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快穿法则》 1. 第 1 章 周闯为聂总开车已有好些年,一直以来工作都比较轻松。 即便偶尔大半夜临时被叫去加班,也是因为公司或客户有突发状况,聂总临时叫他去接送,但会给他一大笔加班费作为补偿。聂总自己是不会有太多意外情况的。 有一个私生活干净、日常作息规律、情绪稳定且从不苛待下属的好老板,周闯这个司机当得从来没有太多压力。 但最近他却难得忙了起来。工作范围也从单纯为老板开车,拓展为守护老板的车和老板本人。 不知怎么回事,自这个月以来,接连不断地出现了很多来路不明的人,他们通过不同门路找上周闯,威逼或利诱地希望通过他搭上聂总的线。 被周闯拒绝过后,这些人也没有气馁,开始频繁出没在这辆车的出行范围内。要么假意问路搭话,要么干脆不择手段冲到车前碰瓷。 他们当中有不少让周闯感到脸熟,比如广告里常常出现的小明星,杂志模特,百万粉网红。不拘性别,这些人或明艳美丽,或清纯可爱,或阳光帅气,或青涩内敛,外貌形象风格繁多,碰瓷方式更是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他们接近周闯以及周闯驾驶的这辆车,无非就是为了接近聂总。为达目的,不计代价。而周闯一边大开眼界,一边奋力守卫老板健康的私生活,以及他自己的奖金。 聂总平日里从不对下属发火,但也不代表他会毫无原则包容下属的所有错误。 周闯笃信,一个过分遵守原则同时还禁欲过头的男人,性格里必然有着难以想象的冷酷。对自己都这么狠,对旁人一定更狠。 要是他不小心放了某个人靠近这辆车,致使聂总遭受到了这般那般的骚扰,那他将不仅会失去这份好工作,可能还会在某个美好的下午被他的老板面无表情捏碎脖子——这当然是他夸张的想象,事实上聂总的脾气向来温和。 还好周闯年轻时当兵练过,在给聂总当司机以前做过很长一段时间安保工作,除了开车,他还能身兼保镖。一米九几的身高和壮硕的手臂肌肉能一次性拎起两个碰瓷的小网红,因此很成功地拦截住了各种风险。 他很骄傲,因为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突破他的防线,成功爬上聂总的车或者床。 - “司暮暮,就是现在。” 系统在脑子里发号施令,“——上!!!” 刚“成人”不到24小时的小猫收到信号,立刻绷直了背,咬着牙关,腮帮一鼓,斗志昂扬,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下蹲做出蓄力姿态。 看见那辆黑车即将驶过来的瞬间,他咻的一下窜了出去,速度奇快,弹跳力惊人。 可惜,他似乎还没有驯服人类四肢。 刚跑出去没两步,就狠狠摔了一跤。摔的地点也不好,和黑车还有很远的距离。 片刻后,他眼睁睁车子绝尘而去,没能把握住这最佳的碰瓷时机。 系统看着车尾消失在拐角,很是遗憾,但又看着地上摔得乱七八糟的司暮,无法说出抱怨的话:“摔疼了没?” 司暮没说话,只看了一眼自己擦伤的手掌和磕出血的膝盖,有些迷茫地在地上坐了会儿。 “去旁边坐着,这里可能会有车经过。” 在系统的催促下,司暮慢吞吞站起了身,一瘸一拐地挪到路边不起眼的角落,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又坐了下去,把自己缩了起来,手抱住腿团成一团。 “是不是还不习惯双腿走路啊。”系统看着他这样,有些心疼,毕竟把猫变成人的事是它起的头。 “人类的身体,不好用。”司暮的每个字发音都很清晰,但语速极慢,断句也有些别扭。 “某种程度上来说,肯定是比不了猫的。”系统哄小孩儿似的说,“但暮暮已经很棒了,化成人形的第一天,就已经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走路说话。刚才跑得也很快,可以去当运动员。” “都摔,地上了。” “那不怪你的,都是我的错。” 系统大义揽下责任,“都怪我现在能量不足,只够带你穿书,却没法帮你生成一个和攻略对象有直接关联的身份,也没能力搞定你在这个世界的衣食住行。咱们穿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天了,从定位司慎的意识主体,到研究剧情漏洞,制定攻略计划,我一直叭叭地跟你讨论,都没有想过,整整十八个小时你还没合过眼,而且一口饭都没吃。刚才你突然一下子冲那么快,肯定是低血糖了……” 它说着说着,越来越心虚。 虽然本意是想安慰小猫,但说的却是事实。 变成人类到现在,司暮一点东西都没得吃,只在公园的便民广场接了一杯水喝。 刚从一只猫变成人,他不仅身体上适应得很痛苦,就连走近人群也会忍不住发抖,然而就是这样的状态之下,他还需要立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完成系统跟他说的“攻略任务”。 暮暮从头到尾都没有抱怨过。 他实在是一只很乖巧很懂事的小猫咪,只要跟他说“这样做可以救司慎”,他就对系统的所有安排照单全收。 系统起初以为猫咪是一种很自我的动物,毕竟它们看起来傲慢骄矜又高高在上,从不讨好,我行我素,不那么喜欢和人类主动交流,不会积极回应他人的呼唤,喜爱搞破坏,浑身反骨。 为此,系统还担心了好一阵,怕暮暮变成人类以后专门跟它对着干。 现在它明白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暮暮是一只聪明柔软又好脾气的绝世好猫。 - 十几个小时以前,小猫暮暮正像往常一样,窝在窗台晒太阳。 它的主人司慎不久前出了一场车祸,成了植物人。司慎没有亲人,只有几个关系亲近的朋友,在医院跑前跑后,最终把司慎安排在了这间很大的病房里,请了人照料他,还把他的小猫接了过来。 暮暮当下并不能理解植物人是什么意思,但时间长了,发现司慎一直没有醒过来,不陪它玩,不陪它说话,不给它喂猫条冻干,对它的蹭蹭也全无反应,于是也就感觉到了什么。 暮暮成了一只很忧郁的小猫,漂亮的金色猫瞳透露出它的悲伤。它开始厌食,体重骤减,耳朵成日里耷拉着。 直到这天,系统找上了它。 系统告诉暮暮,其实司慎不是真的成了植物人。 他出车祸以后,意识体——也可以叫做灵魂——被系统绑定了,原本只要完成所有的快穿任务,就可以获得大量的奖励,健康地回到原本的世界。 然而司慎的最后一个任务,竟然失败了。 好在,司慎在以往的任务中表现良好,积攒了大量积分,任务失败后他用所有积分给自己换了一个保命符,可以重启最后一个任务。 可谁也没想到,在重启世界任务的瞬间,一直运行顺畅的系统却在关键时刻出了bug,它的能量呈现出异常状态,快速流失,导致最终没有顺利将司慎的灵魂从已死亡的书中角色中回收。 于是,司慎的灵魂被挤出了书中世界后,无处可去,最终被时空乱流冲撞成无数碎片,散落进三千小世界中去了。 对此,系统感到非常愧疚,它急于弥补,所以找上了暮暮。 它告诉暮暮,现在要救司慎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去到书中世界回收司慎的灵魂碎片。 系统:“我现在处于能量耗尽的状态,时间不多了,只能长话短说。我检测到你和司慎的情感联结非常强,这种深厚的情义通常只会出现在恋人、血亲或挚友之间。而我本来是属于司慎的系统,只有与他联结足够深的生命体才能和我进行双重绑定。我相信你一定是想救他的,对吗?” 暮暮思索了片刻:“想救,可是。” “想救就对了!” 系统生怕他拒绝,还不等暮暮把话说完,先将他与自己迅速绑定在一起,然后故作淡定地说: “恭喜宿主,绑定成功,我们现在可以出发去拯救司慎了!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暮暮眨了眨眼,慢悠悠道:“可是,我只是一只猫。” - “是啊,你只是一只溜肩小猫,怎么能扛下这么重的担子。” < p>系统看见司暮仍然缩成一团,本就瘦小的少年看起来更加脆弱,它的良心一痛,“要不算了吧,咱们不管司慎了,我带你回去,给你找一个新主人,每天开罐罐给你吃!” “不要。”司暮声音轻轻的,但语气很决绝,抬起头来又重复了一遍,“不要。” 不要不管司慎,也不要找新主人。 罐罐虽好,但暮暮也不是非吃不可。 “可是暮暮,我们没有时间了。”系统看了一眼剧情资料,怕暮暮忘了这个设定,就耐心地跟他解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按照原文剧情,作为主角攻的聂鸣凤本来应该在上个月就和本书主角受结婚,完成这本书的感情线。然而,现在的‘聂鸣凤’早就不是原本的主角,司慎的自我意识与聂鸣凤的人设相差太大,已经彻底OOC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和主角受走过感情线,导致这本书的剧情严重偏离轨道。” “现在的好消息是,世界意识会自动补全残缺的剧情设定,所以几年前,主角受已经找到了新的‘真爱’。” “坏消息是,作为另一个主角,聂鸣凤的感情线也是补全设定的重要环节,但他迟迟没有要和任何人发展感情的意思。而上个月是一个关键节点,主角攻受结婚本来应该是这本书的结局,结果现在因为聂鸣凤抗拒感情线,导致这本书进入了无序状态——也就是在没有原文剧情的情况下,所有角色开始不受控制。” “这本书的世界意识因此被唤醒,为了让剧情顺利走向结局,它将会不遗余力不择手段地给聂鸣凤发展感情。而如果聂鸣凤一直不顺从世界意识的推波助澜,那最后的结果只有一种可能——” “世界意识会重启全文剧情,让一切重来。但重启的同时,会把司慎的灵魂碎片作为bug抹杀。” 系统语气严肃:“这个月,聂鸣凤的身边一直在出现各种各样的人物角色,都是世界意识捏出来给他发展感情线的。目前看来他一个都没接受。我能感觉出来世界意识的躁动和迫切。如果聂鸣凤一直这样油盐不进,那用不了多久,世界就要重启……” “我能,变回去吗?” 司暮在这时候突然开口,打断了系统的说话声。 系统卡壳,没反应过来司暮这句话的意思。 司暮看着自己流血的膝盖,低头轻轻舔了一下,没想到人类的身体对疼痛的耐受很差,他疼得眨了眨眼,又小声问了一遍:“我可以,变回去吗。” 系统以为自己懂了:“是不是觉得人类的身体负担太重了,想变猫猫休息一下?其实也不是不行,短时间变一下是可以的。” 把猫咪变成人这件事,并不是像变魔法一样,拿魔法棒一指就能将他改变模样。 事实上,对系统而言,所有的生命都是一团一团的能量体,只不过有高级和低级,强和弱之分。 比如书中世界的人物,就是非常低级的能量体,在系统能量充沛的时候,系统可以轻而易举凭空捏一个低级能量体出来。过去它带着司慎穿书的时候,就是靠这种方法为司慎捏造一个又一个新的角色身份。 而暮暮来自比书中世界更高纬度的时空,所以他相对纸片人要高级一些,但对比司慎这样的人类,猫咪又是比较弱一点的能量体。 所以要把猫咪变成人类,系统需要做的就是给司暮提供更多的能量,让猫咪突破自己本身的限制。而至于最终能改变成什么模样的人形,是司暮本身的能量体决定的。 简而言之,司暮现在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人类,不能随意地变回猫咪那种量级小的生命体。 但系统可以消耗自己的能量,让司暮短暂维持猫咪的外形,作为休息。 “要帮你维持猫咪形态,需要消耗我的能量,为了节能,我会开启休眠模式,基本等同于关机。只要你呼唤我,或者你的身体状态出现异常,我就会自动被唤醒。”系统严肃提醒, “暮暮,我不想给你压力,但是我们时间真的不多了,你想变回猫咪休息一下,是可以的,但不要耽误太久,早点唤醒我。” 司暮点了点头。 2. 第 2 章 周闯是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看见那只小猫的。 品种不明,面相是非常标准的小猫脸,没有发腮也没有被喂得很胖,脸型精致小巧,耳朵尖有聪明毛,通体是光泽漂亮的奶油金色棉质长毛,只有尾巴尖点缀了一点更浓的金棕,蓬松地往那儿一趴,像一块松软饱满的奶油小蛋糕。金色的猫瞳在昏暗的停车场里发着光。 周闯对猫啊狗啊之类的,虽然不算讨厌,但也没有很喜欢,即便这只小猫比绝大多数的流浪猫要干净漂亮,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他不会像很多年轻人,一看到小猫小狗就夹着嗓子一脸慈爱,顶多就是在路过这只猫的时候,把它从危险的车底给拎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 谁知道这只猫胆子还挺大,见了陌生人不但不跑,还主动追着周闯的脚步,看起来想跟他上车。 周闯正要关车门,看见小猫脑袋已经钻进来,皱起眉,虚虚抬腿挡了挡:“边儿去。” 小猫坚持不懈地想要挤进车门,周闯就坚持不懈地把它赶下去。 中途周闯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聂总吩咐他把车开到公司楼下。 挂了电话以后,周闯匆匆忙忙关了车门,等把车开出了车库,才想起来那只猫不见了。但他左右看了看,没见着猫,以为是它已经跑了,便没多想。 今天聂总并非自己一个人用车,跟他一起有个同行的男人,长相十分帅气,但和聂总是不一样的风格。年纪不算年轻,看样子应该也是三十上下,穿衣打扮非常时髦,嘴角噙着笑,随性风流。 周闯不认识对方,但隐约知道应该不是客户。而聂鸣凤从上车开始便没有给过对方一个眼神,想来也不算是朋友。 周闯秉持着一个专业司机该有的职业素养,全程目不斜视,表现出对一切都不关心不好奇的模样。实则心里已经开始八卦起来。 他上周送聂总去本家的时候,跟聂家的一个司机聊天,得知聂家近段时间一直在给聂鸣凤安排各种各样的相亲。但都被拒绝了。 后来也不知是哪个脑子灵光的,盖棺定论说,聂鸣凤拒绝相亲,多半是因为他是个同性恋。 聂家原本不是个思想开放的家族,但鉴于聂鸣凤三十二岁了仍然是个大龄单身,这件事的惊悚程度远大于他可能是个gay。 所以那之后,聂家开始给他安排各种各样的男性,并且把相亲也改口说成“交朋友”。 不知道今天和聂总一起坐上车的这位,会不会就是本家给聂总安排的新朋友。 “去这里。”聂鸣凤给了周闯一个地址。 周闯没有问这个地方是哪里,但看起来应该是个住宅区。他发动车子,收起了八卦的心。 “就这样送我回家?”听到聂鸣凤的话,唐潇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在你的办公室坐了一下午冷板凳,你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怎么叫给面子。”聂鸣凤说话总是不冷不热不疾不徐,很难从他的语气中分辨任何情绪。 “你得陪我吃饭。”唐潇的措辞很不客气,但用着揶揄挑逗的口吻,“反正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至少我们也是老同学,跟我吃饭你不至于多痛苦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把我赶走了,明天你爸妈就给你送一卡车鲜嫩小男孩去你家,赌不赌?” 他说着话,上半身已经完全靠向了聂鸣凤那边,笑眼里含着情.欲看过去,下巴几乎要碰到聂鸣凤的肩膀。 “坐好。”聂鸣凤抬起胳膊,只用手背将人推了回去,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你想吃什么。” 唐潇坚持不懈地送了个秋波:“想吃你啊。如果是你的话,我不介意为爱做0的。” 聂鸣凤并不说话,表情依旧平静而冷淡。 如此维持了片刻安静后,唐潇被看得毛骨悚然,最终彻底放弃了:“算了算了,送我回家。” 然后小声补充了一句:“死正经。” 聂鸣凤收回目光,对于他的评价充耳不闻:“可以。” 唐潇报复似的诅咒:“你就等着哪天一觉醒来,床上多一个不认识的裸男吧。” “……”聂鸣凤意识到,唐潇说的事并非全无可能。 他垂着眸,眉心略蹙着,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忽然感觉裤腿一紧。 “喵呜。” “天啊!”发出惊呼的一旁的唐潇,“聂鸣凤,你这个冷血动物居然养了一只美貌小咪,我要对你改观了,原来你是无孩爱猫男哦,那我干脆直接赘给你得了,这猫就当婚后财产过继给我吧。” 唐潇已经被这只突然出现的奶油小猫迷晕了,恨不得当场趴地上吸起来。 “又在胡说什么。”聂鸣凤不赞成地看着唐潇,顺手捞起了这只毛绒绒的小家伙。 “玩笑听不出来啊,你这个人真的真的很无趣。”唐潇撇撇嘴,视线黏在小猫身上,“所以这猫到底哪儿来的?” 关于这个问题,聂鸣凤也想知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驾驶座。 “这……这……”周闯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打湿了衣服,他赶紧解释,“聂总,我也不知道猫什么时候跑上来的。抱歉,我现在找个路边把它放下去。” “是流浪猫啊?品相这么好,毛色也漂亮,我关注的那几家猫舍都不一定繁育出来呢。别放走了,我养呗。” 唐潇伸手想去抢猫,却惊讶地发现小猫正攀着聂鸣凤的脖子,抱得死紧,“……你确定这是流浪猫?它看起来一点都不怕你,甚至,好像和你很熟的样子。” 聂鸣凤能够感觉到脖子那股柔软温热的触感。 他此前从未有过和小动物如此近距离接触的经验,这猫看着也就比他巴掌大点,他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把它继续抱在怀里,还是将它塞进一看就很喜欢小猫的唐潇怀里。 就这么迟疑片刻的功夫,小猫已经爬坐到他的肩头,仰着小脑袋凑到了他脸颊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聂鸣凤表情有些僵。 这下不仅是唐潇惊讶了,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切的周闯也震撼不已。 “聂总,流浪猫身上可能不干净,您还是把它放下吧!”这猫不管怎么说也是他失手放进来的,要是老板今天被猫挠了一爪子,周闯的职业生涯就得当场完蛋,他赌不起。 唐潇也看出来聂鸣凤对猫的兴趣不大,赶紧说:“这么黏人的绝世好猫,你不要就给我。这样吧,我回头帮你应付你爸妈,至少保证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不会再给你安排别的相亲局。一只流浪猫换你聂大总裁接下来几个月的清静,划算吧?” 当然划算,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聂鸣凤对养宠物没有兴趣。 而这个小家伙看起来干净漂亮,应该本身就不是流浪猫,放它下车说不定很快就会被周围的其他动物欺负,或者死于匆忙的车流中。 让唐潇养着倒是很合理。 聂鸣凤一只手拎着小猫后颈,将它从肩头放到掌心,这次看得认真了些,发现这只小猫圆圆的眼睛里含着泫然欲泣的泪水。他本来打算将它直接放下,在这一刻却没有松手。 “我找了一家最近的宠物医院,带它去做个检查,驱个虫打个针。”唐潇默认了聂鸣凤会把猫给他,于是兴致盎然地开始做准备,“早就想养猫了,一直没挑到合眼缘的,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 他说着,朝聂鸣凤伸手:“给我吧。” 过了好一会儿,没回应,唐潇催了一下:“把小咪给我啊,干嘛抱着不放,难道你还想借着一只流浪猫跟我提更多要求?不能这么贪心吧聂总……等等。” 说着,顿了顿,唐潇后知后觉看清眼前局势——聂鸣凤的手无师自通地撸着猫猫头,手法意外的熟练,而小猫则惬意满足地蹭着他的掌心。 唐潇试探性地说:“你该不会……想自己养吧?” 聂鸣凤缓慢地抬眼看着他,毫无出尔反尔的愧疚之意,平静点头:“嗯。” 唐潇:“……” 唐潇:“我真服了,我真的服了。我祝你今晚床上就变出一个陌生小男孩!” - 周闯听从安排,把唐潇送回了他自己家。 聂鸣凤则难能可贵地独自下车步行,带着这只突然出现又十分黏人的小猫,去了唐潇推荐的那家宠物医院。 小猫的健康情况良好,身上也确实如眼见的一样干干净净,聂鸣凤推测它是才走丢不久,犹豫着是否要帮它寻找自己的主人。 他刚要询问宠物医院能不能把小猫照片挂到这里的寻猫公告栏,就被怀里的小猫喵喵呜呜地打断了。 聂鸣凤怀疑它能听懂人话。 最终还是决定带回家自己养,聂鸣凤为此做了周全的准备,买入了一切他认为小猫有可能需要的东西。 宠物医院旁边就是一家专卖宠物用品的店铺,应该是和医院有合作,医生和隔壁店员很熟悉,介绍聂鸣凤去那里购置了一些养宠必备的用品,除此外还买了几种不同形态的猫爬架,以及大大小小的猫玩具。 对宠物医院和商店来说,聂鸣凤简直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大客户。 他一点都不懂怎么养猫,但很听劝,医生说什么对猫是好的,他就闭眼入,不管什么,都买了最贵最好的,支付了一笔可观的配送费以后,让店员马上送上门。 买主食的时候,袋装猫粮更是看都不看,只买最贵的罐头。 其实也不怪聂鸣凤花钱盲目。 一开始医生说他们店里的几款猫粮都是市面上最热门的品牌,营养搭配均衡,对猫猫来说是不错的选择。 聂鸣凤刚要伸手去拿,怀里的小猫就愤怒地瞪了一眼医生,然后抱住聂鸣凤的手指,不许他去拿。 聂鸣凤就把袋装猫粮拉入了选购黑名单,并且完全听之任之地顺从小猫的意愿,买了一堆溢价严重的冻干猫条和别的小零食。 医生小声建议:“……零食不能完全替代主食,猫咪要是太挑食,建议主人狠下心调教一下。” 怀里的小猫听得耳朵都飞起来了,朝着医生恶猫咆哮:“喵!” 聂鸣凤掌心轻轻抚摸小猫脑袋,语气耐心温和:“没关系,挑食也可以。” “呜。”小猫开心地蹭了蹭。 医生:“哦哦。” 他给聂鸣凤推荐了店里最贵的猫罐头,说是像零食一样好吃的主食,适口性极好。聂鸣凤没有直接买,而是先开了一罐让小猫尝了尝。 司暮吃得尾巴高高竖起,一边吃一边发出“喵喵喵”的声音。 即便是不懂猫的人,也看得出这是吃爽了。 于是聂鸣凤大手一挥,全买下了。 最后一共派了三个店员帮忙送货上门,聂鸣凤抱着小猫离开的时候,店里所有手里没活儿的人都站在门口含泪挥手送别。 “见证幸运小猫成功傍上大款。” “恭喜小猫,小猫你一定要幸福啊。” “下辈子换我当猫。” “下辈子换我当有钱人………” 3. 第 3 章 系统说过,要想回收司慎的灵魂,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系统重新和司慎的灵魂建立联结——因为司慎和系统本就是原生绑定的关系,灵魂碎片所含的能量虽然已经被削弱了很多,但只要离得足够近,系统就有机会重新激活与原宿主之间的绑定关系。 一旦激活了宿主模式,系统就可以将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从角色身上回收。 暮暮这才花了不到一天时间,就成功接近了聂鸣凤,它感到自信无比,并且认为攻略司慎简直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无论司慎还有多少灵魂碎片,它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回收掉! “喵喵喵。”暮暮开心地唱起了歌。 聂鸣凤看着猫咪摇头晃脑的模样,不禁笑了:“在高兴什么。” “喵~呜~” 暮暮的猫咪形态不算很大,比一般的家养猫更小巧一些,但因为尾巴毛蓬松且长,因此整个身子摊平了还是有成年人的手臂长。 尽管它有一定的分量,好在聂鸣凤的手掌特别大,暮暮找好角度,竟也可以很稳当地一屁股坐在他掌心。 它抬头看了一眼聂鸣凤,本来想来个亲密贴贴,但这个角度仰视着聂鸣凤的脸,却给暮暮一种压迫感,它喵了一会儿,不喵了,安静地缩着脑袋。 聂鸣凤是司慎的灵魂碎片所化身的人物。 但聂鸣凤并不完全等同于司慎。 暮暮眼里的司慎,是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与聂鸣凤有着不小的年龄差距。长相虽然并没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毕竟生存环境不同,生活方式不同,人生经历也不同,这个世界的聂鸣凤有着过去司慎所不曾有的眼神与气质。 虽然系统一开始就提醒过它,司慎在做小世界的快穿任务时,早已度过了不知多少岁月,连几百岁的修仙者都当过,肯定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毕竟暮暮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时间,没有亲眼见证过司慎的变化。 在它看来,司慎就是出了一次意外后,进了医院,躺了一个月。然后就突然变成了三十二岁的聂鸣凤。 它需要一点点时间来习惯眼前这个新的司慎。 “今晚你先睡这里。” 这一间单独的卧室,聂鸣凤打算今晚先让猫在里面过渡。 宠物医院的人建议他把刚带回家的小猫放笼子里,以免它半夜乱搞破坏,或者乱尿。 聂鸣凤直觉小猫会讨厌被关在笼子里,他认为卧室某种程度上也具备和笼子一样的功能,把小猫暂时圈进一个活动限制范围,好让它慢慢适应这个家。 “去吧。”聂鸣凤把小猫放下去,结果猫爪子还没落到地上,立刻一个折返,顺着他的手臂又爬到了他的肩头,窝着不动了。 聂鸣凤不知道别的猫如何,但眼前这只小猫实在很黏人。他笑着捏了捏它的下巴,小猫不高兴张嘴咬了咬他的手指,没用力,但似乎很不满聂鸣凤今晚不和它一起睡。 聂鸣凤轻声哄:“你乖一点。” 小猫皱了皱脸,偏过头不理他。 聂鸣凤拍拍猫屁股,轻轻将它抱到大床上,小猫虽然没有挣扎,但从表情上看,应该是不太高兴。聂鸣凤就拆了一包小鱼干给它。只听喵呜一声,奶油小蛋糕抱着小鱼干在床上愉快地翻滚了起来。 聂鸣凤眉眼带着不曾察觉的温柔笑意,转身去把送货上门的猫砂盆收拾了出来,又把猫爬架和玩具也拿了进来,花了半个多小时安装。 小猫吃完零食,蹦跶到聂鸣凤身边看他忙活,似乎是想起了很久以前,司慎刚刚把它带回家的那些日子。 那时司慎的房子很小,放不下这么大的猫爬架,但他自己买了一些木板,学着网上的教程,徒手给暮暮做了一个简易的爬爬梯。当时的暮暮也是这样蹲在司慎身边,看他认真专注地干活,偶尔发现他在休息,就凑过去顶一顶他的腰,像个称职的监工。 司暮逐渐从聂鸣凤身上看见了司慎的影子。 即便被世界意识所禁锢,受限于人物的初始设定和生长环境,聂鸣凤初看确实和司慎很不一样,但灵魂本身是不会改变的。 他还是和曾经一样温柔,给了暮暮一个家,把暮暮照顾得很好,是暮暮见过最好的人类。 “怎么了?”聂鸣凤装好了猫爬架,才发现小猫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这感觉很新鲜。 他还从未有过这种被明目张胆注视的经历。尽管这只是一只猫。 暮暮不语,忽然轻巧地跳到聂鸣凤的怀里,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窝好。 聂鸣凤揉揉它的肚皮:“不想玩这个?” 暮暮做出了一副很见过世面的样子,看也不看一眼猫爬架,直勾勾盯着聂鸣凤,喵了一声,然后开始呼噜呼噜。 聂鸣凤听见这个动静,蹙了蹙眉,掏出了手机开始搜索。 暮暮用余光看过去,它本来看不懂字,但系统在帮它做能量体升维的时候,帮它加载了一些扮演人类所需要的必备功能,其中就包括对事物的基础认知以及识字。 于是它看见聂鸣凤的手机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搜索词: 【猫打呼】 【猫醒着打呼】 【猫一直发出打呼的声音】 【小鱼干卡在猫喉咙里怎么办】 暮暮:“……” 立刻停止了呼噜,暮暮拉着个小猫脸从聂鸣凤怀里跳出去了。 聂鸣凤终于在几分钟后,了解了猫咪发出呼噜声的真正含义。 然而当他再想要去听一听的时候,小猫早已经抬起下巴傲娇地离开,留给他一个过时不候的冷酷背影。 聂鸣凤看着它高高竖起的尾巴,想到刚才的搜索结果里有人提到过,猫翘起尾巴就表示它现在很开心。所以,他的小猫装出了一副很嫌弃的模样,其实现在正在偷偷开心。 好可爱。 好乖。 猫尾巴毛乱中有序地炸开,蓬松柔软,竖起来像一把漂亮的掸子。 聂鸣凤忽然想到今天宠物医院的医生说,想要养好一只棉质毛的长毛猫,平时除了吃点鱼油和营养膏,日常的打理也必不可少的,随即店员就给他推荐了几款护理猫毛的产品,但都需要在洗澡后使用。 不排除他们为了推销产品而夸大其词的嫌疑,但聂鸣凤还是认真考虑要好好呵护这只毛绒小猫的漂亮长毛。 他忽然起身,走进浴室。 暮暮不知道他去干嘛,视线好奇地追随了过去。 哗啦啦啦。 浴室里忽然响起了水声。 暮暮立刻意识到什么,猫毛瞬间炸开—— 可恶的聂鸣凤,竟然想给猫洗澡。 他不再是一个很好的人类! - 聂鸣凤放好水走出来,发现小猫不见了。 搬到这里住已有好几年,今天是聂鸣凤头一次觉得房子太大是件很麻烦的事。他把这栋房子三层楼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猫。 他咨询了一下宠物店的店员,猫躲起来怎么办,店员说这个简单,你拿小零食一逗它就出来了。 聂鸣凤照做,可是无论是冻干猫条还是小鱼干,都没有引起小猫的兴趣,它仍旧不见踪影,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聂鸣凤在沙发上沉默地坐了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来,上网搜索“猫不见了怎么办”。 广大网友足智多谋,在各种各样的找猫帖子下贡献了他们的找猫经验,其中不乏一些看起来就很不合理的玄学。要是放在过去,聂鸣凤对于这些网友发言是不可能信一个字的。 但今天,他把那些找猫玄学全都试了个遍,包括剪刀大法。 可惜没有任何成效。 他从七点开始找猫,十点左右,他怀疑猫是从花园爬上树以后跳到墙外去了,于是出了门,在外面也找了一圈。 中途还惊动了这里的安保人员,他们一看到是聂鸣凤在找猫,立刻叫上了所有值班人员一起组了个寻猫大队。 一行人埋头找了一个多小时,能找的地方几乎都找遍了,去查看监控的人也说没有看到从聂先生家里跑出来的猫,但花园方向的监控有死角。 最后保安大队商量了一下,请聂鸣凤先回家休息,他们保证会一直关注着附近的小猫,但凡发现有疑似奶油小蛋糕在流窜,就立 刻联系他。 聂鸣凤没有表现出太焦急的样子,只是温声道了谢,他并不想给他们太多压力,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但由于他给这支寻猫大队发的辛苦费红包实在太丰厚,导致他离开后,他们还是在努力搜寻。 回到家,聂鸣凤走进了那间为小猫准备的房间,在里面安静地待了许久。 在今天以前,聂鸣凤没有接触过养宠这件事,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养一只猫。他对猫的了解很少,压根没有想到暮暮会因为害怕洗澡而躲起来。 在确定猫不见了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爬上心头。 聂鸣凤甚至不敢确定那算不算是遗憾。 他一直以来都是独自生活,尽管他有家人,甚至家里亲戚多得有些热闹,而且对他都还算不错,是难得圆满的一种家庭配置。但聂鸣凤从记事起,就对一切人和事都天然地感到疏离。 或许是父母也感觉出来他的冷漠,因此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生了弟弟妹妹。 小时候家里对聂鸣凤的态度就是,只要别违法乱纪,别的随他去了。长大以后,聂鸣凤不出所料地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但大家似乎早已习惯如此。 聂鸣凤从十几岁就自己住在外面,这种独居生活保持到了三十二岁。他从未觉得孤独空虚,相反,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会让他自在很多。 带回这只小猫完全是意外,但不是冲动。 聂鸣凤不做冲动的决定,他一旦要做什么事,就一定考虑周全,有始有终。 所以他在领它进门那一刻,就打算好了养它一辈子,把这个家腾出一个属于小猫的领地,把他的生活也腾出一个给小猫的空间。 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和谁恋爱结婚,他和家人也会一直这样不冷不热地相处。 唯有这只被他带回家的猫,会陪他很久。 它是特别的,也许是老天看不过去这些年聂鸣凤的独来独往,所以将它带到他身边。 它主动向他示好,亲昵地蹭他下巴,在他要把它送出去的时候泪眼汪汪看着自己,在进入他家的第一时间就把这栋房子当做自己的地盘一样进行巡视。 聂鸣凤觉得这样很好,他竟也有了一只猫。他的猫。 …… 可惜现在,猫离开了。 说起来也不算很意外。 它本来就是一只被前主人养得很好的猫。刚走丢不久,可能是因为饥饿、害怕所以格外亲人。它只是随机挑选了一辆车溜进去休息,然后顺便把聂鸣凤当作了一个临时猫窝趴了一会儿。 聂鸣凤自作主张把它带回了家,又自以为是地决定要养它。 这都只是人类的一厢情愿。小猫不会管人类要做什么,它今晚离开,可能是回去找自己以前的主人了,也可能单纯地不喜欢聂鸣凤给它安排的房间。 它并不属于聂鸣凤,所以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聂鸣凤站在猫爬架前,思考着是否应该将它拆掉。逗猫棒也要收起来,还有猫砂盆…… 算了。 留着吧,反正这个房间也不常用。 浴缸里的水从温热放到后来彻底凉了,聂鸣凤走进去,将水放掉。 哗啦啦的水流声从缓到急最后倏然收停,一切归于平静。 在这一刻,聂鸣凤很明确地感觉到,是有些遗憾的。 “喵。” 试探性的猫咪叫声从隐秘的角落传来。 聂鸣凤愣了一下,随即循声看去。发现一点金棕色的尾巴毛在床脚若隐若现。 “小猫。” 聂鸣凤轻声叫它。 暮暮已经打了个盹醒来,这会儿从床底探了个头出来,警觉地盯着浴室里的动静,确认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完,才终于安心地钻了出来。 猫爪子轻巧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它一点声音都没有地蹦跶了两下,然后敏捷矫健地爬上了猫爬架,耀武扬威地站在最高一层,俯视着意图给他洗澡未遂的人类,发出胜利的叫喊: “喵呜!” 聂鸣凤眉眼温柔地看向他的猫,忽地笑了起来。 - 4. 第 4 章 小猫正式入主聂鸣凤的家。 它仅花了一晚的时间,就巡视完这栋小别墅,并将这里规划进了它今后要守护的领地范围。 它把聂鸣凤买给它的所有玩具分批叼到了这栋房子的各个地方,每一层楼的每个房间里都留下了猫咪到此一游的痕迹,只要人有心,就可以在某些角落发现猫咪留下的惊喜彩蛋:一块冻干,一根磨牙棒,一枚来自逗猫棒的鸟羽,或是一撮猫毛。 聂鸣凤对于它的所作所为盲目顺从。 当小猫叼着它的毛绒小鸟玩具跑进聂鸣凤的房间,嚣张霸占了主人的大床时,聂鸣凤也只是眉眼含笑地摸摸它,然后知情识趣地拿过毛绒小鸟,陪它玩捕猎游戏。 等小猫玩累了趴在他的床头呼噜呼噜休息时,聂鸣凤才想起来还没有给它洗澡,以他往日的洁癖作风,是不可能让一只猫——还是一只没有清洁过的猫——爬上床的。 但最终也没有将它赶走,只是拿了湿巾来把小猫的爪垫擦了擦,擦完以后看到纸巾上除了一些绒毛,并没有残留其他可疑污渍,足见猫儿本来就洁净,如此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着它了。 今晚,聂鸣凤前所未见地不再入睡困难。 洗漱后躺上床,暮暮就贴过去,在他的颈窝处趴好,和他一起等待入睡。 感受着温暖柔软又毛绒绒的小猫正在自己身边,比人类频率快一些的呼吸声均匀有规律地传来,聂鸣凤的心情突然宁静得很,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来到聂鸣凤家里的第一晚,暮暮吃饱喝足悠然自得。 它开心快乐又满足,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接近聂鸣凤的目的是要回收司慎的灵魂。 它本应该在聂鸣凤睡着后立刻唤醒系统,以讨论接下来的计划安排,但因为在聂鸣凤身边太舒服,不知不觉就像回到了过去,于是彻底把还在休眠的系统忘在脑后。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暮暮自己,聂鸣凤早就离开。走之前为它换上了新的水和小零食。 被独自留在家中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暮暮在床上滚了两圈,发泄似的把整理好的被子拱得乱七八糟,一屁股坐在枕头上开始舔毛。忙活了一阵后,空虚和无聊占据了内心,暮暮茫然地盯着墙上的钟表,发现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果然当过人的猫和纯粹的猫还是不太一样的。 以前的暮暮虽然也很黏人,但它的小脑袋瓜不会有太多的想法。司慎在家的时候它就和司慎玩,司慎不在家它也可以自己一只猫玩得很开心。 它享受独属于自己的舔毛时间,享受清晨的风和午后的阳光,它可以洋洋得意地巡视自己的领地,可以大摇大摆地霸占司慎的沙发,可以研究如何打开冰箱和零食柜,也可以突发奇想地钻进司慎的衣橱里和自己躲猫猫。 当小猫还只是一只小猫的时候,它做什么都很容易快乐,窗外飞过一只小鸟就可以让它打发很久的时间,它忙得没有空去想自己寂不寂寞。 但现在小猫有了人的认知,会像人一样的思考了,它就不再容易满足。 偌大的别墅变成了空荡的笼子,里面有吃有喝,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但它好寂寞。 它跳下床,踱步到一楼,走到玄关处蹲下,仰着小小脑袋,看着这扇巨大的门,开始等待开锁的声音,等待聂鸣凤回家。 感到饿了,暮暮就走到聂鸣凤给它提前准备好的主食冻干跟前,它嗅了嗅,作为猫来说,对这个味道还算满意,但不知为何,它只吃了一口就觉得没了胃口。 过了会儿,它还是又走回到大门口,蔫巴巴地趴在门缝处,嗅着来自外面的气味,企图从空气中寻找聂鸣凤的去向。 临到中午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小猫耳朵敏锐捕捉到了那点细微的动静,骤然精神起来,从软趴趴的姿势啪的一下弹跳起来,原地立了个正,四脚结结实实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甩了甩脑袋,尾巴高高竖起,等着门被打开。 两分钟后,果然有人开门! 暮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 “哎呀,漂亮小咪,是在等我吗?” “……” 来人不是聂鸣凤,而是一个穿着天蓝色背带裤的女孩。她对着小猫露出了堪称慈眉善目的笑。 然而面对陌生人,暮暮下意识地炸开了毛,耳朵向后一撇,警觉地拱起背:“——ha!” “哇塞,还是条小赖皮蛇。” 女孩没有被它的哈气喝退,反倒笑了起来,她走进来,关上了门,把手里拎着的大袋子放到地上开始换鞋,“别怕,姐姐是来给你做饭的。你爸爸花了最贵的钱请我来给你做豪华生骨肉营养全餐,好好期待一下吧~” 暮暮这才注意到,她的上衣正面写着【营养猫饭,上门-服务】。 不仅如此,女孩的打扮也很专业,她头发盘起来,戴着口罩,手上戴了一双防抓咬手套,背带裤也是特别定制的工装,不易抓破。想来是经常遇到雇主家的小猫发脾气,所以对暮暮的反应也早有准备。 她先蹲下来,打算让暮暮先熟悉一下她的味道。毕竟这一单生意是他们店开业两年以来接到的最大的单子,她希望做到让雇主和雇主的小猫都满意。 只可惜,暮暮瞥了她一眼,就迅速跑到角落躲了起来。 女孩为没有和猫咪打好关系而略感遗憾,但这反倒让她能够顺利地进到厨房,开始制作猫饭。雇主说并不知道小猫的喜好,所以希望她今天能多做几种套餐,让暮暮自己选择。女孩买了很多食材,在厨房里大展身手。 两个小时后,聂鸣凤刚结束一场会议,发现手机上多了好几条消息。他往上翻了翻。 11:35 【猫饭定制】:老板,我已到达您家,准备开工。PS:您的小猫真漂亮!!![图片] 这是上门/服务的流程,每一步都要汇报进度。 聂鸣凤点开小猫的照片,放大看到,虽然有些炸毛。但确实很可爱。 他笑了笑。又往下翻。 11:47 【猫饭定制】:老板,这是今日要用到的食材[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猫饭定制】:这次试了三种不同的搭配,看看猫咪的口味偏好。有些小猫可能讨厌鱼腥味,所以深海鱼的套餐放在最后做。 关于做饭流程报备,聂鸣凤就没有细看了,只是检查了一下对方发来的图片里的食材新不新鲜。 今天之所以临时请了上门做饭的人,是因为聂鸣凤刷到了一些养猫人发的日常喂猫视频,他不知不觉地刷了很多,也就了解到原来猫咪并不是只能吃猫粮猫罐头。那些看起来口感丰富营养充足的猫饭,让小猫们吃得津津有味。 聂鸣凤何许人也?第一天养猫就恨不得搬空宠物店的主,他自然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小猫安排上。 定制生骨肉猫饭很贵?那更好了。 不贵的他反而觉得配不上他的小猫了。 他立刻让助理去筛选了几家口碑比较好的猫饭定做,并用钞能力加急插队,在今天中午给小猫安排了一顿豪华午饭。 聂鸣凤希望他的小猫也能像那些视频里的其他猫一样,吃着丰富的食物,露出兴奋而餍足的表情。 突然,他看到了后面的消息。 12:53 【猫饭定制】:老板,您的小猫似乎没有胃口。几份猫饭它都没有吃。我拿了您给它买的零食吸引它,它似乎也不感兴趣。[图片] 12:58 【猫饭定制】:小猫一直趴在门口守着,不吃不喝也不理我,精神很不好的样子。[图片][图片][图片] 13:15 【猫饭定制】:我担心它是不喜欢陌生人的气味,所以在厕所里躲了一会儿。结果出来以后它还是没动猫饭「流泪猫猫头.jpg」 【猫饭定制】:老板,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虽然我们的规矩是不能退钱,但是如果直到您回家,小猫也一口没吃的话,您还是可以拍照发给我们店长,申请一下退款。扣除食材本身的花销和我上门的费用以后,应该可以退还您30%的金额 聂鸣凤紧紧蹙着眉,给对方回了个电话过去。 “喂,聂先生您好?”女孩接起电话来,以为老板是来问她退钱的事,“关于退款,店里——” 聂鸣凤开门见山:“抱歉,你现在还在我家吗?” “哦哦,我已经离开了。您的厨房也收拾干净了,可惜走之前小猫躲了起來,我叫了它几声也没反应,所以没能给你拍照片报备。我看小猫身体不太舒服,它可能躲到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去休息了。” “请问。”聂鸣凤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亦或是担心,“你走的时候,门窗关好了么?” “我没有擅自开过您的其他门窗,只有进门和离开的时候打开了大门,您放心,我确定我离开时,它没有从我脚边溜走。但是二楼以上的区域我没有去看,如果您家里有监控的话,可以看看小猫这会儿在哪里。” “好。”聂鸣凤又恢复了往日和缓平淡的口吻,“钱不用退,你今天辛苦了。” “没有没有,不辛苦。”女孩见聂鸣凤没有要回那一大笔猫饭的钱,为自己的收入保住了而庆幸的同时,也有些愧疚,“没想到小猫一口都没吃,真是遗憾。不过,老板,其实我有个猜测……” “什么?” “我今天去您家,一打开门就看到小猫坐在门口,它一定是一直守在那里等聂先生回家。看到是我以后,它就很不高兴地跑掉了。所以我猜,也许它不是不喜欢吃现做的生骨肉,而是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吧。如果是您去喂,说不定它就会吃了。”这番话一方面是为了安慰雇主,另一方面,也是她自己观察所得,“小猫一定很依赖您,所以您不在家的时候它就不愿意吃饭。” 她这两年见过不少猫,各种各样的性格都有。聂老板家里这只猫,其实并不算胆子最小的,相反,它应该很聪明,知道自己是来做饭的以后,它没有再表现出敌意和攻击性,只是默默躲起来。 她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小猫又跑到门口去守着,显然就是在等自己的主人。 黏人的猫常见,守门的猫也有,但毕竟是小动物,本能大过一切,看到好吃的就一定会暂时忘记主人,但聂先生家里这只猫咪,却因为见不到主人,不吃不喝。说明这只小猫通人性。 聂鸣凤默了片刻,说:“好的,多谢你。” 挂了电话以后,聂鸣凤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女孩发给他的小猫照片。 他今天在上班途中,抽空刷了不少养猫人的视频,看了形形色色的猫。他可以很确定,自己并没有突然之间变成一个完全的爱猫人士。因为他看着别人的猫,并不觉得多么喜爱,只觉得都是与他无关的存在而已。 唯有这只小猫,让聂鸣凤没来由的心软,忍不住亲近,觉得它哪里都可爱。 看见它蔫头耷脑的样子,又想到那女孩儿说,小猫一直守在门口等他。聂鸣凤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愧疚之意,就好像他的猫这样等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 助理带着需要签字的文件敲门进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一向埋首于工作中心无旁骛的聂总,今天竟然一直对着手机发呆。 “聂总,丰科的王总突然拜访,他没有预约,但因为我们和丰科是合作关系,下面的人不好阻拦,就给请上来了。我已经告诉他您今天下午的安排很紧张,未必有时间见他,但他说可以等……” 助理谨慎地观察聂鸣凤的细微表情,以此判断怎么安排这位来访者。 每个月像这样不 预约就突然找上门来的人,总有那么两三个,赶之不尽。 明明以聂总的身份,要见一面应该是不容易的,如果不是重要角色,没有非见不可的必要,按正常流程预约的话,排到明年都未必能得聂鸣凤的“召见”。 但偏偏有点门道的人,总能打听到,聂鸣凤这人性情和顺,彬彬有礼,为人颇为宽和大度。是不常驳人面子的。 因此但凡脸皮厚一点的家伙,攀扯到一点关系,就会直接找上门来。 十次里总有那么一次碰到聂鸣凤恰巧得空,便能顺便见一面。 但聂鸣凤也不是所有人都见的,要视情况而定。拜访者如果和他半点工作关系都没有,那早在楼下就被赶走了。 这个丰科的王总,其实是有预约的,只是时间安排在了下周三。 他恐怕是觉得夜长梦多,又怕和聂鸣凤这边的合作被人中间截胡,所以昨天就风风火火地找上了门来。 昨天下午聂鸣凤实在不得空,连作为老同学兼相亲对象的唐潇都在办公室干坐了一下午,王总就更是被晾在角落。 他倒坚持不懈,今天又来。 想是知道聂鸣凤吃软不吃硬,肯定不好意思让自己连等两天,所以今天来,肯定能见到聂鸣凤。 依照聂鸣凤往日的行事作风,他眼下正好无事,恐怕真就会答应去见一面。因此助理把王总请去了会议室。 “文件放桌上,我有事出去一趟。一小时后回。” 聂鸣凤就像没有听见助理的询问一样,兀自拿了外套起身,边说边快步往门外走。 助理第一次见到如此“着急”的聂鸣凤,尽管聂鸣凤并未透露出半点着急的表情,但他的步伐比平时跨得远了些,走路带风,开门时动作幅度也大。 “那王总那边……”助理犹豫着,追上去又问了一句。 聂鸣凤头也不回:“他喜欢等,就让他等。” - 暮暮不想做人了。 做猫的时候,虽然也因为司慎躺在病床上而感到忧郁,但那时的忧郁是遥远而模糊的。 猫不懂什么是难过,什么是孤独,什么是失去。它再忧郁,也可以靠晒太阳来获得短暂的惬意,小小的脑袋里根本装不下太多东西,一片空白地睡一觉就好了。 人就不行了。 人在难过的时候是睡不着的,闭上眼睛就会反反复复思考那些让自己难过的事,然后难过叠加难过,自我折磨很久。 聂鸣凤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只被悲伤包裹着的可怜小猫。 它蜷缩在门边的墙角,小小一只,蓬松尾巴盖住脸,耳朵软趴趴地贴在脑袋上,整只猫团起来,像一块因为没有在最佳赏味期被吃掉而逐渐变得不再美味的奶油蛋糕。 听到门打开,它也不再抬头。 因为它不是一只笨蛋小猫,它有人的记忆和认知,它知道聂鸣凤这个点还没有下班,开门的可能是另一个做猫饭的人,或者是来做人饭的人。 直到聂鸣凤将它抱起来,拢在宽阔温暖的怀里,低下头,唇贴在它的鼻尖亲了亲。 “怎么不好好吃饭?”聂鸣凤和它说着话,用那种温柔到近乎怜爱的口吻。 暮暮顿时眼睛一亮,精气神瞬间都回来了,在聂鸣凤怀里拱了两下,伸出胳膊去抱聂鸣凤的下巴,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是聂鸣凤!咕噜咕噜咕噜~~ 聂鸣凤回来了!咕噜咕噜咕噜~~~ 欢迎回家!咕噜咕噜咕噜~~ 小猫就是这样的,很容易哄好。 人家说猫脑子小,什么都不懂,记吃不记打。其实小猫是脾气好,不跟人计较。 今天有再多的寂寞,再大的不高兴,在见到聂鸣凤的这一刻也就都烟消云散了。 “喵呜喵呜~”又哼起了它的快乐小曲。 聂鸣凤亲了亲它的爪垫:“饿不饿?” “喵!喵!喵!” 因为回来得早,猫饭还保持着新鲜状态。聂鸣凤抱着小猫走进厨房,正思索着怎么让小猫选择它想吃的那一份,结果怀里的暮暮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挣扎起来。 聂鸣凤把它放在岛台,它连嗅闻都不用,埋头直接就吃。和之前的没有胃口不同,暮暮现在看起来简直是馋坏了。 每盘里的每一种食材它都尝了个味道。 没有挑出最喜欢的,因为每一盘都喜欢。 饭就是要有人陪着吃才香!咕噜咕噜咕噜~~~ “原来不挑食。”聂鸣凤静静地看着小脑袋在三个大盘子间忙碌,忽的曲起指节,轻轻勾了勾小猫耳朵,“乖孩子。” 喂好猫,聂鸣凤又陪它玩了一会儿玩具,直到小猫累趴了,才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回公司了。 “我走了,会早点回来。”聂鸣凤好像在同小猫打商量似的,告诉它,“饿了要吃东西,知道吗?” 暮暮一听他要走,明明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扑棱过去抱住了他的手。 拥有人类意识的暮暮变得更加依赖它的主人,也更加讨厌被独自留在这栋空荡的房子里。 它急得差点说人话,奈何猫咪形态说不了人话,只能不断的“喵呜喵呜”叫着,大尾巴疯狂摆弄,焦急又不安,用身体努力传达着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多希望聂鸣凤能够懂它。 这一刻,它突然又想要做人了。 因为只有人类才能感知到这些情绪,人类才能够清楚地表达自己。 如果暮暮此时是人类的形态,他的手就可以把聂鸣凤抓得很紧,他如果跳起来扑向聂鸣凤,聂鸣凤也没办法拎着他的后颈把他抛弃在床上。 聂鸣凤没有说话,静静地垂眸看着这只不停在他怀里撒娇的小猫。 暮暮蹭着他的下巴,想,聂鸣凤究竟有没有懂得它的心情。 - 5. 第 5 章 公司上上下下都弥漫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气息。 茶水间里不断传出大家小声八卦的聊天声。 “我刚刚差点没忍住叫出来,太可爱了!” “我也是啊,没想到竟然会看到他这一面,完全反差来的……” “你们还好了,只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一眼。我就尴尬了,我去总裁办送文件的时候,刚好和聂总坐同一趟电梯,走进去发现聂总脑袋上顶着一顶帽子,我以为聂总疯了,八九月居然戴毛绒帽子,结果仔细一看是一只小猫趴他脑袋上。我当场脑子一阵空白,没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 “卧槽,然后呢然后呢?聂总脾气这么好,应该不会生气吧?” “不,聂总没生气。他就是转过头来对我点了点头,然后摸着他的猫,问我:‘可爱吗?’” “……” “啊啊啊啊!好有爱啊!” “果然啊,猫咪就是最完美的时尚单品,连聂总这种一本正经的人,搭配上小猫咪也有趣起来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很搞笑吗?到底谁问你了啊聂总,知道你的猫可爱,但是也不用向路过的每一个人展示吧哈哈哈哈哈!” “你不养猫你不会懂的,我手机里三万多张猫咪的抓拍照片,也是恨不得逢人就给别人看。嘿嘿。” 聂鸣凤并不知道他今天带猫来上班的行为,给这栋楼里的员工们提供了多少的谈资。他也并不太在乎。 带猫来公司,只是因为他无法在那双可怜巴巴的圆眼睛的注视下,狠下心独自离开。 好在小猫很乖,一直守在他身边,没有乱跑,没有搞破坏。 它在他身上随便找一处趴着,或许是肩膀,或许是头顶,或许是大腿上,时不时伸爪子扒拉一下他的头发,咬咬他的耳朵和下巴,又或者钻到他的衣服里睡觉。 聂鸣凤是个不容易被牵扯注意力的人,所以小猫的作乱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他偶尔还会一心二用地分出一只手逗一逗它。 唯一的小麻烦,就是小猫喜欢去抓聂鸣凤的钢笔,尤其是在他签字的时候。 笔尖动,它的眼珠子就跟着动,等到狩猎本性憋不住了,就忽然一个暴起,从聂鸣凤身上跳到他桌上,扑倒钢笔,尾巴一扫,就把桌上的其他东西全部扫到地上,搞得一片凌乱。 聂鸣凤依旧好脾气,慢条斯理收拾了小猫搞出的烂摊子后,毫无威慑力地说:“乖一点。” 然后又把它捞进怀里。 但小猫显然没吃到教训,就不长记性,之后又反复捣乱了几次。 聂鸣凤被它弄得没法好好工作了,才故作严肃地捏捏它的耳朵:“再捣乱,就收拾你。” 暮暮心虚地咪了一下,跳下桌,假装无事发生地舔舔爪子,就好像只要它不看,这个错误就不是它犯的。 聂鸣凤看着它欲盖弥彰地在那儿舔毛,有些好笑,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竟已到了下班的点。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好消遣。 聂鸣凤并不是工作狂,他虽然做事老练沉稳,但却在事业上没有什么野心。就像对他人的疏离一样,聂鸣凤对事业也仅仅只有一份责任,多余的热情是不存在的。 他也就是近两年才稳定下来。 二十多岁的时候,不知为何每天都过的很累,好像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他往前走。 虽然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脚步却没有停下,他总在一种不知名的、无意义的焦虑中,紧赶慢赶地追逐着什么。 后来他发现,独自一人待着的时候,这种紧迫感似乎会减少,便习惯了在不工作的时候就远离人群。 因此只要没有突发状况,他从来都是到点就下班。 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跟助理确认了一下明天的安排,他让周闯把车开到楼下,抱起小猫便离开。 走的时候,一路上都有不少员工忍不住偷偷看他。 聂鸣凤目不斜视,八风不动,表情很是淡定。 他不认为大家是在看他。 是他的猫,漂亮又可爱,大家忍不住想欣赏。 人之常情。 - 聂鸣凤给家里多装了几处监控,除了浴室以外几乎没有死角盲区。 这倒不是怕小猫再躲起来或是走丢,而是为了他不在家的时候,也能随时打开监控看看小猫。 聂鸣凤另外给小猫定做了一条项圈,这才是关键。 猫咪项圈造价高昂,做工精良,上面微型表盘功能丰富,可以定位小猫行踪,监测小猫的身体状况,当遇到外部攻击时会自动发出警报并立刻给聂鸣凤的手机打电话。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他的小猫突然走丢了。 一开始,小猫对脖子上的项圈很好奇,走到镜子前看了又看,还有些不太习惯地用脚扒拉了两下。 聂鸣凤就将它抱在怀里亲了亲,喂了一根猫条,哄道:“戴好它,嗯?” 小猫吃完零食,依旧不满,歪着脑袋瞪聂鸣凤。 它希望聂鸣凤明白,这东西不符合它的审美。 聂鸣凤没有看懂小猫复杂的眼神,只是低下头,跟它碰了碰鼻子。 好吧,聂鸣凤果然只是司慎灵魂的一块碎片,而不是完整的司慎。他的审美跟司慎简直差了一大截! 暮暮心里吐槽着。 以前司慎都给它戴的是漂亮的小铃铛,可爱的小领带,毛绒绒或是亮晶晶,这才是暮暮喜欢的风格。 可聂鸣凤却给它戴了一条什么挂坠都没有的光秃秃的项圈。 项圈既不好看也不好玩,挂在脖子上冰冰凉凉的,颜色和暮暮的毛色也不搭。 但是没办法。 聂鸣凤央着它戴,求着它戴,它只能额外开恩。 暮暮用脑门顶了顶聂鸣凤的下巴,哼哼唧唧地表示自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完全不可爱的小礼物。 聂鸣凤捏捏它的耳朵,把它放下去,说:“去玩吧。” 在定做小猫项圈的时候,还有个小插曲。 对方问聂鸣凤小猫叫什么名字,要不要刻在项圈上。 聂鸣凤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给他的猫取名。 但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候,却并没有想到一个很适合的名字。 聂鸣凤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有好些字眼已经在嘴边打转,但始终觉得他的猫不应该叫这些名字。 他向来不是个挑剔的人,做人无欲无求,做事不争不抢。没有人见过聂鸣凤为任何东西斤斤计较或吹毛求疵,他的人生一贯奉行简单随意。 偏偏就是取不出一个好名字给他的猫。 他突然变得极度挑剔,对字典里的每一个字都苛刻无比,他还花钱请人给小猫取名,但无论有多好的寓意,一旦叫出来又觉得拗口了。 聂鸣凤三十二年来头一次钻了牛角尖。 如果不能取到一个让他满意的名字,他宁愿暂时搁置这件事。 这件事的诡异之处在于,聂鸣凤隐约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有一个标准答案,除此之外的所有名字叫出来都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但那个标准答案到底是什么?他说不出来。 总之最终也没有给项圈刻名字。 这并不影响他和小猫的日常相处,他对小猫的称呼有很多, 小猫撒娇的时候,他会非常溺爱的叫它宝宝。 小猫表现得很聪明时,他就赞许地夸它是乖孩子。 < p>小猫捣乱,他无奈地喊它小坏蛋。 小猫躲起来和他玩捉迷藏,他就一口一个“小猫大人在哪里”地配合它。 他的小猫非常聪明,能听懂他的每一种叫法,也总能及时给予回应。 - 暮暮就这样在聂鸣凤家里爽住了一周。 聂鸣凤对它好得不得了,甚至比过去的司慎对它还好——司慎以前工作很忙,加班很多。在难得的周末,司慎也不是完全属于暮暮的。司慎正在事业上升期,他没有完全躺平的时候,即便是在休息日,也可能随时忙于应酬。 司慎需要从他忙碌的每一天里,榨取所剩无多的休息时间来陪暮暮。因此暮暮看到的他总是很疲惫。 聂鸣凤就不一样了。 他除了固定的上班时间,其余时候都在家里和暮暮待在一起。 他没有朋友,所以不出去聚会。他是公司老大,可以自己决定工作时间。他不仅自己有钱,家里更是有权有势,因此不需要应酬也不用加班。 工作日的晚上,他会带小猫出门遛弯,然后和小猫在家看电影。周末他带着小猫去公园草坪晒太阳,坐游艇海钓,给小猫吃现抓的海鲜,去奢侈品专卖店给小猫买符合它审美的花里胡哨的宝石挂坠。 珠光宝气的小富猫暮暮,每天都在路人的围观之下昂首挺胸地走猫步,而它对聂鸣凤的依赖也日益加重。 它过去顶多只是偶尔黏着司慎,现在却恨不得长在聂鸣凤身上。 吃饭要聂鸣凤陪着,不然就闹脾气饿自己。聂鸣凤上班也要跟着去,否则就在家里演绎忧郁。 睡觉的时候更娇气,一开始要和聂鸣凤枕一个枕头,盖一床被子。 后来发现自己太小了,总是一不小心就滑溜到被窝里去,于是改换阵地,直接爬到聂鸣凤身上,枕在鼓囊囊的胸肌上,听着健康有力的心跳入睡, 聂鸣凤全都顺着它。 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又不会跟人类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睡觉的时候想要骑在人类身上,难道还不能满足吗? 当然了,聂鸣凤也不是完全没有遭过罪。 就比如今晚,他在梦里感到一阵痛苦的窒息,因而突然惊醒,才发现小猫整个儿趴在了他的脸上,下巴搁在他的额头,柔软肚皮盖住了他的眼耳口鼻,差点把他闷死在床上。 聂鸣凤啼笑皆非地把小猫拎起来,放到胸口,重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猫儿睡眼惺忪地醒来看着他,露出了纯良无害的表情:“喵?” “小坏蛋。”聂鸣凤手指挠挠它的下巴,“要憋死我么。” 小猫被挠得很舒服,咕噜了两声,黏糊糊地又贴上了他的脖子,浑然不知自己半夜梦游差点害聂鸣凤窒息而死,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滋啦滋啦……】 【滴——能量不足警告!能量不足警告!】 暮暮不知又睡了多久,忽然脑子里响起了一阵乱七八糟的警报声。 它搞不清状况,只当还在梦中,不高兴地抬腿挠了一下耳朵。 被它压在身下的聂鸣凤感受到它的不安分,在半梦半醒中用手臂拢住了小猫,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扁扁趴着他胸膛的猫屁屁,又揉了揉它胡乱扫弄的尾巴。 一人一猫相安无事地接着睡。 然而系统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暮暮的好眠。 它发出了惊恐尖叫:【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回事?我开着节能模式为什么还会能量告急???】 【坏小猫!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整整一周没有唤醒我,都不重要,现在立刻马上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能量一旦耗尽,你的猫咪形态就维持不下去了——】 - 6. 第 6 章 聂鸣凤感觉身上猛地一沉,今夜第二次从睡梦中醒来。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他的猫,喊它小祖宗,小坏蛋。语气无限的温柔纵容。 掌心却触及一片光倮的肌肤。 脑子瞬间清醒,聂鸣凤睁了眼。 连半点犹疑都没有,他翻身近乎凶狠地压制住了这个突然出现在他床上的不速之客。 【完!蛋!了!】 伴随着系统绝望凄然的哀哭,司暮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惊颤了一下。 突然从猫变成人,他的身体很不自在,别扭地在聂鸣凤身下挣了挣,不曾想反而被钳制得更凶了。 曾用来轻挠小猫下巴的修长手指,此刻正凶险地扼住了司暮纤细的脖颈,低沉的嗓音带着冷漠威慑的意味,问他: “你是什么人。” 这样的聂鸣凤让司暮很陌生。 就好像,如果司暮没有给他满意的回答,他就会把他脖子掐断。 【现在要,怎么办呢?】司暮偷偷问系统。 在正式穿书以前,系统给他列了几条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其中一条就是:严禁在土著角色面前做出一切违背当前世界观设定的行为。 系统严肃告诫,一旦出现违规操作,轻则被书里的世界意识当做异常给驱逐,重则引起快穿主控系统的注意,直接把司暮连人带系统都给抹杀。 很显然,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书中世界,是一篇不存在任何幻想和超自然设定的都市。 在这里,猫是不可能变成人的。 如果聂鸣凤意识到他现在压在身下的人就是他带回家的猫,那么他的认知一定会受到巨大冲击,到时候司暮就有可能被世界意识捕捉并当做bug处理掉。 【不怕不怕。】 系统自己其实怕得要死。 但它毕竟可以藏在暮暮的脑海中当缩头乌龟,而暮暮却要独自一人直面接下来所有的不确定性,所以它必须要扛住事儿。 【他肯定没发现你就是小猫,不然他为什么要问你是什么人?以这个世界的设定来说,正常人如果发现猫会变成人,肯定要吓一跳,但聂鸣凤不怕你,说明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只要主角的认知没有被破坏,世界意识就不会注意到我们。所以你不用害怕!】 系统说着说着,把自己都给哄好了。 然而司暮还是紧张:【可是他,抓着我……有一点痛。】 对司暮而言,被世界意识驱逐是一件相对遥远的事。只有眼下的难受是真的。 他的眼皮快速地眨着,不熟练地挣扎着手脚,可惜聂鸣凤手臂肌肉虬劲有力,稍稍一摁他就动不了了。 慌乱时大概急中生笨。 司暮忘了自己已经是人类形态,一着急,就露出小猫习性,仰起下巴求饶似的伸出舌头,舔了聂鸣凤一下:“疼……” 几乎是立刻,扼住喉咙的力道松了,禁锢在身上的重压也在霎时间撤离。 聂鸣凤极快地翻身而起,原本搭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受到牵连,掉落在床脚。 下一刻,房间光线骤亮。 大床上徒留一个表情困顿茫然的,一丝.不挂的少年。瓷白的身体被深灰色的床单衬得发光。 【啊!!他干嘛把被子掀开了!他不知道你没穿衣服吗!!!】系统大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等我能量恢复了,我要电死他!】 司暮倒是没有人类那种对赤身裸.体的羞耻感,只是人类的身体光溜溜的,在空调屋里这样敞着身体确实凉飕飕。他很想找聂鸣凤要回那床被子。 可是抬头看向聂鸣凤的时候,他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聂鸣凤,和这些天来与暮暮朝夕相处的样子不同,现在的他眉眼间没有笑意,不再温柔,一点表情都没有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以一种阴冷而陌生的眼神静静看着司暮。 司暮觉得那眼神像刺一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疼,但让他感到不自在。 他很想躲起来,奈何人类的身体不长尾巴,他不能把自己团成一个团。这种滋味真不好。 他只能将自己蜷缩起来,用手捂住脸。 好像只要他看不见聂鸣凤,聂鸣凤也就看不见他。 …… 青涩的少年在聂鸣凤面前上演着一出懵懂笨拙慌张不安的戏码。 演得很好,比这个月所有不择手段接近他的人演得都自然。 就好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样,那么无辜,那么可怜,那么手足无措。 他的身体不着片缕,完全不设防地将自己的一切暴露给聂鸣凤,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从指缝后偷偷瞪了聂鸣凤一眼,然后在床上很突然地滚了两圈,缩到边上去,用后背对着聂鸣凤。 单薄的背脊看起来伶仃脆弱,聂鸣凤却没来由地,想起了掌心柔软滑腻的触感。 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走向那床掉落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看也不看一眼又给扔回到床上,正好盖住了那少年的身子。 “穿上衣服,出来。” 聂鸣凤的语气有种风雨欲来前克制的冷静,随后关门离去。 司暮用力裹紧了被子。 但系统这时却高兴了起来:【看他这样子,果然没把你和猫联系在一起!】 司暮却没什么欣喜的感觉:【哦。】 【我捋一捋……本书的世界意识这段时间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往聂鸣凤身边送人,它肯定为了发展聂鸣凤感情线,而更改过与之相关的事件逻辑,聂鸣凤最近本来就一直在被各种不合理的骚扰搭讪所折磨。所以,即便你的突然出现很诡异,聂鸣凤也没有感到意外。说不定,你现在也被世界意识看作了聂鸣凤感情线发展的某种可能性。短时间内咱们不用担心被世界意识驱逐了!】 理清事情逻辑,系统心情大好,【但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一旦聂鸣凤对你的存在感到质疑,世界意识还是会受到主角的影响,对你抱有敌意。】 司暮还是淡淡地:【嗯。】 【……暮暮?怎么了呀?】系统后知后觉地发现司暮的情绪很低落,【是不是我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了,让你有压力了?】 司暮摇了摇头,眉眼低垂,浓密的睫毛几乎盖住了他的神情,很慢地开口:【他刚才,很凶。】 【我也感觉到了。】系统一听就来气,【搞不懂,他到底在不爽什么?就算真的是世界意识强行安排给他的感情线,能谈到你这样的,也完全是他聂鸣凤占便宜好吗?跑那么快,鬼在追似的,脑子坏了吧!】 系统曾经陪着司慎走过大大小小上百个书中世界,见过的各种各样设定的美人无数。司暮竟不输那些被设定极尽美化过后的书中角色。 虽然审美是很个人的事,但系统仍旧非常偏心地认为,司暮比那些具有强烈冲击力的绝世美貌都要特别。 很难想象,司暮的人类形态,与他做猫时的可爱极具反差。是一个自带疏离感的清冷美人。 起初系统还以为,暮暮的能量体升维后,应该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搭配一双圆圆的杏眼。 但真实情况是,司暮的脸型窄而轮廓清癯,下颌线收得极利落,有一种近乎克制的锐意。 他眼窝深而鼻梁高挺,眼睛并不是任何一种标准的眼型,眼裂长,眼尾微扬,瞳色比当猫时要更深邃,但仍是一种略带攻击性的金色,不做表情时显得极为倨傲冷漠。 脸上唯一不冷漠反而可爱的,是他微微翘起的圆润唇珠。也许是因为小猫在思考或紧张时总会伸出舌头舔一舔,那里总是湿润软糯,泛着水光。 除此之外,他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就是生人勿近,只可远观。 但是—— 只要司暮一开口,他那慢人半拍的语调,和笨拙的发音,就会暴露他内里的懵懵懂懂,天真可爱。 更何况他还没有驯服这具人类躯体,走路常常摔倒或是同手同脚。一旦对周围感到好奇,就下意识瞪圆自己的双眼,露出一种迷茫又新鲜的表情。 那憨态与他的长相气质简直南辕北辙 不过系统觉得很好。 它坚决拥护司暮这一款清冷混着娇憨的反差美,并认为,聂鸣凤把没穿衣服的暮暮独自留在房间,是非常不合理的行为。 在系统的想象里,任凭你聂鸣凤是再如何禁欲冷漠的人,都得进行一番思想的斗争,理智的挣扎,道德的自我审判,然后才在原则即将摇摇欲坠的千钧一发之刻,艰难地选择当一个柳下惠。 但聂鸣凤根本不按套路走。 他没有一点犹豫地冷着脸出去了。 养胃! 性冷淡! 无能的男人! 系统严肃谴责,同时也在担心…… 如果聂鸣凤真的不喜欢暮暮的人类形象,那他们未来的攻略难度是不是会大大提升啊? - 【他如果问你怎么进他房间的,你就说不知道。问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你也说不知道。反正咬死不承认你是主动上床的就好,让他自己去琢磨吧。现在你也是主角感情线的一条小分支了,世界意识会帮你圆好逻辑的。】 在房间里独自待了好一会儿,司暮才从低落的状态中逐渐缓过来。 系统教他怎么面对等下聂鸣凤的质问。 一想到聂鸣凤还在外面等着他,司暮就很抗拒地不想面对。 在系统的再三催促下,他才裹紧被子慢吞吞下床。系统催一下,他挪一下,耗时五分钟,才终于走到了房间门口。 手在门把上犹豫不决地放了好久,最终认命一般,咬着嘴唇,打开了门。 走出去,没看到聂鸣凤。 系统猜测,聂鸣凤这会儿肯定在打电话,他肯定想问清楚是谁这么大胆,敢往他床上放不穿衣服的小男孩。但他注定是调查不出来的了。 司暮不关心聂鸣凤在做什么。 他现在有点逃避心理,巴不得聂鸣凤不要出现。 事与愿违,司暮正决定趁此机会偷偷逃跑,聂鸣凤就从阳台走进来了。< /p>发现司暮已经在沙发上坐着等他,聂鸣凤的脚步忽的停下。 司暮抬头,看到聂鸣凤眉心拧着,虽然不像刚才在房间里那么凶了,但神色古怪。 而且,他现在好像很特别不愿意看见司暮,视线在司暮身上停留的时间,短得就像故意要无视这个人似的。 他倒宁愿去看一旁的灯,脚下的地毯,或是空无一物的墙角,也不再看向司暮。 “怎么不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又是那种冷冰冰的语气。 司暮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欢聂鸣凤这样说话,于是他也学着聂鸣凤,故意把嗓音压得很低,以一种发闷的语调酷酷地回答:“没有。” 聂鸣凤还以为这里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愣了愣:“什么?” “我说没有,衣服。” 司暮手脚都缩进被子里,只留脑袋在外面,输人不输阵地看着聂鸣凤。 他以为自己模仿聂鸣凤模仿得很好。 在他的想象中,他应该和聂鸣凤扔被子盖住他时一样冷酷。 其实他通红的眼眶和抿紧的嘴唇,无不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张声势。 他不安,紧张,还很委屈,又不想被发现,所以将眼睛故意瞪大,以此彰显自己的气势。 聂鸣凤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过会儿,从房间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放到离司暮不远的茶几上:“穿上。” 司暮也没跟他客气,把自己从被子里剥了出来,撑着光溜溜的上半身就去拿衣服。 他的动作太快,聂鸣凤还没来得及错开视线。等到反应过来后,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旋即转过身,聂鸣凤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口冰水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他咽得很重。 身后传来衣服摩擦的细微响动。 聂鸣凤沉默着,没有催促,是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只是指腹在玻璃上太过用力地摩挲,留下了一层浑浊不堪的痕迹。 沙发上,司暮还在和衣服作斗争。 这是聂鸣凤众多居家服里的一套,宽松柔软,按理说很好穿。 奈何聂鸣凤和司暮的体型有着较大的差距,他的衣服对司暮来说太大了,以至于,司暮在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袖口当作了领口,钻了进去。 脑袋卡住了。 “……”司暮外强中干的气势在这一刻彻底蔫吧了。 再冷酷的小猫,也会因为被困在衣服里而慌张。 他越急就越穿不好,越穿不好就越急。 到后来系统忍不住说:【小猫,你怎么笨笨的。】 司暮动作停了一下,不太自信地反驳:【……不笨。】 【好,聪明小猫。你把袖子往外扯一下就出来了。】系统指挥着。 司暮很努力地照做,但他扯的方向不对。 当猫的时候,暮暮习惯了用脚使力气,变成人以后,经常把手脚乱用。 系统让他扯袖子,他下意识就想用脚去蹬。 可是人类的腿很长,也不灵活,他徒劳地踩着衣角,结果越用力,脑袋反而在袖子里钻得越紧。 【小猫被衣服杀死的概率从来不是0。】 系统鼓舞道,【暮暮,你要战胜它。】 过会儿又强调:【我是说你的四肢。】 可惜小猫终究还是没能战胜人类的四肢。 他放弃了,泄气地松开手,往沙发上一倒,无济于事地抬起脚来乱蹬。 讨厌。 讨厌的衣服。 讨厌的四肢。 讨厌的聂鸣凤。 “啊。” 他的脚忽然被人捉住。 很快,有人将他从衣服里解救出来。是聂鸣凤。 重新接触到新鲜空气,司暮贪婪地大口呼吸,一不小心就和聂鸣凤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男人依旧沉默,眉宇间虽然没有了刚才阴沉冷漠,但也说不上温柔。他静静看着司暮,指腹不轻不重地扣住他的脚踝。 司暮正半陷在沙发里,使不上劲,一想到刚才在床上聂鸣凤掐着他的脖子,那一幕仍让司暮心有余悸。 他怕聂鸣凤抓他的脚是准备又要弄疼他,于是紧张地蹬了一下腿。 他知道聂鸣凤有很大的力气,他轻轻蹬肯定挣脱不开,所以司暮这一脚用了很大劲。 万没想到,那一瞬聂鸣凤却松了手。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聂鸣凤的小腹上,发出了惊心动魄的骨头和肉碰撞的声音。吓得司暮当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他只是想挣脱,不是想和聂鸣凤打架啊! 司暮很紧张用手摸上去,揉了揉聂鸣凤被踢到的腹部肌肉,心虚道:“……我不是,故意。” 他的体温比常人略低,手心软肉贴在发烫的肌肉上,像一小片雪花落进灼热的火舌,很快被吞吃融化,柔软的触感慢慢地浸到了男人身体里。 聂鸣凤的眼皮莫名又是一跳。 - 7. 第 7 章 “自己说。” 聂鸣凤帮司暮穿上衣服,就随手拎了根凳子坐到了他对面,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还是我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系统进入作战状态,【你肯定不能自己说,万一透露了不必要的信息就麻烦了。等他提问,然后咱们见招拆招地回答!】 司暮无心听教,他正坐立难安。 明明聂鸣凤的态度较一开始已经缓和了下来,但司暮却总觉得心里很慌。 【别怕,暮暮,记住我教你的,如果他问了任何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就萌萌地看着他,说‘我也不知道’。如果他还要咄咄逼人,你就直接想办法哭出来。相信我,没人能对着你的脸说重话。】 司暮抵着下巴,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你想问,什么?” 说完以后,他悄悄看了聂鸣凤一眼,发现聂鸣凤蹙着眉头,显然不希望得到这个回应。 接下来有将近三分钟时间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聂鸣凤就像突然染上网瘾一样,沉默地把玩着他的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时而好像专注,时而又撩起眼皮看司暮一眼。 司暮捏着宽大衣服的一角,又揉又搓,指甲盖都有点发疼:【他到底,什么意思?】 系统:【管他什么意思,放心吧,他肯定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你在这个世界又没有任何身份,只要你要死不松口,他拿你没办法的……暮暮,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司暮:【手心都,出汗了。】 系统:【擦在他衣服上。】 终于,在他和系统都忍无可忍的前一刻,聂鸣凤才有所动作——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机放在茶几上,轻轻推过去。 司暮歪了歪头,看向手机屏幕。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看懂,屏幕上面显示的,是整栋房子里所有监控的实时影像。 大门外,一楼客厅,厨房,客房,二楼主人房,会客区,以及其他所有区域的监控视角,加在一起有数十个小屏,整齐排列在一起。 它们记录着这栋房子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 聂鸣凤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司暮。 司暮:“……” 系统:【……】 系统因处于能量告急状态,所以休眠结束后,它一直没有使用过任何功能。现在它很后悔,但凡刚才在房间里多看几眼,也能注意到里面有监控。 眼下说什么都没用。 系统当即做出了眼下最佳的抉择,大喊一声:【暴露了,快跑!】 末了又提醒暮暮,【带上手机一起!】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司暮不敢犹豫,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抓过手机就往楼下跑去。 万幸的是,在如此惊险万分的时刻,他竟无师自通地掌握了人类四肢的使用技巧,修长双腿灵活自如,一路上没有摔过跤,以最短的时间顺利抵达这栋房子的出口。 好消息,大门近在眼前。 坏消息—— 【我打不开……!】 暮暮急得额头冒出了几颗细汗。 怎么会打不开呢? 他明明是按照平时聂鸣凤的方式,以一模一样的手法按的开锁。 难道是他对人类手指的运用还不够熟练,所以按错了? 还是他记错了聂鸣凤的开锁手法? 怎么办,到底怎么打开这道门…… “跑什么。” 聂鸣凤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系统被吓得差点发出警报:【怎么跟鬼似的出现了!】 司暮也是头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聂鸣凤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他哆哆嗦嗦回过头,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直觉自己被抓住后大事不妙,于是先发制人地开口:“我没有,做坏事。” 聂鸣凤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我知道。” 司暮:“那你可以,把门打开吗?” “为什么。”聂鸣凤不紧不慢地又朝他走近一步。 司暮退无可退,单薄的背脊贴着门,为了错开视线不得不抵着下巴盯着自己的脚趾头看。 与当猫时的气焰嚣张截然不同,他此时非常蔫巴,耳朵几乎要趴下了,小声说:“我想,出去。” 聂鸣凤还是问:“为什么。” 司暮完全词穷了:“……就是想,出去。” “叫你自己说又不肯。”聂鸣凤上身微微前屈,放低了视线,捕捉到司暮努力回避的眼神,不疾不徐道,“我还什么都没问,怎么就要跑?” 司暮脑子一片空白地舔了舔嘴唇,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 只好选择逃避,背过手去抓住门锁,胡乱戳着上面疑似开锁的按键。 他要跑得越快越好。 系统说这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是这门锁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来吧。”聂鸣凤好心地开口。 他手臂绕到司暮身后,在碰到门锁以前,先碰到了司暮的手。 司暮的指尖缩了缩,真以为聂鸣凤是要放他走了,于是乖乖收回手,等着聂鸣凤帮他开锁。 只听见智能锁发出滴滴的声音,门却迟迟没有见打开的迹象。 司暮忍不住转身去看,但聂鸣凤的手在他背上一托,将他轻易地拦住。 他只好问聂鸣凤:“锁,坏了吗?” 聂鸣凤说:“没坏。” 司暮:“可是你也,打不开。” 聂鸣凤轻笑了一声:“没想打开,我又加了两道安全锁。” ——没有主人的指纹和密码,从里面也打不开的那种安全锁。 司暮:“……” 系统:【坏家伙,连小猫都骗。】 司暮也有点生气了。 他本来以为聂鸣凤是一个很好的人,至少不会对他这样苦苦相逼。 毕竟他们很快乐地相处了一周,小猫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但是有提供一定的情绪价值,聂鸣凤不应该只是因为他从猫变成了人,就要把他逼上绝路。 委屈和伤心油然而生,司暮气愤地磨了磨牙,前所未有地用流利的语速说了句:“你怎么可以这样。” 然后果断抓起聂鸣凤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这可不是撒娇,这是真正战斗。 食肉动物一旦动了口,那就是要见血的! 人类的牙齿显然没有猫咪的牙齿那样擅长撕咬,但用尽全力的话,也会对猎物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 系统:【NONONO!!主角如果被激怒,世界意识也会对你抱有敌意,小猫你要忍住啊!】 司暮尝到了一点点血腥味,加之系统的声音响彻脑海,他的愤怒立刻平息。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松开牙关后,他亡羊补牢地舔了舔。 也不知聂鸣凤是不是被他咬痛了,手臂肌肉突然绷得很紧。他的舌尖每碰一下伤口,就能看到聂鸣凤的手背连同小臂都有若隐若现的青筋鼓起。好像在极力地忍耐着疼痛似的。 司暮体会到了复杂的情绪,有点歉意,有点后悔,但还是有点生气。 他用一种“虽然我做错了但你也不是完全正确”的表情偷看了聂鸣凤一眼,发现聂鸣凤也正在看他,就受惊似的收回视线,更加努力地用舌尖舔走伤口渗出的一点点血。 好像只要舔干净了,刚才的事情就不作数。 头顶传来一声叹气:“不痛,别舔了。” 说是这样说,手却也没有拿走。 直到伤口不再渗血,司暮要松开。 但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聂鸣凤抓住。 司暮看向他:“要,咬回来么?” 他没有挣扎。 如果聂鸣凤要咬回来,就给他咬。 小猫做事小猫当,暮暮很有骨气。 聂鸣凤没说是或不是,把他蜷缩起来的手指掰开,然后,放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在他手心。 司暮低头一看…… 竟然是小猫的项圈。 他变成人以后,项圈从脖子掉落下来。不知道聂鸣凤是什么时候捡起来的。 司暮手一抖,险些没拿住。 “一开始不知道,所以凶了你,是不是吓到了?”聂鸣凤戳了戳他的手心。 那项圈突然变得棘手起来,司暮想扔,但被聂鸣凤的手捉得很紧。他只能回答聂鸣凤的问题:“……有一点。” “对不起,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吗?”聂鸣凤说得很诚恳。 司暮想了想,其实聂鸣凤也没做什么特别坏的事。 虽然一开始掐他脖子,但很快就松手了。 门锁的事是骗了他,但也被暮暮当场报仇。 本以为聂鸣凤会拿着监控刨根问底咄咄逼人,现在也发现是冤枉了他。 根本没有理由生气,所以对于聂鸣凤的道歉,自然也不可能不接受。司暮就说:“没关系的。” 司暮不知道的是,看了监控后,聂鸣凤仅花两分钟就说服了自己猫会变成人,又花了两分钟接受了自己的猫变成人的现实。 由于从头到尾表现太过淡定,世界意识压根儿没发现任何异常。 而比起猫竟然会变成人这种超自然现象,让聂鸣凤打击比较大的其实是,他发现他的猫并不想和他解释这一切,只想要离开他。 “以前也这样吗?”聂鸣凤道,“被发现了就会离开。” 司暮摇了摇头:“没有别人,只有你发现。” “我不算。”聂鸣凤说,“我没关系。” 司暮:“……?” 聂鸣凤突然从他手心又拿起那条原本绑在猫脖子上的项圈,戴到了司暮纤细的手腕上。 调节好项圈的长度,确认它可以被稳妥地戴在人类的手腕上,才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司暮乖乖回答:“暮暮。” 系统:【标准回答应该是‘我叫司暮’。暮暮是你的小名,而人类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不会直接把小名喊出来,不过没关系,我看他也意不在此。】 司暮还是听劝,想用正式的方式改口重新说。 却见聂鸣凤点了点头,已经将这个名字在唇边转了一圈,念出声来: “暮暮。” 久违地听见主人这样叫自己,暮暮的耳朵莫名发痒 ,他又不能抬脚挠痒痒,就用手摸了摸耳垂。 “暮暮,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聂鸣凤说,“留下来吧。” 司暮:“啊。” “外面未必有我这里好。”聂鸣凤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往里走,司暮亦步亦趋地跟着。 又听见他说,“你的小零食也还没吃完,不是吗。” 司暮经他提醒,不免就想到,如果离开聂鸣凤,就没有人给他包办衣食住行。 跑到外面去,他就要从流浪猫变成流浪人。 到时候别说小零食了,连喝口水都困难。 而且聂鸣凤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但并没有要追究他的意思。他的危机已经解除,也确实没必要跑了。 “那你可以,什么都不问吗?”司暮开始和聂鸣凤打商量。 “可以。” 聂鸣凤把他放到沙发上,让他抬脚,取了一包猫咪用的湿巾给他擦了擦脚底。 司暮下意识躲,聂鸣凤安抚一般拍拍他的脚背,叫他乖一点。 恍惚间他好像又变回了小猫,心安理得地享受人类尽心尽责的伺候。 左脚擦干净了,又换右脚被握住。 闲下来的那边无处安放,司暮干脆踩在聂鸣凤的肩上。 湿巾残留的一点湿润感,让他觉得脚心痒痒的,他毫不犹豫地在聂鸣凤的衣服上蹭了蹭。 然后继续提要求:“也不可以,把这件事说出去。” 聂鸣凤就像没看见他刚刚作弄自己衣服的小动作一般,很迁就地点了头:“好。” 司暮又说:“监控视频,要删掉。” “可以。” 聂鸣凤直接将手机递给了司暮,告诉他解锁密码,让他自己删。 司暮在系统的指挥下,把他变成猫那段时间所有的监控录像全都删了个一干二净。 紧绷了一晚的神经彻底放松,被世界意识驱逐的可怕压力骤然减轻。 “呼——” 司暮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头倒进沙发里。 “去房间睡。”聂鸣凤轻拍他的肩。 司暮朝他伸出手来:“抱。” 这一幕在过去的一周里时常发生。 黏人的小猫走哪儿都喜欢钻聂鸣凤的怀里,他已经很习惯被聂鸣凤抱,只要一犯懒,就喵喵喵地扒拉人类,然后成功解锁人形驾驶座。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不是一只体型娇小的猫咪,他不能坐在聂鸣凤肩上或者趴在他脑袋上。 聂鸣凤静看了他片刻,欲言又止。 司暮去抓他衣服:“困了。” 他催聂鸣凤快点。 最终聂鸣凤还是弯腰将他从沙发里捞起来,走向卧室。 司暮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和体温,惬意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几乎是无意识地,用额头去蹭他的下巴,用脸去贴他的脖颈。 可是突然,聂鸣凤偏开了头,不让他亲近了。 司暮不满地看着他。 拒绝小猫的贴贴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 将他好好安置在卧室的床上,聂鸣凤摸了摸司暮柔软的发端:“以后不可以这样,无论是对我,还是其他人。” 司暮从被窝里撑起上半身,求知欲旺盛地问,“一直都是这样的,为什么以后不可以。” “之前我不知道你是……”聂鸣凤很惭愧,“抱歉。” 小猫是小猫,人是人。 司暮如今变成人类,外形过分优越,偏又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如果不改掉小猫习性,总是这样轻易向人类示好亲近,他一定会受欺负。 一定会。 “听不懂,为什么道歉?”司暮拽着聂鸣凤的衣角追问,“解释。” 小猫的世界里对这种事情有没有概念。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聂鸣凤只喜欢小猫,不喜欢人。 因为他现在不是小猫了,所以聂鸣凤不想抱他,也不摸他。 司暮不服气地凑上去,故意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聂鸣凤掌心:“你不喜欢吗?” “不是……”片刻怔愣后,聂鸣凤抽回了手。 他后退一步,不再看司暮,“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就这样走了。 门轻轻合上,司暮不可思议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聂鸣凤今晚要睡哪个房间,反正房子这样大,他就算今夜睡地板也与自己无关。 “不喜欢就不喜欢。”司暮一被子把自己捂住,闷声闷气地说,“跑那么快,好像谁稀罕。” 沉默许久的系统这时幽幽地开口:【也可能是因为太喜欢才不敢留下。】 司暮:“听不懂,喜欢为什么,会走掉。” 喜欢就应该像以前一样,抱他摸他亲他,和他一起睡觉,即便被他吵醒也会纵容地搂着他。 而不是像现在,被他蹭一下手心,就马上离开。 【这很正常,人类就是这么复杂,】系统略带同情,【他今晚未必多好过。】 司暮试图以人类的方式来思考这个问题。 两分钟后,什么都没想明白,已经酣然入睡。 - 8. 第 8 章 猫是一种很爱睡觉的小动物,吃饱了可以睡,饿了也可以睡。无聊了可以睡,玩累了也要睡。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没有理由,就是要睡。 但猫咪的睡眠习性和人类很不一样,一阵一阵的,通常只是浅眠一会儿就会醒来找点事做——小猫很忙,全身清洁大舔一场会花掉不少精力,然后再吃点东西,巡视自己的领地,沿途扒拉一下各种家具,留下到此一游的爪印,再和视线范围内一切会移动的物体玩一下狩猎游戏。 忙完这一切,就找个地方往那儿一趴,接着睡。 理论上来说,暮暮变成人类以后,这方面习性会有所变化。因为人类需要有效持续的长睡眠,一闭眼就是一晚上。 但他毕竟做人还不太熟练,骨子里仍旧是猫。在床上躺了没多久,就打了个哈欠要醒来。 他生理上感觉困困的,但精神相当亢奋。 【宝,现在才凌晨五点。】系统看他一副很想要起床玩耍的模样,哄着说,【你现在不睡饱,天亮以后会很困的。人类和猫咪不一样,一困就什么事都干不了了哦。】 “困了又睡。”司暮逻辑严谨。 然而系统认真提醒:【不把握好白天和聂鸣凤相处的时间,我们的任务会耽搁的。】 哦,任务! 小猫警觉。 前些天日子过得太安逸,司暮已经全然忘记了这件事。 如今系统虽然醒来,但面临着能量告急的危机,它帮不了司暮太多,只能充当监工。 不过…… 司暮回忆了一下最初系统跟他说过的话,挠了挠耳朵:“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初,系统就告诉他,要回收司慎的灵魂的方式既简单,也困难。 简单在于,只要司暮能够接近聂鸣凤,并以任何形式与其产生短暂的肢体接触,系统就能通过身体接触的瞬间,去共鸣到司慎的灵魂,然后激活原生宿主的绑定。 而这件事的难点却在于,司暮不能只是强行或是偷偷摸摸地触碰对方。 司慎的灵魂强大,如果他本人正处于戒备状态,灵魂是不会与任何能量体产生共鸣的,就算是偷偷地去做,也会被他的潜意识视为敌人的入侵。 系统要强行唤醒一个书中角色的意识,本身就属于严重违规,所以万事都更得谨慎,如果不能让聂鸣凤卸下防备,就千万不能轻易与他灵魂共鸣。 可是即便如此,司暮也说的没错。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不仅成功接近了聂鸣凤,变回人以后,还和聂鸣凤产生了不止一次的肢体接触。 细究下来,聂鸣凤牵过他的手,握过他的脚踝,摸过他的头,抱他进房间睡觉的时候更是进行了长达两分钟的全身接触。 有这么多的绝佳时机,系统怎么都没有做它该做的事? 司暮脑子转了转,觉得自己想明白了,眸子眯起来,有点批评的意思:“你,拖我后腿?” 【我不是我没有!】 系统大喊冤枉,【灵魂共鸣的条件很苛刻,一定要对方完全对你卸下防备,我才能有可乘之机,否则他的潜意识会筑起一道高墙,即便在我能量满格的时候也突破不了。更何况我现在能量告急,想越过聂鸣凤的防线去回收灵魂纯粹就是找死!】 系统和司暮不同,它没有实体,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高维能量,所以它能看到司暮所看不见的那些无形的东西。 即便聂鸣凤表现得绅士体贴,对暮暮几乎是有求必应,叫他不要问他便真的什么都不问,一副全然信任暮暮的模样。 但系统却能透过表象,清楚地感知到聂鸣凤内心的戒备。 他的潜意识仍对一切严防死守,暮暮并不是例外。 司暮眸子里的光忽的黯淡:“哦,他防备我。” 【防备倒也是很正常的,聂鸣凤的人设就是这样,表面温柔谦逊风度翩翩,内里情感淡漠拒人千里。别看他好像对人对事都很宽和大度,实则是他不在意罢了。真要对什么东西上心,不可能不追究到底。我看他今天答应你什么都不问,恐怕也是缓兵之计,先安抚你,把你留下,后面慢慢观察,有机会再套你的话……】 系统沉浸在自己对聂鸣凤这个人物的解析之中,无法自拔,等它嘚吧嘚吧说完了,才发现小猫已经很久不搭理它了。 不好。 小猫难过了。 系统从一开始绑定暮暮就知道,小猫的世界和人类不一样。 人类的世界很大,而小猫的世界只有主人和家。 虽然猫咪小小的脑子可能装不下太多复杂的情感,但暮暮和司慎相伴多年,彼此依偎,感情深厚到让系统最初把他当成了司慎的家人,光这一点来看,就能知道主人在小猫心里有多重要。 如今司慎变成了聂鸣凤,不仅把小猫遗忘了,还对人类形态的小猫充满防备。 暮暮一定很伤心。 系统赶紧为自己刚才的话找补:【其实这也是好事啊,聂鸣凤在想方设法留下你,说明他对你的兴趣大过了对你身份的质疑。你看,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三十二年,都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起亲密关系,这么大的房子也一直只有他自己在住。可是你刚来,他就愿意让你住进来,充分证明了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系统言辞恳切地说了半天,还是没有等来暮暮的回应。 终于,在它词穷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它听见了一声小小的打呼。 系统:【暮暮,你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司暮:“呼呼呼。” 系统:OK,是我以人类之心度小猫之腹了。 小猫才不在乎人类对他的态度。 小猫的特别也不需要靠人类感兴趣来佐证。 无论聂鸣凤对他的戒心有几分,疑虑有几重,回收灵魂的困难有几多…… 都要等咪睡醒再说。 - 清晨六点,司暮又一次醒来。 但这次醒来不是因为猫的习性。 他饿了。 暮暮的猫生中,吃饭睡觉是并列第一的头等大事。 他这次没有再管系统要他多睡一会儿的建议,直接翻身而起,赤着脚跑下了楼。 聂鸣凤给他置办了一间猫房,把客卧里的床搬走了,放着猫咪的各种玩具和爬架,柜子里还藏着猫咪的小零食。 暮暮还没变成人的时候,每天都对柜子里的东西垂涎三尺,奈何聂鸣凤严格按照猫咪营养师的建议每日均衡搭配喂食,对小零食严加管制。暮暮从来没有吃爽过。 如今变成人,他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暮暮打开柜子,翻出零食箱,掏出里面的分装袋,撕拉一下打开。 然而曾经的美食,眼下忽然变得没那么美味了。 小鱼干浓浓的咸腥味钻入鼻腔,暮暮只闻了一下就蹙起眉头。倒不是多难闻,但他好像没有那么垂涎三尺的感觉了。 司暮不死心地硬着头皮咬了一口,没嚼两下就给吐掉,露出难以置信的悲痛表情:“它坏了?” 系统:【小鱼干没坏,但你要早日接受自己是人类这件事。】 司暮严肃告知:“我已接受。” 【不仅是口头上接受,也得从生理上逐渐习惯才行。人类的饮食和猫咪完全不同,你的食谱需要更换了。不过别担心,人类的美食很多,不会让你失望的。】系统教他,【去翻翻聂鸣凤的冰箱。】 司暮依依不舍地放下小零食,然后一个箭步冲出猫房,跑去开冰箱。 遗憾的是,冰箱里并没有系统说的丰盛的人类美食,只有一些用来给猫咪做豪华猫饭的生骨肉和冻鱼之类。仿佛这个家里只有猫需要吃东西似的。 司暮对聂鸣凤的冰箱失望透顶,肚子发出咕咕声。 他试探性地询问:“人吃猫罐头,会死吗?” 【不会死,但对人类的消化系统来说挑战很大,口感上挺生不如死的。】系统哄道。【聂鸣凤有私厨,只是现在还没到他日常的用餐时间。我掐指一算,你再去睡俩小时,醒来就有香喷喷的大餐吃了。】 司暮:“我现在特别饥饿。” 他措辞非常严重。 不但饿,而且是饥饿。 还要加上“特别”二字。 这是小猫目前所能想到的最严重的一种饿法。 不等系统继续劝说,他一个转身直奔电梯,冲上了三楼—— 小猫对自己的地盘很熟悉,他知道这栋房子一共有多少个房间,哪个房间有什么功能,哪个房间常年空置,哪个房间会成为聂鸣凤昨晚独自睡觉的地方。 …… 聂鸣凤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昨夜失眠难熬,逼近五点才靠着加量的药昏沉入睡。 正是药效发作的时间,他隐约觉得床在震 动,单彼时无法与药效下生理的困倦抗争,聂鸣凤一直没有醒过来。 直到他迷迷糊糊听见有声音响起,好像在叫他名字,又好像只是没有意义地自言自语。听不真切,但无法忽视。 他挣扎着睁了眼。 就看见一双白得晃眼的腿近在咫尺。 聂鸣凤以为自己终于疯了—— 昨晚不仅看到猫变成人,现在还看到一个穿着他衣服的少年在他的床上蹦来跳去。 等等,裤子呢? 哦,因为裤腰过大,裤腿太长,影响行动,所以被少年脱下丢到一旁,只穿着衣摆堪堪盖住大腿的上衣…… 这就不是正常人脑子里能想出来的东西。 聂鸣凤认为自己该去看病。 但下一刻,幻觉就化作实质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上。 司暮发现聂鸣凤醒了却不起床,于是双腿从他身上一跨,气势汹汹地踩在聂鸣凤脖颈两侧,幅度很大地弯下腰去,手虚攒着,像敲门一样叩了叩他的额头。力道不大,但起到了一个警告作用。 司暮:“聂鸣凤,我饿了。” 聂鸣凤:“……” 三十二年了,即便是在年幼孩童的时期,聂鸣凤都不曾露出过这样恍惚而茫然的表情,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试图仔细分辨眼前的一切。 但这个视角能看到的画面实在很荒唐,于是又不自觉地要闭上眼睛。 司暮急了,直接骑在聂鸣凤身上开始扒拉:“起,床。” 少年体型即便清瘦,也比小猫有分量得多,存在感无法忽视。 聂鸣凤眉心拧紧,似是有些不堪承受地伸出手,虚握了一下身上不断晃动的腰,又在即将触碰到以前放下手。终于开口时,嗓音略显干涩:“暮暮,你这样我起不来。” “你想赖床。” “……不会。” “哦。”暮暮就这样伏在人类身上,将人家肋骨坐得发酸发胀,心跳也坐得乱七八糟,他自己倒浑然不觉,“我监督你。” 半晌,一个“好”字才从聂鸣凤喉咙里艰难挤出来。 司暮功成身退让开了位置。 安眠药在这一刻完全失效,半点睡意也无。 聂鸣凤很快起身,却在掀开床被的瞬间顿了顿,又给盖了回去。 余光看见床头坐着的少年,以及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没说话,只保持这个姿势静坐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直接打了电话给自己的私厨。 交代了一番,既要准备得丰盛,又请他们尽快。 “半小时内送来。”聂鸣凤的声音还带着点没醒透的沙哑。 “聂先生,这……” 半小时恐怕连准备食材都不够。 对方很为难,既不能答应,但又不好直接拒绝。 毕竟聂鸣凤是第一次对他们提出如此不容置喙的苛刻要求,听着就像是一种特别考验,或是一个危险的玩笑。 好在,聂鸣凤很快意识到自己是在给人下达无法完成的指令,俗称发疯。 他及时收回成命,只要求丰盛,菜品越多越好,各种口味都兼顾,不必太赶,用餐时间更改到中午十二点。 挂了电话后,迎上司暮可怜巴巴的目光:“十二点,我会饿扁。” 其实可以叫人先送一份简餐过来给小猫垫垫肚子。 但聂鸣凤想了想,却解开手机递给了司暮:“自己叫外卖,会吗?” 司暮当然不会。 他连手机都不太会用,需要系统指挥。 但是点外卖对他来说是一件新奇的事,是把脑袋里的理论知识用于实践的好机会,他点点头,热情回应:“可以的。” 接过聂鸣凤的手机,系统敏锐地发现手机快没电了,它提醒司暮充电。 司暮就问聂鸣凤充电线在哪里。 聂鸣凤说:“忘了,去楼下找找看吧。” “好的。”司暮果断地跳下床。 带着对人类食物的无限憧憬,以及初次体验点外卖的新鲜感,他高高兴兴抱着手机出去了。 独自被留在房间的聂鸣凤敛了笑容。 睡眠严重不足的后遗症在此刻露出端倪,他头痛欲裂偏又过分清醒,冷静下来审视自己的不得体,却也别无他法。 最终只能掀开被子起身,将自己关进了浴室。 - 9.第 9 章 虽然是第一次尝试人类的食物,又是第一次用手机叫外卖,但司暮并没有一冲动就点很多的东西。 他还记得聂鸣凤已经安排了私厨准备丰盛午餐,将在十二点准时款待他,聪明的小猫在此等大事上相当拎得清。他决定留存实力静待十二点。 但司暮也不打算随便糊弄自己的胃。 经过了慎重的思考以后,他点了一种仅对他自己而言很值得尝试的食物。 下单后,司暮就拿着手机盯着实时追踪看骑手到哪里了。当定位在大门外停了将近三分钟后,突然调头离开了别墅区,司暮着急忙慌地打开对话框,很不熟练地戳了个小表情过去:「问号.jpg」 对方回得很快:「您的商品已被管家取走,会尽快送到府上。」 司暮似懂非懂地又戳了个表情发过去:「点头.gif」 放下手机,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口,期待那里会响起敲门声。 然而等到聂鸣凤都下楼来,也没等到管家把外卖送上门。 司暮没空关注聂鸣凤,他一直盯着手机,频繁露出对人类脚程失望透顶的表情,直到门铃响起,提醒他到大门外取用。 司暮立刻跳了起来,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下半身光溜溜,打着赤脚就往门口冲去。 跑了没两步就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啊!”他双腿徒劳地在半空蹬了一下。 聂鸣凤将他拦腰抱回沙发:“坐着,我出去拿。” 司暮满心都是自己的早餐,他盘腿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冲聂鸣凤眨眨眼:“快速回。” 他想说的是“速去速回”,但聂鸣凤应该能听懂,就懒得改口了。 送东西上门的是一台机器人,也被称作庄园小管家,日常负责巡逻接驳监控以及护送贵重物品上门。 它全程保持录像,会把收东西的人全身上下都记录下来。 聂鸣凤从它的移动保温柜里取出了司暮的外卖。 看了一眼内容物,愣了。 …… 两分钟后,司暮在聂鸣凤柔性劝导,以及系统苦口婆心双重压力之下,勉为其难地穿上了裤子。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开始享用他的早餐—— 一杯热巧克力,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一盒巧克力饼干,一个巨大的巧克力脏脏包,以及一桶巧克力冰淇淋。 系统:【巧克力之死——小猫的报复性消费。】 司暮:“miamiamia~~” 暮暮对巧克力的好奇由来已久。 有一次司慎收到了别人送的手工巧克力,香味透过精美的纸袋传出来,暮暮很少闻到这种味道,馋得发慌,凑到旁边嗅了嗅。 谁知向来溺爱他的司慎却表情严肃,不许小猫吃,说巧克力不好,暮暮吃了会中毒。 暮暮那时候哪懂这些,还是馋。只要看见巧克力就想上去闻一闻,闻着闻着就想一口咬下去。 那袋巧克力不知司慎最终是怎么处理掉的,也没见他吃,总之就突然消失了。 从此后,家里再没出现过任何巧克力制品, 如今变了人,身体可以代谢掉可可碱和咖啡因了,于是司暮带着当初的遗憾大吃特吃。 聂鸣凤又在和人打电话,暮暮不知道对方是谁。 他忘我地啃着脏脏包,把自己也变成了脏脏猫,花着一张脸嚼嚼嚼。 不远处的聂鸣凤挂了电话,走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笑了一下。 司暮耳聪目明地朝他看去:“?” 聂鸣凤走近,指腹从他鼻尖蹭过,擦掉了一抹巧克力粉,问他:“吃这么多巧克力,腻不腻?” 其实有点腻了。 但司暮很心虚,因为他所有的巧克力制品都只咬了一小口,尝了个味就扔到一旁,显得很不尊重食物,也很浪费聂鸣凤的钱。 大概是动物本性,对食物有珍重之心,又因为暮暮第一次尝试巧克力,怕自己说腻,以后聂鸣凤不给他买了。 于是迟迟不肯开口。 看出他的纠结,聂鸣凤看似不经意地提醒道:“饼干和冰淇淋是单独包装,可以放冰箱,很久都不坏,以后想吃了再拿出来。” 司暮如释重负地问:“蛋糕,也能放吗?我就吃了一口。” 顿了顿,补充:“很小一口。” 熔岩蛋糕虽然不大,但特别浓郁,即便是一小口下去也给暮暮腻得脑子发懵。 “最好还是……”聂鸣凤说到一半,忽然改口,道,“我好像没吃过你买的那种蛋糕,可以留给我尝尝吗?” “可以。”司暮答应得很快,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一圈花胡子般的巧克力粉,“给你尝尝。” “谢谢暮暮。”聂鸣凤笑着低下身,帮他收拾那些吃不下的巧克力制品。 忽的,暮暮扯了扯他的衣角。 聂鸣凤不知道他的意图,问怎么了。 暮暮犹豫着,最终还是跟他坦白:“你只尝一小口吧,它有一点腻。” 说完又接着啃脏脏包,势必要消灭之。 头上传来轻柔抚摸,暮暮抬眼看去,发现聂鸣凤又在看着他笑。 他是暮暮见过最爱笑的人,尽管暮暮搞不懂他笑的点,但看见聂鸣凤的笑,心情就会很好。 司暮也冲聂鸣凤笑了笑。 巧克力几乎涂满了脸,相当糟糕的一幅画面。 聂鸣凤被逗乐,这次笑出了声。 司暮不解地歪着头:“啊?” 聂鸣凤拿走他手里剩下的半 块面包丢掉,不让他再勉强吃下去:“走,我们去洗洗。” 他牵着暮暮的手往洗手间去。 暮暮还在想洗什么,然后就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聂鸣凤看他呆呆的,拿了洗脸巾给他慢慢擦拭。司暮任由他处置,完全不反抗。 他的表情经历了震惊——呆滞——害臊——绝望——麻木等一系列变化后,埋怨地在脑子里对系统说: 【你怎么都,不提醒我呢?】 系统:【嘿嘿嘿,小花猫,好可爱好可爱~】 司暮:【你的品味喜好,难评。】 系统:【嘿嘿嘿,你以为聂鸣凤就不觉得你可爱了吗?嘿嘿。】 - 司暮第一次学习人类刷牙。 他本来指望聂鸣凤帮他,就像以前司慎也会用专门的小猫牙刷给它刷牙。 结果聂鸣凤让他自己试试。 这些东西司暮一只猫哪里懂。 他只能回忆了一下曾经司慎是怎么做的,然后照葫芦画瓢,抹上牙膏。 司慎的牙刷和聂鸣凤给他准备的这个牙刷长得不太一样,上面的按钮也不一样。 司暮不知道应该怎么操作,就干脆直接塞进嘴里,嚼吧嚼吧。 嘴里的味道让他很不喜欢,想趁聂鸣凤不注意悄悄吐掉。 他偷瞄了聂鸣凤一眼。 聂鸣凤抱着手臂靠在门边,似是而非地抬了抬眉毛:“认真刷,暮暮。” “……”司暮只好摸索着,认认真真把自己的口腔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含了一口水,鼓着腮帮咕噜咕噜。 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吐,先用眼神询问聂鸣凤。 聂鸣凤笑着说可以,他就乖乖吐掉。 虽然刷牙很不舒服,但是学会刷牙这件事,让司暮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他觉得自己更像人类了。 为了庆祝这个时刻,司暮跑过去抱住聂鸣凤。 聂鸣凤好像心不在焉,竟然没有立刻把他回抱住,只是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暮主动出击。他抓住聂鸣凤的手,放在了自己脑袋上,说:“摸摸。” 聂鸣凤有求必应地摸了摸,还夸他:“暮暮真棒。” “不是这么叫的。”司暮说。 聂鸣凤在短暂的愣神后,才意识到司暮说的是什么意思。 司暮环着他的腰,努力昂起头,下巴尖几乎抵着聂鸣凤的胸膛,巴巴地看着聂鸣凤:“你重新说。” 聂鸣凤低眉垂眸,静静与怀里的男孩对视,一只手还抚在暮暮的发端,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 没有让暮暮等太久,他在那种天真纯粹的期盼眼神中,轻声道:“宝宝,做得很好。” - 10.第 10 章 这是聂鸣凤第一次在工作日的上午没有去公司。 也不是说他平日里多么热爱自己的事业,但生活之于他向来乏善可陈,既无消遣,不工作就无事可做,于是每天重复固定的行程成了一种习惯。 今天却忙了起来。 聂鸣凤叫人来帮暮暮量了身高尺寸,要给他做几套衣服。 暮暮对此感到很新奇,全程都在跟量体师玩闹。 一开始是追着量体师的软尺玩,搞得那软尺半天落不到身上。 量体师一开始感到无奈,后来也发掘了一点乐趣——只要他一抬手,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就会随着他的手视线转移。 他一度以为自己手里拿的是逗猫棒,而这位雇主家的漂亮小男孩其实是只小猫。不知不觉就陪着玩了一会儿,少年一直未能得偿所愿地抓住“猎物”,于是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脑子里一下冒出了美人嗔怒四个字,胳膊一顿,软尺被暮暮成功捕获。美人露出心满意足而又得意洋洋的表情,上扬的眼尾勾出几分骄傲,随即把软尺扔回给他,示意他还要继续玩。 量体师没忍住笑出了声,刚想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钝响,是指节叩在桌面的声音。 两声。 叩响后停顿片刻,再次响起。一声比一声闷重。 聂鸣凤淡淡开口:“抓紧时间。” “……抱歉,抱歉!”量体师惊出了一身冷汗,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以后,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找死啊你! 失去陪玩的暮暮埋怨地看了聂鸣凤一眼,嘴撅得老高,后来就像唱反调似的,故意不配合量体师。 人家请他抬手,他一会儿把双手举得高高的,一会儿又故意只抬一只手。量领围时,他像是怕痒,总缩着脖子,无论怎么劝哄都不听,直到对方露出为难的表情,向一旁的聂鸣凤投去求助的目光后,暮暮立刻装乖一般地抬起了头,把纤细的一圈白净脖颈露出来给人拿捏。 即便感觉到痒了,也只是绷紧小脸,肩膀抖了抖,誓死不缩脖子。然后用求夸夸的眼神偷偷看聂鸣凤。 聂鸣凤自然看到了他的这番努力,轻笑:“乖。” 然而这乖巧最多只维持两分钟,很快又故态复萌。 量腰围时,司暮忽然闹腾起来,和前面的玩闹不同,这次是认真地不配合。软尺圈住身体,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条件反射蹲了下去,抱住自己,缩成一团。 量体师吓得手一抖,以为自己哪里越矩了,慌乱看向一旁的聂鸣凤:“聂先生……” 聂鸣凤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走过去,安抚一般摸了摸暮暮的头发,轻声询问:“宝贝,怎么了。” “不量了。”司暮坚决摇头。 “为什么?” “不想。”司暮宽大的上衣把他的双腿也给拢住,脑袋埋进去,浑然一只三角饭团。 聂鸣凤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来,从量体师手中接过软尺,请教对方怎么做,量体师擦了擦额间细汗,遵照指示地简单说明了一下。聂鸣凤听完,说好,请他去一旁休息。 量体师自然不敢休息,但敏锐地察觉到聂鸣凤是在赶人,于是将数据记录交给了聂鸣凤后,假装很忙地跑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司暮被一手从地上捞起来,身后男人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圈在怀里。司暮还是下意识推了一下,但聂鸣凤没有松开,只问他:“痒吗?” “一点点。”司暮老实回答,“不要他碰。” 其实他抗拒的关键不全是因为痒,还因为不喜欢陌生人抱他的腰——尽管量体裁衣这件事算不上抱,但对小猫来说,这种行为差不多。 小猫可以在你面前翻肚皮撒娇求蹭蹭,但你不能主动把手放到他的肚子上。这是挑衅。 放在司暮当猫的时期,那量体师保守估计要挨一个飞踢两个巴掌,若是还胆敢揉他的肚子,那说不得就见血了。 虽然量体师无辜,但小猫也已经尽他所能克制本性,只是炸毛缩成一团,并未伤人。 聂鸣凤一手圈着他,另一只手抬起来将掌心覆在他的后颈,温热而轻柔的触感让司暮逐渐放松下来:“我可以吗?” “你现在才问。” 都已经把他抱住了,全身上下哪里没碰?明明先斩后奏,非要多此一问。 司暮好像有点生气,毫无威慑力地瞪他。 偏偏聂鸣凤今天就好像变笨了一样,理解不了他的意思,又问一遍:“我可以吗?” “不,可,以。”司暮冲他龇牙。 聂鸣凤轻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肉,从他的“不可以”中听到了“可以”,开始给他测量。 手指先于皮尺将男孩的腰裹住,一寸一寸地掐过,留下难以忽略的触感,怀里的身体抖了抖,但又没有挣扎,只是用一种责怪的眼神看他,眸子里浸出水来,可怜可爱。 聂鸣凤蓦地收回手,这次用软尺重新测量,没有再浪费时间,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司暮的所有身体数据记录下来,松开了他。 司暮没有察觉他的异常,好奇地凑过去,脑袋从聂鸣凤臂弯钻过去看他手里的东西:“有这个,就能做新衣服?” “嗯。”聂鸣凤低头看了一眼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被接下来那种寻常的微笑掩盖,“他们带了一些样衣,可以去选一选自己喜欢的风格。” “都不喜欢啊。”司暮表示他早就看到了,但全都不感兴趣。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不穿。” “……暮暮啊。”聂鸣凤无奈,又想到暮暮今天光着下半身满屋子溜达,归根到底是因为裤子不合身,他走两步摔一跤,所以不喜欢。聂鸣凤说,“合身的衣服不会影响你行动,所以以后不能再随便脱掉了,知道吗?” 司暮就像没听见一样,打了个哈欠,当着聂鸣凤的面钻进聂鸣凤怀里,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他就是这样的,只听自己爱听的,不想做的事就假装听不到。 聂鸣凤无声地笑。 他知道暮暮不喜欢他啰嗦,小猫时期就已经初见端倪。 每次他提醒暮暮不要一次性吃太多零食的时候,暮暮就会充耳不闻地趴在原地,开始睡觉。 两只爪爪垫在下巴处,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耳朵飞起来放哨,如果这时候聂鸣凤还在说话,猫尾巴就会不耐烦地打一下聂鸣凤。 而聂鸣凤在这种时候,通常只能掏出手机来拍下一张照片留作纪念,然后便随他去了。 现在一如当时,聂鸣凤很想掏出手机来拍下这一幕。但因为有外人在场,忍住了。 本以为猫咪变成人以后,多少会染上人类的坏,而丢失猫咪的可爱。 但就目前而言,暮暮仍旧只是可爱,不曾发现坏的地方。 爱猫人士多少有些盲目。 聂鸣凤的猫比一般的猫更特别,因此他也盲目得更厉害些。 - 上午在试样衣和选款式当中度过,其实基本是聂鸣凤自己在忙活,司暮在此期间小睡了五次,每次打盹时长约十分钟。 睡觉场地有沙发,阳台,聂鸣凤的背上,聂鸣凤的腿上,聂鸣凤的怀里。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揉揉眼睛,家里已经没有外人了。他正挂在聂鸣凤肩上。 “醒了正好,准备吃午饭。” 犹如天籁。 司暮眼睛亮晶晶地坐起来。 十二点一到,咪的盛宴正式开席。 聂鸣凤给他准备的人类第一餐,比他想象中有过之而无不及。香得差点一头栽进餐桌,很快被聂鸣凤捞回了座位上。 面前餐盘碗筷刀叉勺全都摆齐,聂鸣凤给他围上了一圈小方巾。 “我要吃了。”司暮伸长脖子,盯准了面前的一道菜,伸出舌尖—— “等等。”聂鸣凤突然制止了他,“先试试前面的餐具。” 司暮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不……” 他现在说话的 流畅度已经比一开始好了很多,走路只要不是很快,基本不再自己绊自己。手也逐渐开始运用自如。 这才只是一两天的进步。可想而知,暮暮对于当人这件事还是非常有潜力的。 但餐具不行。餐具真的不行。 暮暮对五根手指的驯服还远远不到位。他现在只能把它们看作一个整体,进行一些类似于拍、捶、扇、挥之类的动作。要让他单独掌握某一根手指,难如登天。 聂鸣凤没有逼迫他一定要这样做,只是问他:“以后还会变回去吗?” 司暮对这个话题很谨慎,因为要注意随时可能偷听他们对话的世界意识,他鬼祟地跳下椅子,跑到桌对面去,双手挡在嘴边,贴着聂鸣凤的耳朵以悄悄话的形式告诉他:“可以,但尽量不。” 因为系统说过,现在他要变回小猫,是需要消耗能量的。而系统已经能量告急了。 聂鸣凤点了点头,没再放他坐回对面,拉了椅子过来,让他在身边坐下:“既然这样,就只能学着用餐具了,暮暮。” 没想到自己真诚的回答,换来的是残酷的代价,司暮露出了对聂鸣凤很失望的表情:“怎么会这样?” 然而聂鸣凤似乎铁了心要迫害他,似笑非笑地将一双筷子递到他眼前。 司暮悲痛欲绝地接了过来,一手拿一只,对着食物狠狠戳下去。 聂鸣凤失笑,摁住小猫愤怒的手,给他换上了叉子。这次,司暮成功地戳到了一块肉。 一块比他脸还大的肉。 他试图撕咬,结果被烫到了,斯哈斯哈,最后伸出舌尖去舔。 聂鸣凤无声叹气,把牛排拿走,换上勺子,将一小碗汤推过去:“试试这个。” 食物接连被夺走,司暮拿着勺子皱着脸,朝他龇牙,翻出词库了比生气更严重的词来,告诉聂鸣凤:“我怒了。” 他开始磨牙,以此暗示聂鸣凤,如果不把肉还给他,他就会咬聂鸣凤。 但聂鸣凤只觉得他可爱。 “不是说过不能被发现吗?”聂鸣凤说话慢条斯理,既不是催促也不是威胁,就只是在温和陈述,“以后出去吃饭,也只是这样用舌头舔,别人会知道暮暮的秘密。” 没想到这个问题被聪明小猫轻易破解:“那我不出去吃,不就好了。” “难道一辈子都不出门?”聂鸣凤只是随口的逗弄。 司暮却在想,他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等到回收了司慎的灵魂,就会离开了。而这段期间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和聂鸣凤待在一起,本来就不用出门。 于是他认真地点了头:“嗯,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用出去。” 说着,还在食物的香气中咽了咽口水,目光虔诚地盯着满桌美食。 本以为聂鸣凤会逼着他一定要用餐具,没想到只是经历了片刻的沉默,聂鸣凤就收回了自己的话。 他不再提这件事,一言不发把司暮面前的刀叉筷子都收走了,只留了一柄勺子,让他自己用着玩。 而那些不方便操作的食物,通通由他亲自操刀切好,喂到司暮嘴边。 司暮喜出望外,高兴地用鼻尖蹭了蹭聂鸣凤的下巴。在每吃一口前,他还是会先伸出舌头舔一下,然后嗷呜一口咬住。 有两次因为咬得太着急,牙齿磕到叉子,一阵酸疼,但也不放开。含着热泪把到嘴的肉嚼烂吞下。 在这样的投喂过程中,聂鸣凤忽然漫不经心地闲聊起来:“暮暮会陪我一辈子?” “唔唔。” 嘴里包着食物,不方便回答,暮暮点点头。 下一刻,因能量持续告急而长时间保持安静拒绝思考的系统,发出了兴奋的声音: 【暮暮,干得漂亮!聂鸣凤的心理防线在刚刚那一个瞬间解除大半,你继续尝试这种攻略方式,再接再厉,我想我很快就可以入侵他的潜意识了。】 司暮:“?” 什么攻略。 他刚才只是在吃饭。 - 11.第 11 章 系统坚称暮暮已经掌握了攻略聂鸣凤的最佳方式。 尽管暮暮本人对此一无所知,但并不妨碍事情正在按系统的期待顺利进行。 下午的时候,聂鸣凤在司暮午睡期间去了公司,心里却一直放心不下,总担心小猫醒来后看不见他会寂寞。监控已经关了,戴在司暮手腕上的项圈又只能定位和通话,看不到小猫的主人心里好比被爪子挠似的。 聂鸣凤将上午堆积的工作在最短时间内处理完,又把原本一下午的行程匆忙压缩在三个小时以内完成。 尽管竭尽全力提高效率,最终也还是在下午六点后才堪堪结束。 只是聂鸣凤多余担心了。 司暮独自一人在家并不无聊。 聂鸣凤打开门的时候,司暮正抱着家里的平板玩小游戏,顺便将冰箱里剩下的饼干和冰淇淋掏出来享受,嘴里吭哧吭哧,眼神专注地钉在游戏里,透着几分杀气,一副酣战模样。 聂鸣凤走近了发现他在玩俄罗斯方块。 做人的好处在这时体现出来,司暮不必像猫咪时期一样依赖着主人,他自己一个人也玩得很开心。开心到甚至没发现聂鸣凤回来了。 直到系统提醒他:【聂鸣凤已经站在那儿看了你十分钟了……宝,冷落他也是你攻略计划的一部分吗?】 “?”司暮被它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得手一抖,平板落到地上。 游戏结束。 他因错失了一次绝佳的机会而与新纪录无缘。 聂鸣凤的视线从游戏画面上短暂掠过,把平板捡起来,并没有递还给他的意思:“我太早回来,打扰你了?” 司暮立刻摇头,朝他伸手。要抱。 “自己在家,会不会无聊?” 聂鸣凤将他捞进怀里,暮暮立刻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不无聊。” 司暮还没有学会人类的巧言令色,他总是想到什么就要说什么,有时候中间没有情绪的过渡,突然便从一个话题转到了另一个,直白开口,“我想你了。” 聂鸣凤愣了一下,看着他:“想我?” 司暮点头,依赖地把下巴搭在聂鸣凤肩膀上:“以前想你就睡觉。现在睡不着,只能一直想你。” 人类没有办法像猫一样随时随地大小睡,因此即便觉得想念了,也不能靠着睡觉来打发时间。 游戏好玩,但游戏是聂鸣凤不在时的一种消遣。 如果聂鸣凤在,他就不会玩游戏了。 聂鸣凤看着他,静了好一会儿,才说:“知道了,我以后会早点回家。” 面上仍是风平浪静。 只有系统感受到了一波心里防线大退潮。 它知道距离自己入侵聂鸣凤的潜意识又成功迈进了一大步,于是忍不住兴奋大叫: 【桀桀桀桀!聂鸣凤你完了,你遇到天才小猫了!】 - 其实所谓攻略,目的只有一个:让聂鸣凤对司暮彻底敞开心扉,完全信任他,系统便可以趁虚而入。 而达到这个目的的方法,有很多种。 人类的情感丰富,行为又复杂,系统在过去的快穿任务中,会针对不同的宿主和不同的任务目标,来制定不同的攻略方案。 爱情友情亲情都是很热门的攻略路线,小众冷门的攻略路线还有恐吓威慑和欺骗等等。这后者对单纯懵懂的小猫来说就很难了。 走情感路线对小猫来说是最简单的。 虽然系统一时很难分辨聂鸣凤对待小猫的态度,究竟更偏向哪一种感情,但就目前而言,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司暮:“听不懂,所以我该做什么?” 系统没有强求司暮去理解这件事的细枝末节,它利用数据推演可得,小猫的单纯或许也是攻略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所以它斩钉截铁地告诉司暮:【做你自己!】 司暮:“……” 充满质疑地保持沉默。 【你相信我吧,真的。维持你现在和他的相处模式就好。聂鸣凤是我穿越这么多世界以来,遇到的最简单的攻略对象,成功近在咫尺!】 当下的系统是笃定的,自信的,夸夸其谈而洋洋得意的, 【听不懂没关系,我给你打个比方吧——假如聂鸣凤的攻略进度条原本是100%,你变成小猫接近他的时候达到了50%,变回人以后,先是倒退到0%,后来逐渐上升到20%。】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心情似乎很好,于是进度条暴涨,突破了50%。我本来以为那是一次罕见的重大突破,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 【——进度条再次暴涨,一下子就窜到了惊人的80%!!】 【你就说,攻略聂鸣凤是不是很简单?】 如此简单粗暴的总结,即便是第一次穿书的司暮也懂了。 不到一天的时间,攻略进度从0攀升至80,而司暮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一刻,他们是真的相信,攻略聂鸣凤就是一件简单得连计划都不需要做的事情。 只要司暮继续陪在聂鸣凤身边,然后把一切交给时间就好。 他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直到…… 半年后。 他们发现,攻略聂鸣凤的进度条,仍然是80%。 \ 【暮暮,我醒啦!】 系统刚结束了这半年以来的第六次休眠。 由于能量越来越不稳定,它现在基本每个月都需要休眠一段时间,通常是两到三天。 之前帮暮暮变回猫咪形态,几乎花掉了它最后一格电,现在只靠着丝血在苦苦支撑,休眠虽然不能帮它充电,但至少可以减少耗能。 但再怎么节能也是坐吃山空。 如果再不把司慎的灵魂回收,且不说系统的能量还够不够带司暮穿越下一个世界,光是他们是否能离开这个世界都成问题。 【怎么样,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和聂鸣凤的关系有没有飞速进展!】系统积极打探消息。 这半年来,聂鸣凤对司暮的态度一如既往——很温柔很体贴,百依百顺有求必应,有时候连系统都觉得聂鸣凤对司暮溺爱无度。 除此之外,聂鸣凤似乎也很热衷于引导司暮学习和适应人类生活。 他教司暮用餐礼仪,带司暮读书写字,陪司暮看那种对小学生来说很幼稚但对小猫帮助很大的少儿百科大全,也帮助司暮逐渐走出家门,去慢慢接触人类——最后这点暂时还没能克服。 小猫的恐人症只能在有聂鸣凤陪同的时候暂时性缓解,独自一人仍无法和陌生人打交道。 时间一长,系统越发的糊涂了,因为它不知道暮暮之于聂鸣凤的定位,究竟是什么。 总之肯定不是宠物,但要说发展感情线,又觉得很艰难。因为更多时候,聂鸣凤都在把暮暮当小孩儿对待。 退一万步说,要是聂鸣凤真的直接收养暮暮,那倒还好了。亲情线的攻略方向是最简单最容易的。 可聂鸣凤无数次回避和克制的眼神,难道敢说完全清白吗? 系统见多识广,可不这么想。 到头来就是不上不下不清不楚。 系统期待这次醒来司暮能给他带来好消息。哪怕只是搞清楚了聂鸣凤对他的态度,也算一个进步。 但司暮很沉默。 系统微妙地感到了一丝不安,它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发现很黑,黑到完全没有任何视野。 它连忙问:【暮暮,你还好吗?是出什么事了吗?这是在哪儿啊,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衣柜。” 【你躲在衣柜里干什么?】系统故作轻松地与他开玩笑,【是在跟聂鸣凤躲猫猫吗?】 “没……”司暮似乎想说什么,但很犹豫。 系统:【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聂鸣凤欺负你?这坏家伙,整整半年了进度条都推不动,还敢欺负你,看我不收拾他——】 “不是的。”司暮轻声打断,最终还是将刚才欲言又止的话说了出来,“原来你不知道……你这次休眠了整整一个月,我昨天夜里试图唤醒你,但你没有反应。我以为,你死掉了。” 系统:【什么?!】 靠,它居然休眠了一整 个月?! 【是我吓到了你,宝。】系统痛心疾首,【别怕别怕,严格来说我是不会死掉的——好吧,能量耗尽的话的确会死机。】 死机就会自动解除绑定关系。 到时候司暮就会被留在这个世界,而系统则会因为报废,最终当做垃圾被主控系统给回收。 和死掉了没什么太大区别。 怪不得这次醒来,它觉得司暮怪怪的。代入小猫的视角就能理解了。 小猫每天的压力很大,因为系统在消失以前没有告诉他以后该怎么做,也没有认真教过他所谓的攻略技巧。这次系统休眠的时间太久,他也许遇到了一点麻烦,想要唤醒系统求助,却发现系统一点反应都没有。 当以为系统不会再出现的时候,他甚至很想把一切告诉聂鸣凤。但又始终记得系统说的,世界意识正在注视着主角,因此很多的话最后只能藏进肚子里。 他只能茫茫然地独自一人应对着未知。 【暮暮,你躲在柜子里,是因为这个吗?】直觉让系统问出了这句话,【是不是以为我再也不会出现了,所以,很害怕,才躲起来的?】 系统的愧疚之心爆棚,恨不得抱着小猫狠狠哭一场。 然而司暮心虚地说:“……不完全是吧。” 系统:【那是怎么了?】 司暮刚要开口,柜子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落得极稳,像是在刻意给躲起来的人留一些心理准备的时间。 司暮屏息,缩着身子,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系统十分好奇这一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非常想知道司暮此时此刻到底在躲什么。但这种气氛下,它也不敢开口,只能陪着司暮一起保持安静。 下一刻,脚步声终于还是来到了柜子前。 “宝宝。”是聂鸣凤的声音,“我可以打开吗?” 【咦,这个聂鸣凤,一个月不见怎么说话比以前黏糊了。】系统打趣道。 司暮没有回答。 无论是聂鸣凤还是系统,他都不理。 然而柜门还是打开了。 聂鸣凤没有说话,从角落将缩成一团的小家伙捞了出来。 他低下头去,碰了碰司暮的额头,惨遭一手推开,柔软掌心用尽全力抵着他的下巴,涨红的一张小脸憋着满腔的委屈瞪着他。 聂鸣凤叹了声气,握住司暮的腕骨,亲了亲他的手心:“我做了什么坏事,值得你气成这样。” 司暮蛮不高兴地抽回手,用脑袋撞击聂鸣凤的下巴,把自己撞疼了,就红着眼睛咬着下唇继续瞪聂鸣凤。 聂鸣凤无奈,给他揉了揉撞到的地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了小猫祖宗,只能温声哄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认错。即便他还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 【其实……我也想知道,这坏家伙到底干什么了?让你气成这样。】系统真以为暮暮受了欺负,立刻要同仇敌忾。 【昨晚想唤醒你,没有成功。】司暮其实已经被哄得消了大半气,这才有耐心跟系统解释。 系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嗯?然后呢。】 司暮:【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会被困在这个世界,司慎也救不活了。一切都怪聂鸣凤。怪他那么难攻略。每天假装对我很好,但是心里一直在防备我……】 司暮:【越想越气,今天趁他上班的时候,我把家拆了。】 拆家还不算完,小猫发泄一通后,就跑出家门去了。他当时想的是,再也不要理聂鸣凤了,聂鸣凤毁了他的猫生。世界之大,他要四海为家。 结果在小区里迷路了。 等他好不容易绕到一道看起来像是出口的地方后,聂鸣凤鬼一样地出现在他身后,沉声问他要去哪儿。 司暮说随便去哪儿,反正就是要离开,再也不要看见他了。 聂鸣凤突然就走上前,把他抱得好紧,要勒死他似的,哑着嗓子说不行。 说了两遍。 …… 听完一切的系统表示:【?】 哇塞。 - 12.第 12 章 小猫很好哄的一点是,他无论在什么时候感到不高兴,都能用食物化解这种情绪。 聂鸣凤熟练掌握着小猫饲养指南,对此得心应手。 他先以一顿丰盛的晚餐成功勾起司暮的食欲。然后打开电视,播放司暮近期最爱看的狗血家庭伦理剧,转移他的注意力。 一开始,司暮很沉默,能看得出来他仍然不想理聂鸣凤,但吃饭很香,说明已经过了最生气的时候。 聂鸣凤时不时地找一些话题和他聊,问他最近在玩的那款游戏怎么样,他有没有抽到想要的卡,又问司暮明天想不想出去玩。 都没有得到回答。 聂鸣凤笑着给他剥蟹腿,并不气馁。小猫如今气性大也是他惯出来的,他要担全责。 好在电视剧精彩纷呈,终于让司暮有了一点反应。 连饭都不吃了,司暮转而专注盯着电视机,看着看着,好像就忘了自己还在生气,指着一个新出场的人物,问聂鸣凤:“他是好的坏的?” 聂鸣凤戳了一颗樱桃鹅肝喂进他嘴里,说:“坏的。” 果不其然,这个角色出场不到两分钟,就把主角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还间接害死了一个司暮很喜欢的好人配角。 司暮似乎是被那个角色气狠了,忽然就红了眼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聂鸣凤一直知道小猫对所有故事里的坏人都很痛恨,也常常对不圆满的故事感到伤心。但没想到能为此共情到快哭了。 他心疼地捏捏司暮的脸颊,关掉了电视,刚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见司暮忽然抬头,用那双泫然若泣的可怜的眼睛望着他。 聂鸣凤心脏蓦地一疼,说不上来的不安。 就好像,司暮在刚刚的几分钟里,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决定,而那个决定也许是他无法改变的。 他听见司暮问他:“如果我走了,你以后会养别的猫吗?” 相处几个月以来,司暮总是很谨慎地避免提到“猫”这个字眼,虽然聂鸣凤并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也陪他一起对此绝口不提。但今天司暮忽然主动提起了。 聂鸣凤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司暮执着地问:“你会不会养?” “不会养。”聂鸣凤仍是和风细雨,“也不会放你走。” “如果我离开了……” “暮暮,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聂鸣凤眉眼温柔地笑着打断他,“告诉我,我都会改。别再说要离开我的话。” “你哪里都好。”司暮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视线焦点不知落在哪里,整个人蔫儿蔫儿的,“但我是一定要走的。” 聂鸣凤仍是笑:“那只好把你关起来了。” 说完以后,他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司暮,轻声道,“不要让事情变成那样,好吗?” 没想到,小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更加无所畏惧地开口道:“没用的,你关不住我。” 聂鸣凤平静地看着司暮,心里万般杂念汹涌,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暮暮,你在试探我?” 不对,不行。 不应该问出来的。他蹙眉。 有些事情只要不追究,就可以假装不存在。 就好像一开始聂鸣凤没有追问司暮的身份,没有追问猫为什么变成人。 一只会变成人的猫,浑身上下都是破绽,换任何一个人来,势必要追究到底。但聂鸣凤没有。 他习惯了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人和事都保持着温和却又疏离的态度。也许他心里对暮暮仍有怀疑,但却不介意带着这种怀疑粉饰太平。 在暮暮出现以前,他无法接受他人介入自己的生活,也无法参与进别人的人生。不管是否是自愿,他都是一个清醒的旁观者。 即便在暮暮身上,他最初也一直在践行着这种清醒冷静。直到最终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现在暮暮要离开了,他沦为庸俗故事里最狼狈的甲乙丙丁,即将没有姓名地被抛弃在某一页某一行。 当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失去眼前的人时,那层永远温柔的表象才终于破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露出其中不堪入目的溃烂。 “抱歉,是我说错话了。”聂鸣凤再次扯出熟练的表情,结束了由自己开启的那个危险的话题,他把餐具放下,擦了擦手,笑着说,“想吃甜点吗?我去拿过来。” 司暮摇头,说不吃。他坐在椅子上,忽然拉着聂鸣凤的衣角,不让他离开:“我还有话没说完。” 聂鸣凤:“以后再慢慢说,好吗?” “不好。”小猫很少这样固执,他好像非要在聂鸣凤最狼狈的这一刻,把所有狠话说尽,“我——” 聂鸣凤没有让他说下去,猝不及防地欺身而下,一只手扣住司暮的后脑勺,吻住了他的唇。 - 半小时以前…… 【暮暮,我刚才自检了一下,找到了你无法唤醒我的原因了。这是个坏消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的能量已经见底了,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告急,是即将耗尽。据我估算,这点能量最多还能维持我们在这个世界待24小时……不,应该说,已经不到24小时了。】 【超过这个时间的话,我就会死机,而你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 【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带你回去原来的世界。我应该可以想办法给你搞到一个新身份,让你以人类的形态继续生活下去。至于司慎……虽然我很遗憾,但,我们应该救不了他了。】 【做这个决定我很痛苦,但也没有办法。七个月了,我们并不知道聂鸣凤最后那道防线到底是什么,与其继续浪费时间去赌一件完全没有头绪的事,不如到此为止吧。】 它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司暮正在和聂鸣凤吃饭。 耳边是聂鸣凤温声细语的说话声,脑袋里是系统严肃的预警。 司暮很安静,一言不发。 系统说:【好啦,暮暮,事到如今就别和聂鸣凤生气了,虽然他的确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攻略对象,但这几个月以来,对你是再好不过的了。既然以后不会再见,咱们就大度点,原谅他吧。】 司暮突然觉得很没有胃口,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他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发现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角色,紧绷的神经好像忽然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他没头没尾地问聂鸣凤: “他是好的坏的?” “坏的。”聂鸣凤总是有问必答。 【暮暮,刚才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系统见他不回应,以为暮暮不懂那番话的意思。 司暮终于理它了,但却是反问:【一定要走吗?反正,也救不了司慎,那我留下来,和聂鸣凤一起,也可以吧?】 系统何尝没有想过呢?聂鸣凤方方面面都是个合格的主人,他几乎继承了司慎所有好的部分,有时候好得都有点不真实,让系统觉得司慎的灵魂不小心剥离了一个完美人格出来。 但这是书中世界,除非一开始系统给他找了一个身份,否则,迟早有一天他会被世界意识发现的。 等到系统彻底没能量死机以后,司暮说不定当天就会被抹杀。运气好点,没被发现,也还是活不了太久。因为,每本书都会有结局。 【之前就说过了,聂鸣凤的感情线一旦完成,书就结局了,你留在这里会被抹杀。而如果感情线一直不完成,世界意识就会重启剧情。你还是会被抹杀。暮暮,这是死局。】 系统劝他,【走吧,你未来的人生还很长。】 司暮别无他法,没再继续和系统做无谓的设想。 他眼眶有些涩,眨了眨,忽的开口问聂鸣凤:“如果我走了,你以后会养别的猫吗?” 系统知道这是他在和聂鸣凤道别,很是伤感地叹了声气。然后礼貌保持沉默。 但是系统越往后听,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听到聂鸣凤说要把司暮关起来的时候。 它一下炸了:【喂喂喂!他想得美呢!我一个倒数三二一就把你带走了,还关你?做梦去吧!】 司暮自然听到了系统的话,于是对聂明凤说:“没用的,你关不住我。” 没曾想,聂鸣凤忽然说了句让司暮听不懂的话。 他问司暮:“暮暮,你在试探我?” 司暮很迷茫,但系统却好像听懂了。 它卡壳了好几秒,然后爆发了一阵诡异的电流音—— 【靠!原来如此!!!】 司暮:【什么……?】 系统:【你还不懂?哦对,你肯定不懂。】 聂鸣凤总是那样有分寸地把握着一切的节奏。有时把司暮当小孩当小猫,有时又会对他生出片刻欲望,但很快便自持收敛。这种混乱的,不清不楚的情感,总是若隐若现,很少明朗。 导致系统一直误以为聂鸣凤的人设就是无欲无求,情感淡薄,高道德感以及,喜欢照顾小孩。 然而现在才知道,一切都是装的! 聂鸣凤会以为司暮在试探他,就说明他自己心里早就有那种想法。他心虚,以为暮暮要走,是因为看穿了他。 鬼知道他是怎么忍过这些时日的,还装得天衣无缝。 ……也可能不完全是伪装,聂鸣凤一开始想过要克制,很多时候都在做一些试图把思想拉回正轨的事情。但和司暮相处的时间越长,欲望越重,到最后无法压抑,才只好自欺欺人。 其实,表达出来又有何妨呢?系统甚至有些生气:【演柳下惠演砸了吧,活该!要是早点把歪心思写脸上,我不就能直接上爬床版攻略了吗!】 司暮懵懵懂懂:【我经常爬他的床,没用呢。】 系统:【……】 好吧。 这一刻又有点理解聂鸣凤为什么不敢了。 也亏得今天司暮先是拆家逃跑,现在又告诉聂鸣凤自己要走了,聂鸣凤一时慌了,乱了,急了,才脱口而出那句“你在试探我吗?” 不打自招。 阴差阳错地正视了内心。 然而是最差劲的时机。 只有24小时,还可能吗?七个月都没能进一步,现在又能如何。 唉。唉…… 唉! 系统连叹三声。 【疯啦?】司暮被它吵得脑子疼。 【快疯了的人应该是聂鸣凤。】系统用遗憾而同情的语气,叹道,【暮暮,和他好 好道个别吧。他也很不容易。】 - 被聂鸣凤碰到嘴巴的时候,司暮其实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第一次和聂鸣凤亲亲,而且他喜欢亲亲。每次司暮高兴了总会和聂鸣凤贴贴,聂鸣凤亲过他的头发,亲过他的眉心,亲过他的脸颊,他的鼻尖,他的耳朵,他的手。 他很少亲聂鸣凤,但他会用更高礼仪代替——他咬过聂鸣凤紧绷的下巴,也咬过聂鸣凤滚动的喉结。高兴时咬聂鸣凤身上一切合他心意的地方。不高兴时也咬,但会见点血。 所以一开始,司暮只以为这是普通的亲亲。像以前一样,碰一下就松开。 可是这次聂鸣凤没有很快离开,他把他越抱越紧,唇齿压得司暮嘴巴疼,忍不住轻声哼哼。 聂鸣凤却更凶了,他锁住了司暮的退路,舌头凶悍地撬开司暮的唇,挤进一片温热里痴缠搅弄。 司暮浑身都软了,没力气地往下滑,很快被一双大手托住,他被抱了起来,感觉视线晕晕乎乎转了一下,身后便贴住了墙,他被困在冰冷坚硬的墙面和聂鸣凤滚烫的身体之间。 他的脑子被搞糊涂了,弄不懂聂鸣凤要在他嘴里找什么,搅來搅去的,一会儿用力地往喉咙里钻,一会儿又吸他的舌头,又麻又痒。 聂鸣凤几乎把他能呼吸到的空气全部夺走,每次司暮用力张嘴想要呼吸,都被更用力地摄取,到最后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 聂鸣凤把他亲得头晕眼花,他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些声音,依稀是在拒绝,但因为舌头不受控制,所以发音不标准。 聂鸣凤可能因此没听懂,也可能听懂了但不顺从他。 长久的呼吸不畅,让司暮一度濒临窒息,眼白有些翻出,身体抖得厉害:“唔……” 直到眼泪落下,砸在聂鸣凤的手上,那一瞬终于得以解脱。 “咳、嗬啊!”终于获救的小猫大口呼吸,眼泪还在不自觉地滚落。 聂鸣凤的亲吻变得温柔起来,他低下身,含走司暮的泪,咸涩在舌尖晕开。手掌捧着司暮的脸,指腹细细摩挲,直到司暮的呼吸终于缓过来,他又再次吻到他的唇上。 “会死的。”司暮有点害怕地抵着他的胸口,把聂鸣凤的嘴巴视为可怕凶器。 聂鸣凤垂眸看着他:“不会,我轻轻的。” 他没有骗司暮,这次是轻轻地吻,但很久很长,像永远不会结束那样。 暮暮一开始很乖,因为他发现聂鸣凤轻一点亲的话就很舒服,于是不再挣扎,慢慢闭上眼睛。他能够感觉到聂鸣凤的手从衣服外面碰到了里面,虽然有点痒,但聂鸣凤的手掌热热的,贴在身上轻轻地摸过去,如同有轻微的电流窜过,也是舒服的。 暮暮如果现在有尾巴,一定翘得高高的了。 但很突然的一瞬间,他猛睁开了眼,慌忙喊着“不要不要”,不小心咬了一下聂鸣凤。 好梦惊醒。 聂鸣凤松开了怀里的人,好一会儿,哑声说对不起。 司暮还在摇头,一直在说“不要,不行”。 聂鸣凤感觉到了他坚决的态度,笑了笑,但很勉强,没能维持多久便卸下温柔的假面,说:“你的确应该走,留下来,我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他本想再揉一揉司暮的头发,但手举到一半还是放下,后退了半步,给司暮留出离开的空间,但又退得不多,好像只要司暮走得不够坚决,他就要重新把人困在这方寸之间…… 要走吗?暮暮。 他用眼神静静询问眼前的人。 【走!立刻走!】 【留不得了,这家伙演都不演了!我敢打赌,你要是迈出去一步,他下一秒就要发疯!】系统对司暮的拒绝充耳不闻,【暮暮,你听我说,你以后会有新的生活,会认识新的人,你还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别让他成为你迈向未来的一道坎!】 “不要!”司暮用力摇头。 不是说好要给他们时间道别吗? 他和聂鸣凤都还没好好说上几句话,为什么系统突然就要送他走? 【你不明白聂鸣凤想对你做什么!】系统现在看聂鸣凤犹如看一个丧尽天良的猫贩。 “做什么都没关系!”司暮已经分不清自己跟系统说话时有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怕下一秒就要被送走。 他想到猫生漫长,他再也见不到聂鸣凤,再也见不到司慎。 只觉得好痛苦。 脑袋疼,心脏也疼,刚才被聂鸣凤吸得发麻的舌头也疼。 一着急,他干脆直接往前一步,扑进了聂鸣凤的怀里,哭得伤心欲绝,眼泪瞬间打湿了聂鸣凤的衣服:“呜……我不走。” 司暮不确定是自己哭得发抖,还是聂鸣凤在接住他的时候身体也在颤栗。他想抬头去看聂鸣凤的脸,结果下一秒又被摁住脑袋亲了很久。 …… 一直说着要把人送走的系统,在某一刻突然安静下来。 因为它惊恐地发现,在司暮抱上去说自己不走的那一刹那,聂鸣凤的进度条达到了惊人的99%。 真行。 整这么变态结果纯爱……吓我一跳。 系统调了个24小时倒计时,安心装死了。 13.第 13 章 司暮真的很喜欢亲亲。 严格来说是接吻。 他发现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咬,而且比贴贴更有劲儿,比蹭蹭更舒服。 他就一直缠着聂鸣凤要亲,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聂鸣凤的手隔着单薄的衣服布料,覆在了腰际,修长的手指贴着尾椎,几乎碰到了小猫尾巴的地方。 尾巴根对猫咪来说是很特殊的部位。有些猫咪会非常讨厌被碰到这里,动辄撕咬踢踹。但有些猫咪则享受被轻挠或拍打尾巴根,但要注意力道,不能太重,因为这里的神经很脆弱敏感,打重了会让猫咪感到疼痛。 不过司暮好像很奇怪,二者都不属于。 他当猫的时候不喜欢被碰尾巴及接近尾巴的部位,每每司慎撸猫时多在尾巴逗留一下,暮暮直接跳起来就走。他以前更喜欢司慎挠他的下巴,揉揉后颈,或者碰碰鼻子。 变成人以后,没有了尾巴,他早忘了自己对尾椎那一截被触碰后的反应。现如今突然被聂鸣凤碰到,全身好像轻轻地发麻,腿都软了,恨不得飘起来。 聂鸣凤感受到了他的轻颤,以为是自己越了界,便将手收回。司暮鼓着腮帮,一把抓着他的手,又给放了回去:“你再摸一下吧。” 聂鸣凤定定地看着他:“摸哪里?” 司暮觉得他奇怪,手都放到上面了还在问。但他还是很有耐心地跟聂鸣凤说了:“尾巴啊。” 聂鸣凤一愣,然后笑了笑:“哪里有尾巴?” “……”司暮撅了一下嘴,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因为他现在是没有尾巴。 “啊,我知道了。”聂鸣凤低下头,亲了亲司暮的眼睛,然后嘴唇贴着他的脸颊,慢慢又吻到了唇上,笑说,“暮暮的尾巴在这里。” “唔……!” 暮暮猝不及防地感到一阵酥麻和痒意,小声叫了一下,聂鸣凤贴着唇含住了他的惊呼,把他软绵无力的叫声堵了回去。 摸尾巴太舒服了,司暮无意识地往聂鸣凤身上蹭,腰肢轻轻摆动,靠着本能想让自己更舒服。 聂鸣凤好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手就从尾巴绕到了前面。司暮也没管,他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撸猫的手法,按理说他全身上下都被rua过,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真的被碰到以后,他还是惊讶地睁开了眼,有点无措地看着聂鸣凤——猫其实是会靠自己解决一些生理需求的。但变成人以后,他没有过。他刚才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是聂鸣凤提醒了他。 聂鸣凤笑着说:“没事的,我来。” 司暮觉得聂鸣凤真的是一个很懂猫的人。 他甚至知道猫平时都是怎么舔自己的小尾巴。 为了让司暮舒服,聂鸣凤就像猫一样地舔了他的。 小猫舒服得浑身战栗,一直发出满意的声音,手抓着聂鸣凤的头发扒拉着,然后在抖得最厉害的时候,突然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聂鸣凤将头从下面抬起来的时候,他的小猫已经开始轻声打呼。 他吐掉嘴里的东西,很是无奈地在司暮肚皮上轻咬了一口。 这一晚,聂鸣凤很珍重地守着他,等待这位小猫睡美人醒来。中途去过两次浴室,出来带着一身冰凉水汽。 司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 迎接他的第一道声音,不是来自身边的聂鸣凤。 而是系统:【暮暮,只有8个小时了。】 昨晚进度条突然拉到了99%,让系统惊喜了一番,也冲动地决定再给暮暮和聂鸣凤一点时间,把最后的1%也补全。 只是没有想到,昨晚他们已经那样耳鬓厮磨,也没能达到100%的进度。 聂鸣凤的内心究竟有什么无法跨越的防线?系统不懂,司暮就更不懂。 【我的建议是,你直接告诉他你今天必须要离开,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系统和他商量,【昨天他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被逼得正视了自己的内心。现在只好故技重施了,也许有效呢?】 司暮照做了。 他醒来和聂鸣凤对视的第一眼,就告诉聂鸣凤,今天傍晚,日落以前,他一定要离开。 为了表现得决绝一点,逼得他狠一点,司暮还加了一句:“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了,真的。” 聂鸣凤似乎没有料到,在这样一个原本温存的清晨,他听见的会是暮暮郑重其事的告别。他看了暮暮好一会儿,然后问他:“可以给我一些提示吗?怎么才能留下你。” 司暮不喜欢聂鸣凤用那种很勉强的笑容看着自己,他凑过去亲了亲聂鸣凤的嘴巴,猫生中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告诉聂鸣凤:“这件事我也是没有办法。” 后来聂鸣凤终于不再把时间浪费在提问上,他说如果今天一定要道别,那他们就好好约会。 司暮问他什么是约会,聂鸣凤就给他科普人类之间的感情,并且询问他:“今天能不能算作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司暮很认真地说:“可是我们这几个月每天都在一起。” 聂鸣凤笑了起来:“没错,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但今天可能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暮暮说出了一句伤人伤己的话,然后他自己哭了起来,“我有点讨厌约会了。” 如果约会是他们的最后一天,那他不想约会。 但就算不约会也会是最后一天,所以还是要约会。 眼泪一决堤就停不下来,暮暮把喉咙哭疼了,眼睛也哭肿了,但他还记得时间,所以一直催聂鸣凤:“还有六个小时,我们快点约会。” 说完还哭出了一个鼻涕泡。 聂鸣凤心疼得没有办法,在后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在想法办逗暮暮开心。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做那些真正约会的人会做的事,因为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他们就在家里,相拥,接吻,挑选一些暮暮看得懂的电影作为背景,然后聊天。 因为要聊一些不会触及到这个世界设定的事情,所以暮暮通常不会主动讲他自己的事,但他会问聂鸣凤,自己出现以前,聂鸣凤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聂鸣凤说了一会儿,怕他觉得无趣,就停了。司暮着急地催他:“然后呢?你后来又做什么了?你快点讲呀,没有时间了。” 聂鸣凤抓着他的手指,轻轻咬着:“后来就开始到集团做事,按照规定每天准时去公司,不迟到但也不加班,不敷衍但也不认真。一直这样,没什么特别了。” 生活是直到暮暮出现,才有了一些变化。 可是,这一点点的变化也到了它该结束的时候了。 倒计时结束前三个小时,系统为了避免出现任何意外,就对司暮说:【差不多了。】 因为他们还得提前找个离主角远一点的没人的地方,才能离开。 穿越的时候一定不能被聂鸣凤看到,否则会给他留下太多太多疑问,他今后的人生只会更加痛苦。 司暮咬了咬嘴皮,向系统申请再逗留一会儿。 系统很坚决:【暮暮,迟早要走的。人类有一句俗话叫作,长痛不如短痛。】 【我又不痛。】司暮犟道。 系统拿他没有办法,最后又给他宽限了一个小时。 其实留下也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事,这一个小时,他和聂鸣凤随机打开了一部电影,但这部影片有些沉闷,看得暮暮犯困。 他就坐在聂鸣凤的腿上,把下巴搁在聂鸣凤的肩膀,安静地睡了片刻。 聂鸣凤揽着他的腰,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后来开始抚摸,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地在他身上的每一处轻柔摩挲,指腹与柔软皮肤相贴,一寸一寸极慢地掠过。 恨不能记录下他的体温,永远地把这种温暖留在怀里,以证明他曾经,或至少此时此刻,是真实存在的。 在系统的催促下,司暮醒来了。 聂鸣凤觉得他每次睡眼惺忪揉眼睛的时候特别可爱,他贴着司暮的鼻尖亲了一下,想告诉他,晚餐已经在准备了。 但忽然看到暮暮难过的眼神,意识到,也许他们没有办法共进晚餐了。 小猫说自己要走了。 和昨天不一样,这次聂鸣凤什么都没说。他帮司暮收拾好了行李。 但小猫又说自己什么都不带,只这样离开。 手上的项圈还在,聂鸣凤说希望他不要摘,并保证自己不会利用项圈去追踪小猫。 司暮想了想,穿越以后,属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物质都带不走,他戴着也没有意义。 但是他觉得聂鸣凤现在看起来非常悲伤,所以他没有拒绝,希望自己带走项圈的决定可以让聂鸣凤稍有安慰。 离开的时候,司暮没有让聂鸣凤送。门一关上,他们就永远地分开了。 聂鸣凤于是被留在了这栋空房子里。 最初的几分钟里,聂鸣凤就一直站在玄关处,保持着司暮离开前的姿态,安静地看着那道已经关上的门。 等到电话响起,私厨那边问他是否要备餐了,他说不用,今天不需要了。 挂了电话,他一时找不到事做。 这些日子以来,公司的事务只要不是必须他亲自出面的,都已慢慢转交出去。 他刻意留下了足够多的时间陪伴小猫,毫无事业心的总裁提前过上了半退休的生活,以至于现在连找点事情打发时间都做不到。 只好一个人去到猫房里坐了会儿。 看着最开始给小猫准备的爬架还在,长久以来没有拆封的冻干和罐头由于无人问津,显出几分被浪费的落寞。 他一直没有问过暮暮这些东西是否要处理掉,想着家里反正很大,留着也不碍事,便没有管了。 他不确定暮暮以后还会不会变成猫,其实很多次都想问出口,又怕暮暮露出最初那种抗拒逃避的神情。 其实从来不是真的不在意。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人呢? 是因为家里有这样特别的基因吗?是其他星球来的小猫星人吗? 当初又为什么会进到他的车里呢? 是特意地从人群中找到了他,还是只是随机选中了一个人类来戏弄? 一开始说要离开,后来为什么又抱着他说不走了,露出那样舍不得的模样,与他接吻相拥入眠? 但如果真的舍不得,现在又为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所有问题都不会有答案了。 到了傍晚,聂鸣凤没有吃饭,他仍然一个人待在家里,处理了一会儿并不紧急的工作,然后去看那部没有看完的电影。 冰箱里的很多巧克力零食还没吃,他拿出来,尝了一下,很甜。不是他的喜好,但也依旧吃了很多。 房子里空空荡荡,和过去没有任何不同。 但不知为何,曾以为可以忍受的,现在却忍受不了。 最终击溃聂鸣凤的,是他在书房的一角,找到了很久以前,小猫玩耍时留下的一个小鸟玩具,那上面还缠着一缕奶油色的小猫绒毛。 他不知道这是暮暮不小心遗落在这里的,还是刻意藏在这里等待他发现。 他捡起小鸟来,意识到它已经待在这里许久,如果他今天没有找到它,它可能会在将来的某天被定期上门清扫的人给当成垃圾收走。 这是暮暮众多玩具中很不起眼的一个,他可能早就忘记自己还拥有过这样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鸟。 也许某天聂鸣凤也会像这样,在暮暮很丰富的记忆中被遗忘,独自黯淡,然后等待哪天被彻底清扫出暮暮的人生。 打开项圈定位的时候,聂鸣凤没有半分食言的愧疚,他还是没有办法潇洒地放暮暮走。 他比自己想的更喜欢这个人,所以无论如何,要留下他。 聂鸣凤甚至心生一种狠绝:即便被小猫讨厌,被他记恨,也好过如旧玩具一般遭到永久的抛弃。 但项圈的定位好像出了问题。 聂鸣凤皱着眉头,用手指很快地重新设置,快速地反复地刷新网络,最终定位仍然很奇怪地出现在了他家门外。 距离暮暮离开,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暮暮不可能是一直待在那里。 也许他从出门的那一刻,就把它摘了下来,扔在了花园里。 即便是一条项圈,也不愿意作为纪念带走。因为他根本没有打算记住聂鸣凤这个人。 聂鸣凤脸色很难看地静滞了片刻,最终顺着定位的方向,下了楼,准备出门去寻找这条和他命运相似的项圈。 然而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愣住了。 定位在动。 速度很快,转眼已经穿过前廊,来到了与他仅相隔一道门的位置。< /p>几乎没有时间去猜测到底是什么情况,聂鸣凤下意识地打开了门。 而外面正着急忙慌准备跑上前按门铃的司暮,就这样毫无阻碍地撞进了聂鸣凤的怀里。 两个人皆是一惊,但又身体条件反射般地抱住了彼此。聂鸣凤一时觉得喉咙堵塞住,脑子里的无数问题全都被这一瞬间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所化解,他张了张嘴,没能讲出半个字,司暮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那双总是纯真无邪的眼睛,如今装满了只有人类才会有的复杂情绪。暮暮着急地说: “你不要说话了,聂鸣凤,我可能只有不到五分钟了,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 【暮暮,你确定要告诉他吗?】 在司暮往回跑的途中,系统不止一次地这样问他。 原本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距离聂鸣凤有将近两公里,不出意外的话,在这里消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即便是世界意识也不会注意到。 但司暮在听到系统倒计时的时候,突然就叫停了。他说他不走了。 系统以为他是在闹小脾气。 由于被聂鸣凤惯坏了,暮暮总是容易被各种各样的小情绪所左右,说出一些比较任性但其实没什么决定性的傻话。 系统再次提醒他,留在这里是死局,他会被抹杀,而且聂鸣凤说不定也会因此受到牵连,和他一起被世界意识抹杀。 司暮就说好的,我是可以接受的。 系统愣了:【暮暮?】 司暮还说:“我想他也可以接受,他自己说了,在没有我的时候,他觉得这种生活也不怎么样。” 系统傻眼:【宝宝,你要拉他殉情啊?】 “殉情是什么?”司暮显然没有从少儿百科里学到相关的知识,但他跟系统说了一下他的想法, “我打算告诉聂鸣凤一切,告诉他,他是谁,我又是谁。我想告诉他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而现在,由于他的那个进度条一直没有到100%,所以我没有办法把他带回家了。” 【告诉他这些,和向世界意识宣战没有区别。】系统很担心他,【最坏的情况是你说完这些话,这个世界立刻就重启。你和他,就会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可是离开的话,他也会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掉。”司暮眨了眨眼,露出最初穿书时的那种茫然呆愣,“我不喜欢那样。” 于是头也不回地,司暮开始奔跑,把系统凄凉的哀哭抛到脑后。 他在系统能量耗尽前的最后几分钟里,来到了聂鸣凤和他共同生活的家。 就像专程为了迎接他的回来,门突然打开了。 司暮开心地看到了聂鸣凤,他扑进他的怀里,很用力地咬了他的下巴,但倒计时快要结束,他不让聂鸣凤说话,自顾自地开了口。 系统也并没有阻止。 …… “好了,我讲完了。”司暮赶在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把所有事情交代完毕。 “系统说,世界意识在躁动,这个世界要重启了,我们两个马上就要一起死掉——” 他带着一点小小的报复心理,得意地看着聂鸣凤,“这都怪你。” 司暮一个人说得口干舌燥,但现在却发现,聂鸣凤并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的那种震惊慌乱的样子。 得知一切的真相后,他只是很突兀地对着司暮笑了一下。 然后就好像多么心满意足似的,将司暮抱得很紧,亲他的脸颊,又亲他的嘴巴,最后贴着他的耳朵,很平静地说: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司暮有点可惜,自己的话没有吓到聂鸣凤。 但也有点高兴,因为聂鸣凤果然和他一样,一点都不为即将到来的消亡而恐惧。 “我们要殉情啦。”司暮把刚刚从系统那里学会的词语拿出来说。 聂鸣凤笑了起来,说是的,我们要殉情了。 【……】 系统很无语,想扫兴地告诉他们,现在是我们仨要殉情。 但突然,它的灵魂共鸣功能像是得到了感召一样,一闪一闪的。 它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书中世界便如一开始所想,开启了重置。 - 没有天崩地裂,也没有很痛苦。 司暮只感觉有些眩晕。 他已经和自己的身体失去了联结,只剩模模糊糊的意识还在茫然思考。 一片黑暗中,他有些困惑。 这就是世界重启吗? 这就是被抹杀的感觉? 怪怪的。 怎么和他第一次穿书很像……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系统的声音打断了司暮的哲思。 司暮吓了一跳:【啊!】 等反应过来以后,他不敢置信地询问系统:【我们,我们是不是……】 【是的,成功了。暮暮,你没有死,司慎的灵魂也回收成功。】 系统颇为感慨:【我实在没想到,你最后跑去告诉聂鸣凤一切的这个行为,竟然歪打正着地解开了他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世界重启的瞬间,我及时入侵了他的意识,成功地和司慎的灵魂共鸣了。】 天大的好消息。 司暮现在没有身体只有意识,因此做不出庆祝的动作,只能暗自高兴了一会儿。他想问系统,那聂鸣凤现在在哪里,但系统没有给他闲聊的时间。 系统:【暮暮,现在还有个坏消息,你听我说。】 【因为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我其实根本没能为穿越下一个世界做准备,回收完灵魂以后,我匆忙之中随机挑选了一个世界,带着你直接穿过来了。我当时没有来得及了解这本书的剧情和世界观背景设定。】 系统的声音透露出了它此刻的焦虑,【等来了之后我才发现,情况好像不太妙。】 【不太妙是什么意思呢。】 司暮觉得,经历了一次死亡体验,他现在对一切的接受度都高了很多。 现在就算是告诉他,还要再死一次,他也可以学着聂鸣凤那样云淡风轻地一笑,说,好的,我知道了。 但是系统说:【你在这个世界,已经死了。】 司暮:? 14.第 14 章 “这次救援任务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赏金够分吗?” “你没仔细看任务书么,这次是见者有份,来者不拒!幸存者基地联盟亲自发放奖励,不管救援是否成功,接领了任务的人都能获得至少一袋干粮和一枚晶核。” “出手真阔绰,基地是不是研发出什么新的种植技术了。” “呵呵,蠢货。你应该想的是,这次的任务对象究竟是有多重要,危险系数有多高,才值得基地拿出这样丰厚的悬赏来诱惑我们这群不要命的开荒人。” 窸窸窣窣。 “再危险也不过是一个C级污染区,就目前来说,接领任务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上百人。现在哪怕让我们去清理一整座城的丧尸,也未尝不可一试。” “如果只是清理丧尸就不可能给这么高悬赏了,想必那污染区里有危险的变异生物。” “那也不用怕!我刚才看到隔壁有支队伍里,竟然有两个变异人!到时候进了污染区,让他们打头阵不就完了?嘿嘿,反正我只是为了要那个保底奖励的,一袋干粮和一枚晶核抵得上我一整个月的开荒了!” 窸窸窣窣。 “……我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火堆烧得太旺,柴崩了吧!” “这么紧张干什么?这个据点现在有上百个经验丰富的开荒人,其中还有变异人深藏不露,不是我夸张,现在哪怕是在基地里,都未必有我们这儿安全!” 窸窸。 窣窣。 “不是……你们也知道,我听力比常人好,我从刚才开始就老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儿……” “行了行了,你真的紧张过头了。周围这么多队伍,吃饭喝酒吵架斗殴玩牌打炮干什么的都有……你该不是听见谁打炮的声音了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就是,你小子别这么怂,来,喝两口!” 窸窸窣窣—— 【暮暮,你还没吃饱吗?这群人看起来应该快要回帐篷休息了。】 系统看司暮还在吭哧吭哧偷吃人类的食物,忍不住提醒,【实在不行,咱们换一个帐篷吃吧,也别光逮着这一个薅。】 司暮捧着一片肉脯嚼吧嚼吧,露出些微满足的小表情:“其他帐篷里,没有肉。” 系统:【你怎么知道?我都检测不到那么详细的信息。】 司暮得意:“我闻到啦。” 系统沉惊叹:【丧尸在这方面的嗅觉果真厉害,方圆一百米内哪里有肉,新不新鲜,你都能闻到。】 司暮咀嚼的声音停了一下,眉毛蹙了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突然蔫巴了一样,吃肉也吃得不是很香了。 【对不起对不起!】系统想起司暮对于自己的丧尸身份还没有完全接受,于是严肃道歉,【暮暮,真的很抱歉,因为这次来的时间线往后偏移了一点点,导致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 这次穿书,司暮变成了一只丧尸,这完全是计划之外的事。 从聂鸣凤那里回收了司慎的灵魂碎片后,系统一直告急的能量也终于得到了一次补充。 于是它就决定在新世界里,给司暮弄一个可以用的合理的身份,就不用再像之前一样,总担心被世界意识驱逐了。 系统考虑到自己能量有限,所以没有一上来就给他捏一个戏份很重的角色,它干脆从这篇里无数的土著角色中挑选了一个与主线剧情无关的路人甲,将身份设定信息套到了司暮身上。 这样做的好处是,对系统能量消耗极少,而且绝对不会被世界意识盯上。 坏处是,用的虽然是司暮自己的身体,但却会被原文的设定严重影响——打个比方,如果这个土著角色的人设是哑巴,那司暮的身体也会受到影响,在这个世界里变得无法说话。 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是末日时代,而在系统最初的计划里,司暮原本拿到的身份,应该是一个生活在幸存者基地里的普通人。不用面临大的危险,也不会受到太多故事剧情的影响。 可是,当他们穿过来的时候,系统崩溃地发现,它给司暮找到的这个角色竟然已经死了。 看时间线,还是刚死没多久。 任务还没开始就要失败?这简直不可理喻! 系统赶紧倒回去看原主的死因。 他们穿过来这个时间点,已经是末日的第十年。 人类熬过了最初也是最痛苦的丧尸浩劫,死伤无数后,在末日第二年迎来了全球生物大变异。 后来,幸存者中也出现了稀有的变异者。 据估算,大约每两万人里会出现一个先天的变异者,还有一部分人在被变异生物感染后,也有非常低的概率拥有变异能力。 这些变异后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在后来成为了人类拿回末日生存主导权的重要战斗力。 随着变异者的增多、力量的增强,以及幸存者基地联盟的建设越来越完善成熟,人们终于在末日第八年,彻底脱离了被丧尸和变异生物围剿的压力环境,局面开始扭转。 人们不再坐以待毙,不再每日生活在恐惧中,在幸存者联盟的号召带领下,各大基地的军团都开始慢慢地主动探索基地周围的区域。 将环境情况勘查记录下来以后,依据区域内的丧尸数量、变异生物数量、类型、等级、攻击性等等方面,来评定这个区域的危险等级。 再由基地联盟的人牵头,不定期地安排变异者领队外出清扫这些区域里的丧尸和异种,让污染区慢慢回归到适宜生存的状态。 人们把这种外出清扫丧尸和异种以扩大人类生存范围的行为,称为“开荒”。 虽然本质上是在回收人类过去的生存区,但对末日时代的幸存者来说,开荒的寓意似乎更给人带来希望。 目前为止,基地联盟只会开荒C级以下危险度的区域,这样既能减少每次外出的伤亡人数,也能有效地回收一些生存区,有时候还能带回来很多新发现。 B级以上的区域就很少去触碰了。 不仅是因为它们危险,也是由于缺少记录资料——当初派出去侦查探索的人要么有去无回,要么只是在边缘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就回来,并未得到太多有效的信息。贸然去B级甚至A级的区域清扫,只会浪费人类有限的战斗力。 但即便只是C级以下的污染区,也有很多很多地方在等待开荒,变异者军团的人手毕竟有限,所以后来,基地联盟就开始面向广大幸存者,发布开荒任务。 并非所有的变异人都会加入军团,流落在民间的高手有很多,这些开荒任务就是面向他们的。 只是基地联盟也没想到,后来也有很多没有变异但能力很强的人,开始自发组织在一起接领开荒任务。 逐渐的,他们也就成了一种正式职业,叫做开荒人。 开荒听起来是一个备受人们尊敬且收入颇丰的工作,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的。 末日里更多的,还是没有变异能力也不敢主动外出开荒的普通人。 系统给司暮找的就是这样一个身份—— 在原文里没名没姓,他是广大“幸存者”中的一员。 当书里写到【街上的路人】时,他就是那个路人。 当书里写到【众人开始吃瓜】时,他就是那个众人。 但系统当时挑选得太匆忙,没看到在茫茫书中文字里还出现过这样一段话: 【……由于这次官方给出的任务奖励实在太丰厚,而且即便最后没有完成任务,也可以每人得到一份干粮,于是有一些从来没有出过基 地的普通人也动了歪心思,想要去浑水摸鱼。只可惜他们从未意识到,基地以外的世界是那样危险而残酷。在他们为了食物而走出安全门的那一刻,他们自己也成了丧尸的口粮。】 没有开荒经验的普通人,贸然接了任务走出安全区,没多久就遭遇了丧尸,腿被咬了,很快感染,生命力流失。 原主的死因就是如此了。 而受到原文设定的强影响,司暮的身体在穿越过来以后,也处于“死”的状态。但并没有完全死透。 因为被丧尸咬后会有很高的感染几率,自身也会变成丧尸。 所以毫无意外的,司暮现在是一只丧尸了。 看完前因后果的系统强自幽默:【好吧,其实这也是一次很有趣的体验,欢迎我们新鲜出炉的小丧尸!】 司暮纠正它:“我已经有一点不新鲜了。” 系统:【……】 良心好痛! 其实对比一开始系统的崩溃和焦虑,司暮反倒是很平静。 因为他觉得变成丧尸的自己,和变成人类的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毕竟这幅身体是他的,他没有真的被丧尸咬过腿,也没有受到感染而出现皮肤的腐烂,他只是会受到设定影响而拥有一些丧尸的特性—— 比如他的行动在白天会比较迟缓,夜里会比较灵活。 比如他不太习惯用眼睛去看东西,并且听觉和嗅觉出奇的灵敏。 比如他很容易饿,但又一直吃不饱。 比如他走路常常摔跤。 诸如此类…… 司暮说:“我一直都是这样啊。” 他反而觉得当丧尸很好。 因为他和聂鸣凤看过一些末日灾难片,里面的丧尸非常恐怖。他是有一点怕的。 但现在他自己就是一只小丧尸,该换成人类怕他了。 这样很好。 只可惜他没有乐观太久,系统就含泪告诉了他一个噩耗: 【可是这个世界的司慎,最爱杀丧尸了。】 - 吃到一半的肉脯终究还是被司暮放下了。 系统很后悔,它不应该提到丧尸的事。 穿到这个世界到现在,时间不算很长,没到24小时。 但司暮其实很想聂鸣凤,或者严格来说,是想念司慎。 他知道系统回收了聂鸣凤的灵魂,但聂鸣凤对他而言还是消失不见了,所以他心里有一点点寂寞。 他跟系统说,想要快一点见到这个世界的司慎。 系统劝他三思。 因为他现在是一只连跑步都有点吃力的小丧尸,而这个世界的司慎,是一个很强的开荒人。 补充说明:是目前人类有记载以来杀死丧尸数量最多的开荒人。 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去见司慎就等同于送死。 司暮在“冒着被杀死的风险立刻去见想念已久的司慎”和“吃点东西”之间,花了整整半分钟做抉择。 于是他现在正在这里偷东西吃。 【宝,肉脯不吃了吗?】系统试图用食物转移他的注意力。 司暮沉默了好久,久到系统有点心疼他。 他才小声开口,说:“我噎到了。” 系统:【水!谁来给我宝宝倒水!】 当然没有人来给司暮倒水。 他被噎得小脸通红,捶着胸口,四处寻找可以喝的水,完全忘记隐藏自己闷闷的咳嗽声和慌乱的脚步声。 帐篷被人拉开的时候,司暮被吓都原地一蹦,身子都站直了,堵在食管的东西终于咽了下去,但比噎住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帐篷的真正使用者,一支开荒人队伍,肉脯的主人们……发现了他。 - 15.第 15 章 【Ⅱ】C-00175污染区—— 这代表,这是第二幸存者基地负责范围内,第175个待开荒污染区,危险等级为C。 天色渐渐变暗,在该污染区警戒线外一公里左右的安全据点里,上百位接领了救援任务的开荒人正在休整。 他们大多都在外面围着篝火吃饭闲谈,不同的队伍间真假掺半地交换着各自渠道的信息,大家互相戒备地握手,为了明天的任务,进行暂时的结盟。 而靠近据点边缘的一顶帐篷里,司暮正被一把弩指着。 “我就说我没听错!”第一个走进帐篷的男人发出了兴奋的声音,招呼着外面的同伴,说,“瞧瞧,帐篷里果然有只小老鼠!” 其他人听见动静,立刻从火堆旁冲了进来。 “发现了什么?” “谁在里面!” “什么什么,据点里出现异种了吗?总不可能是丧尸吧!” “往里走啊,给我也看一眼——” 这种帐篷只是睡觉用的,没有太多活动空间,现在一下子挤进来七八个人,司暮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但脚不听使唤地僵硬了一下。 他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忽然发现自己浑身抖得很厉害。 一开始系统还担心,司暮会不会受到设定影响而忍不住咬人。因为司暮饿的时候说自己很想要吃肉。 但后来就发现多虑了。 别说吃人,司暮连多给人家看一眼就要害怕得缩起来了。 他是一只非常不合格的丧尸。 没有攻击性,长得又不吓人,身上没有散发出腥腐味,而且还有一点害怕人类。 人家拿弩和刀指着他,问他是谁,为什么在这个帐篷里,是不是哪只开荒队伍派过来偷东西的。 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地咬着嘴巴不说话。 被人踢了一下脚尖也不敢反击,偷偷把腿往回缩了一下。 还自以为隐蔽地去抠帐篷的边缘,企图挖一个可以钻出去的小洞来。 他的各种小动作,把所有人都看笑了。 “哈?!这年头居然能看到这么弱的开荒人,真他娘的长见识了!” “你看他那模样,声音大点儿都能吓哭,能是来开荒的?” “嘶……” 有人听懂了,啐了一口,笑得一脸猥琐:“我还以为基地里但凡长得人模人样的,都已经被军团的人收编了,没想到开荒队里还有人吃这么好?真爽啊,这种品相要花多少晶核才能买啊?下回我也养一个来打发时间。” “还买什么,人家不是都主动送上门来了吗?” “……哎我操,你还别说。” 司暮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身份已经被这些人定了性。 他在众人的口中成了某只队伍养来消遣的漂亮玩物。 可能被玩腻了扔掉了,也可能是养着他的开荒人死了,总之漂亮的小东西失去了倚仗,所以现在沦落到需要钻进陌生队伍的帐篷里偷吃食物。 一直指着司暮的□□放下了。 有人开始朝着他走近。 司暮没敢抬头看。 他正在和系统商量,怎么在不把偷吃的食物还回去的前提下,毫发无伤地突破重围跑出去。 系统排除了几个需要硬碰硬的选项后,告诉司暮:【也许可以利用一下司慎。】 这个世界的司慎,不是故事的主角,而是与主角从头斗到尾的反派。 名叫厉狰。 一个很强的变异人。 没有开荒人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系统教司暮:【你可以告诉他们,你其实是来找厉狰的,只不过走错了帐篷。他们也许不会完全相信,但一定会忌惮。】 【只要你想办法让他们相信,厉狰今晚会来据点,那你就能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司暮捡错了重点:【那他会来吗?】 他真的很想司慎。 系统:【不会来的,现在还没到厉狰出场的剧情,我也不确定他人在哪里,但以厉狰独狼人设来说,他不可能到人多的地方来。】 司暮表示很遗憾。 【他不来才好,你可以尽情说谎。】系统把话题拉回来,【先想办法走出这顶帐篷,别让一群男人围着你……这样真的很危险。】 司暮也觉得很危险。 他们要是一起揍他,他肯定被打死。 虽然他已经死了…… 但还是会痛吧。 别无他法,现在只有接受系统的建议,拿厉狰的名号来骗人了。 他只希望等下报出厉狰的名字,他们打他的时候可以轻一点。 奇怪的是,司暮悄悄抬头一看,发现没有人露出要揍他的凶狠表情。 他们突然都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反倒对着他笑,好像突然之间,司暮就变成了这个帐篷里最受欢迎的人。 有人蹲在他跟前,问他,之前跟的哪支队伍,那些人现在在不在据点? 司暮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说错话,就没回答。 那人自顾自又说:“他们是不是对你不好?瞧你,还要自己出来偷东西吃。你不如以后就跟着我们,哥几个保证,让你以后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此话一出,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就一起笑起来。 莫名其妙。 司暮搞不懂他们在笑什么。 这时,有人突然撩了一下他挡住眼睛的头发。 司暮讨厌陌生人的触碰,他瑟缩地偏过头,胡乱抓了手边的什么东西朝对方扔过去。 被砸到的人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笑得更大声,更兴奋:“——你们看到没、看到他的脸了没?不是我的错觉吧?这年头还有人脸上一点伤都没有?” “卧槽,真他娘漂亮!末日前也没见过长这样的!” “长什么样啊?给我看看,喂!前面的能不能进去点,老子都被你们挤到外面去了,看个毛啊!” “见者有份的事儿有什么好急的。” “你不急你滚出去啊,老子反正要第一个弄。” 他们说着司暮听不懂的话,靠得越来越近。 司暮感觉这里的空气要不够用了,脱口而出: “你们认识厉狰吗?”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瞬间,刚才还在怪笑的几个人骤然安静。 离司暮最近的那个男人脸色僵了一下,干巴巴地反问:“……你说谁?” “厉,狰。” 司暮说完,下意识舔了舔唇珠 主要是对“厉狰”两个字还不是很熟,发音就比较生涩。 发现没人接话,他以为他们没听清,重复了一遍,“是厉狰哦。” 死寂一片。 司暮从这种安静里察觉到了厉狰这个名字对他们的震慑,于是得到了一点鼓励,扬起下巴,猫仗人势道: “现在让我出去吧。” 他以为自己在威胁他们,实际上好像没吓到半个人。 因为他只提到了厉狰的名字,系统教他的话,一句都没讲。 这时,忽然有人问了句:“你提厉狰干嘛?你和他,什么关系?” 一个没来得及准备的问题。 但司暮一点都没有犹豫地就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一直养着我的。” 我可是他的猫! 司暮在心里补充。 “你是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司暮看到围着他的男人们以极其诡异的姿势,集体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惊悚道, “——养着你的人是厉狰?!” - 厉狰正在杀丧尸。 B级污染区,一座被人类完全放弃的城市,里面挤满了攒动游走的丧尸,一看见活人就会立刻扑上去。 它们以一切鲜活的生物为食,传播病毒是本能, 但厉狰的到来让它们违背本能地绕道而行。 末日后没有人敢进来这里开荒。 军团也只敢派人在周边做了一些勘察,没有深入。 基地联盟曾想用直升机飞进去搜索物资,却发现这座城市里,有一个拥有变异能力的高级丧尸,它不仅可以指挥城市里的所有低级丧尸,而且还拥有控制风的能力。 经过了一次伤亡惨重的失败后,基地放弃了这里的丰富资源,将其危险级别定在了B级,暂时不打算开荒。 如果继续放任下去,丧尸王的异能还会变强,这里可能会升级为A级污染区。 城市里掩体太多,丧尸太多,加上还有一个疑似进化出智慧的有异能的丧尸王。这座城市早已是人间炼狱,开荒者们避之不及。 除了厉狰。 此刻丧尸王的头被厉狰的拳头砸了个稀碎。 避之不及?不存在的。 之前没来,单纯是因为留给厉狰开荒的区域太多,还没轮到这儿。 厉狰从丧尸王的大脑里取出了晶核,捏碎,吸收了能量。 清理B级污染区的丧尸王的任务会得到丰厚的赏金,食物,以及很多普通人根本想像不到的末日特权。 但厉狰对那些不是很感兴趣,晶核里的能量才是他的目的。 没有了丧尸王,这座城市的评级就会下降,之后自然会有人开荒。 厉狰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他一直以来都是做这种事——解决掉最凶残的敌人,拿到最好的战利品,然后离开。 即便基地联盟献上财富权力食物,恨不得跪着求他多帮忙处理几个丧尸,他都置之不理。 财富 ?权力?食物? 是不错, 但只要有了力量,这些东西自然都会有。何必辛苦当劳工。 厉狰找了一辆车,离开了B级污染区,开往下一个目的地。 油快耗尽的时候,他往城市方向开,看能不能换辆车或是找到油。 却在高速被人拦下。 对方要抢劫他,嘴里喊着:“我们老大是变异人,想活着从这里过去,就把你身上的食物都交出来!!” 厉狰挑了挑眉,心情很好。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不错。 他从车上下来,问了一句谁是老大。没人理他。 劫匪们把他当成了普通开荒人,拿着冷兵器跟他比划,给厉狰看乐了。 他没有多废话,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徒手掰了他们的刀,锋利的刃划破他的掌心,血流了一地,他仿佛没有痛感似的,毫无反应。 那几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劫到了一个疯子,有些害怕起来,下意识看向了团伙里的某一人。 所谓的变异人老大终于出面,是个长相凶神恶煞的光头。 他气势十足地对着厉狰打了个响指。 “3,2,1——” 倒数过后,他等待着厉狰被幻觉里的疼痛所击溃。 然而并没有。 “哦,精神系异能。” 厉狰笑起来,声色沙哑而张狂。 过了会儿,他也学着那人,伸手在对方耳边打了个响指,说,“我也玩玩。” 他没有倒数三二一。 在响指打出来的那一瞬间,光头的脑袋爆掉了。 周围几个劫匪被溅了一身的血泥和脑浆。全都傻了。 厉狰没有大开杀戒的意思,他只跟他们说:“给我的车弄点儿油,去。” 看他们还傻着,他一人给踹了一脚。 有人想跑,结果腿就被地里钻出来的一条类似树根藤蔓一样的东西给贯穿了小腿。 其他人见状,立刻老实了,哭得梨花带雨地去给厉狰准备汽油,还讨好地给他拿了许多食物。 一小时后,厉狰磕着瓜子儿悠哉地上路。 后视镜里,几名死里逃生的劫匪抱在一起痛哭。 又开了半天车,天快黑了,才接近了目的地。 【Ⅱ】C-00175污染区。 C级污染区,厉狰一向是不屑踏足的。里面通常没什么丧尸,只有一些低级变异生物。捞不到太多好东西,浪费时间。 但这次厉狰是被基地联盟请来的。 或许应该说,求来的。 他们求他来救一个人——虽然被困在污染区里的是一整只队伍,但联盟说,只要他能确保那个人活着就好。 也不是联盟冷血无情,主要是厉狰比较嫌麻烦。如果让他一定要救出所有人,他肯定直接拒绝了。 但只救一个人很简单。他只需要走进污染区,找到目标,拎起来,然后走出污染区就好了。 联盟答应事成后给他一枚高级晶核。 那种晶核,目前为止全人类手里只有五枚。基地竟愿意为了一次救援任务,就大方赠送。 所以厉狰也很好奇,他要救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远处的人类据点亮着篝火,不过厉狰不打算去据点休整。 他对蠢货和废物之流一向没有耐心,对聚集在一起的一大帮蠢货更是嫌弃至极,因此打算直接绕过据点,开进污染区。 一般人夜里是不行动的,但厉狰又不是一般人。 他打算今晚就进去把任务完成,然后离开。 没想到半道上又被拦了。 但这次不是抢劫。 拦下他的是五个开荒人,他们用一种探究的眼神往车里看。 有人竟然问他:“你……是厉狰吗?” 厉狰的心情开始变坏了。 他黑着脸踹开车门,扫视了一眼几个目光隐隐兴奋的蠢货,问:“谁告诉你们我要来?” 厉狰一向独来独往,他去哪里,做什么,是不可能有人知道的。 而且,这群人应该不认识他,为什么看见一个独自开车夜行的人,会直接问他,“你是厉狰吗?” 要么有人在跟踪他。 要么就是基地联盟的人摆了他一道。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让人不爽。 啊。 想杀人。 厉狰额头青筋鼓起,蠢蠢欲动的杀气已经随着异能一起汹涌在掌心,然而—— “你老婆啊!” “对啊,你老婆说你今晚会来,我们都等很久了!” 厉狰:“?” 什么? 什么叫他老婆? 什么特么的,叫特么的,他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