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小当家》 1. 案发现场 “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林阙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叫声,一阵头晕目眩后林阙先闻到的是手中的饭香间掺杂着淡淡的甜腥味。 周围不似现代排列的一排排桌椅板凳取而代之的是古色古香的家具,细看却有股遮掩不住的破旧感,一层层灰尘堆叠开来。 已是半夜三更硕大的宫殿里连一盏灯都没有,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定睛一看才发现角落里有个人背对着她,看不清手中的动作。 林阙心里陡然一沉连忙死死地躲到屏风后面,不敢露出一丝一毫声音,连同样穿越而来的饭盒也捂的严严实实。 窸窸窣窣婆娑衣服的动静时隐时现听得林阙心里七上八下,偏得伴随着声音飘来的还有愈发浓重、粘腻的血腥味哦。 “哒哒哒!”直到林阙蹲的腿泛起丝丝麻意那人才停止动作,更致命的是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与想象中截然不同带有少年未退的稚嫩的声音响起,夹杂着难以察觉的警惕:“谁在哪里?出来!” 林阙没有放松警惕把自己缩成一团,头紧紧埋进膝盖处一动不动,她以为这样就不会让人发现,却忘了古代月亮很亮。 窗外的光散落在宫殿施舍般照亮屋里的陈设,少年的目光看过去林阙的身形即使隔着屏风也一览无余。 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不耐的表情,似知晓林阙在怕什么,语气毫无起伏:“屏风后面的人出来,我没有杀人他只是晕了。” 听到没杀人林阙心才落肚子里,想到一直躲在后面也不是办法。她扒着屏风侧边,谨慎的探出头观察面前的情况。 她像只机敏的动物探究面前的少年并没有不祥的气息,角落里的太监身下也没有想象中的大片血渍。 “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身上还穿着怪异的服饰?”少年看着她身上的T恤、长裤,大有一股不善罢甘休之意。 林阙踱步嘴里嗫嚅:“额……”她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双腿有些许发颤。 “总不能说她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吧!保不齐这个时代的人会把她抓去做研究。”林阙腹诽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警惕,气氛有些焦灼。“咕噜噜——”一声不小的肠鸣声从少年的肚子里传出来。 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林阙一拍脑袋想起什么又回到屏风后面,不一会端出一袋子饭盒。 “那个,你是不是饿了呀?我这里有吃的。”林阙晃晃手中的袋子。 但面前的少年只是盯着他眼神里掩盖不住的防备,林阙怕被误会连忙把饭菜搁在宫殿里唯一的桌子上。 她打开饭盒最先飘出来的是令人陶醉的饭香味,林阙拿起筷子每个菜都吃了一口,发出欣慰的轻叹。 “那个你就放心吃吧绝对没有下毒!”林阙站在旁边发誓。 少年动了不知是饿的受不了了还是觉得面前的人构不成威胁,坐在圆凳上拿起另一双筷子。 红烧肉酱红油亮的肉块裹着浓稠的酱汁,肥瘦相间,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另一道菜金黄的鸡蛋带着焦边浸透在红艳的番茄汁里。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少年的肚子又发出几声动静,林阙站在旁边嘴角偷偷上扬几个弧度。 看着少年从试探到狼吞虎咽林阙心里涌起自豪感,她做的菜可是数一数二的美味。 林阙好奇的问:“对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呀,多大了?”一个个问题倒豆子般倾洒出来。 “别不好意思,我叫林阙……” …… 面前的少年一声不吭只是专心的吃饭,林阙咬了咬嘴唇不说了,整个宫殿里就一只圆凳她退回了屏风旁。 她记得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好像是撞到了祖传的屏风,端详来居然与这个屏风别无二致。 林阙试着触摸屏风意料之内她还在这里,也就没了兴趣,只当是一场梦了。 “应无觉,十之有六。” 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林阙反应半天才发觉是在回她之前的问题。 应无觉从衣袖里摸索半天拿出一点碎银,对着林阙:“这些银子你拿着就当买你的饭钱了。”说完他把银子抛给林阙。 脏兮兮的,银子表面早就不亮了看着雾蒙蒙的,林阙随手塞进口袋里全然当成做梦了。 应无觉把银子抛给她不再说话,坐在圆凳上合衣假寐,林阙这才有时间观察他。 虽是少年但眉眼可见风华绝代之姿,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还有张薄唇,但十六岁了面容却瘦的脱相,个子看着也只有十三四岁。 “宫殿这么大看着也不像穷的吃不起饭啊,可怜兮兮的。”林阙倚在屏风上想着,下一秒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林阙刚消失不过半息,应无觉就亦有所感警惕的睁开眼睛,大殿里早已空空如也。 等到失重感消失的时候林阙已身处熟悉的地方,因为叔叔投资破产即将抵押的小饭店,只留了一间杂物间让她落脚。 林阙目标明确的朝墙上破破烂烂仍坚持转动的破挂钟,下午两点半只过了二十分钟,但她清晰记得在那里从半夜到天微微破晓。 林阙揉揉脑袋:“果然是梦!不过我的饭——” “你们是谁?”自言自语被堂而皇之打开门进来的一大群人打断。 这群人不管不顾的坐在餐凳子上,一个二个手里握着铁棍、钢刀,放在桌上发出一阵嗡鸣。 最后进来一个不惑之年的老大叔被几人簇拥进来,长的凶神恶煞,肥肉横飞,偏得手上还装模作样的婆娑一串古玩,上前蔑视着林阙。 “你就是王冰的侄女,长的还挺眉清目秀。可惜还不上钱,就得跟我们走了。”老大叔上下打量着商品。 林阙一股火涌上头顶,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我还店铺都买了还债,这才几天又上门要钱!” 话落离得近的几个大块头就逼近按住了林阙,手暗中使劲阴恻恻的对林阙吼:“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们老大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钢刀铁棒就悬在她头上不足一尺的地方,散发的寒气近的都能让林阙感到汗毛竖起。 耳膜震的嗡嗡作响听什么都蒙上一层耳塞似的,听不真切:“我没钱了。” 几人交换一个眼神就要上手搜身,林阙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我自己来,要不我现在就报警让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别忘了我只是他侄女!” 几个人手劲明显松了不少,来讨债的都是做过背调的,这人确实只是当时收养的邻居遗女,真不给钱拿她没招。 林阙浑身上下真的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几个几袋翻出来就凑够三十块钱也不稀罕要,老大叔眼神渐渐沉下来了,他讨债还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林阙快速的翻完上衣口袋就去翻裤袋,没想到真翻出来东西了。摊开看雾蒙蒙带着体温的银子静悄悄的躺在手上。 “拿过来!”老大叔看到这玩意就吩咐手下拿来,拿到手里掂了掂,对着阳光看了看,不知什么想法。 老大叔像是拿到宝贝似的,那点碎银子在手中翻来覆去就是看不够,最后更是大手一挥放进口袋里,对着手下:“松开林小姐,早说林小姐还有这祖传之物呀!” “这次就算利息了,希望下次也有这样的惊喜。撤!”老大叔满意的拍拍口袋带着一伙人大摇大摆的走了,叔叔一家才姗姗来迟。 “小阙没事吧!”阿姨看着瘫坐在地的林阙连忙跑过来扶起她,心疼的打落她身上的灰尘,说些安慰的话。 林阙脸色没这么好看,她盯着阿姨:“阿姨你告诉我到底欠了多少钱?我把积蓄掏出来补上了破产欠款,为什么还有人上门讨债?” 阿姨捂住嘴哭泣起来,眼泪像阴雨天连幕的雨丝止不住:“阿姨对不住你,是你叔叔为了补上投资的窟窿借的高利贷。” “足足有四千万。” 林阙感到深重的无力感:“为什么不早点给我说啊。” 叔叔他们看林阙的脸色不好看没说什么只是留了一百块钱,掩面走了。 林阙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她拿出账本算了算自己的积蓄发现不但没有积蓄还欠了不少钱,再盘算发饭店的收入发现她连买食材都够呛。 一时间林阙闷的喘不过来气,高利贷利滚利不是简简单单还钱那么简单,她短时间根本拿不出四千万的高额贷款。 她想到老大叔看到那点碎银子藏不住的喜欢,竟然轻易地走掉了,说明碎银的价值不低。林阙冒出来一个念头,她在现代靠做饭赚不到这么多钱,如果换成古币呢? 林阙觉得可行她火急火燎的跑到杂物间,房间小的放不下多余的凳子,林阙就席地而坐面对着屏风,开始研究。 她伸手摸上去,一秒两秒,等了半天根本就不管用半天连个屁的动静都没有;一定是姿势的问题林阙把两个手都放上去,还是没反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阙一直用各种姿势实验,病急乱投医的她都开始在网上搜作法教程了却还是没什么作用,林阙深深怀疑穿越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怎么回事呀?好累,好像换个地方放松放松!”林阙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毯上,心里疲惫不已。 一阵刺眼的金光亮起,原本老老实实躺在地上的林阙消失了,没一会亮光的屏风安静下来,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2. 解救小可怜 林阙一睁眼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那个破烂的宫殿。当时觉得阴冷她以为是晚上阴气重的原因,现在看来这里就是很阴森见不到什么阳光。 林阙没见到熟悉的人,她拍拍屁股站起来在宫殿里四处逛了逛还是没见到人。林阙清晰的知道自己的目标,没有时间让她在这里坐以待毙。 林阙摸索着出了大殿门,小心翼翼的探头往外看本以为要谨慎再谨慎,可惜这宫殿偏僻得很野草丛生连鸟都见不到几只更何况人了。 这让林阙放松不少,她心里是有些担心应无觉毕竟小小年纪让旁人欺负了去,走着走着听见不同荒凉无人的吵闹声,快步过去。 “你个不受宠的皇子还敢来偷你爷爷我的午饭!胆大包天!”林阙靠着荒草的遮挡大胆的往里瞅就看见几个太监服饰的人嘴上骂骂咧咧。 这太监围着一个小孩子,一个个满腹油水长的层层叠叠的,阳光下面泛着油光看着恶心极了。随着骂人的动作脸上的肥肉颤动着,唾液横飞。 太监不知哪来的气力,对着小孩又打又骂的:“你个没人护的野东西,去把爷鞋上的污渍舔干净。” 一个跃起那孩子突破了几个小太监束缚,直愣愣的冲着大太监撞去,把大太监撞得一个踉跄爬在地上。 那孩子就骑他身上不管身上的疼痛,左右开弓狠狠揍的哀嚎声一声比一声高。 “啊!哎呀!快来人给我拉开这个野孩子!”大太监在地上被揍得满地打滚,怒骂着让人拉开他。 林阙离得远瞪大眼睛想要瞧个仔细,那小孩被两人联手拉下来按在地上林阙才看清——应无觉! 林阙看着那小身板本来就没长多高好不容易吃顿饱饭,没想到几小时没见就成饿死鬼样,林阙只是看不得应无觉被打的满地找牙。 看看周围确定没人捏着嗓子伴做太监音色,喊道:“哎呀——大公公来了!” 一时间几个太监急得跺脚夹着脖子屁滚尿流的跑了,看着活生生像个打蔫的泼皮猴。只留得应无觉趴在地上,往外吐着血沫。 林阙拍拍身上沾的叶子、拨开杂草走进小厨房,应无觉让打狠了没力气站起来,林阙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你真是个笨蛋,偷吃也不会挑时候。”林阙眼尖的看见他手里握着半块硬邦邦的馒头,上面沾着泥土。 “皇子还能混到这种地步,真的是。”林阙小声嘟囔着,没想到面前脏兮兮营养不良的小东西还是皇家血脉。 应无觉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个人,嘴里说着关心有带点刻薄的安慰话,他没理睬趴在那吐完嘴里的血水狼吞虎咽的大口吞咽馒头,嘴里弥漫着血腥味。 林阙被无视了没什么感觉,这个年纪的人正是傲娇的时候,看见他吃着不干净的饭菜有点心酸,难见得一个比她还惨的人。 上前夺走他手里的馒头不去看他仇视的眼神,一把来了起来,轻飘飘的:“很脏别吃了,我给你做点饭菜吧。” 原本在她手里化成一条固执的鱼的小孩听见有饭吃安静了不少,就任由她提着。 林阙靠近灶台之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杂草扔给应无觉,吩咐:“这几株野草能治疗跌打扭伤,你嚼碎敷在伤口上。” 看了小厨房的备菜才知道应无觉过得多糟糕,菜篮里就放着几根蔫了吧唧的生菜、两个小鸡蛋和一点糙米,真是考验手艺但林阙就是大厨。 应无觉席地而坐把几株草药放在嘴里嚼出苦汁,吐出来敷在伤口上泛起一股清凉,比他生抗好过太多。 “吃饭了!”伴随着林阙的喊声一股磬人心脾的饭香味钻入应无觉鼻腔,林阙一边说着烫烫烫一边端着砂锅放在庭院的石桌上。 应无觉没报太大希望,要真有什么好东西他偷拿的时候早就拿走了,还用啃硬了吧唧的馒头。 “几片叶子能做的多好吃。”应无觉一开始是这么想得,直到砂锅被掀开霸道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热气腾腾的砂锅焖饭饭,莹白的米粒裹着嫩黄蛋花,鲜翠生菜点缀一抹绿色,锅壁上还挂着几粒焖的焦黄的米粒色泽鲜亮诱人。 应无觉急切的拿起筷子端起盛好的饭碗,一口口的往嘴里送毫无皇子形象,转眼饭就被吃了半锅。 林阙也尝了一小碗,软糯鲜香没辜负了自己的手艺。看着狼吞虎咽的应无觉由心生出一股自豪感,心想:“果然还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更开心!” 林阙这一身现代装扮很是扎眼,应无觉吃了两次她的饭菜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生怕被被人发现抓了去只能啃硬邦邦的馒头,催促着快回冷宫。 林阙火急火燎的被拉走了,全然不知她留下来的小半锅焖饭让这群太监们好找。 “你是从哪来的?”应无觉没放弃询问这个问题,冷冰冰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林阙哈哈着转移话题:“那个你刚才吃了我做的饭是不是要给钱呀?”她用三根手指婆娑着摆出财迷的架势。 应无觉一甩袖子什么声音也没有,又抖了好几下语气生硬的说:“我没钱了。” 林阙一拍桌子说:“不可能!你可是皇子,皇子会没钱吗?” 应无觉露出看痴儿的表情,嫌弃味怎么也盖不住,带着无奈的语气:“我要有银子还用去偷馒头吃吗?” “真的一点点——一点都没有吗?你可是住这么大的宫殿啊!”林阙急了这是她唯一认识的人,从应无觉手里赚钱要轻松不少。 应无觉端起裂了一半的茶杯喝了一口生水,随后站起来伸出手指绕着大殿指了一圈,林阙的脑袋就随着手指转动露出期待的眼神。 应无觉带着丝丝笑意:“这里是冷宫窗户都凑不够几个更何况银子呢?” “不过你要是真的缺钱——这里的家具你随便搬也能换一笔价值不菲的钱财。” 林阙埋的低低的脑袋瞬间抬起兴奋的环顾一圈,走上前去东看看西看看,能带走的在她心里列了一张表格不能带走的就露出恋恋不舍的表情眼睛死死粘着。 最后到了应无觉做的圆凳和木桌处,林阙左看看右看看就想上手从应无觉的屁股下面扒出来,却被应无觉挡住了。 “这个留下我还要吃饭。” …… “行吧。”林阙看着应无觉稚嫩的面容咬咬牙放手了。 这次待的时间长的多,林阙把所有可移动资产全部移到屏风后面大大小小摞成一堆,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林阙打发应无觉去外面拿其他东西,一只手按在屏风上一只手搂着资产。 “我要回去。”林阙心里默念眩晕感过后回到了她的房间。 意料之外的是那一大堆并没有跟着她一同回到现代,林阙不可置信的绕着屏风走了好几圈确实是什么也没有,只有趁乱偷拿的茶杯带了回来。 林阙搞不懂这件屏风的穿越机制,对东西没带回来倒也算不上失望透顶,好歹还带回来了一只茶杯。 林阙调整好心情穿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衣趁着夜色去了旁边的古玩市场,把茶杯买了拿到手一万二揣着钱财回家去了。 应无觉被打发出去,但在林阙看不到的地方只走到了殿门口,就默默拐到窗边把窗纸戳了一个洞,踮着脚尖朝里面看去。 和应无觉想得大致无二,他透过屏风隐隐约约看见那 人并没有翻窗出去,而是站在屏风面前一伸手,下一秒一阵光芒闪过,人消失了东西却全都剩了下来。 他心里有了底推门进去,把堆叠的桌椅板凳又放回了原处。虽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林阙下次会什么时候突然出现。 林阙并不因未能把价值不菲的家具带回现代而懊恼,她从古玩市场回来之后,拿着一万二在闪送上点了很多种子、调料之类的实用物品。 从她准备的东西来看,林阙早已做好了长期在古代赚钱的打算。 应无绝再次见到林阙的时候是在一日之后,林阙也像之前一样凭空出现不给一点反应。 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不知为何不能从古代运大型东西到现代,但从现代却可以运往古代不少东西。 应无觉见林阙的时候,她手里大包小包的拎着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东西都拿来了。 “诶,不会吧!尊贵的皇子殿下今天怎么还在啃馒头啊?”林阙一穿过来就看到坐在圆凳目不转睛啃馒头的应无觉。 林阙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抬起手向应无觉招了招,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塞进他怀里,颇有分量。 林阙当着他的面打开麻布袋,东西一件件往外掏:种子、香皂、香料最过分的竟然还有一本菜谱。 “诺,这个菜谱是给你带过来的。看样子你不会做饭这可不行,做饭是男人的本钱,你跟着我学包你饿不死。”林阙指着菜谱骄傲的说。 林阙决定暂时在这里落脚把东西安顿好后,找应无觉要了一件宫女样式的衣服,在庭院里开垦了一处荒田种上种子。 应无觉这个小家伙被她用饭菜威胁也被赶去开垦荒地,林阙十分遵守约定这两天一直做饭菜犒劳小孩,大有其乐融融的架势。 “我不干了,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人敢让皇子下地做农活的。”应无觉手里拿着锄头无力的挥了挥表达不满。 林阙手里揉着白面没有停下动作,端着严肃的架子:“说好了我做饭你下地,你不能因为自己是小孩子就捣乱。” “小心让你吃不上饭!”林阙握拳威胁。 应无觉平日里在装作远超常龄人的成熟、不近人情,但让一个皇子拉下面子去下地接受度挺低的,应无觉这时候就有点耍赖了。 他脸色冷淡吐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林阙心里:“你个来路不明的人,我从来没说过让你住在我的宫殿里。” 说完不看林阙的反应跑出宫殿,嘴上说着什么也不干实则还是拿着锄头把长出来的野菜连根拔起。 林阙听完这句话揉面的动作慢了下来,看了眼应无觉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十六岁的少年正是领地意识最强的时候。 “要不一会跟他说不在这处落脚了吧,我在找个其他偏殿就是条件差了点。”林阙心里妥协想。 “二皇子,咱家前几日的荤腥被偷了去,二皇子可知道?” 大太监只从上次被按在地上揍心里一直窝着一股气,偏偏二皇子再也不来小厨房偷东西逮不到人,只麻烦他跑一趟了。 应无觉挪动脚步挡在菜田的前面,对这群太监没什么好脸色:“没见到,公公连这点东西都看不住吗?” 大太监脸色铁青这二皇子是个难啃的骨头,身处冷宫却还敢驳他的面子,脸上挂不住。 “咦,冷宫里不准妃子们动这里的一砖一瓦,来人拔了去。”大太监看着二皇子袒护的模样对着手下吩咐。 太监们一把推开应无觉就要上前去踩那刚长出来的嫩绿的新芽,应无觉不要命的上去拉住他们,怒吼:“你们这群狗奴才不准碰这菜地!” 3. 太监震撼美味 “一个奴婢在冷宫里养大的下贱胚子,公公我如何不敢!”大太监早期也是贵人身边的红人一朝犯了错贬到了鸟不拉屎的冷宫,什么没学会仗势欺人却学了十成十。 这小太监也是狗腿子一个从出生就没见过皇上的弃子,这辈子难有大出息没什么可巴结的,转身一脚把应无觉踢得一头扎进泥地里,吃了一嘴沙子。 “不准碰!”应无觉趴在地上依旧用双手死死禁锢住那人的腿,指甲狠狠扣进皮肉里,小太监疼得抽动双腿。 剩下给大太监捏胳膊、捶背的太监们有眼力劲的把应无觉围起来了,一拳一脚纷纷砸下来,嘴里还叫嚣着:“下贱胚子!还敢反抗!” 各种污言秽语从这些太监嘴里蹦出来,应无觉被打的蜷缩成一团,捂着头。 “没娘养的东西!” 不知谁说了这一句话,应无觉原本被迫挨打不反抗的局面打破了。应无觉眼里布满红血丝,拳头握的扣烂了手心,艰难的爬着像野狗一样去撕咬敌人的小腿,一口一个伤口。 额头被打破了几道口子鲜血顺着往下流,应无觉眼睛里糊了一片看的不大清楚,只凭动静哪里打的狠他就用十成十的力气撞过去,像个不怕死的狼。 应无觉打急了眼摸索到旁边用来锄地的锄头,用手拎起来就要照打的最凶的太监脑袋上砸。 “等等——”林阙来找迟迟没有回来吃饭的应无觉,却看到这样一幕。 应无觉这两天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蹦开往外冒着血,身上伤痕一层叠着一层没一块好肉,原本还算英俊的小脸被打的鼻青脸肿成了猪头,任谁都看不过去。 林阙手里拎着做饭用的大砍刀冲上前去,太监们惊恐的让出条小道。她从里面把应无觉捞了出来,用刀指着这群太监。 “你们想干什么!他在怎么说也是皇子你就不怕什么时候皇帝想起他来吗?到时候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林阙气的手发抖刀也跟着抖动。 太监只是狗仗人势并不是不怕死,一个个往后推摆着手嘴上嚷嚷着:“冷静冷静,别动手!” “今天要不然你们滚出去,要不然就一起死在这里!” “一个冷宫里的玩意还能找到人给他出气,真是有本事!”大太监银牙咬的吱吱作响,心里暗骂。 大太监从躺椅上站起来脸色谄媚了很多,他心里还是怕这事捅到皇上那去的,嘴上不甘心的说:“这二皇子偷了不少公公们的口粮,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林阙胸膛上下起伏好不容易压下怒气,一点吃食就把人打的头破血流。她脸色不太好,拎着应无觉往宫殿走。 “不就是吃食!跟我走还给你们!” 大太监刚迈步进了宫殿门一股极其霸道的香味直冲鼻腔,香葱的清香、鸡蛋的鲜味一股脑的全散发出来。 大太监直奔宫殿东南角荒废的小花园,那正是味道最浓郁的地方。灶台上还燃着文火,地上各种盅、鼎、铜锅排列开来。 临时夹起的小厨房炭火上架着一口巴掌大的铁铛,上面正煎烤着一张薄厚均匀的香葱煎饼。大太监垫上布巾,忍着烤人的炙热握住铁柄端了下了。 用筷子把煎饼挑出来放在玉盘之中:香葱煎饼裹住滑嫩虾仁,上衬几缕苦苣,薄蘸清新酱汁,葱香混着鲜味清雅扑鼻。 “不错,是个做饭食的好手。比得上皇上御用的膳食房了!”大太监拍手称好,眼睛直勾勾盯着不曾移动半寸。 “小的名为顺子,这串铜钱就当今日的茶点资,日后给奴才备好吃食好处少不了你的。”大太监从腰封里摸出一吊铜钱放在桌上。 说完手里拿着装得满满当当食盒大摇大摆的走了,身后跟着的太监卑躬屈膝的迎上去。 应无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铁铛就连放着清爽小菜的盘子同样空空如也,揪着自己衣裳的下摆低着头。 瓮里瓮气的出声:“对不起,连累你也吃不了午饭了。 林阙没说话走到灶台前对着一堆篮子翻了个底朝天,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煮好的鸡蛋,还温热着呢。 她把应无觉按在石凳上,看着眼睛肿成一条细缝毁容了的少年,心里没由的发酸像吃了醋般烧心。 “本来是想给你道歉留得礼物,想给你补补身体。”林阙拿着鸡蛋在他泛着乌青的额头上滚动消肿,一边解释。 应无觉闭着眼仰着头感受鸡蛋滚动带来的微微刺痛感,她温润的嗓音,似浸了温水一般,听来像极了小时候哄自己入睡的母妃。 不知是应无觉太久没有人倾诉了还是林阙动作太轻柔,一向冷若冰霜大人姿态的应无觉带点委屈的语调:“痛。” 林阙听着委屈巴巴的撒娇手下力度放的更加轻柔了,还哄人似的对着应无觉脸上的伤口吹着气,嘴上责备着。 “你呀性子太硬了,一片土地再怎么也没你的身体重要。” 林阙看消得差不多了,把鸡蛋在桌上一磕剥好圆润白花花的鸡蛋一口塞进了应无觉嘴里,根本不给反应的机会。 趁着应无觉吃鸡蛋的时候到灶台上做了两碗阳春面,摆在两人面前埋头囫囵大吃。 应无觉看着林阙忙碌的动作,想到自从她来了自己再也没过一天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这是除了母妃对她最好的人。 林阙再从旁边过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拽住她的衣服,看去应无觉低着头露出发黄的头顶,像个兔子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阙勾了勾嘴角掰着指头数:“你今年十六我已经二十了,算起来也算是你的姐姐,再说了现在我还求你收留呢!”林阙揉了揉他的头。 应无觉不想让林阙看到他窘迫的模样把头抵在了林阙的小腹上,来回蹭了蹭声音小若蚊蚁:“姐姐留下来和我住在一起。” 大太监打包回府时把身边的其他狗腿小太监大发了去,只留了自己的两个心腹回到了外值房,一路上东西捂的紧紧的一点香气都没飘了去。 “你们三个又去哪里偷懒了。”外值房管事太监看见几人贼眉鼠眼的回来了,自是看不惯这般吊儿郎当的做派。 在皇亲国戚面前都能直起脊梁骨的顺子,卑躬屈膝的谄媚:“奴才给公公寻来茶点,请公公赏脸品尝。” 哪怕他以前是妃子面前的红人,一旦获罪贬过来职务就降了,对上冷宫管 事的大公公只能拉下脸来赔笑。不然小到日常吃食大到冬日炭火给你克扣的什么不剩。 “拿走拿走!本公公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皇上嘴里漏的就是爷爷我的!”管事公公摆摆手示意餐盒从他面前拿开,提起自己的风光往事。 顺子巴不得没人吃呢,他看管事的没有要走的意思带着他的左膀右臂蹲在墙角打开,过了半刻钟依旧冒着香气,顺子趁热卷起一张塞进嘴里。 “一个冷宫里的臭管事太监摆什么架子!”顺子这样想着。 管事太监半靠在床榻边仰起头来抽着烟草,一呼一吸间外值房烟雾缭绕。慢慢比烟草味散播更强的饭香味渗入其中,惹得管事太监鼻翼一动一动捕捉着香气。 管事太监撑得要吐的肚子突然就饿了,他急不可耐的开口:“拿的什么东西闻起来这么香,快快呈上来!” 顺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还是把手里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屁颠屁颠的把剩下的一股脑的全呈给管事太监,候在一旁谄媚的地上茶水。 “不错,这点是辛苦费!明天老子还要吃!”管事太监撑得直不起腰还是叫着要吃,从床匣子里摸出一整块银子扔给顺子。 第二天一大早顺子就带着他的跟班感到冷凝宫,瞧着殿门闭的结实不敢打扰直愣愣的侯在外面,过了辰时才敢叫人轻拍大门。 “厨娘!厨娘是否晨起?”顺子声音不大却带有一丝急切的感觉在里面。 任凭外面如何叫喊里面就是没动静,顺子拿了管事太监的辛苦费今日要是那不回去吃食,他的项上人头难保。想到这里拍门的声音更大了。 “厨娘——” 殿门咔滋一声从里面打开一条小缝,顺子刚要谄媚的迎上去看见的就是二皇子那张五彩斑斓的脸,顺子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二皇子请问你宫中的厨娘是否起来?” 应无觉见到这行人没什么好脸色,拿着锄头自顾自的往庭院里走去。被拦住问急了就面无表情的张口:“不知道。” 顺子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水一路跟着应无觉,看见他要下地翻土、除草也不使唤狗腿子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夺过锄头对上应无觉杀人般的眼神,麻溜的翻起了地。 “二皇子身份尊贵怎么能干这种杂活,交给奴才吧!”顺子不熟练的翻着土还不忘讨好应无觉。 应无觉看着被几个人翻的乱七八糟的菜地脸色更阴沉了,也不去阴凉处待着就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 太阳愈来愈大,顺子忙了个把时辰才把菜地结结实实翻了个底朝天。扶着老腰用袖子擦着粘腻的汗水,即使如此狼狈依旧对着二皇子和颜悦色,与前日大相径庭。 顺子面上不显语气却增添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二皇子殿下,现在该告诉奴才那位厨娘现在在何处了吧!” “不知道。”应无觉还是这句话,却从衣襟处摸索出来一个包裹打开赫然是与昨天同样的香葱煎饼。 应无觉微微移动站在阴凉处,拿起煎饼看着顺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填,还是板着小脸蛋含糊的说:“不知道。” “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顺子忍得受不了了破口大骂。 4. 文盲二皇子 顺子肥肉堆叠出的五官都在扭曲,像一摊混杂着油的烂肉,透过一开一合唾液横飞的嘴隐隐约约看见布满黄垢的牙,无一不彰显他的恶心。 应无觉闻到空气里飘来时隐时现的口臭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微微偏过头去,依旧冷冰冰的重复:“不知道。” “杂碎你以为仗着有个擅长做饭的厨娘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今天爷爷教你夹着尾巴做人。”顺子恼怒的踢到长势正好的菜苗,扬起锄头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旁边的小太监连忙拦在两人中间,打断顺子的动作,凑上前去耳语几句:“管事太监还等着这一口,惹毛了二皇子不好办。” 应无觉里的并不远说的话听了个大概,婆娑的打着补丁的衣裳半天终于想起这号人物,心里冷哼一声更加有恃无恐。 顺子忍得额头绷起几根青筋,鼻孔喘着粗气,脸上从新挂起虚假的笑容:“二皇子殿下刚才是奴才着急了,该打该打!” 说着愣圆了手啪啪猛扇了几下,顶着几个巴掌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银子,一咬牙递给应无觉,舔着脸:“这都是给厨娘的报酬,不会少了茶点资!” 应无觉撇了一眼银子,想起阙姐姐每每拿起那吊铜钱看的眼馋,就连睡觉时都藏在床头生怕丢了去,这样一想应无觉看太监顺眼不少。 应无觉伸手去拿银子,没曾想这死太监握的结结实实一副肉疼模样,他手上再用几分力气把顺子拉的一个踉跄才那在手心中,立马塞进腰封中。 顶着顺子眼巴巴瞅着腰封的眼神,语气缓和些拧巴的说:“你们明天再来,今天姐姐出去了。” 说完就直愣愣的站在那看着菜地上长的翠绿的菜苗,顺子脸色不好看赔了夫人又折兵但还是带着人走了。 应无觉不屑于撒谎林阙确实有事情忙,他也不去找就啃完阙姐姐给他做的午饭,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望着菜地。 “小觉快点进来!”林阙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殿门,从里面探出来个小脑袋着急的催促。 应无觉目光从菜地里转过去看着林阙小脸红扑扑的,虽然脸色冷冷的但脚步快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没一会就到林阙面前了。 他低下头慢悠悠的从腰封里掏出那块九成新的银锭子,眼睛亮晶晶的摊开手摆在林阙面前,干巴巴的说:“给你钱。” 林阙咻的一声跳出来不停的拍拍红扑扑的脸颊,绕着应无觉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银子夺过来掂了掂。 “哇塞!真银子你那里弄的!”林阙眼睛里冒着银灿灿的光芒,活脱脱一个财迷的架势。 她把银子放在自己前一阵缝好的荷包里,纵使荷包看起来歪歪扭扭更像一个破布袋。林阙也没忘了应无觉上上下下又摸了一边,放心的拍了拍胸脯。 “没什么肉摸着搁手,好好吃饭。”林阙客观的点评。 “放心小绝给我带回来了银子,我也给小绝带了礼物!”说着兴冲冲的拉着应无觉的手直往内室里钻,笑得开怀。 进了内室应无觉又看见一大堆杂七杂八的新奇物件一件件散落在木板上,林阙松开紧握的手上前在一堆东西里翻了翻,神神秘秘拿出几册东西。 林阙指指左右两边摞起来的书籍,对着应无觉解释:“不知道小绝小的时候有没有抓周宴,但现在有了我们就抓周决定选哪一摞吧!” 应无觉面无表情语气带点为难的说:“我是十之有六,不是垂髫的年纪。” “选!” “右边。”应无觉扫了两眼用手指了指右边。 林阙拿起右边的书籍第一本是《会武功的你真的很美》一连十本都是武功秘籍和兵法相关的内容,她欣慰的说:“看来小绝还是个武林高手呢!” “那小绝左边的就放一放,先强身健体。” 林阙拿起左边的书有点遗憾,心里嘟囔着:“还以为小绝会喜欢四书五经、政治谋略方面。” 应无觉不近人情的外表下是长时间一个人潜移默化出来的敏锐,他察觉林阙有些怅然的情绪,又加一句:“《安子春秋》可以一起学。” “啊!那是《晏子春秋》!”林阙震惊、林阙确认、林阙大叫。 原地尖叫一刻钟林阙才接受摆在面前的事实,她想起前一阵带来的菜谱,有点疑惑:“那之前的菜谱你是怎么看的呀?” “看图。”应无觉绷着脸。 林阙懊恼的捶捶脑袋:“这次也是看图?”看着应无觉迟疑的点了点头,林阙叹了口气。 “对不起呀小绝,是我没有问你识不识字。小绝是不是还没接纳我,不愿意告诉我。”林阙从开始的满脸喜色到现在丧气着脸。 应无觉这次摇头快多了,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跨了两步到林阙面前小心翼翼的揪着她衣袖下摆,带点激动:“没有,是我不好意思。” “放心,我一定给小绝找个师傅!”林阙把应无觉的肩膀拍的啪啪响,振作起来发誓说。 应无觉看着阙姐姐,今日日头正好把她照的渡了一层金是那么温柔、那么神圣,像一个包容一切的女娲,此刻她就是应无觉的造世神。 当日顺子悻悻而归第一时间就找管事太监告了状,添油加醋的说二皇子和他的下属是多么放肆,藐视他的威严。 这不第二天辰时管事太监被顺子搀扶着颤颤巍巍来到了冷凝宫,吩咐人在殿门口一声比一声大的叫着二皇子。 二皇子牵着林阙的手黑着脸去见人了,一出殿门就看见嚣张的管事太监坐着软肩舆两个太监驾着他不敢让轿子着地。 “这是冷宫的管事太监有德公公,今日特地来见二皇子想请二皇子赏脸做顿吃食。”顺子到了管事太监身边乖的像只拔了犬牙的败犬,舔着脸。 有德公公椅在躺椅上由专人为他扇风,撇了一眼下面站着的人,懒洋洋的开口:“参见二皇子殿下,这是给厨娘的报酬。” 有德一招手一个小太监拿着鼓囊囊的荷包抛给林阙,林阙打开荷包里面是码好的一块块银子,她握紧荷包最后还是递了回去。 “有德公公小女不要茶点资,只求公公一件事。”林阙拱手行礼,恭恭敬敬的求情。 有德扶着把手架起身子来上上下下扫视了一边 林阙,手里轻轻拍打着拂尘,缓慢但带有久居上位的威严:“公公我这一辈子最怕有事相求,求财好办求事难为。” “小女求公公为二皇子殿下找一位习字先生!小女愿献上绝世珍馐!”林阙知晓这有德公公为了一口吃食肯大驾冷宫,自是为老食客。 有德听完哈哈大笑起来,拂尘甩的啪啪响,带有嘲弄的笑意:“公公我品尝过数不胜数的珍馐到看看是何东西不曾吃过,闲话少说以菜会友!” 林阙手心发出丝丝冷汗,说实话她是大厨却深浸在现代食谱之中,不似古代偏好品鉴食物原本清香更多是借香料激发食物香气。 但虽如此林阙还是一口应下了,苦了自己不能苦了孩子,苦了吃饭不能苦学习。 应无觉想要跟着林阙去东南角的小厨房却被拦下来了,林阙竖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个保密的姿势,小声呢喃:“小绝你就在旁边休息吧姐姐绝对给你请个习字先生。” 应无觉听话的并着双腿坐在石凳上,趁着林阙走时拉着她的手指,难得露出情绪:“我相信你姐姐!” 有德公公对厨娘口中的绝世珍馐不报多大希望,煎饼做得好不过是平常之物,不见得菜菜都拿手。 他耳语几句太监停下轿子,几人在石桌对面拿着手帕擦净又铺上软垫才搀扶着有德公公坐下,与应无觉面面相觑。 “二皇子殿下别盯着老奴看。”有德被二皇子殿下仇视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怵,到颇有几分大家子气。 应无觉做出毫无察觉的态度,眼神更加直勾勾看的有些瘆人,面若冰霜:“不关你事。” 气氛剑拔弩张好在林阙渐进的脚步声打断两人的对峙,都扭过头去看着林阙,不用的是有德公公看的是手中端的美食而应无觉看的只是这个人。 一掀开砂锅的盖子,先映入眼帘的是不是红亮浓润的汤汁嘟嘟的冒着大泡,大块牛腩炖的软烂脱骨一抿就化,酸甜的果香夹杂着厚重的肉味弥漫院中,酸甜开胃沁人心脾。 林阙侃侃而谈介绍:“这道菜名为甘绛慢煨牛腩,请品鉴。” 看起来由为自信的林阙背在身后的手心紧扣着,鼻尖上渗出一层薄汗,细看就连麻布衣裙下的双腿都打着颤。 别人还能被这洋气的名字哄到,只要林阙这类现代人打眼一看就知道那菜是番茄炖牛腩,林阙比旁人的差距就是做得格外鲜香、格外悦目。 有德公公闻到掀开盖子那一刻的香气就板着脸,从太监手里接过特制的玉筷,轻轻去戳一下牛腩一下就戳透了,在用筷子一碾就化了。 有德公公夹起一筷子放在口中,入嘴酸甜鲜香与舌头、牙齿触碰瞬间就抿化了却还保留牛腩的肌理感,一下滑进咽喉里。 林阙死死盯着有德公公的微表情却怎么也看不明白,不由得更紧张了。手心止不住的出汗不得已只能往围挡上摸,嘴里也不断分泌口水又被紧张的咽下去。 终于有德公公放下筷子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手帕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微微晃着头,看的人心焦。 林阙咽了一口唾液问道:“有德公公觉得如何?” 5. 被扫出门 “还得练练——”有德公公摇头晃脑又夹一筷子用舌头去细细品尝,沉默半天下了最后通碟。 林阙僵直的肩膀陡然松了下去,塌着肩膀的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欢快劲。林阙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坦然开口:“是我技不如人。” 林阙结下腰上围的布裆,虽败犹荣的拱手对有德公公按规矩行礼。原本菜谱就不是依据古谱,赢了只算是投机取巧。 有德公公拿起身旁的白玉瓷杯不紧不慢的抿了一下漱口,看着拱手的林阙摇了摇头,又加了一句:“还得练练摆盘,菜品倒是合口味。” “从今以后,咱家每日辰时走一趟。”有德公公抻了抻腰,捋过白胡子,暗暗道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教授一个毛头小子。 林阙没想到管事太监会亲自教授应无觉识字,连忙拉着应无觉想让他屈膝跪下行拜师礼,嘴上恭敬:“谢公公赏脸,今后的午食厨娘我包圆了!” 眼看应无觉端着茶杯就要跪下,有德公公快行几步用拂尘抽一下他要跪下的膝盖,板着脸:“我有德这辈子只收才华横溢之才,二皇子殿下还有些差距。” “不过厨娘的珍馐咱家就享用了。”有德公公看样子是个十分喜爱美食之人,对林阙的态度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有德公公没待一会就走了,临走前还吩咐手下太监将剩下的甘绛慢煨牛腩装进食盒带了回去。 有德公公是个遵守承诺之人,次日辰时准时来到了冷凝宫手里拿着本《千字经》,第一天就定下规矩他不对愚笨之人施教,希望应无觉拿出十足十的本事。 林阙来冷宫的时间不短了,去因为历代宫规打入冷宫之人无召不得出,其实并没有约束到宫女、太监们但林阙她是个没入册的黑户禁不住查。 直到现在就只赚了一吊铜钱、一块银锭,客源主要来自冷清无人的冷宫。闲的没事,林阙做好饭就凑到有德公公眼前听讲。 说实话有德公公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讲课时在识字的基础上引用历代名事,晦涩难懂得句子到了他手里乖巧的像认数一般简单。 “小绝怎么还不就寝?”林阙住到偏房往日每当到了时辰应无觉总会来敲门催他入睡,今日不仅没来透过窗纸还能看到内室亮着灯。 林阙拿起做上的烛台不放心的披上外袍走了出去,到了应无觉房门口拍了拍门板打开门进去了。 应无觉屁股下坐着唯一的圆木凳,旁边的蜡烛已燃过半腊液堆在桌子上应无觉毫没察觉,只是碰着手里的书籍,细看那本千字经已读半册。 林阙走上前去合上了那本书,看着应无觉懵懂的抬起头盯着她,林阙就知道小绝根本就没发觉她进来了。 语气难得带上几分严肃:“小绝为什么还不睡觉?” 应无觉受不了林阙拿着冷漠严肃的语气对着他,扣着手指嗫嚅的全都说出来了:“我怕……” 这些日子林阙对他的关心都看在心里,虽然应无觉每日还是板着小脸看起来疏离冷淡,也只有在深夜背着人的时候才敢把心意开条口子漏出来点。 说了一半应无觉就止住了,盯着桌上的火光不去看她到有几分娇弱感,让林阙心里又急又觉得好玩。 林阙随手翻开书册,里面每局旁边都用小笔歪歪扭扭写上注释用心程度可见一斑,有一点是应无觉才刚学识字写出来字形的难以分辨,林阙合上书轻咳几声。 “你再不睡觉明日就起不来了惹得有德公公生气,那才是辜负了我呢!”林阙用轻松的语气打趣着。 简单的一句话稳稳接住了应无觉的小性子,没有高高在上的指责他的敏感,这让应无觉好接受的多。 他直起身子抻抻腰才发觉疲惫已经从腰椎爬到了后背、肩膀,眼睛发涩看东西朦朦胧胧的用力一眨眼眶蓄满了泪水。 “我就说吧小孩子不能晚睡,到时候小绝就要成小瞎子了!”林阙故意夸大了说,看着应无觉胆颤的捂着眼睛仔细摸索就想笑。 林阙眼角挂着笑意压弯了腰,装模作样的拉着应无觉脱鞋上床,给他盖上夏天专用的薄被子。 坐到床沿盯着应无觉闭上眼睛,在他旁边阴险的说:“桀桀桀,我要看着你到你睡着为止!” 这孩子像有点傻似的嘴角扬起,蒙着被子不去看林阙没一会就睡着了。 鸟的翠鸣声取代了夜晚的蛙鸣,应无觉不出所料的起晚了着急忙慌的去上课被有德公公好一顿批评。 “你给我出门逛逛去别在这耽误咱家教课!”有德公公看着林阙吹胡子瞪眼,气的声音都劈叉了。 林阙眼神四处乱飘,手慌乱地上下滑动就是没事干,心虚道:“别气,我也想出去是吧,但是我出不去!” 有德恨不得拿起旁边的戒尺给林阙打的到处乱窜,在他授课的时候老是捣乱,他唾液横飞大声斥责:“慈母多败儿!” “给你,拿着这个滚蛋!”有德公公从怀了摸出令牌劈头盖脸的砸给林阙,猛地一甩袖子让林阙离八丈远。 一转头就看见自己的愚笨学生正别过头直勾勾盯着林阙,眼里还流露出淡淡的关心,有德公公一口气没上来要撅过去了。 林阙打不得应无觉还打不得,有德公公拿起戒尺狠狠地对着应无觉手心抽一下,脸色难看:“看看看!我叫你看!” 林阙小吓一跳微微张开嘴巴想说点缓和气氛的话,被有德公公瞪了一眼紧紧封在嘴巴里,给应无觉打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林阙狠心背过身去在小厨房拿出做好准备给两人当零食的红薯椰蓉球,全部装进食盒里,嘴上愤愤不平:“全部都拿走,一点不给你们吃!” 就这样林阙偷偷昧下了两人的下午茶,提着食盒出了冷凝宫。 冷凝宫坐落在冷宫深处林阙一直以为冷宫就和想象中的一样,没什么人气是被划分出来的禁区,走了一段时间才发觉隔着一面红墙外面是多么热闹。 宫女稀碎的脚步声、交谈的窃窃私语都传入林阙的耳朵里,不由得她加快了脚步,越来越快。 “等等,你是干什么的?”狭窄到不容两个人并肩通过的小门就有两个侍卫把守着,远远看见林阙往这边走就大呵。 看见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腰上还别着佩剑,林阙不由得一些腿软。她隔了好远就把令牌举过头顶双腿兢兢战战的一步步走过去。 “我是给管事太监采买东西的厨娘,这是令牌!”林阙双臂微微发颤把令牌递给其中一个侍卫,又怂又勇把普通人遇到事情的表现发挥的淋漓尽致。 侍卫把令牌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细致的看,有用手去摸上面的纹路。一通操作下来林阙抖得更厉害了, 怕下一秒都就架到她脖颈上。 “令牌没问题,记住落日前必须回来!”侍卫把令牌递给林阙,告知她每日关门的最后期限。 林阙把令牌别在腰封处,低头沉思一会把手里另一个食盒递给侍卫,解释说:“多谢大哥告知,这食盒里面是小女子做的一些糕点。” 侍卫面面相觑愣了半天有可能是值得午班还没吃饭,最终还是收下来,相比于之前的冷硬态度好了不少招招手让林阙快些出去。 林阙这趟出来主要是找客源,巧的是冷宫边并没有想象中的荒凉,一出冷宫们就能看见许多宫女三三两两走在一块,林阙就混在其中。 “害忙了一上午,不知道今天吃什么?” “每天不就那几样吗!黄面窝窝头、炖白菜、腌萝卜早就吃腻了!” 宫女高强度工作就等中午这半个时辰换班休息,一个个的打起精神谈论吃什么,到没注意身旁有个衣裳不同的人混入其中。 没走一会林阙敏锐的嗅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酸气味,不用想就知道是发面馒头发酵过头的酸味,还杂糅着咸过头的苦气,林阙闻不得不着痕迹的捂住鼻子。 到了大通院往里面瞧去已经排起了长队把打饭的嬷嬷挡的严严实实,林阙跟在后面等了好一会才看见饭菜样式,果真简陋的不像话。 “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还穿着前年的衣裳样式?”到了林阙打饭嬷嬷抬头盯着看了好大一会,吐出一句话。 林阙心猛然一跳脸色一白,半天咬着嘴唇慢吞吞的:“我的衣裳湿了就剩这套能穿了……” “真的吗——”嬷嬷是宫里几十年的老人了敏锐程度远超常人,还是有点怀疑。 “嬷嬷快点吧!我们要饿死了!”后面的宫女门都等着吃饭呢,突然停了这么长时间难免有些怨言。 嬷嬷拿过粗瓷碗给林阙盛了一碗,但勺子可得震天响,饭也比旁人少一半。 林阙一手端着粗瓷碗一手提着食盒忙不迭的找个人多的角落,坐在离打圈坐的宫女不远不近的门廊处,恰好能听见宫女门说的什么。 有个宫女夹了一筷子菜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艰难的填进嘴里,脖子梗的老长才堪堪咽下去,眼角沁出几滴泪花。 “伙房做的饭真是一如既往的难以下咽,好难吃!”小宫女从旁边端起水送服进去。 有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宫女谨慎的环顾四周发现没巡逻的侍卫,偷偷摸摸得从衣襟处掏出来一包藏的严严实实的酥油纸。嘴上发出嘘的声音,小心翼翼打开。 “这可是我找御膳房的程姑娘买的茶点,废了我半月的私房钱呢!” 大宫女慢慢打开包裹的酥油纸露出里面的糕点——绿豆糕,淡淡的豆黄色,有着用模具压出来的缠枝小花纹路,一块有两指宽方方正正的。 这种纹路都是有专门的师傅雕刻的模具,确实精致林阙自认为她做不出来,一两银子买来的糕点只有四五枚,算得上是宫女一年吃不上一回的奢侈品。 大宫女没有和姐妹分享,自己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枚用另一只手在下面捧着,连吃掉的渣子都收在一起最后跟着酥油纸里面剩的分给她们尝尝味。 “你们要不要尝尝我做的糕点,很便宜!”林阙看到宫女门一个个意犹未尽渴望的眼神,知道机会来了。 6. 同一片夜空 宫女们看到突然出现的林阙吓了一跳,眼神里藏不住的戒备,语气不善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偷听我们说话!” 不怪宫女态度差,宫中不许开火她们这种底层小宫女每日只能吃炊事房统一伙食,菜样重复还难吃。 总有小宫女富贵险中求去托关系好的侍卫巡逻时带回来点吃食,或者去御膳房找程姑娘花高价买点茶点,但如若被巡逻的锦衣卫发现轻则罚月例重则大打几板子。 林阙走的更近了几步背对着墙角轻轻掀开手中的食盒,里面乖巧地躺着两盘子糕点,软软白白看起来巧人极了。 用捣碎绵密金橙的红薯泥揉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小球,周身滚满雪白细碎的椰蓉。放在瓷白色的盘子里衬得轩软可口,仿佛一戳就能看见里面鲜橙的果肉。 即使过了这么长时间,红薯的清香夹着椰蓉的奶香依旧从食盒里飘出来,引得几个胆大的小宫女凑近左看看右看看。 “看起来很好吃,金橙色的东西做的美食没见识过。”这个时代可没有红薯这是林阙从现代带来的,宫女看到自然觉得惊奇。 比较谨慎的宫女偷偷用手肘戳了戳说话的宫女,脸上带着警告的意味,对着宫女说:“你个馋丫头不怕被人告了去!” “放心吧这些都是我做的要是告第一个把我抓了去,这些是免费品尝的不要钱的!”林阙拿起一个塞进嘴里露出陶醉的表情。 几个好吃的宫女伸出小手蠢蠢欲动任由旁边的人怎么也拉不住,胆大的已经上手在瓷盘里拿了一个,小巧香甜躺在手心里。 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口吞进嘴里,口感绵软一进嘴遇到唾液就软成一滩,最先尝到的是淡淡的椰奶味随即被甜腻的红薯清香盖过去。 “好吃,甜甜的软软的!”宫女刚吃一口就被惊艳了大声夸赞,还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剩下的红薯椰蓉球。 “可以随便拿哦!”林阙趁机提出随便吃的提议,拿起一个成色好的递给了那个宫女。 好吃的宫女放开性子不再拘谨一连拿了三四个全都塞进嘴里,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她看到同伴努力压制渴望的眼神,劝解道。 “没事的你就吃吧!很好吃的!” “我不——”没等那宫女说出拒绝的话小宫女就拿起一个红薯椰蓉球塞进她嘴里,捂住她的嘴不许吐出来。 被捂住嘴的宫女激烈地反抗去扒拉捂住她的那只手,反抗时下意识咬紧了牙根,香甜软糯,渐渐得动作停了下来。 “我就说了没骗你!好吃吧!你们要不要尝尝呀?”宫女对着身旁几个人招呼着。 旁人看了这两人的反应没由来觉得越来越饿,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陆续又有几个宫女向前拿起品尝,剩下的宫女观望的观望有些早就走了。 “这些送给你们,如果想找小女买些糕点就在冷宫附近等我吧。” 眼看宫女们轮休的时辰差不多了,林阙把东西拿出来用酥油纸包好给了最爱吃这个的宫女,留下地点那些个宫女急急忙忙地都散了。 冷宫附近有个炊事房给宫女太监们提供吃食,过了时间自然就空下来了,一连走了一刻钟也没看见人,林阙拍拍屁股打包回府。 回到冷凝宫的时候有德公公刚好授完课,没有林阙的打扰有德公公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至少嘴角不是耷拉下去的了。 林阙把令牌还给了有德公公,还有点依依不舍得望着令牌回到有德公公的衣袖里,让赶来的太监用软轿抬回去了。 “唉——”往日一提到做饭就信心满满的林阙现如今拿着铁铲唉声叹气的。 她说好了明日在冷宫附近买卖小点心,但问题是出冷宫的令牌林阙已经还回去了,对于两个侍卫把守的大门林阙贿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阙在回冷凝宫的路上四处转转走走,看了个遍却发现冷宫只有正门一个出口剩下的地方,都被两米高的红墙围了个严严实实。 “唉——”林阙把椒香肉柳端到饭桌上,面前摆着粗瓷碗和木筷,她看着碗里白莹莹的米粒又叹了一口气。 肉柳半指宽柔亮顺滑,青椒成丝新鲜脆口,盐的鲜香与青椒的微辣迸发出来,香气隔着半张桌子直往鼻腔里钻。 应无觉坐在桌子另一面端起白米饭,用筷子夹了几根肉丝填进嘴里,味道胜过万千平庸之辈但他尝出来了盐没有化开。 应无觉看着被忧愁压弯腰的林阙没了胃口,把筷子放下,也学她的样子趴在桌面上,装作不在意地开口。 “阙姐姐,你菜的盐没炒开。” …… “阙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应无觉语调染上了点急促的意思。 林阙用手肘撑起来瘫软在桌子上的脑袋,低落的眼神里的情绪像潮水汹涌地拍打在应无觉眼睛里,蔫了吧唧的说:“我拉了些冷宫外的宫女赚茶点资,但好像出不去冷宫。” 林阙支着头一字一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应无觉,越说情绪越低落,又把脑袋埋进臂弯里了。 应无觉抿了抿嘴唇绷着一张小脸把米饭往林阙面前推了推,一脸正经的模样:“吃饭,我有办法。” 林阙听了应无觉小大人似的发言,拍了拍脸拿起筷子不管怎么说好歹是振作起来了,戳了一下小大人的额头。 “好了小大人都听你的!”这架势倒是真想养了一个小奶娃。 林阙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发现居然盐没化开,发挥失常的滋味比找不到出路更难受! “你要带我去哪?”林阙刚吃完饭连碗还没来得及收就被应无觉拉着衣角往外走,好在冷宫没什么人更何况巡逻的侍卫。 应无觉绷直嘴角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得拉着林阙往前走。出了殿门、越过太监的小厨房、扒拉开一片刺人的杂草,终于停下了。 很偏僻的地方,野草高的站在草丛后难以看到巍峨矗立的皇宫,只能从叶子晃动的缝隙捕捉。 应无觉放开林阙指了指原地示意她好好站着不要动 ,他上前钻进一人高的荒草丛里,刚开始还能看到头尖后来就只能听见脚步声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小绝!小绝!你在哪?”林阙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怕声音太大引来人,只能用小而急促的声音呼喊。 林阙没听见回声连忙扒开草丛往里走,杂草踩倒一片,突然一只小一点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进草屏后面带。 草屏后面别有洞天,没有了成片无人打理的肆意生长的荒草,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小野菊,靠近墙脚小小一块。 “这是母妃告诉我的地方,那里有个半人高的小洞。” 应无觉指着墙脚虽然被野草堆积挡的严实,但假如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有个洞。 趁着林阙上前扒开看的间隙应无觉躺在了野草地上,林阙回来看见坐了下去,一时间耳边清晰的听见蝉鸣的躁动。 过了好久久到林阙看着野菊都有些瞌睡了,应无觉躺在地上用手挡住脸,小声呢喃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来过几回,那以后连路都走不稳。” 林阙没有打断他。 “我刚出生的时候冷宫里还很热闹呢,姐姐呀、阿姨呀都来看我。慢慢的母妃病的起不来了,其他人也一个个不在来看我了——” 应无觉没有继续说下去,林阙全都听懂了。很难看出现在冷清的地方以前那么热闹,也许小时候应无觉的日子不算难过,至少幸福。 林阙想知道后续,接着问下去:“那后来呢?你的母妃,那些姐姐们?” “从这里看星空是最清楚的,要看吗?”应无觉仰头看向夜空今日的星星很多,渐渐和十几年前重合在一起了。 林阙顺势一倒身下是混着土腥青草味瓷实的土地,天上是笼盖四野的星空,一点一条一片,她们两个就躺在星空中间。 那天一直待到很晚很晚回去的时候身上附了一层凌晨的水汽,露在外面的皮肉上面一个接着一个蚊子包,肿成一片。 其实林阙看到了应无觉脸颊上一滴未流下去的泪,微红的眼角是她一直没忘掉的破碎感。 “你在这里面给我把门,听见了吗?”林阙一早起来在厨房忙了一上午做出来玫瑰茯苓糕,因为没有压具做的简单了些。 十天一次的旬休到了有德公公早早派人传话来,今日是他的休息日不来讲课,要不然应无觉也不能出来给林阙把门。 看见应无觉乖巧的点了点头林阙才提起两个食盒放心的钻出去,出来拍拍手应无觉听话的用杂草堵住洞口,林阙在外面同样操作。 远远看见一行宫女往这边赶来,林阙不由得脸上挂上前所未有的大大的笑脸,连忙挥手示意她在这里。 果不其然宫女们的脚步越来越快了,离得近了林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每个宫女脸上都气势汹汹的不像是来买糕点的。 “就是你,你到底在昨天的糕点里下了什么毒药!”带头的宫女上前一步步逼近,脸色阴沉的用手指着林阙。 7. 绝命毒师 林阙听了脑袋里乱哄哄的抓不到重点,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绝世大厨又不是恶毒的绝命毒师,赚钱不好吗去下毒! 林阙激动的五官乱飞,手舞足蹈的比划,结结巴巴的开口:“不是——我没有!我——” 林阙还没说完就被带头的宫女打断了,她上前一步推搡林阙的肩膀,常年做粗活的力气把林阙退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别狡辩了!我是昨日在炊事房的琳琳,我来找的就是昨日在冷宫买糕点的毒妇!”琳琳说话嗓门快要把天震碎,引得来吃饭的宫女驻足。 “昨日有个小宫女吃了你给的糕点后,今日腹痛难忍疼得下不了床!”琳琳咄咄逼人把林阙逼到墙角瑟瑟发抖。 林阙现在是处于臣妾百口莫辩的境界完全差不上话,好不容易趁着对方喘口气的工夫,连忙解释:“不是我真的没有下药,这些糕点我也——” “砰——” 林阙抬起手里提着的食盒想要打开证明给宫女看,没想到琳琳根本不买账看见食盒一肚子气直接抬手打翻,云片似的白花花的茯苓糕洒落一地。 琳琳瞄了一眼地上脏兮兮的茯苓糕眼里划过一瞬间的心虚,但转念一想这厨娘根本就是个毒师根本不值得同情,气势更盛指着林阙的鼻子:“说你到底下的什么药,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想着早晨姊妹在床上痛的嘴唇发白,捂着肚子直打滚,在看眼前毫无悔意的厨娘琳琳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就来气琳琳刚要伸手给她点教训。 在琳琳抬起手掌的一刹那,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个小孩挡在林阙面前,死死抓住了琳琳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手腕处立刻捏红一片。 “你个小孩!”琳琳甩手想要挣脱没成想看着身板小小的力气这么大,一直僵持在原地。 琳琳身后几个宫女看见她被欺负一个个眼带凶光,一步步逼近看样子要一拥而上。 “等等!既然你们都是在场人就知道我和你们吃了一样的糕点,为什么我没有事?为什么你们没有事?”林阙不是待宰的羔羊,立马大声说出被忽视的漏洞。 果不其然宫女怔愣了一下,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几个人交换个眼神觉得十分有道理。 “对呀,昨日我亲眼见厨娘也吃了糕点。”“不止她,我也吃了好像也没什么事!”…… 琳琳执意坚持她的观点,她只相信姊妹的痛苦:“那为何我的姊妹会腹痛不止,脸色惨淡!” “你的姊妹是哪个?”“昨日整的欢的那个!” 琳琳是总结传话的一把好手,简单一句话就让林阙晓得她说的是十八般宫女中的哪一个。 林阙追问:“她回去可曾又吃了什么?” 琳琳努力回想着姊妹回去后的吃食,一件件列出来:“从程姑娘手里买回来的绿豆糕、炊事房的饭菜、十几颗红薯椰蓉球……” 琳琳昨日看着姊妹吃点这个吃点那个没觉得有什么,今日一样样说出来惊觉这些东西够其他人吃上两天了。 “但是就算吃的多了顶多就是积食吐一顿,为何我的姊妹会腹绞痛?”琳琳还有一点弄不明白那就不算完。 林阙精通天南海北的美食但对医术可谓是一窍不通,想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原因。 “她睡前是否食用冻品或浓茶?”反倒是一直挡在林阙面前的应无觉说出一二。 琳琳绞尽脑汁的想,突然记起昨夜三更她被迷迷糊糊的吵醒了好像是有人起夜,第二天起来她茶壶里的浓茶确实少了一些。 “好像喝了。”琳琳嘴上说的好像但已认定十有八九。 应无觉表情没什么变化好似全在掌握之中,他解释:“她 是积食加上浓茶刺激肠胃引发腹痛腹胀、腹泻难受。” 林阙对应无觉的客观解释全都归结到是她的教育好,内心感动的想书没白念,急忙接话茬:“你大可回去瞧瞧医师,我日日都在此处。” 琳琳思考一会一咬牙同意了,她走了自然带来的宫女门也跟着走个干净,这次看出开业第一天什么也没卖出去摊还被掀了。 在林阙没看到的角落里,有人亲眼目睹整场闹剧,看见宫女散去也混到人群里面离开了。 林阙看着打落在地的茯苓糕白净的表皮沾染上碎屑,她蹲下去扶起东倒西歪的食盒,里面还有几块幸存的糕点但也碎的一块块的。 林阙看着自己一大清早起来做的糕点被糟蹋,心尖尖想被什么扎了一下往下倒苦水,鼻子泛起一阵酸涩堵堵的。 “啊——”应无觉跟着蹲下来见林阙拿起一块茯苓糕,不知为何,他像只小狗似的乖乖张嘴等着主人投喂。 林阙看着小绝这个姿态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把手里的茯苓糕喂到他嘴边,看着应无觉一口接一口的吃下去生出些许满足感。 “好吃吗?”林阙恶趣味的问应无觉,而应无觉不知是没有理解还是心甘情愿慢慢点了点头。 食盒里的很快被应无觉吃完了,可惜的是掉在土地上的没法解决。 “喵喵~”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直圆滚滚、毛绒绒水光油亮的白猫,那肥嘟嘟仍盖不住矫捷的身姿,毛发在太阳底下发着光一看就被养的很好。 那白猫趁林阙愣神的瞬间一个大跳,用矫健的姿态叼走了林阙腿边的茯苓糕。叼到一片干净的落叶上,轻轻嗅了一会张开嘴吃了进去。 “别吃啊!”茯苓糕毕竟里面添加的有糖不适合小猫吃,林阙着急的靠近小猫优雅的后退,我进敌退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在白猫只吃了两块就卧在地上舔着猫爪子,偶尔抬头看几眼林阙好像在嘲笑她的无能。看到林阙皱着一张小脸生气了,喵的医生跳墙跑了。 最后林阙一手牵着应无觉一手提着食盒回到了冷宫,走之前林阙把洞口堵的严严实实的,一眼没看的离开了。 接下来林阙一连两天都早早在冷宫门口等着,琳琳没再带人过来砸招牌但也没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林阙像是被遗忘了。 之后林阙不再提出冷宫的事情了,整个人豆沉寂了下去。有德公公授课的时候不捣乱了坐的远远的,没事了就盯着庭院里的菜园子。 这天晚上燥热的厉害林阙翻身到半夜也没能入睡,听着外面一声更比一声高的 蝉鸣声,林阙披上外袍蹑手蹑脚打开门出去了。 夜里与白天的冷宫差距很大,白天看的清楚一些有人走动好歹热闹一点,晚上冷冷清清的多了几分瘆人的滋味。 她一路走出殿门在庭院驻足一会,之前刚冒出头的绿芽已经快长成一颗颗蔬菜了。没一会她继续走到了冷宫小道上,道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 慢慢的景色越来越熟悉知道看到一人高的野草,林阙才发觉她走到了冷宫的秘密洞口处。 她脚步停下了站在那里一直盯着夏风中摇曳的风姿,蚂蚁一趟趟的从林阙脚前经过,来回几趟已经备好了几日的口粮。 “没事的,去看一眼,就一眼!”林阙犹豫的脚还是迈出去了,她拨开杂草走了进去。 不同以往的是林阙听到了细微的声响,脚步声还带来了巴掌大小的灯光。林阙脚步一顿吓得后退几步,“咔嚓”一节干枯的枝条被林阙踩折了。 放在旁处肯定不会有这么响的动静,可在冷宫就不一样了。 “谁!谁在那里!”一声粗犷低沉的声音穿到林阙耳膜里,林阙的心在咚咚的跳舞。 侍卫的步步逼近,近的林阙都能想象出侍卫手里提着烛灯,身子前倾形成弓状那架势不把声响找出来誓不罢休。 “哒哒哒——”的脚步声像是林阙临死前最后的古曲为她惋惜,越来越近林阙和侍卫仅仅只隔一面红墙。 “我看到你了,出来吧!”侍卫的话在耳边炸响,林阙腿抖如筛糠她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其发出一点声音。 侍卫的手摸上了墙外侧的杂草,正要扒开突然窜出来一团白白的东西,侍卫定睛一看是大皇子的白猫松了一口气。 “猫主子赶快回去吧,一会大皇子又要来找了。”侍卫对着猫劝了几句,又按照指定的路线巡逻去了。 林阙蜷缩着身子一直到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才扶着墙体站起来了,腿麻的走不了一步,林阙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 她慢慢的把杂草扒开一条缝环顾一圈发现没人松了一口气,从洞里爬出来了。最先和白猫来了个对视,白猫舔了舔爪子蹦走了。 林阙站起来拍拍身上附着的枯枝烂叶,心想:“我和这白猫挺有缘分!” 林阙看了一会发现外面的天和冷宫里面没什么不用,想着今天还是性情了就要回去,脚踢到了一块石头指甲一阵酸爽。 林阙痛的抱脚蹦来蹦去像只斗鸡,她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的低头看——一封信从石头底下露出来。 林阙弯腰拿在手里颇有分量,里面沉甸甸的放些什么东西。林阙接着月光看向封面,上面用娟秀的笔迹写着小厨娘收。 林阙抿了抿嘴唇把信封揣进了腰封里,半夜三更的寒气不请林阙有些冷了,拍着脑袋懊恼自己真傻加快脚步回去了。 “小狐去哪了?” 一位衣着华贵身上的衣服在光线的折射露出金丝绣出来的暗纹,手指上玉扳指镶金一个个叠带像是不要钱似的,这样一位贵人半夜拷问一只小猫。 白猫卧在蜀锦做的猫垫里一如既往的舔着毛,是个爱干净的家伙。 8. 鼓囊囊的怀里 林阙回到冷凝宫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烛灯,马不停蹄的跑到床上放下布幔挡住亮眼的光束,扯过被子蒙到头上。 林阙拿出皱皱巴巴的信封一遍遍拂去把褶皱抚平,隽秀的字体一看就下了大功夫,林阙慢慢把信打开先掉出来几枚东西。 床上明晃晃多了几枚碎银,表面亮亮的没有长久流通的磨损,摸着手感还带有几分棱角,看着成色比应无觉给的好得多。 林阙没有去管床上的碎银而是把黄纸从信封里抽出来,放在蜡烛的亮光下仔仔细细的看,里面的字迹就没那么好看了写的歪歪扭扭的但也能看出来很用心了。 林阙看完了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说释怀了太过虚假但确实她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散了,几天淤积的坏心情找到出口,整个人身子都轻了不少。 精神异常饱满的林阙终于感觉困了,她把信封叠好压在床垫下,那几枚成色颇好的银子被林阙放进了荷包和其他钱币躺在一起。 等所以的事全部安排妥当后,林阙疲惫的躺在床上累的一根手指头的抬不起来,此时透过窗纸外面已透出曦光。 “姐姐怀里揣的什么?是生病了吗?”应无觉疑惑的询问。 林阙实在是反常,往日里一到辰时准时洗漱的人,今日不知怎么的睡到日上三竿也没起床的架势,迫不得已第一次应无觉叫林阙起床。 应无觉马上要去前厅里听有德公公讲课,收拾好装束拿上授课用的书籍。一转头就撞见林阙怀里鼓鼓囊囊,一脸偷偷摸摸的模样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林阙被说下意识捂住胸前鼓起的地方,被注视到了连忙变换姿势做出抓痒的姿态,嘴里炒菜似的翻来覆去:“没有啊,怎么会,你看错了吧!” “真的吗?看起来不是很好。”应无觉小小年纪脑子一根筋说出来的话都呆呆的。 林阙恼怒的跺跺脚,震的怀里的东西一上一下的更堪忧了。她上前推着应无觉的背往前走,到了大殿口拍拍应无觉的肩膀:“好好学,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给应无觉留下潇洒捂肚的背影,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呀,这个洞口真是难爬!”林阙在心里吐槽着,一手护住怀里的宝物一手扒开挡住洞口的杂草,艰难的往外挪动。 忽的一只手横在林阙视线之中,那双手一看就是干粗活的,手指节突出指肚间清晰可见的老茧。林阙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抬头竟然是琳琳。 “没事吧?要拉住我的手吗?”琳琳不知为何这时候会出现在冷宫附近,刚才林阙从冷宫越狱的场景被看的一清二楚。 林阙很狼狈,应无觉说的半人高的洞口是以他的身高为准的,对于林阙来说就小的有点可怜了。 她扎好的双丸子头乱糟糟的,上面还插着几根枯枝。白净的小脸蛋不知在哪蹭了一脸的灰,一双凉凉的眼睛看的琳琳心坎软软的。 不等林阙伤人的嘴吐出伤人的话,琳琳就一把抓住手腕给她扯出来了,力气的人让林阙都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 琳琳不似上回的咄咄逼人而是温柔的把林阙拉出来,看着林阙眼下的乌青和不太好的精气神,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今日我找人替了我的活就是想找你道个歉。” 她双手不停的扣着衣袖不知道怎么开口,想着从腰封里拿出一吊铜钱不由分说的塞进林阙怀里:“这点钱你拿着,上次打翻了你的糕点……如果不够等我发月钱。” “我不要。”林阙从衣襟处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连带着铜钱一同塞进琳琳手中。 酥油纸装得鼓鼓囊囊的拿在手里颇有分量,一股子清香味盘旋而上钻进琳琳的鼻腔中勾起她的馋虫,琳琳恨不得现在就敞开大吃一顿。 琳琳想推脱回去,却看见林阙撅着小嘴冷着张脸,更甚者还架起胳膊,一整个人都透露出拒绝沟通的姿态,琳琳欲言又止有些胆怯。 琳琳沉思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把包裹装进了衣袖里,对着林阙说:“林厨娘你就在这等着吧,你的财运要来了!我琳琳绝不亏欠她人!” 时间在说话中流逝的异常快,没一会就日上三竿照的人头发晕。换班吃午食的宫女太监们陆陆续续的赶来了,琳琳只找到人带了一会的班,眼看时间到了。 琳琳着急回去转身要走,临走前扭头小声说:“林姑娘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没有说是什么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怎么还不来?”今日上午快要替班的时候琳琳来找她代一下班,说一会就回来。可左等右等太阳都正当头了还是没有见琳琳的影子。 宫女急得团团转不停的张望着石门,希望来来往往的人里捕捉到琳琳的影子。宫女手帕揉的皱成一团嘴上不停念着:“怎么还不来!午食快要结束了!” “哎呀,琳琳你怎么才回来啊!这都什么时辰!”宫女远远看到琳琳快步往这赶的身影,快步迎上去语调里遮不住的责备。 宫中不准快跑琳琳只得快步疾走到了却还是晚了一步,她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看见宫女不太好的脸色,道歉的话一个个往外吐:“对……对不起……” “是在是太抱歉了,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琳琳不掩饰她的失信,深深鞠了个躬。 宫女脸色和缓了不少,毕竟看到琳琳如此真切的道歉态度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她把值班的令牌交给琳琳,长叹一口气:“看来今日只能啃硬馒头了。” “等等!” 琳琳拉住了要走的宫女,从衣袖里把刚才林阙给的一大包东西拿了出来,虽然琳琳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食物,但就凭林阙的手艺味道查不到哪里去。 琳琳自信的掀开酥油纸绿豆的清香迎面扑来,香醇、清甜两种不停的味道融合的美妙让两人从心脾由发而出的食欲。 外皮薄如蝉翼的绿豆饼卷,隔着好几层的冰皮仍能看到透来温润的光线,卷裹细腻的绿豆沙,被切成一节节小段,表皮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这是哪来的?不会是花高价找程姑娘买的,这么大一份得要多少钱啊!”一打开纸皮宫女双脚钉在原地走不都路,盯着糕点的眼睛冒着亮光。琳琳拿起一块递给宫女,那宫女接过小小的咬了一口纯粹清甜的豆香迸发出来,表皮软韧,豆馅绵糯,吃进嘴里不是传统绿豆糕的噎人,冰冰凉凉很适口。 琳琳敏锐的捕捉到着宫女入口时眼眸一亮的神色,才慢悠悠的道出糕点的来源:“这糕点是冷宫旁我一个姊妹偷偷买的,味道如何?” 宫女急切的一口吃完剩下一半,刚才等待的烦躁被抚平了。她上前一步抓住琳琳的手,套近乎的说:“好姐姐,下次去的时候能给我带点吗?钱不是问题!” 琳琳大方的又给了她两块,贴着宫女的耳朵小声嘱咐:“妹妹别忘了给宣传宣传!” 宫女接过练练点头让琳琳把心放到肚子里,拿着糕点蹦蹦跳跳的走了。 宫中中午值班的人数不少光皇宫西南一片就小十个,琳琳值班流动的时候把手里的糕点分个干净,只留下一块解解馋。 那宫女也没说瞎话对同行的夸的天花乱坠,短短半天时间西南一片人人都知道皇宫里多一位手艺顶好的厨娘,一时间人人都想尝尝绿豆冰卷的滋味。 “大皇子,小狐今日还是不肯进食,程厨娘特意做的猫饭也只肯吃两口!” 宫中人人都知道大皇子对他手下的雪猫很是宠爱,喂食太监一连几天见雪猫不怎么进食日益消瘦,心里直上火,重视的报给大皇子。 大皇子半靠在梨花木做的摇椅上手中拿着玄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风,听着太监急切的口吻正了正身子,对着卧在窝里的小狐轻轻勾手。 “小狐,过来。” 搁在以前小狐听见大皇子轻佻的喊声,早就喵一声跳上大皇子的腿上了。今日是在是提不起兴趣不知是不是饿得狠了,只是虚弱的喵喵叫着。 这态度让大皇子不得不重视起来了,他站起来拿起一条烘干的小鱼干,另一只手合上扇子挑起小狐的下巴在它鼻子前晃悠,流里流气的说:“真的不吃吗?小狐你要乖乖的呀!” 小狐挣脱挑起它下巴的扇子,侧过头往日最爱的小鱼干一瞧不瞧。站起来背部高高拱起抻了个懒腰,绕着大皇子走了一圈调到了他的头上。 大皇子阴沉的脸色因为这一个小动作好多了,抬手揉揉小狐的软毛,夹着嗓子甜甜的说:“看来小狐没什么事呀!是不是吃腻了呀!” “小月,给小狐端点水来。”大皇子观察小狐一直在舔鼻子想来是口渴了,吩咐外面候着的宫女打份水来。 小月听到吩咐快走几步到殿里的水翁里舀几勺清水,端着青瓷水盏放在白猫常用的地方,候着。 果然小狐傲娇的在大皇子头顶踩了几下奶,轻盈的蹦下来到水盏旁喝水。奇怪的是平日里喝个水饱的小狐只浅浅舔了两下,就莫名其妙的围着宫女转。 下一秒一个附身冲刺大卡车般的体重把宫女撞到在地,小月惊恐的看着突然发难的猫主子,猫进一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越来越近猫眼看就要跳到小月脸上,她下意识一挥“啪叽”一声,小狐躲开了却有东西从袖口里掉了出来。 9. 风流大皇子 包裹掉下来小狐对宫女没了兴趣,也不直起尾巴吓人了。步伐不紧不慢的走到包裹前,凑近脑袋对着这玩意嗅来嗅去,好似有很大兴趣。 “喵——”不一会小狐发出甜腻的撒娇声还伴着咕噜咕噜的愉悦小调,叫完抬起猫爪亮出冒着寒光的爪子,唰唰两下酥油纸应声碎成一片片,漫天飞舞。 随即酥油纸包裹的绿豆冰卷像个神秘的幕后黑手被小狐掀开真面目,糕点狠狠摔倒地上受巨大的冲击力变得扁扁、碎碎的,里面蕴含的香味激发出来。 小狐是一只萌萌哒小猫不知道嫌弃两个字怎么写,灵敏的嗅觉从闻到清香那一刻起就止不住摇晃尾巴,轻巧的叼起一块放到鎏金饲盆中,一点点啃食着。 大皇子时时刻刻关注着小狐的情绪,看到它叼着糕点吃个开心,打开扇子横在脸前挡住扬起的嘴角,丝丝笑意倾泻而出:“小狐想要吃这个呀!真是挑食!” “小月,这糕点你是从何处而来?”大皇子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与之前比显得虚假许多,像是戴着假面一样阴森森的问。 小月被猫扑倒在地还没爬起来被大皇子无端柔情的语气问的后背发凉,她裙摆下的双腿微不可查的颤抖着,别说站起来了小月连滚带爬的跪下。 头磕的咚咚响,不敢用害怕的目光直视大皇子,把头伏得很低散落的发丝微微触地,声调不断打磕兢兢战战的求情:“大皇子,奴婢不该带外食进殿!” “求求大皇子,不要降罪于奴婢!”小月跪着一下下爬到大皇子腿边,手颤颤巍巍的去抓大皇子的下摆,嘴上不停的求饶。 大皇子退后一步那扇子挡住小月僭越的双手,动作虽慢力道却不轻,小月感觉到痛猛地收回手。 “小月快起来,本王怎么会把你送进慎刑司呢,这一身细皮嫩肉到时候不得开花了。”大皇子反手用扇子轻托小月的手臂,嘴里挂着浪荡话。 好歹浸透在宫墙中十余载小月自是听得懂话里威胁的意味,头深深地低下去宛如鹌鹑,身子抖如塞糠,嘴唇咬的溢出淡淡血红。 小月含着直冲喉腔的血腥味,声若蚊蚁:“是仪妃宫里的琳琳给奴婢的,奴婢真的不知是谁做出的吃食!” 大皇子摇着扇子听到仪妃宫中的宫女眉头一挑,看着眼前的宫女已经倒的一干二净,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小月辛苦了,快回去歇歇吧!” “小狐,跟本王去会会这琳琳是何方神圣!”大皇子一把捞起吃个满肚的白猫,饶有兴趣的说点浑话。 “琳琳,外面大皇子来了点名要找你!”只从琳琳把东西分给这些宫女们,一个个亲近了不少,这不大皇子刚走到淑芳宫通风报信的就来了。 琳琳脸色大变,绞尽脑汁实在是想不到她到底哪里触了大皇子的霉头,别看大皇子整日笑嘻嘻的好歹是皇家子嗣好不到哪里去。 “谁是琳琳?谁是琳琳?”大皇子用扇子遮在头尖,一进淑芳宫就招呼着。 这可急坏了宫女们,一个个跟在大皇子身后嘴上不停劝解道:“大皇子殿下,这五皇子刚刚睡着,不要惊扰了娘娘!” 大皇子被一群环肥燕瘦的宫女们围成一团,胭脂水粉、银环素钗环绕回荡在耳边,大皇子扇子轻挑最近宫女的下巴询问:“姑娘可是琳琳?” 大皇子风流的名号流传宫中,那宫女脸颊飞上两片红晕羞涩的侧头回避,急忙解释:“奴婢不是琳琳,琳琳正在长廊下擦柱子。” 大皇子扇子一挥宫女们紧急避让,朝着长廊下的琳琳走出,一时间没人敢拦怕惹一身腥。 自从大皇子踏入庭院琳琳耳边净是回绕着一些谑浪笑敖的声音,大皇子这人最是奢华身上叮叮当当挂着繁多饰品,一走一动一响,伴着响声越发近,琳琳头皮一阵发麻。 “小娘子,这糕点可是出自你之手?”大皇子拿出放在袖子里的绣金浮锦手帕赫然包着的是林阙做的糕点。 琳琳闻到熟悉的清香味暗道糟糕,竟是林阙惹得风流债。但她以应下林阙不会说出口她的存在,真是恼人。 “大皇子,恕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娘娘交待我的是还没完成。”琳琳搬出仪妃挡刀。 本以为一向怕见仪妃的大皇子会闻之色变,没成想今日转了性,对琳琳深情款款:“为小娘子等候,本王甘之如饴。” 仪妃在寝宫里好不容易让摇篮里的五皇子有些许睡意就听庭院一阵吵闹声,外面赶来的心腹宫女附在耳边说:“大皇子来了,说要找宫女琳琳。” 仪妃手上不停的晃着摇篮,摇篮中的五皇子感到舒适张着嘴巴昏昏欲睡。伸手遣退了心腹,面上不显但心腹知道在娘娘宫里没有宫女能被欺负。 “住手!”仪妃叫停了这场闹剧。 仪妃哄睡五皇子出门看到的就是,她宫中的琳琳可怜巴巴的拿着抹布不该停手还用余光警觉大皇子的靠近,大皇子一连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眼神粘到琳琳身上移不开。 大皇子听到声音虎躯一震回头对仪妃娘娘行拱手礼,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也收起来了恭敬的说:“抱歉,惊扰了仪妃娘娘。” “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淑芳宫调戏宫女?本宫不建议教教你规矩。”仪妃根本不带怕的,她作为将军之女性子直率平生最唾弃欺辱女人之人。 大皇子面上依旧恭敬不已,心里轻松了不少看来定不是有人算计到他头上了。至于仪妃他父皇都礼让三分更何况他,面对娘家手握二十万大军的女人自是不敢怠慢。 大皇子低眉顺眼的认下了:“谨遵娘娘教诲,今日是我惊扰了娘娘。” 琳琳看着大皇子落荒而逃的背影背过身去偷笑,只是仪妃娘娘沉声低喊:“琳琳你在外面做些什么我不管,不要将人引入淑芳宫。至于这种浪荡之徒打了便是,本宫替你撑腰。” 琳琳眼眶一热,不免她当时削尖了脑袋挤进淑芳宫。娘娘虽性子硬了些但对下人是一等的好,她眼眶红红的钻进仪妃怀里,装模作样的低声抽泣。 林阙第二日做吃食的时候最是纠结,琳琳说她的财气在后头呢,导致她现在不知道要做多少糕点发愁了。最后一咬牙,做的比往日里多了一个食盒。 一如往常的时辰到了冷宫口,一出来就看见琳琳惊慌的拉住她闪到了一座荒废的小亭子里,完全不给林阙反应的机会。 “林厨娘你什么时候惹到了大皇子?”琳琳捂住林阙的嘴将他拐到小亭子里,四处张望没有人跟着才压低声音询问。 林阙在脑海里疯狂的回忆只从她来着的两个月,对于身份是大皇子的人毫无印象,她疯狂的摇了摇头脱口而出:“我不知道啊,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大皇子有什么特征呀!” 琳琳撇了林阙一眼,眼神里是慢慢的怀疑:“怎么可能?大皇子今日拿着你做的糕点找到我了!” “就那个养着一直白猫的爱猫皇子,身上喜欢挂许多叮叮当当的饰品的浪荡子。”琳琳言简意赅的给林阙描述着大皇子的特征,不得不说很形象了。 林阙手指扣着木柄提到白猫唤醒了她的记忆,白猫确实见过几回不会就是大皇子的猫吧,林阙急切的找琳琳确认:“是不是那白猫胖嘟嘟的,还特目中无人。” 本来带着希冀的眼神在琳琳接连点头中破碎了,林阙说来也是倒霉就见过那猫两面就被记住了还让主人找上了门。 林阙最迫切需要答案的是琳琳到底把她供出来没有,她抓住琳琳的肩膀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手指深深陷进琳琳的皮肉里 。 “琳琳,你没有告诉大皇子东西是我做的吧?” 琳琳高傲的仰着脑袋拿鼻孔看人,拍拍林阙的肩膀让她冷静,骄傲的炫耀着:“放心吧,我们娘娘可好了把大皇子骂走了!至于你——我没告诉她糕点是你做的!” “但我看他那架势好似不找到做糕点的厨娘誓不罢休,说来不会和你有关系吧!”琳琳婆娑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林阙。 看着林阙一副笨笨的样子,琳琳释怀了她转而把话题拉到了吃食上。拜托,她休息的时候可是好多人来问她能不能带份糕点呢! 琳琳掰着手指数着谁谁谁要多少糕点,一通数下来加上脚趾都不够,对林阙这种每天做三人分的饭菜算得上是天降横财了。 “那个我不能出去太久,你……”林阙一想到昨日对琳琳爱搭不理的态度有些头痛,但谁会跟钱过不去林阙快速服软,有点羞愧的说。 琳琳轻哼一声,看得出林阙的不好意思,大方的拍拍胸脯豪放的说:“前两日冤枉了你,如今这点小事我必定帮你。” 林阙对琳琳交代了几句,不好意思白受琳琳的照付决定拿出两成作为她的跑腿费,一开始琳琳没同意实在架不住林阙的软磨硬泡,两人结为冷宫厨娘小队。 琳琳做事让人很放心,一开始只有数十人,没几天西南这一片月钱稍高一点的宫女、太监们都陆续购买吃食,多的林阙一个人有些干不过来了。 “快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给我乖乖的。”林阙趁着中午有德公公吃午饭的间隙把应无觉征用了。 应无觉在林阙两三个月的精心照顾下肉涨了不知一星半点,顺带着个子也往上窜了窜。往日准备的吃食林阙一个人能勉强拿住,现如今得用推车来。 这不应无觉头上顶着林阙不知从哪弄来的大叶子遮阳,说实话已经早秋了那还有什么大太阳,但应无觉还是乖乖带上了。手里推着小推车,林阙就在旁边给他扇风。 应无觉小幅度的撇了撇嘴,不解的问道:“姐姐为什么不推?” “因为我在给你扇风呀!再说了我是姐姐你是弟弟,弟弟就该给姐姐干活呀!”林阙说着忙扇几下风,表示她的辛苦。 林阙今日扎了个单边丸子头走起路来一上一下的好不可爱,比刚遇见时精气神好了不少,应无觉看着嘴里喃喃道:“明明我更像哥哥吧!” 就这样推到洞口的时候,应无觉额头早已蒙上一层汗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林阙看了一眼有点心疼的拿手帕给他擦擦汗。 林阙绷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却不知鼓鼓囊囊的脸颊肉早就出卖她了,看起来增添几分可爱,一边平视着给应无觉擦掉额头的汗珠,一边严肃的说:“你这都是因为缺乏锻炼!” 应无觉有点喜欢上被打乱计划的感觉了,他伸手接过手帕自己擦两下塞进袖子里了,呆呆地说:“外面的姐姐等好久了。” 林阙上前一步正要打开推车上的食盒,琳琳却露出来惊恐的表情拼命朝林阙使眼色。林阙精明的把东西放回去,招呼应无觉躲起来。 “你在冷宫附近徘徊是干什么的?”按理说大中午不该出现巡逻的侍卫今日不知为何破了例,侍卫像是有目的地向琳琳走来。 林阙听见声音立马轻手轻脚地把杂草盖回去,过程中发出一点声音,但是这一层只是盖住里面的外面的不盖一走进立马露馅。 琳琳显然晓得这个道理,她避着侍卫的眼神缓慢移动想要用脚去盖上外面那一层杂草,“沙沙”神经紧绷下琳琳根本没办法毫无声响的完成这个动作。 侍卫纵横宫中这那么多年不是白干的,一眼看穿宫女隐秘的小动作和心虚的表情,大喝一声:“不要动!在动我叫人了!” 10. 出冷宫前奏 侍卫语气十分骇人,琳琳颤抖着把作乱的脚伸回来,哪还敢偷摸做些小动作。侍卫的脚步越来越近一步步像节拍一般踩到琳琳心里,吓得胆颤心惊。 林阙早就觉得洞口的遮掩不是很隐蔽,但因为冷宫鲜有人至,又因应无觉说早早报修却一直没动静,正是如此放松警惕了。 侍卫眼睛比常人尖得多,他站立到离洞口有段距离就透过杂草看到了供人进出的缺口,手隐蔽地压在长剑上,眼神锐利。 “谁在里面!出来!我可饶你不死!”侍卫长剑一横刀鞘将琳琳撞得一个踉跄,声音里带着蛊惑。 “唰—”的一声刺耳的拔剑声炸响在耳边,侍卫一步步走进用剑挑开杂草,凡是所到之处挺拔的枝叶拦腰斩断。 林阙蜗居在离洞口近的一边,裸露在外的衣角被削断。她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嘴唇、肩膀、小腿僵硬的像一尊石像。 侍卫瞄到一节别样的色彩,剑尖一挑一条水碧色的粗布飞了出来。 侍卫当机立断上前一步用力砍断了所有阻碍,林阙的身影完完全全露了出来,浸湿的后背,瑟瑟发抖的小腿。 “你是在试图偷溜出冷宫吗?”侍卫冷如风霜的气息仿佛就在林阙耳边呼啸,那么刺人。 空气凝结了一时间没有人开口,侍卫是个莽性子提起长剑就要往林阙身上招呼,琳琳脸色一瞬间白如冬雪,双腿一下子软了下来。 “不要!”应无觉时刻戒备着,直到那剑光一闪映照出他半张冷若冰霜的罗刹面,他的大喊一声挡在林阙前面。 应无觉用手硬生生接下这一剑,锋利的剑锋在他手心留下深如沟壑的伤口,艳丽的血顺着剑锋往下淌,一滴滴打落在地。 侍卫被死死抓住剑锋没想到这小身板力气如此之大,他不敢在宫中闹出人命,额头忍耐的青筋暴起,鼻翼翕动。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阻拦巡逻侍卫!”侍卫强压心中的怒火,咬紧牙关忍耐的挤出。 “等等!”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个老太监,扶着老腰步伐不慢的走着,拼了老命开嗓打断。 侍卫本就心里窝着气又被个老东打断,量谁也忍不下这口气:“你个老太监算什么——有德公公怎么来了?” 侍卫最先看见的是腰间挂着的鎏金令牌,向上是一张布满褶皱的眼尾却不失蕴含的锐利,被那双眼睛盯着侍卫打个寒颤。 宫中但凡有点资历的老人们都知道有德公公最是招惹不得,年纪轻轻时就因雷厉风行的手段出名,老了在冷宫居于一隅性子才沉稳几分。 侍卫手上的剑卸了力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像一只馋肉吃的狗一样对着有德公公卖弄姿色,讨好的说:“小的也是收到检举,这才来看看,谁承想……” “不必为咱家的面子坏了规矩,这面墙咱家已报修几年有余仍无人修缮,今日我特派宫女前来修葺,是违反了哪条宫规?” 有德公公皮笑肉不笑的开口打断侍卫,话里话外滴水不漏怼的侍卫下一句噎在嗓子里不上不下,脸憋得涨红。 侍卫胸膛剧烈起伏,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不敢!” 他最后瞄了一眼软腿扶着宫墙的琳琳,刚想开口质问就被圆滑的推了回去:“我是听见声音引过来的。” 侍卫弯腰捡起地上躺着的长剑重新别在腰间,转身要走脚步却顿了一下像是有诸多不敢,却又无可奈何。 有德公公看着侍卫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处,他嘴角挂着的笑容拉了下来,脸上蒙上一层灰色。 琳琳受不了几近凝滞的环境,连要糕点的想法都消失的荡然无存,撑着宫墙借力一下子站稳,瞄了一眼怂如鹌鹑的林阙快步离开。 应无觉手心不停的滴着血,林阙来不及看有德公公的脸色,上前拉住他略微稚嫩的手,翻过来血肉模糊。 “你……”林阙不知道该说什么,酸唧唧的情绪压在心头。 林阙从袖子里拿出赶紧的手帕,动作轻柔的按在应无觉的伤口处。她能清晰感觉到手中微微颤抖的肌肉,应无觉在不由得发出抽气。 “你们两个要反了天吗!”有德公公把两人劫后余生的表情收入眼底,心里火气翻涌只得从嘴里吐出去。 有德公公避开了站在前面的应无觉揪着林阙的衣领往冷凝宫去,林阙四仰八叉的被拽着走,她不敢动怕把有德公公一把老骨头折腾散架就拽着应无觉。 三人就呈现出抓小鸡的阵型朝冷凝宫走,林阙用空闲的那只手埋住眼睛,心里苦中作乐的想,再也没有一刻希望冷宫里空无一人。 应无觉被拉住了就呆愣愣的亦步亦趋,看着像只雏鸟找妈妈。林阙透过指缝瞄到他的手虚掩的搭在伤口上,呲牙咧嘴的用嘴型恐吓他注意着点。 “你们两个想干什么!这点路程也不当误你俩眉目传情!” 有德公公一扭头气个半死,自己好不容易认可的得意门生、一个不可或缺的厨艺高手到这个时候还不忘用眼神沟通。 有德公公看着林阙那副天外神游的状态气不打一出来,像个怨夫一般:“当初是你千般请求万般邀请我才勉为其难答应当这小子的先生,现在呢?” “还有你个臭小子,这么大的事你可真沉的住气呀!一点都没透露给我!”有德公公看着嘴唇毫无血色的应无觉,那副飘飘欲倒的样子又心疼又生气。 吼声再大也是亲学生毕竟不能真的看他流血流干,有德公公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中拿出一瓶上好金创药砸在应无觉身上。 “还有你——不准帮他!”一扭头就看见林阙打开木塞正小心翼翼的揭开手帕,这么大年纪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等着人伺候他。 林阙吓得金创药脱手下意识扔给了应无觉,应无觉拿到伤药了没了那副可怜劲,快速用牙咬着林阙碰过的地方撕了下来,金创药不要钱似得撒在伤口上,用嘴扯住手绢随便几下就结束了。 没眼看,三个大字浮现在有德公公的脑海中。 “小林你为何想要出冷宫去?”有德公公好奇的点在这里,冷宫虽是荒凉了点但胜在清闲自在,段段不能逼着这俩小屁孩出冷宫讨生活。 “我家做生意失败欠了好多钱,我来这里也是为了帮衬家里,才想着靠手艺赚钱。”林阙真假掺 半的说了出来还做样子抹了把眼泪。 在宫里讨生活的没有几个是家境幸福美满的,有德公公见识不少就连那位也是靠他发善心扶持起来的,在力所不及内钻点空子有德公公为何不帮。 有德公公拿出了林阙有一面之缘的鎏银镶金令牌,从新回到了林阙手中。 “此时何不早说,家长要为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这算是善举了!”有德公公几十年的本领把好心说成硬邦邦的教育名言也是学歪了。 林阙死死攥着手中的令牌,她知道从今开始她再也不用偷偷摸摸靠天吃饭,不用在麻烦她人过活。 “好公公你最好了,小女这就为你准备丰盛大餐!”林阙把令牌放在胸口,蹦蹦跳跳的就要去准备夜食,激动的忘了应无觉还在殿内。 “无觉,你等一下。”有德公公看着林阙走出门外才叫停正要跟上去的应无觉。 “你最近的心思不在学习上,往日你断断做不出弃学业不顾。你觉得你学成了吗?”有德公公留下应无觉为的就是有关学业的事。 往日酉时暮色垂落,他架着软轿走时应无觉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更是学到人皆酣睡的子时还不合眼。今日应无觉做出来吃午饭空袭跑出去的荒唐事。 应无觉直直盯着有德公公,眼神里丝毫看不出心虚,他就直愣愣的站着:“我已经会识字了。” 林阙请有德公公教习的目的是为了让应无觉识字,短短三个月他做到了甚至是多了去,他已经完成了林阙的期望。 有德公公和他对峙着,这些年他的桃李遍布天下想应无觉这样聪慧的屈指可数,但想他这样胸无大志的也寥寥无几。 “你以为你认得姐姐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只为让你识个字在冷宫蹉跎一生吗?” “你认为年少时的追随能敌得过岁月冲刷吗?你以为会写几个字就高枕无忧了吗?” 有德公公说一句就逼近一步,他用手指着应无觉的胸口,吐出来的话像锋利的刀一下下割着应无觉的皮肉。 “就像今天一样你能做什么?当一面肉盾挡在她面前让你的每一次受伤都牵动她的心弦,让她流泪?”有德公公一字一句都在述说着应无觉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应无觉眼神里闪过挣扎,有两股力量不断撕扯着他,俩个人之间有有德公公不知晓的秘密,对于一个随时能抽身的人到底什么最重要。 应无觉只有一刻的挣扎,内心深处告诉他答案——陪伴。如果当时知道和母妃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谁能不抓住最后的时间依偎在一起呢。 “至少当下我很幸福。”应无觉是个固执的人,就算如此也不能动摇应无觉的决定。 应无觉转身往门外走去,不愿再留下只想和林阙一起做饭。 有德公公冷哼一声:“孺子不可教也!忠言告诉不了你的经历会给你证明。” 应无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打开房门落日的余晖照在远处忙碌的林阙身上,那么温柔。 “你听不下其他的可以,但我要告诉你别做出越界的事情,过早认识到情爱的人滋味会吃苦的。” 11. 给予的生辰 应无觉侧头瞄了一眼有德公公,不只是回答有德公公的荒谬还是在告诫自己:“我不会这样的。” 林阙拿到随意进出冷宫门的令牌,第二日就迫不及待地拿着令牌出去了,这次送预定的食物没有假借他人之手。 “咦?今日怎么换人来送了?”宫女试探接过今日份的糕点,在打开包裹闻到熟悉的甜香味,才开口问道。 林阙雀跃的从食盒里又掏出来一份包裹好的糕点,塞进宫女怀里,晃了晃手中的食盒:“从今以后就是我和琳琳两个人交替送了。” “这份糕点就当作正式派送的礼物吧!”林阙躲过宫女还回来的动作,语气里压不住的笑意。 林阙并没有想把琳琳解雇的想法,毕竟现在后宫整个西片的小宫女太监们都成为她的常客,她迟早需要更多的跑腿。 林阙接下来上午送食的任务,一上午下来几乎半个后宫的人都知道美味的糕点是一个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小厨娘做的。 就这样在有德公公的全力支持下,林阙往后的日子根本没闲过。应无觉每日早晨和她一同吃早餐就见不到人影了,晚上又意犹未尽的回来了。 应无觉看着冷凝宫窗外的银薇从满簇残雪压枝弯到枯点圆叶飘飘然落下,林阙从单薄夏制衣裳叠穿上外袍。 已至深秋应无觉这日清晨起来洗漱时看见林阙穿上了奇怪的衣服,发型也从双垂辫簪几支嫩花变成了半扎发。 “你要去哪里?”应无觉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慌,顾不上擦干布满水渍的脸,三步作为两步上前拉住了林阙的裙子。 林阙凑近看着应无觉水淋淋的小脸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眼睛亮晶晶盛着一汪清水,弯弯眼角就倾泻而出。 “人小鬼大!今天是我的生辰,我要回家和家人一起过生日呀。”林阙捏着应无觉带点软肉的脸颊,带着笑意娓娓道来。 说完扯开风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半裙,步子轻盈的转了几圈,脸上是遮不住的笑脸是秋日里的夏花。 “好不好看?” 应无觉看直了眼,呆愣的仰着头盯着林阙看,不由自主的流露心声:“好看!” “臭小子!怎么还不过来听课?”有德公公在冷板凳上坐了半天,授课的时间逼近,有德公公带着点生气的语气喊了一声。 应无觉这才发觉他忘了吃饭的时间一直看着林阙做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直到听见有德公公的喊声在耳边炸开才回神,着急忙慌的往外跑。 忽地回头看着林阙的眼睛,挽留的话就情不自禁的说出来了:“能不走吗?我也可以陪你过生辰。” 林阙在忙着收拾这几个月赚来的钱财,听见应无觉的话脚步明显一顿。林阙停下动作,张了几下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开口:“我晚上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好吗?” 应无觉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感觉保持着往日淡然的态度,就朝正厅跑去了。 随阵阵秋风飘来断断续续的好……,后面的话湮没在风中了。 林阙到了老小区外围看着一片摇摇晃晃在炎热的夏风中,才恍然发觉在古代的三四个月在现代好像没留下几分痕迹,好在她的生日没算错。 等待回来的时间里是雀跃的,真到了叔叔的家门口到多了几分胆怯。林阙在老旧的筒子楼里来回踱步,犹豫着开场白。 “小阙?你怎么来了?” 王芮手里提着赶着菜市场收摊前打折买的菜,从尘土飞扬的楼梯走上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瞧来是林阙。 林阙看见阿姨手里大小包惦着的塑料袋,连忙上前接过,心里泛起甜蜜的味道,对着阿姨甜滋滋的说:“我来看看阿姨呀!” 林阙跟着王芮进了吱吱作响的铁门里,环视没见叔叔的影子,弟弟坐在家中唯一的陈旧沙发上用着新款手机打着游戏。 “小阙,你来是有什么事吗?”王芮站在用帘子隔开的厨房里忙上忙下,看见走进来帮忙的林阙,满头大汗带着不耐烦问道。 林阙放下手里摘了一半的菜从深灰色的半裙口袋里拿出来一张薄薄的银行卡,是林阙连夜去黑市换来的,里面足足有两百万。 这些不仅是她在古代买吃食挣的钱,大多是官职比较高的宫女打赏的布帛、素钗等旧物。 “这些是我这阵子赚的钱——”林阙话还没说完,往日里矜贵有礼的阿姨就把银行卡硬生生从她手里空出来了。 比起林阙做吃食糙了不知一星半点的双手,王芮更在意的是银行卡里有多少钱:“这里面有多少!” “两百万……” 王芮连忙擦干手使唤儿子端来一杯凉茶,上面浮了一层灰尘递到林阙手里,林阙只是尴尬的端着口干舌燥也没喝一口。 饭在林阙的帮忙下很快就好了,阿姨把一盘盘家常小菜摆到桌子上,粗略数数有小十道。虽然没见到蛋糕的影子,林阙心里还是满足的。 “咦?你怎么还没走啊?”王芮看到站在角落里有些局促的林阙,脱口而出。 “今天是我生日……”林阙声音不大上的说,阿姨却被铁门打开的声音吸引了去,叔叔回来了。 阿姨嘴上一边说着叔叔不着家又回来迟了,一边接过他沾着灰的外套抖了抖,挂在衣架上,从头到尾没人在意说话的林阙。 趁着俩人打情骂俏的时间,林阙从没关紧的铁门出去了,走到下一层的楼梯口还能清晰听见让叔叔多吃点的日常话。 应无觉趁着午饭的时间赶回来时林阙已经不见了,应无觉没露出什么表情,回去了。 等到授课结束他找到林阙留的吃食,吃个半饱。把他房间里的烛灯和书册拿到主殿的屏风旁,盘坐在那里完成本日的课业。 蜡烛燃得只剩下拇指高,应无觉年纪不大到了这个时辰已经开始打盹了,脑袋一浮一沉的慢慢趴到了木桌上。 “咚——”一声不小的动静惊得应无觉睁开迷糊的眼睛环顾四周,果不其然人在屏 风后面,算的不错。 应无觉撑着地站起来,锤了锤早已麻掉的双腿,一高一低的绕到屏风后面。比林阙更早出现的,是直往应无觉鼻腔里钻的酒精味。 林阙手里拿着应无觉没见过的罐子,罐子上用毛笔写着啤酒两字,林阙怀里抱了抱几瓶手里的那瓶猛地往嘴里灌。 “别喝了。”应无觉上前一步夺走林阙新开的一罐啤酒,避开林阙上前抢的动作,弯下腰坐在林阙身旁的地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林阙只是一个劲的掉着眼泪,应无觉听着耳边的抽泣声:“你怎么了,不是今日生辰吗?” 不说还好一说林阙眼泪掉的更凶了,她把脑袋抵在应无觉的肩膀上,嘴里含糊的嘟囔:“没人记得我的生日,没人给我过——” 秋日一轮皓月悬挂天中,银辉透过缺口的窗纸铺满殿内。应无觉侧目看着埋在他肩膀出的林阙,只露出乌黑发亮的头尖,一抽一抽的。 应无觉感受到肩膀被眼泪浸湿一块,微弱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他盯着林阙的发丝:“没关系的,我也好久没人给我过过生辰了。” “不是没人在意你,我在家一直在等你。”应无觉操着温柔的语调小声嘀咕。 “现在的我给不了什么,但你等等我钱财、地位我都会给你,从此以后不会让你在流泪。”应无觉抓住林阙的手按在他胸口感受他炽热得心跳,认真的说。 “为什么好久没过生辰了啊?”林阙的关注点总是与众不同,比起小孩画的大饼问点这个明显更现实。 应无觉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数着什么:“我的生辰在二月二十九日,每四年过一回,母妃走了就没人记得了。” 林阙一拍大腿:“生日怎么四年过一回呀!以后你的生日就在二月二十八日过!”林阙没给应无觉反应的时间一股脑的定了下来。 “等明年我一定给你个大大的生日,庆祝你十七岁生日!”林阙拍拍胸脯保证。 应无觉撇了撇嘴,嘀咕着:“我已经十七岁了,再过生日就十八了。” 应无觉和旁人计算年岁的方法天差地别,他过一次生日才记一次年龄就导致二十岁之前都是十六岁,很奇怪了。 说完闹完时辰不早了,宫中打更的已经敲了三声。林阙又哭又闹再加上喝了不少酒,到了这时辰也撑不住了,打了个哈欠眼泪含在眼眶里,眼睛都张不开了。 应无觉侧目盯着脑袋一沉一沉的林阙,拉着她垂落身旁的手一把拉了起来,往寝宫走去。 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点少年未褪的稚气,指骨轮廓清峻,薄皮之下青筋浅浅隐现。他轻轻托住她的手,掌面完全将她的手承住,一步步稳稳的走过四季深秋的阴冷、雪冬的峭寒。 “快来,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欢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跟着步伐向前奔跑。 女性细长带有肉感的手掌牵着初具成年男子轮廓的手指,温热的气息在交叠中传递,奔跑着带他走过正殿、越过门槛、穿过长廊。 12. 为你束冠 早春还夹杂着冬日的寒峭,冷风扑打在两人奔跑的的脸颊上,冻得红扑扑的,笑容却还那么炽热。 应无觉一路上都没有开口就顺着林阙的动作往外跑,直到跑到无人看管的水榭中央去,林阙捂着发闷的肚子气喘吁吁。 “怎么样?”林阙指着面前红墙青瓦的水榭歌台。 应无绝拉住毛领把吹红的脸蛋埋进去,用唯一露在外面的瑞凤眼看向水榭台,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记忆中自从冷宫空荡下来随之荒废的水榭台重新修建起来,虽只有中间的主屋重新粉刷,鼻腔里能闻道还没消散的草木油香。 恍惚间有了几分熟悉的味道,应无绝看着修葺过的水阁恍惚的一步步走上前去。推开雕花隔扇一阵暖香扑面而来,里面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所有在应无绝遇到林阙后有交集的人都倚坐在美人靠上,看到来人是应无觉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洋溢的相容。 就连一向严肃的有德公公手里拿着暖炉,露出难得的笑脸,对着愣在门口的应无绝招手:“傻小子在外面愣着干什么?” 林阙在他身后带进来一阵萧瑟,微凉的双手推着他进到了暖烘烘的主室,合上门挡住了寒春的冷风。 “快坐呀!”林阙拉着他坐到了中间空缺的位子上,应无绝有些拘谨。 琳琳手里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端详面前俊俏的少年,嘴里忍不住调戏着:“这就是林阙娇藏的弟弟呀,看着真是嫩的掐出水了!” 吃着糕点、瓜果的人瞬间笑成一团,一个个的糕点都拿不稳了往地上掉着渣渣,捂着肚子直打滚。 应无绝一直在状态外,看着众人笑得开怀脸皮薄的要烧起来了,语气听起来硬邦邦的:“为什么都在这里?” “呼——”不知是谁把烛火吹灭了,早春黑的快,水榭阁灯火吹灭了整个屋子都黑下去了,只能了了看见人的轮廓。 室内安静的人心慌应无觉以为是什么戏弄人的把戏,脸上结上一层冰霜,还没来得及说出质问的话,突然亮起一小束火光。 “小觉十八岁生辰快乐!”在烛火葳蕤发黄的火光照的林阙显得十分温柔,随着灯火忽明忽灭中走向应无绝,唯恐相逢是梦中。 双层糕点被放到桌子中央,刚才沉寂的每个人都凑近盯着点亮的糕点,一边看着应无觉。 林阙在应无觉身侧轻声说:“小觉,许个愿望把蜡烛吹灭吧。” 应无觉扮作林阙双手合拢的姿态并没有闭眼,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林阙发亮的眼睛,嘴上微不可察的说些什么。 蜡烛灭了,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暗戳戳窥视着林阙笑弯了的眼角。 林阙把蛋糕切成好几份分到每个人手中,伴随香甜气味而来的是每个人准备的小礼物。 琳琳花了高价托人从宫外买回来黄杨原木,熬了好几个大夜亲手雕刻的少年驭马像,虽手艺生疏但少年骑骏马,勒马腾飞看得出其用心程度。 有德公公撇了一眼旁人的礼物,想来自己送的也算拿得出手。从袖口里拿出黄梨花小匣,剥开匣中层层包裹的丝绵,一枚和田青白籽玉躺在其中。 一枚寸半长的玉蝉被有德公公拿在手中,走到应无觉面前轻俯腰杆将玉佩系到了他的腰封处,垂挂的结穗悠悠的荡着。 “二皇子虽未到行冠礼但已年满十八,老奴无珍惜物件,特以此玉蝉为贺,愿殿下如蝉饮清露守住本心,莫忘鸣叫。” 应无觉摸着手下玉蝉身上精致的纹路,玉的温润竟抵挡住寒春的寒气,暖到心头:“谢有德公公,我定时不离身。” 这场晚宴虽比不上皇家闲散筵席,胜在每个人都用心准备。林阙从头到尾眉梢就没低下去过,大手一挥允了几杯清酒让应无觉小尝一下。 水榭中一直燃着火盆呆的时间长了林阙发觉有点头晕,鼻尖是挥之不去清苦、幽淡的柏子香,在一众人听有德公公扯些天南海北的经历,拉开门走了出去。 温度还没回温水面仍能看见零零散散的几块薄冰,远处路径上铺着一层未化的雪粒,扎根在土地上的红梅肆意生长多了几分狂野,像着冷宫的人一般生长。 林阙披着不知应无觉从哪翻出来的旧棉氅,领口碎羊毛只围得住脖颈少了寒风的钻入,林阙哈气去暖冰冷的小手。 身后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林阙加快步子声音就急促几分,放慢步子声音就微不可察,亦步亦趋。 林阙眨眨一只眼睛眉目间浮现的笑意胜过盛夏万千繁花,她跺跺发冷的双脚,勾起嘴唇心里想到:“”果不其然。 林阙起了逗弄的心思,这小觉呀什么都是顶尖的就性子太冷不善言辞,让她不止一次摸不到头脑,这回换她打哑谜。 她走到一座凉亭里坐在美人靠上,周围又厚重的布幔挡风好过在外面躲着,林阙偏要看看应无觉什么时候出来。 “小觉,我看到你了确定不出来吗?” “外面好冷呀——” 林阙静候了半天她都感到手脚冰凉有些坐不住了,偏偏应无觉丝毫没有出现的打算,林阙生怕把他冻坏了,故意大声说话让他听见。 可是这个不解风情的应无觉毫无反应,林阙只能使出杀手锏。她抱着肩膀作出冻得打颤的夸张姿态,嘴里拉长音调说着好冷。 下一秒应无觉就从远处的长廊拐角处走出来,迈着步子走近看到林阙嘴角止不住的弧度,发觉自己被骗了钉在原地不肯向前一步。 林阙终于看到应无觉吃瘪的表情了,倚在美人靠上对着应无觉的方向笑弯了腰。瞄到他逐渐下拉的眼角,林从身后拿出来两束花灯。 “不来吗?那这两个花灯只能我一个人放了!”林阙晃了晃手里的莲花灯,作势就要退进水里。 一双温热的手覆了上来,翻过林阙的手拿走了花灯,指尖相触时应无觉快速的把手缩了回去。 林阙瞄到应无觉疑似泛红的耳尖,心里纳闷:“ 怎么更害羞了?难道是我的教育方针有问题吗?” “怎么放?”应无觉不着痕迹的揉了揉泛红的耳尖,撇过眼看手里提着的花灯转移话题问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我特意问了琳琳!”林阙高兴的挺起胸脯一副骄傲模样,卖弄着她刚学会的知识。 林阙蹲在水廊边拿起她的花灯,当着应无觉的面变戏法似的拉开花灯侧边的小门,一个铜烛盏坐落在底座上蜡烛用尖钉安插在烛盏。 林阙掏出火折子吹出火星点着蜡烛,重新拉上防风罩,向着水的流动的方向送了出去。 应无觉是个聪明人,林阙的花灯刚放下去他的就跟了上来。 “闭眼!许愿!”林阙吃一堑长一智,这回许愿帮应无觉手动关上了门。 “当当——”林阙盯着应无觉嘴动完了,才打开罩住的手,一只竹节银簪闯入应无觉的视线里。 林阙躲开了应无觉要来拿的动作,将他按回到美人靠上,站在他身后:“我听说皇宫里有十八岁束冠的传统,正好和我家乡的习俗大差不差,今夜就由我给小觉束冠。” “今后小觉也能独当一面了!” 林阙提前一月就开始准备应无觉的生辰宴会了,她特意找到宫里的老人有德公公询问,最后想到了束冠,大抵是别人有的小觉也要有吧。 林阙站在应无觉身后把他用布带帮着的头发散了下来,青丝三千长发及腰,手中乌发如墨泛着细微光泽,发丝硬挺到像极了应无觉的性子。 她抬手将那支竹节银盏贯入发髻,稳稳挽住满头青丝。掰过他的脸,眉目疏朗轮廓清俊,月光打在眉骨投下阴影遮住眼眸,只看得见浓密的睫毛振翅。 在一起时间久了林阙这刻才恍然发觉应无觉已经真真正正的成人了,丰神俊朗宛如天上清月,一时间林阙看呆了眼。 “好看吗?”应无觉看林阙愣了那么久,以为是自己长相平平没达到林阙的标准,不由得低头避开探究的视线。 林阙不免发笑,指尖勾着应无觉的下巴将人抬了起来:“丰神俊朗,风华绝世。” 做完一系列的事情,两人的精气神消耗的差不多了,目光齐刷刷的看着河面上飘远的花灯,氛围安静却不疏离。 远处飘在水上的花灯,本来两个中间隔了一道天堑,快的花灯却慢下脚步等慢的花灯追上,两个花灯亲近、疏离、走远,到最后还是依偎在一起。 到了清晨寒气更大了一片雾蒙蒙的,在外面带的时间长了两人身上沾染了一丝水汽,应无觉宴席上小喝几杯如今后劲上来了,忍不住连打几个呵欠。 林阙见了,拍醒应无觉让他回到水榭阁中小憩,她留在外面吹会冷风。 脚步声渐渐远去,细听来却又越来越近,林阙背着身疑惑地开口:“不是回去休息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没人说话林阙发觉不对,应无觉再怎么也不会不回她的话,欲要转身左肩却被拍了几下。 13. 全部暴露 “嗨!”林阙背后汗毛竖起连遇到鬼的遗言都想好了,琳琳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虽说还是吓得差点弹跳起来但好歹是人。 琳琳端着一盘林阙做的梅花酥坐在她旁边,把瓷盘推到林阙面前,不客气的说:“这个好吃,你也吃点。” 林阙抚平跳出嗓子眼的心,拿过一个小巧的梅花酥。梅花酥作花瓣之形,酥皮层层起卷,淡红里夹带这微微焦黄,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一咬入口酥软掉渣,与舌头相贴一刻便化作丝丝香甜,几口下去,甜而不腻。 “不在屋里听话本,怎么会出来?”笼而统之和琳琳认识的时间也有半载,林阙自认为琳琳是个喜欢凑热闹的,莫名其妙的来找她有些不对劲。 琳琳头枕着臂弯倚在石柱上,晃荡着双腿,勾起一抹苦笑:“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琳琳绷紧嘴唇,寒风穿堂荡起帷帐挡住了她苦笑后的表情:“我要出宫了,前一阵家里来信说父亲身子大不如前了仪妃特许奴婢出宫,随着春天出宫的一起遣散。” 琳琳说到后面声音带上了些许涩意,听起来向未熟的青果带着苦涩。她从十几岁大的时候就已入宫,如今临近晋升遇到这摊子事。 说不遗恨是假的,琳琳在宫中过的有滋有味,遇到怜惜下人的主子每月额外发钱的姊妹,真要离开倒不知怎么办好了。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林阙学着琳琳潇洒的坐姿,这个角度正好能透过帷帐看见外面的天,林阙看着怒放的红梅装作不在意的问道。 “不知道,大概在皇宫旁做点小生意,给宫里的姊妹行个方便。” “想好开什么店了吗?” 琳琳苦笑一声:“没想好,不像你有个手艺在哪都有立命本事。” 林阙拢了拢棉氅挡住了往里灌得风,沉思一会:“这些日子,我把做糕点的程序写成菜谱,到你走的时候带上吧。” 出于姊妹相交的情谊琳琳应该开口拒绝的,但从心里知道这可能是她出宫唯一的出路。很不道义琳琳出于私心没有拒绝,脸上蒙上一层羞。 她贝齿轻咬嘴唇,难见的扭捏姿态说出些肉麻话。 “我琳琳立誓,倘若你境况窘迫,如若来寻我,我必倾囊相助!此语天地为证,绝不相负!” “一言为定!”林阙握住琳琳伸出来的手,紧紧扣在一起,今日天地为证鉴得出女子之间的金兰之契。 混进冷宫的小宫女们都是有德公公带进来的,时间到了自然要回去,琳琳没坐多长时间就被叫走了,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说不会忘记她的誓言。 人一个个的来又一个个走,到最后只剩下林阙还呆在凉亭里。说话的时候不显现在倒是发觉手脚冰凉,鼻子也不太舒服。 林阙原地跺了几下脚觉得回暖了,才迈着悠悠的步伐往冷凝宫走去,一路上不骄不躁的。 “喵——”伴随着一声甜腻的猫叫声而来的是像炮弹般的冲击力,只见毛茸茸的一团冲进林阙怀里,将林阙撞个踉跄。 再大的脾气看到一只矜贵可爱的小猫就烟消云散,林阙惦着白猫的后颈与它对视:“又见面了,调皮的小猫猫!” 小狐一改往日对大皇子傲娇的姿态,在林阙手中不断用发腮的小脸去蹭林阙的胳膊,嗓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看起来乖巧极了。 “想吃糕点了?小猫是不能多吃的哦!”林阙顺着小狐的目光看着她另一只手端的瓷盘,里面还剩两三个梅花酥。 小狐眨巴着水汪汪的猫瞳委屈劲藏不住,林阙的心化成一滩柔情水。把小猫放在地上,拿出来一枚糕点掰下一角递给小猫。 一根白色箭羽避开林阙手中一角糕点,窜到盛糕点的瓷盘旁张开血盆大口叼走一块最大的糕点,扬长而去。 原地只留下满嘴的猫毛,林阙呸呸几声吐出嘴里的杂毛对着猫扬长而去的屁股破口大骂:“你个坏东西!我早该知道你是个绝世坏猫!” 一串优美的形容词用尽了林阙毕生修为,说道口干舌燥才顺了顺胸口长舒一口气,身子轻松多了。 有了这一个出气筒,林阙步子不免轻快了些,想来今晚能睡个好觉。 “小狐?你在哪?”大皇子身上披着狐裘,宽大柔然的毛领贴着他的下半张脸,一呼一吸中多了几分水汽。 此刻凌晨的温度可想而知,小狐虽是有一身毛绒铠甲之猫,但也抵挡不住冬日的寒气。大皇子带着人连夜出来找,一行侍卫排查的很快半刻钟只剩下冷宫附近。 大皇子心有灵犀一样脑袋一热往鲜有人至、鸡犬不至的冷宫外墙处走去,盯着一眼看到头荒凉的氛围,大皇子轻叩自己的脑门。 “应无花,你是脑子盛水了吗?还是被小狐那只傻猫带偏了?”想破脑袋小狐那个洁癖的龟毛样也不可能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喵——”一块石头从年久失修的青瓦滚落下来砸在应无花脚边,一阵灰尘簌簌落下来。 抬头一看,小狐嘴里吊着什么东西含糊的叫了一声,猫爪还摆着推石头的姿势,居高临下的撇了应无花一眼,像是看傻子的眼神。 飞跃而下,应无花看清了它嘴里叼着的是形状不明、口水遍布的糕点,好似怕他抢一般警惕的停到据他两步远的地方落脚。 平时小狐跟个猫主子一样,吃个小鱼干还得他哄着夸着才肯入口,唯一见它上赶着吃的也就某不知名的小厨娘做的吃食了。 应无花瞄了一样凄凄凉凉的冷宫,不由得掩面笑了几声:“终于找到你了,藏得还挺严实。” 应无花上前几步搂住吃完糕点的小狐,用温热的手托住小狐冰凉的肉垫,往狐裘深处裹了裹。 “小狐好福气,明天爹爹就把她抓过来给你做厨娘!”应无觉揉捏这肉垫,嗓子夹得尖细宠溺得说道。 林阙揉了揉发昏得脑袋,昨日闹得太晚了导致今天日上三竿才起,着急忙慌地准备东西好在没错过时间。 顶着不清醒得脑子,林阙已经连续送错好几个 人的吃食,好在宫女们都没怪罪只让林阙好好休息。有了前车之鉴,林阙接下来愈发认真片刻食物已然分发殆尽。 随即食盒里空空如也林阙仔细清点并无差错,低头期间听见一阵叮铃咣铛饰品碰撞的脆响,脑子没反应过来。 “糕点已经送完了,想要只能等到下午。”林阙低头合上盖子顺嘴解释。 “不是买糕点。”说话声线偏低语调松弛,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哑感。说话时尾音略微拖长,透露出一股是笑非笑的戏虐感。 林阙一听陌生的声音心里警铃大作,这高贵的声线、戏谑的语调一听就是大人物,她偷卖糕点最是和大人物犯冲。 林阙眼珠子一转想到个好点子,趁着男子在她身侧一鼓作气脚底抹油似的跑了,原地只留下漫天的灰尘。 “跑什么?”林阙再怎么努力也跑不过自幼习武的皇子,应无觉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林阙,扯住她背后的襻膊截停下来。 林阙成绑在绳上的蚂蚱,被抓住襻膊脚步腾空双手划船般在空中笔画,被勒住的地方隐隐作痛。 林阙痛呼一声,挣扎的更加激烈嘴上不饶人:“你个登徒子给老娘放下来!痛死了!” 应无觉惦着林阙的手松了松但并没有放开,他饶有趣味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一双杏眼满含春水,鼻梁小巧唇珠却饱满如珍珠,是标准的鹅蛋脸活脱脱标志的少年人。 虽长相是稚嫩那卦,行为举止可谓是鲜活,一举一动透露出雀跃活泼气,眉目间藏不住的笑意像乖巧般的小狐。 这样想着应无觉笑容真实了几分:“在下应无觉是也,是小狐的主子……是只神奇的肥猫……” 林阙听的无趣极了掏掏耳朵面上一副与我何干的表情,直到肥猫这两个字眼出现,林阙摸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 嘴皮肉眼可见的颤抖,林阙惊恐的瞪大眼睛连连摆手:“我……我没有……没有让它吃糕点!是它自己抢走的!我也很冤枉!” 情到深处林阙拿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好不可怜。 应无花笑眼弯弯的盯着林阙,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小狐吃了你的糕点回来上吐下泻的,你说怎么办吧?” “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孤压着你送到慎刑司拷打,二是你给朕的小狐当厨娘。” 林阙面露难色,人饭她擅长猫饭没试过,一不小心喂出事来就是第一种下场,说是选一个其实只是早晚的问题。 “要是在不选就第一个。”应无花咧嘴一笑露出阴险的表情。 林阙急忙在胸前比个大大的叉号,上下嘴皮快的擦出火花:“尊敬的大人,小的选第二个!不是形式所逼是是在喜欢肥——小狐大猫!” “聪明人的选择!”应无花打了个潇洒的响指。 到这句话说出来应无花立马把她放下去,林阙感觉如果她说不愿,下一刻就会被扔出去。 14. 狗狗祟祟的大皇子 最后留下一句等你精湛的厨艺,一挥袖子离开,只留下林阙一人在空中凌乱。 “这是什么?”琳琳鬼鬼祟祟的站在林阙身后,看着她手里端着奇怪的颗粒,阴森森的开口询问。 琳琳明显感觉这几天订购糕点的宫女少了很多,平日里到这时辰忙的脚不沾地,今日竟觉得悠闲不少。 于是乎买通了冷宫的侍卫偷溜进冷宫,迫不及待的找到林阙想近距离学习如何做糕点,一进厨房就见林阙手里拿着奇怪的袋子倒东西。 那玩意一粒粒小巧的很,颜色脏兮兮的像是放久的砖块,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鱼腥味,不祥的感觉。 林阙鄙夷的撇了琳琳难以接受的表情,指着袋子:“这可是xx皇家猫粮,价值千金呢!” 林阙前一阵连夜从现代卖得最好的皇家猫粮,一袋就抵得上一个人整月的生活成本,这么好的猫粮还捕获不住小猫的心,那她只能献上项上人头。 琳琳的注意点却不在猫粮的价格上,她敏锐的捕捉到猫这个字眼,想到那个笑面虎面上染上些惊恐。 “大皇子找到你了?”琳琳声音发出来像被谁掐着脖子似的。 “应无花——”林阙没见过什么大皇子疑惑的重复从她记忆深处扒出来的名字。 “不想活了!大庭广众之下竟敢直称大皇子名讳!”琳琳急忙上前捂住林阙口出狂言的嘴,边左右来回打量没看见有人才长舒口气。 “别讲这个了,趁着今天空闲教我做糕点吧!”琳琳随手拿起擀面杖晃了晃转移话题。 林阙掰着手指算了算,点点头:“可以,今日预定糕点的人少了许多正好有时间!” 大皇子有一搭没一搭撸着猫,拜访的时候就看到这副画面,远远望去两个女子抵头商讨着什么,有些刻意的放大声音装作焦急的样子:“林小厨娘!” 声音穿透力极强,琳琳虎躯一震听到格外熟悉轻佻的声音吓得缩起脖子,手臂颤颤巍巍拍了几下林阙:“我先去主厅了,别告诉大皇子我来过!” 琳琳一股脑地把话说完,用简约的灯笼袖蒙住脸脚底抹油一般跑了,留下林阙在风中凌乱。 琳琳消失的下一刻大皇子就闪到跟前,一改刚才撸猫的惬意挂上急切又掺杂心疼的表情,下一秒把小狐塞到林阙手中。 “林小厨娘,你快看看自从吃了你做的猫饭后,孤家小狐毛发变暗淡了!”应无花的眼神飘忽不知看的哪里,嗓子却发出指责的话语。 林阙接到小狐手臂猛地一沉差点扔出去,想到是大皇子的爱猫硬生生忍住了。听着大皇子说猫的毛发暗淡,她左看看右看看硬是没察觉。 “这!”一只骨节分明带满饰品的大手横过来朝着某处一点。 林阙瞪大了眼睛看着大都有些吓人了,凑近去看——没有,她用手使劲扒拉,终于看见了一小块暗淡的毛发。 林阙捂住额头浮现无语的表情,嘴上还是唯唯诺诺的说:“看到了,看起来不是很严重啊!” 应无觉眼神没有收回,随手在小狐身上摸了一把,双手捏起在中午日头正浓的阳光地下一看,零零散散几根毛发。 “都掉毛了!还不是很严重?” 林阙嘴角忍不住抽搐,她没有眼疾刚刚真真切切盯着应无花偷摸揪了一下小狐的猫,才掉下来猫毛的。现在她手中的猫还微微抽动。 林阙却只能赔着笑脸:“嗯,这样看是有点严重。” “你说该怎么办把?我们进去坐下慢慢解决。”应无花说着就要越过林阙往里闯。 “不可!”林阙拉住应无花的衣摆一个用力给应无花拉回来,双手支在他面前盯着他上调的桃花眼。 林阙忽略应无花隐晦的挣扎像个没眼力见的愣头青一般,死死架着他的肩膀:“我知道解决办法了!” “以我多年的见识看,小狐毛发变暗、掉毛的原因是——换季了!” “不会吧……”应无花挣扎试图挣脱林阙的铁臂。 林阙手里暗戳戳的用劲,手指收到大力按压指尖泛起青白:“当然会了!” “现下正是春令换毛的时候,旧毛脱落新绒毛尚未长齐,就会出现毛发失去光泽。” “真的吗?我刚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好似进大厅了,能否让孤进去叙叙旧?”应无花支支吾吾应付过去了,却又提出进殿的请求。 “不不不不——”林阙连连摆手打着磕巴,小幅度挪动几步挡在进殿的必经之路前。 “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进入大殿有失皇子身份!”林阙连男女有别这种事都搬出来了,可见拼了命在拦。 应无花才不管三七二十一铁了心要进去,他一个侧身躲了过去瞅准机会往里快步走,走——走不动,往后一看林阙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林阙抱的死死的像粘上去一样,应无觉拼命抖腿一下、两下就是甩不掉,两人在地上僵持,全然不知这副光景在大殿的缝隙里看着多么刺眼。 琳琳气喘吁吁的跑进大殿惊扰了习字的应无觉,有德公公给应无觉定下每日联系一个时辰书法的死命令,他则在屏风后面小憩。 应无觉看到从进来的琳琳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上前几步扮作琳琳的姿态趴在缝隙处往外看,看完两人的纠缠。 “这样一瞧,大皇子和林阙真是般配呀!郎才女貌可惜大皇子不是个良家子!”琳琳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抓一把瓜子磕个快活。 应无觉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的画面,指甲死死扣着皮肉留下清晰可见的几道月牙,嘴皮抿的紧紧的看不到带粉的唇色。 “哪般配了,大殿下行事放荡根本配不上林姐姐。”应无花这种情况才略微话多了些,显露情绪的一角。 琳琳瓜子磕的震天响,不赞同的摇摇头:“在深宫中能有一位身份尊贵的大人撑腰要好过得多,不一定是真心喜欢但权势所迫。” “像咱俩这种一个冷宫常住户、一个底层小宫女,哪 里比的上大皇子!” 林阙和应无花拉拉扯扯的行为倒映在应无觉眼眸中,那么鲜亮的色彩变成了黑白色,刺得眼发痛染红了眼尾一角。 应无觉知晓林阙有选择幸福的自由,但绝不是这种形势所迫、权势压人的手段,如果是他一定会给林阙选择的权力。 “是不是在厉害一点、爬的再高一点就有保护的能力。”不知为何应无觉脑海里浮现这样的念头。 “不好!大皇子想强闯进殿,怎么办怎么办!”外面两人拉扯近了些琳琳才听清两人的谈话,吓得花容失色。 琳琳拉着应无觉往后猛撤几步,急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五根手指从缝隙伸进来紧扣在门板上,手指压得发白下一秒就要打开。 林阙力气不抵应无花,“吱呀——”门被掰开一条小缝,透过隐隐约约看得到门后人的衣服,“吱呀——”应无花就要进去。 “大皇子私自来冷宫可是有什么事?”一打开门只站着个有德公公,一脸冷静的开口询问。 应无花微不可察的伸头往里探去,有德公公侧身让他看的更清楚,扫视几眼发现没人,应无花低眉垂眼的行个拱手礼。 “有德公公是朕唐突了,多谢公公指点。”应无花恭恭敬敬地说了几句好话,似有不甘的望了一眼匆匆忙忙的走了。 “琳琳,不要贿赂侍卫,被发现可不是小罪!” “林阙咱家怎么给你讲的,不要太过惹眼小心染上什么不好惹的人物!” “二皇子,不要再三心二意!” 有德公公盯着两人从门后闪出来,望着门外站立的林阙,可汗大点兵似的说了个边。 最后恨铁不成钢的长叹一声揪着应无觉回房习字,林阙两个借出去送餐的理由,脚底抹油跑了。 “谁是夏花?今日份的糕点还要吗?”林阙下午出师不利,一连好几份登记的糕点无人认领,有的喊了好几遍才现身。 “夏雨!夏雨!”剩下半盒糕点林阙几人定是吃不完,只能更卖力的轻声呼喊。 宫道上来回行走的宫女、太监们听见喊声放慢脚步,互相窥视着像是要挖出名为夏雨的宫女。 “别喊了!别喊了!”一位身量较小的女子用手帕掩着面快步走来,嘴上小声回应着林阙的叫喊。 夏雨喘着粗气一把打开林阙递糕点的手,那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啪的一声脆响林阙手里的糕点打翻在地,手腕上瞬间泛红发肿。 夏雨撇了一眼地上散落沾染泥沙的糕点,嘴上嘀咕:“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丢人!” 林阙忽略手上火辣辣的痛感,死死拉住要走的夏雨:“姐姐都怪我没拿稳,能问一下这几天是什么情况吗?糕点——” 夏雨瞄了一眼地上碎成几块的糕点,又撇了一眼诚恳的厨娘,来回看了几眼拉住林阙的袖子,往偏远的宫角根带去。 “我告诉你了,你可要把我的糕点钱还回来,毕竟我一点也没吃。” 15. 泣血的泪 夏雨死死盯着林阙腰间鼓囊囊的荷包,两眼放光,上手就要去拽林阙的荷包,被林阙伸手挡住。 林阙苦着脸无奈的长叹口气,解开绑在腰带上的荷包伴随着哗啦啦的碰撞声打开来,斟酌再三掏出来半吊铜钱。 “不够!”夏雨撇了一眼分量少的可怜,不屑发出一声轻噗。 林阙艰难的把手伸进荷包慢吞吞的又拿出半吊,瞄夏雨一眼见她摇头,又咬牙拿出一块碎银。在手里还没暖热就被夏雨一把夺走。 夏雨抛弃碎银颠了颠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在林阙渴望的眼神下一把塞进衣袖。 “不是我要坑你,你大可拿钱随便问问有谁愿意透露分毫!”夏雨惬意的拍拍手,对脸色难看的林阙解释道。 话落她凑近几乎拉着林阙的衣领闪到拐角处,倾身到耳边:“近日来宫中严查买卖宫外食物,抓住了——” 夏雨在颈前用手做出把刀刃的形状,在林阙得注视下缓慢却狠辣的抹了下脖子,看的人心惊胆颤。 夏雨说句没头没脑的半句话转身要走被林阙一把拉住,林阙平静的眼眸下浮现出一丝害怕。 “为何会如此?是何人要严查?……”林阙一口气连问好几个问题。 夏雨抽出来手狠狠甩开林阙,她侧头撇了一眼不带丝毫心虚的冷笑:“你这点钱只够买这点消息,这还是我违反宫规说的!” 冷哼一声闪身出了拐角处迎面碰上巡逻的侍卫,本想偷溜过去却被大呵一声叫住。 “你是干什么的!为何出现在这偏远之处!”侍卫不怒自威。 夏雨双腿发软颤颤巍巍的移了几步挡住了林阙衣服漏出的一角,对着侍卫大哥笑的谄媚。 “大哥们辛苦了,小女昨日当值的时候把头钗弄丢了,这不正找着吗?”夏雨哈着腰走到侍卫面前、从袖口里掏出半吊铜钱塞到侍卫怀里。 “通融通融!”夏雨堆起假笑。 侍卫表情松了下来,眼神带上一丝满足的神色,对着夏雨和缓些:“赶快回到当值的宫里去,再有下一次就别怪我们心狠!” 夏雨欠身行礼提起裙摆小跑出了侍卫的视线,侍卫被打断巡逻路线草草回扫几眼就去了其他地方。 林阙听见声音僵直身体,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听不见丝毫动静才撑着墙直起身子。 被狠狠甩在墙上的胳臂隐隐作痛,林阙捂着发麻的肩膀怔愣一会,直到肩膀好一些才悠悠的动脚朝冷宫一深一浅。 “不知为何我昨日的糕点竟无人认领,今日的预定量也不过三四远远比不上往常!”琳琳本以为昨日是个意外,谁承想今日无人光临。 林阙帅甩甩酸痛的肩膀,手上和面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林阙无所谓的摇摇头,把昨日打探的情况完完整整告诉琳琳。 “我这几日不打算继续送货了,决定停一阵子避避风头。”林阙讲述他昨夜思考一整晚的决定,语气轻巧却暗含着决绝。 琳琳听完事情的原委不免有点唏嘘,她才小范围的告诉姊妹们要出宫,这后宫的小道消息就已自动略过她。 说不烦闷是假,但更多的是比林阙天地更大的自己连这点小忙都没帮上朋友的无力。 “别苦楚张脸我没怪你,你该出宫了自然是少管宫中的事为好。空闲的时间我亲自教你做糕点。”林阙看琳琳紧皱小脸就知她想的什么,出口安慰。 林阙说着翻出昨夜无事采摘的桃花,刚掀开竹篮盖一股淡淡的腐烂味冲入鼻腔,花瓣打卷泛着肉眼可见的深色蔫蔫的,看样子难以使用。 琳琳忍不住垛几下脚来,脸颊泛起一片粉红:“可恶!连小小的桃花都要欺负我们!” 琳琳撑着手臂托着脸支在腿上,盯着卷边的桃花撇撇嘴低落的说:“怎么办?这么好的机会只能这样了吗?” 林阙不似她那般消极,端起竹篮把发蔫的花瓣一股脑地倒在树下施肥,琳琳想拦都来不及。 风吹一夜桃花树上的花瓣落的才不多了枝叉上只剩零星残花,在地上铺成一滩花被把野菜层层盖住。 林阙半跪在花层上倾身在树下翻着什么,只见纤长的手指抓起几根野草,直到一只手堪堪握住才听了下来。 那野草整株不算高,叶片呈现灰绿色叶片呈宽圆状,形似老鼠的小耳朵,最扎眼的就是那一身薄薄的白绒,样子灰扑扑不起眼。 “鼠曲草,你拿这个干什么?”这种常见的野菜琳琳自然是认识的,好奇的问林阙。 林阙用月牙形的指尖只掐去盯梢三寸最嫩的青叶,不一会就采得满满一篮,头也不抬地张口:“做鼠曲草团。” 取以清水反复淘洗,冲去草间浮沉与泥沙。只见下一步林阙起小灶沸水将鼠曲草焯水两边,一遍去草涩、一遍锁其色。 将凉透地野草置于石臼中细细捣碎使其成绵软的青泥,取来粗糯米粉少量多次地拌入草泥,不施加任何调料只凭其本身清香。 捕捉到林阙不凭借雕花模具,以掌心仔细团揉成小圆糕,大小不一却各个捏的周正圆润,颜色呈淡淡地草绿色,朴素温润不失风雅。 “下一步就是上笼文火慢蒸,你试着做一做。”林阙做到这一步就停下来,将团好地面团推给琳琳。 琳琳是第一次真正上手接触做糕点地程序,与她想象的大有不同。连续揉捏好几个团子却不像一回事,不一会面团就缩水不少。 林阙坐在旁边看在眼里,她盯着愈见变小的鼠曲草面团起了心思:“琳琳你先练习着,我去前边的墙边再摘几把。” 桃树下养分被这个大块头汲取去了,鼠曲草在此处养分稀少再加上难以晒到阳光只有寥寥几株。 林阙挎着一个竹编小篮向宫墙下地荒草地走去,远远就看见地上伏着一片鼠曲草,她快步上前拿着锄头铲个干净。 不知不觉间走到宫墙地下,隔着一丈高、三尺厚地红墙那边传来嘀嘀咕咕地交谈声,林阙好奇地把耳朵紧贴在墙面。 “你听说了吗?柳妃宫殿地一个小丫鬟明知故犯买糕点被慎刑司发现了!”宫女清脆地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听说是被房嬷嬷检举的,这些时日房嬷嬷看的格外严苛,也不知为何?” “小声点别被听了去,到时候拿你的屁股开刀 !”短短几句话说下来就戛然而止。 林阙心不安的揣着,没由来的有些心慌。林阙拍拍胸脯将情绪压了下去,只当是卖糕点的字眼让她有点兔死狐悲的感慨。 林阙提着竹篮往小厨房走,马上就要到地方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嬷嬷、宫女的吵闹声。 “琳琳快走!快走!求你为我找大皇子求助!”林阙把盛满鼠曲草的竹篮一把扔掉,搂起裙装下摆拼命的跑的冷宫,气息不平的说。 林阙不给琳琳反应的机会推着她绕路从洞口出去,临走前琳琳扭头看了一眼,眼神里装着担心、惊吓夹杂着抱歉。 “房嬷嬷,知道的我都说了,那厨娘就在冷宫的东南角做饭。”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林阙的耳边炸响。 转身夏雨不像昨天趾高气扬的财迷样,她嘴皮干裂翘起、眼色暗淡无光,反反复复炒菜似的直说饶了她吧,细看身后的裤脚处带有干涸的血迹。 名叫房嬷嬷的角色,看到林阙对身边的侍卫吩咐:“来人!将此女拿下!” “此女乃是无名私身,本无宫籍苟居冷宫之中本就是违逆宫规!竟又私造各类糕点于宫中私相贸易,向各处宫婢售卖敛财!” “日日与诸多宫人往来,交通众婢、暗结人心安得是私联的心思,居心叵测!” 几句话就将林阙打成有心之人,这次的侍卫不是平日里巡逻的花架子,一个个面蒙黑色面罩、腰佩雁翎腰刀,寒光过去刀已出鞘。 林阙脖颈处架着众多刀刃,一个晃动颈间便多了几道血痕。身旁两侧的侍卫将林阙双手反剪,强压在地。 “我没有!”林阙扯着嗓子拼命对着为首的房嬷嬷喊道,字字泣血。 房嬷嬷上前抡圆了手臂,比巴掌更先到的是强劲的气流将林阙的脸扇的偏过头去。牙齿磕到柔软的内壁渗出丝丝缕缕鲜血,脸庞肿的有半尺高。 “有没有不是你一张嘴说的算的,塞住嘴带走!关几天就老实了。”房嬷嬷抬手吩咐侍卫头子将林阙压走。 林阙的所有挣扎与不甘都被镇压在侍卫的手中,原地只留下一道鞋子蹭地深深的痕迹。 “让我过去!”应无觉听见林阙满含挣扎的喊叫声,直起身撞翻了墨碟沾染一身墨水,连贱到脸上的墨汁都来不及抹一把。 隔着一片假山就看到林阙被一群侍卫按倒在地,脸上浮现红肿的巴掌印、嘴角渗出的血液,一点一滴像刀子刻在他眸底深处。 应无觉正要冲出去挡在林阙身前就被赶来的有德公公拉住了,有德公公从背后握住他的嘴,一声声怒吼全卡在咽喉处。 应无觉盲目地挥动着双手,有几下狠狠的砸在有德公公身上。一切少年奋起地爱、亲情都被有德公公压在假山后面,哪怕与林阙只有一山之隔。 滚烫的泪水填满了有德公公沟壑的皮肤,手掌下漫溢的唾液压抑了保护的念头。应无觉死死想要扒开有德公公的手掌,却被常年习武的力气镇压。 “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答应你!求你!让我去见她吧!”一字一句在咽喉间沾满血液,从有德公公的指缝间流淌出。 16. 爱的感同身受 不知何时天撕裂一道口子往下倒着春雨,一波接着一波倾泻下来,在偌大的皇宫中形成巨大的雨幕,隔开了两人分置两端。 “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一个冷宫里无人在意的废皇子!你现在出去了才真是坐实了林阙勾结宫婢的罪名!”有德公公看着跪坐在地的应无觉,脸上带着解不开的悲痛。 手心未干涸的血液带着洗不去的粘腻感随着雨水打落在地,再怎么炽热的血混入雨水中也失了温、褪了色。 有德公公没有强迫应无觉回到宫殿,看了几眼还是一个人离去留他一人在原地。 雨丝飘进眼睛里为他填补干涸的湖泊使得泪水永不停歇的流下去,豆大的泪珠划过脸庞有的滴在胸口上、有的扮作雨滴打在水洼溅起涟漪。 “琳琳你今日去哪里了?你马上就要出宫了最好别乱走,这段时间宫中不太平。” 同舍的宫女见琳琳冒着大雨淋个湿透,拿着布巾递给她关心的多说了几句。 琳琳全身湿哒哒刚刚站立脚下就多了一滩水迹,她接过布巾擦拭还在滴水的发丝,魂不守舍问了句:“尚宫局司簿司的女官通知离宫时间了吗?” “没有明说,但我昨日当值看到有女官来找仪妃偷听几嘴。大概是五日后。”宫女没什么心机见琳琳问了就把知道的吐露出来。 本以为琳琳会激动的露出大笑蹦蹦跳跳的来回说她能出宫了,谁承想她只是扯扯嘴角虽然在笑,眼神却是耷拉下来的。 只见琳琳发丝还未擦干就拿起屋口倚着的油纸伞,开伞就要往雨幕中冲去,被离的近的宫女拉住手腕,明明没多紧却让琳琳挣脱不开。 “你要去哪?这个节骨眼上你再做些违反宫规的事情就算是仪妃娘娘也保不住你!”宫女苦口婆心的劝导,毕竟都是一同做活的姊妹不忍看她犯傻。 琳琳这半年违反宫规为宫女们代买糕点的事,作为同为一个寝房的宫女是瞒不住的,她早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有捅穿。 见琳琳眼底深处起了挣扎的影子,宫女乘胜追击道:“琳琳,你想好了。若是这次犯错出宫之日就遥遥无期了,想想孱弱的父母。” 琳琳握紧油纸伞的手没发觉的松开了,伞面打在水里浇了个透。她像风湿已久的病患在雨天迈出一步,关节先发出警告,金兰之契在悬挂面前的疼痛低了头。 与林阙设想消失几天无人知晓的局面大不一样,前脚她被抓走后脚消息已经传进大皇子宫中。 大皇子正与崇文书堂的讲官围棋对弈,这是他特意上书请旨皇上准许的行为,自是听的认真,毕竟书堂的春阅在即,课业情况要汇总成册递交皇帝御览。 暗卫进书房看见大皇子与讲官辩论策论不敢上前,敛声屏气退至书房外候在左右两侧。 “殿下,林姑娘酉时出被慎刑司的侍卫压走了。”暗卫见讲官出来走远他才敢进去,在大皇子耳边压低声音。 大皇子手指夹着枚黑棋屏息思考着棋盘的落子,看神态对此事没太大兴趣,随口问:“冷宫那边什么动向?” “有德公公将二皇子拦下来,看样子不准备施救。” “哒”黑棋稳稳落在棋格内,一双大手笼罩在棋盘上拿走几枚白棋子。随后大皇子投掷一枚白棋,此局结束黑棋险胜。 “难见一面的二弟能让有德公公做他的讲师,但不可能平庸。至于林阙一枚废棋罢了,吃了就吃了。”大皇子以扇掩面,桃花眼下是吐出冰冷话语的毒嘴。 大皇子伸了个懒腰慵懒的倚在美人塌边,长袖一挥带来阵阵甜腻的安息合香扑暗卫满脸。 暗卫微微抬头盯着样貌瑰丽的大皇子一时看楞了眼,捕捉道一丝压迫感,辛锐之气无声裹住周身。暗卫一时间白了脸,鼻腔被甜腻的表面欺骗摄取呼吸。 “还不下去。”带点勾人意味的音调让暗卫清醒几分,软着腿连忙退下。 应无花卸下对外的假笑面具,嘴唇抿成一条、缝手指敲击檀木扶手发出一下又一下的轻响,这是他沉思事情的一贯动作。 “额——”一击重技压在应无花脆弱的小腹使得发出一声闷哼。 应无花睁眼果然是小狐,伸手去抚摸它柔软的毛发,手指微微内陷细碎的绒毛从指间钻出,长舒口气:“小狐是来求情的吗?” 小狐是只圆润的小猫它能懂什么求情吗?一个劲的拱着应无花的手,见没反应双腿一蹬露出肚皮,捏着嗓子绵软的叫着。 应无觉轻轻按揉小狐难得露出的肚皮,仅仅几下就知道它饿的不清。起身在矮屉柜中摸索一阵掏出来一包小鱼干。 在小狐鼻尖晃了半天才见它露出红润的舌尖,一点点舔舐着鱼干半天张嘴吃了一个,等到肚子微微鼓起怎么都不肯再张嘴,比起林阙的猫饭效果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小狐真是个吃里爬外的家伙,”应无花轻笑一声,指尖挠了挠猫的下颌,“那便依你,如若有人在明日酉时前向我求情,爹爹便保下林小厨娘,如何?” 小狐听不懂人话只是见应无花露出一副渴望的表情,它便顺着应无花意张嘴叫了一声,玩起应无花胸前的挂坠。 “还不招认吗?”房嬷嬷站在距离牢房对着审讯人员开口,刚说完话就用手帕捂住鼻子阻挡浓烈的血腥味入侵。 镇抚移开紧盯林阙的视线,眉头微蹙出言阻拦“检举者只可依据事实陈词,刑狱审断非嬷嬷可妄议。” “不过看在检举的面子上,可透露一丝宫女并未认罪。” 目光移到林阙身上,她被绑在审讯架上双手、双脚不能动弹,甚至于头部也被固定住。身上衣物还是旧日那套,衣角浸透在满地的泥污中脏的不成样子,身上的臭味丝丝缕缕飘到房嬷嬷鼻腔。 林阙脸色发白眼下发青,即使房嬷嬷已经走到面前眼神不知飘到何处难以聚焦,嘴唇没一点血色嘴皮皴裂渗出点点血丝,微微翘起的死皮干枯的卷着边,看样子这几天没喝过水。 “还记得我吗?”房嬷嬷眼神捕捉林阙每一个微表情,发现此人毫无反应,“我可记得你, 在那日打饭害我吃瘪。” “为何还不伏罪?勾结宫婢、无籍之身、私卖货物哪一桩污蔑于你?”房嬷嬷眼神狠辣的逼问林阙,一条条一件件列的清楚。 到了这时直到房嬷嬷出声,林阙一副被惊动的姿态眼睛张开一条缝,飘忽好久才聚焦在出声处,眼神涣散。 松垮的皮肉挂在骨头上,眼皮耷拉遮住半个瞳孔剩一条小缝视物,嘴唇老成一条缝浑身上下无一不流露出刻薄的气息,感受到咄咄逼人的语气林阙仔细辨认才发觉是谁。 操着一张因长时间未曾进食、饮水沙哑的嗓子,挤出几乎失声的话语:“我本意并非如此,我只认私卖货物一条!” 声音小的几近听不到,房嬷嬷凑到她嘴边才堪堪听清,讥讽的笑着:“我看你已两日未曾进水进食,又能坚持几日呢?到时候看你如何嘴硬!” “呸——”长时间的缺水让林阙只能吐出一阵气流,但对于常受奉承的房嬷嬷来说无疑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痛。 还给林阙的是一个用了十成十力道的巴掌,原本便昏昏沉沉的脑袋泛起刺痛,眼前早已布满黑点灰暗一片,耳朵响起阵阵嗡鸣,她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 “别让她死了!”房嬷嬷眼看着她不剩几口气不敢再造次,在牢狱中的罪人没有皇帝下令谁人敢叫她出事,项上人头难保。 林阙绑在架子上一动不动被侍卫架着肩膀卸了下来,一路拖拽扔到了大牢里不敢在挂着。 林阙昏昏沉沉不知处于什么状态,侍卫架起她时毫无反应,等到扔在只有薄薄一层的草盖上身子狠狠撞在硬地上,才发觉刚才晕过去了。 几日不眠不休的折磨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着地侧卧的机会,便枕着草席闻着泥腥味昏睡过去。 “砰——”一声巨响随着房顶上抖落的几缕灰尘,应无觉闯入有德公公的寝房。 应无觉本是冷淡的性子如今目眦尽裂,额头的青筋突显像一条条蠕动的青虫,快步上前抓住有德公公的衣领。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愤怒冲昏了应无觉的头脑,全身的气血涌上心头,握住衣领的双手因太过用力小幅度颤抖着。 有德公公哪怕身体已经有了些许腾空感却还是用那一双昏黄却不是锐利的眼睛盯着应无觉,仿佛应无觉的一切愤怒在他眼里不过寻常。 积压的情绪在目若沉钟的目光对峙中败下阵来,极致的愤怒过去后像起潮一样汹涌的无力占据整颗心。不能呼吸、随波溅起。 应无觉松开使不上力气的手,双腿缓缓跪下去像被抽干生机的枯树。垂落的手拉住有德公公的衣摆,未成地下的头颅抵在雨冲刷过后带着星星点点泥腥味的土地上。 “公公求你,只要我能出去这条命就是你的。” 应无觉贯穿整个青年时期唯二磕头的次数,第一次在母妃出殡那天,另一次在今日求有德公公放行。在同一片土地闻过同一场雨冲刷过的味道,那些伤痛也算感同身受。 17. 掌中之物 有德公公拂过发皱的衣领,看着伏地的应无觉脸上多了几分无奈,知晓如果不让他从正门出去,也会有其他办法,到时候便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住。 “好,那你答应我今后不在沉溺于纵情享乐,全听我的安排。”有德公公不忍如此心性的人才蹉跎于冷宫,便拿这事试试应无觉。 应无觉脊背挺得笔直,高举双手接过有德公公拿出的鎏金赤红令牌。直到令牌稳稳握在手心中,他才松口气佝偻着身子。 应无觉缓了一刻钟便马不停蹄的离开,有德公公垂手立于屋檐下盯着他蜷缩着身子、用手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身影。 心里止不住涌出一阵恼火,转念一想又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自己不正就看重他身上的这点——足够坚韧、忠诚。 但是事实真像应无觉想的只要他能踏出冷宫便迎刃而解,一个久居冷宫、毫无权势的弃子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一切一切的不甘都源于悬挂在心间的美好想象,再向前一步越过幻想残忍的真相便铺开在眼前。 “不会真死了吧?”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刺进林阙过载的大脑中,随即侧脸的皮肤被轻轻的戳动,再三而行惊动了昏睡的林阙。 “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不可察的林阙突然伸出手狠狠攥住她的手腕,夏雨短促大叫一声应激的大力甩手。 这一下幅度大的震得夏雨肩膀隐隐作痛,谁料想林阙的手还紧握她的手。夏雨痛的受不住,用另只手一根根把纂的指尖发白的手指掰开,才有片刻喘息。 夏雨怕再被攥住退缩至角落,本以为如此大幅度会将林阙惊醒,她借着余光扫去发现林阙的眼皮死死的闭着。 夏雨不敢再动林阙,牢房里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多了林阙渐重的呼吸声。 “咚咚——”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狱卒拿着一串钥匙先敲了几下牢房门随后打开房门。 狱卒提着饭盒,从中端出来几碗饭食。寡淡的甚至能看到碗底零零散散的几颗米粒,再加上一块边缘发黑的糙米馒头,便是夏雨一天的饭菜。 轮到林阙狱卒先用脚尖踢了踢她一动不动的身子,看到地上蜷缩着的人动了几下手指才端出另一碗东西,“咣当”随意的放在林阙身旁。 不料想刚刚瘫死在地的林阙,手指弯曲几下狠狠的插在泥土地里,借着力气拖拽身体到碗边,够着头看去。 只见碗里盛了半碗污水,水飘着明显的泥沙像是翻涌的黄河,水质透着黄色仔细分辨还能瞅见上面漂浮的一层棉絮,凑近粗略的嗅去直冲鼻腔的是浓烈的土腥气。 林阙惨白的脸色增添几分青紫,是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她手指死死扣着土地用尽全身力气挪动到狱卒脚边,伸手抓住狱卒的裤脚,声音小若蚊蚁的哀求:“狱卒大哥,能给点吃的吗?” “一边去!上头吩咐了你什么时候认罪上面时候给你饭吃,如今有着一口水就不错了!” 狱卒抬脚踢开林阙抓住裤脚的手,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将林阙踢得趴在地上,发出止不住的抽噎声。 临走前狱卒扭头看向角落里的夏雨,按着腰间的佩刀警告道:“你不许把东西给她吃!要是——尝尝板子的滋味!” 见夏雨挤出小脸谄媚的点头,狱卒才拍拍肚子放心离去。 夏雨探头去看直到连狱卒最后一片衣角消失不见才敢有所动作,她眼神里带上探究盯着地上的林阙看。 本以为像林阙这种身上透露出未被宫墙浸透的天真劲头,面临这种威胁到生死的状况、狱卒的刻意刁蛮,会承受不住崩溃大哭。 事实并非如此,林阙原地缓了一会有所动作,她褪去泥泞肮脏的外衫露出里面稍微整洁的内衬,在夏雨一副疯了的表情下用力撕扯。 一下又一下,手背上凸显出条条青筋却因为长期饥饿无力根本无法撼动内衬分毫,林阙见这招使不出就要用牙齿撕咬。 “等等,有失体统!不就是一块布巾吗?我有!”夏雨生怕她下一秒便要把衣服扒了,本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褪去外衣就举止失仪。 夏雨从交叠的衣领中掏出一方手帕远远递给林阙,似要弄明白她要干什么。 林阙用两根手指捏过手帕生怕弄脏,随后林阙在狭小的牢房中身子撑着墙壁后背靠上去,她不用眼睛去看只是摸索几下就抓出来几块木炭。 “咦?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我都没有发现?你这两日不一直闭着眼睛吗?”夏雨看到林阙手中握着的木炭发出疑问。 林阙为了节省力气并不想和夏雨白费口舌,只是用手帕包裹住木炭压碎,将粗瓷碗里的污水一点点倒进去,底下用夏雨喝完的碗接住。 “好厉害!”夏雨被林阙这番操作弄得摸不着头脑,好奇的伸长脖子去看一不小心入了迷就到了林阙身旁。 只见刚才还沉淀泥沙发黄的污水经过操作变得清澈不少,泥沙、棉絮消失不见只剩下些泛黄的颜色,夏雨不禁直呼厉害。 在夏雨惊叹的目光下林阙端着过滤好的水一点点抿下去,终于这么多天的口渴得到缓解,干燥的口腔遇到滋润后知后觉翻滚着血腥。 林阙干完一系列事情喝到润唇的水后就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夏雨看了不免惊奇回想她第一天进来时哭的昏天暗地。 “你不怕吗?”夏雨盯着眼前比她更稚嫩的脸庞,带着超乎寻常的平静,不由问道。 “怕。”不等夏雨问出下句话林阙接着回答:“怕有什么用啊!没有时间留给怕了,我要先活下去。” 林阙于夏雨遭到的刑罚大不相同,夏雨是大打几板子拿出发卖威逼利诱自然而然就招了,林阙则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精神折磨。 “会有人来救我的,我如今更要活下去!”林阙说出这句话明显气力不足,会有人救她显然是支撑她生存的动力。 “殿下,未曾有有人来过。”暗卫抱拳单膝跪地禀报这日殿外的一举一动。 大皇子坐在软椅上听了汇报的话下意识皱紧眉头,手指不断敲击着扶手,发出哒哒的响声压抑的宫殿更添几分紧迫。 “下去吧,今日酉时前有人找来禀报给孤。”应无花看似漫不经心挥手,惊得下面跪地暗卫一个哆嗦 恭敬退了下去。 此时已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盛春绽放的枝丫镀上了一层金纱,微风中摇曳一会就陷入夜的温和陷阱,不见颜色。 应无花听水钟滴答的声音到最后胸膛起伏有缓慢落下来,看一眼殿外昏昏沉沉的暮色踱步走到寝宫门口,回首驻足遥望。 “林小厨娘啊!轻易难两全,误了卿卿性命!倒是有情义可惜错付了人。”大皇子心中感慨。 “报——,殿门外来了一人说求殿下救命。”在应无觉即将踏下最后半步时,暗卫声音平稳打断他的动作。 应无花撤回半步坐回到软椅上,轻启薄唇:“三七是否过了酉时?” “禀报殿下,晚了一息。”暗卫时刻紧盯时间,确确实实晚了一个呼吸。 “那就在殿外候着吧,看孤什么时候有心思再说。”大皇子撑着额头看样子说的漫不经心,暗卫却不由感觉后背发凉。 春天最是喜欢撒些雨丝,这时缺水的万物卯足了劲去汲取水分。接收这种劲头春雨愈发有力气,不过片刻便成了瓢泼大雨。 “殿下已经二更天了,那人还在外头跪着。”暗卫时不时来报。 应无花揉了揉发昏的太阳穴,懒洋洋的抬起眼皮,没头没尾的说句:“还在啊!去取把油纸伞来。” 殿内源源不断的燃烧着银霜炭,微不可察的几缕青烟袅袅往上,空气中弥漫着黄梨秋香熏得整个人骨头缝里往外渗着慵懒。 应无花披上蜀锦披风接过暗卫手中的油纸伞,踏出殿外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伴而来的是丝丝溅起的雨丝与夹杂着春气的风。 这阵清凉将应无花骨子里那点懒气吹的一干二净,他踩着小径上的石板,三两步到了殿外。 隔着丝丝坠下装扮成的雨幕,应无花朝挺直脊背那道身影看去。被春雨冲刷过的玉碧色中夹杂一滴晴蓝倒显得扎眼。 琳琳已经在此处跪了一个时辰不止,渐渐的她算不准具体的时辰就连雨水打在身上带来的只是麻木。 一步——一步,一只玄色面料上穿着金缕丝绣成的蛟龙、眼处镶嵌着蓝宝石的靴子出现在她眼前,带来一缕暖气熏人的香气。 那鞋子停在距离她不足一尺的地方停下,琳琳视线从溅上几点泥色的靴子到织着繁杂藻纹的下摆,逐渐移到那张下垂的眼角。 “大皇子,求你救命。”琳琳的发丝、衣物紧紧贴在玲珑有致的身躯,雨水不停的往张开的嘴里灌,她还是仰着头盯着应无花。 应无花垂目、低头、屈身与琳琳间的距离近了几分,手中的伞面也朝琳琳倾斜几度,挡住了倾泻而下的雨水。 应无花探究的眯起眼睛,那张唇珠丰润的朱唇让应无花起了熟悉的感觉,向上扫到红艳的脸颊痣,他轻启薄唇。 “琳琳?这标志的小脸怎么淋的湿乎乎的,好不可怜!” 说着用带着润热气息的手指将琳琳的脸部抬得更高,眼睫遮挡住神色垂眼去俯视她拼命仰起的脸蛋。 “不过再是美人也不是孤的掌中之物,还曾嬉耍过孤,孤如何能帮你呢?” 18. 真假决裂 一连几日狱卒送来的都是掺着泥沙的污水,一丁点食物的影子也没看见。林阙肉眼可见的枯萎下去,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阙!林阙!”夏雨每日清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拖着身躯去叫醒林阙,一如既往夏雨推搡着她的肩膀。 却不曾想这回半点动静不曾发出,夏雨肉眼观察林阙的胸膛,几个呼吸间才难得见一次起伏。 夏雨凑近林阙的鼻尖感受她的呼吸,半晌才虚弱的扑到夏雨脸上,却连一根散落的发丝都无法撼动。 夏雨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这些天积压的情绪察觉到缺口就翻涌上来,一寸寸侵蚀她跳动的心脏。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会在大牢里待那么久吗?”夏雨伸手狠狠的把林阙推到在地,咚的一声震天响,肆意发泄过载的情绪。 林阙才恍恍惚惚的张开眼睛,其实已经没有痛的知觉了更多的是饥饿,像是有一万只蚂蚁游走在胃壁一点点啃噬,痛到难耐。 “你个怂货到现在也无一丝歉意,真是令人作呕!”夏雨步步逼近,脚踩在林阙背上看样子用了十成力道,林阙止不住吸气。 随后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林阙,上前一把薅住她枯黄的发丝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拽着。本就松散的头发没有了发带的束缚,像瀑布般倾斜下来。 林阙被薅起来使不上什么力气,泥人般的性子还是被调动起来,发出嘶哑的吼声:“你又高贵到哪里?不过是贪生怕死之徒!” “你不贪嘴就不会显眼,你不贪财就不会受皮肉之苦!”一字一句刺进夏雨心头。 牢房外面赶来几道嘈杂的脚步声,几个来回巡逻的狱卒听见声响架起长刀快步赶来。透过牢房木板缝隙看去,不过是同一牢房中的犯人打斗。 被关在同一牢房里大多是同个案件的犯人,因为种种原因打起来的不在少数,狱卒一辈子都待在牢房里看得多了便没什么感觉。 大多狱卒散去回到岗位上值班,只剩这片巡逻的狱卒时刻关注着看个热闹。 夏雨脸颊气血翻涌带上两股绯红,眼色死死钉在林阙身上,松开抓住头发的手撸起袖子单手握拳往林阙脸上挥去。 不知是林阙面临疼痛面前奋起将夏雨的拳头挡开,还是夏雨长时间摄入不足就是个花架子,反正虚弱的林阙在夏雨俯身那刻将人掀翻在地。 下一秒翻身而上骑坐在夏雨身上不那么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林阙打斗间发丝垂落下来挡住狱卒大部分视线,狱卒却无所谓左右不过是打闹。 “张嘴!”夏雨盯着红肿的巴掌印,贴紧林阙的耳朵恶狠狠的低吼。 林阙被吼的一愣下意识张开嘴巴,下一刻夏雨手做拳式窜到林阙面前,趁林阙没反应过来往她嘴里塞块东西。 林阙想要吐出来被夏雨捂紧嘴巴,舌头推着东西往外抵时尝到一丝味道——粗面馒头。 比思考如今什么场面更先来的是胃部狠狠抽动,林阙牙齿狼吞虎咽的咀嚼着发苦的馒头块,嘴中被粗粮磨得发痛,难以嚼碎的颗粒卡在喉间不能阻止进食的动作。 就连夏雨将她掀翻在地嘴里出现血腥味都分散不了她的注意,夏雨挥起拳头用气巧劲看似拳拳到肉却只是一些皮外伤,借此机会往林阙嘴里塞着私藏的馒头。 说实话夏雨看着林阙大口大口吞咽着她私藏已久的馒头,心尖都在滴血。这点东西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反而成了林阙的口粮。 夏雨藏匿在袖子里的粗面馒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最后一点渣都不剩,林阙难得吃到一顿饱饭。闹完、打完两人枕着残缺的草席,鼻尖嗅着阴湿的霉味,大口喘息。 “等出去了,你一定得给我一大笔钱!”夏雨望着头顶破破烂烂的屋顶布满蜘蛛网,小声发出一句感慨。 林阙看着同一片屋顶,听见这句话眼眶发烫蓄上泪水,她伸手抹了把眼眶,语气坚定:“如果我能出去定给你一辈子都挥霍不完的钱财。” 夏雨嘴角上翘不是被高兴冲昏头脑,被林阙天真的话逗的发笑:“就你一个黑户小厨娘?想想更现实的吧,我没有馒头了!” “在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得饿死,你说的转机到底什么时候来?”夏雨耷拉下去嘴角,虽然从内心知道不可能有什么转机,却还是忍不住抱有希望。 没等林阙开口说话先等来了中午送饭的狱卒,为了防止犯人与狱卒勾结,因此每日来的狱卒是不同的人,这次还是张生面孔。 比起前几次来的老油条这个便显得年轻多了,面容干净看样子就知道是刚就职不久的新人。端着食盒路过牢头时明显变得拘谨,只得加快脚步通过。 “等等!”牢头扫过狱卒手中的食盒,出声叫住他。 狱卒整个人愣了下来随着牢头靠近的响动身子发僵,与之相反抖动愈发厉害的双手。一只带着厚茧的手拍在狱卒肩膀,手中的饭盒因剧烈摇晃渗出水来。 那只手从背后绕到面前,从肩膀抚摸到食盒,板着脸带着阴沉的表情:“你小子是谁塞进来的!” “连饭盒都提不稳!”原本吓得要把饭盒扔出去的狱卒,起伏的胸膛塌下去,放松许多。 狱卒用着发抖的双手当着牢头的面,将手中未合紧的饭盒牢牢扣上,用袖子抹一把伸出来的水,双目低垂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大人,辛苦了!”嘴里吐出谄媚的话。 在牢头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进紧闭的牢房大门,通过木槛缝隙把拿出来的粗面馒头、污水递进去。林阙刚吃了大量吸水的馒头口干舌燥的,连忙上前接住狱卒送来的污水。 在端起碗的一瞬间林阙便发觉不对,碗底的触感不对更像是有纸条粘在下面。林阙眼神里射出精光,用带有希冀的眼神盯着狱卒,却没得到任何回应难掩失落。 “注意点!别把碗摔了,小心你的项上人头!”狱卒递给林阙一个眼神,虽然嘴上恶狠狠的但却暗送秋波。 狱卒草草交待一句话便匆匆离去,林阙手指一直紧扣碗 底生怕夹带的纸条掉下去,避开巡逻狱卒的目光瞅准时机放在隐蔽角落。 夜深人静直至狱卒推出去换成夜间巡逻的嬷嬷,牢狱中昏昏沉沉只有寥寥几盏煤油灯亮着。 林阙隐匿在牢房深处,借着狱窗漏进来的月光急切扫视纸条上的小字。 字形端凝遒劲,起笔端庄含蓄笔势间却暗藏力道,劲气隐与行笔之中。与初学时乱糟糟、难辨字形大不相同,林阙偏能一眼看出是应无觉的字体,曾有无数日夜她伴应无觉左右。 “姐姐不必忧心,我拼尽全力也会把你救出来!” 林阙伸出瘦得脱相的手指慢慢拂过上面每个字,勾勒出每个字的笔画。心里道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浸泡在青涩的苹果水中,表面结着酸甜的蜜细细品尝涌出苦涩。 林阙将纸条折好放在交叠的衣襟出紧挨心房,心脏跳动的频率与纸条同频,寂寞的长夜没那么难耐,像给林阙脆弱的心房加固屏障。 她手拢紧衣衫枕着散落的月光光闭上眼睛,她早已把应无觉当成相伴的亲人,伴着应无觉的誓言林阙难得做了一个美梦,梦中勾起嘴角。 狱卒走出牢房在幽暗密道中穿梭,脚步越来越快,后背渗出的冷汗早已沾湿布衣感觉侵入一阵阴冷,但转念一想鼓鼓囊囊的荷包心里暖烘烘。 狱卒刚踏出俩人把守的大牢门口,走了几步就被横来的手臂拉近拐角处,避开侍卫的目光。 “怎么样?你把纸条交给那个人了吗?”应无觉单手捂住狱卒的嘴防止他发出惊呼,压低声音着急的问。 狱卒盯着面前介于成年与青年之间的人,身上抽节成长的痕迹还在显现,但拿一双压眉眼带着锐利远超成年人。 记得昨日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当值给给犯人送食,他苦楚着一张脸心里压抑着不满,他进宫就是为了月钱给家人治病,分配成一个个小小送饭人难堪大任。 正皱着张脸到内狱当值时,远远瞥见一人隐匿在墙角处来者不善。他便放轻脚步靠近那人,距离几步远时被那人反剪双手用蛮力压在地上。 “闭嘴!我知道你缺银子给家人治病,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前提是你必须帮我送封信进去!”那人贴在他耳边低语。 他挣扎的动作弱了下去,一封信就能换到家人治病的钱他可耻的心动了。四下无人单单他们两个,没有人会知道,狱卒卑劣的想着。 “二十两,一次结清!”狱卒趴在地上仰着头用手指比两根指头,二十两够他八九年的俸禄,不成功便成仁这些钱足够家中无忧下半辈子。 就这样狱卒冒着下狱的风险将纸条夹带进去,思绪回到现在,狱卒挣脱开应无觉的桎梏冷着脸说:“送到了,从此我们两清别再来找我了!” 狱卒说话时不忘四处张望,见面越频繁他露出的马脚便越多,他急于与面前的男人断开联系。 “她还活着。”狱卒正正领子离开前回头施舍给应无觉一句话,了却应无觉的执念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19. 无人到场 载歌载舞,风光融融。远听乐妓头上的环素银簪碰撞的声音织成宫音曲谱,脚上的金铃流出清脆之音合曲。 舞妓拂动薄纱便结成碧空云彩,随腰肢飘散的青丝就铺成脚下的土地。宫音袅袅不绝于耳,一舞一动间挥散开了盛世的薄雾。 内务府总管大臣掩与长袖之下的是一本黄纸覆面的折子,在皇上心腹太监的引荐下步步稳健的走进清辉殿口。 “皇上,内务府总管大臣到!”太监尖锐的嗓音区别开来莺歌燕舞,传到殿内。 一阵肆意的大笑后:“宣进来!” 内务府总管大臣踏进清辉殿半步,扑面而来的就是皇上最喜爱的龙涎香气息,偏青烟色缕缕飘出,翠烟浮空,久久不散。 越过雕刻山河同辉的屏风,其中夹杂着女子身上的香脂味直往鼻腔中冲,再近几步皇帝坐在那高位之上,他抠衣屈膝跪在地上,伏地跪拜高举奏折。 “爱卿,可有大事寻我?”皇帝接过太监递来的奏折,未曾掀开便随意的抛在桌面上。 皇帝就如暮年沉寂的雄狮,张嘴间便溢出皮肉衰老带来的沉浊之气,似经年苦败的干草难以掩去。 总管大臣隔着天地伏拜的沟壑依旧嗅得到皇帝身上衰败的味道,说话间不禁屏住呼吸。 “陛下,近日慎刑司呈上案卷。内廷一桩无籍女子勾结宫婢、私贩货物之案。臣虽可依旨意自行处置,然近日积下诸多事务。” “臣斗胆恳请陛下重临早朝,亲理朝政!” 皇上压着嗓子轻咳几声,瞬时间升平的歌舞停下宫妓跪了一地,整个宫殿寂静无声唯留下灯火飘摇,出于压抑的环境不知是谁竟呜咽出声。 “拖下去!”刚才还笑脸晏晏的皇帝脸色陡然沉下来,操着满是老痰的嗓子喊道。 “微臣惶恐!言多必失!”总管大臣伏地连磕几个闷响的头,声音提高向皇帝谢罪。 “既然爱卿不是来喝酒吟诗便数数退下,案件由慎刑司全权处理。” 一个小小总管大臣也敢出声阻拦,一时间皇上的脸色青紫交替,只得抬手止停侍卫的动作,对大臣的语气自然不算好。 随着总管大臣退出内殿,前脚离开后脚殿内复而响起奢靡的丝竹声,仰头看天早已被垂暮的乌云死死压的永无明日。 “来人将林阙此人压出来,上头发话了辰时便当众审理此案!”卯时未内狱的狱卒一片躁动,牢头接到上面的消息,吩咐下属将人压出来。 林阙被开锁的声音吵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被嬷嬷压着套上了枷锁,肩颈处多了沉重的枷锁限制林阙的行动,被嬷嬷带着出了内狱。 林阙一步步走的沉重,睁开久不见天日的眼睛日出东方发出曦曦亮光太阳缓慢露出一角,大地昏沉。 一路上夹道两侧满是腰间佩刀的侍卫,每隔两三人就燃起一只火把,硬是把晨曦微明的宫中照的明亮,俯瞰去宫道趴伏着一条火龙。 无人言语只有鞋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微响,林阙耳边回荡着嬷嬷压抑着的呼吸声,没人给她任何一个眼神,只是压着她沉默的走到慎刑司露天正院。 “咚——”左右两侧的嬷嬷将她压跪在地,膝盖在与青石板撞击发出闷响。林阙忍不住从咽间挤出一声闷哼,便被嬷嬷抽打背部。 林阙跪直在地昂着头瞄周围的环境,院落四角围满宫婢、太监其中不乏林阙眼熟的人,排排站的整齐同时也僵硬。离的近了就能看出衣着单薄的人打着寒颤。 春天昏晨交接时雾气足够给人蒙上一层水汽,就连穿戴整齐的宫婢们都抵挡不住,更何况浑身上下只套着破烂的薄衫,很快身上就布满一层寒霜浸湿衣衫。 高堂无人来坐,林阙沾满薄雾的里襟贴在皮肉之上,凉风拂过让林阙牙根磕的吱吱作响,冷的一颤便是一道鞭子打来,好不折磨。 “慎刑司郎中到!”伴随着升堂鼓震破天震的人胆颤,廊下慎刑司皂隶分立两厢,手持水火棍滚底重重顿击青石。 “威——武——”其声呼喊声中一个身着绛红外衣的人迈着四方步缓步穿过长廊掠过林阙身边,留下沉静的檀香。 那女官长发束起隐匿在官帽之下,面上不施粉黛只能瞥见一双锐利、稳重的眼眸,袍心绣独角獬豸神色凛凛,端坐在高堂椅上。 “升堂!庭中跪着之人经此案查验,犯私通宫婢、买卖货物、无籍之人,三罪并立其心可诛!证词呈上!”郎中拍下惊堂木皂隶、宫婢具静,低沉的嗓音传遍庭中。 郎中接过呈上来的证词一行行看过去,越看脸色越发阴沉,最后将证词摔在堂中,正其声:“原告供词取自刑讯,证人为何不曾到场?” 房嬷嬷屁滚尿流的跑到堂中跪下,一只鞋子丢在半路中,一个劲的磕头:“那宫婢近日染了风寒,难以出堂作证!” 面上诚惶诚恐低着头却把白眼翻上天来,蠕动着嘴巴无声诉说:“怎是这位大人,最是铁面无私真是遭了殃!” 郎中断案多年怎会不懂这点小手段,挥袖指向公堂下四周站的宫婢们,板正着脸压着嗓音:“此下各人是否有人作证,这犯人勾结宫婢,胆敢胡编乱造小心遭受皮肉之苦!” 底下众人战战兢兢一时无人应答,时间如水流逝,林阙扫描过众人每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宫婢都错开她哀求的视线,熟悉的、陌生的脸庞流转在她眼前。 “若无人应答那便依照证词所写!”郎中眼神深沉看不懂内心所想。 忽地排列整齐的人群中有小片躁动,几人怼头窃窃私语。郎中胆大眼尖一眼盯上,开口:“西南方向宫女有何细节要汇报?” “不要!”宫女借着前人的阻挡拉住想要踱步上前的姊妹,死死攥住不肯松手。 被攥住的宫女一根根掰开紧握的手指,力气大到手指阵痛。松开最后一节勾住的手指,坚定的迈出第一步。 “非要赌上性命吗?不过是几面之缘!”宫女再次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日夜相处的姊妹宫女不忍看她为一个不相熟的人断送姓名。 回答宫女的是她决绝向前的脚步,距离愈来愈远直到她跪在堂中,只余宫女手支在半空中。 “禀告大人, 婢女名为香菊有话要说!” 林阙埋在胸口的头猛地抬起,看向身侧跪着的宫女。直到看到天生的笑唇记忆陡然解封铺开在眼前,竟是那日吃坏肚子的宫女。 “婢女是蜀香宫当值的宫女,与此人有过几面之缘,期间大多联系不过是交易买卖,并未与此人相识更不知此人姓甚名谁!” 香菊回忆起这半年来的相处,事无巨细的禀报给郎中大人。 郎中神色难辨,俯视着跪地宫女,问道:“可敢担保,若此事为假便贬入辛者库!” 香菊伏地叩首,一字一句回答郎中问话:“婢女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香菊跪伏在地的双腿不停颤抖,额头渗出的冷汗沾湿了发丝紧贴在脸上。她的心不停的跳动像是要跳出嗓子眼,面上浮现愠色。 说不害怕是假的,香菊没想那么多她本性就是正直之人。那日冤枉了林厨娘此后便一直预定糕点,哪怕犯了咳疾被说不宜食甜物,也不曾断了派送。 不为她人披恩戴德的感激她,只为抚平心里拿到沟壑。 有了香菊打头阵,接着人群里站出几个受过林阙照拂的宫婢,证实此事。 “既然如此,本官便派人去彻查勾结宫婢之罪名。但勾结之罪可洗贩卖之罪难逃,据宫女担保,林阙属实犯买卖货物之罪!” 郎中对身边候着的下属耳语几句便派人到宫中彻查此事,用朱笔将证词上勾结宫婢之罪划去。 房嬷嬷跪在下方一记眼刀扫在香菊身上,一刀刀将人凌迟。原本高枕无忧的升职计划几乎被拦腰砍断,她镶银的老牙咬得粉碎。 但转念一想,这两个罪名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厉害的在后面呢!宫中最忌讳身份不明之人潜藏,一但发现严惩不贷,经过她长时间观察此人凭空出现在冷宫断是偷渡。 “先前之事解得七七八八,这证词上无籍之身又该如何解释?是否拿得出身份牌或籍书?”郎中朱笔悬在此项罪名之上,迟迟难落笔。 从开堂到此林阙一直在等,等琳琳等大皇子等应无觉,到了如今没瞥见任何人的身影。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难过多些还是被背叛得痛苦多些,掺杂在一起分不清。 更多的是最后一面难以见上得苦楚多些,到了此刻林阙心中没多少怨气本就是穿越之人,靠古代赚钱苟活几日便是赚到。 “奴婢无话可说!”在郎中愈发不耐烦的眼神中林阙无可奈何得抛出这句话。 买卖货物、勾结宫婢都有的辩,唯独无籍之身是真的辩无可辩,只得任命。 “如此,勾结宫婢此项并无确凿证据,不予定罪。鉴于此人私藏后宫、匿居禁掖加以私贩糕点,两条罪责判处杖责六十流放岭南!” 林阙满脸死寂没有任何不满之色,垂头丧气似是接受了最后的命运。 “房嬷嬷检举有功,免去洒扫分饭粗差,拔为宫务处协管嬷嬷,管束各处底层宫役,增月例二两!” 房嬷嬷大喜过望脸上带着意料之内的傲气,叩首难掩笑意:“谢慎刑司郎——” “等等!” 20. 宽阔的脊背 众人回首看向院门,只见几个身着水碧色的宫女在前面开路,手中端着垂涎欲滴刚从冰窖里拿出的朱樱,个个小巧垒叠在玉盘中。 前排宫女进院门人字排开,随着腰饰碰撞的清脆声而来的是左右两侧掌扇挡在贵人面前,慢步跨进露天庭院。 妖妖调调郎中大人在官场中最是不喜这类妖孽,眼睛微眯寒气从此而来:“何人敢扰乱公堂秩序!” “郎中大人,还望手下留情!”掌扇遮住他大半面容,只余下一双似含水波的眼睛。他语气靡丽缓慢带些求饶的调子。 宫女疾步轻颠像飘逸的仙女打开掌扇退至两侧,大皇子那张浪荡面容便露了出来,薄唇上了一层显色口脂眼角弯弯。 张口便是一副讨打样:“老师好久不见!学生是奉上新证据,以防歹人迷了老师的火眼金睛。” 郎中见了掌扇后面一张妖孽脸不知挂上什么表情,确是她的学生不过人面兽心是个笑面虎,对刑法方面通透但易用利益裹挟正义天平。 “大皇子殿下不必挂念,有何证据就请呈上来就是。”郎中抬手拍响堂中木肃静公堂秩序,命人将证据呈上来。 大皇子轻勾嘴角对着身旁的侍卫吩咐:“去,把证据呈上来!” 与预想的大不相同,只见侍卫隐入身后半天抬上来一个半腿高的木箱,跟着木箱一同出来的是腰上别着宫务处腰牌的官员。 那官员手捧一本造册命人打开木箱,对着书册念到:“奉命前来,搬来了近半年宫女进宫的名册特来此对账。” 林阙见大皇子入场眼神一震似乎没想到,虽说当时拜托琳琳去找大皇子求情心里确是没底,一来她与大皇子交情尚浅并无私情,二来琳琳与大皇子曾有过节。 林阙怕暴露内心所想便一直低着头静静听着大皇子有何妙招,到了官员报册林阙着实摸不清大皇子的想法,林阙肯定书册里没她的名字。 在郎中的授意下官员随手拿出最上面一本开始念,前面都是很正规的入宫流程,听了半天终于到了林阙。 “林阙,去年秋季由大皇子从宫外带回命小人登记造册,但因过了宫女入宫时候名额已满便将人安排至冷宫就职。” 官员念的头头是道原主却一头雾水,林阙心中愕然,要不她是本人也被哄了去。 “为何并无腰牌?”郎中抓住逻辑漏洞逼问。 官员面容僵硬,郎中离的远加上被人形层层遮掩自是看不出来,林阙就跪在他身侧余光能清晰的看到官员涔涔而下的冷汗。 在郎中死死盯着的目光下官员像是忘上发条的木偶呆楞着,嘴唇颤抖小幅度撇了眼大皇子,却见大皇子没什么动作,但轻叩的指尖像是阴冷的毒蛇缠在他颈间。 “是——是大皇子看此女手艺极好想着等下次宫女入宫时更换造册将人安排在膳食房,这才没有颁发令牌!” 却不曾想郎中踱步站在他面前,伸手就要将书册拿过去。官员冷汗顺着下颌一滴滴滑下去,拿着书册的手下意识收紧却还是被抢了去。 郎中挽起袖口细细端详来写着林阙身份的一页,虽纸张有因长期储存发黄的印记,却忘记新墨写在纸上会散发一丝胶腥混杂着碳粉的灰土气,凑近看隐隐飘入鼻尖。 她避开大皇子戏谑的视线,用在书册内页的大拇指层了几下字迹,微微湿润的手指几下去字迹边缘就晕花拖着尾巴。 果真如此这页是后来加上去的,书写的时间左右不过两三日。原以为在朝堂上大公无私、公正不阿素有平晏王朝明镜持衡盛誉,会立马揭穿假冒行为却不曾想。 “确实如此,林阙身份在造册上确有体现并非无籍之人,证实控告非真不予审判。” 郎中并非是碍于大皇子身份,不过是看穿此事但为宫中嬷嬷升职所手段,本就有不公之意。 如今皇帝年迈、平晏垂暮,各个势力私下已有了站队之心,她如今不过是向大皇子抛出诚意并无不妥,严刑让国家在乱世站稳脚跟,但刑法的完善更需要在稳定的环境。 到时候河清海晏,无不欢喜。 大皇子眼神闪过一丝算计很快隐入眼底,嘴角笑意多几分真心,打开扇子掩住下半张脸语气带上正经的调子。 “郎中大人明鉴,既是如此这谎话连篇的嬷嬷又该当何罪?”大皇子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悠悠落到形如鹌鹑的房嬷嬷头上。 虚空朝脖子比划一道,手掌猛地张开极速坠落,像是嬷嬷的脑袋落地。 “是奴婢错了,是奴婢太过贪心污蔑了林姑娘!”房嬷嬷早就被吓破了胆,从郎中嘴中说出不予审判她就知道玩完了。 房嬷嬷膝盖着地双手着地一路攀爬到大皇子腿边,伸手抓住他垂落在地的外袍不停磕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嘴里翻来覆去说着求饶的话。 大皇子今日穿的可是江南绣娘昼夜不停修上一月有余才赶出来的成衣,此时脸上一贯挂的笑意消失不见,后撤一步伸出脚将人踹翻过去。 房嬷嬷就倒在青石板上对着郎中大人磕头,额头红肿流血,血顺着脸颊往下涓涓流着,到此时才感觉少得可怜的忏悔。 “是那日林阙让老奴吃瘪动了歪心思,是老奴该死!”房嬷嬷用十足十力气朝脸上扇去见郎中大人没什么神色就对着林阙磕头“林姑娘是老奴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老奴吧!” 林阙脸色发白显然是被这一幕吓得不轻,虽然对古代过重的刑法不甚满意,但对于一个差点害了自己性命的人无法心无芥蒂的原谅。 闭上眼不去看、捂住耳朵不去听求饶的场景,怕自己心软干脆别过头去,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见房嬷嬷终于露出悔恨、忏悔的神色,郎中大人才迟迟开口:“房嬷嬷攀咬她人差点酿成大祸,此人断不可再留在宫中便脱去良籍,发配岭南。” 房嬷嬷听到判决表情僵住了,眼下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梢间却泛起一抹劫后余生喜色,到底分不清是喜是悲。 直到侍卫将她架起来拉进大牢等待流放时,还是那样一副模样。大抵是没想到原本只为想往上爬高点,最后落得流放的下场。 房嬷嬷流放的结果已是板上钉钉,大皇子随手捻起一颗朱樱轻咬,鲜艳的汁水 染在唇间更多几缕张扬,艳丽。 就等着这样一张善人样貌颜色移到跪着瑟瑟发抖的林阙,轻声说:“至于这位私贩糕点的姑娘,不如……” 被点到名字的林阙像只待宰的羔羊瑟缩着脖子,她从琳琳嘴里知道大皇子不是什么好人,到此时才真正切身感受他骨子是多么阴险。 宛如阎王点卯般的大皇子,将决定命运的铡刀悬挂在林阙的头颅之上。 “一切由大皇子定夺。”郎中大人拱手行礼摆出任君定夺的姿态。 此事到现在早已成为一桩笑话,本以为是奸人潜入皇宫拉拢宫婢谁曾想结果却是如此。 郎中本意想的是轻拿轻放判林阙将所敛财物吐出来、掌嘴几下,小惩大戒。大皇子既有意何不顺水推舟将处置犯人的权力交由他手。 大皇子露出略带歉意的神色:“厚爱,既如此便让此人吐出非法经营所得,并到御膳房做下等宫女以便监视其行为。” 郎中内心盘算着不算过分便下令:“就依大皇子所说,释放林阙予其三日休整时间,而后去御膳房报道。” 这个案子由郎中拍板结案,院内众多宫女太监被遣散去,郎中命人将镣铐打开原地释放林阙并命人将牢狱中涉事人员全部放出。 热脑看的差不多了大皇子拍拍双手他答应的事情也已完成,看着院子里的人员散的干净便准备告退。 “多谢!”林阙捂着僵硬的双腿佝偻着腰叫住大皇子,嗫嚅的吐出两字,不管他有何要求毕竟救自己与水火之中道谢是应该的。 再抬头大皇子的身影早已远去,只随风飘来一句话:“以后能记得孤的好便可,感谢你给孤送的大礼!” 两人对话的场景无人注意到除了隐匿于院口假石后方的应无觉完完整整的目睹,他脸上没什么神色站立一会便闪身出去朝林阙走去。 却见停留的原地摇曳的竹叶被什么压弯脊梁,那打在叶子上的鲜血像破晓时凝结一夜垂挂的露珠,伴随叶子弹起血珠落在地上。 林阙站在原地脑袋昏昏沉沉的双腿僵硬根本走不了几步,愁苦之际瞥见一角衣衫猛地抬头:“小觉!你怎么在这里?” 应无觉只是用眼睛扫视着她,发丝毛躁、脸色惨白、双腿僵直更不必说破烂的衣裙,就连这一声欣喜的话语都像强撑。 应无觉什么也没说背过身去架着林阙的腿弯将人背起,林阙瘦得硌人的身躯结结实实压在他背上,缓解这些日分别的焦虑。 林阙见应无觉第一眼便发觉他情绪不对,只当是自己消失这些日子吓坏他了,想着开口调戏几句却不曾想被按在应无觉脊背上。 到现在林阙才恍然发觉应无觉已经成年的事实,先前被刻意忽略宽大的手掌、抽条的个子涌现眼前,但都被宽阔结实的脊背打散了去。 林阙莫名感觉脸颊发烫便用只手去轻扇,心里呢喃道没想到春天如此燥热,在这样的氛围应无觉脖颈跳动的血管,耳边轻喘的呼吸都牵动着林阙的心弦。 “抱紧!”应无觉轻轻颠下身后的林阙,感受到被骤然搂住的双臂后便噤声。 21. 我长大了 林阙乖巧的倚在应无觉肩膀,盯着他振翅欲飞的长睫忍不住吹起逗弄,脑袋放空了便对应无觉的出现感到疑惑。 “小觉怎么会来?” 林阙与应无觉相处半年之久从没见过他离开冷宫,曾经也疑惑过想来大概是皇帝下令和他自己不愿出来,这还是第一回不免稀奇,林阙竖着耳朵等他回答。 等了半天却不见开口,终于在林阙的骚扰下应无觉板着张脸:“路过。” 说完任林阙再怎么问就是不吭声,说着说着林阙声音渐渐小下去等应无觉意识到没声音时,她已进入酣睡。 其实在牢狱这些天林阙没睡过好觉,大多是被忧心忡忡压得喘不过气,刚才异常活跃不过是脱离危险大脑亢奋,过了那个节点自然撑不过去。 应无觉放慢脚步稳扎稳打的走着,专挑一些偏僻鲜有人至的小道生怕吵到林阙。 等日上三竿应无觉才姗姗道冷凝宫,远远看去有德公公坐着把躺椅四处张望,直到看见应无觉的身影连忙站起迎上来。 却见林阙枕着应无觉肩膀睡的正香便放缓步子,到应无觉身旁压低声音:“怎么睡着了?咱家托人带回点午膳,快快进来。” 桌上摆着一个印着姚记标志的木制食盒,随着一道排开的是山药小米稀粥、山药清炖排骨汤、党参瘦肉炖鸡汤……都是些清淡养胃的半流食。 样式虽说简单些,但姚记可谓是京城最大的酒楼饭食的味道自是没话说,一股香鲜、甜糯的饭香味霸道的侵占整个宫殿。 “嘶——”林阙鼻翼翕动不断捕捉空气中四散的香气,紧闭的双眼随即打开,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寻找香气的来源。 看见桌上摆满白气袅袅向上的饭食,再没了半点可怜劲。手掌拍在应无觉手臂上啪啪作响,见应无觉手臂松了几分便一跃而下。等应无觉反应过来后,林阙早已端坐在桌前。 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眨眼间桌上一盘菜见了低。林阙端着的山药小米稀粥下去大半,看来是饿的不轻。 “慢着点吃小心呛着!”有德公公看的胆战心惊的不由开口劝道,又对着呆愣的应无觉说:“看着她点吃的差不多了就拦着点,咱家有事先行一步。” 交待完一切有德公公手持拂尘脚步匆匆离去,留的林阙傻愣愣的在原地点头。 应无觉眼看林阙吃个顶饱,原本干瘪的肚子变得溜圆把衣衫微微顶起。伸手按住林阙夹排骨的手,执拗的看着她,直至林阙放下筷子才没那股委屈表情。 林阙自知她吃的有点多再吃怕不得晚上胃痛,放下筷子姗姗发现有德公公不知何时离席,开口:“有德公公不是一向走的是慵懒风吗?今日怎么如此繁忙?” 林阙天塌了怎么关了几天出来后感觉与社会脱节许多,小觉、有德公公变得有些陌生,果然人的一生都是被监狱毁了吗? “咦——,怎么不说话?”林阙疑惑。 “我呢?” 林阙盯着应无觉执拗的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应无觉拽起林阙的手放在跳动不歇的心口,眼角点上丝丝红晕,一滴泪从溢满的眼眶里砸下来,在林阙手心炸成朵花。 炽热的温度不禁烫的林阙蜷缩起手掌,变作握拳姿态抵在他胸膛。 “为什么你被抓走的消息谁都知道!琳琳、大皇子都知道,偏偏不告诉我。” 应无觉死死扣住林阙想挣扎开的手,眼泪开闸泄洪般流出来,将林阙的手洗个边。要不是晌午的日头照的林阙发暖,还真要以为天破了个口子呢。 林阙用另只没被束缚的手,倾身用柔软微微泛凉的指腹剐蹭掉泪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是因为小觉还太小了,不能让你白白担心!” 说着林阙还用手在胸口比划着,正是初见应无觉他的身高,似乎在证明在她眼中应无觉还是从前模样。 不比还好这一比遭了殃,应无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哗啦啦的往下流,林阙快要怀疑这人是水做的。 应无觉反手指尖相接拨开林阙紧握的手掌,覆盖着她整个手被带着往上去。感知的器官被放置在脖颈间最先感受的是强劲跳动的脉搏,随着往下便碰到隆起的喉结。 手指能清晰感知到喉结因瘙痒引起的上下起伏,再往下便是硬挺鼓囊的胸膛,到了腹部林阙才惊觉发现应无觉腹部竟有清晰分明的腹肌轮廓。 “什么呀!”林阙心里大喊,背着光遮盖掉她耳尖通红的情况,感受手下滑动的肌肤眼睛却羞愧的移开视线。 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曾想应无觉扣住她的手往小腹按去。 刺激的应无觉腰腹一收皮肉骤然紧绷,下腹的两道人鱼线深深凹陷下去框住中间绷紧的三角,指尖抚上去,隔着布料也能清晰感受紧实的小腹。 不知是不是林阙的错觉,总觉得手在小腹停留的时间略长。想着终于要结束,便眼睁睁的看着应无觉的手还有往下的趋势。 林阙挣扎的幅度骤然大了起来,闭着眼摆出清心寡欲的姿态,色厉内荏的说:“停下!我知道你长大了!” 说话硬气的结果便是,应无觉松开手眼里满是哀怨,丝丝缕缕淌出来流转在林阙周围,像只盯上猎物的毒蛇吐着蛇信子。 林阙忽略后背发凉,一拍脑门想的是:“算了,他懂什么呀!只是太着急证明长大了而已!” 一双在阳光下细嫩的双臂伸过来抱住应无觉,大只的他将林阙挡个严实、腰身再怎么精瘦林阙也环不住,只得两只手攀住应无觉的肩膀。 哀怨的眼神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足还掺杂点看不懂的阴郁。偏偏得了便宜还卖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控诉着。 “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我在你心里根本不重要!谁都可以排在我前面!” 最后更是绝杀:“如果今日你真的出了意外,至少告诉我我还有见你最后一面的机会。” 林阙心疼的顺着他的背,心里想果真还是个孩子,嘴上却说:“小觉是姐姐错了,小觉宝宝乖——” “你根本就没把我的话当真!”应无觉发誓他如今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哄小孩的话。 起的他压在林阙颈窝露出犬齿一点点啃食着,想一口 咬下去血水交融却怕咬痛了林阙,复而去慢慢舔舐。 “应无觉你怎么像只小狗似的!!!”林阙怒喊。 哄了好大一会才得到应无觉的原谅,他是个好学生就这都没忘学习。和林阙温存没一会便离开,临走前警告她好好休息。 林阙身子确实沉沉的提不起兴趣,但真的空闲下来脑海里反复响起大皇子临走前说的话,林阙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林阙已被调至御膳房,修养这几天自是能光明正大的进出冷宫。她步子虚浮的走着,刚出冷宫便傻了眼。 之前每日这个时辰在宫径洒扫的宫女不见踪影,说是宫女其实年纪比林阙还要大上好些,平日林阙见到她必定说上几句。 她二十又二,掰着指头算算洒扫宫女到了该出宫的年纪,心里暗道糟糕,不会今日便是出宫的时候吧! “琳琳姑娘,大皇子有旨望你在落日前收拾好包裹到琴瑾宫来。”林阙前脚刚踏入琳琳的厢舍随即听见陌生男子的声音。 她正巧与那人在院门口碰上,不着痕迹的瞄一眼腰牌上赫然写着大皇子居住的琴瑾宫。见男子走远林阙才敢小跑进去。 “琳琳!你厢舍怎会有大皇子的人来?”林阙看到琳琳收拾衣物、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没心思拐弯抹角直愣愣的问。 琳琳抬头看到林阙站在房内立即放下手中的衣物上前来,细细端详一番发现并无伤口,才悠悠回答道。 “我去找大皇子的时候他不同意救你……” “什么情况?”事实发展有点超乎林阙的思考范围内。 过了些日子记得没那么清楚,大皇子肯松口答应施救林阙,条件还是很苛刻的。 大皇子用玩笑的语气说出记仇的话语,绝望、悔恨的情绪在琳琳脑海中蔓延,她没时间后悔之前做的傻事,因为得到消息林阙后日便要开庭。 “求您大皇子,只要殿下答应施救让奴婢怎样都可以!”琳琳俯首叩头,哪怕知道落到大皇子手里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却还是苦苦哀求。 无声,天地间唯独只有你我加上淅淅沥沥雨滴打在伞面上的撞击声。直到大皇子看够了琳琳卑微的哀求,才动作。 “可以救下林阙,不过条件是琳娘便要日日待在孤身边,赎你犯下的以下犯上的大罪。”应无花不用想便料到琳琳一定会同意。 在琳琳点头说出愿意的那一刻,应无花随即从袖口掏出干燥的手帕,避开琳琳接过的手俯身一点点擦拭着水痕。 将被甘霖模糊哦的眉眼擦个干净才停手,盯着淡及生艳的眉目间,随手将帕子丢在地上洁白的帕面沾满泥泞。 “聪明的选择,回去等消息吧。”应无花将温热的伞柄递到琳琳手中,自己冒着雨回到殿内。 暗卫候在殿口见主子淋着雨回来,忙拿起另把伞冲出去。 他看着大皇子褪下湿透的外披,发尾间还在隐隐滴水,这对高贵的大皇子来说算是少见,不由问:“殿下为何把伞给那宫女。” “她对我可有大用处,断不可染了风寒。”大皇子还留着她策反林阙就是了。 22. 我知道,没关系 “你答应他了?你怎么能答应他呢?”林阙按着琳琳的肩膀剧烈的前后晃动,脸上是抹不掉的慌张神色。 不过看琳琳倒是像完全接受的态度,在林阙急得在屋里团团转的时候,平静的收拾衣物,顺手把摆件放进布兜里。 林阙急得头顶冒火转头一看这人还老老实实的收拾衣物,向前抢过她的包裹一件件把东西掏出来。 “你别收拾了!你知不知道大皇子他的真面目,是个笑面虎来着!你要是过去肯定被日日鞭打!”林阙添油加醋的描绘大皇子阴阳脸多么可怕。 “不准捡!我现在就去找大皇子说你不当他的奴婢,如果非要就让我去当好了!” “反正他已经把我捞出来了,打不了舍命陪君子!” 林阙胸膛大幅度起伏,余光瞥见琳琳竟还在捡散落的衣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琳琳快点收拾,出宫的时间就要到了!”院门口传来同舍宫女的唤声,看样子是打探完消息急着报信。 琳琳听到喊声忙不迭的回话:“行!收拾的差不多了!” 林阙怒气被忽如其来的疑惑按灭火星,有些呆头呆脑的问:“你不是要去琴瑾宫当差吗?怎么还要出宫?” 琳琳把带走的包裹码的整整齐齐的才抬头看向林阙,撇撇嘴吐出惊世骇俗的话:“偷跑,我说等到今日再当差,正好是我离宫的日子。” 哪有怎么巧,是琳琳得到大皇子救林阙的消息后,掰着指头算算她出宫的时日早了些,赶不上林阙洗清冤屈,但她着实不放心便找其他宫女换了换。 林阙真心夸赞安排名册的宫人,心中却隐隐流出一丝不安:“哪大皇子哪边怎么办?” 琳琳一向温润的脸上露出讽刺的神情,自嘲的笑笑:“大皇子是人人追捧的殿下,怎会知晓我这种低贱奴婢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嬉耍他呢?再说了估计等我走好几天他都不一定知道。” 在宫中十几年琳琳不至于一点心思没学来,只是没有对象可用罢了。 从大皇子敢轻信她却不着手调查她的身份那刻起,琳琳便看出贵族身上的通病——太过自负。她在赌大皇子短时间内不会发现她偷跑,毕竟大人物不需要把心神过度放在低等奴婢身上。 “漂亮自大的蠢货。”琳琳嘴里放轻声音喃喃道。 日落时分,以往静悄悄的皇宫中响起悠悠扬扬的敲锣声。锣声传的极远,宫中各个角落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琳琳临走前将被褥整整齐齐摆放在床头这属于内务府公产不能带走,随机跨上装满衣物的包裹,手中提着零零碎碎的物件,向外走去。 在踏出最后一步回首:“你不用送了,宫女出宫不许旁观、送行。” 枯站半晌,压在心间重达千钧的心结随呼吸缓缓吐出:“其实我犹豫了……” 琳琳思索几日还是选择告诉林阙,怕这次不说出来就再无见面的机会了,她想总不能让这件事成为心口上一道疤痕。 林阙神色如常,摆摆手示意让琳琳快走。 琳琳背身一步步走的沉重,唇间反复咀嚼是没原谅她的意思吗?换作自己可能也无法释怀。 “我知道,但没关系!” 眼泪汹涌的往下淌打落在地,眼前一片朦胧时耳朵却听得清楚,琳琳没回头继续走,脸上的水痕却怎么也没干过。 一连几天林阙享受最后宁静的日子,在夜深人静时也会担忧大皇子找上门来怎么办,不管做什么事总会盯着院门发呆。 一切正如琳琳所说迟迟没瞧见大皇子找茬的影子,直到要搬出冷宫住在御膳房统一安排的厢舍时,林阙心才稍稍稳当。 林阙挎着几件衣服带上日常必需品,被子、厨具什么的肯定是带不出去,临走前加上屏风一同交给应无觉打理。 御膳房派来年纪稍大的宫女,见到她没多说一句脚步稳健的在前带路。林阙跟在身后三步并作两步疾走,踉跄几步才勉强跟上。 一路上宫女没给好脸色给林阙,林阙自然不会舔着脸去交好。 “什么味道?”林阙熏得额头青筋冒起,连忙捂住鼻子。 只见越走越偏直到一间远看瓦片堪堪码着,白墙漆皮掉的坑坑洼洼,最难以忍受的还是空气中时不时传来的一阵恶臭。 宫女性子冷淡瞥一眼林阙收回视线,上前打开房门。墙皮夹带着灰尘扑簌簌往下落,宫女有先见之明的背过身蒙住眼鼻,林阙运气就没那么好双眼泪汪汪。 刚踏入潮湿发霉的气息涌入鼻腔,空气中肉眼可见的颗粒漂浮着。这件厢舍看样子就林阙一人,她伸手摸一把内务府配的被褥。 久久没见过日头带来挥之不去的阴湿感,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趴留下如蛆附骨的恶心感。 掀开堆叠不那么整齐的被褥,几只喜潮的虫四散开来,床上有着虫子留下明显的虫卵,留的林阙掩住嘴不住干呕。 “这到底是——哪里!好恶心——”林阙被激出泪花,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 宫女明显在硬撑脚步微不可察的后撤一步,确保看不到这些恶心的东西。边摆出一副嘲讽姿态:“没有贵人命,一身贵人病。” “这可是好地方,旁边就是茅房什么时候拉肚子第一个进,还有小宠作伴呢!” 宫女知晓程掌事最是厌恶走后门进御膳房的宫人,毕竟程掌事可是不到而立之年,便凭皇上赏识坐上尚食之位。 如今对来历不明的林阙自是狠狠磋磨,在程掌事面前讨个好。 “别墨迹了,快点放下东西!还要去御膳房当差呢!”宫女眼珠往上翻几翻,看着娇气的林阙恶狠狠的喊道。 林阙被催的着急,只得把手中的包裹小心翼翼悬挂在床架凸出的雕花木上,左右瞧个遍确定挨不上脏污放了心。 七拐八拐绕过竹林、拐几个长廊终于到御膳房,可见林阙的厢舍到底多偏僻。到时正值午膳备菜的时辰,一阵浓烟从烟囱飘出。 林阙被带到御膳房后一转眼宫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留林阙在原地彷徨。林阙想着总不能一直待在外面,一咬牙迈着步子进到里面。</ p>“走开!” “别挡道!撞洒了你赔得起吗?” 刚迈进半个身子就被来来回回穿梭的人绕花眼,简直比现代五星级酒店后厨的人数都要多,一个个忙的抬不起头。 林阙缩在角落里想着该找谁领差事,却被低头忙着端菜的厨夫撞偏身子,偏的厨夫理直气壮的呸了一口,粗着嗓子喊别挡道。 林阙一路上被各种指责最终蜗居在一处小角落中,灶台立着木牌上面写着膳食房下。林阙环视发现御膳房竟然分为两个部门。 看着小胖厨夫动作熟练却略显别扭的错误颠勺动作,推测【下】大概是区分厨师的地位。 “打扰了,大哥知道新来的去哪里领差事吗?”林阙瞅准厨夫不忙的时机开口问道。 厨夫正为这道时令小炒颜色对不上发愁,屏气凝神,盯着一排排佐料罐子摆出苦大仇深的样子。 带着被打乱思绪的不爽不耐烦的开口:“没看见我正炒菜吗?走开!” 林阙刚才观察厨夫从下锅炒菜的全过程,知晓厨夫烦恼的点,原地沉思一会开口说:“恕我多嘴,这菜的色泽不对或许是盐落得太早了。” 迎来的不是厨夫感谢的目光,而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嘲讽:“你才来几天会做菜吗?受过贵人的奖赏吗?懂什么做菜?” 摆摆手一脸不耐烦的说:“走远点!” 林阙心里不是滋味,明明是好心提醒这人却被辱骂一顿任谁也不好受,又回到原来的小角落里扣着手指。 待了一会,原本吵吵嚷嚷、骂来骂去的厨师们不知从何时不敢大声言语,只能听见空气中回荡着滋滋作响的热油声。 林阙抬头一众水碧色粗绢短衫的厨娘中,唯有刚进来年纪看着不算大、脸却绷得紧的人,身着墨碧细缎长衫,袖口泛着淡淡的云纹。 外罩素青围挡、袖口半挽,半点不见华饰却自带一股摄人的压迫。她走过的地方所有人停下手中动作,露出谄媚的笑容。 “掌事姑姑好!” 掌事不喜形于色瞥眼厨师锅中的菜品,时不时提点几句,被点到的人便一瞬间白了脸恭敬的听着。 不一会踱步来到小胖厨夫灶台前定住顶好大一会,小胖厨夫是今年聘过来的新人,在宫外有点名声却只会粗犷不羁的做菜方式,到了这里只能做下等厨夫。 本就屡屡受挫的厨夫,在掌事姑姑锐利视线的注视下软了腿。扶着铁柄的手小幅度的颤抖,随着掌事姑姑上前一步他手中的铁铲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太早下盐青菜锁不住颜色,炒出来软榻发黄——”掌事姑姑一字一字往外蹦听的厨夫满头大汗,连连称是。 琢磨过头才发觉掌事姑姑说的原因竟与方才那人分毫不差,便起了心思敢在姑姑眼皮底下走神看向林阙站的方向。 “好好干活,扣你一日工钱!”掌事姑姑看的恼火出声将人拉回来。 见厨夫回神战战兢兢的复盘错误,掌事姑姑才顺着厨夫刚才看的方向望去。 “你是哪个?” 23. 发配洗盘中 蜗居角落那人看着有二十上下面容稚嫩,这个年纪靠自身努力进到御膳房的寥寥无几,更何况身着嫩黄色半衫发丝梳成双环髻毫无规矩,程曦脸上闪过一丝不喜。 林阙在冷宫没见过什么人掌事问话半天还呆楞着,半天才反应过来生疏的欠身行礼,问道:“奴婢是新来的,能否问下该做什么差事?” 程掌事心里想着又是个走后门来的家伙,相由心生脸上自然不算好看。随手端来旁边一盘糕点,是她准备呈给皇上的稀奇点心。 “你来说说这是什么糕点?”程掌事挂着一副是笑非笑的表情,她笃定这人认不出来。 林阙凑近那是白玉盘托盛小小的、海螺模样的点心,乳白微黄,一层层卷起来底部圆、尖端细,着实超出林阙的认知范围。 细细嗅来,一股浓郁的香甜味钻入口鼻泛起丝丝甜意。似糖塑似蜜蜡,林阙瞧得茫然从未见过此点心。 于是羞愤低头之间的羞红的两只耳尖,声音轻微:“我不知是何物。” 程掌事眯眼上下大量林阙,目光像刀片凌迟林阙每一寸血肉。伸手指了指院外角落挤在一角的人,大发慈悲说:“你还没到能上手做菜的地步,去摘洗备菜吧!” 此话一处全御膳房的人都暗戳戳的向这边看,一道道目光看的林阙恨不得扒开地皮将自己埋进去,瓮里翁气应声好。 “这道点心到底是什么?”林阙听着程掌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最后鼓足勇气快走几步声音略大的询问她。 程管事脚步怔愣一下,心中想着:看样子这宫女也不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撇一眼站在身后的人,脚步没停。 正当林阙以为得不到答案时,微哑带着成熟气息的嗓音响起:“带骨鲍螺钿。” 林阙提着衣摆踏进这片御膳房厨人看不上巴掌大的泥地,洗菜、洗碟的水来不及排出留在表面成了泥坑。她干干净净的绣花布鞋如今看不到本色,提起的裙摆也星星点点。 清洗处每个人都弯腰驼背的忙着手上的事,没一人注意到新来的人。林阙盯着一转身就会碰到他人的空间,不知怎么落脚。 “妹子,傻愣着干什么?”一个眼角布满褶子、一说话露出几颗□□的老牙,伸出泡的肿大骨节的手拉住林阙。 林阙吓得后撤一大步,差点把坐在矮凳上的老嬷嬷拽趴在地。 老嬷嬷捂着老腰哎呀的叫着,看样子严重的很。林阙想上前扶一把被嬷嬷伸手打开,骂骂咧咧:“你个小娃娃,没个眼力劲!” “今个你必须把老婆子我的盘子洗完,要不然我就死在这——” 说着嬷嬷推着旁边的宫女挤出来半个屁股的位置,对于旁人的不满置之不理,只是一个劲的说:“不走开,你们给老婆子洗!” 伴着一群人的唏嘘声老嬷嬷一把拽着林阙填进空隙里,将满满一盆盘子推到林阙面前,她伸个懒腰懒懒的扇风。 周围无一人朝这边看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刺痛林阙的内心。可能源于童年时期家人离去,使她比起痛苦更害怕麻木。 她坐在矮凳上伸出还算细嫩的手指,慢慢浸入石槽流动的活水中。平日里柔和的春水变了样子,长出寒冷的冰刺顺着指尖狠狠的扎在肉里,刺痛、冰冷。 林阙没怎么洗过盘子,用抹布一点点擦拭着盘子脏污的表面。旁边比林阙还稚嫩几分的宫女洗盘子的动作快出残影,而她堪堪洗好两三个。 “重新洗!”老嬷嬷看似在偷懒实则眼睛一直黏在林阙身上,生疏的动作、藏污纳垢的盘子看的她直摇头,伸出粗糙的手狠狠敲下林阙的额头。 林阙顶着头上的红痕愤愤不平的拿起洗好的盘子,重新放在水中冲洗。一次两次三次,周而复始每只盘子林阙都要回炉,渐渐头上布满一个个敲打的痕迹。 老嬷嬷气的啐了一口抢过林阙手中盘子,粗俗的动作拽的林阙手腕火辣辣的痛,老嬷嬷没看到似的不满张嘴。 “本以为是个好用的,没曾想还不如我个老婆子!” 方才野性难驯的盘子到了嬷嬷手中,只见她先用干的瓜瓤刮去厚油,再那到流水中抓一把棕黄色的粉末,折起细长的瓜瓤将盘子夹在中间,顺着水流反复擦拭。 老嬷嬷把洗好的盘子扔到林阙面前,林阙拿起盘子在太阳照耀下毫无油渍,用手指摩擦发出生生脆响。 老嬷嬷看着堆积如山的盘子,心中多有不满剜林阙一眼,想着:“要是管事姑姑怪罪下来,我得吃不了兜着走!” 埋头苦干不过几刻中便下去大半,林阙看懂刷盘子的巧计也拿过一只照葫芦画瓢的冲洗,不出所料盘子变得光亮洁白。 御膳房几乎给宫里有身份的皇子、妃嫔提供吃食,一顿下来就有成千上万只盘子涌入清洗处,就算她们几十号人不停刷洗到夜半。 终于盘子洗刷完毕,她如做工十几年的老人一般扶着酸痛的腰慢慢起身,僵硬麻木的脚让她每一步都像在刀刃上挪动。 林阙借助夜色看向她那双浸泡一天的手,指头肚早已布上老树皮般的褶皱,原本小巧的骨节泡发肿大着,真个手成不健康的淡红色。 “晚上该怎么睡觉呢?”林阙又冷又困,想起脏污的被褥不禁发愁。 “程姑姑,有糕点吗?给我来一份!”白日给林阙带路的宫女偷偷摸摸到程曦必经之路上等待,一见程曦连忙迎上去陪笑。 程曦摸摸腰间的布带拿出一小份递给宫女,如今巡查严、卖家少她做的自然少了许多,价格倒是一直居高不下。 宫女掏出荷包层层叠叠的打开掏出十几枚铜板递给程姑姑,要说程姑姑的糕点味道自是极好的、长得小巧玲珑,但也不至于不吃饭也要买,不过是卖个面子。 拿到糕点宫女一股脑的塞进衣袖,环顾四周凑近在程曦耳边:“今日走后门的宫女,我替姑姑敲打过了!” 倒豆子般的全说出来,尤其把潮湿的被子和虫爬过的褥子详细描绘出来。 “你 把心思多放在厨艺上,就不至于让我每天替你擦屁股。”程曦不喜走后门之人但更为不喜仗势欺人之人,语气不善。 “你可以在差事上精益求精,但不该克扣宫女正常待遇,把东西还回去!” 程曦看在此人对她忠心耿耿便敲打一番,瞟宫女一眼踱步离去,留得宫女面上挂不住。 “春桃你怎么还在这处,快跟姐妹们一起去捣衣!”约好一同洗衣的宫女看见春桃傻愣愣的站着,招手大喊让人跟上。 本想着领一套干净的被褥送去林阙住处的想发抛之脑后,害的她被掌事姑姑敲打,晾她在地上睡一夜没什么大事。 春桃这样想着,提裙快步跟上前面的宫女,笑笑闹闹的朝捣衣处走去。 林阙穿过竹影交叠的阴影,靠近厢舍迎面扑来依旧是遮都遮不住的恶臭。林阙捏着鼻子不敢喘息,快步疾走到门口。 虚掩的房门,明显动过的窗户,窗台上堆积层层灰尘有一块干净许多,一项项异常加在一起林阙只感觉脊背发凉,像只毒蛇往上攀爬吓得动弹不得。 林阙从角落拎起一根半个拳头粗的木棍,步子压到最低几乎听不见脚步声慢慢走到门前。用手轻轻推开一条缝向里看去,黑漆漆一片。 空气中没出现意料之内呛人的灰尘,房间里也听不见有旁人的响动。 “嘎吱——”木门发出的响动在寂静的空气中十分清晰,林阙停下脚步没听到声音才敢侧身进去。 眼前一幕惊的手中木棒脱力砸在木板上,原本房梁上遍布的蜘蛛网被扫的干干净净,桌子、凳子、木床擦得露出自带的木色。 最反常的还是床上灰扑扑的被子被随意堆砌在角落,床上铺上浅靛青松软的新被,凑近猛嗅还能闻出今日最烈的太阳气。 林阙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上前抚摸着被子软软的、干燥的,嘴里不禁喃喃道:“到底是哪个田螺少郎到我厢舍了?” 惊叹完才看见桌上放着一封淡黄色的信封,走上前拿起林阙一眼认出是应无觉的字,含蓄敛芒。 林阙打开先到手中的是两枚温润的碎银,她之前赚得钱都充公了如今手里确是紧缩不少,也不知应无觉是从何处能来的钱财。 信足足有四五页,前几页写尽酸话告诉林阙有多想她,看的林阙不由脸颊一片绯红,心道好的不学学坏的。 抽出最后一页寥寥写了几句话,说今后见面的日子会少很多但他会努力让林阙看到他、依赖他以至于仰望他。 “什么呀!人小鬼大!”林阙羞的将几页纸扔在桌子上,看着就来气。 “不想着怎么提升自己,整天想些什么事情!”林阙骂道,“时不时该给他讲讲男女有别的事情了,毕竟小觉也大了?”又一边忍不住担心。 最终还是将信连带着信封叠好,从包裹里掏出一个木匣子将这次带着上次的一块隔了进去,小心翼翼塞到床下。 “你给我等着!等你到成熟些脸上羞不羞人!” 24. 另谋出路 次日天边泛着曦光,林阙便昏着脑袋被一趟趟往茅厕跑的响动吵醒。屋子里被照的有些亮光,林阙眯着眼套上外衫从床上爬起来。 早膳由炊事房发两个硬邦邦的粗面馒头,林阙就着冰牙根的凉水将馒头泡软才堪堪入嘴,两个馒头下肚胃不再抗议嘴确实磨得发痛。 林阙紧赶慢赶掐着时辰到清洗处,其他人均已坐齐紧接而来的便是成堆的盘子、壶盏一推推分发到个人手里,林阙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她分到的比旁人多得多。 “这盘子昨日是那个不长眼的刷洗的!”人未到声先至,泼辣的声音响彻云霄,林阙眼瞅着身旁年纪略小的宫女打个寒颤。 一瞬间春桃便一手叉着腰一手拎着玉洁的盘子,气哄哄的到清洗处。双腿一岔盘子举过头顶对着众人转圈,确保每个人都能看见。 林阙用手挡住柔和的晨光瞪大眼睛卯足劲去看,光洁的表面能闪瞎她的双眼,皎洁如天上悬月不可轻犯 不禁多嘴轻叹一声:“哪里有脏污啊?我怎么没看见?” 突然视线里的盘子越来越大,林阙这才看清楚在盘子沿上有一道半个拇指长的油渍。林阙正要说看到了,便被身旁老嬷嬷狠狠怼到腰腹,发出闷哼。 林阙紧皱眉头不满的把视线从盘子上移开,抬头看到熟悉的脸近在咫尺。 “怎么你瞎吗?这么大的污渍你看不见!知道端上桌去我们整个摆食处全人头落地吗!” 春桃听见反驳声朝发声处走去,看到一张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脸。顿时脸上又添火气,怼着林阙脸上骂。 “我看就是你这毛手毛脚的新人刷的盘子,真是个蠢货这都干不好!”春桃转念一想林阙是昨日新来的,怎么她一来就出问题,不是她还是谁。 林阙急得冒火这人堵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清清楚楚急得昨日刷洗的盘子都是素盘,并未带一角荷花图样。 “不是……” 林阙刚要开口反驳不是她刷的盘子就被老嬷嬷打断,老嬷嬷谄媚的打着哈哈,把所有罪责都拦在林阙身上。 “春桃姑娘说的对,是这新人太不小心了!我一定好好看着她,绝不会发生类似的情况!” 春桃脸色好了不少,板着张脸对林阙恶狠狠的说:“你今日把盘子每个刷洗十遍,别让我再发现你出错!” 林阙想张嘴怒吼的告诉春桃不是她的过错,眼泪不争气的打转在眼眶里,老嬷嬷死死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冷静。 林阙视线被水蒙住瞪向老嬷嬷怒目圆睁眼:“这个盘子是不是你刷的!为什么拦住我!” 老嬷嬷伸出打满补丁的宫服用袖子蹭过林阙的眼睛,泪水被抹走眼圈被磨得红彤彤一片,嬷嬷叹口气指着远处。 “这春桃是尚食姑姑的狗腿子,她在差事上揪你的错你怎敢还嘴。你能证明不是你刷的盘子吗?你的日子只会更苦。” 一番话打消林阙想争辩是非的念头,她原本只是想赚些钱如今到这个地步本就脱离掌控,何必争个对错苦了自身。 林阙也看清这老嬷嬷不是什么大善人,硬要说只是个贪生怕死、自私自利却又带些温情的普通人,算起来她吃过亏但也得过利,得过且过便是。 林阙拿起盘子一个个细致的擦洗不敢有些许怠慢,等到烈日当空才堪堪下去一小半,连吃午膳的时间都没有。 刚做工两三天林阙每日手泡在冷水里的时间足足有五六个时辰,原本算得上细嫩的手指泡的发白起皱。 林阙再次拿起一只盘子差点打碎在地,双手是中午太阳驱不散的冰凉,指尖发麻拿盘子的动作僵硬不已像是耳顺之年的老人。 盘子堪堪洗完已是深夜,林阙双手颤颤巍巍的把盘子摆好送到里屋。稍微用力的动作双手便觉得紧绷,冷风拂过钻心的痒意弄得人发狂。 她捧着僵硬的指尖靠近嘴唇一股热流涌出,扑在手上渐渐回温,方能活动手指。 林阙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她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当洗碗工月例不过几吊铜钱远远不够偿还债务,更何况她受不了恶劣的环境。 “林姑娘请——”林阙扶着墙壁摸黑走出御膳房院门,就被侍卫拦了下来。 林阙接着月光瞅清那人脸庞便知道是大皇子来要说法,暗卫鼓囊囊的肌肉被黑布包裹着隐隐露出,林阙盘算逃出去的可能性。 老老实实的跟在暗卫身后走着,暗卫耳朵抖动步伐与林阙保持一致声音轻的不似活人,她舒口气庆幸自己的明智选择。 一阵刺眼的烛光射向林阙发昏的双眼,让她用袖子遮挡眼角沁出泪花。眨眨眼果不其然穿金带银的大皇子,倚在美人靠上。 眉心带一丝从未见过的烦躁,细看眼下一片乌青。林阙了然看来琳琳这招气真是高,心里不由一阵畅快。 “琳琳哪去了?”大皇子瞥见林阙眉梢一挑,语气不善地开口。 林阙又累又困本就不大的脑容量岌岌可危,没时间配有钱人耍心眼。估计把皇宫都翻个边,还在这装深沉。 “琳琳出宫了,贵妃特许她出宫在床前尽孝。” 大皇子只觉一时气血上涌胸膛剧烈起伏,嘴里念念:“还真是——你怎么敢的——”连带着看底下跪着地林阙也不顺眼,拿起身旁的金杯掷去。 叮铃咣铛金杯在软垫上磕碰几下停在林阙膝前,林阙防御的姿势软下去,偷偷跪行几步将金杯掩在衣裙下。 大皇子出于头昏脑胀之中丝毫没察觉不对,猛地拍桌起身指着林阙怒道:“你俩个滑头不会是串通好,在这戏耍孤的吧!” 他计划好以最小的代价、最不易被发现的计谋就此夭折,深呼吸几个来回应无花把自己哄好了,做重要是替代品。 “孤不跟你俩计较太多,如今给你两个选择:一我派人去将琳琳逮回来,二是孤把你送回天牢!” “小女选三。”林阙从善应答。 她又不是傻子,如今皇帝稳坐皇位身为儿臣岂敢越过父皇将手伸到宫外,至于二花大力气救出来的人送回去 不就亏了。 大皇子斜眼瞪林阙一下,慢悠悠吐出三:“三是你作孤的眼线给孤盯着二皇子,如何?” 原本无所谓态度的林阙僵直脊背,再一再而不再三这已经是大皇子最后的底线恐怕也是他最终目的。林阙好不容易回暖的手,又开始痒起来。 林阙不停婆娑着手背,越来越快知道擦出残影。手上看不见皴裂的伤口被撑大,泛出点点血丝,甜腻的血腥味萦绕在林阙鼻尖。 大皇子把她焦躁的动作看在眼里,不禁嘲讽:“怎么在冷宫当奴婢还作出感情了?” “你别忘了一个冷宫里的弃子攀上有德公公又能如何,孤能给你的他给得了吗?权力、荣华、珠宝孤都能给你!”大皇子掩面大笑。 【权力、荣华、珠宝】化作妖精口吐人言围在林阙耳边轻言,一字一句道清林阙的欲望。 “你不想逃离现在的差事吗?”“你不需要金钱吗?”“一个小孩值得你付出那么多吗?” 贪婪的话语、与小觉相处的日常在林阙脑海里乱串,一时间哪一方都占据不了林阙的身体。林阙紧闭双眼,压制想要抱头的动作。 “好,不过我有条件!”千钧重的话从嘴里吐出来林阙心间轻松得多,不由脸上轻松不少。 大皇子将林阙脸上的挣扎尽收眼中,得到林阙的答复后不由发笑。果然权力才是朋友,利益是驱使下等人的燃料。 从小失去母妃独自长大受尽冷眼的他,深有体会。 “说吧,什么条件!” 林阙抬起她的手完全暴露在大皇子视线下,二十左右的少女经过几天折磨手看着苍老得多。红肿、干燥是这双手的常态,这对年轻女子是断断不能接受。 林阙不甘的说道:“求大殿下为奴婢换个差事,换成传菜的也好、摆盘的也罢,只要不是日日受折磨的洗盘宫女就好。” 林阙不懂心里是什么滋味,用朝夕相伴的人换一个没那么累的差事,有一瞬间她都认不清自己,但她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这个好办,你今夜回去将二殿下在冷宫期间异常的情况写下来,明夜送到孤手里来——” 大皇子想到被琳琳两次嬉耍的经历面色沉了一瞬,咬牙切齿的对林阙说:“别想故技重施,这回我会派人盯着你的,胆敢有半句虚言孤有一千种办法皇宫弄死你!” “等我核查完你写的内容自会送你到该待的地方,传菜处如何?不错的差事!”大皇子恩罚并施像个黑心菩萨。 林阙应下退了出来,与其一并响起的是无风自动的竹叶沙沙作响,大皇子说的果真不假真的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阙回去全身寒战的躺在床上,用发着舒心味道的被子裹紧身躯,才觉得温暖。 环望四周每件家具都有应无觉存在的痕迹,林阙都能想象到应无觉撅着屁股擦得满头大汗的场景。画面在她脑海滑动,她不由攥紧被褥。 “林阙你真的要作背信弃义的小人吗?”林阙拍着胸脯问自己。 25. 眷侣话本 清晨第一缕微光从窗户射进来,驱散久久笼罩屋中的黑暗堪堪停在桌角。地上是揉成一团散落的黄纸依稀能辨认出来几个字,最后都被大大的叉号划去。 在阳光没有到达的地方,林阙正枯坐在桌前,面前放了一张写的满满当当的信纸,不知为何这个时辰还没放进信封里。 光线微不可察的挪动微微西斜,院中一波波人离开直到最后几人嘴里喊着:“小雨快点,要赶不上上工时间了!” 屋里的林阙才僵直着身体,用书写一晚发酸的指尖拿起信盯一会,最后干脆移过视线草草几下将纸塞进信封揣在怀里。 七手八脚的套上外衣穿上布鞋没朝炊事房的方向去,惦着衣摆疾走去清洗处。 “小妮子,今个怎么来的这么晚?”一到清洗处身侧的老嬷嬷早就勾着头往外瞧,见了林阙不满的打趣。 林阙一夜未眠原本不管怎样都挂着表情的脸,如今木了几分。老嬷嬷的话进到耳朵里停留一会边流走,林阙没心情辨认其中的含义。 嬷嬷几十年的老人自是看出林阙不想与她搭话,嘴里骂骂咧咧的嘟囔:“跟个木头似的真没趣,不像前两天求我教刷盘子的时候了!” 平日受不得委屈的林阙必是要辩上几句,吃了苦不能败了理。如今她只是机械般的伸手去洗盘子,时不时摸过放信封的衣襟。 保持如此状态平时冰冷难耐、痒意钻心的触感被挡了出去,林阙盯着发红却了无知觉的双手,不止一次觉得她是否选错了呢? 在林阙的记忆里只是刷几个盘子、吃顿饭的功夫,月亮挤走太阳挂在空中。周围的宫人走的差不多,只剩林阙呆愣的坐在矮凳上。 “咕咕——”几只鸟飞过振翅划出视线留下一阵鸟叫,被惊醒的林阙才发现早已到就寝的时辰,撑着身子离开御膳房。 树影斑驳,了无人声。清冷的月光铺在青石板上,林阙踏上便是对影成两人,孤寂的不像话。 林阙知晓她此刻该是走在去大皇子宫殿的小道,不知为何她控制不住双腿向厢舍走去,去与不去两个念头在脑海中打架。 这条路走过十几遍深夜倒也不觉得瘆人,只是林阙总感觉背后有东西跟着自己,一回头却见不到人影脚步不由加快些。 突然林阙清楚的感受到身后一片热源靠近,下一秒便上手捂住她的嘴巴,另只手死死禁锢住她的腰肢,将她的挣扎囚在双臂之中。 恐惧的念头一路从脚攀爬到头顶,林阙全身忍不住发抖。偏偏那贼人俯身用下颌抵在她的颈窝,轻轻磨蹭几下。 炽热的鼻息打在林阙耳尖,本以为这就已是下限没曾想那人唇瓣蹭过林阙柔软的侧颈,唇间湿润的气息喷洒在林阙未成如此亲昵过的皮肉上,引起一顿战栗。 林阙气血上涌挣扎的更加用力,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林阙压下颤抖的反应,后撤一小步眼看见就要向后踢腿,瞄准男人最脆弱之处。 “对不起林姐姐,别哭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林阙的脚僵硬在半空,身子陡然松懈下来。 应无觉感觉手上多几滴温热的泪水,便后悔他为何要在夜晚吓林阙。捂嘴的动作下意识放开,连忙出声哄着姐姐。 林阙腰间多一只刚才捂嘴的手紧紧缠在上面,挣都挣不开气的用带有哭腔的声音骂道:“应无觉!你是不是有病!” 应无觉松开手,按着林阙的肩膀不顾她反抗的动作将人转过来,果然林阙泪眼婆娑的瞪着他,好不可怜。 他伸出手去擦林阙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揉的干净,直到手指离开后林阙眼下显现出明显的红痕。应无觉眼神带上些飘忽,从袖口摸出一个盒子递到林阙面前。 “对不起,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被我搞砸了。”应无觉手中的盒子散发着淡淡的胭脂味,看着十分精致。 林阙深呼吸压下因愤怒加快的心跳,微微踮起脚尖伸出手指狠狠的点在应无觉头上,一下下丝毫没收着力气。 “你是不是傻!没事瞎学什么话本里的场景!”林阙不用想便知道这招跟什么学的,话本里这点东西真是一脉相承几千年。 林阙一拍脑袋带着疑惑的目光问:“你是跟什么话本学的,怎么不像正经东西?” 应无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但瞄一眼林阙的眼睛,还是嗫嚅道:“可怜皇子俏厨娘。” “噗呲——”林阙大笑出声也不恼了,上前用双手挤着应无觉的两颊来回揉搓。 “你是不是傻!这一看就是写的眷侣之间的情趣,你学来干什么吗?那不成是学习学傻了?” 本以为应无觉会露出一副羞愤欲死的可怜表情,没想到原本舒展的眉头紧锁。一只手拉过林阙的手腕,将手背暴露在他视线中。 走之前虽算不是洁白无暇的手如今红肿、裂口都找上门来,应无觉放下盒子去一点点描绘上面的裂纹,摸到起皮处林阙的手忍不住瑟缩。 应无觉眉尾不自主压低许多,眼眸黑沉沉的:“这是怎么回事?” 他认得出这是长期泡在冷水里的结果,就像他小时候模糊的记忆母妃蜡冬通红的双手浸在冷水那样,复杂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林阙想把手收回却发现拽不动,便苦哈哈的笑说:“没事没事,就是刷盘子泡的没几天就好了!” “唔——”一大块清凉的脂膏抹在林阙手背上,滋润的膏体接触皮肤立马化成一滩水,钻到微小的裂口引起一阵瘙痒。 应无觉用手心略高的温度化开手膏,轻轻的揉进林阙皮肤里。瘙痒过后便是滋润彻底遇到冷风不再有丝丝痛痒。 “本是看姐姐每日做饭伤手特意买的,没曾想这么快就用上了。”应无觉先前便观察到林阙的手有些干燥,如今真用上庆幸里夹着心酸。 林阙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她湿润的眼眶,林阙盯着应无觉轻柔的动作,内心涌上深深的负罪感,胸口放信的地方炙的发痛。 “小觉如今还想着给我买手膏,我却想着——” 林阙轻轻甩开应无觉的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看着她布鞋上的泥点,故作轻松的开口:“没事了,我的 手不痛了。” 应无觉捻着手指上遗留的膏体,只当林阙是因差事太苦心里有落差。心思全放在与林阙交握的手上,柔软的触感还挂在心畔。 “林姐姐早些回去休息吧!再等我一段时间断然不会让你再吃苦,今后我可能不会再来了。” 应无觉将手中的手膏瓷罐塞到林阙怀里,让林阙早点回去休息。说的可能不会来不是假话,毕竟他现在有很多事要忙。 林阙摆摆手心不在焉的朝厢舍走去,应无觉站在原地借着月光直至看不到她的身影才收回,将手指放在鼻下清嗅,仿佛能嗅到林阙皮肉甚至骨血的香气。 “看来话本子这套对林姐姐不好使,下次学点什么呢?”应无觉心里盘算着下次的小惊喜。 琴瑾宫殿的蜡烛快燃到底了也没见想见的人现身,大皇子脸色愈发阴沉被骗的想法萦绕在心间,又被打散开来。 没有人不被权力迷昏眼睛,他能让林阙犹豫一次就能让林阙乖乖走进他布下的蜂糖陷阱,一点蝇头小利他不必纠结。 果不其然半息间侍卫进殿来报:“大殿下,林姑娘候在殿外想要见殿下。” 随着大皇子招手林阙走进殿中,不似先前身上套着一件黑色披风倒是不显眼。比林阙早一刻来的是他派下去的暗卫,将今日的状况一字不差的说来。 林阙跪在地上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件,举过头顶。大皇子拿过细细端详里面的内容,看到关键处眉头一挑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 二皇子蜗居冷宫已久全然不在皇帝的掌控之下,却能勾搭上有德公公。林阙的叛变,补齐大皇子对他认知的空白。 没想到不是什么聪明人,脸皮倒是厚的很。 经过两次欺骗的大皇子断不会轻信纸上的内容,他随手将信放在蜡烛上点着,当着林阙的面焚烧殆尽,直到几缕灰烬散落在地。 “林厨娘呀,你该怎么让孤相信你呢?我看这信上的内容——”大皇子故意拉长尾音将最后的话压在喉间。 林阙宽大的帽檐遮住她一瞬间的慌乱,但随即她便冷静下来。声音足够穿透整个宫殿:“小女确保信中所写皆为属实,不怕盘问!” “好!既如此林厨娘便告诉孤二皇子今夜找你何事?”大皇子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着,散漫的坐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林阙紧紧抿住嘴唇,嘴唇被挤压到泛白。她忘了大皇子派来的暗卫在时刻盯着她,林阙指甲狠狠嵌在手心痛而不自知。 没丝毫犹豫张嘴说:“二殿下给小女送一瓶手膏说几句关心的话。” 大皇子身子前倾俯身盯着林阙的眼睛,缓缓说出:“只是如此?” “确是如此!” 大皇子没说考验是否通过便将林阙打发出去,林阙忙慌的跑回厢舍卸下外衣才发现后背浸湿一片,冷风一吹黏在背上。 该做的她都已经做到尽头,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虽是这般想,林阙攥着被角迟迟不愿松手,呆坐好一会才躺下艰难入睡。 尽人事,听天命。 26. 真假恩主 “谁是林阙?”伴随着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一并而来的是踏入半只脚的春桃,淡黄色的裙摆跟着起伏的步子一上一下。 林阙干裂发痒的手受到手膏的滋润,今日竟好的七七八八。刷盘子时没那么难熬,心里还在念到古代的手膏这么好用,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吓得抬起头来。 只见不单单只有春桃一人,身后跟着几个宫女簇拥环绕着什么人。缓步进来,宫女驱散坐的乱七八糟的宫人留出一条长道。 有一面之缘的程曦终于露出身影,走过清好的小路到清洗处中央。目光所及之处宫人纷纷压低头忙着手中的差事,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打量。 林阙混在其中头压到最低假装忙着刷盘子,避开扫视而来的目光,心里暗道:“大皇子不会发现端倪了吧?怕不是来收拾她的!” 春桃等半天竟无人应答,脸色瞬时不大好看。上前几步叉腰,沉着脸扯着嗓子大喊:“林阙是哪个,不会站出来吗!” 底下的人瑟瑟发抖,清洗处大多都是底层宫人来的。聚集在潮湿、偏僻之地,人人之间被忙得焦头烂额的差事榨干,更何况相互认识。 一群鹌鹑中老嬷嬷侧目盯着林阙腰间看了半天,林阙发觉后赶紧将腰间的木牌挡住。但看嬷嬷眼珠打转,林阙冷汗涔涔如雨下。 “春桃姑娘,老奴知晓林阙是哪位!这人正在老奴身侧!”老嬷嬷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伸手指向林阙将人卖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集在林阙身上,眼角挂上看好戏、幸灾乐祸的人不在少数,神态各异不变的是没露出兔死狐悲的神情。 视线像银针一般扎满林阙全身,愈来愈深。林阙埋低的头缓缓抬起来扫视着周围,比所有人的都要坦荡。 老嬷嬷的检举的行为林阙并非想象不到,只是她选择以身入局谋取好处,而有些人选择放低底线检举她人得利。林阙现在不会做,今后也不会做。 林阙选择抬头并不是破罐子破摔,她清楚大皇子不会越过皇帝杀皇宫中的宫女,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日子过的更差些。 春桃踢起裙摆走起路来步步生风,停在林阙面前大量着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噗笑细细品来带着隐匿之下的恶意。 “原来林阙便是你呀!真是好命!” 春桃挑起林阙的下颌用指尖在她脸上慢慢划过,咧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恭喜你,可以逃出清洗处了!” “林阙心性沉稳,做事干净利索;于清洗处当差数日便以熟习差事,颇有慧根被大人物赏识,特调任为传膳宫女。” 程尚食背手到身后盯着林阙,眼神里藏不住的探究、不满剜在林阙皮肉。嘴中吐出的话极尽捧杀之意,语气中带着戏谑。 “林阙是哪个?来了才几日?” “前几日还听见春桃姑娘因办事不利指点她呢!熟习差事——” “怕是攀上什么大人物罢了!普通人清洗处努力数十年都难出去的地方,人家几日便做得到,歪路子呀——” …… 谨慎作活的宫人顾不上其他,听到林阙调职的消息酸倒牙根。不管掌事在场,一句句发牢骚的话往外蹦砸的林阙晕头转向。 “既然林阙如此厉害想必早已知晓传膳处在何地了吧,希望你一刻钟能赶到地方。” 春桃听着四起的窃窃私语头仰的更高几分,撂下一句话便跟着程曦一同离开,真没有丝毫想告诉林阙传膳处的意思。 林阙想要冲出去拉住春桃衣袖问个明白,谁承想老嬷嬷死死拽住她的下摆,嘴里求饶的话翻来覆去好几遍。 “林姑娘是老奴一时糊涂了!你可不要忘了老奴对你的好呀!” 老嬷嬷拉着林阙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刚才那个出口指认林阙的人不是她般。如今怎么敢厚着脸皮去攀关系,林阙胃里不由翻涌。 林阙用尽全力甩开老嬷嬷的纠缠,谁知嬷嬷一脚没站稳一下坐在泥地中,捂着老腰哀嚎,就这样还攥着林阙的下摆。 林阙望向院门两人早已不见踪迹,她才到御膳房几日断然不知传膳处在何处。她瞥一眼地上跌坐的嬷嬷,起了心思。 “你告诉我传膳处在哪里,一切好商量!” 林阙半蹲在地拉近与嬷嬷的距离,看着老嬷嬷脸上纠结的表情不断闪过,最后融为一张贪婪的恶食面,粘腻恶心。 老嬷嬷攀着林阙的下摆泥手印一点点往上蔓延,露出垂涎欲滴的贪婪样:“老奴知道,但林姑娘得先去找你的恩主,让他把老奴调出清洗处去!” 林阙一根根掰开老嬷嬷得手指,将沾染的泥泞擦到嬷嬷得粗布衣上,展露出与平日相差甚远得果决:“那嬷嬷还是等着自己的恩主来捞你出去吧!” “一个下贱胚子敢这样对老身!你等着!不出一日老身必让全皇宫都知道你这号人物!一个靠男人的贱人!” 一句比一句脏的咒骂从老嬷嬷嘴里吐出来,仿佛那张嘴是酷夏臭气熏天的茅房,吃什么吐什么,听的人胃里恶心。 林阙没把所剩无几的时间浪费在听别人的辱骂,她移步想要走出庭院去找找看传膳处,走到一位宫女旁边林阙余光中横过一只脚,明晃晃的挡着半个小道。 “哎呀!什么东西跑到我的脚下了?”林阙操着张呆萌的表情,伸脚狠狠碾在宫女布鞋上不留痕迹的暗暗使力。 宫女表情扭曲,弯腰拽着腿想要从林阙脚底拔出来。但一双手怎能拔过一个人的重量,脸吃痛变得愈发青紫。 见林阙不放脚脾气上来,咬着牙恶狠狠的低吼:“你瞎吗?把脚拿开!” 林阙装作无辜的暗自左脚用力,俯下腰身带着和煦的笑容,对宫女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劳烦姐姐告诉我传膳处怎么走,我这脚便有力气拿开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 “人人都在心里说我有恩主——,你不怕吗?小女还是劳烦姐姐告知。”林阙双手搅着腰间的布带,看着多几分柔弱。 宫女脸上红黄各色相间像倒剩食的泔水桶,混在一起最后呈现出倒人胃口的铁青,面容扭曲开口:“传膳侍女在侯膳廊集合,就在御膳房右边那条外廊处。” 借着林阙松力的空隙宫女将脚拔了出来,每日洗的干净的布鞋上多了个明晃 晃的泥脚印,看样子像是刻在鞋面上的。 得到具体位置的林阙没多余的心思,顶着日上三竿的日头她一算离集合的时辰不远了。在清洗处待得时间短,粗略收拾便着急忙慌的往长廊疾走。 林阙踏上长廊,侯膳处的宫女皆以齐备排排站得整齐,与懒散的清洗处相差甚远。林阙急促的步子不由压慢,一行人只有几个瞄她一眼。 “膳头姑姑,我来迟了。”林阙候在廊柱旁低眉顺目的立着,透出新人身上常见的拘谨。 膳头姑姑原本正训话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她知晓会来新人不曾想到的如此迟。她瞥一眼林阙,攥着的戒尺轻轻抽打手心,发出紧迫的响动。 “如此没规矩?都什么时辰了,这次饶了你个新人,下次就不会轻轻揭过!入列!” 膳头姑姑不惑的年纪,说话、行为都带上些沉稳,不以过度严格的要求立规矩。 林阙快步站入队列,谁曾想其他宫女两两一列到她这里便缺位人,显得格格不入。 膳食姑姑来回踱步说着规矩:“我在重申一遍规矩,本差事实行换班制,搭班一人从灶房端出摆好的饭食交与廊中候着的另一人;由第二人送到各处。” 到此时林阙才知晓传膳侍女分为轮班制,恰恰她没用同列的搭伙。她脸上多了点纠结,脚步微移犹豫是否站出来。 膳食姑姑早看穿林阙那点小动作,戒尺指到林阙身上声音大些:“有无宫女愿与此人搭伙?” 此中宫女大多是熟人搭伙,更不济也是同批入宫的。莫名插入个刚来手脚不灵活、流程不熟悉的人进来,任谁都不愿意,久久无人应答。 不等林阙争取,膳食姑姑便定下:“既无人愿意暂且你一人成队,何时有人来再商议!” 开完早会便到午膳的时辰,一个个宫女都动了起来热火朝天。一项枯燥的差事在她们手中变成精密的程序,像织布般流畅。 林阙只身进入烟熏火燎的灶房,刚踏进来一股热浪冲到面门,林阙汗水潸潸而下。瞅准空隙快速将炒好的小菜端出来,送至摆盘处。 摆盘处的当值宫女摆放得当后再由林阙送至各处,着急忙慌的跑完一趟却看见侯膳处宫女十分悠闲,个个忙完倚在廊柱上闲聊。 林阙用袖子抹把额头上的汗水,在袖口上留下深深一块水渍。她以手作扇带来些许凉意,而她人则可轻易得到。 林阙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弯腰撑腿歇一会,心中并不气馁:“没事,等我做的熟练了也能轻松点!” “那个新来的怎么偷懒?还有活等着你呢!”林阙刚停下没一会就被出来送饭的老资历看见,手指着胸口说一通。 林阙忙不迭的奔向摆盘的耳房,一起去便发觉不对紧。忙这些时候各处的午膳都已齐备,耳房的宫女少许多不显得拥挤。 原本与林阙对接的宫女不知所踪,位置上换成林阙最不想见到之人春桃。此刻她倚靠在半人高的桌侧,手边稳稳躺着摆好的瓷盅。 “劳烦做事利落的林宫女将这盅补汤送去吧!”春桃眉梢轻佻,嘴上说话极尽讽刺意味。 27. 奇怪的男人 林阙上前端起托盘,语气淡淡没有丝毫起伏的问:“请春桃姑娘说明送去何处?” 春桃手指一翘整个心思都铺在指甲上,左看看右瞧瞧问烦了才吐出句:“你是蠢货吗?旁人一拿到手中便知晓送到何处,还是说调值是不可言说?” 春桃不见一丝一毫的心急反而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仿佛天王老子来也不能让她吐出有关地址的半字。 林阙正端着瓷盅上下打量,好奇为何旁人仅靠到手的瓷具便知送至何处。 “还不快点,娘娘可等着这补汤呢!送晚了——”春桃捂嘴哈哈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林阙端着瓷盅走出门,细细观察来没感觉瓷具有何不同。她看到聚作一团的宫女,上前几步轻声问道。 “姐姐们,你们知道这补药该送去何处吗?”林阙声音放到最低,微微欠身请教着前辈。 “走开!是走后门来的吗?这点东西都不清楚!”这些宫女好不容易能有个休息时间,被突如其来的愣头青打断,语气自是不好。 在者说半路插入的宫女不是走后门来的,就是犯错罚来的,在这些人眼中林阙显然是前者。 一位抱臂的宫女显露出泼辣的一面,尖锐的手指戳在林阙的胸膛,逼得林阙不由抱着托盘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要我说你好像更适合刷恭桶!”其他人不清楚她可是正巧装上尚食与膳头姑姑的对话,对林阙由来一清二楚就更加不客气。 围着林阙侮辱个边,看着她愈发难看的脸色几人笑着扬长而去,好不开心。走到一半更是故意撞得迎面而来宫女一个踉跄。 被欺负的宫女只是靠边站立直至几人走远,才揉下肩膀用手调整撞歪的玉盘。看样子和林阙同病相怜,都是被奴役的可怜人。 林阙用余光打量着走过的宫女发现这人同时也在观察她,林阙被发现回以赧然一笑增添几分不好意思。宫女回避眼神擦着林阙衣摆过去,看着有些拘谨。 林阙心思回到眼前烫手的山芋,春桃只顾为难她根本没给她一点活路,这饭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她惆怅叹声。 “你端的不是送往仪妃宫中的吃食吗?为何还不去?”那宫女脚尖一转对林阙声音不大的说着。 林阙摸了摸脑袋一头雾水,她虽在皇宫将近一载但知道的地方却不多。猛然出现个陌生的地方,摸不着头脑。 那宫女踌躇一步语气冰冷的说:“笨死了!我也正巧要去,你跟我来吧!” 林阙跟上脚步亦步亦趋,虽然这人说话冷冷的意外的林阙从中听出几分好心。途中林阙不敢松懈一直记着路线,毕竟下次就没怎么好运了。 远远看到矗立的红墙青瓦宫殿,失神一瞬却差点撞到前面的宫女,才发现不知何时此人停下了。 宫女脚尖移动方向,抛下句:“我刚才看错了,我应该往在这里拐弯,你继续往前走就到仪妃宫了。” 衣角相错留下一句耳语:“瓷具底面会刻上各宫的字、花色也会有不同,下次注意点就知道了。以后离那些人远点——” 林阙想要道谢发现人早就不见踪影,只得压在心间快步向仪妃宫去。紧赶慢赶终于掐着时间到宫外,林阙上前。 “这是仪妃娘娘要的补汤。”林阙对外面候着的嬷嬷说。 谁知那嬷嬷轻嗅几下脸色便不太好看,伸手打开盖子。补汤盛在瓷器中温度一点没见降,上面飘着一层油星,用玉筷翻几下看见地下赫然铺着一层山药。 “大胆刁奴!是想死吗?谁人不知仪妃娘娘对山药过敏!”嬷嬷伸手将托盘推远,剧烈波动汤汁浇到林阙手背一片。 林阙脸色煞白,这时才看清春桃给她下的阴招。连忙退后几步双腿跪下,对嬷嬷连连道歉:“嬷嬷奴婢错了!奴婢刚调来不小心冲撞仪妃娘娘,奴婢该死。” 字字真切,句句泣血。嬷嬷看不像作假如此粗糙也不似故意谋害,便应了娘娘的宽宏大量,摆摆手。 “看在你是第一次,这次便放过你,下次注意点旁人可不像我家娘娘如此心善。” 林阙低头频频点头应是,在嬷嬷的注视下朝御膳房方向退去。她一边颤抖着腿一步一软的往回走着,手上烫的红肿起来看着有些瘆人。 更严重的是随之而来火辣辣的痛感,差点让林阙端不稳托盘。林阙心里淤积挥之不去的愤怒,对春桃莫名其妙针对的愤怒。 她暗自骂道定不会放过春桃,牙咬的吱吱作响像是将春桃拆皮碎骨。同时不敢看清这份差事,任务比起清洗处简单许多,但人情世故也复杂的多。 有了好心宫女教的法子,林阙接下来传膳时必先低头看盘底的刻字,如此下来倒真的没在错过,速度快许多。 第二日送食的速度快了不止一星半点,中午除去用午膳的时间还余下不少空闲时间。她看着越肿越高的手背,表面更是起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小水泡。 林阙倚在距离横行霸道几人远些的地方停下,轻轻用手扇风等表面温度稍微降下来些,从衣袖里掏出应无觉送的手膏。 林阙如今没有渠道买烫伤药,只能将就用这个。拧开盖子,清凉夹着丝丝甜味飘入林阙鼻中。 刚挖一点抹在手上,便听见几人愈发大起来的议论声:“听说了吗?清洗处那个老东西现在到处说——新来那个是靠背后的恩主来的!” “还说在那用恩主压人,啧啧啧真是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啊!”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眼神还故意往林阙身上瞄挑衅的看着,闲话一声不落的听个清楚,偏偏还有更过分的。 有人不闲事大的说:“柳绿我给你说,第一天她站在我身边,我就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了,擦脂图粉像什么样子!” 宫女凑近几人的头子,说着捏造的假象,说着还一挑眉毛看向林阙。 林阙正用手指一点点化开脂膏,清凉的膏体涂在烫肿的伤口疼痛缓解不少。细细嗅来,确实有股淡淡的清香随风扑在脸上。 “你们看到没有现在还在涂不知哪个恩客买的手膏呢!”几人弯腰笑成一团,尖锐的声 音刺穿林阙耳膜。 林阙自是听得一清二楚,本想着不与这些人计较少惹些麻烦,不曾想一罐小觉送的手膏能让她们编出莫须有的恩客。 林阙气血上涌显在脸上一片绯红,她不允许有人当着她的面说应无觉,不知是长久相处的羁绊还是心虚,她都不允许。 “你们在说什么?”林阙走到几人面前,怼到最过分之人脸上问。 柳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阙敢于她对峙,随后发出嗤笑,环臂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林阙:“管你什么事!还是戳到痛处了?” 几人团团将林阙围住上下大量,眼神从头顶扫到脚尖最后停在林阙紧握的右手,对视一眼伸手狠狠甩下。 随着一声瓷瓶破碎的声音,林阙吃痛放松手心手膏脱手磕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片膏体洒了一地。林阙蹲在地上想要将干净的膏体挖起来,一只布鞋横在眼前将剩下的膏体踩在脚下。 林阙手掌落空逐渐握拳,额头青筋暴起嘴唇颤抖,面无表情看着瘆人极了。她撑身站起,上前揪着柳绿的衣领便要往上招呼。 “你们几个不干事,在这干什么!讨打?”里面人手不够都跑没影了,膳头姑姑出来找人就发现这一幕,大喊。 膳头姑姑三步并作两步疾走到林阙面前,上手掰开林阙紧握的手指,脸色难看:“我不管你们私下有什么矛盾不许给我闹到明面上!” “你去把这份膳食送到西南角的凌宇殿!”膳食姑姑逮着最不老实的宫女吩咐道。 柳绿身体一软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倚在旁人身上,操着虚弱的语气:“膳头姑姑奴婢被这人弄得头晕脑胀,怕是不行。” 柳绿前几日就去过突然入住的凌宇殿过,换到其他地方距离近还有赏钱,那里住的人连门都不让他进只是让放在门口。 膳头姑姑狠狠剜宫女一眼,转头对林阙说:“你去送,不准在推脱!” “这事我不想在发现第二次,否则便如实上报到程尚食那处!”临走前膳头姑姑警告包含林阙在内的几人。 林阙低头应是,端着托盘往凌宇殿走去。本来手就不舒服,再这样一闹林阙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兴趣,步伐自然慢了下来。 等到了凌宇殿已过规定时间一刻钟,林阙站在门前轻叩门扉,喘着粗气说:“抱歉,奴婢来迟了,要奴婢送进去吗?” “放——,进来!”原本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出来听见林阙说话,话语转个弯莫名其妙的让她送进来。 林阙摸不着头脑听着好似在哪听过的声音,推门进去。殿内装修简单,只是一扇屏风上盖着薄纱将后面坐着的人挡个严实。 “放在桌上就好。”男人开口,这次发出来的声音像是夹着嗓子说出来似的,听的别扭。 林阙拍拍脑门心里想,她怎么会对如此奇怪的声音没影响。听从男人的吩咐,走近几步将饭食放在屏风外面的桌子上。 本等着男人开口叫她退下,等了半天只听见句:“我看你手有点抖身上有股药膏味,是怎么了吗?” 28. 多晚都可以 林阙低头扫过烫伤的手背,对男人敏锐的观察力不由惊叹,隔着如此厚重的屏风还能看到她微微发颤的手,这几日受的委屈便刹不住闸。 “没事,不小心烫住了。”林阙手不由自主蜷缩一下,被快速背在身后。话说得轻松,咽喉间却是压不住的哽咽。 林阙自觉丢脸,背过身子不让眼尖的男人看到她的难堪,用袖子擦干沁出的一丝水汽:“那个不打扰了,我先离开吧!” “等等!”林阙抬腿要走被出声打断,耳朵微动男人有力的脚步声愈发靠近,她忍不住侧头想看看声音如此奇怪的人长相如何。 男人足足比林阙高出半个脑袋,披上一层外衫的肩膀像堵墙似的,阴影压在林阙视线内。最奇怪的是他脸上覆盖着一副面具,只隐隐露出一双薄唇。 虽是奇怪,但不得不说从显露的几点便可推断出这人必是样貌不凡。 “能等一下吗?咳咳——!我等好久饭菜了,能等我吃完劳烦姑娘顺手捎回去吗?”男人一受凉风便手帕捂嘴轻咳。 一连串咳嗽声迫使高大的墙不由倾斜,林阙手比脑子块上前两步让人靠在她肩膀上。手撑着男人的手臂,能感受到起伏的肌肉。 “咦——这么壮的肌肉还能如此柔弱吗?真是一堵高大柔弱的墙啊!”林阙下意识捏捏手中的手臂,想着好像没长大的小觉。 小觉——,林阙原本想要与人拉开距离的心思泄了下去,她最不能拒绝这种可怜、毫无攻击性的人了,像只只会舔手的狗狗。 她艰难的扶着男人坐到木凳上,轻轻拍打背部帮男人顺气。更是顺手将食盒打开摆放在桌上,将筷子递到男人手中。 “咳咳——,谢谢你呀。好久没人这么关心我了!” 林阙看着带着面具的男人,说话行事即拘谨又温顺像极了没有獠牙的应无觉。不由得忽略面具,浮现出小觉的样貌。 对这个奇怪的男人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不由愤愤的说道:“你怎么柔弱!谁如此狠心留你一人独处与此偏僻之地!” 男人低头显得有些沉寂:“没关系的,等我有能力了父王一定会喜欢我的!” “你还是个皇子?”林阙吃惊怎么会如此巧合,上下审视着男人越看越觉得眼熟。 男人夹菜的筷子一顿浑身绷紧,薄唇抿的只剩下一条缝隙,生涩的开口:“我是——三皇子,父王说等我有能力一定会看重我的。” 林阙听到三皇子才收回黏在男人身上的目光,三皇子是小觉的弟弟。男人一筷子一筷子将两颊塞得满满的,林阙也不好再与他交谈。 若是换做她人定会深深怀疑,毕竟谁人不知三皇子的宫殿坐落在东北角与这处距离甚远,再者说三皇子鲜少出门,真实性有待考究。 林阙收拾好碗筷装进食盒中带走,还没踏出殿外便听见男人开口:“你回去记得用冷水冲洗烫伤的地方,一定要记得!” “明日你还会来吗?”最后才委屈巴巴的说出目的,轻柔的语气快能拧出水来。 林阙回头盯着低下头的男人,真是搞不懂怎么有人这么会撒娇。扶着门框半天嗫嚅:“如果等我的话会很晚的!” “没关系,多晚都可以。” 承男人吉言,不知是第二日的工作量没那么大,还是林阙适应能力强,反正一到饭点两刻中分给她的任务便差不多完成了。 林阙手里提着空荡荡只剩吃完后留下的餐具,一蹦一跳的朝侯膳处去,看起来心情轻松不少。她掰着手指盘算着,回到侯膳处便可以送饭去凌宇殿。 林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拐个弯便进到侯膳处的耳房。与之而来的是声音不小的指责声,像是欺负着其他宫女。 “林阙背后有人我们奈何不了!你我们还奈何不了吗?”又是昨日与林阙吵得最凶的柳绿对着一个蹲在地上的宫女说点什么。 听见有人进来并不在意连头都没回,用足尖朝着地上趴伏的宫女背上狠踹下,从喉间挤出:“只能怪你运气不好,触到了我的霉头!” “有人看到你给那个新来的带路了,胆子很大嘛!没想到会这样吧!” 地上的宫女就任由柳绿往她背上踢去,一时间后背全都是一个个脏污的脚印。宫女只是麻木的仰起脸,嘴中嘟囔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给你找掉的木簪!” 林阙透过缝隙看清宫女的脸,发现竟然是昨日帮她指路的人。她捕捉到木簪两字下意识向柳绿头上看去,确实盘的发髻散落着。 宫女跪在地上仅靠双膝一点点移动,在地上摸索着。却因侯膳处东西繁多,全部堆积在地上难以从众多杂物中找出木簪。 她摸索着将手伸到柳绿脚下那处,却被抬起的脚狠狠碾过指尖。“唔——”痛呼被宫女压在嘴里不敢叫出来,她将手指一根根拔出来,不敢在那处找寻。 这番动作下来林阙感觉有些违和,搁在旁人身上巴不得不挡路,让早早找到丢失的东西。 林阙放缓步子走进一些,定睛一看柳绿脚后宫女视线盲区赫然躺着一只木簪。 她迎上与宫女对视的眼神,手指竖在嘴前。宫女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想开口最后还是别过头去他处寻找,像是不想看到林阙一般。 林阙拾起木簪,阴森森的在柳绿身后开口:“你丢的是缠枝木簪吗?好像被你不小心挡住了。” 柳绿吓得打个哆嗦,听见熟悉的声音面容扭曲成一团,慢慢扭过头用眼睛死死剜过林阙的皮肉。盯着她手里的木簪,嘴角抽搐。 心里暗骂还是嘴硬说:“管你什么事!不是我的!”手却不听使唤的上前抢夺。 “是吗?为什么见你戴过呢?”林阙将木簪举过头顶避开柳绿抢夺的动作,扮作一脸疑惑的问。 “我戴过又如何,我说不是这个你看秋叶她敢拿吗?”柳绿牙根快要咬碎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笑容假的像画上去的。 林阙不信绕过柳绿向秋叶走去,拉着秋叶的肩膀想要将人扶起来,却被手下暗暗较劲的反力弄得难以移动分毫。 林阙遂放弃将木簪摊开在手心,递到秋叶手中硬塞给她。 秋叶的目光却没停留在林阙身上,她眼睛 死死盯着柳绿的神色。柳绿用阴沉的目光看去,看的秋叶不禁低下头来。 “我不需要!”秋叶锋利的手指扣在林阙掌心,将木簪夺过来用力摔在地上,“这不是柳绿的木簪!” 林阙呆愣的目光停在秋叶身上,秋叶觉得她全身上下的尊严、自私所有的一切都剖开被展览,林阙、柳绿…… 她发狂的打开林阙横在半空呆愣的手掌,用袖口捂住面容蜷缩在杂物后面,任由外面什么动静都岿然不动。 柳绿看着她花高价从宫外买来的木簪被摔成两段,狠狠剜秋叶一眼,撞开林阙捡起地上的碎片离开,嘴里嘟囔着。 “真是晦气,你俩给我等着!” 林阙浑浑噩噩的提着食盒走到凌宇殿,仿佛没看见殿外站的‘三皇子’似的,行尸走肉般往前走,直到被人按住手腕。 三皇子看出林阙情绪不对,没有喊住林阙只是轻轻压在她的手腕上,接过她手中紧扣的食盒,跟在身后走进殿内。 三皇子将人按在木凳上,食盒随手放在桌子上。在屏风后捣鼓一会,拿着一盒药膏坐在林阙身旁。 他没有刻意去询问发生什么,拽着林阙昨日烫伤的手,上面多了几道红肿的指印。 三皇子将手搭在他宽大的手掌,比林阙微凉指尖高许多再加上过分亲昵的动作,林阙动动手指想要将手收回,正要动便扣住五指扣住。 “唔——”林阙挣扎着想要挣脱三皇子的手,激动下蹭着愈发严重的手背不由惊呼。 怎么都挣脱不开,两人相扣的手指紧的快融到彼此骨血中,林阙脑海蹦出一个念头,生病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别动!手都肿成这样了,碰到了又要说痛。”三皇子说着将林阙的手指夹得更紧防止乱动,另只手扣开药膏。 动作轻柔的不像话,发出清凉草药味的药膏不要钱似的挖一大块轻轻敷在手背。等到药膏自带的清凉感消下去灼烧感,才用指尖轻轻涂开。 “痛不痛?要不要再轻点?”三皇子似哄孩子般轻声呢喃。 林阙手背噬心的灼烧感被压下去舒服不少,便也没想着在躲开。偶尔手重了,也被轻柔的吹起将疼痛吹走。 明明做着和应无觉一样的动作,这人做起来多了些成熟稳重的气息。一样的动作面对小觉会下意识隐藏,对三皇子却止不住掉眼泪。 明明才见第二面三皇子见林阙痛的眼泪止不住,像泉眼似的。熟稔的伸出拇指去蹭林阙眼皮,第一下上去便浸湿手指。 林阙感受到温热的指肚附在眼上,没反应过来,被三皇子揉擦几下才绯红着脸避开伸来的手。 心扑通扑通的快要破开胸膛蹦出来,眼神也触电般的避开三皇子低垂的眼眸。 “那个别靠太近,不太好。”林阙拉大两人间的距离,面上生疏实则林阙脖子、脸颊、耳朵都染上嫣红。 三皇子收回手隐在长袖之下,这时装模作样的轻咳几声,眼角沁出点泪水:“冒犯了,只是怕姑娘太痛。” “建议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29. 浅尝辄止 林阙是块刚步入寒冬的薄冰遇到几滴热泪便化作春水,手心抵着胸膛异常跳动的频率,期期艾艾的说:“不用了,我怎么好麻烦你。” 林阙避开黏在她身上的目光看向殿内,偌大的宫殿只有巴掌块大的地方洒扫得干净,他处蒙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 家具少的可怜,唯一算上有生活气的大概就是不那么整齐的被褥。看着便空空荡荡林阙想着三皇子的处境,又怎么好麻烦他。 三皇子歇了心思,似乎觉得方才动作太过出格惹得林阙不高兴,吃饭时老实许多就是速度慢的出奇。 饭就那么多吃的再慢终归有吃完的时候,林阙偷瞄看到空荡的瓷碗,不明显得长舒口气。起身绕过三皇子到对面收拾碗筷,期间不敢靠近三皇子半分。 全部装进食盒来不及告别便跨着大步想走,忽地空的手指被温热的东西勾住。手指被虚勾着力气不大,林阙却停下脚步。 指尖相触没来得及传递体温三皇子便浅尝辄止的收回,盯着林阙泛着薄红的耳尖,仗着林阙背对着他,曲起手指抵在唇边无声的笑着。 嘴上却操着不知从哪学的做派,比声音先出的是几声轻喘:“今日我冒犯了姑娘,明日不会来了吗?” “咳咳——没关系的我晚些吃饭也可以的,只要没给你带来负担就好。”几句话便捏住林阙的命门。 林阙听着身后人不停歇的咳嗽声,生怕担上人命。碎发遮住脸上的表情推着三皇子近到内室,感受到三皇子胸腔震动吐出一声嗤笑,捂着耳朵后撤几步。 “明日在说吧!”怀里还揣着三皇子给的烫伤膏,脚底抹油般溜走了,只抛下模棱两可的话。 “回去时记得再涂一次,希望我买的药膏能涂上你的伤口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林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时莫名其妙的想起这句话,三皇子明眸含情的眼睛仿佛还在注视着自己,柔情的话语回荡在耳边。仅仅两面之缘,三皇子像聊斋话本中的精怪日日缠在林阙梦中。 林阙手抚上发热的两颊,热的烫手。忍不住用手拍打脸颊,嘟囔道:“林阙你要干什么呀!不要再想想了,才见几面呀!” 话虽如此,手却顺从主人心意摸上放着药瓶的衣襟。一下、两下——,不见了! 林阙这才想起临近休息的时候膳头姑姑叫人安排差事,她好像把东西随手搁在了侯膳处。结束时顺势回到厢舍,忘记拿回来。 林阙拿过挂着的外袍,冒着夜色偷偷潜回侯膳处。脚步轻缓压低呼吸声,不敢发出大的响动。 平日这个时辰除去巡逻的侍卫便没人在,今夜不同寻常膳头姑姑特意挑几人留下煨盅,自是要多加小心毕竟宵禁后不准走动。 林阙一路上东躲西藏生怕运气不好撞到巡逻的侍卫,还好踏上御膳房的长廊一路无人。她加快脚步跑进侯膳处,点亮一盏烛灯。 “原来在这里藏着,我还以为丢了呢!”林阙翻个底朝天终于看见静悄悄躺在角落出的药膏,伸手取来扫落灰尘左看看右看看。 林阙将寻来的药瓶塞进衣袖中,放好后用手拍个结实。生怕好不容易寻来的东西又丢了,到时候可就不好找。 林阙吹灭烛灯蹑手蹑脚关上侯膳处的房门,出门看到有些许光亮透来,她脚尖一转决定从小路回去。虽能避开巡逻侍卫,但这条小路有些荒凉。 林阙步子加快不少,耳间伴随着沙沙掠过的风声。走到一半,不知何时夹杂传出声声凄凉、幽怨的抽泣,吓得林阙头皮发麻、紧缩脖子。 可这哭声实在听的人忍不住潸然泪下,悲伤的调子让林阙调转方向,朝发出声音的偏室走去。 “呜呜——呜——”越靠近哭泣声越发明显,林阙看到透着光亮的偏室悬着的心沉了下来。有光就好办多了,好歹是人。 林阙手抚上门框轻轻推开,烛光点点倾斜出来,哭泣的声音却戛然而止。林阙伸头看去,一位宫女背对着她蹲在地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脚步声愈发靠近,那宫女连忙跪在地上不停叩首,嘴里求饶着。 林阙吓一跳生怕将巡逻的侍卫引来,快走几步俯下身子捂住出声的宫女。声音放低:“闭嘴!” 直到宫女不在挣扎林阙才缓缓放开紧扣的手,低下头借着炉光才看清哭泣的宫女竟是秋叶。两眼肿的跟核桃似的,本来充满希冀的眼神看清林阙暗了下去。 林阙抿抿嘴唇不知该怎么开口,但看着无声流下的泪水还是开口:“你怎么在这里哭泣?” 不问还好一问秋叶的眼泪从小溪变成瀑布了,滴在袖口浸湿一片,倒像是江南久湿的梅雨季难干的衣物,本人也被潮湿的季节笼罩着。 看来秋叶遇到的是大事,平日里沉默寡言、不轻易哭泣的人如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向林阙吐露事情原委。 “柳绿将未去莲心的莲子下进稚子鹧鸪哺汤中,不告知我将煨盅的事情交与我,等我发现时已经熬半个时辰。” “我现如今已经把炉火停了,但鹧鸪汤已经发苦无法压下!” 稚子喝的鹧鸪汤要求清淡、适口,补汤单单嗅着就有苦味孩子味觉灵敏更不必说。本是要熬够六个时辰送往仪妃宫中,如今重新做也来不及。 随即秋叶说出更不幸的消息:“御膳房没有多备的鹧鸪,只剩一点鸡脊肉,怎么办啊!” 林阙轻拍秋叶的背部示意冷静下来,她拿起放在旁边的汤勺舀起一勺。凑近去嗅一股掩不住的苦味直冲鼻尖,用小勺递到嘴边抿一口苦到舌根发麻。 “别哭了!先把未去心的莲子捞出来!”林阙对着还在哭泣的秋叶吩咐道。 秋叶虽知林阙不见得有抢救的方法,但此时此刻也只能相信她。站起拍去身上的浮尘,拿出漏勺将漂浮的莲子全捞出来,半点不剩。 林阙这些时日虽然一直在传膳,但好歹能近距离接触灶台,每日切实观察自然学 会些古法。不知是否能抢救回来,只能尽全力一试。 林阙沉思一会,列出几道常见的食材:“御膳房有山药和南杏仁吗?” 得到林阙的吩咐,秋叶连连点头便有眼色的小跑顺着偏室连通的通道跑到厨房。不一会拿出上好品相的食材,给林阙掌眼。 “山药去皮切薄片,南杏仁去衣。” 在林阙有条不紊的指挥下,秋叶几个呼吸间便把东西处理好。按照要求递到林阙手里,看到林阙放进盅里。嘴上才有闲工夫。 秋叶声音小如蚊蚁的问:“这样真的能行吗?” 林阙重新点燃灶火让秋叶文火熬煮,解释:“山药去苦,去皮甜杏仁添甘、中和莲子的寒性。至于能不能压下苦味,还得煨两刻钟才知。”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烧好灶台,毕竟没有更糟糕的结果了!”林阙知道这时只能用差事压下秋叶的多虑。 林阙掐着时间,一到两颗钟立即打开盖子,大片蒸汽扑出来林阙借机轻嗅——苦味几乎闻不出。在香这关算是过去了。 其次便是味道,林阙手臂微微颤抖带些急促的舀起一勺。入口清淡鲜甜,苦味被压得老老实实,林阙换只小勺递到秋叶嘴边。 刚入口秋叶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暗淡下去:“苦味是没有了,但汤底的醇厚肉香浅淡不少。五皇子嘴巴最尖了,定是尝的出来!” 肉味淡!肉味淡!林阙不由原地徘徊脑海里一直浮现这三字,忽地灵光一现,急切地问:“御膳房是不是有剩的鸡脊肉!” 秋叶不明所以,但在林阙紧盯的视线下还是点头:“不是剩的,明日大皇子点名要吃糖醋里脊,备的有。” 话刚落地林阙像离弦的箭飞了出去,声音飘飘零零落在后面:“你继续煨盅,等我回来。” 林阙到御膳房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掀开备菜的冰窖,嫩里脊肉果然铺在上面。御膳房背的肉量多些,林阙选取一片不起眼的里脊肉。 没时间顾上暴不暴露直接放在距离最近的案板上,用刀背反复捶打成肉糜,取来细棉纱布放在中间,一圈紧紧扎住确保没有肉糜露出来。 “开盖!”林阙还没走到灶台前便出声叫秋叶打开盅盖。 随即就要把扎好的肉糜放进砂锅中,却被秋叶横在锅前的手挡住,听见:“不行!会被发现的!” “还能更糟糕吗?反正最后都要滤出来只能赌一把!”林阙避开秋叶的手毅然决然的放进去,盖上盖子留出一条细线挂在外面。 一顿忙活下来暂时是保住眼下,能不能成还是要看第二日早上。不能成也没机会来第二次了,担上她这颗项上人头了。 “这回真是舍命陪君子了!”林阙顾不得干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还不忘打趣秋叶。 秋叶手不停扇着蒲扇时刻关照着炉火,眼前复而涌上一阵湿润,声音轻到一阵微风便吹散:“为什么帮我,我之前明明还那样对你?” 30. 给谁的吻 “你就当是我善良吧!毕竟你也曾帮过我,算是报答了。”源源不断的灶火热的林阙额头渗出薄汗,林阙以手作扇不在意回答着。 一顿忙活下来早已半夜三更,林阙倚在旁边和衣而眠。眉头紧锁似姿势不大舒服,翻个身环住肩膀又睡了去。 深夜寒气重,林阙在睡梦中瑟瑟发抖,随即一件薄外衫盖在林阙身上,这才沉沉睡去。 秋叶褪去外衫只剩不挡寒的内衬,好在火炉持续散发热量倒也不觉得冷。明显林阙更需要这件衣裳,秋叶也愿意给她。 秋叶觉得林阙比她高尚得多,任谁都无法坦然帮助曾经对自己不好的人吧,就算是她自己也做不到心无芥蒂,而林阙能。 “林阙——林阙——”转眼天微微发亮,时辰差不多了。一会会有嬷嬷来检查汤品是否合格,秋叶不得已推醒林阙。 秋叶用土将未燃尽的木材掩埋,手里动作不停将盅盖掀开观察状态,嘴上催促:“你快走吧!一会嬷嬷来了便要受罚了!” 秋叶将扎好的肉糜拿出来,又用漏斗将杂物尽数捞出只剩下清汤,便要将盖子放回去保温。 林阙步子微动却是上前,将秋叶盖盖子的动作挡住,拿出汤勺一层层撇尽油花,直到看不到一丝油光才停手。 微不足道的一个动作出来吓得秋叶一个哆嗦,后背渗出冷汗,她嘴里呢喃着:“怎么忘撇油花了?捞杂物、撇油花、再次过滤……” 一道道程序再三复述几遍确保毫无遗留,秋叶才抖着小臂将盖子盖回去。秋叶一阵后怕,不由怪自己在最后乱了阵脚。 “秋叶鹧鸪汤熬的如何了?仪贵妃那处催得紧!”没等秋叶缓过神来,嬷嬷的脚步声如期而来伴着催促的话语。 “糟了!”秋叶猛然站起来不停的动着脚步,脑子里只有糟糕两字,嘴上微不可察的念叨着:林阙还在偏室,怎么办怎么办! 耳边嬷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着响动拉开屋门进来。看着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秋叶,不由紧皱眉头指责的话倾斜而出。 “成何体统!老奴体谅你彻夜熬汤不易,但再怎么也不能如此散漫!” 盯着秋叶从地上捡起外衫抖落干净,将衣物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扶正发带盘好零散的发丝,满意的点点头。 嘴里说着:“将炖好的鹧鸪汤端来,让老奴查验。” 秋叶步子漂浮的走到灶台,手包着布巾将煨盅端离灶火。用托盘盛稳分出小碟放至旁侧,端到嬷嬷眼前。手垂下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嬷嬷拿出银针插到汤中,拿出针尖未曾变色。如此过后她拿起银勺舀起一些,先放在鼻尖轻嗅才放置嘴边抿一口。 秋叶目不转睛的盯着嬷嬷喝下补汤后的表情,嬷嬷抿着嘴唇细细品鉴,第一口眉头紧锁眼睛眯成缝;第二口,神情变幻莫测难以分辨。 “秋叶,这汤你——”秋叶双腿发软、打颤,“这汤你看的着实不错,喝着鲜美极了堪比掌勺!” 嬷嬷夸奖的话不要钱似的说了一箩筐,秋叶藏在袖子里紧握的双手渐渐放松,露出僵硬的笑附和着。 看着嬷嬷端着鹧鸪汤大摇大摆的向仪妃宫殿走去,秋叶顺着倚靠的墙壁滑下去,急促的大口呼吸着。与此同时林阙隐匿在内道中,同时长舒口气。 “我得走了,马上要到传膳的时辰了。”林阙打个哈欠眼泪沁出几滴,眼角泛红。 林阙满打满算睡不够一个时辰,走路时摇摇晃晃、步履虚浮,偏的今日还要向各处传膳。秋叶让林阙找个地方眯会,她替林阙撑过最忙的饭点。 林阙找块避人的阴凉地小憩,正巧选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上,各种响动扰得林阙不得安宁。一直处于半梦半醒间,突如其来一声呼喊声彻底打断她的睡意。 林阙晃晃荡荡的迈着步子向侯膳处去,明明是正中午她眼前确实昏昏沉沉一片,看不清晰。 一路走过几乎见不到忙碌的宫女,零零星星几个人还不着急。林阙看着日头发觉时间不早了,秋叶已经把分给她的任务完成的差不多。 林阙环顾一圈发现有个食盒没放在任何宫女前面,细细看来——好似是凌宇殿的膳食。林阙警觉她忘记告诉秋叶这事了,早已答应三皇子的事情。 林阙提起食盒,跨着大步向凌宇殿走去。边走边想:“不会的!哪有人会那么傻,不送饭便不吃!” 虽是这样想着,但林阙心里隐隐看懂三皇子是何样的人,这事放在他身上到真有可能,本来身子就不好再饿着。 远远看去凌霄殿门口杵着一男子,立于海棠树下,手持一卷书册。精力大多放在书册中,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凌宇殿前唯一通行的小路。 海棠花开的正浓,一簇簇繁花攒在枝头花苞如粉脂,风掠过,便有细碎星点悠悠飘落轻轻附在三皇子发梢间。 林阙三两步走到小路上看去,透过交叠树影斑驳的太阳洒在三皇子身上,显得病弱的身躯更加惹人怜,本就粉白的脖颈更添几分艳色。 他回首看到林阙的身影收起手中书卷,快走几步夹着海棠花香扑向林阙,青丝间几片残花随风打在林阙唇间,又飘飘零的落下。 “你怎么这时才来?”语气娇嗔却不带指责意味更多是担心,三皇子第一眼便注意到林阙眼下乌青。 三皇子不顾分寸双手环在林阙身侧,俯身低头凑近林阙眼看鼻尖就要交叠才堪堪停住。之间微弱的呼吸扑在彼此脸庞,三皇子的目光灼灼放在林阙眼下。 三皇子指尖隔空描绘着黑眼圈的形状,放缓声音:“怎么了昨日没睡好吗?我看到了你也没涂我给你的药膏!” 虽面上被乌黑的面具遮盖但一双薄唇确实抿的厉害,情绪除了眼睛就只剩这处能反映出来,生动的紧。 不知是春景正好还是头昏脑胀,但一切都刚刚好,林阙踮脚抵上三皇子鼻尖,唇齿相贴。 林阙眯着 眼睛三皇子震惊的表情尽收眼底,嘴唇如她想象的一样温暖,竟有几分不想分开。她放下踮起的脚尖,唇瓣随之分开。 明知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明知不会留在这里,明知两人之间隔着时代的天堑,明知一切还是可耻的动心了。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唇上还遗留着灼人的温度,等三皇子反应过来已经消失,怅然红他咬紧牙根挤出一句话。 林阙仰头眯着眼看着三皇子淡色的唇间都染上海棠红,便没那么害羞逗弄的心思油然而起,笑着手指抵上唇瓣:“不就是吻了你——” 三皇子手擦着背部滑倒腰间,狠狠禁锢起来。低头的瞬间手臂发力提起林阙迫使她踮起脚,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的轻啄印在林阙下半张脸。 林阙挣扎想要脱离窒息的怀抱,却发现不管如何使劲她的脚始终不能完整落在地上,好大的力气真是病人吗? 林阙本就是心甘情愿见如此便没想着挣脱,一个个吻扰得她脸痒,想着真像条小狗。林阙实在受不了了,用手抵在他胸口。 嘴里呜咽的开口:“松……松开,小狗似的——” “嗯。”一声哑着嗓子发出闷哼,艰难移开脸。带着一张嫣红的唇瓣拉着林阙进到殿内。 “今日为何如此反常!”三皇子不知在气什么,莫名其妙的加重语气。 可恨的林阙经过如此香艳的场景心脏超负荷,本就没睡好。一坐在木凳上耳边伴着细细碎碎的说话声,脑袋一顿一顿。 三皇子轻敲林阙的脑袋,压着火气:“你说呀!” 有了刚才亲近行为的发生,林阙在三皇子面前的自尊心薄弱许多,再加上这人像怨夫般讨人欢喜,林阙呢喃着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三皇子一字一句听的仔细,从这件事情中不难看出林阙自从进了御膳房日子过的多艰难,他却不能陪在左右。 “让我帮你好吗?”三皇子扭头想盯着林阙的眼睛使苦肉计。 谁知林阙枕着三皇子的手臂睡得正香,他的话一句也没听进耳朵里。被三皇子声音扰烦了,便呢喃着毫无意义的语气词。 三皇子伸手轻轻放在林阙唇瓣上,感受手指内陷进丰盈的唇肉内,是未曾感受到的触感。眼睫长的像把小扇子,感到触碰蝴蝶振翅般微微扑闪。 “在你心里我是谁呢?你喜欢我吗?”三皇子凑近林阙耳边轻启朱唇,音调充满柔情。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轻缓的呼吸声和手臂上姐姐略带饱满的腮颊,还有隐隐飘在空气中林阙唇间香,让三皇子不由凑近想要捕捉更多。 “不管是三皇子或是别的其他人,你都不准在动心了,只许喜欢我、爱我、亲吻我!”语气中是化不开浓浓的爱欲,一点点将林阙包裹住圈在他的领域。 他第一次后悔用三皇子的面具接触林阙,用编造的性格诱惑她。林阙喜欢的到底是谁呢?会是抛去三皇子 身份的他吗? 31. 翻身倒计时 “柳绿,我想去茅房如厕下,麻烦你盯着灶火。”一同守炉的宫女狠狠打个哈欠,泪眼婆娑的望向殿外拜托柳绿。 柳绿坐的距离灶台远远的,生怕烟熏火燎弄脏她这一身新衣。本就无所事事的她,看着一晚上修好的指甲应声。 随即想到什么似的:“等等,我们一起去!在这守着太无聊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守下来的!” “都怪昨夜偷差事被发现了,要不我才不来呢!” 说着伸个懒腰拉着姊妹的胳膊往外带去,身后的炉子木材烧的吱吱响时不时蹦出几点火星,怎么看都不太安全。 宫女边走边勾头向后瞅,露出担忧的神色:“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不会出问题吧!” “怎么可能秋叶那个蠢货,连莲心未剥的鹧鸪汤都熬下去了,这有什么!听说嬷嬷对她熬的汤赞不绝口,真是好命!” 柳绿面容有一瞬间扭曲但很快稳住了,拉着姊妹朝茅房走去,全然把宫规抛在脑后。自然也没看见她俩前脚出去,后脚闪身进来的黑衣人。 黑衣人全身上下蒙的严实,只露出一双深沉的双眼。他进去便看到无人看管的灶火,随手拿过倚在灶台边的火箸。 盯着灶台上不停歇往外喷着水汽的煨盅,手腕一翻就要用火箸击打去。不知想起什么忽地停下动作,将东西抛回原处。 转身朝屋门走去,本以为是歇了心思;谁曾想黑衣人走到墙角挂着的抹布旁,伸手扯下一件撕下边缘一角回到灶炉旁。 碎片被揉成微扁的小团,指尖极轻的将小团按入煨盅顶盖的排气孔中,堪堪封住气孔。布团严丝合缝的卡在孔中,不仔细端详自是看不出破绽。 做完一切后,黑衣人闪身出去。以免碰到回来的两人,身形微动脚下蹬地飞到墙沿上,伴着轻微声响穿梭。大幅度加上夜晚的凉风吹起黑布一角,一闪而过异常红润的嘴唇。 两人回来后,柳绿还是那副散漫姿态坐的远远的。另位宫女只是粗略撇了几眼并无异常,也坐在矮凳上发呆。 “柳绿你有没有感觉煨盅的声响不太对啊?”宫女听着断断续续的蒸腾声,像被掐住脖子上气不接下气的鸭子。 半天没听到响动,回看柳绿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宫女自讨没趣,放宽心也跟着睡去。 “咚咚咚——”拍门声震天响,林阙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结果身下的床板震得人想吐,偏得耳根也不清净。 林阙夹着被子翻个身将脑袋蒙的严严实实,嘴里嘟囔着:“三皇子别吵……” 可说话声没得到回应,有的只是快把门卸下来的响动,隐隐能听到秋叶着急的说着:“你们不要再拍了!走开!” 林阙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巧能看到外面的天,蒙蒙亮还没到当差的时辰,纳闷到底是谁扰人清梦。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脑袋沉重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回到厢舍。 林阙揉揉眼睛确定她没有看错,想着估计是三皇子送她回来的。正坐在床上发呆,房门应声而开砰的一声砸在墙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闯进来,为首的柳绿快走几步拉着林阙的手腕,攥得手腕隐隐作痛,却还暗自使力差点将林阙拉下床去。 柳绿嘴上一直重复着:“林阙跟我走!” 林阙紧皱眉头脸上疏离、厌恶各种表情混在一起十分难看,林阙用力甩开抓着她手腕的柳绿,将人甩得一个踉跄瘫坐在地。 “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很熟吗?”林阙话语里遮不住的怒气,一大早神经兮兮的带人闯入她的厢舍。 柳绿像是吓傻般坐在地上,嘴里呢喃着:“只有你能帮忙,必须是你……” 林阙揉揉发涨的脑袋,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余光瞥见秋叶同样混在其中,眼神探究的上下扫视着秋叶。 秋叶对上林阙的眼神面上夹着些心虚,犹豫半晌上前直直跪在地上,拉着林阙垂下的衣袖:“对不起林阙,我太迷糊了,不小心说漏嘴了!” 柳绿一大早就推开她的屋门将她拍醒,迷迷糊糊间将昨日林阙救回鹧鸪汤的事说漏嘴了。 林阙对此事到没什么气性毕竟只要有心之人打探下,便知她入御膳房前是以何谋生。通过秋叶的话,其中的情况明白七七八八。 原来是寅时偏室煨盅不知为何突然炸裂,沸水溅起才烫醒两个沉睡的人,可惜几个时辰的心血化成灰烬。因为看管不利导致出事故定会受到重罚,柳绿没了办法只能去逼问秋叶。 瘫坐在地的柳绿痴痴看着林阙,手死死拽住她衣服下摆,俯首做小期期艾艾说:“林阙先前是我错了,求你帮我这一回吧!” 林阙俯视鼻涕、泪水糊成一脸的柳绿,再难看到曾经跋扈的姿态。不禁让林阙疑惑,世上真有如此见风使舵之人吗? 曾经一幕幕被针对、被辱骂的场景在林阙眼前飞快流转,渐渐于眼前的脸重合,与深藏在痛哭流涕假面下的傲慢。 “我不会帮你,也帮不了你!”林阙端坐在床上任由此人拉拽,脸上没出现丝毫动摇,平静坚定的灼烧柳绿的理智。 “你凭什么不帮我!信不信我让你在侯膳处呆不下去!”被下面子的柳绿卑微的脸皮块块裂开抖落,傲慢真容张牙舞爪。 柳绿弓身离弦而出拽住林阙未曾盘起的散发,笑容咧到耳根,使出全身的力气扯着头发将人拽下床来,看着林阙像她狼狈的跌在地上,刺耳、畅意的笑声传开。 “松开!”秋叶上前按住柳绿的手,抓着林阙的衣领轻松将人拉了起来。 柳绿也在秋叶手下挣扎如蜉蝣撼树般毫无威胁,她呆愣的看着带给她温饱、感知她屈辱的双手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软弱。 一用力便让柳绿吃痛放开手,秋叶发觉什么改变着,她乘机狠狠捏紧柳绿的手腕。 “你放——”柳绿还没说完话就被爬起来的林阙给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半边脸扇的发麻,口水不由自主的流出来。 “啊——啊——”柳绿捂着脸大叫,化身成扭曲的恶鬼与人扭打在一起。 “都打够没有!”膳头姑姑沉稳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一瞬间屋内哑口无 言,静止般停下。 膳头姑姑额头青筋暴起,本就古板的脸上更添几分严肃,嘴角下拉垂直下巴;她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乱糟糟的屋内。 手指微动便上前几位宫女将闹事的人全部压下,手钳至背后按着肩膀。两三步间众人散开,膳头嬷嬷鞋头停在林阙眼前。 “我说今日怎么不见人来,原来都来听你们这场大戏了!带走!全部压到御膳房院落!” 膳头姑姑站在高阶之上,犯事众人一览无余。声音如稳重深沉的洪钟,敲给在场的每个人心头:“从杂役调人,今日我便当回包青天!” 随即结果宫女递来的戒尺,双手背于身后。略分腿立于地,威震四方之中。 “膳头姑姑!都是这贱人趁奴婢不注意毁坏了本该送至仪贵妃殿的补汤!”柳绿头一下下磕在石板上,咚咚咚的声音听的人牙酸,任谁也不得不相信。 可膳头姑姑在宫中浸透多年,早就不会因表面随意下定论。倒是敏锐的抓住柳绿话语中的漏洞,走上前去。 “柳绿不该给我解释一下,两个人是如何让旁人钻了空子?” 戒尺狠狠抽在柳绿背后,沉闷的声音抑制不住泄出来。下一步便抽在同守夜的宫女身上,一声惨叫划破天空。 宫女膝盖磕在青石板上,一步步跪行至膳头姑姑脚边。头磕的真情实意多了,几下下来地上出现铜板大小的血痕。 “奴婢错了!不怪奴婢!是柳绿说没事的,奴婢才松懈了!”嘴哆哆嗦嗦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看样子吓得不轻。 膳头姑姑踹开身旁的宫女,戒尺一下下打在手心发出闷响,周围的空气被摄取殆尽呼吸都已成为奢望。 膳头姑姑露出一丝笑意:“宫规在此不见遵守,倒是听柳绿的瞎话!” “出事了不见上报,跑去找旁人的麻烦!我到看不清是如何教你们的!” 膳头姑姑的戒尺划过柳绿发抖的脊背,像是用刀将她剖皮拆骨,已成死物。 “你说我该治你什么罪名?” 没等来回答等来阵阵脚步声,身着石青绣花宫装,鬓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装饰,垂落的珠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身旁跟着身着简单装扮的程尚食,不似简单人物。 原本火气上头颇有几分威信的膳头姑姑,收起戒尺敛起怒气对着来人行长万福礼,恭敬的说:“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随着便是一众宫女跪下俯首,贵妃大步跨近庭院细细看来衣物不似她人繁琐,对众人颔首示意。 “奴婢另有事情汇报,林阙下毒谋害贵妃娘娘!”一片祥和,柳绿看见贵妃起了歪心思,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大声禀报。 阴暗的想法填满柳绿的脑子,恶意驱动她添油加醋的说出极大罪名。她心里想着:“凭什么只有我一人受罚!” “如果林阙帮她根本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一时间所有人脸色各异,相同的都是将目光钉在柳绿身上。或震惊、或暴怒,不得不说柳绿达到了拉林阙下水的目的。 32. 大获全胜 柳绿对着贵妃的方面叩首不起,肩膀因恐惧发抖的厉害,倒真有几分舍命检举的意味。林阙跪在她身侧,把她偷笑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柳绿借着发丝散乱眼神狠狠扎在林阙身上,口型微动却不出声,得意的笑着:“你完了!” 此时林阙如芒在背,时机可不是等待来的,她叩首以命发誓:“奴婢以命——” “请求娘娘彻查!如此恶毒的宫女怎么能放过!”柳绿惨烈的声音出口打断林阙的辩解,竟将林阙压得说不出话。 膳头姑姑与程尚食低眉顺目的候在贵妃娘娘身侧,仪贵妃缓步走到两人面前,步步铿锵有力竟比尚食还多几分威严。 仪贵妃单手叉于腰间逼近两人,面上沉着冷静却装的惶恐:“谁人敢谋害贵妃,胆大包天!今日便由本宫彻查!” 说着看向柳绿,柳绿是个机灵的立马开口:“林阙在前日夜里偷偷将原本的食谱私自换掉了,其心可诛!” 生怕别人意味是她垂死前的肆意攀咬,她指向膳头姑姑,忽略膳头姑姑愈发难看的脸色,拼命证明自身:“每日的膳食都有备份,昨日的也一定有!” 林阙以手撑地,指尖在石板上留下道道白痕,细看指甲已有外翻的趋势。林阙靠疼痛保持清醒,她的处境很危险不能在沉默。 “贵妃娘娘,奴婢不认为我在补汤下毒到现在还没丝毫风吹草动!娘娘亲自经手汤药,自然知晓奴婢动没动手脚!” 林阙此话说的条理清晰比柳绿可信度更高,在座的诸位虽没开口但怀疑的目光转而落在柳绿身上。贵妃微动眉梢,眼下多几分兴趣。 贵妃靠着软椅轻抚发丝眉头舒展不少,有道理的点点头:“说的不无道理,本宫却无大事五皇子亦是。” “等等——这人巧言令色,有没有下毒备份的残渣一看便知!”柳绿剜林阙一眼,没想到短短一句话便让她扭转局面。 柳绿知晓她在那锅鹧鸪汤里失手放了多少莲子,下毒药她知道林阙没这个胆子,但她一定会改变食谱去除苦味,左右都是大忌。 膳头姑姑接收到程尚食的暗示,对身边的宫女耳语几句,随即宫女隐匿于人群中离去。 两人各执一词谁说的都有几分道理,断不可草草判定轻信一方,贵妃轻柔太阳穴看样子也苦恼不已,一时间众说纷纭。 “贵妃娘娘,调取留样处已找出昨日汤品的残渣,请娘娘过目!”匆匆离去又匆匆而来的宫女,喘着粗气伸手将纸包举过头顶。 宫女收到贵妃的应允拿着纸包向高阶走去,突然一道身影窜出来夺过纸包,护在怀里。贵妃一掌拍在扶手上,软椅下一刻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如此大胆!”瞬间出来几位身手不凡的女官,钳住秋叶,一脚踹在腿窝秋叶失去平衡狠狠摔在地上。 贵妃未曾看过一眼身后裂成碎片的椅子,淡淡拍下身上沾染的木屑,走到秋叶面前一捏手腕纸包便脱手,被贵妃接在手心。 打开,一股清香味若隐若现嗅起来莫名口齿生津。身旁的侍从随身抽出一枚银针,翻看着捞出的残渣。 “去皮山药、甜杏仁、莲子……虽未见里脊肉但能嗅出几分味道。”侍从一项项报出所用的食材,分毫不差甚至还将销毁的里脊肉也说了出来。 侍从接着说:“这样看来,除了甜杏仁其余并无异常反而养胃增香。至于甜杏仁油脂含量极高,幼童脾胃过弱多食便会滑肠、腹胀,持续上吐下泻——” 每多说一个字贵妃脸色便难看一分,秋叶梗着脖子盯着贵妃的神色,见如此用力挣开宫女的束缚,爬到贵妃脚边。 “贵妃娘娘不怪林阙,是柳绿——她将未去心的莲子放进汤中,林阙为了帮我才私自改动食谱!”秋叶撕心裂肺的说着,不似假话。 柳绿牙齿抵着嘴唇,不出片刻薄嫩的唇间便渗出丝丝鲜血,鼻翼翕动。她恶狠狠的钉在秋叶身上,着实没想到如此懦弱的人竟敢公然与她叫板。 柳绿口腔弥漫浓重的血腥味,依旧死咬下唇:“谁人看见,说不定是你俩勾结栽赃于我!有人为你作证吗?” 秋叶眼扫过那些受到柳绿欺负的宫女,一个个迎上她的目光纷纷低下头,没一个人愿意上前作证,这也是为何柳绿能为非作歹的根源。 秋叶俯首至贵妃绣鞋前,眼泪打湿那一块青石冲刷露出原本颜色,她认命似的平静的说:“求娘娘降罪于我,放过林阙。” 手持银针的侍从静静看着闹剧告一段落,才紧接着开口:“但此汤放量适当,反而有利于脾胃是温和的药材。” 贵妃适时开口倒不是定罪,盯着林阙的头顶说:“这汤药是你熬制的?” “是——”林阙没有回避,本就是两人一同完成的推到一人身上,便成自私自利之人。 “如此就好!来人……”柳绿被胜利冲昏头脑,眼前平平无奇的景色多几分风韵,血液加速流过四肢百骸,放肆艳丽的大笑挂在嘴角。 “来人将林阙姑娘扶起,斗胆拜托程尚食以后本宫一切吃食由此人全权掌勺!”话至柳绿肆意的笑僵在脸上,看着多几分诡异感。 程尚食脸上表情也空缺一瞬,皱着的眉头不上不下像块雕刻失败的木头,反应过来连连阻止:“不可!此女心思不正!” 不到一月时间林阙便从洗碗底层宫女越至专属厨娘,谁能不怕。倒不是怕此人的升值速度,更多的是莽撞触犯大人物的霉头,到时候御膳房都不好过。 贵妃娘娘一个眼刀扫过程曦,便只觉脚底生寒。随后贵妃嗤笑一声,淡淡说:“程尚食,你既如此担忧,不如就设置考察期如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程曦不好在驳贵妃面子晓得已是贵妃底线。拱手行礼:“谨遵贵妃娘娘旨意!”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贱人怎会如此好命!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柳绿坚挺的脊背再也直不起,她像被抽取最后一丝生机,瘫软在地。 听着耳边因林阙身份争夺的吵闹声,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将外界声音格挡在外。嘴中呢喃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嘶喊出声。 柳绿面部蜷缩成一团变形扭曲,发丝凌乱,嘴里一边嘶吼一边往外涌着血与口水的混合物,但哪怕狼狈至此,却无一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半刻。 林阙随紧绷的神经一并放松的还有耸立的肩膀,她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的脑袋发晕,血液剧烈翻滚,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林阙余光瞥见跪倒在地的秋叶与放声大嚎的柳绿,她知道趁你病要你命的俗语,挺直脊梁对仪贵妃说。 “贵妃娘娘,奴婢问能做你的御用厨娘很高兴。但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仪贵妃捂嘴轻笑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琳琳跟着她便是如此,只要被划入她名下一切情理之中的事情都可以满足。 她像是格外喜欢林阙大胆的试探,像是西域进贡来的波斯猫,自以为小心翼翼实则藏都藏不住。肯用心思既是撒娇。 仪贵妃宽恕道:“可。” 林阙心里止不住涌出一阵欣喜,看来她的城府大有长进。既然让她说了,林阙一字不拉的抖落出来。 “奴婢有二愿,一为柳绿肆意攀咬宫女并推卸责任,奴婢恳求重罚此人;二为汤品能得娘娘赏识并非一人之劳,奴婢恳请将秋叶作为助手!” 程尚食脸色铁青,谁能想到是个傻的。贵妃娘娘真的能答应这么明显、排除异己的要求吗? “哈哈哈——,除了漠外本宫好久没见过如此爽朗、直率之人!程尚食此时你要如何定夺?”意料之外贵妃扶着侍从笑得花枝乱颤,完了便直指程曦。 不用贵妃提点,程曦竟不知她专注于深研食谱手底下宫女如此肆意妄为。不杀鸡儆猴,难以服众。 程尚食用堪称反常的雷霆手段:“御膳差事干系贵人饮食安危,灶火爆炸乃险祸。柳绿有汤案前车之鉴仍懈怠失事;事发弃险不报、擅离职守;私闯她宫强逼同僚,心存侥幸,肆意妄为——” “杖三十,发往辛者库,终身不得调回上差,革除月例大半!” “林阙、秋叶得贵妃赏识,从今以后特批灶台一处专职为贵妃娘娘做膳食——” 随着仪贵妃满意点头,身旁候着的宫女便有秩序的压着柳绿,扣往慎刑司。 柳绿没了狰狞的绝望似乎平静接受这个结果,偏得掠过林阙身侧,声音微弱却不失狠毒:“你以为你赢了吗?我走了还会有春桃、程尚食……,太耀眼就会是别人的眼中刺!” 因祸得福,林阙飞快地站在御用厨娘的位置上。柳绿的话在她心中敲响警钟,太耀眼就会刺伤心中阴暗的老鼠,但林阙不会停止发光。 如果因为别人的恶意伤害便压抑自身,林阙应该一辈子都学不会。 一场祸事伴随柳绿被压往慎刑司告一段落,林阙从一开始的被推着走,到现在她猜到背后的黑手到底是谁。林阙冷笑一声。 33. 林娘与阿君 三皇子一到时辰便手拿书卷、扣紧脸上的黑金面具,迈着娇娇弱弱的步子站在院外的海棠树下,本身形舒展不见几分羸弱。 谁知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刚大跨步出门槛就看见林阙近在咫尺,三皇子脚步一顿绊了下,随即调整姿态扶着门框作出弱柳扶风的可怜样。 他先抬头后抬眼一幅狐媚子样,看着面前目睹他粗俗身姿的林阙并没露出异样表情,才捂嘴轻咳几声一步三喘迎上。 “林——姑娘,今日怎么来的如此之早?”三皇子走到林阙身前,伸出的手本想抚上脸颊转个弯想去拉她的手。 刚碰到指尖,温热的气息还没来得及贴着皮肤传入三皇子四肢百骸便被挥开。三皇子怔愣一瞬,执拗的要牵林阙的手。 林阙面上冷冷的多了几分威严,看到三皇子落寞一瞬的眼神软了几分,但立马双手掐腰挺直腰杆。 拍开三皇子再一次伸来的手,清脆一声响声后,压低原本清甜的嗓音:“别碰我!” 说完便掠过三皇子身侧朝殿内走去,正好忽略他低垂眼眸一现而隐的阴郁、偏执,浓厚的黑色盯着林阙的后背像是要把整个人包裹进去。 “愣着干什么!真叫人火大!块跟上来呀!”林阙只觉如芒在背想着又是委屈的眼神,嘴硬心软的叫人跟上来。 听着身后亦步亦趋几乎重叠的脚步声,林阙心软成一滩春水。三皇子大概是她穿越而来,第一个身份高贵却毫无架子的人。 林阙坐到熟悉的木凳上,一个眼刀扎到三皇子拉开木凳的身影上。三皇子犹豫着把手收回,直愣愣的站在林阙身侧,林阙收回眼刀。 “茶有点凉了!”林阙轻抿一口,又凉又苦简直不像人喝的东西,讪讪放回去指责道。 “对了,不知手眼通天的三皇子殿下可听说昨夜御膳房出了个歹人!”林阙翘起二郎腿,双手环在胸前终于步入正题。 三皇子摇摇头眼神浮现出比稚子还单纯的懵懂,头轻轻歪斜仿佛下一秒头顶就会冒出大大的问号,总结说装傻有一套。 林阙脸色黑如锅底,忽地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只见她在宽大的袖口里摸索什么,没一会掏出来用油纸包好的方包裹。 掀开一角泛黄的油纸中静卧着几枚金橘,泛着糖渍像是含化了的琥珀,透亮看着便甜滋滋的。 橘皮是熬化了的蜜糖边缘泛着点点蜜色,一暴露在空气中颤巍巍的,像要化成宜人的蜜汁。表壳挂着糖霜,将凝未凝般欲说还休。 三皇子被勾的凑近些,清苦的橘皮香气先扑一脸,紧跟着是蜜香、花香像是置身于繁花争相盛开的盛春。三皇子忍不住伸手,想要捏起一颗尝尝滋味。 “啪——”林阙打开三皇子蠢蠢欲动的手,扯着油纸一角隐在身后。 “三皇子殿下知不知道昨夜的歹人是谁!那个嘴唇红红的,坏心思超多的歹人!”林阙色厉内荏的逼问。 三皇子被抽打的手红一片看着有几分骇人,仔细看去指尖也泛着不正常的淡红色,微微颤抖着。三皇子发出轻嘶,看样子疼痛不已。 “是我。”三皇子低着头说。 林阙右眼轻快眨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把隐匿在身后的点心推了出来,拿过一颗递到三皇子薄唇边,见他张嘴快速扔到自己嘴里。 甜滋滋的,林阙一仰头高傲的看着三皇子挑衅般。一滴、两滴……三皇子眼睛里流出连绵不断的春雨,一下下打落在地。 林阙慌了谁想到三皇子是个哭包性格,她嘴上急急忙忙的哄着,手中拿起最完美、最香甜的金玉琥珀橘一把塞进三皇子嘴中。 瞬间甜意夹杂着淡淡的金橘香气在三皇子嘴中蔓延,化成一滩水流进心窝,三皇子吸吮着金橘,眼泪挂在眼眶将掉不掉。 “姑娘是厌了我吗?明明昨日才掳走我的清白!”三皇子作出西子捧心的动作,嘴上虽是埋怨但也是怨林阙不爱他。 林阙踮起脚尖想要擦拭眼泪,却被面具挡住大半的脸无从下手,只得安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被发现遇到危险!” “我林阙发誓定不会始乱终弃你的,我夺走你的清白必好好对你!” 林阙如此服软但三皇子还是含着一泡热泪,幽怨的眼神快将林阙看穿。林阙拦着三皇子的脖颈压下来,用嘴唇轻轻琢去,一下有一下,没一会便哄好了。 三皇子被啄的嘴唇艳红才善罢甘休,故意用被灼伤的手指抵上林阙的脑袋将人推开,嘴中因疼痛发出嘶嘶的响动。 “你怎么了?”都表现得如此明显了林阙再看不出就是痴儿,她上前钳住三皇子的手腕,果然三皇子指尖红肿不已。 三皇子想要缩回手却被压得不得动弹,撇过头去像含着埋怨似的说:“没事,不过是被烫了下,不疼的。反正你也不会心痛。” 林阙心里发虚,她被烫伤三皇子一呼一吸间便发现个干净;三皇子烫伤了她不仅没发觉还抽他几巴掌,林阙低下头掩饰显露出来的惭愧。 好在林阙这些天一直随身带着三皇子给的烫伤膏,她从别在腰封上的荷包中将用了一半的药膏拿出,心里暗道:“这小小一瓶药膏也是物尽其用了!” 林阙将三皇子拉到木凳上坐下,扯过三皇子的手腕指尖红的可怜,她挖一块药膏轻轻敷在伤处,生怕三皇子疼还边吹着气可谓诚意十足。 “我以为你只想占我的便宜……不想负责!”三皇子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雾气,伴着惹人怜爱的话一同攻向林阙的心头,显得林阙到真是个负心娘。 林阙活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虽说不上至死不渝但是动了真心,任谁听到示弱的妙语能不说些好话,她上药的动作未停:“哪有这样,既是我毁了你的清白断不会留你一人的!” 说的真切三皇子还不买帐,他受伤的手指做成钩状轻轻拂过林阙手指停在手心,打圈转留下阵阵酥麻直往林阙心头钻。三皇子手上湿润的膏体在林阙身上画出一道水痕。 “你要是真的喜欢我,怎会夺了我的清白后 还不告诉我你姓甚名谁,我该如何提亲呢?”三皇子怎会信这浪荡子的花言巧语。 林阙被勾的忍不住哈哈大笑,想要逃脱三皇子湿润的触感却怎也挣脱不开。听着三皇子的控诉,林阙沉思总觉得三皇子喊过她的名字,刚有些头绪却被四处点火的手指勾走魂。 林阙五指找准缝隙与三皇子十指相扣,为攀升的温度更添一把柴。她生怕这人再流几滴水,连连解释:“是我糊涂了,我叫林阙!” “林阙——林娘可好?”两个字硬是在三皇子嘴中讲的欲说还休,一字字都在舌尖舔舐千万遍,湿淋淋的吞吐在林阙耳廓旁。 林娘林娘,林阙哪里听过别人这样喊她的名字,平常中夹杂着暧昧的、不清不楚的、爱意的称呼,一瞬间林阙的耳朵像是烧起来似的。 偏得三皇子还不满意,一遍遍在她耳旁喊着像是早发思春的鹁鸪独自立在枝头反复低吟,带着克制内里却春情翻滚。 “林娘唤我阿君可好?唤我阿君……”三皇子唤好些声林娘终于歇声,转念林阙也应给他一个名分。 林阙揉揉发涨的耳垂,阿君这种称呼怎么喊的出口。她手抵着三皇子坚实的胸口,脸上飞着红晕:“不好,到如今你还没让我看过你的样貌,就想骗我喊……暧昧的称呼!” 谁人到了唇齿相依、互取私称的地步还不知情郎长何样貌,说来惭愧。林阙是个普通、老实的女子,肯定相知情郎是否俊俏。 三皇子指尖抚过脸上紧扣的面具,材质密实并不透气带上也不轻柔。指尖慢慢扣上边缘一点点揭下来,漏出俊朗的侧脸。 “对不起,我曾不小心伤了脸样貌丑陋,你要是无法接受便离去吧!”才刚露出半截侧脸面具又盖了回去。 三皇子控制不住话语,将编造的谎话说了去。眼神里带着期待细看还有几分狠戾,他既希望林阙接受他的一切紧紧抱着他;又希望林阙狠狠拒绝他离去。 复杂、矛盾,三皇子开始悔恨他为何捏造假身份,又恨林阙为何接受他的引诱对他动情。 出乎意料林阙掰过他低垂的头,献祭般与他额头相抵。炙热的温度仿佛隔着面具贴在三皇子脸上,呼吸喷撒在三皇子唇间。 “阿君没关系的,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并非容貌!”抵头间林阙声音如瑶池的琼浆玉液倾泻而出,带给三皇子片刻安静。 相依之间林阙没了气性,享受和三皇子在一起的时光。曾经对应无觉淡淡的悸动消沉下去,林阙因此人像小觉而接受,又因喜欢而与小觉的形象分离。 “从今天起姑娘便为贵妃娘娘的御用厨娘,一切行事许小心谨慎以娘娘和五皇子为主!”先前在仪贵妃殿前有一面之缘的嬷嬷前来。 今日是林阙担任御用厨娘第一日,她打扮的简练得体让嬷嬷看了不禁满意的点头,戒骄戒躁放成大事。 随机嬷嬷从衣襟处摸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目光如炬的盯着林阙嘱咐道:“我是孙嬷嬷,接下来老奴念的事项你必字字听到心里!” 34. 故人来讯 册子外皮由锦帛包裹一层,上好的玄墨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一切都彰显着此册不容小觑,林阙竖起耳朵不敢漏一字一句。 “五皇子先天早产最是娇嫩,切记不吃腥味未去净的肉品、菜式中不能放各种刺激的香辛料、饭食味道过犹不及忌甜腻、辛辣……” 一条条忌口接连串的蹦出来砸的林阙晕头转向,显然准备做少了,此人真是嘴刁。李嬷嬷深深吸口气,本以为结束了没曾想语速更快些。 “切记五皇子一日五食顿顿不能重复,进食前必须由厨娘当着皇子面先尝一口,吃饭时的碗必须固定为青瓷小碗!” 林阙头晕眼花手指在记事册上翻飞,不敢有丝毫停顿生怕跟不上。李嬷嬷声音停下一刻钟,林阙的手速才慢了下来。 李嬷嬷盯着林阙认真的神色不由满意点点头,贵妃娘娘最是会挑选宫女,直到林阙合上记事册李嬷嬷才开口:“娘娘的意思是今日由林姑娘试品,看五皇子的意思。” 李嬷嬷传达贵妃娘娘的话,但瞅见林阙一脸乖巧的模样心里就软成一团,临走前留下句话:“林姑娘饭食不在贵而在精!” 秋叶与离去的李嬷嬷打个照面,进去便看见林阙一脸愁容。她入宫时间不短宫中秘闻听了不少,但凡待得时间长些便知晓这事。 五皇子生母只是一个样貌上乘的宫女,皇帝醉酒拉着她春宵一夜此后便撒手不管。按着算来五皇子难出生于世,不知宫女如何攀上仪妃这条大腿。 宫女难产而死将孩子托孤于仪妃,这不宫中才多个五皇子,明面上便成了仪妃的孩子。 秋叶是知晓五皇子有早产之症所以比旁的稚子口味更加刁钻,林阙如今摆脱私改食谱的惩罚转而攀上这个职位,不知是福是祸。 秋叶眼划过御膳房今日准备的食材,鳝鱼、老鲍各个都不适合小孩子吃,不免有些发愁。 “林阙怎么办呀!今日的食材哪能让皇子入口!” 林阙把食材一样样看过去,鳝鱼味道太腥得用香料味压下去正好犯忌、山楂酸味冲过量伤胃,看下来竟没几道合适的。 墙角摆放几根叠在一起的嫩笋吸引了林阙的注意,嫩笋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浑身瞧过去脏兮兮丝毫不起眼,反而是最适合的食材。 至于点心林阙则瞅准桌上摆放的白梨,个个长相精巧味道清甜正适合。 “别愣着了!我想到好办法了!”林阙招呼发愁的秋叶过来,将沾满泥土的嫩笋抛给她。吩咐剥去老壳取最嫩的笋尖。 林阙则是取鸡身上最嫩的鸡胸部分,用祖传手艺反复捶成细鸡茸,动作熟练步步谨慎。 “啊!好香——定能让五皇子赏脸多吃几口!”秋叶掀开炖好的盖子,一阵蒸汽喷薄而出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鲜味。 秋叶忙不迭的用手留住锅气挥向面部,鼻翼翕动间将香味留在唇齿,一息间整个小屋都弥漫着香气路过的人忍不住往里瞧瞧。 她不是没见过旁的御厨做菜,出来的不是香味冲鼻、便是寡淡无味,断然比不上林阙的手艺。 林阙手中断除新鲜出炉的糕点,一时间空气中都被香气入侵。秋叶勾头看去啧啧称奇,见秋叶如此夸张的行为林阙不由多了几分信心。 林阙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跟在李嬷嬷身后,秋叶站在院口对林阙摆出激励的动作,林阙虚浮的步子稳当些压下阵阵心悸。 李嬷嬷带着林阙走向仪妃居住的武昭殿,宫前的招牌用朱笔用笔秀丽的撰写着几个打字,红墙青瓦,大门上纵九横八整齐排列着六十三颗浮沤钉,庄重威严。 经过侍卫的查验,大门轰然打开灰尘簌簌飘落下来。林阙三两步踏进去瞪大双眼,那日衣着端庄行事沉稳的贵妃,此时变化大的让林阙不禁揉揉眼睛。 仪贵妃身穿红色劲装手肘、膝盖处带着熟牛皮固定的护甲,最亮眼的是手持半身高的长剑,一挥一劈间长剑迸射寒光。 林阙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仪贵妃手里的长剑舞的眼花缭乱,所及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阵阵惨叫、风凝聚在她强劲有利的手腕。 仪贵妃似乎看到了林阙的身影,长剑一挥步伐如影随形闪到林阙眼前,长剑擦着林阙裙装过去,衣角翻飞露出隐在里面的布鞋。 “啊——”林阙发出一声惊呼,长剑携着一朵飘飘零的残花横在林阙眼前,发丝被劲风掀飞至耳后。 仪贵妃看着花落在林阙张开的手心中,挽个华丽的剑花便长剑入鞘。挥手遣退李嬷嬷,换成她走在林阙身前。 仪贵妃声音略带沙哑,就着袖子将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抹去,带着轻微的喘息:“看来是准备的差不多了!” 林阙跟在仪贵妃后面步子迈不开生怕超过仪贵妃,在皇宫里这种行为可是大忌,颔首:“嗯。” 鼻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汗味夹杂淡淡清香,林阙表面装的胆怯心里却想,仪贵妃居然是这样一个肆意洒脱的人。 进到正殿仪贵妃随手拿过宫女递来的手帕,懒懒散散的坐在美人塌上。剩下的宫女接过林阙手中的食盒,拿出汝瓷小碗从整份分出来一小碗。 “等等——这鲜笋鸡茸羹中放的有山药泥!”林阙虽不知干什么但还记得李嬷嬷之前提醒过她贵妃对山药过敏。 分汤的宫女双手一颤滚烫的汤洒在她手背上,她顾不得烫伤的手背跪下一个劲儿的说:“贵妃娘娘!奴婢懈怠了!” 仪贵妃平静的将手帕放在桌上,到没其他贵人的大脾气只是吩咐宫女去冲刷冷水处理伤口,眼神里多了丝对林阙的刮目相看。 “罢了,尝块糕点就是了!”仪贵妃从摆好的玉瓷盘中手持银勺剜一小块。 青瓷盏中凝着淡青色的梨蓉豆冻,色泽如初春枝头新抽的嫩芽,绿的雅致。细腻的豆香与清甜的白梨相融,闻着如初出的春雨。 入口弹牙滑口,梨的清甜混合青豆的清香迸发出来,清凉软弹,甜意一闪而过少了平常糕点的甜腻感,是弈琳这种不爱吃甜也能接受的点心。 仪贵妃尝过后眼眸微亮便带着林阙进到里屋,屋内五月春末还燃着银丝炭不见半缕青烟,刚进屋内就一股暖意扑面没一会额头出层薄汗。 “囡囡……起来了!”仪贵妃上前掀开襁褓一角,轻轻晃动摇篮将五皇子拍醒。五皇子一睁眼便是用小手抓住贵妃的指头,咿呀学语。 本来小眼刚睁开一条缝就要闭上去,突然嗅到清甜的汤羹味,原是林阙掀开了食盒的盖子气味便无所顾忌的跑出来。 五皇子大概有一两岁的样子,正处于又懒又难伺候的年龄,一闻到香味便咿呀咿呀的开口:“宝……宝宝,要……要……” 林阙听见软糯的喊声连忙加快手中的动作,将汤羹分到小青瓷碗中端到五皇子面前。碗中盛着笋茸羹,汤色清润。 五皇子嘴唇亮闪闪的,嘴中分泌出丝丝缕缕的口水,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林阙,偏得就是不伸手说要只是眼巴巴的看着。 林阙一拍脑袋想起什么,连端起分食碗轻抿一口。汤送入嘴中笋鲜混杂着鸡茸的软烂发甘,清淡爽口更无半点腥气,林阙不由点点头是她的水平。 五皇子屁大点年纪秩序感倒是强的可怕,见林阙把汤羹喝进肚子里才伸手摇摇晃晃的去够。身旁想要上前喂食的奶妈被挥到一旁,看样子是饿极了。 小小的身子依靠榻边母妃柔软的怀抱,嘴边是浑身上下散发着饭香的厨娘,正一勺一勺的往他小嘴中灌着汤羹,好不惬意。 平日里喝两口就闹的天翻地覆的五皇子今日格外安静,一口一口的往下吞咽,吃饱喝足眼睛困的都睁不开了还是呢喃着要喝汤羹、吃糕点。 “乖乖,睡吧!”仪贵妃轻拍五皇子将人哄睡,拦住被宫女带着往外走的林阙。 “林姑娘你等一下!” 林阙停住脚步,等仪贵妃安顿好沉睡的皇子跟着她坐在帷幔遮挡的厢房内。仪贵妃伸手遣散个个宫女,唯独留下林阙。 仪贵妃与林阙面对面相坐,盯着林阙衣袖处不知何时溅上的油渍,手上长时间做饭磨出的薄茧,没头没尾说句。 “林姑娘的厨艺真的很不错呢!好久没见五皇子吃的如此开心了!”句句都是夸奖林阙的话术听着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一个身经百战至少也是智勇兼备的将军,怎会如此轻信她人?林阙虽看不清太复杂的人际关系,但这点还是明白的。 没等林阙想明白和善的态度有何缘由,贵妃便伸手将桌上摆放着的糕点推到林阙面前。小巧可爱的绿豆糕,多几分灵动少几分精致。 绿豆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林阙莫名觉得着味道如此熟悉,竟和她的大差不差。 仪贵妃又向林阙方向推进几分,眼睛钉在林阙身上淡淡开口:“林姑娘不尝一下吗?我感觉这糕点的做法和林姑娘很像呢!” 顿时林阙心里泛起惊涛骇浪,虽不知这盘糕点是从何而来,但贵妃既说这番话林阙莫名想到琳琳。她松开桌下紧握的双手,手心还留着几个月牙的形状。 拿起一块糕点入口即化,林阙虎躯一震发觉这真是琳琳所作,她在制作绿 豆糕时会将绿豆去皮后用梨汁浸泡一宿,和糕点刚入口淡淡梨的清甜如出一辙。 林阙手中捏着糕点不知该不该放下,迎着仪贵妃探究的眼神、双手大开禁锢性动作,只得硬着头皮连忙起身要跪下。 “贵妃娘娘饶命,这做糕点的厨娘是奴婢所教,如有得罪请不要降罪于她!” 仪贵妃大开的双手收回,下一刻接住了林阙想要跪下动作。一番话下来仪贵妃少些探究多些林阙看不懂的神情,凝滞的空气流动起来。 仪贵妃随手拿起一块轻咬一口,流露出些许满意,对着惶恐不已的林阙开口:“你倒是个好人。” “本宫说从前双手不沾阳春水的琳琳为何前阵子找人送入宫中一包点心,本宫还想着是从哪偷的师——” 仪贵妃此话不掺半点假言,前日宫中当值的宫女忽地趁着夜色捧来一包鼓囊囊的糕点,偷偷放在她寝宫门口。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忘了仪妃入宫前身可是战名赫赫的将军,宫女前脚刚离开仪妃后脚便打开房门看见是熟悉的宫女才歇了邪恶的心思。 至于糕点一打开油纸发现里面还包着一封信,仪妃翻开落款处写着琳琳的名号,信中提及近日安好开家小肆,着重提出希望她能关照御膳房的林阙。 仪贵妃心里一直抱着半真半假的态度,糕点留了下来隔日请太医来验并无问题。仪贵妃便起了照看的心思,琳琳在她宫中当值数年自是满足这小小愿望。 恰巧第二日她要去御膳房一趟,五皇子喝了御膳房端来的鹧鸪汤后对其他吃食总是抗拒,想去一探究竟。 谁曾想一进御膳房的院门便听见争执声,本想跟着程尚食避开争端隐约听见熟悉的名字——林阙,脚步一转便出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仪贵妃考察林阙的心思,发现此人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物,才展露笑容同时又不忘敲打一番。 “琳琳既开口拜托本宫,本宫自是卖个面子看在你厨艺深受五皇子喜爱,本宫愿给你个机会。” 林阙骤然听见熟悉的名字眼眶中蓄满一层泪水,好久不见的挚友再次听见她一切安好的消息不免内心澎湃。关键琳琳还拜托贵妃娘娘,在危难之际拉她一把。 林阙朝着仪贵妃行个郑重的大礼,铿锵有力的说道:“贵妃娘娘放心,奴婢必不负所望!” 敲打过也不好在留林阙在武昭殿内,便挥手遣退林阙。林阙手中小心翼翼的捏着剩下一半的绿豆糕,生怕一个用力便碾碎。 “等等!这是琳琳给你写的信!”仪贵妃将一幕收入眼中,突然想起什么叫住林阙抽出一张信交到她手中。 “今日皇帝想吃些时令菜,春桃今早刚挖回来的嫩笋拿过来!”程尚食一早接到太监的传话说皇帝想吃点应季的菜品,将她原本准备好的菜品推翻。 这不时间紧急程曦连忙吩咐这春桃,今早送来嫩笋的宫人正巧让她碰到,所以听到口谕第一时间就浮现出清炒笋丝这道小菜。 春桃是在一众宫女中选取手脚灵活、能说会道的角色,可谓是脱颖而出这才有机会成为程曦的下手。至于品行她则不太关注。 春桃能被选出来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得到吩咐立刻动身前往备菜处寻找嫩笋。去到地方,春桃挨个瞅清楚就是没见嫩笋。 她指着墙角剩下几根笋尖,拉住当差的宫女问:“今早送来的嫩笋到哪里去了?只剩这几根!” 宫女一看到春桃腰间别的标志性桃花荷包便瑟瑟发抖,缩着脖子吞吞吐吐的解释:“春桃姑娘是今日登记的菜品中没有需要嫩笋的,又新来的厨娘来要便给她了……” “你个蠢货!没人要便随意给出去吗!是谁要走的?”春桃眉头紧锁,单手横在腰上指着宫女的鼻子骂道。指尖恨不得将宫女的鼻子戳出个洞来。 宫女不敢惹春桃,指向离备菜处最近的一个灶台,夹着脖子不敢后撤,鼻尖一阵火辣辣的痛:“是这……好像叫林……林缺……” 春桃撞开宫女大步走向灶台,秋叶正拿着抹布擦拭有些脏污的灶台,而案板角落处散落一堆笋皮,并未扔在地上反而洗的干净。 春桃才不管剩下的边角是做什么,林阙将她插在侯膳处的柳绿送走了正怀恨在心,那怕是正常损耗春桃也得参她一本。 春桃剜了一眼秋叶的背影,提起下摆慌慌张张的跑回去,到地方扶着门框、捂着因剧烈奔跑疼痛的肚子、喘着粗气好不可怜。 “尚食大人,林阙将所有嫩笋全部拿走了!奴婢撇了一眼都被糟蹋堆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