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做乙游男主gb》 1. 剑道尽处 “啊,飞升,我吗?” 和宜坐在茶馆里,嚼着糖人,和AI小助手闲聊。 “你们不是乙游吗,为什么主线任务是飞升啊?” AI一本正经地回复: 【因为我们是仙侠题材,没有玩家能在这种背景里一心一意只想恋爱的。】 和宜:“也是。” 但她对飞升不感兴趣,她只是为了消费男色来的。 “所以你游男主角呢?搞这么神秘,还要我在这茶馆等半天,这不合适吧!” 【这不是来了吗?】 和宜一懵,四处张望,大惊失色。 这茶馆地方不大,四五张桌子的空间,坐的全是些其貌不扬之辈。 别说让她满意,就是让她将就,她都嫌磕碜自己。 “不是,这地方一堆丑逼,帅哥的头发丝都没有,你不会告诉我你们男主是丑八怪吧!你们这样是不会有市场的!” 她连声质问,AI小助手一字不回。 和宜还要谴责,茶馆大开的门,轰的一声碎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从门外砸了进来,重重落在地上,哇哇地呕血。 和宜被震住了。 她生活在和平年代,哪里见过这么暴力的场面,霎时手脚僵硬,动都不敢动。 那男人的样貌看不清,血却是一等一的红的艳人,有几缕流到她的脚下,沾湿了她的鞋子,更是瘆人。 和宜支支吾吾:“呃,这就是你们男主吗?开局让我先英雄救美,俘获美人芳心?” 她是喜欢美强惨人设没错,但一般游戏不都是先把强的人设立起来,再讲悲惨过往吗?你游怎么直接把凄凄惨惨戚戚先摆上来了,这很难让她心生怜爱啊! 除非他抬起头来,生着一张绝美的脸。 和宜期待地看着那个背对着她,还在疯狂往外呕血的人,全然没有注意到,除她之外的茶客,早在骚动发生时,就慌忙溜走了。 她一心一意地等着这个神秘的男人露脸。 室内昏暗,从门外撒进的阳光被一道缓缓进入的影子遮住。 和宜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那个疑似男主的人。 “男主”和她,都被盖上一层厚厚的影子。 和宜发觉视野变差,揉了揉眼睛,依然看不清。 她疑惑地抬头,恍然失神。 站在她身前的人,有着叫人一看就觉得天地灼灼,乾坤朗朗的容貌。 她这样腐朽的灵魂,见到他,却觉得自己像早上刚刚升起的太阳。沐浴在盛夏烈阳之下,浑身洋溢着干燥的暖气,就连死亡,都像是甜美的梦幻,通往天国的指引。 “啊。” 她轻轻叫了一声。 好俊。 她踹了一脚身下的人。 那人翻过身去,满脸扭曲的麻子,眼歪口斜,叫人无法直视。 和宜赶紧闭上眼睛。 缓了一会儿,又去看刚刚进来的人。 奇怪的是,他竟然也在看着她。 这就是小助手说的那个能叫天地变色的男主么? 她灵动的眼中满是好奇和打量,却一句话都没说。 “你怎么不躲?” 他问。 “我为什么要躲?” 和宜反问。 “立秧城修者闹事极多,城主几番立法遏制,未有成效。城民闻修者丧胆,不敢多留,你倒是胆大。” “你是闹事的修者?” “不,”他微微一笑,“我是好心帮城主执法的修者。” 和宜也朝他一笑:“那我为什么要躲呢?” 他像是被堵住了话口,无可回答,只能愣愣看着她。 美人当前,和宜突然感到些遗憾: 当初捏脸时为了代入感,没有捏成大美女,而是直接扫描了自己的脸和身材。 代入感固然是有了,美学上就欠缺几分。 她都不敢想这一段cg要是帅哥美女对望,能剪出多少百万赞绝美视频。 可惜了,她是没这个福分了。 遗憾之际,一个女子从门框外探出点影子,声音怯懦:“他……他……” “还剩一口气,你去叫执法处的人来,让他们接手。” 那女子却瑟缩着,扑进来跪在他脚边,“尊者、尊者,不,不能叫执法堂的修士……” 和宜好奇道:“为什么?” 女人痛哭流涕,眼泪糊花了本来就沾着灰的脸,却显得她容貌更加出色,极楚楚可怜。 她恐惧地说:“留他一线生机,他若往后得了什么机缘,无法奈何尊者,要杀我却不过抬手的功夫,今日若非尊者,我恐怕已糟他毒手,求尊者救我——” 和宜以为后面是什么请一定要杀了他的话,却听女人说:“请您允许我随侍左右,小女子不才,并无修道的根基,只有一身皮囊可以报答恩人,求尊者不嫌我污浊之身……” 和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女人顿时停住,咬住下唇,含羞带怯地向她看来。 如江中之月,带着浑身的湿泪,氤氲的水汽朝和宜扑面而来。 她咽了咽口水。 哦,好美!她的眼睛好舒服! 男人有几分不悦。 “您,您在耻笑我吗?” 女人鼓起勇气,问和宜道。 和宜:“啊,我吗?” 她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呀?” “妾名花朝。” 和宜又问:“城主叫什么名字呀?” 花朝不解,但依然回答她:“城主尊号禾秧居士。” 和宜点点头,依然坐在椅子上,问离她最近的男人道: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花朝想到了一些可怖的灾难性的场景,眼睛不由瞪大。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位修士的性格可以说和善极了。 他对和宜说:“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说来听听?” “燕临歧。” 花朝很给面子地惊呼一声:“燕尊!” 和宜:“哦~你就是那位传闻中一剑可叫天地变色的剑尊吗?” 燕临歧淡笑:“这种事可以做到的人很多。” “但我就做不到。” 和宜跳下椅子,两步走到他面前:“我想飞升,你可以帮我吗?” 花朝被吓得花容失色,已经想到了和宜的一百种死法。 燕临歧却依然没有动怒。 面对如此轻薄冒犯的问题,他的态度堪称平澜界最伟大的道德模范。 他没有指责和宜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他甚至似乎真的想帮她。 燕临歧说:“你跟我走,我帮你。” 花朝瞪圆了眼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却见那狂徒没有回答燕临歧,而是低下头,对还跪着的她一本正经道:“他不能跟你走了。” “因为他是我的。” 花朝目瞪口呆。 她一时忘了城主交代的任务,忘了她必须想尽办法留在燕临歧身边。 她震惊而又迷惑地想,一个连燕临歧的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怎么敢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出这种荒唐的话的?而燕尊竟然真的包容了她?! 他竟是脾气这么好的一个人吗? 花朝蠢蠢欲动,心一狠,决定搏一搏。 她想尽了荣华富贵,金银财宝,咬着牙颤颤巍巍地逼出几个字:“您、您是……我的……”人…… 燕临歧轻飘飘地看过来。 花朝张着嘴,人抖成了筛子,一个音都吐不出。 无需多言,她知道,但凡敢有半点冒犯之举,她活不到走出这道门。 她深深伏下身子叩首:“您是我的恩人,花朝无以为报,燕尊若他日有任何花朝能出力之事,请务必尽情吩咐花朝。” 燕临歧淡淡道:“回去告诉禾秧,还想活,就别在我身上动心思。” 和宜打岔:“你认识禾秧啊?” 燕临歧否认:“不认识。只知道是个想让我玩英雄救美然后与美人生情的梦想家。” 和宜:嘶—— 怎么感觉在点她呢? 她问:“你不觉得英雄救美真的很不错吗?” 花朝心想是啊是啊。 燕临歧:“……” 他忽而戏谑道:“要看对谁,还有……” “还有?” “我扮英雄还是美人?” 和宜沉思起来:“你想演美人?” 燕临歧沉肃地点头:“不可吗?你不愿意救我?” 和宜认真地说:“我怎么会不愿意呢,你这么好看,确实比我更适合演美人。而且,我肯定也不舍得你落难,被人欺侮。” 燕临歧听得心中正美,和宜却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我们不是今天才认识吗?” 为什么剧情进展的这么快! 直接跳过相识相知,从自我介绍直通相爱吗? 她有些狐疑。 戳小助手道:“你们这个进度条对吗,这什么奇葩剧情设计啊?就硬卖男色?” 虽然硬卖她也吃就是了,谁能拒绝伟大的脸,伟大的身材,伟大的奶…… 燕临歧:“你不想飞升吗?” 花朝抖得越来越厉害了,她隐约有很不妙的感觉,一把抓起地上软塌塌的烂人,卯足了力气往外拖。 “不敢叨扰燕尊,花朝告辞,您的告诫妾一定传达城主。” 燕临歧“帮”了她一把。 她和地上的男人被一起卷出了茶馆。 而原来只是凡屋的小馆子,此刻不仅门复原样,周身还多了一层坚固无比的结界。 显然是那位不想被人打搅的尊者的手笔。 花朝对身边出现的暗线道:“任务失败,立刻带我回城主府,我有要事要马上禀告城主!” 此刻,昏暗私密的空间内。 和宜浑然没有意识到她已被燕临歧高大的身体完全覆盖住,而是在思考他的问题。 飞升?她当然要飞升,但他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燕临歧看出她的不解,但他想要她自己问。 而和宜毫无疑问是个不耻下问的人。 她说:“我当然想飞升啊,世界上还有不想飞升的人吗?” 燕临歧不置可否,他伏下一点身子,凑到她耳边,呼吸的温热气息喷在她脖颈,激得和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飞升最快的办法是……和我双修。” 和宜:???!!! 个死游戏,难怪主线是让她飞升,早说是这么个飞升法啊! 她竟然还有那么几秒以为它是个正经游戏! 黄油!纯粹的黄油! 什么从自我介绍直达相爱,这分明是从自我介绍直达○爱! 2. 剑道尽处 和宜:“有体面一点的办法吗?” 双修倒也不是不好,但是这样说出去是不是有点太难听了? 燕临歧面作难色:“可怜燕某一穷二白,除了空有一身修为,别无法子能帮助姑娘。姑娘若是不嫌弃,一身剑法倒可相授,只是剑道艰辛……” 和宜:“多艰辛?” 燕临歧:“你若从今日开始学,便从明天开始,每日挥剑三千次,到……” 和宜打断了他。 “等等我算一下,一天三千次,假设一分钟三次,三千次就是一千分钟,就是……16.7小时,一天24小时…… “我要不吃不喝睡醒就挥挥完就睡啊?!” 这是乙游,不是挂机神游吧! “如果一分钟挥六次的话,倒是能把练剑时间缩短一半。” 她嘀咕着继续算账。 但是一天挂机八小时也很久啊! 你游宣称全真模拟,没有倍速和跳过剧情这种操作,这意味着她要是想体验剑修玩法,只能亲自在那里挂机,和宜:…… 算了算了,她还是玩点别的吧。 还是双修这种听起来就很符合乙游特性的玩法好。 不过,有一件事她必须确定一下。 “你洁吗?” 她很严肃地问。 对面高大俊美的男性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洁是什么意思?” 和宜:“你是处男吗?” 燕临歧:“……哦,我是……没有和别人……” 和宜:“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燕临歧:“喜欢……” 他支支吾吾,和宜不满,他才压低了声音说:“应该没有。” 和宜:“?”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应该没有?” 你游男主不洁还想要玩家?以后和别的游戏打起来了都要低人一头的好吧! 她的尊严不容亵渎! 燕临歧别过头去,“喜欢过你,算喜欢吗?” 和宜怀疑道:“只喜欢过我?” 燕临歧:“只喜欢过你。” 和宜:“我们是第一次见吧。” 燕临歧不语。 和宜:“你第一次见我,就说喜欢我?喜欢我,所以要和我双修?” “是,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但和你双修,是因为你想飞升。” “哦,你不想和我双修。” “不是,我——”当然想、 燕临歧反应过来什么。 和宜促狭地笑:“想和我双修,是因为我想飞升?” 燕临歧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嘟囔道,“(还是)这么爱捉弄人。” 和宜靠近他:“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说坏话也不背人,你真实诚。” “我说你聪明。”燕临歧把她拨远一点。 和宜绕到他身后,他便跟着转圈,她两臂支住茶桌,反把他困在局里。 “你很白给。” 剑修安静地看着她,眼里除了她,什么也没有。 你喜欢吗? 他在心里问。 “不过,我喜欢帅哥白给!” 和宜一个猛扑,撞进燕临歧怀里,埋上她觊觎已久之地。 她一边蹭,一边在心里不自觉地想到种种溢美之词。 流淌着蜜与奶的…… 她深吸一口。 赞美你游! 太伟大了! 建模老师美术老师文案老师策划老师,你们都辛苦了! 哦还有选中她来体验内测的神秘小编…… 感恩…… 她抱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望着燕临歧那张脸的眼睛,简直像一闪一闪的星星。 燕临歧别扭地转过头。 “你抱吧,别看我。” 和宜把他的脸掰回来:“不行不行,我抱够了,我现在就想看。” 搂着她腰的手猛的收紧,把她圈的更近。燕临歧的眼睛危险地轻眯:“抱……够了?” 才第一天,她就腻味的这么快么? 果然,不该让她这么快得手的。 和宜新奇地扯他的脸颊,硬给他拉出一个笑容:“没看出来,你还是一款隐藏的病娇。” 燕临歧委委屈屈地看着她,好像她只要说一句不喜欢,他就要哭出来了。 真奇怪。 和宜想。 她怎么会知道他现在在委屈呢? 和宜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却发现他搂的很紧,完全没有要松开的趋势。 她不自觉地皱眉,声音中带了点冷意:“放开。” 燕临歧松开了手,眼睛却像开了自动追踪一样追着她。 和宜不以为意。 她后退两步,若有所思地看着燕临歧。 高大,英俊,脸和身材都是极品,入游即送。 定位应该是帮助玩家保底和逃课的。 想玩修炼玩法的可以修炼,不想修炼的也可以走捷径提升等级。 总体来说,她很满意。 但是这个引导角色的人设方面嘛……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快速整理了一段话,发给ai小助手。 【我觉得阳光开朗人设挺好的。虽然现在阴湿役和重力系很受欢迎,但是从大众接受程度而言,有一位真正的君子作为引导者,还是比开局就被变态缠上好的多吧。】 很遗憾,病娇虽好,和宜不爱。 你游太仿真了,她只能代入纸片人和病娇恋爱,全息的病娇不行!绝对不行!万万不行!她宁愿退游! 【还有,你们是不是调用了神经递质之类的东西,我刚刚总感觉他很委屈,这是什么提升代入感的新技术吗?还是我的错觉?】 ai小助手没有回答。 和宜也没有再追问。 进入游戏之前,小助手就和她解释过,为了实现沉浸式游戏,游戏开始后,除非特殊情况,小助手不会和她对话。 但是她可以正常反馈她的游戏体验,小助手会忠实记录并转送相关工作人员,以改善游戏内容。 ——所以,反馈越多越好。 小助手曾如此说。 一通噼里啪啦的字在脑内敲完,和宜也从一见钟情的氛围中抽离。 只是看到那双失神地望着她的眼睛,她还是忍不住地又一次沉迷,彻底坠入了爱河。 如渊似墨。 却带着莫名的哀伤。 可他这样明媚的人,怎么会哀伤呢? 他合该永远是快乐的,欢欣的,骄傲的,灼伤所有看到他的人。 “你不开心?” 和宜问。 燕临歧否认:“不。我是太开心了。” 他声音轻而淡,样子又谨慎,却说着开心的话,和宜忍不住笑起来。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你怕我飞走吗?” 燕临歧竟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是呀,我怕你飞走。仙人不会飞,也有一万种办法离开我。” 和宜微怔。 这不对吧,哥你的人设不是阳光开朗吗? 不要顶着这么俊的一张脸说这么非主流的话好吗? “你和我一位故人很像。你多大了,和姑娘?” 和宜心道,别故人了,按照游戏定律这个故人肯定是她。 “我25了。” 她随口一说,答的是自己现实中的真实年龄。 至于游戏人设? 小助手说她随便演就行,他 们系统什么都好操控,直接给她调控制台权限帮她维持身份。 燕临歧的哀伤凝固了。 空气死一般寂静。 燕临歧看起来也像死了一样。 和宜心里吐槽着,却发现寡夫风味的燕临歧也格外的好吃。 哦哦哦起码比病娇口的好吃。 她忍不住贴上去。 亲亲他的嘴唇。 “真漂亮。”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 男人破碎的时候就是美啊! 身下的男人像一条死鱼,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和宜从容自若地取食。 她右手搭在他的脸上,拇指在他唇下轻按,他的齿间便敞开一道缝隙。 和宜不急于探求里面的风景。 她一边深深浅浅地滑着指,揉捏他的唇瓣,一边咬上去,勾出一点舌尖,合着上唇,暧昧地含吮。 吃的正美,忽然被他轻轻推开。 和宜:嗯? 回神了? 她牵住他推她的手,十指相扣,抵在身后的茶桌上。 “怎么了?不喜欢?” 燕临歧微仰起头:“我八千多岁了,小姑娘。” 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想说,却说不出口。 他真是个自私的人。 和宜噗嗤一笑:“哦八千多啊,没事,不是八十就行。” 男人可以18岁,28岁,800岁,8000岁,八万岁,八亿岁…… 只要别是80岁就行。 万年老头(外貌为美青年)她都谈过不少,十万年的也不是没有玩过,区区八千岁算什么! 燕临歧很坚决地把手从她掌中抽出。 和宜不快。 男人的心情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刚还和深闺怨夫一样可怜兮兮呢,一眨眼就要装冷酷无情了。 “我家规森严,未成婚不可与人厮混。方才是我越界。” 和宜怀疑道:“那你还说要双修助我?” 燕临歧:“是啊,如果你愿意和我成婚的话。” 和宜大叫:“这不对!你刚刚可没说还有条件!” 燕临歧:“只是没来得及说。” 和宜气鼓鼓道:“哪有刚认识就求婚的!” 燕临歧不顺着她:“哪有刚认识就上床的。” 和宜嘴一张想说“有啊有啊”,约的人不是多的是吗? “有”字未出,就被他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嘴。 他恬淡地垂下眼睫,“何况,不是我向你求婚,是你向我求婚。” 和宜:?????????? WTF! 他说什么? 她? 求婚?! 和宜的声音闷着从他掌中溢出:“我什么时候和你求婚了?” “你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燕临歧收回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如果不愿意负责,我也不会把你怎样。但是你既无意与我长久相伴,我也不愿做你随意轻薄之人。往后,我们就当从未见过。” 和宜讷讷:“……可是,从来没见过的话,我肯定还会对你一见钟情,再死缠烂打呀。” 这样怎么行呢? 燕临歧霎时僵住。 他痛苦地捂住脸,几乎失语。 而后极快地吻她一下,触之即分。 “我有罪……”对不起。 他只要远远看她一眼就好了。 他不该出现在她面前的。 自作孽,不可活。 和宜抓住他的手,想揭开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但不知是力量差异还是系统判定,他完全挣开了她,决绝地离开了。 3. 剑道尽处 和宜:……我草,莫名其妙。 她往死里戳ai小助手。 【你们这设计的什么剧情,第一天就逼婚?】 小助手装死。 和宜……和宜也想装死。 纠结了几天,她不仅没考虑好要不要英年早婚,更不知道去哪找燕临歧。 按理来说,寻常游戏,这婚她也就结了。 玩了这么多年乙游,她结过的婚没有几十,也有上百次。 倘若游戏里重婚也算犯罪,那她得从公元前1666666年凌迟到公元后16666年。 ai小助手:【为什么是这两个时间?】 和宜叹气。 “分别是我婚史中最年长和最年幼的老公的出生时间。” 不对! 她在精神中抓住想溜的小助手,猛扣了一连串表情包。 “说话,别装死!我现在该怎么办!” ai小助手两手一摊:“你打游戏,你自己看着办。” 和宜:哇塞! 她要攻略! 她要外挂! 她要主角待遇! 她不要你自己看着办! 奈何她再怎么消息轰炸,小助手也不再回答了。 和宜站在街道中央,脸上带着愁容。 周围人来人往,走街串巷,独她一个,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动,也不看。 花朝对禾秧说:“城主,就是她。” 禾秧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兴味。 “这么小一个孩子。” 她轻哼一声,不知在笑什么。 “回吧。 “让承离去会会她。” * 和宜干巴地躺在客栈不够柔软的褥子上,继续她第四天的纠结。 她要不要和燕临歧结婚? 他生动得不像一个被既定程序操控着的3d建模。 这让和宜没办法没心没肺地去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玩家。 她一向认为她爱的角色们有灵魂,至少,她以对待有灵魂的存在的态度去对待他们。 和宜想,她不过是仗着纸片人没嘴,游戏公司只想圈她钱,又不会在文案里写“爱了我就不许爱别人”来膈应玩家。 但她怀疑你游真的会这么干……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她是轻浮女啊!她不想在哪天调戏花美男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燕临歧哀怨的眼神啊! 她和他结婚的话,她移情别恋去攻略别人,燕临歧怎么办啊? 他看着就像是那种要么黑化自杀要么黑化杀妻要么黑化双死的人啊! 她敢有二心那绝对是要搭上至少一条人命的事情! 思来想去,越想越烦躁,越想不出个结果。 和宜索性不想了。 大不了把他放到最后攻略。 别人都玩完了再来和他结婚。 攻略完他她就退游。 总不能你游男主各个都要结婚吧? 应该……不会吧? 会……有……分线……的吧? “和姑娘,有人请。”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和宜的思绪。 她眼睛一亮,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蹦跶着去开门。 等几天了,新剧情终于来了! 她打开门,看到一个弱柳扶风的美男子。 ——以寻常眼光而论。 不巧她最近刚见过燕临歧这种美色顶级的人,一时半会竟挑剔起面前人的姿色不够惊艳起来。 来人朝她屈身颔首:“奴名承离,有一事欲请姑娘相助。” npc找上门了,和宜没有拒绝的道理,她大剌剌地问:“说吧,保证帮你解决!” 承离看了看四周,羞赧道:“奴可否进屋与姑娘一叙?” 和宜正要答应,就看到承离身后走过去一个目不斜视的人。 承离那本来还算得上皎洁的光辉被无情的覆盖。 和宜的视线紧紧追随着燕临歧,看到他进了斜对面的客房,关门前,还轻瞥了她一眼。 而后风采尽数隐入门中。 短短几秒,就勾走了她的魂。 等承离故作不知遮掩了几瞬,再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时,除了空荡荡的走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姑娘?” 和宜尬笑;“哎呀,这,这,孤男寡女的,不方便吧?” 承离咬住嘴唇:“承离对姑娘绝无歹念,此番也只是为请求姑娘相助而来,请姑娘信我。” 和宜:“信啊,我信。” “那我们可以进去谈吗?” “不行。” 她未来老公可就在对面看着呢,她带陌生男人进房是什么意思。 还尊不尊重老公了! 就算要娶小,那也得给足大房的面子! 和宜很有觉悟。 承离只好为难道:“我听闻城外有一座归愚山,山中有一异草,可养凡人神魂离体而不死。家父遭了歹人陷害,如无此草,恐命不久矣。” 和宜:“你想请我一起去?” 承离泫然欲泣:“承离无能……不能……” 和宜惊讶状:“你想让我自己去?!” 承离硬着头皮演:“如若姑娘不嫌,奴家中也算略有人才堪用,可与姑娘一同前往。” 和宜眼睛咕噜一转,计上心头。 “不用。”她笑眯眯地回绝了承离,“多久要?” 承离想不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他感激地屈身,道:“家父尚能苟且几日,如能在七日内送来,是最好的。” 和宜答应后,马上赶走了他。 她一个箭步窜到对面敲门:“老公,你开门啊老公!” 第二下还没敲,门蓦地打开,没提防的和宜整个人爬在门上,顺着门跌了进去。 冰冷的地板就在眼前。 和宜双臂在空中无力地扑腾着,没有凭空改变自己重心的实力。 关键之时,一个温暖的胸膛接住了她。 和宜顺势埋进去,猛吸一口,“老公!” 燕临歧把她薅出来,扶正她的身体,神色不虞。 “你在谁面前都这么……自在吗?” 和宜无辜道:“怎么会呢,我只对老公这样的!” 可不是谁都能成为她老公的! “老公是什么?” 和宜哽住。 你游什么朝代设定啊,老公都不知道吗? 她搜刮干净的大脑,找到个古色古香的词汇:“嗯……夫君?” 燕临歧脸上浮起一丝薄红。 “轻浮!” 他斥责道,却看不出有多不高兴的样子。 和宜以问代答:“你不愿意做我老公吗?” 男人拒绝回答。 “找我有什么事?” 和宜想起“正事”:“你知道养魂草吗,应该怎么搞啊,我想要那个!” 燕临歧问:“你要用,还是要拿去讨好别人?” 和宜讪笑:“哈,哈哈,你都听到了啊。” 让老公帮忙想办法讨好疑似小三的人还是太超前了,和宜一边谴责自己,一边为自己开脱。 首先她对那个次货没兴趣,她真的只是拿他当npc。 其次,她在这个鬼游戏里几天了,只认识燕临歧这么一个有本事的人,就算要怪,也只能怪你游新手引导做的太差劲了! 总不能让她去问花朝吧? 她连怎么联系花朝都不知道呢! 和宜双手环抱在胸前,“你这么问,是不愿意帮我咯?” 燕临歧示意她坐下。 和宜依言行动,眼睛寸步不离地黏在他身上。 他莫名笑了下。 “如果我也想要养魂草呢?” 和宜:“那你教我怎么搞,我给你也弄一株来。” 燕临歧:“如果天下只有一株呢?” 和宜懵了。 她骂道:“他也没告诉我这是天下唯一的至宝啊!” 早说是这么高级的道具,她怎么也得把任务奖励问清楚了再干活啊! 燕临歧步步紧逼:“给我还是给他?” 和宜:…… 原来是在这里挖坑等她呢。 她蹙眉:“他要这东西是要去救人命的,你要它干嘛呢?” “我要它,自然也是为了救人命的。” “你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 和宜才不信。 她问:“你要救谁?” 燕临歧果然不答:“我不能告诉你。” 和宜:“哦,那就是骗我。” 燕临歧举起手放在额边,认真地说:“我愿以天道起誓,如若骗你,愿遭天打雷劈。” 朴素的屋子里忽而降下一道闪电,劈在他身上。 燕临歧和没事人一样,依然平静地看着她。 和宜:“这这这,怎么回事?!” “这是天道见证誓成的意思。” 和宜有几分怀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只能将信将疑道:“你们剑修,可以看到门外发生了什么吗?” “可以。” 和宜一下窜到他面前,双手叉在腰间,怒视着他:“好啊,那你刚刚明明看到我来了,故意想我摔的是不是?!” 她还以为他好心扶她呢,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精心设计的! 她枉认好人啊! 燕临歧笑着,捏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不是吗?” 和宜咂摸出味来。 “那我刚才说你不愿意做我老公,你也没否认。” 燕临歧:“你还能站在这里,已经是我的答案了。” 和宜喜欢直白的回答。 “我是粗人,你要直说才行,委婉话我们乡下人听不懂嘞。” “我愿意。” 这回轮到和宜怔住了。 她抬头看看四周的环境。 斯是陋室,惟吾…… 哦不对不对。 “这环境是不是有点太委屈你了?” 这么简陋,还是客栈,不配做婚房啊! 燕临歧拥住她的腰:“无妨,燕某以天地为家。” 和宜倒是操心起来。 “那给你的聘礼呢?你们不讲究什么明媒正娶吗?” “这倒是,我们家还真有点不大不小的规矩。” 和宜忍不住笑:“你说的我像拐走了哪家大小姐的黄毛小子。” 燕临歧显然不懂她的梗。 他抚着她的黑发:“黄毛?” 和宜站累了,往他腿上一坐。 “别管那个了。你家的规矩是什么?” 她已经兴致勃勃想体验一段盛大隆重的婚礼剧情了。 “你很想与我成婚?” “那是自然!” 和宜摸上他的脸,毫不掩饰自己的沉迷。 “不和你结婚,我就不能和你涩涩了!” 燕临歧搂着她的腰缓缓收紧。 他故作不经意道:“你就是想做那种事,才……” 还不如是想飞升才愿意与他成婚呢! 摸着摸着,和宜已经忍不住亲上去了。 她像小鸟啄食一样,一下一下亲着,怎么亲都嫌不够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我想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似是梦中人,衔月而来,赴她之约。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她问。 问的自然是游戏设定里的。 燕临歧从迷离中抽神,平淡地答:“我们前几天才见过。” 和宜:“不,我的意思是,以前?或许很久以前我们见过的?” 男人哂笑,捂住她的眼睛,低下头吻她。 “不曾。” 在她沉迷亲吻时,简陋的屋中,紫色巨雷当空劈下,准准落在燕临歧头上。 又快又猛,一副要马上劈死他的架势。 燕临歧只是闭着眼,如若无物一般,享受着她的吻。 和宜推开他。 燕临歧:“怎么了?” 这么快就腻了吗? 和宜舔舔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 “没什么。” 可能是亲久了,感觉有点麻。 她又摸摸燕临歧的。 柔软,温暖。 也不导电啊。 和宜思忖着,大概是亲久了嘴真的会麻吧。 你游不要在这种地方上也这么仿真啊! 4. 剑道尽处 归愚山,绝命崖。 天朗气清,云深雾重。 和宜立于群山环绕之间,悬崖峭壁之上。 往前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她扣着燕临歧的手,心中感慨:好牛逼的场景建模。 她没文化,她只会说牛逼。 但是脚底下都是石子,毫无绿意,哪有养魂草的踪迹? “在下面。” 燕临歧指向深不见底的山谷,问她:“你确定要去找吗?” 和宜鼓起勇气往下看了一眼。 层层云朵飘着,除了一片白,根本看不到下面有什么。 “真的在下面吗?” “真的。” “行。我去给你摘。” 和宜松开牵着他的手,往下纵身一跃,消失在云中。 燕临歧紧追着她,也跌落在柔软的雾里。 和宜狼狈地摔在地上,勉强坐起来。 印入眼帘的却不是山野景象。 她举目望去,一片尸山血海,火光冲天,人声嘶吼。 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和宜踉跄几步,想去找燕临歧的身影,无果。 她在打斗的人群中穿来穿去,扒拉着打的不可开交的人。 左翻一个,右看一个,都不是燕临歧。 纷飞的法术碰到她就像碰到了空气,径自穿过。 被她折腾的人也如同呆板的木偶,像是完全没看到她一样。 和宜走累了,原地坐下休息。 “你在找什么?”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和宜一个机灵,原地蹦起来,转身望去。 果然是燕临歧! 她欢快地跑过去:“老公,我终于找到你了老公!” 少年红衣猎猎,持剑拦她:“站在那别动,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和宜摸上抵着她脖子的剑尖,兴奋起来。 她向前一步。 燕临歧寸步不让。 剑刺破她的皮肤,血珠摇摇欲坠。 和宜固执地向前。 燕临歧的剑被染红了。 她依然没有退意。 那双眼睛里满是燕临歧看不懂的狂热。 他不知为何,竟觉得自己握不动剑了。 和宜推开剑,轻嗤:“哼,和我装什么。” 少年望着她,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和宜抹去脖子上的血迹,蹭在他的剑上。 “这是哪里,养魂草呢?” 她问。 “这里没有养魂草。” “不可能!你和我说就在这里的!” “谁告诉你这里有的你去找谁,剑宗从不养这些无用之物。” 和宜察觉到事情不对。 “剑宗?” 燕临歧冷笑:“在今日之前,敢擅闯剑宗禁地的,当受神魂俱灭之罚。” “那今天之后呢?” “今天之后,再也不会有剑宗了。” 和宜打了个寒颤,猛的醒来。 “这么莽撞,说跳就跳,以后不许了。” 男人搂着她,冰凉的碗靠在她的唇边。 和宜喝下,感觉自己乱跳的心平静了一点。 “我刚好像做了个梦诶。” 燕临歧刮她的鼻子。 “不是梦,是我的灵魂。” 和宜依偎在他怀里。 “你以前看起来脾气很差劲。” 燕临歧笑:“现在呢,也差劲吗?” “没觉得。” 没觉得就好。 燕临歧搂紧她,压下激荡的情绪。 “所以养魂草到底在哪里啊?” 他说带她来找养魂草,但和宜到现在连养魂草的影子都没见到。 “你刚刚‘梦’见的,就是养魂草。” “诶,那不是你的灵魂吗?” 燕临歧说:“那是我的灵魂,也是养魂草。” 养魂草可以养魂,亦需以魂养之。 和宜面色难看。 可恶,承离什么都没告诉她! 她懵懵懂懂中想到,如果不是问了燕临歧,她恐怕连绝命崖在哪里都不会知道。 更遑论在一息之间,就从城内抵达山上。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会来找我?” 燕临歧没有否认。 “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别人。” “看来我被卷进一场大阴谋里喽?” 燕临歧五指从她发间梳过,一下一下,替她理着头发。 “你要跑吗?” “为什么要跑?” “可能是因为……”他吞吞吐吐,“这很危险?” “我会死吗?” “不会。” 燕临歧答得极果断。 和宜惊异。 这种时候一般不都是斩钉截铁地说“会”,来渲染恐怖的气氛吗? “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因为这世上,总有比 死可怕的多的事。” 会吗? 和宜不信。 她蹭蹭燕临歧温暖的胸膛:“那你会保护我吗?” 许久无声。 和宜疑惑地抬头,发现他正复杂地凝望着她。 或许从沉默的开始,他就是这样看着她的。 和宜的心微微一动。 燕临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危险的来源就是我呢?” 和宜:…… 她笑起来,无忧无虑的。 又问了一次那个问题。 “我会死吗?” “不会。” 他的回答依然坚定而毫无迟疑。 和宜啄一下他的唇。 “那就尽情为难我好了。” 燕临歧低下身子,抵住她的额头,轻唤她的名。 “和宜,和宜……” 和宜想抬唇吻他,被他以一指拦住。 “你去劝那个25岁的我,放下执念,让他心甘情愿去死,去做养魂草的养料。等他变成你掌中的小草的时候,你就摘到养魂草了。” “然后呢?” “把它给我,做我的聘礼。” 和宜昏昏沉沉地睡去。 飘远的意识中,只剩下聘礼二字浮浮沉沉。 再次相见,仍是那片模糊烧焦的山。 人影纷杂,争斗不休。 少年红衣如火,端坐在烈焰之中,像从地狱爬回来讨命的恶鬼。 和宜从背后悄悄靠近他。 燕临歧似乎没有发现她。 她遮住他的眼睛。 “看什么呢?” 燕临歧拍开她的手。 “懒得杀你,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冒犯我。” 和宜轻哼一声,“装货。” 燕临歧不知道装货是什么,也能感觉到这不是好话。 但他懒得理。 看那些人自相残杀比看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有意思多了。 他的眼白被火光和血色染上薄红,妖异异常。 和宜凑过去想亲一口。 摔了个狗吃屎。 她吃痛惨叫一声,燕临歧心烦道:“不就是摔了一下,喊什么!” 和宜倒打一耙:“你躲什么!你不躲开我怎么会摔!” 而且早不躲晚不躲,偏偏在她快亲上的时候整个人抽开,但凡他躲得没这么彻底,她都不会摔这么惨! 燕临歧简直没话和她说。 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人! 5. 剑道尽处 和宜不在意燕临歧的抗拒。 她坐在他身边,专注地看着他。 一位美人可比打打杀杀的场景吸引人多了。 燕临歧的烦躁浓到都有点影响到她了。 和宜想走捷径。 她戳戳他的胳膊:“你的执念是什么啊?杀了这些人吗?” 燕临歧:…… 和宜:“杀了他们,你的执念就会消散了吗?” 燕临歧:…… 他第二次严正地审视和宜。 “这是哪里?” 和宜问他的问题,被他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和宜眯着眼笑:“我告诉你我的答案,你也告诉我你的答案。这个交易很公平吧?” 燕临歧的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和宜从容不迫。 她的指搭上那柄剑,摩挲着,不像在摸铁器,倒像在爱抚谁的肌肤。 “你杀的了我吗?能杀的话,我早就死了,对吧?” 她笑意吟吟,格外刺眼。 少年的脸色难看极了。 “养魂草,是不是?” 和宜偏过头,轻吻他的剑。 “恭喜你,答对了。现在让我来猜一猜,这里是剑宗?” 燕临歧面无表情。 “唔,让我再猜一猜,那你又是谁呢?” 他的剑横在她的颈侧,让和宜感到一种别样的刺激。 她就着他的剑,顺着这道轨迹接近他。 “你掌握着什么很有诱惑力的筹码,让这些你讨厌的人互害以取乐?” 燕临歧不接她的话,自顾自道:“我也有沦落到用自己做养料的那一天。” 他越不合作,和宜反倒越有征服的兴致。 她抱住燕临歧。 这一次,他竟然没有拒绝。 只是低着头问她:“我们是什么关系?” 和宜:…… 嘶,这个人喜欢确定关系的恶习原来是从小就养成了吗! 可不可以有一点成年人暧昧的默契! 和宜撇嘴,不满道:“什么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 燕临歧:“……我为何会找你这样的人做妻子……” 和宜冷笑:“哼,谁说我是你妻子了?你只是我的炉鼎而已,供我采补用的!” “那你倒是心大。” 和宜:? 他指尖绕起她一缕发,“把我的灵魂容纳进你的灵魂里,就不怕哪天炉鼎反噬?” “你有这个本事吗?” 和宜挑衅道。 燕临歧笑了。 这一次真心的多。 他说:“看来我的计划很成功,平澜的传承已经断绝了。” 平澜是这方界域的名称,和宜在游戏背景里了解过。 但是传承断绝? 燕临歧干的? “我记得,给我介绍的人说,你是一位正义的修士。” “那他大概已经是个古董了。” 和宜噗嗤一笑,在心里戳ai小助手:“哇哦,小古董~” ai小助手没有回复,燕临歧倒是说话了。 “在我的灵魂里还要分神和别人说话?” 和宜怔住。 她问:“你说什么?” 燕临歧也怔住了。 “我刚说什么了?” “装傻是吧?” “装傻的是你吧?” 眼前人还是那张脸,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低下头,含混地吻她:“你的灵魂里有什么,和宜?” 和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有告诉25岁的燕临歧,她叫和宜吗? 燕临歧松开她的唇,把剑扔在一边。 他抵着她的额头,捧着她的脸,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和宜:来了来了,又来了,这种熟悉的病娇感。 她宁愿逗那个臭着脸不好好说话的燕临歧。 她问:“阁下今年芳龄?” 燕临歧:“25岁。” 和宜:“哦,那你愿意去死吗?” “为什么?” “为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不行。” 和宜这才又有了兴致。 “那你亲我做什么?你不愿意为我去死,凭什么吻我?” “那你呢,你愿意为我去死吗,和宜?” 和宜毫不犹豫:“当然!” 燕临歧低低地笑着,又吻上她的唇:“好,那我们殉情。” 和宜:??? 这什么进展?! 她错愕地承受着这个意料之外的吻。 他的手在她的腰间收紧,强烈的被包裹感让和宜感到熟悉的轻微窒息。 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在缺氧中意识陷入模糊,掌中却传来隐约的刺痛。 并不剧烈,却清晰地彰显着它的存在。 和宜睁开眼,仍在燕临歧怀里。 她应激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他的拥抱。 在男人复杂的眼神中,和宜心虚地摊开右手。 那里长出一朵迎风摇 摆的盈盈青草。 和宜仔细观察,发现少年燕临歧对它“杂草”的评价很准确。 它长的和世界上最普通的草没有区别,放在草地里,不会有任何人意识到这是一种珍贵的宝物。 但它何以珍贵呢? 燕临歧从她手中摘下那株小草。 “你果然能做到。” 他把它收起来。 和宜:“它有什么用呢?” “养魂。” “废话,它都叫养魂草了,肯定是养魂用的嘛。具体有什么用啊,当药材吗?” 燕临歧摇头:“比那更有用些。它可以把人的灵魂保存在里面,若有合适的躯体,便可……” “借尸还魂!” 和宜叫道。 燕临歧点点头:“不够准确,但大致如此。” 灵魂是人之本源。 一人一魂,一魂,也只能锚定一人。 养魂草之所以被称为杂草,是因为它只有在原本的灵魂消散之后,才能释放出其中贮存的魂。 至于这段灵魂究竟是本尊还是赝品……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让和宜知道了。 他拉住她的手,重新把她牵回自己的身边,说道: “很久以前,” “多久?”和宜促狭地问,“八千年以前吗?” 燕临歧笑:“你知道了。” “是啊,知道你是个反派角色了。怎么样,要把我灭口吗?” 他叹气:“我怎么舍得。” 和宜不语,只是被他牵着的手灵活地滑出来,而后十指相扣,反握了回去。 “说吧。很久以前,怎样?”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鬼存在的时候,养魂草,是人们挽留逝者最无用的方法。” 倘若能保留真正的魂魄,没人会想要一个赝品。 “但现在,它是唯一的办法了。” 燕临歧教和宜它的用法。 “人之身,玄妙复杂,以现今修士之能,并无模仿之术。但你若能寻到海中金,以覆灯火灼之,再将融化的金液滴进混沌石中,养魂草便可将混沌石塑造成一具人身。” 几步之间,他们便已经回到和宜之前居住的客栈。 和宜冷不丁地问:“所以,你想要它的目的是?” 这玩意听着不像是给活人用的啊。 燕临歧说:“因为我会死。”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不要伤心。 ——我给你留了一个完美的赝品。 这是他的赎罪。 6. 剑道尽处 和宜懵。 你游勾引她的时候也没告诉她还有be线啊! 她讨厌be! 她揪住燕临歧的领子:“不行,不许。” 燕临歧一愣:“什么?” “我说你不许死!” 他苦笑:“生死乃天定命数,我如何能决定呢?” 和宜冷笑:“哼,我就是天,我说你不许死!” 燕临歧:…… 他没再纠缠,只是往床上一坐,朝和宜伸出手。 “要来领你的奖励吗?” 和宜巴巴地过去,两眼放光:“奖励!是什么?” 燕临歧不知从哪变出一块水蓝的绸布,叠成长条,绑在她脑后,遮住她的眼睛。 “是我,你要不要?” 和宜隔着蓝色的影子,模糊着朝他抓去:“要!” 燕临歧一反平时事事顺从的样子,说着要把自己奖励给她,却开始躲她的触碰。 和宜两眼一抓瞎,对着若隐若现的人捉来捉去,竟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他精准闪避掉每一次朝他伸去的手。 她也不恼,整个人往前一扑,半个身子黏在他身上,压着他开始胡乱作为。 饶是他有通天的本事,现在也没有半点施展的空间。 和宜顺着他的眉眼一路吻下来,在他衣领间乱蹭。一只手就要去扯他的腰带,却被扣住手腕。 燕临歧气喘吁吁道:“不行。” “为什么?” 和宜还在试图蹭开他松松垮垮的领子。 “那是下个任务的奖励。” 和宜一下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 她呆呆地爬起来,扯下蒙眼的绸缎,匪夷所思地盯着显然还困在情欲之中的人看。 “你……” 她“你”了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或许是,他意乱情迷的样子太迷人,让她原本喷薄的抨击之词瞬间哑了声色。 好吧,可能这也是制作组py的一环吧,她冲一个游戏角色撒什么气。 “那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她只能可怜兮兮地问。 燕临歧把她拉倒,在她惊讶地眼神中,一边吻她,一边说道:“我不喜欢禾秧,给这座城换个主人。” 和宜被亲的迷糊,脑子里还不忘:“这次任务的奖励不是完了吗?” “不许脱我的衣服。” 和宜从他眼角溢出的泪水中明白: 剩下的,都是这次任务的奖励。 她懵懵懂懂地亲上去,她还什么都没做呢,他怎么自己主动亲上来,还把自己亲哭了呢? “忍得很难受?” 她的手往下窜。 “我靠!” 平的! 和宜赤裸裸地惊讶刺痛了燕临歧。 他和她分开,别扭地解释。 “禁制。” “只有成婚才能解?” 他点了点头,默认了。 和宜的眼神古怪极了。 哦,难怪亲人都会亲哭。 谁身上有这么个禁制,不天天哭都说不过去。 她的钦佩显然二次刺痛了燕临歧。 他夺过她眼中的绸缎,作势又要给她蒙上。 和宜连连拒绝。 “算了算了,今天先奖励到这吧。我想研究研究怎么才能领到下一个奖励。” 她现在不敢看燕临歧,一看他就忍不住想到他那个可怜的禁制。 作孽哦,什么家族这么严以律自家孩子! 她炙热的眼神瞟来瞟去,瞟的燕临歧顶不住压力,低声叹道:“这么可怜我,就赶紧想办法和我成婚吧。” 和宜:“你就没想过……自己解开吗?” 燕临歧:“没必要。” 和宜:…… 她欲言又止,没必要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不太懂呢? 燕临歧冷淡道:“以前没有遇到让我有这种冲动的人。现在嘛……” 他望着和宜,“我相信我不会等太久。” 和宜小声:“那不好说。” 燕临歧的目光危险起来。 她连忙解释:“和你成亲还要一个任务接一个任务的,我也不好说要多久能做完嘛。” “只有两个任务了。” 和宜大惊:“什么?!这个做完竟然还有一个吗?” 她用眼神谴责燕临歧:你们家人是不是根本不想你解开禁制啊? 燕临歧居然也忍不住反思了下自己: 三个任务,真的很多吗? 他为自己辩解道:“摘养魂草很容易吧。” 和宜缓慢地摇头。 燕临歧靠在床边,思索起来,这个环节到底有哪一步有些难了。 他是不是错估了什么,按理 来说,这一步和白送没区别啊? 难道是他的魂魄出了什么问题? 和宜坐在他身边,望着他幽幽地说:“简直和见鬼没区别啊,这怎么能叫容易呢。” 燕临歧反应半晌,问道:“我的魂魄和你说什么了?” 和宜沉重地点头。 “对啊,拉着我殉情了呢。” 燕临歧怔了一会儿,竟笑着说:“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和宜惊恐。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喂! 年轻时候拉人殉情就算了,八千多岁了居然还这么不稳重吗! 燕临歧只是自言自语似的说:“比留我一人独活好。” 和宜伸出手去抽他那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剑,被燕临歧按住手腕。 “想看?” “想抽出来把你的恋爱脑砍了。” 和宜诚恳地说。 她戳了戳ai小助手:“我觉得文案老师还有进步的空间。” 燕临歧攥着她的手愈紧了些,和宜吃痛,蹙眉望他。 燕临歧却不知在失神什么,竟然迟迟未有反应。 直到和宜忍无可忍,甩了甩手,他才恍然回神似的,俶地放开了。 他嘴唇蠕动,“抱歉。” 和宜爬过去,跪坐在他腿上,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你有事瞒着我。”她肯定道。 燕临歧不语。 和宜思索片刻,又问:“你还能活多久?” “这是个冒犯的问题,不是吗?” 燕临歧低下头,罕见的回避她。 和宜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身体前倾,强迫他注视着自己。 “看着我,回答我。你还能活多久?” 她只得到一片寂静的沉默。 和宜心中的小人蹦蹦跳跳。 看来她找到问题的关键了。 “你没有多久可活了,还要祸害我这个年轻人,来和我恋爱? “别告诉我你打算在我们正热恋的时候一命呜呼,然后留下一封忏悔信诉说你的愧疚?” 燕临歧眨了眨眼。 和宜:…… 她惊讶地说:“我真猜中了?!” “也没有那么准。”被压制的人惆怅地叹息,“比如,我再活个几百年还是不成问题的。” 如果…… 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 7. 剑道尽处 和宜:“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活不了几百年吗?” 燕临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和宜。 而后很勉为其难地说道:“或许能?” 和宜:…… 她先不和他计较他这个问题。 抓大放小。 她严肃地说:“所以你打算扔下我偷偷去死! “勾引我,骗我爱上你,还要我和你成亲,然后在我最爱你的时候离我而去!” 燕临歧:…… 和宜:“你这做的,我简直要怀疑我以前是你的仇人了!对仇人都没有这么歹毒的吧!” 他不自觉地想躲她的视线,被和宜掐着下巴转回来了。 燕临歧指指身后的剑,“硌着有点痛,把它放一边再审问我好吗?” 和宜轻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动了。 燕临歧这才有了短暂地回避她的时间。 她仍然压着他的腿,他也没有要和宜让开的意思,只是就这样把腰间的带子解开,扶着剑倒下后推到一边。 做完后,他往后靠了一点,倚在墙上,和宜顺着他的动作,也往前了一些。 正好是伸出手,可以把他困在墙与她中间的位置。 他重新看向她的时候,和宜立刻这样做了。 她的小臂半搭在他的肩上,手懒懒地撑着墙,让燕临歧除了看她之外,别无选择。 向左看,是她柔软的手。 向右看,是他跌倒在床的剑。 向前看,是和宜闪亮亮的带着愤怒的眼睛。 燕临歧选择向前看。 他也只能向前看。 “我……”他斟酌着用语,和宜盯着他看,他还不想让她看到他被天雷劈的样子。 “我没有……想……扔下你去死。” 每说一个字,他都隐隐有种天雷要马上冲他砸下来的预感。 幸好没有。 他心中松了口气。 “人都是想活着的,我并非例外。” 和宜不吃这套。 他想不想,和他能不能是一码事吗? 她问:“那你会不会偷偷去死。” 燕临歧:“……” “我不想偷偷去死。” 他说。 和宜:“嗯,问了三遍,都说你不想,不说你不会。那就是会。” 她很不高兴。 燕临歧无奈,只能说:“我不能保证这种情况一定不会发生。” 和宜忿忿道:“那你来招惹我!” “正常的感情里都不会发生这种事的,你就是明知道自己要倒霉了,所以来勾引我,让我爱你,让我为你的倒霉伤心,你坏透了!” 燕临歧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他苦涩地说:“是,你说得对,我坏透了。” 和宜闭上眼睛,想到燕临歧一个人孤独的死在不到哪里,有些伤心。 真可恶! 他就是明知道,明知道她—— 和宜生气地看着他俊朗的脸,此刻因为哀伤而有些弯折,常常上翘的眼尾不自觉地耷拉下来,可怜极了。 眼睛稍稍往下,又是他半裸的领口,被她刚刚胡乱蹭地打开,胸口还带着黏糊地红印,深浅不一的淤色,象征着她对某一处的偏爱。 和宜十分的气更上来十分,她另一只空闲的手忍不住去掐住他的腰。 燕临歧虽然肌肉鼓鼓胀胀,腰却细的离奇,薄而有力,柔韧生嫩。 几分钟前,她的手就极度喜爱这里,流连往返,折腾许久。 和宜:…… 她一口气堵住上不去下不来。 手里掐了又掐,把他腰快掐出一片青紫来了,还是不解气,咬着牙,“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燕临歧懵懵怔怔:“嗯?” 和宜冷冷道:“欺骗我感情的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燕临歧:“啊?” 他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但这种行为释放出一种隐晦的信号,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砰砰砰狂跳起来。 和宜:“你不会打算被拆穿之后就一走了之吧?” 燕临歧如在梦中:“我可以……怎么弥补呢?” 和宜:“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 燕临歧:“……嗯。” 他没办法不知道。 “身体。” 他轻声说。 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有多喜欢他。而作为被喜欢的对象,燕临歧当然能感觉到她喜欢他什么。 她完全不记得他。 不记得他的样子,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记得她曾怎样说过爱他。 她什么都不记得。 但她还是爱他。 她爱过一次他的灵魂了。 他不介意她现在只爱他的身体。 不如说,他很庆幸,她爱他的身体。 哪怕这种爱甚至阻止了她去爱他的灵魂。 “和宜,”他听起来伤心极了,“我一直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所以他更知道,他现在得到的有多么少。 多么可悲。 多么可喜。 他向前倾身,在她额间轻吻。 “你可以对这具身体做任何事。 “这是我的歉意。 “在他完全腐朽之前,他永远属于你。” “在他的灵魂消失之后,他将永不腐朽。 “那个时候,他依然永远属于你。” 和宜被他呓语一般的许诺蛊住,忘了自己的愤怒和恼火。 她眉心亮起淡淡的光芒,一个v字状的印记在她额间闪烁,而后隐去。 以道起誓,以身与命允诺。 她不明白此间的修仙理论,但有些事发生时,一切都不言自明。 就像一段使用说明自动出现在她的脑海。 她在混乱中蓦地想起,可恶,你游是不是又用什么奇怪的神经递质了! 这种直接操控人脑往里面塞信息的东西真的不违法吗! 不违法的话能不能给她用来考试,给她把所有复习资料都塞进去啊! 她的委屈莫名其妙化开了。 被人欺骗的愤怒在他郑重的回应中轻飘飘地散去。 和宜看着燕临歧,实在没法继续生气下去。 他几乎是把自己变成了个“东西”送给她。 她心中想:抬右胳膊。 燕临歧的右臂抬起,半举在空中。 ——放下。 他的胳膊垂落在床上。 ——抛媚眼。 燕临歧冲她眨了下右眼。 ——张嘴。 他的唇微启,似乎在邀请她的访问。 脑控玩偶。 和宜在心中默默评价道。 而后又敲了敲ai小助手:“给写这段剧情的老师加鸡腿好吗!” 真是太得她这种变态的心了! 文案老师你一定吃过好的! 安静任她摆布的燕临歧忽然凑过来,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他眉心的v字与她的交错重叠。 像纠缠的命运。 他说:“我想你看着我。” 8. 剑道尽处 和宜奇怪:“我不是一直看着你吗?” 她的眼睛可一点都没有离开过她的新玩偶。 “能只看着我就好了。” 他轻声说。 和宜没太在意。 她笑眯眯地捧着他看了又看,亲了又亲,满意的不得了。 沉迷了好一会儿,她才抽离出来,开始思考把禾秧踹下位的事。 燕临歧捉住她从他腰后收回去的手。 和宜瞥去一眼,他问:“腻了吗?” 和宜嘴角抽了抽。 “你这么不自信吗?” “嗯。” 和宜叹气,脑子里头脑风暴着,嘴上开始娴熟的安慰。 “其实以你的资本,不用这么卑微的。” “资本?” 这是需要她名词解释了。 和宜头脑风暴停了一瞬,选择了一个最简便的方式。 “就是你的美貌的意思。说你很有资本,就是说你长得很漂亮。” 燕临歧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看起来有点呆。 和宜顺手rua了一下他的头。 他没有问和宜这些他不懂的词和宜是从哪里知道的,和宜自然也不会无端去想,他为什么不觉得奇怪。 这毕竟只是一个游戏。 再拟真,策划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和宜敲着下巴,询问游戏角色:“把禾秧弄下位,你可以提供什么帮助吗?” “我可以当你的保镖。” “?” “没有人能伤害你。” 和宜:…… 她瞪大了眼睛。 “我就是想把她搞下位,她难道还想要我的命?” 燕临歧:“可能还有你祖上十八代。” 和宜开始噼里啪啦打算盘,“假设每代人25生下一代,18代就是,呃,估算一下25乘20,500年……” 她问:“禾秧多大?” 燕临歧:“今年正好满一千岁。” 和宜淡笑:“哦,那你可能算错了,她估计想要我祖上起码四十代人的命。” 这样说着,和宜倒完全没有偃旗息鼓的样子,反倒更兴奋了。 “她什么修为?” “合体巅峰,半步大乘。” “我什么修为?” “肉体凡胎。” 和宜:? “你什么修为?” 燕临歧只说:“她打不过我。” 见和宜半信半疑,他又补充道:“此界无人堪为我一击之敌。” 和宜不信:“那你什么修为?” 燕临歧拒绝未果,只能如实回答:“我渡劫已过,是应飞升之人。” “那你为什么没有飞升?” 不仅没飞升,还快死了。 和宜的表情又危险起来。 燕临歧暗叹,他就知道,瞒不过她。 “我为了……一些原因,滞留此界,因而受罚。如不在寿数尽绝之前离开,则必死无疑。” 和宜打破砂锅问到底。 “什么原因?” 燕临歧无法启齿。 他低声道:“别问了,求你。” 可怜兮兮的。 和宜心软了一下,只婉转地问:“和你那位故人有关?” 他点点头。 和宜也就不再问了。 和她有关嘛,那她早晚能知道。 故事的谜题,总是有揭开的一天。 提前太早知道,反而失去味道。 她的头脑风暴也有了个初步的结果。 先去打听下消息! 搞清楚禾秧是怎么上位的。 知其成方能知其不成。 她整个人从燕临歧身上滑出来,小房间里没有镜子,她简单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就出门去搞信息了。 顺手拒绝了燕临歧的跟随请求,只问他要了点启动资金。 游戏内置有一些基本信息介绍,和宜之前懒得翻,现在用上了,在里面挑拣一番,找到她想要的。 ——知音阁,一家情报贩子聚集的机构。在各大城市都有分支,属于行走江湖,杀人放火、啊不,打听消息的必去之处。 和宜兜兜转转,靠着一路问路,来到这处低调的建筑前。 三层高的小楼,矗立在街坊之中,既不突兀,也不融洽。饱和度极低的红砖青瓦,若非刻意寻找,路过也不会吸引人太多的注意力。 正是白天,知音阁半开着门迎客。 和宜因为右脚先踏进门而受到所有人的注目。 和宜:…… 她知道她是玩家,是天生的主角,但是什么都没干就被六七个人行注目礼是不是有点太上压力了? 她轻咳一声。 “呃——” “这里是知音阁吗?”她问。 知音阁的生徒们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嘀咕着“原来是新客”迎了上来。 “正是,客人为何而来?” 和宜道,“我想买点信息。” 迎接她的是位姿容平庸的男子,闻言说道:“您要买乙字级的,还是丙字级的?” 和宜:“我要买甲字级的。” 知音阁的信息按等级分为甲乙丙丁四等,甲级最贵重隐秘,涉及到的人物修为也最高深。 价格嘛,自然也最特别。 只接受以物易物,不接受灵石结账。 唯世间奇绝,可以让阁主出卖一切。 男子停下动作,严肃地看着她。 “贵客第一次到访,就要买甲字级消息,敢问是哪位道友介绍而来?” 和宜:“啊,没人介绍我来。” 这又不是会所,还搞会员制?! “那客人是从何处得知知音阁之名?” 和宜:这个她还真不好说。 总不能说是游戏系统吧?一定要有个介绍人吗! 她无助地看着生徒:“嗯……我确定我买得起。你们卖吗?” 不卖的话,她就—— “不卖。” 她就再想想别的办法。 和宜叹气:“好吧。那你们收东西吗?” 生徒已经对她很有怀疑,此刻虽然碍于礼貌没有表现出来,却只是客气地说:“客人想卖什么?” 和宜微微笑着,眼睛半弯:“一本遗失多年的曲谱,是上古时期的音修大能所著,用以帮助喜爱的小辈悟道的。” 不止接待她的生徒,阁中所有人都不由停下了自己手中的事。 包括在暗中观察她的那一位。 “我要卖,碧海烟归曲!” 传闻中,半步飞升的风飞荷专为族女所作之曲。 在那场浩劫中,和风飞荷一起失踪,已历千年之久。 眼前这个凡人说她有…… 和宜在包里翻了翻,取出一本崭新的薄本。 “你要看看吗?” 不管他信不信,生徒都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 他被拎着脖颈拨到一边,再侧过头,只看见自家掌事强装镇定的侧脸。 “你从哪里弄来的?!” 9. 剑道尽处 和宜把那本子往掌事跟前一递:“你是管事的?先验验货?” 掌事惊疑不定。 他不敢赌。 这谱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他今天也必须看看。 衣着干练的男人微微屈身,朝着楼梯的方向展臂:“我是立秧城知音阁的掌事滕锦文,客人可便与我详谈?” 长得也一般。 就比那个生徒好点。 和宜默默点评一番,随着他一起上了三楼,进了一处布置清雅的房间。 滕锦文请她坐下,而后迫不及待地翻开曲谱看了起来。 和宜倒不怕他看了谱悄悄背下,然后对她赖账,说是假货。 知音阁就算玩这种阴私手段,也不敢朝她身上使。 不识货的人犯不着这么做。 识货的人,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 出乎和宜意料的,滕锦文没看太久,很快就抬起了脸,眼中闪着熠熠光辉,连带着普通的脸都耐看了几分。 她调笑道:“我以为这种高深的功法,你们要看很久才能分辨呢。” 滕锦文轻轻摇头,叹息一般呢喃:“不……这是碧海烟归……” 和宜歪头表示不解。 滕锦文半闭上眼睛,轻轻哼起一段小曲。 婉转清扬,闻之如见青天,如登高山。 万里无云,白日朗朗。 鸟迹尽绝,唯有蓝澄澄的天空,静谧、空旷、恢宏。 和宜沉醉其中,直到滕锦文停下,乐声戛然而止,仍有余音绕耳之感。 滕锦文笑着看她,不语。 和宜赞叹道:“这就是这段谱子?” 碧海烟归,名不虚传。 滕锦文答:“是,只是一段。” 和宜:“后面的呢?” 难道他不会? 滕锦文说:“后面的,等我付了账再看。” 和宜眼睛弯弯:“你不怕我卖你假货,只有这一段是真的?” 滕锦文:“贵客不也不怕我是个不识货的蠢人。” 他们都是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不需要这些没用的试探。 对滕锦文来说,赶紧拿下碧海烟归,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分钟、不,一秒钟都不能多等了。 早付钱早放心! “您想要知音阁以什么方式结账?” “信息。” 这才是和宜选择知音阁的原因。 碧海烟归现世,她去哪里都能卖一个好价钱。但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价钱,而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的东西。 关于禾秧的信息。 一位事关半步大乘、即将脱离人类范畴的修士最隐秘的信息。 “够我买甲字级信息吗?” 看似询问,她的表情却笃定极了。 和宜从没考虑过自己付不起钱的可能。 滕锦文痛快道:“够!您问吧,滕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碧海烟归,他今日势在必得! 就是她问知音阁的主人,他今天也卖! 和宜笑吟吟地抛出一个炸弹:“我的第一个问题,禾秧是你们老板吗?” 滕锦文:? 他只是随口一说啊,不是真让她问他们老板的意思啊喂! 他一时摸不准和宜是冲着他们老板来的,还是冲着禾秧来的。 但这个问题不在规则之外,他完全可以回答。 “不是。”他摇了摇头。 和宜满意,继续问道:“禾秧是你们老板的朋友,或者上级吗?” 滕锦文这次为难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禾秧绝非我们老板的上级,也并非挚友,只是…… “知音阁能在立秧城开设,我们老板必然与之有一定的私交。” 不然也不可能放任他们在城里做生意。 知音阁落在这里,禾秧对此至少也是默许的态度。 至于她会不会想到,有一天被知音阁卖了…… 嗯……滕锦文拒绝去想。那是老板应该考虑的问题。 和宜放松了一点,她往后一摊,随意道:“我要听禾秧的事。关于她是怎么成为立秧城主的故事,讲吧,讲到碧海烟归能付完为止。” 滕锦文一愣,起身从柜子中取出了一个铃铛,放在他们之间的桌案上。 而后才开始讲述。 立秧城是一座因禾秧而诞生的城市。 七百年前,立秧城所在的 区域还只是一片荒芜的的土地。 没有居民,没有野兽,连邪修都不屑来此避难。 这里没有名字,是广阔的漠西之地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文明不在此驻足。 唯有蛮荒、杂草、虫子。 漠西有全平澜最稀薄的灵气,最贫瘠的土地,毗邻极西死海,是一个没有活人想要栖居的地方。 直到合体期的修士禾秧,选择了这里。 她在漠西的土地上插下一株灵稻,以那株稻米为中心,建起了立秧城。 滕锦文的长袖在桌案上拂过,桌上浮现出一幅逼真的画面。 正是立秧城外,棕黑的砖石砌成的城墙。 “这堵墙,只是普通的凡俗造物,拦不住任何一个筑基成功的修士。但它是禾秧亲手所筑的。七百年来,无人敢践踏它。” 哪怕它一碰就碎。 和宜撑着下巴,听的津津有味。 “然后呢?” “一开始,禾秧只是引了一群凡人定居在这里。后来,随着她培育的灵稻展现出非凡的潜能,追随她的修士越来越多,立秧城也逐渐成了平澜一股独特的势力。” 与宗门和家族截然不同,全靠禾秧一人支撑的势力。 “所以,从一开始,立秧城就只有禾秧一个主人。七百年来,立秧从未易主。所有打立秧城主意的人,都被禾秧……” 滕锦文面部扭曲,像是想到了什么。 “……打服了。” 他说。 和宜兴致大发:“说来听听?” 滕锦文顺从道:“三百年前,清涧宗的晓凡尊者意图与禾秧对赌,以立秧城为注,刚说完赌注,赌约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禾秧一谷穗抽趴下,挂在城门口七天七夜。把晓凡气个半死,又不能耐她如何。清涧宗弟子,至今仍不得进入立秧城,违者斩。” “禾秧这么小气?” “……是晓凡对自家弟子的禁令。” “晓凡这么小气?” 滕锦文:…… 他忍不住细细打量起和宜。 这究竟是哪家冒出来的神仙? 没听说过几宗的年轻一代里有这么一位神人啊?! 难道是世家的? 10. 剑道尽处 滕锦文试探着问:“不知贵客……是何处背景?” 和宜摇头:“没有背景!” 滕锦文识趣,这就是不想和他说的意思。 他继续讲起禾秧的故事。 在漠西建立起立秧城之后,禾秧就一直致力于改善漠西的环境。 山水的匮乏并不难解,对于修士来说,最麻烦的是灵脉的匮乏。 没有灵脉,就没有灵气。 没有灵气,立秧城就永远无法真正地崛起。 “归愚山的每一抔土,都是禾秧亲手挖来的。” 和宜:“哇——” 愚公移山啊,难怪叫归愚。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问:“那里面的花花草草……?” 也是禾秧一根一朵地种下的吗? 滕锦文意会,秒答:“她还是有很多下属可用的。” 不至于这么闲。 真不至于。 和宜这就不明白了:“那山有什么特殊的?还得她亲自来移?” 滕锦文轻叹一口气,却没有解答她的疑问,而是说道:“今年是禾秧一千岁寿辰,客人可知?” 门外传来细碎的声音。 和宜说道:“我记得。” 滕锦文:“因为她打算——” 哐!哐!!哐!!! 巨大的拍门声炸起,同时炸起的,还有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 “滕锦文!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和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好奇地看向滕锦文。 什么都没说,她的眼睛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捉奸的? 滕锦文汗颜。 他抹了抹头上细密的薄汗,叫道:“我的姑奶奶呦。” 怎么偏偏在他卖她的时候上门来。 做贼心虚啊! 他现在根本不敢开门。 “这就是她。您不认识吗?” 他试探了一句和宜。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的和宜两眼一亮,立马跑过去,在滕锦文阻拦之前打开了门。 一袭宫装,华贵优雅的女子还半抬着手。胳膊悬在半空,衣袖无依无靠,却也随着小臂悬在半空,没有半点要滑落的样子。 只有一截瓷白的腕,露在外面,比她的脸更先吸引住和宜的视线。 “好美。” 和宜由衷的赞叹道。 暴怒的禾秧:? 她暗中看过和宜,自然认得和宜的样子。 原本的计划被和宜轻飘飘一句“好美”全然推翻。 禾秧胸中一股说不明的怒火直冲大脑,讥讽之言脱口而出:“没见识的东西!” 只是习惯性夸美女的和宜:? 她看了看滕锦文,难道是在骂滕锦文? 不会是在骂她吧? 接收到和宜眼神的滕锦文:……? 他抿了一下唇,算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怀里的碧海烟归曲还没捂热呢,他可不想这位财神出问题。 滕锦文向前几步,不卑不亢道:“城主莅临鄙店,可有何贵干?” 禾秧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她卖给你什么?!” 滕锦文大惊,面上强装镇定,冷声道,“禾秧,你无权干涉知音阁的交易。别忘了你和阁主的契约。” 和宜欣赏着禾秧英气的脸,正在感叹美人嗔怒真是好看,就见那张脸陡然调转向她,眸色幽深:“你卖给他什么?” 嗯? 捏软柿子捏到她身上了? 和宜无所谓告诉禾秧她卖了什么,一曲碧海烟归而已。 宝贝燕临歧有的是,从他那里再去掏就是。 但禾秧的态度让她很不爽。 不过,也没有不爽到让她想怎么欺负禾秧的程度。 所以她只是扭过头,直接无视了禾秧的存在,笑嘻嘻地问滕锦文:“掌事的,我卖给你什么,我怎么记不清了?” 禾秧见她也是个难缠的,一个头两个大。 滕锦文她威胁不动,和宜她一时半会竟也不能轻举妄动。 滕锦文仍是那副非常恭敬但绝不从命的样子。 “城主,交易内容是知音阁的机密。” 禾秧一咬牙一闭眼,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品类。” 滕锦文还在迟疑。 禾秧:“免你们十年赋税。” 滕锦文东张西望,眼巴巴地看着和宜。 禾秧:“百年。” 滕锦文充满渴望地看着和宜,身体几乎要向着她倒去。 和宜看乐了。 她学着滕锦文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禾秧:“我呢?” 禾秧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和宜兴奋地说:“他的好处说完了,我的呢?” 禾秧牙快咬碎了。 她还想要好处?! 燕临歧的人,沦落到和她个合体期的人讨要好处? 燕临歧是个乞丐不成?! “你想要什么?” 她隐忍地问。 和宜羞涩地低头:“我想要你的联络方式。” 禾秧:?? ? 滕锦文:???!!! 等等,谁来救救他! 难道他刚刚为了讨好和宜表演出的极力维护演错了吗? 禾秧不可置信:“你要我的联络方式?” 和宜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禾秧的时候,真让禾秧有一种,她是和宜在这个世界上最崇拜的人的错觉。 和宜说:“对!我想随时随地都能联系到你!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不知道这个游戏有没有邮箱之类的功能。 有的话,她必须加上禾秧。 没有的话,她必须得弄到联系禾秧的办法。 扳倒目标的第一步,联系到目标! 说不定哪天,禾秧干着干着就不想干了,自己退位了呢? 禾秧气极反笑,她说:“你有什么联系我的必要?你就不怕我在里面设置阵法,半夜要了你的命?” 和宜的关注点则落在:“你想要我的命还得趁半夜吗?那很弱了。” 禾秧紧攥的拳头终于崩溃了,她手指骨节扭曲地蠕动。 施法的前摇已经开始,却又被和宜打断。 她全然不惧禾秧,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禾秧暴动的威压,在滕锦文钦佩的目光中走到了禾秧身边,牵起她的袖子晃晃,仰望着她:“给我嘛~” 她真的很需要! “你给我,我不仅告诉你品类,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到底卖了什么给他。” 保密是知音阁的义务,可没规定说和宜也得为这桩交易保密。 滕锦文暗道一声遭了,他本来要等付完款之后就和和宜聊保密的事的。 偏偏半路杀出来一个禾秧。 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道:“不行。” 和宜不快地看向他,挑眉:你有说过我不能说? 滕锦文汗如雨下。 他好像隐约摸到点这位姑奶奶的性格了。 她不接受任何拒绝。 禾秧的怒火在滕锦文的狼狈中淡去几分。 她看好戏的眼神在两人中来回打转。 生意伙伴反目让她感到极大的愉快,连和宜还拽着她的袖子都被她刻意忘记了。 但滕锦文反应极快。 他在感受到和宜不爽的顷刻间脱口而出: “我加钱!” 禾秧:? 和宜:(星星眼) 滕锦文:…… 反正加钱加的也是禾秧的信息。 死禾秧不死滕锦文。 他垂眸顿首,谦恭地等着和宜的回答。 11. 剑道尽处 和宜眼神示意:是我想要的那个? 滕锦文眼神回应:是。 和宜瞟了一下禾秧,在她审视的目光中露出个狡黠的笑。 哦哦哦太奇妙了,当着禾秧的面商量怎么卖禾秧! 和宜清了清嗓子。 “他开了个我无法拒绝的价格,我不能告诉你我们的交易内容了。” 禾秧:呵。 她对这个女人的无耻真是毫不意外。 她垂眸问:“你还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吗?” 和宜当然想,但她好像出不起对价了。 她诚恳地说:“我觉得你的联系方式比知音阁的百年赋税更值钱。所以……” 她眉宇间有淡淡的愁绪,“应该没有人会花更多的钱买一样的东西吧。” 禾秧竟然从她的话中感到一种诡异的满足。 这个女人倒是识趣。 禾秧勾唇,露出个把和宜迷的七昏八倒的斯文笑容。 说实话,和她那张一看就贵的脸不太搭。太礼貌了,显得很假。 像骗子。 和宜一边评价一边想,能被大美女骗真是她的荣幸。 大美女丢给她一块玉佩。 “敲三下玉佩中心的圈,圈亮起来的时候对着它说话,我能听到。” 滕锦文震惊。 禾秧居然真给了? 和宜捧着,当即就敲了三下:“喂?喂喂喂?” 禾秧慢条斯理地取出另一块玉佩,里面传出来和宜的声音。 “喂?喂喂喂?” 和宜大悦。 她亲了玉佩一口,对还在震惊的滕锦文说道:“快给我们的贵客解答疑问啊!” 滕锦文不可思议:“什么?” 禾秧更是不可思议:“什么?!” 和宜一幅他们俩不争气的样子,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失望地摇头。 “我又不知道品类具体有哪些,当然是让知音阁的掌事来说更靠谱啊!” 她用眼神催促道:“所以那个……那个到底算什么品类啊,你告诉我,我告诉城主大人,别让城主大人久等啊!” 滕锦文:天塌了。 当着他面赚差价的人都来了。 “碧海烟归曲谱是什么品类的物品”和“知音阁建阁以来最珍贵交易的内容碎片”可不是一个等级的信息! 前者甚至称不上信息。 只能算最基础的常识。 他眼睁睁看着和宜从他这里赚走了百年赋税的差价。 滕锦文挺着淡淡的心绞痛,死寂一般开口:“传承。” 碧海烟归曲的品类,是传承。 禾秧心一沉。 只知道是传承,她还不能准确地判断。 她蹙眉望向和宜:“传承是活物还是死物?” 和宜望向滕锦文。 滕锦文报之以沉默。 和宜对着禾秧极快地眨眨眼睛,“加量不加价,下次也要记得选我哦~” 而后又看向滕锦文,示意: 你可以说。 滕锦文痛苦地开口:“死物。” 禾秧悬着的心放下。 她扯出仍被和宜拽在掌中的袖子,阴晴不定地凝视矮小的女人。 “你最近得到了不少宝贝。” 和宜笑眯眯:“对啊。你也想买我的宝贝吗?” 禾秧竟然真的答应了,她找了个椅子坐下。 “说说看。” 滕锦文开始下发逐客令:“城主,我们的交易还没有完成,你不能——” 禾秧懒洋洋道:“免你们一百年赋税。” 滕锦文闭嘴了。 他给禾秧奉了一杯茶,说:“知音阁需要公平竞争的权力。” “可以。” 和宜嗅了嗅手上残留的气味。 清淡极了,几乎可以说没有。 和禾秧那张贵贵的脸不搭。 禾秧似乎看破了她的想法,说道:“修士不刻意进行香薰的情况下,很难留下气味。修为越高越是如此,你家里人没有教过你吗?” 和宜认真地说:“可我家里人很香啊。” 燕临歧身上,永远有一种在阳光下暴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让她一闻到就想睡觉。 抱久了他,就昏昏欲睡。 游戏外她的睡眠混乱至极,游戏里倒是难得的拥有了早睡早起好作息。 禾秧:“……” 她忍不住道:“你家里人修为比我还高不成?” 和宜:“嗯嗯。” 禾秧不信邪:“多高?” 和宜把燕临歧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你打不过他。” 禾秧 :“空有武力算什么本事!” 和宜:“能肉/体超度你的本事。” 禾秧头顶冒烟。 她气的冷笑:“快点卖你的宝贝吧!” 一旁的滕锦文:原来要激将法才能试出她的底细吗? 他好像有点猜到这位新客是何方神圣了。 燕尊的家里人? 她是他的女儿? 和宜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 “出门急没带什么好东西,渡化丹你听过吗?” 禾秧:“什么东西?” 和宜挠了挠头:“我家里人说,它能让人强行弃道重修。” 禾秧:“弃道重修,什么人才会——”需要这种东西? 她的话卡在喉边说不出来。 滕锦文按着自己的胸口尽力让自己别跌过去。 和宜淡淡地说:“他说,灵力和修为不受影响,唯一变化的,只有道。” 当一道颓势难挽的时候。 修士断绝己道,重新问道于天的机缘。 “简直是邪魔之道!” 禾秧失态叫道。 转道重修,转道重修…… 她的心中魔怔一般重复着这几个字,几乎走火入魔。 和宜只是看着。 禾秧真失态和装失态还是区别太大了。 她差点还以为,禾秧刚才是真的被她气冒烟了呢。 禾秧:“我想要它。” 和宜:“开价吧。” 她对一边的滕锦文说:“请你们为交易做见证多少钱?” 滕锦文如在梦中:“如果是这场交易的话,我可以免费。” 和宜讶异:“没有任何条件?” “没有。” 只要……只要让他确认,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一种东西。 这条信息,甚至比碧海烟归更值钱! 和宜眯了眯眼睛:“我怎么感觉,这是我应该收钱的环节?” 滕锦文只是柔柔地,无助地望着她。 像摊开肚皮任揉的猫。 和宜为把这么普通的一张脸猫塑而感到淡淡的不适。 她心中轻叹。 算了,她已经如此富有。 何必和这些穷人计较呢。 空空如也,一颗灵石都没有的口袋:嗨!你在想什么? 12. 剑道尽处 和宜在想,如果她直接以立秧城作为对价,禾秧会不会同意。 禾秧闭上眼睛,右手虚置在半空,掐起复杂的手诀。 和宜看她翻飞的手指看晕了眼,顺着她的手腕看下去:这次不知是不是为了施法的缘故,她的大半衣袖滑落到关节处,半截小臂就这样在空气中细微地震颤。 和宜:好看!真好看! 半晌,禾秧垂下手,睁开的眼中充满了困倦。 “你想要一个,我无法承受的对价。” “这是什么,占卜术吗?” 和宜对她刚刚掐的手诀很好奇。 禾秧大方地为她解惑:“一种窥测已存之物的手段。” 她半阖的凤眼斜斜飞向滕锦文,“知音阁的这种秘术,就是我卖给他们的减效版本。” 和宜不甚在意地点头,而后说:“你买吗?” 禾秧刚刚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不会把立秧城送给她。 但如果禾秧知道她想要的是立秧城,禾秧真的会这么平静吗? 晓凡和禾秧的恩怨,她可是刚刚才听过呢。 不过,她忽然想到什么。 ——你怎么把他俩的故事讲的那么细节,你在现场啊? 她对滕锦文挤眉弄眼。 滕锦文回以一段传音。 ——不巧,当初晓凡就是雇了我去给他们的赌约做见证的。 和宜恍然大悟。 原来知音阁不仅是情报贩子机构,还是平澜界公证处啊! 禾秧:“你想要什么?” 和宜:“嗯?你不知道吗?” 禾秧:“我算不出来。” 她的占卜本身就不是精确的灵术,更何况占卜对象是……这么一个女人。 禾秧想起那层层环绕乱缠的丝线,头又开始痛起来。 能捕捉到她付不起钱这个讯息已经是她禾秧手眼通天的结果了! 和宜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那你既然都算到你付不起了,我为什么还要报价呢?” 这单生意如果成不了,和宜也不想太早暴露意图引起禾秧的警惕。 打草惊蛇,想要再捉住可就难了。 禾秧望着她。 “我还算到,你可以说服我。” 并且,她最好接受。 和宜心想,别说,她还真有个办法。 她隔空点点禾秧手中的瓶子,说道:“这个可以先留在你那里,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对我想要的东西,如果你不能完全给予,你可以在你能接受的最大程度里付款。” 禾秧:“如果你觉得不值呢?” “我不会。” 和宜分外笃定。 禾秧又道:“如果,你要的东西,我连一丁点都分不出来给你呢?” 和宜眉眼弯弯:“那你就永远不要用你手里的东西。” 禾秧攥紧了那个瓷瓶。 “我不会把它从你那里收回来,你随时可以使用它。如果你用了,你就必须给我我想要的。如果你坚持你无法支付全款,我可以接受一定程度的折扣。但是、”和宜停顿了一下,“我绝对不接受白嫖!” 滕锦文和禾秧的头上都冒出了疑惑的泡泡。 和宜:“咳,我的意思是,你不能什么都不给,吃霸王餐。” 滕锦文懂了。 禾秧也懂了。 她提着小小的瓷瓶晃了晃,“这上面道意很丰厚,你确定就这样无偿放在我这里?” 和宜:“没关系,真正珍贵的不是这个。” 是禾秧,是立秧城,是渡化丹。 是、转道重修。 禾秧心中有无穷的叹息。 她当然明白和宜这样做的目的。 只要有任何一个瞬间,她没有抵御住这种诱惑,和宜就成功了。 和宜要夺走她的宝贝。 但禾秧想了许久,想不到和宜想要什么。 还有什么是燕临歧不能给她的呢? 禾秧突然脑筋急转弯:“你想要花朝?” 不对。 禾秧刚说出口就泄了气,花朝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宝贝。 和宜要是想要花朝,不必兜这么大弯子…… 不不不,不对。 禾秧的脑筋又动了动,她脸色沉下去:“你想瞒着你家里人让我帮你做什么?” 这样的话,和宜要的,就几乎相当于她的命了。 和宜:……? “匪夷所思。”她对禾秧的猜测点评道。 禾秧:“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是极其重要,关乎我性命的东西。” 和宜想,猜不到最好。 她只问:“你接受吗?不接受就还我。” 禾秧最终还是接受了。 她无法拒绝渡化丹的 诱惑。 滕锦文也忠实地见证了他们之间的契约。 如果禾秧违约,将会…… 被知音阁列为失信人员。 和宜张大了嘴巴:“不是,你,你们…… “还有别的用吗?” 就这? 就这?! “不应该是什么心魔常伴,天道惩罚之类的吗?” 滕锦文抱歉地笑笑:“知音阁没有这样的能力。” 和宜无力仰望天花板:“那就没有什么追杀制度吗?” 她不敢相信。 这和毫无代价有什么区别?! 那她的合同怎么办! 谁来保障她的合同得到履行! 万一禾秧是个不要脸的呢! 滕锦文深表歉意,说:“知音阁没有追杀合体修士的能力。” 那还见证! 见证个屁! 滕锦文心想,岂止,禾秧这种等级的修士,就算上了失信名单,知音阁也不会拒绝和她交易。只是以后会要禾秧付三倍的钱而已…… 和宜忽然有些淡淡的后悔。 她看着禾秧手里的瓶子欲言又止。 禾秧竖起食指,立在唇间:“嘘——” 契约已成,不许反悔。 和宜忧郁地望着她。 望着望着,视线不自觉地后转。 脸上又温暖地笑起来。 禾秧看到她的变化,才忽的感到不对。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高大英俊的人正立在不知何时打开的门后,静静望着和宜。 气质沉静如渊,眼中柔情似水。 禾秧嘎吱嘎吱地转过脖子,和宜已经一路小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 燕临歧旁若无人地蹭蹭她的鼻尖:“你出门太久了。” 和宜:“怕我出意外?” 禾秧:…… 滕锦文:…… 他的姑奶奶呦,谁能让她出意外! 她让别人出意外才对吧! 谁聊燕临歧竟真的说:“是呀,怕你出意外。” 和宜轻哼一声。 “有你在我能出什么意外,你是不是想我了不好意思说?” 她故意拉长了声调,腻的动人。 燕临歧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俯下上身,完完全全地环拥住她,藏进怀里。 “被你发现了。” 13. 剑道尽处 和宜放纵自己瘫在燕临歧怀里。 核心放松,整个人有一种下坠和滑落的趋势。 燕临歧按在她腰后的手用了点力,把她往上提了提。 和宜:这种连站着都不用费力的感觉真好! 她懒散地说:“既然你来了,那我就不用走回去了。” 别说,这地方离她住的客栈还有点远呢。 燕临歧笑问:“挣到钱了吗?” 和宜:“挣到了……吧?” “我想要大房子。” 和宜:??? 她从燕临歧广阔的胸怀中抬起头,一脸怀疑人生:“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想要个带院子的大宅子。” 燕临歧贴心地细化了一下要求。 还反问了一句:“难道你忍心让我一直住客栈吗?” 和宜:好吧,那是不忍心。 她从他怀里钻出来,期待的眼神飘向滕锦文: 她要大宅子! 滕锦文还没说话,一只镯子飘到和宜面前。 “知音阁没有好地段的房子,我送你一个。” 和宜伸手想接,被燕临歧握住手腕,向下轻带。 他越过她拿起那只镯子,随手一捻,碧玉一般的镯子就在他掌中碎成了一团粉末。 燕临歧手掌合拢,再张开时,里面飞出一只羽翼翠绿的蝶。 “好看吗?” 他绝口不提毁了一只漂亮镯子的事,只是点点飞到和宜指尖的蝴蝶,轻描淡写地问。 蝶翅清透,光穿过羽翼,落在和宜的指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浅绿。 “好看诶!” 和宜不在乎镯子。 倒是这种化死为生的术法,她很感兴趣。 “怎么做到的?教我教我!” 禾秧在一旁脸都扭曲了。 贱人! 贱人!!! 燕临歧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小心眼的贱人! 她不就是故意送他道侣一只镯子,想试试他的反应吗。 他至于这么醋吗! 至于吗!!! 他自己没有首饰可以送吗! “回家教你。” 燕临歧扔给禾秧一个挑衅的眼神,心中思索着,想离间他们的感情,禾秧看出什么了? “家?” 小蝴蝶离开她的指尖,在她前方飞来飞去。 “她在给我带路?” “嗯。” 燕临歧掰过她的身子,让她背对着滕锦文和禾秧。 “走吧,我们回家。” 和宜嚷嚷着:“诶诶诶,我钱还没收完呢!” 禾秧的故事她还没听够呢! 只有现在这点信息,还不足以让她有百分百的把握把禾秧拉下马。 燕临歧心道,可是他听够了。 他说:“你什么时候来问滕锦文,他都会继续给你讲的。今天先和我回家,我教你怎么变戏法,好不好?” 和宜和他咬耳朵:“有这么想我吗?” 燕临歧苦笑:“度秒如年。” 尤其是听着她听别人的故事。 禾秧配吗??? 和宜点点头,大方应允了爱人的思念。 “那就去我们的新家看看。” 话音刚落,和宜就感觉眼前的场景变了。 和宜:……? “有这手段,我们去归愚山还要走那两步?” 燕临歧:…… “只多走了两步。” “你明明有一步都不用走的办法!” 和宜控诉道。 燕临歧讨饶:“相信我,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什么理由?” 糊弄天道,算理由吗? 燕临歧抿起唇,选择萌混过关。 他飞快地啄了一下和宜的唇。“因为我想和你散步。” 和宜:…… 她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隐隐有要开始下暴雨的趋势。 明明刚刚还是晴天呢。 你们修仙界的天气真奇怪。 她拉着燕临歧的手往院子里走,“那等哪天天气好了,我们一起去街上走走?” 燕临歧落在她身后半步,瞪了云层中若隐若现的雷霆几眼。 看什么看,他又没说假话! 蝴蝶落在朱红的大门上,门自动打开,邀请和宜进入。 乍一眼望去,假山水池,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和宜穿过两边盛放着艳丽花朵的小路,惊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这些花漂亮极了,都是她在现实中没见过的。 你游美术策划真是太努力了。 她想。 要设计这么多种生物还是很有难度的。 和宜把手伸向一朵粉色的花。 它在风中摇摆着,像是在蹭她的手。 和宜像摸动物一样,环着它的花瓣揉了揉。 它似乎开心极了,摇的更是起劲。 燕临歧的手盖上和宜的,插入她的指缝中。 花朵不动了。 “她有神智吗?” 和宜不由问道。 “没有。”燕临歧嘴角噙笑,收手时顺势把和宜的手也带了回来。 和宜新奇劲儿过去,也不留恋,继续往前走。 花朵垂下头。 “养魂草有神智吗?” “也没有。”燕临歧说,“有神智便为生灵,平澜界的习俗,一般不拿生灵入药。” 和宜疑惑地看他。 “平澜有妖吗?” “有。” “你们不用妖身上的材料入药吗?比如血啊,骨头啊,内丹啊什么的?” 燕临歧轻笑:“会,但我们不会用一整只活着的妖入药。 “生出生灵的草药,就不再只是草药了。只有邪修,才会用生灵的灵智炼丹。” 和宜似懂非懂。 她咀嚼了一会儿这段话,意识到这里有一个漏洞。 “那如果一味丹药需要一整只妖身上的所有零部件呢?你们会……” 正好走到一处凉亭旁,燕临歧拉着和宜进去坐下。 “你对我,何须这般婉转试探?” 和宜舔舔嘴唇,不知道心里莫名的心虚从何而来。 只是说:“太直白会显得我好像对你有意见。” 燕临歧爱惜地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怎么会呢?” 而后解答了和宜的疑惑。 “这不是什么罕见或困难的问题。先杀,再入药。草药之所以特别,是因为草木之灵难杀。草木生灵后,灵与草木是天然的一体。只有彻底摧毁药材,才能杀死它的灵。但如果彻底摧毁药材,它也就失去了入药的价值。” 所以修士们达成了共识,不以生灵的草木入药。 因为活祭,是邪修所为。 有违天道。 和宜若有所悟。 她抽出手,躺在燕临歧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困了吗?” “没有。” 和宜淡淡地说。 只是忽然感觉心里有些闷。 但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她意图用燕临歧美好的身体来缓解这莫名的焦躁,躺着躺着,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草木之灵的事,自然也抛之脑后。 空中出现一个白色的玉瓶。 瓶口敞着,一截绿意从中伸出,无风自动。 “你怨恨我?” 剑修冷漠地说。 八千年。 它活了八千年!一只杂草都该生出灵智了,它怎么可能是个死物! 燕临歧面无表情。 指尖捏住纤薄的草叶,仿佛一个用力就能把它碾成汁液。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偏偏是刚才,你生出灵智了吗?” 养魂草怎么会不知道呢? 因为这个男人、这个恶毒的男人,终于不再压制它了! “再敢影响一次她的情绪,我会立刻杀了你。” 养魂草好想尖叫。 可它不会说话,也没有声音。 它只能剧烈地摇晃,以示自己的愤怒。 燕临歧掐掉了它的尖尖。 养魂草温顺地缩回瓶子里,用缺了一点的叶子和他招手问好。 ——好的好的,遵命遵命。 14. 剑道尽处 和宜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她懵懵懂懂地醒来。 天已经放晴,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巨大的阴影。 燕临歧侧着头,在看亭外的花。 和宜抬手,在大脑清醒过来之前,摸上了阴影的来源。 他的胸膛和想象中一般柔软,温暖。 燕临歧低头:“刚醒来就……?” 和宜感觉自己还没醒。 她睡的有点迷糊了,忘了燕临歧是谁,忘了这里是哪里,忘了现在是什么时间,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只有本能支配着她。 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嗨,帅哥,可以和我谈恋爱吗?” 燕临歧沉默不语,只是浅笑。 和宜被帅懵了。 谁懂啊,大胸肌肉男妈妈,还是古风款! 她迷恋地看着他的脸,连呼吸也忘了。 燕临歧掐住她的鼻子,“还不喘气?” 和宜断片的大脑终于重新工作了。 记忆复苏,她呻吟一声,按住有轻微刺痛的额头。 “啊—— “我睡了很久吗?” 没听过睡午觉也会断片的啊! 她有些郁闷。 “没有,半个小时不到。” 和宜有些惆怅。 她静静地躺在燕临歧腿上,像捏面团一样把玩着他。 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魂魄归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有精神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在干什么的和宜:…… 她尴尬地缓缓收回手,乖巧地搭在腿边。 “这个,你听我解释,呃——我平时,嗯……不是这样的人……” 燕临歧抓起她的手,又按了回去,一本正经道:“对。你平时不会道歉。” 和宜另一只手痛苦地捂住脸。 完蛋了,感觉被污蔑了。 但不好说是哪个状态的自己被污蔑了。 她平时也没这么夸张吧! 和宜讷讷道:“我一般还是不会对陌生人下手的。” “说明你的灵魂没把我当陌生人。” 燕临歧把她的手拎起来,吻了一口,又按回胸前。 “我很高兴,和宜。” 和宜咽了咽口水。 她有一个很猎奇的想法。 有点讨打,还有点坏气氛。 但她太想犯这个贱了。 她问:“比我把禾秧搞下位还高兴吗?” 燕临歧:? 他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 “你很在意她?”他说。 和宜没有否认。 她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潜台词,只是说:“她很漂亮啊。 “和花朝差不多的漂亮,不过她们风格不太一样。” “你都很喜欢?” 燕临歧幽幽地问。 和宜仍然没有感到什么问题。 “确实。” 她大方地承认了。 燕临歧不说话了。 黑眼珠子默默不语地瞪着她。 和宜:…… 和宜终于悟了。 “你吃她醋?” 燕临歧失落地说:“我以为我只要防男人就好了。” 现在发现,不仅得防男人,还得防女人,不仅要防人,还要防死物生灵。 他忍不住开始思考,把那只手镯变成蝴蝶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了。 万一呢? 万一这只蝴蝶也开智了呢? 和宜:“……” 你游是不是给玩家赋魅太过了? 虽然按理说,这种游戏有百合线也说不定。 但她肯定不是百合线的受众。 她安抚道:“只是普通的爱美之情啊,喜欢漂亮的人,多是人之常情啊!你难道不喜欢漂亮的人吗?” 燕临歧斩钉截铁:“不喜欢!” 和宜大惊:“你喜欢丑的?” 他有异食癖啊? 不对啊,他喜欢自己,那这句话的潜台词是—— 燕临歧打断她的胡思乱想:“除了你,长什么样我都不喜欢。” 和宜松了口气。 她差点想找个镜子照一照自己了。 她自认只是长得平庸,距离丑陋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的。 不过,不过…… 她一只手肘撑在燕临歧腿上,半坐起来,亲了亲燕临歧。 然后又躺下,看他濡湿的眼睛。 “长成你这样,是没有爱美的必要。” 照照镜子就能满足美育教育了,无需外求。 燕临歧委屈地说:“你不要喜欢她们。” 和宜断然拒绝。 “人怎么能不喜欢美女呢!” “那长得漂亮的男人你也喜欢喽?” 和宜嘴快:“怎么会呢,没有比你好看的男人呀!” 燕临歧:…… “如果有呢?” 和宜没办法说假话。 有些违心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哪怕只是哄哄他。 哪怕只要她开口,是真是假他都愿意信。 但和宜做不到。 她只能咬死说:“我不信世界上有比你更好看的人。” 燕临歧闭上眼平稳情绪,心中已经拉了一张名单。 是杀了好,还是关起来好? 他们的后代也杀了吧,万一是个好苗子呢? 他没再逼和宜,只是决定让她刚刚说出的话变成现实。 比他美的人,没必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她既然喜欢好看的,那他做这个世界 上唯一一个好看的人就好了。 戾气尚未施展,就被和宜揉开了眉心。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燕临歧说:“她和你比,没有丝毫价值。” “那你要我把她赶下位?我以为这样会让你开心一点。” “只是任务而已。” 她喜欢做任务,他就给她任务去做。 希望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不要太无聊。 不要无聊到…… 让她再一次离开他。 和宜沉思。 “那我们可以跳过任务直接快进到脱衣服睡觉这个环节吗?” “不行,这是规则。” 燕临歧说。 好吧。 和宜只能尊重游戏玩法了。 她观察着闭眼的燕临歧。 眉尾上翘,锋利如剑。 她的手指滑过他高挺的鼻梁,按在他闭着的眼睛上。 睫毛弯弯,毛茸茸地贴着她的指腹。 按理来说应该是极为敏感的动作,他却一动未动。 像入定的雕像。 连细微的颤动都没有,如同死物。 和宜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并没有直白地表露他的不满,但作为天下第一的人设,和宜很怀疑他有没有这么大度。 或许,他的愤怒只是不向她倾泻? 就像打小三的原配,扭头却原谅了自己出轨的爱人。 和宜认为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诡异地出现在她脑海。 燕临歧不是一个温良的人。 这个想法同样鬼使神差地出现在她心中。 根深蒂固。 “你喜欢杀人吗?” “不喜欢,也不讨厌。” 在她的乱摸乱动之下,燕临歧没有任何反应。 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异常。 和宜第一次见他这样,颇感有趣。 “你会因为嫉妒杀人吗?” 燕临歧转过头去,躲过她的视线,看着院墙外飞起的楼宇,冷凝道: “会。” 和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他们邻户住的人。 “隔壁住的是禾秧?” 燕临歧委屈地快哭了。 他想狠狠攥紧她的手腕质问她为什么那么关心禾秧,但他觉得他不能这样做。 他只能生硬地说:“是。” 禾秧这个贱人居然敢住在他们旁边! 和宜叹了口气。 她温柔地,近乎神明一般,对他宣判。 “你不能因为对我的感情而生的嫉妒伤害任何人。 “如果那样的话,我就永远不会再和你在一起了。” 简称:不许打小三。 15. 剑道尽处 “为什么?” 燕临歧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和宜苦恼地说:“因为我不想我们的爱情背上人命啊。” 燕临歧怔住。 和宜:“怎么啦,你不会觉得我在心疼别人吧?” “还是你对我比较重要。” 她肯定地说。 他可是乙游男主! 谁能拒绝一位忠贞、美丽、强大的爱人呢。 他们完美无瑕的爱情之间,还是不要横亘着丑陋的尸体比较好。 和宜絮絮叨叨地讲起她看过的话本,什么年轻的男女相爱后却发现彼此的家族是宿敌,对方手下有自己亲人的鲜血,枕边人竟是她苦寻已久的仇敌…… 燕临歧静静听完,问道: “就算是恶意要插足我们之间的人,我也不能杀吗?” 和宜默然。 她心有戚戚,真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有人要插足,也只能说明他们之间有漏洞啊。 他应该追究她的问题,而不是第三者的。 和宜婉转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举个例子,如果有人勾引你,想让你离开我,我也不会杀了对方的。” 燕临歧平静地扔下地雷:“我会杀了她的。不用你出手。” 和宜:……? 她是这个意思吗? “你接受过教育吗?” 她忍不住问道。 她说的和他回的话之间有任何因果关系吗? 但凡上过九年义务教育做过理解呢! 燕临歧不知是听不出她的话外之意,还是故意装傻,说道:“我接受的是平澜最好的教育。” “教什么?” “杀人。” 和宜无言以对。 德智体美劳一个不沾边。 她谈的是剑修不是杀手吧! “你的道就是杀人之道吗?” “也可以杀妖魔鬼怪。” “一定要杀点什么吗?我看的里剑道不都有什么守护之意吗?就是为了保护所爱、庇佑苍生而习剑,杀为术之类的?” “没有。” “只是为杀而杀?” “只是如此。” 燕临歧低下头,望向她的眼睛,在里面寻找。 “现在,你怕我吗?” 和宜抬手,摸摸他的脸,轻叹着,又笑了。 “没关系,我教你。 “我刚刚举的例子,只是想说,我不会杀了想要离间你我的人,我以己度人,希望你也不会。并不是希望你来出手的意思。” 燕临歧恍然。 他点头,“我知道了。” 和宜腹诽,她觉得他一直都知道,明明就是在装傻。 但他不仅装傻,还装可怜。 偏偏她吃这一套,这么轻易就开始心疼他。 可怜的孩子,感觉从小没少吃苦。 趁着气氛到了,和宜索性说:“你可以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我还不太了解你呢。” 她刚刚听了一箩筐禾秧的故事,正意犹未尽着。 燕临歧这次是真的有点傻。 他思考了一会儿,肉眼可见的为难。 “我没有什么故事。” 他说。 和宜起身,指着亭外的一朵花。 “那朵花叫什么名字?” “因缘枝。”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 “因缘枝地外只长一支,一支只开一花,一花只结一果。绝不分旁支,不开二花,不结二果。所以枝折既死,花落便再无果,果坏便是道陨。一如人之间的缘分,只一次机会,错过了哪一步,都无法修成正果。” 和宜笑了笑,正经地表示:“原来如此。” 她一指轻点在燕临歧肩上:“那你呢,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他恍惚了一会儿。 才艰涩地开口:“临歧之择,谓之道。我母亲认为,一个人面对不同的道路时,最终做出的选择,就是他的道。” “她希望你得道?” “或许。” 和宜奇怪:“她难道还会不希望吗?” 都起这种名字了,显而易见地望子成龙啊! “我不懂她。” “你不想懂她。” 和宜一针见血地指出。 他刚刚说起缘由的时候,亲近、孺慕、尊重,一点都没感受到。 “母亲”两个字生硬地像是硬挤出来。 更何况,她还记着燕临歧的实力呢。 他压根不是不能飞升,他是不想飞升。他说因为一些原因滞留此界,会和他母亲有关吗? “你不飞升,是不想如你母亲的愿?” 燕临歧失笑,他靠在和宜肩上,怅然:“怎么会和她有关系呢。” 他走与 留,从来只与一人有关。 “那你为什么迟迟不肯飞升?” 同样的疑问,在燕临歧脑中,以另一种声音响起过无数次。 此刻,也再一次响起。 “我在等一个人。” 他说。 这一次,这个答案终于是说给他等的人听了。 和宜眼睛亮晶晶的。 “看,这就是故事!” “我要听这个!” 她说。 燕临歧便不再避讳谈起。 “有人说会爱我一辈子,只要她活着一天,就永远爱我。她愿意用生命丈量爱的尺度。我与她对赌,共享我的寿命与她,只要我一日不死,她就会永远活着,看看是她先不爱了,还是我先死去。” 听起来很有趣。 和宜想。 “赌注呢?” 他声音沙哑。 “没有赌注。 “她输了,就失去命。我输了,就失去爱。仅此而已。” “听起来好亏。”和宜嘀咕。“不过愿意打这种赌,那确实是够爱你了。” “喂!”燕临歧敲了敲她的脑袋,“怎么会亏,本来我不共享我的寿命给她,她马上就要死了。” 怎么想,亏的人都不会是她吧! 和宜把他扒拉出来,郑重地摇头。 “不自由,毋宁死。她怎么可能是为了活命才和你打赌呢。余生都要活在哪天不爱你了就要暴毙的可能里,那很有精神病的风险了。这样的感情,注定是不会长久的。” 燕临歧叹息。 “她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她马上就要死了。” 和宜:“……啊?” 她怎么有点没懂呢。 “我没得过绝症啊。” 和宜仔细回忆着。 她每年都体检的,没检查出来过癌症之类的恶性病呐。 她的目光危险起来。 “这个人不是我?” 燕临歧马上否认,“当然是你。” 怎么可能是别人! 燕临歧堵上逻辑漏洞。 “你不知道。并且在我和你共享寿命之后,这件事也不会再发生。疾病的产生不需要经年累月,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只要有那么一刻。 她不爱他。 死亡就立即将她侵蚀。 16. 剑道尽处 和宜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在思考这究竟是游戏刻意设计的打破第四面墙剧情,还是属于玩家这个身份的剧情。 她刚刚的反应,是下意识的以为这是她和燕临歧的故事。 而不是每一个“玩家”和燕临歧的故事。 但如果,这和她本人其实根本没关系呢? 只是固定环节吧。 但不管怎么想,游戏公司设计这种“玩家不爱主角就马上会死”的剧情都很贱啊! 真的不是在咒她吗? 她能忍,别的玩家能忍吗? 你游还想不想要玩家的大钞票了! 她啪嗒啪嗒打了一堆建议发给ai小助手。 小助手秉着沉默寡言的作风一概不回。 等她转回注意力的时候,发现眼前的人又不高兴了。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说不上来,他的表现也没有什么异常,但和宜就是笃定,他现在不高兴。 和宜真想问,又怎么了我的小少爷? 话到嘴边,她哄着说:“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不喜欢重温旧事吗?” “没有。” 只是不喜欢她和别人说话而已。 燕临歧靠进她怀里,大大的身体塞进她小小的怀抱。 他最好先不要拆穿这一点。 他灵敏的预感在警告他。 这会影响他的计划。 和宜两只胳膊环着,险些圈不住他。 她下巴放在他的头顶,蹭来蹭去。 “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 燕临歧闷笑。 “不是什么很美好的故事。忘了就不要想起来了。” 和宜不同意。 “可是你看起来很喜欢。” “是的,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愉快。 和宜在他身上乱摸的手不由被勾的滑向他的嘴角。 果然是向上的。 “那我必须要知道。不然总感觉你喜欢的不是我,只是‘我’的影子。” 具体而言,影响到她的代入感了。 和宜不大愉快。 区分三次元的玩家和主控的过往,这可是代入感的大忌啊! 燕临歧似乎对她的情绪和想法格外敏锐。 “一直都是你,从来都是你。” 他说。 和宜不信。 她还在他身上的手都有些不得劲了。 燕临歧只能强行按住,说:“我保证,这只是我和你的故事。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但是今天不行。” “为什么?哪一天?这也是规则?” 不xxoo就不能知道的信息? “我们成婚那一天。”他仰头吻她。“我保证,这是只属于你和我的故事。” 只是他并没有那么美好。 他不想她早点想起来。 和宜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 和宜选择接受。 没关系,要是到那一天她发现被策划骗了,她就马上退出内测,删游差评拉黑一条龙。 没有什么游戏可以恶心她! 和宜敷衍地回了他一个吻。 对继续聊天失去了兴致。 她充满了斗志,决定快点结束禾秧的任务。 再做两个任务他们就可以结婚了,结婚了她就能揭开谜底了。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被NTR和被当替身的怨愤在思考。 该死的策划,要是被她过到剧情那一天发现,这只是个通用剧情,她绝对会立刻退游! 立刻! 她讨厌失忆剧情。 更讨厌乙游男主爱她是爱一个以前的她。 而这个以前还是没有作为背景提示给她,而是在未来才揭晓的。 那和她被“自己”绿了有什么区别! 烦死了,本来就讨厌失忆梗! 越喜欢燕临歧,她就越讨厌失忆梗。 和宜把他推出去,几乎没办法面对他了。 该死的小偷感! 这鬼剧情。 害她感觉她的爱是偷来的。 她从一个压根不是她的人那里窃取了燕临歧的爱。 那个和他对赌的人又不是她。 她莫名说:“算命的说我命硬。” 燕临歧:“嗯?” “你最好不要被我克死。” 说完她便跑进屋内。 风中回荡着她的余音。 “我要静静,你先别来找我!” 燕临歧果真没来打搅她。 和宜自己冷静了一会儿,开始行动。 她先是去找了承离。 和宜气势汹汹地拍开承离家门的时候,他正在卧房的躺椅上看闲书。 见他姿态从容,衣着得体,和宜面露不善道: “带我去见见你爹。” 承离:? 他委婉地说:“家父病重,不便见人。” 和宜:“我把养魂草带来了,我去救他,你带我我去见见。” 承离嘴角蛄蛹。 蛄蛹了半天,蛄蛹不出个所以然。 “我能先看看养魂草吗?” “不行。” 和宜冷哼:“你真的有个病重的爹吗?是不是姓禾,需不需要我把她叫出来看看?” 承离叹道:“姑娘果然知道了。” 本来是有个人扮演他爹的,不巧,她来之前才撤走。 “他爹”前脚出门,和宜后脚就来了。 根本没来得及给他反应的时间。 当然更重要的是—— “城主说,计划取消了。” 和宜忿忿:“她就拿你考验我啊!” 她看起来像没吃过好的吗? “姑娘。”承离淡淡道,“除了燕尊,还见过比我更美的人吗?” 和宜脱口而出:“你主子,你同事。” 承离:? “禾秧,花朝。” 承离冷笑一声。 “和合体期修士比美,那我很成功了。” 和宜:? “我的名字和他们出现在一起都是对他们的羞辱。” 他讥讽道。 和宜:“也是。” “那花朝呢?禾秧怎么不派花朝来?” “城主说你不喜欢女人。” “她还真想过啊!” “城主神机妙算,自然想得到。” 和宜被预判了。 她说:“那怎么了,起码让我给她弄到养魂草没问题啊。” “城主说,如果不能超过燕尊在你心里的地位,那花朝再怎么哄住你都是没用的。” “可是派你来也没用啊。” 和宜想不明白。 “难道你就能超过他在我心里的地位?” 承离咬牙:“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她真的就是个纯看脸的人! 燕临歧脾气能有他好吗? 能有他会哄人吗? 能有他这么卑微的身段吗? 他比不过燕临歧的脸只能另辟蹊径他也很绝望啊! 和宜古怪:“你敢这么和燕临歧说话?” 承离马上温顺下来。 “承离不敢。” “那你为什么这么和我说话?” 她不觉得承离会这么蠢,不敢冒犯燕临歧,但是敢在她面前表现出如此尖锐的一面。 除非——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承离温顺地说:“城主说,如果你发现我的身份了,就装作是个义愤填膺不畏强大修士的刺头。但如果又被你发现了,那就承认。” 和宜感觉自己有一脑袋问号。 她不由问:“那现在这幅什么都可以说的样子也是伪装的一环吗?” 承离微笑:“是。” 和宜好奇:“那下一层伪装是什么?” 承离对着她摇了摇头,化作一阵烟雾。 “我的解答到此为止了,和姑娘。” 和宜捏着禾秧给她的玉佩,沉思许久。 忽然大悟。 “欲拒还迎!” 勾引她的好奇心,让她好奇他本来的样子。 可恶! 禾秧的套路为什么这么多! 她差点就被勾引到了! 幸好她聪明! 她敲击玉佩,大叫:“禾秧——禾秧——禾秧——” 玉佩中传来女人不耐的声音:“怎么了?” “我要见花朝。” 禾秧“啧”了一声。 任和宜再怎么叫,也不理她了。 但和宜也没叫太久,刚刚被她大力敲开还没关上的门外,就走进来一个女人。 正是花朝。 和宜两步走到她面前,问她:“你想修炼吗?” 花朝愣愣道:“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不止。” 和宜快问快答道。 “你快说,你想不想修炼?” 花朝垂眸:“我当然想。我做梦都想。” 和宜说:“我可以帮你修炼,但是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花朝不由问。 “我不想让禾秧继续当城主。” 花朝:“……” 她好笑道:“你知道我是谁的人?” “禾秧的嘛。” 和宜俏皮一笑:“不过,你不想做自己的人吗?” 花朝摇头。 “我不能背叛城主。” 她这样说着,眼睛却哀切地望着和宜。 和宜感觉那双眼睛里快要有眼泪流出来,但是却被她死死憋住了。 这里显然有隐情。 “我不能背叛城主。” 花朝又说了一次。 痛苦之意更甚。 和宜想到了什么,诱哄道:“这不是背叛,你可以告诉她我今天和你说了什么,所有。” 花朝惊讶:“这?” “何况,不让她继续当城主,也不算背叛她,这对她很好啊!” 琐事缠身,怎么专心修炼! 禾秧要是一心大道,就应该甩脱这些俗务,交给别人打理,自己闭关修炼享受资源就好了嘛! 和宜循循善诱:“她修为是不是很久没有进步了?” 花朝自然说“是”。 但还没等她为禾秧辩解,禾秧这个修为这么久没进步也很正常。 和宜的抨击就来了:“你看,她不就是被这些事耽搁了嘛,找个人给她分忧,让她安心闭关不好吗?这怎么能是背叛呢,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可你的初心,真的是为她好吗?” “不管是不是,你就说结果是不是为她好嘛?” 和宜又对着玉佩喊到:“禾秧禾秧,你在听吗禾秧,不要再偷听我们说话了!” 和宜笑着对花朝说:“她现在不听了吧。” 花朝说:“是,他没在听了。” 她拉起和宜的手,问:“燕临歧是不是要和你成婚?” 和宜:“嗯?” 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了。 花朝一脸严肃。 “不要和他成婚。和宜。” 不要爱他,你会死。 17. 剑道尽处 和宜精神中弹出一道消息。 【花朝想和你精神通讯。】 和宜默默想:同意。 她们手牵着手,沉默对视。 【和他成婚你会死。】 【和宜:你怎么知道?】 【我是从一百年后来救你的。】 和宜惊讶极了。 【和宜:一百年后?】 【对,全平澜都流传着燕临歧杀妻证道传说的一百年后。】 【和宜: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我做过什么吗?】 在回到这个时代之前,花朝不觉得她是来救和宜的。 但是、这个可恶的时代! 【禾秧控制了我的精神,你帮我筑基,我帮你摆脱燕临歧。】 和宜对此表示怀疑。 【和宜:你连筑基都没办法做到,怎么帮我摆脱他?】 花朝苦笑。 【我可以沟通天道,但必须进入道途,我才能做到。如果你愿意的话,帮我找到凝香草和十露芝,我可以自己炼丹。】 她说完,通讯就断开了。 “我愿意帮你做斡旋的说客,但你今天说要让她失去立秧城这件事,我必须汇报给她。” 花朝在现实中说。 和宜应下。 “这就够了。” 花朝与她告别,走到门边时,又回头深望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和宜读懂了她的意思。 ——不要爱他。 和宜想,燕临歧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才刚刚闹完,就有人上门“离间”他们了。 这会在他的预料之内吗? 她暂时不想去找他。 和宜去了知音阁,滕锦文果然能弄到凝香草和十露芝。 至于报酬,他是这样说的: “我刚刚找人确认了碧海烟归的价值,现在知音阁欠你一大笔债。” 和宜阿巴阿巴:“那先给我兑点钱?” 滕锦文礼貌假笑:“知音阁不做钱财生意,只以物易物。” 和宜便又换了几个值钱但不稀有的东西,去当铺便宜卖了。 她把玩着手中新得的灵石,莹白如玉,晶莹剔透。 比她见过最贵重的珠宝都漂亮。 “可以做成首饰吗?” 她问当铺的老板。 老板诧异地说:“可以。” 但是她都穷到要贱卖宝贝了,还要做首饰吗? “帮我打两个戒指吧。” “要什么款式?” 老板递过来一纸薄册,里面画着各种不同样式的戒指。 和宜挑了半天,没有看到很合适的。 “有婚戒吗?” 她问。 老板说:“有,得加钱。” 和宜先要了模板来看。 她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喜欢的。 “就这个吧。纹路帮我做成蝴蝶的,凸起来的这部分,我想雕……” 她想了一会儿,定了下来。 “燕子。” “帮我做两只交颈的燕子。” 老板当场作图,给她拟了一份初稿。 和宜敲定了一些细节,付了全款。 走出门,又回来问:“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红的,可以吗?” 老板点头:“得加钱。” 和宜把刚从老板这抵来的全副身家又还给老板。 除了一对正在制作中的戒指,又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鬼。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的时候,心里突然蹦出一句话。 ——贫贱夫妻百事哀。 唉,打对戒指都让她一贫如洗,这日子可怎么过呐! 和宜跑路到知音阁,拉着滕锦文去了一趟当铺。左手收购,右手贱卖。 滕锦文气的手抖,骂当铺老板:“奸商!” 老板咧开嘴:“彼此彼此。” 他肯定从这个凡人女子手中得了好东西,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往外掏东西。 “你弄到了什么?”她随口道。 滕锦文冷笑:“把你卖了也买不起。” 老板停下往外掏灵石的动作,咂摸了一番这句话,饶有兴味地对和宜道: “小友要结婚了?我给你随份礼怎么样?” 和宜不答应也不拒绝。 “还没定好日子呢。” 开玩笑呢,她的求婚仪式都还没开始呢。 “不急。等到时候你来通知我一声,礼物会送到你家门口的。” “你知道我住哪?” 和宜惊讶道。 “城主府边上空了许久的宅子,今天才住了人。可是贵客的住处?” 和宜问滕锦文:“她是不是也卖消息啊?” “和知音阁差远了。” 老板笑道:“我不卖消息,我做谋士。” 和宜两眼放光。 她情不自禁地说:“我有一桩生意——” “可以。” “但我没有钱付给你诶。” 和宜狡猾地说。 老板看出了她的心思,笑吟吟道:“我这里也接受以物易物。” “不论你需要我为你谋划什么事,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一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 “这对戒指,你想要送给谁?” 和宜:“我未婚夫啊。” “他的名字。” 和宜确认了一次:“我告诉你,你就愿意为我出谋划策?” “对。但是只此一件。” 和宜于是说道:“燕临歧。” 老板的笑僵在脸上。 她脱口而出:“你送他会收吗?” “为什么不会啊?” 难道是这个戒指太丑了? 不符合他的品味? “呃、不——我的意思是,你认识他?” “这算另一个问题了。” “两件事!” “对,我认识他。” “你要和他成婚?” “第三个问题。” “可以!” 老板眼里闪烁着强烈的光芒,连自己答应了什么都不管了。 和宜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卜从霜。” 滕锦 文无奈地叫了一声老板的名字。 她们的对话进行的太快太密集,以至于当他意识到最好阻止一下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他的警告显得如此多余。 在卜从霜满足了八卦欲的餍足中,尤其显得小丑。 “燕尊啊……” 她长长地叹息。 把一个储物袋扔到和宜手中。 “你今天当给我的东西,按照市场价补给你的差价。需要差遣我的时候,就来这里找我。” 和宜立马赶走了滕锦文。 卜从霜也顺势在门外挂上了“闭店”的牌子。 “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懒散地瘫在椅子上。 “我不想让禾秧当城主。” 和宜直截了当地说。 卜从霜没有问为什么,她闭目凝神了一会儿,才说:“立秧城和禾秧,不是普通的城与城主的关系。你应该从滕锦文那里打听过立秧城的历史吧?” “是。” 卜从霜继续道:“禾秧一手建立起立秧城,不可能只是为了好玩。也不仅仅是为了建立她自己的势力,我怀疑,这座城可能与她的道有关。” 和宜琢磨着她的话:“所以,让她放弃当城主,可能要从她的道下手?” “差不多。我们得先搞清楚立秧城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才能想办法把它抢过来。” 然而,道是事关修士最隐秘的事,和宜要去哪里打听呢? 她心中有了一个人选。 于是即刻与卜从霜告别,打算去打听一下。 但走之前,还有一件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我不会付钱买你的回答的。” “问吧。” 卜从霜浑不在意。 “你认识燕临歧?” 卜从霜含笑:“天下无人不知燕尊之名。” “你和他有什么交集吗?” 卜从霜朝她挥了挥手,与她告别。 “没有。我从没见过他。” 和宜感觉这话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但卜从霜不说,她对这个问题也没有那么好奇。 她收好自己的财产,脚步轻快的离开。 掀开悬挂在门口的帘子时,身后传来一道渺远声音。 “他杀了我师祖的师祖。” 和宜一惊,就要转身。 但无形的力量把她轻轻送出帘外,门无风自动,在她身后闭合。 她被关在店外。 卜从霜的声音姗姗来迟。 “临死前,那位掌门传回遗言,告诉我们,绝不要为他复仇。” ——不要与燕临歧为敌。 待他为座上宾,席上客。 应常怀感恩。 感恩他只杀了自己,祸不及门人。 燕临歧看着奄奄一息的卜昌淼,问:“这就是你的遗言?” 卜昌淼用尽生命的余晖,挤出个笑: “尊者暇时,可去易元宗闲坐。我徒柔顺,不会扫尊者兴。” 燕临歧不置可否。 与清晨的风一起消失在山间。 18. 剑道尽处 和宜找到花朝,拿出滕锦文交给她的凝香草和十露芝。 “给。” 花朝惊叹:“这么快?” 和宜骄傲地说:“那当然,我是谁。” 她可是高贵的玩家! 这个世界就是为她而存在的好吧! 事不宜迟,花朝当场准备炼药。 和宜扭捏地问:“我怎么和你说悄悄话啊。” 花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精神通讯。 那是一种很难的魂术,因为不依赖灵力而格外珍贵。 但它会消耗一种更难得的东西。 【花朝想和你精神通讯。】 和宜立刻同意。 【她没在监视你吗?】 花朝捣药的动作不停,口中答道:“从你进来开始,一刻也没有停止。” 和宜:“那你就这么直接炼啊?” 花朝浅笑不答。 一分钟后,她把变成粘稠汁液的药材搅拌在一起,加入白色的粉末,搓成一个圆球,放入炉中,燃气火焰。 “来不及了。”花朝说。 她需要的,从来不多。 火光映照之下,她的眼睛熠熠生辉。 她极快地说着,像在发泄这么多年压抑的愤怒。 “等我能沟通天道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办法控制我了!” 而这一刻,就是现在。 和宜说:“她现在就可以过来呀?” 花朝望着她,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会有人拦住她的。” 和宜头顶冒出一个疑惑的泡泡。 花朝打开炉子,把奇迹般凝聚的丹药一吞而下。 塑身丹,可为不能修炼的凡人塑造灵根,引其入道途。 只要能拥有灵根,只要能进入道途,天道自然会护她! 她从来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花朝! 花朝的笑容在吃下丹药后凝固。 “怎么会……” 她怔怔地感受着自己毫无反应的丹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明明就是塑身丹!” 和宜腰间挂着的玉佩中传来讥讽的声音。 “蠢货。” 燕临歧能拦着她不去杀花朝,还能拦着花朝自己寻死吗? 花朝呕出一口黑血,源源不断地血肉从她口中吐出,她的形容迅速枯萎,身体极速衰败,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死了。 和宜皱眉,不等她想办法,她的身侧就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燕临歧扶住和宜有些抖的身子。 她显然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大跳。 和宜问:“怎么办啊……” 她还不想花朝死。 燕临歧安抚她:“她不会死的。” 禾秧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就算是您,也无法改变天道誓言的结果吧?” 天道誓言!竟然是天道誓言! 花朝又惊又怒! 她压根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竟然立下过天道誓言! 更诡异的是,为什么这道誓言的效果会作用在她身上?! 她只是吃了一颗塑身丹! 不对,花朝想到了什么,气急之下呕出一大口已经腐蚀的内脏。 燕临歧捂住和宜的眼睛,温和地开口。 “她不是没有修炼的根基,她是自毁了根基,并且立下了永不入道的天道誓言。如果违誓,则会立刻呕出五脏六腑而死。” 和宜紧张地问:“那你能救她吗?” 燕临歧沉默了一会儿,看花朝真的快要呕死了,才说:“能救。” 就是要看她舍不舍得了。 他扔出一具骷髅,声音中带着冷意:“你只有两秒的时间。附身这具骷髅,不然就去死。” 和宜:? 花朝:! 她顾不上挣扎,灵魂从这具腐朽的身体离开,拼命把自己塞进那具焦黑的骨骼中。 两秒后,黑白夹杂的骷髅原地哆嗦着站起,“花朝”的身体彻底摔倒在地上,血污在她身下糊成一团。曾经美丽的容貌,化作贴着骨骼的皱皮。 极其不堪。 尸体上焚起火光。 烧到一半,燕临歧才放下手,任由和宜的视线看过去。 而后一脸复杂地瞄向自己。 “我只能做到如此。” 他解释道。 和宜不赞同地摇头:“你早知道我在做什么,她想要什么,知道这个结果。” 燕临歧无法否认。 他低声委屈地说:“她要你离开我。” 你怎么能要我去救她?! 和宜:…… 她轻叹一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所以你其实每一分钟都在窃听我,对吧。我和她的精神通讯是瞒不过你的。” 燕临歧抿着嘴。 他不想否认。 又不敢承认。 她会喜欢这样吗? 和宜咂咂嘴,“唉。” “又没有不让你听。” 燕临歧眼中闪过 惊愕。 “我以为你不喜欢……” 和宜说:“哦我确实不喜欢。但不喜欢和不同意是两码事。” 她对着燕临歧说怪话:“你真是练剑把脑子都练傻了。” 一旁的骷髅花朝:“……嗨?” 有人看看她吗? 她好像还活着诶? 能听到他们调情的。 和宜愁道:“她怎么办啊,还能修道吗?” 这个支线看起挺有趣的,她还想好好看看呢。 燕临歧冷漠地挥手,把一瓶药水泄愤般砸到骷髅身上。 花朝感觉自己脆弱的身体即将要散架了。 剑修动作粗鲁,解释的声音却温柔。 可能因为对象不同吧。 “有了灵魂,骨架可以慢慢长出血肉的。等她重塑肉身,依然可以入道。” “大概需要多久?” 和宜太好奇花朝到底怎么和天道沟通的了。 燕临歧微笑:“从她放弃从我身边带走你开始。” 花朝冷冰冰地纠正:“我从来没想带走她。我只是想让她离开你而已。” 一直隔着玉佩偷听的禾秧忍不住断开了一瞬链接。 她怕场面太惨烈,她不敢看。 下一秒,好奇心还是驱使她又连上了。 燕临歧真的有那么在意这个孩子吗? 马上,禾秧就后悔了。 她极其快速地切断链接,并决定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再偷窥和宜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只是一种若有似无的“观看”,都让她感到了极其可怖的威压。 只是遥遥感知到了万分之一,就让她的道心都产生了动摇。 她此生真的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比肩这样的存在吗? 合体和大乘之间的距离,就如此天差地别吗?! 她还有突破的希望吗? 而另一边,直面威压的花朝,整个骷髅差点都碎了。 要不是燕临歧收着力,她恐怕已经又死了一次。 但骷髅的压力小,她的精神受的苦却是半分没少。 花朝的魂险些散在泼天的雷霆之下。 她仿佛海上遭遇暴风雨的溺水之人,连呼救都喊不出来,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蔓延。 还是和宜察觉了不对。 她拉住燕临歧:“你又生气了?” 燕临歧垂眸看她,委屈之意更甚。 那双眼睛仿佛真的要落下泪来。 “你为什么不说她!” 19. 剑道尽处 不及和宜发表感想,那边的花朝在致命的危机之下爆发出极强的骨气。 骷髅尖叫着,也不知道是用哪处器官发的声。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和她成婚!我以性命向天道起誓,你们的婚约只有踏着我的尸体才能成立!” 燕临歧气的咬紧牙关,立刻就要把她给杀了。 但一双柔软的手牵着他,不赞同地摇摆。 “燕临歧。”和宜轻柔地叫着他的名字。 “你还记着我们的约定吧?” 她提醒他。 眼睛已经一片血红的剑修恢复了平静。 他闷声说:“我不杀她。” 而后嘲弄地对花朝说:“你看看天道理你吗?” 天道静谧,并未回应花朝的誓言。 花朝愣在原地。 怎么会…… 就算她无法直接和天道交流,但她的性命,绝对足够唤起天道誓言。 怎么会不成立呢? 天道特意送她来百年之前,为何却不回应她的誓言,这明明是他们共同的目的不是吗? 燕临歧对她恶意大极了:“要我替你的天道回答你吗?因为你的尸体根本阻拦不了我们的爱,天道不屑于回应你。” 柔和空灵的声音凭空响起。 “你曲解我。” 祂说。 和宜新奇地左瞧右瞧,抬头低头,也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她兴奋地拉燕临歧:“天道诶!原来是活的吗!” 你们这个世界的天道真有意思,还会说话! 但除了这一句之外,祂什么都不说了。 燕临歧也很惊讶。 那东西…… 天道? 和宜让他回避。 “你先离开一下。” 燕临歧不同意:“我不放心你和她单独在一起。” “她现在连嘴都没有,又不会吃了我。”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从不担心有任何人能伤到她。 和宜无力:“我是那种会因为别人三两句话就离开你的人吗?” 燕临歧迟疑了一下。 和宜上压力:“你不相信我的人品?” 他不敢不信。 燕临歧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不许偷听。” 和宜坚决道。 剑修不肯说话。 和宜只能再说一遍:“这是命令。” 燕临歧:…… 她并未使用她对他的权力。 她只是表达她的态度。 自相遇之后,他第一次切断对她的感知。 喧嚣的风归于寂静。 和宜把骷髅搀到椅子上,坐在她对面,说道:“你要不直接和你的天道沟通试试?” 花朝骷髅:? “什么意思?” 和宜挠了挠头:“就说话啊。” 花朝沉默。 沟通天道是这么沟通的吗? 但她还是问了。 “您为何不回应我的誓言。” 天道无言。 唯有和缓的风拂过和宜的面容。 和宜沉思片刻,说:“你的死亡无法改变我和他的婚姻,祂只是不想你做无谓的牺牲。” 花朝震惊地看着她。 和宜轻咳两声:“我随便猜的。” 只是突然在她心里冒出来的想法罢了。 “不一定对。”她打补丁甩锅。 但花朝已经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我要如何才能改变您想要我改变的未来。” 和宜:“……已经改变了。” 她轻声说,眼中带着茫然不解,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只要等待就好。养好身体,祂会亲自和你沟通的。” 和宜:……? 她成电话线了? 骷髅默默坐在那里。 要不是骷髅没有泪腺更没有水,和宜怀疑她已经要哭出来了。 “我……我来这里太久了,久到我都有些怀疑,那些记忆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我的臆想…… “我在未来没有见过你,我出生的时候,你已经死去很久了。” 和宜:这话听着有点不吉利哈,她真想婉拒了。 但她对花朝口中的未来很好奇。 对花朝也很好奇。 “那花朝呢,是你的名字吗?” 骷髅摇头:“薛云梦,我叫薛云梦。我拜入绪尘宗,随师祖流月仙尊姓薛,名用俗世旧名,云梦。” “薛云梦,真是个漂亮的名字。” 和宜品味了一番。 “你还有什么想问天道的吗?” 看到她伤心的样子,和宜又不介意再当一会儿传声筒了。 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虽然有点惊悚。 又惊悚又可怜 。 “暂时没有。”她的声音还是很难过,却并不低落了。 薛云梦说:“你感受过他的威压吗?” 威压? 和宜思考了一会儿,这东西游戏真的能想办法让她感受到吗? 给她在游戏仓里的身体加压?或者注射肾上腺素? 她签的游戏条约里好像是有可以注入微量药剂提升游戏体验的条款。 和宜不太确定的说:“没有过?” 看薛云梦刚才的反应,燕临歧的威压很是恐怖。 和宜多少能理解。 策划没办法让她直接感受这种压力,就只能用配角的反应来侧面衬托了。 她安抚薛云梦:“没关系,你怎么知道他杀了我不是我自愿的呢?” 薛云梦:? 她一时没办法理解这个话。 她真心觉得和宜可能被燕临歧精神控制了。 这或许就是天道要派她来拯救和宜的原因。 毕竟在她被禾秧精神控制时,和宜也拯救了她。 和宜不知道她脑补了些什么,只是接着说:“如果牺牲我就能让他成就大道的话,我未必不能做这个牺牲。” 实则心里想的是: 死遁真的是个好主意。 如果燕临歧的设定真的是病娇的话,那她想去攻略下一位男主,可能还真得死遁。 “何况,我也不一定是真的死了嘛。” 她到底是不忍心让一个跨越时间来救她的人听太脑残的恋爱脑发言。 薛云梦迟疑了一会儿。 可天道是不会错的。 那是天道。 她想说点什么,却突然闭上了嘴,保持缄默。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 “我可以回来了吗?” 和宜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薛云梦,笑眼弯弯:“你还需要更多的私人时间吗?” 薛云梦打了个冷颤。 骷髅架子差点散架。 燕临歧的威压出现了一瞬,却很快消失了。 薛云梦直觉燕临歧不是那种只会吓唬她一下的人,但他为什么收回了威压,她也不知道。 谁能猜到疯子的想法呢? 她说:“今天不需要了。” 和宜站起来,抓住她的手骨。 “好,那我们回家吧。” 薛云梦:?! 燕临歧:??? 20. 剑道尽处 薛云梦没反应过来。 “这里就是我家。” 和宜云淡风轻:“今天开始不是了。” 她拉着嘎吱响的骷髅架子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对着呆愣愣没反应的薛云梦又说了一句:“从来也没有是过。” 骷髅又想哭了。 和宜顶着燕临歧控诉的目光,把薛云梦安置在了离他们最远的房间。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把薛云梦带回来。 只是无奈地说:“禾秧未必敢杀她。” 和宜反问:“那你想她活着吗?” 燕临歧用沉默表达抗议。 “她要是死了,我就当是你干的。” 燕临歧气结:“我的剑从不护人。” “我也不护吗?” 他又没话说了。 和宜便依然是笑,“她说她是来救我的,护她就是护我。” 燕临歧拒绝无果,整个人都郁闷极了。 他这幅样子,反倒让和宜感觉很新鲜。 “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都会很云淡风轻地处理掉呢。” 燕临歧复杂地望着她。 那眼神看的和宜心虚极了。 好像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我做不到的事,比我能做到的事多的多。” 燕临歧说。 “比如?” 和宜很想知道,有什么是活了八千年的人做不到的。 燕临歧哼起一段曲子。 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和宜听了很久,直到一曲快要终了,才恍然大悟。 “碧海烟归?” 燕临歧点点头。 和宜憋不住笑。 “你五音不全啊!” 笑着笑着,她自己回忆着调子唱起来。 没唱几声,笑就从破碎的乐音中溢出来。 她还不如燕临歧唱的准。 “暴餮天物啊!”她笑着扑到燕临歧身上,“这曲谱放在你身上真是糟蹋了。” 燕临歧不置可否,而是说道:“圣人之道,我也不懂。” 和宜又与他争论了一番什么是圣人,怎样才能成为圣人,圣人应不应该牺牲自己拯救天下…… 争到最后和宜由衷地感叹:“你确实是一窍不通。” 能和她这种幼儿园级别修仙水平的人辩的有来有回,道行太浅! 他甚至做不到逻辑自洽! “什么叫能救天下人的才是圣人,但圣人不应该牺牲自己拯救任何人?这个词的核心不是奉献难道是剥削吗?” 燕临歧淡淡道:“连同时保全自己和天下的能力都没有,这样的无能之辈也配称圣?” 和宜乐不可支,她亲了他一口:“那就封你为武圣吧,我相信你绝对有能力全护住。” 燕临歧僵住。 一道惊雷自天空中劈下,他眼疾手快,抬手接住。 和宜:……? 她是第一次见有人被雷劈,更是第一次见有人被雷劈的时候把雷接住了,没被劈死。 和宜的第一反应是:他要飞升了? 第二反应:他之前是不是立了对她说谎就要被天打雷劈的誓言? 和宜:“你刚骗我了?” 燕临歧摇头,恍然:“天道意欲册封。” 和宜:“……武圣?” 燕临歧默认。 他也不能理解。 简直匪夷所思。 他和“圣”这个词沾边吗? 和宜想知道结果:“你接受了?” “没有。”燕临歧说,“成圣者,需立即离开此界。” 和宜这才意识到,她刚刚和燕临歧说了半天,都是鸡同鸭讲。 她讲的是她学的道德啊,仁义啊之类的东西。而燕临歧讲的,是如何修炼成圣,如何白日飞升。 燕临歧想到了一桩旧事。 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成圣能够立地飞升。 他身上弥散着一种深奥玄妙的气息,前所未有的吸引着和宜。 “曾经有一个人,为了阻止我杀人,突破修为,达到了圣人心境,他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然后呢?” “他差一点做到了。” 和宜来了兴致:“那他是怎么输的?” “我送了他一程。”燕临歧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漫不经心地说:“只是心境突破,还不够飞升的标准。我把一条灵脉的灵气全都灌到了他体内,淬炼他的身体,让他即刻突破。 “然后,在天道的接引霞光中,他抛下原本想要拯救的人,立地飞升了。” 和宜:“……没看出来 你还是个心理变态。” 燕临歧轻笑:“是吗?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她对他那莫名其妙的恐惧,不正是从此而来吗。 “那不一样。”和宜惆怅地说,“以前只是怀疑,现在你坐实了。” “会影响什么吗?”燕临歧问。 “好像更喜欢你了。” 燕临歧:……? 他有些惊讶。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这一面。” 和宜幽幽道:“我只是不喜欢悄悄变态的。” 光明正大的变态有的防,暗地里阴湿然后有一天爆个大的就太刺激了。 她敬谢不敏。 燕临歧了悟。 她不是喜欢他的阴暗面,她只是喜欢他不对她隐瞒阴暗面。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 有一瞬几乎无法呼吸。 和宜把他推倒在床上:“你与其成天担心这些,不如担心自己年老色衰。” “我不会年老色衰。”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 掐着他脖子的手收紧,和宜欣赏着燕临歧“脆弱”的一面,说:“你还是不懂我的爱。我爱你,是没有任何条件的。” 燕临歧声音沙哑:“不爱我,也是没有条件的。” 和宜没话说。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他为什么要一直往坏处想呢? “为什么总觉得我会离开你呢?” 燕临歧默然。 和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天道告诉我的。”他弯着眼睛,里面却没有丝毫笑意。 “祂说,你总会离开我的。” 和宜:…… 天杀的天道,为什么要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你能不能把祂杀了,或者让祂闭嘴。总之不要让祂胡言乱语。”和宜情不自禁道。 不要把大实话说出来啊! 这还让她怎么享受美好的感情! 拥有此刻不就够了吗! 这么大的游戏,又不是只有一个男主,她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森林啊! 无论这棵树是多么俊秀,美丽,深情。 燕临歧说:“可我觉得,祂说的是真的。” 和宜崩溃了。 21. 剑道尽处 该怎么告诉燕临歧她总会有淡游的那一天呢? 连告诉他她只是在玩游戏都做不到吧! 和宜第一次体验到高自由度的麻烦处。 她开始怀念起以前那些嫌弃剧情策划没有想象力,选项无趣的日子。 再无趣的选项也是选项! 她一个人处理不了这个情况啊! 和宜选择向ai小助手求助:“咋办啊,你们这个剧情设计出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ai小助手罕见地回了她一次。 【告诉他,你就是会离开。】 和宜:。 她看了看燕临歧高大孔武的身体,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材。 【和宜:你游真的没有玩家死亡结局吗?我不信。】 燕临歧在她身下仰望着她。 他好像并没有期待她反驳,但他的眼睛还是逐渐黯淡下去。 看的和宜有一点心死了。 多标准的黑化前兆啊! 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天杀的,她现在既不能说是,更不能说不是,只能选择睁着眼睛装瞎。 所幸,燕临歧的黑化好像只是不再找她贴贴了。 他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结束了短暂的调情,把她按在自己身侧。 “睡吧。” 和宜震惊地看着窗户外面闪亮的太阳:“这个点吗?” 燕临歧率先闭上眼,埋在她颈侧:“睡吧,睡醒了,我就不生气了。” 和宜心中长舒一口气,在他额上落下一吻,选择睡大觉。 黑屏跳时间嘛,她熟,她太熟了。 身边人的呼吸很快平缓下去。 燕临歧睁开眼,掀开薄被,凝望着和宜沉静的睡颜。 【我早告诉过你的,她肯定会离开你。】 燕临歧冷漠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天道滞涩。 是啊,祂能说什么。 难道还能让他先离开她吗? 想也知道那绝不可能。 燕临歧有多疯,没人比祂更清楚。 他的手轻柔地放在她的小臂上,灵力环绕着相接处流淌。 水光自他的手下荡漾,和宜的心跳声逐渐微弱,直至消失。 暖白的肤色化作光一般的透明,隐约的白色骨架在其中漂浮。 心脏处,一个影子蜷缩着安眠。 莲花做骨,洛水为肉,神魂凝血。 即使是他,也塑造不出比这更好的一具肉身了。 他早知道她是寄养在身体中的一缕孤魂。 可他不知道,原来是这样一具身体。 燕临歧的目光落在和宜的丹田。 可是这样完美的设计,为何却偏偏堵死她的道途? 灵性至极,但凡有一寸灵根,半分机缘,和宜的修炼之路都会是一片坦途。 可是为她塑身的人,偏偏不愿给她。 不仅不给,还彻底封死了她的丹田。 这是从根上绝了她的道途。 塑身者究竟是恨她还是爱她? 燕临歧读不懂。 【你不高兴吗?这样她就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中了。】 天道恶毒地揣测。 “我没有这么自私。” 燕临歧思考片刻,淡淡道。 这绝不是他做出来的事,无论是过去的他,还是未来的他。 他宁愿把平澜杀成死界,也不会用伤害和宜的方式留住她。 “你的目的。” 燕临歧开始认真思考和宜的提议,把这个聒噪还时不时要挑拨一下他们的天道杀了,是个很不错的想法。 可惜,他现在还抓不到祂。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杀任何人。如果你还想她幸福的话。】 燕临歧:……? 他勾起一抹浅笑,手搭在身后的剑柄上:“我先把你杀了,再考虑考虑这句话,怎么样?” 天道无所畏惧。 【不管你信不信,但我是为了她的幸福才诞生的。】 祂似乎对此很是郁闷。 【我是失败的你。】 祂留下最后的预言。 【你注定成为我。】 燕临歧怔住。 他的手还搭在剑上。 太久没有拔剑了。 燕临歧缓缓抽出剑。 * 和宜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燕临歧还睡着,身边放着他的剑。 和宜扫了一眼,小心翼翼地翻过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认识这么久,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睡着的样子。 和宜的脑子里闪过这样的想法。 她认真欣赏了一会儿,忽然又想,万一她的眼神把他吵醒怎么办? 她嘟嘟嘴,隔空亲了他一下,发出很小的一声“啵”。 燕临歧闭着眼。 和宜傻乐了一会儿,终于舍得走了。 一步三回头,每一步都在怀念老公的美貌。 终于走出了房间,正好看到极远处,大门吱呀开合,几乎看不清的影子在里面穿梭。 薛云梦? 只有她能从他们家里面出去了。 和宜撒腿跑起来,薛云梦要去干什么,她要去看看! 没跑几步,门又打开了。 和宜极佳的视力看到了一具骷髅…… 和其中悬浮的内脏。 骷髅的指骨上挂着一个木盒。 和宜震惊地愣在原地。 骷髅缓步朝她走过来。 她把手中的木盒递过来。 “吃了吗?给你买了早点。” 和宜巴巴地接过:“你呢?一起吃吗?” 骷髅自然道:“我不用吃。” “那你怎么看到的?” 又是怎么听到的,怎么说话的? 和宜看着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声带的骷髅,情不自禁发问。 骷髅明明没有嘴,和宜却总感觉她笑了一下。 薛云梦说:“灵魂。是我的灵魂在和你对话。” 她只是没有身体,但她曾经修过魂,附着在灵魂上的能力并没有被剥夺。 也是在换了身体之后,薛云梦才意识到,花朝的身体不仅是被斩断了道途,还束缚了她的灵魂。 不得不说禾秧计划的是真周全。 如果不是和宜…… 骷髅架子在和宜面前抖了抖。 薛云梦由衷地感激:“幸好你唤醒我了。” 和宜摸摸她的骨头,“多见外呐。” 这可是友好NPC! 她这种善良守序的玩家,是不会让友好NPC吃苦的! 但说到这里,薛云梦猛的想起一件事。 “你想要立秧城做什么?” 和宜打开木盒,正在大快朵颐,闻言不假思索地说:“没什么,就是看不惯禾秧。” “可是……” 和宜从灌汤包中抬起头,看向骷髅:“怎么了,立秧城有什么秘密吗?” 来自未来的薛云梦说道: “我从未听过有这么一座城市。在我的时代,只有死人才能踏足漠西。” 鲜肉和汤汁在和宜的口中泛着香气,和宜却感到一阵恶心。 像腥气浓郁的死肉。 22. 剑道尽处 和宜哇地一口吐出来,真诚道:“咱们下次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谈论生死的话题吗?” 薛云梦讪讪道:“抱歉,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和宜合上餐盒,没了吃饭的兴致,开始思考薛云梦的话。 “你是从多久之后回来的?” 薛云梦:“你去世的一百五十年后。” 和宜:“?” 为什么要这么记录时间啊?! “我们以飞升者的飞升时间作为新纪年的开始,你的死期,就是他飞升的日子。所以……” 像是知道和宜对修士的事一无所知,薛云梦给她补上了一些常识。 “那上一个飞升者是谁?” 和宜鬼使神差地问。 “上一个吗?”薛云梦搜寻了一下记忆,“是褚宗主。他不久前才飞升,无恨宗的人正在筹备更改纪年的事呢。” 和宜说:“那上上个呢?就是我们现在正在用的这个纪年,是谁飞升后定下的?” “是……”薛云梦也犯了难,“只知道是一位剑修。 “关于她的别的信息都已散佚,但传说,她也是在杀了自己道侣后飞升的。” 财侣法地原来是这么个财侣法地! 老婆祭天法力无边。 和宜腹诽着,谈起那个让她开启话题的原因。 “我知道一个飞升者,该怎么查他的信息呢?” 薛云梦骷髅架子荡了荡:“关于这个人,你知道什么?” 和宜说:“我只知道他是白天飞升的,突破的比较临时。” “任何一个飞升者都能对上这条信息。” 薛云梦无奈道。 不是她不想帮,她的历史也不是很好,何况和宜的消息这么模糊。 和宜不知道更多了。 算了,问不到就不问了。 “纪年史上有过一桩意外,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你要问的那个人。”薛云梦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焦芹纪年期间,曾出现过一位疑似飞升者,但平澜没有任何有关这位飞升者的信息流传下来。他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没有在平澜留下任何痕迹,也从未有人出来说认识他。” 和宜两眼放光:“没错没错,应该就是这个人!” 薛云梦于是绞尽脑汁苦思:“有大能卜算过他的信息,只知道,应是一位圣人飞升。” 和宜狂点头:“对对对,对上了,对上了。” 燕临歧当时说的,就是圣人心境。 看来就是这个人了。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更多关于他的信息了。 “你如果好奇的话,文华书院中有一位修圣人道的夫子,他说不定会知道点什么。” 和宜记下了。 感谢完薛云梦之后,就想要联系禾秧。 禾秧的消息却先一步到来。 “我同意了。” 简单的四个字,附了一个地点。 知音阁的楼顶。 和宜进来的时候,禾秧正在窗户边。 她斜倚窗棂,目光穿过弯曲的缝隙,停在楼外稀疏的行人上。 她肯定看到自己上来了。 和宜心想。 也肯定听到她进来了。 但是禾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靠在窗户边,出神地望着。 她面前的桌子上,瓷白的小瓶立着,华光温润内敛。 “一个月后,是我一千岁的寿辰。” 禾秧说着,眼睛并不看和宜。 她只是自顾自地说。 “滕锦文肯定告诉过你了。我本来打算,在那个时候昭告天下,立秧城外即将诞生一条新的灵脉。 “有了灵脉,我可以做的就更多了,立秧城不会再是只有避难的修士才来的地方。我想,或许可以在这里设几个书院,建几个宗门,说不定会有人愿意来这里开宗立派。 “灵气浓郁,很多问题都会好处理的多。等灵稻的产出供养出足以坐镇的修士,我也就不必日夜盯着这座城。” 她的目光淡淡的。 清晨的街上,人逐渐多起来,三三两两。 偶尔,却也会出现完全没有人的时刻。 上一波人已经离开,下一波人还未走出家门。 空落的街道上没有烟火,只有一道道落下的锁。 禾秧叹了口气,笑道:“这种锁,也只有在这里才有用。” 没有阵法的锁,不过是修士一碰就碎的玩具。 和宜不搭话,只做 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但禾秧说够了。 她收回视线,从无用的惆怅中抽身。 “你想要立秧?” 和宜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她反问禾秧:“你放弃你的道了?” 禾秧把瓷瓶推到她面前。 和宜拔开塞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 禾秧问。 任务完成,和宜却有一种哪里堵住了的感觉。 她蹙眉,放任情绪滋生。 她做错了吗? 反倒是禾秧,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这座城叫立秧,是因为我曾在这里种下过一种稻子,我叫它无念。漠西之所以荒芜,不只是因为这里没有灵脉,还因为这里有一种无形的存在,这片土地在吞噬一切。修士的灵气,凡人的生机,漠西诅咒着生活在这里的活物,摧毁出现在这里的一切。只有沙子。 “这片土地把一切变成沙砾。 “但我游历到此,却发现这里竟然是有活物的。漠西两千米的地底之下,竟然有一株活着的草。我在它边上种下无念,无念驱除了这片土地的诅咒。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证道之地,这就是我要证的道。” 禾秧撑着下巴,有几分倦怠。 “可你把它带走了。” 和宜震惊:“什么?我没拿过你东西啊?” “养魂草在你那里吧。” 和宜护食状:“它长在山里,天生地养的,谁知道那是你的东西。何况,还是你设计我去拿的!” 至于没有承离引诱,她肯定也会为燕临歧去摘,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她肯定不会告诉禾秧的。 禾秧笑了下,像是在笑都这种时候了,和宜竟然还在计较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 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我只是明白了,它从来不是我的机缘。” 和宜没有修为,对于修士的实力,她实际上是没有办法感知的。 但此刻禾秧的变化显著到和宜不得不注意到。 她整个人都在衰老。 那不是一种身体和样貌上的衰老,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衰老。 23. 剑道尽处 是渡化丹的效果。 和宜想。 禾秧并没有真的变老,她的身体也没有。 只是她的心老了。 她的心不再庇护她。 她遗弃了她的道,她的道也放弃了她。 和宜问:“渡化丹的效果如何?” “很好。” 禾秧面前的瓶子化作齑粉。 和宜忽然感到索然无味。 她想念燕临歧了。 眼前的禾秧让她陌生。 “你只要卸任城主就好了,我没有别的要求。” 说到底,她也只是为了完成燕临歧的任务。 曾经她并不关心燕临歧这样做的目的,现在,她必须要回去问问他到底为什么了。 只是,离开前,她忍不住回头。 禾秧仍坐在那里,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她。 她仰着头,闭着眼,寂寥空落。 与和宜初见时盛气凌人的鲜活模样,判若两人。 渡化丹,渡化丹…… 和宜心中着魔一样念着,一路飞奔回家。 翠绿的蝴蝶在她身边翩翩起舞。 跑到一半,迎面撞上一个坚实的怀抱。 燕临歧抹去她额角的汗,把蝴蝶放进她的手里,轻道一声:“回家。” 他们便回到了那处雅致的宅子中。 “忘记告诉你他的用处了,是我不对。” 和宜气踹嘘嘘地瞪着他:“你是故意的!” 燕临歧没忍住笑。 “嗯。”他细细擦着她脸上的汗,“没想过我们会分开,也就不必告诉你它的用法。” “禾秧同意退位了。” 她说。 “我知道。” 他当然听到了。 和宜不说话了。 清晨和煦的光落在燕临歧的脸上,在他鼻侧映出一道阴影。 他的眉目比初生的朝阳更加俊朗。 可和宜想到知音阁楼顶,那个浑身死寂的女人。 想到几日之前,她还野心勃勃,威风又狡诈,出手就送了自己一套宅子。 “为什么?” 她困惑地问。 “你只是要她退位,是想要什么。” 燕临歧似乎不打算从中谋取任何利益,他只是单纯地看不惯禾秧,所以想让她失去这座城。 是这样吗? 燕临歧将剑解下,放在一边。 他拉住和宜的手,握着它,移到自己的腰带上。 “她派人引诱我,这个理由够吗?” 是说第一次见面时,花朝的事。 这个理由足够了。 和宜仍有不解,但那些不解,可以往后稍稍了。 因为她的手指只是微微一动,燕临歧的腰带就自己解开了。 他的衣服霎时变得松松垮垮的,堆在他的身上,像是马上就要迎风掉落。 和宜的手顺势往里一探,那些曾经怎么也脱不掉的衣服,就这样轻易地坠落下去。 燕临歧大片的胸膛与腰腹露在春光之中。 和宜的手指流连往返,似乎在哪里都停留不够。 她顺着他的锁骨一路慢吞吞地亲吻啃噬,誓要把他每一寸肌肤都品味过才罢休。 大业尚未过半,她忽地想起:“薛云梦还在……” 燕临歧按着她的头,把自己送回她的唇边。 “出门前我就把她赶走了。有禁制,你忙完之前,她进不来。” 和宜于是彻底放松下来,更加为所欲为。 她半推着把燕临歧带到路边的亭中,把他按在立柱上,自己单膝跪地,吻从他胯骨滑落至微曲着绷紧的大腿。 他的身上没有一道伤口。 完美的像是玉雕出的人儿。 和宜如愿以偿,在他的小腿上留下一道红痕。 燕临歧抬起一只腿,轻轻踩在她跪下的腿上。 和宜便顺势抬起,摩挲着他脚腕上凸起的腕骨,咬了一口。 她抬起头,与低头看着她的男人正对上视线。 他迷离的神情中带着莫名的悲悯。 像在看迷途的羔羊。 和宜咧着嘴笑。 她舔舔唇:好想看他失去理智的样子啊—— 明明整个人都被她啃了一遍,怎么还是那么一副遥不可及的样子? 她要多卑劣,才能将一尊神据为己有? “神”把她提溜起来,圈在怀里,声音低哑:“我不喜欢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和宜说:“喜欢我用看婊子的眼神看你?” “听起来不错。” 和宜气笑了。 他们翻滚到床上,重回平等。 * 月亮挂在天上。 到和宜睡觉的时间了。 燕临歧把还在他身上狗啃的人拎起来:“先休息,明天继续。” 和宜 眼睛红红的:“不行,我还要吃……” 燕临歧无奈,侧身躺着,把人按在他丰满的胸膛里。 “这样呢?” 和宜叼着奶嘴,幸福地睡去了。 一夜无梦。 再醒来,她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 她往后退了一点,把自己从密不透风的胸肌里解放出来。 微一抬头,就对上燕临歧含笑的眼睛。 她常见他笑,但笑的像今天这般风骚的…… 还是第一次。 和宜干巴巴地:“我不会……就这样……睡了……一晚上……”吧…… 燕临歧好整以暇:“是啊,好痛。” 和宜傻愣愣:“不是,我睡着了,你就不用……哄了,就……” 取出来啊…… 真给她叼一晚上啊? 这得肿成啥了? 她心虚地瞟了两眼。 不敢看了。 都是她的罪证。 燕临歧凑近她的耳朵,“好狠的心呐,和宜。” 和宜尖叫一声,翻身下床跑出屋子了。 逆天策划!逆天剧情! 这绝对不是她自己的本意! 绝对不是!绝对不是! 她已经是25岁的成年人了,不需要吃着妈妈的奶睡觉啊! 呜呜呜呜呜—— 她的一世英名! 她在燕临歧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和宜悲怆地对镜子里绝望的女人说: “和宜啊和宜,你真是让我丢尽了脸啊!” 镜子里的女人惨笑一声,期期艾艾地趴在梳妆桌上。 这一天,和宜整日都在梦游。 她完全不敢和燕临歧对视,生怕看见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即使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即使那若隐若现的脚步一直徘徊在她身后。 和宜第一次和燕临歧分居。 但第二天,当她醒来的时候,身边还是睡着一位高大的剑修。 他平躺着,手规整地搭在腹上,上身未着衣物。 和宜掀开薄被,没忍住诱惑,靠在他的胸口。 伟大的…… 他的手不知何时握住她的。 十指相扣,两心相依。 和宜问:“最后一个任务是什么?”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拥有他了。 她要看他的泪水,和…… 24. 剑道尽处 燕临歧说:“驱逐城里的所有人。” 和宜眉头拧起来,不可思议道:“什么?” 把人都赶走,那她看什么? 燕临歧却还没有说完:“一切活物,人、动物、草木、有灵之器,通通赶走。” 和宜第一次没有选择直接答应。 “你要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燕临歧亲吻她的眉眼:“举行我们的婚礼。” * 和宜不能理解。 但她选择照做。 或许是因为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她,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钻进卜从霜的店里,期期艾艾地说:“我有一件新的事。” 卜从霜送走客人,挂上闭店的牌子。 “上一件事呢?” 她隐约有预感了。 和宜说:“已经解决了。” 卜从霜笑着,笑着笑着,轻叹一声。 “禾秧啊……” 燕临歧要的,她到底是守不住。 “你要做什么?” 这样说着,她其实知道,要做什么的,并不是和宜,而是燕临歧。 一个凡人是没有能力逼走禾秧的。 卜从霜摇着扇子,观察着愁眉不展的少女。 和宜说:“我要把这座城里的所有人都赶走。” 卜从霜愣了一会儿。 半晌,才道:“禾秧退位,不用你赶,这座城很快就要空了。” 和宜说:“不,那不一样。在赶走他们之前,我还得雇一批人,把城里的花花草草都拔了。小动物也要抓起来,还得搜查有没有诞生了灵智的东西……” 卜从霜明白她怎么这么愁了。 “他要把这里变成一座死城?” 和宜蓦地想起,薛云梦说,只有死人才能踏足漠西。 她感到强烈的混乱。 漠西广阔的土地之上,只有立秧这一座城。 如果她真的清空了立秧,漠西毫无疑问会变成薛云梦口中那个只有死人才能踏足之地。 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薛云梦的出现,是改变了可能的未来,还是推动了那个未来? 和宜想去立秧之外的地方看看。 她从游戏背景资料中找到平澜最繁华的城市—— 无恨宗治下,寒玉城。 一小时后,寒玉城中心的传送阵里,钻出个样貌年轻的女人。 寒玉城比立秧城繁华百倍不止。 和宜一出传送阵,便见天上巨大的云舟飞过,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刚从传送阵中出来的人群。 身边人议论道:“褚仙尊不是飞升了,他们还这么气派?” “小瞧人家的底蕴了吧,又不是只有一个宗主。” 和宜便在背景资料中去查这位褚宗主。 谁知除了姓名外,竟然什么信息都没有。 ——褚观澜,无恨宗宗主。 ai小助手突然出现。 【发现人物线索,玩家是否领取隐藏身份?】 和宜好奇道:【什么身份?】 【玩家领取后即可查看。】 【和宜:领取。】 一段背景故事和一个阴阳坠同时出现在她的手中。 “你幼时与褚家长子结亲,两家约定,待你们十五岁时便完婚,以结秦晋之好。但天有不测风云,订婚后不久,褚家遭遇灭门之祸,所有人都葬身火海,只有外出求学的褚观澜逃过一劫。你,是他在凡世仅剩的因果。” 和宜读完,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我是褚观澜未婚妻?” 【这么说也没错。】 “什么叫‘也’?” 【兄终弟及。你是他兄长的未婚妻,他兄长死了,你自然就成了他的未婚妻。】 和宜脸都要扭曲变形了:“逆天兄终弟及?!谁说还能继承订婚关系的?!” ai小助手淡淡的,没有丝毫情绪。 【褚观澜飞升临时,没有处理完的财产全在无恨宗的私库里。这枚阴阳坠,就是唯一能打开他私库的钥匙。】 和宜平静下来。 “你们修仙界的继承法是……?” 【谁抢到算谁的。】 和宜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他财产多吗?” 【很多。】 【你想得到的,你想不到的,他都有。灵石是他库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都归我了?” 【自然。】 别人想拿,也没有那个本事。 和宜念着“发财了发财了”一路往前走,甚至没注意自己走到了死胡同,一股脑撞到了墙上。 市中心还有死路? 她嘀咕着,后退两步 ,抬起头,发现“死胡同”的墙上发着光,出现一道门的痕迹。 里面走出来个青蓝道袍的男子,说道:“有冤屈去找寒玉城执法堂,在这堵云舟也没用,赶紧走赶紧走。” 和宜后退两步,又仔细看了一圈,这漫无边际的墙——是云舟? 她往远处走了。 奚子真把人赶走才感到不对。 云舟落地时自带势压,那个人是怎么撞到云舟上的? 他没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是隐居避世的大能,还是——? 奚子真惊疑不定,虽然还能追踪到和宜的踪迹,但不敢再看。 他急忙将此事上报。 另一边,回到人群中的和宜听到了熟悉的蛐蛐声: “就这么往传送阵边上落啊,真狂!” “人家可是主宗的,可不得彰显下气派。” 和宜摸着下巴,忽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她问: “你说我这个未婚妻的身份,能有什么用呢?” 【平澜只奉强者为尊,褚观澜飞升了,除了能拿到他的财产之外,你没什么能做的。】 “那我没办法让寒玉城接收难民了吗?” ai小助手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你要把立秧城的人驱逐到这里?】 “对啊!你觉得怎么样?” 本来她还在愁怎么把人送走,结果来了寒玉城,突然解锁了新身份,和宜感觉自己简直如有神助。 把人赶走并不难,难的是,被赶走的人去哪里? 他们以后的生活怎么办,才是最让和宜头痛的。 燕临歧会在意这些吗? 和宜觉得不会。 但是没办法,谁叫她在意呢。 她不想做恶人。 哪怕这只是个游戏。 “我该怎么谈判呢?” 或者说,找谁去谈判? 和宜冥思苦想之际,ai小助手淡淡道。 【有人送上门了。】 和宜:嗯? 【右边。】 她扭头看去,一个衣着雅致的男人正专注地看着她。 和他的衣服不同,他的气质冷清极了。 脆冰一般的声音,勾的和宜心跳都快了几拍。 “在下无恨宗代春柔,这位道友,可便一叙?” 25. 剑道尽处 和宜惊讶:“我们认识吗?” 代春柔不疾不徐:“道友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不就认识了。” 哦,那就是不认识。 看来没有隐藏剧情了,和宜遗憾地想。 “和宜。你有什么事吗?” “道友想去无恨宗。” 和宜: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代春柔解释道:“我会看透人心中所念的术法。方才远远看见道友,便见道友心中有我宗的痕迹,故而特此一问。” 和宜不再推却:“我可以去你们宗门看看吗?” “我所分属的群山,道友想看什么都可以。” 和宜便跟着这个自己撞上门来的男人回了宗门。 她看不清他是如何施法的,只感觉一只纸鹤落在了她腕上,下一秒,他们就远离了沸腾的人群,到了一处清幽僻静的山间。 和宜放眼望去,在群山之中,有一座格外的高而险峻,山的顶端矗立着一栋高塔。 和宜怀疑,站在塔顶,晚上便能摸到触手可及的星星。 “那是什么?”她问。 “祈道长阶。”代春柔说,“褚宗主曾在那里捕获过一缕天外之意,之后,他便建造了从山下盘旋而上的长阶。一步三叩,从山脚跪拜膝行至问道塔,便可请宗主为之解惑。” 和宜望着那耸入天际,与星辰并肩的山峦,轻声道:“有人试过吗?” 她总觉得,那山和那塔,都让她感到亲切的呼唤。 谁曾在此叩问过? 叩问过些什么? 他成功了吗? “据我所知,祈道长阶建成以来,虽求道者众多,但只有一人,跪到了问道塔前,求到了答案。” “是谁?” “燕尊。” “他求了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他和宗主之间的交易。” 和宜想去看看。 代春柔说:“那不是我能触碰的地方。” 但和宜可以。 【阴阳坠。】 阴阳坠是打开褚观澜私库的钥匙。 那么祈道长阶呢? 也是他的私产吗? 和宜捏紧那枚玉坠,心中想着那通向天际的蜿蜒长阶,人便如影子一般,消散又重聚。 再出现,正是在阶梯开始的地方。 和宜将阴阳坠放在玉阶之上,纯白的阶梯开始扭曲。 一阶黑,一阶白,黑白交替,辗转而上。 她心中一动,想到刚刚代春柔的话。 一步三叩。 和宜屈膝,跪在第一阶上。 白玉温润,隔着衣物,依然有暖意传来。 她的膝盖没有任何不适。 和宜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叩首。 她磕了一个。 无事发生。 和宜咬牙,又磕了两个。 依然无事发生。 她气急,准备站起来时,抬起的膝盖碰到上方的黑色阶梯,冰凉的气息渗入骨髓,冻得她一激灵。 某种想法如闪电般滑过,和宜抬膝,跪上一层。 下一瞬,膝下的冰凉化为炽热的暑气,无声的黑白色海浪自她而起,拂过整道阶梯。 白玉化为黑石,黑石转为白玉,每一道阶梯都改变了本来的颜色。 阴阳坠也从她刚刚放置时的左黑右白,变为了左白右黑。 和宜摸了摸她所在的玉阶,如炽火焚身,灼然蚀骨。 她站起身,闷热的感觉即刻散去。 这里又变回了一处普通的山林。 和宜捡起阴阳坠,看向半空中虚开的门。 “这就是他的私库?” 【是也不是。】 无形的云托着她飞到门口,在踏进去之前,和宜若有所感,回首,看见一群身穿无恨宗道袍的人,或诧异,或平静地注视着她。 和宜古怪,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那岂不是都看到她磕头了?! 【没看到……】 和宜放心地长吁一口气。 【但现在他们要看到你进他们前宗主的宝库了。】 “没事,让他们看,有本事他们也进来呗。” 小助手沉默不语。 和宜:…… “等等,他们不会真能进来吧?!” 【他们连这座山都进不来。】 和宜放心地迈出脚步,走进了那座云雾笼罩的空间。 门在她身后合上。 和宜回过头去,那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她向前走了一会儿,除了云雾,什么都没有发现。 目之所及,就连脚下,都只有细密蒸腾的水汽。 “这里面有什么?” 和宜疑惑地问。 就在发问时,变故发生了。 云雾散去,露出了一方清净的茶室。 身材健壮的男人背对着她,对着一扇屏风说话。 “我在找一个……人、或者……我不确定她是什么存在。”燕临歧说。 他知道屏风后的人会明白他的意思。 似乎没有人发现和宜的到来。 她惊奇地跑过去,对着燕临歧束身的装扮 欣赏了半天。 他看不到她。 或许只是一段过去的影像。 和宜恶作剧心起,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燕临歧微怔。 他抿了抿唇。 “你真的知道。”他说。 和宜又凑过去,想越过那道屏风,却被无形的力量拦住。 泛着凉意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 “我可以拨弦,再给你这一缕道意,但我要的,你也要给我。” “飞升?”燕临歧说。 “还有我道。” 燕临歧笑了下,“当然。” 话毕,燕临歧凭空消失。 这方茶室却还在。 “你呢,你要什么?” 和宜瞪大了眼睛。 这里现在可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问她吗?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这处茶室却彻底溃散了。 她又回到了那片白色的云雾之中。 云雾之中,一道声音说: 【这里唯一的财产,是一段过去,和一个机缘。】 【你看到了上一个来问道的人得到了什么。】 【现在,你可以请这里的旧主为你解惑。】 “他不是已经飞升了吗?” 【我会为你解惑。】 和宜眸色微沉。 “我想知道,燕临歧在这里得到了什么?” 【你确定你要问这个吗?】 “我确定。” 【你可以询问得道的机缘,飞升的办法,这个世界的过去和未来,甚至天道。和宜,你确定你要问这个吗?】 “燕临歧不会回答我这个问题的,是不是?” 她低声说。 或者,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告诉她。 但她现在就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全部的、详尽的、一切来龙去脉。 她等不到和他结婚那一天再来揭晓所有答案了。 【褚观澜拨动结缘弦,求飞升之果。结缘弦指引他建造祈道长阶与问道塔,建成后,他日夜在此苦修,最终捕获了一缕天外之意。】 【三个月后,燕临歧登临塔顶,欲求一个人的到来。】 【褚观澜为她拨动了结缘弦,以自身飞升为因,以她降临此界为果。这一缕道意,是禁锢那个人在此界的枷锁。】 和宜嘴唇翕动:“我……吗?” ai小助手冷漠地说。 【是。他跪了九万九千次,磕了二十九万七千个头,只为了找到你。】 【在此之前,他已经找了你八千年。】 26. 剑道尽处 和宜很茫然。 她困惑地问:“游戏设定里,我难道不就是个普通凡人吗?他怎么找我那么久,不对,我怎么活那么久?难道是未来的我回到过去了吗?” ai小助手答道: 【这是你们的故事,你可以自行探索。我无法告诉你。】 和宜蹙眉:“那结缘弦呢,这个你可以告诉我吗?还有天外之意,为什么会是禁锢我的枷锁?” 【结缘弦是褚观澜炼制的法器,它汇聚了因果之力,拨动结缘弦,便可设立因果。因一旦成立,果就必然发生。】 “我想要这个!”和宜兴奋大喊。 【在为你拨动后已经损毁了。】 和宜垂头丧气。 【至于天外之意,因它和你本源相同,所以可以束缚你留在此界。】 “那我要怎么摆脱它呢?有这东西我是不是就没办法飞升了啊?” 不要啊,她的主线任务! 【如果有人付出足够的代价的话,是的。除非飞升,否则你无法离开平澜。】 和宜揉了揉脑袋,忽然顿悟,为什么游戏主线是飞升了。 对于玩家而言,飞升并非为了永生或力量,而是为了结束。 角色满级,游戏通关。 “我越强,阻止我离开的代价就越大是不是?” 【是。】 没有人付的起代价,就没有人能束缚住她。 和宜想,那和燕临歧双修还是太有必要了。 她必须狠狠吸点他的修为。 ai小助手无语。 【你有没有想过,最可能利用这缕道意囚禁你的人是谁?】 和宜:“那我怎么知道?” 【……道意现在在谁手上?】 和宜猜测道:“燕临歧?” 【不错。】 和宜不以为意:“他是我老公啊。他还能害我不成?” 【或许我应该告诉你,她母亲就是杀了他父亲后飞升的。】 和宜的心猛的一震。 【在褚观澜之前,那位纪年被确立为焦芹的飞升者,是燕临歧的母亲。】 “你也是天道吗?”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和宜忍不住问道,“这也是游戏体验的一环吗?” 【我不是天道,这也不是游戏体验的一环。】 “哦。”和宜说,“我还以为这也是打破第四面墙的一部分呢。话说我还有个问题,你之前一直不回我,是因为什么?” 【不影响你沉浸式体验游戏。】 那它现在直接蹦出来给她弹一堆信息难道就不影响了吗? 和宜腹诽。 【还有问题吗?问完,你就该继续沉浸地体验游戏了。】 和宜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它不会再随叫随应了。 联想到薛云梦、天道和小助手的一系列行为,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因为燕临歧?他在的时候,我就必须沉浸式游戏?” 【最好如此。】 和宜明白了:“所以现在你又要消失了,是因为他来了,对吗?” 小助手无言。 只有一道门在她面前被强硬地打开。 和宜竟从那门缓慢开启的样子中诡异地看出了几分不情愿的意味。 先伸进来的是他的手。 和宜着迷地看了一会儿那只青筋暴起,用力至极的手。 她的意思是…… 她有点想亲了。 和宜神思飘远,她好像还没在他用力地时候咬过他的手呢? 口感上肯定很不一样。 燕临歧跻身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倦容,“怎么来这里玩了?” “来给我的城民物色新去处。” “寒玉城吗?”燕临歧把和宜圈在怀中,一个刹那便带出了这处空间。 “我把立秧的人赶到这儿来,怎么样?” “可以。” 燕临歧并不关心立秧城的人会被送到哪里去。 别在立秧城就行了。 和宜朝代春柔打了个招呼,想找他聊聊。 但燕临歧靠在她的肩上,低语:“换个日子可以吗?今天你离开我有点久了。” 和宜沉默,和宜诧异,和宜震惊。 “只有三个小时呀。” 她小声嘟囔。 “三分钟也很久了。” 和宜只好答应他。 回家里没腻歪一会儿,就收到了滕锦文的邀请。燕临歧面色不虞,但和宜坚持要见。 “我也不能只和你亲亲抱抱吧,任务还是要做的!” “你已经离开我一上午了。” “那就把他叫到家里来。” 和宜不容拒绝道。 燕临歧硬要跟随,她把他赶回了屋子里:“你在里面又不是看不见听不着,过来干嘛呀?快别吓唬他了。” 于是,滕锦文到的时候,虽然只见到了和宜一人,但凛冽的肃杀之气,却是半点不避着他。 他心中了悟,知道不高兴的是谁,便快速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原来他从卜从霜那里听说了和宜想要把立秧城搬空的想法,特地和他的道侣沟通过后,觉得能帮上点忙。 碧海烟归这种等级的珍宝,恐怕只有倾立秧城之力,才能勉强做其对价。 “我道侣是璇玑宗的长老,她可以做主,接纳立秧城现有的居民到远山涧。城中凡人,或可迁回凡间,别地不如立秧,并无爱惜凡人的大能。”滕锦文说出了他的想法,“至于其余一应花草鸟兽精灵,可放归山野。” 和宜没什么意见。 “需要多久?” “三日。” 和宜惊讶。 立秧城常驻人口有约五十万,这么快吗? 不需要说服别人搬家吗? “凡人遣送比较麻烦,修士大多会识时务。” 和宜:“我不喜欢威逼利诱。” 滕锦文叹道:“易元宗宗主今早公布了他昨日的卜算,卦象显示,地陷将至,七日内,立秧城将沉入漠西地底。他本来打算找禾秧商议此事,但是卜从霜告诉了他你的计划,所以他只是公开了他的卜卦。” “不需要我劝,他们自己会逃的。是吗?” 滕锦文点头。 和宜不知说什么好。 她向滕锦文道谢,约定一旦居民转移完毕,就视为知音阁支付完碧海烟归的对价。这支曲子,从此归知音阁所有。 “抱歉,”滕锦文说,“归我个人所有,可以吗?” “你挖东家墙角啊?!”和宜说。 “协助安置的人是我妻子。”滕锦文小声辩解。 付钱的是他们,东西当然也是他们的! 27. 剑道尽处 和宜不在意这支曲子的归属,只要立秧城的人都转移走就好。 滕锦文效率快极了,地陷的卜卦印在纸上,飞的满天都是。 立秧城唯一的传送阵人满为患,几乎是在一刻不停地运转。 即使是这样,速度也还是不够。 于是,一天之后,在城中默默观察的和宜发现,传送阵停摆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里面的人群没有骚动,只是安静地等待。 和宜便也安静地等待。 这个奇妙的世界总会有让她意外的东西。 很快,和宜等到了。 一点灰白的尖角从人群中冒出个头。 它不断地上浮,上浮,直到和宜能看到它三分之一的轮廓。 “云舟?!” 与她在寒玉城见过的瑰丽之作不同,这一只云舟浑身仅有错落交织的灰白。 虚实交替的圆环标志在方舟的侧方烙印着。 和宜认得它。 印在大街小巷的传单之上,宣告着此处即将陷落的,易元宗的标识。 云舟飞向城外,去接引在另一处等待离开的人群。 依然没有人走入传送阵。 黎明的晨光之下,又一只云舟从传送阵中飞出。 它浑身流淌着浅蓝色的光泽,外形像一只折起来的纸船。 当它飞过和宜的上空,她仰起头,看到刻印在船底的波浪纹样。 璇玑宗。 清透的乐声悠扬着传遍了整座城市,和宜忍不住闭上眼,沉浸在乐声里。 熟悉的段落唤醒她的记忆,和宜蓦地睁眼,这是—— 碧海烟归? 传送阵外已空无一人。 她独自站在一座空城之中。 知音阁以传音符联络彼此,滕锦文离开前,和宜和他要了一沓,出门时身上备了几张。 她撕开黄色的符纸,断纸在她手中自燃。 和宜松开手,符纸却没有随风飘走。 一团火光在她面前飘浮着燃烧。 火光里传来滕锦文清楚的声音。 “客人?” 和宜道:“我有一件事要问,你可以选择不回答。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易。” “您请说。” “碧海烟归带给了你什么?” 移民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云舟载人时,无法通过传送阵传送。 也就是说,璇玑宗和易元宗的云舟,必须要从漠西飞去远山涧,卸下人之后,再从远山涧回到宗门。 无论是令云舟通过传送阵,还是让载满人的云舟横跨平澜,都需要耗费巨量的灵石作为能源。 这样大的手笔,让和宜忍不住好奇,是什么样的诱惑,让滕锦文下了血本。 她可是听说过,知音阁不做亏本的买卖。 滕锦文的声音中泛起浅浅的笑意。 他羞涩而骄傲地说:“您听到刚才那支曲子了吗?我的妻子是一位音修,昨天,她成功突破化神进阶了。 “碧海烟归不仅是帮人悟道所用,进阶合体后,便可感悟到其中的传承。我们都非常感激您。” 和宜笑道:“这么坦诚?你告诉我它有多珍贵,就不怕我反悔吗?” “您不会。” “这么肯定?” 她还想逗他玩玩呢。 “您尊重生命,也尊重我们。” 和宜一愣。 “挂了吧。” 她别扭地说。 突然给她上价值,真搞不明白。 火焰在她面前勾勒出一个笑脸,而后熄灭。 “燕临歧。” 她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终于想起来我了?” 剑修从她身后环住她。 “我走的时候你还在睡呢。” 燕临歧低笑一声,没有拆穿她。 他们都知道,他那时候到底是不是醒着。 她不喜欢太紧的束缚,而他能给的,只有这一点点的伪装。 他的眼睛可以不看着她。 他的身体可以暂时不在她的身边。 但他的眼睛无处不在。 他的身体可以在瞬息间跨越一切空间。 此处与别处并无分别。 无非是世上多一双凝望着她的眼睛。 或少一双。 假装自由的小把戏。 “唉,我也想把睡觉进化掉。” 和宜说。 这样她的一天就有24个小时,而不是只有16个小时了! “不太行。”燕临歧说,“分神之前,修士都是要睡觉的。分神之后,睡眠可以贮存或预支,但它依然是必须的。没有人能摆脱长眠。” 像银行一样。 和宜在心里 评价。 可以借,可以存,但不能无中生有。 她从燕临歧怀里转了个圈,搂住他的腰:“我还以为神仙是无敌的呢。” “天道都有无可奈何的时候,何况我呢。” “你听起来心情不好?” 燕临歧一怔。 “是有点被影响了。” 她不说,他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和宜对此很感兴趣:“天道?” “是。” “祂对你做什么了?” 教他怎样救她。 “祂在告诉我,怎样才能挽回一个错误。” 和宜等着他继续。 可燕临歧好像不想多说了。 他只是用那双难得哀伤的眼睛望着她,和宜就不忍心再问了。 “希望这个狗屎世界对我们好一点。” 她说。 狗策划!有本事冲她来啊!对她老公下手算什么本事! 她这么美丽的老公,她不允许他受一点伤害!!! 燕临歧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笑着吻了吻她。 两人牵手在立秧城中闲逛。 燕临歧给和宜讲起一些琐碎的往事。 譬如他小时候去哪里斩妖除魔;去哪家宗门串门结果走错地方吃了人家一园子的仙果然后回家被暴揍;去凡间历练结果因为太俊被村民骗去当童男祭河神然后怒斩妖怪抄了人家老巢…… 和宜听的滋滋有味,啧啧称奇。 “他们是怎么骗你的?” “他们说晚上有集会,邀请我去看庆典。” 结果到了才发现,确实有集会。 但他不是看庆典的,而是被看的那个。 “他们怎么知道你是童男的?” “我那时候修为还不高,他们算到的。” 元婴期,确实不高。 “那个妖怪是男的女的啊?” “无性别。所以它童男童女都要。” 和宜噗嗤笑出来。 “那你回家挨了谁的揍啊?” 燕临歧顿了一下。 他们前面走来一个人。 “仙果好吃吗?” “家里的长辈都来打了。” 他淡淡地说。 “是易元宗的仙桃,很甜,有点腻。” 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卜从霜停下了脚步。 28. 剑道尽处 和宜和燕临歧走回了家。 还没到门前,和宜就眼尖的发现门口有个红色的盒子。盒子边上还散落着几个小石子。 她一路小跑过去。 进游戏里还是第一次收快递呢! 礼盒通体鲜红,材质像是硬木板。外面没有文字,无法分辨是什么。 倒是表面绘着的燕子,让和宜有了几分想法。 她拆开后,果然是之前从卜从霜那里订做的两枚戒指。 灵石雕刻而成的血燕栩栩如生,两只燕子颈部纠缠着,如在床笫间亲密的私语。 一只大一些,一只小得多,明显是她的尺寸。 和宜把小的那只戴在自己指上,拿起另一只,让燕临歧把手伸出来。 燕临歧眸光中闪过冷意,却还是依言向她伸出了手。 四只红色的燕子盘踞在他们手上,明明是极漂亮清透的红色,却透露出不详。 和宜对着光欣赏了半天,越看越觉得那两只燕子像是活了过来,要从她的戒指上飞下。 燕临歧捉住她的手,拉了下来。 “很喜欢?”他问。 “对呀,没想到雕工这么好。” “不是雕的。”燕临歧说。 和宜愣住。 “不是雕的?” 那是什么?! 总不能是活的吧! “有人换了这块灵石和两只燕子的命格。所以,这块石头长成了燕子的样子。” “那燕子呢,变成石头了吗?” 燕临歧拾起地上的石子,放在她手心,“燕子。” 和宜一阵恶寒。 她连忙要把燕临歧手上的戒指抠下来:“别带了别带了,听着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卜从霜为什么要把这种变态东西给她啊! 和宜在心中怒骂八百句。 她的结婚礼物就这样毁了! 给她的美好婚姻开了个大坏头! 她费劲扒了半天,却怎么也拔不下来燕临歧手上的戒指。 和宜扒急了,松开手,吩咐他说:“怎么回事,我取不下来,你力气大,试试能不能摘下来。” 她说着去撸自己手上的戒指,一下就撸下来了。 和宜拿着戒指不知所措。 这不会是……给燕临歧设的局吧? 燕临歧温柔的目光安抚着她。 “不用担心,我知道的。” “那你还戴。”和宜埋怨他。 明明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踩进去呢? “我不戴,怎么让你看清她的真面目。” 一点小麻烦换她看清一个人,对燕临歧来说,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和宜手中的戒指被他拾起,他碾碎戒圈,只留下两只燕子,往里注入了一点灵力,燕子就扑闪着翅膀,真的活了过来,朝天际飞去。 “送它们去坐云舟了。” 燕临歧说。 和宜爱怜地摸着他的手,摩挲着被困在那里的灵魂。 “那你怎么办?” “找麻烦的上门了。” 他答非所问。 和宜被他轻轻掰过身子,看到不远处半虚半实的人。 “卜从霜!”她气恼地叫道,“你陪我钱啊啊啊啊——我的工费!!!” 卜从霜捏着卦盘的手一僵,像是没想到和宜此刻要对她说的话,竟然是这个。 “你要报仇找他报啊,冤有头债有主,你在我的结婚礼物上动手干什么!你这个卑鄙的人!!!” 卜从霜朝她抛来一块信引:“拿着这个,现在去坐传送阵离开,我可以不杀你。” 和宜拒绝,把信引丢了回去:“你别想伤害他。” 卜从霜早已料到。 她不再多言,只是十指缭乱狂舞,拨弄着手中卦盘。 时间不多了。 “她到底要做什么?”和宜问燕临歧。 他指上的燕子血色越来越浓郁深沉。 “抱歉。”他对和宜说,“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和宜万分不理解,送他礼物害他被算计的是自己,燕临歧在为什么道歉? 她没把疑问说出口,但燕临歧说:“你第一次送我礼物,我却要毁掉它了。” “戒指而已,下次我自己给你雕,不过别人的手!”和宜急躁地说,“她看起来像来真的,你能解决吗,你不是说你无敌吗?” “有点麻烦。”燕临歧垂目。 “那我们跑。” 她抓住燕临歧的手,就要往传送阵的方向跑。 没拉动。 燕临歧如山岳一般,牢牢地扎根在那里。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担忧,不如说是,困惑与沉思。 卜从霜的动作越来越快。 燕临歧也终于明白了这只血燕中的诅咒: 有人在试图调换他与另一个人的命格。 他在等。 等卜从霜施展完法术,等那个与他对调之人的命。 和宜拉着他要跑,卜从霜也许是太急切了,加快了速度,燕临歧终于看到了那一缕与他深刻纠缠,无法分离的命数。 借着卜从霜的卜算,他看到了和宜,和她的命: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在卜从霜的卦盘中,她竟然是已死之人吗? 燕临歧忽然无法抉择。 或许,顺从这诅咒也不错。 “你想飞升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扯飞升,你先自己活下来再说吧!我还等着双修呢!我没睡到你你不许 死!” 燕临歧笑了。 “唔,那是有点遗憾。” 可他太想和她换命了。 这本就是他欠她的不是吗? “如果我死了,你现在就能飞升。和宜……” 和宜气急,扇了他一巴掌。 “别搞,你是不是能解决?我说了我还没睡到你呢你不许死!” 燕临歧还是坚持说完了:“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要等着,等我死。” 卜从霜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和宜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反手蓄力,给燕临歧另一边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给我好好说话!她到底干什么了!” 卜从霜抢答:“我换了你们的命。” 和宜怒气冲冲:“换回来!” 卜从霜:“不可能。” 和宜看都没看她:“没跟你说话。” 和宜揪住燕临歧的领子,把他拽下来,逼视他,一字一顿:“我说、换、回、来。我知道你做得到。” 燕临歧脸上顶着两个红艳艳的掌印,嘴硬道:“你命比我好,我不想换回来。” 一道天雷劈头盖脸地砸下。 把和宜和卜从霜都劈蒙了。 燕临歧也怔愣片刻。 和宜立刻反应过来:“天道?你刚骗我了是吧!” 那道雷不仅劈在燕临歧身上,也劈在了她的心上。 和宜马上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卜从霜算到她有一条超级大烂命,卜从霜自己打不过燕临歧,就想了出歪招,借着雕戒指的机会,暗中陷害,换了她和燕临歧的命。 这样,继承了她烂命的燕临歧会很惨,卜从霜的目的就达到了。 法术正在生效。和宜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变大,脑子里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知识,同时,很有一种杀点什么的冲动。 卦盘持续急转,在燕临歧死掉之前,卜从霜大概不会停下施法。 和宜问:“杀了她,能停下这种转化吗?” “不能。” 没有雷劈,很好,这句是真话。 和宜冷静下来,揣摩着燕临歧的心思,说道:“我的命有这么烂吗?烂到你宁愿挨我两巴掌也不肯给我解释?” 虽然这样想很自恋,但和宜坚定地认为,燕临歧早就看出了这是个麻烦,却还要放任它,只能是为了她好。 当乙游男主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的时候,绝对是为了女主。这是和宜打了几十款乙游的经验之谈。 此刻,这个经验发挥了它的作用。 她撬开了他的嘴。 “走吧,和宜。我已经错的太多,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和宜泄气。 得,还是没撬开。 29. 剑道尽处 “要怎样你才愿意换回来?” 和宜无力地问。 燕临歧的嘴角渗出血迹,他弓下腰,露出和宜从未见过的脆弱样子。和宜去搀他,却差点被他带着一并跪在地上。 她急得团团转,知道此刻除了解开燕临歧的心结,让他终结诅咒之外,别无他法。 说服卜从霜是不可能的,她与燕临歧之间隔着血仇,和宜自认无法说服她放弃复仇,更没有资格去说服她。 但是,燕临歧究竟在介怀什么呢? 他总说错误,但到底是什么样的错误,和宜使劲回忆半天,终于有了点头绪。 “我听说你在祈道长阶上求道的事了,而且我知道你求了什么。你说你犯了错,是指这个吗?” 燕临歧彻底垮下去,胸腹紧紧贴着地面。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极力挣扎,却逃不开。 和宜半跪下来,一眼就看到那柄剑。 那柄她曾经试过,重若千斤的剑。 如果燕临歧变成她的话,那以她的力量,绝对会被这剑压死。和宜赶紧想把那剑推下去,给他减负,谁料那剑一动不动,倒是她,反被燕临歧捉住了腕。 他已气若游丝。 “是我……不该……强……求……” 和宜咬牙。 慢慢沟通这套已经来不及了,她得想点别的办法。 …… 既然这个心结解不开,那不如给他系个更大的。 她怼到燕临歧耳边,大声说:“你今天要是敢死在这,我从明天开始,一天谈一个,天天不重样地换着谈。谈完了就带回去我们家里睡,不止家里,带去归愚山,带去我们见面那个茶馆,带去——” 燕临歧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 和宜支支吾吾地继续“劝说”:“在你身上没试的花样,我在他们身上一个一个试。试完了我再带着他们去你坟头,让他们好好给你说说是什么感觉,这样也不枉你为我惨死。你泉下有知……” 燕临歧施法凝固住交换的命运,勉强撑起一点身子,一个翻身,由趴变躺,虚弱道:“已经停下了。别念了。” 他真的会碎。 听她说这些,简直是生不如死。 和宜劝动了燕临歧,立马警惕地去看卜从霜的动向,只见她“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喷在卦盘上,竟是燃烧自己的灵魂,也要这咒继续下去。 可燕临歧不会让她如愿。他轻轻抬了抬手,三片绿叶就从树上如利剑般射出,每一枚都朝着卜从霜要害而去。 和宜甚至没看清那几道突然出现的绿影是什么,就见卜从霜的脖子、胸口、腰腹,都喷射出大量鲜血。 她整个人砰的摔倒在地上,卦盘咕噜噜转着,远离了所有人。 这就死了? 和宜想过去看看,没走两步,就被身后人拽住了裤脚。 “别去。” 燕临歧还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但听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和宜蹲在他身边,擦着他唇边的血,嘴上不饶人:“等你好了看我不揍你。” 燕临歧闭着眼睛,调理内息:“别带人来我坟头睡觉就好。” “气你的呀,我怎么可能真这么缺德。” “我知道。” “但你还是受不了。” 燕临歧笑了:“是。光是稍微一想,就能把我从死人气活了。” 和宜轻哼一声。 燕临歧很快就恢复好了。 他倚着和宜,朝卜从霜的方向点了点。 “你觉得,我应该杀她吗?” “那是你的事。”和宜说,“这是你们的恩怨,我不能替你决定。” “她想杀我,并且,也差点杀死我了。我杀掉她,完全是正当的,对吗?” “当然。”和宜奇怪地说,“我以前没觉得你是个这么优柔寡断的人。” 她还以为卜从霜早就是尸体了呢,听燕临歧的口气,她居然还没死。 燕临歧叹了口气,又说:“可你也知道,若非我也愿与你换命,她这术法,其实根本操控不了我。” “是。从这个角度上而言,你确实没必要杀她。因为她根本没有对你造成半点伤害,连伤害到你的可能性都没有。” 就像大象,是不会计较一只蚂蚁叫嚣着要弄死它的。 燕临歧点了点头,“是啊。所以,还是先让她活着吧。” 和宜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卜从霜身上逐渐不再喷血。她的头本来已经摇 摇欲坠,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了,此刻竟奇迹般黏连在一起,仿若从来都是好的,并没有断过。 她胸口的大洞离奇的愈合,断掉的两截腰又拼合在一起。除了浑身血迹和破开的衣服,看不出刚刚险些命陷黄泉的样子。 燕临歧说:“我抽走了她关于家人死于我手的记忆。她可以活着,但这些记忆,我必须收走。” “然后让她余生都走在追寻记忆,找到后再来找你复仇一次的道路上?” 燕临歧勾唇:“不。她可能再听说那些故事,但每一次听说之后,她都会马上忘记。就算有一千个人在她耳边日夜不停地重复,她也只会不停地忘记。每一秒对她来说,都只是遗忘。” 听起来又合理又残酷。 和宜竟分不清失忆和死哪个更惨一点。 对卜从霜这种宁愿烧魂也要复仇的人来说,忘记仇恨,真的比死亡更好吗? 和宜做不出判断。 卜从霜,也不会再有机会做出判断了。 罢了,好歹还活着。 燕临歧把她丢给滕锦文,让他随便送去哪里。 送回易元宗也行。 和宜哂笑:“你就不怕打了小的来老的?” “反了。”燕临歧和她胡闹着说,“我这分明是打了老的来小的。” 小的还一代比一代难缠。 卜昌淼比卜从霜好对付太多了。 和宜把他弄回床上休息。 说是休息,实际上,是她觉得有些话必须谈一谈了。 “你为什么要杀卜昌淼?”她问。 “你可能不信,但是,是他先来杀我的。” 和宜:……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她是不是刚刚才见过? 和宜试探着问:“他来杀你的原因是……?” 燕临歧说: “就像你刚才说的一样,杀了老的来小的。” 和宜:…… 她感觉这里面的隐情,好像不是一般的长哈。 燕临歧果然没有辜负她的猜测,一开口就是王炸。 “这是易元宗第13个来杀我的人,在她之前的所有人都死了。” “往上数,一切的根源,也不过是我偷了他们宗几个桃子。” 30. 剑道尽处 易元宗的老祖宗一开始并不在燕临歧的封印范围里。 但很不巧,在他动手那天,这位祖宗刚好来找他算那几个桃子的账。燕临歧一个手抖,干脆把他也一起封印了。 易元宗以血缘传承,宗中每一位修士都是彼此的亲戚,也都会修习卜卦之术。 在这位祖宗消失千年之后,一位天才横空出世,她继承了父亲的遗憾,一直在试图寻找那位失踪的祖辈。 她的天赋让她占卜到了燕临歧,也让她送了命。 “我不会把他放出来的,所以她决定和我拼命。” 他有一点困扰的样子:“她明知道自己会死,还是要和我拼命,所以我只能送她去死了。” 就这样,精通卜算的易元宗,每过几代,就会有一位天资绝佳的人算到,他们宗门中有一笔血债还未收回。 不停地有人冲到燕临歧面前送死,燕临歧也一次又一次,不知厌烦地送他们去死。 杀人于他,已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甚至比思考今天吃什么要简单。 他时常几十年都不吃一点东西,却很少几十年都不杀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留了卜从霜一命?” 和宜好奇道,他转性了? 燕临歧单手撑头,看着她说:“如果我说我突然想做个好人了,你信吗?” “不信。”和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燕临歧抬起指尖,描摹她的眉眼。 而后笑着问:“和宜,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在你眼中,我是什么?” “老公啊。”和宜不假思索地回答,“要不是为了和你结婚,我也不会跑来跑去地折腾。” 就算开局满好感,感情也还是要培养的! 燕临歧笑意浅淡:“在茶馆见到我的时候,你就这样想吗?” “当然。” 和宜想,在进游戏之前,她就这样想。 她玩游戏,从来是all党。除非狠狠踩了她的雷点,不然她对男主都是很包容溺爱的。 老公做什么都是对的,是无可奈何的,是有苦衷的,是应该被她支持的。 她爱这些为了爱她而诞生的存在。 在相识之前。 燕临歧过分美丽,只是让她更爱了一点而已。 “所以,我在你眼里,只是戏剧中的一个角色。”他突然说,“我们在共同演出一场戏剧,扮演一对相爱的人。你沉浸在这个角色之中,你爱我,因为按照剧本,你应该爱我。” 和宜不认同。 “那也不是。剧本之外,我也很爱你呀。” 爱他的,不只是游戏中的“主角”,更是游戏外的玩家。 不喜欢的话,她大可以避开,不走他这条线,不攻略他就好了。 可燕临歧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攥紧手中的剑,生出一种劈开这个世界的冲动。 他要让她看到,这里才不是一场游戏。 平澜不是假的! 和宜看到,那柄自相遇以来,燕临歧就从不离身的剑,正在被他缓缓拔出。 闪烁着寒光的锋芒,在露出一点之后,又被他反手按了回去。 燕临歧汗出了满身,看起来竟然比刚才和她换命时还要虚弱。 她赶紧按住他的手,也按耐住自己想抽他两下的冲动,命令道:“你先休息好,有什么话等你恢复了再说。” 燕临歧顶着脑海中尖锐的嗡鸣,分辨出天道的声音。 【就让她认为这都是假的吧。】 【只有一切都是假的,她才不会为分开而伤心。】 【你已经把她拉到这个世界,困在这里,让她无法离开了,你已经不能再陪伴她更久了,你还要让她的痛苦再多上一层吗?】 【不要再错下去了。】 他痛苦地张开唇,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浑身都在战栗,脑海中的嗡鸣还在持续着,一刻都不肯放过他。 【接受吧。这对你和她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闭合,咬断了他的舌头。 在那半截舌头掉出来之前,他终于屈服。 ——好吧。就这样吧。 他想。 一切杂音褪去,世界重归寂静,耳边只有和宜缓慢的呼吸声。 她不知何时掐住了他的下巴,此刻正抬起他的脸,仔细观察着他的瞳孔。 失焦的视线重新汇聚的时候,他看到一张写满了担忧的脸。 “后遗症吗?怎么突然加重了?” 他用术法黏上口中的舌头,颤着音说:“没……事,一点小意外。” 和宜想要再问,却被他突然拉到怀里,死死按在胸口,被他的乳肉堵了满嘴。 “我们结婚吧。” 他说。 和宜有点晕奶。 他似乎用了什么法术,明明刚刚才出了汗,此刻身上却是干净爽朗的,没有半点潮气,更没有汗腥的味道。 只有一股阳光暴晒后的暖意,紧贴着她的脸,让她整个人都生出迷糊的躁动。 和宜当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的手已经蹿进了他的衣服里:“好啊。” “城里的人搬空了吗?” 她一边挑拨着,还不忘问他的任务进度怎么样了。 燕临歧用灵力扫了一圈:“走光了。” 最后一艘云舟刚刚出发,除了他们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这座城已经没有活物了。 他的考验,她全都做完了。 “那你的禁制……?” 和宜的手向南流窜作案。 燕临歧一只胳膊搭在眼上,全黑的视野中,她的每一点动作都格外的明显。 “……成婚会解开。” 和宜的手顿了顿。 “这个禁制施法要……贴着放吗?” 他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 “胡思乱想什么?算了,告诉你也无妨。这个禁制是我自己下的。” 和宜:…… 这么洁身自好,不愧是乙游男主! 她一只手忙着宠幸他身上的肌肉,另一手腾出空来,去解他的衣服腰上的系带。 他的衣服看似紧身,实则是一长条宽阔的衣服,套上后绕着腰紧紧卷了几层,再裹起来用腰带捆住。 这样做的好处是穿着简便。 坏处是脱的时候最好站起来。 和宜扒开了最表层的一面,要从他腰后把衣服抽出来。 燕临歧配合着,懒散地抬起了腰。 她的手穿过他的腰下,扯着一片式的衣服,就要把它拉过来。 燕临歧却突然又沉下腰,把她的胳膊连带着那半截衣服,一起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他一臂使力,环住她的腰,转了个圈,两人侧躺着相对。他吻上去。 呼吸深深浅浅的相应。 和宜的手从他裤子里转移到脸上,小手盖住他四分之三的脸。指尖恰好落在他的眼角。 一吻结束,他睁开眼,她的指尖处传来微弱的湿意。 和宜看到他眼中纯粹无光的黑色。 她被眼前的人震惊到说不出话,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明明是同样的脸,却显露出如此不 同的气质。 他从前是温柔的,有求必应的,渴望她的。 如今看起来却…… 充满贪婪的索求,疯狂的邪欲。像掌控人间的恶魔,要把一切都拖下他的地狱。 和宜感到陌生的同时,感到一种异样的刺激。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和宜的手蠢蠢欲动。 燕临歧低笑了一声。 她果然……无论他怎样都不会怕吗? “后天吧。”他说。 “成婚之前,先忍两天,好吗?” 和宜答应了。 但她想知道:“为什么?婚前禁欲也是你们的习俗吗?” “不是。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的感觉是错的。”他短促地说,“在禁制解开之前,当你触碰我的时候,我所体验到的只是触觉而已。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你不论碰哪里,对我而言,都和摸我的手是一样的感觉。” 简而言之,性唤起这种事是不存在的 和宜震惊,和宜委屈:“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燕临歧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剑修。 “我只是希望你更喜欢我一点。” 和宜哽住。 好吧,她可以接受这个理由。 早知道他的身体像木头一样的话,她确实不会这么着迷。 人是很难对石雕有那种冲动的。 尤其是,以她的取向,全部的乐趣都在于承受者的反应。 她似乎明白直男听到“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爽到过,只是演戏给你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演呢?” 一直装下去啊,为什么要突然和她说实话啊! “因为你马上就能看到真实的样子了。我怕差别太大,你一下就发现了,比起来被揭穿,我还是更想提前告诉你。” 给她两天缓冲时间,以免她突然发现太生气了。 和宜无力地笑了。 哈哈,好了解她的男人。 “我会让你‘爽’到的,我保证。” 不让燕临歧哭着求她放过他,都对不起他这些日子身临其境的演技! 和宜气鼓鼓地决定,在他的禁制解开之前,除了接吻和牵手,她再也不要碰他了! 燕临歧突然把她打横抱起。 和宜尖叫:“啊,你干什么!” 他今天真的好奇怪! 燕临歧闲庭信步一般,两步便跨出了宅子,站在立秧城的街上。 街景雅致优美,却再无一丝人烟。 路边的面馆还开着门,灶台上放着几根昨日择好的青菜,仿佛主人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会回来。 但他们永远不会回来了。 和宜出神地想着。 抱着她的人说:“我赦免对芹的诅咒。归去吧,黄泉。” 于是,在和宜的眼中,一切都开始下沉。 金色的流沙从地底涌起,除了他们立足的狭隘土地之外,黄沙狂乱地肆虐,咆哮着把一切都卷入风暴之中。 面馆的旗子咔嚓断落,被卷去遥远的天空。 土已经漫过面馆的桌椅,很快就要顺着楼梯爬上二楼,把每一处空间都塞的满满当当。 事已至此,和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个所谓地陷的卜卦,卜到的根本不是天灾,而是由燕临歧一手主导的人祸! 但在质问之前,她说: “家,我们的家!” 别把她的大院子也沉底了呀! 燕临歧声音中染上笑意。 “它已经不在那里了。” 31. 剑道尽处 赤红的太阳尚还挂在空中,本该明亮灿烂的时刻,世界却凭空染上一抹蓝色。 和宜抬起手,试图触摸那抹无端出现的异样。她什么都没有摸到,漫天的风沙,每一粒都在躲避着她。 她的目光随着旋转高飞的金沙,看向那一轮明媚照耀的太阳。 在它的身侧,一轮冰蓝的虚影若隐若现。 那是和宜从未见过的,平澜的夜。 月亮悬于太阳之侧。 像生与死在此刻重合,她仿佛听见无数嘶吼的声音,尖叫着咆哮着不甘地想要冲破束缚。 久被禁锢的灵魂无处不在,他们齐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诅咒着他的灵魂永堕地狱。 ——燕临歧。 沙暴弥漫整个天际,给和宜的眼中蒙上一层叠加了冰蓝和昏黄的滤镜,她逐渐看不清天空之上交相辉映的星体。 和宜震撼失声。 直到所有沙砾都飞向天外,她摊开的掌中落下世间最后一粒星沙,沉闷的黄色在她掌中化为极致的冰蓝。 立秧沉入地底,黄泉回归来处。 月亮的虚影凝实,真正的异象此刻才开始。 群山万仞,自此拔地而起。 她无限地升高,升高,目之所及,满是崎岖的山坳和不规则的石壁。 广阔无垠的山脉,远不止一个立秧的大小。 和宜攥紧了燕临歧的手臂。她……见过这里。 这是,八千年前的剑宗。 * 漠西外。 几个人表情凝重地看着面前突然升起的高山。 “这到底是什么?!”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呵呵,说的这么轻松,你先进啊。” “进就进!” 白发老人往前一步,马上被看不见的结界狠狠弹了出来。 他按着头上肿起的大包,失态叫道:“无情阵?!” 一旦进入阵内,就会失去所有灵力,如同凡人一般的无情阵。这阵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秘境至少产生于八千年前。” 他深沉地说。 “叫无恨宗的老东西来看,这种东西我们处理不了。” * “结婚之前,请你看看我的家。” 燕临歧悠悠地说。 再见到这处地方,他的心情已经不再充满愤懑。当年试图欺压他之人,早已是他指尖的玩物。 想杀他的都死了。 想夺他家产的人都变成了空壳。 他惦念了几千年的人,如今在他怀中,即将与他成婚。 如果不是他马上要死了,他妻子马上可能也要死了,那么这一切该多么美好。 和宜还没回过神。 她端详着手中的星沙,除了颜色外,和普通的沙子一模一样。 可她现在在这里,在这样的高度。 她抬起手,就从天空中摘下一颗深蓝的星星。 星星化作幽蓝的光芒,游弋在她指尖狭窄的空隙。 宇宙与她的距离是半尺。 她把两颗星星安回天上,感觉自己像开了管理员权限的游戏开发程序员。 那这个眼睛始终不曾离开她的人是什么呢? 她梦呓般地问出这句话。 “是你的丈夫。” 和宜不置可否。 有那么几个刹那,本能让她无法克制怀疑。 ——这个游戏是真实的吗? 以人类的科技,真的能制作出这样的场景吗? 需要多少台计算机,多少的算力?一座城的主机够不够? 但在这个问题从潜意识浮现到表层之前,灵魂深处,一道声音温和地安抚着她。 “只是游戏而已,和宜。” 于是除了被宏大的场面震撼到之外,和宜什么都没有想到。 她醉在星辰之间。 等那极致的美对她的吸引结束,她才终于能想起一点,这美发生之前的事。 “是你把它藏起来了。是你诅咒了剑宗,让这里变成漠西,让它寸草不生。” “是我。” “为什么只有死人才能踏足漠西?” “因为这里是黄泉。” 黄泉不是一汪水,黄泉是金色的流淌着的沙。 黄泉所到之处,将一切埋葬。 很久很久以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死后还有灵魂的时候,失去身体的灵魂,就会回到黄泉。 不生不灭,永眠泉底。 和宜揪着燕临歧的衣领,“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想知道。” 他笑着说。 那笑让和宜感到惊悚。 “那你……为什么爱我?” 抛开游戏设定的男主必然爱女主,他为何而爱她? 哪怕只是因为她亚撒西? “你在什么时候遇见‘我’,为何执着于找‘我’,又为何与‘我’对赌,要‘我’用‘我’的爱续我的命?” 燕临歧把她放到地上。 双脚落地让和宜重新拥有了一点安全感,她席地而坐,从坚实的土地中汲取力量。 他顺势坐在她身边。太阳已经消失,燕临歧仰望着天空中的月亮。 和宜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她的不安在他不疾不徐地讲述中散去。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差点死了。” 遇见和宜的时候,燕临歧25岁。他还不是一个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修士。 燕无双飞升,他年幼无能,无法支撑庞大的剑宗。宗内人心各异,对他虎视眈眈。 燕临歧自知保不住燕无双的财产,硬保只能落得一个失财又丢命的下场,但让他就这样屈服,将燕无双的剑谱拱手让人,他又绝不可能甘心。 于是他广发请帖,邀请各方大能前来剑宗比武,公平争夺剑谱。而他暗中使计,用幻境篡改他们的认知,让他们从点到为止的比试,变成了你死我活的厮杀。 他成功坑害了一批人,但剩下那些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的人的力量,也不是他能比拟的。 他到底太过年轻,25年的积累,再怎样天才,也比不过几千年的怪物。 只需一击,他就濒死。 但比死亡先到的,却是一处迷雾般的幻境。 一切都在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他还虚弱地躺在原地,血流如注。 他的伤势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但他还是一动都不能动。 就是在这时候,他遇到了和宜。 “我人美心善地救了你?” “呵。”燕临歧冷哼。 …… 和宜非礼了他。 和宜:……??? 她这么畜生吗? 她好像真这么畜生。 不不不,不对,不对,这个事情,她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你当时在哪躺尸来着?” “药神谷。” 和宜:…… 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这个名字曾经给她留下过深刻的印象,因为在玩这款名叫《药神不是我》的文字冒险小游戏期间,她每天都在做春梦。 梦里的人任她予取予求,虽然她看不清他的外貌,但扎实的肌肉和宜可是切切实实地摸了一夜又一夜的。 所以,他那个时候原来不是予取予求,而是…… “……因为我不仅中了毒,还受了重伤,根本动不了。” 和宜默。 她的脸怎么有点烧烧的。 “好了,你不用讲了,我都知道了。” 不过就是她趁人之危把人吃干抹净而已嘛,哈哈哈。 还是不要让受害人再给她讲一遍了。 燕临歧不肯。 他问道:“你……那什么之后,说明天见的,但你再也没有来过了,为什么?” 和宜傻眼了,在他嘴里听起来她怎么这么不是人啊。 但是……“我找不到游戏链接啊,我进不去了,又不是我想退游的。” 《药神不是我》是一款简陋至极的古早文字游戏。 有多古早呢? 比触屏手机的时代还要古早。 整个游戏只有蓝色的字,一张图片都没有! 她每天能做的,就是点击几个地址,跳转到对应的页面,然后点击“挖药材”,页面上就会加载出来一个药材。 这些药材品阶和名字各异,挖到药材后,她可以去“炼药房”把药材放进去炼丹。炼丹只有依据丹方才有几率成功,每次成功会提升她的炼丹水平。 在炼丹水平提升到九阶,并且攒够七七四十九种不同的药材后,她可以炼制游戏中品阶最高、难度最大的丹药——生魂离体丹。 这也是整个游戏的最高目标: 作为一个身患绝症的人,只有在60天内炼出生魂离体丹,主角才能拯救自己的性命。 以和宜现在的观点来看,这个游戏无聊透了。 可她那时候玩的津津有味的,很是沉迷。 游戏进行到第30天的时候,和宜已经收集了40多种药材,只剩下几种极其罕见稀有的药材她还没有挖到了。 也正是在这一天,她点进“后山”,发现在“挖药材”下面,跳出了一行从未见过的蓝字: 【一个男人躺在那里。】 这游戏居然还有剧情? 和宜点了点那个词条。 【你决定:】 这个古早弱智游戏第一次展现出它的自由度。 它给了和宜一个对话框。 和宜靠在石头上,在那个对话框里,随意地敲下三个字。 【非礼他。】 * 当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片白茫茫的空气中,发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也许是因为梦境,也许是因为雾气,她并不能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但她隐约有一种感觉,他的相貌不俗极了。 和宜单膝跪在他的身边,像以往每一次梦到帅哥一样。 亲吻他。 抚摸他。 用唇舌丈量人的尺度。 她咽下他的血,含吮他的伤口,亲吻他的枷锁。 每一刻。 无穷无尽的纠缠。 直至梦醒。 32. 剑道尽处 鬼魂并不总是有理智的。 这是平澜的常识。 所以,当第二天,那个轻薄了他的女鬼来和他搭话时,燕临歧没有回答。 * 和宜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几次文本。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的?” “你会炼丹吗?” “你有没有药材?” “我想要养魂草。” 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她输入“非礼他”之后一样,对话框自动关闭,只剩下“挖药材”和“一个男人躺在那里”静静地并列着,仿佛她什么都没有操作过。 于是她又点了点那个“一个男人躺在那里”。 对话框弹出,和宜恶趣味地输入: 【非礼他。】 而后满足地继续去挖药材。 挖完药材后,“一个男人躺在那里”的词条还在,但她看都没看,去别的地图挖药材了。 她把“非礼他”当成像“挖药材”一样的日常。 * 第十天。 女鬼的行为越来越过分了,幸好,燕临歧的身体恢复了一点。 今天,在她又要对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他艰难地翻了个身,躲过了她的手。 和宜面前弹出了新的窗口。 【他躲开了。】 和宜:? 她叉掉窗口,“一个男人躺在那里”的蓝色文字还在。 她点击一下,熟悉的对话框弹出,她在【你决定:】后面狠狠敲下——非礼他。 【他躲开了。】 和宜冷笑,她倒要看看他能躲几次。 ……很多很多次之后。 和宜气鼓鼓地敲下“非礼他”,终于没有“他躲开了”的窗口弹出。 她心满意足地又点击了一次,在里面输入:哼,躲!躲有什么用! 然后开心地去挖药材。 当晚,她似乎在春梦里被人破口大骂了一番。 没关系,反正是在梦里。反正她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就像她看不清他的脸一样。 梦就是这样的。 第十一天。 和宜点进“后山”,没有看到“一个男人躺在那里”。 她只是想了想,这就没了? 就依然悠闲地去挖药材。 她并不在意这个无聊的小情节到底在不在,这只是她刷药材活动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有和没有都没差。 她就是纯爱挖。 但当她刷到“密林”地图的时候,熟悉的蓝色文字出现了。 “一个男人躺在那里。” 这一次,和宜没有点击这个词条。 “非礼他”的游戏玩腻了,每次也没有新的互动,真是无聊。 她快速地刷了几十个药材,去炼药房炼丹了。 这天晚上,她没有做梦。 * 第二十天。 女鬼连续十天没有对他动手动脚了。 燕临歧在放松的同时,竟有一点诡异的失落。 女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他身边路过,他可以分辨,这个时间的她是有意识的。 因为十天之前,这个女鬼都会在路过的时候在他胸口和小腹上乱摸一气。 摸完之后,她会离开一段时间,然后再路过他一次。这一次,她不会对他做什么。 然后,再过很长一段时间,女鬼才会再次出现。 这时候的女鬼和白天不同,她是没有意识的。因为她每一次出现,都会忘记上一次的记忆。 他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女鬼每次看到他,都会说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我去,好帅!” 而伴随着这句开场白的,则必然是她黏黏糊糊的吻。 让他浑身每一寸都布满潮热。 她的迷恋浅显易懂。 而他,每一天都在装死。 装死对一个濒死的人来说太容易了。他压根不需要费力去装,只要闭上眼睛,就和死了没差。 幸好,女鬼从不吻他。 他抗拒着这种接触,但他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而这处诡异的空间里,除了他和女鬼,什么都没有。 他不敢呼救,也无处呼救。 他憎恶她的放肆,却不得不期待着她的到来。 因为没有她,他甚至无法计量时间。 她第十次出现的时候,燕临歧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用积攒的一点力气,躲开了她伸向他胸部的手。 该死的,他勤勉炼体,不是为了躺在这里给她揉胸的! 谁聊,那只手不依不饶的追了过来。 燕临歧一路翻滚,躲开了29次之后,终于力竭了。 他放弃了。 那只手如愿落在他的胸肌上。 女鬼嘲讽地说:“哼,躲!躲有什么用!” 燕临歧悲愤无力之下,不得不认同这句话。 躲有什么用?! 以后她来,他才不白费这个力气! 可是,女鬼没有再来了。 她匆匆地从他身边路过,又匆匆地离开。 除了这短暂的交集之外,再也没有对着他惊呼“我去,好帅”。 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更加模糊。 女鬼不在的时候,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燕临歧胸口的贯穿伤逐渐愈合,他现在可以勉强多翻几个滚了。 他决定做点什么。 * 只剩下最后三种药材没挖到了。 和宜对着丹方的截图简单记了下名字。 养魂草,生金液,因缘枝。 她准备去“密林”多刷一会儿,看能不能刷出来。 页面跳转,却和她之前熟悉的样子有一点变化。 和宜定睛看去,原来是“挖药材”下面的蓝字变长了。 【一个男人朝你滚过来了。】 她点了点那个词条,在对话框里输入:“你活啦?” 对话框关闭,那个蓝色的词条变成了: 【是你救了我?】 “哦不是,我也不知道谁救了你。” 废话,她当然不知道!因为压根没人来救他! 【你在做什么?】 燕临歧默契地没有提她对他动手动脚的事情,把装死贯彻到底。 “找药,炼丹。” 【你是丹师?你要炼什么?】 “生魂离体丹。”和宜直接忽略了他前一个问题。 不过…… 她忽然开动脑筋:她在这个小游戏里打了50天工了,这个游戏设计的药材她见过没有几千,也有几百种,按理来说,早应该凑齐药材了才对。 但是她一直没有找到这三种药材,会不会,这些药材其实不是靠“挖药材”来获取的,而是要走剧情? 想到这里,和宜马上点击还没刷新的蓝字,往里面又输入了一句: “养魂草,生金液,因缘枝,你有吗?” 燕临歧:…… 【你只缺这三种?】 “对。” 燕临歧大震惊。 生魂离体丹的核心药材,需要1300年才能长成的银瓣玉兰,女鬼说她搞到了。 生魂离体丹的核心辅料,960年才进入成熟期的梨头尖叶,女鬼说她有。 剑宗长了满地的杂草养魂草,女鬼会搞不到? 难道,这是女鬼 对他的考验? 【我现在没有。但是我知道哪里有,并且有很多。】 “带我去取。” 【我受伤了,没办法离开这里。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原来是逃亡到这里的。 和宜说:“这里是药神谷的密林。” 随着她发送这句话,燕临歧面前的景色豁然一新。 郁郁葱葱的树木出现在几十米外的地方。 离他最近的一棵,正是药神谷的圣树——雪翠秋棠。 只需要一颗雪翠秋棠的果子,他现在的伤势就能好上大半。 燕临歧克制住朝那里爬过去的冲动,礼貌地向女鬼道谢。 【多谢,待我伤势好转,就去为你取来养魂草。其余两种,我需要多一点时间去找。】 “ok” 女鬼怪叫两声,离开了。 这算是……接受了他的示好? 燕临歧拖着虚弱的身体,往雪翠秋棠树边爬去。 就在他快要爬到的时候,女鬼忽然出现。 “咦?” 和宜看着“一个男人躺在雪翠秋棠树下”的词条,问道:“你想要这个果子啊?” 她输入: 【你决定:给他一个雪翠秋棠果。】 这东西她背包里有好多。 清透的白果在他面前下落,燕临歧顾不上体面,慌忙仰头衔住。 万一摔破皮了,流失的每一点汁液里可都蕴含着磅礴到恐怖的灵力。 【他吃掉了果子。】 和宜准备退出游戏了。 但词条忽然刷新了一次。 这一次,它变成了: ——你想要一个新的身体吗? 和宜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 “不要。” 而后干脆利落的退出游戏。 马上要开学了,导师布置的任务还没完成,她今天得赶紧回去赶一下作业了。 是夜,她再一次入梦。 还是那个帅哥。 不过事情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 因为这一次,他是坐着的。并且,在她靠过去的时候,他恶狠狠地推开了她。 和宜总觉得,他这一掌里含着不少的怨气。 但是他没办法伤到她。 那就很有趣了! 和宜在梦里笑的很猥琐。 不乐意好啊,她就喜欢不乐意的!强扭的瓜最甜! 梦中的她有着雾一样的身形,她化作虚影,如麻花一般缠绕在他的身上。 她的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她第一次亲吻梦中人。 …… 醒来后,和宜严肃地打开手机检索: “连续做同一个梦意味着什么?” “做春梦梦到的帅哥会是脏东西变的吗?” “前世情缘的十种征兆” ——梦就是梦而已,都是假的,千万不要当真,当成真的说不定反而会引来脏东西! ——真帅哥就算变成鬼了也会被疯抢的吧,还用搞这些阴的?要是帅的话,鬼我也认了,就怕是个丑鬼变成帅鬼骗炮来了。 这两条评论深得和宜的心。 她给自己狂做心理建设:假的,假的,梦都是假的! 但是梦中那人的喘息、愤恨、想杀她却无能为力的眼神,都让和宜忍不住反复回味。 唉呀。 她叹气。 可惜了,她记不清梦里的鬼长什么样,只记得他有一双漂亮的黑眼睛。 遗憾的和宜打开《药神不是我》,开始做她的日常。 希望今天能挖到因缘枝或者生金液吧! 她点进“密林”。 【一个男人正在瞪你。】 33. 剑道尽处 和宜懵了。 瞪她干啥? 她在这个页面停了一会儿,陷入了沉思。 好像之前有一次非礼他的时候,他躲了很久。 不会是今天突然开始算之前的账了吧?! 她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过了几分钟,词条没有刷新。 【一个男人正在瞪你。】 和宜松了口气。 瞪就瞪吧,不影响她打游戏。 她刷了60个药材,再看那个词条,不知何时变成了: 【你是谁?】 有趣,这个问题她之前问过他的。 可能那个时候他在昏迷吧,他说他受伤了。 说起来,他前几天一直没反抗她的非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和宜敲下了自己的名字: “和宜。” 【你为什么要炼生魂离体丹?】 她已经是鬼了,还要生魂离体丹有什么用? “需要它救命。” 至于她生了什么病,生魂离体丹有什么效果,为什么生魂离体丹能为她续命,这些和宜通通都不知道也不在乎。 不如说,这些问题之前甚至没在她脑子里出现过。 只是个简单的文字小游戏而已,和宜并不在意它背后的世界观。 更何况,和宜很怀疑,就这个粗制滥造的页游,能写出来什么宏大的世界观? 她沉迷于挖草药,本质上不过是沉迷于拆一种“赛博文字盲盒”。 这些草药的名字都起的挺美的,高阶的草药还会附一些简短的文字说明和介绍。 每次挖到新的草药,她都有一种发现了新世界碎片的愉悦。 而每凑到一张丹方所需的全部草药,炼制出新丹药,都有一种点亮图鉴的快感。 和宜很享受这种感觉。 生魂离体丹,就是这张图鉴最后的几块碎片之一。 就在此时,条文闪烁。 【活人才能服用生魂离体丹,鬼用不了。】 和宜: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补充背景资料? 她敲着屏幕,什么都没回。 文字没再发生变化,她想了想,点进去输入: “你知道些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 没想告诉她什么。 燕临歧想。 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她究竟知不知道,她现在是一只鬼。 看来她不知道。 那么她两次出现的时候不同的状态就很好理解了。 摸他胸的是自我认知为活人的和宜,在他身上乱亲的是失智的鬼魂和宜。 但是,失智的鬼,真的会每次见到他都喊好帅吗? 他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鬼的戾气,只有色欲。 死色鬼。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燕临歧不会渡鬼,他只会杀鬼。 此刻,他就在琢磨着,应该怎样杀了她。 她身上有很多古怪,如果要动手的话,最好不要给她反应的机会。 燕临歧的眼睛沉着地盯着面前的鬼魂,手已然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拔剑。 只待他找到她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他就能立刻抽剑出鞘,一击必杀。 和宜手下的字闪了闪。 【他看着你,似乎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的事?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和宜打字: “观察他。” 【他坐在雪翠秋棠树下,手边放着一柄剑。他正在很认真地注视你全身。】 “注视全身”这个形容让和宜一阵恶寒。 她立刻打字:“观察他的样貌。” 【相貌英俊,身材健硕。】 “那他胸很大咯?” 和宜手比脑子快,立刻把这句话打了上去。 发送完毕,那行蓝字变成了一串省略号【……】,和宜才意识到,系统似乎把这句话判定成她的发言了。 可恶啊! 她马上关闭窗口,锁屏,把手机倒扣在床上,一气呵成,不敢再看。 太尴尬了! 她不愿想象那个场景,两个人正在说话,她上一句还在正经地说“你知道些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 然后,在他们默默对视的时候,她忽然蹦出来一句: “那他胸很大咯?” 天可怜见,她真没想把这游戏当黄油玩的来着。 主要是…… 这npc看起来挺智能的。 自从他活过来之后,她都没非礼过他了。 唉。 她的名声,终究是毁了。 那要不……明天非礼他试试? 反正已经暴露了…… 和宜胡思乱想着,下床打开电脑,开始读文献。 事已至此,先学习吧。 这个游戏,她今天不打算玩了! * 女鬼似乎发现了他的目的。 她说了一句话之后忽然逃走了。 ——那他胸很大咯? 燕临歧在思考,这个“他”指的是谁? 以及,根据他的感知,这片密林中,只有他和女鬼两个人,女鬼的这句话不像是对他说的,那她是在和谁对话? 如果她是在和别人对话,那事情就更棘手了。 杀掉她容易,但如果她的朋友,乃至亲人、宗门,发现了这件事,燕临歧不确定自己现在有能力应对他们的报复。 他还没有摸清她的底细,他的状态又太差,他还面临着如此多的强敌…… 种种因素叠加,让他没办法再次做下立刻杀了她的决定。 燕临歧一边调息养伤,一边在心中计划。 那些老家伙们还没找到这里来,必然是因为这里有什么异常。 药王谷的密林中出现了一处秘境,秘境隔绝了其他人的感知,所以易元宗的人才没办法通过卜算获得他的位置。 燕临歧难得的陷入了纠结。 他应该杀了她吗? 他毫无疑问是愤怒的,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屈辱,像块破布一样被人蹂躏,像个什么东西一样被人随意地对待他的身体。 但她的落逃让燕临歧察觉到,这方秘境的产生可能与她有关,所以秘境的意识才会保护她。 那么可以说,是她庇护了他。 也就是说,她对他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以身相…… 呸! 燕临歧狠狠唾弃自己一口,他在想什么?! 就算她救了他…… 他握剑的手越攥越紧,他的眼中却逐渐出现迷茫。 连日的怒火在女鬼逃跑后被浇了一盆冷水,燕临歧不是第一次思考,却是最深刻的一次思考: 她为什么要非礼他? 鬼性暴戾,也不性淫啊?! 这个无知的徘徊在此处的鬼魂,一个以为自己还活着的鬼魂,一个想炼生魂离体丹的鬼魂,一个喜欢玩弄他身体的鬼魂…… 燕临歧反思,难道他猜错了? 她不是想吃了他? 34. 剑道尽处 第二十一天夜。 女鬼缠上来的时候,燕临歧没有攻击她。他揪住她的头发,迫她微微仰起正在他胸口啃食的头。 又不让她吃了? 和宜心中薄怒。 “你为什么要舔我?”他问。 好好笑的问题,和宜翻了个白眼。 “因为我喜欢你啊。” 燕临歧愣住了。 女鬼趁他松懈的功夫,一个甩头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中解救出来,顺着他的腰腹吞食。 燕临歧简直羞愤欲死。 最开始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受了重伤,女鬼不管碰他哪里,怎么碰他,都只会加重他的伤口,让他感到刺骨的疼痛。 但是昨天,她喂了他一颗雪翠秋棠果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伤势好转,她的吻不再是刀剑劈砍般的凛冽痛处,而是混合着麻痒的离奇之感。 他虽不经人事,但最基本的人伦之理,也是略知一二的。 和宜一贯喜爱像品尝一盘菜一样品尝他,那动作与其说是对待恋人,不如说是鬼魅对待食物。 不怪他一直以为她是想吃了他。 可是她说喜欢他。 这太奇怪了。 鬼也会喜欢人吗? 他难以忍受身下的折磨,把她扔远:“你适可而止!” 鬼魂在远处飘飘摇摇,黑色的长发散落到脚踝,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没一会儿,在燕临歧想明白点什么之前,她又飘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竟然真的没再对他做什么。 和宜懒懒地依偎在他怀里,把自己整个蜷缩起来,就像回到了出生之前,还在母亲羊水里的时候。 她靠在他温暖博大的胸膛,低声叫了一声:“妈妈。” 燕临歧如遭雷劈,一个寒颤差点把她从他怀里抖出去。 他从筑基到分神,渡过的雷劫不知凡几,竟都不如女鬼这一声“妈妈”给他带来的冲击大! 难道……难道…… 她会保护他,是因为把他认成了母亲? 可谁会对母亲做这种事! 燕临歧好想把她扔出去,可他又怕把她扔出去之后,她像之前一样乱来。 不如……就这样吧。 当妈总比当木头玩偶好。 燕临歧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姿势,让女鬼在他身体里窝得更舒服一点。 天道保佑,就让她这样睡一整晚吧,千万别醒来。 过一会儿她就会消失了。 和宜的长发一半散落在他腿上,一半垂在地上,堆堆挤挤,发尾与他的发尾短暂的相接。 燕临歧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的心思全落在怀中人身上了。 他甚至不敢闭眼调息,生怕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会让女鬼醒过来。 但他似乎搞错了一点。 女鬼根本没睡。 她抬起头,天真地问:“你不睡觉吗?” 燕临歧僵硬地说:“我不睡,你睡吧。” “是前几天睡够了吗?” ! 他惊恐地看着那张单纯无辜的脸。 她有记忆?! 她怎么会有记忆! “你……” 和宜撩起一缕长发,在手中卷起来,卷了好久,才把头发都绕起来。 “好长啊,我梦里居然有这么长的头发。” 像是感到无聊了,她从燕临歧怀里爬了出去。 “你不睡,那我也没有事情可干了。” “你想干什么?”燕临歧问。 “等你睡着了亲你啊。” 燕临歧:…… 怎么说呢,他对这个答案竟然毫不意外。 “那你为什么不睡?” “我怕我在梦里再做梦,梦中梦,叠的太多,万一我就醒不来了呢。”和宜嘟着嘴说。 伴着这句话,她似乎在梦中真正醒来了。 和宜想,他不给她亲,这里又没有别的东西,真是无聊死了。 她蹲在地上画圈圈。 “在你眼里我是谁?” 长得很俊的男人,或者男鬼,问她。 和宜本来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时,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 她忍不住又抬头偷看了他一眼,然后飞速低头。 唉,帅啊! 好帅啊!!! 卿本佳人,奈何是鬼。 和宜伤心的想。 如果不是怕那些神神鬼鬼的,她肯定不会只敢偷看的。 但她还是怕了。 你看,现世报来的多快。 她只是看了几眼,这东西就找她讨封来了。 她怎么知道他是谁啊! 他不是孤魂野鬼吗? 但她又不能直说他是鬼,万一把他激怒了怎么办。 和宜很忧郁,她这样算 不算做清醒梦,被鬼压床了啊? 她是不是应该去找个道士看看? 不对,她今天还能醒来,然后去找道士吗? 她想起她刚才懵懵懂懂的时候,还按着那鬼亲来亲来,还叫他妈妈,她就有点淡淡的想死。 古有认贼作父,今有认鬼作母。 还是个男鬼! 和宜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幸好,那个鬼没有追过来逼问她,也没有让她眼前都是血色。 和宜蹲着,两只手臂抱住自己的膝盖,缩的更紧实了。 看不到她看不到她看不到她…… 燕临歧朝后退了两步。 女鬼还蹲在那里,没有突然突脸。 他松了口气,小心地观察女鬼。 已知女鬼两种状态下的记忆不互通。曾经鬼魂状态下的女鬼是蒙昧且没有记忆的,但今天,女鬼突然有记忆了。 那她会想起她自认为人的那个人格的记忆吗? 燕临歧大胆猜没有。 因为作为人的她不久前才逃跑,如果女鬼有那时候的记忆,她应该不会选择来找他,而是躲得远远的。 那么,是什么让女鬼恢复了记忆呢? 燕临歧反复回想刚才的变化。 她为什么突然问他怎么不睡觉呢? 睡觉意味着什么? 女鬼提到梦,提到不敢睡,是为什么? 她认为自己是在做梦吗? 那自己就是她的梦中人。 还是说…… 闪电般的思绪划过燕临歧的大脑,他意识到,女鬼直到现在都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排除女鬼再一次失智的可能,他回想起她刚才看他的眼神。 那双前所未有的清明的眼睛里,除了深深的渴望,还夹杂着微弱的……恐惧。 他忍不住笑了。 真有意思。 她怕他? 她认为他才是那个鬼吗? 一个让他在她手中如此狼狈的存在,居然会怕他? 他眨眼间便瞬移到她面前,在和宜惊恐的注视中,露出个邪性至极的笑。 他紧贴着她,双臂虚搂在她背后,封锁住她逃离的退路,逼问她: “和宜,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和宜尖叫一声,从梦里醒来。 好可怕! 鬼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她不会真被脏东西盯上了吧!!! 35. 剑道尽处 和宜心神不定地打开手机。 本来要点开地图软件搜索寺庙的手,却迟迟没有按下。 她半靠着墙,颈部悬空,后脑紧紧贴在冰凉的墙面上,喉间无意识地吞咽。 不…… 手机轻盈地滑落在床上。 和宜双手抱头,狠狠扯自己的头发。 不行。 她做不到。 梦里那张俊逸出尘的脸,像思想钢印一般烙印在她的脑中。 她忘不掉那张脸。 忘不掉他忽然靠近她时,那放大的逼人的美貌。 她心中生出无数荒唐的想法。 和宜想,她太懦弱了。 梦里的她还是不够勇敢。 如果是醒着的她…… 她拿起床头柜上倒扣的镜子,里面照出她憔悴的面庞,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和宜舔了舔自己干涸起皮的唇。 毫无肉感。 梦中的鬼就不这样。 他的唇是软的,润的,湿热,比她更像人。 和宜恍惚了很久。 她一直照着镜子,照到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眼里,有丝丝缕缕红色的血丝,才惊觉什么一般,蓦地把那镜子扔远了。 她在期待从里面看到谁的脸?! 别想了,那里面只会有她自己! 但那句话还是从她心底飘出。 如果是醒着的她,她会毫不犹豫地说,他是神仙。 长成这样,光靠脸就能成仙了吧! 和宜冷静了很久,下床洗了把脸。 一个好消息,同时也是坏消息: 那张脸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没那么清晰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她再怎么努力回想,也想不起来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只留下一种氤氲在心间的感觉,还在折磨着她,催促着她。 和宜开始期待起今天的梦境。 他还会在吗? 今天,她没有打游戏。 * 一夜无梦。 和宜睡了个安稳的好觉,醒来的时候,却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她一边刷牙一边努力思考,绞尽脑汁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坐在书桌面前看文献的时候,看到自己前一天留下的便签上,画这个别扭的脸,才想起: 哦,她昨天想梦到鬼来着。 但是为什么呢? 她还记得她昨天为他纠结焦虑了一整天,但是仅仅一晚过去,她就把他忘了。 如果不是看到这张画上极度失真的脸,她恐怕都不会想起他。 但即使想起了,也只是记得,而非想念。 和宜的生活重归平静。 她打开游戏,决定放松一下。 【一个男人正在看你。】 和宜:? 她点了点:“看我干嘛?” 【一个男人朝你走过来。】 【如果要用养魂草炼丹,最好往里面塞一个灵魂。你准备好灵魂了吗?】 灵魂? 她上哪去找一个灵魂? 挖草药挖出来一个吗? 和宜很奇怪。 “不塞就炼不了吗?” 【可以。但品质不高。】 “那不用了。” 又不是不塞灵魂就必然失败,和宜没什么好操心的。 除了那三样罕见的材料,别的草药储备够她炼十次生魂离体丹了。 幸运的是,她今天终于找到了最后两样材料中的一个。 【恭喜你获得生金液x3】 【恭喜你获得生金液x11】 和宜看着相继跳出的两行蓝字,满意的不得了。 今天的游戏就玩到这里吧。 退出游戏之前,她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 【第53天】 咦? 她昨天没玩游戏啊,怎么多跳了一天? * 遇到女鬼的第23天,燕临歧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好像对那个女鬼生出了一些诡异的感情。 这听起来实在病态,毕竟两天之前,他还无数次想要杀了她。 但是,如果她对他没有恶意呢? ——她对我的羞辱还不足以让我杀她吗? 他心中的声音反驳道。 但她并不是为了羞辱他才…… ——那重要吗? 燕临歧扪心自问,那重要吗? 他忍受了多久的冒犯,难道是她一句轻飘飘的喜欢就能打发的吗? 可是…… 看她在慌乱中散成一团云烟,他为何心折。 他清楚那不是消逝,更不是死亡。 但她在他怀中化成了一团缥缈散去的雾气,他扑空满怀时,他的心为何失落。 凭什么她这般折辱他后,能轻飘飘的死去呢? 他要让她也承 受不亚于他的羞辱。 向来慷慨赐予敌人死亡的燕临歧,心中第一次生出报复的欲望。 死亡怎么能够呢? 他要把她对他做的一切都还给她! 但当和宜欢快的,蹦蹦跳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出现在这里的时候,燕临歧迟疑了。 他已经准备好禁锢的术法,却迟迟没有释放。 鬼使神差的,他甚至问了她一句,有没有准备好放进养魂草内的灵魂。 她没有。 和宜消失在林子朦胧的雾气中。 燕临歧看着掌中的养魂草,陷入了沉思。 或许,他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 和宜睁开了眼睛,有些困惑。 青绿的草地上湿漉漉的,她赤着脚踩上去,冰凉的冷意蜿蜒而上。 她被冻得一跳,却发现自己就这样飘在了空中,没有被顽固的地心引力拽下去。 诶? 她会飞了? 一双手臂从她腰间穿过,一只手搭在她的胯骨,另一只手向上,捂住她的眼睛。 与脚底渗上来的凉意不同,她胯骨和额头与那人相接的地方,都传来温热的暖意。 “抓到你了。”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的热气还喷在她的侧耳。 和宜兴奋了。 她抓住他的胳膊,往下一拉。 没拉动。 和宜也不气馁,她开心地说:“是你吗?” 燕临歧没有回复。 “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 她一连串问了很多次,连个气口也不给自己留。 “我知道你是谁了!” 燕临歧拘着她的手不由放松了一瞬,和宜感受到他的松动,即刻在他怀中转身。 她仰头,果然对上那张昳丽绝伦的面庞。 神仙啊,是神仙吧,一定是神仙吧! 和宜坚定地说:“你是神仙!” 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她高兴极了,两眼弯弯,深情地看着他。 而燕临歧,在她灼烈的视线之下,几乎无地自容。 该死的、女鬼。 她究竟在说什么!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他咬牙切齿地说。 和宜引颈就戮。 她踮起脚,将脖子送到他唇边。 “那你吃掉我吧。” 36. 剑道尽处 从很久以前开始,和宜就有一种自毁的冲动。 这种自我毁灭的欲望并不表现在她想要自我了结,恰恰相反,它让她无比的想要活下去。 至少,在她找到那样东西之前,活下去。 就像一只蛾子,在满是黑暗的世界中,寻找亮起的那抹火光。 只要让她见到一点光明,她就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将自己葬送在火中。 她寻找着也等待着这样的东西。 一种足够宏大的,足够她把自己微薄的生命整个填进去,也塞不满的东西。 她想要牺牲。 她以为这样的存在,或许是艺术,或许是神明,或许是某种宏大而圣洁的崇高理想,或许有一天,战争会将她裹挟,或许明天,天灾就将她侵蚀…… 她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生命的绚烂终结。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了,在她还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她真的见到了神仙。 * “吃掉我吧。”和宜呓语着,整个人向燕临歧贴过去。 她的唇没有经过任何阻拦,轻而易举贴上他的。 燕临歧彻底陷入了茫然。 吃掉她? 当然,他可以吃掉她,他也知道怎么吃掉她,但是…… 她灵活的舌头探入他的齿间,缠着他僵硬的舌头打旋。 她的眼睛睁着,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她不是蒙昧的鬼物,她是清醒的灵魂。 她所思所想所行,每一点都出自她最清醒理智的意志。 吻他是,说他是神仙也是。 他本该感到亵渎的。 他理应感到亵渎的。 但他的双臂无力地垂下,直愣愣地看着那双满是爱意的眼睛。 燕临歧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的父亲,就是这样注视她的母亲的。 正是在这样的目光之中,燕无双砍下了她道侣的头颅。 他不需要杀她。 燕临歧意识到,她看似还活着,但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哦,死鬼。 他轻飘飘地为女鬼找到了借口。 鬼物蒙昧无知,大多数时候,只是依靠本能行动。她的本能从来不是伤害他,而是喜爱他。 这不是她的错。 她只是失去了神智而已。 况且,是他自己失去了行动能力,根本没有反抗过她。 一个愚笨的只有本能的鬼,又怎么能征求他的意见呢? 他对她充满了怜悯。 燕临歧愿意原谅她的罪过,就像原谅一只趁他伤病往他身上狂扑的幼猫。 但他还是拎着她的脖子,把她扔远了。 “我很多年不吃东西了。” 这倒是一句实话。 修者寡欲,筑基即可断食辟谷,燕临歧自七岁起就不曾吃过什么东西了。 仔细算下来,和宜给的雪翠秋棠果,竟是这十年里,他唯一一次进食。 和宜又朝他飘过来。 “那我可以吃掉你吗?” 燕临歧刚按下去的杀心暴起。 他双眸微眯,一瞬不错地凝着她。 “你可以试试。” “这可是你说的!” 女鬼一晃一晃地飘到他眼前,在他警告的眼神中,再一次吻上了他。 燕临歧没有任何力量被汲取之感,正相反的,他感到自己的伤在飞速痊愈。 他惊愕地发现,那只鬼 的每一缕灵体都在用尽力气往他身体里钻。 那些涌进他身体的灵魂本源不断修补着他的伤口,而拥吻着他的女鬼却在不断虚化,眨眼间就只剩薄薄一层光影。 他几乎快要抓不住她。 燕临歧抽身躲开:“你在干什么?!” 女鬼晃了晃头,她的眼神再一次混沌起来。但与最开始不同,这一次,她仍然保留着一点本能之外的东西。 一种理性的疯狂,清醒的决绝。 她说:“我成为你的,或者你成为我的,都一样。” 她要这世间至美之物,与她永不分离。 燕临歧却不愿意。 他不知她到底喂给了她什么,一个普通的鬼是绝不会有如此力量的。 她散去十之七八的魂魄,竟然彻底治好了他的伤势,连那道本该彻底锁死他经脉的血誓,也完全清除去了。 他宛若新生,她却一碰就碎。 燕临歧只能彻底封闭他的身体,不再接受任何能量的调理。 和宜的消逝这才终止。 但她的理智似乎已经随着她的力量一起全然散去了。 这个剩下的蒙昧鬼魂,唯一的本能就是挂在他身上搂搂抱抱亲亲。 毫无攻击性,全是色心。 燕临歧一时又气又笑又恼。 偏偏现在,他已经不能再把她丢开了。 对于鬼魂而言,被触碰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和宜可以粘着他,这是她作为鬼的天生所能。可他要去抓她,却必须有所凭借。 无论剑气还是灵力,如今的她都受不住了。 燕临歧思来想去,此刻唯一能做的,竟是微微抱住她,诱哄道: “你先放开我,等会儿再亲。” 37. 剑道尽处 和宜没有放开他。 可受了她诸多恩惠,燕临歧再不高兴,也不愿再杀她。他只能就着暧昧的姿势,将手按在她的额头,低声诵念,想把自己多年修炼的本源渡给她。 至少让她不至于如此容易消散。 他失败了。本源淤堵在他体内,无法流向和宜。 燕临歧不懂鬼。世间千百种道法,他真正精擅的,也只有杀戮而已。隔行如隔山,治病救人他还能勉强应付,治病救鬼就太为难他了。 事已至此,他能想到帮她的办法,只剩下两种。 要么与她定下命契,要么,为她渡魂。 真麻烦。 燕临歧面无表情地迎上她吻过来的唇,神魂自他口中游出,流进她淡如一阵风的魂体。 金线在她体内游荡着,勾勒出她的经络与骨骼。 他渡了许久,她的身体看起来才稍稍凝实了一点。 亏大了。 燕临歧恶狠狠地想着,叼着她的唇却没有分开。 和宜清冷冷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他,愚蠢的像三四岁还没开智的孩童。 他心中燥郁,却不肯闭上眼睛,也直勾勾地望着她,一股子要把她瞪散架的气势。 偏他的身体,却还是坚持不懈的救治着她。 燕临歧三天没合眼,散去自己两成的魂,才终于把她养回了初见时结实的模样。 他刚松了一口气,灵智中传来的预感就给了他一道重击。 她命数已绝! 燕临歧惊愕至极,用他不甚擅长的卜算之术算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能相信。 什么叫、命数已绝?! 他废了这么大力气把她救回来,结果天道告诉他,她两天后就要死了??? 燕临歧的剑蠢蠢欲动,真想把这破地方砸了。 早告诉他她要死,他…… 他看着和宜眼中的神采,神色晦涩莫辨。 “你说,你喜欢我?” 和宜笑答:“对呀,我超喜欢你的!” 她都愿意把鬼当神仙供奉了,这不是爱是什么? 燕临歧点了点头,“好,这是你自己说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在她惊讶又欣喜的目光中,把自己的记忆一股脑倒了过去。 他们交换过灵魂的本源,此时要把记忆灌给和宜,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和宜捂住头,五官皱成了一团。 大量的悲欢喜乐在一瞬间挤满她的脑子,这些记忆的时间甚至比她的寿命还长,有那么几刻,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是谁。 她是生活在现代的女大学生,还是出生在剑宗天资异禀的绝世剑修? 她的手甚至本能地做了个挽剑花的动作。可惜,她的手中并没有一把剑。 另一边,燕临歧脸上的表情,却比她的还要丰富。 他在和宜的魂魄里找了半天,一点记忆都没找到,仿佛她是个今天才出生婴儿的灵魂。 但和宜显然不是。 燕临歧牙都快要咬碎了。 尤其是在发现女鬼的眼神变得陌生,朝后退了两步,身上甚至流露出杀意的时候。 他怒火攻心,反手一勾,把她牢牢圈在自己怀中。 “躲什么?现在知道躲了,晚了!” 和宜的目光在他脸上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她静静地,静静地,直到脑中翻江倒海的鲜活生命们终于停歇,她才轻叹一口气。 抬起手,揉了揉燕临歧的头。 “可怜的孩子。” 燕临歧:……? 她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亲眼看到你妈杀了你爸,你也很痛苦吧。” 燕临歧卡住她的脖子,怒意昭然。 但是没有杀气。 拥有他记忆的和宜笑了,她握住他的手腕,戏谑道:“你杀人之前,可从来不会有这种威胁的动作。” 穿心,断颈,折腰。 燕临歧杀人一向干脆利落。 只需三剑,就能让人死的不能更透了。 这种战前威胁人的动作,他做的极少。 以至于和宜感受着颈部柔热的体温,竟感觉像是一种调情。 她的手顺着他的手腕,滑上他的小臂,肩胛,侧颈,在他的大动脉处停留。 她的指冰凉,压在那一层薄薄的皮上,青色的血管凸起,她略往下按,还能感受到回弹的力。 燕临歧看着她不说话,似乎不觉得她有分毫 威胁。 “你很生气。”和宜陈述道,“但除了杀掉让你愤怒的人之外,你还能怎么对付他们呢?” 在和宜看到的人生里,惹到他的人都死了。还没死的,等燕临歧精进一下修为,大概也快要死了。 但他看起来不像是要杀她的样子。 从他的记忆里,她大概能明白是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花这么大代价救人。 如果反手把人杀了,那简直是亏损最大化。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和宜替他分析着:“你来这里治好了伤,解了血誓,就算亏了五分之一的灵魂救我,你现在把我杀了,也能拿回大半。我让你这么屈辱,你就当用一点灵魂,换我去死,也不亏,不是吗? “除非,你计较的,根本不是这点得失。” 她很惊奇地笑了,像是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存在。 “你也喜欢我,所以才不想我去死?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我还是要死了,你打算怎么办,你不会真的想——” 燕临歧忽然吻她。 堵住她所有的话。 和宜的魂魄越来越凝实,逐渐变得近乎一个真人。而随着身体的重量变沉,她的双脚缓缓落地,整个人重新站在了地上,只有被他勾着的腰,拖着她仰头吻他。 “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一天不改变你的心意,你就一天不会死。” 命契,命契。 以我之命赠你,同生共死。 你心不变,你命不绝。 契成。燕临歧搡开她,用力擦了擦嘴。 和宜:…… “装什么,刚刚是你自己亲上来的!” 燕临歧冷漠:“契约的要求而已。” 和宜无所谓地笑笑:“那你又是白费功夫了。我这个人见一个爱一个,每天都在变心。” 燕临歧勾唇:“死了正好。” 和宜:“……” 她气笑了。 全身上下嘴最硬。 “我又不心悦你,你爱谁与我何干?你帮了我,我赠你一场机缘而已。只要你对我的心一天不变,你就不会死。想不想活,看你自己。” 燕临歧说。 38. 剑道尽处 这一点上燕临歧没有说谎。 和宜能清晰感知到命契对她的约束: 一旦她不爱他,命契就会立刻终止,他将不再分享他的命运给她。 但是…… 即使如此,她也不会遭受任何惩罚。 她古怪地望着燕临歧,生动的表情让他仙人的气质淡去几分,却更显得那张脸明朗夺目的灼人。 听到了她心中的疑惑,燕临歧说道:“一个将死之人,命契一断,你的命运自会送你去死,何须我亲自动手。” 和宜撇了撇嘴。 她的性格因为他记忆的冲击,被燕临歧感染的冷漠了几分。 和宜不得不一边处理着那些在她脑子里细声叫着的念头: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她没好气地说:“你让我杀了你。” 燕临歧脸色阴郁:“你大可以试试。” 试个鬼! 她要真是鬼,说不定就真试了。可惜她是个凡人。 根据她从燕临歧那里获得的知识,和宜勉强搞清了自己状况。 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魂魄离体出现在这里了。 生魂离体的状态和鬼很像,唯一的区别是,离体的生魂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 和宜努力感应了半天,终于联系到了自己的身体。她控制着她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还好,能动,她没死,还有回去的希望。 ……她要回去吗? 和宜看了一眼燕临歧。 他正闭目盘坐,调息养神。 沉默的时候,整个人如同静伫的远山,散发着渺远包容的气息。 她又想往他怀里钻了。 想成为他博大的一部分。 想摧毁他,想折磨他。 想看他哭着流泪。 燕临歧性格对她的影响一散去,那种蠢蠢欲动的冲动又无法阻挡的蔓延,将她整个淹没,心中没有生死,只有…… 得到他。 燕临歧双拳紧握,睁开眼,阴沉着脸:“想死死得离我远点。” 因为命契的缘故,她对他的任何想法,他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 那种粘腻的欲望,吞噬和占有的渴望,分毫不差的传到了他心里,浓郁的叫他心惊。 同样的,他的回避和淡淡的恐惧,也完完整整地被和宜体验到了。 恐惧啊…… 恐惧什么? 她一个手无寸鸡之力的破烂灵魂,他怕什么。 和宜明明可以走,但她偏偏趴了下来。像蛇一样,蜿蜒着,爬到他面前。 他们心声相应,一人在渴求,一人在逃避。 让我吻你。 不。 让我拥抱你。 不。 让我爱你。 不。 可和宜缓慢地爬到了他面前,他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她。 一步不退,一步不让。 和宜笑起来,手肘抵在他腿弯,撑着下巴仰望着他。 我要吻你。 我不想。 他不想,可和宜还是抬起了头。 他拒绝她的吻,可他就这样定定地坐在原地,一丝一毫不肯退,被她吻着,在心里一遍一遍重申着无用的拒绝。 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 和宜已经没有心声传来了。 她的心中只有满足的喟叹。 神仙啊,神仙。 无用的神仙。 她要如何拥有神仙? 神仙冷漠地承受她的吻,她的爱,好像一动不动就是没有心动。 和宜的吻绵延向下,在即将抵达峰顶之时,被神仙按住。 “我拒绝。” 他说。 和宜仰头,无声凝望。 他钳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如厚重的山峦,压在她薄薄一截腕上。 行动比言语更有力。 和宜遗憾地想,可惜了,要是她能打过他的话,他现在就是拒绝也是愿意。 真怀念他虚弱的时候。 她的想法赤.裸裸地传到了燕临歧的心中。 他觑她一眼,冷笑:“你再修炼个几千年,再来幻想这种事吧。” 和宜也不恼。 她笑吟吟望着他,反问:“你既然拦得住我,刚才亲你你怎么不躲?” 燕临歧被拆穿,羞恼交加,朝她放狠话:“你以后休想碰到我!” 和宜马上讨饶:“错了错了,是我小人之心,辜负了大人好意。大人莫怪~” 她扭捏作怪,两只手把自己嘴角扒拉下去,扮戏剧中的小丑模样。 心中的喜悦和快乐满溢出来,叫燕临歧不知所措。 于是,当她试探着又凑过来的时候 ,他没有躲。 和宜猫进他的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口。 “大人胸怀开阔,不要与我这种小女子计较嘛~” 狡黠,得意。 燕临歧感应着她的情绪,本来要把她推出去的手,不知为何垂在了身边。 又过了一会儿,听到她沉寂下去的呼吸,他僵硬地抬起胳膊,轻轻搭在她的身上。 把一只魂魄,圈养在他的怀中。 琐碎的亢奋和情绪随着她的沉眠淡去,他的心重归宁静,这才能细细思考起刚才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 命契,命契。 同生共死。 他活着,她便活着。 他死去,她也不得独活。 他们的命运,从此系于他一身。 不。 他轻巧地笑了,他给她留了条活路的。 在他马上要死的时候,不再爱他就好了。 不,不对。 燕临歧想,他本来就是因为她马上要死了,才立下命契救她的。 不爱于她不是解药,如果他真的濒死,那她能选择的,不过是早点死,还是晚点死。 一身两命。 他的肩上忽然沉重起来。 背负起另一个人的命运啊,燕临歧,你以为你又是谁呢? 他摇醒和宜:“别睡了!” 和宜睁开朦胧的眼:“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燕临歧道:“你看过我的记忆了。你知道现在无情宗,法宗,神木道,灵修山,还有其他一堆大小宗门的人,都在追杀我吧?” 和宜想了想他流落到这里的原因,说道:“哦,我知道啊,看到了。怎么了?” 他想让她帮忙打架吗? 和宜眉目舒展:“我只能尽力保证我不被他们秒杀,但是帮你打架估计难了。我没有灵力,就算记忆里有你的剑法,身体素质和战斗习惯也很难跟上。我劝你别带我上战场。” 燕临歧:“……谁问你这个了。” 和宜:“啊?” 不是征兵啊? 那他干啥? 燕临歧说:“我随时可能会死。” 和宜感应了一下他的情绪。 不安? 愧疚??? 她惊讶道:“你愧疚什么?你觉得你拖累我了?” 不对吧,她印象里他可不是这种人啊?! 39. 剑道尽处 和宜哂笑:“你不是自诩救了我吗?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何必为太久远的事情忧心。” “并不久远。我一旦离开这里,追杀不日将至。” 和宜无所谓:“那就死,反正我心态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他似乎隐约有些触动,不再说话。 和宜懒散地缩着,困意一消,就想做些坏事。 她往深出埋了埋头,探出舌头轻舔一下。 正在思索未来打算的燕临歧整个人一僵,把她摔出去。 和宜操控着不太熟练的魂体,在空中勉强稳定住身体,整个人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喜悦,轻飘飘地游啊游。 “看,你根本就是……”拒绝不了我。 话音未出,她浑身传来剧痛。如万蚁噬心吮骨,啖肉饮髓。痛的她翻来覆去地打滚,扭曲成一团凝在一起的雾气。 毫无征兆的痛意让大脑也停摆片刻,神智近乎被摧毁。 过了很久,又或者只过去了一点。 和宜也分不清楚。 在极致的痛楚中,时间被放大、拉长。一秒胜似百年。 她狰狞着挤出个笑容:“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吗?” 燕临歧纵着剑气肆意破坏她的灵魂,置若罔闻。 但那只徘徊在破碎崩溃边缘的魂魄竟然凝聚起来,颤颤巍巍地向着他蠕动。 是的,蠕动。 她对灵魂掌控的太弱,已经连维持人形都勉强了。 但哪怕散成云烟,这团烟依然执着的,一点、一点的,挪到了他面前。 痛苦侵蚀了她的神志,折磨着她的灵魂,但和宜还是坚定不移地朝他爬过来。 去他的,他越不让她亲,她越要亲! 痛也要亲,死也要亲! 有本事就杀了她,没本事就躲开她! 既不杀也不躲,那她就一定要得到他。 燕临歧当然明白,她所想要的“得到”,和寻常女人的“得到”并不相同。 这种不同更加激恼了他。 凌乱的气息在和宜的灵魂中残忍的施暴,却偏偏卡在摧毁她的界限之前,始终保留着她的意识。 这意识唯有一个目标,万死不屈。 她终于还是碰到了。 连绵不绝的雾气如同她本能的欲望,丝丝缕缕缠绕着他,往他唇里钻。 燕临歧禁闭双唇,生硬地拒绝。 唇上湿凉。 他微微启唇,含进一抹她带着寒气的魂魄。 甜丝丝的罪恶的味道。 那抹灵魂引诱着他,与她共渡。 他只需微微和她共感,便知道凌虐她的痛楚有多么残酷,可这个看起来从没吃过什么苦的鬼,竟然坚持到这一步。 “你只要放弃,马上就不会痛了,你知道的。”他在心中强调。 燕临歧不敢张嘴说话,他毫不怀疑只要他的嘴留一条缝,和宜就会立刻得寸进尺的往里钻,非要钻到他五脏六腑,也不肯罢休。 于是,她的心音坚决的传来。 ——就不! 她想要的东西,拼了命也要得到。要么赢,要么死! 他冷眼旁观着她的苦厄,心中莫名的情绪一层重过一层。 这种心绪曾叫他不自觉地放过她,救下她,与她缔结命契。 而今,又叫他分明没有与她共感,却仿佛体悟到她的痛苦,她的悲欢。 终于,他收回了那抹摧残她的剑气,手堪堪放在雾气的边缘,助她重新聚出一个人形。 而后扶着眼神还不清明的和宜,说: “如果这样不能让你死心的话,”燕临歧想着他父母间互相说服时用的招数,忍不住勾了勾唇,“从现在开始,你每碰我一下,我就自毁一条经络,你碰我三下,我就自断一臂,你敢吻我,我就划烂我的脸,你敢散成雾包裹我,我就自毁道基,放弃一切神通道法,任我的仇家随意想怎么杀我。” 和宜惊怒交加,来不及阻止,他就划开掌心,挤出几滴鲜血。 “以我剑为誓。” 和宜:…… 她无力地滚远了,瘫坐在地上。 好累。 到嘴的鸭子飞了。 见她吃瘪,燕临歧开怀大笑。 哈,他就知道,能让他天下无双的父母无可奈何时使用的办法,一定是好办法! 可想到燕无双,他笑了没几秒的表情又即刻阴翳下去。 此时再望和宜,又是一副想笑笑不出来,想气无处可气的憋屈。 命契定下,他对她的状态多少有所感知。 他知道她如今还活着,并 非他先前以为的女鬼,而是离体的生魂。 甚至,他明白了为何她要炼制生魂离体丹。 一个没有修炼根基的凡人,想要摆脱既定死亡的命数,有一种办法,就是让身魂相分。 身无魂所寄,虽生犹死。 魂无身所托,虽死犹生。 如此,便可瞒天过海,使天道以为其命绝身故,魂魄便可苟且偷得一线生机。 但凡人魂魄未经锤炼,极度脆弱,难以离体独存。 生魂离体丹就是这样被研制出来的。 它可诱使生魂离体,不散不灭。 只要不自作孽,去招惹乱七八糟的东西,稳定个几十年问题不大。 几十年后药性散去,及时续上固魂丹就好了。 对于和宜来说,生魂离体丹确实是最经济高效实用的办法。 想到这儿,燕临歧一顿。 草! 这些都是他和她定下命契后才知道的。要是早知道她是个魂魄离体的活人,不是气数将绝的鬼,他给她养魂草,让她自己炼丹自救不就行了?! 何必还要与她命运相连,共享生死! 他悔的恨不得把自己心都呕出来,可是晚了,命契不是说解就能解的。 他给了她不爱就能解除的权力,却忘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燕临歧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救鬼心切吧,可能。” 和宜感应到他所思所想,幽幽道。 很难说和宜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 燕临歧就是《药神不是我》里那个和她互动的神秘躺地男子,让和宜的精神备受冲击。 在接收到燕临歧的记忆之前,她都没觉得梦里的人和那个古早游戏之间有什么关系。 猝然意识到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游戏里,她都不约而同的对燕临歧做了异样的事,和宜的心情…… 还挺暗爽的。 嘻嘻,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但是,究竟是他带来了游戏,还是游戏带来了他呢? 和宜搞不清楚。 又或许,他们都是被另一个存在带来的。 如果神仙真的存在的话,那之前那个让她去认个干娘解灾的道士,或许并不是在胡说八道? 40. 剑道尽处 遇到和宜的第24天。 燕临歧听到女鬼对他喋喋不休地赞美。 即使明了她的本质,他还是恶劣的想要叫她女鬼。 这份缠人劲儿,寻常女鬼比之,恐怕都要甘拜下风。 自从不能强行往他身上胡贴乱蹭之后,女鬼就会小心地在他周围一边飘一边唱赞歌。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神仙!” “你好聪明呀,怎么所有剑法都一学就会呢~” “偷来的仙桃会比买来的好吃吗?好想试试!” “原来修仙也要回家吃皮带炒肉啊……哦不对,剑穗炒肉……” “这妖怪吃了那么多人,你居然一剑就砍死了,还是对它太好了。” …… “原来你是你爸爸生的?” “你妈妈好厉害啊!” 燕临歧冷冷看她一眼。 和宜似乎自知失言,安静了一会儿。 很快,又碎碎念起来。 “没关系,我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命契也结了,我可以听你倾诉原生家庭的苦的,真的。” 燕临歧一如既往地沉默。 她又自顾自地开始说:“其实吧……嗯,这个事情……唉……” 该怎么安慰一个亲眼见证母亲杀了父亲的孩子? 和宜扪心自问,这事很难感同身受。哪怕她跟夺舍一样拥有了燕临歧的全部记忆,乃至当时的情感。 只要稍微想想,那种情感的折磨和激荡翻涌的恨意,都让她的魂忽凝忽散的。 又一次散开时,她实在忧心,没注意控制,不小心蹭到了燕临歧一下。 他立刻断了自己左手手筋,血流如注。 和宜尖叫了一声。 “我不小心的!哎你没必要吧!” 燕临歧默然。 仗着自己身体好,连血都不止。 和宜盯着他血不停滴落的左腕,一下、一下、一下地蹭过去。 这次她小心极了,没有碰到他半点。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血从手腕径直滴落,落在黑色的土地里。 和宜仰起头着,紧挨着他的碗骨漂浮。 于是,那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口中。 鲜红的血让她的魂体中染上几丝血线。 悠悠荡荡的,游走在她的皮肤之上。 燕临歧感到她灵魂的渴望。 渴望血,还是渴望他的血? 他运转灵力疗愈伤处,对上和宜侧头看他的视线。 那个问题便有了答案。 与鬼性嗜血无关,单纯是她这个人,活人的时候就很女鬼。 一出魂,没了肉.体的限制,更像了。 不知怎的,他忽然隔空朝她点了点,那些在她魂内飘游的血,便聚在她左眼下,汇成一朵纤细绽放的莲花。 倒是漂亮。 燕临歧心中轻叹。 该走了。 再和这女鬼相处下去,他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结成命契已是大错,他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他探寻着此方结界,寻找出去的方法,很快就有了线索。 6日之后,维系秘境的能量就会耗尽,他就能离开了。 他被困在此24天,除了女鬼没见过任何活人,这里必然不是真正的药神谷。 分析时,女鬼的心声源源不断的传来,她心里想的和她口中说的,有时并不完全一致。 譬如现在,许是翻到他母亲教他习剑时的记忆,她心中一直念着,妈妈好帅,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燕临歧有些烦躁,又有些好笑。 他都没有像她那样叫过燕无双妈妈。 可一想到妈妈,他又想起她在自己怀里叫的那声妈妈。 燕临歧有了不好的联想。 他想把和宜搡开,让她离自己远一点。但她因为他对自己的诅咒而不再碰他,又让他的心有了微妙的变化。 就这样吧。 就这个距离也不错。 他们各退一步。 她不再碰他、吻他,他也不再推她更远。 这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了。 燕临歧无视绕着他打转的灵魂,冷静地运转灵力,开始适应手筋断裂的生活。 离开这里之后,很快就要作战,他必须利用最后这六天尽快恢复。 他的仇人还没死,他凭什么先死。 何况,他现在身上不止一条命。 他动起来练剑的时候,和宜无法把控距离。 为了避免沾到他身上,害他自伤,和宜只能离远一点,旁观他练剑。 除了完全不能动弹的那二十天之外,燕临歧每天都习剑。 秘境中的药神谷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太阳。有一片雾蒙蒙的晦暗光明,但是没有雾。 和宜看不清燕临歧的速度,也看不清他的剑。她的眼睛只能捕捉到残影。 但她能隐约分辨出他在练的剑法。 因为她拥有他的回忆。 她看见在页游里连名字都没有出现的树。 雪翠秋棠枝干如碧玉,果实如新雪。树上结满了果子的时候,就像晴朗的冬日,雪簌簌地压了树一身。 树下有个变幻莫测的影子。 和宜忍不住笑起来。 什么真相啊,梦境啊,游戏啊,都不管了。 她究竟是穿了,还是梦大了,这里到底是哪里,他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 她会不会死,能不能回去,也不重要。 那什么是重要的呢? 和宜忍不住思索。 只满足于此吗? 只是看着他就够了吗? 她不忍心看神仙自伤,神仙却忍心看她如此焦灼吗? 总会离开的吧…… 和宜望着那棵散发着神性,显然不凡的树,情绪一股一股地冒着泡泡,沸腾起来。 他不想吃掉她,却也不想被她吃掉。 那怎么行呢。 人生中许多机会,都是一生一次的。和宜无比确信这一点。 她想要抓住神仙。 神仙啊……神仙。 为什么不能为她停留呢? 燕临歧收剑。 他忽视心中绵延不绝的心音,计划着之后应该去往哪里,用什么手段,才能解决掉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大境界的仇人。 于是和宜的碎碎念也停止。 她听 到他心中缜密构思着的残忍报复。 和宜便又去看他的过去。 看他怎样被围攻,被追杀,被几十种不同的武器贯穿身体,在濒死之际忽然落到这里。 她想,还是不够残忍。 杀戮是最轻易的报复。 “如果我恨什么,我不会让他死的那么轻易。”她平淡地说。 却并不是对着他说的。 她的眼睛当然一刻也不曾离开他,无孔不入的注视让燕临歧难以招架,却必须招架。 她不是在给他建议。 和宜只是很随意的,说出了她的想法。 “我会把他们关起来。” 燕临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其实是她想对他做的事。 他仍然一言不发。 自诅咒自己之后,无论她干什么,他都如此,不置一词。 如果不是能听到他心中的谋划,和偶尔的烦躁,和宜几乎要以为自己变成透明人了。 但她从来不是透明人。 燕临歧清楚明白一切,只是拒绝和她交流。 他无所谓她究竟怎样看他,只要别碰到他,别影响他,她怎样都没关系。 爱他也无妨,怨他也无妨,恨他也无妨。 他永远不会带着她一起。 他会离开她。 哪怕他们同生共死。 他施舍了命,却不会施舍爱。 和宜几乎要以为不久前那些肆无忌惮的触碰只是她焦渴之下的幻想。 可是这样怎么行呢…… 好想把他关起来…… 和宜啃着雾一样的指甲,切断了五官的感知,沉沦在混沌中。 然而很快,她感到一种刺痛。 从……或许是被称之为脸的部位? 她迷茫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浅淡的几乎要散去了。 燕临歧依然在练剑。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许多。 而当最后一招,带着劈开山脉的力气朝她挥来时,她只是不躲不避,站在那里,微微侧头,露出脖颈。 剑尖擦着她的魂体划过,没有沾染她分毫。 和宜迟钝的意识竟然有些许遗憾。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按照剑谱,这一剑本来应该砍在她的脖子上,而不是擦着她飞过。 心中传来剑修燥郁的心绪。 和宜摸着脸上的刺痛,在左眼下,手指勾勒出模糊的轨迹。 燕临歧的剑被他胡乱地丢在地上,她飘过去,从闪着冰冷寒光的剑面上,看到她眼下那一朵妖异的血莲。 在她淡的快没影的脸上,异常鬼魅。 和宜笑起来。 他什么时候留下的? “你喝我的血的时候。” 燕临歧撑着头,困倦地说。 “你再自我放逐一次,我不一定拉得回来你。” 命契只能保她不死,却不能保她永远拥有清醒。 有时候,人活着,也可以像死了一样。 这本来和燕临歧没什么关系。 是啊,这一直和他没什么关系。 燕临歧啃着雪翠秋棠果,在心中说。 “我还有很多人要杀。” 41. 剑道尽处 和宜惊奇地揣摩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他还有很多人要杀,所以呢? “在那之前,我不考虑成婚。” 和宜:……咦~ “你要……和我结婚吗?” 她古怪地问。 “……我没有这样说。”燕临歧呛了一下,说,“我只是说,在那之前,我不考虑与人成婚。” “任何人。” 他强调了一下。 和宜笑了笑,半躺在空中,问:“那自我放逐是什么?” “切断与外界的感知,意识就会开始模糊。没有知觉的时候,时间变成不可感的存在,一觉睡去,就再也想不起醒来了。” 从此,就只是看起来还活着。 和宜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燕临歧笑了下,意味莫名。 他问:“你知道你消失了多久吗?” 和宜不知道。“感觉很快,好像刚刚才切断五感,马上就醒来了。” “是吗?但是距离你上一次睁开眼睛,已经过去三天了。” 和宜微怔。 “三天?那么久吗?” 在她的感知里,只过去了几秒,或者几分钟那么多。 不过,在外界没办法传导任何信息给她的情况下,她要如何界定时间呢? 眼睛无法看到,耳朵无法听到,心脏不再跳动,没有气息,没有味道。这样痛苦和喜悦都消弭的地界。 “但是你怎么知道是三天呢?” 药神谷没有钟,在不久之前,燕临歧唯一能衡量时间的方法,也不过是通过她的到来与离开。 “心跳。” 他简短地说。 只需要一点提示,他的记忆和过往就像她的亲身经历一样,在她心中浮现出来。 他的心脏每秒跳动一次。 他以此计算时间。 在没有光明,或光明不再来自于太阳的日子里。 和宜哑然。 这太累了。 难以想象每一刻他都在数自己的心跳。 “但你每次碰到我的时候,它都会变。”燕临歧忽然说,“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碰我。” 和宜讷讷:“你不想我碰的原因,就是这个啊?” “……不止。” 但到底是怎么个不止,他却不肯再说了。 和宜不想再打扰他,索性不再追问。燕临歧安然打坐,她就静静盯着他,欣赏他的脸。 盯着盯着,她想到燕临歧刚才的话,开始数起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一百三十六……七百零九……九百九十九,一千,一千零一、 “可以别盯着我看了吗?” 燕临歧无奈地出声。 “这也不行?” 和宜嘟囔。 燕临歧按住自己的左胸,叹息。 “怪我定力不足。” 和宜也叹息,算了,那她去摆弄花花草草吧。 她在密林中漂游,把各种新奇的植物和燕临歧记忆中的名字对应,然后回忆《药神不是我》里蓝色的介绍小字。 很多其实都忘了,只能隐约记得她在《药神不是我》里见过。 观察了七八种植物后,她来到另一棵雪翠秋棠树下。 因为给了燕临歧几个这种果子的缘故,和宜还记得它的介绍。 ——某一个春天,冬神窃取秋末的雪色,染白了它。 和宜注目沉思。 冬神? 药神? 忽觉心跳如擂鼓。 她怪异极了,蓦地回身,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这不是她的心跳。 和宜想,除了心声,命契现在连心跳都能传递了吗? “怎么了?” 她率先张口问。 “你可以别乱走吗?” 和宜:? 她哪里乱走了? 这地方也不是他家啊? 她的匪夷所思显然刺痛了燕临歧。 他抿唇,近乎羞赧:“别走出我的视线范围,可以吗?” 和宜:“理由呢?” 她听到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快到和宜以为,这颗心其实是在她的胸膛里,是她在为某种猜测和可能而欣喜若狂。 “哦。” “也行。” 她干巴巴地说。 “那我们回去?” 燕临歧默默带路,和宜一键跟随。 一向话多的嘴难得安静,让燕临歧都有些不适应。 他还以为,会需要付出些什么呢。 和宜则在想,为什么会把喜欢人的感觉叫做心动。 心脏明明一直在跳,喜欢上什么人之前,又不是死了。但是它一向沉默地履职,安稳地跳动,从不向大脑宣告它的存在。 吃饭,行走,工作,活着的每一秒里,心脏都无时无刻不在跳动。 但在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它突然如此剧烈地跳起来,向世界叫嚣着它在这里。活蹦乱跳的,迫切的让大脑意识到他在这里。 留下他留下他留下他…… 留下她留下她留下她…… “为什么要我不要跑远啊?” 她明知故问。 “时间不准了。” 燕临歧回答。 他的心跳不准了。 和宜低低“哦”了一声,又开始想。 如果被一个人注视的时候心跳会变化,她离开之后心跳也会变化,那这种感情应该称之为什么? 心动足够吗? 燕临歧递给她一块布料,上面用简单的笔画勾勒出几个动作,和宜接过之后,他抬手折下一根树枝,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放在她的掌心。 “这里确实没什么事做,无聊的话,可以练剑。” 和宜:…… 他们在一个频道吗?! 他这样显得她很执着情情爱爱啊! 究竟是谁的心吵的她都受不了? 燕临歧:“你别想了。” 她想什么,他都能听到啊! “你的心跳吵我,我的脑子吵你,这很公平!” 管天管地还管上别人想什么了,思想犯还不算犯罪呢。 和宜恨恨地想。 这句当然也被燕临歧听到了。 他没再发表意见,沉默地开始修炼,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而和宜,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之后,确实觉得无聊极了,果真拿起那块布,研究起剑谱。 这是燕临歧他母亲创制的。 等等—— 和宜震惊地想,他妈创的?! 就那个外面所有人都在抢的宝贝,他就这样让她学? 虽然她本来得到他的记忆已经和偷学没差了,但他就这么大方让她学? 他不是宝贝这东西宝贝的要命吗? 被所有人追着砍都要藏的东西,就这么教给她吗? “你连我的记忆都有了,这又有什么不能看的。” 燕临歧吸收灵力的间歇回她一句。 所以和宜还是不能理解他上头把记忆给她的行为。 她又开始回味那一段的燕临歧,把他的过去当电影看。 好奇愿意为他死灵魂在知道他的过去后还愿意为他去死吗。她只是喜欢他的皮囊,还是喜欢他这个人。愤怒自己牺牲灵魂救回来的东西居然马上就要消散。 沉没成本计入重大决策的典型例证。 明明一开始就是不想和她结命契才分享灵魂给她的,结果最后灵魂也喂了,命契也结了。 谁看了不说一句好惨。 尤其是,他本来也应该得到她的记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找到,平白失去了自己的过去,对她单向透明了。 和宜都觉得这简直太不公平! 惨啊,燕临歧,惨啊! 燕临歧打坐的手都抖了抖。 和宜专注于他的记忆,没有发现。 她咀嚼了一会儿,感觉还是不能辜负燕临歧的真心。捡起他给的小树枝,像模像样的对着布上的小人练了起来。 学呗,学无止境。 万一她就穿过去回不去了呢?也是个防身的招数。 挥剑的动作练了十几次,也没什么感觉,时不时就蹦一下的心跳更是让她难以集中注意力。 突然,一只手轻巧地搭上了她的手腕。 “要快。” 他握着她的手,收回胸前,而后快速向右挥出。 明明只是一截树枝,却挥出了凌厉的破空气势。 和宜怔愣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你碰我的,应该不算数吧?” 她惦记着他断掉的手筋。 “……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