乎无法形容的地步,身心交付已经无法表达她对江沉璧的爱。 她想无时无刻地和江沉璧呆在一起,想索取她,也想被她索取。 崔望舒开始不再抵触江沉璧的过往,她痴迷于江沉璧未在她面前展现过的那一面,锲而不舍地追问,想要了解真正的江沉璧。 在江沉璧徐徐讲述的回忆,崔望舒拼凑出一个意气风发,恣意张扬,足以让所有人为她折服的,年少江沉璧的形象。 她是毒蛊宗最年轻的少宗主,是南疆的天才蛊师,是黄道宫的宫主,是那个从一无所有打拼到万人之上的,强大又有她自己的脆弱的女人。 她毫无顾忌地展现她对江沉璧近乎崇拜的一面,和黄道宫的成员别无两样,因为她知道,江沉璧是不会让她觉得,崇拜爱人有什么不好的, 她开始展现她更多的一面,她会软着声音在江沉璧怀中撒娇,喊她“姐姐”,接受自己比她弱势的一面,享受她的掌控和强势,也会明目张胆的表现她阴晴不定的性格。 所有情绪,她都想告诉江沉璧,因为她明白,展现任何一面都不会折损她的自尊,她只需要大胆地做自己就好,只需要在江沉璧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就好。 而江沉璧,每一次都精准地接住她的所有情绪,一次又一次地回应她,告诉她,这样做是正确的。 她真的好爱江沉璧,可这些爱不及江沉璧给予她的磅礴的爱的十分之一。 之前她和江沉璧说过这个事情,江沉璧是怎么说的来着? “爱从来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也没有谁比谁爱得更多之说,永远不要自轻自贱,我爱你我无悔,你爱我,我心悦,珍之,重之。” 月光下,女人温柔的声音与脑海中的话重叠在一起,江沉璧转过身体,看着崔望舒,又一次回答了她那句“你说错了。” 崔望舒的视线落到女人温柔的神情上,借着月光肆意享受女人眼底磅礴的爱意,心中的自卑再次被溶解。 崔望舒倾身,贴上江沉璧的唇,说道:“是我说错了,你我相爱,彼此都是幸运的,没有谁更多之分。” 江沉璧唇角上扬,抬手轻轻搭在崔望舒的肩膀上,主动凑近,闭上眼睛,与她在月光下接吻。 天上的月亮和水缸里的月影交相辉映,一方越耀眼,另一方就越明亮,一个高高悬挂在天上遥不可及,清冷疏远,另一个沉在水底温柔包容,润泽万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生点意外,没有二更 后面补偿你们[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114章 江沉璧手臂上的伤养了差不多三天, 一行人才准备进入昆仑山,大萨满让鹿鸣带了几个族人中擅长捕猎,对林中熟悉的人一起护送她们进去。 临走前,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小的男人喊住了鹿鸣,鹿鸣回头,惊讶道:“阿布老爹,你有什么事吗?” 阿布老爹欲言又止, 半天才说道:“我能和你们一块进去吗?阿昌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来了。” 他口中的阿昌是他的女儿,一个星期前进去捕猎, 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对于猎户来说, 进山捕猎, 一个多星期才出来是常有的事, 只是不知道这次阿布老爹为何如此急。 鹿鸣疑惑道:“阿昌姐姐是年轻人中, 最擅长捕猎的,阿布老爹你别太担心, 你和我们一快进山吧。” 阿布老爹点点头,跟着一行人进山。 鹿鸣看向崔望舒和江沉璧, 有些不好意道:“你们不介意吧?” 崔望舒摇了摇头,说道:“无碍。” 江沉璧神色淡淡的,并未说什么。 崔望舒偏头看见她神色淡淡的, 伸手牵住她的手, 低声问道:“怎么了?” 江沉璧抬眸看向崔望舒, 微微拧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感觉有些心神不安。” 崔望舒垂眸,勾唇道:“没事的, 可能因为所有的答案都到眼前了, 所以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 江沉璧抿唇, 是这样吗? 但愿如此吧。 昆仑山上都是白雪覆盖,一行人行走的速度很慢,早上出发,路上因为人多,倒没有遇到什么野兽出没,等快到绝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了。 鹿鸣一行人在绝域附近生了火,鹿鸣说道:“现在太晚了,我们没办法下山,你们也不适合进去,现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吧,明天再进去。” 江沉璧点点头:“好。” 几个年轻人打了野兔回来,正在处理,鹿鸣招呼两人过去坐下,说道:“你们一定要进去吗?” 这几天她刚从俩人的真实身份中缓过神,现在看到她们要进去,还是有些想劝劝她们,若真是进入了绝域,那就是没有回头路了。 崔望舒垂眸,看着眼前的火堆,火光印在眸子里,说道:“我们必须进去。” 无论是江沉璧身上的情蛊,当年发生的事情,还是那些一直笼罩在身上的秘密,只有进去绝域后才能找到答案。 所以并不是她们要进去,而是她们不得不进去。 鹿鸣低头,说道:“你们一定要小心,绝域里,真的很危险,也没有人知道圣池的方向,只能靠你们自己摸索。” 能不能找到圣池真的是看天命了。 江沉璧勾着唇说道:“你放心吧,我们俩个做事从来不后悔。” 鹿鸣看着崔望舒和江沉璧,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大家简单的用过一些烤兔肉后,就围在火堆旁,靠在树上休息。 崔望舒靠在树上,将江沉璧抱进怀里,江沉璧轻笑一声,侧脸说道:“你都不知道害羞吗?” 崔望舒将她仔细包进毯子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才说道:“害羞什么?前几天好几个人都看见我们两个在外面” 眼见崔望舒就要说出那两个字了,江沉璧急忙打断她:“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江沉璧放松地倚进她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说道:“你觉得我们还会活着回来吗?” 崔望舒顿了一会儿,说道:“曾经我们也以为,无法从皇陵里回来,可最后我们不也是回来了吗?我相信这一次,我们一定也可以。” 江沉璧咬了咬唇,说道:“真的吗?” 皇陵那次,自己是早有准备,虽然不充分,但很多东西也确实在关键时候派上了用场,可如今 崔望舒握了握江沉璧的手,说道:“事在人为,但很多时候也讲究一个命字,我不相信你我会死在此处。” 出于安慰和不扰乱军心,崔望舒说出此番话,却没想过进入绝域后,她和江沉璧真的几乎命丧于此,比皇陵那次还危险,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两人,对绝域的期望还是大于绝望的。 江沉璧沉默了片刻,勾起一抹笑:“你说的对,哪有打退堂鼓的道理。” 崔望舒将脸颊贴上她的脸颊,轻声问道:“等我们回去,再办一场婚,好不好?” 春节那日,红带做绑,她没能给江沉璧真正的仪式,这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后来江沉璧离开了五年,她虽然办了冥婚,但也还是欠着江沉璧一场大婚。 江沉璧侧过头,视线落到崔望舒温柔的侧脸线条上,轻声道:“好。” 崔望舒微微倾身,在江沉璧眉间落下一吻,说道:“睡吧。” 中间的火堆燃烧着,木头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安静的昆仑山幽幽地注视着这一小群人,月亮升起又落下。 晨曦遍洒,中间的火堆烧了一个晚上已经熄灭了,大家差不多都醒了,鹿鸣看着崔望舒和江沉璧,有些不好意思道:“接下来,就只能靠你们了,我们” 崔望舒点点头,道谢:“你们能送我们进来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接下来的路是我和她的。” 江沉璧也点点头道:“你们回去吧,阿布老爹的女儿还没找到,还需要你们的帮忙呢。” 鹿鸣回头,目光落在阿布老爹担忧的表情上,点了点头道:“好。” 等人都走了,崔望舒和江沉璧才往绝域里走去。 虽然说是绝域,但周围的环境和外面并没有很大的区别,都是白雪覆盖的模样,两人一开始以为这是因为她们在绝域边缘的原因。 可直到江沉璧第三次看到那个熟悉的树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拉住崔望舒,江沉璧说道:“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崔望舒顺着江沉璧的视线看去,对那棵树似乎也有些印象,皱了皱眉,捡起几块石头垒在树下,说道:“再试试。”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过了半个时辰,两人看到树下方才崔望舒垒的那个小石堆时,脸色都不太好。 崔望舒拧眉:“要不我用算筹试试?” 这类的算筹对崔望舒身体的伤害并没有那么严重,眼下没有别的办法,江沉璧只好点了点头。 崔望舒捡了几根树枝,折成不同的长度仔细摆弄,过了一会儿,松了一口气:“我知道怎么走了。” 两人顺着崔望舒带的方向走,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没再遇到那个小石堆。 方才耽误了许多时间,现在已经不算早了,不能再往前走了,俩人最要紧的是把火生起来,否则到了晚上她们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养伤的这几天,她们和鹿鸣学了不少在山中生存的技能,来的时候也带了火绒,所以生火并不算太难。 江沉璧坐在火堆面前,问道:“你能算到去圣池的路线吗?还是只能出去今天的那个鬼打墙?” 崔望舒摇了摇头:“都不是。” “这次的这个算筹很神奇,我其实没有准确的问,但它直接就在我脑海中浮现了一条路,虽然只有半条,但我想等我们把这半条走完再算接下来的也可以。” 江沉璧挑了挑眉:“你都不知道你算的是什么,就敢跟着走?” 崔望舒垂眸:“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就只能选择相信你能看到的了。” 江沉璧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耳边传来一声低微的吼叫声,像是什么动物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对上崔望舒的眼神,很明显崔望舒也听到了。 两人没再说话,一个悄悄地将九龙玄铁链解下来,另一个伸手摸上身后的乌金贴扇,都准备好了。 那低吼声突然消失了,但俩人的神经反而绷得更紧了。 果然下一秒,旁边的树林里突然窜出一个雪白的巨大影子,俩人时刻注意着,在第一时间就躲开了。 看清楚地上匍匐的那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既不像熊,也不像人,身形巨大,浑身裹着雪白的毛,龇牙咧嘴地朝两人低吼着。 崔望舒微微皱眉,想起鹿鸣口中的“雪瞎子”,约莫就是眼前的这个东西了。 雪瞎子朝俩人扑来,一爪子凶狠地拍上来,俩人急忙闪身,江沉璧回身,甩出铁链缠住那雪瞎子的腿,用力一扯,居然纹丝不动! 江沉璧瞳孔骤缩,急忙收了铁链往旁边躲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雪瞎子一把扯住铁链用力一拉,江沉璧被拉了回来,狠狠摔在地上。 眼见着那雪瞎子朝江沉璧扑去,崔望舒用力飞出铁扇,一扇子将雪瞎子的耳朵削了下来,那雪瞎子被她激怒,也不管地上的江沉璧,嘶吼着朝崔望舒扑来。 崔望舒往前跑去,顺便捡起地上江沉璧的铁链,将昏迷的人绑在自己身上,借力跃到了树上。 崔望舒的身影极快地穿梭在树林间,身后的雪瞎子穷追不舍,追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怨恨地盯着崔望舒远去的身影。 停着身后没了动静,崔望舒微微拧眉,心中有些奇怪,因为根据鹿鸣所说,这雪瞎子最是记仇,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弄伤了它,它怎么可能如此善罢甘休? 但是崔望舒不敢停下来,趁着现在天色不算完全黑暗,继续往前跑,跑了不知道多久,身上的江沉璧似乎被她颠醒了,咳嗽了两声。 崔望舒微微回头问道:“你怎么样了?” 江沉璧皱着眉揉了揉胸口,方才被那雪瞎子摔得那一下真的很疼,现在江沉璧呼吸的时候都感觉肋骨是不是断了一根。 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我没事。” 两人刚进入绝域的第一天,就遇上了鬼打墙和雪瞎子,只能说她们两个的运气太好了,崔望舒视线往前看去,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她也看不见前面的路。 问道:“我找一根结实的树干,我给你检查一下。” 江沉璧睁开眼睛,正想说好,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巨大的惊呼声微微有些发抖:“崔望舒!!” 崔望舒拧眉回头,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被一个巨大的巴掌拍到了地上,她甚至听到了她肋骨被拍断的声音。 呕了一口血,崔望舒躺在雪地上,看着从树干上跃下的雪瞎子,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痛经休克了,所以只更了一章,这两天精力不是很好,所以接下来几天都只更一章,八点更新,等我恢复好了,会继续二更的,正文完结后,番外日更一章,谢谢大家喜欢。 第115章 雪地上, 一个人影慢慢走着,朝绝域深处而去,身上背着两个女人, 她身形高大,也不知道是怎么把背上的两个女人扛得稳稳的。 崔望舒睁了睁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微微侧头看到被扛在另一边的江沉璧, 也在昏迷中,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梦境还是幻境, 崔望舒看见了一些零散的, 又真实奇怪的场景。 她看到血池中央有两个婴孩, 旁边站着杨琏和江扶风。 场景一变, 她又看到昆仑山的那个圣池里, 有两个女人在池中缠绵,其中一个女人是江扶风, 另一个长得和杨琏一模一样。 崔望舒皱眉,杨琏是女子? 没等看清, 她又看到江沉璧浑身是血地躺在天护寺边的雪地上,气息微弱,捂着脖颈上的伤口, 眼神逐渐失去光泽。 崔望舒想冲过去, 却突然呕了一口血, 从梦境中醒过来, 一睁眼,人被泡在一个温暖的池子里, 周围雾气弥漫。 崔望舒怔愣地抬手, 眼前的场景并不是幻觉, 她真的被人扔到了温泉中,扭头寻找江沉璧的身影,视线落到了一旁浮在池中的女人上。 心头一紧,崔望舒急忙过去将她捞起抱进怀里,奇怪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和江沉璧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身上被那雪瞎子拍的一巴掌也没那么疼了。 江沉璧水性有些不好,崔望舒把人抱到岸边,按压胸口,又给她渡了气,呛出些水,人才醒过来。 江沉璧醒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有些懵,崔望舒怕她冷,又把她抱回了圣池中,江沉璧双手攀在她肩上,两人曲线相贴。 崔望舒伸手给她整理了一下脸上的碎发,轻声问道:“不是幻觉,我们已经到圣池了,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救了我们?” 江沉璧缓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看见,那雪瞎子一巴掌拍到你身上,把我也震晕了,一醒来就看到你。” 崔望舒点点头,垂眸看着江沉璧问道:“冷吗?” 江沉璧低头才发现,两人身上厚厚的衣服已经被人脱了,只留了单薄的寝衣,应该是为了温泉的热量能缓解两人身上的霜冻。 此时两人被水打湿,衣服紧紧贴在肌肤上,俩人又紧紧相贴,以她们俩个的性格,很容易在这里擦枪走火。 江沉璧偏开视线,想退出去一些,被崔望舒紧紧禁锢在怀里。 江沉璧咬唇:“你” 崔望舒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发哑:“冷。” 江沉璧:“” “姐姐” 崔望舒的声音发哑,带着欲望,江沉璧甚至不用去看她的眼底,就知道是怎样一副被情欲沾染的模样。 下巴被人钳住,抬起。 温热的吻落在唇上,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抬手圈住崔望舒的脖颈,微微往上迎。 圣池中央,两个女人的身影缠绵在一起,江沉璧低头咬在崔望舒的肩上,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千百年来,昆仑山幽幽的,孤寂地矗立在这里,遥远的绝域中,有一汪圣池,是天地孕育所成,与周围的冰冷不同,这里温暖,湿润。 是昆仑山腹地,绝对安全的领域,这里一百年会诞生一株天圣花。 天圣花并蒂双生,凝望着天上的星转轮回,岁月变迁,两朵天圣花的根紧紧纠缠,此消彼长,不可分割。 远古的时候,昆仑山出现了一群女人,她们偶然发现了天圣花,圣女偷食了天圣花,此后族群的女人仿佛被下了诅咒。 血液中时而暴躁,渴求着心上人的接触,可是身为圣女的她却找不到所谓的心上人。 终其一生她都被这种情欲折磨,没有活到四十岁,她就受不了折磨,又回到了圣池,在池边圆寂,悟出了解开诅咒的方法。 其实并不能说是解开诅咒,应该说是传递。 圣池的底部有一株肉灵芝,以精血饲养,能生出婴孩,天圣花引魄,能将上一个圣女血液中的“诅咒”传递到下一代。 这样,圣女血液中的“诅咒”也就消失了。 这群女人经过几千年的变迁,成为了昆仑山中,天圣花的守护者,她们依赖天圣花,也守护着天圣花。 这群人中的一脉,从昆仑山离开,到了荆河,就是世人熟知的,荆河江家。 江沉璧浑身发抖,沙哑道:“我看见了” 崔望舒停下动作,轻声安抚:“我知道。” 江沉璧抱紧崔望舒,咬唇道:“继续” 崔望舒垂眸,指甲划过江沉璧细腻的皮肤,完成着最后的纠缠。 这次,崔望舒和江沉璧一同看到了。 江家的最后一个圣女,是江扶风,她爱上了一个女子,女扮男装的杨琏。 可杨琏并不爱她,她们在圣池中缠绵,将肉灵芝引出,带走天圣花回到了京城。 原以为可以利用肉灵芝和天圣花诞下一个孩子,谁能想到,杨琏并不爱她,两人的精血不能融合,最终生下了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拥有江家全部的血脉,而另外一个,是杨琏身上的全部精血。 双生女的诞生,是俩人意料之外的事情,江扶风无奈,只能将其中的一个孩子送走,希望在外的江家人可以将孩子带走,带回昆仑山,交给主脉的人。 可中途这个孩子被人劫走了,被抚养长大,取名——崔望舒。蹊O灸四陸伞妻伞令 江沉璧指尖发抖,用力咬着崔望舒的唇,崔望舒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微微皱眉忍耐唇上的刺痛。 “舒舒舒舒” 女人低而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崔望舒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加重动作送她登上云霄,安抚道:“我在,舒舒在” 江沉璧在她肩头低泣着,肩膀发抖,崔望舒掰过她的脸,舌尖探入,细细带她冷静下来。 江沉璧一动不动地趴在崔望舒肩头上,软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 崔望舒抿唇:“是。” 因为看到梦境中杨琏和江扶风缠绵的身影,崔望舒才明白那个救了她们的人为什么要把她们丢进圣池中。 既是顺水推舟,也是为了让江沉璧能想起来。 “我都想起来了。” “昆仑山,殷家人。” 崔望舒接过她的话,点出了她们真正的来历,那群女人,是昆仑山的女巫,庞大而神秘的殷家人,在远古的时候为了通灵,为了贪念,沾染了天圣花的诅咒。 江沉璧身体的里,不完全是情蛊,所谓的情蛊,早在她招魂回来后就解开了,刘玄一直不说,就是为了有一天,她能亲自解开身世之谜。 她血液中的诅咒,是天圣花带来的,想要解开,她只能像江扶风一样,通过孕育一个孩子,将诅咒传递下去。 圣池中缓缓浮出一个肉乎乎的灵芝,崔望舒和江沉璧的视线落在那肉灵芝上,都没有说话。 崔望舒抿唇,将肉灵芝拔起,江沉璧微微拧眉:“要不,到我这一代就结束吧。” 崔望舒漆黑的瞳仁微微转向江沉璧,粘腻而幽深,说出的话带着她少见的冷漠:“我只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你,至于这个孩子,你不想要,到时候扔了就好。” 江沉璧倒吸一口凉气,崔望舒会说出这番话她一点不奇怪,崔望舒并不喜欢孩子,更不希望任何人夺走她的注意力,哪怕一点点。 伸手握住崔望舒的手腕,江沉璧贴过去,吻了吻崔望舒的唇,哄道:“舒舒,我们就是因为殷家人的贪念,才落到这一步,不要再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崔望舒瞳孔向下盯着江沉璧,声音微微有些凉:“不可能,既然这是解开你身上诅咒的唯一途径,我不可能放手。” 即使牵扯进一个无辜的孩子又如何?当初她和江沉璧何不无辜,有人对她们有过一刻的怜悯,想过不要把她们牵扯进来吗? 如今为了她的妻子,她什么都可以做,哪怕是做那个自私贪婪的的人也无所谓,她只要江沉璧,其余的,与她无关。 江沉璧咬唇,想要再说什么,崔望舒盯着江沉璧,第一次在改变后警告道:“如果你不同意,你什么时候死,我什么时候死,绝不多活一秒。” 江沉璧看着她眼底彻底的偏执,话被尽数噎在喉咙中。 她知道,以崔望舒的性格,前一秒她死了,后一秒她就自刎。 眉心一跳,江沉璧厉声道:“崔望舒!” 崔望舒拧眉凑近,将她扯至身前,盯着江沉璧,声音很冷:“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做到,你也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不要惹我生气,好吗?”崔望舒柔了声音,但却没有放低姿态。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阴晴不定的脸,咬牙将她推开,起身离开圣池。 “你要去哪?” 崔望舒仰头盯着江沉璧问道。 江沉璧回头,垂眸看着崔望舒,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回洛州,女帝陛下。” 崔望舒眸光微沉,起身扯过衣服穿在身上,将天圣花和肉灵芝仔细装好,上前一把拽住江沉璧的手腕,将她拉至身边。 “在我身边呆着。” 江沉璧忍无可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声音发紧:“别在我眼前犯病,不然你给我自己滚回洛州。” 崔望舒回过头,不怒反笑:“有这个力气,洛州的镜宫等着你。” 江沉璧气急:“你!” 崔望舒凑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什么?夫人如果觉得没打过瘾,还有另一边。” 说着,崔望舒把另一边脸转了过来。 江沉璧盯着她另外半边脸,磨了磨牙。 崔望舒将她扯过来,低头吻上她唇,低笑道:“你要是觉得火没泄干净,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加营养液,助力小崔“再来一次” 第116章 江沉璧拧眉将崔望舒推开, 说道:“滚蛋。” 崔望舒笑了笑,没脸没皮道:“我说的是实话。” 江沉璧往前走去,说道:“镜宫还是留着你自己玩吧。” 崔望舒追上去, 说道:“那多没意思,我特地建来我们两个住的。” 江沉璧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今年几岁了,能不能稳重点?” 崔望舒看她不生气了, 急忙低头啄了一口,继续哄道:“三岁, 你不是说我还在长身体吗?” 顺势牵住江沉璧的手, 见她没挣开, 崔望舒贴过去说道:“不生气了, 我们先带回去, 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江沉璧回头, 打量着崔望舒的神情,问道:“真的?” 崔望舒点点头:“当然, 你一巴掌我就清醒了。” 江沉璧没忍住,偏头轻笑,崔望舒看着她含着笑意的眉眼, 也弯了弯眼睛。 两人朝外走去, 气温逐渐变低, 出了洞口, 两人注意到洞口守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 那女人倚在树上,看见两人, 站直了身子, 恭敬道:“陛下, 圣女。” 江沉璧和崔望舒交换了一个眼神,江沉璧开口道:“你是殷家人?” 那女人点点头:“我叫阿昌。” 江沉璧眼底划过讶异:“你叫阿昌?阿布老爹是你什么人?” 阿昌回答:“是我养父。” 江沉璧问道:“他在找你,你不回去吗?” 阿昌摇了摇头:“我奉家主的命令,来绝域接二位,完成后我会回去的。” 崔望舒拧眉:“家主?” 阿昌伸手:“二位请跟我来。” 江沉璧和崔望舒跟着阿昌走,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江沉璧问道:“是你救了我们?” 阿昌回头:“是,你们一进入绝域我就感受到了,但还是晚了一步,让二位被那雪瞎子伤到了。” “圣池的水有疗伤的作用,二位呆了许久,不用担心身上的伤。” 江沉璧抿唇,“嗯”了一声,她们两个为什么会呆那么久…… 突然,阿昌停了下来,防备地盯着前方的一个身影。 江沉璧也注意到了,眯了眯眼睛,她怎么觉得这个身影那么眼熟呢? 下一秒,前面那个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江沉璧挑了挑眉:“老东西,终于出现了。” 刘玄“啧”了一声,说道:“你这后生怎么还是那么无礼?” 崔望舒微微欠身:“师祖。” 见两人都认识眼前这个气息危险的人,阿昌才微微松懈了防备。 刘玄的目光划过两人,须臾,轻笑道:“有两下子。” “恭喜重生。” 江沉璧唇角高高挑起,看着刘玄,轻笑道:“早就知道了,还故意瞒着我,逼我下山找她,纪云微就是你引来的吧?” 自从那天大萨满说了那番话,从前的很多细节就串起来了,她就说,当初一滴双生女的心头血,何至于让刘玄花费心思为她招魂两年。 原来是因为,当初助他渡劫的,其实是天圣花的奇异处,所以刘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达到神王的阶段。 刘玄摸了摸长髯,笑道:“你这丫头还是这么聪明。” 当初渡劫成功后,他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所以当初愿意救江沉璧,也是因为天圣花给予的机缘,对他实在是太大了。 若他不回报,以后他的修炼很难再精进,既是帮人,也是帮自己。 凡劫五年,刘玄是真的觉得江沉璧是个不错的孩子,所以暗中也推波助澜了一番,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就用了点办法,把人逼下山了。 否则哪有那么巧的,纪云微偏偏就来了终南山? 江沉璧摇了摇头;“无论如何,多谢你。” 刘玄笑了笑:“你们两个能圆满,也算我的机缘,对彼此都有利的事情,不必言谢。” 视线落到崔望舒身上,刘玄说道:“你回了洛州,记得叫无用来昆仑山找我。” 崔望舒点点头:“是。” 刘玄朝两人扔了一块令牌,说道:“祝贺你们重生的礼物,心中想着一个地方,捏碎它,你们就能立刻回去。” 江沉璧不和他客气,昆仑山回洛州路途遥远,刘玄这份礼物确实有用,说道:“谢了。” 刘玄说道:“好了,我也就是特地来送你们一程,山水有重逢,有缘再见。” 说完刘玄就凭空消失了,他没想到的是,他和这俩人的纠缠不仅如此。 千百年后,托崔望舒和江沉璧的福,他羽化后香火不断。 而俩人后面根据殷家的巫术和不倦宗的咒术创建的门派,成为了江沉璧黄道宫发展的新方向, 两人也依仗着刘玄的能力,疏通冥间和鬼差的关系。 从此后,一个正式的职业“捉鬼师”,在江沉璧和崔望舒手下诞生了,代代出天才,所经历的事情,也是诡谲瑰丽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昆仑山的绝域中,这俩位还不知道以后她们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 看着刘玄消失了,江沉璧把令牌揣进怀中,说道:“走吧。” 阿昌点点头,继续往前带路。 江沉璧和崔望舒在后面咬耳朵,“你怎么见到刘玄那么安静?” 平日里不是巧舌如簧吗? 崔望舒抿了抿唇:“他是我师祖。” 江沉璧轻笑:“你会是尊师重道的人?” 这人弑君,弑父,在知道自己是她亲姐姐后,依然离经叛道,不顾伦理,现在居然“乖巧”了? 崔望舒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我打不过他。” 江沉璧轻笑出声,凑过去揶揄道:“原来你也知道什么叫能屈能伸。” 崔望舒眯了眯眼:“当然了,又不是只有你会认怂,好死不如赖活着。” 江沉璧抬手圈住她的脖颈将她往怀里一按,赞扬道:“不错不错。” 崔望舒的脸措不及防地埋入那处柔软,耳尖一红。 好香。 崔望舒也不直起腰,就这样弯着腰被江沉璧“裹挟”着往前走,江沉璧见她半天不挣扎。 低头一看,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红晕,眼底已经迷糊了。 江沉璧:“……” 松了力道,江沉璧将崔望舒轻轻一推,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崔望舒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吸入了新鲜的空气才把发晕的脑袋清醒过来。 瞥见江沉璧红红的耳尖,抿唇轻笑,急忙跟上。 这真的不能怪她,她对江沉璧本来就没有任何抵抗力,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所以…人之常情。 阿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动静,年轻人,黏黏糊糊很正常。 不过她们每一代的圣女,怎么都喜欢女人啊? 阿昌摇了摇头,难道那天圣花还有这样的功效?可以让人喜欢女人? 不然她真的怪好奇的,一个两个就算了,每一代的圣女都喜欢女子,所以都只能用肉灵芝诞下后代。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用自己生,生孩子,那可是鬼门关走一遭啊。 肉灵芝会自己诞育,俩人只需要贡献足够的精血就可以了。 三人走了许久,阿昌在一处山崖处停下。 一声巨大的哨声,山崖的截面缓缓打开,里面别有洞天。 江沉璧和崔望舒眼底滑过诧异,跟着阿昌进去,看到了无比恢弘的盛景。 里面用宫殿来形容也不为过,殷家人的主脉在昆仑山中,许多支脉分散在各个地方,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但以眼前这个宫殿的恢弘程度来讲,非富即贵。 奢华程度比皇室丝毫不差,让人无法想象,这样寒冷的昆仑山,究竟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建成这样一座宫殿。 一路带着两人进入,江沉璧和崔望舒终于见到了那位,殷家的家主。 出于意料的,是一位年轻的女人。 “圣女,陛下,欢迎二位回家。”殷祝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散漫地扫过两人。 语气说不上恭敬,也说不上轻蔑,淡淡的,和刘玄当初在皇陵里的感觉很像。 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 崔望舒微微眯眼,语气冷淡:“不知,你让我们回来,是要做什么。” 江沉璧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殷祝,她总有一种感觉,殷祝不是普通人。 殷祝掀起红唇,轻笑道:“当然是让你们回来生孩子啊,生完你们要去哪要去哪,我可不管。” 江沉璧:“……”话想早了。 崔望舒:“……”还有这种好事? 殷祝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惊讶:“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不想解开你的诅咒?” “又不用你们生,你俩贡献了精血,肉灵芝会生,以后这个孩子殷家会抚养,你们想回来看,随时都可以。” 江沉璧额角的青筋一跳,如果生了,也该是崔望舒和她养,凭什么殷家养啊? 再说了,她又没说要生,这女人凭什么替她做主? 崔望舒没有说话,因为殷祝的每句话都说到她心坎上了,她既想江沉璧解开诅咒,又不想俩人的生活中出现一个孩子,殷家愿意养,最好了。 不过这件事还得看江沉璧的意思,崔望舒的目光落到江沉璧身上。 江沉璧皱着眉:“我不生。” 殷祝歪了歪头,似乎真的没想到她不愿意生,好奇道:“为什么?” 江沉璧拧眉:“我不想再牵扯进一个无辜的孩子。” 殷祝突然嗤笑:“无辜?轮回境地,有多少等着这个机会你知道吗?天圣花,长生不老,不死不灭啊。” “你们没有前世的记忆我不说什么,你只需要记住,能成为你们的孩子,是她前世经历苦难换来的,如今殷家的能力,她不会再受什么苦。” 当初分出去的江家,江扶风在及笄后才被发现是圣女,当时同一天出生的那个“圣女”是个掉包的。 才导致了江沉璧和崔望舒这一系列阴差阳错的事情发生,倘若她们一直在昆仑山,是不会发生这些事的。 江扶风死后,殷家人就召回了各地的支脉,可惜江沉璧和崔望舒身上的天机已经太深,又与龙气纠缠,殷家无法干涉,只能等她们自己找来。 江沉璧看着殷祝,她无法苟同她的理论,但她与崔望舒确实是身上的阴差阳错太多了,江沉璧又不得不去想,万一呢? 殷祝没有耐心,不生也得生,殷家必须有下一代圣女。 “阿昌,都喂了药,给我扔进房间里去,等肉灵芝怀上了再放出来。” 江沉璧:!!! “等一下,等一下,有话好好说。” 什么药,什么房间,江沉璧一瞬间想到很多东西,一股后怕。 见她又能屈能伸,崔望舒忍不住勾了勾唇,她倒是不介意和江沉璧一起被扔进房间里。 至于会做些什么,她反正都是愿意的。 殷祝拧眉:“你不是不愿意生吗?喝了药,做到肉灵芝怀了再出来。” 江沉璧崩溃:“不是说精血孕育吗?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怎么每个人都在想这个事,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做? 累的是她啊!有没有人在意过她? 殷祝嘴角噙着笑意,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吗?我看她倒是很愿意啊。” 江沉璧猛地回头,崔望舒急忙压下唇角的笑意,严肃正经地看着江沉璧,看上去倒像是殷祝污蔑她。 江沉璧:“……” 她都看见了,崔望舒方才明明在偷笑。 殷祝轻笑:“精血,要你们俩个愿意才有用,你不愿意,不就只能做吗?” 其实她是骗江沉璧的,肉灵芝只能用精血育养,才能生出孩子,只是她看俩人之间着实有趣,忍不住起了坏心思。 江沉璧无奈,气笑了,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天理啊? “我生,但是孩子我要带走自己养。” 不得不说,殷祝方才那段话,确实有些让江沉璧动摇,如果好好抚养,不让她出意外,确实不能说是牵扯无辜之人。 否则江沉璧也不可能真的妥协。 崔望舒抿唇,眼神有些幽怨,心道:怎么感觉有点可惜呢… 殷祝见目的达成了,勾唇道:“行,但是孩子我还是建议你留在这里。” 江沉璧摇了摇头:“我的孩子,我会负责。” 回头盯着崔望舒,崔望舒眼神一瞬间清澈,点了点头,老实道:“我养。”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这才转回头看向殷祝。 殷祝勾唇:“行吧,随便你们,阿昌,带她们去。” 还是年轻人好玩,这些年她活得太久,好不容易来了两个有趣的,还真有点舍不得放走。 阿昌点点头:“两位跟我来。” 江沉璧和崔望舒跟着上前,江沉璧趁机一把拧在崔望舒腰间的软肉上,咬牙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笑。” 崔望舒顺势将她扯进怀里,笑着哄道:“冤枉啊夫人,你受累,我比谁都心疼。” 江沉璧:“……” 先把你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收收吧,我还能不知道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可惜啊 小江你怎么这么快就妥协了…… 第117章 两人跟着阿昌往前走去, 但越看越觉得不像是要去献祭精血的地方,江沉璧问道:“你要带我们去哪?” 阿昌回头:“圣女不必担心,您二位流落在外多年, 家主提前吩咐过,先带二位去了解殷家的整体情况。” 三人拐进一处廊道,入眼的满璧的壁画,栩栩如生, 记录着殷家人的发展,和天圣花的关联。 从阿昌的讲述中, 一个家族的悲剧夹杂着贪念展开。 远古时期, 殷家的女人是昆仑山的女巫, 掌管部族的预言和通灵, 有一年, 昆仑山发生了极大的地动。 深处开辟出一处奇怪的领域,极深的沟壑阻隔了进入的通道, 沟壑下方灵气缠绕,有人说, 那是龙气。 那场地动惊动了下方的龙脉,龙气上浮,千百年以来, 吸引了奇珍异兽, 各界大能, 那处地方也就成为了昆仑山中最危险的绝域。 而殷家人就是当初地动开辟沟壑后, 被困在绝域里的人,一开始的时候绝域里生气稀少。裙6⑻寺⑧⑧5⒈㈤6 女巫们为了生存和进一步通灵寻找出路, 一路深入, 机遇巧合找到了那处圣池。 食用药草后进入幻境, 从而完成通灵,这是女巫们一直以来的习惯和方式,当时殷家的圣女也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通灵,所以吞下了那棵天圣花。 不料,从此诅咒就和殷家彻底纠缠上了,直到后来,殷家人才知道,那株天圣花是龙胆上方,天地所孕育的,认主,但同时也极其霸道。 它不死不灭,通过在同一个家族的母系血脉代代相传,以完成它独特的修炼方式。 而被认主的殷家人,血液中将带上情欲的诅咒,同天圣花一起,不死不灭。 圣女的血脉每传下去一代,天圣花就会更厉害一分,无法摆脱,只能和天圣花以这种合作的方式彼此纠缠。 所以从那以后,本就以女性为尊的殷家,对于女性血脉的保护更是到了发指的地步。 尤其是,圣女这一支的血脉。 圣女的体内拥有天圣花最纯粹的力量,圣女活着,殷家人就能活,并且能轻而易举地在各个领域获得成功。 这样的成功经过一代又一代,到了殷祝那一代的时候,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已经发展成为了一种贪婪,殷家人隐藏在水面下,操控着各个领域的命脉。 你甚至无法知晓,你身边的人有没有可能是那遥远又神秘的家族中的其中一名。 当崔望舒完成弑君称帝的那一刻,某种意义上,殷家已经完成了对整个大昭的全方面掌控。 崔望舒并非殷家血脉,但她身上也有天圣花的纯粹痕迹,按理来说也能被奉为圣女。 但圣女只能有一个,所以殷家选择了江沉璧,这个拥有天圣花的力量,和历代圣女血脉的人作为这一代的圣女。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圣女所存在的意义已经不是完全由自己做主了,家族的掌控和那日益增长的贪婪,注定了圣女的命运。 一个庞大而根系复杂的家族,千百年来,诞生了多少个不死不灭的圣女,其背后的势力究竟波及多少,你根本无法想象。 有没有和刘玄一样的,成为大能的人?又有多少个像江沉璧和崔望舒这样,站在凡界权力顶端的人? 你说不清楚,也无法真的去抵抗,这些既得利益者不会允许你折损她们的利益。 人是自私的,趋利避害的,也是能屈能伸的,幸福避让的。 江沉璧垂眸默默听着,知道了殷祝让阿昌带她们来次的目的,既是敲打,也是引诱。 越往上走,就越知道身不由己,和这个世界中,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是谁。 江沉璧说了,她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所以她不会选择和殷家对抗,当然,她也是有私心的。 她和崔望舒都太累了,活了三十多年,苦了三十多年,解开诅咒后的不死不灭,真的能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吗? 江沉璧算不清楚,也不想算了,如果可以和崔望舒相守永生,她真的不能自私一次吗? 手心贴上温热,江沉璧转头,对上了崔望舒温柔的视线,女人牵起一抹温柔的笑,说道。 “我与你,同进退,同生共死。” 不论江沉璧选择什么结果,迎接她们的是什么,她都选择和江沉璧站在一起,从前是,现在也是。 江沉璧垂眸,强权压迫,她江沉璧从来不认,但如果可以和爱人相守永生永世,那她正视她的贪婪,她的自私。 无论今后,有人指责她也好,谴责也罢,反正她早就臭名昭著了,不在意多一个骂名,少一个骂名。 抬眸看向阿昌,江沉璧勾了勾唇:“请带路吧,我们还得回洛州。” 阿昌点点头,伸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亮的密室里,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冰床,周围的凹槽中,流动着热水,雾气蒸腾,密室里湿润,说不上冷,也不算暖。 崔望舒将怀中的肉灵芝和天圣花递过去,阿昌接住,将肉灵芝放在冰床中央。 说道:“待会我会离开,两位脱去衣服后请自行□□,结束后一刻钟内,服下天圣花,用此匕首取手腕血,滴于肉灵芝上方,半刻钟收住,唤我进来就行。“ 江沉璧和崔望舒耳尖有些红,她们自己做是一回事,但是进入了这个房间,所有人都知道她们要干什么后,再做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阿昌一脸严肃地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俩人的眼神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密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阿昌神情淡淡地,颔首退了出去。 崔望舒和江沉璧两人沉默地站在房间里,站如松,站得笔直,一身正气。 崔望舒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咳,做,做吗?” 江沉璧偏过头咬了咬唇,这种事她直接开始不就行了吗?这样一问搞得像什么正事一样。 江沉璧突然有些后悔,她刚刚应该和殷祝要那个药的。 “等,等一下吧,我准备一下。”江沉璧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道:“好,不急,这是要好好准备一下,你准备好和我说。” 江沉璧:“……” 俩人从认识到现在,对彼此的身体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只要待在一起,基本上就会情不自禁。 如今都已经多少年的妻妻了,反到紧张,拘束起来了。 就好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一样。 江沉璧在密室里走来走去,视线落到那个冰床上,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撇开。 这种东西不应该是气氛使然吗?怎么能说做就做啊? 崔望舒抿唇,视线没有聚焦,显然也在自我斗争中。 门外,殷祝没有正形地晃过来,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大声问道:“怎么没动静?” 阿昌摇了摇头。 里面听到殷祝声音的两人:“……” 殷祝撇了撇嘴,敲门问道:“你俩是不是不行,这年纪轻轻的,正干柴烈火呢,一点动静没有,要不给你们送点药?” 崔望舒眉心一跳,看着门口,眼底要喷火,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不需要!” 殷祝被她吼了一声,眨了眨眼睛,吐槽道:“哦呦,凶什么凶,火气这么大,小江,以后别和她在一起了。” 说完殷祝就离开了,崔望舒咬了咬牙,拳头一下就攥得紧紧的,迈开步子,看着像是要出去和殷祝吵一架。 江沉璧急忙拉住她的手腕,笑道:“她就是故意的,你和她置什么气。” 崔望舒拧着眉,看上去被气得不轻:“她污蔑我,不对,是造谣。” 什么叫她不行?什么叫她火气大?她和江沉璧之间一直很和谐,被她说得好像自己很无能一样。 还有什么叫江沉璧不要和她在一起?江沉璧不和她在一起还想和谁在一起? 江沉璧忍俊不禁,自己的激将法不起作用了,殷祝倒是嘴巴毒,一下就把她激到了。 见气氛不尴尬了,江沉璧顺势攀上崔望舒的肩,仰头凑近,半撩着眼皮。 声音的尾调像是带着钩子:“她当然是造谣,你行不行…我不是最清楚了吗?” 崔望舒垂眸,视线一下黏在了江沉璧刻意勾引的姿态上,呼吸蓦地沉重起来。 江沉璧微微仰头,将唇送到她唇边,引诱道:“不想要我吗?” 喉咙滚动,崔望舒眼里只有江沉璧那张漂亮的脸,呼吸间全是女人身上的馨香,勾着她的情欲涌入血液中,沸腾,嚣张。 又想起殷祝那句可恶的话,崔望舒咬牙低声嗤笑道:“我不行?”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不行?! 手掌禁锢上江沉璧的细腰,崔望舒将人抱起走向冰床,炽热的吻混合着灼热的呼吸落到唇上,脖颈上。 身后是微冷的冰床,身前是爱人热烈的气息,江沉璧忍不住瑟缩,抬手环住崔望舒的脖颈。 崔望舒解衣服的手一顿,哑声问道:“冷吗?” 江沉璧摇了摇头,崔望舒舔了舔唇,细细啃咬女人身上细嫩的肌肤,微凉的指尖落下,江沉璧战栗着,下意识躲开,被崔望舒紧紧按在怀中。 轻吟声溢出喉咙,意识沉沦前,江沉璧想起皇陵里崔望舒那个克制的肩吻。 当时若是她没有忍住,不小心回应了,可能早在皇陵里两个人就…… 人性永远是无法试探的,当初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崔望舒,后续暴露的本性,早在皇陵里就初见端倪。 她算不上正人君子,甚至算不上君子,面对江沉璧的勾引,她早就缴械投降,只是装作不在意。 皇陵里她干过什么事,她都清楚,看似是为了不触发机关才把江沉璧牢牢禁锢在怀中。 但其实那一刻的心跳骗不了自己,陪葬坑前答应的那句话,究竟是顺水推舟还是早有预谋只有崔望舒自己清楚。 她放肆的肢体接触,看上去是因为逃命顾不了太多,但冰室和水下那个接近失控和试探的吻,早就无法掩饰她对江沉璧从见面那一刻就产生过的觊觎。 借着情蛊的借口,她一次又一次地肆无忌惮地掠夺江沉璧,早就不是情蛊在作用了,她从一开始就没守住自己的心,却还把责任推到情蛊上。 江沉璧微微偏开头,低喘着问道:“你是不是早就动了心思?” 崔望舒动作一顿,眸光微沉,哑声道:“是。” 江沉璧忍耐着问道:“什么时候?” 崔望舒吻上她的唇,谓叹道:“见你的第一眼。” 冷宫里见到江沉璧那张脸的那一刻,她就想过,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个女人压在身下欺弄。 江沉璧倒吸一口凉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以为是她步步引诱才到那一步,没想到这人早就动了心思,只是装作没发现。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勾引,然后顺水推舟地“吃”掉她。 太…可怕了。 明明是真正的主导者,却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和她当初对付李琮和崔道元的手段一模一样。 江沉璧突然有些生气,可能是因为今天才意识到,自己也是被她算计的其中之一,偏开头不给崔望舒吻。 崔望舒低笑一声,追过去吻,哑声道:“你已经是我的妻,现在想跑来不及了。” 一个攻于权术的女人,永远不可能是彻彻底底地被动者,她算计江沉璧也好,算计李琮和所有人也好,都是为了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哪怕她曾经自卑过,失控过,怯懦过,但她脑中,永远有着天生的帝王心术,永远能在感情冷却后,快速地做出反应,调动拥有的一切,去达成她的目的。 对于江沉璧,有多少是出于情感的本能,有多少是出于她的权术,是无法分清的,早就交织在一起了。 江沉璧抬手掐在崔望舒的腰上,嗔怒道:“你要死啊,算计我?” 崔望舒细细吻着,说道:“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算计你是为了得到你的垂怜,但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江沉璧:“……” 她又不是傻子,她能感受不到崔望舒的爱是真的吗?只是以前她一直觉得是她主导这段关系,还因为何音的偏差自责了许久。 觉得如果不是她的执念,或许她和崔望舒不会在一起,但今天这么一看,就算她不引诱,崔望舒也会走上这段路,她们无论谁主动,最终都是要在一起的。 江沉璧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如果冷宫地下室那天,你就知道我是你的姐姐呢?” 崔望舒低笑,似乎是有些不理解江沉璧的话,又或者是觉得多此一问,说道:“养心殿前,杀杨珏的时候我说过,就算是我的亲姐姐,我爱了我也照上不误。” “所以…就算你那时候告诉我,我也不会放过你,因为我已经动了心思,就不可能善罢甘休。” 江沉璧被她拉入情欲的网,迷迷糊糊想道:果然,真是只疯狗,不折不扣,不择手段… 明明她根本不在意这件事,却还要装作在意的样子,在五年后重逢的那段时间,利用江沉璧的愧疚,一步一步把人抓回来。 眼泪,软弱,下位者,这些都是她可以利用的东西,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如此心计,算计皇位的时候令人胆寒,算计感情的时候也令人害怕。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崔望舒轻勾指尖,让她释放,微微喘息道:“有。” “我爱你,早在你相信我的感情之前,就已经爱着你。” 江沉璧战栗着,紧紧抱着崔望舒,心底那点微妙的不舒服被隐秘地消去。 算了,她和崔望舒都是彼此算计的,谁又说得清楚? 崔望舒顺水推舟,等她羊入虎口,但她自己也没少算计崔望舒,感情本就是要算计的,无论是其中一方,还是双方,都不可能仅凭一颗所谓的真心得到想要的。 相爱就足够了,只要这份感情是真的,就足够了。 “回头再收拾你。”江沉璧趴在她肩头,有气无力道。 明明是警告,此刻在崔望舒耳中却仿佛猫儿撒娇似的,抬手拨弄了一下她脸上凌乱的发丝,崔望舒凑过去还想再来一次。 江沉璧抵着她的肩膀,说道:“别忘了正事。”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凑过去亲了一口,哑声道:“没忘。” 阿昌准备的东西很充分,简单的清洗过后,崔望舒将江沉璧抱起坐在她怀中,伸手拿过天圣花和匕首,两人服用了天圣花,将手腕上的血滴入肉灵芝中。 江沉璧靠在崔望舒怀中,懒洋洋的,这几天没休息,如今身心放松,居然有些犯困。 崔望舒注意她有些焦躁地在自己颈窝蹭,低头柔声问道:“困了?” 江沉璧将脸埋进她颈窝,哼道:“嗯” 崔望舒心底一软,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乖,困了睡一会儿,这里有我。” 江沉璧没回应,崔望舒继续给她拍背哄她睡觉,过了一会儿,颈窝处的脑袋更重了,崔望舒知道,江沉璧睡着了。 估摸着时间,给两人包扎好,崔望舒将人抱起离开。 门口的阿昌等了半天,终于见人出来了,刚想开口,就见崔望舒摇了摇头,小声说道:“里面麻烦你了,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吗?” 阿昌的眼神落到江沉璧熟睡的脸上,她脸颊上还挂着未散的情潮,只一眼,阿昌就感受到崔望舒阴冷警告的视线,急忙移开。 对上崔望舒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阿昌垂眸:“左边的房间,里面可以休息,都是全新的用具。”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扯了扯嘴角,但眼底却没有笑意:“多谢。” 崔望舒走后,阿昌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至于吗?她不就是看了一眼吗? 进去检查了一下肉灵芝的状态,确认已经受孕了,阿昌才悉心放入水晶盒子中保管起来,带去了温室,等俩人休整好。 另一边,崔望舒抱着江沉璧躺在床上,江沉璧下意识地往她怀里钻,崔望舒给她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静静地陪着她。 这几天她也没休息,眼下躺着躺着也有了几分困意,索性闭上眼睛和江沉璧一起补觉。 两人这一睡,直接睡了两天。 殷祝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没告诉她们俩个,在情事后服用天圣花,身体会陷入短暂的休眠期,这是因为天圣花在和体内的诅咒做斗争。 所以人会感觉格外疲惫,江沉璧身体里有着几代圣女的血脉,所以比崔望舒先进入休眠期,崔望舒体内的天圣花是由于当初杨琏和江扶风不相爱分过去的,比江沉璧好点。 按理来说,一个肉灵芝只能生一个孩子,历代圣女也都是和相爱的女子一起生的,所以到了江扶风这一代出现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没有想过。 崔望舒和江沉璧,一个拥有杨琏的血脉,一个拥有江扶风的血脉,确实算不上亲生姐妹,但偏偏又是同一个肉灵芝生的,所以也说不清楚。 没有血缘关系的双生女,这样的事情听上去根本就是不可能,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既然会有修炼者和阴兵的存在,那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两天后,崔望舒先醒过来,醒来的时候感觉头重脚轻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睡之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现在崔望舒感觉喉咙都快冒火了,轻手轻脚地起来,崔望舒给自己灌了半壶水下去才缓解了几分喉咙的干涩。 看着睡的还熟的江沉璧,崔望舒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把江沉璧叫醒,不叫醒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叫醒了待会没睡饱又要和自己闹脾气。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突然,床上的人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幽幽聚焦在崔望舒身上。 崔望舒:“”她还没叫呢,一点声音没出啊,就叹了一口气,不能怪她吧? 她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但是下一秒。 “吵死了,你就不能安静点吗?” 崔望舒:“”她就知道。 手里端着水,崔望舒认命地凑过去哄祖宗,江沉璧拧着眉坐起来,看崔望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崔望舒尽量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免得江沉璧又要骂她死驴脸。 接过崔望舒手中的杯子,江沉璧喝了半天,差不多喝了半壶,拧着眉不解道:“我怎么这么渴?你是不是趁我睡觉又亲我了?” 崔望舒急忙摇头:“我没有,你睡着后,我也睡着了,刚刚才醒的。” 江沉璧狐疑:“真的?” 崔望舒诚恳:“真的。” “我们应该是睡得太久了,待会出去问问,你饿不饿?”崔望舒趁机转移话题。 江沉璧摸了摸肚子,感受了一下,说道:“好像是有一点。” 按理来说从遇到雪瞎子那天,到见到殷祝那天,她们就已经有一天没吃过东西了,如今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很饿。 两人如今的身体都比以前好,不存在吃不下的情况,正常人三天没吃东西,早就饿得不行了,两人后知后觉,准备出去找点吃的。 还没出去,就见阿昌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看见床上的两人,淡淡道:“你们醒了,家主说你们醒来应该很饿,让我送餐过来。” 江沉璧起身,说道:“谢谢,不过,我们睡了多久啊?” 阿昌抿唇:“两天。” 江沉璧和崔望舒:? 阿昌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天圣花的作用,两人听了以后都有一种感觉,殷祝绝对不是正经人,心眼坏得很。 两个坏心眼的人,用眼神互相控诉另一个坏心眼的人,这场面多少有点好笑。 用过餐后,换上了阿昌送来的衣服,俩人才离开了房间。 来这里都快三天了,俩人才第一次有时间仔细打量殷家这座豪华的宫殿。 除了她们居住的那边是很少有人过去的以外,别的地方都能看到洒扫的下人,还有一些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子正在学习巫术。 俩人站在回廊上,饶有趣味地看了一会儿,江沉璧看着崔望舒说道:“我怎么感觉她们学的这东西和你的算筹术有点像?” 崔望舒点点头:“差不多,都是用来预言和窥探过去的,只是体系不一样。” 江沉璧好奇道:“你看了半天,学得怎么样?” 崔望舒转头看向江沉璧,勾了勾唇:“想知道?” 江沉璧“嗯”了一声,崔望舒凑过去,盯着江沉璧的唇:“亲我一下,我就教你。” 江沉璧余光瞥见不少女子停下动作,看着她们这边,有些不好意思,退开距离轻咳道:“不愿意教就算了。” 崔望舒直起腰,唇角噙着笑意解释道:“不倦宗的算筹术,不同于任何一种术数,如果要理解的话,你可以当作人们口中的六爻,大小六壬那些去看,但是不完全是,掐诀手势和背后的逻辑不是同一套,但算的东西差不多。” 看向那群女子,崔望舒又说道:“她们主要靠的是通灵,现在学的这些是预测一些简单的事情,可以当作梅花来看。” 江沉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崔望舒想了一会儿,又解释道:“有点像第一代情蛊和其余众多分支情蛊的关系,背后控制宿主的逻辑是不一样的,但都能达到控制的效果。” 这下江沉璧懂了,看向崔望舒,江沉璧眨了眨眼睛,故意娇声道:“舒舒你懂的好多啊,你怎么这么厉害,我好崇拜你。” 崔望舒眼神复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些恶寒:“你这是恩将仇报。” 江沉璧凑过去:“怎么会,我这不是在表扬你吗?毕竟你是天下第一算筹术士,连我都算计进去了呢” 崔望舒:“” “我错了,但那些真的不能说算计,只能说是为你花的小心思。”崔望舒眨了眨眼睛,立马诚恳地说道。 江沉璧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样啊,那你的心思还挺多,小心花多了,心上全是孔。” “哪里的话,这不才刚花出去,一想到夫人你,立马心里就满了吗?”崔望舒顺着江沉璧的话,没脸没皮道。 自从和江沉璧重新在一起后,崔望舒就悟出了一个道理,无论说什么,你得先说,总之不能不说话,不能让江沉璧的话掉在地上。 先缠着人把话说了,等气消了,再解决问题。 果然,江沉璧对于她这一番话表示非常嫌弃,皱眉道:“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很恶心的话。” 崔望舒微微拧眉,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良久,深情地看着江沉璧,说道:“真的吗?可这些都是我对夫人的心里话。” 江沉璧:“” 白瞎了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长在崔望舒脸上就没用对过。 江沉璧笑眯眯地向前,狠狠一脚踩在崔望舒的鞋尖上,咬牙道:“那你就抱着这些真心话自己过去。” 崔望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狼狈地跟上江沉璧,像采蜜的蜜蜂似地在江沉璧左右两边转,喋喋不休:“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呢” “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姐姐你快理理我” “” 江沉璧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充耳不闻,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崔望舒已经从以前那头沉默的倔驴进化成了一头聒噪的倔驴。 反正江沉璧也没有真的生气,两人每天跟调情似的不知道要上演几百遍,一个生气另一个哄。 哦不对,应该说,都是崔望舒犯贱把江沉璧惹生气了又去哄,俩人乐此不疲。 “吵架了啊,小江我就说她不靠谱吧。”殷祝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看着俩人揶揄道。 崔望舒眯了眯眼,她还记得殷祝那天说的那些话呢。 表情一变,小心翼翼地扯着江沉璧的衣角,软着声音委屈道:“姐姐,她说我” 江沉璧从善如流地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将她的脑袋按到肩上,哄道:“乖,我们不和她计较。” 殷祝:?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期令9四溜山7姗0 崔望舒往江沉璧身后一躲,朝殷祝挑衅地挑了挑眉。 殷祝愣了,突然气笑了,指着江沉璧身后说道:“你看她什么表情。” 江沉璧回头,崔望舒眼尾挂着泪,可怜兮兮的。 殷祝:“” 江沉璧抬手擦了擦崔望舒眼尾的泪,安抚地亲了一下她的眉心,哄道:“好好好,我们走,你别哭。” 说完江沉璧拉着崔望舒走了,原地的殷祝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这么拙劣的演技,江沉璧看不出来吗? 还有崔望舒,堂堂一个女帝,怎么能怎么能,呃,殷祝不知道如何形容崔望舒这种行为,总之就是感觉被她整的心里憋了一口气。 她哪知道俩人拐过回廊,崔望舒瞬间收了脸上的表情,看着江沉璧,脸上有些兴奋地说道:“你说她是不是想到明年都想不明白?” 江沉璧轻笑:“活该,谁让她不告诉我们两个天圣花会让人休眠。” “就是就是。” 两人好得就像穿一条裤子一样,仿佛方才一个哄一个不理人的不是她俩,崔望舒贴过去,拉着江沉璧的手,眨着眼睛:“可以亲一会儿吗?” 江沉璧看了看附近,这里好像确实没有人来,说道:“就一会儿哦。” 崔望舒闭上眼睛,刚要吻上那惦记了半天的唇,身后又传来了殷祝那讨人厌的声音。 “喂你俩,能不能注意点,这里又不是你俩的后花园。” 崔望舒磨了磨牙,怨念地盯着殷祝,心道方才还是对殷祝太手下留情了,这人怎么这么可恶啊,老是打扰她们! 江沉璧倒是无所谓,一脸闲适:“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殷祝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说道:“收拾收拾,拿着肉灵芝回洛州了啊,老呆在我这做什么,又不交餐食费,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崔望舒心道:比姜辞还财迷的人终于出现了。 而江沉璧则是想到,她看人越来越不准了,殷祝明明是个呆在昆仑山太久,快无聊疯的,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的幼稚鬼。 亏她当初还有一瞬间觉得,殷祝和刘玄一样的,是个神秘的大能。 好吧,其实刘玄当初也挺装的,在终南山的那几年也和老小孩差不多。 果然所有人都很装,包括她和崔望舒。 殷祝见两人不说话,挠了挠后脑勺:“走啊。” 两人这才跟上。 阿昌将手中的水晶盒子递过来,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里面的肉灵芝的样子。 不像之前那样皱皱巴巴的,现在是一个圆润的肉球,淡粉色,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小红点。 江沉璧看了许久没看出个所以然,看着崔望舒问道:“你会养小孩吗?” 崔望舒也观察了半天,斟酌道:“应该和养小狗差不多,宫里那么多宫女呢,没事。” 江沉璧点点头:“也是,我养过莺兰和行僵,感觉和养小狗一样,这个应该也差不多。” 殷祝和阿昌:“” “我说” 江沉璧又道:“你说她会长得好看吗?” 崔望舒想了想:“我俩长得挺好看的,应该不会太丑。” “诶,你们俩个” 俩人根本没听见,江沉璧继续讨论:“要是太丑怎么办?我喜欢好看的。” 崔望舒拧眉思考:“没事,到时候我去学揉骨术给她整容。” 殷祝忍无可忍吼道:“诶我真服了,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 崔望舒和江沉璧像是才听见她说话一样,江沉璧回头:“什么?” 崔望舒也看着她,等她说话。 殷祝:“” 深吸了一口气,殷祝安慰自己,没事马上就不用看见她们了,说道:“我说,要是实在不会养,就留在这里,有专业的人养。” “不行!”俩人异口同声道。 殷祝:? 之前不是还一副死活不愿意要孩子的模样吗?怎么突然变脸了? 江沉璧说道:“这是我和她的,你要自己生去,抢我们的干什么?” 崔望舒点点头:“对啊,我俩就这一个,我俩都不够玩。” 其实她们没这么想,但是一定要气死殷祝,嗯。 殷祝已经不想和她们俩个说话了,为什么这两人和她了解的信息完全对不上? 不是说好一个清冷似谪仙,尊为女帝,另一个贵为是黄道宫宫主,杀伐果断的吗? 怎么到她面前一个比一个讨人厌? “阿昌你和她们说,我和她们说不清楚。”殷祝撇开视线,眼不见则为净。 阿昌抿了抿唇,压下唇角淡淡的笑意,说道:“肉灵芝要九个月后才能诞下孩子,你们带回去后放在温室里,每日记得用灵芝水浇灌,它喝饱了会摇头。” 江沉璧和崔望舒微微瞪大眼睛,这东西这么神奇吗?还会摇头。 崔望舒接过阿昌手里的水晶盒,说道:“放心吧,我们俩个很靠谱的。” 殷祝:靠谱?放心?闹心还差不多。 挥了挥手,殷祝说道:“走走走,这肉灵芝上有殷家的血脉感应,有危险我们会过去的。” 江沉璧点点头,说道:“那我们走了。” 说完牵住崔望舒的手,心中想着洛州的行宫,捏碎了怀中刘玄给的令牌,殷祝连应声都没来得及,俩人就凭空消失了。 殷祝愣了一下,指着那处空气眨了眨眼睛,问道:“她们两个是不是多少有点无情了?” 阿昌点了点头。 另一边,崔望舒和江沉璧再睁眼的时候,却不在洛州的行宫,而是在一处树林里。 江沉璧沉默了半天,问道:“我们是不是去错地方了?” 崔望舒看了一眼周围,越看越熟悉,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当初她藏身的,洛州城外的那片树林。 “没事,这里是洛州城外,半个时辰我们就能进城了。” 江沉璧这才抬眸看去,果然是洛州城那熟悉的布局,松了一口气。 “刘玄给的什么破令牌,一点不准。”江沉璧皱眉说道。 崔望舒点点头:“我也觉得。” 如果刘玄要是听到了,肯定呕出一口血,他给的令牌一点问题没有,分明是她们两个心神不稳,所以令牌在定位的时候才出现偏差,这两人还怪上他了! 真是狗咬吕洞宾! 不过这些事情崔望舒和江沉璧是不会知道的,她们两个这半年在江湖上见得事情太多,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又经历过生离死别,大悲大喜,心境早就和以前截然不同了,能怪别人的事情,她们两个完全不会怪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嗯对,你们两个给我99,就这样一直甜,一直吵闹,快快乐乐的 第118章 崔望舒怀中抱着一个水晶盒, 一路上引人注目,不少人都好奇她抱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护从跟随着走在洛州城里,这样的经历到有些新奇, 不过俩人最大的感受还是这半年洛州城的变化。 她们离开了半年多,一路上见到了各个地州的不同风光,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当崔望舒真实的去感受那些鲜活的民间生活时, 有了很多感悟。 做的还是不够多啊。 那些远离女帝脚下的地州,依然存在着很多问题, 崔望舒一一记下, 等回来后融合改革。 荀安收到消息, 说看到两人回来了, 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才过去半年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但当她看到两人的时候, 也不得不相信了。 江沉璧和崔望舒没有回皇宫,而是去了黄道宫的商会。 莺兰, 柳夭,荀安,姜辞, 还有王先都来了, 一群人围着桌子, 看着桌子上那个水晶盒陷入了沉默。 “她们是说, 这个是她们的孩子?” 姜辞指着水晶盒子里那个肉球呆愣道。 两人离开了半年多,突然就回来了, 还带回一个奇怪的东西, 然后说这是她们的女儿? 到底是她们疯了还是江沉璧和崔望舒疯了? 江沉璧和崔望舒站在一旁, 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们讨论,如果她们这半年没经历过那么多诡异的事情的话,她们也不会相信。 但自从见得多了以后,两人当初对于自己的身世都接受良好了,何况是这样一个孩子? 莺兰还有些懵:“宫主,这真的是你和陛下的孩子吗?” 江沉璧唇角噙着笑:“对啊,和我们俩个长得不像吗?” 一众人:“……” 一个肉球,连五官都没有,甚至连人都不是,到底怎么看出来和她们两个像的?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拧了拧眉头:“舒舒,你觉得不像吗?” 崔望舒手托下巴,认真思索,说道:“我看着和我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啊。” 一众人:“……” 年纪较大的王先显然更能接受一些,毕竟江沉璧都是招魂回来的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咳咳,你们俩个到底知道了些什么,江丫头你身上的情蛊解了吗?”王先正了脸色问道。 她们之间已经像家人一样了,当初俩人去昆仑山是为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如今王先一问,都好奇了起来。 崔望舒抿唇,将进入昆仑山后的事情一一说来,毫不意外的,一个两个都惊掉了下巴。 这些事情在她们听来丝毫不亚于天外飞仙是真的,众人看着江沉璧和崔望舒的眼神复杂无比。 好不容易接受了她们两个是亲生姐妹还相爱了的事情,现在又告诉她们,俩人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还涉及到什么,肉灵芝,天圣花,殷家人,这些听上去像是远古神话里才有的东西,居然都发生在了俩人身上。 果然还是她们太普通了,这些事情只有站得越高的人越容易知道。 众人消化了许久,勉强接受了这些事情,荀安看着那个水晶盒子问道:“所以九个月后,这里面真的能生出一个孩子?” 崔望舒点点头,神情淡淡道:“是。” 江沉璧轻笑道:“我们打算把她放到青苍山上,我原先种植药材有一个温室,改装一下可以用来养她。” 王先突然出声:“那些药材要是没地方放可以给我吗?我可以以后帮你们带孩子。” 他这算盘打得叮当响,黄道宫里面种的药材必然是价值连城的,主要是稀缺。 江沉璧忍俊不禁:“王老随意拿就好。” 姜辞见状,也问道:“我可以帮你们浇灵芝水的,能给钱吗?” 荀安忍不住捂脸。 崔望舒轻笑:“可以。” 莺兰见状也忍不住看着江沉璧:“宫主我也可以,以后我可以带小公主玩的。” 她主要是想带宫主的孩子,一想到孩子会长得和宫主像,她就忍不住想看看。 柳夭默默举手:“我也可以。” 江沉璧看着她们有些无奈:“这些事情有宫女和嬷嬷去做,我们之间没有那么计较的,都是一家人。” 莺兰哭唧唧:“宫主你真好…” 姜辞和王先看着江沉璧也一脸欣慰。 崔望舒 :“……”她记得江沉璧好像是她的妻子吧?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崔望舒抿了抿唇,轻咳道:“我打算重新办一次婚。” 此话一出,大家才想起来,当初崔望舒办的是冥婚,如今江沉璧已经回来了,两人又有了孩子,确实应该重新办一场婚礼。 江沉璧眼底划过讶异,她知道崔望舒有这个想法,原以为会过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打算办了。 崔望舒转头,眼底含着温柔,牵上江沉璧的手,轻声问道:“今年年底之前,你觉得怎么样?” 江沉璧勾了勾唇:“都好。” 即使崔望舒没说具体的事项,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必然是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 当年冥婚的规模就已经可以说是极尽奢华了,明目张胆,唢呐声响彻京城,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娶了一个死去的女人。 后面能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让任何人提起来,现在想想真是不可置信。 那如今呢?女帝大婚,又是怎样巨大的一个工作量? 压力瞬间涌上心头,但也不完全是压力,这些年两人经历的苦她们都看在眼里,如今能看到她们终成眷属,白头到老,更多的是欣喜和祝福。 大婚从繁,许多准备几乎是要从现在就开始了,所有人都在脑子里替两人盘算着,已经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到了“娘家人”的位置去操心。 暂且放下这些繁琐的工作不说,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把温室整理出来。 莺兰说道:“宫主,我和柳夭先回青苍山安排了。” 说完莺兰就拉着柳夭跑了。 江沉璧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勾了勾唇,这些年莺兰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都学会自己拿主意了。 剩下的人也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崔望舒看着江沉璧,轻声道:“你想不想去看看我母亲?” 这还是江沉璧第一次听崔望舒提起她的母亲,愣了一下,点头道:“好。” 路上,崔望舒和江沉璧讲起来,当年崔道元被她杀了以后的事情。 当时柳榆枝在看到崔道元昏迷被送回崔家后,就已经有了预感。 果然,当晚兵变就爆发了,京城巨变。 这件事其实柳榆枝也不算完全没有预料过,崔道元包括崔望舒都以为柳榆枝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可母子连心,崔望舒日日在她跟前,眉眼间和她也不像,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崔望舒并非自己的亲生孩子。 可是,到底是从小养大的,柳榆枝只能当作不知道这件事,把崔望舒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对待。 或许是女人之间天生的盟友关系,又或许是同样生活在崔家,明白这其中太多的不得已。 对于崔望舒最后会弑父的行为,柳榆枝并没有那么惊讶。 崔道元死了,崔家树倒猢狲散,柳榆枝没有选择留在崔家,也没有回荣国公府,当年崔道元强行把她送到了洛州,不让她见崔望舒。 从那以后,柳榆枝就明白了,自己的父亲和崔道元都是一类人,为了共同的利益,可以六亲不认,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在洛州的那段时间,柳榆枝的心也跟着死了,因为她知道,以后无论再做什么,她都失去了她的女儿。 崔家那些毫无人性的训练,毁了的不止崔望舒,还有一位母亲。 所以后面回去以后,柳榆枝也接受崔望舒对她从心底的,若有若无的疏离,当初她没能力保护她的孩子,也没能力保护崔望舒。 崔望舒不与她亲近,是应该的。 崔望舒称帝后,柳榆枝离开了京城,去了洛州,崔望舒不止一次去洛州请过柳榆枝,但柳榆枝始终不愿意回去。 慢慢的,崔望舒也不逼她了,反正她自己也常来洛州,可以常来看望柳榆枝。 迁都洛州后,崔望舒和江沉璧又去了昆仑山,想来她和柳榆枝也有快一年没见面了。 洛州城南的一处小宅院里,崔望舒抬手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柳榆枝脸上挂着欣喜,还未开口,看到崔望舒身边的江沉璧,微微愣住。 崔望舒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母亲,这是我的妻子,江沉璧。” 柳榆枝知道她当初冥婚的事情,也听说了江沉璧回来的事情,所以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回来了,快进来吧。” 江沉璧垂眸,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院子,以崔望舒的性格,她肯定不会让她母亲住在这样的地方。 唯一的可能就是柳榆枝想要住在这里。 柳榆枝也悄悄打量着江沉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位传闻中的“儿媳”。 第一感觉就是,漂亮,真的太漂亮了,难怪她女儿会为了她办冥婚,苦等五年。 柳榆枝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江沉璧,她年纪大了,不太懂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也不太懂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 只是感觉她们两个看上去都不太分得出来,感觉势均力敌的,但出于私心,柳榆枝还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上面的那个。 “沉璧,第一次见,母亲没有什么准备的,这个你收下,和舒舒好好的。”柳榆枝将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取下。 拉过江沉璧的手,将翡翠手镯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江沉璧生得白,绿色很称她。 江沉璧咬唇,没有推辞,看着柳榆枝柔声道:“谢谢母亲。” 柳榆枝握了握她的手心,笑得温柔:“好孩子。” 崔望舒看着,唇角微微勾起,她知道她和柳榆枝之间,隔阂永远都会存在,但这些年因为失去江沉璧的原因,她也慢慢悟出了一些别的道理。 破镜难重圆,但不代表不能和旧的人开始新的生活。 当初柳榆枝虽然对她弑父的行为不惊讶,但不代表能完全接受,这些年两人都不提起这件事,只过好她们娘俩的生活。 崔望舒回来了,就会和柳榆枝一起下厨,或者酿酒,母女俩之间原本有些冷凝的关系,因为相处时间增多,也慢慢在消融。 崔望舒是和柳榆枝讲过她和江沉璧之间的事情的,所以柳榆枝对江沉璧的印象很好。 她女儿的性格她清楚,江沉璧和崔望舒在一起,必然是包容了许多的。 三人坐在院子里,阳光和煦。 崔望舒拉着江沉璧的手,看着柳榆枝说道:“母亲,年底之前,我和她打算再办一次婚,我们的情况您清楚……” 崔望舒未说完的话,柳榆枝都明白,点了点头,笑道:“好,我会给她梳妆的。” 崔望舒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自然:“不是给她,是给我,是我嫁给她…” 冥婚她娶了江沉璧一次,这次她想嫁给江沉璧,她们两个都是女子,其实不用分得那么清楚的。 可柳榆枝不太懂这些,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在江沉璧和崔望舒之间转了半天。 良久才接受了她女儿是下面的,而她的“儿媳”其实是“女婿”的事实。 江沉璧抿唇,呼吸一滞,她原以为是崔望舒娶她,本来只是稍有波澜的心,在听到是崔望舒嫁给她以后,猛地跳起来。 血液极速沸腾,江沉璧喉咙滚动,想到自己要娶崔望舒,连呼吸都带着激动。 她要娶崔望舒了,要娶她的心上人了… 一想到这个,江沉璧突然觉得年底之前有点太久了,她想明天就成婚。 调整了一下呼吸,一闭眼就是崔望舒穿着婚服,等着自己掀盖头的场景。 江沉璧:!!!!! 江沉璧突然站起来,崔望舒和柳榆枝注意到她的动作,被吓了一跳,关切地看着她。 轻咳一声,江沉璧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尽量控制着表情,装作云淡风轻地坐下。 一开口,微微发哑的声音还能听出刻意压制的激动:“嗯,我娶她。” 崔望舒忍俊不禁,悄悄弯了眉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崔你…… 第119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 从柳榆枝那里离开后,两人在准备婚礼和处理各自事情的闲暇之余,都会回去多陪陪柳榆枝。 时间一转眼到了大婚前夕。 帝后的婚礼, 规模空前庞大,礼仪极其繁琐,所有用品都是顶级定制的,按理来说半年的时间根本不够准备。欺伶94陸伞栖伞0 但崔望舒惦记这个不是一天两天了, 很多需要早早准备的东西,其实早在江沉璧没有回来之前, 她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当江沉璧看见那做工极尽精美的袆衣的时候, 眼中滑过震惊, 这绝对不是这几个月可以做出来, 如此工艺, 起码需要一年以上,数十位顶级的绣娘缝制才能做成。 深青色的衣料上织着日月的十二行章纹, 江沉璧指尖轻轻触上,开口的声音中, 情绪有些复杂:“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崔望舒垂眸看着那两件袆衣和衮冕,眸色有些深:“从为你建神庙开始,就开始准备了。” 江沉璧压下心中的惊骇, 声音有些哑:“你不是已经办过冥婚了吗?倘若我真的回不来呢?” 那时候江沉璧应该还躺在冰棺中招魂, 崔望舒何以坚信, 未来有一天, 江沉璧一定会回来? 崔望舒抿唇,轻声道:“在我心里, 你从来都没有离开, 办冥婚只是为了让天地承认, 无论你是人还是鬼,都是我的妻,而这些婚服若你真的回不来,我也会再办一场。” 她欠江沉璧一场婚,这是那年红带做绑,私定终生的时候,崔望舒就想过的。 她与江沉璧之间的感情,没有什么可遮掩的,所以她一定要光明正大,让世人都知道她们是名正言顺的妻妻关系。 当初时间仓促,连仪式都没有,江沉璧就做了她的妻,崔望舒一直心中有愧。 后来江沉璧在天护寺失去音讯,连尸体都没找到,崔望舒不止一次后悔,为何那么仓促就同她私定终生了。 以至于江沉璧到死都没有被大家知道,她是崔望舒的妻子,还被杨珏死前以“情人”的身份侮辱。 从那一刻起,崔望舒就决定了,她要办两次婚,一次是冥婚,昭告天下,江沉璧是她的妻子。 另一次是真正的婚礼,给江沉璧当初欠她的那场婚礼。 她隐约知道刘无用是骗她的,或许是自欺欺人,崔望舒没有真正地去推敲过那些话的真实性。 她只是默默地等着,等到她生命耗尽的那一天。 如果江沉璧真的回来了,她们就办这场婚礼,若江沉璧没有回来,那她红帐白衣,死前再娶亡妻。 总归会用上的 两人重归于好后,无论经历了什么,江沉璧都没有提过当初招魂的事情,但此刻却突然有了吐露的冲动。 不为别的,她只是觉得,或许在那六百个没有意识的日子里,她的灵魂能感受到崔望舒所做的这一切,所以哪怕有再多的艰难,也要回来。 “你知道吗?如果你没有做这一切,或许我可能真的回不来”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缓缓将当年招魂事情说了出来,没有提及招魂的痛苦,只说了招魂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这是事实,倘若江沉璧对崔望舒没有执念,倘若她无法感受到崔望舒对自己的爱,那她的灵魂或许真的无法克服那种天然的,对纯阳之物的恐惧,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入体,最后苏醒过来。 刘玄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能不能回来,完全是被招魂的那个人的执念有多深。 江沉璧不清楚崔望舒为她建的那些神庙在一定程度上,会不会真的为她提供了生气,所以她才在无数次失败后,终于有一次,突然成功了。 日积月累的思念,冥冥之中与她的灵魂产生了羁绊,红尘的缘分没有彻底断开,所以当思念积累到一定的程度,那些看似无关的努力,为她提供了抵抗纯阳恐惧的护盾。 是她对崔望舒爱,和崔望舒对她的爱,共同将她带了回来。 这还是崔望舒第一次从她口中得知,那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难怪当初那个命蛊会碎,难怪江沉璧和刘玄的关系会变得那么好,难怪江沉璧的情蛊能解开。 原来眼前的人,早就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 崔望舒垂着眸,心情有些复杂,江沉璧轻轻握上她的手,迎上崔望舒漆黑的瞳孔,江沉璧勾了勾唇:“舒舒,都过去了。”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良久,唇角牵起一抹弧度:“都过去了。” 是的,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如今她和江沉璧马上要成婚了。 江沉璧身上的诅咒已经解开了,天圣花赋予的不死不灭的能力,她和江沉璧还有无数个五年,无数个回忆,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那段灰暗的回忆中? 江沉璧勾唇,轻轻一拉,将她拉了过来,贴上她,崔望舒抬手将她按入怀中,两人紧紧抱着。 大婚前一天。 荀安和姜辞风风火火地把崔望舒带走了,柳榆枝已经提前在女帝的寝宫里等着为她亲自梳妆了。 江沉璧站在原地,看着崔望舒远去的背影,微微拧眉,突然有些理解以前崔望舒那种分离的焦虑感,眼看着就想追上去,莺兰急忙把她拉住。 “宫主!这是规矩啊。” 俩人早就有了妻妻之实,情不自禁的事情每晚都要发生,平常可以无所谓,可这马上要成婚了,怎么还能胡闹?再忍不住也得忍住。 不过众人都不相信她们俩个,所以直接提前一天把她们分开了。 江沉璧咬了咬牙,转身走了,省得她越看越想去找崔望舒。 而另外一边,马车上崔望舒也有些不舒服,动了动身子,姜辞瞪着她:“你要干什么?” 崔望舒拧眉,看着姜辞和荀安押着她肩膀仿佛押囚犯的动作,说道:“松开,我不会胡来的。” 姜辞狐疑地松开了手,警告道:“你以前是管礼仪的,这些事情的重要性你比我清楚,你给我忍住了。” 崔望舒无奈:“我有那么纵欲过度吗?” 虽然自从那天江沉璧和她讲了招魂的事情后,俩人之前确实比以前更加如胶似漆了,但不代表她会在这种关键时候胡来。 姜辞看着崔望舒,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难道不是吗? 所有知道俩人关系的人,都默认了她们两个在某些事情上的荒唐,有时候都忍不住感慨,这两人都不会腻,不会累吗? 她们两个之间的情况有些复杂,若要严格遵循古礼的话,很多事情是做不到的。 而且崔望舒连给江沉璧的袆衣上都绣了日月的图案,摆明了就是这江山有一半都要给江沉璧的意思。 若不是江沉璧无心朝政的事情,崔望舒估计连皇位都要拉着江沉璧一起坐。 所以到了她们两个这个程度,什么聘礼,嫁妆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什么样的聘礼和嫁妆能比得过当初江沉璧的那句“江山换美人”? 就连到手的江山都可以送给崔望舒,那些金银珠宝又有什么意思? 而崔望舒面对江沉璧,更是什么礼仪,什么规矩都不管,整个皇宫没有江沉璧不能去的地方,龙椅说坐就坐,就连议政也是纵容。 只要是对百姓有利的事情,江沉璧前脚才建议,后脚她就能拍板,所以两人之间的聘礼和嫁妆当初一度成为众人最头疼的事情。 给吧,左口袋进右口袋,两人好得不分你我,不给吧,好歹是帝后成婚,抠抠搜搜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最后俩人决定,除去一些礼仪中的必备品,以及纳亲时必须送的九样物品和大雁,其他的物品以同样的价值折成现银,纳征当天,均分到各个地州上,直接进百姓的口袋里。 这样一来,聘礼和嫁妆也算给出去了,普天同庆,也是为两人的婚礼祝贺。 知道这件事情后,大家都能理解,唯一心痛到不能呼吸的只有姜辞。 那可是钱啊,数不清的钱啊,怎么能当花瓣一样撒出去?不如给她呢! 不过这些话姜辞也只敢自己想,根本不敢说。 俩人被分开,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有点想彼此,但是到了晚上的时候,这种思念就变成了一种分离焦虑。 她们俩已经形成了习惯,白天各自忙各自的事情,谁有空就去找对方,而到了晚上两人基本上是黏在一起的,不是江沉璧陪着崔望舒处理奏折,就是崔望舒去黄道宫陪着江沉璧。 所以突然这么分开,两人就很不舒服。 经过了一晚上的发酵,成婚当天的早上,这种情绪已经到了顶峰。 崔望舒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到了要开始梳妆了,但她就是感觉心里安静不下来。 柳榆枝好笑地看着她,打趣道:“江江今天就来娶你了,你急什么?” 崔望舒拧着眉,没有一点女帝的稳重感,有些委屈道:“要到黄昏前她才来呢。” 迎亲一般在黄昏,崔望舒这样说也没错,柳榆枝摇了摇头,这俩人都不是小孩子了,算上她们私定终生和冥婚,这都已经是第三次成婚了,怎么还这个样子? 院子里穿来一声细微的动静,崔望舒眼睛一亮,急忙走过去打开门往外看,看到是风吹打树叶发出的声音后,冷了脸,神情不悦地将门砸上。 柳榆枝看着她的动作,揶揄道:“江江才不会像你一样不稳重呢,你不要自己想着要去找她,就以为她也会像你一样胡闹。” 崔望舒不说话,郁闷地坐在一边。 柳榆枝哪能知道,她口中“稳重”的江沉璧,其实也并非稳重,只是此刻正被莺兰和柳夭堵在房间里,出不来罢了。 莺兰一脸严肃:“宫主,您不能去,待会时间到了,您就该上妆了,您难道不想漂漂亮亮地去娶陛下吗?” 江沉璧见被她拆穿心思,脸色一僵,欲盖弥彰道:“谁说我要去找她了?我只是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柳夭笑道:“宫主,现在是巳时末了,很快嬷嬷就会过来为您梳妆了,您要是走了,就赶不回来了,错过了吉时可怎么办?” 江沉璧咬了咬牙:“我都说了我不会去找她,你俩这样老盯着我做什么?” 莺兰和柳夭依然看着江沉璧,堵在门口一步都不挪。 江沉璧:“” 实在是没办法,这两人盯她跟盯囚犯一样,江沉璧只能讪讪关上门,自己呆在房间里等嬷嬷来梳妆。 江沉璧的袆衣上绣着日月章纹,与寻常的白腹锦鸡不同,就连头顶的装饰也是和崔望舒的女帝冕冠相似的垂珠冕旒式挂饰。 袆衣全部用了深青色,素纱领口绣着黑白相间的斧形图案,蔽膝主要以深青为主,以红黑色为缘,整体看上去青红相印,庄重而华美。 黄昏时分,江沉璧乘坐着玉辂从她的寝宫出发,而崔望舒则是在寝宫中等待着江沉璧的到来。 玉辂通身以青色为主,以玉装饰末端,重舆而发,左绘青龙,右绘白虎,金凤翅,画苣文鸟兽,黄屋,青盖三层,绣饰,上设博山方镜,下圆镜,树羽,轮有朱班,重牙。[1] 身后的依仗队伍浩浩荡荡,极尽庄严。 到了崔望舒的寝宫门前,江沉璧心跳得极快,深呼吸调整呼吸,看着那门口。 旁边的敕使表情严肃,声音高亮:“吉时已到,请女帝陛下龙驾启程!”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江沉璧第一眼就看到了身着衮冕的崔望舒,她头上盖着红色的盖头,并未以团扇遮面,这无疑紧紧地勾着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当初江沉璧就曾幻想过这个场景,但她也不确定崔望舒最后会是以团扇遮面还是如今,崔望舒真的很了解她。 柳榆枝扶着崔望舒跨过门槛,从大门到玉辂上,色彩斑斓,绣着锦纹的毡毯交替而换,直到崔望舒来到玉辂前。 江沉璧微微起身想要伸手去牵崔望舒,莺兰一路跟随,急忙轻咳一声提醒。 江沉璧咬了咬牙,硬生生停下动作,等着敕使继续说。 “请江宫主迎女帝陛下上玉辂!” 话音落下,江沉璧立即起身,站在崔望舒身前,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有些发紧:“舒舒,我来娶你了” 崔望舒隐在盖头下的耳尖微微发烫,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轻轻抬手,江沉璧连忙伸手稳稳拖住,引导着她一步一步,走上玉辂。 直到崔望舒坐在了自己身边,江沉璧还没有从自己迎到了她心上人的冲击中回过神,接下来玉辂和仪仗队朝成婚的宫殿出发,一路上江沉璧的头脑都在发懵。 不知道想到什么,江沉璧唇角高高挑起,时而压下唇角,时而笑得又有些傻气。 崔望舒默默听着她的动静,唇角也高高翘起,也就是盖着盖头看不出来,否则她的脸上也是和江沉璧差不多的傻笑。 玉辂和仪仗队往前走着,慢慢地停了下来。 路中间站着身着官袍的姜辞,荀安,还有王先。 姜辞看着前方的玉辂,挑了挑眉,笑道:“臣等恭贺!盛世大昭,鸾凤和鸣,行障车之仪,为陛下和江宫主助兴!” 这是每场婚礼都会有的障车,无论是民间还是皇家都无法避免。 荀安勾唇,行礼道:“吉时已至,伏请陛下,广施天恩,赏琼浆以悦宾朋,赐玉帛以添华彩,愿得金杯共醉,锦缎同辉!” 崔望舒勾了勾唇,微微抬手,身后早就准备好的侍卫端着手中盛满酒的金樽和玉帛华缎过去,站在三人身侧。 王先年纪最大,由他送上最后的祝福:“一愿帝后同心,江山永固,二愿琴瑟和鸣,万寿无疆,三愿盛世天下,共享太平!” “障车礼毕,恭请鸾驾!” 三人微微欠身让至一旁,玉辂和仪仗队又浩浩荡荡地往太极殿而去。 玉辂在太极殿前停下,江沉璧起身,抬手扶着崔望舒下玉辂。 典礼开始。 崔望舒和江沉璧恭敬地行礼,祭祀制食先人,两边的侍者上前,为俩人奉上黄米,和小米,以及肺脊进行祭祀。 祭祀过后,就是同牢合卺,两人依礼共食三次,从此同甘共苦,共同生活。 崔望舒和江沉璧手中拿着侍者奉上的卺,各饮一瓢,彼此交换,再饮一瓢。 接下来就是结发,江沉璧看着崔望舒,微微抬手阻止了侍者上前的动作,主动接过剪刀,轻柔地为崔望舒剪下一缕头发,又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 取过红线,将两缕头发紧紧绑在一起。 看着那绑在一起的头发,江沉璧的指尖有些发抖,下唇微微发抖,她与崔望舒现在是真正的,结发妻妻了。 崔望舒感受她的情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握住。 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入江沉璧手心,江沉璧呼吸一滞,极力忍耐当下想要掀她盖头,拥她入怀的动作。 侍者微微颔首,嘹亮道:“礼成!” 江沉璧起身,牵着崔望舒进入后方的殿阁。 接下来,任何侍者都没有跟进去,全部退出太极殿,守在外面,长夜漫漫,帝后大婚,普天同庆,宫中的宫女和侍者也不例外,轮流换班,共享大喜。 屋内。 江沉璧看着坐在床上的崔望舒,深深吸了一口气,取过喜秤,轻轻挑起崔望舒的盖头。 映入眼帘的那张容颜叫江沉璧呼吸一滞,她见过崔望舒太多的模样,无论是在她身下婉转,还是在上方掌控着她,那双眉眼都是那么深情。 即使带上情欲,也保持着她的清冷感。 可今天,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崔望舒。 女人清冷的眉眼因为妆容的原因,被压下了那浓重的清冷感,她眼底又带着情丝,整个人看上去,是说不出的温柔与娇媚。 如墨的眉眼依旧是最有冲击力的地方,可是现在那双眼睛就那么柔柔地看着自己,仿佛接下来自己做任何过分的事,都是纵容允许的。 江沉璧声音发紧:“舒舒”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我在。” 江沉璧指尖蜷缩,紧紧盯着崔望舒,心间被幸福和满足填得满满的,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涌上的痴迷,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被缓解,她今天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的时候,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这副模样与她平常太不一样了,她有些担心,会不会江沉璧不喜欢她这样? 但眼下看来,江沉璧应该是非常喜欢的。 江沉璧舔了舔唇,视线胶在她的红唇上,她还是第一次见崔望舒涂如此红艳的口脂,并没有很突兀,反而与她白皙的面庞形成反差,紧紧攥着江沉璧的心。 她今天的脸是那么完美,完美到江沉璧有些不忍心吻上她的唇,将那口脂染花。 崔望舒轻咬下唇,偏头躲开江沉璧的视线,但就是这一躲,江沉璧原本就发晕的脑袋更迷糊了。 微微弯腰,江沉璧轻轻将她的脸转过来,瞳孔漆黑地盯着崔望舒,声音发哑:“舒舒,我今天晚上,可能不会太温柔” 崔望舒抬眸迎上江沉璧的眼睛,勾了勾唇,抬起下巴将唇贴上,含混道:“我愿意” 江沉璧呼吸一滞,抬手将自己和她头上的钗钿尽数取下,缓缓将人推倒在床上,从上往下盯着崔望舒,江沉璧喉咙滚动,倾身重重碾在她的红唇上。 崔望舒抬手扶住江沉璧的肩膀,张口含入她的舌尖,水渍声混着喘息声在唇齿间纠缠。 今晚的江沉璧很不一样,紧紧按着崔望舒,似乎要将人拆吃入腹。 崔望舒第一次见到她不温柔的模样,那双眼睛里汹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崔望舒后知后觉才知道,江沉璧对她的占有欲其实并不弱,只是一直忍耐着。 今晚也许是她看上去太乖,江沉璧的理智直接崩塌,从前忍习惯了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猛抬下巴,江沉璧将舌送入她口中,将她的舌尖勾入口中含弄。 江沉璧喘息着,抬手将她脸上被吻得溢出的泪水轻轻擦去,指尖下滑,擦掉她唇边被吻花的口脂,江沉璧将指尖探入她口中。 温热的口腔包裹着指尖,江沉璧低头细细啃咬崔望舒的颈侧,掐住她的下巴,又凑上去吻她,崔望舒闷哼一声,被她吻得动情。 轻轻拍了拍江沉璧的后背,江沉璧停下动作看着崔望舒,眼底全是忍耐,崔望舒哑声道:“床边的绳子,扯一下。” 江沉璧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还是顺从地抬手扯了一下。 下一秒,床顶上的红帐被拉开,上方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江沉璧抬头看了一眼,低头,久久没有动作,崔望舒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不喜欢,心头一紧,轻声问道:“不喜欢吗?” 江沉璧缓缓抬头,对上崔望舒的眼睛,崔望舒愣了一下,突然生出一种动物天然逃跑的本能。 江沉璧紧紧盯着崔望舒,眼底的情欲已经不能用汹涌来形容了,应该说是,失控。 将崔望舒扯过来,落下的是更为激烈的吻,崔望舒微微拧眉,感觉唇被吻得有些发疼。 轻拢慢捻抹复挑,莺啼婴泣,吐兰芳,美人蹙眉失声,婉转承合,共赴巫山。 红帐镜宫,金风玉露,琼浆玉液被尽数吞吃入腹,崔望舒颤着,江沉璧缠着。 衣半敞,夜未半,崔望舒的长睫微微发抖,泪水干了又湿,弄得睫毛更加卷翘。 江沉璧汗珠莹然,耳畔嘤咛声不绝,酥麻入骨。 纤手捧起崔望舒玉容,朱唇自檀口蜿蜒而上,如蝶栖芳蕊,如蜂采香蜜。 崔望舒摇首欲避,青丝散乱锦衾。 江沉璧追吻,动作强势不容她躲,将人困于方寸之间。 迷离仰面,镜中云鬓倾泻而下,贝齿骤陷红唇,十指绞绡而起,崔望舒翻身,欲避开那浮光艳影。 镜中美人蹙眉轻撇,眸中秋水潋滟欲流,那忍痛含欢之态,恰似胭脂融雪,娇媚入骨 案头牡丹承露,花房浸透,风过时颤若珠坠。 “姐姐……吾将死矣……”娇音挟颤。 江沉璧谓叹一声,揽人入怀,轻啮耳珠呢喃:“莫怕,须臾便至……” 惊惶如潮漫涌,崔望舒瑟缩欲逃。 忽有疾风穿牖,牡丹乱颤,晚间所浇花露悬于瓣尖,摇摇欲坠。 崔望舒倏然绷直脊背,檀口轻启,江沉璧垂眸,侧首啄吻其颊,温存化却战栗,惟闻更漏声长。 “姐姐…姐姐…” 女人猫儿般无助地轻哼,江沉璧软了心,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任由她无措地抱着自己。 良久,崔望舒才渐渐回神,意识到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表情有些呆愣。 江沉璧低笑,凑过去轻柔地亲了亲她唇,柔声道:“舒舒好棒” 崔望舒羞愤,将脸埋入她的颈窝不说话。 江沉璧等她休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哄道:“这说明你很爱我,没什么的” “你别说了!” 颈窝出传来那人羞愤欲死的嗔怪,江沉璧轻笑着,躺在她身侧。 青葱相缠,素指如雪映丹霞,牡丹似滴露娇艳。 纤纤缠绕时,恰似春藤绕牡丹,轻蹭慢捻间,酥麻之意自指尖漫涌,直透心髓。 崔望舒呼吸微顿,转身想逃,被江沉璧拉入怀中,低笑道:“舒舒,我爱你” 崔望舒:“” 想跑的人又默默转回了身子。 翌日中午。 崔望舒缓缓睁眼,才发现自己被江沉璧紧紧抱在怀里。 长舒了一口气,崔望舒看着外面大亮的天光,有些想上朝,她现在不想呆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评论区为小江和小崔送上祝福,我先来:小崔小江新婚快乐! 此章婚礼部分参考“《中国青年报》——唐朝的婚礼很文艺”,《钦定四库全书》,“《书摘》——唐人的婚礼”,“中国孔子网——传统婚姻礼俗的新发展,唐宋婚礼上”,“《西安晚报》——花轿及其风俗”,“中国妆束:大唐女儿行”,“《礼仪典》第三百二十一卷”,《唐会要》,《通典-礼典》,《大唐开元礼》。 [1]为引用,并未找到完整出处,禁止空口鉴抄。 其中包含作者诸多私设,并不完全依据古代婚礼仪制,若有争议,欢迎评论区提出。 第120章 正文完结 江沉璧的手臂动了动, 将她往怀里一按,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新婚快乐,舒舒。” 崔望舒心间一软, 夜里那点小别扭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身埋进她怀里,红着耳尖软声道:“新婚快乐,江江。” 江沉璧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神突然清醒, 盯着崔望舒,挑了挑眉轻笑道:“没大没小。” 柳榆枝喊她江江就算了, 她是长辈, 崔望舒也跟着喊是怎么回事? 崔望舒从她颈窝处抬起头, 看着她眯了眯眼睛:“我不能喊吗?” “你该喊姐姐。”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崔望舒动作一僵, 夜里的回忆涌入脑中。 江沉璧一直诱哄她喊“姐姐”, 喊了,承受不住她溢出的热情, 不喊,又要被她罚, 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佬啊移整里’起令九4陆姗欺衫令 想走又不肯,要把她扯回来继续,不走, 她又磨蹭着, 逼她说一些越来越过分的话。 崔望舒昨天就决定了, 以后不再喊江沉璧“姐姐”。 她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人, 老喊“姐姐”是怎么回事? “我不要。”崔望舒扬了扬下巴。 江沉璧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到她胸前那处饱满, 此刻因为趴着的姿势, 正被压出好看的形状。 伸手将她的腰捞进怀里, 江沉璧翻身压在她身上,手掌微微用力捏住,原本就因为有些红肿而敏感的小兔子在她手中颤了一下。 崔望舒轻哼一声,突然有些怂:“姐姐” 耳边传来女人悦耳的低笑声,崔望舒眼睁睁看着江沉璧缓缓低下了头,含住了她的小兔子 昨夜刚歇下没多久的喘息声,又在镜宫里响起。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崔望舒越来越能感受到江沉璧身上那种,成熟的女人的魅力,不仅是处事风格上,还有身体的曲线上。 从前江沉璧身体不好,所以总是很瘦削,薄薄的一片,自从招魂回来身体好了以后,她身上长了不少肉。 最能感受到这一明显变化的就是崔望舒。 又是一天夜里,中途休息的时候,崔望舒趴在江沉璧胸前,捏了捏,说道:“我感觉大了很多诶。” 江沉璧眯眼思考了一下,自己摸了一把,说道:“是吗?我感觉我最近好像胖了。” 崔望舒摇了摇头:“没有吧,你以前那是太瘦了,我都怕给你弄折了,现在刚刚好。” 说罢,崔望舒在她纤细紧致的腰上摸了摸,又说道:“还是瘦啊,还得养。” 江沉璧好笑地看着她:“怕把我弄折了?你也好意思说,那怎么没见你轻点?” 崔望舒噎住,脸上难得有些心虚,小声狡辩道:“忍不住嘛” 她感觉她才是中诅咒的那个人,不然为什么只要一贴上江沉璧,理智就没有了,脑子里就只有那点事,有时候她都会想谴责自己,怎么能这么下流? 当然,其实根本没有谴责过 江沉璧懒得理她,曾经她以为崔望舒只是因为新鲜感,或者说是年轻精力旺盛,等以后时间长了,迟早会慢慢减少频率的。 但没想到,如今她们已经三十一岁了,过几个月就要三十二了,崔望舒还是每天跟头狼一样喂不饱。 江沉璧算是想明白了,和年龄和新鲜感根本没关系,她就是纯瘾大,重欲,而且因为两人的感情越深越肆无忌惮。 “我俩能不能休息几天?”江沉璧是真的有点感觉,她们俩有点过分了。 现在还好,刚结婚那个月,她们两个甚至有点不分白天黑夜,只要呆在一起就会发生点什么。 崔望舒直起腰,将她的腿分开,准备再来一次,听到她说这个话,点了点头:“也行。” 江沉璧:“” 行你倒是停下来啊? 江沉璧又被拉进欲望的情网,有些无奈。 算了,这件事估计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等她给崔望舒找点麻烦,忙起来她就没这么有精力了。 在俩人三十二岁后一个月,肉灵芝终于生了。 乳母怀里抱着一个白白嫩嫩地孩子,江沉璧和崔望舒一脸严肃地看着那个孩子。 怎么这么丑?皱皱巴巴的 江沉璧和崔望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默。 崔望舒百思不得其解,她和江沉璧这么好看,怎么这孩子一点不好看呢?难道她真的要去学揉骨术吗? 江沉璧扶着下巴,沉声问道:“你有没有给她取名字?”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思索了一下:“她姓什么啊?” 江沉璧也陷入了沉默,半晌问道:“要不姓殷?”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姓殷好像也可以,江沉璧的本家姓应该就是殷,江不过是那一支的化名。 “殷” 良久,崔望舒看着那个孩子,勾了勾唇,轻声道:“珥瑶碧之华琚,不如就叫之瑶吧。” 江沉璧视线落到那个孩子身上,之瑶,如玉之坚,如星之耀。 勾了勾唇,崔望舒嘴上说着她不喜欢孩子,但这个名字却处处体现着对这孩子的珍视。 “好,就叫殷之瑶。” 崔望舒对这个孩子,谈不上有多喜欢,但难免爱屋及乌,一想到她身上流着江沉璧一半的血,崔望舒的心就不由得软下来。 以她和江沉璧的能力,养一个孩子没有问题,但这孩子来的容易,又不是她们生的,所以前期的时候,俩人对这个孩子更多的关注在她的健康状况。 但是时间长了,皱巴巴的孩子突然有一天长开了,俩人的心境也产生了变化。 这天,江沉璧回青苍山处理黄道宫的事情,最近她有了一些新的想法,那天崔望舒和她讲咒术和巫术的时候,江沉璧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最近正在尝试。 而崔望舒,鬼鬼祟祟地打量着殷之瑶,眉头紧紧皱起,不对啊,前几天她来看的时候,不是还挺丑的吗? 怎么几天不见,变的这么好看了? 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和江沉璧一模一样的。 崔望舒站在床边,细细打量,不看不要紧,看久了崔望舒居然感觉这个孩子和江沉璧长的有几分相似。 不知道为什么,崔望舒心底涌起一种微妙的激动,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好悄悄按下这种心理,准备再观察一段时间。 江沉璧这段时间都比较忙,孩子有乳母和宫女照顾,现在才刚会翻身,她和崔望舒还不需要过多关注。 不过本着不让孩子和她们俩个疏远的理由,她们俩每天会陪孩子一段时间。 美其名曰,增进母女感情。 某一天,江沉璧提前从黄道宫回来了,想着最近都没有好好看过那个孩子,想着去看看,结果刚进屋就看到站在床边看着孩子傻笑的崔望舒。 江沉璧:? 崔望舒余光瞥见江沉璧进来,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压下唇角的笑意,走过去牵着江沉璧的手,问道:“今天这么快就结束了?” 江沉璧感觉她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于是回答道:“嗯,都已经稳妥了,接下来都不太忙了。” 江沉璧走过去,看着床上的孩子,眼底滑过惊讶,这孩子都会坐了啊?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突然,江沉璧的视线一顿,停在那孩子的脸上细细观察。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感觉这孩子好像挺漂亮的,鼻子和嘴巴还有点像崔望舒 崔望舒悄悄打量着江沉璧,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觉得她是不是和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 江沉璧抿唇,确实有点,这孩子虽然现在还小,但已经有些粉雕玉琢的,其实能感觉到,以后也会是个大美人。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江沉璧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崔望舒的影子,心情突然有点微妙,如果这个孩子长得像崔望舒的话,那她是不是可以重新养一次崔望舒? 从前她们从小分开,她没能参与崔望舒的童年,也没见过崔望舒小时候,所以如今看到这个孩子长得和她有点像,就难免 不过这些江沉璧是不会说的,轻咳一声,试探道:“嗯,确实变漂亮了,你应该挺喜欢的吧?” 崔望舒警铃大作,她确实想过悄悄把这个孩子当江沉璧小时候重新养一遍,但这种想法怎么能说呢?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还好吧,你知道我不是很喜欢孩子的,你呢?” 江沉璧“唔”了一声,说道:“我也不是很喜欢。” 崔望舒如果不喜欢的话,是不是就会很少过来,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悄悄和这个孩子玩了? 听到江沉璧的回答,崔望舒看着那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江沉璧不喜欢的话,那这个孩子岂不是就可以让她一个人玩了? 要不说她俩是一对呢? 俩人心里各有各的算盘,都不想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 主要是这样的想法说出去有些不合适,明明是她们的孩子,却要悄悄当作,爱人的小时候去养,别人听了估计会觉得她们两个有病。 于是俩人就这样,各自鬼鬼祟祟地来找殷之瑶玩。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殷之瑶长得越来越好看,俩人悄悄干的那些事也瞒不过对方了。 再又一次撞到一起后,俩人脸上以前还会有的尴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虽然没有问过对方的想法,但她们多少能猜到对方的心思,既然都一样,索性我不说你,你也别说我,我俩都当作不知道。 于是俩人就这样达成了诡异的合作,小小的殷之瑶并不知道她的母亲们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和她玩的。 但不大不小的殷之瑶突然有一天就明白了,她的俩个母亲都是神经病,爱彼此爱得死去活来的,然后还要把她扯进去当“玩具”。 殷之瑶插着腰,气呼呼地指着崔望舒告状:“娘亲,母亲说我是肉灵芝生的,不是你生的!” 殷之瑶心里想,崔望舒一定是骗她的,最近她半夜总喜欢黏着江沉璧,崔望舒就有些看她不顺眼。 江沉璧无奈地摸了摸怀中女人的脑袋,方才崔望舒已经和她告过状了,说最近殷之瑶总是黏着自己,自己陪她的时间直线下降。 这不,这人的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她还能感受到颈窝里的湿润。 “你母亲说的也没错,你确实不是我生的,不过我们还是比较爱你的。”江沉璧不打算瞒她。 不大不小的殷之瑶愣在原地,脸上懵懵的,听到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江沉璧好笑地看着她脸上那生动的崩溃的表情,招了招手:“瑶瑶你过来。” 殷之瑶眼底含着泪,已经快要哭了,看到她怀里抱着崔望舒更是崩溃。 娘亲和母亲一起欺负她! 但殷之瑶还是走过去了,委屈巴巴地看着江沉璧,江沉璧推了推崔望舒的脑袋,让她别装哭了,没看见孩子要崩溃了吗? 崔望舒撇了撇嘴,凑过去亲了江沉璧一口,这才直起身子坐在一边。 江沉璧摸了摸殷之瑶的脑袋,温柔道:“瑶瑶,母亲和娘亲很相爱,这你知道对吗?” 殷之瑶眨了眨眼睛,豆大的眼泪掉下来,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是她能感受到母亲和娘亲之间的氛围,她很喜欢那种感觉,这让她感觉,她是很幸福的。 虽然母亲总是逗她,娘亲也总是纵容母亲,但殷之瑶还是很喜欢她们两个这样黏黏糊糊的。 崔望舒见她哭,眨了眨眼睛,起身将她抱起,手往上一举,殷之瑶就跨坐在了她脖子上。 崔望舒带着她在屋子里转,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就笑了起来,兴奋的大叫。 见她不哭了,崔望舒才把她放下,说道:“不哭了,那就好好听娘亲说话好不好?” 殷之瑶抿唇,点点头,软糯道:“好。” 迈着小短腿跑到江沉璧跟前,殷之瑶眼底坚定:“娘亲,我准备好了!” 江沉璧忍俊不禁,摸了摸她脸上的奶膘,说道:“娘亲要和你说的是,我爱你母亲,也爱你,但我对她的爱永远比你多,你母亲也是如此。” “在你出生之前,我就爱她,你出生之后,我依然爱她,但当属于我和你母亲在一起的时间,她看到我和你玩,她就会难过,担心我是不是不爱她了。” 殷之瑶似懂非懂,善良地担忧道:“娘亲,那我以后半夜不来找你了,你要爱母亲哦。” 站在她身后的崔望舒听到她这样说,忍不住勾了勾唇,小屁孩,还替她操心上了。 殷之瑶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转过来,把崔望舒牵过去,将两人的手拉到一起,看着崔望舒道:“母亲,你也要爱娘亲哦。” 崔望舒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蹲下来问道:“那瑶瑶你是希望,娘亲爱母亲多一些,还是爱你多一些?” 殷之瑶眯着眼睛深思熟虑,小脸上满是严肃,和崔望舒以前那种故作端庄的感觉有些像。 良久,殷之瑶说道:“我还是希望你们更爱彼此,我感觉每次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很开心。” 江沉璧挑了挑眉:“你这词汇量可以啊。” 殷之瑶扬了扬下巴,自豪道:“当然啦,我是你们的孩子,肯定很聪明的。” 说完,她又想起自己是从肉灵芝生出来的,不是她们的孩子,脸又垮下,委屈巴巴的。 江沉璧轻笑道:“你是肉灵芝生的不错,但你确实是我们的孩子,你身体里流着我们的血,而且你是我们相爱才能生下的哦。” 殷之瑶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崔望舒点点头:“对啊,而且为了生你,我和你娘亲非常动情。” 殷之瑶眼底浮现不解,动情是什么意思?她还没有学到这个词语。 江沉璧瞪着崔望舒,说道:“你又在瞎教她些什么?”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这都是以后要学的。” 江沉璧摇了摇头,看着殷之瑶又说道:“瑶瑶,你只用记住,娘亲和母亲会给你的爱,一点都不会少,但同时我们不会骗你,是什么就是什么。” 殷之瑶点点头,她都知道的,今年她已经四岁了,其实很多事情她都知道的。 母亲和娘亲很忙,但她们会抽出时间带她玩,殷之瑶能感受到她们给自己的爱。 正是因为感受到,所以今天她才不愿意接受,她不是娘亲生的。 可今天娘亲和母亲都说了,她身上拥有她们两个的血脉,即使不是她们生的,她也是她们的孩子,殷之瑶觉得,这就够了。 而且她是她们相爱才生下来的,这才是殷之瑶想要的。 如果母亲和娘亲不相爱,或者爱她大过彼此,她都不会开心。 因为母亲曾和她说过,她们先是她们自己,然后是彼此的爱人,最后才是她的母亲。 这句话殷之瑶一直记得,所以她自从开始学习后,就知道每个人都是独立自主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爱。 她作为她们的孩子,得到的应该是她们对孩子的爱,但她们不止有对孩子的爱,她们还有对彼此的爱,对天下百姓的爱。 这些爱都应该有它自己的位置,有深浅,有顺序,不该错位。 同样的,她爱她们的母亲,也爱自己,以后也会像母亲们一样,有她的爱人,而她也会把每一份爱放到该放的位置上。 “娘亲,母亲,我爱你们哦。”殷之瑶将小手放到她们的大手上,看着她们郑重道。 江沉璧和崔望舒勾了勾唇,倾身在她的两颊落下一吻,说道:“我们也爱你。” 殷之瑶弯着眼睛,她是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晚上,江沉璧和崔望舒躺在床上,说起白天和殷之瑶聊的事情。 她们从小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爱,长大后和彼此的爱也都是磕磕绊绊的,虽然一开始她们都把殷之瑶当作对方小时候养,可当殷之瑶会说话后,她们就正视了这个问题。 殷之瑶身上有江沉璧和崔望舒的影子,她们俩个爱屋及乌是正常的,但她们同时也尊重殷之瑶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所以后面她们就不再把殷之瑶当对方小时候养,而是当作自己的孩子去养。 曾经,错位的爱在她们之间出现的非常严重。 所以对殷之瑶的教育上,江沉璧和崔望舒都希望,能从小教会她如何正确的去爱不同身份的人。 以前崔望舒想要江沉璧的所有爱,不分爱的类型,想要全部占有,这一度成为她们之间最大的矛盾。 而江沉璧也想过,她以前对崔望舒的爱也夹杂着很多东西,她的纵容很大程度是因为她在对崔望舒有爱情之外,还把她当作妹妹,当作自己的所有。 所以在发现她有那种倾向的时候,没有阻止,而是一味的纵容,造成她越来越偏差地去占有所有的爱。 如今她们俩个已经能很好的处理这些问题,所以,虽然没有做过母亲,但她们做过孩子,知道孩子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爱。 陪伴,托举,教导,她们商量着一步一步来,纵使磕磕绊绊,也会学习着,如何去爱这个孩子。 虽然一开始殷之瑶的出现并不是她们计划之中的,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使一开始没有感情,但殷之瑶的聪明以及她的性格,都会让她们在后来慢慢去爱上这个孩子。 而且,她们也明白了,孩子的出现并不会影响她们对彼此的爱。 有时候童言无忌,小孩子那颗纯真的心,往往能说出一些引人思考的话,她们和殷之瑶,是相互成长。 “明天就是除夕了”江沉璧枕在崔望舒胸口上说道。 崔望舒勾了勾唇:“是啊,这是我们共同度过的,第六个除夕了。” 曾经,她们许下诺言,要共同度过第二个除夕,第三个,一辈子 后来江沉璧消失了五年,崔望舒自己守了五年的岁,好在她又失而复得,如今她们不仅有了第二个,第三个,马上就要度过第六个。 而从今以后,她们还会相守生生世世,有无数个。 江沉璧看着屋顶,突然说道:“你说,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们两个因为天圣花的原因,不死不灭,以后会经历什么,实在无法猜测,而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不得而知的。 崔望舒也看着屋顶,勾唇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永远在一起,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江沉璧抬头,崔望舒正好低头,两人轻轻缠吻。 一吻结束,江沉璧又问道:“你说,我们的事情,会写在史书上吗?” 崔望舒坚定道:“一定会的。” “那你说她们看到我们会怎么想?” 除了她们亲近的人知道天圣花的事情之外,在世人眼中,她们依旧是亲姐妹。 “不知道,但我想,这些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情,世界是一代又一代的少年的,她们拥有评价辩证的权力。” 江沉璧勾了勾唇,好奇道:“你这么说,是打算隐世吗?” 崔望舒“唔”了一声,说道:“差不多吧,等我干不动了,我就退位,然后和你呆在一起,等你养我。” 江沉璧失笑:“等你都干不动了,我还能干得动?” 崔望舒的精力简直堪称变态,每天和她腻歪到那么晚,还能早早去上朝,她对朝政的热爱简直令人发指,等她都累的那一天,那得多久了? 崔望舒凑过去,轻啄了一口:“那我们都不干了,我们回昆仑山,去给殷祝添堵。”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我发现你真的一肚子坏水啊。”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有吗?” “有啊。” “那我有。” 两人的嬉闹声混着偶尔的调笑声,每晚都会在寝宫中响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曾经下皇陵,上昆仑的日子,回想起来是那么遥远,又仿佛就在昨天,她们的前半生,苦了太久,也磕磕绊绊,颠沛流离太久。 而如今,属于她们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她们和我们,来日方长。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女儿们: 很感谢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曾经从未想过,我的生命里会浓墨重彩地出现两个名字——“江沉璧”“崔望舒”,在某一个瞬间,我真实地感受到,你们曾出现在我身边,每一个夜晚,我敲下的每一个字都作数,每一瞬间,你们脱离笔尖告诉我,你们对彼此的爱都是真的。 我很庆幸,你们爱情由你们书写,我不在乎我究竟删删改改多少次,我只知道,当你们冲破次元告诉我,“我不会这样做”的那一刻,你们真正的出现在了我身边,今年四月份,我敲下第一个字,此后的六个月里,我磕磕绊绊,记录下你们的经历,交出了一份我满意的答卷。 六个月的陪伴,我见证了你们的爱情,也见证了你们的成长,纵有不舍,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是我未完成的课题,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学会该我去明白的道理。 祝你们,平安健康,永生顺遂,此后的日子里,无风无波,幸福安康。 小墨 2025年10月25日 ————番外持续更新中,每晚八点,不见不散 【全文完结】 第121章 if线之现代篇 檀邸滨江湾, 明亮的地下车库里,低调的停着一辆劳斯莱斯逐影,女人轻阖着眼睛, 坐在后座上。 良久,车门被打开,坐进来了一抹浅蓝色的身影。 江沉璧睁开眼睛,视线幽幽地停在身边的女人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垂感和质感都很好的休闲西装,衬衫的扣子扣到倒数第二颗。 犹抱琵琶半遮面, 少了几分禁欲的感觉, 平添了几分欲望。 “我让你进集团管理, 你考虑好没有?” 江沉璧微微侧头, 看着崔望舒。 崔望舒也朝她看过来, 触及江沉璧深邃的眼睛,微微拧眉:“江家和我没有关系。” 当年江沉璧走失, 江家父母领养了她,谁知道十岁那年, 江沉璧突然找了回来,江家家大业大,两个女儿都养, 本来两人以前关系挺好的。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崔望舒坚决的要把户口迁出去, 还出了国。 半个月前, 江家用外婆病重的消息骗她回国,这一回国, 崔望舒就走不了了。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 眯了眯眼睛:“你好像很抗拒我?”7令九寺陆衫栖姗邻 崔望舒垂眸:“没有, 我们都长大了。” 安静的车厢里,传来女人一声极轻的嗤笑。 江沉璧伸手,揉乱了崔望舒整洁熨烫过的领口,将她一把扯到面前,盯着她的红唇,幽幽提醒道:“怎么?长大了就能当作那些事情没发生过?” 崔望舒不说话,她之所以躲着江沉璧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年少时,两人在无数个夜晚逾矩,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从前我纵着你,你要去美国也好,英国也好,我都答应你,但如今你已经二十三岁了,崔望舒,还要我提醒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这些年,江沉璧都清楚她在国外纸醉金迷的那些混乱生活,但她没闹出什么大事也就不想管,结果这人眼见着就要和女人扯上关系了,江沉璧不可能不管。 女人凉凉的语调宛若心间的一击重锤,崔望舒拧眉盯着江沉璧,不悦道:“那你想怎样?我说我要离开,你们江家不放人,我去哪追到哪,而你,也是个疯子。” 那些事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成年人之间,何必去计较那些情欲之事? 崔望舒将女人的手拍开,重新将领口整理好。 江沉璧睨着崔望舒,语调发冷:“我是疯子?” “我记得我当初警告过你,我和你之间,从来都不是你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能结束的,既然做了那些事,你就该担着,需要我提醒你干过什么事吗?” 崔望舒顿了一下,脸色有些冰冷:“你别说了” 见她又在逃避,江沉璧扯出一抹冷笑:“怎么?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上顾家那个孩子了,是吗?” 崔望舒抿唇,没有说话。 “你不说,那我明天就找人上门去给她订婚。” 她和顾莱压根没什么,当初是她找顾莱帮忙替她作掩护的,如今要将她扯进来,崔望舒顿时有些生气:“我和她没关系行了吧,你别去找她,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盯着崔望舒:“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我要你回到我身边。” 崔望舒咬了咬牙,猛地转头,扯出一抹冷笑:“回到你身边?” 说完崔望舒推开门下车,很快江沉璧那一侧的车门打开了,崔望舒探身,将人扯了出来,往电梯口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心上的钩子。 女人身上昂贵的香水味与她的气质融合得很好,崔望舒将人一把推进房间里,转身从柜子里翻出来很多文件,尽数扔在江沉璧面前。 “美国的时候,我所有融资的资金链都被截断,没有人愿意投我的项目,曼哈顿那栋房子,上下两层都被人买了,但一个人都没有” “英国的时候,跟踪,监视,调查我身边的人酒吧也好,任何娱乐的场所也罢,只要是想要搭讪的人,下一秒就会被无故带走。” 崔望舒将手里的照片一张一张扔在江沉璧面前,细数着她这几年干过的事情。 “就这些事情,你叫我怎么回到你身边?” 江沉璧的眼神平淡地扫过那些照片和资料,微微拧眉:“我什么时候截断过你的资金链?我不是一直在给你转钱吗?” 跟踪和监视,江沉璧确实做过,但是那只是因为不想她在国外的时候,和别的女人有牵扯,曼哈顿的房子也确实是她买的。 但旁的,她什么时候做过?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不可置信地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你有必要不承认吗?这个人,不是你的特助吗?” 江沉璧扫了一眼照片,站起身,走到崔望舒面前,盯着崔望舒道:“是,但我对你还不够纵容吗?当初一声不响地就跑到美国去,我有逼你回来过吗?” 崔望舒深吸了一口气:“你没有逼我?那你干的这些事是什么?” 不让她有发展的机会,连经济独立的资格都没有,无论做什么都被人暗中阻止。 崔望舒甚至都不想创业了,她先去做服务员,但一个星期被找茬四次! 好,她也不做服务员了,她去摆摊,被一群青少年砸了摊子。 行,她不摆摊了。 她去天桥底下贴膜算卦,就连旁边的乞丐都比她赚得多!而她还要遇到一些神经病找茬,说她骗人。 那些外国佬懂什么?那叫道家只渡有缘人! 崔望舒这一年各种工作都试过,可她就连最普通的工作都做不了,背后的那只手无孔不入,所有的工作不出一个礼拜,都会被毁掉。 一开始崔望舒还以为是自己倒霉,但是当她看到江沉璧的特助莺兰的照片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江沉璧做的。 就这样,江沉璧还好意思说没有逼她? 崔望舒也反抗过,既然她给的钱不能拿去创业,那她就拿着江沉璧给的钱纸醉金迷,但她花的速度都赶不上江沉璧赚的速度,她花多少,江沉璧翻倍给她转进来多少。 但这样一来,她欠江家的就越多,多到崔望舒看着后面那一串数不清的零,恨不得是冥币,一把烧了就还清了。 当初想自己赚钱就是想把江家的养育之恩还清,结果折腾了这么多年,一分没赚,还欠得更多了。 若不是半个月前被骗回来,崔望舒已经想到要去非洲种地了。 如今回来了,崔望舒打算进体制内,她当初就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从前也做了很多准备,如果不是当初那个意外她可能早就考上了。 虽然那点工资应该是赔一百年都赔不完,但崔望舒心里就是不服,凭什么她处处要被江沉璧压制着? 反正现在她和江沉璧又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她和江沉璧的事情除了江母又没人知道,她就不信她进不去。 江沉璧仿佛是不在意她心底的赌气一般,微微皱眉奇怪道:“你做的那些工作,赚的那点钱,还没有你一顿饭贵,我让你回来帮家里,有什么不对吗?” 最近几年经济不好,崔望舒想要创业确实很难,江沉璧觉得她应该是运气不好,所以也没多想她当初资金链的问题,更多的注意力在她做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上。 崔望舒:!!! “你凭什么侮辱我的工作?工作不分高低贵贱,为人民服务,劳动最光荣你不知道吗?” 江沉璧沉默了一瞬间,点了点头:“好好好,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根本不用去受那些苦,你想上班,家里有家业,你不想上,我也能养你一辈子。” “你就不能乖一些吗?” 江沉璧有些无奈的叹息,她真的只是想崔望舒能呆在她身边,她们两个都谈了四年的恋爱了,明明很稳定也很甜蜜,只是缺个正式的名分。 她本来想着和她说清楚,两人将关系确定下来,再谈一段时间的恋爱,然后出国结婚,结果出差回来人就跑了。 她去找人,结果这人死活不愿意回来,江沉璧没办法,只能放她出去玩一段时间,想着她长大了就能想明白了。 结果年纪越大,这人越犟,还要和顾家的那个女人扯上关系,江沉璧知道假的,但还是忍不住把她找回来。 崔望舒不知道被她哪句话戳到了,突然有些激动:“什么叫乖一些?像以前一样乖乖的做你的情人,陪你玩吗?” 江沉璧愣了一下,想起两人的以前。 其实一开始,江沉璧走丢的时候就已经有记忆了,回来后她对崔望舒也并不反感,她比崔望舒大两岁,小屁孩一开始还怯生生的,后来就总是跟在她身后喊姐姐。 高中之前,两人的关系很好,父母也很满意她们两个像亲姐妹一样好,但是随着长大和身体的发育,很多亲密的动作就变了味道。 崔望舒高中毕业的那年,两人喝醉,不清不楚的发生了关系,这种东西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偌大的江家宅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第二次,第三次,后面两人已经记不清发生了多少次。 甚至崔望舒去读了大学,江沉璧就在附近买了个房子,两人的关系保持了四年,那四年两人之间和普通的情侣没有区别。 该干的不该干的,她们都干过,虽然没有说清楚,但江沉璧一直觉得,那四年她们是在谈恋爱的,所以后面看她大学毕业了,就想带人出国结婚。 可今天听崔望舒这么一说,江沉璧突然反应过来,崔望舒是不是一直觉得,两人当初那四年只是玩玩的关系,等长大了就忘掉这段关系,各自结婚生子? 江沉璧咬唇,幽幽地盯着崔望舒,声音有些哑:“所以你一直认为,那四年我们只是玩玩吗?” 崔望舒垂眸,想起了江母的警告,扭过头,声音冷冰冰地:“不然呢?你以后是要结婚生子的,我寄人篱下,陪江大小姐玩玩是应该的。” “但现在我不想陪你玩了,你也不要再找我,你既然已经掌权了,就好好管理江家,放我离开对你我都好。” 江沉璧缓缓抬眸,盯着崔望舒,心底发凉,她竟然不知道她是这么想的。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自作多情,她以为两人谈了四年的恋爱,结果这人只是觉得玩了四年? 甚至分开的这一年,江沉璧也觉得她们两个没有断过,否则圣诞节那天,曼哈顿的那个房子里,崔望舒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为什么要抱着她说想她,爱她? 那天江沉璧特意过去陪她过圣诞节,结果等到半夜,这人回来后明明见到她很高兴,两人也顺其自然发生关系。 第二天江沉璧因为国内有事,早早就离开了,还没来得及解释,但她当时给崔望舒留过信的。 而且这第一年里她们两个确实不能算断过,偶尔还是会发生些什么的虽然每次崔望舒都醉着。 四年江沉璧如果不是想和她结婚,在一起一辈子的话,她疯了吗和她玩四年?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狗头]嗯对,现代篇开始押攻受了 (扶额苦笑)小崔你真是的,在哪都是倔驴,你就不能和你老婆好好说清楚吗? 虽然但是,小崔怎么在哪都能当公务员啊?小江也是,怎么还是这么有钱啊? 接 第122章 现代篇二 可是放不下, 也忘不了啊 四年,江沉璧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问道:“所以呢?你现在是打算彻底和我撇清关系是吗?” 崔望舒抿了抿唇, 心中滑过挣扎,撇清?她其实不想彻底撇清,她只是觉得她和江沉璧现在这样挺好的。 她不会再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奢望,也能远远地和她有一点联系。 可是如果要彻底撇清, 才能回到正轨的话,也可以。 “是。”崔望舒看着江沉璧说道。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 点了点头:“很好, 崔望舒, 你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你最好能一辈子躲着我。” 说完江沉璧朝门口走去, 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崔望舒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白皙的脚踝上, 蓦地生出一种后悔:“现在很晚了” 江沉璧手搭在把手上,背影顿了一下, 微微侧头,扯出一抹冷笑:“忘了和你说了,我住在你楼上。” 说完江沉璧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落锁的声音听得崔望舒心头一紧。 江沉璧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住在自己楼上? 难道她还想继续之前的关系吗?可她不是早就要订婚了吗? 但不可否认的是, 崔望舒心底掀起一种细微的波澜, 倘若呢 但这种波澜很快就被崔望舒按下了, 低头看着桌子上那些资料和照片,崔望舒叹了一口气。 她不想和江沉璧继续那种是情侣但有没有名分的关系, 但如果要让她强硬地去争取什么的话。 说实话, 她现在没有那个能力。 当初除了想还清江家的恩情外, 崔望舒有过片刻的幻想,如果她能脱离江家的庇护,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江母会不会松口? 那她会不会也有可能和江沉璧真正在一起。 但那些资料和照片无一不告诉她,江沉璧根本不想她闯出一番事业。 她不是一个死皮赖脸的人,既然江沉璧隐晦地提醒了她,她们之间不会有那种可能,那她自己就会在情人和妹妹之间二选一。 崔望舒做不到看着她和别人结婚生子的同时,还和她保持情人的关系,所以她选择压下心中的感情,退一步选择姐妹的关系,当作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过。 可为什么江沉璧又要追着来?这两年好不容易坚定的心,难免又起了那种不切实际的奢望。 万一江沉璧是真的喜欢她呢?万一她也想过两人的以后呢? 崔望舒有时候感觉,她真的不明白江沉璧在想什么,既然当初答应了家里要订婚,自己也如愿躲的远远的,那她们俩就应该默契地结束这段关系。 可江沉璧为什么又要摆出一副想和自己有以后的样子? 崔望舒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呆了很久,突然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消息。 拿起手机,是她的网友小月亮给她发的消息。 大约一年前,有人通过论坛加她 ,两人时不时讨论一些玄学相关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生活方面的联系。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小月亮突然给她发消息。 崔望舒心情不好,本来不打算回的,但是瞥了一眼又来了兴趣。 那条消息是“友友,我最近和我对象闹了矛盾,你说女人为什么这么难懂啊?” 崔望舒也觉得她搞不懂江沉璧,顿时感觉有一种知己的感觉。 “我也搞不懂,我和我的应该是前女友吧,最近又联系上了,我也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崔望舒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虽然她和江沉璧连恋人关系都不是,但她总不能说是情人吧,只好说是前女友。 屏幕另一头,江沉璧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前女友? 崔望舒可真行,她什么时候说过要结束这段关系,难道不是崔望舒抽风吗? 江沉璧心头烦躁,随手拿过旁边的女士香烟,点燃后叼在了口中。 微暗的落地窗边,女人的神情一半隐在暗处,尼古丁安抚了情绪,倒显得她垂眸的样子有些落寞。 她人高挑又瘦,指尖夹着一根烟站在那里,单薄又孤寂。 稍微平复了心情,江沉璧才回道:前女友找你?那你们会复合吗? 崔望舒看着那条信息,陷入了沉默,半晌才犹豫着回复:应该不会,我们都是女生,她好像要结婚了。 江沉璧盯着那条消息,眼底浮现疑惑,她怎么不知道她要结婚了? 崔望舒现在要和她撇清关系,她和谁结婚去? 难道这就是她一直不肯和自己好好聊聊的原因? 江沉璧眯着眼睛仔细回想,她没什么绯闻啊,每天忙得两脚不沾地的,再说了,她就算要结婚也是和崔望舒啊,这个“结婚”到底什么意思? “啊这样啊,她要和谁结婚啊?” 崔望舒盯着那条消息,想了半天,岔开了话题:不聊这个了,随便她和谁结婚,反正和我没关系,说说你和你对象吧。 江沉璧眉心一跳,看着那条消息气不打一处来,但也知道不能再追问下去,只能顺着她说道。 “我和我对象就是,谈了好几年了,但她前段时间突然把我联系方式都删了,然后无论我怎么联系她都不理我,我去找她,她每次都喝醉,但也不拒绝我的亲近。” 崔望舒瞪大了眼睛,急忙回道:这是个渣女啊,友友你不跑还等什么呢? 江沉璧嗤笑,原来你也知道你是渣女啊?睡了又不认 “可是我很爱她,而且当时她也没说为什么突然离开,现在我们又联系上了,但她好像也不愿意提那件事。” 崔望舒“啧”了一声,给她分析道:你看她当初一句话不说断联,就说明是外面有人了,然后你去找她也不拒绝,不是渣女是什么,现在回来找你估计是在外面受挫了,想起你的好了。 江沉璧眯了眯眼,崔望舒在外面有人?可是她一直关注着啊。 她身边除了那两个朋友,好像没什么人了,平常天天捣鼓她那些一眼望到头的工作,江沉璧还以为她是在做什么社会实验。 “她好像没出轨,而且也是我主动找她的,不是她找回来的”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这还是个恋爱脑,这种人劝不得,到时候和她对象甜甜蜜蜜的,俩人还要在背后蛐蛐她。 “这样啊,那可能当初确实有什么苦衷吧,我要去洗澡了,有时间再聊哈。” 崔望舒把消息发了,光速下线。 江沉璧看着她那条消息,苦衷?崔望舒的苦衷是什么呢? 当初她去出差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沉璧把烟掐了,她没什么瘾,只是偶尔烦躁的时候会抽一根,站在窗边看着底下的万家灯火,江沉璧拨通了一个电话。 崔望舒洗澡洗到一半,灯突然熄了,崔望舒摸黑洗完,打开手机一看,上面发了一条电路维修突然停电的消息。 看着漆黑的房间,崔望舒突然想起来,江沉璧好像很怕黑,她今天就住在这里,自己要不要上去看看? 还是不要了吧,方才自己才说要撇清关系的,现在找上去算什么? 崔望舒这样想着,手上却利落地换好了一衣服,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江沉璧家门口。 崔望舒:“” 来都来了,自己作为妹妹,关心一下也是正常的吧? 敲了敲门,良久,门打开了。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斟酌道:“停电了,我来你家坐一会儿,不打扰吧?” 江沉璧没说话,侧身让她进去。 崔望舒一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烟味,拧眉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江沉璧坐在沙发上,桌上点着一盏小灯,看着崔望舒,问道:“你想管我吗?” 她单薄地坐在那里,脸上未施粉黛,看上去有一股说不上的破碎感,仰头问自己“想管她吗?”的样子,就像是宠物在问,“你还要不要我”的样子。 崔望舒呼吸一顿,狼狈地错开视线,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声音有些低:“我有资格管你吗?” 江沉璧动了动,贴上她,熟练地坐进她怀里,崔望舒一僵,熟悉的回忆涌入脑海,崔望舒下意识想起来。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女人软着声音,崔望舒咬了咬牙,没再动。 呼吸间全是女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崔望舒垂眸,将眼底涌上的欲望悄悄压下。 “舒舒你还在意我的,对吗?”江沉璧偏过头,凑近了崔望舒。 崔望舒闻到她呼吸间淡淡的酒味,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喝了酒,难怪方才说了那些话后还会贴上来。 也许是知道江沉璧有些醉,崔望舒不着痕迹地紧了紧手臂,将她抱进了怀里。 只有在她们中有一个人不那么清醒的时候,崔望舒才敢暴露出那一丝思念。 “你喝酒了。”崔望舒肯定道。 江沉璧垂眸,眼底带着醉意,手臂挂在她脖颈上,有些懒洋洋地,迟缓地“嗯”了一声。 “我陪你一会儿,待会来电了就走。”崔望舒微微屏住呼吸,不让女人身上的香味那么浓烈的涌入鼻尖。 江沉璧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灼热地打在崔望舒颈侧,激起浑身的战栗。 喉咙滚动,崔望舒抬手将她的脑袋微微移开了一些,她实在无法抵抗江沉璧,再这样下去,今晚会出事的 崔望舒心中涌起一股不知道能不能称为后悔的情绪,一面她有些后悔今晚来找江沉璧,她对江沉璧,从来都没有什么意志力可言。 另一面,一种隐隐地期待涌上心头,她真的很想江沉璧 良久,安静的房间里,崔望舒听到了来自女人的蛊惑。 “舒舒我今晚醉了,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崔啊小崔,你无论在哪里,对你老婆都没有抵抗力。 第123章 现代篇三 黑夜, 微醺…. 成年的那个夜晚,她与江沉璧就是因为这样才做了错事,当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摆到眼前时, 崔望舒无法否认心中那片刻的动摇。 但她既然已经答应了江母,就应该说到做到。 何况,她知道江沉璧能坐到这个位置,其实没有表面那么容易, 她所有的心血和努力,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付之一炬。 崔望舒是胆小鬼, 只敢趁着江沉璧醉了吐露心意。 “江沉璧, 我们就这样到此为止好不好…” 耳边传来女人平稳的呼吸, 安静的屋子里, 崔望舒的那一番话并没有得到回应。 崔望舒垂眸, 眼底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庆幸又像是无奈, 顿了一下,将江沉璧抱起往房间走去。 将人放在床上, 替她仔细盖好被子,崔望舒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江沉璧。 视线从女人的眉眼滑到嘴唇, 崔望舒的呼吸逐渐沉重, 鼻尖能嗅到淡淡的酒香混着女人身上的香气。 崔望舒倾身, 封上了女人的唇, 舌尖敲开牙关,勾住那节舌尖轻柔的吸吮, 唇齿相抵, 女人喉咙里溢出轻哼。 崔望舒眼睛里沾上欲望, 抬手挡住了江沉璧轻颤的睫毛,将她的眼睛遮了起来。 吻越发放肆,江沉璧微微拧眉偏开头,想伸手环住崔望舒的脖颈,被她牢牢按住无法回应,被动承受着她的吻。 轻咬下唇,又怜惜地舔舐,鼻尖相蹭,抬着下巴,一下又一下地.顶.着江沉璧,加重这个带着明显欲望的吻。 这个吻缠绵而轻柔,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等江沉璧隐隐生出一丝清醒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身侧的位置看不出有人坐过的痕迹,房门紧闭,一片寂静。 手指划过唇瓣,江沉璧还能感受到上面微微红肿的感觉,方才…有一个贼以为她喝醉了,曾肆意品尝过这里。 黑夜里,江沉璧的眼底一片清醒,勾了勾唇。 舒舒…既然你自己都做不到“到此为止”,那就乖乖留在我身边好了。 出尔反尔又胆小的贼,该怎么罚呢? 在这个夜晚,江沉璧确认了崔望舒的情愫,纵使不知道她的苦衷是什么,但是一套为她量身定做的囚牢已然开始编织。 另一边几乎狼狈而逃的崔望舒,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下滑,呼吸间还夹杂着女人口中的酒香,她今晚似乎也醉了。起O韮斯溜3栖姗临 否则怎么会敢趁着江沉璧睡着,将压抑的情愫宣泄而出,差点就要控制不住… 感受到那处黏腻,崔望舒认命地闭眼,又动情了… 从床头柜里取出东西,崔望舒将自己砸进柔软的被子里,闭上眼睛想着江沉璧的一颦一笑,仿佛此刻自己和她同为一体。 “姐姐……” 女人闷哼,将自己释放在掌心,脑海中江沉璧的身影还未消失,一如她们曾经每个缠绵的夜晚。 在国外的那一年,崔望舒不止一次这样,借着那些回忆,陷入自渎。 她曾想着,若是不能和江沉璧在一起,以这样的方式自己过完一生也是可以的… 但偏偏江沉璧又强硬地把她找回来了,她明知道自己对她做不到真正的拒绝,还一直勾着她… 这样的折磨让崔望舒挣扎无比。 她既渴望江沉璧,又不敢真的靠近她,强撑着抗拒她的模样,不知道能扛到什么时候。 倘若有一天这种感情真的得以释放,崔望舒真的不敢去想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事情。 她总感觉自己对江沉璧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喜欢,仿佛在千百年前,自己就已经喜欢着她,否则要怎么去解释那种肆意沦陷的感觉。 明明当初知道不对,可就是忍不住,倘若没有江母的那一番警告,恐怕她到现在依然会和江沉璧继续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崔望舒将东西扔进纸篓里,扯过湿巾给自己清理了一下,闭上眼睛全是江沉璧灼热的呼吸,诱人的喘息。 不够…那种真正的空虚的感觉是无法被填满的。 她想要江沉璧。 崔望舒欲哭无泪,夹着被子默默上下流泪。 一晚上睡得头重脚轻的,几乎是失眠,早上崔望舒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乱糟糟钻进浴室洗澡。 浴室里传来女人的仰天长啸。 为什么,撩拨人的是江沉璧,最后受苦的却是自己? 昨天姜辞给她发消息说,今天让她去画展给她撑撑场面,崔望舒简单地画了一个妆,临出发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半天。 嗯,这脸这身材,绝了,江沉璧想和她继续也是人之常情。 挑了一个丝巾搭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休闲西装裤包裹着长腿,踩着一双低高跟,崔望舒点了点头。 不错。 电梯下行,打开的那瞬间,崔望舒眼底闪过惊艳。 江沉璧今天穿了一个到膝盖的黑色包臀裙,搭配青蓝色的丝绸衬衫,踩着一双红底尖头高跟鞋。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职业装,却愣是让她穿出了一股风情万种的感觉。 崔望舒的视线落到她那完美的腰臀比上,感觉自己又要腿软了。 江沉璧淡淡地看了一眼,抬手按住按键,不冷不淡道:“进来。” 那样子,似乎对昨晚的事情一点印象没有,还是从崔望舒家出去时的那副冷淡模样。 崔望舒错开视线,抬脚走进了电梯里。 冷香和江沉璧身上那股恰到好处的馨香交融,电梯里两股香味彼此缠绕,若是有实质,就能看到它们是如何争先恐后地占有彼此。 崔望舒微微屏住呼吸,抬头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你要去哪?”江沉璧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崔望舒垂眸没,说道:“姜辞的画展。” 电梯到了,江沉璧没再说话,崔望舒率先迈出去,一路向前,手刚搭上车门把手,就听到背后的声音。 “坐我的车吧,我也要去她的画展,待会结束了一起回一趟老宅。” 崔望舒刚想拒绝,就听到江沉璧又来了一句:“不是说到此为止吗?难不成你心虚?” 崔望舒:! 她听到了,那,那她昨晚,昨晚… 江沉璧勾了勾唇,低笑道:“做贼心虚。” 崔望舒红了耳尖,默默收回了手,转身钻进了江沉璧的车里。 江沉璧从后备箱取出平底鞋换上,拉开门坐进了驾驶舱。 女人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挂着一串蓝宝石的佛珠,和她平日里职业又风情的打扮不一致,但偏偏她皮肤很白,所以怎么搭配都不突兀。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上方向盘,崔望舒飞快地扫了一眼。 嗯…好看,还很巧。 崔望舒看着窗外问道:“妈妈说,你快结婚了?” “什么时候办,我给你送礼。” 江沉璧眸光微沉,玩味道:“还早,她现在不想和我结婚,过段时间吧。” 崔望舒原本闲适的脸色骤然一冷,想正常说话,但开口就忍不住讥讽:“是吗?那你可真爱他。” 她刻意把“爱”字咬得极重。 江沉璧眼底滑过笑意,“嗯”了一声。 崔望舒感觉心头发堵,没忍住刺激她:“他知道你和女人上过床吗?” 江沉璧勾唇:“知道,她不介意。” 崔望舒咬碎一口银牙,不再说话,她真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 像江沉璧她们这样身份的人,婚姻不过是利益交换,私底下都是各玩各的,男女又有什么所谓。 或许是昨晚的情绪还未平静,崔望舒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结婚后,还会找女人吗?”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语调有些上扬,揶揄道:“怎么,你想做我的情人吗?” 崔望舒噎住,她方才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有这个想法,但是很快就觉得自己这样很荒唐。 “你少自恋了,天底下又不止你一个漂亮女人。” 崔望舒以为自己这一番话很有攻击力,但实则。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谢谢,我知道我很漂亮。” 崔望舒:“……” 她和江沉璧,如果不是因为馋对方的脸和身子,也不可能当初滚到床上,还发生第二次,第三次… 江沉璧说的没错,她确实很漂亮,不然崔望舒也不可能不顾自尊,想过要不就真的做她的情人算了。 很快,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崔望舒下意识地先下车去后备箱中给江沉璧拿鞋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蹲到了江沉璧面前,正在给人换鞋子。 崔望舒:“……”这该死的习惯。 江沉璧勾着唇看着她,换好鞋子后,微微弯腰,指腹滑过女人的下颌,低笑道:“乖狗。” 崔望舒抬头盯着江沉璧,眯了眯眼睛,手里提着她的鞋子,站了起来,她比江沉璧高一点点,但今天江沉璧穿了高跟鞋,所以两人看上去差不多高。 “撩拨我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江沉璧盯着她,靠近一步,挑了挑眉:“拭目以待。” 崔望舒眸光微沉,将鞋子放进后备箱,关上后转身就走了。 江沉璧看着她冷峻的背影,饶有趣味地勾了勾唇。 还是和以前一样…给点甜头就暴露疯狗的样子。 想起以前崔望舒在床上的那副模样,江沉璧的眸光暗了暗,那张性冷淡的脸下,怎么会有那么重欲的一副样子? 等江沉璧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在和姜辞交流的崔望舒,她微微侧着身子,矜贵冷漠地站在那里,身上有一股浓重的冷峻感。 姜辞看见江沉璧,朝她笑了笑:“江总。” 江沉璧微微点头,朝两人走过去。 女人的高跟鞋声敲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勾在崔望舒心间,崔望舒微微转身,视线落到她白皙的脚踝上。 如果在床上,禁锢着这双脚踝,将人拖过来,那她一定可以欣赏到江沉璧那张脸上,充满欲望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24章 现代篇四 崔望舒视线微微上移, 对上了江沉璧含着兴味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崔望舒又错开了目光。 “江总, 我还以为今天你不会来了。”姜辞笑着说道。 江沉璧勾唇:“今天周末,正好陪她来。” 姜辞眼底滑过惊讶,崔望舒和江沉璧居然是一起来的。 之前江家发生了一些事情,崔望舒突然就出国了, 她和荀安问她发生了什么,但她什么都不说, 她们也就不好再问。 这些年, 对于江沉璧和崔望舒的关系, 她隐隐约约猜测过一些, 但不敢直接问。 当初念大学的时候, 有一次三个人出去玩,崔望舒醉了还是江沉璧来接的, 两人之间分外亲密的关系,看上去不太像姐妹, 倒有些像情侣… 姜辞当作浑然不知的样子,笑了笑:“她才回国,和你多呆在一起也好。” 崔望舒垂眸, 没有说话, 江沉璧看着姜辞身后的那幅画, 勾唇道:“来之前舒舒还说, 今天要买几副回去挂起来。” 姜辞如今是国内,乃至国际上小有名气的独立画家, 有自己的工作室, 她的画这几年非常有收藏价值, 价格一路水涨船高。 姜辞看向崔望舒,这人向来都是直接打钱,她对这些画作没有什么兴趣,怎么可能要买回去挂起来。 须臾,姜辞就想明白了这背后的事情,笑了笑:“我特意给你们留了画,本来就是打算送你们的。” 前段时间她出去采风,画了几副她很满意的画,但她并不打算出售,想直接给身边这些朋友的。 江沉璧勾着唇,并没有接姜辞的话,姜辞知道她这是一定要出钱的意思,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这些事情两边的人会去对接。 对于她们来说,有时候无论多少钱,其实只是一个表面维持情分的东西。 能用钱维护的,都是最简单的。 崔望舒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正对着江沉璧的鞋尖,思绪遥遥地被拉到以前。 休闲鞋和高跟鞋,高跟鞋和高跟鞋… 自己成长的那些年,都有江沉璧的身影,她身上的每一丝变化,都有江沉璧参与雕琢的痕迹。 江父江母很忙,十岁以后,她和江沉璧呆在一起的时间更多,自己身上那些娇气任性,很大程度上都是江沉璧纵容出来的。 换句话说,自己是她养大的… 江沉璧教过她的东西太多了,小到青春期的生理期,大到为人处事,情欲释放。 之前在国外的时候,见不到江沉璧,崔望舒尚且还能控制自己的心,但如今这人就在眼前,就在身边,有些压抑的情绪很难不重新燃起。 姜辞还有别的人要招待,和她们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 那幅华丽的星空画前,只有江沉璧和崔望舒两人。 江沉璧看着那绚丽得堪称炫技的画,幽幽道:“星空是自由的,人的本性也是。” 崔望舒闻言,抬头,也看着那幅画。 良久,崔望舒说道:“行星的轨迹都是可寻的,依附着那颗恒星,或许人也是呢?” 这些年,她不就是依附在江沉璧身边的那颗行星吗? 她的菟丝草,她的金丝雀…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是心甘情愿的。 江沉璧看向崔望舒,眼睛里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轻声道;“你说,如果恒星没有引力的纠缠,她会愿意放行星自由吗?” 崔望舒错开视线,低声道:“自由?做宇宙垃圾吗?” 江沉璧轻笑,声音悦耳低沉,崔望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难为情。 江沉璧微微上前,两人的鞋尖几乎相抵,崔望舒对上她玩味的眼神,微微沉了眸光。 “舒舒,你想留在我身边,对吗?” 女人红唇轻启,一张一合间吐露兰芳,宛如夜晚梦魔,蛊惑着眼前的女人。 崔望舒吞咽了一下喉咙,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她的唇上移开,看着江沉璧的眼睛说道:“我没有做小三的乐趣。” 说完,崔望舒往后退了一步,朝画廊的另一边走去。 江沉璧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她不知道崔望舒究竟为何如此认定自己一定会和别人在一起。 是她曾经表露的太少,还是给崔望舒的爱太少? 江沉璧仔细回想着两人的曾经,她以前确实很忙,那时候她刚接触江家的产业,没有别人想象的空降那么轻松。 她从最底层的工作做起,用业绩和能力证明了自己,五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而去年,她忙于周旋进入董事会的事情,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管崔望舒。 所以她要出国,江沉璧也做不到放下所有的事情追过去,如今她进入了董事会,才有了时间去处理这件事。 可是,再把人找回来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变了味道。 当然,如果你要问江沉璧后不后悔,即使重来一次她也不后悔,江家是她的,属于她的她分毫不会让,她要将一切牢牢攥在手里。 只有将这些现实的东西都解决了,她才有资格去想两人的未来。 她原以为崔望舒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看来,她似乎不是不想,而是有些不敢想,不敢做。 到底是为什么呢? 当初的事情,崔望舒不愿意说,江沉璧查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所以她现在只能两边同时进行,一面查是什么原因导致崔望舒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面重新将人抓回来。 她并不觉得崔望舒是什么拎不清的人,她很聪明也很有能力,这些江沉璧都知道。 所以当一件事她连提都不愿意提,宁愿两个人错过,遗憾的时候,江沉璧隐约能猜到,这件事可能和自己有关。 江沉璧没有跟上去,方才她才逗了崔望舒,逼紧了不好,还是让她自己想想吧。 江沉璧回到车上处理工作,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才给崔望舒发消息,让她好了出来,今天要回老宅。 另一边,崔望舒看着手机的消息,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揣回兜里。 又在里面磨蹭了十多分钟,崔望舒才出来。 江沉璧耳朵上戴着耳机,似乎在开会,见崔望舒进来,说了一句:“就先这样做,晚上八点的时候我们开个视频会议。” 将耳机摘下来,江沉璧微微侧头看着崔望舒:“不想回去?” 崔望舒敛眸:“没有。” “撒谎。”江沉璧淡淡道。 崔望舒咬了咬牙,看着江沉璧说道:“是,我就是不想回去,有什么用吗,这件事是我说了算的吗?” 江沉璧看着她,勾了勾唇:“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 崔望舒愣了一下,微微拧眉;“你什么意思?” 江沉璧发动车,看了一眼后视镜,漫不经心道:“江家现在是我掌权,我以为你会懂得仗势欺人的道理。” 仗势欺人? 曾经江沉璧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崔望舒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有她在,天塌不下来。 崔望舒闭了闭眼睛,又是这样的话,仿佛自己什么能力都没有,别人顾及她不过也是因为知道打狗要看主人。 真正在意的是她背后的江沉璧,而不是她这个人。 崔望舒唇瓣蠕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江沉璧又淡淡道:“我的意思是,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所有的障碍我会为你扫清。” “我要的是你成长,不是依附我。” 不是依附…是托举,是成全。 崔望舒垂眸,心底的情绪有些复杂,她有些分不清江沉璧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是以前,崔望舒一定会斩钉截铁地说,是真的。 可是国外经受的挫折是那么赤.裸.裸.地摆在眼前,那些照片,那些资料,她到底要怎么去相信此刻江沉璧口中的话的真实性? 她真的是希望自己做不依附她的菟丝草吗? 还是只是她以退为进的借口? “话不要说得太满,你做过什么,你比我清楚。” 崔望舒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神情淡淡的,到显得有几分冷。 江沉璧的眸光微不可查地暗了一下,按下心底的疑问,后知后觉意识到,崔望舒之前遇到的打击可能并非意外那么简单。 “你会知道的…”江沉璧低声道。 崔望舒微微蹙眉:“知道什么?” “我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崔望舒的呼吸一滞,心底的冰面裂开了一个细纹,有一缕光洒过万物,最终在冰面前停了下来,敲了敲那冰面。 问道:你能看到我的心吗? 崔望舒紧紧盯着窗外,将心底的悸动压下,警告自己,不要轻易对江沉璧缴械投降。 看着外面逐渐熟悉的风景,崔望舒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江沉璧扫了她一眼,勾唇淡淡道:“马场。” 她们从小就学习马球,两人的技术都很好,尤其是江沉璧,前几年还参加过索托格兰德金杯赛,比起顶尖的职业骑手毫不逊色。 江沉璧名下有一个马场,养着几百只顶尖的马驹,每年光维护的费用就是大几个亿。 她们两个都有各自喜欢的马,从前在国内的时候,两人经常来打马球。 崔望舒抿唇,心中将“马场”两个字反复咀嚼,呼吸抖了一下。 从前的回忆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崔望舒喉咙滚动,有些后悔今天坐了江沉璧的车。 马场里发生过的,可不止打马球一件事。 崔望舒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看着熟悉的马场,崔望舒心如死灰。 江沉璧微微侧头,方才她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人焦躁的情绪,勾唇低笑道:“怎么?想起来了。” 马背上,换衣间,浴室….都有过她们缠绵的身影。 崔望舒看着那个马场,不禁想到,那时候年轻气盛,真的是玩得有些….疯。 作者有话要说: 你俩可不止是疯啊[狗头][狗头][狗头] 第125章 现代篇五 白色的马裤包裹着笔直的曲线, 女人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感扑面而来。 江沉璧轻轻摸着马头,那匹白马肌肉线条优美, 毛光水滑,一看就是养得极好。 微微侧身看着换好衣服出来的崔望舒,江沉璧的视线幽幽落到崔望舒的衣服贴合的腰线上。 马场的负责人问道:“江总,今天是打标准赛吗?”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 勾了勾唇:“不用找人过来,今天我们就是随便玩一下。” 负责人颔首:“是。” 江沉璧转头又摸了摸马的脑袋, 轻声无奈叹道:“小葡萄, 你妈咪和我闹脾气了。” 小葡萄的耳朵动了动, 似乎是听懂了江沉璧的意思,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 纵身上马。 崔望舒骑在马上,看着江沉璧问道:“其余人呢?不是打马球吗?” 江沉璧控制着马绳朝她靠近, 两匹马的脑袋挨在一起,似乎在用它们的方式交流。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今天不打马球, 我们就随便转转吧,这一年你不在国内,小葡萄和小茉莉都很想你。” 嗯, 崔望舒的那匹黑马叫小茉莉。 崔望舒垂眸, 盯着小茉莉的脑袋, 伸手摸了摸。qun6⒏④岜85⑴⑤硫 两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在马场里转, 私人马场里,黑白两匹马并行, 马背上的两个女人脊背挺直, 骑姿标准优雅。 江沉璧问道:“你回来后有什么打算吗?” 崔望舒抿唇:“没什么打算, 混吃等死。” 她不想和江沉璧说她的想法,之前的挫折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现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计划。 江沉璧的身形顿了一下,眸光微转:“你真的对集团的管理没有兴趣吗?” 崔望舒说道:“没兴趣。” 况且,江家和她无关,她不想和江家的产业有牵扯。 江沉璧又问道:“那从政呢?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吗?” 崔望舒眸光微暗:“不喜欢,再说了,你觉得我现在这样,真的能从政吗?” 如果要做,崔望舒就会想要一直往上坐,直到坐到她能坐到的最高的位置。 但是,说直白些,她的背景算不上干净。 只要有人想查,就能查出来她和江家的关系,还有…同性恋。 而且不仅是同性恋那么简单,更是和自己名义上的姐姐纠缠,无论是哪一条摆出来,崔望舒都有可能重重跌落,或者根本没有入场券。 这些事没有人查自然没事,但怎么可能没有? 无论是自己,还是江家,都有很多人盯着,竞争对手,曾经年少得罪过的人,巴不得找一个机会对她们一击毙命。 崔望舒后来冷静想了一下,既然当初可以那么容易地毁掉她的努力,那以后想要把这些东西爆出来,也是轻而易举。 她没有那个能力去阻止,还有江家… 江母和江沉璧外公那一代,并不能说得上完全干净。 任何一件事,不仅会让她的努力毁于一旦,还有可能牵扯到江沉璧。 崔望舒做不到搭上一切去赌,因为她的一切不仅有她自己,更有和自己息息相关的江沉璧。 她可以被毁一百次,但她不想连累江沉璧,哪怕一次。 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有了从头再来就行,但江沉璧不行,她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真的很不容易。 江沉璧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微微拧眉,她和崔望舒之间的事情,包括她与江家的关系…如果选择从政的话,确实是隐患。 一旦被曝光在众人面前,无论是崔望舒还是江家,都经受不住那样的千夫所指。 江沉璧垂眸,抿唇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固,崔望舒看着前面,眯了眯眼睛:“我又不是非要从政,三百六十行,我什么不能做,你不用想那么多。” 江沉璧突然想起之前借着小月亮的身份,崔望舒和她像是吐槽地说过一句“实在不行我就去当道士。” 勾了勾唇,江沉璧问道:“去当道士吗?” 崔望舒眼底滑过讶异,江沉璧怎么知道她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 那时候应该是刚出国,和江沉璧断崖式地分开,不仅江沉璧受不了,她自己也受不了。 那段时间,思念和回忆始终将她拖入水底溺毙,又在国外一个人,压抑和焦躁让崔望舒痛苦无比。 过了几个月,又遇到了资金链断裂的事情,一瞬间,失去恋人和事业的痛苦压在心头,崔望舒备受打击,一晚上过去长了好几根白头发。 纸迷金醉又浑浑噩噩地酗酒了一段时间,等到把这些情绪熬过去后,崔望舒感觉自己的心境都平淡下来,有一种想脱离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的感觉。 当时和小月亮聊起最近的一些异象,扯到前途的时候,崔望舒就随口说了一句“实在不行去当道士”。 对于江沉璧会说出这句话,崔望舒只是惊讶了一瞬间,并没有把她往小月亮的方向去想。 江沉璧知道她喜欢这些东西,所以会问出这句话也不奇怪。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勾唇道:“不可以吗?” 道士现在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还得看机缘呢。 江沉璧对上崔望舒的眼睛,勾了勾唇:“当然可以,我说了,你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曾经在一起四年,即使分开了一年,但言语之间的相处习惯还是能很快将气氛缓和。 江沉璧看着远处的球门,朝崔望舒高高扬起唇角:“比一场?” 崔望舒看着她眉间明媚的笑意,有些怔愣,但片刻就回过神,笑道:“好啊。” 黑白两匹马向前奔去,江沉璧落后崔望舒半个身位,看着女人在马背上微微起伏的身影,江沉璧眸光一暗。 长腿匀称而笔直有力,跨坐在马背上,宽肩窄腰勾勒出女人英姿飒爽的曲线,因为惯性,起起落落,高束的马尾滑过天空,勾动江沉璧的心间。 突然,崔望舒身下黑马有些不受控的狂奔,崔望舒拧眉,拉着马绳控制,按理来说,小茉莉已经很通人性了,又和她与江沉璧亲近,从来没有出现过失控的问题。 但崔望舒控制了半天,身下的黑马还是急躁失控,现在速度太快,崔望舒只能尽力拉着马绳让它冷静下来。 忽然,余光瞥见一抹白色闯入眼中。 江沉璧拉着马绳加快速度,小葡萄和小茉莉以极快的速度并行狂奔,小葡萄贴近小茉莉,两匹马保持着一致的速度。 江沉璧朝崔望舒伸出手,眼底带着焦急,喊道:“过来。”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的手心,眼底划过犹豫,江沉璧皱眉又喊了一遍:“不要命了吗?” 崔望舒抿唇,将手放到江沉璧的手心,微微起身,江沉璧另一只手揽住崔望舒的腰,将人从那匹失控的马背上,半抱了过来。 被圈在江沉璧怀中,两人贴得极近,崔望舒隐隐能闻到女人身上熟悉的香味。 趁着崔望舒没有反应过来,江沉璧调转马头,将小茉莉的身影彻底从崔望舒视线中消去,因为此时那只失控的马儿已经冷静了下来,放慢了速度。 两人挤在一个马鞍上,从后背到大腿都紧贴着,又因为颠簸,细细摩擦着,传来阵阵战栗的感觉。 江沉璧微微倾身,与崔望舒贴得更紧了,崔望舒垂眸,紧紧咬住口腔内壁。 江沉璧单手牵着马绳,小葡萄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但两人却朝着远方而去,崔望舒心底隐约有一种预感。 腰上缠上一截手腕,江沉璧圈着她的腰,侧脸,呼吸贴上了崔望舒的颈侧,江沉璧的声音有些低哑:“舒舒” 香味和声音一同闯入感官,崔望舒感觉脑海中什么东西绷断了,僵着身子,连往前倾身躲开都做不到。 仅仅是是因为江沉璧方才一句暗示的低语,她就软了身子,甚至 崔望舒咬住下唇,微微侧头躲开江沉璧灼热的呼吸。 江沉璧没有强硬地让她回应自己,只是用力将她的腰圈住,小葡萄的速度微微加快,崔望舒方才还未降下去的心跳和肾上腺素又提了起来。 明明江沉璧只是抱着自己,但崔望舒还是无法控制地脑海中涌入了一些回忆,近乎狎昵地,暧昧含混的,灼热的。 “姐姐”崔望舒咬牙,近乎是求饶。 她不想在这里…… 明面上江沉璧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利用了两人之间那些熟悉的动作,还有只有她们才懂的暗示,将崔望舒的欲望勾了起来。 而崔望舒甚至连谴责都做不到,因为那些话语和动作只有伴随那些回忆才是有特殊含义的。 在旁人眼里,江沉璧只是将她抱在怀里,甚至就算她较真,江沉璧也可以矢口否认。 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沉沦,遐想,意乱情迷。 耳畔的风声裹挟着女人的低笑传入耳中,崔望舒下意识去将江沉璧禁锢在腰间的手拉开,但她才刚覆上江沉璧的手背,就被用力的按进了怀里。 江沉璧微凉的唇落到颈侧,转瞬即逝,像是一个意外。 所有的情绪都被推上云端,有时候只差了那一点火候就能让人投降。 而方才,江沉璧那个似有若无的接触,亲密又转瞬即逝,恰好补上了崔望舒到达那一点需要的温度。 崔望舒呼吸一顿,急促了两下,紧紧咬着牙闭上眼,有些无力地靠在江沉璧怀里,耳尖发烫,一言不发。 江沉璧饶有趣味地扫了一眼她红透的耳尖,侧头在崔望舒的耳尖上轻咬了一下,低笑道:“真棒” 两人一马在马场转了很久,良久江沉璧才带着崔望舒回去,小茉莉早就回来了,崔望舒看到小茉莉的一瞬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咬了咬下唇,崔望舒生出一股委屈和怨气,没有搭理江沉璧搀扶的动作,一言不发地往浴室地方向走去。 江沉璧转身看着她愤怒而去的背影,微微勾了勾唇,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禁锢细腰的温度。 崔望舒拿着衣服进入浴室,门还未关上,一只骨节分明又白皙地手挡住了关门的动作。 下一秒,江沉璧将门打开,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崔望舒身上。 眼底是崔望舒熟悉的侵略,占有,还有欲望。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诶呀,怎么刚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