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职场入门手册》 1. 神仙工作的招聘?还是骗子 “亲爱的简乐心,感谢你对我公司的关注……但你的专业背景与我们的岗位要求存在一定的差距……祝你早日找到心仪的工作……” 简乐心把手机扣在床上,将头恶狠狠地埋入枕头中,过了许久才叹出一口气。 这个月才过了五天,她已经收到了三十七封拒绝信,而且全是这种公式化的客套话。 她只想用枕头把自己闷死,这样就不用面对“毕业即失业”这个残酷的现实。 同寝室的室友们,考研的考研,上岸的上岸,只有她,简乐心,被约好的公司放了鸽子,现在只能苦逼的继续投递她那没人看的简历。 在床上无能狂怒地翻滚了几圈后,简乐心还是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决定起来洗漱。 不管怎么样,早饭还是要吃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大大的眼睛里带着满满的傻气,忍不住叹了口气。 “简乐心啊简乐心,你说你大学四年都干嘛了?别人都在刷实习刷证书,你倒好,天天泡图书馆看,现在好了,傻眼了吧!” 她正对着镜子自我检讨,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苏阿姨。 简乐心一愣,苏阿姨是她妈妈的好朋友,小时候见过几次面。印象中那是个特别漂亮、落落大方的大美人,给她买过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简直就是童年白月光级别的存在。 只不过后面简乐心一家搬家了,联系就少了点,不过逢年过节简乐心还是会跟苏阿姨通过电话送上祝福。 “苏阿姨,早上好啊。” “哎呀,你这小妮,都要十二点了还早上好呢。”苏予晴轻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简乐心看了眼挂钟——九点半,尴尬地笑了笑:“啊哈哈哈,刚起来呢。” “我听你妈说你搬出去住了,过的还习惯吗?工作上还好吧?” 突然被这么一通关心,简乐心还有点不好意思,含糊道:“还行吧,一个人住挺舒服的。” 但是苏予晴可不是能让人随便糊弄的人。 “怎么,工作上遇到问题了?”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没事的,刚开始工作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你跟苏阿姨说说发生什么了,阿姨好歹也在社会上打拼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经验的。” 简乐心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 “……哎,苏阿姨,之前说好的那家公司业务调整了,我现在在找新的工作。”她说得很轻很快,像是怕自己说着说着就哭了,“您可别跟我妈说啊,这两天应该就有面试了,等找到了我再告诉她。”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有点心虚——这两天的确有两场面试,但那两家公司的规模……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就算消失了也只有房东会发愁的小公司。 苏予晴听着小孩委屈的声音,一下子就心疼了。但是她也明白,这时候安慰的话也没多大作用。 她沉吟了会,想到前几天听朋友说的的事。 “乐乐啊,你放宽心,你这么好的孩子会有好工作在后面等你的。这样,阿姨这边有个朋友在的公司刚好正缺人呢,我先去问问情况!” “啊,啊?!”简乐心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自己其实只是想吐槽两句而已,怎么突然就变成找工作现场了?“这……要不您把公司名发我吧,我去招聘软件上看看我符不符合条件。” “有什么不符合的?活啊只要用心都能干!”苏予晴说得理所当然,“你这么聪明有什么干不了的?我啊去打听打听,你就等我消息吧!” 说完,风风火火地就挂了电话。 简乐心还有些发懵。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毕竟她这种倒霉蛋,怎么可能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到头上?与其幻想这些,还不如多投几份简历来得实在。 等她刷完了牙,正准备继续投递简历的时候,苏阿姨的微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乐乐啊,我都说好了,这公司我一老朋友在,正好市场部缺人,你不是学市场营销的嘛,这妥妥专业对口!” “地址呢就是国贸路888号,星耀娱乐,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今天下午三点直接过去面试,走个流程,到了跟前台说就行。” 等等? 什么? 星耀娱乐?? 简乐心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娱乐圈四巨头之中最神秘的星耀娱乐?!! 简乐心虽然不追星,但是在网上也刷到过不少相关信息,其中有一条就是——没人知道星耀娱乐的招聘标准,唯一知道的就是里面的福利待遇极高,里面员工也不会跳槽。 更离谱的是另一个传说:星耀刚起步的时候,拍的第一部电影就直接捧出了当年的影帝影后。当时的圈内巨头晨曦娱乐疯了似的挖人,开出天价合约,所有人都觉得星耀这下完蛋了,元气大伤是板上钉钉的事。 结果没想到,那两位新任影帝影后直接拒绝了招揽,晨曦娱乐恼羞成怒,泼黑水、举报、截胡资源,各种手段使了个遍,但星耀就是巍然不动,别说核心员工了,连门口的保安都没离职过一个。 后面的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晨曦娱乐早就在娱乐圈的历史长河里灰飞烟灭了,而星耀娱乐?人家现在可是娱乐圈巨头之一。 这种级别的公司,她连做梦都不敢想。 但现在直接被通知过去面试上班? 老天爷,这跟走在路上捡到一百万有什么区别?不,这比捡到一百万还离谱! 她手抖着查了一下发过来的地址,确实是星耀娱乐的。 简乐心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三秒钟,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苏阿姨一定被骗了! 这种骗局她早就在红小薯上看过,骗子谎称有内部资源,能帮忙进大公司,然后巧立名目各种要钱。什么“面试保证金”、“岗位预留费”、“背景调查费”,花样多得能出一本《骗术百科全书》。 简乐心一下子慌了,她特别怕苏阿姨已经被骗了钱。连忙回拨电话过去:“喂,苏阿姨,你没交钱吧?” 苏予晴一听就知道这小妮子想得是什么,笑道:“你苏阿姨还不会这么容易被骗!你呀,放心的去吧,对方是我老朋友了。” 得,又是一句经典台词。 多少被骗的人都是因为这句话啊——“对方是我老朋友了”、“我们认识好多年了”、“这个人靠谱的”。 简乐心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了。她想了想,反正下午也没有别的面试,不如过去看看。 要是真是骗子,她就戳穿这个骗局,然后跟苏阿姨说自己已经找到新工作了,让她别继续被骗。 以防万一,她把这件事也和好闺蜜郑萱说了一遍,郑萱一听就觉得对面是骗子,还自告奋勇要陪她一起来面试。 但是简乐心让郑萱好好上班,毕竟郑萱那家公司请假一次可是要扣全勤的,本来工资就不多了,反正她也是过去问句话就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 等到了下午,简乐心在地铁里换乘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出地铁口的那一刻,她真的有了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她感觉今天一天的精力都已经被耗完了。 这该死的骗子,就不能说一家附近的小公司吗?骗人也要考虑一下受害者的通勤体验啊!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地图,确认自己已经到了星耀娱乐附近,再一抬眼—— 一栋棱角分明的建筑耸立在面前,玻璃幕墙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楼顶“星耀娱乐”的logo龙飞凤舞,有种张扬的霸气。 周围的都市精英们都穿着体面,擦身而过的时候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从头发精致到脚底。 她看了看自己洗得微微发白的帆布鞋,之前匆匆忙忙买的职业装因为没有熨烫机而显得有些皱巴巴的,穿在身上还有点显大。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把那股莫名的自卑感甩走。 清醒一点,简乐心!你今天是来证明这是个骗局的!其他事都跟你没关系! 虽然这么给自己打气,但顶着门口保安小哥那犀利的目光,她还是有点心虚。 保安小哥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简乐心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试图混进高档商场的小土狗,随时可能被拎着后脖颈丢出去。 她在心里给自己疯狂鼓劲:都走到门口了,千万不能落荒而逃啊!! 只是没想到那保安小哥等她走近后,却只是对她点点头:“新来的吧,工牌记得及时去前台那里办。” 简乐心脸上一红,预想的刁难没有发生,反而是被关心了一通,她支支吾吾道:“我是来面试的。” 保安小哥也没变脸,而是鼓励一笑,大白牙衬的太阳下的皮肤越发黝黑:“那就祝你成功啦,加油!” 简乐心感激的点点头,心中的紧张散去不少。 等她走进大厅,淡而清雅的香味扑面而来,挑高的大厅垂挂着水晶吊灯,光滑可鉴的 大理石地面上铺着厚重吸音的手工地毯,随便一个摆件装饰都显得低调奢华。 而最吸引眼球的,是挂在中央墙壁上那张巨大的海报。 简乐心抬头看过去,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住了。 海报上的男人穿着一身裁剪贴身的西装套装,衬衫扣子不羁地解开了三粒,露出令人脸红心跳的肌肉线条。一条银链挂着的红宝石吊坠在他锁骨间晃荡,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他眼底那抹浅淡的笑意。明明只是一个商业海报,硬是拍出了电影大片的感觉。 若是让粉丝们来,肯定能滔滔不绝地夸上三千字不重复的赞美,但是简乐心只能憋出两个字,很帅。 不对不对不对!她使劲摇了摇头。 简乐心你给我清醒一点!你是来证明面试是假的!不是来发花痴的! 好在前台小姐素质极高,见到简乐心盯着海报看也没有催促,在她走过来的时候还带着和煦地微笑询问事由。 “你好,我叫简乐心,请问今天下午有面试吗?” 前台小姐姐低头看了下电脑,随即就将一张银白色的卡片放在了台面上。 “您好,简乐心女士,您的面试安排在17楼第二会议室,这是临时电梯卡,请收好。” “好的,没……什么?真的有面试??”简乐心惊呆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但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苏阿姨说的居然是真的?! 好在前台小姐职业素养十足,又耐心重复了一遍,“面试官是市场部的裴秀华总监和人事部的方旭组长,她们人都很好的,别紧张,需要我带你去电梯厅吗?” “啊哦,好,好的,麻烦你了。” 简乐心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直到进了电梯里面才逐渐找回自己的身体的控制权。 她,简乐心,一个普普通通的本科市场营销专业的应届生,就这么进了星耀娱乐的面试?? 要是她现在在红小薯上发一个帖子,估计已经有人在评论里被拥护成为秦始皇了。 但是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进了星耀娱乐面试!! 对着光滑如镜的电梯门,简乐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刚才被自己抓皱的衣服下摆。 既然已经成功进来了,那么接下来的面试要努力,不能辜负苏阿姨对自己的帮助! 如果面试上了,不光不用继续被老爸老妈担心,而且以后工作都是和超级帅哥美女在一起,这简直就是天堂! 正当她在给自己暗自鼓劲的时候,电梯突然停了,简乐心一看,显示是7楼。 救命!是同事吗?还是领导?他们会跟我打招呼吗?自己怎么回复?万一他们都不说话怎么办??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秒钟,简乐心感觉过了一万年那么长。 好在门口是一群莫约十七八岁的少年们,原本他们几个在耍宝打闹,看到电梯里竟然还有个陌生的女孩子以后,各个都红了脸不好意思低下头。 简乐心看着对面几位紧张的手脚不知道怎么放的少年,突然感觉没那么紧张了。 果然,看到别人比自己更紧张自己就不会紧张了,古人诚不欺我。 大家互相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几个少年推搡了几下,站出来位略活泼的少年,跟简乐心打了个招呼,“小姐姐,你是新来的么?在哪个部门啊?” 简乐心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是来参加面试的,还没知道能不能应聘上呢。” 其中一个长相清冷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下简乐心,“你看起来和人没什么两样,其余的慢慢适应就行了,应该可以通过。” 简乐心有些愣神,什么叫做和人没什么两样?这……她要看作是夸奖吗。 另一位的少年像是看出来简乐心的愣神,连忙打圆场道,“哎宇航他不太会说话,不过小姐姐你不用担心,既然通知你来面试了,那就说明你通过了考核,走个过场而已。” 简乐心眨了眨眼。 通过了考核?她什么时候通过的考核?她甚至不知道考核是什么,怎么就通过了? 不过这些话她没好意思问出口,只是心虚地笑了笑。 大概自己这就算“关系户”了吧?说不定人家只是看在苏阿姨的面子上让她来试试,走个形式而已。 这边她还在胡思乱想,另一边,少年们已经到达了自己要去的楼层,电梯又恢复了安静。 这一切,等到她面试过后,也许就会有答案了。 2. 紧张面试 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不过这次,是17层。 简乐心探头探头地从电梯里走出来,正对面的是一整面半透明磨砂玻璃墙,她能隐约看见里面。 那是一个挑高的大开间,颇具设计感的造型灯打出明暗的光影,几组造型流畅的弧形沙发围成几个半圆。有人斜倚在靠垫上敲着笔记本,有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铺满茶几的策划案比划,笑声和讨论声像气泡水一样咕噜咕噜地冒出来,连空气里都飘着咖啡和某种高级香氛的味道。 玻璃门里,一个女孩正举着手机,眉飞色舞地给同事看什么,周围几个人凑过去,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大笑。那笑声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简乐心的心尖上,让她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这里就是星耀娱乐…… 比她幻想中的工作氛围还要好上一百倍! 正当她愣神时,不远处的走廊突然有人推门而出。 “小姑娘,你是?” 简乐心抬头,来人是一位穿着休闲西装套裙的气质美女,黑直的长发被珍珠发饰随意别在肩后,简单勾勒过的眉眼神色淡然,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精英的气息。 “我叫简乐心,是来参加面试的。”简乐心鼓足勇气回答道。 对方听后,细眉微挑,微微一笑,“你就是简乐心?我是面试官裴秀华,你跟我进来吧。” “好的!”简乐心连忙应声,跟着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简乐心就被房间的宽阔吓了一跳,在她心中,原本以为会议室就是一个桌子,加上投影仪之类的。 结果这个房间大的出奇,侧面是装饰着满满半墙绿植的落地窗,幕布和超大挂壁电视就不说了,甚至还有一个休息吧台。 简乐心正打量房间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你就是简乐心?” 简乐心这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一位莫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整个人清瘦儒雅,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他胸前的铭牌写着“人事部二组组长方旭”。 她刚竟然完全没发现他!呜呜,自己怎么一直在犯傻啊。 “是、是的!我是简乐心,来参加面试!”她只能努力提高声音,显得有底气一点。 “老方,别吓小朋友。”裴秀华正站在吧台冰柜边,“乐心,你喝茶还是咖啡?” “白水就可以了!”简乐心赶忙回答。 “呵呵,不用这么拘谨,先坐下吧。” 简乐心应了一声,按照她的指示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感觉这个秀华姐好像人真的很好的样子啊,简乐心偷偷想到,应该挺好说话吧。 将水放在了茶几上,裴秀华也坐了下来,打量着面前这位拘谨的小姑娘。 她有些好奇,自己明明完全收敛了气息,怎么面前的小姑娘还是这么怕她,不像新来的那些皮猴一样的练习生,若不是每次都靠修为压制,简直完全没法管了。 “之前予晴跟我大概说了下你的情况,你是读完大学出来找工作的对吗?” “嗯!今年刚毕业,然后苏姨介绍我过来的,这里是我的简历!”简乐心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早就打印好的简历,为了面试,她在打印店打印了许多份,刚好现在用上。 “不用紧张,我们就聊聊天,你家住在哪里?”裴秀华对这样乖巧的小孩喜爱不已,将声音又放轻了一点。 简乐心咽了下口水,“我家就住在H市,大学在N市读得,回来是想在家门口找个工作。” “这么说你家里都住在H市吗?”方旭有些惊讶,现在愿意一家子都在人类世界工作的妖族还算是比较少见的。 大多都是小辈们眼馋人类的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就算化形术掌握不好都要往人类社会跑。一年到头,非人类管理局不知道要处理多少个被路人看到本体的妖怪事件。 所以星耀娱乐作为非管局旗下接收妖族的定点公司之一,因为员工人妖混杂,为了不引起骚动,都是统一要求不能暴露本体、不能暴露妖族的信息。 违者不仅直接开除,还要禁止五十年再次进入人类社会工作,之后就算是装宠物打工也不行。 不得不说,此举的确是有效遏制了一部分小妖怪的调皮捣蛋。 裴秀华对简乐心很是满意,这说明这位小员工家里应该挺适应人类社会的,难怪化形也很完美,工作估计上手也快。不愧是老姐妹,推荐过来的妖就是靠谱! 在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裴秀华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你对新媒体运营有什么了解?” “对于现有的社交媒体分析一下各自的优势和区别” 简乐心虽然紧张,但是也是参加过几次面试,每个问题都按照自己的思路认真回答了出来。 方旭接着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比如“对星耀娱乐的看法”“你的待遇需求是什么”之类的。 简乐心绞尽脑汁地夸了夸星耀娱乐,然后小心翼翼地提了个自己在招聘软件上看到的平均工资,说完,她有点忐忑地看着两位面试官。 裴秀华看了方旭一眼,方旭微微点了点头。 裴秀华马上就爽快拍了板,“那你看你这边方便什么时候过来上班,之后会有大概一个月的实习期,让你适应一下工作内容,之后若是不适应岗位也可以跟我沟通,这边会考虑为你调换新的岗位。” 这…这么快吗!这才聊了多少!她还没有填表还没有被问星座血型人格类型,就连简历上空空的实习经历也没有被问! 但是想到小红薯上面看到的面试经验分享,简乐心马上清醒过来,“我明天就可以过来上班!我会努力工作的!” 结束了面试后,简乐心欢天喜地出了门,发现天晴了,水绿了,花香了,世界好像一瞬间变亮了。 她打开手机,通知栏已经挤满了闺蜜郑萱发来的轰炸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骗子?” “别急,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个公司好像打算招些新人,到时候我去问问情况。” “乐乐你不会被卖了吧?” “回消息啊急死我了!!!” 简乐心笑着回复:“进了!明天就去上班!” 郑萱秒回:“???你再说一遍?” “星耀娱乐,市场部,明天入职。”简乐心打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对面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简乐心点开,郑萱的尖叫声差点把她的耳膜震破。 “简乐心你是不是踩狗屎运了!!那种公司你都能进!!你是不是要发达了!!以后能不能帮我要我偶像签名!!” 简乐心哭笑不得,回了个“尽量尽量”,将自己被苏阿姨推荐进了大公司的消息跟爸妈讲了一下,毕竟一开始以为是假的,根本没有想到还要和他俩说。 然后给苏阿姨发了一条长长的感谢消息,苏予晴很快回复,却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好好干,别给阿姨丢脸就行。” 简乐心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总觉得苏阿姨的语气有种深藏功与名的大佬的感觉。 不过……苏阿姨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直接把她塞进星耀娱乐,这关系得硬到什么程度? 但是爸妈好像也没有觉得奇怪,只是吩咐她既然入职了那就要认真干活,不能让苏阿姨白帮忙了一趟。 简乐心自然是打了包票,还美滋滋获得了一份入职奖励大红包。 第二天一早,简乐心在闹钟一响就睁开了眼睛,为了第一天能给同事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她昨晚早早就躺上了床,现在自然是睡得神清气爽。 洗漱过后拿起一旁昨晚就搭配好的衣服,米白色的水军领雪纺上衣配靛蓝色西装裤,又使劲梳了梳翘起来的发尾,最后美滋滋地照了下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虽然算不上惊艳,但是打扮干净清爽,看着就让人舒服。 “加油!”简乐心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握了握拳。 地铁上,简乐心一直在默念昨天在红小薯上查到的娱乐公司框架信息,星耀娱乐对外招聘极少,所以她也只能从官网里公布的那些犄角旮旯里扒信息。 不得不说娱乐公司真是一个大巨头,光部门就有十几个,什么艺人经纪部、影视制作部、音乐事业部、新媒体部、市场部…… 她被分到的是市场部,具体做什么还不太清楚,但裴秀华昨天说了,会有一个月的培训,所以她也不是太慌。 再次站在星耀娱乐大厦门口,简乐心的心情跟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她是来“戳穿骗局”的,今天她是来上班的。 前台还是昨天那位小姐姐,她看到简乐心,微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临时工牌:“简小姐,这是您的临时工牌,正式的要等HR那边办好再通知您。市场部在12楼,裴总监说您直接上去找她就成。” “好的,谢谢!”简乐心开心的双手接过工牌,仔细看了看。 工牌上印着星耀娱乐的logo,还一闪一闪的发着光,下方则是她的名字和部门:简乐心,市场部。 简乐心把工牌挂在脖子上,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上班第一天,拿出气势来! 只是下一秒,简乐心牌皮球就泄了气。 这可是她的第一份工作!而且还是在这种神秘的大公司,光是想想就要紧张地晕过去了。 她看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跳也跟着加速。到7楼时,电梯又停了。这次门打开,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配着一条阔腿裤,脚踩帆布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性,但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圆圆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浅浅的琥珀色,像猫一样。 “你是新来的?”女人歪着头打量简乐心,目光落在工牌上,“简乐心?名字挺好听的。我是林知夏,也是市场部的。” 简乐心连忙打招呼:“林姐好!我今天第一天入职,请多关照!” 林知夏被她一声“林姐”叫得扑哧一笑:“别叫姐,叫老了,叫我知夏就行,你分到哪个组了?” “裴总监让我直接上去找她,具体还没说。” “哦~我也是秀华姐手下的人,之后一起摸鱼呀。”林知夏点点头,冲她调皮地挤了挤眼睛,“你是什么时候拿到offer的?最近没听说部门要招人啊。” “昨天面试的,今天就来上班了。”简乐心老老实实回答。 林知夏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电梯到了12楼,门一开,简乐心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3. 食堂风云 12楼的电梯门一打开,简乐心就愣住了。 好家伙,这哪里是办公室啊! 整个楼层是一个大开间,工位排列得整整齐齐,但神奇的是,每个工位都像个小型个人博物馆。 有的摆满了绿植,郁郁葱葱的像个迷你热带雨林;有的挂着一排排手办盲盒,简乐心扫了一眼,心里默默算了算——好家伙,这一排怕是能顶她三个月房租;还有的更离谱,直接放了一个小型鱼缸,里面的小鱼游得正欢,看起来比她还悠闲。 墙上贴着各种海报和便利贴,空气中飘着咖啡和打印油墨混合的味道。 啊,这就是上班的味道吗? 最让简乐心惊讶的是,这里的每个人都好好看啊。 不是那种网络上精修图的好看,而是一种天然的、各有特色的好看,有人高冷,有人温柔,有人活泼,但不管哪一种,放在外面都是走在路上会被偷拍的水平。 简乐心突然有点心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米白色衬衫,早上出门前她还觉得这件不错,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像一块皱巴巴的豆腐干。 天鹅群里混进了一只小土鸭,说的就是她吧。 “走吧,我带你去秀华姐的办公室。”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认识已久的好朋友,完全没有带新人的那种客套和疏离。 简乐心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不能怂,不能怂,她现在也是有工牌的人了! 穿过工位区的时候,简乐心注意到有几个同事的目光朝她看过来,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知夏姐,这是新人吗?”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简乐心转头,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来。女孩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耳朵,耳廓比正常人要长一点点,尖端微微上翘,藏在头发里若隐若现,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小精灵。 “嗯,新来的,叫简乐心。”林知夏热情介绍,“这是姜可可,比你先来一个月,也是新人。” “你好呀!”姜可可笑得眼睛弯弯的,看上去很是友善。 简乐心瞬间被治愈了,也笑着回应:“你好,以后请多关照。” 裴秀华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是一间带落地窗的独立办公室。门开着,裴秀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今天的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套装,长发依然用珍珠发饰挽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优雅。 “来了?坐吧。”裴秀华合上文件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 简乐心在林知夏的示意下坐到沙发上,背挺得笔直:“裴总监!我来报道了。” 裴秀华眉毛一挑:“叫秀华姐就行,咱部门没那么多规矩。” 林知夏跟着一屁股坐到简乐心旁边,连连点头:“是的呀,乐心你不用那么拘谨~” 裴秀华隔空点了点林知夏,无奈笑了,转过头来对着简乐心嘱咐道:“既然已经入职了,那我现在就要给你提要求了,不过新人前期主要是熟悉公司的业务流程,培训期间就让知夏带着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我说,有房子住吗?” 简乐心连忙点头:“谢谢裴…秀华姐!我已经租了房子了。” “嗯,别忘了申请住房补贴,反正是公司的羊毛,不薅白不薅。”裴秀华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林知夏,“知夏,你带她,先熟悉一下环境,今天没什么要紧的事,就让她看看以前的案例资料。” 林知夏点头应下。 出了办公室,林知夏一边走一边说:“秀华姐人挺好的,但你工作要是出了纰漏,她批评起来也挺狠。不过你放心,只要认真干,问题不大。” 简乐心认真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她的工位在姜可可旁边,是一张靠窗的桌子,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和基本文具,甚至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肉嘟嘟的,看起来非常可爱。 “这多肉是我放的!”姜可可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你的工位应该有点绿色,会比较有生气。” 简乐心心里一暖:“谢谢你,可可。” “不客气不客气!”姜可可摆摆手,脸红红的,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零食塞过来,“这个给你,饿的时候吃。” 简乐心还没来得及道谢,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头发有点长,看起来像个文艺青年。 “新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框眼镜,声音不大,“我是周远,算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简乐心觉得这个周远虽然看起来有点严肃,但应该是个靠谱的人。 “哦对了,这是部门手册,里面有人事制度、工作流程,还有咱们部门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当然啦,如果你想要那些明星们的联系方式,就要自己去找了哦。”林知夏冲她眨了眨眼。 简乐心连连摆手,她虽然没干过娱乐行业,但也知道员工要和明星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毕竟 工作是工作,追星是追星,这个边界感她还是有的。 但是——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好闺蜜郑萱。 那个从高中起就疯狂迷恋范薇的郑萱。 那个把范薇海报贴满整个房间、连手机壳都是范薇照片的郑萱。 那个曾经半夜两点打电话给她哭着说“范薇姐姐好美我下辈子也要长那样”的郑萱。 简乐心纠结了一下,还是拉着林知夏小声问了句:“那个……公司福利有没有什么签名照之类的?我有个朋友是范薇的粉丝。” 林知夏还以为简乐心有什么大事这么神秘,听了扑哧一笑,拍了下姜可可的肩膀:“可可,快拿张范薇的签名照,乐心有朋友是粉丝呢。” 姜可可正埋头对着电脑屏幕疯狂点击鼠标,被她这一拍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像一只戳了屁股的小兔子。她回过身,幽怨地瞪了林知夏一眼:“你差点给我吓死,我正作图呢。” 不过倒是马上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片来,简乐心一看,全都是范薇的签名照。 “喏,之前她助理塞我的,你都拿去吧。”姜可可大气得一挥手。 话是这么说,简乐心也只是拿了两张,对姜可可千恩万谢了一番。 姜可可连连摆手,“哎呀不用谢,你工作久了,我们公司这些明星演员的签名照什么的基本都会有的。” 林知夏豪迈道:“那可不,帅哥美女管够!你还想要谁的签名照周边啥的,尽管说,沈轻歌、苏心柔、最近火起来的组合‘星芒’……全都行。” 简乐心听她扳着手指头数,却突然发现—— 咦?好像跳过了一个人? “那谢逸呢?他不是星耀的第一个影帝吗?” 咳咳,咳咳。 原本吹嘘的唾沫横飞的林知夏顿时被咳嗽了几声,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就连一直在偷听她们说话的姜可可都“嗖”地转过了身,瞪大眼睛看着她。 简乐心:???我说错什么了吗? “嘘!小点声。”林知夏鬼鬼祟祟地四周环顾一圈,才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这个名字在公司里还是不要提。” 简乐心满脸都写着为什么。 林知夏有些牙疼,这新人就是没轻没重啊,但是没办法,带新人就是老人的责任!包括这些禁忌,一定要好好说清楚。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过来人的深沉表情,“谢逸呢,是我们总裁的弟弟,他俩是亲兄弟,都很少出现在公司里。而且他也有专门的人负责,所以你要是喜欢谢逸的话……”她摊开手,耸了耸肩,“我们是拿不到签名照的。” 简乐心点点头,这个她理解,人家是大咖嘛,有专属团队很正常。 “而且,”林知夏又拖长了声音,语重心长道:“你如果遇到他们,最好还是小心点。” 小心?为什么? 只是这一次,林知夏没有跟她解释清楚,而是拷贝了一些资料让她先看着。毕竟之前都是闲聊,现在是工作时间,简乐心也就收起了好奇心,认真看着文件。 这一看,就是一上午,星耀娱乐这些年做过的项目多到数不清,而且还是影视和音乐两手都抓,两手都硬,现在还追赶起了潮流,组起了男团女团。 光是这个季度的艺人企划预案就有几十个,她一边看一边 做笔记,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前人的经验。 中午,林知夏带她去了公司食堂,也就是7楼 简乐心原本以为,公司食堂嘛,不就是一个大房间、几张桌子、几个打菜窗口、味道嘛就是“能吃”的水平。 结果她一进7楼的食堂大门,整个人就傻了。 这哪里是食堂啊?这分明是一个高级自助餐厅! 取餐区足足有十几米长,从中式炒菜到西式简餐,从甜品到水果,应有尽有。最夸张的是,还有专门的日料窗口和轻食窗口,寿司、刺身、沙拉、藜麦饭……琳琅满目。 简乐心端着餐盘,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感觉自己的嘴巴从进门就没合拢过。 “别站着了,去打菜。”林知夏推着她往前走,“炒菜窗口最近上了采购的走地鸡,肉质都可嫩了,你可以试试。” 简乐心本来想说“我随便吃点就行”,但看到那个滋滋冒油的鸡腿,话到嘴边变成了:“好的,来一个鸡腿饭,谢谢。” 忙了一上午,的确有点饿了,需要大鸡腿补补。 打菜窗口的大姐大概五十来岁,圆脸,身材微胖,笑起来特别慈祥,一看就是那种会偷偷往你碗里多舀一勺红烧肉的妈妈型人物。 大姐看到简乐心,目光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温暖得像冬天的太阳。 “新来的小姑娘啊?长得真水灵。”大姐说着,手里的勺子一抖,简乐心的盘子里瞬间多了一倍的菜。 “够吗?再来个鸡腿?太瘦了,要多吃点。” 简乐心还没反应过来,盘子里多了大鸡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米饭上堆着山一样高的菜,旁边卧着两个油光发亮的鸡腿。这分量,够她吃两顿了。 林知夏在旁边小声说:“王阿姨喜欢你,你完了,以后每顿饭都会被喂成猪。” 简乐心:“……” 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简乐心发现姜可可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的餐盘里全是蔬菜沙拉,连片肉都没有。 “可可,你就吃这个?”简乐心有点惊讶。 姜可可叉起一块贝贝南瓜,满足地咬了一大口,点点头:“是啊,食堂的蔬菜可新鲜了,别地方都很难吃到的。” 简乐心看了看自己盘子里两个大鸡腿,又看了看姜可可的沙拉,突然有一点点心虚。 可能是人家在减肥吧。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几个人正边吃边聊着八卦,食堂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简乐心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一身黑的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黑色休闲装,裤子上丁零当啷地挂着好几条银链,走路的时候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男人戴着口罩和棒球帽,脸遮得严严实实,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狭长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浅很浅的灰色,在灯光下几乎像透明的玻璃珠子。 简乐心的心脏突然“咚”地跳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心动,好吧,可能也有一点点,主要是因为那双眼睛让她莫名觉得眼熟。 哪里见过呢? 她快速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突然灵光一闪,大厅中央那张巨幅海报! 就是那个衬衫扣子解开三颗、挂着红宝石吊坠的男人! “那是谁啊?”简乐心小声问林知夏。 林知夏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哦,那就是谢逸啊,谢影帝,还挺少见,竟然来食堂了。” 简乐心愣住了。 谢逸?? 就是那个“最好不要提名字”的谢逸??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取餐区,正低头看着菜品,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像刀削过一样分明。他身后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跟着,像一只跟着大猫的小兔子。 “喂——”林知夏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回神啦。” 简乐心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赶紧闭上。 不对不对不对,她是来上班的,不是来看帅哥的!要冷静!要专业! 可是…… 那个人的眼睛真的好好看啊。 4. 入职第一天的大惊吓! 等简乐心回神,眼前就是林知夏和姜可可八卦的眼神。 “哦哟,我就说上午你怎么突然打听他,原来——”林知夏冲着简乐心挤眉弄眼的,一副贱嗖嗖的表情。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我就是觉得他像大厅里那张海报里的男人。”简乐心忙不迭解释道。 林知夏和姜可可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简乐心被她们看得尴尬不已,恨不得把脸埋进鸡腿里。 好在林知夏终于收起了那副欠揍的表情,眼珠一转,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我有大八卦”的神秘兮兮。 她压低声音凑过来:“说到那张海报,我们公司在大厅贴艺人海报本来很正常,但之前从来不贴谢影帝的物料,你说奇不奇怪?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那么大一张海报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大家都在猜,肯定是兄弟俩打了个赌,然后总裁输了,这才不得不贴上弟弟的海报。” 简乐心很给面子的接了话:“那是什么赌呢?” “不知道。”林知夏立答,两手一摊,“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可是管理层的八卦,哪是我们这些小虾米能知道的。” 简乐心想想也是,反正她就是一个刚入职的小透明,跟那些大人物八竿子打不着,八卦听听就算了,真假不重要,有没有结尾也不重要。 话虽如此,简乐心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毕竟刚进公司时的那一眼惊艳还是很让她心动的。 结果就这一眼,谢晏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朝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简乐心吓得立刻低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 姜可可小声笑:“他应该不是在看我们啦,别紧张。” 简乐心点点头,但还是觉得那道目光像有实质一样,落在身上让她有些紧张。 吃过午饭回到工位,简乐心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两個鸡腿的能量,整个市场部的氛围就变了。 裴秀华好像接了个大任务,原本闲散的空气瞬间被拧紧,键盘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表情都从“岁月静好”切换成了“生人勿近”。 简乐心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还没看完的资料,很有自知之明地安静缩在工位上,继续当一个默默学习的透明人。 下午三点左右,裴秀华在内部软件上叫她过去,交代了一个小任务:“现在空不出人手,乐心你帮我马上把这份文件送到总裁助理办,25楼。” 简乐心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文件,就差右手举到胸前发誓,人在文件在,文件亡人亡了。 裴秀华被她这副郑重的样子逗笑了:“行了,又不是送机密情报,快去吧。” 简乐心一路小跑到电梯间,按了25楼的按钮。电梯上升的时候,她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文件袋有没有拿稳,生怕一个手滑就断送了职业生涯。 好在25楼一片祥和。 总裁助理办是一个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区,几个年轻人正坐在电脑前忙碌。简乐心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跟前台位置的助理交接了文件,对方态度特别好,还顺手塞给她一包草莓味的小饼干。 正当她揣着小零食准备美美离开的时候,助理办里面的一扇大门突然打开,就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原本助理办轻松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每个人顿时都拿出了一百分的认真看着电脑。 刚办完事,两手空空地呆愣愣站着的简乐心顿时就显得格外显眼, 一旁的助理小姐姐眼疾手快,偷偷拽了她一把,拼命使眼色,看电脑!快看电脑! 简乐心如梦初醒,忙不迭地低头,假装自己也在认真工作,手里的小饼干差点被捏碎。 房间里的人走了出来。 虽然眼睛不敢抬,但耳朵还是好使的。皮鞋踩在手工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一道清朗沉稳的男声,语气不算严厉,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各部门的议案修改后尽快给我,四点的会议如果再拿出之前的东西,那我的态度可不会和之前一样。还有,让训练生负责人立刻来办公室,这次的出道预案还要改。” 呜哇,听上去就感觉是一个很严格的人呢,简乐心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恨不得融进工位里,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老天爷好像特别喜欢跟她对着干。 脚步声停在了身边。 那道男声就在面前响了起来:“你……是市场部的新人?” 简乐心心中流着宽面条泪,面上却不得不强装镇定,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最多二十七八岁。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像刀削过一样挺直,薄唇微微抿着。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外面套着靛蓝色的休闲西装,每一粒扣子都严丝合缝地扣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禁欲的气息。 简乐心的目光往上移了移,对上了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银灰色的冷色调瞳孔,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等等。 这双眼睛。 她脑子里“轰”地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不是和谢逸的眼睛一模一样吗?不光是眼睛,这张脸,和大厅那张海报上的脸,完全就是复制粘贴啊! 男人微微偏头,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简乐心猛地回过神来,舌头差点打结:“是、是的!我是今天来报道的市场部简乐心,裴秀华总监让我送文件过来!” 一旁的助理小姐姐非常有眼色,立刻把那份刚收到的文件袋双手递了过来。本来这就是要会前给总裁审阅的,现在正好赶上了。 哦,所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总裁。 谢逸的哥哥。 双胞胎? 简乐心的脑子里像弹幕一样疯狂刷屏,但表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一个新人该有的乖巧表情。 男人接过文件袋,拆开看了几眼。简乐心的胆子大了几分,悄悄抬了点眼皮,用余光偷瞄他。 结果男人却抬起头 ,银灰色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简乐心呼吸一窒,“嗖”地一下又把头低了下去,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 短暂的沉默。 男人垂下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可能是笑?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跟裴秀华说,这次方案还行。”他把文件袋递回给助理,语气淡淡的,“回去吧。” 简乐心如蒙大赦,恨不得当场行一个跪安大礼,然后脚底抹油直奔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电梯壁上。 “妈呀……”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顶头上司的压迫感,恐怖如斯。” 难怪助理办的小姐姐们看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 不过话说回来。 总裁和谢逸是双胞胎吗?那张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气质完全不一样,谢逸看起来慵懒随性,这位总裁大人嘛…… 简乐心想了想,觉得用“行走的空调”来形容非常贴切。 算了算了,反正她一个小市场部的透明人,以后又不会经常打交道。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被捏得皱巴巴的小饼干,心疼地抚平了包装袋。 这可是用生命危险换来的零食,一定要好好珍惜。 * 当天晚上,简乐心回到出租屋,瘫在床上翻了翻手机。 郑萱发来了一连串消息,全是感叹号: “你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见到明星了吗?!” “有没有范薇?!” “范薇范薇范薇!!” 简乐心笑着回了条语音:“见到了谢逸算不算?范薇的签名照我也拿到了,改天给你。” 那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发来一条长达59秒的语音,前半段是尖叫,后半段是“简乐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爱死你了”。 简乐心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听着闺蜜的尖叫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一天上班,虽然被总裁吓得半死,但总体感觉还不错。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要好好研究那些竞品账号,争取早点上手…… 想着想着,就沉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 谢晏结束了工作回到家中,没有开灯,黑暗对于修炼到他这种程度的妖族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落地窗外是H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他站在窗前,手中缓缓摩挲着一枚干枯的树叶。 那枚树叶已经被岁月侵蚀得脆薄,脉络却依然清晰可见,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这是几百年前,青丘神树消散前留下的。 谢晏闭上眼睛。 今天那个女孩从他身边走过时,他闻到了一种久违的气息,那种气息太微弱了,弱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分辨,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他察觉了。 他睁开眼,银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终于……找到你了。” 5. 第一个任务 入职的第一周,就在认识同事、偷听八卦和学习摸鱼中不知不自觉过去了。 简乐心觉得自己像一块海绵,每天都在疯狂吸收新知识。虽然偶尔还是会犯点小迷糊,但总体来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新的一周,简乐心神清气爽地端着从食堂顺来的咖啡杯走进市场部大开间时,林知夏已经“趴”在工位上了。 不是坐,是趴。 她以一种极其慵懒的姿势瘫在桌上,眼睛半眯着,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晒蔫了的猫。 “知夏姐,你这么早?”简乐心看了看手机,才八点四十,离九点上班还有二十分钟。 “早什么早,我昨晚就没回去。”林知夏打了个哈欠,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选秀节目的物料赶着上线,设计组那边改了一版又一版,我整个双休一直在陪着熬。” 简乐心肃然起敬,连忙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那你喝这个,我再去买一杯。” 林知夏也不客气,接过去灌了一大口,整个人才像活过来一样舒了口气:“谢了,你是不知道,可可那个小妮子看起来软乎乎的,改起稿来跟头牛一样倔,一版不满意就推翻重来,我昨晚陪她改了七版。” “七版?”简乐心咋舌。 “七版。”林知夏竖起七根手指,表情复杂,“但最后用的其实是第三版,所以你知道我们昨晚四个小时在干嘛吗?在验证第三版就是最好的。” 简乐心忍不住笑了。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周远就从总监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也是和林知夏如出一辙地萎靡,一看就是熬夜加班后的样子。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夹,径直走到简乐心桌前。 “简乐心,这是秀华姐给你安排的任务。” 简乐心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里面是几个打印出来的社交媒体账号截图,有微博的,有抖音的,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圈圈和箭头。 简乐心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回到了大学课堂,教授在发小组作业。 “这是竞品公司的官方账号数据。”周远的语气也很像在布置作业,“你之前已经看过不少方案了,现在先花三天时间,把这些竞品账号的内容策略、爆款规律、粉丝画像都摸清楚,然后写一份分析报告给我。” 简乐心看着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咽了口口水:“我会努力的!” 周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报告写好了直接发我邮箱,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或者林知夏。” 简乐心坐下,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认真研究那些数据。 她大学学的就是市场营销,虽然不是什么名校,但专业课的成绩一直不错,再加上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认真看那些资料,也算有些心得。 周远给的这些数据表格虽然看起来复杂,但仔细分析下来,规律还是能摸到的。 竞品A的抖音账号主打艺人的日常花絮。简乐心发现,他们家爆款视频基本集中在“艺人素颜”“艺人吃播”这类接地气的内容上,互动率比那些精修大片高出将近三倍。 “这说明……”她咬着笔帽想,“粉丝更愿意看到真实的、有生活气息的内容。” 竞品B的微博账号走的则是高大上路线,每一条都是精修图配上文艺感十足的文案,看起来像时尚杂志的内页。互动量虽然一般,但粉丝忠诚度很高,评论区基本都是“宝贝好美”“永远支持你”这类留言,转发量不大但粘性极强。 简乐心刷刷刷地记下关键词:“高端路线——粉丝忠诚度高——转化可能更强?” 竞品C…… 简乐心越分析越投入,不知不觉就沉浸了进去。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等她抬起有些酸胀的脖子,扭了扭发僵的肩膀,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十二点二十五。 居然已经快十二点了。 简乐心低头看了看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又看了看屏幕上还开着的十几个标签页,突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嘛。 原来认真做一件自己能搞定的事情,感觉还挺好的。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发现趴了一上午补觉的林知夏终于醒了过来,正在一旁懒洋洋地伸着懒腰,就像一只猫儿。 旁边姜可可慢吞吞地从设计组那边晃悠出来,手里举着一根水果胡萝卜,“咔嚓咔嚓”地啃着,活像一只抱着萝卜的小兔子。 简乐心看着那根胡萝卜,心想:可可是真的很爱吃蔬菜啊,每次去食堂都是看到她忠诚地守护在简餐窗口,打上满满的新鲜时蔬再加上致死量的沙拉酱。 她捏了捏最近被食堂喂出来的小肚子,正在思考中午要不要也吃沙拉餐的时候,姜可可已经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了。 “知夏、乐心,去吃饭吗?” “去!”简乐心果断放弃减肥的念头,食堂的糖醋排骨实在是太好吃了,她昨天吃完就念念不忘。 食堂里,王阿姨看到简乐心又来打饭,脸上的笑容跟花儿似的:“小姑娘今天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多打点!” “阿姨,我今天想吃糖醋排骨套餐。”简乐心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排骨。 “好嘞!”王阿姨的勺子像是长了眼睛,在菜盆里翻了几下,专门挑了几块最精最好的排骨,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跟艺术品似的。 然后她又豪迈地加了一大勺红烧肉、一小勺炒青菜,最后往盘子里塞了一个荷包蛋,那颗蛋圆滚滚的,一看就是双面煎的溏心蛋,蛋黄微微颤着,诱惑力满分。 简乐心看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哭笑不得:“谢谢王阿姨……” 王阿姨慈爱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孩子你太瘦了,阿姨心疼”。 林知夏在旁边幸灾乐祸:“我说什么来着?王阿姨对你是真爱。” 姜可可端着满满一盘蔬菜沙拉坐下来,看了一眼简乐心的餐盘,羡慕道:“乐心,王阿姨又给你打了这么多,她人真好,要是我去打菜的时候也给我这么多就好了。” 林知夏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笑:“你都快把窗口里的蔬菜全拿走了,还不够呢。” 正吃着,食堂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简乐心下意识抬头,这次进来的不是谢逸,而是一群穿着统一运动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大概七八个人,男男女女都有,个个身材高挑、长相出众,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一样。 他们说说笑笑地穿过取餐区,引来周围不少目光,活像一群行走的荷尔蒙,引来周围不少目光。 “那是公司的练习生。”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都是好苗子,训练挺刻苦的。你看最前面那个戴发带的男生,叫苏子辰,就是那个‘星芒’的一员,秀华姐压着我狂做新物料,我现在的梦都是他的脸,看到他我都头疼。” 简乐心多看了两眼,确实挺帅的,少年感十足,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大白牙,阳光得有点过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些练习生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普通人的那种感觉。 对了,就像第一次来面试那天在电梯里遇到的那群少年一样。他们当时说的话也很奇怪,“你看起来和人没什么两样”“其余的慢慢适应就行了”。 什么叫“和人没什么两样”?难道她看起来不像人吗? 简乐心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可能娱乐公司的人天生气质就比较特殊吧,毕竟天天跟明星待在一起,多少沾点仙气。 吃完饭回到工位,简乐心正准备继续分析数据,林知夏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从后面晃过来,下巴搁在简乐心肩膀上瞄了一眼屏幕。 “乐心,我把那些办公软件的操作教给你吧。”她把咖啡放在一旁,拉了把椅子坐到简乐心旁边。 “我看你在做社交账号的报告,刚好你那些公用账号也申请好了。” “真的吗?太好了!”简乐心眼睛一亮,求之不得。 “你看啊,咱们娱乐行业,有几个特殊工具你必须得会。”林知夏熟练地打开内部软件下载页面,一边点一边解说。 “这个叫‘星云协作’,是星耀自研的项目管理系统。所有跨部门的流程都在里面走,比如你要申请艺人物料、调取往期素材、提交预算审批, 全部在这里操作。” 简乐心凑近看,屏幕上是一个界面清爽但层级分明的后台系统,左侧菜单栏密密麻麻列了十几个模块。 林知夏握着鼠标又点开一个图标:“这是‘舆情雷达’,专门监控全网媒体动态。咱们市场部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它,看自家艺人有没有上热搜、有没有负面舆情,顺便瞅一眼竞品在干嘛。” “竞品?”简乐心好奇地探过头,“咱们的竞品是哪些公司?” “无限娱乐、光芒传媒那几个老对头呗,具体的我发你一份名单。”林知夏甩了甩鼠标,又点开第三个软件,“这个是日程协同工具,叫‘TimeFlow’,艺人通告、拍摄排期、发布会时间都在里面。你以后做项目要和经纪部那边对接时间,就得靠它。” 简乐心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林知夏瞟了一眼她的字迹:“哟,字还挺好看。不过你记这么多干嘛,上手机器先记住再说,操作多了自然就会了。” “我怕记不住嘛。”简乐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行吧,那我现在带你走一遍最关键的操作流程。”林知夏把椅子挪近了一些,侧过身指着屏幕,“你看,星云协作里创建任务要填这四个字段:项目名称、关联艺人、需求描述、截止时间。特别要注意的是‘关联艺人’那一栏,如果是保密项目,系统会自动加密,普通员工看不到详情,只有项目组成员能点进去。” “那我是普通员工吗?”简乐心眨眨眼。 “你现在是实习生权限,只能看和参与的任务,不能创建跨部门的。等转正之后权限会开放,到时候你就能自己发起协作需求了。”林知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别急嘛,一口吃不成胖子,我头一个月光熟悉这堆系统就花了半条命。你呀,比我强多了,至少还有人手把手教。” “那必须的,因为我遇到了知夏姐嘛。”简乐心乖巧地接话。 林知夏被她这句甜到,假装嫌弃地“噫”了一声,嘴角却没压住:“少来这套!不过说话好听这项技能你已经掌握了,这是娱乐圈生存第二法则。嘴甜不吃亏。” “第二法则?那第一是什么?” “第一是‘凡事留痕’。”林知夏收起玩笑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回,“所有跨部门的沟通,哪怕在微信上说完了,也要在星云里补一条任务备注或者发一封邮件抄送相关人。娱乐公司变数大,一个艺人今天还在这个项目里,明天可能就被调走了,不留痕的话,出了事背锅的就是你。” 简乐心听得认真,点了点头,她想起大学时小组作业有人甩锅的经历,深有体会。 林知夏看她神色,知道她听进去了,又恢复了轻松的语气拍了拍她的肩:“好啦,先装这几个软件,我发你个新手操作指南的文档,你把基础功能过一遍就行。这个行业的节奏比你想象的快得多,但我不怕你学不会,就怕你不敢问。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随地找我。” “知夏姐——”简乐心拖长了声音,“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因为……”林知夏歪头想了想,然后狡黠一笑,“等你成了熟练工,以后我就能把表格报表全甩给你做啦!这叫长期投资,懂不懂?” 简乐心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那我争取早点让你回本!” 两人打闹着笑成一团,低下头的时候,她突然凑近简乐心,鼻翼轻轻翕动了几下。 “乐心,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简乐心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洗衣液的味道?我用的那个牌子是薰衣草味的。” “不是。”林知夏摇头,表情认真,“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像是春天刚发芽的树叶,又像是雨后森林里的泥土,好清新啊!我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 简乐心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可能是洗发水?我昨天刚换了新的。”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嗯,可能是吧,这次先教你这么多,你中午好好休息一下吧,忙了一上午了。” 简乐心也没多想。 树叶味?泥土味?她怀疑林知夏的鼻子可能太好使了,或者今天食堂的沙拉里加了什么奇怪的香料。 6. 初遇小白狐 下午五点左右,简乐心终于把竞品账号的第一轮分析大体框架整理完了,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接杯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郑萱发来的消息:“乐乐!今天怎么样?有没有见到大明星?!” 简乐心笑着回复:“见到了!中午食堂里遇到一群练习生,男帅女美!简直像误入了偶像剧片场。” “我去,真好!哎,就我天天对着领导的大秃顶,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阴暗爬行.jpg]” “哈哈哈哈,等之后他们出道了我帮你要签名。” “我要合影!!我要去你们公司门口蹲点!!![提刀赶来.gif]” “冷静冷静,你好好上班,等我混熟了再说。” 郑萱阴暗地撕咬了一会空气,然后突然问了一句:“对了,你们公司有帅哥吗?单身的?” “应该有吧,但我感觉他们都有点……不太对劲。”简乐心回复道。 “不对劲?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太像普通人。”简乐心打完这行字,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又补了一句,“可能就是长得太好看了吧,好看得不真实。” 郑萱发来一个“懂了”的表情包:“娱乐公司嘛,肯定都是帅哥美女!你好好干,找个大帅哥做对象,到时候也给我介绍几个,桀桀桀” 简乐心笑着回了个“OK”,就放下手机,继续干活。 工作使人充实,但工作也使人忘记时间。 晚上七点,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走了。窗外暮色渐浓,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林知夏昨天熬了个大夜,这会一到下班点就溜了,临走还拍了拍简乐心的肩膀:“别太拼,新人慢慢来。” “没事,我再整理一下数据。”简乐心摆了摆手。 说实话,她挺喜欢加班的,不是因为工作狂,而是因为回到出租屋也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不如在公司多学点东西,有电脑陪着,有资料陪着,心里也踏实一点。 周远也走了,他背起包经过她工位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离开了。 姜可可倒是没走,她在设计组那边还有几张海报要修,说要晚一点。 八点半,姜可可也走了。 整个市场部的大开间里只剩下简乐心一个人。 头顶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电脑屏幕的白光映在她脸上,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把竞品账号的爆款内容按照类型分类,做了个简单的数据对比表。 虽然周远说秀华姐给了三天时间,但她想尽快拿出东西来。毕竟是新人嘛,给人留个好印象总没错。 “再分析一组就回家。”她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又过了半小时,简乐心终于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玻璃门外。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蹲在那里。 简乐心整个人愣住了。 那只小狐狸大概有成年猫那么大,毛色纯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团会发光的云。它的眼睛是极浅的银灰色,在月光下几乎像透明的琉璃,正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 最让简乐心心颤的是,那只小狐狸的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大扇子,末端微微翘起,优雅极了。 “哇……”简乐心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这里是12楼,窗外没有阳台,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这只小狐狸是这栋楼里谁养的吗? 但她来不及想那么多,因为那只小狐狸实在太可爱了。 银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既不害怕也不躲闪,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就像它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简乐心试探着伸出手,慢慢靠近。 小狐狸没有躲。 它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像是表示允许。 简乐心的指尖触到那层雪白的绒毛时,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好软!好滑!这是她摸过的最舒服的毛! “你……是谁家的小可爱啊?”简乐心忍不住夹起声音,生怕吓到它,“是不是从公司附近跑来的?你的主人呢?饿不饿?冷不冷?” 小狐狸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然后,缓缓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简乐心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天哪,你也太可爱了吧!”她蹲下来,垂头看着小小的白狐,“你是不是饿了?” 她想起背包里还有姜可可给的零食,连忙翻出来,是一包动物饼干,有兔子形状、小熊形状、小狐狸形状……简乐心挑了块小狐狸形状的饼干,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吃吗?” 小白狐看了看饼干,又看了看她,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无语?就在简乐心要收回手的时候,它突然张开嘴,优雅地咬住那块饼干。 它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可爱极了。 简乐心整个人都快融化了,如果要原地去世,她愿意选择被可爱死。 她不由自主地掏出手机,想拍张照片,这种神仙画面不发朋友圈简直是对人类的辜负! 但刚举起手机,小白狐就抬起了头,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 像极了高中班主任在走廊上抓到你在玩手机时的表情。 明明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气场。 简乐心莫名心虚,默默放下了手机。 算了,这种美好的邂逅,还是用眼睛来记住吧。发朋友圈什么的,太俗了,太俗了。 小白狐吃完那块饼干,简乐心试探地又递了一块。 这次小白狐没有张嘴,而是举起一只前爪,用粉嫩的肉垫不轻不重地抵住了简乐心的手。 略硬的脚垫,带着一点点凉意,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简乐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不想吃就不吃。” 她已经完全被小白狐迷惑了心智,如果小白狐现在让她交出银行卡密码,她可能真的会认真考虑一下。 而且,简乐心注意到,小白狐的嘴角还沾了一点饼干渣,挂在雪白的绒毛上,莫名有点滑稽。 堂堂一只高冷小白狐,居然吃饼干吃得满脸渣,这反差萌简直了。 她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它擦掉嘴角的饼干渣。 小白狐僵了一下,整只狐狸像被定住了一样,尾巴尖都绷直,条件反射似的想要挣扎,但是不知为何,又僵在那里没动,任由简乐心帮它擦干净,甚至还微微侧过脸,方便她动作。 简乐心觉得这只小狐狸简直成精了,也太通人性了吧! “好了,干净啦。”简乐心收起纸巾,看了看时间,“我要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外面不安全。” 小白狐蹲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她。 简乐心背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已经空空荡荡,那只小白狐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只有月光洒在那里。 “跑得真快。”简乐心笑了笑,关灯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早上,简乐心到公司的时候,林知夏果然还没来。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这位总是喜欢熬夜干活然后早上起不来的生物钟,星耀娱乐的打卡时间十分灵活,除了紧急情况要求按时到岗以外,日常工作时间可以自选时间段打卡。 她放下包,打开电脑,准备继续昨天没完成的分析报告。 简乐心深吸一口气,开始和那些折线图、饼状图、柱状图进行第二天的 搏斗。 竞品B的粉丝增长曲线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她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试图找出背后的规律,是某条爆款视频导致的?还是某个艺人的绯闻引发的?还是单纯因为那天是个好日子? 正当她对着数据表格进行头脑风暴的时候,姜可可从设计组那边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了。 “乐心,你会用InDesign吗?”姜可可小声地问,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简乐心点头:“会一点,大学的时候为了兼职学过,怎么了?” 姜可可眼睛一亮,连忙把排版稿递过来:“就是……这个宣传册的排版,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文字和图片的搭配看着有点别扭,我调了好几次都不满意,又不好意思去问组里的前辈,他们最近都太忙了……” 简乐心听着姜可可连珠炮一样的诉苦,忍不住笑了。她接过排版稿翻了翻,是一份公司的宣传册样稿,大概有七八页,设计风格简洁大方,配色也很舒服,确实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但问题也确实存在。 有几个页面的图片比例偏大,文字被挤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还有一些页面的留白不够,整个版面塞得满满当当,看着让人喘不过气。整体的视觉重心也不太稳,有些页面左边重右边轻,像要翻倒一样。 不过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属于那种“你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别扭”的细节。 可能姜可可对着这稿子看了太久,眼睛已经审美疲劳了,反而看不出毛病在哪里。而简乐心第一次看到,那种别扭感就很明显。 “我帮你看看。”简乐心打开姜可可的电脑,在InDesign里调整了几个参数,把图片尺寸稍微缩小了一些,调整了文字框的位置,又加了一点留白。 说实话,她大学的时候为了赚生活费,确实接过不少兼职:帮学生会排版活动手册,帮校外的摄影工作室做相册排版,甚至还帮一个婚庆公司排过婚礼流程表。 那时候一张图改十几版都是常事,甲方爸爸的要求永远是“高大上”配“接地气”,她早就练出了一双“一眼看出问题”的眼睛。 全程不到五分钟,整个版面的视觉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图片和文字之间有了空隙,看起来舒服多了。 “好了,你看这样行吗?” 姜可可凑过来一看,整个人都惊呆了:“乐心!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纠结了一晚上,你五分钟就搞定了!” “没有没有,只是个小问题。”简乐心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乐心,你真的是新人吗?我感觉你比我厉害多了。”姜可可一脸真诚。 简乐心赶紧摆手:“别这么说,我就是兼职的时候干过一些而已,专业方面的东西我还有好多不懂的。” 姜可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用透明袋子装着的手作饼干,上面还系着可爱的丝带:“这是我昨天新烤的蔓越莓饼干,送给你!谢谢你帮我解决了大难题!” 简乐心接过饼干,忍不住笑了:“你这么客气干嘛,举手之劳而已。”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可是解决了大问题!”姜可可认真地强调,“你要是不帮忙,我还不知道要纠结多久呢。” 简乐心拆开饼干尝了一块,酥酥脆脆的,蔓越莓的酸甜和黄油的香气完美融合,好吃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可可!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可以去开店了!” 姜可可被夸得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说:“你喜欢就好……我以后做了新的再给你带。” 简乐心心都要化了,觉得姜可可实在太可爱了,像只小兔子一样又会做吃的又可爱,让人想狠狠地rua上一顿。 “那你以后有新口味的饼干一定要第一个给我啊!”简乐心一边吃一边提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要求。 “好。”姜可可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抱着修改后的排版稿开开心心地回设计组了。 7. 再次遇见 下午两点,林知夏终于踩着高跟鞋晃晃悠悠地来了。 她今天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虽然眼睛下面还是有淡淡的青黑,但至少看起来像是个活人了。 “知夏姐,你还好吧?”简乐心关切地问。 “还行,回家补了一觉,总算缓过来了。”林知夏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昨天的物料可算是上线了,数据还不错,盯了一晚上算是没白熬。” 简乐心想起自己昨天整理的一些数据,开口说道:“对了,知夏姐,你昨天不是说要给选秀节目做一个阶段性数据复盘吗?我这边刚好整理了一些竞品的对比数据,你要不要看看?” “你整理了?”林知夏有些意外,“周远不是让你三天内交报告就行吗?” “我想着早点做完比较好,就顺手把数据也整理了一下。”简乐心说着,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林知夏看,“你看,我把你们前两期的播放量、互动率、粉丝增长曲线都做了个趋势分析,然后和竞品A的同期数据做了个对比。竞品A在第三期有个明显的增长拐点,我觉得你们可以参考一下他们的运营节奏……”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整洁清晰的数据表格,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简乐心说的“整理”就是简单地汇总一下数据,没想到居然已经做了趋势分析、环比对比、甚至还有可视化图表。 林知夏凑近了看,“这个数据量不小吧,你怎么做的这么快?” “没有没有,用Excel的数据透视表做的。”简乐心笑着说,“其实就是把原始数据导进去,设置好字段,它就会自动生成了,你看,这样操作……” 简乐心一边说一边演示,林知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你这是什么法术!”林知夏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以前整理这种数据要花半天,你用十分钟就搞定了?” 简乐心被她夸张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可能就是……熟能生巧吧。” 林知夏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天才一样,带着一种“我终于捡到宝了”的兴奋:“乐心,你以后就是我们组的Excel大神了!我要是早点认识你,之前也不至于为了整理数据熬那么多夜!” “没有那么夸张了……”简乐心脸都红了。 “有的有的!”林知夏斩钉截铁地说,然后立刻掏出手机,“你再透露点小技巧,我请你喝奶茶!” “不用不用……”简乐心连忙摆手。 “要的!”林知夏义正严辞,“这叫知识付费,懂不懂?” 简乐心拗不过她,只好笑着点头,和她一起拼了杯新口味的果茶,全糖,甜滋滋的。 下午六点半,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没什么人加班,毕竟是周五,谁不想早点回去过周末呢?连平时最卷的周远都在六点二十就关了电脑,走之前跟简乐心说了句“报告不急,周末好好休息”,然后像一个终于下班的正常人一样消失在了电梯口。 林知夏临走在简乐心桌上放了一盒巧克力:“送给你的!” 简乐心想说不用,但林知夏已经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姜可可也跑过来,又放了一小袋手工曲奇在她桌上:“乐心,这次是抹茶味的,我新尝试的,很好吃!” 她在这个公司才待了不到一周,但已经感受到了满满的善意。不管是王阿姨多打的菜,还是林知夏给的巧克力、姜可可亲手做的饼干,都让她觉得特别幸福。 “真的好幸运啊。”简乐心忍不住自言自语。 等到了七点,办公室又只剩她一个人了,简乐心看了看时间,想着反正周六约着好闺蜜郑萱一起去吃那家馋了好久的豪华海鲜自助,不如现在加把劲把报告弄好,双休就不用再惦记工作了。 她从茶水间接了一杯咖啡回到工位,正准备继续埋头工作,突然听到窗口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简乐心下意识抬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只雪白的小狐狸又出现了。 它还是那么漂亮,毛色白得像雪,在窗外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银灰色的眼睛依然带着那种说不出的从容和淡然,仿佛它不是一只小狐狸,而是一个巡视领地的王者。 但这一次,它没有停在窗台上。 小白狐轻盈地跳下窗台,踩着无声的步伐,径直走进大开间,然后轻轻一跃,跳上了简乐心的办公桌。 简乐心整个人都僵住了,生怕自己一动就会把它吓跑。 小白狐在桌上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挑选一个最满意的位置。它用爪爪试探性地踩了踩桌面上的几份文件,嫌弃地绕过那摞打印出来的数据表格。 最后不偏不倚地蹲坐在她的键盘旁边,然后把蓬松的大尾巴盘起来,把自己裹成一个毛茸茸的雪白团子。 它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了简乐心一眼,像是在说:“你继续工作,我陪着你。” 简乐心的心脏被萌的砰砰直跳。 这是怎么回事?这只小狐狸到底是从哪来的?为什么一点都不怕人?为什么会精准地出现在她的办公桌上? 但这些问题很快就被狐狸毛的诱惑给盖过去了。 那只小白狐实在太可爱了!蹲坐在键盘旁边,耳朵微微抖动,呼吸均匀,尾巴尖还时不时轻轻颤一下,像是在做梦。 简乐心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小狐狸能够看到的角度,轻轻摸了摸它的背。 好软好滑,手感好到她差点叫出来。 小白狐瞥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躲,但是这样的恩赐只有三秒钟,超过时间了小狐狸立马变了脸,伸出小爪爪拒绝简乐心的抚摸,像是在示意:“好了,已经够了。” 简乐心被它这副严肃的小模样萌得心肝颤。 “好好好,不摸了不摸了。”她收回手,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小白狐满意地收回爪爪,重新把下巴搁在尾巴上,继续假寐。 简乐心一边工作,一边时不时偷偷看小白狐一眼。 像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上课的时候把玩具藏在抽屉里,每隔一分钟就要偷偷摸一下确认它还在。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原本空荡荡冷清清的感觉,因为旁边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居然变得温馨起来了。 “你说这个标题写得怎么样?”简乐心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分析报告,忍不住对着小狐狸自言自语。 小白狐当然不会回答,乖乖巧巧地蹲在手边,伪装成一个毛绒玩具。 “‘爆款规律分析’…… 这个标题会不会太平淡了?”简乐心看了眼小白狐,忍不住对它问道:“你觉得怎么改比较好呢?” 小白狐的耳朵动了一下,黑葡萄眼睛一瞥,像是在说,“你是在问我?” 简乐心被自己没头脑地问小狐狸的行为逗笑了:“你又不会说话,我问你干嘛。” 小白狐摆摆尾巴,突然用爪子把桌上的一摞文件往前推了推,其中一份被推到最显眼的位置。 简乐心看了一眼,是林知夏知道这个任务后,前两天发给她的过往优秀案例集,她还没来得及细看。 她随手翻开,正好翻到一页,上面是一个爆款综艺的宣传方案,标题是“从零到爆款,我们做对了什么”。 简乐心看着这个标题,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她可以从“做对了什么”这个角度切入,不只是分析数据,而是提炼出可复用的方法论!这样报告的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谢谢你啊小白狐!”简乐心激动地说,伸手摸了摸小白狐的头,“你真是我的福星!” 小白狐哼了一声,像是在说“这还用你说”,然后把头埋在尾巴里,继续假寐。 简乐心有了灵感,写作速度明显快了很多,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清脆地响着,小白狐就安静地趴在一旁,偶尔动动耳朵,偶尔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种感觉很奇妙,一个人加一只狐狸,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简乐心写一会儿,就会停下来看看小白狐,确认它没有突然消失。每次看到那小小的一团,她就会觉得特别安心。 一口气加班到九点半,简乐心终于敲完了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胳膊抻得老长,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好啦,今天就到这里吧。”她合上电脑,转头看向小白狐,“我要回家了,你呢?” 小白狐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站起来,在桌上伸了个懒腰,爪爪一边开花一边往前伸,蓬松的尾巴甩来甩去。 简乐心又被萌了一脸,忍不住拿出手机:“让我拍一张好不好?就一张!” 小白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明显的拒绝,然后优雅地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往窗口走去。 “哎,你别走啊!”简乐心跟着跑过去,但等她到窗边的时候,小白狐已经跳上窗台,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银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然后,它几个跳跃,就消失在走廊中。 “怎么每次都这么神神秘秘……”简乐心嘀咕着,心里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期待。 这只小白狐,到底是什么来历?她还会再见到它吗? 简乐心收拾好东西,关了灯,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工位。 她甩了甩脑袋,决定不想了。 有些事情,想不通就不要想,等它自己揭晓答案就好了。 简乐心走出公司大门,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很圆很亮,像个银盘挂在天上。 她突然想起小白狐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和月亮的光辉如出一辙。 “下次还能遇见小狐狸吗?”简乐心小声问自己。 她没有答案,但她希望答案是“会”。 8. 终于周末! 周六,享受了一把睡觉睡到自然醒的快乐。 简乐心起来洗漱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她发了条消息给闺蜜郑萱,让她别忘了十二点的饭。 对方马上就回复:“我提前半小时到占位置!今天不把你吃到扶墙出我就不姓郑!” 还加上了个小猫敲饭碗的表情包,呆呆傻傻的小猫咪配上文字更可爱了。 但是简乐心左看右看,还是会陪自己加班的小狐狸更可爱,只可惜对方不让自己拍照。 简乐心放下手机,简单收拾了下房间。她租的房间是一间三十平的小户型,虽然不大,但因为能晒到太阳而且临近地铁口,价格略显美丽,她也就咬牙地租了半年。 不过她从林知夏那里听说,星耀娱乐提供员工住房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免费!所以等租期到了就搬过去。 虽然这么说,但是简乐心也还是用心布置了一番小窝,窗台上还摆着几盆绿萝,增添了几分绿意。 拎上垃圾袋,棒球帽一扣,简乐心就踢踏着帆布鞋出了门,嗯,放假了还是穿的舒服点好了! 约好的自助海鲜锅餐厅在商场里,坐地铁大概四十分钟。简乐心到的时候差五分钟十二点,远远就看到郑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着了。 郑萱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连衣裙,还化了点淡妆,一头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站在那儿就像一道风景线。 看到简乐心走过来,她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冲过来给了一个拥抱。 ”乐乐!哎哟我的乐乐,人家娱乐圈的人出门倒垃圾都要全妆,你倒好,来吃海鲜自助跟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面一个德行。进了星耀传媒,居然半点明星气都没沾上?”郑萱上下打量她,语气夸张,“卫衣、帆布鞋,怎么还跟学校一样。” 简乐心振振有词:“我是跟你出来玩啊,当然穿的休闲点了,上班的时候我也是有个人样的。再说了,我在市场部,又不会直接和那些明星们打交道。” “少来,你上次还说近距离遇到练习生了!” “那隔着十米远呢,算哪门子近距离……” 郑萱摇了摇做着长美甲的指头,一脸不信,“哼哼,刚好来商场了,过会我给你挑几套上班穿的,亮瞎你的那些同事。” 简乐心点点头,她也是正有此意,虽然星耀娱乐没有严格的穿衣规范,大家也都是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她甚至还在食堂看到过有人穿汉服或者洛丽塔。 但是作为一个初入职场的新人,她还是想穿点成熟的衣服,满足一点自己小小的变成大人的小心思。 “先去吃饭吧,我可好奇你在里面的事了。”郑萱拉着简乐心往里走。 餐厅很大,装修也很有格调,各种海鲜一字排开,有生蚝、扇贝、三文鱼、甜虾、帝王蟹腿……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白色桌布上,氛围感拉满。 只是在两个吃货眼中,什么风景都比不上眼前的美食。 服务员刚把锅底端上来,郑萱就拽着简乐心冲向取餐区。 一番挑拣后,两人双手都端着摆满的盘子,艰难地挪回了座位。 “今天一定要吃回本!”郑萱举起冰镇酸梅汤,跟简乐心碰了个杯。 “少喝点饮料吧,上次你就是冰淇淋吃多了,都没吃多少肉。”简乐心哭笑不得,毫不留情地揭了她的老底。 郑萱夹起一片三文鱼刺身,蘸了酱油芥末送进嘴里,鲜甜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说话都含糊了。 “哎呀别说我了,快来试试这三文鱼,可新鲜可嫩了!” 简乐心也夹了一片,空口放进嘴里,刺身入口即化,只在齿间留下淡淡的美味。 不愧是人均要600的海鲜自助餐厅,这味道确实不一般。 “这才是人生啊……都说上班了生活才是自己的,结果无良公司天天压榨人,加班到九点都算早退,哪还有什么生活啊。”郑萱用勺子挖着芝士烤生蚝,那劲简直就像是要挖了领导的肉下来。 “好歹也是有工作能赚钱了嘛,念书的时候可舍不得这么奢侈地吃这一顿。”简乐心夹了只虾放进锅里,“而且,我感觉在星耀娱乐的大家都还不错,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说到这里,郑萱忍不住八卦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道:“欸欸,快跟我说说你们公司的事,我可好奇了,娱乐圈公司到底啥样?” 简乐心搅动着锅里的食材,回想着自己这充实的一周,跟郑萱分享了入职后的点点滴滴,从工位到食堂,还有遇到的同事,最后下了个结论。 “嗯…我感觉也和普通的公司差不多吧,大家各自干着各自的活,就是对接的人是明星而已。” 简乐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白狐的事咽了回去。说出来太奇怪了,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白狐狸天天晚上陪她加班?郑萱肯定会觉得她加班加出幻觉了。 郑萱感觉有些无奈:“反正对于你来说,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没啥特别的。你就没遇到过那种里说的星味啊?气场啊?” 简乐心一愣,脑子里马上就想起来在大厅的那副巨大的海报。 郑萱立马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追问道:“原来你有情况!快跟我说说!!” 简乐心熬不过郑萱的穷追猛打,想着谢逸作为影帝在网络上也有不少信息,说出去应该也没问题,就把自己去面试的时候被大厅的海报给震慑住了心神的糗事说了出来。 郑萱听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一手扶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哈哈哈,还有这事,你刚都不说!” 简乐心看着周围人都看了过来,羞恼道:“不准再笑了!以后我不跟你说了!” “哎哟哎哟,错了错了,我错了。”郑萱连忙道歉,努力把笑声憋得小了点,虽然还是时不时地捂着嘴巴肩膀疯狂抖动,但是好歹动静没那么大了。 简乐心也是眼不见心不烦,对着桌上蒲烧鳗鱼狠狠戳了过去,不忿地想着,如果要是自己听到了郑萱的糗事,是绝对不……咳咳,她估计也是差不多的表现,谁让她们俩是损友呢。 郑萱好一阵子才缓过来,灌了一大口酸梅汤,“笑得嘴巴都干了,不行,我得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样,能把你都看迷糊了。” 说着就拿出手机啪嗒啪嗒地打起了字,“哇撒,这谢逸拍的硬照真不错,不愧是把我的好姐妹给迷晕的人,啧啧,好看好看!你说的是不是这张。” 郑萱激动地将手机翻过来,将屏幕展示给简乐心,简乐心本来还有些纠结,但是她看到屏幕的时候却发现并不是这张。 “不是 这张。” 郑萱挠挠头,有些疑惑“不是吗?我感觉已经很好看了欸。”她又翻了几页,简乐心发现都不是那张。 原本的纠结被简乐心抛到一边,她也开始搜索谢逸的账号,结果却是怎么也找不到那张海报的图片。 奇怪…… “算了算了,可能是在别的平台上吧,我听说都是不同平台又不同福利的,我们还是接着吃吧,拿的快吃完了,再去加点新的。”郑萱耸了耸肩,打消了继续找的念头。 简乐心顿了顿,将这点奇怪的问题暂时放到了一边。 “我去拿点刺身,你要什么?” “甜虾!多拿点!” 吃完饭,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 郑萱拉着简乐心逛了几家服装店,美美地给她搭配了几身适合上班穿的衣服,简乐心全程负责试衣服和付钱。 “这次先这样!等换季了我们再出来买衣服!”郑萱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是扁扁的钱包已经不能支持她再逛下去了。 简乐心笑着跟在她后面,两人经过一家绿植店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店门口摆着一排打折处理的花草,大概是因为品相不好,价格比里面的便宜一大截。而最外边的那一盆多肉,叶片干瘪发黄,边缘已经开始枯萎,看起来已经没什么生机了。 简乐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盆多肉的叶子。 干巴巴的,皱皱的。 按道理说,看到这么一盆快死的多肉,正常人都不会再多给一个眼神,但简乐心摸着那干枯的叶片,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它还想活。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毫无依据,但就是盘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乐乐,走了。”郑萱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回头看她,“别看了,这叶子都瘪了,买回去也养不活。” “哦,来了。”简乐心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盆多肉,跟着郑萱走了。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转身之后,那盆多肉被她摸过的几片叶子边缘,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绿色微光。 那光芒很微弱,在商场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到。但如果有人凑近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原本干瘪的叶片,像是被注入了什么力量,肉眼可见地饱满了一点点,叶片的颜色从灰黄变成了浅绿。 几秒之后,光芒消失了,多肉恢复了普通的样子。 逛完街,两人在地铁站分开。 郑萱往东,简乐心往西,分手前郑萱千叮咛万嘱咐:“下周有什么八卦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谢逸哪天再来食堂你要拍照!” “知道了知道了。”简乐心笑着上了地铁。 回到出租屋,简乐心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舒舒服服地瘫在床上。 周末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用想,什么事都不用做,光是躺着就很幸福。 她抱着手机玩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困意,然后想到明天还能再休息一天,周一又能见到同事,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么圆,银白色的光洒进来,落在窗台上。 简乐心抬头看了一眼,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只小白狐的样子。雪白的毛,蓬松的尾巴,银灰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趴在她的键盘旁边。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9. 意外认错 周一的早晨,简乐心出发得很早。 经过一个周末的休整,她整个人精神奕奕,甚至还尝试自己化了个淡妆,虽然她的化妆水平还停留在“涂个口红就算化妆”的阶段,但至少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两遍,确认口红没沾到牙齿上,才满意地点点头出了门。 地铁上人不多,简乐心靠在车门边,脑子里想着今天要完成的工作:竞品分析报告上周五已经写完发给了周远,不知道他看过了没有;周一应该会有新的任务安排;还有姜可可上周说要教她用AI做矢量图…… 她在心里默默列了个清单,感觉自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嗡嗡嗡地往工位飞。 进电梯的时候,里面还没有人。简乐心习惯性地往角落里一站,低着头刷手机。 郑萱昨晚发了一长串消息,大部分是关于谢逸海报的后续追问,她还没回复完。 “乐乐你说那张海报会不会是限定款?就是那种只有内部人员才能看到的?” “你要是能找到那张海报的原图,我愿意用我三个月工资换!” “不对,我三个月工资好像也没多少钱……那用我未来男朋友的三个月工资!” 简乐心嘴角忍不住上扬,正准备打字吐槽“你哪来的未来男朋友”,电梯在8楼停了一下。 门打开,进来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高个子男人。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简乐心下意识看了一眼,觉得这人的侧脸轮廓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见过。 她的目光在那张侧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收了回来。 不能乱看不能乱看,在大公司上班第一条准则:不要盯着别人看,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就不太普通的人。 只见那个男人用骨节分明的手按了一下25楼,这让简乐心更不敢仔细打量了,毕竟25楼可是总裁所在的地方,也许对方是来找大领导的吧。 电梯在12楼停下,简乐心赶紧走出电梯,身为小卡拉米的地位让她对于这种神秘的人抱有害怕,这就像是学生见到老师一样控制不住。 等简乐心坐到了工位上,电脑还没完全启动,屏幕还停在她新换的壁纸上的时候,她的工作软件就已经弹出了一条消息。 周远:“简乐心,来了之后到我这边来一下,关于你的报告有几个地方想跟你聊聊。” 简乐心的心跳瞬间提速了两个档位。老板找你聊报告,这句话的恐怖程度,大概相当于“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虽然她觉得自己写得还不错,但“我觉得”和“老板觉得”之间,往往隔着一条银河系。 她深吸一口气,把包放好,水杯摆正,多肉浇了一点水,确认自己看起来淡定从容之后,才起身走向周远的工位。 周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她的报告,上面用红笔做了不少标注。简乐心走过去的时候瞄了一眼,看到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心里咯噔了一下。 “坐。”周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的报告我看了。” 简乐心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整体框架不错,数据整理得也很清晰,”周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尤其是‘从零到爆款,我们做对了什么’这个切入点,很有想法。” 简乐心心里的小花“噗”地开了一朵。 “但是,”周远话锋一转,拿起红笔在报告上点了点,“这部分的对比维度可以再细化一下。你现在用的是周环比,但竞品A的内容策略变化周期其实是月更节奏,用周环比会放大短期波动,反而看不出真实趋势。建议你拉长到月维度重新跑一遍数据。” 简乐心连忙点头,掏出随身带的小本本开始记。 “还有这里,粉丝画像的分析维度偏基础了,只有年龄和性别。可以补充一下地域分布和活跃时段,这两个指标对运营策略的指导意义更大。” 周远一条一条地讲,简乐心一字一句地记。她发现周远虽然话不多,但每一条意见都很精准,切中的都是她写的时候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的地方。 “就这些,改完之后再发给我。”周远把报告递给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整体来说,作为一个新人,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简乐心接过报告,心里的小花开成了一片花海。 “谢谢远哥!我马上去改!”她抱着报告,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刚走两步,周远又喊住了她:“对了,简乐心。” “嗯?” “简乐心,这份文件送到25楼的总裁办,给卢彦哲。”周远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麻烦你跑一趟。” 简乐心接过文件袋,应了一声“好的”,转身往电梯间走。 25楼。又是25楼。 上周送文件的时候被总裁逮了个正着,那种浑身发冷的感觉她现在还记忆犹新。希望这次运气好一点,不要又遇上大领导。 她在电梯里默默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然而老天爷大概是觉得她上周的祈祷不够虔诚,决定再给她一次考验。 简乐心正在心中祈祷呢,结果发现自己刚拐过一个弯,就迎面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正朝她走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戴着棒球帽,这个打扮…… 简乐心的脑子里“嗡”地一下。 这个打扮,不就是早上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人吗?当时他按了25楼,现在又出现在25楼……等等,25楼、总裁办、和谢晏相似的身高和轮廓…… 天哪。 这难道就是谢总本人吗?! 她记得第一天来面试的时候远远见过谢晏一眼,当时他穿着正装,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今天虽然换了休闲装,但……应该没错吧? 于是她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双腿并拢,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总早 上好!!!” 声音之洪亮,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对面的人脚步一顿。 然后,简乐心听到一个陌生带笑的声音:“你认错人了。” 她愣愣地抬起头。 男人单手拿下帽子,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孔。 简乐心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张脸,和谢晏至少有九分相似,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颌线条。但是,气质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谢晏是一座冰山,那眼前这个人就是春天里的暖阳。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少年气。 一个猜想在简乐心心中缓缓升起。 “谢……谢逸?”简乐心的声音都变调了。 “是我。”男人笑眯眯地说,“谢晏是我哥,双胞胎哥哥。你是新来的吧?不然不会连我和他都分不清。” 简乐心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谁能想到认错人这么尴尬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啊! “对不起对不起!”简乐心连忙又鞠了一躬,这次是一百八十度鞠躬,脑袋差点碰到膝盖,“谢……谢逸先生,实在不好意思!” 谢逸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简乐心胸口的工牌上。 “简乐心……”他念出她的名字,语调拖得有点长,像是“市场部的?” “是的,我是上周刚入职的实习生。”简乐心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这可是总裁的弟弟啊,这还是公司的顶梁柱、影帝级别的存在。 按理说,认错人这种事情虽然尴尬,但也不至于让她这么紧张。 但是谢逸看着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不太对劲。那种目光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在简乐心想找个借口离开的时候,谢逸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简乐心本能地后退,但背后是墙壁,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这个距离有些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她的心脏猛地加速跳动。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就像在野外被一只大型猛兽盯上了那种本能反应。 “你……”简乐心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你在干嘛?” 谢逸挑眉:“你没发现你没有藏住身上的味道吗?” 味道?什么味道? 简乐心一脸懵逼,自己身上能有什么味道?不就是洗衣液吗?难道是自己身上泼了什么饮料? 她低头打量着自己,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 “有意思。”谢逸看到她的动作,退后一步,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你……果然有意思。” 简乐心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你,什、什么意思?” 谢逸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双手插兜,悠哉悠哉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简乐心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什么情况? 10. 兄弟之间 他刚才在闻什么?她身上有味道吗? 她今天早上明明洗过澡了,洗衣液也是常用的那款薰衣草味的,不可能有异味啊? “莫名其妙。”简乐心小声嘀咕了一句,抱着文件袋快步往总裁办走去。 卢彦哲身为总裁助理的负责人,他的办公室在较中间的位置,简乐心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后才推门进去。 卢彦哲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指了指办公桌,示意她把文件放下。 简乐心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正要离开,卢彦哲挂断了电话。 “你就是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卢彦哲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温和,“我听周远提过你,说你工作挺认真的。” 简乐心受宠若惊:“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好好干。”卢彦哲点点头,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就低头看文件了。 简乐心退出办公室,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虽然每次遇到的人都还不错,但她总感觉25楼的空气都透着一种紧张感,她不太喜欢,还是12楼的市场部更适合她。 她低着头快步往电梯间走去,经过走廊的时候,忍不住往四周看了看,确定谢逸已经不在了,才松了口气。 真是的,这才来公司第二周,就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以后还怎么好意思上来啊。 简乐心不知道的是,此时谢逸并没有走远。 他靠在走廊拐角处的一处无人发现的窗台边,目送她走进电梯,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一层的尽头,是一扇比其他门都要厚重许多的木门,门上没有挂牌,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谢晏的办公室。 谢逸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哥。” 办公室很大,布置得极为简洁,黑色的办公桌,灰色的沙发,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和书籍。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谢晏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他今天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听到门响,他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平淡地说了一句:“出去,敲门。” 谢逸根本不理会,大大咧咧地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歪在靠垫上,像一只没骨头的猫。 “哎呀,都是一家人,这么见外干嘛?你办公室里又没有不能让我看的东西,哦不对,难道有?”谢逸一挑眉,笑嘻嘻地说道 谢晏终于抬起头,那双和谢逸相似的银灰色却冷得多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我在工作。” “我也在工作啊,”谢逸完全不在意他哥的冷脸,“我这不刚考察完新人吗?勤勤恳恳为公司挖掘人才,我怎么也值得一个优秀员工奖吧?” 谢晏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没事就出去。” “真是冷淡啊,我看市场部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叫简乐心的,人家小姑娘还挺不错的。”谢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的,但眼睛一直盯着他哥的反应。 谢晏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只有零点几秒,如果不是谢逸观察得足够仔细,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个停顿,在谢晏的字典里,约等于“在意”。 谢逸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哥,我今天遇到她了。”谢逸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了他哥,“在外面走廊上,那小姑娘把我认成你了,打招呼得可认真了。” 谢晏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他:“所以?” “所以我就……”谢逸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探查了一下。” 谢晏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谢逸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兴奋,“她开始觉醒了,而且带着灵树的气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晏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自己的弟弟,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你离她远点。”谢晏说。 “哦——”谢逸故意拖长了声音,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八卦,“所以你真的知道?你怎么不早说?” 谢晏没有回答。 谢逸绕着办公桌走了一圈,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我说呢,上周人事部突然说要扩招实习生,你二话不说就批了。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原来是在等人。” “谢逸。”谢晏的声音带了一丝警告。 “三百年了啊,哥。”谢逸停下脚步,靠在书架上,双臂环胸,看着谢晏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整整三百年,我一直以为你放弃了。” 谢晏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阳光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谢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当初她牺牲了自己保护了青丘,身为狐族的族长,我有义务要保护她。” 谢逸咂了咂嘴:“得了吧,你少在这跟我装模做样,你就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别装傻。”谢逸翻了个白眼,“灵树转世,这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她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刚刚才觉醒,记忆也没有恢复。你要怎么做?等她慢慢想起来?还是直接告诉她?” 谢晏的目光落向窗外,看向远处模糊的天际线。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他淡淡地说,“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人类的生活,有人类的朋友,有人类的喜怒哀乐,我不想……打扰她。” “你这叫不打扰?”谢逸嗤笑一声,“你都把人招进自己公司了,就隔着几层楼,你管这叫不打扰 ?” “我要确保她的安全。”谢晏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但谢逸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她的气息太特殊了,不只是我们,别的东西也会察觉到。与其让她在外面毫无防备,不如把她放在我能看得到的地方。” 谢逸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一个人扛。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谢晏没有说话。 谢逸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兄弟俩共处一室的画面很有意思,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但气质却是冰与火的极致对立。 “那她现在有危险吗?”谢逸问。 “暂时没有。”谢晏说,“她的气息还很淡,只有近距离接触才能察觉到,我在公司里布置了阵法,可以帮她掩盖大部分气息。” “所以那个阵法是你专门为她布的?”谢逸吹了声口哨,“哥,你也太用心了吧。” 谢晏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聒噪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谢逸嬉皮笑脸地说,然后又恢复了正经的表情,“不过说真的,哥,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她总得知道的。” “等她准备好了的时候。”谢晏说。 “那你觉得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谢晏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 谢逸看着哥哥的侧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打碎。 “好吧。”谢逸拍了拍他哥的肩膀,“我不多问了,但你要是需要帮忙,别一个人扛着,我虽然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是能靠得住的。” “你什么时候能靠得住?”谢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一直都很靠得住!”谢逸抗议道,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哥。” “嗯?” “她的人形,还是挺受欢迎的哦,你可得注意点。” 说完,谢逸推门出去了,留下谢晏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谢晏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办公桌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刚才翻到一半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 三百年了。 他为了承诺报答,已经等待了三百年。 但她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过去,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他。 谢晏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没关系。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这一世,她只要做简乐心就好。 剩下的事情,他来。 11. 压力与动力 报告改完发出去的那一刻,简乐心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盯着屏幕上“发送成功”四个字,心里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这份竞品分析报告她又反反复复改了三遍,数据透视表做了五版,连标点符号都检查了两遍,生怕有什么纰漏。 “你做的已经很好啦!”林知夏端着咖啡从她身后路过,瞥了一眼她满是表格和数据的屏幕,“新人都是慢慢学习的,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这可是我入职后第一份正式报告!”简乐心认真地说,“要是写得不好,多丢人啊。” 林知夏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晃悠回自己的工位了。 简乐心本以为至少要等一两天才能收到反馈,没想到下午三点,周远就直接走到了她的工位前。 “简乐心。”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简乐心立刻坐直了身体:“远哥!” 周远手里拿着文件夹,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报告我看了,改得不错。数据维度补充得很到位,月趋势的分析比之前清晰多了。秀华姐也看了,说你悟性挺好。” 简乐心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如果不是在办公室,她真的想原地转三圈庆祝一下。 “谢谢远哥!我会继续努力的!”她的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 姜可可从设计组那边探出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周远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拿着的文件夹里抽出一沓厚厚的资料放在她桌上。 “既然第一个任务已经结束了,现在就给你安排下一个任务。” 简乐心低头一看,资料的封面上印着“双子座”三个大字,她快速翻了翻,里面有两个男生的基本资料、过往数据、竞品分析参考,还有几页公司以往类似的营销案例。 “‘星芒’你知道吧?”周远问。 “知道!”简乐心连忙点头,“公司去年推出的男团,人气挺高的,我最近刷抖音经常刷到他们。” 周远推了推眼镜:“公司打算推一个子单元,从‘星芒’中抽两个成员组成小分队,市场部这边需要做一个完整的社交媒体预热方案,目标是出道曲发布当天登上热搜前三。” 简乐心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热搜前三? 这个KPI听起来就很吓人。 “这个方案……是我独立做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对。”周远语气平静,“不过会有其他市场部小组同步进行方案的制作,最后裴总监会负责最后的选择。这次我会帮你把关,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方案下周五交,中间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简乐心深吸一口气,把那沓资料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好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周远走后,林知夏立刻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远哥给你派什么活了?” “‘星芒’子单元‘双子座’的预热方案。”简乐心如实回答。 林知夏吹了声口哨:“哟,这可是个好项目,‘星芒’现在势头正猛,公司很看重这个子单元的出道,你要是能被成功选上,试用期结束后评级大大的有。” 姜可可也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脆桃,咔嚓咔嚓地啃着:“‘星芒’的那两个成员我都见过,都还挺不错的,尤其那个叫陆之珩的,网上都说叫什么撕漫男,热度可高了。” “好了好了,你看乐心紧张的脸都白了。”林知夏笑着拍了姜可可一下,然后转头对简乐心说,“不过可可说得对,他俩资源好,关注度也高,你好好做,有问题找我。” 简乐心用力点头,然后翻开资料,开始埋头研究。 接下来的两天,简乐心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双子座”的方案上。 她把他俩过去所有的舞台视频、综艺片段、社交账号内容翻了个遍,甚至把粉丝的帖子也刷了好几十页。 这次选中的两个成员,一个叫陆之珩,走的是高冷禁欲路线,舞台全能但下台后寡言少语。另一个叫苏子辰,阳光活泼,笑起来露出一排大白牙,是团队里的气氛担当。 两个人性格反差极大,但偏偏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化学反应很好,粉丝们磕得不要不要的,公司也顺理成章地将两人推在了一起。 简乐心一边看一边做笔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关键词:反差萌、双人直播、练习室花絮、粉丝二创、话题预热…… 她还特意研究了几个知名的网推案例,总结出共性,提前释放物料,节奏由松到紧,最后三天集中爆发。最关键的是,要让粉丝有“参与感”,而不是单向地被喂内容。 这个思路,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周四下午,林知夏突然在内部软件上敲她:“乐心,过会三点有个跨部门研讨会,关于那个‘双子座’的,你跟我一起去。” 简乐心愣了一下:“我还在实习期,可以去吗?” “当然,方案是你做,你得听听艺人经纪部和音乐事业部那边的诉求。”林知夏说得理所当然,“走吧,别迟到。” 简乐心赶紧把笔记本和笔塞进兜里,跟着林知夏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在14楼,比市场部所在的12楼要正式得多。 一进会议室的门,简乐心就被那张大得离谱的会议桌震住了,桌面上整齐地摆着座位牌和水杯,投影幕布已经放下来了,上面显示着这次会议的议题。 已经坐了几个人,但是简乐心一个也不认识,只能偷偷看座位牌上的信息,小心翼翼地记在心里。 林知夏拉着简乐心坐在靠边的位置,小声说:“待会儿少说话,先听。” 简乐心乖乖点头。 又等了五分钟,最后一个人推门进来。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是随时可以上杂志封面。 她走进来的气场,让简乐心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这是艺人经纪部的副总监,陈岚。”林知夏用气声介绍,“不太好搞,你待会儿小心点。” 简乐心默默记下了。 会议正式开始,音乐事业部的孟经理先发言,介绍了出道曲的制作进度和风格定位。然后林知夏代表市场部,简单讲了一下几个小组的预热方案的初步安排。 轮到简乐心发言的时候,她手心都在冒汗。 “我……我这边有一个初步的想法。”她拿着话筒,声音有点抖,但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我研究了之前的一些案例,发现‘星芒’的粉丝群体互动意愿特别强,尤其是对成员之间的化学反应很感兴趣。所以我在想,预热阶段是不是可以做一个‘粉丝共创’的活动,比如让粉丝投票选出子单元的粉丝名、应援色,或 者征集副歌部分的舞蹈挑战。这样既能提高参与感,也能提前积累热度。” 她说完,看向在座的人。 孟经理微微点头,似乎觉得有点意思。但陈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粉丝共创’?”陈岚的语气淡淡的,“你知道这意味着多大的工作量吗?投票要技术部门配合,征集要法务审核,舞蹈挑战还要协调艺人时间。而且粉丝的意见众口难调,万一选出来的东西不符合我们的品牌定位,谁来负责?” 简乐心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陈岚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新人能有想法是好事,但实际操作要考虑成本和控制。我的建议是,按照我们之前做过的成熟模板来,不要节外生枝。”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知夏在旁边轻轻碰了碰简乐心的腿,示意她别再说话。 简乐心抿了抿嘴,把笔记本上写的那一页悄悄合上了。 会议结束后,简乐心低着头跟在林知夏后面往回走,心情有点低落。 她知道自己是个新人,想法可能不成熟,但被当场否决的感觉还是不好受。 “别往心里去。”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陈岚那个人就是这样,对谁都一个态度,不是针对你。她的顾虑也没错,粉丝共创确实不好把控,万一翻车了谁都担不起责任。” “我知道。”简乐心叹了口气,“就是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就对了。”林知夏笑了,“说明你对自己有信心,咱们就是要有这种精气神!下次投票会议拿出你的方案证明自己!” 两人刚走出电梯,简乐心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裴秀华发来的消息:“乐心,来我办公室一趟。” 简乐心看了林知夏一眼,林知夏摊了摊手:“去吧,秀华姐找你肯定是好事。” 简乐心忐忑地走进总监办公室,裴秀华正靠在椅背上喝茶,看到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简乐心乖乖坐下。 “刚才的会,我看了会议记录。”裴秀华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你在会上提的那个‘粉丝共创’,是你自己的想法?” 简乐心犹豫了一下,点头:“是的,我觉得让粉丝参与进来,效果可能会更好。” “我也这么觉得。”裴秀华笑了。 简乐心愣住了。 “陈岚那个人,做事求稳,这没错。但我们市场部的工作,不是求稳,是求新。”裴秀华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简乐心面前。 “你的想法很好,只是还不够细。剩下来的一周,你做一份完整的提案,包括具体的时间线、执行方案、风险预案,下周五直接拿给我看。” 简乐心瞪大了眼睛:“秀华姐,你是说……” “我说,这个方案,你做。”裴秀华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鼓励,“别怕,我会帮你把关。陈岚那边你不用管,方案做好了,我去跟她谈。” 简乐心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眼眶甚至有点发热。 “我……我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裴秀华端起茶杯,语气云淡风轻,“你是苏予晴推荐过来的人,我信她,也信你。” 简乐心站起来,对着裴秀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秀华姐!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12. 变化 从裴秀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简乐心的脚步都是飘的。 她抱着那沓参考文件,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秀华姐说的那句话,“我信她,也信你。”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比吃了一百个食堂的大鸡腿还让人开心。 回到工位,林知夏正翘着腿刷手机,看到她那副激动的样子,挑了挑眉:“秀华姐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继续做那个方案。”简乐心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林知夏眼睛一亮:“可以啊乐心!秀华姐这是明摆着要栽培你。我跟你说,她平时可不会随便给新人机会的,嘿嘿,苟富贵勿相忘啊。” 简乐心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坐下来翻开资料:“别别别,我先把方案做好再说,万一搞砸了就丢人了。” 林知夏点点头,举起了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姿势:“那你加油,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简乐心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她之前写的“粉丝共创”提案的框架。 时间线、执行步骤、资源需求、风险预案……每一个模块都要细化到可操作的程度。她咬着笔帽,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又一张思维导图,键盘敲得飞快。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 中途姜可可过来送了一袋蔓越莓饼干,简乐心头都没抬,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姜可可站在她桌边,目光落在她工位角落那盆绿萝上,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简乐心随口问。 “这盆绿萝……”姜可可凑近看了看,“之前不是快死了吗?我记得上周行政部的姐姐说要扔掉的,怎么现在长得这么好了?” 简乐心这才想起来,上周她确实看到这盆绿萝叶子发黄、蔫头耷脑的,当时她随手给它浇了点水,心里还念叨了一句“别死啊”。 但那之后她就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一看,那盆绿萝叶片翠绿欲滴,枝条抽得老长,甚至冒出了好几片新叶子,生机勃勃得不像话。 “可能是……因为我给它浇了水?绿萝发蔫可能是缺水吧。”简乐心不确定地说。 姜可可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好几秒,又转头看了简乐心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怎么了?”简乐心被看得有点发毛。 “没什么。”姜可可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觉得这盆花挺有福气的。”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回设计组了。 简乐心看了看那盆绿萝,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算了,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她摇摇头,继续埋头写方案。 第二天下午,简乐心正在茶水间接水,设计组的一个同事抱着一盆花走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生,简乐心记得大家都叫她小乔,平时不太说话,但设计水平很高。 “简乐心?”小乔看到她,犹豫了一下,“我看你工位上摆了一些植物,你是不是对养花有些了解?” 简乐心一愣:“没有啊,我就是随便养养,那些都是同事送我的。” “是吗……”小乔看了看手里那盆花,叹了口气,“那算了,这盆蝴蝶兰不知道怎么回事,叶子全黄了,花也掉了,我养了两年了,挺舍不得的。行政那边说要扔掉,我想着能不能救救。” 简乐心低头看了看那盆蝴蝶兰。 确实惨不忍睹,叶子干瘪发黄,边缘焦枯,花茎上光秃秃的,连个花苞的影子都没有。整盆花蔫头耷脑的,像是一个垂死的病人。 不知道为什么,简乐心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一种……本能的冲动。 就好像她看到这盆花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试试看。” “让我试试吧。”话一出口,简乐心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乔也愣了:“你不是说你不太懂吗?” “死马当活马医嘛。”简乐心干笑了一声,伸手接过那盆花。 她的手指触碰到干枯的叶片时,指尖传来一阵微微的温热。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流出去,顺着指尖渗进了叶片里。 但—— 什么都没发生。 叶子还是黄的,花茎还是秃的。 简乐心等了几秒,又摸了摸另一片叶子,还是没反应。 “呃……好像也不行。”她尴尬地把花盆递回去,“可能真的救不活了。” 小乔倒也没失望,笑了笑说:“没事,本来就是来问问你,谢谢你啊。” 说完,小乔抱着花盆走了。 简乐心站在茶水间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种温热的感觉是真实的,不是错觉,但为什么没有效果?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太多了。 第二天早上,简乐心刚到公司,就听到设计组那边传来一阵喧哗。 “天哪!小乔!你的蝴蝶兰开花了!” “什么?不可能吧?昨天明明都快死了!” 简乐心好奇地走过去,发现小乔的工位前围了好几个人。 那盆昨天还奄奄一息的蝴蝶兰,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 叶片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比昨天明显挺立了不少,黄叶的边缘泛出了淡淡的绿色,最让人惊讶的是,光秃秃的花茎上,竟然冒出了两个米粒大小的花苞。 “这也太神奇了吧!”小乔激动得不行,“昨天还是死的,今天就活了!”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效肥料?”旁边一个同事问。 “没有啊!我就放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小乔想了想,突然转头看向人群里的简乐心,“对了,昨天简乐心摸过它!她还说试试能不能救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简乐心身上。 简乐心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看了看,什么都没做,这花自己生命力顽强吧。” “也是,可能是后勤最近加了肥料什么的。”小乔没多想,喜滋滋地给蝴蝶兰浇水去了。 人群散去,简乐心站在原地,盯着那盆蝴蝶兰看了好几秒。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昨天摸的时候,指尖确实有温热的感觉,但那之后,花并没有立刻恢复,而是过了一整夜,才慢慢好转的。 她说不清这算什么,但心里隐约觉得,这盆花的恢复,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中午食堂,简乐心端着餐盘坐在林知夏对面。 王阿姨还是老样子,看到她就眉开眼笑,勺子一抖,盘子里又多了半份菜。简乐心看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哭笑不得。 林知夏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说:“王阿姨对你那是真爱,我来三年了,她从来没给我多打过一勺。” “可能是我看起来比较瘦?”简乐心不确定地说。 “得了吧,你就是有福气。”林知夏羡慕地翻了个白眼。 姜可可端着一盘蔬菜沙拉坐下来,看了简乐心一眼,欲言又止。 简乐心察觉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姜可可低下头,叉起一块生菜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就是觉得你最近气色挺好的。” “是吗?”简乐 心摸了摸脸,“可能是睡得好吧。” 姜可可没再说话,但简乐心注意到,她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 好像在闻什么。 简乐心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当着林知夏的面,她没问。 吃完饭回工位的路上,简乐心忍不住拉住姜可可,小声问:“可可,你中午是不是在闻我?” 姜可可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 “没有啦……就是……”她咬了咬嘴唇,“乐心,你真的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什么变化?” “就是……”姜可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走廊里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说,“你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了,而且今天早上小乔那盆蝴蝶兰,是不是你弄的?” 简乐心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姜可可那双认真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就是摸了摸它,当时什么都没发生,但今天早上它就活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我。” 姜可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简乐心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最好……别在外面随便展示这个能力,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会很麻烦。” “为什么?” 姜可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就当我没说,自己多注意点。” 说完,她快步走了,留下简乐心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简乐心皱着眉头,心里那种“所有人都知道点什么,只有我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简乐心洗完澡,坐在床边发呆。 她看了看窗台上那盆绿萝,上次摸过之后,这盆花就一直绿油油的,比刚买回来的时候还精神。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普普通通的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她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片之前夹在书里当作书签的枯叶,它已经完全干透了。 她把枯叶放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和昨天一样,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 她睁开眼,枯叶还是枯叶,干巴巴的,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是我的错觉吧……”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把枯叶放回去,突然注意到,枯叶的边缘,似乎多了一点点绿色。 很淡很淡,在台灯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简乐心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慢慢在变。 就像那盆蝴蝶兰一样,不是立刻恢复,而是需要时间。 她盯着那片枯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抽屉里。 关上灯,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姜可可说的“你身上的味道”。 想起谢逸说的“越来越明显了”。 想起入职第一天电梯里那群少年说的“你看起来和人没什么两样”。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慢慢成形。 但这些念头太离谱了,离谱到她觉得自己可能加班加太多,脑子出了问题。 “简乐心,你清醒一点。”她对着天花板小声说,“你就是个普通人,普普通通的那种。” 但窗台上那盆绿萝像是在无声地反驳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做方案。 不管她是不是普通人,班总是要上的,方案总是要写的。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13. 神秘的小白狐 接下来的几天,简乐心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星芒”子单元的预热方案上。 她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她的工位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型资料山。 左边堆着打印出来的竞品分析报告,右边码着十几支男团过往物料的截图便签,正前方贴着一张巨大的手写思维导图,从“预热期节奏”到“长尾运营策略”,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批注爬满了整张A4纸。 “粉丝共创”的框架也被她越做越细,从预热期的节奏规划到正式发布后的长尾运营,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具体的执行动作和预期数据。 她甚至做了一个模拟的时间轴,把出道前十五天每一天的物料安排都排了出来。 周二下午,她就把初稿发给了裴秀华。 “框架没问题,细节再打磨一下。”裴秀华看完后给出了评价,竟然没有提太多修改意见。 简乐心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松懈,又花了一个下午把风险预案部分重新梳理了一遍,补充了三种可能的突发情况和对应的解决方案。 等她把第二版保存好,又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标点符号也没有用错,这才心满意足地靠上椅背。 然后她抬头一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办公室只剩她头顶那一排灯亮着。 简乐心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再查一遍数据就回家。”她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打开竞品账号的后台数据,开始逐条核对互动率和粉丝增长曲线。 数据这东西最磨人,一条一条地看就跟数蚂蚁似的,她正看得入神,窗口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简乐心下意识抬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只雪白的小狐狸又出现了。 它蹲在窗台上,月光在它纯白的毛发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晕,蓬松的尾巴优雅地环绕着身体。 简乐心的心跳砰砰加速。 自从上次加班偶遇这只小可爱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它了。最开始那两天她还特意下班前多磨蹭一会儿,假装整理桌面,其实一直在偷瞄窗台。 但小白狐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一度怀疑那两天是自己加班过度产生的幻觉,精神错乱加臆想症的那种。 但此刻它就在这里,真实地蹲在她的窗台上,耳朵还在微微抖动。 “你……你又来了?”简乐心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小白狐没有动,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对啊,不然呢”。 简乐心慢慢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窗台。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凑近小白狐。小白狐没有躲,甚至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说“允许你摸两下”。 “你到底是从哪来的呀?”她小声问,一边轻轻摸着小白狐的脑袋,“上次你突然不见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是不是公司附近谁养的?” 小白狐当然不会回答,但它轻轻蹭了蹭简乐心的手指,像是在回应。 简乐心心都要化了。 “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她看着小白狐人性化的举动,忍不住问道。 小白狐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地,眨了两次眼睛。 简乐心整个人定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你真的能听懂?!”她的声音都变调了,差点破音。 小白狐又眨了一下眼睛。 简乐心的脑子“嗡”地一下。 她盯着小白狐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突然觉得那双眼睛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像谁呢? 她拼命在脑海里搜索,但那个答案就在嘴边,怎么也抓不住。 “你是……人变的吗?”她鼓起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小白狐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平静如水。 没有眨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简乐心等了五秒钟,十秒钟,小白狐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好吧,”她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我感觉我真傻,竟然问一只狐狸是不是人。” 她收回手,回到工位上坐下,小白狐从窗台上跳下来,踩着无声的步伐走进大开间,然后轻轻一跃,跳上了她的办公桌。 和之前一样,盘着尾巴,坐在高叠起来的文件旁,像一个灵动的手办。 简乐心看着它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是来陪我加班的吗?”她问。 小白狐把下巴搁在尾巴上,眯起眼睛,一副“你可以开始工作了”的表情。 简乐心被它萌得心肝颤,拿起手机想拍张照,但是小白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让她拍。 她只好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查数据。 又过了一个小时,简乐心终于把所有的数据都核对完了,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抻得老长,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小白狐还蹲在键盘旁边,呼吸均匀,尾巴尖时不时轻轻颤一下,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谢谢你陪我。”她轻声说,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小白狐则是伸了个懒腰,在一旁静静蹲坐着。 她背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白狐还蹲在桌上,银灰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你不走吗?”简乐心问。 小白狐没有动。 简乐心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回桌前,从包里翻出一包早上从食堂拿的动物饼干,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给你留的,上次你好像挺喜欢吃的。” 小白狐低头看了看那块饼干,又抬头看了看她。 “我走了啊。”她轻声说,“下次……你还会来吗?” 小白狐没有回答。 简乐心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走到电梯间,按了下行键。 电梯从25楼缓缓下降。 25楼。 简乐心看着那个数字,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刚才猜想过的念头。 25楼是总裁办公室所在的地方。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巧合吗?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简乐心走进去,盯着那个“25”的按钮看了好几秒。 她伸出手,想按一下,但手指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想什么呢简乐心。”她小声骂自己,“一只狐狸跟总裁有什么关系?而且总裁难道没有专用电梯,你脑子是不是加班加坏了?” 她按了1楼,电梯门缓缓关上。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的办公室里,小白狐吃完了那块饼干,用爪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然后,它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缓缓地,变成了一个人。 黑色的西装,银灰色的眼睛,清冷的面容。 谢晏看了一眼简乐心工位上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然后他消失在虚空之中。 简乐心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小白狐人性化的举动。 还有电梯停在25楼那个细节。 “不会吧……”她喃喃自语,但又觉得这个念头太离谱了。 那可是总裁啊。 那个穿着一丝不苟、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 另一个是只软乎乎、毛茸茸的小白狐。 这两者怎么可能是同一个? “简乐心,你清醒一点。”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你就是加班加太多,产生幻觉了。” 但那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在她脑海里,怎么也拔不掉。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犹豫了一下,打下一行字: “狐狸能听懂人话吗?” 搜索结果出来了,大部分是说狐狸很聪明,可以训练,但不可能真正理解人类的语言。 她又搜了“狐狸变人”,出来的全是神话故事和动画片。 “看吧,都是假的。”她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 上次小白狐消失后,她在窗台上捡到了一根白色绒毛,那根绒毛她一直放在钱包里,没有扔掉。 她爬起来,打开钱包,找出那根绒毛。 在台灯的灯光下,那根绒毛泛着柔和的光泽,摸起来极其柔软。 她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像是雪后的松林。 这个气息…… 她皱了皱眉,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 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把绒毛小心地放回钱包,关了灯,重新躺回床上。 “下次,我一定要搞清楚你的主人是谁。”她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小声说。 14. 关于自己的秘密是什么 简乐心一夜没睡好。 梦里全是白狐和银灰色的眼睛。她一会儿站在25楼的走廊里,一会儿又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那只白狐就蹲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她想伸手去摸,白狐却化作一团白雾散开了。 醒来的时候,脑袋上一脑门的汗。 她对着镜子刷牙,看着镜子里那张带着黑眼圈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简乐心,你今天必须打起精神。”她含着一嘴泡沫含糊地对自己说,“方案还没写完,没时间胡思乱想。” 到公司的时候,林知夏已经在了,她今天难得准时,正翘着腿啃三明治,看到简乐心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昨晚没睡好?” “有点。”简乐心放下包,打开电脑,“做了一晚上梦。” “梦见什么了?” 简乐心顿了一下,含糊道:“忘了。” 她不想说梦见了一只狐狸,而且还怀疑公司总裁就是那只狐狸,这说出来太奇怪了。 索性一上午她都在埋头改方案,裴秀华给的参考案例她反复读了三遍,把“粉丝共创”的每一个环节都重新梳理了一遍,加了更多细节。 投票页面的UI设计建议、话题词的备选方案、KOL合作的分级名单……她把能想到的全写了进去。 林知夏路过她工位的时候瞄了一眼,吹了声口哨:“你这方案写得比我的月报还长。” “还没写完呢。”简乐心头也不抬。 “中午了,先吃饭。”林知夏拍了拍她肩膀,“脑子不转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都是垃圾,这是秀华姐说的。” 简乐心这才注意到已经十二点了,她保存好文档,揉了揉发僵的脖子,跟着林知夏往电梯走。 食堂里人很多,简乐心端着餐盘排队打菜,王阿姨看到她,照例笑成了一朵花。 “小姑娘今天脸色不太好呀,是不是没睡好?”王阿姨一边说,一边往她盘子里多舀了一勺红烧肉,“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简乐心看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哭笑不得:“谢谢王阿姨。” “谢什么谢,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知道加班,不知道好好吃饭。”王阿姨絮絮叨叨的,又塞了一个鸡腿过来,“这个也拿着。” 林知夏在后面看得直摇头:“王阿姨,我来了两年你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你还好意思说,你第一次来食堂的时候,把我打给你的菜挑了一半出来,说‘太多了吃不完’。”王阿姨翻了个白眼,“我打给你的每一勺都是我的心意,你居然嫌弃。” 林知夏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简乐心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姜可可已经在了,面前照例是一盘满满的蔬菜沙拉。她今天换了新发型,双马尾扎得高高的,配上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乐心,你脸色好差。”姜可可关心地看着她,“是不是又加班到很晚?” “还好,就是没睡好。”简乐心咬了一口鸡腿,含糊地说。 三人正吃着,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简乐心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谢逸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打理过微卷的黑发。 没有口罩,没有墨镜,那张和海报上一模一样的脸就这么大剌剌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是谢逸……” “天哪他居然来食堂了……” “看着那张脸突然感觉胃好痛……想到总裁上次在会上的低气压了。” 谢逸像是完全没听到这些声音,端着餐盘不紧不慢地穿过取餐区。他打菜的动作很随意,指了指这个又指了指那个,打菜的大姐手抖得比王阿姨还厉害,生怕给少了。 然后,他端着餐盘,径直朝简乐心这桌走了过来。 简乐心的脑子“嗡”地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谢逸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抬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灿烂得能闪瞎人眼,两颗小虎牙露出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欠揍气息。 “又见面了。”他说。 简乐心的筷子差点掉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像打了结一样。 林知夏在旁边猛地咳嗽了两声,端起餐盘就要走:“可可,我们去那边吃。” 姜可可看了看简乐心,又看了看谢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跟着林知夏走了。 简乐心看着两个见死不救的同事,内心在呐喊:你们就这样抛弃我了吗?! 但她没机会喊出来,因为谢逸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目光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猫。 “别紧张,”他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我又不会吃人。” 简乐心干笑了一声:“谢……谢逸老师好。” “老师?”谢逸挑了挑眉,“我又不教书,叫谢逸就行。” “谢逸……先生。” “也不对,叫哥。” 简乐心:“……谢逸哥。” 谢逸满意地点点头,咬了一口排骨,咀嚼了两下,突然皱了皱眉:“今天的排骨有点老了。” 简乐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埋头吃自己的鸡腿。 她以为谢逸就是随便坐坐,吃两口就会走。但谢逸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简乐心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你一直盯着我干嘛?”她终于忍不住问。 谢逸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凑近了她。 简乐心本能地往后仰,但椅子有靠背,她无处可退。 “你身上的味道,”谢逸压低声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越来越明显了。” 又是这句话。 “什么味道?”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我用的是薰衣草味的洗衣液,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推荐给你。” 谢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真正正被逗乐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肩膀都在抖。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他重新坐直了身体。 简乐心一脸茫然。 “你知道吗,”谢逸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公司里有些人,活了几百年都没你这么有趣。” 几百年? 简乐心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谢逸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简乐心听得清清楚楚。 几百年。 正常人会说“活了几百年”吗? 除非—— 那个荒谬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盯着谢逸的脸,仔细打量他的五官。眉骨,鼻梁,下颌线条,和谢晏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 可是那双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和那只白狐的眼睛一模一样。 简乐心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你和总裁,”她试探性地问,“关系很好吧?” “嗯。”谢逸点头,“他比我早出生五分钟,就仗着这五分钟天天摆架子。” “你们……长得真像。” “那当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谢逸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哥那个人吧,表面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内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内里怎么了?”简乐心追问。 谢逸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其实内里也挺冷的,所以你最好离他远点。” 简乐心愣住了。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上次在25楼走廊里,谢逸也说过,“离我哥远点,他很危险。” “为什么?”她问,“你哥哪里危险了?” 谢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叉起一块西兰花,慢悠悠地嚼着, 等咽下去了,才开口:“因为他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会死磕到底。你想想,一个活了……呃,一个当了这么多年总裁的人,如果决定干一件事,周围的人谁能阻止?” 他说“活了”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改了口。 简乐心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点破。 “你是因为总裁工作比较严格所以这么说的吗?”她换了个角度。 “不是啊,”谢逸说,“他就是这么冷酷的一个人,啧啧,他这个人吧,不适合……” 他上下打量了简乐心一眼。 “不适合什么?” “不适合跟人类走太近。” 简乐心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谢逸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摆了摆手:“没什么,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吃饭吃饭。” 他埋头扒了几口饭,然后又抬起头,看着简乐心,表情难得正经了一回。 “不过有一句话我是认真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简乐心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认真,“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别急着去探究那些你不懂的东西。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回不去了。” 简乐心被他这番话弄得心里发毛。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逸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想说,这鸡腿挺好吃的,你不吃给我?” 他指了指简乐心盘子里那个还没动的鸡腿。 简乐心:“……” 她把鸡腿夹给了他。 谢逸接过鸡腿,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偷吃到鱼的猫——不,狐狸。 简乐心看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谢逸是谢晏的弟弟。 如果谢晏是白狐…… 那谢逸也是白狐? 她盯着谢逸的脸,试图从他身上找到更多“非人类”的痕迹。但怎么看都是一个人的样子,除了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没有任何异常。 谢逸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笑了笑:“看什么?被我的帅气迷住了?” 简乐心立刻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行了,我吃完了。”谢逸把餐盘往前一推,站起来,“你慢慢吃,别总加班,早点回去休息。” 他拿起餐盘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替我向你工位上那盆绿萝问好。它长得挺精神的。” 说完,他端着餐盘,穿过食堂,消失在门口。 简乐心愣在原地。 向她工位上的绿萝问好? 他怎么知道她工位上有绿萝? 她从没跟谢逸说过这件事,事实上,她和谢逸总共也没说过几次话。 简乐心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饭菜,突然没有了食欲。 她端起餐盘,倒掉剩饭,走出食堂。 林知夏和姜可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左一右地夹住她。 “谢影帝跟你说什么了?”林知夏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没什么,就说让我离他哥远点。”简乐心如实回答。 林知夏的表情微妙起来:“他让你离总裁远点?” “嗯。” 林知夏和姜可可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简乐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也觉得奇怪?” “不奇怪。”姜可可小声说,“他可能只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保护我什么?” 姜可可没有回答,林知夏也没有,两人只是交换了一个简乐心读不懂的眼神,然后各自找了个借口溜了。 简乐心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所有人都知道点什么。 但所有人都欲言又止。 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不管了。 先做方案。 其他的事情,等她准备好了再说。 15. 是梦?还是…… 谢…… 谢逸在食堂说的那番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简乐心心里,怎么都拔不掉。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别急着去探究那些你不懂的东西。”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回不去了”? 她想来想去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方案周五就要交,没时间在这里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接下来的两天,简乐心把自己埋在了方案里。 “粉丝共创”的提案她改了又改,时间线画了三版,风险预案写了六页。她还特意做了一个模拟的投票页面示意图,标注了每个交互细节,连按钮的颜色和字体大小都写上了建议。 周四上午下班前,她终于把方案发给了裴秀华。 “框架没问题,细节再打磨一下。”裴秀华的回复很快,“尤其是执行层面,多想想实际操作中会遇到什么问题。” 简乐心又花了一天时间,把每一个环节的执行细节都过了一遍。她甚至去技术部问了一圈,确认投票系统的承载能力和开发周期,又找法务同事咨询了粉丝征集的合规问题。 简乐心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的文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办公室又只剩她一个人。 她已经连续加了四天班,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 身体的疲惫是明显的,眼皮发沉,脖子僵硬,后脑勺隐隐作痛,但她心里憋着一股劲。 这是她入职后的第一个独立项目,她不想搞砸。 “再检查一遍数据就回去。”她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打开数据表格,开始逐行核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九点半,十点。 简乐心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她以为是太累了,用力眨了眨眼,但眼前的屏幕反而变得更模糊了,像是蒙了一层雾。 不对劲。 她想站起来去倒杯水,但刚起身,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 整个世界像被人猛地摇晃了一下,天旋地转。 简乐心下意识扶住桌沿,但还是没稳住,膝盖撞上桌腿,整个人跌坐回了椅子上。 手里的水杯掉了,滚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眩晕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紧接着,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膨胀,温热、滚烫,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疯狂地向外冲撞。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在发光。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光,金色的、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从她的指尖渗出来,顺着手指蔓延到手背,然后向上,沿着手臂,一点一点地扩散。 简乐心瞪大了眼睛,想把手抬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快速生长。 简乐心艰难地转过头,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工位上的那盆绿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藤蔓像蛇一样从花盆里涌出来,沿着桌面蔓延,垂到地上,还在不停地往外窜,叶子一片接一片地冒出来,翠绿得几乎发光。 不光是绿萝。 整个办公室的植物都在疯长。窗台上的盆栽、墙角的大叶绿植、甚至连同事桌上那些有点蔫头耷脑的小多肉,此刻都像被注入了什么力量,疯狂地抽枝发芽。 藤蔓爬上了墙壁,叶片遮住了灯光,整个办公室在短短十几秒内变成了一片绿色的丛林。 简乐心张大了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眩晕越来越严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灯光变成了一道道光晕,植物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世界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挤压。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 不是摔倒,是坠落,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从门口冲了进来。 黑色的衣角,银灰色的眼睛。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 谢晏感受到阵法预警的时候,正在25楼的办公室里审阅文件。 他的阵法覆盖了整个星耀大厦,专门用来掩盖办公楼大大小小妖怪的妖气的。 但当那股气息的强度突然翻了十倍的时候,阵法发出了他从未感受过的震动。 而气息的源头……就在12楼! 他用了不到三秒就从25楼赶到了12楼。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心几乎停跳了。 简乐心倒在椅子旁边,整个人被一团金色的光芒包裹着,那些光芒像有生命一样在她周身流转,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波强大的灵力波动。 办公室里的植物已经完全失控,藤蔓从花盆里涌出,爬满了墙壁和天花板,又在灵力的冲击下迅速枯萎,留下一地焦黄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息,那是灵树的味道,蕴含着浓郁的生命力。 谢晏冲到简乐心身边,蹲下来检查她的脉搏,还有心跳,但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简乐心!醒醒!”他拍了拍她的脸,没有反应。 她的灵力正在失控。 灵树的觉醒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让原本人类的身体慢慢适应那股力量。 但简乐心显然在不知不觉中触发了什么,导致觉醒过程被强行加速,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正在反噬她的身体。 如果不阻止,她可能会被自己的灵力烧尽。 谢晏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简乐心的额头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自己的灵力。 虽然他修炼已久,简乐心才刚刚觉醒,但是她狂乱的灵力如同风暴一般在经脉中游走,他只能一边安抚暴走的灵力,一边修复她的身体,虽是一心二用但是两边都不能落下差池。 两股力量在他掌心下角力,灵力的反抗比他想像的要剧烈得多。那股来自青丘神树的力量即使经历了三百年轮回,依然保有某种潜意识般的意志,拒绝被控制。 谢晏咬紧牙关,额角逐渐渗出汗珠。 吸收过来的狂暴灵力在他的经络中飞速运转,每一次冲击都像刀割一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被迅速消耗,像紧握在掌心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 但他没有松手。 “听话。”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会伤到自己的。” 不知道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灵力的爆发达到了峰值开始自然回落,那股金色的光芒终于开始减弱。 灵力一层一层地收敛,像潮水退去,慢慢缩回简乐心的身体深处。 谢晏松了一口气,手却依然按在她额头上,直到最后一丝金光消失。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但这三分钟的消耗,抵得上他修炼大半年。 当确定简乐心的气息已经完全稳定下来,谢晏才收回手,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站起来的时候,脚步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昏迷中的简乐心。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脸颊上还有淡淡的红晕,像一个普通的、睡着的女孩。 但她的右手掌心,正在缓缓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印记,那是灵树的印记,像一片树叶的脉络,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谢晏凝视着那道纹路,眼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 他弯腰,将简乐心从地上抱起来,轻轻放到旁边的休息沙发上,又从衣袋里取出那枚干枯的树叶,那枚三百年前青丘神树消散时留下的最后一片叶子,放在她的身边。 原本干枯的树叶一碰到简乐心,立刻像是吸足了水分,舒展开来,恢复成了 原本的金色,像是在回应什么。 办公室里的植物像是刚经历过一场龙卷风,枯的枯,绿的绿,谢晏轻轻一挥手,将一切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 谢晏最后看了简乐心一眼,转身走向门口悄悄离开。 * 简乐心在做梦。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天空是淡金色的,云层低垂,像被蜂蜜包裹着的棉花糖,大地被一片无边的森林覆盖,那些树上的叶子包含了世界上所有的绿色,在风中摇曳时发出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森林的中央,有一棵巨树。 那棵树大得不可思议,树冠遮蔽了半边天空,树干粗得需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流淌着金色的光纹,像血管一样蔓延到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而树根深深扎入大地,延伸向四面八方,与整片森林连为一体。 简乐心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棵巨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像是自己原本就应该在这里。 “你终于回来了。” 她转头,一只巨大的白狐卧在树下。 那只白狐比她见过的任何生物都要美丽。它的毛色不是普通的白,而是像月光凝结成的丝绸,每一根毛发都在发光。它的身体大得像一座小山,但姿态优雅从容,蓬松的尾巴环绕着树干,将整棵树护在中央。 它抬起头,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着她。 简乐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太熟悉了,她见过,在电梯里,在走廊上,在办公室的窗台上。那双熟悉的眼里有温柔、有悲伤,还有种种经历了时光摩挲过的复杂情绪。 “你是谁?”她听到自己问。 白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一瞬间,无数画面像洪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 在青丘的天空下,无数妖族朝拜神树,神树见证了妖族的和平与发展。 然后战争来了,漫天的黑色火焰,大地在燃烧。妖族与入侵者厮杀,鲜血浸透了黑色的土壤。神树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毁灭性的攻击。 大战之后,神树开始消散,金色的叶子一片一片飘落,树干逐渐变得透明,那只白狐伏在树下,发出低沉的悲鸣。 “我会永远守护你。”白狐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管多少年,不管轮回多少次,这是狐族的誓言。” 神树的最后一片叶子飘落,树身化为一道金光,没入虚空,白狐仰天长啸,声音穿透了天地。 画面在这里中断。 简乐心惊醒过来,猛地从沙发上坐起。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灯还亮着,电脑屏幕已经熄灭了,墙上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低头看向右手掌心,一道淡金色的纹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树叶的脉络,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简乐心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 然后她注意到了放在身边的一样东西。 一片金色的树叶,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伸手拿起那片树叶,指尖触到它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到全身,温暖、安定、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 这片叶子薄得像蝉翼,脉络却依然清晰,她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到这片叶子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叶子。 是那只白狐留下的。 简乐心把树叶贴在胸口,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的高楼顶端,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它的银灰色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像两颗遥远的星。 确认简乐心已经醒来、气息也完全稳定之后,它才转身,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中。 16. 探索真相 简乐心昨晚回家后一直辗转反侧,那片金色的树叶被她夹在书中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 她掌心的金色纹路已经消失,只有在黑暗中才会发出极淡极淡的光,像一条沉睡的河流,河水底下埋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翻来覆去地想昨晚的梦,想那只白狐,想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想那个声音说:“我会永远守护你。”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出了门。 她试着用手去触碰地铁车厢里的金属扶手,什么也没发生。 又试着偷偷摸了一下旁边一个大叔拎着的塑料袋里的白菜,当然,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塑料袋,没敢真的摸到菜。 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简乐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点点失落。 也许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也许她只是加班太累产生了幻觉? 简乐心感觉自己像一只头埋在沙堆里的鸵鸟,努力地在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到公司的时候,林知夏还没来。姜可可倒是在,正趴在工位上吃着小番茄,看到简乐心就笑眯眯地挥手:“乐心早啊!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昨晚又加班了?” “嗯,稍微晚了一点。”简乐心放下包,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窗台上的绿萝。 绿萝好好的,绿油油的,跟昨天一模一样。 她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盆蝴蝶兰,也好好地开着,没有任何疯狂生长的痕迹。 如果不是掌心的纹路还在,她真的会以为那是一场梦。 “可可。”简乐心坐下来,若无其事地问,“公司最近有没有人养花养得特别好的?我昨天好像看到有一盆多肉开花了,还挺好看的。” 姜可可往嘴里扔小番茄的动作顿了一下。 “多肉?开花?”她眨了眨眼睛,“多肉开花不常见欸,是哪一盆?” “就是……”简乐心指了指自己桌上那盆姜可可送的多肉,“这盆。” 姜可可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那盆多肉确实比昨天精神了不少,叶片饱满圆润,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确实像是要开花的样子。但问题是,昨天它还是一盆因为在办公室里常年晒不到太阳、甚至有点蔫的多肉。 “咦?”姜可可歪着头看了好几秒,“可能是因为后勤给它加了营养液吧,毕竟之前看起来有点蔫。” 简乐心心里沉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也有可能。” “应该就是这样。”姜可可点点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肯定。 简乐心没有继续追问,她打开电脑,假装开始工作,但脑子里一直在转,想到了一个主意,不过还要等等再验证。 中午,食堂。 简乐心特意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知夏今天外出谈合作没来公司,只有她和姜可可两个人。 姜可可的餐盘里照例是满满的新鲜时蔬,西兰花、生菜、小番茄、黄瓜片,摆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就像一幅美食考试的静物画。 简乐心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王阿姨“特供”的红烧排骨加两个鸡腿,突然有点心虚。 “可可,你帮我看着包,我去拿个水果。”简乐心站起来,目光扫过食堂角落里那盆装饰用的绿植。 那是一盆龟背竹,养在陶土盆里,摆在一根柱子旁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天气转热,有几片叶子边缘发黄,蔫蔫地垂着,看着不太精神。 简乐心端着水果盘经过的时候,故意绕了一下路,在那盆龟背竹旁边停了一秒。 她伸出手,假装不经意地碰了一下那片发黄的叶子。 指尖触到叶面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不是幻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这次那片叶子的边缘,肉眼可见地变绿了一点。 简乐心的手微微发抖。 她迅速收回手,端着小番茄走回座位,心跳快得像打鼓。 姜可可正在低头吃生菜,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简乐心坐下来,叉起一颗小番茄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却压不住她内心的翻涌。 她不是普通人。 她真的能让植物复活。 那昨晚的一切,金色的光、失控的植物、梦中的青丘和白狐,也许都是真的。 下午,简乐心决定做最后一次试探。 这一次,她选了一个更直接的实验对象。 设计组那边有一盆被遗弃在角落里的仙人掌,不知道是谁养的,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刺都软了,看起来已经死透了。 简乐心趁没人注意,走过去,把手掌覆在那颗干瘪的仙人掌上。 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活过来。 掌心的金色纹路微微发热。 她睁开眼,那颗仙人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干瘪的表面变得饱满,灰黄色褪去,露出鲜绿的底色。 那些软塌塌的刺重新变得坚硬,顶端甚至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乐心?!” 身后传来姜可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简乐心转过身,发现姜可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还抱着一摞打印好的设计稿,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你在干嘛?”姜可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简乐心看着她,没有慌张,也没有找借口。 她只是平静地说:“可可,你看到了。” 姜可可的脸“唰”地白了,她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还好,这个角落比较偏僻,附近没有其他同事。她一把抓住简乐心的手腕,把她拉到旁边的茶水间,关上了门。 “你疯了?!”姜可可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虽然还是刻意压低,但语气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你怎么能在外面做这种事?!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简乐心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姜可可的反应不是“你居然有超能力”的震惊,而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责备。 她早就知道。 “可可。”简乐心反手握住姜可可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你知道我是什么,对不对?” 姜可可咬着嘴唇,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简乐心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我来公司的第一天你就知道,你说我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你每次看到我碰植物都会紧张。可可,你不用瞒我,我已经知道了。” 姜可可沉默了很久。 茶水间里只有饮水机加热的咕噜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你……知道多少?”姜可可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知道我不是普通人。”简乐心说,“我知道我能让植物复活,我还知道……公司里应该不止我一个‘不普通’的人。” 她看着姜可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也是,对不对?” 姜可可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无声无息的,像断线的珠子,她松开简乐心的手,后退一步,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睛,但眼泪越擦越多。 “你吓死我了……”她抽噎着说,“我以为你要出事了……昨天你的气息突然变得好强,我都不敢靠近市场部……秀华姐说让我别管,说有人会处理……我一晚上没睡好……” 简乐心心里一酸,上前一步,把姜可可抱住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姜可可趴在她肩膀上哭了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脸,然后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简乐心。 “乐心,我真的不能跟你说太多,如果暴露了我会被遣返回去的。”她的声音还带着哭 腔,“但是……你可以去问秀华姐,她知道的比我多,而且……她应该早就想找你了。” “秀华姐?”简乐心愣了一下。 裴秀华?那个总是笑意盈盈、帮她扛项目的市场部总监? “嗯。”姜可可点点头,神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软乎乎的小兔子,“秀华姐是我们部门的负责人,也是……负责‘接应’新人的,她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普通,所以才让你进来的。” 简乐心沉默了。 原来从第一天起,一切就不是巧合。 苏阿姨的推荐、面试的顺利通过、同事们的友善……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庆幸,还是应该感到不安。 “那我……现在就去找她?”简乐心问。 姜可可想了想,摇头:“现在她应该不在,下午秀华姐有个重要的会,可能要开到五点多。你等下班后再去吧,她今天应该会在办公室待到挺晚的。” 简乐心点点头。 整个下午,她都没法安心工作,电脑屏幕上的“星芒”预热方案她来来回回改了好几遍,又都删掉了,最后文档上的字数比早上还少。 她一直在想,等会儿要跟裴秀华说什么。 “秀华姐,我是不是妖怪?” 不对,太直接了。 “秀华姐,你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也不对,太笼统了。 “秀华姐,那只白狐是不是谢总?” ……这个可以问吗? 简乐心纠结了一整个下午,连林知夏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注意到。 “嘿,发什么呆呢?”林知夏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吓了一跳,“我给你带了下午茶,楼下新开的奶茶店,你尝尝。” 简乐心接过奶茶,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 “你没事吧?”林知夏歪着头看她,“脸色好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简乐心扯出一个笑容。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整理今天带回来的资料。 五点四十五分。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林知夏今天难得没加班,五点五十就走了,走之前还叮嘱简乐心“别太拼,早点回去”。 姜可可走的时候,在简乐心桌上放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加油,别怕。” 简乐心看着那四个字,深吸了一口气。 六点十分,市场部的大开间终于安静下来。 简乐心站起来,走向裴秀华的办公室。 走廊很长,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她走到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前,看到里面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裴秀华坐在办公桌后的身影。 她抬起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中,又放下来了。 她在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像一只被什么东西卡住的机械臂。 “你在干嘛啊简乐心……”她小声骂自己,“进去问清楚不就完了吗……” 但脚步就是迈不出去。 万一秀华姐说她搞错了呢?万一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幻觉呢?万一她说出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呢? 她害怕。 不是害怕真相,而是害怕真相被确认之后,她就再也不能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应届毕业生了。 正当她在门口做心理建设的时候,玻璃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裴秀华站在门内,穿着一件雾蓝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而淡雅。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早就知道门外有人。 “进来吧。”她说,语气像在招呼一个迟到的客人,“我等你很久了。” 简乐心站在门口,看着裴秀华那双温和的眼睛。 简乐心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扇门。 17. 真相 裴秀华的办公室简乐心不是第一次进来,但这一次,她觉得这间屋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大到她的脚步声落在地毯上,都带着不安的回响。 “坐吧。”裴秀华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放在简乐心面前。 “先喝口水,看你嘴唇都干了。” 简乐心双手捧起杯子,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暖暖的。她低头喝了一口,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裴秀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用一种安抚又带着疼惜的目光看着她。 “你昨晚的事,我知道了。”裴秀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气息波动那么大,你还好吧。” 简乐心抬起头:“气息波动?我不明白……” “嗯。”裴秀华点点头,“其实我也是才知道,你还不清楚自己的事,都怪我,自以为是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公司在这方面有完善的应对机制。” 完善的应对机制。 简乐心咀嚼着这几个字,突然意识到一个她之前一直忽略的问题。 “秀华姐。”她放下水杯,声音有些发紧,“星耀娱乐……到底是什么公司?” 裴秀华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几秒,轻轻笑了。 “你觉得呢?” “绝对不是普通的娱乐公司!”简乐心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怕自己一停顿就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我感觉的出来,有些员工很奇怪,还有那些练习生、艺人,他们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个猜测也说了出来。 “可可也不是普通人,对吧?” 裴秀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她在我这里。”裴秀华对着电话那头说,声音很平静,“状态还可以,但有些事情必须让她知道了……嗯,好,我马上带她上来。” 挂断电话,裴秀华转过身,看着简乐心。 “走吧,我带你去见那个应该给你解释的人” “谁?” 裴秀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简乐心从未见过的认真。 “谢晏。” 从12楼到25楼,电梯上升的过程不到三十秒,但简乐心却觉得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站在电梯角落里,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一片混乱。裴秀华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秀华姐。”简乐心突然开口。 “嗯?” “我会被开除吗?” 裴秀华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 “傻孩子。”她伸手摸了摸简乐心的头发,像摸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们是怕你跑了,不是怕你留下。” 简乐心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电梯就到了。 夜晚的25楼和白天完全不同,没有嘈杂的键盘声、没有小步快跑的忙碌的同事。 裴秀华带着她穿过走廊,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挂牌,但简乐心知道这是谁的办公室。 她第一天来送文件的时候,就是在这扇门外面,被那个人的气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裴秀华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裴秀华推开门,侧身让简乐心先进去,然后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门关上了。 简乐心站在门口,像一个误入禁地的闯入者。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要大,但布置极为简洁,黑色的办公桌,灰色的沙发,落地窗外是H市璀璨的夜景。 而那个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背影笔直而沉默,像一座雕塑。 简乐心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身前,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总好”或者“秀华姐说您找我”,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大概过了十秒,也许更久,那个站在窗前的人终于转过身来。 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光线中几乎透明,像两颗被月光浸透的玻璃珠。 简乐心的呼吸一窒。 那双眼睛。 她在梦里见过。 梦里那只巨大的白狐,就是用这双眼睛看着她的。 “你……”简乐心的脑子“嗡“了一下,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你是那只白狐吗?” 说完她立刻就后悔了,这也太直白了,对方说不定都不知道小白狐是什么,万一人家只是眼睛颜色像呢? 她正想着怎么圆回来,就看到谢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很小,像湖面上掠过的一丝涟漪。 “是,也不是。”他说。 简乐心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谢晏从窗边走过来,他没有坐到那张看起来就很正式的办公椅上,而是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你每天晚上见到的那只白狐,确实是我。”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但它只是我的一部分,是独立于我的意志之外的存在。” 简乐心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听天书的学生。 “就是……分身?” “可以这么理解。”谢晏点了下头,“它有自己的判断和情绪,所以也会做一些……我本人不会做的事。” 简乐心脑子里立刻闪过小白狐被她摸头时眯着眼睛蹭她手心的画面,她飞快地甩掉了那个画面。 “所以每天晚上来我办公室的那只白狐,是你,又不是完全的你?” “对。” 简乐心沉默了两秒,然后问出了那个从第一次见到小白狐起就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那它每天晚上来我办公室,是为了什么?” 谢晏看着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闪避。 “保护你。” 简乐心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你的气息很特殊。”谢晏继续说下去,“容易被不该发现的东西注意到,星耀大厦里有阵法,可以掩盖大部分气息。那只白狐会去你办公室,是因为在夜晚,灵力波动总是最明显的。” 简乐心想起自己加班到深夜、小白狐蹲在键盘旁边的那几个晚上,原来那不是偶遇,是小狐狸怕她出事。 她张了张嘴,想问“那为什么是小狐狸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仔细一想,要是谢晏本人每天晚上出现在她办公室,那画面似乎更加奇怪。 “那我到底是谁?”她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慢慢显露出金色的纹路。 谢晏的目光也落在那道金色纹路上,他眉眼之间的冷硬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 “你是灵树的转世。”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三百年前,青丘有一棵神树,是天地灵气的汇聚之地,也是 妖族赖以生存的根基,守护着青丘和所有妖族。” 他停顿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睛凝视着简乐心。 “那就是你的前世。” 简乐心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只是有心怀恶念的人想要获得神树的力量,掀起了争斗。”谢晏停顿了一下,“在那之后,神树本体被毁,灵魂进入轮回,修复自身,而第三世就是现在的你。” “等等。”简乐心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说我是神树的转世,那我应该是……一棵树?一棵会变成人的树?”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能让植物复活……也是因为觉醒?” “对。你体内的灵力正在苏醒,植物对神树灵力最敏感,所以最先表现出来。” 简乐心消化了好几秒,这种感觉很奇怪,既不是害怕也不是开心,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她想起面试那天电梯里那个少年说的“你看起来和人没什么两样”,想起姜可可说的“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想起谢逸说的“越来越明显了”。 原来大家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那我现在……是人类还是树?”她抬起头,看着谢晏,眼神中充满忐忑。 “是人类。”谢晏说,“你的灵魂是神树的化身,但你的身体是人类的。不过这是你转世的最后一世,随着觉醒程度的加深,你会获得更多前世的能力和记忆。” 简乐心低下头,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金色的脉络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沉睡的河流。 “所以昨晚……”她慢慢地说,“我突然晕倒,植物乱长,是因为我在觉醒?” “是。”谢晏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是我低估了你觉醒的速度,我以为阵法和掩盖气息的措施能撑更久,但你的灵力太强了,提前爆发了。” “那你做了什么?”简乐心抬起头,“我晕过去之前看到你冲进来,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谢晏沉默了一瞬。 “我强行压制了你体内的灵力,防止它继续暴走。”他说得很简单。 但简乐心注意到,他的脸色确实比平时白了一些。 “你是不是……消耗很大?” “还好。”谢晏避开她的目光,“你没事就行。” 简乐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一幕,在某个遥远的、已经模糊的时间里,也曾经发生过。 好像有一个人,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眼神,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你没事就行。” 简乐心鼻子突然一酸,眼眶就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只是想要知道真相,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谢晏忙不迭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个手帕递过来。 简乐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抹着眼泪,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完,只能伸手去接手帕,但谢晏的手指却在她的手伸过去时轻轻合拢,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简乐心吓了一跳,想要抽出手,但谢晏的手却握得很稳,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这一世就是简乐心。”他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是人类也好、灵树转世也好,你不用急着去想自己的前世,你只用当好现在的你就行。” 简乐心站在那里,觉得心里那团乱麻被他这句话理了一下,虽然还是很乱,但至少不再是一团死结了。 18. 明天见 简乐心的眼泪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她用接过的手帕胡乱擦了一下眼睛,发现谢晏正看着她,那目光十分专注,这让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简乐心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 “不用道歉。”谢晏站起来,退回办公桌后面,拉开了一点距离。他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的姿势太过亲密,耳尖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倒了杯水递给她,简乐心接过去喝了一大口,微热的水滑过喉咙,总算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我还有好多问题。”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稳了下来。 “问吧。” “我会一直这样吗?”简乐心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就是……时不时失控,让植物乱长,然后晕过去?” “不会。”谢晏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昨晚的失控是因为觉醒来得太突然,你的身体没有做好准备。之后的觉醒过程会更温和,你也会慢慢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那我要怎么控制?” 谢晏想了想:“就像学习任何一项新技能一样,需要练习。” “你能教我吗?”话一出口简乐心就后悔了,她的脸又红了一层,连忙补充,“我是说,我觉得你挺厉害的,如果你没空的话,让别人教也可以……” “我教。”谢晏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哦。”她低下头,假装在研究水杯上的花纹。 沉默了几秒,简乐心抬起头,问出了那个她一直在回避但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我会不会有危险?还有我的父母……” “目前不会。”他说,每一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斟酌,“昨晚我替你梳理了灵力以后,你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了,而且我在公司里布置了阵法,可以掩盖你的大部分气息。你的父母也十分安全,因为只有你的灵力对那些东西有吸引力。” “那如果我离开这里呢?” 谢晏看着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坚定:“我会保护你。” 简乐心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不确定他说“我会保护你”是字面意思上的保护,还是有别的含义。 “那我的觉醒程度越高,气息就越强,对吧?” “对。”谢晏没有否认,“你现在的气息还很淡,需要近距离才能感知到。但随着觉醒的加深,灵力的波动会越来越明显,到时候阵法的掩盖效果会逐渐减弱。” “所以迟早会被外面注意到?” 谢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沉默了几秒:“会的,迟早。” 简乐心跟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她不知道那些灯光后面藏着什么,但她知道,那是一个她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的世界。 “那些东西是谁?”她问。 谢晏转过身来:“有一些势力,想利用灵树的力量打破两界平衡。” 简乐心眨了眨眼:“两界平衡?哪两界?” “妖族和人类。”谢晏的语气平直,“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两界之间建立了屏障。妖族不能随意在人类世界暴露身份,人类也不能轻易发现妖族的存在。但如果有人得到了灵树的核心力量,他就能打破这道屏障。到时候妖族的本体再也无法隐藏,人类世界会陷入混乱。” 简乐心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道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隐隐发亮。 “那……”她的声音有点干涩,“如果他们找到我,想从我身上拿走灵树的力量,我是不是就没命了?” 谢晏的回答十分坚定:“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简乐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这句话不是在安慰她,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那你打算怎么做?” “你现在不需要做什么。”谢晏说,“继续正常生活、正常上班、正常交朋友,不用刻意躲藏,也不用刻意表现,我会保护你。” “怎么保护?每天晚上让那只白狐来看着我?” “那是一部分。”谢晏没有否认,“但不止那一部分,整个公司的阵法、非人类管理局的协作、还有一些你不一定看得见的措施,都在运转。” 简乐心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也插不上手,她既不会打架也不会施法,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住自己别在食堂里一激动让全餐厅的植物都开花。 “那我的工作呢?”她换了个话题,“我还能继续工作嘛吗?我最近有个方案要写。” 谢晏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点点:“当然,裴秀华还等着你的方案交差,你要是突然不干了,她可能会来找我投诉。” 简乐心被这句话逗得嘴角翘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收敛了笑意,因为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谢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从谢晏用妖力压制她暴走的灵力开始,从他在办公室里握着她的手说“你这一世就是简乐心”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堵在她心里,像一个越吹越大的气球,再不戳破就要炸了。 谢晏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度又柔和了一些,他走回茶几旁边,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简乐心这才发现自己又哭了,她刚才完全没注意到,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水,一眨眼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她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觉得自己在总裁办公室里哭了两回,这个记录大概没人能破了。 “你不用急着接受这些。”谢晏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定感,“我今天告诉了你很多事,灵树、转世、青丘、妖族,这些信息量足够你消化好一阵子了。” 简乐心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红红的。 “慢慢来。”谢晏说,“我会告诉你更多,但不是现在。等你准备好了,等你想听了,我会把能说的都告诉你。” 简乐心想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并不确定这句话是真的。 她今天已经接收了太多信息,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揉在一起的毛线,理不清头绪。 她确实需要时间。 “那好吧。”她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攥在手里,“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等一下。”谢晏突然开口。 简乐心有些疑惑,只见他拿着手机,顿了一下才说道:“加个联系方式,有事随时可以跟我说。” 简乐心老实地拿出手机,输入了谢晏的手机号,不一会,微信列表就多了一个有 着月亮头像的用户。 谢晏没有再挽留她,也没有送她到门口,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已经不介意再多等一会儿。 简乐心没有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踩在深灰色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她走到电梯间,按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还是很快。 电梯来了,里面是空的。 她走进去按了12楼,看着门缓缓合拢,然后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所有事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谢晏说的那些话,灵树、转世、青丘、三百年、两界平衡,每一个词都沉甸甸的,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电梯到了12楼,门开了。 简乐心走出来,穿过空旷的大开间走到自己工位上。 她漫无目的地坐在工位上,一时不知道干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习惯性拿起手机,这时才看到郑萱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乐乐你还在加班吗?我刚去超市买了几包超级好吃的新口味薯片,要不要给你留一包?” 简乐心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她慢慢地打字回了一句:“留一包,下次我带奶茶去找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它安安静静地待在花盆里,叶片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简乐心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片叶子,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暖而柔软。 “你也是一棵树的转世吗?”她小声问绿萝。 绿萝当然不会回答她,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所有普通的植物一样,晒着太阳、喝着水分、安安静静地活着。 简乐心笑了笑,收回手,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关了电脑、关了灯、背上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 “明天见。”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说了一句,然后关上门走了出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简乐心走出大厅,推开旋转门,室外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 她站在公司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很亮,她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大步朝地铁站走去。 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似乎有一声极轻的声响。她回过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路灯下她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简乐心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 但就在她身后的阴影里,一团雪白的小影子安静地蹲在路灯杆后面,看着她走远。 确认她安全地走进了地铁站入口,那个影子才站起来,转身朝公司的方向走去。 月光照在它纯白的毛发上,银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25楼的办公室里,谢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刚才电梯里的画面,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对着摄像头挥手的女孩,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明天见。”他轻声说。 画面里的电梯门关上了,屏幕变成一片漆黑。 谢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掌心里还有她手心的温度,那道金色的纹路,在触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像一阵温暖的风,吹过他几百年来从未真正停歇过的心。 19. 新的工作! 窝在家里休息了一个周末,简乐心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铃,在床上躺了足足五分钟,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上周在25楼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 灵树、转世、青丘、两界平衡,每个词都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但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的,班要上,方案要写,王阿姨的鸡腿要吃。 她翻身起来洗漱,抓了抓头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简乐心,不管上辈子是什么树,这辈子你就是一个要上班、要还房租、要写方案的普通人,要淡定!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换好衣服出门,地铁上人很多,她挤在角落里,脑袋放空,任凭耳机里的音乐响了一路。 她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正准备继续改那份“双子座”预热方案,周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日程表。 “简乐心,下午两点有个会,你准备一下,你的方案要上会评审。” 简乐心的手一顿:“上会?是哪些人参加?” “秀华姐、陈岚那边的人、还有平台方的代表。”周远推了推眼镜,“秀华姐说你那版方案她看过没问题,但陈岚那边还是坚持用她们的版本,所以秀华姐让平台自己选。” 简乐心听完这句话,原本脑袋里的胡思乱想都挥到一旁,充满的只有被点到名的紧张。 但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让客户来做决定,比市场部和艺人经纪部互相说服要公平得多。 “好的远哥,我会做好准备的。” 周远点了点头走了。 简乐心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文件夹,把自己写好的方案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格式错误和数据纰漏。 读完之后她又重新看了一遍,确保自己能在被问到任何细节的时候脱口而出。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简乐心抱着打印好的方案走进14楼的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裴秀华坐在长桌的一端,正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低声交谈。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很薄的手表,气质沉稳,他面前放着一个文件袋,袋子上印着一个logo。简乐心认出来了,那是公司正在合作的营销平台的标志。 艺人经纪部等众人坐在对面,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方案,封面上写着“星芒子单元‘双子座’预热企划”几个字,页数看起来比简乐心的多了一倍不止。 简乐心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方案摆在面前,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 她偷偷看了裴秀华一眼,对方正好也看向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但简乐心看到之后,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两点整,会议正式开始,裴秀华简单介绍了一下项目背景和客户需求,然后让两边分别做方案汇报。 艺人经纪部那边先讲,负责汇报的是一个做了三年的资深策划,口齿清晰条理分明,从市场分析到执行路径每一个环节都论证得很扎实,整体方案走的是稳妥成熟的路线。 简乐心坐在旁边听着,手心不知不觉就冒了汗。 轮到她了,简乐心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简单介绍了一下“粉丝共创”的核心思路,然后逐步展开时间线、执行细节和资源需求。 讲到投票页面交互设计的时候,她特意把之前做的那张模拟示意图放了出来,标注了每一个按钮的功能和用户路径。 那个客户方的男人,本来一直靠在椅背上低头随意翻着材料,但听到“粉丝共创”这个概念的时候,他慢慢抬起了头。 “这个环节,”他打断简乐心,指了指屏幕上那张投票页面的示意图,“粉丝投票选出的东西,会直接用在正式物料里?” “对。”简乐心说,“粉丝名和应援色会用在出道曲的官方宣传中,其余的优胜作品会在预热最后一天由官方账号转发。整条链路是闭环的,粉丝的每一次参与都有落地的结果。” 男人,也就是沈哲,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陈岚:“陈总监,你们的方案里有这部分吗?” 陈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们更倾向于由专业团队来执行稳妥的方案,粉丝参与的环节会增加不可控因素,所以我们选择了更可控的内容输出方式。” 沈哲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简乐心注意到他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具体内容她看不清,但那个动作让她心里多了一丝期待。 两个方案都汇报完毕,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沈哲转头和他旁边的同事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然后抬起头,看向裴秀华:“裴总监,我们选第二版。” 第二版,也就是简乐心的方案。 简乐心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都在嗡嗡响,努力压住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但手指还是忍不住在桌底下攥成了拳头。 “粉丝共创这个思路,”沈哲继续说,“和我们平台的发展目标比较契合,我们一直在找一种让用户真正参与进来的方式,而不是单向地推送内容,这个方案虽然执行上会复杂一些,但我们愿意配合。” 陈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合上自己面前的方案,声音平稳:“既然客户选择了这个方案,我们这边配合执行。” 裴秀华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会议就此结束。 散会之后,简乐心抱着方案材料走出会议室,腿都是软的。 她在走廊里站了十几秒,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才继续往电梯方向走。回到工位坐下的时候,林知夏从隔壁探过头来:“怎么样?” “过了。”简乐心小声说。 林知夏立刻笑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就说秀华姐看好你肯定有道理,不过你接下来也不能放松,执行阶段比写方案麻烦十倍,要帮忙的尽管说!” 简乐心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震了一下,是裴秀华发来的消息:“方案过了,我一会让周远把你拉进团队群里,记得及时和群里的人员对接,执行排期尽快拉出来发我,有问题随时说。” 简乐心回了一个“好的秀华姐”,然后立马就打开了“星云协作”,在聊天界面已经多了一个名叫“双子座执行联络”的小群。 人不多,加上她和负责设计的姜可可也只有四个人。 简乐心点了进去,挨个点开看了另外两人的信息。一个是叫陈启,负责网页编辑,主要对接技术部另一个叫宋晴,负责整理数据和文案撰写,对接的则是媒体部。 简单和众人打了招呼以后,简乐心就干劲满满地打开文档开始排执行计划。 她把从预热启动到出道曲发布每一天的物料安排都列了出来,在“TimeFlow”上标注了负责部门、对接人和截止时间。 投票页面的开发、粉丝征集的内容规范、舞蹈挑战的艺人协调、KOL合作的沟通节点,每一个环节都排得清清楚楚。 她以为排完计划就是最麻烦的部分了,结果没过两天,她就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麻烦。 下午三点多,负责技术的陈启突然发来一条消息:原本配合做投票页面开发的第三方供应商通知,项目排期冲突,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开发。 简乐心看着那条消息,脑袋“嗡”了一声。 投票页面是“粉丝共创”方案的核心环节,页面做 不出来,整个预热计划的第一阶段就要往后推。 而作为“双子座”的出道时间已经定了,不可能因为一个供应商的问题就挪后。 她深吸一口气,在座位上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向技术部办公室。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简乐心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一遍。 她去技术部问了陈启内部开发的排期,去法务部确认了外包合同的处理流程,又翻了一遍公司的供应商名录,一个一个打电话过去问有没有档期。 中间林知夏过来问要不要帮忙,简乐心摇摇头说“我自己能搞定”。姜可可给她送了一袋巧克力小饼干,她随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继续打电话。 到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备选供应商,虽然规模比原来的小了一些,但技术能力足够,而且排期正好有空。 她马上敲定了合作意向,又花了一个小时把对接流程和关键节点梳理清楚,发给了法务和采购的同事确认。 等她处理完所有事情,保存好最后一封邮件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简乐心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是真的累,但事情解决了,明天投票页面的开发可以正常启动。 简乐心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站起来的时候注意到窗台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白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安安静静地蹲在窗台上,月光和灯光混合着洒在它身上,银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简乐心走到窗台边蹲下来,这次她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吓得跳起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白狐的脑袋,指尖触到那层雪白绒毛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谢谢你保护我。”她轻声说。 小白狐歪了歪头,然后往前凑了一点,翘起的吻部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那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掠过她的掌心。 简乐心笑了,她站起来走回工位收拾东西,小白狐从窗台上跳下来,踩着无声的步伐走到她桌边,轻轻一跃跳上了桌面,在键盘旁边盘起尾巴蹲坐好,和以前的每一个晚上一模一样。 简乐心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自言自语:“我以后还能叫你小白吗?还是叫你谢总?” 小白狐的耳朵抖了一下,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用粉嫩的肉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那力度不大,但很明显是在抗议。 简乐心被那一下拍得心都化了,面上却憋着笑:“好好好,就叫小白,毕竟你们俩可是不一样的。” 小白狐收回爪子,把下巴搁在尾巴上,眯起眼睛,一副“这还差不多”的高冷表情。 简乐心背起包,低头看着桌上那团毛茸茸的白球:“走吧,回家了。” 小白狐站起来,轻轻跳下桌子,走在前面带着她穿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简乐心低头看着脚边蹲坐的小白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到了一楼,小白狐陪她走到门口,简乐心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尖:“明天见。” 小白狐晃了晃尾巴,然后转身,几个跳跃就消失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简乐心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大步朝地铁站走去。 夜风迎面吹过来,她把手揣进口袋里,感觉今天一天的疲惫都被风吹散了不少。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郑萱发来的消息:“周末别忘了薯片!” 简乐心笑了一声,回了一个“记着呢”,然后加快脚步走进了地铁站。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方案执行才刚开始,后面还有无数个细节等着她去盯,但她想到明天晚上那只白狐还会来,就觉得好像再忙也不怕了。 20. 质疑与应对 方案通过的第四天,也就是“粉丝共创”正式执行的前一天。 简乐心早上八点四十就到公司了,比平时还早了二十分钟。 电脑一开就登录星云协作,确认今天要发的第一条预热内容已经过审,然后又打开“舆情预警”刷了一圈,确认没有突发负面消息,才稍微松了口气,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你紧张什么呢?”林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歪着头看她,“方案都给秀华姐审过了,后面执行就是按部就班的事。” “这可是我第一次正式参与执行!怎么可能控制得住啊。”简乐心叹了一口气。 林知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她绷直的肩膀看到她攥紧的拳头,然后笑了:“扛不住就找人帮忙,毕竟你还是新人啊。哦对了,刚远哥跟我说,今天上午十点有个对接会,星芒的经纪人团队要和咱们过一遍物料排期,别忘了。” 简乐心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今天吗?” “临时通知也没办法,艺人部那边都忙的要死,空出时间不容易。”林知夏解释道,然后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放心,秀华姐也打过招呼了,你正常发挥就行。” 简乐心点点头,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了。 对接会安排在14楼的小会议室,比上次开跨部门会的那个房间小一些,但该有的设备都有。 简乐心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陈启和宋晴也准时到达,两个人在认真检查着材料,后勤人员已经把方案打印件和排期表整整齐齐地摆好,她又检查了一遍电脑里的幻灯片能不能正常打开。 九点五十八分,门被推开,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利落,穿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休闲西装,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理,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一个捧着厚厚的文件夹。 简乐心站起来,努力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周经济人你好,我是市场部的简乐心,负责‘双子座’预热方案的运营负责人。” 周奕,也就是星芒经纪人团队的副主管,在桌子对面坐下,抬起眼皮看了简乐心一眼,那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落在她胸口的工牌上。 “新人?”她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听不出褒贬。 “是,我入职不久——” “新人还是多学多看吧。”周奕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淡淡的,“你们市场部没人了吗?让一个实习生来做对接。” 简乐心的笑脸僵了半秒,一旁的陈启和宋晴则是被周奕的气场压得大气都不敢喘。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翻涌的紧张压下去,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周经济,这个方案从提案到执行一直是我在跟的。裴总监安排我直接对接你们这边,中间有什么问题我能第一时间响应,减少沟通成本。” 周奕终于抬头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比刚才多了一点审视。 “裴总监安排的?” “是的。周远组长那边也确认过,这次的方案流程由我来牵头。” 周奕没再说什么,但也没说“好”或“行”。她把文件翻了两页,然后问:“投票页面的UI定稿了吗?” “已经和设计组确认过了,这是示意图,您看一下。”简乐心立刻把提前打印好的页面设计图推过去。 “粉丝名的征集范围有没有限制?” “首批征集只在官方超话进行,我们会在公告里注明内容规范——” “舞蹈挑战的参与门槛呢?会不会影响艺人档期?” “艺人只需要在预热第二周发布一支领舞视频,其他部分由粉丝完成,不需要额外协调艺人时间——” 周奕一问接一问,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简乐心刚开始还有点打磕巴,说着说着反而顺了。 这些问题她在做方案的时候已经反复推演过了,每一个环节的风险预案都至少写了两个版本,此刻被问起来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答。 旁边的两个助理一开始还在低头记笔记,后来也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 大概十五分钟后,周奕终于停下了,她合上文件夹,看着简乐心,表情依然算不上“友善”,但那个“你行不行”的审视感已经弱了很多。 “物料排期表你发我助理一份。”她站起来,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下次对接提前三天把材料发我,不要临场才递。” 简乐心立刻点头:“好的,明天开始执行后,我会按照方案流程及时同步。” 周奕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方案写得不错,比我想的细。” 说完她就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哒哒哒地远去了。 简乐心站在会议桌旁边,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一直等到门彻底关上,才终于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妈呀……”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宋晴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天哪乐心姐你竟然完全不怕周姐的压力!你真的太牛了!刚我都不敢说话了。” 简乐心挥了挥手,有点虚弱:“周姐也是为了工作,既然我们通过了她这关,后面也要继续努力。” 陈启和宋晴两人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回去的路上简乐心在电梯里复盘刚才的过程。 周奕问的问题她答了,答得还挺顺,中间没有卡壳也没有被问住。但周奕全程没怎么笑过,语气也一直淡淡的,她完全不确定对方到底满不满意。 “这种就叫有经验的职场人,对吧?”她对着电梯里的倒影小声嘟囔,“喜怒不形于色。” 电梯门开了,她走回市场部,林知夏从工位上探出头:“怎么样?” “还活着。” 林知夏笑了:“活着就行,第一回跟艺人团队对接,没被怼哭就算成功。周姐那个人吧,就是表面冷,其实她没当场翻脸就说明你过关了。” 简乐心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今天排期表上的内容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开始准备明天要发的第二条预热物料。 但开心归开心,下午她就被现实狠狠拍回了地面。 下午三点,简乐心在星云协作上提交了一条物料需求,请艺人团队那边提供一组用于粉丝投票环节的成员宣传照。 结果提交之后石沉大海,等到四点半还没人回复。 她犹豫了一下,在工作群里艾特了对接的助理,对方回了一句“周姐在开会,晚点处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简乐心每隔二十分钟刷新一次系统,刷到五点四十,那条需求的状态还是“待处理”。 而明天早上八点就要发第一条投票通道的预告,宣传照必须今晚准备好给设计组修图排版。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到周奕的联系方式,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轮。 最后她决定直接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经济您好,我是市场部简乐心,打扰您了。物料需求我下午提交了,因为明天早上就要发预告,如果宣传照今晚能给到的话,我们设计组这边能加急处理好——”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周奕的声音传来:“刚才在开会,你现在发我一份加急需求,我让助理立刻处理。” “好的!谢谢周经济!” 挂掉电话,简乐心飞快地在系统里重新提交了一条加急需求,又把物料清单单独发了一份到周奕的工作邮箱。 不到十五分钟,系统显示“已通过”,宣传照的资源链接出现在需求备注里。 简乐心松了一口气,把链接转发给设计组,又给姜可可发了条消息:“可可!图片来了!拜托帮忙排一下!” 姜可可秒回了一个“收到! ”加一个兔子狂奔的表情包。 等她处理完这一摊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大开间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本来打算六点就走,结果被物料的事拖了一个多小时,不过好歹解决了。 简乐心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把电脑合上,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眼角余光瞥见了窗台上那团熟悉的白色身影。 小白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安安静静地蹲在窗台上,月光和灯光混合着洒在它身上,毛茸茸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小团会发光的云。 简乐心看着它,安排被延迟带来的烦躁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你来啦。”她冲它招了招手。 小白狐轻盈地跳下窗台,走到她桌边轻轻一跃跳上来,在键盘旁边熟练地盘起尾巴,把自己窝成一个雪白的团子。 简乐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开始吐槽。 “你知道吗,艺人团队真的好难搞。”她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嘴上也没停,“比甲方还甲方。催物料的时候像催债的,你找他们要东西的时候又像挤牙膏,问一句动一下,不问就永远挂着。” 小白狐的耳朵动了一下。 “而且周姐那个人,感觉好有威慑力!”简乐心学着周奕的语气说了一句话,然后又缩了缩脖子,“还好我稳住没慌,我跟她说这是裴总监安排的,她后来就没再说什么了。” 小白狐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不过……”简乐心的语气缓下来了一点,“她说我方案写得不错,虽然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冷的要命,但我姑且当作夸奖了。” 她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包里,拉上拉链,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小毛团:“你说,我今天的表现还行吗?” 小白狐歪了歪头,然后抬起一只前爪,粉嫩的肉垫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力道不大,像一片羽毛落下来,掌心的温度透过软乎乎的肉垫传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简乐心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她轻声问。 小白狐收回爪子,把下巴搁回尾巴上,眯起眼睛,一副“你自己体会”的高冷模样。 简乐心笑了,伸手揉了揉它头顶那撮最软的绒毛:“谢谢你,小白。” 她站起来背起包,低头看着还蹲在桌上的小白狐:“我今天不加班了,回家了,你要送我吗?” 小白狐站起来,在桌上伸了个懒腰,然后跳到地上,踩着轻快的步伐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那个眼神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跟上”。 简乐心笑着跟了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简乐心低头看着脚边那团毛茸茸的白球,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白天在职场里强撑着应对各种人和事,晚上回来有一只狐狸听她吐槽、给她按手背、送她回家。 就好像她白天是那个要独当一面的“简乐心”,晚上回到这个团子面前,就可以变回那个会委屈、会抱怨、会碎碎念的“简乐心”。 电梯到了一楼,小白狐带她穿过大厅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简乐心蹲下和它平视,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爪尖。 “明天见。”她说。 小白狐蹭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转身几个跳跃消失了。 简乐心站起来,往地铁站走去,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把手揣进口袋里,嘴角挂着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姜可可发来一张图片,明天的物料排版已经做好了,页面干净利落,配色和字体都完美匹配方案的要求,下面还跟着一句话:“图排好啦!乐心你今天辛苦啦!早点休息!” 简乐心看着那张图,又看了看姜可可那条消息,在路灯下面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大步朝地铁站走去。 21. 意外与解决 周一早上,简乐心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后台看数据。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漂亮的增长曲线,所以点开页面的时候甚至带了点期待的笑意。 结果屏幕加载完毕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参与人数,三万二百人,预估目标值,十万。 转化率,31.7%,预期目标,75%以上。 她盯着那组数字,眨了眨眼,然后她刷新了一下页面,以为自己看错了数字,但刷新之后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乐心,早啊。”林知夏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看到简乐心脸色不太对地盯着屏幕,“怎么了?” “数据不太好。”简乐心的声音闷闷的,指了指屏幕,“投票参与人数只有预估的三分之一。” 林知夏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也严肃了几分,但语气还算轻松:“这才周一嘛,正常波动,后期会涨的。” 简乐心“嗯”了一声,但心里那股不安感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一边联系宋晴,让她尽快整理出昨天的报告,一边打开后台的用户行为路径分析,一条一条地翻,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发现问题出在哪了。 投票流程太复杂了,从粉丝看到投票入口到真正完成一次投票,中间要经过六个步骤,每一步都要加载一次页面,加载速度还不稳定。 简乐心自己点进去试了一遍,完成一次投票花了她一分多钟。 她对着屏幕皱着眉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做方案的时候预想的是让粉丝参与感更强,设计了很多交互细节,比如填写投票理由、选择分组标签之类的环节,但她忽略了普通粉丝的真实需求。 大部分粉丝每天点进超话的时间可能只有十几秒,他们要的是“一键投票”而不是“填一份微型问卷”。 太复杂的流程,等于把参与意愿一般的人拦在了门外。 她正在心里盘算怎么调整,内部软件弹出一条消息,是裴秀华:“简乐心,十点来我办公室开个复盘会,带数据。” 简乐心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两档,她深吸一口气,把后台数据导出来做了几份图表,又把用户行为路径截图标注了问题点,打印出来拿在手里,提前五分钟走到了裴秀华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周奕的助理也在,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技术部同事。 裴秀华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看不出来喜怒。 “坐。”裴秀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数据看了吧?” “看了。”简乐心坐下,把打印好的图表递过去,“这是前三天的参与数据和用户行为路径分析。” 裴秀华接过去翻了两页,目光在转化率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她:“怎么回事?” 简乐心知道这时候找借口只会显得更不专业。 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翻了三遍后台得出的结论说了出来:“问题出在投票流程上。我们的交互设计太复杂了,从入口到完成投票一共六个步骤,粉丝完成一次投票平均需要一分多钟。目前行业同类活动的平均转化率是百分之七十以上,我们只到百分之三十。” 裴秀华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 “我建议做两个调整。”简乐心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已经画好了新的流程草图,“第一,简化投票入口,把六个步骤压缩成三步,粉丝身份验证由后台自动完成,不需要粉丝手动填标签。” 她翻到第二页:“第二,增加阶段性奖励,投票达到一定人数后解锁艺人独家语音福利,把投票行为和粉丝的期待感绑在一起,而不是单向的参与。” 裴秀华看了她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调整方案多久能做完?” “给我一天。”简乐心说,“今天我就联系技术改接口,同时让前端调页面,最晚今晚下班前就能完成,中间不影响其他物料发布节奏。” 裴秀华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来,今晚新方案就要上线。” 简乐心站起来:“好的裴总监,我一定做到。” 走出裴秀华办公室的时候,周奕的助理跟了出来:“周姐说方案调整完了发她一份。” 简乐心点头说好,然后快步走回工位,她没有时间焦虑也没有时间害怕。 一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从改流程到调接口到重新设计交互,每一环都要卡死时间节点。 她坐下来打开文档,开始画新的交互流程图。 花了一个小时极限改完了方案,简乐心马上就跑去了技术部。 陈启听完简乐心的需求后皱了皱眉:“一天?这个改动需要动后端可能来不及。” “我知道。”简乐心把重新画的流程图递过去,“但后端只需要改两个接口,粉丝身份验证从手动改成自动,提交结果从复杂表单改成单选按钮,其他逻辑不用动。” 陈启接过去看了几分钟,眉头松了一些:“确实工作量不大,我通知人抓紧时间弄一下,裴总监那边怎么说?” “裴总监同意这个方案。”简乐心把那张有裴秀华签字的文件递了过去。 “行吧,”陈启叹了口气,“我当时也没想到,没办法,只能赶工了。” 简乐心连声道谢,然后又跑去设计组,姜可可正在做别的活,看到她过来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数位笔:“乐心,怎么了?” “投票页面要改,交互逻辑大调整,明天能出图吗?” 姜可可二话没说翻开了新的画板页面:“你发我需求,马上给你初稿。” 简乐心回到工位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她在一天里要调度三个部门、五个环节,每一个环节她都得亲自盯亲自催亲自验收。 她还不敢把自己的没把握表现出来,所有的“你那边有没有困难”“进度跟得上吗”都是在茶水间用苦涩的咖啡压下去的。 不过好在进度喜人,下午三点,投票页面的新 交互初稿出来了,她对着手机试了一遍新的流程,从点击入口到完成投票大概只用了二十秒。 她松了口气,但还不敢放下来,开始逐条写对接文档给陈启。 她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偶尔停下来揉一揉发酸的眼睛。 下午四点,陈启那边的接口改好了,但前端调试出了bug,投票按钮在部分机型上点不动。 简乐抱着手机跑了好几趟技术部,一遍一遍地测,一遍一遍地定位问题。 最后发现问题出在浏览器缓存机制上,陈启改了一行代码就解决了。 简乐心蹲在陈启椅子旁边,看着屏幕上的bug被修复、页面重新加载、投票按钮终于恢复正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行了。”陈启推了推眼镜,“你回去吧,剩下的小问题我晚上一起修。” 简乐心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扶着桌沿缓了好几秒才站稳。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距离她给自己定的“今晚测完所有机型”的目标还有几个小时。 她回到工位,打开后台的测试环境,开始逐台模拟不同手机的显示效果。 晚上八点,最后一次联调测试,简乐心、技术部、设计组三方在线,一条一条过交互流程。 投票页面在不同系统、不同浏览器、不同网络环境下逐一跑通,每一步都录了屏留档。最后她把新版流程整理成文档,发了一份给裴秀华,又发了一份给周奕的助理。 马上,裴秀华回了两个字:“可以。” 过了十分钟,周奕那边也回了一句:“收到了” 简乐心盯着那条“收到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终于结束了,她真的做到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打开手机后台看了一眼新版投票页面的测试数据。 模拟参与人次五千,每一步流程的跳失率都控制在10%以下,比第一版的数据好了一倍不止。 她正看着屏幕傻笑,手机震了一下。 林知夏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改完了?牛啊乐心!今晚别加班了,早点回去。” 姜可可的兔兔头像也在闪:“乐心辛苦了!好好休息!” 简乐心看着那两条消息,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紧张刺激了一整天,实在是想回去好好放松一下。 她背起包,往地铁口走去,夜风吹过来,她裹了裹外套,脚步虽然有点沉,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明天数据会不会回升她不确定,但至少她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粉丝买不买账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郑萱发来的一条消息:“我看到你策划的那个活动了,新版页面好看!我投了一票试了试,特别丝滑!” 后面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简乐心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回了一句:“那可不,毕竟是我啊!” 22. 数据小爆! 简乐心到公司的时候,林知夏还没来,姜可可倒是已经在工位上了,手里拿着一根水果玉米在啃,看到简乐心进来就冲她挥了挥手。 “乐心早呀!昨天新页面上了之后,我睡前刷超话,看到好多粉丝说投票变快了。” 简乐心放下包,脸上露出笑容:“真的?” “你自己看后台嘛。” 简乐心坐下来,打开电脑,登录后台。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她觉得格外的漫长,等数据终于跳出来的时候,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参与人数:十二万二百人。预估目标值:十万。 转化率:120%。 她眨了眨眼,又刷新了一遍,数字没变。她又关掉浏览器重新打开了一遍,还是同样的数字。 “涨了。”她转头对着姜可可,声音有些颤抖,“是昨天参与人数的四倍还多!” 姜可可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眼睛瞪得圆圆的:“哇,真的欸!” 简乐心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那组数字,觉得昨天一整天的兵荒马乱和连轴转好像都值了。 她掏出手机给技术部的陈启发了一条消息:“陈启,昨天辛苦了,数据涨了。” 陈启回了一个“那就好”和一个简单的大拇指表情,后面跟了一句“下次别再这么急了”。 简乐心笑着回了一个“尽量”。 又打开小群,发现宋晴已经在小群里发着表情包撒花了,她也跟着撒了把,散发完成目标的快乐。 九点整,裴秀华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十点小会议室晨会,各项目负责人简单过一下进度,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内。” 简乐心看到“各项目负责人”那几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现在就是“双子座”项目的执行负责人。 虽然她还没转正,但裴秀华在群里叫的“各项目负责人”里面包括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联系宋晴把整理好的数据都发给自己,然后把今天要汇报的内容整理成了几页简单的幻灯片。 数据表现、调整后的执行安排、下周的关键节点,每一条都标注了进度和风险。 十点整,简乐心拿着电脑走进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有新媒体组的负责人、有音乐事业部的对接人、还有一个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像设计组的同事。 裴秀华坐在桌子的一端,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咖啡,手里捏着一支笔在转。 简乐心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前面几个人分别汇报了自己项目的进度,她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和自己相关的交叉节点。 轮到她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点开自己准备好的幻灯片。 “‘双子座’预热项目,第一天数据先做一个回顾。”她把数据图表展示出来,“第一天前半程表现低于预期,主要原因是投票流程设计偏复杂,用户流失率偏高。当天我们就对投票页面做了简化调整,新版上线后,当前参与人数是十二万二百人,转化率从百分之三十一点七提升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 裴秀华在转笔,但目光落在了屏幕上,听完这个数据点了一下头。 “本周接下来的安排包括:周三发布第二轮粉丝征集物料,周五与艺人团队确认舞蹈挑战的拍摄脚本,周末两天主要是维护社群互动。”简乐心把排期表滑出来。 “下周的重点是舞蹈挑战的预热和正式发布,具体时间节点和资源需求我已经同步到星云协作上了。”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几秒,等别人提问。 新媒体组的负责人问了一个关于宣发渠道权重的问题,音乐事业部的对接人确认了一下舞蹈挑战的歌曲版权情况。 裴秀华把笔放下了:“市场部这边的反应速度很快,数据回暖比较明显,继续保持。” 简乐心坐下来,心还在砰砰跳,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晨会结束,她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林知夏正好从茶水间出来,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就笑了:“又被秀华姐夸了?你这小妮子干得不错哟” “她说'继续保持'。”简乐心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够我开心一天了。” “行了行了,给你的鼓励就好好收着!”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接下来还有得忙呢,先回去干活。” 简乐心回到工位,把晨会记录整理了一遍,然后把下周的排期表打开重新过了一遍。 执行流程开始后,事情明显比预想的多。 物料发布、粉丝互动、艺人对接、数据复盘,每天都有好几个节点要盯。 她打开工作笔记,把接下来一周每天要做的内容列了一个清单,标注了优先级和对接人。 周远从旁边经过,停了一下,简乐心抬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屏幕上那个清单,难得有点紧张,以为有什么疏漏。 “你在修改这周的排期?”周远问。 “嗯,我把关键节点重新梳理了一遍。” 周远看了一眼屏幕,没指出什么问题,收回目光的时候加了一句:“思路很清楚,不过别把自己累垮了,该休息就休息。” 简乐心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的远哥。” 等周远走远了,一旁的林知夏凑了过来,悄声对着旁边工位的姜可可说:“远哥居然会说人话了。” 姜可可正在数位板上画图,听到这话憋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画板的笔都歪了。“别这么说,远哥其实一直挺好的,就是不太会表达。” “我知道,”简乐心也笑,肩膀上的压力小了不少。 她低头继续整理排期表,把周末的安排也列了进去。 周五之前要把下周的物料需求全部提交上去,周六周日两天主要是线上社群的日常维护和舆情监测。 虽然不用来公司,但手机还是要盯着的。 她花了一个多小时把排期表和物料需求全部整理完,发给了相关的对接人,又在工作群里同步了一份。 发完之后她靠椅背上缓了一口气,才发现脖子和肩膀都僵得厉害。 昨天从早忙到晚,今天又坐了大半天,身体就像一台一直在运转的机器,停下来的时候才感觉到哪里都在酸。 姜可可从抽屉里翻出一包小饼干放在她桌上:“吃一块补充能量,你今天忙了一上午了。” 简乐心拆开饼干塞了一块进嘴里,是抹茶味的,酥酥脆脆,她嚼了两下就觉得整个人都 回过神来了。 “可可,你以后要是哪天不想做设计了,转行开甜品店肯定能火。” “那我先记着,以后开张了给你终身VIP。”姜可可一本正经地说,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下午的工作相对简单一些,主要是确认了几个物料的设计稿和粉丝征集活动的文案。 姜可可把第二轮征集的海报发过来的时候,简乐心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整体风格和方案里规划的一致,就回复了“过了”。 五点四十左右,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林知夏今天难得准时走,经过简乐心工位的时候拍了她肩膀一下:“今天别加班了,这两天你忙得够呛,早点回去。” 简乐心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确实已经五点四十五了。她今天的工作清单上大部分项目都已经打上了勾,只剩一个不太急的物料审核可以明天再做。 “好,我也准备走了。”她开始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合上,水杯涮干净放回桌上。 姜可可从设计组那边探出头:“乐心一起走吗?” “走!” 电梯来了,她们走进去按了一楼,林知夏开口了:“周末有什么安排?” “跟闺蜜吃薯片。”简乐心说。 “我刷剧。”姜可可说。 “我睡觉。”林知夏说,“我这周有个大任务,感觉要狠狠的加班才能做完,等到周末谁也别叫我出门。” 三个人在电梯里笑成一团,到了一楼走出大厅,夕阳的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在大楼前的广场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简乐心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觉得和早上出门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早上她是带着昨天没处理完的压力来的,现在那些压力已经散了不少。 她和林知夏、姜可可在门口道别,往地铁站方向走。 进地铁之前她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的方向。楼顶“星耀娱乐”的logo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玻璃幕墙上映着晚霞的颜色。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来。列车启动之后窗外的隧道墙壁变成了流动的暗色,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处理的事项,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终于放松了下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谢晏发来的消息:“今天数据不错。” 简乐心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翘了一下,她想了想,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对方回得很快:“裴秀华告诉我的。” 简乐心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几秒,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个“谢谢”和一个握拳的黄豆小人表情。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倒映的影子。 那个影子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列车继续在隧道里穿行,窗外的灯光一节一节地掠过。简乐心闭上眼睛,听着列车行驶的声音。 明天是周三,要去跟进拍摄进度,还有一堆物料要确认,舞蹈挑战的脚本要跟艺人团队那边过一遍。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明天再说吧! 23. 第一次体验拍摄现场 周三一大早,简乐心到公司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电脑,而是看了一眼手机上周奕发来的拍摄通告。 拍摄地点在城东的一个老厂房改造的摄影棚,上午十点就开始,预计拍到晚上七点。她需要全程在场,确认每一组物料的完成度,确保拍出来的内容符合方案里的规划。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拍摄清单打印了一份,又在上面用荧光笔标了重点。 哪些是硬性必须拍完的,哪些是可以灵活调整的,哪些是特别标注要重点呈现的,她都标了一遍。 林知夏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瞄了一眼她桌上的清单,吹了声口哨:“哟,今天要去拍现场了?” “嗯,‘双子座’那边的宣传物料。”简乐心把清单叠好塞进包里,“第一次去拍摄现场盯物料,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你去了就是坐在旁边看他们拍,中间有什么不符合要求的当场提出来就行。”林知夏豪迈地一拍桌子。 “别怕得罪人,你是代表市场部去的,搞不定就call我或者秀华姐或者周远,我们杀过去给你助威!” 简乐心听完这句话,觉得底气足了一点,虽然也就足了一点点。 上午九点三十分,她拎着包从公司出发,打车去城东。 快到的时候因为路口变窄,简乐心索性就在路边下了,跟着导航拐进一条两边种着梧桐树的街道。 摄影棚就在一排老厂房的最里面,外墙是红砖砌的,保留了旧工业建筑的风格,门口有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不过她拿出自己的工牌后,很顺利地就走了进去。 一推开门,就是一个挑高超过六米的大空间,原来的厂房结构被保留了下来,头顶能看到交错的钢架和管道,窗户开得很大,自然光从北面一整排玻璃窗照进来,在灰白色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柔和的亮光。 摄影设备已经架好了,灯光、反光板、监视器、背景布,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工作人员在各自的位置上做最后的准备。 她刚走进去,就立马有一个带着印有“星芒”工牌的小助理拿着摄影流程过来给她核对,附赠的还有一杯热拿铁。 “简老师,我是后勤助理小吴,周经济已经跟我说了今天由您来监督拍摄,这里是拍摄的材料,请您核对。” 简乐心忙不迭从小吴的手里接过东西:“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来参观学习的,这次的方案是由我负责,如果有什么问题还麻烦你那边及时沟通。” “啊,好的好的!”小吴马上应下,还从角落里给简乐心翻出一个小马扎来,让她有个位置坐,这才小跑离开。 简乐心道了谢,将包放在一旁,一边拿着材料核对,一边看着摄影场地的情况。 拍摄才刚刚开始,第一组是单人照。 陆之珩先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站在灰色背景布前面,摄影师让他偏头,他就偏头,让他垂眼,他就垂眼,配合度很高但话不多。 简乐心在旁边看着监控器里的画面,确认构图和光影都没有问题,就在清单上打了个勾。 第二组是苏子辰,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头发比平时稍微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点成熟。 他在镜头前面比陆之珩放松得多,摄影师说“笑一下”,他就笑出一排白牙,摄影师说“别笑太开”,他就听话的收一点弧度,乖巧地像某种毛绒绒的小动物。 中场休息的时候,简乐心用平板翻看刚才已经拍完的照片。 她一张一张地过,确认肤色、光影、构图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看到第三张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那张照片的光影偏暗了一点,人物的脸部轮廓不太分明。 她把这张照片截图发给旁边的摄影师:“周师傅,这张的亮度能不能调一下?” 周摄影师接过去看了一眼,点头:“行,后期拉一下。” 她正要继续往下翻,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你就是简乐心老师?” 简乐心抬起头,看到苏子辰端着一杯水站在她旁边,正低头看着她,他比照片上看起来高一些,肩线很宽,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这个人在闪闪发光”的气质。 “嗯。”简乐心点点头,“我来盯今天的物料。” 苏子辰笑了一下,指了指她面前的清单:“我经纪人说,那个粉丝投票的方案是你做的?” 简乐心没想到艺人会主动聊这个,愣了一下才点头:“是。” “那个挺好的。”苏子辰说,语气比在镜头前面随意了不少,“我刷超话的时候看到好多人说这次活动很有趣,而且以前做活动粉丝总在群里吐槽链接卡,这次没怎么听到。” 简乐心被这句话砸得有点措手不及。 她一直都是对着数据表格和排期表埋头苦干,这还是第一次直接从艺人嘴里听到反馈,而且是正面的。 “谢谢。”她说,“粉丝反馈好最重要。” 苏子辰端着水杯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下午有一组双人照,摄影师说可能要加一个互动动作,到时候如果和方案里的不太一样,会提前跟你们确认。” 简乐心点头,双人组合的确需要多加注意:“好的,到时候看回放,符合调性就没问题。” 苏子辰冲她招了一下手,转身回到化妆区那边去了。 简乐心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清单,觉得今天来拍摄现场这件事好像比预想中要有意思一些。 下午的拍摄比上午顺利,双人照那组拍得尤其快,两个人在镜头前面配合得很默契,一个冷脸一个笑脸,反差感拉满,摄影师按快门按得手都停不下来。 简乐心在监视器前面看着回放,感叹这次选人是真的不错,两个人很合拍,之后的运营也会方便很多。 下午六点十分,所有预定项目提前拍完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艺人则是回了化妆间换衣服。 简乐心蹲坐在小马扎上,把今天拍完的物料清单整理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条目后面都打了勾,没有遗漏也没有需要重拍的。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刚把清单装回包里,就看到陆之衍和苏子辰从化妆间出来了。 小助理看到简乐心,忙不迭说道:“简老师,我们这边准备回去了,需要我这边安排一辆车吗?” 简乐心想了想,“你们先回去吧,我这边有安排了。” 就这样简单打过招呼,简乐心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坐上保姆车离开,然后把包甩到肩膀上,也开始往外面走。 虽然说是有安排,其实也是简乐心怕会尴尬找的借口,毕竟对方是艺人,自己虽然也算是工作人员,但还是保持距离更让她觉得安心。 回公司的地铁上人不多,她靠着扶手站着,翻着手机里刚才拍的几张现场照。 光线好的几张她发到了小群里,配了一句话:“今天拍摄顺利,素材量达标,下周物料不愁了。“ 宋晴秒回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包,姜可可跟着发了一个兔子撒花的图。 简乐心看着群里那两排表情包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她靠在车门旁边,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拍摄流程,感觉第一次的拍摄现场体验总体上能给个八分,扣掉的两分有一分扣在中午的盒饭不太好吃上。 到家的时候快六点了,简乐心换了拖鞋去厨房煮了一碗面,端着碗坐在沙发上边吃边刷手机。 郑萱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薯片的照片,配文是“已经备好货了,就等周末”,简乐心在下面留了一条:“给我留一包,不准偷吃。” 郑萱秒回:“哪次没给你留?你欠我的奶茶什么时候还?” 简乐心打了一行字回过去:“周末还你,双倍珍珠。”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面,吃了几口又拿起来,在通讯录里翻了翻,在谢晏的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想说今天拍物料挺顺利的,但总觉得主动发消息过去有点奇怪,犹豫了几秒,她最后把手机扣在了沙发垫子上。 手机却在扣下去的瞬间震了一下,她翻过来一看,是谢晏发来的:“听说今天拍摄顺利。” 简乐心盯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她想问“你怎么又知道了”,但想了想还是换了一句:“挺顺利的。” 对方回得很快:“你进步的很快,如果有问题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都拍完了,素材质量挺好的,这周可以按时发。”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嗯”。 简乐心看着那个“嗯”字,觉得这个字和平时在群里看到的那些“嗯”完全不一样,但她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放下手机。 她吃完面洗了碗,又坐回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自己翘着的嘴角,伸手戳了一下,把弧度按平了一点。 “正常一点简乐心。”她含着一嘴泡沫含糊地说,“他可能就是关心一下下属,毕竟我要是又灵力暴走了也是给他添麻烦。” 但她的嘴角在被按平之后的几秒里又翘了回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把牙刷放回杯子里,转身走出浴室。 窗外的月亮升上来了,银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明亮的小方块。她站在窗边看了几秒,然后拉上窗帘,关了灯,躺到床上。 明天还有一堆物料要审核,但那些是明天的事了,今天的工作结束得还不错。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24. 意外发生 周四早上七点四十分,简乐心被手机震醒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的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睛,等看清群消息里那张截图时,她猛地坐了起来。 “你们看这个。”消息是宋晴发的,时间显示七点十二分。 截图是一个粉丝在超话里发的帖子,标题用加粗黑体字写着:“关于‘双子座’预热投票,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星耀娱乐官方。” 简乐心点开截图往下翻,帖子的大意是:活动规则里只说明了投票方式,但没有明确公布计票频率和复核机制,怀疑主办方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 在帖子下面跟了三百多条评论,简乐心快速往下滑,看到有粉丝附和“确实应该透明一些”,也有人说“规则写得很清楚啊你们是不是没看懂”,双方吵成一片,评论区的氛围已经有些紧绷了。 简乐心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规则说明页,那是她自己写的,逐条列了投票流程、计票方式、结果公示时间。 她觉得自己写得已经足够清楚了,但那个粉丝的质疑点在于“规则没有写明实时公布票数,所以过程中可能存在不透明操作”。 这个角度她确实没想到过。 她放下手机,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下床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睡痕的脸,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直接反驳粉丝肯定不行,说“你理解错了”只会火上浇油,最好的办法是把规则的细节解释得更清晰,同时做一些实质性的调整,让粉丝看到官方的态度是认真对待每一个意见的。 她叼着牙刷走出浴室,拿起手机给宋晴发了一条消息:“小晴,我看到群里的截图了,我打算在官博发一条说明帖,把投票规则再详细解释一遍,同时让技术部加一个实时进度条,公开票数更新情况,你觉得怎么样?” 她漱完口擦干脸,手机震了一下,宋晴马上回了两个字:“可以,我这边马上准备文案。” 简乐心又给陈启发了一条消息:“陈启,你看到群里消息没,我需要今天在投票页面加一个实时进度条,显示总参与人次和当前的排名情况,不用太复杂,一个数值加一个进度条就行。” 等了大概五分钟,陈启那边回了一句:“详细需求发我,我马上安排。” 简乐心放下手机,快速换了衣服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刚过八点四十,市场部大开间里人还不多。简乐心放下包打开电脑,第一件事就是登录后台把投票页面的访问数据拉了一份,确认争议并没有导致参与人数明显下滑,数据还算平稳,但评论区里的讨论量比昨天翻了一倍不止。 林知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拿着豆浆从她身后经过,看她一脸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停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又有了一个小问题,”简乐心皱着眉头把电脑屏幕转向林知夏,“不过数据还没受影响,但评论区已经开始吵了。我打算今天发一条说明帖,把投票规则的每一步拆开解释清楚,然后再加一个实时进度条。” 林知夏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她刚收到的那份文档,宋晴已经简单将解释的文案给组织了一遍,开头第一句写的是“看到大家对于投票规则的讨论,我们第一时间认真读完了每一条建议,先感谢各位对活动的关注和参与。” “这个开头还行。”林知夏点评了一句,“别太像危机公关的口吻,真诚一点就好,最重要的是回应的速度。” 简乐心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阅,文案先解释了投票流程的每一个步骤,包括用户身份验证的逻辑、单账号投票次数的限制、数据统计的周期,然后单独列了一段说明计票方式:所有投票数据都经过了后端校验,无效票和重复票会被系统自动过滤,最终结果会严格按照票数排序。 她修改完第一版,通读了一遍,然后发给了周远过目,对方回复“语气可以再软一点,加一句欢迎继续提建议”。 简乐心调整了最后一句话的措辞,把“请各位理性讨论”改成了“欢迎大家继续给我们提建议,每一条我们都会认真看”。 九点半,她把最终版发给了宋晴,请她安排官博发布,发布时间定在十点半,定在了早上粉丝刷超话的高峰期。 她刚处理完这边,陈启的消息过来了:“进度条做好了,你测试环境看一下。” 简乐心打开测试页面,看到了一个简短的进度条区域,总参与人数显示为“163,456”,进度条旁边还有一个百分比数值,页面整体看起来干净清爽,没有多余的装饰,信息一目了然。 她让宋晴一起在手机上试了几次,确认所有机型的显示都正常,然后给陈启回了一条“可以上线了”。 进度条在十点整正式上线了。 十点半,星芒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新帖,配图是新的投票页面截图,红框标出了新增的实时进度条区域,配文是简乐心改的那版说明,发出去之后五分钟内转发量就破了两百。 简乐心每隔十几分钟就刷新一次评论区,后续的评论慢慢转向了正面,有人拍了进度条截图发出来,配文是“已投,姐妹们冲啊”。 那条最开始引发争议的帖子下面,发帖人后来也回复了一条:“看到官方回应了,规则确实没问题,之前是我理解有偏差,抱歉。” 简乐心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好几秒,才彻底松了那口气,她靠在椅背上,觉得现在自己的血压能正常了。 “处理完了?”林知夏从旁边探过头来。 “差不多了。”简乐心指了指屏幕,“评论区风向转过来了,那条原帖的楼主也出来说没问题了。” 林知夏看了一眼评论区,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小乐心,处理速度很快了,有些项目组遇到这种事要扯皮好几天,你上午就搞定了。” “不是我一个人搞定的。”简乐心说,“是宋晴先发现的,而且陈启那边进度条加得快,所以我们发帖也及时。” 林知夏笑着拍了拍她肩膀:“知道自己调动资源,比什么都自己硬扛好多了。行了,中午我请你吃饭, 王阿姨今天新来的菜窗口上了酸菜鱼,我听说很好吃。” 简乐心本来想说“我自己去食堂就行”,但看到林知夏一脸“你快说好”的表情,点了点头。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姜可可也凑了过来,手里照例捧着一杯她自己泡的柠檬水,在两人之间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乐心,你早上处理那个争议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到你紧张啊?”姜可可歪着头问。 “紧张的。”简乐心老实承认,“但我早上出门前就跟自己说,紧张也没用,重点是把事情解决掉。” “那如果解决不了怎么办?” 简乐心想了一下:“那就想别的办法解决,反正总会有办法的。” 姜可可看着她笑了:“我觉得你越来越有那种雷厉风行的职场人的感觉了。” 简乐心连连摆手:“还早着呢,再说了,我可是负责人,要是我都不立起来,那事还怎么干呢。” 林知夏点点头,比了个大拇指:“我们乐心是真的长大了,吾心甚慰!” 简乐心被这两个人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原本紧绷了一上午的情绪也松懈了下来。 食堂里中午的人流量还是老样子,打菜窗口前面排了两条队。王阿姨看到简乐心来了,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就跟她招手:“小乐心来啦!今天有酸菜鱼,我给你多留了两块鱼肚肉!” 简乐心端着餐盘走到窗口的时候,王阿姨果然往她盘子里堆了一座小山:上面堆的是满满的酸菜鱼肉,角落里还塞了一个荷包蛋。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餐盘,觉得每回来食堂都像参加一场胃容量挑战赛。 三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简乐心夹了一块酸菜鱼放进嘴里,确实很好吃,鱼肉嫩滑,酸辣的味道恰到好处。 林知夏一边扒饭一边刷手机,突然“咦”了一声:“你看你看,评论区又有人发帖子了,不过这次都是夸的,说进度条上线之后参与热情更高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简乐心看,果然是一个粉丝在超话里发的帖子,配图是她自己的投票截图,配文是“看到进度条蹭蹭往上涨突然好有动力,姐妹们冲啊一起送崽走花路呀!” 简乐心看着那条帖子笑了一下,她本来加进度条的初衷只是为了平息争议,没想到反而带动了参与热情,这个算是意外之喜了。 吃完饭回工位的路上,简乐心收到了谢晏发来的消息:“处理得不错。” 简乐心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她站在走廊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了一句:“谢谢。” 那边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回了一条:“下次如果你想要帮忙,可以找我,我也写过不少方案。” 她正盯着屏幕出神,林知夏从后面走上来拍了她的肩膀一下:“站走廊中间发呆干嘛呢?” 简乐心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她赶紧把屏幕按灭揣进口袋里:“没什么,看了一条消息。” 林知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追问,两人并肩往回走。 25. 意外还是阴谋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平静得多,简乐心打开后台看了一眼今天的参与数据,进度条上线之后投票量确实有小幅上升,她把这个变化记在了项目日志里,然后开始整理下一轮物料发布的内容。 第二轮粉丝征集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她需要把选中的粉丝名和应援色方案做成正式公告,配上设计组的视觉图,明天一早发布。 设计组的图已经发过来了,她打开仔细看了一遍,确认配色和字体都符合品牌规范之后,发了一条确认消息给姜可可。 姜可可秒回了一个“收到”加一个兔子点赞的表情包。 简乐心正要关掉对话框,姜可可又发了一条过来:“乐心,你今天有空吗?我想问你一个事。” “有空,你说。” 过了大概十秒,姜可可才回:“你下班之后,有空陪我去一楼大厅拿个快递吗?有一箱植物营养液到货了,我一个人搬不太动。” 简乐心看着这条消息,觉得姜可可的语气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但她没多想,直接回了一个“好,我下班了叫你”。 下午的工作在一种有条不紊的节奏中推进,简乐心把周五要发布的物料文案重新校对了一遍,确认了发布时间和预热文案的口径,又把周末的社群维护排班表发到了工作群里。 每一项工作她都做完之后在旁边打了个勾,到四点半的时候,今天清单上只剩一个“最终确认投票页面数据和评论区反馈”了。 她打开后台把今天的各项数据都拉了一遍,总参与人数已经突破了十八万,她截图保存了这个数据,在项目日志里记了一笔。 五点四十分,办公室里的人开始陆续收拾东西。简乐心看了一眼手机,姜可可没有催她,但她觉得先去帮姜可可拿快递比较好,免得那箱营养液放在大厅里被人误拿。 她站起来往设计组那边走,看到姜可可已经站在工位旁边了,正往身上套一件防晒衣。看到简乐心走过来,她笑了一下:“你忙完了?” “嗯,今天的事都处理完了。”简乐心说,“走吧,我先陪你去拿。”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姜可可今天话比平时少,平时去食堂路上她能叽叽喳喳说一路,今天只是安静地站在简乐心旁边,手指绞着外套的拉链绳。 “怎么了?”简乐心转头看她,“今天累了?” “没有。”姜可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一点点。” 电梯到了一楼,她们穿过大厅走到前台旁边的快递暂存区,那箱营养液比简乐心想象的要小一些,大概三十公分见方的一个纸箱,她从地上搬起来掂了掂,确实不重。 “这不重啊,”简乐心说,“你自己也能搬上去。” “嗯……”姜可可接过纸箱抱在怀里,她低头看着纸箱上写的字,又抬起头看了简乐心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犹疑的表情。“其实……我叫你下来不只是为了搬东西。” 简乐心看着她:“嗯?” 姜可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今天早上那个争议,其实不只是因为规则没说清楚。” 简乐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姜可可四下看了看,大厅里这个时间段人不多,前台小姐正在低头整理单据,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发帖的粉丝,账号是新注册的,而且主页基本上没有什么信息,很明显是一个小号。我是想跟你说,其实在干我们这个工作,经常会遇到职业水军或者是黑粉,有时候就会遇到一些问题就是他们故意造成的。” 简乐心倒是也听说过这种事,但是没想到自己也会遇到,“你是说,今天早上的争议是有人在故意挑事?” “我不确定。”姜可可说,“我只是觉得那个账号的情况看上去很像,但这件事我不能在群里直接说,因为不确定,说出来只会让大家更紧张。我跟你说这个情况主要是因为看你压力有点大。” 简乐心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外套的衣角,她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告诉我,我会注意的。” 姜可可点了点头,抱着纸箱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简乐心一眼:“其实你不用太担心,你的方案其实很好,只不过没有什么是能够让所有人都觉得满意,你不要压力太大,我们都在你身后。” 简乐心站在原地,看着姜可可率先抱着箱子离开公司,她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傍晚的光线从旋转门外透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 她想起姜可可说“我们都在你身后”的时候,语气和平时那种软乎乎的样子完全不同,坚定的好像一位战士。 简乐心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回到12楼的时候,市场部大开间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她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把今天处理争议的整个过程重新过了一遍。 规则说明帖、进度条上线、评论区风向转变,每一个节点都很正常,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但如果姜可可说的是真的,那今天早上的争议本身就不是一次随机的粉丝意见,而是一次水军的操作,那她之后又会遇到什么呢? 简乐心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窗外暮色渐浓,城市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她盯着 窗外看了一会儿,觉得心里那根弦被姜可可的那几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把电脑装进包里,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空空的,小白狐今天没有来。 她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秒那个空荡荡的窗台,然后关灯关上门,走向电梯。 出公司的路上,她掏出手机给姜可可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些。” 过了几分钟,姜可可回了两个字:“没事,我们是朋友呀。” 简乐心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大步走进了地铁站,车厢里人不多,她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然后掏出口袋里的耳机戴上了。 音乐从耳机里流出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今天一整天的工作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才放松下来。 到家之后她简单吃了个晚饭,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 不自觉地又点到了自己今天重新发布的活动页面,社区里粉丝们都很开心很期待,还有不少在讨论投稿作品的帖子。 简乐心笑了笑,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垫上,起身去客厅的窗边站了一下。 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精神,叶子绿油油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上面那片叶子,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暖而柔软。 “你今天也很棒哦。”她小声对绿萝说了一句。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她走回去拿起来一看,是谢晏发来的消息:“今天辛苦了。” 简乐心看着这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还好,都解决了。” 那边安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回了一句:“下周有时间吗?我教你控制灵力。” 简乐心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字:“周六可以吗?” “可以,到时候联系你。” 简乐心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后靠在沙发靠垫里。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在想“控制灵力”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之前一直没认真想过这件事,因为觉醒之后的生活除了偶尔让植物复活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她去洗漱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女孩眼眶下面有一点淡淡的青黑,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 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电视剧里或者里那种拥有了特殊能力的人。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简乐心,不管怎么样,相信自己!” 26. 活动圆满结束 简乐心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距离“粉丝共创”活动征集截止还有四十三分钟。 “粉丝共创”活动是“双子座”宣发计划里最重要的部分,让粉丝围绕两位艺人的双人概念进行创作,形式不限,可以是手绘、摄影、短诗、剪辑视频,甚至自制周边设计图。 所有入围作品会做成系列物料在全平台发布,入选的粉丝还能获得官方周边大礼包和线下见面会的门票。 活动的投稿通道已经开放了五天,截止到昨晚十二点,一共收到了两千多份投稿。有画的插画,有剪辑的短视频,还有各种可爱的手作展示。 简乐心坐在工位上,看了一眼未读的投稿数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回工位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下翻。 大部分投稿质量不错,但筛选的标准很明确:构图要稳、配色要符合品牌视觉规范、内容不能涉及任何版权风险,最重要的是创意方向和“双子座“的人设契合 “这么多……”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打开后台开始按照投稿类型分类。插画一类、视频一类、图文创作一类、其他创意一类。 分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有些投稿的格式不符合要求,比如图片尺寸不对或者视频分辨率太低,于是又开了另一个表格标注“待退回修改”。 她刚分了十几条,姜可可端着一杯柠檬水从设计组那边溜达过来了。 她探头看了一眼简乐心的屏幕,两个眼睛都睁大了:“哇,这么多投稿?” “两千多份。”简乐心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她看后台的数据界面,“视频太多了,我只能按播放量和完成度先粗筛,剩下六十个。” 姜可可凑过来看:“这个好厉害!” 她指的是一个双人舞蹈翻跳,两个女生穿着自制的打歌服,在宿舍楼道里完成了整首出道曲的编舞,运镜虽然简陋,但动作整齐度堪比专业练习生。 “这个我也注意到了。”简乐心在这个视频上标了星号,“但有个问题,背景里能看到宿舍楼的信息,隐私方面需要处理。” “我来打码!”姜可可立刻掏出平板,“这种我熟,十秒搞定!” 两个人分工合作,埋着头像两只正在收集松果的小松鼠,时不时两个脑袋还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几句。 简乐心筛选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工作比她预想的花时间要多,每一份投稿她都要打开看内容、确认格式是否符合规范、评估创意质量,然后在表格里标注“通过”或“待修改”。 “你看这个。”简乐心指着屏幕对姜可可说,“这个粉丝画了一幅两位成员的卡通形象,配色和风格都很贴合我们的品牌调性,可以直接用。” 姜可可凑过来看了一眼:“确实好看,配色也很舒服,她应该学过设计。” 简乐心在表格里把这份投稿标注为“优先推荐”,然后继续看下一份。 第二份是一段混剪视频,把陆之珩和苏子辰过往舞台的精彩镜头剪在了一起,配合的音乐是星芒去年发行的一首歌曲,节奏卡得很准。 简乐心看完之后又倒回去看了一遍,确认剪辑精度和素材质量都达标,然后标注了“通过”。 “这份剪辑水平很高,”她跟姜可可说,“节奏卡点非常准,而且素材选的也都是高光时刻,可以直接用作预热物料。” 姜可可点头表示同意:“剪辑的人是专业的,混剪节奏很舒服。” 两人埋头筛了一个多小时,中间简乐心去茶水间接了两杯水回来,一杯放在姜可可手边,一杯自己端着。 她坐下来继续往下看,翻到了一份比较特殊的投稿。投稿人用手绘的方式画了一组四格漫画,内容是用星芒两位成员的形象演绎一个搞笑小故事,画风很萌,台词也很符合他们日常在综艺里的性格设定。 简乐心看完之后忍不住笑了,姜可可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跟着笑了。 “这份创意很好,”姜可可说,“粉丝自己创作的内容,比官方发的物料更有亲和力。” 简乐心把这份也标了“优先推荐”,然后继续往下翻。 后面又陆续筛出了一些不错的投稿,有一张水彩风格的插画画得特别好,还有一份把星芒歌词改写成了一段短诗,配上两位成员舞台照做成了海报风格的设计。 到十一点的时候,两个人终于把两千多份投稿全部分完了。简乐心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到表格里“通过”那一列的统计数字:六十二份。其中被她标注为“优先推荐”的有八份。 “比我想的好多了。”简乐心靠在椅背上,“没想到质量高的还挺多。” 姜可可也伸了个懒腰:“我那边视频类的投稿也挺多的,最后大概二十多份剪辑水平不错的。” 简乐心把那八份“优先推荐”的投稿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从里面又挑了三份她觉得最合适的。 一份是那个四格漫画,一份是那张水彩风格的插画,还有一份是姜可可那边推过来的混剪视频。她把三份作品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发到了跟“双子座”的工作对接群里,附了一行说明:“粉丝共创活动优选投稿,建议用作后续预热物料备选,请确认。” 发完消息之后她去食堂吃了个午饭,回来的时候发现群里已经有回复了。 回复的不是助理,是周奕本人。 她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只有一行:“漫画可以用,插画还需要让设计部那边把控一下,混剪视频尾帧加一句话标注出处。下周排期里插进去就行。” 简乐心看着那条回复,第一反应是有点意外。 她上次跟周奕打交道的时候,对方全程都没给过笑脸,问问题的时候语气也硬邦邦的。 这次居然直接给了通过意见,而且只提了两处修改要求,比简乐心预想的程度低太多了。 她给周奕回了一句“好的,我改好后发您确认”,然后打开那两张图开始处理。 这几处修改加起来一共花了不到四十分钟。简乐心把所有改好的版本打包又重新发了一份到群里,这次附了一条备注:“已按要求修改,请确认。” 周奕那边回复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不少,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没过多久又补了一条:“可以了,下周排进去就行。” 简乐心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觉得今天周奕的态度和以前不太一样。 她不确定是因为自己在对接过程中没有出过错,还是因为对方最近心情不错。不过她没有深想,反正是好事,她不会追着问“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好说话”。 下午的工作节奏相对平缓了一些,她打开项目排期表,把三份粉丝投稿的发布节点分别插进了下周的物料排期里,然后在项目日志里补了一行:“粉丝共创活动投稿筛选完成,优选三份已获艺人团队确认,将纳入下周物料排期。” 五点半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开始陆续收拾东西。简乐心今天 本来也打算准时走,但她想到周奕说“下周排进去就行”,于是决定趁今天把三份投稿的配套文案先写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每一条文案她都控制在一行字之内,配合发布平台的风格留了适当的修改空间。 写完三份文案的时候已经六点四十了,简乐心把文件保存好,合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市场部大开间里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灯光只亮了她头顶这一排,远处几排工位都暗着,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她收拾好东西,背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台,那个位置平时小白狐会在晚上出现,偶尔蹲着,偶尔盘着尾巴蜷成一个小团子。 但今天窗台上空荡荡的,月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窗台的金属边框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没有那团雪白的小影子在那里。 她想起昨晚在地铁站收到的消息,谢晏说“周六教你控制灵力”。那之后小白狐就再没出现过,是因为马上要面对面了,分身的任务就暂时告一段落? 简乐心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车厢里人不多,她靠着扶手站着,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姜可可发来的一条消息:“我今天帮你筛的那个混剪视频,剪辑的人是之前参加过我们公司线下活动的老粉,她的主页还有很多类似作品,你要不要看看?”后面跟了一个社交账号的主页链接。 简乐心点进去看了一眼,那个账号的主页确实有不少剪辑作品,质量都保持在比较稳定的水平,而且风格和她今天通过的那条混剪视频很接近。 她想了想,在姜可可的消息下面回了一句:“先收藏着,以后有类似需求可以优先考虑找她合作。” 发完之后她又翻了一会儿那个主页,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靠着扶手闭上了眼睛。 她今天的工作量不算大,但是上午集中精神看了两个小时的投稿,下午又做了修改和排期,到这会儿确实有些累了。 到家之后她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到客厅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台上的绿萝被晚风吹得轻轻摆动,叶子绿油油的。 她把水喝完,洗了杯子,然后去浴室洗澡。热水从头顶冲下来的时候她觉得整个人都松开了,今天那些零碎的工作片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投稿筛选、漫画插画混剪、周奕的评价以及空荡荡的窗台。 她关了水擦干头发换上睡衣,整个人窝进沙发里,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是裴秀华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双子座’项目组注意,下周平台那边的负责人会来公司做季度走访,你们把相关资料准备一下。”下面跟了一个文件格式的要求列表。 简乐心点开列表看了一眼,要求准备的内容包括项目数据简报、用户反馈汇总、已发布物料的归档链接。她之前大部分都有存,只有一个用户反馈汇总需要专门整理,她打算下周上班再弄,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窗台的方向,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的月光。 她想起今天窗台空空的样子,心里说不上失落,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翻了个身,把抱枕抱在怀里狠狠地揉搓了一顿,想象成某个不让自己摸的小白狐,这才逐渐睡了过去。 27. 周末 简乐心是被门铃吵醒的。 周六早上九点不到,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以为是做梦,结果门铃又响了一轮,连带着拍门的声音:“简乐心!开门!我拎了两袋东西手要断了!”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踩着拖鞋去开门,嘴里还嘟囔着:“怎么这么早……” 郑萱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大袋薯片,右手拎着膨化食品和可乐,肩上还挎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过夜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超市扫荡回来的。 “Surprise!”郑萱挤进门,把袋子往玄关一扔,扑上来给了简乐心一个熊抱,“说好周末来陪你,本宫说到做到!” 简乐心被她撞得后退两步,后背抵在墙上,脑子还没完全开机:“……现在几点?” “八点四十!我都坐了一个小时地铁了!”郑萱踢掉鞋子,熟门熟路地往客厅里钻,“你还没起?太阳都晒屁股了!” “你起这么早?”简乐心打了个哈欠。 “这叫早?我没到八点就出门了!”郑萱把两大袋零食往茶几上一搁,顺手把过夜包甩在沙发角落里,“你这周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脸小了一圈。” 简乐心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郑萱已经走向小厨房,打开冰箱探头看了看,“哟,你冰箱里居然有酸奶和吐司,进步了,上次我来的时候只有速冻饺子和半瓶老干妈。” “上次是一个月前了,”简乐心跟在后面,靠着厨房门框看她翻冰箱,“人总是会进步的。” 郑萱从冰箱里把酸奶掏出来看了一眼日期,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拿着转身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拆薯片的包装袋。 简乐心则是去卫生间洗漱,一边刷牙一边听着郑萱拆薯片包装袋的窸窣声,让她有种回到大学宿舍的错觉。 那时候她们也经常这样,周末赖床到中午,叫外卖,挤在寝室单人床上看综艺,一边吐槽一边把薯片渣掉得到处都是。 简乐心洗漱好后在正在投影综艺的郑萱旁边坐下,顺手从袋子里摸出一包黄瓜味薯片,“说吧,今天什么安排?” 郑萱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先叫外卖!我收藏了附近三家评分超高的店,一家冒菜一家炸鸡一家小龙虾,你选!” “……这才早上九点。” “先下单预约啊!中午直接送过来,无缝衔接!” 简乐心对她翻了个白眼,伸手又从薯片袋里掏了一片,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一人占一个靠垫,抱着薯片袋子一边咔嚓咔嚓地吃一边商量要点什么外卖。 “我想吃冒菜。”郑萱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一个个鲜红火辣的图片,忍不住吸溜口水。 “上回吃了冒菜。” “那就炸鸡。” “上上回吃了炸鸡。” “那……”郑萱咬着薯片想了想,“要不我们换个思路,点个寿司?配着综艺吃,显得我们比较有格调。” 简乐心被她一句“显得比较有格调”逗笑了,拿起手机翻外卖软件,最终选定了一家附近评分比较高的日料店,下单了一份刺身拼盘、一份鳗鱼饭、一份章鱼小丸子和两杯柠檬茶。 等外卖的间隙里,郑萱拿着遥控器翻了一圈综艺列表,最后选了一档最近很火的旅行真人秀,正好是嘉宾们在海边做任务的一期。 屏幕里阳光海滩,屏幕外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画面和谐得让简乐心觉得周末就应该这样过。 外卖到了之后她们把茶几清出一块空地,把所有餐盒摊开摆好,郑萱一边夹刺身一边盯着电视,看到嘉宾出了糗就笑得差点把筷子甩出去,简乐心被她带着也笑了好几次,嘴角都快酸了。 吃完午饭她们接着看了两期,期间郑萱又拆了一包玉米味的薯片和一包辣条,两个人就着柠檬茶和可乐把零食消灭了大半。 窗外的阳光从上午的明亮慢慢变成了下午的柔和,客厅里光线斜斜地铺在木地板上,空气里混着章鱼小丸子的酱香和薯片的焦脆味。 综艺播到某一段广告的时候,郑萱突然转头看向简乐心:“对了,你那个活动后来怎么样了?就是你说粉丝共创那个。” “搞定了。”简乐心把腿蜷起来盘腿坐在沙发靠垫上,“最后选了三份作品出来,经纪人那边也过了,下周就准备排物料。” “这么快?”郑萱挑了挑眉,“你不是说那个经纪人冷酷地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而你就是条刚被捞上岸的小杂鱼?” “我这么说了吗?不过她人相处后还是挺好的,”简乐心想了想,“反正这次没怎么挑毛病。” “那挺好的,你终于顺了一周了。”郑萱把最后一块辣条扔进嘴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你房间逛逛,看你有没有偷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房间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简乐心靠在沙发上没动,看着郑萱趿拉着拖鞋推开她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过了大概一分钟,郑萱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简乐心你这笔记本好好看,哪里买的?” 简乐心愣了一下:“什么笔记本?” “就你床头柜上这本啊,深蓝色的封皮。”郑萱拿着那本笔记本走了出来,翻开来一边走一边看,“里面写了挺多东西……咦。” 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简乐心从沙发上坐起来探头看了一眼,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那是她的工作笔记本,昨晚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里面夹着的东西—— 郑萱已经伸手翻了过来,指尖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色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什么时候喜欢收集落叶了?”郑萱歪着头,把叶子对着光看,“还是金色的,塑料的?” “……随手捡的。”简乐心伸手想拿回来,郑萱却躲开了。 “不对吧,”郑萱眯起眼睛,把叶子举得更高,“这质感不像塑料,像真的叶子,但什么树的叶子是金色的?银杏也不是这个造型啊?” “可能是染的吧。”简乐心站起来,终于把叶子抢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夹回笔记本里,“路边小店买的,觉得好看就留着了。” 郑萱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再追问,只是重新瘫回沙发,继续啃薯片。 简乐心松了口气,把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心跳却还没平复。 那片叶子是谢晏给她的,三百年前青丘神树消散时留下的最后一片叶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郑萱解释,更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解释,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夹在笔记本里? 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她还没完全接受“灵树转世”这件事,那片叶子像是一个证据,证明那些荒诞的故事都是真的。 但她还没准备好向任何人展示这个证据,包括她自己的父母,以及最好的朋友。 郑萱坐回沙发上嘟囔着,“我看你字还挺清秀的嘛,跟大学的时候差不多。” “你大学那会儿老抄我作业,当然觉得我字清秀。” 郑萱白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目光却突然落在了简乐心搭在沙发靠垫上的右手掌心上。 “哎,你这手上画的是什么纹路?还挺好看的。” 简乐心低头一看,心口猛地收紧,这个纹路是那天灵力觉醒之后慢慢浮现出来的,平时用护手霜或者粉底勉强能遮住一些,但今天她刚洗完手什么也没涂。 她猛地把手缩回来,攥成了拳头塞进毯子底下:“没什么,画着玩的,不是说现在流行艺人化点特殊的装饰吗,之前看到网上那种手绘图腾的教程,自己拿笔画了一下。” 郑萱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表情里带了一点狐疑,但也没追问:“画得还挺细的,你用针管笔画的?” “嗯,细头的。”简乐心胡诌了一句,赶紧转移话题,“你一边去,身上那香水味冲死了。” “乐乐,”郑萱突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简乐心捏着薯片的手指紧了紧:“什么?” “就是……”郑萱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感觉你变了……怎么说呢,以前你遇到事会慌,会跟我吐槽,现在你只是笑,解决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简乐心看着她,郑萱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点委屈的关心,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狗,不是生气,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被需要了。 “我……”简乐心张了张嘴,那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不是不信任郑萱,而是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谢逸说过的话她还记着:“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回不去了。” “就是工作太忙了,”她最终说,扯出一个笑,“娱乐公司嘛,事多,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好好跟你讲。” 郑萱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 头发:“行吧,等你。但别把自己累坏了,我可不想下次见你是在医院。” “乌鸦嘴。”简乐心拍开她的手,两人笑闹了一阵,综艺播到搞笑片段,客厅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郑萱抓起遥控器按了播放键:“继续继续,刚才看到哪了来着?” 简乐心看她这副样子笑了一下,把毯子分了一半给她盖在腿上,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里看完了剩下的两期综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晕开一片暖色的光。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郑萱先去睡了,霸占了简乐心的床左侧,简乐心早已习惯,顺势就躺在了另一侧。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夜晚的安静和白天综艺的喧闹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 她的视线偏了偏,落在窗台的方向,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窄光带,窗台上绿萝的轮廓在光线里影影绰绰的。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很快就被一天的疲惫裹着沉入了睡眠。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极其开阔的地方,脚下是柔软的草地,草叶上带着露水,在某种不明来源的光线下泛着银色。 她抬头往上看,面前有一棵熟悉的树,她站在树底下仰着头,脖子仰到发酸也没能看到树冠的尽头,月光从枝叶间的缝隙里筛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碎钻一样的光斑。 然后她注意到树根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身形很瘦,肩膀的轮廓在月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他的头发是一种很浅的颜色,白色的还是银灰色的,在光线下看不太清楚。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触碰着树干上的某一处,像是正在感受什么。 简乐心想往前走近一点,但她发现自己动不了。脚下像是被某种力量黏住了,她张嘴想喊一声“喂”,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然后那个人影开始转身。 他的动作很慢,肩膀先转过来,然后是侧脸,银色的光打在他的下颌线上,简乐心几乎要看清他的轮廓了—— 她醒了。 身旁传来郑萱翻身的声响和含糊的梦呓,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那种灰蒙蒙的蓝,天刚蒙蒙亮。简乐心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毯子被她蹬到了腰以下,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梦里树底下那个人影转身到一半的画面卡在她脑子里,像一帧被暂停的视频。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掌心,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隐隐发着光,比平时要亮一些。 简乐心把手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那纹路的亮度正在慢慢降回去,逐渐恢复到日常那种几乎看不见的浅淡程度。 她放下手,翻了个身面,把毯子重新拉上来裹住自己。 郑萱的闹钟在八点半响了,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了闹钟,然后被睁着眼睛的简乐心加了一大跳。 “你这妮子不睡觉吓我干啥。”郑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做了个梦,”简乐心的声音带着点哑,“醒了就睡不着了。” 郑萱往厨房走,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简乐心:“什么样的梦?把你吓醒了?” “不是吓醒的,”简乐心犹豫了会,“就是梦到了一棵很大的树,特别大。” “哇,好文艺的梦。”郑萱走回来在床边上坐下,拍了拍她裹在毯子里的肩膀,“那你醒了正好,想想我们早上吃什么,我想吃煎饼果子。” 简乐心被她一秒从神秘的梦境拉回到“煎饼果子”的现实里,忍不住笑了一下:“行,小区门口那家,加两个蛋。” 郑萱欢呼一声站起来去换衣服了,简乐心躺在床上听着她的动静从另一边传来,翻箱倒柜找衣服的声音、拉链拉上的声音、哼歌的声音,日常的琐碎慢慢把那个银色梦境的光影冲淡了一些。 她坐起来叠好毯子,走到窗台边站了一下,早晨的光线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温和而明亮,绿萝的叶子被照得透亮,叶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简乐心伸手碰了碰绿萝最上面的那片叶子,然后转身去洗漱了。 郑萱在客厅里喊她的名字问哪件外套更好看,简乐心含着一嘴泡沫含糊地回应了一声,水龙头开着,水流的声音把那个银色的梦境彻底冲向了意识的深处。 28. 第一次作为负责人汇报工作,好紧…… 周一早上简乐心到公司的时候,心情本来还算平静。 她上周五把粉丝共创的物料改完发给了周奕,周六郑萱来玩了一天,周日一整天用来收拾屋子洗衣服,整个周末过得松松散散的,周一早上踏进公司大门的时候甚至觉得精神挺足。 这种平静的状态持续到她打开电脑、点开邮箱、看到那封标着“重要”的会议通知为止。 “双子座预热项目阶段汇报”,时间下午两点五十分,地点14楼大会议室,参会人员:裴秀华、周远、周奕、简乐心,以及营销平台线上旁听。 简乐心盯着那条消息愣了好几秒,周远是她的小领导,裴秀华是市场部负责人,陈岚和周奕代表的则是艺人那边,更别说还有“营销平台线上旁听”这几个字,意味着她的表现会被记录下来,说错一句话可能都会影响后续的合作。 她把那封邮件反复看了三遍,默默地关掉了邮箱,然后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怎么了?”林知夏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看出了她表情不对劲,“一大早脸这么白。” 简乐心把杯子放下,压低了声音:“下午两点五十,14楼大会议室,阶段汇报。秀华姐、周远、陈岚,还有平台线上旁听。” 林知夏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中午多吃点,这顿可能是你今天最放松的一顿了。”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简乐心哀嚎一声扑到桌子上。 “我安慰你什么?你早晚都要经历这种场合的。”林知夏说得理直气壮,“而且你上周处理那个投票争议处理得多好,手上这么多素材和数据,怕什么。” 简乐心想说自己怕的是当着平台方的面卡壳,但她没说出口,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PPT,把每一页又翻了一遍。 这份PPT她上周五就已经做完了,但今天再看总觉得数据图表还能更清晰一点,结论的支撑依据还能再写得明确一点。 她花了整个上午微调排版,把投票页面的调整过程放成了一个前后对比的动图,把粉丝共创的投稿数据整理成了一目了然的柱状图,又把下周的执行安排从文字描述改成了甘特图样式。 中午的时候她本来想跟林知夏一起去食堂,但看了一下时间决定在工位上吃点小面包继续过一遍汇报内容。 林知夏走之前路过她工位,把一盒牛奶放在她桌上:“把牛奶喝了,别一会儿讲到一半低血糖晕倒了,那比卡壳还丢人。” 简乐心哭笑不得地接了牛奶,打开吸管插进去喝了几口,然后继续低头翻PPT。 她把每一页要讲的内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认逻辑链条是通顺的。 下午两点半分的时候,她合上电脑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把笔记本电脑夹在胳膊下面往外走。 大会议室的玻璃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在调试投影设备。 简乐心走进去环顾了一圈,长条会议桌两边坐了几个人,周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翻文件,裴秀华坐在他旁边,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 “来了?”裴秀华冲她招了下手,“坐这边。” 简乐心在会议桌靠投影仪的那一侧坐下来,把电脑连上HDMI线,投影幕布上亮起了她的PPT封面页,“双子座预热项目阶段汇报”几个字端端正正地列在正中间,下面是她名字和日期。 她把屏幕切换到第一页,抬起头看了一眼会场。周奕看着手机正处理着什么,陈岚则是目不斜视地翻阅着材料,会议桌远端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同事在敲键盘,大概是帮忙记录会议纪要的。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窗口,沈哲的头像出现在画面里,背后是办公室的百叶窗。 简乐心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各位老师下午好,我是市场部项目组的简乐心,今天由我来汇报双子座预热项目第一阶段的执行情况。” 她的声音比平时抖了一点,她自己听得出来,但说到第三页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稳下来了。 之前虽然也汇报过,但那时还只是选方案,她还只是一个小职员,但是现在,她却是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在这里解说。 也许是投影幕布上那些她反复校对过的数据和图表给了她底气,也许是裴秀华一直微笑看着她给她鼓励,她的语速慢慢回归正常,逻辑链条也顺畅地往下推进。 “这是第一周的数据表现,”她指着屏幕上的折线图,“总参与人次从上线首日的五万六增长到第七天的十八万三,增长曲线整体平稳,上线第四天出现了一个小高峰,对应的是我们在超话投放了第二轮预热物料的时间点。” 沈哲看了一眼图表,点了下头。 简乐心翻到下一页,是投票页面调整前后的对比。“上周四的时候,有用户对投票规则提出了一些疑问。我们当天上午加急上线了实时进度条功能,同时发布了一版详细的规则说明帖。” 她点了一下动图,调整前的页面和调整后的页面在屏幕上交替切换,“进度条上线之后参与人次出现了一波反弹,评论区争议也基本平息。” “处理时间用了多久?”周奕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声音辨不出喜怒。。 “从发现问题到进度条上线一共用了大概三个半小时,”简乐心说,“说明文案的发布是在十点半,前后配合完成。” 周奕没再问,裴秀华在旁边笑了一下,用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简乐心继续翻到下一页,这次是粉丝共创活动的成果展示。“粉丝共创方面,我们收到了两千六百多份投稿,经过第一轮筛选后选出了三份精品。”她把那幅插画、那组摄影和那段视频的预览图并列展示在屏幕上,“这三份已经通过了艺人经纪团队的确认,进入物料排版阶段,预计本周四可以发布第一轮入围公示。” 接下来是下周的执行安排。 简乐心翻到甘特图那一页,把每一天要发什么内容、每个节点的预热窗口、社群互动的排班都讲 了一遍。 她的语速不紧不慢,每一段话后面都跟着明确的时间节点和预期目标,整个汇报逻辑清晰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以上是今天的全部汇报内容。”她翻到最后一张,抬起头看了一眼会场,“谢谢各位的聆听。” 会议桌周围安静了两三秒,简乐心觉得那几秒钟格外漫长,比之前二十五分钟的汇报加起来都长。 然后周奕点了一下头,把文件夹合上了:“数据覆盖全面,逻辑清晰,下周的排期也合理,继续保持。” 裴秀华侧过头看了周奕一眼,又看向简乐心:“粉丝共创那一块处理得不错,下周的物料发布注意跟媒体组对齐时间,别撞车了。” 视频窗口里的沈哲说了句“没有其他问题”,然后窗口就关了。 裴秀华收拾好文件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她的胳膊:“收拾一下回工位吧,做得不错。” 简乐心点了点头,等大家都陆陆续续地都走出会议室之后,她才慢慢把电脑的连接线拔掉,合上电脑抱在怀里,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和关掉的投影幕布,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她的脚步声,她走了几步之后停在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玻璃外面是城市午后的天空,云层薄薄地铺在蓝色的背景上,阳光从云缝里穿下来,在远处的楼顶上切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她靠着窗台站了大概半分钟,才让自己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一点,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回到12楼市场部大开间的时候,林知夏和姜可可正坐在她工位旁等着,看到她回来姜可可一个猛冲过来:“怎么样?没被为难吧?” “讲完了。”简乐心笑着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把电脑放回支架上,“都没什么问题,我还被夸了呢” 林知夏听完之后耸了耸肩吧:“你看看,我就说你行吧。” 简乐心打开电脑准备把下午的会议纪要记一下,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裴秀华发来的消息:“汇报表现不错,继续加油。” 简乐马上回复“谢谢秀华姐的肯定”,然后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完成一些细节上的工作。 光标在甘特图上闪了一会儿,她顺手保存了文件,然后转头看向窗台的方向。 窗台上是空荡荡的,但在阳光照到的那一小片区域的边缘,有一根极细极短的银白色的毛,正被从空调出风口吹过来的微风吹着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滚落到窗台边缘的缝隙里去了。 简乐心盯着那个小小的白色毛尖看了好几秒,直到它在窗台缝隙里彻底消失不见。她说不清楚那根毛到底是小白狐留下的还是只是楼上某个人穿的衣服上掉下来的纤维,但她盯着那个空窗台的时候,心跳莫名地快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重新转向电脑屏幕,把下周的物料排期表往下拉了一格,开始写周三的社群互动文案。 但是她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29. 庆功宴 周五部门会开完的时候,简乐心还坐在椅子上没缓过神。 投影幕布上那组数据她看了三遍,“双子座”的出道首日数据,比她预期的最好情况还要高出整整一截。 话题量破亿、粉丝增长超预期40%、出道曲登上热搜第二,衍生子话题还有三条同步冲进热搜榜前十。 这几个指标并列在幕布上的时候,简乐心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砸着耳膜,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裴秀华念到最后一个数字时抬起了头,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她身上。 “从最开始的粉丝共创企划提案,中途应对舆论争议、调整投票交互页面,再到倒计时短视频脚本统筹、全程跟进物料排期,整个项目从头到尾,简乐心全程独立统筹落地,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没有出现一次重大纰漏。” 话音落下,裴秀华率先抬手鼓掌,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紧随其后,整个项目组的成员都跟着鼓起掌来。 噼里啪啦的掌声环绕在耳边,简乐心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下意识低下头,指尖紧紧攥住笔记本,耳根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她偷偷抬眼,对上裴秀华含笑的目光,还有姜可可冲她比大拇指的模样,心底又暖又酸涩,这段时间所有疲惫好像都在掌声里烟消云散。 “行了行了,别把人孩子吓着。”裴秀华抬手往下压了压,冲简乐心笑了一下,“今天下班统一安排部门聚餐,城西那家江景私房菜,包厢我早就订好了,放开吃放开聊,全部公费,算是咱们拿下这个项目的庆功宴。” 散会后走出会议室,姜可可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怎么样?热搜第二诶!你实习期还没过就搞了个热搜第二出来,转正稳了好吧。” “是大家一起做的——” “少来这套。”姜可可据理力争,“你天天加班到最后一个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功劳是你的跑不掉。” 宋晴也在一旁笑道:“大功臣,这次全靠你我们才能有这个好口福,早就听说那家私房菜是H市有名的好吃了,今晚我一定要吃到扶墙出来!” 傍晚六点,一行人结伴打车前往江景私房菜。包厢宽敞通透,落地窗外就是流淌的江面,晚霞铺在水面上,橘红色波光层层荡漾,餐桌中央摆着精致花艺,桌上早早摆好冷菜、果盘和几坛密封的梅子酒。 众人分主次落座,裴秀华坐在主位,简乐心被大家推着坐在她身侧。菜一道道陆续上桌,红烧鲈鱼、蜜汁叉烧、清炒时蔬、砂锅炖牛腩,满满一桌子佳肴香气扑鼻。 开席之后,大家轮番举杯,先是集体敬裴秀华,感谢她全程兜底撑腰,随后所有人轮番转向简乐心敬酒。 第一杯是裴秀华递过来的梅子酒,玻璃杯盛着浅琥珀色的酒液,果香浓郁:“乐心,第一杯敬你,多亏你能够突破常规拿出这么好的方案。” 简乐心不好推脱,抬手接过杯子,小口抿了大半杯,清甜的果香裹着淡淡的酒意滑入喉咙,没想象中辛辣,后劲却悄悄往头顶窜。 紧接着周远、还有组里其他同事轮番上前,一杯接一杯递过来。简乐心实在推辞不过,结果两杯梅子酒下肚,脸颊飞速升温,眼神变得朦朦胧胧,脑袋轻飘飘的,说话语速都慢了半拍。 姜可可看她晕乎乎的样子,悄悄把她面前的酒杯换成柠檬水,小声安抚:“少喝点,再喝该醉啦。” 简乐心趴在桌边,单手撑着脸颊,视线虚虚地落在窗外江面,嘴里小声嘟囔:“没事……我还能喝一点点,大家开心最重要。” 裴秀华看着她微醺的模样笑着打圆场,拦住还要递酒的同事:“差不多就到这,别灌小姑娘了,让她多吃点菜垫垫肚子。” 饭桌上话题绕着项目趣事、圈内轻松八卦打转,欢声笑语填满整个包厢,窗外夜色慢慢笼罩江面,沿岸路灯次第亮起,江水映着暖黄灯光,温柔又热闹。 简乐心慢悠悠地加了几口菜吃,后知后觉地想要去下洗手间。 “可可,”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声音软绵绵的,“我去下洗手间。” “要我陪你去么?”姜可可见她脸颊红的厉害,有些不放心。 “不用,”简乐心摆摆手,“就两步路,我慢慢走过去就好。” 她踩着虚浮的脚步推开包厢门,走廊里的冷空气迎面扑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扶着墙慢慢走,镜子里的自己两颊绯红,眼睛水汪汪的,像只第一次离开小窝的小动物。 “就两杯酒……”她对着镜子小声嘀咕,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怎么这么上头。” 她站在洗手台前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脸颊的温度降下来一些,才推门往外走。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她低着头数地毯上的花纹,数到第七朵的时候,撞上了一堵人墙。 “对不起对不——”她连忙后退,抬头看清对方的脸,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谢晏穿着一身深棕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剪裁合身的锻白色衬衫,银灰色的眼睛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像两块温润的玉。 “谢、谢总?”简乐心的舌头有些打结,“您怎么也在这?” “应酬。”谢晏语气平静无澜,目光却落在她泛红的脸上,停顿了两秒,“你喝酒了?” “两杯,”简乐心伸出两根手指,似乎是想要强调什么,“梅子酒,甜的。” 谢晏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散场了吗?”他问。 “应该快了吧,”简乐心乖巧答道,酒精的作用下,她的大脑已经是混沌的状态,别人问什么,她就老实地答什么,“秀华姐说吃饱了就可以回去。” 谢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也没走,就站在走廊中间,像一棵挡路的树。简乐心往左挪了一步想绕过去,他也往左挪了一步,她往右,他也往右。 “谢总?” “我送你,”谢晏面不改色,“顺路。” 简乐心眨了眨眼,大脑判断出面前的人是可以信任的,于是老实地应道:“好的。” “你住哪?在公司宿舍么?” “不,我住在地铁口的方家花园。” “你有东西在包厢么?” 简乐心站着思考了三分钟,大脑才处理完毕信息,“手机在身上,但是我要和她们说一下。” 谢晏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一起往包厢走去。 包厢里已经散了半桌人,裴秀华正站在门口穿外套,看到简乐心回来,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走廊里那个没跟进来的身影上,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乐心,”她打量了下简乐心,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有人送你?” “谢总说顺路……” “嗯,”裴秀华的笑容深了,“那就去吧,路上小心。” 简乐心跟姜可可道了别,在对方了然的眼神中转身向外走去。 走廊里,谢晏还站在原地,见她出来走到身前才开口,“跟紧了。” 简乐心认真点了点头,像是认准了鸡妈妈的小鸡雏一般紧紧地跟在谢晏 身后,直到走到地下车库的车前,才疑惑地抬头看向身前停下脚步的人。 谢晏看到她这个迷糊样,有些好笑,只能是自己拉开了副驾驶车门,伸手轻扶她胳膊,护着她坐进去,又弯腰调整座椅靠背,让她靠得舒服一点,随后绕到驾驶位落座。 车内空间宽敞安静,淡淡的木质香氛萦绕,隔绝了街边嘈杂车流声,谢晏发动车子,平稳驶入车流,车速放得极缓。 简乐心老老实实地躺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的车流,混沌的大脑逐渐失去了控制。 等简乐心再有知觉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 安全带系得好好的,车窗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凉丝丝的,车厢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和某种清冽的气息,像是太阳晒过的松林—— 她猛地转过头。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的路灯光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个区域,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银灰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手机。 简乐心的脑子“嗡”了一声。 “谢——谢总?!” 她喊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她清了清喉咙想坐直一点,但安全带系得紧,整个人歪在座椅上看起来大概非常狼狈。 谢晏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隐约带笑:“醒了?” “我……”简乐心的大脑飞速运转,醉酒后的模糊记忆像被倒带一样往回翻,她记得自己在走廊里撞到谢晏,然后上了他的车,结果竟然就这么在车上睡了过去! 简乐心抬手捂住了脸,她感觉自己的脸比刚才更烫了。 “谢谢……谢总。”她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一句话,“麻烦您了。” “不用谢,原本我还担心怎么叫醒你,但是你既然醒了那就刚好了。” 谢晏早已到了小区门口,只是看简乐心正睡着,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叫醒对方,没想到她却是自己醒了。 在车上小睡了一会,简乐心的头也没那么晕了,她解了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拉了两下没拉开,门锁还锁着,她回头看向谢晏,对方正看着她。 “下次如果喝多了,”谢晏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可以打电话给我。” 简乐心眨了眨眼。 “呃……好。”她说,“那……我记下了。“ 谢晏按下车门锁的按钮,咔嗒一声轻响,简乐心推开门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夜微潮的气息。 她站在车旁边关上门,弯下腰冲车窗里摆了摆手:“谢总,您回去路上慢点开。” 车窗降下来,谢晏的侧脸出现在半开的窗口,银色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上楼慢一点,到家给裴秀华发一条消息报平安,早点休息。周六别忘了约定。” 一提到周六的约定,简乐心瞬间记起掌心那道日渐清晰的金色纹路,乖乖应声:“我记住了,周六一定准时。” 车窗升上去,车子平稳地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 简乐心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拐过路口彻底消失,才转身往小区里走。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分,手机屏幕上还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裴秀华发了一条:“到家了吗?谢总送你了吧?”姜可可发了一条兔子抱着蜂蜜罐的表情包,配文“喝点蜂蜜水再睡”。 她边走边回消息,嘴角一直翘着,楼道口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身后。 30. 第一次学习 周六早上八点,简乐心的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醒了。 准确地说,她压根就没怎么睡好。 昨晚回家洗了个澡,睡意就消散了,任她数了一千多只羊,才勉强有了些睡意。 结果做了一个特别离谱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树,谢晏拎着水壶站在她面前,一脸严肃地说“该浇水了”。 简乐心揉着太阳穴一脸困倦地从床上坐起来,觉得这个梦大概在暗示她今天可能会发生一些超出常识的事情。 毕竟,今天是她第一次学习如何掌控灵力的日子。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纠结了三分钟穿什么,太正式了显得奇怪,毕竟不是去上班;太随意了又显得不尊重,毕竟对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最终她选了一件浅绿色的棉质衬衫配牛仔裤,看起来既得体又不会太拘谨,然后背起包出了门。 约定地点是星耀大厦顶楼,谢晏特意发消息说这里布置了隔绝外界气息的小型阵法,不用担心修炼波动被其他妖族察觉,环境安静没人打扰。 简乐心乘坐地铁来到公司,坐着电梯直达从未来过的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眼前的景色就让她吓了一跳。 整个顶层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温室! 脚下的地面是浅灰色的石材,被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分割成几个区域。头顶是通透的玻璃穹顶,阳光从高处倾泻下来,在室内投下清澈明亮的光线。 而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墙壁、立柱、横梁,都被层层叠叠的绿意覆盖着。 靠近电梯的一侧是被矮篱围起来的草坪,几棵高大的乔木拔地而起,树干笔直,苍翠的树冠在半空中交织出绿色的穹顶,乔木底下则是成片的花丛,花朵不大但数量极多,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草丛之中。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花香和草木的清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放松。 简乐心沿着碎石小径慢慢往里走,拐过一丛开满淡紫色小花的灌木,才看到谢晏的身影。 他正站在一片花圃旁边,背对着她,手中正拿着水壶给花朵们浇着水,阳光从玻璃穹顶斜斜地照下来,在他浅色的衬衫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整个人看起来不像那个在25楼办公室里雷厉风行的总裁,倒像是一个普通人。 简乐心站在几步之外没出声,怕打扰到他。但谢晏像是已经觉察到了她的存在,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说了一句:“来了,桌上有茶,自己倒。” 简乐心顺着他的话音往旁边看了一眼,灌木丛旁边放着一张小圆桌和两把藤编椅子,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茶水正冒着热气。 她走过去老实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在手里,没急着喝,先低头闻了一下,茶汤清亮,有一股很淡的花香,像是茉莉和某种她说不出来的植物的混合味道,再喝上一小口,入口温润,舌尖泛出一丝清甜。 “这茶好好喝。”她端着杯子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谢晏浇完水,将用空的水壶放在架子上,又在水池里洗去手上的浮土,这才走到桌边。 “这茶里加了灵植,对稳定灵力有帮助。” 简乐心又低头喝了一口,感觉自己身体似乎真的舒服了不少。 “上次之后,你的身体怎么样?”谢晏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询问道。 “再也没有爆发过,只是……”简乐心顿了一下,“我手心的印记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明显了,平时都是用遮瑕膏盖住。” 谢晏微微皱眉:“我先看看你的情况。” 简乐心乖乖走到他指定的位置站好,双手垂在身侧,姿态乖巧得像个等待老师布置作业的小学生。 谢晏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 “手伸出来。” 简乐心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因为知道谢晏要带她学习如何控制,所以她没有用东西盖住,在阳光下,浅金色的纹路若影若现。 谢晏低头看着她的掌心,目光专注,几秒后他伸手,指尖轻轻点在金色纹路最亮的那一点上。 简乐心感觉有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他的指尖渗入皮肤,不痛、不痒,像是被一小团暖气包裹着。 那股热量从掌心缓缓向上蔓延,经过手腕、小臂,最后在肩膀的位置停住了。 “紧张吗?”谢晏问。 “有一点。”简乐心老实承认。 “不用紧张。”谢晏收回手,语气依然平静,“你现在体内的灵力比我预想的要活跃。上周是不是有过什么特别的情况?” 简乐心想了一下:“周五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掌心的纹路变亮了,而且办公室里的植物长得特别好。” “那说明灵力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扩散,”谢晏解释,“植物对灵力的反应最直接,所以最先表现出。你这一周是不是一直高度专注在工作上?“” 简乐心回想了一下上周的情形,点头:“对,因为项目收尾嘛,连续好几天都在赶进度。” “专注本身会刺激灵力的活性,再加上情绪波动、压力这些因素,不过不用担心,灵力外泄是正常的反应。” “如果一直外泄,我还会像之前那样昏迷吗?”简乐心有些担心。 谢晏安抚道:“之前我给你梳理过,一般不会再发生自己的情况,所以你不用担心。但是你需要对自己拥有灵力这件事有一个了解,这样才能学会控制。所以今天我要教你的第一步,就是感知自己的灵力。” 他边说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闭上眼睛。” 简乐心老实照做。 “不用刻意去想什么,”谢晏的声音从面前传来,“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的呼吸上,吸进去,呼出来,记住这个节奏。” 简乐心按照他说的做,放松肩膀,慢慢深呼吸。一开始她脑子里还是乱的,在想“我真的能在外面感受到灵力吗”,但在做了大概七八次深呼吸之后,她的注意力慢慢集中到呼吸上了。 “现在,感受你的右手掌心。”谢晏的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些,“就静静地感受。” 简乐心闭着眼睛,把意识沉到右手。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就是普普通通的手掌,温热、干燥、安静地垂着。 但过了大约十几秒,她忽然感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东西,像是掌心深处有一股很浅很浅的温热在流动,像一小股温水在血管里缓缓淌过,速度很慢,温度不高,但确实是存在的。 “我……感觉到了!”她惊喜地睁开眼,“有一点点热,像温水!” 谢晏点了点头:“那说明你的感知对了,大部分妖族第一次感应自己的灵力需要反复尝试,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说明你本身的灵力现在处在活跃状态。” 简乐心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金色纹路在室内光线下隐隐发亮。她第一次能清晰地辨别出它的存在,甚至能感觉到底下有某种力量在缓缓流动。 “那接下来呢?”她抬起头问,“我怎么控制它?” “控制比感知难一些。”谢晏说,“你先试着把那股热量集中在掌心,像握一个球那样把它聚拢起来,不要让它们扩散到别的地方。” 简乐心重新闭上眼睛,集 中注意力想把那股流动的温热聚在一起。但是每次她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那股热量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嗖”地一下从她掌心里蹿走,顺着手指尖溜出去,或者沿着手臂往上窜。 “它跑了……”她睁开眼,有些泄气。 “正常。”谢晏依然很平静,“第一次能感知到就已经达标了,控制灵力需要反复练习。今天的目标就是学会感知,如果你能把灵力集中到掌心三秒以上,就算超额完成。” 简乐心重新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右手掌心上。 这一次她试着换了一种方法,不去“追”那股热量,而是在它流动的路径上静静地“等“,等它从指尖流回来的时候,用掌心的区域轻轻把它兜住。 她把那股流动的温热想象成一条小鱼,而她正在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来,不让它从指缝里溜走。 这一次,她感觉到那股热量聚拢在了掌心中央,持续了大概两到三秒,然后才散开。 “好神奇,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用手舀水”简乐心睁开眼,忍不住说道。 “一开始的确很难控制。”谢晏说,语气依然波澜不惊,但眼底似乎亮了一些,“但你进度比我预想的要快,灵力控制无法一蹴而就,你日常可以多加练习。” 简乐心长舒一口气,认真点点头,虽然这次只坚持了几秒钟,但她是真的做到了,这让她信心倍增。 “那我现在可以……”简乐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犹豫着问,“试试用灵力做点别的事吗?” “比如?” 简乐心想了一下:“让那些植物长的更好一点?” 谢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不赞同:“理论上可以,但不建议你现在尝试。你能控制的时间和范围还很有限,强行使用灵力可能会导致和那天晚上的情况一样,失控反弹。” 简乐心想到那个被植物爬满墙壁的办公室,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我平时需要注意什么?”她换了更实际的问题,“比如在办公室里,如果我突然感觉到灵力往外跑,该怎么办?” “深呼吸,把注意力收回到呼吸上,”谢晏说,“不要试图强行压制它,越压反弹越厉害,让它自己平复下来,比试图控制它要安全得多。” 简乐心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几条。 “还有别的吗?”她问。 谢晏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简乐心低头一看,是一枚用细银链穿着的小吊坠,吊坠本身是一颗拇指大小的、浅绿色的透明石头,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什么?” “灵玉。”谢晏说,“能帮你稳定灵力的波动,你平时戴着它,灵力外泄的程度会降低一些,也能够抑制你掌心的纹路。不过它的作用有限,不能完全替代你自己的控制能力。” 简乐心接过那枚吊坠,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颗浅绿色的石头摸上去温润光滑,像被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但仔细看能发现内部有极细微的纹理,像叶脉一样从中心向四周延伸。 “谢谢你。”简乐心有些犹豫,这东西看上去就是价值不菲,自己真的能收下吗。 谢晏看出她的想法,淡淡道:“东西只有用了才有价值,而且你早点控制住灵力,不被那些暗地里窥视的人发现,能够少很多麻烦。” 简乐心点点头,将把吊坠戴在脖子上,那颗小石头垂在锁骨下方,冰冰凉凉的触感贴着皮肤,确实让她觉得心里的那点躁动平息了一些。 “接下来我跟你说说如何练习控制。”谢晏说,“跟我过来。” 31. 小小的进步 简乐心跟着他走到一棵高大的树木下,这棵树长势极好,枝干遒劲舒展,层层叠叠的枝叶撑开一大片浓密荫凉。 “试试看,在不伸手触碰的情况下,能不能把灵力延伸到这棵树的根部。”谢晏侧身停下,“操作并不复杂,你只用尝试让灵力接触到它的根系就行。” 简乐心站直了身子,下意识攥紧了手心,站在距离树干大约两米的位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意识地操控体内灵力对外试探,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学着谢晏的话,将意识聚集到右手手心。 掌心那股熟悉的暖意缓缓涌动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引导掌心这股温热又细微的能量,一点点朝着大树根部的方向靠拢。 时间一秒一秒慢悠悠地溜走,虽然只过了短短几分钟,但是在凝神专注的她眼里格外漫长。 就在她暗自琢磨是不是自己方法不对、要不要停下来问问谢晏的时候,掌心涌动的暖意忽然微微一颤,像一条很细的线碰到了另一条很细的线,两股微弱的能量轻轻蹭了一下,细微又清晰,绝不会是错觉。 简乐心连忙睁开眼,只看到那棵树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叶片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亮光,对比方才她刚来的时候,整棵树看着确实精神抖擞了少许,叶片鲜亮饱满,蔫软下垂的几片细叶也悄悄挺直了几分。 “我……感觉到碰到它了!”简乐心迫不及待扭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身后不远处的谢晏,语气里藏不住雀跃。 谢晏静静立在树荫边缘,方才全程安静观察着她的动静,原本平淡抿着的唇角,勾起一抹比之前明显不少的浅淡弧度,“嗯,你成功做到了。” 简乐心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第一次真正地做到了一件和灵力有关的事,那种真切的控制感抚平了她这段时间对于灵力失控的不安。这种掌控感让她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安定下来了。 “那它现在……”简乐心指了指那棵树,“会有什么变化吗?” “不会有明显的改变。”谢晏说解释道,“你的灵力对它来说就像是一次温和的日光浴,它能吸收到一部分,但量太小,不足以让它产生质的变化。不过对练习控制力来说,这个程度刚刚好,你之后也可以在家里用一些较小型的植物盆栽练习控制。” 简乐心点了点头,站在树下又凝神感受了一会儿掌心里那道温热的流动,确认它已经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才彻底安下心来。 “接下来还有一个环节。”谢晏说,“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简乐心看着谢晏转身走向摆着各种园艺工具的橱柜,大约过了几分钟,他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打磨光滑的原木小方盒,缓步走到铁艺圆桌旁。 木盒里铺着一层柔软的深色绒布,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圆形晶体,表面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顺滑澄澈,但在光照下却映出内部细碎的虹彩光芒。 “这是什么?”简乐心不由得往前凑了半步,满眼好奇。 “灵力存储检测介质,用来检测你体内的灵力浓度和稳定性,可以让你直观地看到自己的进度。”谢晏言简意赅说明用途,“你把右手掌心贴在它表面,持续大约三十秒,它会根据你体内的灵力状态改变颜色。” 简乐心盯着那颗晶石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轻轻按在那颗乳白色的晶体表面。 触感是凉的,像玉石一样光滑。她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大约过了十五秒左右,她感觉到掌心下面传来一点微弱的温度,像是晶石在回应她体内的灵力流动。 同时她看到,那颗乳白色的晶体内部,正在缓慢地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绿色光晕,像一滴浅绿色的墨水在清水里慢慢晕开。 “浅色。”谢晏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颜色比我想象的好一些。” 简乐心慢慢收回手掌,没过两三秒,晶石内部蔓延的淡绿光晕便一点点消散褪去,重新变回原本纯净通透的乳白色。 “那我这个状态,算什么水平?”她好奇地问。 “算是新手的普遍水平。”谢晏说,“往后你每次过来练习结束,都可以抽空复测一次,只要比上一次眼色更深,就说明你在进步。” 简乐心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金色的纹路在日光下隐约可见,不再像第一次出现时那样让她慌张。 几缕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穿过院子,带着草木的气息掠过她的发梢,她抬起头,发现谢晏正看着她。 此刻他的目光褪去了工作场合里那样的疏离,只是平淡温和的注视,像在静静观察她是否适应灵力修炼的节奏,又像是确认她已经适应了。 “今天先练到这里。”谢晏适时出声收尾,“剩下的部分等你有空了再继续,回去多练习控制,练习完也要好好休息,注意别让自己太累,睡眠不足很容易造成体内灵力紊乱、起伏波动过大。” 简乐心乖巧点头,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锁骨下方贴身佩戴的浅绿色小吊坠,沉甸甸小小的一点重量,安安稳稳坠在胸口,莫名让人安心踏实。 “那下周——”她开口想约下一次的时间,但话没说完,一阵微风从不知何处灌进来,卷着几片落叶越过围墙,其中一片正好擦过她的耳尖,落在她肩上。 简乐心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追着那片落叶落到地面,然后她注意到 那几片落在地上的叶子边缘正在缓慢地卷起,像是正在被某种力量轻柔地触碰。 她抬头看向谢晏,对方也正看着那几片叶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简乐心小声疑惑询问。 谢晏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从落叶上移开,落向围墙外某个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收回远眺的视线,脸上细微的异样转瞬褪去,重新恢复一贯沉静从容的模样。 “没什么。”他说,“风大,你该回去了。” 简乐心隐约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却又说不清楚具体哪里反常,琢磨片刻也找不到头绪,索性不再深究,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好,转身朝着电梯门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晏还站在原地,站在那棵树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谢总,”她隔着一小段距离喊了一句,“下周还能来吗?” 谢晏看着她,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膀和发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光线中显得格外通透。“可以。” 简乐心笑了笑,转身沿着来时那条种着梧桐树的小路往外走。 路上的阳光正好,风从树梢间穿过,带着夏天特有的草木气息,胸口浅绿色吊坠随着走路节奏轻轻左右晃动,时不时轻蹭皮肤,提醒着她今日练习的收获与新的开端。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捏了捏吊坠,心头轻快愉悦,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等她出了公司大门,正准备打车回家时,街角拐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从她身后的路口缓缓开过,车车窗半降一小截,只能隐约看见车内一截深灰色袖口,看不清驾乘人员样貌。 此刻简乐心正低头点开导航核对家的方位,全副心思都在规划路线,压根没有留意身后这辆行踪低调的轿车。 她站在梧桐树荫底下确认了上车点的方位,把手机收起来,大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风又吹过来,这次更大一些,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作响。她微微眯起眼睛,低头把被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脚步不曾停顿半步,稳步朝前前行。 走出一段之后,她忽然觉得刚才那股风里好像混着什么特别的气息,不是城市里常见的尾气和灰尘味,而是一种更清淡的、带着一点凉意的气味,像是某种植物正在散发出来的味道。 只是念头转瞬即逝,她加快脚步走下楼梯,很快就被人流裹挟着汇入了隧道深处。 而身后的街道上,几片刚才被风吹落的梧桐叶正安静地躺在地上,边缘不约而同地微微蜷曲着。 风停了,叶片也静止了。 几秒之后,一枚叶子轻轻动了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又不动了。 32. 新的起点 周一早晨,简乐心比往常早了十分钟出门。地铁上人不多,她靠在车厢门边的立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锁骨下方那枚浅绿色的灵石吊坠。经过一整个周末的佩戴,石头早已被体温捂得温热,贴在心口的位置像一枚安静的印记。 到公司打卡的时候,手机“叮”地弹出一条系统通知。她点开一看,是人力资源部发来的转正确认函,末尾附着一行加粗的字:“恭喜你,自今日起正式成为星耀娱乐的正式员工。” 简乐心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试用期的这一个月像坐了趟过山车,从兵荒马乱到渐渐上手,中间还穿插了一些的“意外”,但无论如何,她终于拿到了自己的回报。 她截了个图存进私人相册,没急着发朋友圈,只把手机收进口袋,脚步轻快地走进电梯。路过前台时习惯性地冲值班小姐姐笑了笑,对方的目光在她领口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也笑着回了句“早啊小简老师”。 简乐心摸着吊坠走进电梯,心想这石头应该不显眼吧,藏在衬衫领口下面,除非有人专门凑近了看,否则根本注意不到。 电梯在12楼停下,她刚走进去就看到姜可可正蹲在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喷壶,正在给她那盆绿萝细细地喷水。 看到简乐心走过来,姜可可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先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移了大约五厘米,停在那枚浅绿色吊坠的位置。 “咦?“ 姜可可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的上扬,她放下喷壶站起来,凑近了一步。 “可可……“简乐心被她突然靠近的动作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脖子上这个——“姜可可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表情松动下来,“这个挺好看的,你最好每天都带着哦。“ 简乐心愣了一下。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但姜可可的反应就是“挺好看的“,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像是确认完某些信息之后就不再感兴趣了。 “嗯,我知道。“简乐心说。 姜可可点点头,只是冲她笑了一下,转身拿起喷壶继续给绿萝浇水了。“对了乐心,你看这盆绿萝长得都快垂到地面了。“ 简乐心低头一看,那盆绿萝确实比上周又茂盛了一圈,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在空气里舒展着翠绿的叶片,看起来生机勃勃得几乎有点过分。 她想起谢晏说的“植物对灵力的反应最直接”,默默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叶片触感温润,没有异样,灵力安安稳稳地待在体内,没有往外蹿。 简乐心松了口气,放下包打开电脑,刚登录内部软件,就看到“双子座“项目小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是宋晴发的一张截图,截的是某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双子座出道曲“的词条仍然挂在榜上,位置从上周的第四下滑到第九,但已经维持了一整个周末,说明长尾热度还在持续。 简乐心盯着那个热搜第九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确实觉得开心。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个从头跟到尾的项目,从提案到执行到收尾,每一环都是自己盯过来的,现在看到数据在榜单上挂着,有种“我种的花开了”的踏实感。 她正想着要不要在群里说点什么,结果裴秀华的消息弹了过来:“乐心,来我办公室一趟。” 简乐心立刻起身走过去。敲门进去的时候裴秀华正在泡茶,看到她进来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简乐心乖乖坐下,等着对方开口。裴秀华把茶壶放好,端了一杯放到她面前,茶汤清亮,飘着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双子座项目结束后,你这边有什么想法?”裴秀华靠着办公桌沿坐下,语气随意。 简乐心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玫瑰的香气在舌尖漫开。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开口:“秀华姐,我确实很想挑战新的东西,但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在项目统筹和跨部门对接方面还有不少需要提升的地方,这些都需要更多实践才能补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了几分:“我想继续跟进‘双子座’的发展,把这一整个周期的经验都吃透,等真的站稳了,再去接新项目也不迟。” 裴秀华看着她,笑意深了几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没看错人”的意味:“我本来还担心你年轻气盛想着一口吃个胖子,不过你既然想得这么清楚,我就全力支持。我会跟周奕那边说,后续就继续由你对接,她那边最近好像也在谋划一个大的企划,你可以认真学学。” 简乐心心中一暖,裴秀华的确是为她考虑了很多,她虽然也很心动新的项目,但是也清楚,自己还是刚来的新人,对接“双子座”的时候还经常兵荒马乱的,不如继续在熟悉的项目深耕,等有能力了再去尝试。 她用力点头:“好的秀华姐,我一定好好学。” 裴秀华看着她这副干劲满满的样子,笑意深了一些,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她领口的位置轻轻掠过。“对了,周末过得还好吗?” 简乐心察觉到那一眼的落点——正好是她脖子上那枚灵石的位置,她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伸手摸了下项链,“挺好的,好好锻炼了一次。” 裴秀华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了,锻炼是好事,要坚持。你回工位吧,下午会发一份新企划的前期资料到你邮箱,你先熟悉一下背景。” 简乐心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裴秀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乐心,灵石佩戴的效果因人而异,如果觉得有不适也可以随时找我。” 简乐心的脚步顿了一下,原来裴秀华一眼就认出 来了,她回头冲裴秀华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点:“嗯,我知道啦,谢谢秀华姐。” 出了办公室走回工位的路上,简乐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颗小石头。凉丝丝的触感依然贴着皮肤,并没有什么不适感,反而让她觉得胸口的位置一直有一片小小的安定存在。 上午的工作主要是整理“双子座”项目的收尾文档。宋晴已经把她上周提交的那几份物料归档文件打包好了,简乐心逐项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物料都有备份、排期表更新到最后一版、数据简报也做完了,才在星云协作的项目状态栏里把“双子座预热”从“进行中”改成了“已完成”。 点击确认按钮的那一刻,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已完成”标签看了好几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圆满感。然后她关掉那个窗口,在这个项目的新状态里写了一条备注:“持续跟进长尾运维,后续规划待周奕方确定后同步。”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林知夏从后面追上来,胳膊一伸就搭上了她的肩膀。“听说你转正了?还听说你要继续跟‘双子座’?” “消息传得这么快?”简乐心惊讶。 “市场部就这么大的地方,什么事都藏不住。”林知夏理直气壮地说,“而且秀华姐上午跟周远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你,说'那个项目让简乐心参与',周远回来跟我们说的。” 简乐心本来还想低调一下,现在看来低调不成了。几个人在食堂窗口前排着队,王阿姨探着脑袋看到简乐心,照例眉开眼笑:“小乐心来啦!今天有你爱吃的锅包肉,阿姨给你多留了两块!” 简乐心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走到座位上坐下,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躲不开王阿姨的投喂了。她夹起一块锅包肉咬了一口,酸甜酥脆,确实好吃。 吃完饭回工位的路上,简乐心收到了谢晏发来的消息:“灵石有不适感吗?” 简乐心站在走廊里回消息:“没有,很舒服。”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弹出一条:“嗯。新项目的事裴秀华跟我说了,你如果遇到问题,可以问周远,也可以直接找我。” 简乐心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然后回了一个“好”字加一个握拳的小黄豆表情。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工位走,走路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嘴角的弧度压了压还是没压住。林知夏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表情古怪,挑了挑眉:“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简乐心快步跟上,“想到下午有锅包肉吃,开心。” “锅包肉你不是中午刚吃过吗?” “我就爱吃不行吗?” 林知夏摇摇头,没再追问,两人并肩走进市场部的大开间,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地暖融融的光。 33. 紧张的会议! 简乐心接到那个会议通知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日程邀请,双子座首张迷你专辑(EP)企划沟通会,参会人名单拉了一长串:周奕(经纪部)、严景(视觉设计部)、陈舟(音乐企划部)等等,以及她自己,一个刚转正不到三天的市场部新人。 她差点把嘴里的锅包肉呛进气管。 坐在对面的林知夏眼疾手快地递了杯水过来:“你慢点吃,边吃饭边玩手机这不就呛到了。” 简乐心灌了一大口水把食物顺下去,把手机屏幕亮给林知夏看:“我现在就可以单人代表市场部参加会议了么?!” 林知夏凑过来扫了一眼,然后露出一个笑容:“不是你还是谁,我们的大负责人!你带组做出那么亮眼的成绩,大家当然都看好你,不用再安排其余的人在旁边了啊。” 简乐心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就这样重复了三遍,看着她那副大难临头的样子林知夏笑得合不拢嘴:“有这么紧张吗?之前的企划你不也跟她对接了好几次?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那不一样!”简乐心把筷子放下,认真地说,“现在我可是代表市场部的负责人了,而且还是秀华姐推荐的我,这第一次的沟通会,我要好好准备才行。” 林知夏听她说完,眨了眨眼,难得没有开玩笑,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加油!有困难就找我,我好歹经验上比你要多一点,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 简乐心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锅包肉吃完,虽然已经因为紧张有些食不知味了,但还是美食还是不能浪费的。 会议定在周三下午三点,第三会议室。 简乐心在工位上把这几天准备的材料都过了一遍,双子座出道期的各项数据汇总、粉丝画像分析、市场上同类新团首张EP的案例参考,以及她自己提前列的几版概念方向的草稿大纲。 她把文件都整理好,又去茶水间接了杯温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让自己心跳的频率降下来。 下午二点五十分,简乐心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本手写笔记走到第三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人到了,她隔着门缝听到周奕的声音,正在和旁边的某个人聊着什么,声音飒爽而干脆。 她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周奕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左侧,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纸质材料,抬头看到她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简乐心按照名牌坐在了会议桌中间偏左的一个位置,把电脑打开,笔记本摊在右手边,笔帽拔开搁在纸上,老老实实地像个小学生上课。 她偷偷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每个人都看上去比她成熟的多。 负责视觉创意的严景身形清瘦修长,穿着一身黑色不对称剪裁的连衣裙,气质清冷而疏离。而负责音乐企划的陈舟则是长相柔和,一身oversize的卫衣和工装裤,看上去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而那个正在和周奕聊天的则是发行部的陶菱,深栗色的短发用珍珠发卡一丝不苟的别起,丝质的垂坠感衬衫衬得她优雅而从容。 简乐心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暗暗祈祷这第一次的沟通会能顺利度过。 三点整,周奕清了下嗓子,敲了敲桌面。 “人齐了,开始吧。”她扫了一眼全场,语速不快,但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今天叫大家来,就为一件事,双子座的首张迷你专辑。出道曲的热度大家也都看到了,长尾效应比预期好,粉丝的活跃度和购买力也跑出了不错的数据,趁现在关注度还在高位,公司决定启动EP企划,抓紧在三个月内把这个项目落地。” 周奕说到这里,目光转向简乐心,“市场营销这边,后续的宣传推广由简乐心负责,从概念定位到视觉风格到宣传节奏,你要全程跟进。” 此话一出,简乐心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桌沿的笔记本边缘,指腹压在纸张上微微发白,但脸上努力保持住了平静,点了点头。 周奕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说:“EP的整体规划会在今天的会上确定大方向,严景这边先把视觉框架搭出来,陈舟你尽快选出合适的歌曲,最后发行就是陶菱那边负责。”她停顿了一下,“今天不要求落地细节,但概念层面要定下来,先定主题,再定节奏。” 严景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和她本人一样清冷干净:“我这边整理了几个方向,基于两个成员本身的气质,在视觉上可以做成两种风格的穿插对比,一种走都市冷调,强调疏离感,另一种走暖色日系,强调生活化,两者的对比本身就是一种叙事。” 周奕听完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意见,转而看向陈舟:“音乐层面能匹配吗?” 陈舟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耸了耸肩:“我和制作团队已经聊过两轮了,目前收到的demo里,符合‘冷感’定位的有三首,偏电子氛围和极简编曲,符合‘暖感’定位的有四首,更偏原声乐器和旋律性。如果要做成双概念EP,那曲目分配上大概五五开,这样整张专辑听感上会有明显的起承转合,制作周期至少两个半月,再加上后期混音母带,三个月比较紧。” “三个月是死线。”周奕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可以控制在六首歌以内,但质量不能降,时间紧就拆开并行走,编曲和录音同时推进,别等编曲全做完再进棚。” 陶菱适时插话,她的声音温和但一针见血:“实体专辑的预售通常要在正式发行前一个月开启,预热期至少三周,如果制作周期只有三个月的话,那留给宣传的时间会被压缩得很厉害,可能要重新评估线上线下的预热权重。” 会议桌安静了片刻,话题从“做什么”过渡到了“怎么做”,而“怎么做”这个问题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处处都是问题。 简乐心坐在椅子上,笔记本摊开在面前,上面已经记了半页关键词:双概念、冷调暖调、周期三个月、预售窗口压缩。 她抬起头,能感觉到在座的每个人都经验丰富,他们抛出的每一个判断都有理有据,而她只是一个刚转正不到一周的市场部新人。 但这种想法只持续了三秒,然后就被她自己掐断了,如果永远把自己当成新人,那就违背了自己决定继续加入这个项目的初衷。 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己有话要说:“关于宣传周期压缩的问题,我有一个想法。”她的语调不自觉比平时要快点一点,但还在努力维持着平稳。 “之前我们做的‘粉丝共创’活动,验证了一件事,粉丝的参与感可以替代一部分营销 成本,如果EP的宣传同样采用‘分阶段参与’的模式,在制作周期后期分批释放粉丝可参与的内容,比如投票选主打歌、征集歌词意象、甚至让粉丝参与设计限量版的封面元素,那正式宣传期就可以缩短,因为热度是提前在长线里积攒的。”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片刻,等着大家提出自己的看法,严景先开了口:“概念上可行,但视觉层面要匹配这种节奏,可能需要提前把可拆分的视觉元素定下来,不能等投票结果出来再临时设计,否则设计组来不及。” 简乐心马上接话:“素材可以分层操作,第一层是固定不变的品牌底色和字体规范,第二层是可以根据粉丝投票结果调整的元素,比如配色倾向或封面构图中的某一个局部区域。我们提前把可变区域的框架定好,投票结果出来之后只需要做局部替换,这样工作量也不会太多。” 严景看了她一眼,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点认可的神色,虽然只是转瞬即逝。 周奕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个想法不错,这是你刚想出来的?” 简乐心老实回答:“因为我提前看了陈舟老师那边发来的demo,也在心里推演过如果做双概念EP要配合什么样的宣传节奏,在开会之前就梳理了一套框架,虽然还不完整,但结构是搭好的。”她说完把手边的笔记本翻开。 陶菱先笑了,她的笑容很淡,但比之前认真了一些:“看来市场部这边是有备而来的,那我的发行计划就不用等到下周再出了,有了你这个可拆分的内容框架,我可以把预售阶段同步拆成两段,前期只定大方向,后期等粉丝参与结果出来后再补具体细节。” 陈舟也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往椅背上靠了靠:“如果宣传策略能帮我们在制作周期后半段提前造势,那制作团队这边也可以配合,先录必选项,把可变项往后放,保证核心曲目先完成,粉丝相关的活动曲可以延后一周进棚。” 讨论的走向比简乐心预想的要顺利,她原本以为概念层面的讨论要一整场会,没想到落实到具体的执行反而推进得很快。 周奕做了收尾总结:“概念大方向就定双面叙事,EP主题就叫《极昼与极夜》,具体的视觉方案下周出初稿,制作团队月底前完成选曲,宣发节奏按照简乐心刚才说的方案走,下周同一时间,各自汇报进度。” 散会的时候严景经过她身边,停了一下,语气依然是清冷利落的:“你刚才说的分层素材方案,想法不错,下周视觉框架出来之后,我让助理发你一份设计规范,你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讨论的。” 简乐心连忙点头:“好的,谢谢严老师。” 等到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完,简乐心才慢慢合上电脑,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腿有点发软,在办公桌边站了一会儿才扶着椅背稳住身形。 她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拐过转角才掏出手机,给林知夏发了一条消息:“会开完了,感觉还行。” 林知夏秒回:“牛啊乐心!我就知道你可以!” 简乐心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日光下铺展开来,她伸手摸了摸锁骨下方那枚浅绿色的灵石吊坠,温热的触感贴在指尖,让她觉得今天的紧张感已经彻底散去了。 34. 设计定稿 简乐心看到严景发来的那封邮件时,正在食堂啃鸡腿,她叼着半块肉划开手机屏幕,看到附件里整整齐齐列着四版视觉方案的预览图,差点惊把手机掉进餐盘里。 “怎么了?”林知夏坐在对面,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都跟你说不要吃饭的时候玩手机了,上次锅包肉呛到又忘了。” “严景的视觉方案发过来了。”简乐心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四版,开会之前我得把分区做好。” 林知夏凑近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喔~不愧是严景,这几版都不错啊,一口气出四套,这是下了血本了。” 简乐心没回答,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四张缩略图一页一页地翻,配色、构图、字体排列、场景选择,每一版都有明确的视觉倾向说明。 第一版偏冷调极简,第二版偏暖调柔和,第三版是冷与暖的强对比拼接,第四版走的是中性灰调路线。 她翻到第三版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这一版的设计思路是用同一组场景拍摄两种不同色温的照片,左边冷右边暖,拼合成一张完整的大图,视觉效果很有冲击力。 但问题是,这种拼接式构图让整张图的画面是一个完整的闭合结构,如果想把它拆分成固定区域和可变区域来应对后续粉丝投票的调整,很难找到一个自然的切割点。 简乐心把鸡腿骨头搁在盘子边上,用纸巾擦了擦手指,然后给严景回了一条消息:“方案收到了,下午开会我带标注图过去。” 发完之后她立刻站起来把餐盘端走,林知夏在后面喊她:“你饭还没吃完呢!” “我吃饱了,先去干活!” 简乐心快步走回工位,把上午自己提前做的那些标注图重新打开检查了一遍。她之前提前做了几个不同的分层方案预设,每一个都标注了哪些区域是固定的品牌视觉元素、哪些区域可以随粉丝投票结果做调整。 但她刚才翻完方案之后意识到,几个方案基本上都需要推翻重来,因为严景的实际方案比她的预想更完整,也更难拆。 这就是现实和计划的差别吧,简乐心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想偷点懒还是不行的。 整个午休时间,简乐心就在工位上把四版视觉方案一一做了简单的拆分,从背景色、主体位置、文字区域、装饰线条,然后按照可替换和不可替换重新分类。 写到第三版的时候她停笔了,盯着自己画的那个拼接构图示意图看了好一会儿,这版整张图左边冷右边暖,中间没有任何过渡,直接拼在一起。 如果要做可变区域,问题就出没有过渡上,任何一个局部调整都会打破这种鲜明的对比感。 “怎么了,遇到问题了?”姜可可刚从茶水间出来,看到简乐心一脸如临大敌地看着电脑屏幕,好奇地凑了过来。 简乐心点点头,满脸苦恼:“下午要讨论的方案,我需要把各块拆出来方便后续替换,但是这个版本我感觉有点难,毕竟我对于平面设计这方面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姜可可凑近看了看她画了一半的示意图,想了想说,“你试试加个细分割线呢?你知道弱连接么,就是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是视觉上可以建立关联。” “弱连接?”简乐心有些似懂非懂,她并非美术专业出身,对于这种概念性的东西还是有些难以直接理解。 姜可可接过鼠标,在图层上简单画了一条分隔线,“按照这个分隔线,两边可以各自独立处理,但是整体对比没有那么割裂,可以看作是一个整体。” 简乐心顿时醍醐灌顶,开心地抱住姜可可:“我明白了!谢谢你可可!” 姜可可有些不好意思,脸蛋都变得通红:“乐心,我们是朋友啊,本来就是互帮互助的,你不要抱我这么紧了,别人都看到了!” 简乐心笑嘻嘻地松开对方:“我继续完善方案啦!嘿嘿,下午会议我要带着这个方案惊艳全场!” 下午两点五十分,简乐心胸有成竹地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打印好的标注图走进第三会议室。 严景已经到了,坐在长桌靠窗的一侧,面前摊着几页手绘草图,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正低头用铅笔在纸上勾着什么。 简乐心在她对面坐下,把电脑打开,然后把打印好的标注图放在桌上,没有急着说话。 三点整,周奕推门进来,扫了一眼会议桌两侧的人,直接在主位上坐下来。 “开始吧。”周奕说,“严景,你先讲。” 严景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旁边,她的讲解很干练,每一版方案的视觉逻辑都讲得清晰利落,讲到第三版的时候她的语速明显放缓了一点。 “第三版的拼合结构是我个人比较倾向的方向,”严景说,“冷调和暖调在同一张画面里并置,不需要靠多张图片的切换来实现双概念的呈现,单张图本身就完成了叙事。” 她讲完之后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周奕和简乐心。 周奕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评价,转向简乐心:“乐心,是你提出的分层替换,对于这几版你有什么想法?” 简乐心站起来,把手里的标注图展开,用磁贴固定在旁边的白板上,第一张是第三版的原始方案缩印图,第二张是她做好的分层拆解标注图,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不同的区块属性。 “严景老师的第三版方案在视觉上非常完整,这个我完全同意。”简乐心说,指了指白板上的原始图,“但我把它拆开之后发现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后续要配合粉丝投票的结果做局部调整,这张图几乎没有可以单独替换的区域,整张图的结构是闭合的,动一个部分就会破坏整体的平衡感。” 严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出言打断。 简乐心接着翻到第二张标注图,指着上面用绿色标记的区域:“这是唯一有可能做替换的部分,底色微调或者文字位置的偏移,但幅度非常有限。如果粉丝投票的结果是影响封面配色或者某一块视觉元素的选择,那第三版方案的适用性会受到限制。”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严景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迎合后期调整的 便利性,要牺牲设计的完整性?” 简乐心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翻出第三张图,那是她在姜可可的提醒下做的一个方案,依然保留了严景第三版的叙事结构和拼接构图,但把原本完全融合的两部分视觉做了弱连接处理,只不过再中间加了极细的分隔线。 简乐心冷静解释,“海报可以完全保留现在的方案,粉丝投票则是用在衍生物料上,比如专辑内页、海报副版、社交账号的封面图,那些图上再加上相同元素,这样整体的视觉一致性也不会受影响。” 严景盯着白板上那张弱连接的示意看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简乐心看到她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周奕靠在椅背上,来回看了看白板和严景,没说话。 严景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表情看不出喜怒,但语气比刚才松动了一点:“行,设计组那边我让助理对接你,你把方案发过来。” 简乐心立刻点头:“好的,我今天就把方案整理好发到群里。” 周奕看了一眼手表:“那就这么定了,就用第三版方案,下周五之前出细化稿,散会。” 严景收拾桌上的草图和铅笔的时候,简乐心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站在她桌边,严景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比之前温和了那么一点点。 “你那个分隔线的思路,”严景说,“之前有人提过类似的建议,但没像你这样能够说服我。”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下次如果对我的设计有调整意见,可以提前发我看看,不用等到会上才拿出来。” 简乐心听懂了她的意思,连忙说:“好的严老师,这个方案是我和同事刚刚一起想出来的,下次我会提前给您看。” 严景没再说话,拿起笔记本走出了会议室。 简乐心回到座位上慢慢把电脑收好,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松了口气,把笔记本电脑夹在胳膊下面走出会议室。 回到12楼市场部大开间,林知夏正翘着腿喝奶茶,看到她就探出头来:“哟,我们乐心回来了,怎么样?” “还不错,”简乐心走回工位坐下,“严景老师同意了我的方案。” 林知夏眼睛亮了一下:“设计部的那个严景?哇塞,她可是星耀的老人了,对工作可严格了,你的方案能入她的眼那可不是‘还不错’,那是非常非常不错!” 简乐心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从执行角度提了个建议,而且这个主意还是可可给我出的” “得了吧。”林知夏摆摆手,“这话你留着跟别人说,在我面前就别谦虚了。” 简乐心笑了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方案,虽然严景通过了她的提议,但是具体的设计还是需要后续的沟通,毕竟在设计方面她并比不上专业的人员。 不过她还是将自己的想法以及收集到的参考案例整理成了文档,以便设计人员参考。 她把文档发到群里之后不到十分钟,严景的助理回了一句:“已收到,预计一天内完成详细设计方案。” 35. 也许自己真的干的还不错嘛 早就眼馋姜可可的自制水果茶茶包的简乐心,收到了姜可可特意给自己定制的柠檬雪梨红枣汤包,她马不停蹄地就去茶水间泡了满满一杯,这才回到工位开始工作。 只是从星云协作里弹出来的消息让她原本轻松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底,陈舟发布了项目预警,编曲人对于两首暖调主打歌的编曲方案有调整,原定周五的录制计划要延期,预计影响周期约一周半。 一周半,那就是差不多十天!偏偏编曲还是歌曲最开头的环节,一项延后,后续的混音、母带制作、专辑印刷统统要跟着往后挪,但是三个月死线是从立项那天就定死的,如果改动,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盯着TimeFlow上的排期表,开始在心里盘算能压缩的环节。毕竟他们是一个项目组,如果歌曲录制出了问题,她这边的工作也没办法开展。 想来想去,还是先给陈舟发了一条消息:“具体调整的地方有哪些?能发一份编曲人的修改说明给我吗?我看看这边是否也需要调整。”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好一会陈舟才回复:“发你邮箱了,刚我和周奕协调了下,这个问题至少是要一周才能解决,我们这边会加班加点地弄,争取再缩短一点时间,你那边也看看有什么日程能够压缩一下的吧。”后面还跟了个叹气的表情。 简乐心打开邮箱,下载了那份附件,修改说明写得不算太长,编曲人列出了三条调整意见,其中两条涉及编曲细节。她虽然不懂编曲,但是也看得出来调整的地方确实不大,不过也是需要时间调整。 看完之后,简乐心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开始写调整方案,先画一条简单的时间轴,然后标出录制、混音、母带、印刷、宣发这几个关键节点。 录音棚时间不能压缩,艺人档期不能压缩,后期混音母带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反而不能赶工。简乐心写了又划,算了半天只算出自己当初安排的计划还是太紧了。 正当她埋头苦想的时候,姜可可冲她打了个招呼:“乐心,我有事先提前走了啊,中午不一起吃饭了。” 简乐心胡乱应下,塞满了计划的脑子只听见两个字,“提前”,哦,对了!为什么她非要执着于按部就班地推动呢,有一些日程是可以提前的啊! 这一下的灵感如同电光火石般打通了她的思路,提前宣发的案例也有不少,只要衔接得当,给出足够吸引的活动,粉丝看不出来也不会关注中间存在的问题。 她重新做好计划后有些犹豫,自己这个想法虽然自认不错,但是她毕竟还是个新人,这么大个事还是想找个人商量一下。 于是她拿起做好的新计划,敲响了裴秀华办公室的门。 “秀华姐,”她站在办公桌前,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EP的录制出了点状况,编曲那边需要重做一部分,如果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后续日程就会很紧张,所以我在想,可以把一些花絮预告提前上线,把粉丝的关注度吸引住,等录制那边追上来后再把正式的宣传接上去。” 裴秀华没有马上回复,而是认真地看完了交过来的材料和计划,这才肯定道:“这个计划很不错,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市场营销了,需要我这边和周奕沟通吗?” 简乐心原本是想这样的,不然也不会过来找她,但是她看着裴秀华的眼睛,话说出口却变了:“不用了秀华姐,我自己去跟周经济说。” 简乐心敲打着自己,怎么能一直躲在秀华姐后面,周奕又不会吃人,而且自己作为项目小组的成员,提出建议本来就是自己的正常工作,要是去拉领导过来帮自己说话,这不是犯傻吗。 裴秀华一挑眉,她心知简乐心过来找她估计就是这个小姑娘还没啥底气,需要她帮忙壮壮胆,作为体贴下属的好领导,她自然是义不容辞,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临时换了想法,不过看着小姑娘努力鼓着勇气的样子,裴秀华倒是真感觉有些有趣,也就应了下来。 简乐心出了办公室,想着要去找周奕提出自己的想法,可是走到周奕的办公室门口,鼓起来的那一点点小小的勇气又散的差不多了。 原本陈舟那边就乱成一锅粥,自己这边再提出提前宣传,整个项目的排期都要重新调整,所有的人都要重新干活,真的有必要提出这个新的方案吗? 简乐心在周奕办公室门口站了大概五六分钟,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抱着文件从旁边经过,看到她杵在门口,都会多看两眼。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很奇怪,鬼鬼祟祟地在别人门口徘徊,要不是自己挂着公司的工牌,估计都要被认为是什么奇怪人士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跟自己打气:简乐心,你是项目组成员,提方案是你的正常工作,周奕不会吃人,她最多就是不同意,不同意你就再改,改到她同意为止。 做完这一套心理建设,她终于敲了门。 里面传来周奕的声音,简洁利落:“进来。” 简乐心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奕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电脑屏幕,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搁着一杯冰咖啡,她抬头看到是简乐心,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坐。 简乐心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带来的计划表放在桌面上,没有直接推过去。 “周经济,录制延期的事陈舟老师跟我说了。”简乐心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稳一点,“我这边做了个备选方案,想跟您说一下。” 周奕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着她:“说。” 简乐心打开计划表,翻开,上面第一页就是她画好的时间轴。 “原定的录制周期是五天,现在编曲那边需要重做一部分,最乐观的估计是延后一周。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那后续的混音、母带、印刷都要往后推,最后压缩的是宣传窗口期。”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看了周奕一眼,周奕没打断她,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等她继续说。 简乐心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她重新调整过的排期,“我的想法是,把原本放在录制结束后的花絮预告提前上线,放在录制延期这段时间里,粉丝不会觉得'这段时间怎么没动静',等到录制追上来之后,再按照原计划接上正式宣传的节奏。” 周奕的目光落在计划表上,停了几秒,“花絮预告提前上,素材够吗?” “够。”简乐心说,“拍摄的时候可以多拍一些备用素材,粗剪一下加上配乐和字幕就能用。而且花絮的内容本来就是'幕后记录',不需要精修,反而越真实越好。” 周奕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简乐心知道她在评估,没有急着催,安静地坐在对面等。 过了大概 十几秒,周奕开口了:“如果录制延期超过一周呢?” 简乐心早有准备,“如果超过一周,就在花絮预告和正式宣传之间再加一段'编曲日记'的短视频,由制作人出镜,讲一讲编曲调整的思路和改动的原因,这样粉丝看到的是'他们在认真打磨作品',不会觉得是项目出了什么问题。” 周奕接过文件夹仔细看了起来,看完之后问道:“这个方案,你是什么时候做的?” “今天上午。”简乐心老实回答,“看到陈舟老师的项目预警之后就做的。” “你一个人做的?” “嗯,后来给秀华姐看过,她觉得可行。” 周奕点了点头,把计划表合上,但没有推回来。“方案我收下了,回头我跟陈舟那边对接一下,确定了录制延期的具体天数之后再跟你同步。” 简乐心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周奕至少要把她问个底朝天才会表态,没想到她直接就把方案收了。 “好的。”她站起来,“那我等您的消息。”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简乐心。” 她回头,不知道对方还要说什么。 “下次有这种方案,”周奕的语气还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调子,“你直接来就行。” 简乐心愣了一下,之前严景也这么对自己说过,这是不是意味着对自己的肯定呢?自己能和她们平等的交流。 看见她站在门口半天不动,周奕抬头:“还有什么吗?” 简乐心顿时回神,“没有没有,我走了!” 回到市场部大开间的时候,简乐心感觉自己的脚步比去的时候轻了不少,林知夏正趴在工位上刷手机,看到她回来就坐直了身子:“怎么样?看你这么开心,问题解决了?” “嗯!”简乐心在工位上坐下,把电脑打开,“周经济那边同意我的方案,我把新的计划更新到平台上。” 林知夏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吧,我就说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你还非要让秀华姐给你鼓个劲。” 简乐心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她打开TimeFlow,把刚才跟周奕说的那套时间轴重新整理了一遍,标注了“待确认”的节点,然后把文档存好。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周奕的助理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编曲调整确认,预计延后二到四天。目前执行新方案,排期已更新,请各组及时确认。” 简乐心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改一份文案,她连忙打开TimeFlow上的排期表,自己上传的新日程下面已经被周奕明晃晃地点了确认,这让她忍不住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她重新打开文档,把下午写好的花絮脚本大纲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第一条是录音棚的幕后片段,第二条是艺人讨论编曲方向的花絮,第三条是拍摄封面时的一些有趣片段。 媒体组已经确认了方案,后续的拍摄和剪辑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完成计划就好。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陈舟发来了消息,“新人,还挺能干呀,我刚听说这个新提议是你想出来的,真的很可靠!我这边也会加油的!” 简乐心微微一笑,回复了一个“一起加油”的表情包,随即继续自己之前的工作,不过这次,她已经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现在她的目标,是做好下一步! 36. 练习与信任 8月中旬的H市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走出地铁站的那一刻,简乐心感觉自己是一块被扔进烤箱的芝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 要不是谢晏发了消息,让她这周也别忘了来练习灵力,想必这个周末她应该是在家和空调一起锁死了。 但当她来到星耀大厦的顶层,再一次踏入那个被玻璃穹顶笼罩的温室时,令人惊讶的是,扑面而来的凉意让她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这里和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头顶的玻璃穹顶并没有将炎热聚拢在这一片封闭的温室,反而只有被层层绿植过滤后的阴凉,空气里浮着湿润的草木清气,带着一点泥土和花瓣混合的微涩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呼吸。 温室跟她上次来的时候又变了不少,原本只有星星点点的花的草丛变得靓丽了不少,各种她叫不出来名字的小花肆意绽放着。 最让她惊讶的是靠墙的那一面,原本以为上面什么也没有,结果这次竟然爬满了浅粉色和奶白色的月季,层层叠叠地缀在藤蔓上,宛如一瀑垂落的花海。 简乐心忍不住走了过去,伸手悬在花朵上,控制着自己的灵力慢慢伸出。 两周前还无比艰难的灵力控制,在她坚持每天晚上回去练习一个小时的努力下,已经顺畅了不少,更别说她还特意靠近这丛月季。 很快,灵力丝就传来了月季欢快充满活力的情绪反馈。 这也是她这周才发现的新技能,她能感受到植物的心情了! 虽然感知依然微弱模糊,只能捕捉到诸如“渴了”、“太晒”、“真舒服”这类极其简单的表达,但这足以让她玩得不亦乐乎,家里的绿萝和多肉都被她霍霍了个遍,现在看到这温室里这么多植物,自然手痒难耐。 简乐心正蹲在花圃旁边出神,手指悬在一片月季叶子上方,叶片朝她的方向微微倾斜着,像是正在朝她靠近,她专注得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看来你这两周没有偷懒。” “哇啊!” 简乐心吓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坐进花圃里,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及时托住了她的后背,稳稳地将她提了回来。 她抬起头,对上谢晏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对方正低头看着她,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简乐心看的分明,一定是在笑自己! “谢总!”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谢晏松开手,语气波澜不惊:“是你太专注了,刚才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这墙月季。”简乐心指了指花墙,“我刚在尝试感受它的情绪,然后发现它的叶片好像往我这里偏了。” 谢晏看了那丛月季一眼,目光平静:“植物对你的灵力有天然的亲近感,更别说你主动对着它们释放灵力,而这种亲近感会随着你觉醒程度的加深而变得越来越明显。” 简乐心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丛月季,原本安静垂着的几片叶子此刻又在轻轻晃动,像在附和谢晏的话。 “既然你这两周训练的不错,那这次就可以提高一点难度了。”谢晏已经转身往温室中央的空地走去,“我先检查你的进度,然后教你一个新的训练方法。” 简乐心跟上他的步伐,两人走到温室中央那片开阔的草坪上,来到那棵大树面前,谢晏站在离她大约三步远的位置,示意她开始。 简乐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把注意力沉到右手掌心,那股熟悉的热度很快涌了上来,比两周前更加温顺,她引导着那股热量向指尖蔓延,感觉到灵力在掌心里汇聚成一条极细的线,然后缓缓地向外延伸。 这一次很顺利的,她的灵力沟通上了大树,大树的反馈比月季要沉稳的多,简乐心能感受到自己的灵力被包裹的暖融融的,就像是陷入了大树的怀抱一样。 “比两周前已经好了不少。”谢晏说,银灰色的眼睛看向她的右手,“你的灵力输出很稳定,只是你现在修炼的时间还太短了,灵力的蓄积是一个积少成多的过程,必须要持之以恒的坚持。” 简乐心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金色纹路正在日光下微微闪烁,“嗯,我会努力的!” 谢晏点点头,走到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东西回来,简乐心定睛一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陶土花盆,里面栽着一株矮小的植物,枝叶蔫蔫的,叶片边缘有些发黄。 “这株植物怎么了?”现在简乐心对植物状态的感知已经变得相当敏锐,同时,这些植物跟她好像也有了某种联系,看到这种打蔫的植物总有种忍不住的心疼,“叶子都蔫了。” “这是灵植,不过因为吸收不到足够的灵力所以长势不太好,”谢晏把花盆放在桌上,“刚好适合你锻炼灵力。” “灵……灵植!”简乐心有些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灵植,原本普普通通打蔫的叶片突然都多了一层滤镜,变得柔弱可怜,“这么重要的东西真的可以给我用来练习吗?!” “虽说是灵植,但其实只也是需要吸收灵力的植物罢了,只不过它对灵力反应比较灵敏,你可以试试传递灵力给它。”谢晏看着简乐心一脸的受宠若惊,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见简乐心还是有些犹豫,谢晏作势拿起花盆要转身:“这灵植本来就因为在这里吸收不到灵力所以才长势不好,如果你不愿意给它灵力,估计之后很难长大了……” “不!不是!我没不愿意!”简乐心看着谢晏拿着打蔫的植物要离开,心疼瞬间压过了紧张,“让,让我试试吧!” 谢晏立刻顺台阶而下,就势将花盆放在了桌上,“那就让你试试吧。” 简乐心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但是她看到那株蔫头耷脑的灵植,心中的那点犹豫瞬间就散了。 “我该怎么做?”她在桌边坐下来,双手规矩地放在桌沿。 “和之前一样。”谢晏把花盆推到她面前,“把你的灵力引导到指尖,然后靠近它的根系位置,剩下的它会自己吸收。” 简乐心深吸一口气,将右手伸到花盆上方,引导灵力从掌心涌出,令人惊讶的是,她的灵力还没有靠近,原本萎靡的灵植竟然自己主动靠了过来,叶片无风自动,努力地往着她的这边靠。 等到简乐心的灵力传到了灵植的根系,那些根系比她想象的要纤细得多,但是感受到她的灵力后,整株灵植像是被唤醒了,根系慢慢舒展开,贪婪地汲取着灵力。 简乐心能清晰地感受到灵植传来的快乐与感激,原本卷曲发黄的叶片也舒展了不少,边缘的黄色褪去,整株植物比刚才挺立了许多,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看起来已经和刚才判若两物。 她稳住自己的呼吸,保持着灵力输出的节奏,希望能让这株灵植多恢复一些。 但是也只是坚持了大约十分钟,简乐心就感觉自己的灵力就见了底,只能老实地缩回自己的灵力丝。 正当她收回灵力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股精纯的灵力从灵植和自己灵力丝相连的部分传递过来,不仅完全补上了她的亏空,甚至还多出一点。 “这……这是怎么回事?它…它给了我好多灵力!”简乐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谢晏,一脸茫然,却发现对方一脸早有所料的看着自己。 谢晏隔着那盆恢复了生机的灵植看着她:“淬灵草能够转化和回馈灵力,不过它能承受的灵力量不大,刚好适合用来练手,以后你每天练习就可以靠它。” 简乐心心中微微一动,谢晏好像总是这样,每次给自己的东西总是自己最为需要的,让自己想要拒绝,却总是找不到理由。 简乐心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开口说什么,假装自己低头在观察那株灵植的叶片纹理,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盯着叶片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谢总,你之前说这株灵植是因为吸收不到足够的 灵力才长势不好,那它是从哪里来的?” 谢晏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花盆上,似乎在斟酌说辞:“是我从青丘带出来的。” 简乐心的心跳漏了一拍,青丘,那个她在梦里见过的地方。 “青丘……还有其他灵植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妖界灵力自成循环,灵植有不少。”谢晏说,“但能带到人类世界的很少,这株是其中之一,一直养在温室里,因为环境限制,它的生长一直很缓慢。” 简乐心安静地坐了一会,无意识地用手指拨弄着淬灵草的叶片,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谢总。” “嗯。” “如果我继续练习下去,觉醒会越来越快吧?”她斟酌着措辞,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不是说我这是我作为人的最后一辈子吗,但是后面…我……还是我吗?我的爸爸妈妈他们……” 谢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远处,思考了一会才慢慢说道:“神树在青丘存在了很久,那时候,妖族都以为神树无情,不过是世界孕育而出的一个宝物罢了。” 简乐心听到这里有些惊讶,因为在梦境中,她明明是以树的角度看到了过去,还是说,那些只是自己听了他们的话以后自己幻想出来的? 谢晏接着说道:“随着青丘妖族不断的发展壮大,觊觎神树的势力也越来越多,直到那次灾难的发生。” 谢晏没有过多解释,但是两人都清楚,那灾难是什么。 “其实当时几乎是所有人都以为神树已死,都担心青丘与人界的裂缝会越来越大,但是没想到,白泽出现了。” 谢晏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他看向简乐心,“白泽说,神树乃天材地宝,化为人形注定要历经劫难,此次不过是神树的大劫之一,之后还要历经三世转世,才能修复本体,真正化形。” 简乐心长大了嘴巴,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她一直纠结于觉醒后自己会不会性情大变,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可真相竟然是——自己之前连人形都没有!一棵树,活了那么久,压根没变成过人! 不过她很快注意到,谢晏脸上的神色似乎还有隐情。 “当时这个秘密只有少数人知道,为了保护神树转世顺利,我们一直在寻找你,只不过天机掩盖,没有人找得到,直到你自己出现。”谢晏掩去了这几百年的种种,但简乐心知道,这其中一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所以,你不用担心。”谢晏站起身,抬手在她的发顶极轻地揉了一下,那声音带着一种让简乐心莫名安心的坚定,“你这三世所有的经历、情感和性格,才是组成未来神树化形的基石,你,就是你。” 简乐心怔怔地望着他。 “至于你的父母,”谢晏收回手,语气平淡,“他们都是普通人,当年你化身婴儿被他们收养时,非管局只查出你身上有妖气,所以一直有人在暗中保护他们。如今你的身份敏感,那边的保护也升级了,不必担心。” 简乐心紧绷了半个月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了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谢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走吧,顺路送你回去。” 抱着那盆被谢晏特许带回家照料的返魂草,简乐心高高兴兴地跟在总裁身后进了专用电梯。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温室的那一刻,原本平静靠墙的那面巨大月季花墙,突然诡异地剧烈颤抖起来。 “沙沙……沙沙……” 在密密麻麻的藤蔓深处,几缕不知从何处渗透进来的暗黑色雾气,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缠绕在了月季的根茎上。 玻璃穹顶外侧,不知何时落了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和淡淡妖气。 那双暗红色的鸟眼穿过玻璃,死死盯着电梯下降的方向,发出一声嘶哑低沉的鸣叫。 37. 新的舆论风波 简乐心看到那条视频的时候,正瘫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啃西瓜。 周末的傍晚她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裤窝在沙发角落,勺子挖着半个冰镇西瓜,平板里放着综艺当背景音,手机随意刷着短视频打发时间。 一条视频就这样出现在她的推荐首页里,封面是一张模糊的录音棚照片,配文写着“某新团新歌偷跑?这质量认真的?“ 简乐心的手指顿住了,入职星耀娱乐后她日常也会搜一些爆料之类的,其中大多都是真真假假,当瓜看还是很打发时间的。 只是这爆料要是和自己最近的工作有联系,就让人不是那么开心了。 新团,新歌,简直是看到了就要按着自己的人中的关键词,而且热度还不小,冲到首页的视频基本都有了三四十万的播放量。 简乐心点了进去,音频的音质很粗糙,明显是手机偷偷对着音响翻录的,节拍有几处明显的错位,编曲的层次感完全没有铺开,听起来像是一个半成品中的半成品。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总感觉这段编曲自己好像听过,但是又不太确定。 视频博主没有放出任何有效信息,全程模糊处理画面、用缩写指代团体名称,是业内爆料小号最常用的规避审查的手法。 既不会被平台下架违规内容,又能靠着模棱两可的解读引导网友猜测,轻轻松松吸引流量。 快速过完视频后,简乐心直奔评论区,这里才是粉丝、水军和路人拼杀的地方! 跳过那些只是单纯蹲后续、看热闹的水评,简乐心点开被折叠的长条评论开始翻看,看到里面果然有提到目前正在预热的双子座ep,只不过讨论的人不是很多。 简乐心放下西瓜,坐直了身体,把进度条拖回去从头又听了一遍,越听越觉得熟悉,有的地方很像之前陈舟发过来的demo,只不过是未修改的版本。 之前陈舟为了对比编曲优化效果,把未打磨的初稿发到过小范围工作群,让团队全员比对新版改编思路,她当时还认真提交过自己的调整建议。 她退出视频界面查看账号信息,几百粉丝、注册不足半月、主页仅此一条爆料内容,典型的水军引流小号,目的性极强。发布时间仅四十分钟,却已经快速积累数十万播放,背后明显有刻意推流的痕迹。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评论区突然开始爆发新增评论,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博主下场解密了,她立刻刷新了页面,果不其然在一条评论下面看到了一个明晃晃的作者赞过的标签,再一看,点赞的竟然是说这是双子座的新EP的! 这分明就是泼黑料!简乐心的心一沉,没有继续看还在不断新增的评论数和转发,直接在项目组的群里转发了链接,并艾特了周奕的助理。 “有人在平台上发表了EP里一首歌的未修改DEMO,目前播放量已经破40万,博主已下场认证关联新EP,超话舆情即将失控,请尽快跟进处理。” 直到看到小助理发的那句收到,简乐心这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已经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娱乐圈里各种消息泄露本是行业常见问题,公司也有成熟的舆情应急机制,但这次EP的整体宣发方案由她全权负责,每一处舆论波动都会直接影响后续预售和口碑发酵,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坐等团队处理,只能继续紧盯舆情变化。 她点开官方超话,最新发布的帖子里已经有人在讨论那条视频了,第一条热帖的标题是“有人刷到那个偷跑了吗?这质量,认真的?”,配图就是那条视频的截图,评论区里粉丝的反应像被点燃的引信,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冒。 “这编曲也太敷衍了吧……” “期待了这么久的EP,就这水平?团队真的有在认真打磨作品吗?” “不是,我宝这么努力就拿这种东西出来敷衍他?早说了有内部恨还有护官宝拉黑我?” “等等别急着骂,有没有可能不是最终版?” “理中客永不迟到,是的,全世界就你觉得不对劲呗,视频都爆出来了……” 少数理智粉丝试图安抚众人,猜测泄露版本并非最终成品,却瞬间被大量负面评论淹没,被扣上“洗地”“护官宝”的帽子,根本无力扭转舆论风向。 简乐心盯着那几条评论看了一会,按捺住自己想要问别人事情原委的心,既然问题已经出现,最重要得就是解决问题。 她快速梳理出几个核心问题:粉丝认定Demo粗版就是正式成品,普遍认定新歌质量翻车;大众质疑项目组宣发翻车、作品打磨敷衍;路人顺势吃瓜跟风嘲讽,团体路人好感度持续下跌。 官方公关团队的常规处理方式,无非是下架侵权视频、发布辟谣声明、控评压制负面言论。 但简乐心清楚,这种常规操作治标不治本,徒劳无功的公告辟谣只会让粉丝觉得官方在敷衍,反而加深“欲盖弥彰”的猜测,后续一旦再有零星泄露片段,负面舆情只会二次爆发。 放出假爆料意图抹黑的博主有专门的人员处理,简乐心觉得自己可以从别的方向出力,比如将现在的舆论转化为有利于自己的热度。 简乐心又刷新了一下内部的舆情后台,“双子座新歌“的词条已经冲到了热搜实时上升榜的第十七位,超话里帖子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微凉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驱散了些许燥热,却压不住简乐心心里的紧迫感。 她彻底没了吃西瓜的胃口,放下手机起身在客厅踱步两圈,迅速理清思路,重新坐回电脑前整理完整的应对方案。 其实她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借着这个热度,将ep编曲的情况直接公布出去,项目组的人都心知肚明暴露出去的只不过是未修改的旧版,而新版的质量由陈舟牢牢把控,作为星耀的金牌作曲人,歌曲的质量自然毋庸置疑。 如果他们直接公开整首歌曲从初始粗Demo、多轮优化版本到最终定稿成品的完整编曲进化过程,粉丝自然看得到他们的成果,这不比单纯出个通告说这视频里都是假的效果要好么。 而且这个方案原本也是计划的一环,这次EP因为编曲反复打磨、多次优化,宣发周期数次延后,简乐心本来就做了几个方案预备,这刚好可以用上。 想到这里的时候,简乐心突然想到,这个时间是否有点巧合了?刚好他们的歌曲因为编曲而延期录制,刚好就爆出了旧版的偷录,若是没有陈舟带着编曲人通宵达旦的赶工,新曲的录制根本都完不成,她现在想的办法也就没法实现 。 不不,也许只是巧合吧,简乐心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丢出大脑。 思绪清晰后,简乐心快速完善方案细节,等写完最后一行字,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周奕的聊天窗口。 若是之前,她可能没有勇气这么果断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但是现在,她是简乐心plus! 她在聊天窗口直截了当地提出可以利用这次的热度,提前上线筹备已久的幕后纪实内容,开设“编曲日记”专属花絮栏目,主动消解负面舆论。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外面的路灯次第亮起,落在电脑屏幕的光影细碎晃动。 简乐心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耐心等待回复,心里已经开始思考后续执行中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前想好应对预案。 周奕的回复来得很快,她向来擅长抓核心、懂取舍,一眼就看穿了这套方案的价值。 常规危机处理只能止损,而简乐心的方案能够借势翻盘,不仅能彻底平息负面舆情,还能免费收割大量关注度,塑造团队用心打磨作品的正向人设。 手机屏幕弹出周奕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方案可行,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和陈舟团队对接,立刻启动筹备,今晚加急制作花絮视频,务必赶在明天舆情彻底扩散前上线,最大化利用热度翻盘。” 等到周奕的支持,简乐心心里的石头落地,立刻在第一时间联系了陈舟。 陈舟立刻就接通了电话,他的语气有些难以隐藏的焦躁,毕竟这次的舆论是直接冲着作曲来的,他作为负责人,面临的压力自然不小。 简乐心快速将敲定的应对方案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陈舟听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表示全力配合。 作为全程跟进歌曲打磨的核心创作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新旧版本的差距,也深知这场泄露风波对团队心血的消耗,比起冰冷的官方辟谣,真实的创作打磨过程,也许才是最有力的回应。 挂断电话,简乐心火速拉了个临时宣传工作群,集结宣发、剪辑、文案、编曲四组人员,连夜开启紧急加班模式。 与此同时,公司行政与法务部门也启动了内部溯源排查,通过音源文件编码、存档时间、权限调取记录层层筛查,最终锁定了泄露源头。 音源并非黑客盗取,也不是团队核心人员外泄,而是一名外包后期员工,在参与初期项目对接时,私自拷贝了废弃的粗版Demo音轨,离职后未删除素材,偷偷将粗糙音源翻录发布,刻意隐瞒版本信息,制造新歌翻车假象博取热度。 在核实清楚全部事实,固定好证据后,公司连夜拟定处罚公告。 第二天上午八点,在流量最大的时候,星耀娱乐官方微博准时发布处罚声明,将事件全程的时间线详细梳理出来,并警告那些还在浑水摸鱼的营销号。 只不过声明发布初期,网络舆论并未立刻反转,大量吃瓜网友和粉丝仍在观望,不少人认为这只是官方事后找的借口,用外包员工背锅,掩盖作品质量问题,超话和短视频评论区依旧充斥着质疑声,大家都在等待官方拿出实质性证据。 而这一切,都在简乐心和陈舟的预料之中,公告只是第一步,负责平息质疑、逆转口碑的核心,是即将上线的编曲花絮视频。 38. 危机解除 上午十点,编曲日记第一期的成片终于在熬夜加班的剪辑师电脑屏幕上完成了,简乐心坐在旁边将视频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每一处字幕清晰度没问题,音频切换也足够流畅。 陈舟靠在桌边抱着胳膊也跟着过了一遍,最后直起身,点点头说了句“没问题,可以发”。 简乐心在群里发了一个“ok”,剪辑师马上就把成片传到了官方视频账号后台,定时设置在当天下午三点发布。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上线还有将近五个小时。 简乐心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还是各种画面和数据在转,但至少,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市场和粉丝评判。 下午三点整,《编曲日记》第一期在星耀娱乐全平台官方账号准时上线。 简乐心坐在工位的椅子上,手机屏幕停在官方微博账号页面,拇指悬在刷新键上方按了一下,页面刷新,视频下方几乎是同时就开始蹦出评论,第一批点进来的显然是一直蹲守的粉丝和密切关注舆情的业内人。 她没有立刻翻评论,而是重新点开视频从头又看了一遍,虽然已经看了好几遍,但此时视频已经正式面向公众发布,心境和之前看粗剪的时候完全不同。 屏幕里,陈舟坐在调音台前,条理清晰地讲解歌曲各版本每一处调整思路,字幕清晰标注着各版本的修改时间节点,期间还有闪过大家快乐的公款旅游采风的画面以及后续熬夜改稿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在录制室倒头就睡的偷拍照片,给简单的讲述增添了一丝趣味。 视频最后十秒,正式版成品前奏缓缓响起,干净饱满的音质扑面而来,和粗糙的泄露Demo形成极致反差,有种焕然一新的通透感。 视频播放完毕,简乐心退出播放界面,点开评论区,发布三分钟,评论数已经过千。 热评第一条写着:“点开之前我以为又要看一遍声明,结果点开之后我直接跪下,原来一首歌要反反复复磨上那么多遍,以后我誓死拥护陈舟免骂权!”这条评论不到五分钟就突破了一千赞,后面的跟帖几乎全是类似的情绪。 “看完才知道我之前骂得多难听,以后等成品出来再张嘴。” “改了十几版啊……我毕业论文都没改过六遍。” “实不相瞒我看到他们一个个睡在录音室的时候还是很感动的,团队是真的在认真做东西。” “所以意思是泄露出去的那个是第三版的试验品?然后被他们全盘推翻重来了?这个工作量有点吓人。” 简乐心一条一条往下划,中间夹着少量还在质疑的声音,说什么“放几个工程截图就是干货了”、“作秀谁不会”,但这类评论刚冒头就被后面的回帖压了下去,有粉丝直接甩了视频里标注的时间戳截图,质疑声很快被淹没在大量的正向反馈里。 她刷新页面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条长评,是一个音乐类博主的账号发的,头像旁边挂着金黄色的认证标识。 这个博主简乐心认识,平时做音乐制作科普类的内容,在圈内名气不低,粉丝过百万,她的评论被顶到了前排。 “这次处理手段简直是一次行业级的免费公开课,绝大多数娱乐公司的制作流程根本经不起大众放大镜审视,敢把完整编曲迭代逻辑、打磨细节公开透明放出来,足以证明最终成品经得起所有推敲和质疑,这份坦诚和专业,远超同行。” 业内专业人士的认可,比普通口碑翻盘更有分量,彻底夯实了作品的专业质感。 简乐心看到这条的时候特意截了图发给陈舟,陈舟隔了几分钟回了几个表情包,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意思。 她从评论区切出去看了一眼播放量,二十三分钟,破了十万,播放增速远远超出了预期。 确认舆论走向已经稳住了,简乐心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的手机界面还停在微博超话的页面上,之前那条“EP质量翻车”的热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压到了下面,首页清一色变成了编曲日记的截图和讨论。 到了傍晚六点的时候,周奕助理在项目群里发了一张预售平台的实时数据截图,简乐心点开文件的时候还在跟剪辑师和陈舟讨论第二期的选材方向,看到第一行数字,她的话顿了一下。 从下午三点视频上线到六点整,这三个小时的实体专辑预订单量比昨天全天还多了将近一半,证明了有大量的新用户涌入补单。 更关键的是搜索关键词的数据,“双子座EP”的搜索指数在视频发布后迅速冲到了一个高峰,而且曲线还在持续上升。 简乐心把数据转发到宣传工作群,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炸了,文案组的人在刷表情包,宣发组的同事发了一连串的“牛”。 剪辑师乐呵呵地看完数据后重新投入到第二期素材的整理中,简乐心没急着走,坐在一旁把当天所有舆情报告过了一遍。 这场风波从爆发到逆转用了不到三十个小时,她之前做方案的时候预想过最好的结果,也没有想到效果会超出预期这么多。现在的局面不仅清掉了负面舆情,还凭空多了一批对EP产生好奇的新受众,预售涨势比原计划中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好。 等简乐心加完班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一整条街,晚风裹着白天残余的热气吹过来,她站在路边等车,想起一件事。 她打开手机翻到那条最早发布偷跑视频的匿名账号主页,那条原始视频已经被平台删了,账号主页一片空白,但在此之前,法务那已经完成了取证和溯源。 陈舟跟她提过一句,溯源的结果是指向了某个外包员工,那个员工已经在处罚公告里被点名处理了,简乐心当时没有追问,但此刻站在路边等车的间隙,她又想起之前那个“时间点太巧”的感觉。 这种感觉没有依据,她暂时没有跟任何人提,只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与此同时,H市另一栋写字楼的办公室里,气氛远没有简乐心那边轻松。 启音传媒的市场部总监陆恒把手机摔在了桌面上,他面前的大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双子座编曲日记第一期视频的结尾部分,成品前奏那十秒响完之后自动跳转到了推荐列表,他看也没看就按了暂停。 办公室里坐着他下面几个执行和宣发人员,没有人敢先开口。 陆恒直接把页面拉到评论区,翻了大约十几条,脸色越来越沉,他把鼠标往旁边一推,转向坐在长桌末端的一个年轻人 。 “你找的那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年轻人缩了一下肩膀:“他说是从对方外包组那边拿到的初版,我们确认过时间戳,确实是早期版本。” “早期版本,然后呢?”陆恒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火气,“早期版本现在反而给他们做成了对照组,一个旧版一个新版摆在一起,全平台都在夸他们认真打磨作品,你告诉我我们折腾这一圈在干什么?给他们做预热宣传啊?”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旁边一个执行小声补了一句:“陆总,对方那个编曲花絮的文案和剪辑节奏确实做得很好,时间卡得也准,我们这边没反应过来他们这么快就出了应对方案……” 陆恒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执行立刻闭嘴了。 办公室安静了半分钟,陆恒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看着外面H市的夜景。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舆情反应速度比他预想中快了太多,按照惯例,这种程度的泄露加上配音质粗糙的Demo,正常团队至少要花一两天时间内部扯皮、定调、写声明,等声明出来的时候负面舆论已经发酵成了实质性的口碑伤害。 但对方从视频发酵到花絮上线全程只用了不到一天,中间还夹了一份处罚公告,节奏紧凑得几乎没有给负面评论留生存空间。 最关键的是那支花絮视频本身的内容质量,陆恒也是做音乐出身,他看得出来那些工程截图和修改备注不是临时补拍的,陈舟团队确实留下了完整的版本记录,这证明对方从一开始就准备做幕后内容,只是提前拿出来了而已。 就不是单纯的应急方案了,这是对方手里本来就有牌,被逼了一下顺势打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屋里的几个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坐姿,一动不动。 “外包员工那边不用管了,”他说,“该给的钱照给,让他闭嘴就行,账号也尽快处理干净。”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陆恒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开口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这一次过去了就算了,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后面花絮的内容方向,找一个切入点把热度截走一半就行,不用硬碰。” 底下的人连忙应了,陆恒挥挥手让他们出去,办公室恢复安静之后,他才咬牙将这次的情况汇报上去,原本以为这次计划不会出问题,还在领导面前夸下海口,这下只能想办法挽救了。 这个夜晚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对于双子座的粉丝来说,是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反而更加期待成品上线的兴奋。对于陆恒那边的人来说,则是一次失败的试探和后续重新评估形势的冷静。 但对于简乐心来说,这些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她回到出租屋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超话的页面,热度还在,讨论还在。 有人开了个帖子叫“给编曲日记每一版打分”,跟帖已经翻了好几页。有人在催第二期什么时候出来,底下评论清一色“蹲”和“快端上来”。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39. 危机潜伏 这一夜睡得安稳无眠,这让简乐心第二天很早就醒了。 拿起床头的手机,解锁后屏幕不断弹出消息,工作消息堆积了数十条,大多是凌晨持续刷新的预售数据、行业转发动态和粉丝自发产出的二创内容。 她没有急着点开细看,先起身拉开窗帘,清晨的天光干净柔和,褪去了昨日的燥热,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清爽通透,让人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在食堂随便吃了点,简乐心立刻回到工位开始逐条梳理最新的项目数据。 《编曲日记》第一期的热度在一天过去后丝毫没有衰减的趋势,二十四小时播放量突破三百万,相关话题牢牢霸占热搜,持续为EP预热引流,实体专辑订单一直在稳步攀升。 工作群里氛围轻松热烈,所有人都被持续走高的数据带动得干劲十足,文案组连夜整理了路人好评合集,宣发组敲定了后续热搜的维护方案,剪辑组也已备好备用素材,随时跟进热度节奏。 周奕一早便在项目群内明确要求趁热打铁,尽快完成第二期内容,稳住大众对双子座EP的专业口碑。 简乐心早有完整规划,第一期花絮立足于编曲制作层面,完整展示了歌曲从粗版Demo到终版成品的打磨过程,成功扭转了大众对作品质量的质疑。 但一首歌的完整呈现,从来不是编曲单方面的功劳,歌手的演绎、人声与编曲的适配融合,才是作品的核心关键,想要彻底夯实团体专业、用心做作品的人设,补齐演唱层面的幕后内容至关重要。 她敲定第二期《编曲日记》以艺人视角为主,让双子座两位成员出镜,分享对编曲变化的理解,以及整首歌演绎时的配合思路,据此打破大众对偶像团体“只会唱跳、不懂作品”的刻板印象。 陈舟听后也很支持,在这次依靠简乐心的方案快速扭转舆论后,他就彻底认可了简乐心。 简乐心花了一整个下午写出了分镜脚本,开篇快速回顾第一期的编曲过去,然后由每位成员分段出镜,结合歌曲迭代版本,讲述不同编曲阶段对应的演唱调整细节,最后联动陈舟做收尾总结,点明人声与编曲双向磨合、互相成就的创作过程。 拍摄安排在周三上午,双子座的成员当天正好在公司排练,挪出两个小时的档期挤进了陈舟的棚里。 简乐心在旁边盯着进度,两位成员的表达比她预想的自然很多,陆之珩虽然看上去冷淡,但是说到音乐的时候,简单两句话却是直指关键,分享着自己对于歌曲的看法,甚至主动比划着哼了两句早期版本和最终版本的差异。 而苏子辰则是一如既往的开朗主动,坐在调音台前一刻都不消停,被陈舟瞪了一眼才老实坐好,但在聊起自己跟编曲老师磨合某一段的录制时,认真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吸引人。 整体的拍摄过程十分顺利,全程只用了三个小时就完成了所有出镜素材,后续剪辑、文案团队立刻摩拳擦掌地开始编辑。 第二期视频上线的时间定在了周五晚八点,周末流量高峰的前夜。 最后播放的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双子座的粉丝群体原本就对成员的幕后花絮有极高的热情,第一期编曲日记让她们对“专业制作”这件事有了认知,到了第二期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坐在调音台前认真聊编曲,分享自己参与打磨作品的过程,评论区几乎是瞬间就被刷爆了。 “原来他还会和声编排的啊我以为他只负责唱!” “第二段那个哼唱对比我直接泪目了,他真的很用心在对待这首歌。” “团队能不能把编曲日记做成日更,之前是我太装了我现在求求你。” 持续发酵得正向热度直接拉动实体专辑预售数据一路飙升,原本设定的首批限量预售名额,在开始宣发一周内彻底售罄,后台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新订单涌入,大量用户留言催促官方加印。 到了周日晚上,第二期视频的播放量已经逼近第一期,而#双子座编曲日记#这个词条在没有买热搜的情况下自然爬上了热搜榜第七位。 更让她意外的是路人的反应,微博上开始出现一些非粉丝的账号转发相关片段,配文是“不认识这个团,但看他们聊编曲的样子觉得挺真诚的”“原来现在的专辑制作流程是这样的,比我以为的要讲究”,这种路人盘的扩散比粉丝内部的狂欢更有价值,说明双子座正在从一个粉丝向的团体向大众向的艺人过渡。 周一零点,EP全专音源正式上线各大平台,积攒已久的流量瞬间爆发,短短十分钟,五首收录曲目全部冲入各大音乐平台实时榜单前列,主打的全新单曲直接空降热搜音源榜前三,衍生话题、听歌打卡内容刷屏全网,粉丝更是拿着两期《编曲日记》的内容佐证作品品质,彻底扭转了此前的负面风波。 到了下午,实体专辑的首批预售正式宣告售罄,项目组紧急联系了印厂加印第二批,排期直接问排到了下周三。 整个项目组都在因为这泼天的流量忙碌,等到她整理完数据后回到出租屋就已经晚上七点了。 她换了睡衣洗了把脸,坐到书桌前把那盆淬灵草端了过来。 这已经成了她每天睡前的固定流程,不管多晚都要练上三四十分钟,效果是实打实的,从最开始她只能坚持十分钟灵力就见底,到现在撑半个小时还能剩一点余量,进步肉眼可见。 她把手指悬在花盆上方,灵力丝平稳地探了出去,淬灵草现在的状态比刚拿回来时好了太多,叶片翠绿饱满,边缘的枯黄早就褪尽了,根系也比之前壮了一圈,每次灵力送过去之后它都会回馈一股暖融融的灵力回来。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灵力接触上去的瞬间,简乐心感觉到一股明显的情绪波动从淬灵草的根系里涌上来,这股情绪跟平时完全不同,平时是欢快的、满足的,今天却是带着强烈的警觉,还有一丝不安,像是弱小生灵感知到了未知危险,下意识紧绷戒备。 她稳住呼吸,把灵力丝再探深了一些,淬灵草的情绪反馈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带着一点点恐惧。 但植物能传递的信息太简单了,她只能感受到“不安”,却分辨不出不安的源头是什么。 持续数秒的紧绷警觉过后,那股异常的波动慢慢褪去,植株重新回归温和舒展的状态,只是后续的灵力反馈,比平时微弱了些许,像是 刚才强行释放警觉情绪,消耗了一部分自身灵力。 “怎么了?”她低声问了一句,淬灵草的叶片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更多反馈。 她收回灵力,端详了一会儿那盆植物,淬灵草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灵力感知告诉她,这盆草确实感知到了什么,而且那种感知让它不太舒服。 简乐心把花盆放回桌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难道是天气?这几天H市突然降温,夜里的确比上周凉了不少,但是应该也不到会让一株灵植感到恐怖的程度。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谢晏这个点应该还没睡,但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发消息,目前什么异常都没有观察到,贸然发一条“淬灵草突然觉得不安”之类的话,实在是小题大做。 她把花盆端到窗台上放好,关了灯躺到床上,黑暗中她闭着眼,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那个不安的感觉在她脑子里,怎么也挥不掉,她强迫自己数了一会儿羊,数到第八十七只的时候脑子突然又蹦回了那个问题上,淬灵草到底感知到了什么,如果它感知到的不是单纯的环境变化,那是不是意味着,有什么危险在靠近。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最近工作太忙,脑子里塞了太多事,判断力容易被情绪带着走,她决定明天早上起来再观察一次淬灵草的状态,如果到时候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再跟谢晏说。 这么想着,困意终于慢慢漫了上来,她模模糊糊地睡着了,呼吸均匀下去。 睡梦里有一片暗色的影子从远处缓缓靠近,像雾又像烟,贴着地面漫过来,她想看清那片影子的形状,但怎么也看不清,影子的边缘碰到一株植物的叶片,叶片迅速卷曲、变黑、碎成粉末,简乐心在梦里害怕得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醒了,天还没亮,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淬灵草,叶片安安静静地垂着,没有任何异样。 她坐起来,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跳有点快,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之后把手机摸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有一条未读消息,谢晏发的,时间戳是凌晨两点五十分。 “今晚温室外围的探测设备触发了一次异常波动,波动源不在温室内,你那边有没有异常?” 简乐心盯着那条消息微微愣神,感到有些巧合,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打字回复:“我昨晚和淬灵草沟通的时候,它表达出一些不安,但是我不确定是否有联系。” 她按了发送,手机屏幕的荧光在黑暗中照亮她半张脸。 大约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谢晏回了两个字:“别怕,这边已经在调查了,我给你的项链记得别离身。” 简乐心看着谢晏的回复,忽然觉得凌晨四点的房间没有那么暗了,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重新躺了下去。 淬灵草在窗台上静静地立着,叶片在微光里泛着一点柔和的绿,她看着那片绿色,慢慢地重新闭了眼。 这一觉没有再做梦。 40. 非管局介入 第二天上午,简乐心在工位上坐到十点,把手头几份报表过完,起身往茶水间走的时候拐了个弯,绕到电梯口按了顶层的按钮。 昨晚谢晏说温室有异常的时候她就想来看看了,她总感觉这一切和淬灵草的异常有联系。 而且谢晏让她把淬灵草带回家照顾的时候说过,温室的工具间里有备用的特殊营养土和喷壶,需要了随时可以上来拿,刚好可以作为上来看看的借口。 她今天还装模作样地拿了个奶茶袋子准备拿两包土回去,至少表面上说得通。 刷卡到了顶层,电梯门一开,凉意扑面而来,里面的气息一如既往地湿润清新,但简乐心一走进去就觉得哪里不对。 她先往工具间的方向走了几步,拿了袋营养土拎在手里当掩护,然后自然地拐到靠墙那面月季花墙的方向。 走近的一瞬间,她的脚步顿住了。 上次来的时候,这面花墙还是一片繁盛的花海,粉白交错层层叠叠,现在看过去,整片花墙大部分藤蔓依旧长势喜人、花开繁茂,唯独中间错落的几截藤蔓,突兀地出现了枯萎迹象。 翠绿的藤蔓干瘪发灰,失去了往日的水润韧性,枝头的花瓣边缘大面积焦黑卷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一般,干枯发脆,轻轻一碰就簌簌掉落。 简乐心蹲下来,把营养土放在脚边,伸出手悬在枯死的藤蔓上方。 原本她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从灵力丝的反馈中收集到什么,但灵力丝碰到藤蔓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排斥感,她咬牙想要继续往里面伸,灵力丝却宛如触碰到了某种边界,怎么也无法寸进。 简乐心稳住呼吸,又试了一次,这回她把灵力丝放得更细更小,但结果还是一样,那股冰冷的抗拒感比上次更强了,甚至隐约带着一丝敌意,像是那片藤蔓本身已经彻底将她隔绝在外。 她耐着性子,又试探着触碰周边完好的月季花藤,结果一切正常,对她的灵力全然接纳,唯独那几片枯死的藤蔓,残留着阴冷顽固的排斥气息,两者之间泾渭分明。 简乐心站在花墙前仔细环视了一圈整片温室,阳光通透、温度适宜,没有任何异常痕迹。 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办法,她只能拎起地上的营养土,先回了办公室。 下午的工作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在开会的时候走了一次神,被同事叫了两声才反应过来。 她现在对于这些异常的事件一点都不了解,这让她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力感。 虽然谢晏表示她现在只用好好修炼就好,但是在面对朝她而来的危机与阴谋,她还是做不到把头埋在沙子里假装鸵鸟一样没看到。 晚上回了家,简乐心草草吃了外卖,洗漱完就坐到桌前又一次把淬灵草端了过来,白天在温室里碰了壁,她想看看能不能在自己熟悉的灵植身上找到别的方法。 利用自己对植物的亲和力,除了情绪以外,也许她能够找到跟多的线索。 灵力丝探出去的瞬间,她就发现了新的变化,淬灵草的情绪比昨天晚上的更加不安,叶片几乎是在她灵力靠上去的瞬间就开始轻微颤动,像是在发抖,却依然提供不出更多的线索。 简乐心不死心又试了几次,还是只能感受到淬灵草的不安。 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一阵晚风从半开的窗外吹拂进来,淬灵草也随着风摇了摇。 对了,就是这个!简乐心突然想到,既然从植物这里找不到线索,那为什么不从周围环境来找呢。 如果她用灵力将淬灵草整个包裹起来,形成一个绝对隔绝的护罩,然后再从不同的方向开一个小口子,是不是就能捕捉到那股引得淬灵草不安的气息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 简乐心立刻行动起来,先是用灵力将整个淬灵草连盆带土整个都包裹了起来,然后再尝试用灵力丝去接触淬灵草,这一次果然淬灵草没有再感觉到不安。 这个方法可行! 然而,当她试图通过在灵力罩上开一个小孔,去判断那股令植株不安的气息究竟来自何方时,问题却出现了。 只要灵力罩漏出一个细微的洞,哪怕不管在哪里,淬灵草也会立刻重新陷入不安,根本无法帮她定位具体的方位。 简乐心反复尝试,最后以灵力全部被消耗完而告终。 看来,想要靠小聪明还是不行的,简乐心有些泄气地靠向椅背躺在床送,但是也很快整理好了心情,毕竟既然这个方法不行,那就再想一个方法,总会有办法的! 次日早上到公司,她刚坐下不到二十分钟,前台内线电话就打了过来。 “简小姐,前台有位姓阮的女士说找您,没有预约,但她说您见了就知道了。” 简乐心微微一愣,她日常对接的都是项目组同事、合作方工作人员,几乎没有陌生访客,更从未有人专程来公司找她。 她压下心底的诧异,轻声应道:“好,我马上来接待室。” 推开接待室门,她看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对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正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身姿笔直,眼神沉稳而锐利。 而在她身旁,谢晏竟然也在,正抬眸朝她看了过来,并对她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阮榆,非人类管理局驻H市联络处的负责人。”女人开门见山,语气直接,“冒昧到访,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聊一下。” 简乐心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露出来,她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阮女士请说。” 阮榆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和一些记录,她把文件夹转过来朝向简乐心,示意她看上面的信息。 “我们监测到星耀大厦附近出现异常妖力波动,从时间上推算,大概就在你第一次去顶层温室的前后。”阮榆直接了当地说道。 简乐心凑近看了一眼那张图,虽然她看不懂上面那些标注,但是曲线的起伏还是看得出来的。 “谢晏上周跟我们对接了部分情况。”阮榆接着说,“他说鉴于这件事直接关系到你,你本人理应拥有知情权,所以我今天就亲自过来了。” 简乐心点了点头,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谢晏,见对方神情平静,显然默认了这一切。 阮榆合上文件夹,把目光落在她脸上,“下面是我们最近的调查结果,温室月季枯萎的原因,目前我们判断是某种低阶妖力残留导致的。” “至于这种妖力的来源,我们还在进一步追查,目前的线索指向一只黑色的乌鸦,它近期频繁在星耀大厦周边活动,我们的探测人员提取到了微量的妖力残留,但它是被人为操控的傀儡,还是自带妖气的异兽,目前还不能下定论。” “第二,”阮榆看了简乐心一眼,“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建议你近期接受非人类管理局的保护,毕竟从目前的迹象来看,你很可能是对方暗中试探的目标。同时,你父母那边的居住地也会相应增加一层隐蔽防护措施,执行过程不会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你可以放心。” 简乐心微微抿唇,她虽然知道多一个保护自己才更加安全,但也不想因为自己平白连累家人,更不想像个温室里的花朵一样被层层看管。 但她也清楚,自己现在对非人世界几乎一无所知,贸然拒绝非管局的帮助,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一直未出 声的谢晏此时突然开口,嗓音微沉:“她的安危,我们狐族也能保障,而且她现在就在星耀,由我们保护也理所应当。” 阮榆看了谢晏一眼,语气不卑不亢:“狐族的庇护固然有效,但在暗处藏着敌人的情况下,多一份官方的防护网总归更周全,当然,最终的决定权还在简乐心小姐手里。” 谢晏挑眉:“那是自然,不过我也就是提醒。” 简乐心听到谢晏的话,心里突然安定了下来。 “谢谢阮女士。”她慢慢说道,“但我听谢总的,我希望这个保护……不要太干涉我的日常生活。” 阮榆无奈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护符递过来,深蓝色锦缎缝制,触感细滑,正面用金线绣了一个她看不懂的符文:“这个你随身带着,可以起到防御作用,更重要的是,它受到攻击后会触发警报,非管局能在第一时间定位你的位置。” 简乐心接过护符,掌心传来一阵微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流动,她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因为阮榆已经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剩下的信息估计还在追查中,问也问不出更多东西来。 “谢谢阮女士。”她说,“护符我现在就戴上。” 阮榆站起来收拾了文件,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简乐心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温和:“你目前的状态比我们预期的要好,如果后续还有任何不适或者发现异常,直接联系我就行。” 接待室的门关上之后,简乐心独自坐了一会儿,谢晏没有立刻走,靠在窗边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那只乌鸦的事,你之前知道吗?”简乐心问。 “昨晚刚收到消息。”谢晏说,“比阮榆早不了多少,没来得及告诉你,而且其实这件事问题不大,只是一个来探查的罢了。” 简乐心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站起身,护符握在手里,布料上的金线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那我先回工位了,下午还有会。” 谢晏没拦她,只是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有事随时找我。” 简乐点点头,捏着护符走了出去。 晚上回到住处,简乐心把护符用一根细红绳穿好,放在床头,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家里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母亲柳心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贯的轻快:“乐乐?今天怎么想到打电话了,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简乐心把语气放轻松,“就是想问问你跟我爸最近怎么样,身体都好吧?“ “好着呢,你爸今天还去钓鱼了,晒得脸通红回来,被我念叨了半天。”柳心在那头笑,“你工作忙就别老惦记我们,周末有空回来吃顿饭就行。” 简乐心听着柳心絮絮叨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邻居家的小狗又生了崽,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慢慢松下来。 她一边应着“嗯”“好”,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最近家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母亲顿了一下,“没有啊,就隔壁老王家装修吵了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前两天做了个梦,梦见家里进了人,醒来有点不踏实。”简乐心编了个借口,“你们晚上门窗关好就行。” 柳心在那头笑了:“你这孩子,做梦也当真,放心,你爸每天晚上检查三遍门窗,比保安还敬业。” 又聊了一会儿,简乐心挂了电话,窗外的夜色沉静如水,她把淬灵草端到窗台上,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比昨天安静了些许。 简乐心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慢慢来,她还有很多事要弄明白,但至少现在,她知道有人在帮她,也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41. 暗流涌动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非管局驻H市联络处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味。 阮榆站在监视屏幕前,双手抱胸,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动态红点,那红点正以一种诡异的轨迹在H市西郊的废弃工业园区内游荡,这正是他们追踪了数日的黑色乌鸦。 “根据外勤组反馈,目标在半小时前潜入了西郊老工业区的一座废弃冷库。”站在一旁的年轻队员汇报道,“现场的妖力残留反应与星耀大厦温室提取到的一模一样,老大,结界已经布下,是否现在收网?” 阮榆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眯起眼,直觉告诉她,这只乌鸦绝对不是整起事件的核心,更像是一个刻意抛出来的诱饵。 “按原计划进行,但让外勤组务必小心,防止对方设置了陷阱。”阮榆果断下令,“另外,通知技术科,对这只乌鸦的灵力源进行逆向追踪,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通过神识链接操控它。” 一声令下,数名非管局的精锐队员如鬼魅般潜入废弃冷库。 行动比想象中更为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异常,当外勤队长一脚踹开冷库虚掩的大门时,并没有预想中激烈的法术对轰,也没有黑雾弥漫的险恶阵仗,空气中只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羽毛焦糊味和潮湿的霉味。 在冷库中央,那只体型硕大的黑色乌鸦正瑟瑟发抖地蜷缩着,它的一只翅膀上缠绕着特制的锁灵网,正发出刺耳的悲鸣,而在乌鸦脚边,竟然缩着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身材异常瘦小的身影。 “别动!非管局搜查!”队员们厉声喝道,数道灵力锁链瞬间将那道身影和乌鸦一并束缚。 那身影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甚至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少年脸庞,显然是一只修为尚浅、刚刚化形不久的小妖。 “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小妖怪被吓得眼泪直流,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瘫软在地上,哪里还有半点在星耀大厦附近兴风作浪的狡猾模样。 半小时后,审讯室冰冷的合金桌前,小妖怪被术法拷在椅子上,面前是两位凶神恶煞的审讯员。 阮榆推门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名字。” “我……我叫乌羽……”小妖怪抽抽搭搭地回答,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乌羽?”阮榆冷笑了一声,“星耀大厦的事,你好好解释一下吧,妖族严禁在人界使用法术扰乱秩序,你应该知道下场。” 乌羽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摆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 “哦?不是你?”阮榆将一份现场妖力对比图拍在桌上,“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别逼我动用搜魂术,到时候对你的妖丹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乌羽崩溃地大哭起来,“那只乌鸦确实是我的本命灵宠,但我只是受人之托,拿钱办事啊!我也不知道他会让我的灵宠去星耀大厦!” “受谁之托?”阮榆身体微微前倾,气场全开。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乌羽抽噎着回忆,“大概在一个月前,我在夜市摆摊卖点自己收集的小玩意儿,那个人突然找到了我,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带兜帽的黑斗篷里,连脸都看不清,他给了我一大笔现金,还承诺帮我稳定化形,条件只有一个,让我带着我的乌鸦,按照他给的路线图,把他给我的一缕特定妖力通过乌鸦释放出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股妖力有什么用?”阮榆追问。 “我真的不知道啊……”乌羽哭丧着脸,“他只用一种很奇怪的传音法术告诉我要做什么,我只依稀听见他说什么‘种子已经发芽’,大人,我真的只是个跑腿的小喽啰,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阮榆看着乌羽不像作伪的恐惧,心中沉吟,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幕后黑手极其谨慎,不仅全程隐匿行踪,甚至连这个被当成工具的小妖怪都对其一无所知。 “把他的乌鸦和随身物品全部带去做深度灵能解析,”阮榆起身对身后的队员吩咐道,“另外,加派人手顺着乌羽交代的接触地点进行地毯式搜查,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穿斗篷的家伙找出来。” “是!” 从审讯室出来,阮榆的眉头紧锁,她隐隐有一种预感,对方的目标绝对不仅仅是简单的挑衅,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H市的平静水面下无声酝酿。 与此同时,H市的另一端,商业竞争的硝烟也悄然弥漫。 星耀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里,谢晏正垂眸看着桌上最新送上来的市场调研报告,周身的气压低得有些吓人。 “谢总,启音传媒那边的动作越来越过分了。”卢彦哲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难看地汇编着近期的情报,“自从我们官宣了双子座EP的档期和概念海报后,启音传媒就像是咬死我们了一样,紧接着就推出了他们的新组合‘指南针’的新歌预热。” 谢晏冷冷地翻开文件,上面赫然印着两家公司的宣发对比。 双子座作为公司力捧的男团星芒的子团,主打风格是统一的神秘奢华,而启音传媒新推出组合“指南针”的预热物料不仅在视觉色调上与双子座高度相似,甚至连宣传文案的排版逻辑都如出一辙。 更恶劣的是,业内近期突然流传出一种言论,暗示星耀这次重金打造的双子座概念“涉嫌抄袭”启音即将发布的年度大作,甚至有水军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带节奏,试图分流星耀苦心经营的热度。 “他们这是在打擦边球,踩着我们的宣发节奏吸血。”卢彦哲愤愤不平地说道,“公关部已经连夜拟定了声明,但对方摆明了是要把水搅浑,利用舆论来压缩我们的宣发空间。” 谢晏将文件重重地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暗芒:“商战的手段无可厚非,但如果有人想借着娱乐圈的浑水,来掩盖某些见不得光的非人勾当,那就另当别论了。” “谢总您的意思是……”卢彦哲吃了一惊。 “启音传媒背后的资本近期频繁接触一些妖族势力,查一查他们最近的核心高管名单,尤其是负责这次宣发项目的负责人。”谢晏十指交叉,语气冰冷,“我倒要看看,是哪只老鼠在背后上蹿下跳。”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人调查!”卢彦哲立刻转身快步离开。 谢晏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阳光穿透云层,将整座大厦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辉中,但在那光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隐秘的暗流正汹涌翻 滚。 这段时间的忙碌并未能缓解简乐心心头的沉重。 自从上次从阮榆那里得知了乌鸦与妖力残留的消息后,她虽然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修炼,但内心的弦却始终紧绷着,那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这天深夜,简乐心在用淬灵草循环了一次全部的灵力后,终于抵挡不住排山倒海般的倦意,沉沉睡去。 这是一个极其真实而压抑的梦。 梦境之中,四周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简乐心发现自己站在星耀大厦那座熟悉的顶层温室里,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曾经繁茂生长的月季花墙,此刻已经彻底变了一副模样,所有的藤蔓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它们不再是植物,更像是一截截碳化的枯骨,一阵阴冷的夜风吹过,整片花墙的花朵在瞬间化为无数细密的灰色灰烬,簌簌地剥落、消散在虚无的空气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朽与灼烧气味,压得简乐心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惊慌失措地想要后退,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般钉在原地,就在这时,那片枯骨般的藤蔓交织处,隐隐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谁在那里?”简乐心咬着牙,声音在寂静的温室里回荡。 脚步声停下了。 在花墙的阴影深处,缓缓浮现出一道修长的人影,那人背对着她,身穿着一件漆黑的斗篷,宽大的兜帽将大半个头颅都遮掩在阴影之中,周身散发着一种让简乐心感到血液都要凝固的冰冷气息。 “你到底是谁?”简乐心大声质问,同事调动体内的灵力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那个人影缓缓停下了动作,随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当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之中的脸庞一点点暴露在简乐心的视线中时,她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双眼骤然睁大,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错愕。 那个人……竟然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不,确切地说,那面容的五官与她分毫不差,但眼神却空洞、冷漠到了极点,嘴角挂着一抹诡异而残忍的弧度,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简乐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轰——” 梦境中的“另一个自己”突然对着她诡异一笑,随后整个人连同身后的枯萎花墙在熊熊的黑色烈焰中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碎片。 “啊——!” 简乐心猛地从床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只有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她惊魂未定地坐直身体,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脖颈间的灵玉项链正散发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温热光芒,她紧紧攥着灵玉,想要汲取那一点暖意温暖身体。 “这……这究竟是什么?”简乐心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梦中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冰冷面孔。 42. 项目推进 简乐心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准确地说,是闹钟响了好久她才从那个混沌的状态里挣扎出来。 她坐在床沿缓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颈间的灵玉,才觉得那股从梦里带出来的寒意慢慢退去了一些。 她起身去洗漱,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色,眼下一层明显的青黑,气色算不上好。 但是简乐心知道,在幕后主使被抓到前,她要学会习惯和忍受现在的焦虑恐惧,不能让对方在现在就把她打倒。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林知夏正瘫在工位上啃一个包子,看到她就含含糊糊地招呼了一声:“来了?你脸色看着怎么这么差?” “昨晚没睡好。”简乐心放下包打开电脑,含糊了过去。 林知夏咽下包子冲她挤了挤眼睛,“我听陈舟那边说,《编曲日记》第三期的素材昨天已经剪完了,下午就能上线,你要不要提前看一眼?” 简乐心并不想被人发现异常,努力调整到了上班状态,她打开内部协作平台,果然看到陈舟那边已经上传了第三期的成片,点开预览,进度条从开头缓缓往前走。 这一期和前两期的风格截然不同。 第三期的素材基调比前两期轻松不少,剪辑师也显然摸到了粉丝的偏好,因为粉丝喜欢看日常内容,素材大量使用了录音棚里的实时花絮,节奏比前两期轻快得多,但也不失专业的部分。 开头不到三十秒,画面里苏子辰正对着话筒录一段副歌的高音部分,前两遍都顺利过了,第三遍突然一个音飘得老高,直接冲到调外面去了。 画面切到陈舟的脸,他面无表情地按下对讲键:“高了两个key,再来一遍,现在录制的是主题曲,而不是刚才唱的莫名其妙的歌,那不是我写的。” 苏子辰在录音棚里把脸埋在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旁边的陆之珩坐在调音台旁边的椅子上,嘴角抽了一下,忍着没笑出声。 简乐心看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段素材实在太有生活感了,和前两期的专业风格完全不同的东西,放出来一定能戳中粉丝的笑点。 她继续往下看,后半段素材更精彩,陆之衍在录一段慢歌的时候,哼着哼着忽然偏离了原谱,自己即兴改了一段旋律走向,他哼完之后自己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直到耳机里的伴奏过完了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控制室的方向。 画面里陈舟从调音台后面站起来,越过操作台一巴掌拍在陆之衍的肩膀上,力度不轻不重:“这段改得还行,怎么不早哼?正式版就用这个。” 陆之衍揉了揉肩膀,没想到自己竟然没被录制时候的陈舟大魔王骂一顿,嘴角翘了一下:“刚才那不是没想起来么。” 一旁的苏子辰则是目光幽幽地看着两人,两只眼睛都写满了委屈。 整个片段不到一分钟,但剪辑师留足了节奏,穿插了几个表情特写,既有笑点又不失专业感,简乐心也确实没想到素材能这么自然,拍摄团队当时只是架了一台固定机位做幕后记录,没有刻意摆拍,反而捕捉到了最真实的状态。 下午三点,第三期《编曲日记》准时上线。 简乐心没有守在屏幕前刷评论,她手头还有几份物料确认的工作没做完,但隔了大约二十分钟,她的工作群开始陆续弹出消息,先是宣发组的同事发了一条截图,评论区被一条热评顶到了最高:“陈舟那句'不是我写的'我直接笑出声,他面无表情地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真的笑到椅子翻过去。” 然后是宋晴在群里发了一条链接,附了一个“笑死”的表情:“你们看这个,粉丝已经做了动图。” 简乐心点开链接,果然看到有人把陈舟拉着老长的脸说“不是我写的”的那一帧截了出来,配了一行字“大魔王iswatgyou”。转发量已经过千,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和“炸毛小狗好可爱!嬷了!” 她关掉页面继续处理手头的报表,但嘴角一直翘着。 到了傍晚的时候,她腾出空来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第三期的播放量涨势比前两期更猛,上线三个小时已经逼近了第二期全天的数据。 更重要的是,评论区的内容明显更杂也更丰富,除了之前一直跟着的老粉,还多了很多新面孔,有不少人留言说“不认识这个团,但看花絮觉得他们挺可爱的”“第一次知道现在爱豆录音是这个样子的”。 这周的数据报表拉出来之后,简乐心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截图发到了工作群里。 群里瞬间炸了,一连串庆祝的表情包刷屏。 她看完群里的热闹,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缓了一口气,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她正要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姜可可端着柠檬水从设计组那边晃过来了,看到简乐心眼底虽然遮过但仍隐约可见的痕迹,歪了歪头。 “你昨晚干嘛了?黑眼圈这么重。” 简乐心下意识摸了一下眼睛下方:“昨晚玩手机有点晚。” 姜可可没追问,但她的目光在简乐心脸上停了一瞬,像在判断什么,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盒花果茶放在简乐心桌上:“你尝尝这个,我新做的,加了些百香果,甜滋滋的可好喝了。” 简乐心接过来看了一眼包装,浅棕色的牛皮纸袋,里面是分装好的小包装果茶包,她抬头冲姜可可笑了一下:“谢了,我回去就好好品尝一下。” 姜可可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昨天听到有人在聊,说启音传媒最近在接触一个跟陈舟合作过的编曲人,好像是想挖过去做新项目,你最近做的企划案不就是陈舟的么,多注意点。” 简乐心顿了一下:“嗯,我会的,这个消息我也看到了。” 姜可可没再多说,晃悠着回设计组那边了。 简乐心叹了口气,想到昨天下午看到的那条群聊记录,情报来源是市场部一个跟业内关系比较熟的同事,说启音传媒通过第三方渠道向一个独立编曲人递了橄榄枝,拟以高于市场价的条件将其挖至启音旗下,用于下一季度新企划的制作。 对方曾经在两年前和 陈舟的团队有过短暂的合作,作品口碑不错,但离开之后一直没有签固定公司。 这条消息本身不算什么爆炸性新闻,业内互相挖人是常态,但结合最近启音传媒那种步步紧逼的宣发节奏来看,这个时间点挖人,针对性相当明显,对方不仅在蹭双子座现在这波热度,还在为下一阶段的竞争做布局。 她倒是听陈舟说起过那个编曲人,叫宋衍,圈内算是有资历但不温不火的类型,写歌的能力没得说,但因为风格偏小众,一直没做出过真正意义上的爆款,陈舟和他合作过几次,简乐心在整理编曲资料的时候看过他们的合作记录,两人关系一般,但业务上互有认可。 启音传媒在挖宋衍的目的很明显,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能独立扛起大旗的顶尖制作人,而是一个“跟陈舟合作过、熟悉双子座风格、能做出相似风格”的人,就能借此在市场上制造出舆论。 简乐心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其实这些都是猜想,她也没打算在兴头上给大家泼冷水,贸然说出来容易造成不必要的焦虑。 但她也清楚,如果对方真的把宋衍签下来了,下一步就是铺天盖地的新企划预热,双子座EP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热度必然会被分流,她不想让自己团队的辛苦成果被对手就这样窃取过去。 不过她知道周奕一定也看到了这条情报,她在等周奕的消息。 果然,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她已经在家里吃晚饭了,手机突然弹出周奕的消息:“宋衍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简乐心立刻回复。 “不着急反应。”周奕的消息回复的很快,“宋衍手里还压着两个项目没交,启音那边就算要签他,最早也要等三个月,这三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你那边该做的做,保持节奏。” 简乐心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安定了一些,周奕的判断和她一致,对方动作再快也要等档期,而三个月的时间足够EP的宣发周期走完。 她回了“明白”,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吃完了饭,端了杯温水坐到桌前,淬灵草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立着,叶片翠绿饱满,状态比上周好了很多,她把手指悬在花盆上方,灵力丝平稳地探了出去,反馈回来的情绪温和而舒展,没有任何异常的紧张感。 她练了大约四十分钟,感觉灵力用得差不多了才收手,把花盆端回窗台。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想起昨晚那个梦,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摸了摸颈间的灵玉和枕下的护符,两样东西都贴身戴着,让她觉得安心了一些。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看了几秒,那些光影是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上去的,模糊而柔和,她想起梦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又想起今天工作群里的热闹,两个画面在脑子里叠在一起,像是两个平行的世界在同时运行。 她闭上眼,把那些念头暂时推到一边。 明天还要上班,排期表上还有好几个节点等着她确认,该来的总会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好。 想着这些,困意慢慢漫上来。 43. 黑影挑衅 周三晚上九点,市场部大开间里只剩简乐心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她的面前还堆着好几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电脑屏幕上则是各种数据页面,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简乐心有些眼睛发酸。 双子座首张EP第一轮实体预售刚刚收官,后续加印已经紧锣密鼓地敲定,根据后台的数据走势和社群讨论的热度,她和宣发组初步拟定了一套为期两周的后续推广方案,包括新一轮的粉丝互动活动、三支短视频物料,以及配合线下签售的线上预热排期。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简乐心敲完这段方案说明,点了保存,然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僵的脖子,视线下意识往窗台的方向偏了一下。 窗台上蹲着一团雪白的影子。 小白狐已经在那里待了好久,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盘着尾巴蹲坐在窗台边缘,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看到简乐心的目光转过来,它微微歪了一下头,耳朵尖动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简乐心看着那团毛茸茸的白球,嘴角弯了一下。 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加班时小白狐陪在身边,有时候它蹲在窗台上,有时候跳上桌盘着尾巴窝在键盘旁边,偶尔抬起爪子轻轻拍一下她的手背,像是提醒她别坐太久。 简乐心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方案上,第二轮宣发的核心思路经过大家的讨论后,决定加入更多的互动方案,让粉丝从观看者变成参与者。 她之前做的粉丝共创方案已经验证了这条路是通的,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规模扩大、形式丰富。 她在文档里列了几个方向,粉丝投稿改编曲目、线上音乐会歌单投票、以及一个她在晚饭时突然想到的“歌词意象征集”,让粉丝围绕EP的歌词主题提交自己的解读和配图,挑选出优秀作品做成新的制品版本。 这个方向的执行成本不高,但互动感和长期话题度都很强,适合在EP热度平稳期做长线运营。 简乐心越写越投入,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过,窗外夜色渐深,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连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过了十点都没注意到。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右手掌心刺开。 简乐心下意识低头,看到右手掌心那道金色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发烫,烫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条件反射地攥拳想止住那股疼痛,但完全没用,热流顺着经脉一路窜上小臂,在皮肤下面鼓胀着。 她想喊,但喉咙发紧,声音卡在嗓子眼里,紧接着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形,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光影,灯光变成了一圈一圈扩大的光晕,视野边缘渗进来一层暗沉沉的灰雾,正在一点点蚕食她视野的正中央。 “咚,咚,咚。” 简乐心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每一下都狠狠地撞在胸腔内壁,她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膝盖磕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其细微、极其清晰的扑棱声,像是鸟类的翅膀在空气中扇动。 简乐心咬着牙抬起头,目光越过办公桌的边缘,夜色里的窗台上,小白狐已经站了起来,浑身的毛炸开,背脊弓成一条紧绷的弧线,正对着窗玻璃外侧发出低沉的嘶声。 而玻璃外面,蹲着一只乌鸦。 那只乌鸦通体漆黑,羽毛在夜色中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漆黑光泽,它的体型比普通乌鸦大了将近一倍,双爪牢牢扣在窗台外侧的金属边框上,一动不动的,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眼底有一圈暗红色的光晕,正直直地盯着简乐心。 简乐心从乌鸦身上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恶意,想要逃跑,但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掌心的灼热感还在加剧。 窗台上的小白狐发出一声短促而凌厉的叫声,全身的毛炸得比刚才更厉害,银灰色的瞳孔几乎缩成一条竖线。 乌鸦动了。 它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机械而僵硬,像一台关节生锈的机器在执行预设的指令,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低沉的鸣叫,声波穿透玻璃传进来,震得简乐心耳膜发疼。 但那声鸣叫只响了一半。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办公室门口炸开,速度快到简乐心几乎没看清轨迹,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那道光芒已经落在了窗台前方。 光芒散去之后露出一个修长的背影。 谢晏来了。 他没有说话,直接抬起了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迟疑,符文成形后被他往窗玻璃上一推,符文贴到玻璃上的瞬间,整面窗户凝聚上了一层极薄的银色光膜,光膜表面有细密的波纹在流动。 窗台外侧那只乌鸦被这层光膜挡住,往后踉跄了半步,翅膀猛地张开扑棱了两下,羽毛碰到光膜的边缘,接触到的地方立刻冒出一缕青黑色的烟,乌鸦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扇着翅膀往后缩了缩。 谢晏的手没有放下,银色光膜维持着稳定的亮度,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安抚:“别怕。” 简乐心心中的害怕顿时散去不少,她想要躲到谢晏身后,却发现自己还是动不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她只能坐在原地,看着谢晏的背影,看他和窗外的乌鸦之间隔着的那层银色屏障。 那只乌鸦又歪了一下头,暗红色的目光从谢晏身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最后落在简乐心身上。 那个视线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乌鸦猛地振翅,扑棱棱地腾空而起,整个身体化为一团黑色的雾气,从窗台上消失了。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谢晏垂下手,银色光膜随之淡去,重新变回普通的玻璃窗,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简乐心身上,扫了一眼她的右手,立刻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手给我。” 简乐心抬起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还在隐隐发热。 谢晏的指尖按在她的脉搏上,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专注地感受了片刻。 “灵力被牵引了一次,但没造成什么损伤。”他收回手,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点,“不过你的掌心纹路短时间内还会有些发热,正常现象,过一会儿就好了。” 简乐心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屏息了太久,肺里存着的空气吐出去之后才重新感到氧气灌进来的力度。 “那只乌鸦。”她开口,嗓子有些干涩,“和上次那只是同一只吗?” 谢晏站起来,走回窗台边,抬手在银色光膜残留的符文痕迹上按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屏障的完整程度。 他没有回头,回答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一些:“不一样,上次那只只是普通的妖物,这次这只是被人操控的窥妖。” 简乐心咽了口口水:“窥妖?” “一种被炼化过的傀儡,所有行为都由操控者远程下达指令。”谢晏转过身,银灰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上次那只乌鸦靠近温室周围只是试探。” 剩下的话,谢晏没说出来,但简乐心也明白,现在对方已经直接找上了门,很明显是已经确定了她的位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常,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路面的声音,一切看起来和平常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简乐心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为什么不直接抓我?” 如果对方已经确认了她的位置,完全可以采取更激烈的行 动,但对方没有动手,只是让一只窥妖蹲在窗外看了她几秒就离开了。 谢晏靠在窗台边沿,双臂环抱,银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深沉而内敛。 “因为他在等。” “等什么?” “等你灵力暂时稳定的时候。”谢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你的觉醒是阶段性的,每一个阶段之间都存在一个脆弱期,如果他在这个时间点出手,你的灵力会因为应激反应而自动爆发护体,那种爆发强度他承担不起。” 简乐心皱了一下眉:“自动爆发?” “其实这是一种本能防御机制。”谢晏解释道,“上次你在办公室失控的时候,灵力大量外泄让整个办公室的植物疯狂生长,那只是没有攻击目标的失控状态,如果有明确的威胁存在,灵力的反噬会更集中、更猛烈。而你稳定后,因为灵力的差距,你对他无法还手。” 简乐心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金色纹路还在微微发烫。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谢晏从窗台边沿直起身,朝她走了两步,“窥妖只是眼睛,操控者不会只靠一双眼睛就行动,这段时间你身边出现的任何异常都要立刻告诉我。包括你自己感到的不适、异常灵力波动甚至是你的直觉,全部都要告诉我。” 简乐心点了点头。 窗台上,小白狐已经收起了炸开的毛,恢复了那团蓬松白球的模样,它从窗台边缘轻盈地跳下来,走到简乐心脚边蹲下,然后抬着一只前爪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肉垫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简乐心低头看它,伸手揉了揉它的头顶,小白狐没有躲,反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 谢晏的目光落在小白狐身上片刻,然后移开了。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你现在的灵力状态需要休息,方案的事情明天再做。我已经让裴秀华明天把你的晨会往后推了两个小时,你可以晚点到公司。” 简乐心原本想说“不用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确需要早点回去躺下,刚才那一阵心悸消耗了不少精力,现在后知后觉地感到累,颈椎和肩膀都酸得厉害。 她关掉电脑保存了文档,把桌面上的几份报告收进抽屉,然后站起来背起包。 小白狐已经抢先一步走在了前面,尾巴蓬松地翘着,像一面小旗子。 简乐心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晏还站在窗台边,正在仔细检查着什么。感觉到她的视线,他把手放下来,侧过头看向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简乐心也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小白狐走在她前面半步的距离,一直把她带到电梯口,简乐心按了下行键,转头看它:“你今天要送我吗?” 小白狐仰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跳起来用爪尖按了一下电梯按钮的侧边,按的是下行键的同一个位置,然后重新蹲回她脚边,简乐心忍不住笑了一下,电梯门开了,一人一狐走了进去。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简乐心靠着侧壁,垂眼看着脚边蹲坐的小白狐,小白狐的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小白狐跟着她走出大厅,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蹲坐在台阶旁边,仰头看着她,简乐心蹲下来和它平视,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尖:“你回去吧。” 小白狐用额头蹭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转身,几个跳跃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简乐心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夜风迎面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拂乱了一些,她呼出一口气,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走出十几步之后,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深蓝色的背景上缀着几颗疏星,没有那些让人不安的影子。 44. 灵玉异变 简乐心发现灵玉的变化是在周五早上。 这天她比闹钟早醒了二十分钟,眼皮睁开的时候房间还很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她伸手往床头柜上摸了一阵,把手机拿到眼前。 时间显示六点四十分。 她把手机放回原处,翻了个身面对天花板,躺着没动,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转今天的工作事项。 第二轮宣发的物料排期今天要全部确认完,周奕那边等着最后的节点表,午前还要把下周的排班表发给人力那边过目。 想着想着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碰到了锁骨下方那枚浅绿色的灵玉吊坠。 触感和平时不太一样,表面似乎比往常粗糙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枚吊坠表面,原本均匀通透的浅绿色里,多出了几缕极细的灰黑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简乐心坐起身来,将吊坠取下仔细检查,确定了那些裂纹不是自己的幻觉。她用拇指指腹在表面上擦了一下,灰黑色纹路没有任何变化,不是污垢或者灰尘,确确实实是石头发生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她想起谢晏给这块灵玉时说的“帮你稳定灵力波动”,她戴了这么久,一直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这是第一次看到它的变化。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些,更多的光照进来。 她把吊坠举到眼前,从不同角度翻看,那些灰黑色的纹路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有时清晰有时隐没。她攥着吊坠站了一会儿,觉得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上班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件事,地铁上人多,她被人群挤在车厢中间,一手扶着立杆一手时不时碰一下吊坠的表面,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没人注意到她的动作。 石头还是光滑温润的,但那些灰黑色的纹路给了她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她到公司之后放了包,然后直奔25楼,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又把吊坠拿出来看了看,日光灯下灰黑色的部分比早上在家看的时候更清楚了一些。 总裁助理办的众人已经开始忙碌,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着,也许是因为谢晏之前已经打过招呼,坐在门口的助理看了她眼就让她进去了。 她走到谢晏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从缝隙里能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身影,她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谢晏正低头翻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目光落到了项链上,似乎已经察觉到她这次来的目的。 “怎么了?” 简乐心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那枚吊坠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了桌面上,急匆匆道:“今天早上我发现灵玉有些不对劲,里面多了些东西,我就立马过来了。” 谢晏接过项链的时候指尖碰了下石头的表面,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将灵玉托在掌心,仔细检查,面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灵玉内部出现了杂质。”他语气依然平稳,但简乐心注意到他捏着灵玉的力道有些大,像是不自觉地隐藏着什么情绪,“灵玉和你的灵力相通,看来他们已经出手试探了,我会给你一条新的项链替换,还是要随身带着。” 说着,谢晏打开办公桌右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绒布小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新的项链,吊坠也是一样的浅绿色,但是颜色更加通透一些。 但简乐心站在办公桌前没动,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新的项链,又抬眼看向谢晏,两只手交握在身后,指尖互相捏着,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口:“谢晏,我不想只是被保护了。” 谢晏抬眼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似乎在确认她这句话的决心。 简乐心没有移开视线,因为紧张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每一句话她都在心里想了许久:“我想了解妖族,了解我自己,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之前温室的异常我感觉我可以隐约摸到一些信息,但是我对于灵力还有妖族了解的太少了,我想要学习这些知识,谢晏,我希望你能帮助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简乐心站在原地等着,能感觉到谢晏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她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闪。 谢晏沉默了很久,久到简乐心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漏听了对方的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块灵玉上,又抬起来,最后他靠回椅背,呼出一口气。 “好。”谢晏终于开口,“这周六我带你去非人类管理局。” 简乐心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谢晏会说“我先教你一些基础的东西”或者“等你的灵力再稳定一些”之类的话,甚至可能直接拒绝,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下来。 而且还提到了非人类管理局,她想到之前来找自己的阮榆,莫非是让非人类管理局的人教自己? 谢晏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阮榆那边最近都在加紧排查线索,暂时没空。我带你过去,是因为非人类管理局有个收纳了所有典籍的书库,那里你可以学习一些基础的知识,最重要的是,当年白泽留下了一卷给你的古籍我也放在那里保存。” 简乐心怔了一瞬,她之前听谢晏提过这个名字,是白泽点明了她的三世轮回,在她的印象里,那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人物,而对方竟然还给自己留了一个东西。 “那卷书里写了什么?”简乐心不禁有些好奇。 谢晏没有回答,而是把那条新的灵玉项链从桌面上拿起来递还给她,简乐心接过吊坠戴上,谢晏等她戴好才开口:“我也不知道,当初他只说,在适合的时候给你,也许现在就是那个时候吧。” 简乐心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样,这让她的好奇心更大了 :“那周六什么时候?” “上午九点,我来接你。”谢晏说完之后顿了一下,“你要做好准备,非人类管理那边的人员构成比较复杂,你可能会看到一些还没完全适应人类社会形态的妖族,不过不用惊慌,他们不会主动靠近你。” 简乐心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谢晏。” 约好了时间地点后,简乐心回到了12楼市场部,几个同事站在茶水间门口聊天,笑声隔了几排工位都能听见。 她绕过隔断往自己的工位走,远远就看到姜可可正站在她的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柠檬水,看到简乐心从电梯口那边走过来,她偏了一下脑袋,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我带了新鲜泡的柠檬蜂蜜水给你,你尝尝,甜不甜。”姜可可把杯子递过来,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简乐心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还好,”她低头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就是刚跟人约了个事,周末要出去一趟。” “哦,出去走走也挺好的。”姜可可的语气轻快,并没有察觉出什么“那我周六做的饼干就只能自己吃了,本来还想给你带一包。” 简乐心笑了一下:“那我下周等着享受口福啦。” 姜可可点点头,又跟她闲聊了两句周末天气和附近新开的蛋糕店,这才结束摸鱼慢吞吞地回设计组那边去了。 简乐心在工位坐下,把姜可可给的柠檬蜂蜜水放在手边,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上午有几个物料的确认流程要走,午前还要和周奕那边对一下第二批加印的宣传节点,她打开排期表把今天的待办事项列了一遍,然后从第一条开始逐项推进。 工作的时候她尽量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文档和数据上,但脑子里总忍不住想即将到来的周六的事。 非人类管理局的书库里会有什么样的书,那卷白泽留下的古籍会写着什么,她在非人类管理局里又会遇见什么。 她想知道妖族是什么、所谓的灵树转世到底是什么、她的未来究竟会怎样,那些问题堆在她心里好久了,那些人的只言片语中,她始终找不到一个能解释完整的答案。 下午的工作节奏比上午平缓一些,简乐心把第二轮宣发的最后几项细节确认完,又同步了一份排期到项目群里,然后把文档保存好关闭了窗口。 然后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谢晏发来的地址,非人类管理局在西郊的一处偏远的地方,地图软件上只标注了是一个大厦,普通的就好像城市路边随时会经过的背景。 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下班,过道里传来椅子被推回桌下的声音和几个同事道别的招呼声,简乐心拿上包,关了电脑,站起来往外走。 不管怎么样,她既然已经打算踏出第一步,就要努力继续走下去。 45. 初入非管局 周六早上八点四十五分,简乐心已经站在小区门口的路边等着了,倒不是她刻意想早到这么久,实在是想到今天就要去非人类管理局,从昨晚开始她就有些紧张,在家里待不住,好不容易熬到了这会,最后还是决定提前出门。 她刚把手机放回口袋,就看到一辆纯黑色的车从路口的转角驶出,在她面前缓缓停下,车窗降下来,露出谢晏的脸,他今天没穿西装衬衫,而是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一件纯黑色的圆领衫,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简乐心感觉有些不对劲,她的视线在对方脸上停留了几秒,虽然对方和谢晏长得一模一样,但总感觉却是另一个人。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对方见她不动,微微挑起一侧眉毛,说道:“上车吧,我送你去非人类管理局。” 看到他的这个小动作后,简乐心灵光一闪,“你,你是谢逸!” 谢逸噗嗤一笑,原本刻意装作严肃冷淡的神情顿时换成了熟悉的随性不羁,“怎么说我都是拿了影帝的吧,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谢晏的。” 简乐心也没想到竟然真给自己猜对了,居然是谢逸过来接自己,这也不是对方第一次这样试图骗过自己了,她看着谢逸盯着自己非要一个答案的样子,只能打着哈哈道:“可能就是直觉吧。” 谢逸耸耸肩,没再说什么,“上车吧,我哥临时有事走不开,让我来接你,他怕你等急了。” 简乐心顺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老老实实地坐好不再说话。 车内空间比想象中宽敞,车载香薰散发出淡淡的气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从性格上看谢逸比谢晏好相处得多,但偏偏她在谢晏面前能更加放松。 谢逸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却偏偏要故意找她搭话。 “紧张?”谢逸问得很随意,目光仍落在前方道路上。 简乐心想了想,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非人类管理局里我只见过阮榆,不知道这次会见到什么样的人,还挺紧张的。” 谢逸说道:“局里一般没什么人,有事的也不会在大厅晃荡,其余总归不过是些小妖,都是想要化形留在人界的,若是看到长得奇怪的,别一直盯着对方看就行。” 简乐心点点头,想起来对方正在开车看不到,又老实应了一声,“嗯。” “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要去那里的,那里的妖可不一定跟你是一条道,你真的想好了?就维持现状不好吗?”谢逸单手扶着方向盘,姿态放松,但语气是认真的。 简乐心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沉默了一会,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些:“因为我不想麻烦别人。” “哦?那你有没有想过,正是你这个不想麻烦别人的想法,才更让人感到麻烦呢?” 简乐心听到这话有些愣神,的确,本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谢晏他们只用按照安排暗中保护自己就好,也不用跟自己解释那么多,也不用花费时间教自己练习,而且她也不会因为要面对的危机而胡思乱想,这样一想,的确是增添了许多麻烦。 但是…… “不一样,”简乐心的语气变得坚定,音调也忍不住提高,“这不一样的,如果我永远不走出去,就只能一直做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现在的确是增加了很多麻烦,但只要我继续努力下去,迟早能够成为让人信赖和依靠的队友。” 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只余车载音乐淡淡的声音,简乐心慢慢冷静了下来,她发现自己刚才有些激动了,其实谢逸说的那些话,自己心里也想过许多次,自己到底应该选择什么,周围人是否会觉得麻烦。 但是也如同她所说,既然已经选择了,那她就会继续坚持下去。 “我哥果然没看错人。”谢逸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听不出是夸赞还是感慨的成分,然后很快恢复了那副轻快的调子,“行,既然你自己选好了,那就走呗。” 汽车一路西行,城市的街景从车窗两侧掠过,高楼逐渐被林木取代,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车辆驶入一条种着梧桐树的隐秘街道。 谢逸在一栋灰砖楼前停了车,三层高,灰扑扑的砖墙外立面布满老旧痕迹,门口挂着一块不显眼的金属牌,上面只写了门牌号,没有任何标识。 简乐心透过车窗看到九月午后的阳光被梧桐树叶剪成碎金,落在门口等候的谢晏白衬衫上,他站在树下,目光正看向驶来的汽车。 “哥,使命必达哦~”谢逸没下车,只是降下车窗,冲着谢晏挑了下眉,看上去像个乖乖听话等夸奖的好弟弟。 谢晏扫了一眼弟弟的穿着,那身打扮分明是在模仿自己的风格,至于目的是什么,都不用猜。他没理会谢逸的把戏,目光转向正从副驾驶下来的简乐心。 刚一停车,简乐心就火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这一路和谢逸独处的这段时间让她感觉格外耗费心神,此刻看见谢晏站在前方,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几乎是小跑着迎过去。 “谢晏!” 看到简乐心这仿佛是逃过来的举动,谢晏不着痕迹地瞪了谢逸一眼,谢逸则是赶紧开车脚底抹油跑了,不然他很怀疑自己的亲哥会当着别人的面削自己一顿,这也太跌面子了。 等简乐心走到谢晏面前,理智又重新回到了大脑,想到自己刚才那一下车就跑路的样子,感觉脚趾已经抠出一个地下室了,她咳嗽一声,僵硬道:“谢总,久等了。” 谢晏原本还想问下车上发生了什么,看着简乐心的样子,他也只好按捺下想法,顺着她像什么都没注意到那样开口,“没等多久,我带你进去吧。” 简乐心安静地跟在谢晏后面,两人走到门前,原本以为谢晏还要捏个什么诀或者输入密码之类的才能把门打开,结果就那么伸手一推,那扇看起来厚重的木门就无声的开启了,露出门后未知的世界。 从外面看的时候,这栋楼就是个普通高度的老房子,但是从门里看,进门就是一个挑高至少七八米的大厅,浅灰色的穹顶,挂着几盏造型简洁的吊灯,照的整个大厅明亮而干净。 大厅的正中央是一个弧形的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位看上去二十左右的年轻女性,只不过对方此时正带着眼罩,姿态松散,就那么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靠背上睡觉,更奇特的是,对方拥有一头雪白的头发。 这位是妖族啊,简乐心偷偷惊奇。 她跟着谢晏走了过去,看到他轻轻敲了下前台桌,那位神秘的白发女性眼抬手掀起一边眼罩,露出一双如同红宝石般的非人眼眸,目光扫过,简乐心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看透了一般。 正当简乐心愣神的时候,闻苏叶就那么悠哉地躺着打了个响指:“预约两位,书库权限已录入,请随意。” 话音刚落,台面上就凭空多了两张纯白的卡片。 谢晏道了声 谢,收下卡片,就带着简乐心向一旁的电梯走去。 简乐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那位女性提到书库的时候,自己的身上突然落了好几道视线,但又很快消失了。 两人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简乐心惊奇发现这台电梯竟然没有楼层按钮,整个墙面都是光滑无比,就在这时谢晏拿出刚才的卡片,就那么直接往墙壁上一贴,原本看上去坚硬光滑的墙壁就像是突然变成了柔软的液体,将两张卡片包裹了进去,转眼又恢复了原状。 紧接着,电梯缓缓移动了起来,见简乐心好奇,谢晏解释道:“这部电梯其实是经过炼制的法器,因为非人类管理局接待的都是妖族,有时候未化形的妖族体型比较大,或者遇到那种上门捣乱的,所以特意将这个法器改成了电梯的样式,保证了日常的使用和安全。” 简乐心忍不住暗暗感叹,这才刚进门,自己就惊讶了好几次,看来妖族和人类的差别还是挺大的,而且这非人类管理局还真是财大气粗,一个看上去普通的电梯都是法器,这让她对于那个据说收集了所有能够找到的秘术典籍的书库而更加好奇了。 在漫长的等待后,缓缓移动的电梯终于停了下来,简乐心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她盯着逐渐开启的电梯门,门后的景象再一次让她吃了一惊,“这?这里是?!” 不怪她这么惊讶,电梯门的背后空旷的超乎她的想象,在这仿佛无尽一般的空间里,耸立着仿佛要直入天空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形形色色的东西,有纸质的线装书、竹简卷成的筒、羊皮纸捆成的卷轴,甚至有巨大的石头和翠绿的树枝摆在书架上。 简乐心看向一旁的谢晏,却发现对方嘴角带着笑意,正看着自己。 谢晏轻咳一声,开口道:“这里便是非人类管理局书库的深层了,里面收藏的都是各族的秘术以及卷宗记录,因为各族习惯不同,所以储存的介质也各有区别,走吧,白泽给我的玉简放在里面。” 说罢,谢晏率先走了出去,简乐心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踏出电梯,抬头看向四周,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上面都刻着她看不懂的文字或者符号。 谢晏虽然没回头,但却像是看透了她的好奇:“这些上面都镌刻着符文和妖族的古文字,你现在还不认识,以后可以慢慢学。” 他带着她走向大厅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角落,这里比入口处更暗一些,两侧高大书架的阴影投下来,莫名有种神秘的氛围。 谢晏终于在一个高大的书架前停下,“我们到了。” 简乐心看向两侧的书架上的无数书籍有些发懵:“哪一本是白泽留给我的?” 谢晏微微抬手,一道细细的金线从他手中伸出,伸向书架上的一个玉白色的书简,当金线触碰到书简的时候,一道金色的涟漪荡了开来,简乐心似乎都能听见嗡的一声。 但这又似乎是她的幻觉,因为一下瞬间,金线缠着玉简,缓缓收回到了谢晏的手里。 谢晏将书简交给了简乐心,简乐心接过,感觉入手一片温润,明明是玉简这种石头的材质,却莫名感觉到柔软细腻,仿佛触摸着世界上最柔软的纸张。 她抬头看了谢晏一眼,谢晏微微点了一下头。 简乐心深吸一口气,按照之前练习的方式,将灵力丝缓缓探向手中的玉简。 就在灵力丝触碰到玉简表面的瞬间,简乐心的视野骤然暗了下来。 46. 过去与现在 模糊的光影在她眼前晃动,这不禁让她有些头晕。 简乐心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拽进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种感觉跟梦境那种模糊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知道自己是清醒着的,甚至还能感受到自己的手中正握着那卷玉简,但是自己的意识同时也被投向某个未知的地方。 视线先是一暗,然后缓缓亮起来。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中,脚下是柔软的地面,但是踩上去没有实感,像是踩在极厚的云朵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能看清掌心的纹路,身体也都能控制,她试着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随着她的动作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 在这个奇妙的空间里,头顶看不到顶部,四周也没有墙,周围安静到了极致,像是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她自己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的响着。 就在她迷茫的时候,脚下那些白色的东西开始流动。 最初只是几缕细微的光丝,从她脚边升起,接着光丝汇聚在一起,颜色从纯白慢慢变深,然后逐渐浓郁起来,流动的越来越快,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在某个临界点上骤然凝实,汇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那是一棵树。 她已经在梦里见过这株是她本体的树太多次,但眼前这幅画面比梦境清晰了许多。 她能感觉到阳光落在叶片上的温度,风穿过枝丫的触感,根系在土壤深处缓缓延伸,触碰着岩石和地下水的边界。 在树冠之下,有无数的妖族在活动,有的靠着树干席地而坐,有的远远站在树冠边缘,他们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耳朵尖而长,从发间支棱出来,有的身后拖着一条或几条蓬松的尾巴,尾巴尖在空气中微微摆动,有的皮肤上覆着极细的鳞片,在光线下泛出金属般的光泽。 她能感觉到那些妖族纯粹的信任和依赖,像是暖洋洋的阳光,笼罩在她身上。 简乐心看到其中一个年轻妖族,看起来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额角生着一对小小的鹿角,角尖还包着一层软绒,他站在树根旁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树干表面的金色光纹。 触碰到的瞬间,那道光纹亮了一下,像回应似的轻轻闪烁,少年立刻缩回手,脸上露出一种孩子气的惊喜,转头对着身边的人咧嘴笑,露出一排牙齿。 简乐心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然后画面暗了。 变化来得毫无征兆,树冠顶端突然掠过一片不自然的阴影,一片阴影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速度极快,等到简乐心抬头望过去,那团浓稠的黑雾已经近在眼前,甚至能够看到黑雾的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 最前端的黑雾中一道道细长的黑色火焰已经无比明显,像蛇一样从雾团中探出头来,直直地扑向巨树的树冠,简乐心甚至能够感受到热气扑面而来。 第一道黑火落在树冠边缘的一片叶片上,被树抵挡住,但是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火焰从天而降,从树枝的空隙中落下,像一场不合时节的黑色暴雨,降临在地面上。 原本在树下栖息的众多的妖族开始哭号奔逃。 简乐心看到刚才那个摸着树皮笑的少年被人拽着胳膊往远处跑,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嘴唇在动,简乐心听不到他在喊什么,但能从他脸上的表情判断出他的害怕与恐惧。 有的妖族试图朝火焰射出一道道灵力屏障试图拦截,但那些火焰像是活物,只有被灵力击中时短暂地扭曲了一下,随即重新凝聚,甚至变得更加浓稠。 几只妖族被火焰卷住,简乐心看到他们的身影在火焰中凝固了一瞬,然后像被烧透的纸一样碎裂、消散,什么都没剩下。 她想要帮助那些妖族,但发现自己做不到,只能被迫固定在原地,看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好在灵树能够抵挡一些黑炎,维持起了保护屏障,妖族们逐渐组建起防线开始反击黑雾,就在黑雾要褪去前夕。 突然简乐心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痛楚从胸口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背后刺入,硬生生地撕开她的身躯,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只看见一团黑雾,视野里那些画面随着她的晃动而轻微地扭曲。 最后一刻,一直屹立着的大树轰然崩塌,无数金色的光点从破碎的树干里飞散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触碰到的每一寸土地都开始恢复生机,受伤的妖族都开始恢复健康,原本可怖的黑雾触碰到光点就像是雪花被太阳直射一般融化。 金色光点飞散得越来越多,她感觉自己正在变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低沉的、带着压抑情绪的喊声,但她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画面继续飞转,像是有人在快速翻页。 剩下的金色光点没有完全消散,它们在虚空中缓慢地旋转,像一大片金色星尘悬浮在半空。 过了许久,那些星尘开始朝一个方向汇聚,凝结成一个极小的光点,那道光微弱到了极致,像是风一吹就会彻底熄灭。 然后那个光点缓缓降落,穿过云层,穿越山川河流,最终落在一座城市边缘的一栋普通居民楼门前。 简乐心认出了那个地方。 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那是她家所在的小区,那栋居民楼门口有几棵种了好多年的桂花树,那个金色的光点落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化作一个被裹在襁褓里的婴孩。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头来,披着一件旧外套,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上带着警觉,她低头看到台阶上的婴孩时明显愣了几秒,然后弯腰把襁褓抱了起来。 襁褓被掀开一角,里面的婴儿正睁着眼睛看着她,女人怔怔地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不相信变成了惊讶,再从惊讶变成了柔软。 她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什么,一个年轻男人趿拉着拖鞋跑出来,弯腰凑过来看,两人站在门口低声说着什么,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肩膀上,女人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那个婴儿咂了一下嘴,发出了一声啼哭。 简乐心蹲在白色空间里,看着那幅画面,眼泪不自觉地涌了上来。 她看到自己被抱进屋里,放在一张铺着碎花床单的小床上。看到自己蹒跚学步,扶着茶几边缘慢慢挪动,母亲蹲在前面拍着手朝她张开双臂。看到自己第一天背着书包去上学,两条辫子扎得一边高一边低,在校门口回头朝母亲挥手,而另一旁的父亲正偷偷擦着眼泪。 画面又变了,是在大学的宿舍,简乐心认出了那张床铺,靠窗,床单是从家里带过来的 浅蓝色的,郑萱坐在对面的床上啃苹果,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自己则是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叹气。 然后是她站在星耀大厦门口的那天,阳光很好,楼顶的logo在日光下泛着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旋转门。 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滑过,像是把她那些尘封的记忆一个个拿出来然后擦去上面的灰尘,再完好无损地交给她。 简乐心看着最后一个画面消失,感觉掌心一空,意识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她发现自己原来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正贴在书架的侧板上,另一只手捧着那个玉简,原本伸出来的灵力丝正漂浮在她和玉简之间,一切都好像只是眨眼间发生的。 刚刚吸收了那么长久的记忆,简乐心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这不禁让她有些双腿发软。 原本站在一旁的谢晏见她这样,立刻伸手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肘。 “还好吗?”谢晏皱紧了眉头,他只看见简乐心拿着玉简然后就恍惚了一下,并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简乐心点点头,缓了一阵,这才开口。 “我刚才……好像重新经历了一次过去。”她的声音有点哑,“从灵树那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 “嗯。”谢晏在一旁静静听着。 简乐心低头看了眼手掌,发现掌心金色的纹路不知道何时显露了出来,“之前做的那些梦,其实我都感觉很像幻觉,是离我很远的事情,但是这次,我真的感觉到我就是灵树,灵树就是我。” 说到这里,简乐心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沉重了,故作轻松道:“至少现在你们不用担心找错了人,因为我确实就是那个灵树。” 谢晏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一直就是你,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是我只想说,保护你,从来都不是什么麻烦,不管你是灵树还是简乐心。” 简乐心的睫毛颤了一下。 “回去吧。”谢晏移开了视线,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语气,“玉简你可以带走,里面应该不止是那些记忆,虽然我也不知道白泽会往里面放什么,但你可以回去慢慢看,书库里还有别的书可以借,不过那是在另一层了,我带你过去吧。” 他转身往书库入口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跟上来了。 简乐心回神,把玉简抱在怀里,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书架回到电梯,这一次电梯直接就将他们送去了一个和普通图书馆没什么两样的地方,除了书架上的书籍背脊上写着都是《初级灵力控制》《吐纳入门》《必读简史》《十年修炼百年化形》等等让人感觉哭笑不得的名字。 简乐心在谢晏的建议下选择了一本类似于妖族各族介绍的常识类书籍以及几本基础术法的修炼秘籍,这一次的非管局之行就结束了。 走出非人类管理局大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落在台阶上,热烘烘地铺了一地,简乐心眯了一下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明明才过去一上午,却是恍如隔世。 谢晏已经走到了车旁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简乐心走下台阶,朝车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47. 暗争热度 周一的星耀大厦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往来的艺人、练习生与工作人员交错穿行,或大或小的交谈声揉杂在一起。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 简乐心攥紧帆布包的背带,默默随着人流挤进了电梯。 周末两天在家的静心修炼让她心中安定不少,那些关于青丘、灵树、轮回的那些过往暂时被她默默收进心底深处。 毕竟就算是灵树,这辈子身为人类的她还是要吃要喝要生活的,现在的她是星耀娱乐的市场部策划,摆在眼前的是“双子座”ep宣发收尾工作与后续运营规划,她得先把全部心神放回工作,做好一个职场人该做的分内事。 踏入市场部大开间,姜可可已经提前到岗,桌上摆着一袋她手作的抹茶曲奇,见简乐心进门,立刻挥了挥小手:“乐乐,快来尝尝新配方,这次没放太多糖!” 简乐心笑着走过去拿了一块,入口是微苦的抹茶清香,再一咬,酥松的黄油香气在舌尖化开,两者完美地搭配在一起,不甜不腻,刚刚好。 简乐心冲姜可可比了一个大拇指,姜可可满意地去下一个工位发她的小点心去了。 简乐心吃完手上拿着的曲奇,刚坐下打开电脑,企业微信置顶的行业资讯推送弹窗就猛地跳了出来,加大标粗的标题看的她眉头一皱。 【启音传媒全新男团企划“指南针”今日全线官宣,同步发布概念片、预热活动,目标直指顶流组合】 她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听说的传闻,手已经操作鼠标点开了推送信息,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启音传媒在业内名声没多好,过往推出的偶像明星向来靠碰瓷和营销出名,虽然流量底盘远不及已经深耕多年的星耀,但是也不容小觑。这次突然大刀阔斧砸资源推出双人男团企划,宣传加造型人设完全擦边,野心几乎写在明面上。 甚至连物料内容、短视频投放渠道都完全照搬,就算是路人都能看出刻意模仿的痕迹。 简乐心滑动鼠标翻到评论区,营销号、各路粉丝已经吵作一团,有业内吃瓜博主直言启音摆明踩着星耀“双子座”的热度分流粉丝,想趁双子座出道红利瓜分双人偶像赛道的市场蛋糕。自家粉丝满心愤懑,在评论区刷屏指责抄袭,另一边启音的粉丝则抱团反驳,坚称只是同赛道正常竞争,一时间两边对立情绪节节攀升,相关词条悄悄爬上实时热搜尾部。 “看什么呢,脸色这么差。”林知夏端着冰美式走到她工位旁,顺着屏幕视线扫了一眼推送,嗤笑一声,“启音这波操作抄得一点新意都没有,上周双子座EP销量刚冲到热搜第二,他们立马跟风官宣,摆明想截胡热度。” 姜可可听了也凑过来探头,圆脸上写满不忿:“就是就是,人设、活动全照搬,粉丝共创的玩法都直接拿走,明明是乐乐熬了半个多月的夜才完善出来的方案,他们就这么随便抄走,也太不公平了!” 简乐心把推送页面最小化,转过头安抚两人:“好了,不气不气,不然不就正中启音传媒的下怀了。现在舆论发酵起来,如果我们跟风堆投放、砸热搜,只是无意义的内耗,下午的项目专项会,秀华姐肯定会拿这件事重点讨论,到时候大家一起商量解决方法。” 林知夏靠在桌边叹了口气:“可是不这样做还能怎样呢?按以往同行对打的经验,大多都是砸钱加大宣发投放,跟对方硬碰硬抢热搜、控评对冲,可这么做只会消耗我们自身路人盘,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简乐心指尖在键盘上轻轻点着,脑子里快速梳理两边的优劣势。 其实双子座的核心优势从来不是人设和新颖的宣传活动,而是来自原组合星芒的两位核心成员,不仅是外貌、能力俱佳,特别是在创作方面,陆之珩擅长编曲作词,苏子辰擅长编舞,而且在组合里,两个人放大了各自的优势,这是启音传媒试图拉两个新人练习生出道完全模仿不了的地方。 简乐心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打开文档,快速敲下几条思路,林知夏和姜可可见她突然有了想法,两人静悄悄地走到一边,免得打扰到了简乐心。 刚整理出粗略框架,简乐心就看见周远拿着文件夹从裴总监办公室走出来,敲了敲桌面示意所有人注意:“过会专项会议提前到两点,裴总监、陈总监、周奕经济都会到场,议题是启音传媒对标企划的应对方案,所有人提前准备一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神色凝重,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接连响起,打印机也开始任劳任怨地打印起一份份材料。 下午两点,十四楼大会议室座无虚席,裴秀华坐在主位,正低头翻阅着材料,背后的投影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启音传媒完整企划的拆解ppt,标注出来一字一句的对比摆在所有人眼前。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裴秀华目光扫过全场,“启音的企划很明显是全方位对标双子座,预热节奏、粉丝活动完全照搬,目前对立舆情持续发酵,我们需要拿出完整应对策略,谁有想法可以直接发言。” 话音刚落,陈岚率先开口,语气干脆利落:“最简单直接的方案,加大全网宣发预算,三倍投放高颜值舞台剪辑、单人氛围感短片,同步联系各大热搜渠道固定曝光,用流量碾压竞品,粉丝共创活动加开额外福利赛道,新增周边抽奖,牢牢锁住现有粉丝群体,不能让对方分流走核心受众。” 坐在一旁的周奕微微颔首附和:“我同意陈总监的思路,现有粉丝是基本盘,必须稳住,加大福利投放能提升粉丝粘性,只要短期热度直接压过启音,对方企划热度自然会快速下跌。” 陈舟搓了把头发,语气比平时略沉了一些:“双子座的EP品质摆在那里,不怕比,但问题是大众群体的注意力是有限的,两边同时发物料,被分流是必然的,我担心的是后续预售增长会被压制。” 陶菱点点头,边翻着材料边接过话头:“实体专辑的购买窗口还有三周关闭,如果这期间对方的物料持续铺量,确实会分流一部分原本可能下单的潜在用户,特别是路人群体,他们的购买决策受舆论氛围影响最大。” 一旁的几位新媒体运营接连补充了几个加大宣传投放的细节,会议室里大半发言都围绕砸资源、加曝光展开,只有简乐心安静坐在一侧,手上攥着打好的材料,没有开口。 裴秀华留意到她似乎有话要说的模样,抬眼示意:“简乐心,是你负责全程跟进双子座这次的预热项目,最清楚这套宣传模式的利弊,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陈岚淡淡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审视,显然并不看好她能有什么其他方案。 简乐心深吸一口气,捏着自己上午整理好的报告,缓缓开口:“我的想法是,不选择硬碰硬的内卷宣发模式。” 一句话瞬间让会议室安静下来,陈岚眉峰微压,语气带着几分质疑:“不加大投放,任由竞品分流粉丝?简乐心,虽然双子座出道自带粉丝群体,但正因为这样,如果在初期就输人一头,这比没有粉丝的普通组合伤害更大。” “我明白粉丝的重要性,但硬碰硬对冲只会陷入对方预设的赛道陷阱。”简乐心的发言没有因为陈岚的反对而停下来,“启音完全复刻我们的粉丝共创、投票玩法,说明他们已经做好准备跟我们在同类内容上比拼投放成本,我们持续追加预算只会造成资源内耗,两边粉丝持续对立,路人看到满屏吵架词条只会产生反感,反而消耗我们之前积攒的路人好感度。” 她抬头看向周围的人:“与其在同质化赛道厮杀,我们何不直接开辟对方无法复刻的差异化赛道呢?其实双子座最大核心优势就是两位成员的创作能力,这是启音推出的组合完全不具备的优势,我们可以深耕幕后纪实内容,继续用专业化的内容来引流,跳出颜值、投票这类惯常的宣传模板。” 说着,简乐心报出了截至今天《编曲日记》这一花絮栏目的播放量以及评论数量,众人都忍不住为这系列视频带来的 热度而惊讶,其实简乐心整理的时候也没想到这系列视频会这么成功,“原本这个栏目只是为了宣传EP而推出,但是现在它已经超过了同期官方物料的综合数据,而且吸引了大量的非粉丝群体,它有潜力转型成为一档长远的宣传项目。” “除了推出这种长线纪录短片外,我们还可以调整现有粉丝共创活动规则,减少投票类高强度竞争,新增原创二创扶持计划,开放歌词改编、remix编曲赛道,既契合组合原创标签,又形成了宣传闭环。” 简乐心提出的方案条理清晰,十分有说服力,让人仍不住顺着她的思路思考下去,“启音的新组合没有原创内容支撑,只能复刻最表面的推流方案,等我们的原创内容稳定更新,路人会清晰区分两组艺人的定位差距,自然不会被竞品分流,同时还能打造独属于双子座的实力口碑。” 讲完整套方案,会议室沉寂几秒,原本坚持加大投放的工作人员纷纷若有所思,陈岚神色里的质疑慢慢消失,开始权衡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周远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表态:“这个思路很有前瞻性,短期流量对冲只能解燃眉之急,差异化的内容才能建立艺人不可替代的标签,长期运营价值远高于跟风内卷。” 裴秀华眼底浮出赞许的笑意,看向周奕轻声询问:“周经济怎么看?” 周奕沉默片刻,客观给出评价:“思路可行,但有两点风险我要指出来,第一,幕后纪实拍摄容易暴露艺人私下状态,若镜头把控不好,容易出现争议性言行;第二纪实短片节奏偏慢,短期内很难快速压制竞品热搜热度,需要搭配一些小型福利活动稳住核心粉丝。” 简乐心立刻接上提前备好的风险预案:“这点我也考虑过,我们可以在日程中加入两名经济组人员负责跟拍审核,所有片段在上线前也会经过内容筛选,规避争议镜头。同时增加一些轻量的粉丝福利活动,有计划地放出独家片段作为粉丝专属物料,维持粉丝的活跃度。” 裴秀华见周奕已经被说服,当机立断敲定整体方向,开始分配工作:“这套宣传方案我要求立刻落地,由简乐心牵头,其余人配合完整细化执行排期,周奕协调艺人拍摄时间,设计组做好短片封面、专栏视觉物料,新媒体组对接新媒体平台沟通专栏合作。启音传媒愿意跟就跟,我们要继续把控自己的节奏。”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陈岚走过时,难得停下脚步,语气中多了几分认可:“你这几次的思路都很成熟,希望你能保持下去。” 简乐心愣了一下,连忙点头道谢,陈岚也没听她的回应就转身离去。 林知夏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压低了嗓子也难掩兴奋道:“可以啊乐心,刚才陈岚姐都被你说服了,你就是我们市场部的小天才啊!” 简乐心微微一笑:“还好啦,其实我在之前就有想过后续宣发的问题,这不是刚好就提出来了。” 林知夏摆摆手:“好了好了,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啊,过会回去把方案完善好,我有预感,这次项目结束后,你会被狠狠地提拔一番!至少奖金不会少!” 笑闹了一会,两人回到了市场部大开间,简乐心立刻坐下开始完善方案,毕竟现在时间就是金钱,早一点落实方案,启音造成的影响就越小。 下午剩下的时间,简乐心接连对接经纪组、新媒体、设计组等等工作人员协调方案细节,最后敲定了本周第一次录音室跟拍时间,以及和音乐平台运营线上沟通原创专栏开通流程,这一忙就又是错过了下班时间。 等到简乐心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了下来,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呼出一口气,决定收拾了东西,剩下的那些琐碎的事情明天再说。 回到家洗漱完毕,简乐心狠狠地将自己摔在床上,柔软床垫陷下去一大片,被子裹挟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裹住身体。 简乐心抬手轻轻按住锁骨处的灵玉项链,安心地扯过被子,沉沉的睡了过去。 48. 梦境 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晃眼一个星期就要过去了,终于可以喘口气,简乐心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洗漱后躺在床上玩了会手机,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她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捏着手机陷入黑沉的睡眠。 梦境来得猝不及防,她甚至没有感受到从清醒到入睡的边界,只是一转眼,她又一次来到了温室花房。 想到上次在梦境中遇见的画面,简乐心不禁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这一次,整个屋顶温室依旧笼罩在浓稠的黑暗里,头顶的玻璃穹顶透不出一丝光亮,空气沉闷而凝滞,带着一股不见天日的霉味。 靠近门口的那一排矮篱全部干枯发黑,原本繁茂的花丛也枯萎卷曲,草坪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荒地,枯黄的草杆凌乱地倒伏在地面上,那几棵高大的乔木变得光秃秃的,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扭曲裂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地面的石材缝隙里渗着不明的暗色水渍,几片枯萎的花瓣黏在石板上,边缘已经发黑发脆。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刚好踩在一片枯叶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碎裂声,那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吓得她动也不敢动。 直到过了一会,也没有传来任何其他动静,简乐心这才喘了一口气,回过神来。 她抬手捏住脖子上的灵玉项链,努力想要汲取勇气:“简乐心你可以的,这只是一场梦,你已经修炼了这么久,你做得到的。” 终于调整好了呼吸,简乐心决定探索一下这个温室,因为上一次是在花墙前遇到的危险,所以这一次她特意避开了那里,将其余的地方检查了一遍,但是没有任何发现,到处都是一片死寂。 看来这个梦境就是让她去花墙了,简乐心咽了下口水,缓缓走了过去。 整面花墙的藤蔓全部都干枯了,原本繁茂的叶片蜷缩成细小的卷,挂在枝头摇摇欲坠,花瓣边缘焦黑卷曲,一层一层地堆叠在枯萎的藤蔓之间。 她站在花墙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总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压迫感从墙体的方向缓慢地蔓延过来,就好像在墙后有人在带着恶意偷窥着自己。 简乐心咬了下嘴唇,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但灵力丝探出去之后像是撞上了一面厚实的墙壁,根本延伸不出去。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阴影从花墙中浮现了出来,就和上一次一样,站在花墙的深处,藤蔓交错投下的阴影把他的轮廓分割成模糊的碎片。 简乐心如临大敌地看着对方,上一次因为没有准备,所以被吓了一大跳,这一次简乐心努力想要收集更多的线索以方便谢晏他们能够找到更多的信息。 对方身形高大,肩宽而薄,一身漆黑的斗篷从肩头垂落,布料厚重看不出材质,边缘折射出点点银光,像是画着奇异的符号。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压下的阴影完全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段瘦削苍白的下颌。 明明之前的神秘人影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这次却是变了一个人。 “你到底是谁?”简乐心开口,干涩的声音在空旷的温室里回荡了一圈。 那个人影没有回应,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过了很久,久到简乐心以为他不会有所动作准备上前的时候,人影动了。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兜帽的阴影随之晃动了一下,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随之一闪而过,简乐心顿时愣在当场。 五官的轮廓她太熟悉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和谢晏、谢逸至少有七分相似,但那双眼睛完全不同,眼底没有谢晏的冷静从容,也没有谢逸的轻佻肆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重的阴郁和偏执,狭长的瞳仁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冷酷的像是伺机猎杀的猎食者。 那个神秘人目光没有落点,明明简乐心就在他的眼前,但是他却像是越过她,看到了某个更为巨大更为吸引人的东西。 他歪了一下头,露出一截脖颈侧的皮肤,上面攀附着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蠕动。 “就是这里。”说罢,那人就直直的走了过来,背后花墙上的枯萎藤蔓像突然活了一般也随之扭曲伸展了过来,简乐心想要转身逃跑,却发现脚底被牢牢固定住,低头发现自己竟然此时变成了一棵树。 就在她着急的时候,下一瞬,那人就如同幽魂一般穿过了她的身体,一阵冰冷刺骨的阴寒顿时包裹了她。 她猛地睁开眼,却发现看到的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微亮的晨光,房间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书桌的边角、窗台上淬灵草的剪影、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梦醒了…… 简乐心躺着没动,就这么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因为紧张而砰砰地跳动,她抬手按了按,颈间的灵玉吊坠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她稍微踏实了一些。 她侧过头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分。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坐起身来,靠着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梦里那张脸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和谢晏谢逸七分相似的眉眼,但眼神完全不同的神秘人。 那种压迫感太真实了,让她不禁怀疑,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吗?如果说之前看到的是自己的脸还能用是因为自己压力太大来解释,但是这次明明看到的是另一张脸。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谢晏的聊天窗口,之前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谢晏为她解释修炼中遇到的问题上,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将梦境和谢晏说明白,毕竟现在敌人已经确定了她,如果因为这点隐瞒而导致什么危机,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已读标记等了大约两分钟,谢晏的消息就到了:“别怕,一会我来接你,路上再说。” 十五分钟后,简乐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晏发来的消息,“我已经到了楼下,你收拾好了再下来吧。” 早就收拾好的简乐心拿上钥匙和手机迅速下了楼,一出小区门就看到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车,驾驶座的车窗已经降下来了,谢晏的侧脸在晨光下轮廓分明。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发现车里还带着淡淡的热气,谢晏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递给她一杯打包好的热豆浆,“喝点热的,暖一下。” 这时候,简乐心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已 经冷的发僵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道了句谢,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豆浆,发现里面还加了一些糖,甜度刚好。 就这么默默喝完了半杯豆浆,简乐心缓了过来,她抬头看向谢晏,对方也看着她,目光里充满耐心。 她开口,将梦境的细节讲了一遍,先前她只在微信上讲了个大概的内容,这一次,她一口气将自己的猜想以及之前做过的梦全都说了出来。 讲完后她甚至觉得嘴巴都干了,又喝了一口手里已经变温的豆浆。 谢晏安静地听她说完,确认她讲完之后才开口:“你说那个人的脸和我很像。” “和你以及谢逸应该有七分像。”简乐心肯定道,“但是他的眼睛很奇怪……瞳仁是琥珀色,像是野兽一样的竖瞳。” 谢晏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青丘银狐一脉人不多,三百年前还活着的银狐族人我全部认识,容貌跟我相似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谢逸……另一个是谢霄。” 简乐心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谢霄是我的堂兄,是当时银狐族的修行最高的人之一。”谢晏半侧过身面对她,银灰色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当年灵树遭袭的时候,他也在青丘,那场大战他没能活下来……是我和谢逸亲眼看到的,他的尸体被黑火吞噬,什么都没留下。” 简乐心听到这里的时候觉得感觉后背一寒:“你亲眼看到的?” “亲眼看到。”谢晏说,“所以如果那个人影和谢霄长相一致,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当年没有真正死去,身体消散是假象,第二,有人用某种手段保留了他的灵力痕迹,制造出了一具能活动的躯壳。”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简乐心捉摸着这两种可能,谢晏则是沉默着。 “你觉得是哪一种?”她开口问道。 谢晏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然后移回到她脸上:“这些都是推测,而且当年的痕迹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我需要时间调查,另外我还有一个建议。” 简乐心疑惑地看着谢晏。 “你需要搬家。”谢晏虽然说是建议,但是却表现得不容拒绝,“星耀的员工公寓比你现在住处更安全,而且就在公司附近,不仅有阵法而且还有专人负责安保。” “你的灵力越来越强,你会吸引的东西也会越多,梦就是预兆,虽然有灵玉和护身符在,但我不希望你冒险。” 简乐心有些犹豫,但是想到已经步步紧逼的危机,还是点头答应了,“好,我下班后搬家。” 谢晏点点头,伸手启动车子,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起来。 简乐心靠向椅背,侧过头看着窗外向后倒退的街景,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谢霄的事,你要怎么查?我能帮忙吗?”简乐心问道。 “我这边会先让阮榆那边从非人类管理局的档案查起。”谢晏说,“不管他是生是死,都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 简乐心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知道更多的细节需要时间去挖掘,现在能做的就是老实的等,等谢晏那边有了结果再说。 49. 搬家与偶遇 搬家实在是一件累人的事情,原本以为自己也就在这个出租屋住了不过几个月,没买什么东西,结果一收拾,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堆七零八散的小玩意,还不好收拾! 连着几天,简乐心都在蚂蚁搬家一般将自己的一些东西慢慢搬进宿舍,谢晏出了不少力,基本上每天都开着车陪她搬运那些零碎,简乐心实在是不好意思,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她拒绝了谢晏的帮忙,叫了货拉拉准备一口气将剩下的东西全部搬过去。 郑萱听说她要搬家,自告奋勇地过来帮忙,在周六大早上就提着一大袋早餐出现在出租屋的门口。 “你东西怎么这么多?”郑萱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想把酱香饼和豆浆放在桌子上发现都没位置,“怎么之前没感觉你放了这么多东西,收拾这么多箱子出来。” 简乐心正蹲在地上检查纸箱里的东西,抬头看了她一眼:“这还是我提前把一些衣服已经搬过去的结果,方便搬的我都搬过去了,现在剩下的就是这些了,快点过来帮忙!” 郑萱弯腰翻了翻其中的一个箱子:“你这都收拾好了嘛,先吃饭!不然过会你这个脆皮低血糖了。” 简乐心拗不过郑萱,两人就这么坐在塑料袋垫着的地上吃起了早餐。 “怎么突然要搬家,这个租期不是还没到么,转租的人找好了么?”郑萱问道。 “下半年加班多,去公司公寓那边更方便。”简乐心不能告诉她真实的理由,只能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吃快点吧,过会师傅就来搬箱子了,到时候没收拾好还要加钱呢。” 郑萱立马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两人吃完早饭刚好师傅就到了楼下,几个人来回两趟就把东西搬的差不多了,简乐心最后锁上门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出租屋,原本装修温馨的小家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只留下一方从玻璃外面照进来的阳光。 她关上门,转身下楼。 货拉拉师傅开来的是一辆白色的小面包车,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帮她们将东西码放的整整齐齐后就上了车,简乐心和郑萱坐在后排,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才到星耀员工公寓。 星耀员工公寓是一栋二十层高的新楼,灰白色的外立面,大堂是挑高的,玻璃门擦的锃亮,一楼还有保安室和小超市。 “好家伙。”郑萱站在公寓楼门口看着简乐心刷着门禁卡,旁边还有位人高马大的年轻小哥穿着保安制服在一旁执勤,“你们这公司福利也太好了吧!这地段!这服务!比我租的那死贵的公寓好一万倍啊!嫉妒死我了!!” 简乐心有些哭笑不得,“好了,我把你信息录进去,到时候你扫脸就能过来找我了。” 货拉拉师傅倒是沉默寡言,帮忙搬完了东西就离开了,简乐心拿了瓶冰矿泉水感谢了一番,转身就看到郑萱正在客厅里打量房间。 “乖乖,你这得快一百平了吧,这一个月房租得要多少啊!哦不对,你这个房间根本就是不要钱啊。” 的确,这虽说是公寓,但是占地却足足有95平,因为是一居室,所以客厅和卧室都空间巨大,家具都配置齐全,简乐心之前添置的小家具索性都放在小区群里让人上门自提了。 郑萱抓着她的肩膀狠狠晃了两下:“简乐心你到底是什么锦鲤体质啊!毕业入职大厂还有这么高级的宿舍住!公司里还都是帅哥美女!我不管,下次你们公司有内推必须给我,需要啥技能我马上去学!” 简乐心被她晃地站不稳,连声求饶:“好了好了,别晃了,先把箱子拆开收拾一下,待会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郑萱一听到有吃的,立马笑着放开了简乐心。 两人蹲在地上拆纸箱,郑萱负责拆开拿出来,简乐心则负责将东西摆去对应的位置,期间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工作和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各种八卦,热闹填满了整个房间。 就这么收拾了一上午,终于拆完了所有的箱子,郑萱瘫在沙发上仰着脸喘气,简乐心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过来,郑萱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终于收拾好啦!我感觉我饿的能吃下一头牛,嗷呜!” “行啊,过会就去西餐厅撕咬牛排。” “诶,算了,那吃的不得劲,我们去吃寿喜锅吧!” 郑萱喜滋滋地在手机上刷着优惠券,简乐心摇摇头,站起来走到玄关准备把门边的空纸箱摞起来收拾掉,就在她在门口收拾的时候,电梯门恰巧也打开,简乐心以为是某位同事回来了,毕竟她在上下班的时候在电梯里也遇到过不少同事,正在她准备起身打个招呼的时候,来人已经先一步出声。 “需要帮忙吗?” 简乐心整个人顿了一下,不敢置信地转身,“谢,谢晏!” 谢晏穿着一件黑蓝配色的运动速干短t,v领下的肌肉微微膨起,头发微散,还带着微微的潮湿,看上去像是刚运动结束回来,正低头看着自己,简乐心感觉自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柚子味。 简乐心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成了什么样,只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堆纸箱子前面一定很傻,最后她只能挤出一句:“不,不用。”感觉自己的拒绝有些生硬,又加了一句,“谢总,你也住这啊?” “有时候加班会住这边。”谢晏看了眼她脸上还有不小心蹭到的灰,正想着要怎么开口提示。 两人一时间都没出声,这时,郑萱的声音传了过来,“诶诶,乐乐,我刚刷到个牛new家的券,我们过会就去——” 举着手机的郑萱走了过来,她看着简乐心两人站在门口,后半截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谢晏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那你们就先吃饭吧,有事随时找我。”就这么转身离开,简乐心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不紧不慢地用密码按开了门,进门前还转头冲简乐心点了下头。 等简乐心转过身来,面对的就是郑萱满脸严肃的脸,“好啊乐乐,你这是背着我偷吃上好的了啊,那不是谢逸谢大影帝吗!” 简乐心举手投降,“他不是谢逸,是他哥谢晏,就是我们公司的总裁,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郑萱一字一句重复她的话,脸上满了“你在逗我”四个字。“那你刚才脸上还那么红?” “搬,搬东西搬热了而已!”简乐心立刻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却发现指尖触碰到的温度没什么变化。 郑萱狡黠一笑 :“刚逗你呢,你真信了,这还说没有情况!从实招来你这个小妮子!” “哎呀,他就是我顶头上司,能有什么情况。”简乐心怕郑萱的声音传出去,赶忙逃也似的回了屋。 郑萱双手抱胸,没再追问,但是那个“我都懂”的表情一直挂在脸上,让简乐心感到一阵莫名的窘迫。 东西已经收拾好,两人就这么打车出门,郑萱被简乐心用寿喜锅封住了嘴巴,发誓不会再八卦谢晏的事这才作罢。 吃完饭送走郑萱,简乐心回到宿舍,把房间的各个角落又检查了一遍,决定明天再去附近逛逛,顺便再去超市添置一些零食。 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简乐心就起来了,也许是昨天忙碌了一天,晚上睡得格外香甜,一睁眼就到了天亮。 她掀开被子起床,洗漱换衣服,然后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将一会要添置的东西记载了手机备忘录里,这才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住户应该还没出门,简乐心锁好门转过身,然后脚步顿住了。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也同时打开,就是这么巧,谢晏也出门了。 简乐心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 谢晏看到她显然也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他锁好门,朝她这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早。”他的语气如常,就好像他们的关系本就如此随意。 “早、早上好。”简乐心努力维持着平常心,昨天郑萱打趣的脸一直在眼前浮现,弄得她突然有了些不好意思。 “你这是要出去吗?需要我带你一程吗?”谢晏主动开口。 简乐心摇摇头:“不用了,我打算在周围逛逛,毕竟搬过来了总要熟悉一下。” “嗯,有事随时可以叫我。”谢晏说,顿了下又加了一句,“这样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不麻烦。” 简乐心脸控制不住的红了,落后他半步跟在后面,电梯里的空间不大,她站在角落里看着谢晏按下1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 镜面不锈钢的墙壁映出两个人的倒影,谢晏站得很直,从侧面看他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简乐心移开目光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却在想:谢晏这是从谢逸那里听了什么吗?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明明当时在谢逸面前可以放出豪言壮语,但是被谢晏听到却感觉有些窘迫。 就在简乐心的胡思乱想中,电梯到了一楼,谢晏先走出去,简乐心跟在他后面出了公寓楼。 外面已经大亮起来了,早上的风带着一点清新的凉意,简乐心看着前面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总觉得自己好像触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谢晏。”她开口喊了一声。 谢晏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简乐心快步追上去和他并排走着:“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新房子挺好的,谢谢你。” 谢晏看了她一眼,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住得舒服就行,如果发现有哪里不对劲,随时告诉我。” 简乐心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完了剩下的路。 50. 启音翻车 周二早上简乐心到公司的时候,电梯里已经有人在讨论热搜了。 她刚走进电梯就听见身后两个不认识的同事在低声交谈,一个举着手机正在往下划屏幕,嘴里嘟囔着“你看到启音那条热搜了吗”,另一个探过头去扫了一眼,啧了一声“评论全翻车了,活该!” 简乐心抬手按了12楼的按钮,电梯上升,那两个人的谈话声被电梯运行的噪音盖过了一些,她只零星听到几个词,但在心里已经拼凑出了大概的情形。 电梯在十二楼停稳,她快步走进市场部大开间,刚放下包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林知夏就端着咖啡杯从茶水间方向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你看到热搜了吗?”林知夏把手机屏幕亮到她面前,“启音那个新男团,今天早上发了首支单曲和物料,全平台同步推送,结果……”她往下划了两下,你自己看。” 简乐心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热搜词条“指南针首发歌曲”挂在榜上,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启音传媒官方的宣发微博,配了九宫格宣传照和音源链接,但评论区前三页几乎看不到一条正面的评价,全是吐槽赶工敷衍和翻车的,转发数也在快速攀升,再往下翻,还有更直白的吐槽,“只抄外壳,质量完全比不上”“听了一半就关了,就用这种口水歌打擂台吗?”“难怪之前星耀都不给眼神,原来早就知道根本不是一个level的” 简乐心把手机递还给林知夏,“早就猜到了,我们光宣发筹备就花了三个多月,他们这才宣布多久就落地,这结果是必然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电脑开机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舆情监测平台,输入“指南针”和“双子座”两个关键词,快速过了一遍最近24小时的数据曲线。 启音传媒这次翻车的原因比她预想的更直接更简单,物料制作周期太短,编曲混音明显粗糙,封面设计构图和双子座EP的海报风格几乎一模一样,但细节处理潦草,更致命的是他们发布的幕后花絮视频里,艺人对歌曲的理解停留在“唱得好看就行”的层面,连最基本的创作输出都没有。 原本反扑也不会这么厉害,但是谁让他们之前抓着双子座拉踩呢? 原本的七八分,在超越十分的对照下,显得只有三四分了。 简乐心关掉监测平台,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桌面上的文件夹摞了四本,最上面那本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她翻开最上面一本,里面夹着双子座EP宣发期最后一周的物料排期表,铅笔标注的修改痕迹密密麻麻。 她没有在启音翻车这件事上停留太久,因为她很清楚,竞品出问题不代表自己这边可以松懈,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上午的部门晨会上,裴秀华简单提了几句启音的情况,措辞克制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松,“市场部的节奏保持得很好,”裴秀华说,“接下来双子座EP的收尾工作要平稳落地,不要因为竞品出问题就放松标准。” 简乐心坐在会议桌旁边,笔记本摊开在面前,笔夹在指间转了小半圈又捏住,没有过多表现。 晨会结束后她回到工位,打开项目文件夹,开始核查宣发期最后一周的物料排期,所有待发布的内容都已经确认过了,但她还是逐条过了一遍,确保没有疏漏。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姜可可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放下餐盘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看到热搜了吧?启音那个新组合翻车翻得好彻底啊。” 简乐心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看到了。” “那你什么感觉?” 简乐心想了一下:“还好当初没有投钱跟进宣发,剩下来的钱可以给粉丝发更多福利,直接双赢。” 姜可可噗嗤笑了:“你说的对,就应该是这个态度。” 下午的工作节奏没有因为早上的热搜而被打乱,简乐心处理完几份确认流程之后,把双子座EP宣发期的所有数据报告整理了一份汇总表。 她看着那几行数字,回想起这几个月里自己从一个职场新人到现在能够带领一个项目顺利执行,策划被否决又重新提起来的那天、投票页面出问题连夜改方案的那个晚上、编曲花絮上线后舆论反转的那个下午、还有那些坐在办公桌前一个人加班到深夜的时刻,努力终归是有回报。 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打下一行字:双子座百日成长纪实。 这个想法其实她已经在脑子里转了有一阵子了,双子座从企划启动到EP发布到宣发期收官,前后经历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中间积累了大量的幕后素材,虽然已经推出了《编曲日记》这一宣传栏目,但是还有很多内容可以汇总。 如果整理成一个完整的内容企划,不仅是对双子座工作的一次系统总结,也是给所有关注这个项目的粉丝一个完整的交代。 她开始列大纲,从企划启动的第一个月一直排到宣发期收官,企划早期的策划会议记录、编曲阶段那些反复修改的工程文件、录音棚里的日常花絮和现场实拍、粉丝共创活动中选出的优质投稿作品展示,以及艺人参与编曲和编舞创作的分阶段总结,整条线串下来,刚好就是一条完整的成长轨迹。 简乐心对着大纲反复调整了两遍,然后拿着方案去敲了裴秀华办公室的门。 裴秀华见她来还有些惊讶,直到简乐心将文件递给她。 裴秀华接过去翻开,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翻第二遍的时候她抬眼看着简乐心“乐心,你一直在给我惊喜,”她把方案合上,掌心平压在封面上,“我想,这个方案周奕看到会很开心。” 这就是同意了,简乐心暗暗握拳,“谢谢裴总监的认可,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裴秀华微微一笑,把方案推回她面前:“乐心,这不是什么套话,你的成长有目共睹,或许这个项目结束后,你有没有意向对接一个全新的企划?” 简乐心想起来,之前自己因为经验不足而拒绝了这个提议,没想到裴秀华这次依然推荐自己,她想了想,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方案的封面上:“等这个项目结束吧,我也想继 续尝试比较有挑战的项目。” 裴秀华点点头,“这个方案你尽快上平台,我会马上批复,尽快落地吧。” 简乐心回去就迅速将方案上传了系统,回车键按下去,页面跳转出“提交成功”的提示框,不到十分钟,群里陆续弹出回复。 简乐心看着那些回复,心里那块关于内容企划的石头算是落了地,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一步步推进。 接下来的一周她几乎把所有能用的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了这个企划里,白天处理日常工作和排期,下班后留下来整理素材和写脚本,有时候一抬头窗外已经全黑了,空荡荡的大开间只有一只打瞌睡的小白狐在陪她。 好在所有素材的归档都很齐全,最难的是把这么多材料按照时间线和叙事逻辑进行编排筛选,她反复和剪辑师、文案编辑沟通着需求,改过的版本自己都记不清了。 第二周的周三,成片终于完成了,全片总时长将近四十分钟,从企划启动的第一场策划会开始,到EP发行当天录音棚里所有人屏息等待音源上线的画面结束。 简乐心在工位上把成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全片放完的时候她盯着结尾黑屏上那个“感谢所有陪伴双子座走过这段路的人”的字幕看了几秒,自己已经交出了答卷,剩下的就看观众的反馈了。 周五上午十点,《双子座百日成长纪实》正式上线。 简乐心没有第一时间守在屏幕前面刷数据,她手头还有一份下周的排期表要确认。 等她忙完手上的工作后,打开手机扫了一眼超话,发现首页已经被刷屏了,热搜词条“双子座百日成长纪实”挂在榜上,话题量在快速增长。 到了下午的时候,简乐心收到了周奕发来的一条消息:“企划做得很好,艺人团队那边也很认可,辛苦了。”她看着那条消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表现得轻松放心,其实心里提着的那口气现在才放下。 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 在城市的另一头,阮榆站在非人类管理局的办公室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达的报告,报告上正是对启音传媒的调查,名下的资金在近两个月内有多笔转移到一个注册在境外的小型文化基金,基金的法人信息经过层层调查最终指向了一个在妖族通缉名单上挂了号的角色。 阮榆翻阅着报告,上面的调查记录显示,这个文化基金与启音传媒金钱往来密切,有不少主推项目制作中都有这个文化基金的名字,其中甚至包括刚刚口碑崩盘的“指南针”组合的宣发项目。 她合上报告,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几秒钟,对面接起来之后她直接吩咐道:“重点排查一下启音传媒附近的妖力波动检测记录,还有……整理一下关于易湛的调查报告,他很可能和最近的事件有关联。” 挂了电话后她站在窗边沉默了片刻,这条线索指向的方向很明确,但是目前的证据链条还不够完整,而且她有一种预感,这背后还埋藏着更深的隐秘。 51. 陌生的情愫 周六上午九点,是这一次简乐心和谢晏约好进行训练的日子。 不过这一次不是在星耀大厦的顶层了,考虑到她之前的两次梦境都与顶楼温室有关,虽然温室已经经过全面的检查,但以防万一,谢晏将这次的训练约在了他家。 是的,就在简乐心的宿舍隔壁。 自从知道谢晏宿舍就在她的隔壁的时候,简乐心还有些紧张,每次上下班都会忍不住往那里投去视线,结果没想到除了那天遇见过一次,就再也没见过谢晏的身影。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简乐心压下心中的紧张,来到谢晏的宿舍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拉开,谢晏站在玄关处,见到简乐心,侧身让出通道,说了声“进来吧,不用换鞋”。 简乐心被门内的景象震得呆了一下,玄关往里是一片贯通的空间,上下两层打通后的挑高让整个房间显得格外空旷,除了角落摆着的一套桌椅,房间里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装修的痕迹。 谢晏看着简乐心的表情,也猜到了她心里所想,轻咳一声:“这里来得少,也就没添置东西,不过空间挺大,适合练习。” 这可不嘛,都四大皆空了。 简乐心点点头,走到谢晏身边站定,又扫了一圈四周,然后看向谢晏,不知道他今天打算如何教她。 谢晏看她好奇,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空中凭空荡开一圈淡银色的光纹,光纹向外扩散,碰到墙面之后没有消散,而是沿着墙体表面迅速蔓延开来,整间屋子的墙壁从底部开始染上一层银白色,一直爬到天花板交界处才停下来。 简乐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眨了一下眼睛,适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墙壁已经不见了。 她们正站在一片草地上,草的高度刚到脚踝,远处的天际线是连绵起伏的低缓山丘,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高悬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淡金色的色泽,云层低垂,光线柔和地洒下来。 简乐心瞪大了眼睛,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草叶擦过她的鞋面,带来细微的痒感。她低头,看到脚下确实是真实的泥土和青草。 “这是……” “青丘的一角。”谢晏站在她身侧,“我利用结界折叠了一部分空间,在这里,外界的窥探会被隔绝,你完全不用担心安全。” 这里就是青丘……简乐心心中微微触动。 “原本是想带你去你的本体那里,这对你的恢复也有好处。但是谢霄的踪迹还没有查出来,怕会打草惊蛇,只能带你来这里。”谢晏面露歉意解释道。 简乐心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能理解,而且总有一天我能够正大光明的回去,也不差这一会了。” 怕谢晏多想,简乐心忙转移话题道:“那我们今天学什么呢?” 谢晏抬起手掌,上方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银光,“教你一种保护自己的方法,那就是灵力屏障。” “灵力屏障?”简乐心好奇的重复了一遍。 谢晏点头,“其实这也是结界的一种,但是从头教起太过于复杂,所以我就教你最简单的灵力屏障,能够隔绝外力的侵扰。之前是因为你的灵力控制还不够熟练,灵力也不够施展,但现在你已经具备了学习的条件,而且在青丘,灵气的浓度也比人界高,更方便你在一开始掌握技巧。” 简乐心明白,哪有不学走路先学跑的,多亏自己一直按照谢晏的嘱咐勤加练习灵力,现在就是自己施展的时候了。 “那我现在怎么才能施展这个屏障呢?”简乐心虚心求教。 “你先闭上眼,感受周围的灵力。” 简乐心依言闭眼,很快就察觉到了空气中流动的细微能量,这比她平时修炼的时候要感受到的浓郁的多。 “将你的灵力慢慢的释放出来,先尝试包裹住你的手帐。”谢晏的声音从面前传来,“不要着急,像之前练习的一样慢慢来。” 简乐心集中注意力,将意识沉到右手手心,金色纹路开始发热,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涌出,顺着她的指引覆盖在手帐表面。 之前简乐心对于灵力的控制只会简单的释放和收起来,这一次学着控制灵力进行这样细致的操作还是第一次,这让她有些小心翼翼。 不得不的说,用灵力包裹住手掌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感觉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水覆盖。 “继续。”谢晏出声提醒,“不要分心。” 简乐心收回心思,将全部心神放到控制灵力上,她顺着谢晏的指引慢慢扩大灵力的覆盖范围,只是灵力刚覆盖完一条手臂,简乐心就感觉到了吃力。 “别硬推。”谢晏的注意完全放在简乐心身上,发现她灵力运转开始凝滞立马开口安抚,“顺着你的感觉来,还记得我开始说过的吗,灵力是流动的,你要做的,是打通它的路径。” 简乐心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太过心急,她想要暂时缓口气再继续,却不想因为自己之前耗费了太多心神去控制,绷得太紧,这一下想要放松却失去了控制。 原本平静的灵力顿时狂暴起来,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猛地发烫,灼热感直冲而上,刺痛感惊得她忍不住痛呼出声,简乐心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右手,谢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别怕,放松点。” 简乐心抬起头,视线因为疼痛而有些模糊,她眨了两次眼睛才看清面前的人,谢晏离她只有不到半步的距离,他的手抓着她的手,两只手掌交错贴合的位置金色和银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他的眉头锁着,向来平静的面上带着担忧。 两人的掌心贴在一起,一道平稳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持续不断地传了过来,控制住了她紊乱的灵力。 时间似乎变得漫长起来,原本如同破堤洪水般的灵力被谢晏传来的灵力一点点疏散开,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简乐心也在努力尝试控制自己的灵力。 终于在两人的合力之下,简乐心的灵力重新顺从了下来,掌心的纹路也淡了下去。 简乐心松了口气,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牵动了正与她十指紧握的谢晏的手,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简乐心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比她大上一圈,指节分明的手指扣着她的手指,掌心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她感觉到谢晏的脉搏沉稳有力,隔着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与她急促的心跳形成对比。 谢晏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两人接触的部分微微僵硬。 简乐心看见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谢晏回过神来,故作镇定地抽回手,语调里听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但是耳廓边缘却还残留着一点红色,“你还好吧?” 简乐心不知为何感觉自己脸色有些发热,“还好…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谢晏听了她的话,摇摇头:“不,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谢霄之前露面对你的影响那么大。” 简乐心疑惑抬起头,这与谢霄又有什么关系。 谢晏顿了下,解释道:“我之前也说过,你现在觉醒期间灵力是最不稳定的,不仅是你控制不住,周围的环境也会给你带来干扰。” 他扯了下嘴角:“谢霄当年最擅长的就是 灵力干扰,看来,那次真的是他出现了。” 简乐心默不作声,她能感受到谢晏心情的低落,毕竟谢霄是他的族人,而且他们长相还如此相似,想必血缘关系不浅,而这样一个人却背叛了他,在背地里谋划了不知道怎样的阴谋。 她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谢晏,在她的印象里,这个男人永远是那么冷静自持。 就在她沉默的时刻,谢晏已经回过神来,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别担心,我刚才已经替你清除了谢霄的影响,之后灵力不会再暴动了,我们休息一下,再继续练习吧。” 谢晏抬手在空中一挥,草地尽头的山丘轮廓开始变淡,白色的墙壁浮现出来,落地灯的光重新亮起,她们回到了那间空旷的房间里。 “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简乐心走到角落的桌子旁边坐下,毕竟除了这套桌椅,这个房间也没有别的家具了。 谢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套茶具,给简乐心倒了杯茶,茶水是淡琥珀色的,水面浮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简乐心用双手捧起杯子,杯壁的温度透过陶瓷传递到她的掌心里,她低头喝了一小口,茶汤的味道清润,有一种类似桂花但又更淡的香气,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跟着放松了一截。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将刚才的意外闭口不谈。 休息了一会,简乐心主动提出可以继续练习。 这一次,简乐心吸取了教训,稳扎稳打,一路平稳地将灵力覆盖了整只右手,只是到了刚才出意外的地方,她忍不住慢了下来。 谢晏将她的表情看的分明,但是没有催促,只是在一旁安静等待。 简乐心缓了一口气,将灵力丝重新梳理了一遍,确定了自己的灵力都在可控范围内,这才慢慢地继续推动灵力往下覆盖。 不过好在,这次十分顺利,虽然是花了一段时间,但是简乐心终究是成功支撑起了全身的灵力屏障。 “我…我成功了!”简乐心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虽然肉眼看不出来,但是确实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外面多了一层屏障。 谢晏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你干的很不错。” 只是开心了没一会,简乐心就感觉自己的灵力已经快要枯竭,屏障也随之摇摇欲坠,吓得她忙不迭求助地看向谢晏。 谢晏及时开口道:“维持不住就收回去吧,你现在灵力不足,维持的时间不长。” 简乐心老实听话,顺从灵力将屏障收了起来。 虽然知道是因为自己灵力还太少的原因,但是就坚持了这么几秒钟,还是很让人泄气,亏自己还在谢逸面前放出狂言要自己保护自己,但是现实却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简乐心郁闷地垂着头,谢晏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被他教过的除了简乐心,就只有弟弟谢逸,若是谢逸在他面前这样,他是完全不会理会,只是面对简乐心他却不忍心这样冷漠。 犹豫了一会,他干巴巴开口道:“嗯,你这第一次就能成功已经很不错了,多加练习之后屏障能够维持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这一次就练习到这里吧,也快到了吃饭的时间,这一次我请你吃个饭,刚好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我,如何?” 简乐心原本就是郁闷一会,没想到谢晏竟然还会安慰自己,看着他有些别扭的样子,她感觉心中原本的沉重都轻飘飘地飞走了,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原本话到嘴边的拒绝也变了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着女孩闪闪发亮的眼睛,谢晏心中原本的纠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情感,但他还不懂那是什么。 52. 新的开始,新的企划 简乐心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难得气氛轻松。 来参会的部门同事人人都带着笑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着各自的奖赏。 星耀娱乐向来业内出名的财大气粗,奖惩分明,只要项目落地出彩、数据达标,对应的奖金福利从不含糊,方才公示的双子座首张EP战绩亮眼,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波全员奖金稳了。 裴秀华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她今天穿着一件烟灰色的丝质衬衫,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低调又精致,整个人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坐直身体,收敛了闲谈的姿态,目光齐齐落在主位的裴秀华身上。 “先通报一个好消息,”裴秀华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双子座首张EP的数据已经全部出来了,首轮预售和第二轮加印全部售罄,累计销售额打破了公司新人组合的实体唱片纪录。” 会议室顿时响起了欢快的掌声,大家都知道,这成绩与自己的奖金息息相关,既然取得了这样好的成绩,那么想必在奖金方面,说不定也能再创新高。 裴秀华等掌声歇了之后接着说道:“所以这一次的奖金所有人都能按照规定上浮20%。” 话音还未落,比刚才更激烈的掌声和欢呼就响了起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不掩饰的笑意,简乐心也忍不住开心,早就想给父母买的按摩椅这一下子就可以无负担的下单了,还能在小金库存上一笔。 “好了,现在要说正事了。”裴秀华等了几分钟才开口打断大家的欢呼,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从企划立项到执行落地,市场部的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作为项目负责人的——”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简乐心身上,“简乐心。” 简乐心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不自觉地抬起头,刚好就和目光温柔的裴秀华对上了视线,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又手忙脚乱地捡起来。 “简乐心入职才四个月,但是从双子座出道项目一直跟进,在EP宣发中也起了很大作用,提出的粉丝共创和长线运营幕后花絮的创意也为我们今后的工作提供了帮助。基于她这段时间的表现,公司决定从下个月开始,由简乐心担任市场部的项目小组长之一。” 裴秀华说完,林知夏坐在旁边悄悄冲她挤了下眼睛,右手在桌下比了个大拇指,简乐心感觉自己的耳朵后面有些发热,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向裴秀华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会议继续往后推进,市场部目前的几个项目虽然没有双子座EP那样声势浩大,但是也都稳中有序的推进中,裴秀华勉励了各负责人几句,就宣布了会议结束。 散会的时候,裴秀华经过她身边脚步微顿,偏头嘱咐道:“过会来我办公室,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你。” 简乐心点头应下,想到之前裴秀华跟自己说过的项目,心中也有了准备。 果不其然,一到办公室,裴秀华就给她递来了一份文件夹,简乐心翻开,里面是打印好的《琉璃》出道策划项目安排,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现在你是组长了,必须要有自己的项目了。”裴秀华看着简乐心认真看着文件,开口提示道:“这是公司计划新推的一个四人女团,暂定团名‘琉璃’,我一直属意你来带,这预计将会是公司下一个主推的团体,我相信凭你的实力,你做得到。” 简乐心翻看着资料,这种预案都会写的比较简单,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剩下的都需要负责人来组织,四位女孩的资料也在后面,不得不说,的确优秀。 简乐心看完后有了大概的想法,她想要先见见这四个女孩,然后再根据她们各自不同的性格及特长,构思方案。 虽然资料中有写这几个女孩的人设及培养方向,但是简乐心觉得,没有人能够一直维持一个假的人设,挖掘出本身的特点这样才会更真实更吸引人。 简乐心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裴秀华:“这四个人都很不错,各自的优势很明确,公司的出道规划有初步方向吗?” 裴秀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公司希望在出道前先做一档团综,用综艺积累人气和粉丝基础,再正式发专辑出道。这个模式你熟,双子座的企划就是从概念预热开始的,路径上可以借鉴,但内容上要做出差异化,具体的方案你来定,经纪组和制作团队那边会配合你。” 简乐心点点头:“我需要先和四位成员接触,了解她们的状态和想法,再做方案。” “应该的,她们明天上午在公司排练,我让经纪组那边帮你安排时间,你直接过去就行。” 简乐心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臂弯里:“那我现在回去先消化一下资料,明天见完她们再出初步框架。” 走出裴秀华办公室的时候,林知夏正抱着一个快递纸箱从电梯口方向走过来,看到简乐心就吹了一声口哨:“哟,简组长!恭喜恭喜!” 简乐心嗔怒一声,抬起手作势要打她:“知夏,你要是这样逗我我就生气了!” 林知夏哈哈大笑,侧身躲了一下,又伸手揽住简乐心的肩膀:“我的我的,升职了要请吃饭哦,我和可可可都等着宰你这个大户哦。” 简乐心拍着胸脯道:“没问题!” 下班后烤肉店里的气氛很轻松,七八个人围着一张长桌,烤盘上滋滋冒着油花,简乐心被大家按在中间的位置。 一圈人举着气泡杨梅水豪气干云地碰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琉璃那四个女孩,你还没见过吧?人都还不错的。”林知夏一边翻着烤盘上的肉片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嗯,明天上午去排练室先接触一下。”简乐心放下杯子,“资料我看过了,每个人的特点都很突出,但具体的方案我心里还没底” 姜可可夹了一块烤好的五花肉蘸了酱放进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安啦安啦,你的实力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需要咱帮忙的尽管说!”她鼓着腮帮子,举起杯子又灌了一口气水。 简乐心微微一笑,低头咬了口生菜包肉,明天的会面她在心中早就有了想法。 第二天上午十点,简乐心带着文件夹和录音笔走到了训练楼三层的排练室门口,门是半开的,从缝隙里能看到室内明亮的灯光和浅木色的地板,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音乐声,是某首节奏感很强的舞曲。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框,排练室里的音乐声停了下来。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娃娃脸女孩率先转过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衬的她青春活力,她笑着朝门口喊道:“请进!” 简乐心推门走进去。排练室比她预想的大一些,靠墙的整面镜子把空间拉伸得更宽阔,四个女孩散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她进来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 靠窗的女孩迅速把水杯拧上盖,另一个正在压腿的女孩把腿从杆上放下来,轻轻跳了两下站稳。高马尾女孩往前迈了一步,主动朝简乐心伸出手:“您好,我是魏可,您就是市场部的简组长吧?我听经纪人姐姐说今天您会过来。” 简乐心握了握她的手,指尖碰到的皮肤带着排练后的微热:“你好,我是简乐心。不用太客气,今天就是来跟你们认识一下,聊聊天。” 魏可笑着收回手,侧身示意了一下其他三个人,语气轻快地一个一个介绍:“这位是邵青,我们的主唱。”她指向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女孩,黑色长发垂在肩侧,面容安静,微微朝简乐心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位是季晚棠,主舞。”魏可指向另一个女孩,对方个子高挑,扎着利落的丸子头,冲简乐心眨了眨眼。 “这位是沈未央,我们团的创作担当。”魏可最后指向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女孩,对方手里拿着一本翻到半开的笔记本,帽檐压得有些低,嘴角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简乐心把每个人的脸和资料里的名字对应上,在心里过了一遍,邵青确实如资料中描述的那样安静内敛,而季晚棠眼神灵动,手长腿长,一看就是跳舞的好苗子,而沈未央虽然话不多,但她注意到对方手边那本笔记本的页角卷得很厉害,像是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而魏可不得不说,虽然年纪小,但却是团体中的润滑剂。 “我刚接手负责你们的出道企划,今天主要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简乐心在排练室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把笔记本打开放在膝盖上,“公司希望先做一档团综用来积累人气和粉丝基础,所以我想先听听你们对自己团综的期待。” 四位女孩面面相觑,没想到简乐心竟然会问她们这种事,原本以为她们只能听从公司的安排,却不想对方却说要听她们的想法。 身为队长的邵青先开口:“我希望团综最好能展现真实的状态……我不太擅长在镜头前说话,希望在综艺里能够有更多的展示音乐本身的环节,我会更自在一些。之前看陆前辈他们在录音室的录制效果也不错,我想要在粉丝面前展现出我的实力。” 女孩抬头看着简乐心,眼中充满了坚定和对音乐的热枕。 简乐心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姑娘虽然面上看上去这么冷淡,内心却是这么要强,不得不说,这让简乐心很是惊喜。 季晚棠见邵青开了头,而且简乐心并没有摆出什么不满的脸色,也试探的看了口:“我也想更多的展现自己,毕竟要吸引粉丝肯定要拿出拿手活嘛,可以做的活泼一点,但是加一些专业的内容,也能体现我们各自的特点。” 沈未央连连点头,到她的时候,憋红了脸也只说了一句“我和她们一样。” 魏可见大家都发了言,嘟起嘴巴撒娇道:“其实我之前看综艺节目,感觉她们玩游戏、做饭、出去旅行也很有趣啊,粉丝也爱看,我们也可以加一些嘛,做得活泼一点,就是那种看着很开心、粉丝看了也想加入进来的感觉。” 简乐心倒是不奇怪魏可这么说,毕竟她的年纪最小,性子又活泼,爱玩爱闹也很正常。 简乐心又问了几句大家讨厌的东西,将大家的建议依次记下后,合上笔记本,把笔帽扣紧:“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跟我说这些,等我出初步方案的时候会把这些都考虑进去。”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魏可追过来两步:“简组长,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要开始录了?” 简乐心回过头笑了笑:“方案确定之后会尽快推进的,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你们。” 53. 拍摄计划 简乐心收到了一份新的会议通知,是项目启动后的第一次跨部门碰头会,参会人员包括艺人经纪部的新负责人、外聘的拍摄团队、以及平台方的内容运营。 会议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地点在十四楼的大会议室。 她看着参会人列表那一长串名字,忽然有了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压力感,周奕虽然严格但沟通顺畅,陈舟技术过硬且配合度高,设计组和后期团队的风格她也已经摸透了。 但这次全是新面孔,她需要重新建立合作关系,重新了解每个人的工作习惯。 周四上午九点五十分,简乐心提前十分钟走进十四楼会议室,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手边摆着自己这些天整理好的方案规划。 这几天她一直在熟悉“琉璃”四位成员的所有资料,除了训练视频以外,还有公司内部的之前的概念策划,看完之后她也有了不少想法。 九点五十七分,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女人带着助理快步走了进来,这人简乐心倒是熟,李曼丽,艺人经纪部的副总监,接手琉璃的经纪业务,这段时间两人之间沟通过不少次。 紧接着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冲锋外套,眉眼冷峻,看着就不太好说话的样子,简乐心看着他的名牌,原来是方野,这次拍摄团队的导演。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孩,穿着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推开门的动作带着一点匆忙,她在长桌末端坐下之后先是喘了口气,然后和每个人都打了声招呼,自我介绍叫陶敏。 简乐心等所有人都坐定了,清了清嗓子开口:“各位好,我是市场部简乐心,负责琉璃出道企划的整体统筹。目前企划目标是三个月内完成出道团综的策划、拍摄和上线,以团综作为团体出道的核心突破口。目前团综的具体模式还没有最终确定,所以这第一次碰头会主要是确定方向,明确分工。” 她说完后,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下在座的众人,“我和四位成员聊过一次,她们各自的期待在这里做了汇总,整体来看,她们对团综的核心期待是展示真实的一面,而不是过度包装的表演型内容。” 李曼丽十指交叉,补充道:“简组长,艺人经纪组的立场是希望团综走青春活力路线,观众和市场对新人女团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如果第一期内容就做得太过于专业或者是普通,可能会错过最好的吸粉时机。我们做过用户调研,目标受众对‘养成系’和‘日常陪伴感’的接受度很高,建议团综的基调以欢快、轻松、带有互动感为主,保持节奏紧凑。” 简乐心点了点头,把这段话记在笔记本上,然后转头看向方野:“方导,您的看法呢?” 方野靠在椅背上,食指敲着桌面,声音带着随意:“从拍摄角度来说,纯粹走青春活力路线在国内市场已经很饱和了,观众看过太多类似的团综了,如果有更出格的方案其实会更容易出圈,比如加入一些竞争元素或者剧情走向,让观众有追更的冲动,节目热度会比纯治愈流高很多。” 李曼丽侧身看向方野,语气依然客气,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有了些变化:“对抗性的框架的确容易出效果,但是‘琉璃’目前的受众基础还不牢,如果第一档综艺以对抗竞争为主,对后续团队形象经营也有阻力,我们更希望观众先记住四个成员,再通过后续的作品转化黏性,而不是一上来就靠冲突来吸引视线。” 方野没有让步:“综艺的底层逻辑是留住观众,如果节奏太平淡,观众流失后很难再拉回来。” 见两人有了分歧,简乐心没有急着说话,先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各自的意见,然后看了看坐在末端的平台方运营:“陶运营,平台那边对内容方向有偏好吗?” 年轻的平台运营抬起头来,语气倒是干脆:“平台方的态度比较开放,只要内容质量过关、数据表现出色,方向本身不做预设。不过根据平台近期的数据表现,治愈系和纪实类综艺的完播率在持续上涨,用户对这种节奏温和但内容有深度的类型接受度在提高。”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让简乐心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表格:“这是我们最近三个月同类综艺的用户画像分析,拉片率最高的几个项目都是节奏偏舒缓、侧重人物关系发展的类型,快节奏竞技类的数据反而在走下坡路。”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李曼丽翻了翻手里的材料,语气依然平稳但带了一点压力:“数据归数据,作为经纪方我必须考虑第一印象,一个新团的第一档节目如果不够热闹,很难在播出初期抓住泛用户的注意力,粉丝群体还没建立起来,如果连第一批路人观众都抓不住,后续的转化会更难。” 方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那我建议可以先拍一个先导片试试水,两种风格各剪一版,内部试看之后再定调。” 简乐心感觉到大家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她沉吟了下:“或许我们可以开发一种新的模式,既保留日常的真实感,也在结构上加入一些能拉住观众注意力的设计。” “传统的偶像团综大致分成两类,一类是完全纪实,没有固定规则,拍摄成员的真实生活状态,这类内容真实感强,但确实存在节奏慢的问题。另一类是强规则类,设定明确的竞技目标或者任务框架,每期围绕规则推进,这类内容数据起得快,但容易把注意力从成员身上转移到赛制上。” “我在想一种介于这两者之间的模式。保留纪实拍摄的真实底色,让观众看到成员真实的日常相处,同时加入一个固定的治愈向单元,让节目结构有章可循,这个单元可以是每期一次的任务,但任务的性质不是竞争,而是合作。”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在座的人的表情,继续往下说:“比如每期设定一个‘完成一件小事’的目标,任务本身很小,但完成的过程需要成员之间的协作,能自然地带出各自性格里的细节。观众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慢慢认识这四个人。” 李曼丽的语气松了点:“这个方向可以考虑。” 方野没有立刻表态:“这种模式对于剪辑的要求很高,我需要你们出具具体的脚本,先试拍两期素材,看一下成片效果。” 简乐心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我需要几天时间把方案做出来,按照今天讨论的方向和各方反馈出一版完整的企划书,到时候发给大家看。” 散会之后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起身离开,她独自在会议桌旁坐了一会儿,把刚才讨论的各方的观点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信息。 收拾好东西回到12楼市场部大开间,她现在工位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角落了,而是搬到了靠近裴秀华办公室一侧的位置,桌面上多了两台显示器和一台打印机,文件架里整齐地码着四摞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分别标记着不同项目的进度状态。 简乐心把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四个字,日常,真实。< /p>接下来的几天她把全部的精力扑在了节目脚本上,参考了大量国内外偶像团综的片段,做了详细的结构拆解,把每种模式的优缺点归纳成表格。 脚本的框架她用了两天时间搭好,以真实的日常训练和生活片段为主,每期围绕一个主题展开,比如训练日常、个人创作过程、团队磨合的细节、舞台台前幕后的反差,不追求冲突,但真实的情绪起伏也会保留。 成稿的第二天上午,她提前约了方野单独见一面,地点选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十点钟她到的时候方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 简乐心点了一杯热拿铁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打印好的方案框架递了过去:“方导,我出了一版方向方案,您看看。” 方野接过方案,虽然他姿态随意,但是面对工作,简乐心能看出他的认真。 “治愈纪实,”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打算怎么做?” 简乐心把方案里的核心逻辑简要复述了一遍:“不刻意制造冲突,训练出错、练习疲惫、成员之间的小摩擦都可以保留,前提是它们真实发生,不做二次补拍。拍摄上建议以固定机位和轻型跟拍为主,减少大型灯光和布景搭建,让艺人形成自然反应。” 方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看着窗外停了几秒:“我团队的人确实更擅长做快节奏强冲突的内容,因为你说的这种纪实向的东西,需要更多的耐心去捕捉细节,而不是靠后期剪辑造节奏。” 他说完这句话把杯子放回桌面:“但你这个方案很有意思,可以试试。” 简乐心微微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要花更多时间说服他,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方野看她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你不用这么意外,我是导演不是没有脑子的剪辑机器,数据我也看,李曼丽说要走青春活力路线,行,那是她的立场,但是哪种路线能出圈我自己判断的出来。你的方案写得清楚,而且你有双子座的成绩背书,我不会跟数据过不去。” 简乐心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咽下去:“那拍摄团队这边的调整,方导您来安排还是我去和公司协调?” “我来就行。”方野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份方案,“方案我带走,这几天我重新排一下人员配置,排好了发你确认。”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简乐心一眼:“下次可以更早跟我沟通你的完整想法,早说早开工。” 简乐心坐在咖啡馆的椅子上,看着方野推门走出去的背影,然后把杯中剩下的拿铁喝完才站起来离开。 回去之后,她马上给李曼丽发去了方案脚本,李曼丽看完之后回了一段语音:“方案我能接受,但是我也需要看试片,毕竟我要对艺人负责。” 取得了方野和李曼丽的同意后,简乐心把完整的企划方案发到了项目工作群里,准备开始第一期的拍摄。 她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写后面的拍摄脚本,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想了想,给身为队长的邵青发了一条消息:“先导片拍摄大概在下周开始,到时候会有一个简单的采访环节,问题提纲我提前发给你们,不用紧张,自由发挥就行。” 过了一会后,邵青的消息来了:“好的简组长,我们会努力的。”后面跟了个小熊比心的表情包。 简乐心忍不住一笑,虽然面上看起来很淡淡的,但还是一个小女孩呢。 54. 第一次拍摄就遇到难题! 方案定下后,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虽然是决定先拍摄个先导片试试水,但大家都拿出了和实际拍摄一样的干劲。 简乐心收到了方野团队发来的补充完善后的脚本,按照计划,团综的主题以真实化为主,所以在询问了经理人李曼丽后,大家决定就从琉璃拍摄定妆照和宣传片开始。 这也是“琉璃”成立后的第一个正式拍摄任务,放在第一期的内容里面也是正合适。 拍摄日程定在周三。 简乐心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钟,摄影棚是今天专门腾出来拍摄的,穿着统一制服的摄影团队成员在方野的安排下井井有条地做着准备工作,摄影机、滑轨、收音杆、灯具箱,几个年轻助理扛着器材小跑着来回穿梭。 方野本人则是拿着一台手持摄影机,低头调节着什么,余光瞥见她来了也只是扬了下下巴算是招呼。 简乐心也没打扰他,毕竟一会的拍摄是重头戏,自己在摄影棚里走了一圈。 之前她也跟过“双子座”的拍摄,不过对于苏子辰和陆之珩来说,拍摄是件司空见惯的行程。但对于“琉璃”来说,这是她们的第一次团体拍摄,简乐心觉得自己有必要替这些小女孩好好把把关。 负责跟拍团队成员出门的摄影师小组已经在公寓等待,一切都按照安排好的进行。 九点二十分,“琉璃”成员到了。 摄影棚的门打开,邵青作为队长第一个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面容沉静,魏可第二个进来,绑着高马尾,穿着一件宽松的鹅黄色卫衣,走路的时候蹦蹦跳跳的。季晚棠和沈未央并排走在最后,两人手挽着手,一副黏黏糊糊的小女生样子。 四人进来后,先是礼貌地向摄影棚内的各位工作人员问好,然后才在助理的带领下走进化妆间。 化妆师的效率早就在工作中练了出来,不一会,换下常服,画上精致妆容的女孩们从化妆间里走了出来。 简乐心站了出来,冲她们笑了笑:“今天是大家的第一次拍摄,主要以适应为主,大家先熟悉一下流程,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或者方导沟通。” 方野也点了点头,他拍摄惯了,知道新人难免会容易出些问题:“拍摄过程都是安排好的,你们只需要听从安排就好,其余什么都不要想。” 简乐心注意到,几位女孩的肩膀都稍微松了一下,看来她们对于这一次的拍摄也很是紧张啊。 邵青抿了下唇,看向简乐心:“简组长,我听说今天就开始拍摄日常了吗?因为我看到了摄影师……我们真的不需要准备一些什么吗?” 简乐心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用,我和你们的想法一样,就做最真实的自己!所以你们只要放松就好。” 四人都老实应下,开始了今天的拍摄。 首先是宣传照,邵青先上。 她站在纯色的背景布前,姿态标准而优雅,嘴角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弧度,眼睛认真地看向面前的摄像机,表情在简乐心看来没什么毛病,但是却没有通过摄像师的要求。 摄影师按了几下快门,方野则是在一旁双手抱胸盯着监视器,面容严肃,又抬起头:“自然一点。” 邵青点点头,微微活动了一下,但是嘴角的弧度没有变,摄影师时不时按了下快门,然后低声和方野说了两句,方野没有当场说什么。 第二个上的是季晚棠,常年练舞的她姿态要自然的多,表现力也很强,虽然只是简单的站在那里,但是却让摄影师的快门按个不停,还让她摆了几个不同的姿势,方野虽然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是姿势舒展了一些。 只是下一个上的沈未央,却让方野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姿势肉眼可见的僵硬,甚至是完全不知道手该放在那里,摄影师虽然尝试通过沟通调动沈未央的表情和姿势,但是沈未央却是越来越紧张,方野连监视器都没看,只说了一句“先这样”。 沈未央张了张嘴,还是低头攥着衣角下了台子,走回了队友身边。简乐心在一旁看着,没有急着上前安抚。 因为沈未央拍摄的不顺利,最后一个上的魏可一开始也有些拘谨和放不开,不过因为年纪小,性子活泼,在摄影师的调动下,很快就适应了拍摄的状态,顺利完成了拍摄。 在整个过程中,简乐心都站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原本她还没发现,后面才看明白,四个人各有各有状态,但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她们都在“演”。 虽然都想要表现出自己真实美好的一面,但是在黑漆漆的镜头面前,在周围站着的众多工作人员面前,初出茅庐的新人们还是不自觉地把自己套进了一个预设的“女团成员应该有的样子”,越是想要放松却越紧绷。 本来下一个流程是拍摄团队合照,但是方野却有了新的想法,他叫停了拍摄,走向简乐心:“我觉得可以把采访提前,她们目前还是不适应拍摄,强行继续下去,也得不到预期的效果。” 简乐心思考了下方野的话,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拍摄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别说这次拍摄的是成团后的第一次宣传照,给粉丝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先靠访谈让大家放松下来也许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她应下了要求,先暂停了拍摄,并决定自己去给那几个小女孩做做工作。 简乐心打开了休息室的门,本来坐在沙发上的四位女孩立刻就弹也似得站了起来,面上的表情也是战战兢兢。 简乐心明白,自己如果只是还是说让她们放松下来,也是无济于事,刚才的情况已经给了这几个小女孩一些打击了,她只能另想办法。 “我是进来通知你们,过会接受采访的。”简乐心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者她们的表情。 几个女孩的表情都不约而同的黯淡了下来,毕竟今天的流程早就发给了她们,原本安排好的摄影流程变成了采访,很明显就是因为刚才的拍摄问题。 简乐心笑了笑,没有继续在拍摄上多说什么:“我们先来对一下采访的问题吧。” 女孩们点点头,重新整理了心情,毕竟已经耽误了拍摄,采访不能再耽误了。 采访问题都很常规,准备出道的心情、有没有什么难忘的瞬间、想对未来的粉丝说什么…… 简乐心搬了张椅子坐在桌旁,机位架在桌侧。 采访顺序还是和之前一样,第一个是邵青,她慢慢回答着简乐心抛出的问题,内容也很明显准备过,关于努力和梦想,措辞标准到可以直接剪进任何一组女团的物料里,表现比刚才拍摄的时候要好上很多,但是简乐心却心下一沉。 季晚棠和沈未央的回答也差不多,都是能预想到的、标准化的、“安全”的答案。 虽然这样采访会很顺利,但是这就和一开始想要的“展现真实的一面”的核心概念就完全背道而驰了。 如果按这个素材剪成片,那和市面上所有偶像团综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简乐心知道,这些女孩子并不是一开始就想这样,既然如此,身为她们前辈的她,就要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了。 “ok,采访问题先顺到这里,你们都准备的很不错,”她语气平稳,像是一切都成竹在胸,“不过今天光是采访就太正式了,我们不如换个方式。” 四个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简乐心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往前靠了些,“现在换一个问题,不用马上回答,你们就当是在私下聊天,做一个……嗯,”她顿了一下,“做一个时光胶囊吧,给你们每个人一张纸一支笔,不用写太长,写一段话给一年后的自己,不需要你们念出来,也没有镜头会对着你们的纸面,写完折好可以放在一起。” 魏可眨了眨眼睛,举起了手,在简乐心点头后才开口:“现在就写吗?可是……过会的采访会不会来不及?” “嗯,就现在。”简乐心站了起来,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一叠多余的空 白卡片和几支笔,分给她们四个人,“这是我的安排,我会跟他们说一声的。” 四个女孩接过笔和纸的时候都安静了一会儿。 简乐心退回到摄像机的旁边,给了一个手势,示意机位不用切近景,保持固定的中景画面就可以。 几台机器安静地运转着,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休息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极轻的沙沙声。 第一个动笔的不是邵青也不是魏可,竟然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沈未央,她低着头,慢吞吞地写着,写了两三行之后停下来,用笔尾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两行。 简乐心注意到她微微皱着眉,和刚才对着镜头试图拉出笑容的沈未央不一样,低头写字的时候嘴唇还微微抿着,偶尔还会咬一下嘴唇,整个过程没有刻意维持任何表情,她的注意力完全在手里的卡片上,忘记了还有镜头在拍她。 邵青是第二个动笔的,却是写的最久的,她拿着笔将卡片摊在膝盖上,认真地写着。 简乐心看到她写到一半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住了,那个停顿很长,长到简乐心以为她写完了,但邵青没有收笔。 她只是停在那里,目光落在卡片上某个位置,然后她又重新动笔,最后一行字写得比前面所有句子的速度都要慢,每一笔都像是斟酌了很久。 季晚棠和魏可也各自写着,季晚棠写的很顺畅,一会就写完了,结果发现两边的同伴都还在写,只好又挠挠头,回去补了两句,然后和写完的魏可一起小声嘀嘀咕咕了起来。 “好了,大家把卡片折好放到这个盒子里吧。”简乐心开口打破了安静,“这个盒子你们之后可以收好,然后等待时间到了再打开。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去先补个妆,然后就开始拍摄正式采访视频吧。” 四个女孩陆续站起来,魏可把卡片塞进盒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邵青站起来之后低着头站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恢复了平静,但那种绷着的感觉已经松散了许多。 季晚棠和沈未央小声聊着天往化妆间方向走,沈未央走在前面,脚步看起来轻快了不少,季晚棠在后面追了两步,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简乐心也跟着走出了休息室,她看向监视器旁的方野,方野此时正靠在椅背上,监视器的屏幕上是刚才在休息室里的情况,方野按了暂停键,然后侧过头看了简乐心一眼。 “这个切入点可以。” 他语气随意,但是简乐心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他们计划中的“真实感”终于有了点显露出来的苗头,简乐心也放松了不少。 “加上你这个小活动,应该够剪一版先导试播,这样也算是能弥补一些今天拍摄耽误的安排。”方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这个小环节后续也可以做成固定的,每期换一个主题,写信、画画、甚至录音都行,重要的是形式本身要有足够的空间让她们自己发挥。” 简乐心点点头,准备回去后再改改方案,增加一些引导。 采访结束的很快,简乐心并没有跟进去,因为她怕人太多,几个小女孩好不容易放松又紧张了起来,所以她选择在门外和方野一起看监视器。 这一次比刚才在休息室要更加顺利,更让简乐心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她们说出来的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些官话套话,而是可以看出来真心实意的话,每个人的眼里都不再是局促和不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亮闪闪的光和充满梦想的执着。 简乐心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裴秀华发来的消息:“那些女孩的拍摄怎么样?” 简乐心打字回复道:“虽然出现了些意外情况,但是总体来说,还不错,裴总监可以提前期待了。” 裴秀华原本是看有人说琉璃的拍摄不太顺利,准备向简乐心提供一点帮助,却没想到收到了这样的回复,她微微一笑,猜到简乐心又想出了什么好主意:“好,那我就等着了。” 55. 方案通过! 后续的拍摄进程出乎意料地顺畅,就连补拍的全员定妆照,也在次日高效收尾,圆满落下帷幕。 全程跟进拍摄的简乐心站在摄影棚的落地窗前,看着四个女孩卸下妆造、结伴说笑离开的背影,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感慨。 她初出茅庐的时候可不一定能像这些小女孩一样能做到适应性这么强,她们看似青涩懵懂,实际上骨子里藏着超乎年龄的韧劲与灵气。 至此,前期所有的拍摄素材全部完成,就等待方野团队将先导片先剪辑出来,然后等待大家的评判了。 方野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只用了两天就完成了先导片的精剪、配乐,同步也修好了所有的定妆成片,将一整套完整的素材文件打包送到了简乐心的工作邮箱。 看着发来的文件,简乐心充满了期待。 她调整好了坐姿,戴上耳机,指尖轻点鼠标,点开了播放。 画面缓缓亮起,开头是四位成员从公寓出门的画面,镜头带着轻微的自然晃动。 活泼好动的魏可率先蹦蹦跳跳地冲出公寓大门,马尾辫随着动作轻快地晃动,人走到外面后突然脚步一顿,回头朝着屋里高声喊道:“房间灯关了没?我刚忘记检查了。” 刚走出门地季晚棠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关了吧我应该关了”,两个人为了房间灯到底有没有关在门口说了两个回合,最后是一脸平静的邵青制止了她们的拌嘴:“刚我给你们关的。” 简简单单的几个人之间的日常互动,满是少女之间松弛又轻松的相处模式,让人忍不住扬起嘴角,也对后面的剧情充满期待。 接下来她们达到了摄影棚,这时候还有一个小插曲也被剪了进去。 腼腆的沈未央因为紧张即将到来的拍摄,一直忍不住去摸自己戴着的帽子,时不时还要将帽子往下压一压,恨不得整张脸都藏在帽檐下的阴影里。 一旁的季晚棠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主动上前轻轻拽住她的胳膊:“你挡着脸干嘛,又不是嫌疑人,大大方方露出来呀,你超好看的。”沈未央被逗笑了一声,终于舍得放下了手,眼底也多了几分浅浅的光亮。 简乐心没想到路上还有这么多小故事发生,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她争取不设置剧本让她们自由发挥、自然相处,镜头才能够捕捉到这些真实的互动,以及细碎的温柔举动,这是刻意的剧本永远也无法表达的内核。 她继续往下看,之后就是拍定妆照了,方野并没有略过这段,但也没有抓住失误不放,而是通过抓捕细微表情的变化,突出了几位女孩们拍摄时的紧张,将她们身上的初次正式拍摄的青涩、忐忑与认真都真实展现了出来。 在镜头下,她们不是完美无缺的偶像,只是四个怀揣梦想、青涩真诚的普通女孩。 紧接着画面就切到了休息室,她让四个人写给一年后的自己的那一段被完整保留了,镜头一直是一个固定的中景,虽然没有视角的切换,但是几个人的变化都非常明显。 从提笔时的犹豫不决,到慢慢沉下心落笔书写。 特别是在之后采访的部分,四个人的状态完成了一次蜕变,就连原本一直低着头的沈未央都憋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自己心底的执念与未来的期许。 片子到这里进入尾段,定格在最后四个女孩并肩坐在一起,眉眼明媚,齐齐朝着镜头挥手打招呼的温暖画面。 画面暗下去之后字幕缓缓浮现,没有配煽情的音乐,只有一段很轻的钢琴旋律。 尽管全程参与拍摄,知晓每一个环节的始末,可看完剪辑完成的先导片,简乐心依旧心生惊艳。方野剪辑的节奏把控的恰到好处,片段之间的衔接没有生硬的转场,大部分是靠人物动作和视角变换的自然承接。 简乐心关掉视频,给方野回了一条消息:“已经看了一遍,整体节奏比我预期的好,我这边没有修改意见,期待之后的试映结果。” 没过两秒,方泽那边很酷地回复了一个“ok”。 内部试映会就在第二天下午,简乐心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方野比她晚到几分钟,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离她隔着不少距离。 这让原本想要问下他对先导片有多大把握的简乐心有些无奈。 虽然自己很满意,但是方案最终能不能通过还是要看会上的决定,简乐心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裴秀华在会议开始前三分钟推门进来,她一身干练黑色西装,神色沉稳,落座后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朝屏幕方向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可以开始。 简乐心收敛心神,关掉了灯,按下了播放键。 等二十五分钟的片子放完,灯光打开,简乐心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在座人员的表情。 裴秀华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整体来说还可以,写信那段处理得很好,情绪落点非常准,比市面上大部分新人团综要自然,观众不需要提前认识她们也能被那段内容打动,产生共情。” 陶敏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节奏很适合视频平台传播,情绪点密集,调性和我们平台近期主推的生活感内容方向一致,我预计正片完播率、互动率应该不错。具体推荐位安排还需要后续商量,不过我可以承诺首页推荐是可以保证。” 简乐心点点头,看了一眼全程沉默不语的李曼丽,静待这位严苛的经纪人表态。 整个试映会全程,李曼丽始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神色平淡,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让人完全猜不透她的想法。 她沉吟了一会才开口:“之前我认为没有剧本的节奏会太慢抓不住泛用户的注意力,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采访过程中情绪通过一个小环节转变,这显然比设计好的台词更有传染力,我认可这个方向。” 简乐心悬了两天的心,在这一刻稳稳落地。 她的方案成功获得了通过! 见大家都表了态,裴秀华侧过头看向简乐心:“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以后正式排期你来做,录制的节奏和宣发节点拟定之后同步给我,别忘了出道曲的方案也尽快给我。另外四位成员那边可以提前通知她们结果,她们应该也等了两天了。” 简乐心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回到工位之后没有急着继续工作,而且先拿起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先导片内部试映通过了,剩下的录制下周开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魏可回了一串感叹号,长度几乎占满整个屏幕,季晚棠跟了一个小熊鼓掌的表情,邵青也随群的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而沈未央没有立刻回复,大约过了两分钟,群里弹出一条语音消息。 简乐心点开,“谢谢简组长,”沈未央慢慢地说着,声音有明显的抖动,“谢谢你让我有勇气说那些话……我会继续努力的!” 简乐心微微一笑,沈未央的性子总是习惯于放大别人的帮助,却将自己的努力放在后面。 虽然表面上看这个方案通过,是因为简乐心提出来的写信环节突出了琉璃这个团队成员们在遇到挫折后重整旗鼓的情感波折,但实际上是她们的真诚赢得了大家的支持。 如果只是设定好的剧本,那这个先导片可能完全无法通过裴秀华或者李曼丽这样眼光毒辣的老职员的评判。 她打字回复道:“话是你自己写的,我只是给了你一张纸,是你用自己的努力获得了大家的认可,这几天好好休息吧。” 发完之后简乐心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正式排期。 敲定了团综的拍摄模式,现在摆在眼前的就是出道专辑的策划。 这一次没有之前那么匆忙,专辑的录制一直在稳步进行,但海报、宣传照、概念视频以及各种物料都在等待她的统筹安排。 就算是自己已经有了成功完成了两个项目的经验,但是在看到这铺天盖地的日程任务后,简乐心还是忍不住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她把安排好的录制日程、宣发节点、平台对接时间逐一列出来,在TimeFlow上标好了各个节点的负责人和截止时间,又见缝插针地补充上专辑策划、物料筹备、人员对接等剩余工作。 等所有工作全部梳理完毕,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沉,写字楼的楼层大多已经熄灯,桌面的时钟悄然指向晚上七点。 简乐心缓缓转动脖颈,僵硬的脖子传来一阵酸胀的感觉,她整个人懒懒地靠在座椅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虽然身体已经很疲劳,但是精神却很振奋,先导片获得了全员通过,平台同意给推荐位,四位成员的状态也比预期好,从项目启动到第一次内部试映,每一步走得都比她预想的顺利。 前路依旧有许多繁杂的工作等待攻坚,但此刻的简乐心心中满是底气与期许,已经做好了迎接全新挑战的准备! 56. 拍摄意外是谁的阴谋 因为团综主打是日常向、无剧本的风格,所有的看点和互动剧情全靠摄影师抓拍和后期剪辑来完成剧情,为了第一时间把控拍摄节奏,及时调整录制状态,简乐心几乎全程跟组,跟着四个女孩的训练与拍摄日常连轴转,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天,录制地点换回了室内摄影棚,主要拍摄四位成员排练出道曲舞蹈的日常素材。 摄影团队早早完成了场地布置,三台摄影机错落架设在排练室的不同角度,力求捕捉到每一个细节。 为了贴合团综温馨的调性,排练室靠墙位置还摆了几盆节目组搬过来的绿植装饰,修建得干净规整的枝叶生机盎然,衬得整个排练室清爽又温馨。 几位成员见到焕然一新的排练室还有点兴奋,连日来的紧张拍摄日程让她们始终紧绷着神经,此刻看着干净清爽的场地以及点缀其中的绿植,不自觉的松弛下来。几个人好奇地到处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简乐心站在一旁带笑看着,也没有阻止,眼下这份轻松鲜活的状态,恰恰是她们最需要的画面。 短暂的放松过后,排练正式开始,四位成员在舞蹈老师的带领下先做了热身,四个人乖乖列队站好,认真跟着指令做着热身动作。魏可还在热身的间隙和季晚棠偷偷比划了新学的舞蹈动作,那精灵古怪的样子,老师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假装没有看见,任由两个小姑娘偷偷打闹。 热身结束,正式开始排练,这是最枯燥磨人的过程,舞蹈老师一遍遍大声喊着节拍,纠正每一个细节,确定每一个走位,四位成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舞蹈动作与队形变换。 纵然衣服已经汗湿,四位成员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全都咬着牙坚持,眼神专注,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的换位。 简乐心原本在一旁看着一切都很顺利,每个人的状态都在线,不知从何时起,突然气氛就开始不对劲了。 原本季晚棠就是团内舞蹈功底最扎实,记动作也是最快的,却率先出现了失误,原本烂熟于心的换位节拍,她接连跳错了几个节拍,在侧身中,险些直直撞上身旁的沈未央。 突如其来的失误让队形瞬间乱了节奏,整段排练被迫中断。 谁都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失误,调整一下便能恢复状态,可季晚棠却像是彻底乱了心神,后续的排练始终无法找回状态,频频踩空节拍、走错走位。 她的失误如同连锁反应,连带其他三人也被影响到了,原本熟练流畅的舞蹈,大家跳得越来越犹豫,换位时人人小心翼翼、束手束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默契。 等到老师再一次喊道重来的时候,排练彻底陷入了停滞,季晚棠低头站在原地,呼吸声比之前重了很多,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没有说话。 魏可站在她的旁边,用肩膀轻轻碰了她一下,无声的安抚,但季晚棠只是摇了摇头,显然深陷失误的情绪里无法抽离。 简乐心看着这一幕,心底满是犹豫纠结,按照拍摄规则,她不该随意打断录制节奏,季晚棠虽然状态不佳,却一直在咬牙坚持,可是全员失常的异常气氛,让她不由得有些担心。 休息结束后又重新排练了两次,第一次大家迅速调整状态,完美地顺了一遍舞蹈,所有人都以为状态彻底回归。 但是在第二次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沈未央在一个连续跳跃的舞蹈动作中,脚步突然莫名一绊,一下子失去了中心,脚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沈未央自己也怔了一瞬,她按着自己的脚踝,脸上带着明显的茫然,像是完全想不通原本无比熟练的动作为何突然失误,她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脚踝,强忍着骤然袭来的酸痛。 舞蹈老师第一时间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伤处,反复确认后,才舒了口气:“问题不大,只是扭了一下,没伤到筋骨,先上点药休息一下吧。” 随行助理马上拿着药箱上前,帮忙将人搀扶到了一旁的休息室里。 简乐心站在原地,有些后悔,她早就察觉到全员状态不对劲,早一点叫停排练,或许能够避开这场意外。 她走向方野,对方正在看着今天录制好的视频,见到她来,抬头淡淡说道:“这次的事件要放进去吗?不过我的建议是这种负面的情绪还是不要,对于团综和成员的口碑和路人缘都不太好。” 简乐心果断点头,神色凝重:“方导,拍摄就先暂停吧,我和李经济那边也沟通一下,先调整好她们的状态,拍摄日程那边就要麻烦你看一下了,这场意外最好也不要传出去。” 交代完工作,简乐心快步走进休息室,助理已经帮忙上好了药,几个女孩也都在周围围在一旁,脸上都带着担心,而坐在椅子上的沈未央则是红着眼圈,低着头盯着自己拧在一起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透露着低落与自责。 简乐心在心底轻轻叹气,连日积累的热情和积极性被这场接连的失误与意外彻底打散,当下她必须尽快稳住局面,安抚好所有人的情绪。 “好了,大家都挤在这里让沈未央怎么休息,”简乐心拍了拍手,用略带强硬的语气说道,“小陈你先去跟李曼丽经济汇报一下情况,其余人先出去,各自梳理自己的部分,尽快找回状态,稍后就要重启拍摄。” 助理小陈倒是马上就听话的出去向李曼丽汇报情况了,其他的三人却是还有些犹豫。 倒不是对简乐心不放心,只是沈未央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不太好,就这么出去,实在是放心不下。 简乐心见状,只得放缓语气轻声安抚:“你们放心,我在这里陪她,不会有事的。你们现在抓紧时间复盘动作,调整状态,这样等沈未央休息好了,我们就能直接开拍,这样拍完了你们在回去好好休息,这不好吗。” 在她的劝说下,三人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在大家都走了出去后,简乐心这才找了个凳子,坐在了沈未央的对面。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给沈未央足够的时间平复情绪。 良久,沈未央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简组长,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就是静不下来,心跳一直很快,脑子里一直在乱想。” 她越说越自责,泪珠顺着脸颊砸落:“对不起,我耽误了今天的拍摄,明明日程这么紧……还给大家添了麻烦,拖累了所有人……” 简乐心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别这么苛责自己,状态起伏是正常的,谁都有做新人的时候,没有人不犯错,慢慢调整就好,不要逼自己太紧。” 在简乐心的安抚下,沈未央的情绪渐渐平复,她抬手擦干脸颊的泪水,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倔强的韧性:“谢谢你简组长,我现在好多了,休息一会就可以继续拍摄,不会再拖大家后腿了。” 简乐心点了点头,起身装作随意打量休息室的陈设,刻意留出空间让她舒缓情绪,可目光扫过窗边摆放的几盆绿植时,心底莫名窜出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感。 叶片看着翠绿鲜亮,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完全没有正常植物的鲜活灵气。 但是她马上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难道自己因为拍摄不顺,就连植物都感觉不顺眼了。 就在这时,沈未央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轻轻扭了一下脚踝,语气坚 定地开口:“简组长,我好了,可以继续拍摄了。” 简乐心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疑虑,点头应下,带着她走出休息室。舞蹈老师仔细检查确认沈未央的脚踝无碍后,准备带领众人重新热身、重启排练。 可一旁的方野却突然开口叫住了简乐心:“简组长,我发现有点不对劲。” 简乐心走了过去,顺着他的指引附身看向监视器屏幕,方野调出今日拍摄的素材。 回放里问题表现的很明显,一开始四个人的状态都很自然,动作轻快,但是逐渐,每个人的状态都在肉眼可见地下滑,沈未央的走位失误变多,季晚棠的表情越来越僵硬,邵青动作也开始僵硬。 方野声音压低:“新人状态不稳我能理解,但四个人同时出问题,这不太对。“” 简乐心也是感觉疑惑,这时她的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环顾了一圈,排练室的装饰是最近才布置的,为了配合团综“日常向”的主题,方野的团队在角落和墙边摆放了不少绿植和花艺道具,有龟背竹、散尾葵、琴叶榕,还有几盆她说不上名字的爬藤植物。 会不会是植物有问题呢,之前她在月季花墙上感知到异常的妖气,她就对这些植物有一定的警惕,而刚才她也感觉到了似有若无的异常。 但是她没有将这个猜想说出来,毕竟她现在还没有证据,而且这件事对于普通人来说难免是觉得惊世骇俗。 简乐心找了一个检查周围设备的借口,检查了一下灯光和空调,最后走到一盆龟背竹旁边,伸手拨了拨叶片,偷偷将自己的一股灵气探了出去。 原本只是简单试探,没想到真的让简乐心察觉到了不对劲! 植物里果真藏着妖气! 虽然不像之前她遇到的那样阴暗暴戾,但是也让人感觉到淡淡的压抑感。 简乐心环视了一圈周围摆满整个排练室的植物,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究竟是谁干的? 是方野?但根据简乐心这段时间的接触,方野虽然看上去冷漠而且说话直来直去,但是对于工作十分认真,性子其实也非常不错,第一次拍摄的时候琉璃的成员们因为紧张影响了日程,他不仅没说什么,而且在之后的拍摄任务中,他主动提点了几位成员,这让几位女孩都成长迅速。 而且简乐心也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什么异常的气息,毕竟排练室她第一次来没感受到异常也还算正常,但是方野都打交道这么多次了,如果有异常,她肯定能感受得到。 难道是绿植采购、布景布置的环节出了纰漏?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她又检查了其他的植物,每一株或多或少都带着隐约的妖气,在这种环境下,团队成员难免受到影响。 简乐心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清除掉这些妖气,但是转念一想,又感觉不行。 这里这么多盆植物,她也不知道摄影团队到底摆了哪些、摆了多少,靠她清理完,怕不是中途又会出什么意外。 而且她这个半吊子的水平,清不清理的干净还是一回事,万一打草惊蛇了,让背后潜伏着的坏人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就更是麻烦了。 但是她也不可能让琉璃的四位成员继续在这里拍摄,在这些植物的影响下,她们的状态会一直受到影响。 怎么办? 简乐心焦躁地忍不住揪住了领口,突然触碰到了戴在脖子上的项链,灵石清凉的温度让她顿时清醒过来。 她猛然想起谢晏此前的叮嘱——但凡遇到任何异常、无法解决的情况,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他。 眼下这般隐秘难缠的妖气作祟,正是需要他出手相助的时刻。 57. 再次交手 简乐心她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色,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眼下四个女孩尚且在调整状态,方野还在复盘拍摄素材,场内工作人员往来忙碌,她不能有任何反常举动,以免惊动暗处潜伏的真凶。 简乐心借着确认复拍时间的由头,有条不紊地安排好现场工作,并叮嘱舞蹈老师暂时放缓训练强度,以复盘动作为主,暂时不进行高强度的连贯走位与跳跃训练,避免再次出现失误受伤。 一切工作安排妥当,她才退出排练室,走到僻静的消防通道拐角,拿出手机给谢晏发送了消息。 她没有多余赘述,只精简单的写清了排练出现的异常以及自己在植物上探测到的妖气。 消息刚发过去不过一会,谢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谢晏的语气干脆:“你做的是正确的,现在不明情况,保护自己最重要,我已经通知李曼丽接手一个新的品牌宣传拍摄,你让方野去另一个摄影棚拍摄,这个地方所有的东西都不要动,等我之后过来处理。” 简单的几句话让简乐心原本提起来的心放了下来,她清楚自己的能力,现在老老实实听谢晏的安排就是最好的。 她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走进排练室,方野正在跟摄影团队交代着什么,看到她过来抬了下眉。 简乐心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正常:“方导,刚我接到通知,公司那边临时安排了一个新的拍摄计划,是和一个品牌合作的宣传,需要马上换到另一个摄影棚去。” 方野皱了皱眉:“临时换场?怎么才通知,后面的行程怎么办?” “刚刚才确定的,毕竟是品牌那边来的合作,时间还是比较紧的。”简乐心面不改色地编着借口,“你们先过去吧,这边的东西处理我留下来协调。” 方野还想说什么,下一秒手机上就弹出来提醒,看样子是日程的调整已经通过系统发送到了他的手机上。 方野略烦躁地搓了把头发,转身开始喊人收拾器材准备赶往下一个场地。 简乐心叫上了助理小陈和化妆师团队,一行人赶忙收拾东西准备转场。 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新的摄影棚的时候,经纪人李曼丽已经在现场等着了,显然是谢晏那边提前打好了招呼。 这个位于城东创意园区内的摄影棚宽敞明亮,因为原本是厂房,挑高十分高,整个空间通透而舒适。 更让简乐心安心的是,一进来就感觉到有一股纯净的灵力的包围,应该是谢晏在这里布置了什么阵法,虽然她完全看不出来究竟在那里,但是不得不说,这真的是帮了大忙了。 她看着四位成员,发现她们的表情也比之前放松了很多,说笑着开始拍摄。 这一次拍摄异常的顺利,每个成员都找回了应有的状态,简乐心和李曼丽一起在场边看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她对李曼丽道:“李经济,之前的拍摄场地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李曼丽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简乐心才出门,就发现一辆熟悉的车正停在摄影棚门口,见她出来,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谢晏! 简乐心小跑过去,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轻松的笑容:“谢晏,你怎么来了?” 谢晏有些无奈地笑道:“看到你的消息后我就过来了,我想着你过来后估计不太方便回去,不如坐我的车过去。” 对方的话明明只是平铺直叙,简乐心却忍不住脸一红。 她没想到谢晏这么细心,毕竟她也是刚才想到自己一直是跟着团队跑来跑去,这下一个人回去只能打车,而且这地方偏僻,估计等车还要好久。 她坐上了车,系好了安全带,却发现谢晏反而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她疑惑的看了过去。 谢晏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光顾着别人,别忘了,你现在灵力还不稳,也是很容易被妖气干扰的,我先替你检查一下情况。” 简乐心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老老实实地被谢晏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这才被放过。 不过好在谢晏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这让简乐心也松了一口气。 两人立刻赶往之前的排练室,在路上,简乐心将短信里省略掉的详细情况跟谢晏说了一遍。 等到了排练室,简乐心拿出要钥匙开了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现在空无一人的排练室莫名的阴森了起来,原本看上去感觉活力满满的植物也都想蒙上了一层灰。 “妖气很散,伪装得很好,不伤性命,只扰心神。”谢晏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整个排练室,眼神沉静锐利,“对方目的不是伤人,是干扰。” 谢晏缓步穿梭在绿植之间,指尖凝起一缕澄澈温润的灵力,轻轻拂过每一盆植株的枝叶与根茎。 他逐一排查,最终在角落一盆体型偏大的琴叶榕花盆前驻足。 这盆绿植枝叶最为繁茂,摆在视野盲区,不仔细留意根本不会格外关注,却是整间屋子妖气最浓郁的源头。 谢晏蹲下身,指尖贴着花盆底部缓缓摩挲,下一瞬,指尖灵力轻轻一闪,一块薄如蝉翼、通体漆黑的符片从盆底夹缝中脱落,静静落在他掌心。 符片通体暗沉,莫约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极细极密的纹路,原本隐秘的阴冷妖气一下子爆发,让人不禁背后一寒。 “果然,”他低声说道,指尖在符片上轻轻一抹,那些纹路闪烁了一下便暗淡下去,“上面有追踪法术,是手法很少见,这制作方法现在应该没有几个妖会了。” 简乐心连忙凑近细看,眼底满是疑惑:“那能够找到是谁么?” 谢晏将符片放入一个巴掌大的盒子中收好,向她解释道:“符片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偏门的修炼方向,制作手法一般各有千秋,光看手法和习惯材料就能知道究竟是哪个派别的。现在的妖族大多修习简易速成的术法,手法直白,痕迹清晰。”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但是这个手法确是非常老练,而且工序繁琐,,需要绘制者对灵力有极高的控制精度,寻常妖族就算学了也无法掌握,这背后的情况我还需要和非管局那边联系。” 简乐心点点头,知晓这背后的水估计不是一般的深,用如此隐蔽的手段布局,目的绝对不简单。 谢晏将随即抬手凝出灵力,缓缓扫过室内所有绿植,澄澈的灵力如同温水漫过整片空间,将盘踞在植株、空气、角落中的细碎妖气逐一肃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后简单说了几句后挂断。 “阮榆大概半个小时后到,我们回公司把。” 两人没有久等,阮榆马上就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便装,像是刚从某个调查现场赶过来。 谢晏将盒子交给她,简单说了情况,阮榆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p>她取出符片托在掌心,闭眼感知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目光变得凝重。 “这个妖气……我在非管局的通缉令中见过。”她将符片放回盒中,抛下一个炸弹。 简乐心没想到这一下就确定了对象,这下子就可以直接抓人了! 谢晏也是微怔,但他没有简乐心那么乐观,他皱起眉头,问道:“你确定吗?” 阮榆点点头,苦笑一声:“其实这个人我们最近也在调查,之前……”说着她看了一眼简乐心。 简乐心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谢晏却是沉默了,然后开口:“若是你有什么发现就说吧,我想,她也想知道真相。” 阮榆接着开口道:“之前我追查道启音娱乐背后的投资基金会,势力很可能跟那些反对人类和妖族结盟的妖族有关,其中有一个妖族叫易湛,他最擅长的就是符箓以及傀儡术!而且最喜欢的就是借人之手、借势布局,靠秘术暗中操控,制造意外事端。近几年长期潜伏在人类城市,游走在各行各业背后,暗中布局,痕迹极难捕捉。” 说到这里,阮榆叹了口气,“虽然我们已经追捕他很久,只是他藏得太深,所有交易都经过多层转手洗白,我们一直无法锁定其藏身位置,无法实施抓捕。” 简乐心心头的疑惑彻底解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怕,她终于彻底想通了对方的真正目的。 起初她以为,对方是针对“琉璃”这个星耀想推的新人团队,想要破坏团综录制、毁掉几个女孩的出道机会。可对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四个无辜的小姑娘。 从启音传媒最近对标星耀的一系列动作,从双子座EP的泄露事件到指南针组合的翻车,再到这次琉璃团综的绿植被动过手脚。 “他是冲我来的。”简乐心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带着一丝恍然与心惊。 谢晏看向她,缓缓点头,印证了她的猜想:“没错,你近期灵气觉醒进度加快,虽然刻意隐藏,但易湛擅长试探布局,他借着团综拍摄的契机制造异常,就是想逼你在危机中动用灵气、暴露能力,以此精准判断你的觉醒程度、修为深浅。” 简乐心后背一阵发凉,心底满是庆幸,方才察觉到妖气的那一刻,她确实动过自己悄悄试探、私下清理的念头。 如果不是及时想起谢晏的叮嘱,没有逞强贸然出手,必定会被暗处蛰伏的易湛精准捕捉到灵气波动,彻底暴露自己的底细与实力,落入对方精心布下的圈套。 “如此看来,他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盯上你了。”阮榆神色严肃,“就是在全方位摸底,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简乐心心底五味杂陈,既有后怕,也有警醒。 原来她看似顺利的项目推进、平稳的日常工作,背后一直有人在暗中窥伺、步步试探,那些她以为的偶然意外、职场疏漏,根本不是运气不佳,全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谈话结束,阮榆带着符片与线索匆匆离去,赶回非管局备案追查。 谢晏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声音放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做得很好,不逞强、不贸然出手,已经避开了最凶险的一步。” 简乐心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眼底褪去了最初的慌乱,多了几分坚定与清醒:“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凭感觉做事,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报备,绝不落入他的试探圈套。” 这场无声的试探远远没有结束,但这一次,她已然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58. 团综首播 自排练室的风波落幕之后,往后的一段日子变得风平浪静。 仿佛那场针对于简乐心的隐秘试探,仅仅是一个错觉而已。 “琉璃”的录制日程重回正轨,一切都有条不紊、顺利推进。 四个女孩每日训练状态稳定,心态松弛从容,配合也越发默契,舞蹈排练、日常纪实录制、物料拍摄全部一气呵成,几乎再也没有出现过无故失误、心态失衡的情况。 团队的拍摄节奏轻快流畅,方野的镜头全程记录下女孩们最真实的成长点滴,没有刻意的剧本人设,没有强行制造的矛盾看点,只有日复一日的努力、彼此扶持的青涩又热烈的追梦模样。 项目在稳步推进,宣发节奏也有条不紊,所有人都沉浸在项目即将上线的期待之中,只当之前的意外不过是新人高压排练下的正常状态波动。 但只有简乐心清楚,这份平静只是表层假象。 易湛的试探收手了,不代表暗处的敌人彻底退场,真正的黑幕从未消失,只是蛰伏得更深、隐藏得更隐秘。 这段时间,简乐心依旧保持着警惕,脖颈间灵石微凉的触感日复一日提醒着她潜藏的危机。无论是拍摄场地更换、绿植布景调整、外包人员入职,还是深夜办公楼的细微动静,她都会下意识留心探查。 但对方像是彻底收敛了所有气息,安静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越是毫无波澜,简乐心心底的戒备就越是浓重。 因为真正的狩猎者不会在暴露意图后频频出手,对方此前多次部剧试探,只为摸清她的情况,如今试探完毕,选择沉寂潜伏,无非是在蓄力等待给予她致命一击。 在这份暗流涌动的平静之中,琉璃团综迎来了第一期正式上线的日子。 上线前夕,业内其实并不看好这档全新模式的新人综艺。 现在的文娱市场内卷严重,各大平台都在扎推推出自家的综艺,精良的剧本、亮眼的人设、刻意制造的矛盾冲突、铺天盖地的流量营销已经成为了常态。 对比之下,星耀娱乐这档无剧本、不炒作的新人团综,全程靠日常纪实、成长向内容支撑,显得太过朴素平淡。 在很多业内人士眼中,这档团综很难在激烈的流量竞争中突围,甚至不少竞品团队,早已笃定这档节目会热度平平,只会淹没在海量综艺的流量热潮中。 尤其是一直与星耀娱乐隔空对打的启音传媒,对此更是嗤之以鼻,他们家向来就是信奉流量为王,虽然“指南针”之前的宣发被人诟病,但是他们这次专门打造的新人团综投入了巨额资金,由老练的策划构思了全套定制剧本,完全笃定能够凭借成熟的模式直接碾压星耀这次的综艺,彻底抢占住新人团体的流量红利。 “琉璃”团综的第一期上线时间定在周五晚八点。 这是简乐心和项目组反复讨论后敲定的时段,周五晚间是平台流量最活跃的窗口,观众结束了一周的工作,有足够的时间和心情去点开一档新节目。 为了配合这个时间点,宣发组提前三天开始预热带节奏,发布了三支预告片花,分别以四位成员各自的特点为切入点,配合平台方安排的首页推荐位,把观众的胃口吊到了最高。 上线当晚,简乐心没有守在电脑前刷数据,成片上线之后,数据的变化不会因为她多刷新几次就有所不同,她知道自己和团队成员们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与其把时间花在焦虑上,不如做点实际的事。 她坐在书桌前,把淬灵草端到面前,开始每日的灵力练习。 这已经成了她生活中的习惯,不管白天多忙、发生什么事,晚上这半小时的练习从未中断过。 淬灵草比起她刚拿回来的时候已经几乎是长大了一圈,每天都经受着简乐心纯粹的灵力蕴养,根系扎得稳稳的,每次她的灵力探过去,都能接收到温和而积极的反馈,这让她感觉自己简直像养了一个乖巧的宠物。 刚练了一个灵力循环,简乐心正准备休息一会,手机屏幕却亮了,是姜可可发来的消息:“乐心乐心!快看超话!爆了!” 简乐心点开超话,首页已经被各种帖子刷得密密麻麻,置顶的官方帖子下面评论数已经过了两万,而实时发帖里清一色是讨论团综内容的。 “魏可出门喊关灯那段我笑死,太真实了我每次出门也这样,一出门感觉记忆全部被清除了。” “看完第一期我居然记住四个人名字了,这个团综真的有毒。” “路人直接一个垂直入坑,之前没追过内娱女团,姐妹们请问需要准备什么!” “你们之中有四个小女孩特别可爱你们知豆不!!” 简乐心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大部分观众都在讨论四位成员之间的互动,也有不少观众在讨论节目的拍摄风格,没有刻意制造的戏剧冲突,没有强行立住的完美人设,只用最细腻的镜头、最真实的日常,记录下四个女孩从青涩忐忑到勇敢坚定的成长轨迹。 出门时的细碎拌嘴、排练时的咬牙坚持、受挫后的相互安慰、写给未来自己的真挚期许,每一个画面都鲜活治愈,每一处细节都真诚动人。 她退出超话,打开平台客户端看了一眼后台数据。节目上线三个小时,播放量已经冲到了综艺榜第四位,按照这个增速,今晚冲到前三几乎没有悬念。 简乐心放下手机,呼出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的时候,数据已经彻底明朗了。 琉璃团综第一期上线首日,播放量突破两千万,位列平台综艺榜第三位,仅次于两档已经播出多期的老牌综艺,相关话题在多个社交平台登上热搜榜单,“琉璃团综”“星耀新人女团”两个词条在热搜前十的位置挂了整整一个晚上,衍生话题的讨论量也在持续攀升。 琉璃女团彻底实现全员出圈,从零知名度的新人团,一跃成为全网好感度最高的新生代女团,路人盘彻底打开,口碑肉眼可见地飞升。 随之爆火的,还有简乐心提出的纪实无剧本团综模式。 各大业内营销博主、综艺策划分析号纷纷下场拆解琉璃团综的爆火逻辑,全方位复盘项目从拍摄、剪辑到宣发的完整链路。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星耀这一次赌对了,在全员流水线剧本、刻意制造冲突、靠噱头博流量的综艺行业里,反其道而行之,主打真实成长、生活化纪实,用差异化 风格精准击中观众。 不少行业分析长文直接将这套“纪实向、无剧本、重成长、轻营销”的宣发拍摄模式,列为年度综艺行业全新范本,被各大平台策划团队争相学习借鉴,圈内纷纷称赞身为策划的简乐心眼光独到、打法超前。 一篇篇行业分析长文刷屏全网,大家仿佛都忘了就在前一天还在不看好这个模式,而今天这套模式就被吹捧成为了国内综艺行业的全新范本,是各大平台策划团队效仿的标杆。 市场部的晨会上,裴秀华难得没有先讲工作,而是打开投影仪放了一张平台榜单的截图。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比平时轻松了不少,“这个成绩是在没有任何额外流量投放的情况下拿到的自然热度,意味着观众是真的买账。”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林知夏拍得最起劲,一边拍一边朝简乐心挤眼睛。简乐心坐在位置上,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但耳朵尖泛着红色,出卖了她内心的雀跃。 “但成绩只是暂时的,”裴秀华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第一期的热度能不能延续到第二期、第三期,才是真正考验内容质量的时候。简乐心,后续排期继续按照你的节奏走,不要因为第一期的数据好就放松。” 简乐心点头应下。 会后回到工位,她刚坐下就收到了林知夏发来的一条消息:“乐心,快看!这篇夸奖的不错!” 后面跟了一个链接,简乐心点开,是一家业内颇具影响力的娱乐行业分析博主发布的深度分析文章,标题是《星耀的“纪实宣发”模式:从双子座到琉璃,一套可复制的差异化打法?》 文章从双子座的《编曲日记》切入,详细拆解了星耀在近两个项目中的宣发思路,核心论点在于“纪实内容替代传统物料”这一策略的有效性。 作者列举了双子座和琉璃两个案例,指出星耀在宣发中刻意弱化了传统偶像产业的“完美人设”包装,转而以真实感和专业度为抓手,让内容本身成为最好的宣传物料。 “从双子座的编曲日记到琉璃的真实团综,星耀娱乐正在为偶像产业提供一种新的可能,用真实的成长过程替代过度包装的偶像叙事,用长期的内容陪伴替代短期的流量收割。这种模式的成功不仅体现在数据上,更体现在观众对内容的信任度上,而信任,恰恰是当前偶像市场最稀缺的资源。” 接下来两天,琉璃团综的热度没有回落,反而因为第一期的口碑发酵吸引了更多路人观众的关注。 四位成员的社交账号粉丝数在两天内疯狂上涨,大家之前发的那些视频都被不断点赞转发,热度持续飙升。 而最让简乐心没想到的是,连之前对这个方案表示过怀疑的李曼丽也在主动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团综的效果超出了我的预期,后续排期我这边会全力配合。” 到了第三天,琉璃团综在平台综艺榜的排名正式升到了第二位,讨论度的持续发酵甚至带动了出道专辑的预售咨询量,宣发部门趁热打铁,持续加码物料投放,全力稳固热度。 但简乐心没有被接连的赞誉冲昏头脑,她清楚,在暗处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59. 百年阴谋 谢逸推开谢晏办公室门的时候,谢晏正在翻看阮榆那边发来的非管局的调查报告。 非管局对符片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和调查,通过上面妖力的残留,追踪到了三个可疑的地点,全部分布在H市郊外人烟稀少的地区,彼此相隔极远,就算知道这很有可能是对方的烟雾弹,阮榆还是安排了人手对那三个点进行布控,只是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 门关上的声音有些重,谢晏抬眸。 往日里永远散漫跳脱、随口插科打诨的人,今日彻底换了一副模样。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没了惯常的散漫笑意,嘴唇抿着,眉骨微微压下来,是很少见的认真神态。 谢逸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快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轻轻落在桌面。 “查到了。”谢逸开口,语气低沉。 办公桌后,谢晏闻声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将文件拿起来翻看。 “本来我们都笃定,易湛是幕后主使,顺着他的线索追查了许久。”谢逸站在桌前,语气平稳却暗藏寒意,“但易湛行事张扬、手段外露,根本没有这般隐忍缜密、布局百年的城府。真正藏在所有事件背后、布下全局的人,只能是谢霄。”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的空气骤然沉了几分。 “当年大战结束后,你带着族人清理战场,找到了一具烧得只剩下骨架的尸体。你当时认定那是谢霄,因为那具骨架旁边有他的本命法器碎片,还有残留的灵力波动,所有人都默认他以身殉战、壮烈陨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古籍的照片,竹简上的文字已经模糊了大半,但关键的部分被人用红圈标注了出来。 “这是我花了大半个月才从书库里翻出来的,一本讲狐族秘术的古籍残卷。”谢逸指着红圈里的文字,“上面写了一种失传的替身术,修炼者可以将自己的神魂暂时分离出来,注入傀儡之中,制造出一个拥有本体灵力特征的替身,替身可以维持一段时间,足够本体脱身。” “修炼这门术法的前提是,修炼者必须提前将自己的神魂分割出一部分,这个过程极其痛苦,而且一旦分割就不可逆转,会永久性地削弱本体的修为。” 谢逸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谢晏的表情。 他太了解自己的兄长,谢晏性情沉稳内敛,情绪极少外露,可此刻,谢逸清晰看见他搭在办公桌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指腹泛出浅浅青白。 “所以谢霄当年为了脱身,自己砍了自己一刀。”谢逸把手机收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鄙夷还是唏嘘的东西,“他当时就做好了要抛弃狐族身份的打算,那具替身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你相信他死了,让你不再追查。” 谢晏沉默了很久,银灰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沉静,他当初早就有这个猜测,但是猜测被证实的这一刻,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继续翻看着那沓文件,上面标注着当年结界裂缝的排查记录和修复时间线,当初那些被他匆匆掠过的点点痕迹,此刻串联对照,每一处都透着精心预谋的诡异。 大战落幕复盘,青丘结界曾检测到三处破损裂缝,分别位于青丘北境、北境、东域和南陲。 北境和东域的裂缝很小,被灵树最后的灵力爆发自然修复了,但南陲的那处裂缝,修复的时间比另外两处晚了将近两个月。 而南陲那处裂缝的位置,恰好是当年谢霄负责防守的区域。 “他故意泄露了结界的弱点。”谢逸的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怒意,“对方就是照着南陲裂缝的位置集中突破的,那场仗打得那么惨烈,灵树才会被逼到那个地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后半句的意思两个人都清楚。 灵树重创、妖界动荡、族人殉命、百年格局颠覆,所有悲剧的始作俑者,从来不是凶猛的域外妖众,而是他们曾经信任的同族、青丘嫡系天才——谢霄。 谢晏将手机放回桌面,站起来走到窗前,落地窗外,H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远处有几片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三百年的过往执念、战火硝烟、族人牺牲、旧日情谊,到头来只剩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与骗局。 谢晏翻完最后一页,将文件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目前只有我和阮榆那边做档案比对的人,还没扩大范围。”谢逸双手抱胸,“哥,谢霄当年背叛了青丘,而且这些年一直在积攒势力,他等了三百年,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谢逸的语气变得沉重,“灵树转世到第三世,这是她最虚弱也最有价值的时候。如果能在这个阶段夺取灵树本源的力量,他就能打破两界屏障,虽然不知道他的野心是什么,绝不止寻常妖力精进那么简单,一旦让他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去,室内的灯光显得越发清冷。 谢逸抬眼,目光锁定着一直没有说话的谢晏:“三百年,你一直在等待灵树的转世,现在也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保护她这件事上,谢霄知道你最在乎什么,也知道你最怕什么,他不需要在正面战场上打赢你,他只需要让你累,让你分心,让你在漫长的消耗中露出破绽。” “所以他选择从星耀的项目下手。”谢晏终于开口,嗓音清冽沉静。 “对。”谢逸站起来,走到谢晏身侧,“启音传媒对标星耀的每一个企划,看似是商业竞争,实际上是消耗战,他在用整个文娱行业当棋盘,用职业团队的精力、时间和注意力当筹码,一点一点地拖垮你身边的人,让你疲于应对。” “但简乐心打乱了他的节奏。”谢晏淡淡接道,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谢逸闻言,唇角微微一动,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近似笑容的表情:“对,这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变数。原本他的计划滴水不漏,靠着启音的资本体量、行业资源,持续对标拉扯,拖住星耀宣发、运营全团队,逼你不得不频繁出手干预,一点点消耗你的灵力与精力。但简乐心在这半年里做的事情,每一次都用了完全不同于常规打法的方式,让谢霄的消耗策略落了空。” “他的布局被打乱了。”谢晏说。 “打乱了,而且乱得很彻底。”谢逸耸了耸肩,“启音传媒砸了钱,放了资源,最后口碑和数据双双翻车,听说陆恒那边已经连着好几次在内部会议上发火了,底下人都焦头烂额的。” 谢逸站直了身体,拍了拍他哥的肩膀:“好了,我要说的都说了,具体的对策你来定,你动脑子,我跑腿。不过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说一下。” “嗯?” “谢霄这件事,瞒着简乐心不合适。”谢逸的语气变得认真,“她已经是局内人了,而且按照谢霄的计划,她的觉醒程度越深,对方针对她的动作就会越多。与其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动应对,不如让她知道对手是谁、想做什么。” 谢晏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谢逸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想保护她,但保护不是瞒着她,是让她有准备。这段时间我跟她接触下来她的心性远比我们预想的更坚韧、更通透,她从不是会畏惧退缩、不堪承压的人。” 谢晏沉默了几秒,最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谢逸见状松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谢晏,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谢逸总觉得他哥心里在想什么,多半和简乐心有关。 谢逸耸了耸肩,拉开 门走了出去。 谢逸离开之后,谢晏独自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翻到简乐心的微信对话框,最新的几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她发了一张淬灵草的照片过来,配了一句“这个小家伙好像又长大了”,后面跟了一个握拳的小黄豆表情。 他看了那条消息几秒,打字:“明天晚上有空吗,来我这边一趟,有事跟你说。” 那边回得很快:“有空的!我下午六点半下班,大概七点到。” “嗯,来了直接敲门。” 第二天傍晚,简乐心准时到了谢晏的办公室。 “谢霄的事,有进展了。” 简乐心刚坐下,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谢晏将谢逸昨天带来的信息完整地讲了一遍,从谢霄当年伪造死亡、泄露结界弱点,到他这些年暗中积攒势力、以启音传媒为壳与易湛勾结,再到他针对简乐心的试探和消耗策略,没有省略任何细节。 简乐心静静听完全程,久久没有出声。 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布局。”简乐心慢慢开口,“启音传媒那些商业竞争的手段,都是在消耗星耀的资源和精力。” 谢晏点头:“商业竞争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你。” 简乐心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但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他想让我在不安和恐惧中觉醒,根基不稳,然后趁虚而入。” “对。” 简乐心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神奇的是,这次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我不会让他如愿的。”简乐心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清亮坚定,语气铿锵有力,“他越是想让我害怕,我就越要站稳,他越是想打乱我的节奏,我就越要做好手里的每一件事。” 谢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攥了攥拳头,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从掌心深处涌上来。 “不过,”她抬起头看向谢晏,“谢霄的事你告诉我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要等到完全调查清楚了才告诉我。”简乐心的目光很认真,“我是他的目标,往后的每一次博弈我都会身处局内,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和你们一起应对,可能这样说是有点不自量力,但我也有能做到的事。” 她轻松一笑:“毕竟我策划的那些方案可是出了不少力,不是吗。” 谢晏看着她,过了几秒才点了一下头:“好。” 得到应允,简乐心唇角微扬,拿起桌上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带着香气包裹住了自己,舒缓了心底所有的不安,心绪彻底归于平静安稳。 “对了,”她放下杯子,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一些,“琉璃那边第二期的数据也很好,平台已经主动联系我们要调整推荐位了呢。” 谢晏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简乐心喝茶的样子。 明明刚听完异常关乎人妖格局、横跨三百年的阴谋,明明知晓自己身处凶险棋局的中心,她却能快速整理情绪,稳住心态,在几分钟之内就恢复了平常的状态,还跟他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窗外的夜色沉静,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展开来,两人坐在安静的房间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简乐心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平坦,谢霄在暗处的窥视不会停止,易湛还在逃亡,启音传媒的威胁没有解除。 但此刻她只觉得,既然对手已经把棋局摆到了明面上,那她就堂堂正正地接着。 暗处风起,那她便迎风而立。 60. 过去与未来 全网观望的舆论风向,在这周彻底逆转。 虽然“琉璃”团综《人间生长记》开播后吸引了不少观众,但不少业内同行都笃定这个赛道后劲不足,没有剧本噱头、竞技冲突,热度迟早断崖式下跌。 甚至有不少对家媒体、竞品团队早早蹲守榜单,等着看星耀娱乐的翻车。 结果第三期流量结算,在各位娱乐业同行的关注下,播放量不降反升,让准备看笑话的同行给气了个仰倒。 简乐心坐在工位上,看着后台实时数据不断跳动,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人间生长季》的播放量依旧牢牢霸占平台综艺榜榜首,不仅是站内推荐位不断,站外的讨论引流更是热火朝天。 就在这样的热度中,琉璃全员出道实体专辑《生长》正式全平台上线。 上线仅十分钟,全网音源榜单实时榜就冲入了前五,实体预售数量也在不断拉升,刷新了本年度新生代女团的出道记录。 但真正让全网热度彻底炸开、实现破圈打入大众视野的,竟然是专辑附赠的一份小小周边——种子纸。 当初敲定专辑周边时,简乐心反复斟酌许久。 “琉璃”的核心立意自始至终是“成长”,可常规的粉丝共创、手写卡片早已泛滥,撑不起整张专辑的内核。 她一直想要找一个更贴合主题、更有生命力的东西。 直到她在朋友圈刷到宋晴发的朋友圈集赞送奖品的推文,最近她爱上了养花,不仅时常光顾花艺店,还经常给同事们分一些从店家那里薅过来的有趣的小玩意。 简乐心因为之前控制不住灵力,在同事间莫名流传起了很会养花的传闻,也被宋晴送了不少小礼物,她想到上次宋晴拿回来的盲盒种子纸,在长大之前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植物,这种设计还挺有趣的。 对了,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赠品吗! 既新奇又有趣,还能完美贴合“成长”这个主题。 虽然简乐心在会上提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这实在是有些突破常规,为此她还准备了不少理由准备说服那些反对的人。 结果意料之外的是,虽然大家都很吃惊,但是竟然没什么人反对,只有负责市场的同事嘟囔了一句,这全新的工艺到时候打样可是要额外花钱的。 就这样,种子纸就被敲定为赠品之一,花草种子被压入环保纸浆,纸面印着四位成员手写体的歌词短句,包装配文是简乐心思考了许久才定下的,“每一颗种子,都曾在黑暗里扎根。每一次生长,都是自我的救赎。”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收到货的粉丝在超话里疯狂晒图,有人把发芽过程剪成延时视频,配着琉璃的主打歌,播放量破了百万;还有人把种子纸夹在日记本里,配文“等它发芽的时候,我也要变成更好的自己”,还有不少路人也被这份温柔的创意打动,吸引了过来。 各大社交平台都在源源不断地汇聚各种展示创意,团队立刻火速跟上,暗暗引导着话题讨论,#琉璃种子长出春天#原本只是热搜低位,被慢慢推到了前排,热度又反哺讨论。 简乐心坐在工位前,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一张张嫩绿的萌芽照片,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一路走来,从粉丝共创试水,再到如今的深耕治愈和真实赛道,她始终笃定一件事,娱乐圈最稀缺的从来不是噱头和炒作,而是真诚与温度。 市场终究会为真诚买单。 姜可可从旁边探过头来:“乐心姐,你还不走?专辑都上市了还在忙么。” “你先走吧,最近琉璃接了不少通告,李经济那边让我帮忙一下,看看能不能再在宣传方案上进一步。” 姜可可点点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包里掏出一包小饼干放在简乐心桌上:“你晚饭又没吃,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低糖的。” 简乐心笑着接过来:“谢了可可。” 姜可可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乐心,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简乐心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姜可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简乐心拆开饼干咬了一口,是抹茶味的,很香。 她低头继续改排期,掌心忽然微微一热。 简乐心愣了一下,摊开右手,掌心那道金色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像一片叶子的脉络,从掌心向指尖蔓延出细小的分支,她握了握拳,纹路的温度慢慢降下去。 最近这种发热越来越频繁了,但她一直没跟谢晏提,他最近也很忙,非管局那边似乎查到了什么新线索,他每周六的灵力训练课有时候会临时改时间,简乐心不想让他分心。 “先把手头的事做完吧。”她自言自语,把排期表最后一行改完,保存发送。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员工公寓离公司不远,走路十分钟,简乐心搬进宿舍之后,生活方便了很多,周围的绿化也很不错,偶尔她不加班的时候会下楼走两圈,这也算是难得的锻炼了。 到家后她随便煮了碗面,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谢晏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简乐心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回复:“挺好的,琉璃专辑数据不错,后续方案都在按流程走,商务也开始对接了。” 过了一会,对面的消息才发过来。“嗯,注意休息,你最近灵力情况怎么样。” 想了想,简乐心还是没有将自己最近的情况发过去,也许自己只是灵力没控制好呢,之后再说吧。 “还好,我会好好休息的。” 简乐心放下手机,关灯,黑暗中掌心的金色纹路又闪了几下,她把手缩进被子里,慢慢睡着了。 只是越是以为没有问题,现实就会给你一个教训。 梦境来得毫无征兆。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又做梦了,但很快意识到这次的梦完全不同。 一切都无比清晰,清晰到她能闻到空气中烧焦的气味,能感受到火焰炙烤皮肤的灼痛,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结界碎裂的脆响。 她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天空是暗红色的,浓烟翻滚着遮蔽了日月,地面上到处是断壁残垣,青丘的宫殿楼阁在火焰中坍塌,精致的飞檐斗拱被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无数身影在火光中厮杀,银色的、黑色的、灰色的妖气交织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带来大地的震颤。 这个梦她无比的熟悉,这正是三百年前,灵树被怀有恶意的妖族入侵时的场景,只是……为什么又做了一次? 她环顾四周,发现了自己正站在灵树下,无数的邪妖黑雾疯狂朝着灵树席卷而来,灵树的银光一次次挡回去,但每一次撞击都让光芒减弱一分。 就在这极致混乱的时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战场的厮杀与结界的死守上,无人留意灵树最深处的本源根基。 她的视角突然开始移动,被拉向灵树,直抵深处——灵树本源。 灵树本源是一团温暖的银白色光,那是灵树的核心,是所有力量的源头。 但是在处,却是有一个异常的黑色身影出现,那人的身形隐匿在黑雾之中,浑身都是血污与烟尘,但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眼睛里只有阴诡贪念。 是谢霄! 他指尖凝出一缕漆黑如墨的诡异灵力,明明简乐心此时只是一个虚影,却也感受到无比的阴寒与恶心,这缕灵力被谢霄控制着直接死死缠绕住灵树本源,如同一道附骨之蚀。 简乐心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灵石上会出现灰黑暗纹,为什么她的灵力总是时强时弱,为什么那些邪气总能找到她。 原来是谢霄在百年前就埋下了暗桩,在她力量的根源上,种下 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嗡——” 剧烈的灵力震荡炸开梦境。 简乐心猛然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抬起灼热的右手,掌心那道树叶脉络状的金色纹路,此刻正剧烈明灭,与体内躁动的灵力呼应,几乎要外泄而出。 没有犹豫,简乐心直接拨了谢晏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清冷的嗓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乐心?怎么了?” “谢晏。”她的声音在抖,“我又一次梦见了,百年前的大战,还有……我看到了!谢霄对灵树的本源动了手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气息骤然凝重 “你在房间等我,我马上到。” 不到五分钟,公寓门铃响了。 简乐心穿着睡衣去开门,谢晏站在门口,显然来得匆忙,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头发有些乱,银灰色的眼睛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进来后,目光立刻落在她的右手上,金色纹路还在闪烁,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但频率依然不稳定。 “先坐下。”他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微凉,一股柔和的灵力渡过来,慢慢压住了纹路的躁动。 简乐心把梦境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火海,以及最后她在灵树本源看到的黑色灵力。 谢晏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简乐心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是我疏忽了。” 谢晏低声开口,嗓子微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疲倦与愧疚,“我只当外敌可御,却没想到,原来……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他的圈套。” 这是简乐心第一次看见谢晏流露这样的情绪,他素来清冷克制,仿佛万事皆在掌控,永远从容笃定、波澜不惊。 可此刻,他眼底的自责沉重得看似要压垮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简乐心轻轻摇头。 “百年前那种情况,你能守住树已经很了不起了。”她认真地看着他,“而且毕竟谢晏是对本源下的手,藏得那么深,谁都不可能发现。” 谢晏抬眸望她。 灯光落在女孩清澈的眼底,温柔、坚定,不带半分怨怼,只剩体谅与安稳。 这一刻,他心底沉寂的湖水,悄然波动。 谢晏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百年的守护,原本只为了青丘责任、为了两界安慰。 可自从遇到了灵树转世,遇到了简乐心。 鲜活、温柔、努力,会为职场进步开心,会对朋友同事温柔相待,会在困境前选择并肩,永远赤诚善良的简乐心。 他以前总以为,守护是理智的,他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分寸有度,只愿做她身后最安稳的屏障,不打扰她的生活。 所谓的冷静、克制,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守护里,悄然变成了私念与心动。 他不仅想护她安稳觉醒。 他还想护她从此无忧,替她拔除所有威胁,永远不再被宿命裹挟、不再被阴邪侵扰。 这份情绪太重、太炙热,是他从未有过的悸动。 谢晏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心绪,指尖依旧轻轻扣着她的手腕,不愿松开分毫。 “谢霄在你本源设置的暗桩不除,所有的修炼、所有的防护都只是治标不治本。”谢晏语气回归沉稳,浅藏着珍视。 “那我们就拔了它!” 简乐心深吸一口气,眼神澄澈坚定,“谢晏,之前我一直说,我可以帮你们的忙,现在就是我要站出来的时候了。” “谢霄埋了百年的暗桩,我就亲手拔了它。” 女孩字字清亮,掷地有声。 谢晏凝望着她,眼底深沉的温柔满溢开来。 “好。” “我陪你。” 61. 灵木启灵 简乐心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昨晚躁动不已的金色纹路此刻已经安分下来,看不出半点异样。 仿佛窥见的那场百年阴谋的一角,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梦。 简乐心微微松了口气,原本绷紧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 在得知真相后,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毕竟背后的阴谋横跨三百年,从开头起就被人步步算计,任谁都难以安然入睡。 可是没想到,在谢晏赶来安抚、稳住她的灵力之后,她躺回床上,心绪竟然奇异地安定下来,一闭眼便沉沉睡去。 大抵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吧…… 简乐心坐起身,右手握拳左右看了一圈,确认灵力确实平稳,这才掀被下床。 简单的洗漱过后,晨光落在她的眉眼间,褪去了昨晚的惊魂未定后,只剩下沉静笃定。 她解锁手机,指尖悬在聊天界面上,原本打算发消息询问谢晏今天什么时候前往青丘,但置顶的对话框先一步弹出的新消息。 “等你准备好,我在家等你。” 他们之间不知道何时成了这样,无需多言,就能精准明白彼此的节奏。 简乐心压下心底的波动,认真收拾随身物件,灵石项链带着,阮榆给的护身符也在口袋里。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公寓房门,几步走到谢晏的门前。 轻轻叩响门板。 门几乎是瞬间就打开了。 谢晏立在门后,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衣,衬得他身形高大挺拔,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肃杀冷意。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简乐心身上的那一刻,眼底的凛冽瞬间消融,连紧绷的气场都柔和下来。 “进来吧。”他侧身让步。 简乐心应声踏入屋内,却发现谢晏没有其余动作,她左右看了下,抬眸好奇地看向身侧的人:“我们怎么去青丘?” 谢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示意她站近一些,简乐心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呼吸交错间,清冽的气息将她全然包裹,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纤长的眼睫、深邃的银灰色眼眸,以及眼底藏得极深的担忧与审慎。 “我在这里设了灵力锚点。”谢晏目光沉静,缓缓解释,“可以直接瞬移连通青丘结界,省去穿行路途的消耗,只是……” 他话音微顿,眼底的担忧愈发清晰:“灵树本源空间理论上唯有你能踏入,现在无人知晓,被暗桩侵蚀百年的本源,如今内里究竟是何种状态。” 百年前谢霄能够潜入本源,并非他实力凌驾众人,而是恰逢妖族内部混乱大战,灵树全力抵御外敌,防御出现缝隙,才让他钻了空子。 昨夜谢晏原本打算再过些时日,等他翻阅古籍、完善对策,做好万全准备再探本源,可简乐心却格外坚定,执意趁早行动。 谢霄蛰伏暗处,步步为营,既然他们已经提前一步发现他藏好的暗棋,与其被动等待对方蓄力反扑,不如主动破局,趁对方尚未完全筹备妥当,打乱他的布置,抢占先机。 风险虽在,却值得一试。 “没事的。”简乐心抬眸浅笑,眼底澄澈透亮,不见半分退缩,她抬起右手,轻轻握拳,姿态坚定又鲜活,“我是灵树转世啊,本源里可是我的地盘,我能够应对。” 谢晏静静凝望着她笃定的模样,最终只得无声的轻叹一声。 “随我来。” 谢晏转身,带着简乐心到客厅墙边,他将右手放在墙壁上,默默吟诵着咒语,银灰色灵力从他掌心溢出,顺着墙面纹路缓缓蔓延铺展。 原本平整光滑的墙壁骤然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如同流动的湖面。 涟漪不断扩散,暗沉的墙面之上,一道被青翠古藤层层缠绕包裹的石门缓缓显现,藤蔓苍翠欲滴,门后是一片望不见底的莹白光晕。 另一边,就是青丘了。 真正到了门前,简乐心莫名有些紧张。 谢晏看出来她的情绪,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她。 简乐心深呼吸数次,将心底的忐忑不安压下,抬眸看向身前的光影石门,“走吧。” 话音落,她抬步,稳稳跟在谢晏身后,一同跨过那道跨界之门。 下一秒,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脚下坚硬的地板瞬间变得柔软,空气中弥漫的灵力浓度瞬间攀升了几十倍,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被一层温暖的气流包裹着,体内的灵力不由自主地活跃起来。 等她睁开被白光闪过的眼睛,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定在了原地,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 天地辽阔,云海苍茫。 视野中央,伫立着一棵足以撑起整片天地的巨树。 那棵树大得像是连通了天地,树干粗得无法估量,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光纹,光芒从树根向树冠蔓延,照亮了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那些叶子薄如蝉翼,层层叠叠,在微风中彼此碰触,发出像风铃一样细碎的声响。 树冠遮蔽了半边天空,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枝叶间缓缓飘落,像永不熄灭的萤火,浮沉流转,将整片天地衬得温柔又神圣。 纵然在梦中已见过数次,也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的震撼。 简乐心久久伫立,脖颈仰的发酸,却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 耳边是风过枝叶的空灵轻响,鼻尖是最纯粹的草木灵气,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敬畏、动容、熟悉,层层交织。 “这就是……灵树。”她轻声开口,嗓音微微发哑,带着极致的震撼与动容。 谢晏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只是安静地等着她。 简乐心缓了许久,才终于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缓缓抬步向前。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能感受到这棵树的气息在靠近她,接纳她。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轻轻贴合在树干上。 良久,简乐心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坚定。 她望向站在身侧的谢晏,语气笃定,“谢晏,我们开始吧!” 谢晏深深地看着她,缓缓将自己的右手覆在她贴合树干的手背上方,温热的灵力从他掌心传来,慢慢地包裹住她的掌心,金色纹路被唤醒,开始微微闪烁,与那层银色灵力呼应。 “放松,跟着我的灵力走。” 谢晏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简乐心依言闭眼,彻底放空自己,将自己的心神努力链接起眼前的灵树。 一股轻微的失重感袭来,好像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托起来,又好像在往下沉,她下意识攥了攥手指,触到谢晏掌心温热的皮肤,那股安心感又回来了。 天旋地转的光影变换过后,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变了。 入眼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色 空间,光线均匀地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而面前,悬浮着一团巨大的、明暗交错的光。 简乐心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团光由无数细密的光丝编织而成,银白色的光丝明亮而柔软,像一团缓慢旋转的星云,缓缓流动着。 但是在这个光团外,却有一圈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黑色线团死死缠绕着,在银白色的光团外形成了一道刺目的裂痕。 简乐心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白色光丝在她靠近的时候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脚下的地面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朝着本源的方向扩散开去。 简乐心慢慢朝前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亮一圈,像是水面上荡开的波纹。 她离本源越来越近,那些银白色的光丝也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看到每一根光丝都有极细的纹路在流动,像河流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她站在距离本源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然后那些光丝开始动了,像是感知到了久违的主人,轻轻脱离庞大的本源光团,悠悠朝着她飘来。 最先是一根最靠近她的银白色光丝,简乐心本能地想后退,但脚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她低下头,看见那根光丝轻轻触碰到她的右手掌心,接触的位置刚好是金色纹路的中心。 一瞬间,数千年的时光在她脑海中如河流般涌过。 她看见灵树还是一颗种子时的模样,被天地灵气孕育在青丘最深处的地脉之中。看见它破土而出的第一个春天,幼嫩的芽尖刺破土壤,迎接它的第一缕阳光。看见它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年轮一圈一圈地扩张,根系一寸一寸地深入大地。 漫长孤寂的岁月里,它是荒芜天地间唯一的生机。 后来,世间生灵渐渐繁盛,妖族现世,青丘有灵。 最初只是偶然路过的小妖,在树根旁睡了一觉,醒来后妖力精进了不少,后来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妖族来到灵树下修炼、栖息、结伴,它们在树下修炼打坐、沉淀灵力、疗伤静心、结伴嬉戏,春日看花开花落,夏夜听风鸣虫语,秋时拾落叶归根,冬日伴寒雪静眠。 灵树温柔包容,倾尽自身本源灵力滋养每一个奔赴而来的生灵,默默庇护着整片青丘万物。 简乐心感觉到了灵树的情绪,一种极其古老而广大的温柔。 时光继续流转,记忆画面缓缓更迭。 她看见一个落雪的深冬。 漫天风雪席卷青丘,山河覆雪,万物沉寂,所有妖族都躲入洞府巢穴,避寒休憩,偌大的青丘腹地,空旷寂静,只剩漫天风雪簌簌飘落。 参天灵树独自伫立在茫茫白雪之中,周身流转的金色光纹微微黯淡,少了往日的鲜活明媚,多了几分沉静孤寂。 也是在这一刻,沉寂数千年的灵树,第一次生出了属于“自我”的念头。 它看了太多生灵的一生。 它只是看着,一直都在看着。 它开始渴望,如果自己也能用双脚走过那片土地,用自己的手触碰那些在它枝干上筑巢的小鸟,用自己的声音回应那些在树荫下对着它许愿的生灵,那会是怎样的感觉。 简乐心感觉到了那个渴望的重量。 千年灵木,一朝生情。 原来灵木入世,不只是想要修复自身。 是它想入世,想动情,想拥有一场鲜活滚烫、有悲有喜的人生。 而她简乐心,便是这场千年期许的最终答案。 62. 拔除暗桩 灵树的记忆和情感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简乐心的脑海逐渐归于清明,胸口残留着灵树孤独千年的怅然,她从未如此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白色的光丝在她周身轻轻流转,如同最亲密的拥抱。 简乐心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漫天的光丝,牢牢锁定前方那团明暗纠缠的本源核心。 谢霄藏在阴谋诡计后的恶念,困住自己太久了。 简乐心敛去眼底深处的情绪,余下的只有斩草除根的坚定。 她继续靠近光团,越是逼近那团漆黑的灵力,周遭的气息便愈发滞涩阴冷,原本光丝包裹自己带来的暖意消失,刺骨的阴寒顺着皮肤往里钻,冻得她四肢发麻,连呼吸似乎都带上了寒意。 这片空间明明没有风,可她额前的碎发却微微浮动。 那是阴寒灵力滋生的邪气,在本能的警惕躁动。 当她彻底站在本源核心面前时,原本只是静静蛰伏的漆黑灵力骤然剧烈翻滚起来,瞬间爆发出汹涌暴戾的邪气。 浓稠如墨的黑雾骤然炸开,带起无数的阴风,简乐心急忙竖起结界屏障抵挡,等那黑雾过去,却发现在这虚无的空间里突然多出一道人形黑影。 恰好挡在了她和本源核心之间。 黑色的雾气在表面翻涌,那个人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五官从模糊的暗影中逐渐浮现出来。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是那张谢晏、谢逸至少有七分相似的脸,但是那双眼睛完全不同,竖瞳在黑色雾气中亮着幽冷的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阴鸷的弧度。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灵树。”谢霄的虚影开口了,声音嘶哑而低沉,“你终于来了,呵呵,比我预想的要早一些。” 她看着那个黑色的虚影,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但她逼着自己不要移开视线。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谢霄的虚影朝她靠近了一步,那些黑色雾气随着他的动作飘散又聚拢,“灵树的转世,我找了你三百年……你以为谢晏把你藏得很好?呵,从你进入星耀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简乐心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面上没有露出太多情绪,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慌,她还没有清除掉谢霄留下来的邪气暗桩。 他的目光落在简乐心身上,那双竖瞳眯了起来,像是在打量一件终于到手的物品。 “你以为你转世为人,就拥有了自由意志?”谢霄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恶意的好奇,“你觉得自己现在活着的样子,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简乐心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谢霄的虚影慢慢向前飘近了一步,黑色雾气几乎要触碰到她的灵力丝,他低着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你只是一个容器罢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是耳语,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简乐心的耳朵里,“你错了,简乐心,你从来都不是你自己……灵树在漫长岁月里渴望变成人形,于是它转了世,选了你的父母,选了你的出生地,选了你人生的每一个节点,你遇见的那些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你以为苏予晴为什么会恰好在那一天给你打电话?你以为裴秀华为什么会恰好需要一个市场部的新人?你以为谢晏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简乐心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听,不应该让这些话进入脑子,但那些字句还是像冰水一样渗了进来。 是啊,她是灵树转世。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另一个存在的安排。 她的灵力、她与生俱来的特殊,全都源于灵树。 如果这一切都是既定轨迹,如果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真心、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只是灵树意志的安排,那她……到底算什么? 她是简乐心?还是一具顶着人类身份、任由宿命操控的躯壳? 心神晃动的刹那。 那些缠绕在本源表面的黑色丝线在谢霄虚影的控制下猛烈反扑,顺着简乐心的灵力丝疯狂地涌上来,冰冷刺骨的阴寒力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入她的经脉。 简乐心痛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冲得单膝跪地,掌心的金色纹路剧烈地闪烁,她感觉自己的体内的灵力被狠狠地抽离,像是被什么东西恶狠狠地撕咬了一样。 她跪在地面上,大口喘着气,视线开始模糊。 谢霄的虚影俯视着她,那双竖瞳里映出她狼狈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带着餍足。 “真心可笑,”他说,“你活了二十多年,以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到头来不过是一棵蠢树的一场梦。” 简乐心的手指抠着地面,无数负面情绪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随着灵力被抽走,身体越来越冷,浑身都在发麻。 她快要撑不住了。 然后,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一些画面毫无征兆地浮了上来。 一边唠叨一边在自己生气的时候做一桌自己爱吃的菜的爸爸,永远乐呵呵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妈妈,那些充满了日常生活的关心与呵护。 郑萱站在出租屋的客厅里,手里拎着两大袋薯片,骂骂咧咧地踢掉鞋子,说“你冰箱里除了速冻饺子还有什么能吃的东西”。那张脸上写满了嫌弃,但下一秒钟就扑过来给了她一个熊抱,说“说好来陪你,本宫说到做到”。 姜可可蹲在她的工位旁边,偷偷摸摸地往她桌上放了一袋手工饼干,被发现了就脸红,小声说这是新配方,你尝尝好不好吃。 林知夏拉着她的胳膊央求“你那个报告的数据透视表教教我”,学会了之后兴奋得拍桌子,说以后报表全甩给你做,但转头陪她熬夜加班,一遍遍教她核对宣发方案,熬到眼皮打架也嘴硬不回去。 裴秀华坐在办公桌后面,淡淡微笑着说“就按你说的来,我相信你。” 还有谢晏。 第一次在办公室里遇见他的时候,他银灰色的眼睛扫过来,她吓得差点把工牌甩出去。后来在那间空旷的公寓里,他抓着她的手,把紊乱的灵力一点一点梳理平稳,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他在雨天的车里给她带了豆浆,在深夜的办公室外面等着她,在她每一次动摇的时候站在她身后。 这些画面很细碎,细碎到没有任何宏大宿命的影子,只是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真心,最真诚的羁绊。 这些都是属于她简乐心一个人的,与灵树无关,真实发生过的感情。 也许灵树可以安排出生,可以铺垫际遇,可它无法强求旁人的真心,无法伪造她切身感受到的喜怒哀乐。 谢霄的虚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往前飘了一步,想要加大汲取灵力的力度,但简乐心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痛感让她清醒过来。 “你错了。”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但她逼着自己抬起头,直视那双竖瞳。 “就算我的出生、我的命运,真的是被安排好的。”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这些感受也是我的。” 简乐心的手掌按在地面上,金色的纹路在掌心灼热的跳动,她感觉到本源空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像是灵树在借给她力量。 “你这种为了力量连族人都能抛弃的人,不折手段活成了一具只知道算计掠夺的傀儡,”她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凛然的锋芒,直直刺向谢霄冰冷的眼眸,“你永远不会懂!人间真心,远比你执念的力量,更珍贵!” 谢霄虚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眼里掠过一丝错愕。 “冥顽不灵……” 冷声落下,虚影裹挟着黑雾爆发出阴冷的邪气,朝着简乐心碾压而来,试图击溃她的反抗。 可简乐心面前原本摇摇欲坠的屏障却变得坚实起来,牢牢护住了她,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因为刚才的跪姿有些发软。 体内的灵力确实被抽走了大半,经脉里空荡荡的,有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但掌心的金色纹路始终没有熄灭。 “灵树没有安排我。”她看着谢霄虚影那张模糊的、由黑色雾气构成的脸,“它给了我生命,给了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剩下的路是我自己走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 “这些,都是我的。” 谢霄虚影似乎想说什么,但简乐心没有再给他机会。 她将仅剩的灵力全部压缩到掌心,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她将那道浓缩了她全部力量和意志的灵力丝重新探向本源核心。 这一次她没有试探,没有犹豫,而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直接扎入了黑色纹路最密集的区域。 黑色纹路剧烈反抗,冰冷的力量疯狂反扑,简乐心痛得几乎要咬碎牙齿,但她没有松手。 痛。 钻心蚀骨的痛。 那些黑色丝线根须深深扎在灵树本源的 脉络中,每剥离一寸,都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断裂,而那些断裂的根须在脱离的瞬间会爆发出更猛烈的反噬。 简乐心的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声越来越响。 谢霄虚影在黑色雾气中剧烈地扭曲、收缩,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愤怒和不可置信:“你疯了!你这样做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简乐心没有理他。 她想起自己作为简乐心活过的每一天,那些平凡而珍贵的日子。 她想起了所有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 随着最后一缕漆黑灵力被彻底剥离本源核心,整片虚空骤然亮起盛大的莹白光芒。 在白光的席卷下,漆黑的灵力丝瞬间被净化。 简乐心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出了身体,然后所有声音、所有画面、所有痛楚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世界安静了。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正半躺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有人从身后半抱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正扣住她的右手,温热的灵力正从他掌心缓缓渡入她的经脉,一点一点地填补着那些枯竭的经脉。 简乐心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身下是青丘柔软的草地,头顶是灵树巨大的树冠,翠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 而谢晏就在她身后,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地隔着衣物传过来。 “醒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简乐心想要开口,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音,谢晏像是早有准备,将水递到她唇边,喂她喝了几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终于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暗桩……拔掉了吗?” “拔掉了。”谢晏说,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语气笃定,“我在外面看到了,你做到了。” 积压在心底的重担骤然落地,简乐心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安心靠在他的怀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坐直身体。 谢晏松开手,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反复确认她真的没事了。 简乐心低头又看了一眼掌心,金色纹路还在,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然后抬起头,看向灵树巨大的树冠,那些金色的叶片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光点从枝叶间缓缓飘落。 她感觉到了灵树的回应,微弱又温暖,像是疲惫至极的人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谢晏。”她开口,声音还是很哑。 “嗯。” “我在里面见到谢霄了。” 谢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应该是他留在那里的后手,”简乐心把在银色空间中发生的事情简短地复述了一遍,包括谢霄说的那些话。 谢晏沉默了很久。 “那些不是安排。”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苏予晴打那通电话,是因为她和你母亲是朋友,裴秀华留下你,是因为你的方案确实好,郑萱、姜可可、林知夏,她们和你成为朋友,是因为你值得。” 他顿了一下。 “我也不是被安排的。” 简乐心偏头看他。 谢晏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灵树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金色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简乐心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转回头,银灰色的眼睛和她对上。 “那些是我自己要去做的。” 简乐心看着他,鼻尖忽然涌上一阵酸意,她低下头,把那点眼眶发热的感觉压了回去。 “暗桩拔了,”她抬起头看向远方,视线越过灵树的根系,落向青丘深处那片连绵的群山,“但也惊动了谢霄。” 谢晏点头,脸色沉了下来:“暗桩被拔除的瞬间,谢霄留在结界上的反噬痕迹暴露了,那些痕迹的指向很明确。” “他就在H市周边。” 简乐心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那我们回去。”她说,“总不能让他等太久。” 谢晏看着她,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像风吹过水面的一丝涟漪。 “走吧。”他说,转身往石门的通道走去。 简乐心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灵树,巨大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冲它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跟上了谢晏。 63. 意外遇见 从青丘回来之后,简乐心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谢晏把她送回家后,她只挣扎着换了套衣服,几乎是沾到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睁开眼睛,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又一次变成了傍晚。 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抬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都费劲,折腾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喝上一口水。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有十几条未读消息,林知夏问她怎么突然请了病假,姜可可发了一串担心的表情包,裴秀华只简单发了一句“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急”,剩下的几条也都是同事们的关心问候。 还有谢晏的一条:“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简乐心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脑袋,靠坐在床头回了两个字:“醒了。” 对面秒回:“嗯,吃饭了吗?” 简乐心这才感觉到饿,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还没,准备煮个面。” “别煮了,过来吃,我已经做好了。” 简乐心盯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三秒,选择遵从自己的本心,赶紧洗漱了一番,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拿起钥匙出了门。 谢晏的公寓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清淡的粥香,惊奇的发现原来在客厅拐角处还有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她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过。 厨房的灯亮着,谢晏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往碗里盛粥,旁边的盘子里摆着两碟小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清炒时蔬。 谢晏转身看见简乐心愣在门口,轻咳了一声,“坐吧,马上好。” 她乖乖走到桌前坐下,谢晏把粥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米粒熬得软烂,热气袅袅地往上冒,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喝了一口浑身都暖洋洋的,原本的无力感也消除了不少。 他自己也盛了一碗,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你的灵力恢复得怎么样?”谢晏等她吃了小半碗粥才开口。 “比昨天好多了。”简乐心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就是身上还有些累。” 谢晏点了点头:“虽然已经拔出了暗桩,但也需要时间修复,这段时间不要勉强使用灵力,多休息。” 简乐心应了一声,低头喝粥。 饭后谢晏把碗收走,简乐心坐在椅子上等着,看着他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就问。”谢晏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简乐心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开口:“谢霄那边……有消息了吗?” “我将之前气息指向的几个区域都已经和阮榆说过。”谢晏把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走回客厅,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非管局已经锁定了几个重点区域,正在逐一排查,另外——” 他顿了一下:“顺着之前傀儡乌鸦的线,阮榆那边抓到了几个小妖。” 简乐心坐直了身体。 “那些小妖长期为谢霄提供邪气滋养,作为交换,谢霄给他们提供灵力上的支持,让他们能稳定化形。”谢晏的目光沉了沉,“据他们交代,谢霄这些年一直在用各种名目敛财,娱乐圈是他最隐蔽的藏身之处,因为这里人员流动大、资本运作复杂,不容易被非管局的常规排查注意到。” 简乐心思忖着点了点头:“所以他才能藏这么久。” “对,而且他手下的小妖大多是那些修炼得不得章法,或者是在人类世界混得不好、被排挤的边缘妖怪,谢霄利用他们的怨气和渴望,把他们收为己用。” 简乐心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能做什么吗?” 谢晏看着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灵力,其他的事有非管局在跟进。” 简乐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谢晏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参与调查确实风险太大,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接下来的几天,简乐心回到了正常的上班节奏,虽然谢晏建议她再休息一天,但她觉得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灵力也在慢慢恢复。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同事们担心。 到公司的时候,林知夏正趴在工位上改一份方案,看到她来了立刻惊喜地抬起头:“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两天,我帮你干了多少活,必须得请奶茶了哦。” 简乐心笑了一下,放下包坐到自己工位上,看了一眼TimeFlow上的待办事项,琉璃团综的物料确认、出道专辑的后续宣发排期、还有几个商务合作的对接文件。 林知夏帮她把资料都整理的干干净净,她只用查看一下进度就可以继续往下推进。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个个处理。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简乐心端着餐盘刚坐下,就看到姜可可端着一碗蔬菜沙拉快步走过来,在对面坐下,凑近了好奇问她:“乐心,你病好了吗?昨天谢总还帮你请假了,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啊!” “谢总来帮我请假?”简乐心愣住。 “对啊,昨天早上裴总监说的,说谢总亲自打电话给她,说你身体不舒服要请假。”姜可可咬着叉子,突然又有些狐疑,“你什么时候跟谢总这么熟了?” 简乐心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道:“就……工作上偶尔有对接嘛。” 姜可可明显不太信,但也没追问,只是“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她的蔬菜。 大约过了一周,简乐心的灵力恢复了大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拔出了暗桩的原因,她发现自己的灵力似乎更加强大了,导致练习用的淬灵草最近长的更大了,简乐心还不得不换了个大盆来装。 这天是周末,简乐心难得没有出门,窝在公寓里看材料,打算把手头几个待定的方案过一遍。 快到傍晚的时候她觉得闷得慌,换了双鞋下楼散步,打算在小区里走两圈透透气。 公寓周围环境很好,绿化做得用心,楼栋之间有草坪和花圃,沿路种着一排梧桐 ,这个季节叶子正绿,走在树荫下面凉风习习,比待在屋里舒服多了。 简乐心沿着小区的小路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想方案的事,走到小区东侧的一排灌木丛旁边时,忽然听到了一声细弱的叫声。 她脚步一顿,往灌木丛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灌木丛的阴影浓重,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而且那东西的气场不太对劲。 空气中飘着一丝极淡的、阴冷的气息,和她在排练室绿植上感知到的妖气很像,只是更微弱一些,像是残留的痕迹。 简乐心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谢晏说过让她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使用灵力,遇到异常情况要先告诉他。 可是那声叫声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更细弱,像是某种小动物在呜咽。 她咬了咬牙,还是蹲下来,拨开灌木丛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蜷缩着一只很小的猫,脏兮兮的,毛色本来应该是白色的,但被泥和灰糊成了灰扑扑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妖气,是一只小妖。 它缩成一团,后腿有一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血迹已经干涸,周围的毛结成了硬块,看到简乐心靠近,勉强抬起头,发出一声虚弱的叫声。 简乐心注意到那只猫的眼睛,本该是清澈的兽瞳,此刻却浮着一层极淡的黑色雾气,像是有一层污垢蒙住了它的眼睛。 它看着简乐心,眼神里狂躁和警惕交替闪过。 她试着将手探过去,那只小猫立刻发出了一声低吼,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但它太虚弱了,后腿的伤让它没法逃跑,只能缩成一团,用尽最后的力气做出防御的姿态。 简乐心没有缩手,她把掌心朝上,让灵力从掌心里缓缓地流出来,像之前练习时对淬灵草做的那样,只是比平时更轻更柔。 灵力丝触碰到小猫身体的时候,它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那股挣扎就减弱了,像是感受到了简乐心的善意。 简乐心感觉到有股阴冷的邪气在小猫的经脉里盘踞,不断腐蚀它的神智。 她咬了咬唇,试着加大灵力输出,用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去包裹那些邪气,她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这样持续的输出灵力让她有些勉强。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那些邪气终于被她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在空气中不甘的消散了。 小猫的呼吸变得平稳,那双蒙着黑雾的眼睛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琥珀色,茫然地眨了几下,然后轻轻把脑袋往简乐心的手心里蹭了一下。 简乐心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把它从灌木丛里小心地抱了出来。 小猫很轻,瘦得肋骨都硌手,但窝在她怀里的时候安安静静的。 她抱着猫往回走,打算先带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走到公寓楼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正好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谢晏从驾驶座下来,看到她的那一刻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你怀里是什么?” 64. 突破点 “一只小猫妖。”简乐心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脏兮兮的小家伙,“被邪气侵染了,我帮它清理了,打算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谢晏快步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眉头微微皱起,小猫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压力,偷偷往简乐心怀里缩了缩。 谢晏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小猫后腿的毛,仔细看了看伤口边缘,又探了一丝灵力在小猫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片刻后收回手,表情缓和了些:“和之前的邪气的气息一样,不过这猫应该是最近才被邪气侵蚀的,时间不算太久,还能救。” 简乐心抱紧了怀里的小猫,有些后怕,还好自己发现了它。 谢晏看了她一眼,眼里似乎多了什么考虑,但他只是侧身让开路:“上车再说吧,这猫妖身上的伤口你不好处理,我送你去非管局合作的宠物医院。” 简乐心忙不迭点头,抱着小猫上了车。 两人上了车,往宠物医院的方向开去,路上简乐心把发现小猫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谢晏没有多说什么,小猫原本还对坐在一旁的谢晏有些警惕,但是在简乐心的轻抚下,慢慢放松下来,窝成了一团,还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让简乐心意外的是,和非管局合作的宠物医院还是一家比较大型的连锁机构,没想到竟和妖族还有合作。 前台的值班护士看到简乐心怀里脏兮兮的小猫立刻迎上来,引着他们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动作麻利地给小猫做了检查,后腿的伤口不算太深,但有些发炎,需要清创消毒然后包扎,其他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营养不良加上受凉,需要好好养几天。 简乐心全程守在旁边,小猫一开始还有些挣扎,但在她伸手轻轻按住它的脑袋之后,就安分下来,趴在诊疗台上任由医生处理伤口,只是喉咙里偶尔发出细细的呜咽。 等医生处理完伤□□代了注意事项离开之后,谢晏才从门口走进来,顺手把诊室的门带上了。 简乐心正低头看着诊疗台上那只被包了半条腿的小猫,它已经累得睡着了,呼吸浅浅的,小肚子一起一伏。 “这猫妖,我会通知阮榆那边派人来接手的,另外……”谢晏难得犹豫了下。 简乐心知道,这件让他为难的事情一定和自己有关,对于自己的事,谢晏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考虑。 她主动开口:“是阮榆那边有什么事吗?” 谢晏走到她旁边,目光在小猫身上落了一瞬,最后拿出一个封好的文件袋,“你先看看吧。” 简乐心接过文件袋拆开,里面有几页打印出来的报告,她快速扫了一遍,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报告主要讲了两件事,第一是关于之前被非管局收押的那几只小妖的后续调查记录,这些小妖都被种下了很深的禁制,只要试图回忆或者透露关于谢霄的信息,就会触发禁制,不仅无法透露分毫消息,甚至还差点丢失了性命。 阮榆带着手下人尝试了多种方法都没能解除禁制,导致调查目前陷入了停滞。 第二则是最新的妖力监测报告,H市近期多个区域都检测到了频繁的妖力波动,这些波动虽然强度不大,但几乎覆盖了整个城市的全部,从表面数据来看,这些波动互相之间没有明显的关联,像是突发的偶然情况。 但非管局认为这样频繁的波动本就不正常,怀疑是有人在刻意制造干扰信号,用大量的妖力波动淹没真正的行动轨迹,借此拖延非管局的排查进度。 简乐心将报告重新整理好放回文件袋,抬起头看向谢晏:“阮榆的意思是让我去帮忙解除那些小妖的禁制?” “她希望能借你的灵力试试。”谢晏双臂环在胸前,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审慎,“她知道了暗桩的事,觉得你既然能拔除掉谢霄留下的暗桩,那你的灵力很有可能也能解除他留下的禁制。” 简乐心沉默了几秒。 之前她一直处于被保护的状态,谢晏挡在前面,非管局在暗处排查,她的任务就是好好上班,坚持修炼。 可现在调查陷入停滞,对手在暗处步步为营,继续等下去,等于把主动权交到谢霄手里。 “我去。”简乐心说,“既然只有我能做到,那我就要去。” “这件事不是小事,你要想清楚。”谢晏语气严肃,“接触禁制,意味着你很有可能被谢霄通过禁制反向感知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些禁制背后还有什么其余的下作手段,等于你会直接暴露在危险中。” 简乐心看着谢霄的眼睛,目光清亮而笃定:“我知道,但是继续等下去,他一样会行动。而且那些小妖也是受害者,如果我能帮他们摆脱禁制,不光是对调查有利,那些小妖也能重新选择自己的未来。” 谢霄的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况且,”简乐心灿然一笑,“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吗,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 诊室安静了几秒,只听到小猫在诊疗台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谢晏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我来安排。” 他从简乐心手里接过文件袋收好:“阮榆那边我会去沟通,具体的时间地点定下来之后告诉你,但在你去之前,有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嗯?” “我会全程陪同。”谢晏的语气严肃,但简乐心听出来那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而且如果我判断不能继续了,你必须马上停手,你要知道,你的安全最重要。” 简乐心点了点头,她清楚,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于是就这样定了下来,这周周六,由谢霄带着她去非管局的观察中心。 在去目的地的车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谢霄认真地开着车,简乐心则是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在不停的思考一会可能遇到的状况。 她之前只对淬灵草以及灵树进行过灵力净化,虽然她救下了那只小猫,但是自己其实都是稀里糊涂的,对于这次的行动,虽然自己放出了大话,但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观察中心不在市区,而在郊外的一个隐秘地点,车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一路上简乐心都在纠结,当谢晏说可以下车的时候,她还有恍惚。 她看着眼前的建筑,发现看上去十分普通,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是非人类管理局羁押妖族的地方。 阮榆在大厅等着,看到简乐心和谢晏进来就忙不迭地走上前,语气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带上了点疲惫:“简乐心,谢谢你的帮忙,隔离室我们也准备好了,绝对全力保障你的安全。” “多谢。”简乐心点点头。 阮榆带着两人上了二楼,走廊很长,两侧都是紧闭的门,和从外面看上去普通的办公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还泛着隐约的银光。 隔离室在最深处,空间比简乐心预想的要宽敞,大概有二十来平,墙壁和天花板布满了流动的符文纹路,充 满了严肃的气息。 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罩子,里面蜷缩着一只很小的妖,灰褐色的毛,尖嘴,拖着一条短尾巴,看上去像某种鼠类。 它一动不动地趴在容器底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说明它还活着。 “这只是其中一只,状态最差的那个。”阮榆站在门口,以防万一没有进来,“它身上的禁制太深了,我们试过所有常规手段都没有用,你试试看,如果不行立刻停手,不要勉强。” 简乐心点点头,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深吸一口气,把手掌轻轻贴在罩子的外壁上,谢晏则是不放心地站在她的身后,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这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触感温凉光滑,虽然隔着这一层壁,但她能感觉到里面那只小妖的气息微弱而紊乱,比那天晚上的小猫妖要严重的多。 她闭上眼睛,调动灵力,缓缓探向那只小妖的身体。 灵力接触到小妖身体的瞬间,简乐心的意识里涌入一股极其强烈的负面情绪,恐惧、怨恨、疯狂,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绝望的野兽发出的无声嘶吼。 那只小妖的身体跟着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简乐心感觉到了一股阴冷而尖锐的气息,顺着她的灵力丝反扑过来。 她稳住呼吸,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将那股气息牢牢地包裹住,不让它继续作乱。 那股气息拼命想要反抗,但是在简乐心的灵气手中却像是被戳破了皮的气球一样无力,怎么也逃不出她的掌控。 简乐心抓住机会,将灵力一点一点地渗透进那些盘踞在小妖经脉里的禁制的黑色纹路中。 她“看”到了禁制的样子,那些黑色纹路错综复杂,每一根都牢牢扎在小妖的经脉深处,盘根错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更关键的是,甚至就连妖丹附近也盘踞着不少黑色的纹路,难怪这小妖的气息这么虚弱,也难怪阮榆他们试了那么多办法都没发从外面解除禁制。 但简乐心却不一样,她的灵力带着灵树本源的净化的能力,从金色纹路伸展而出的灵力带着灼灼的光芒,让禁制如同见了阳光的冰一般融化消失。 只是这个过程很慢,简乐心仔仔细细地探过小妖的每一条经脉,深怕有什么遗漏。 她的灵力在快速流逝,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谢晏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目光紧紧盯着她右手掌心的金色纹路和那个小妖之间的灵力连接,随时准备在她灵力不支的时候出手。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简乐心感觉到那只小妖经脉里的禁制终于被削弱到了一个临界点。 她稳住呼吸,将灵力集中在禁制最核心的连接点上,轻轻一刺。 黑色纹路织起的网在失去核心节点的支撑后开始连锁崩解,余下的黑色的纹路从经脉里一点一点的消失。 那只灰褐色的小妖猛地睁开了眼睛,短尾巴剧烈地抖了几下,嘴里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然后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它眼中的黑色雾气已经完全消失了,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在容器里转了几圈之后,定定地看向简乐心,目光里带着一种茫然之后的清明。 简乐心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喘了一会儿气,掌心微微发烫,但灵力还算平稳,多亏她没有放松修炼,灵力储备够用。 谢晏适时递过来一杯温水,简乐心接过去喝了几口,润了润干渴的嗓子。 “行了。”她对门口的激动的阮榆说。 65. 再试一次 阮榆快步走进隔离室,先看了一眼容器里那只恢复了清明的小妖,又转头看向简乐心,目光里带着明显的震撼。 “真的解开了。”她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和感叹,“我们用了那么多方法都没成功,结果你这不到半小时就解除了。” 简乐心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主要是我的灵力刚好克制这种禁制,如果没有这个优势,就凭我这三脚猫的水平也帮不了什么忙,只是……” 她顿了下继续道:“那禁制和我之前遇到的猫妖不一样,上面我感觉到还有谢霄留下的气息,解除的时候隐约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反馈,他很有可能会察觉到我们这里的动作。” 阮榆闻言皱紧了眉头:“我们之前也讨论过这种风险,特意在隔离室布下了阵法限制,既然你察觉到异常,我立刻让人过来检查一下情况。” 说罢,一个拿着奇怪仪器的人推门而入,他用仪器在室内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肯定道:“确实检测到有妖力波动的外泄,但大部分都被阵法阻隔了,虽然不能保证对方绝对查不到,但是也不会那么容易。” 此话一出,气氛凝重不少。 简乐心思索,羁押在这里一共四名小妖,都是禁制下的比较重的,因此非管局猜测它们可能会接触到某些关键环节。 如果就此停下,仅凭一只小妖身上能获得的线索,根本不可能让他们顺利找到谢霄的踪迹,好不容易打开的突破口可能直接断掉。可若是继续解除禁制,那谢霄那边就能够获得更多的信息,风险成倍的上涨。 谢晏看穿了她的顾虑,冷静开口道:“不能一次性全部解除,分批操作,尽可能分散信号传递,而且你也需要休息,连续进行净化很容易透支灵力,一旦遇上突发情况你无力应对。” 阮榆点头附和:“就按这个方案,今天先到此为止,这只鼠妖刚刚挣脱禁制束缚,心神不稳,需要至少半天时间平复,等它意识完全清醒,我们才能进行问询。剩下三只我们再安排,而且我会调动外围巡逻的队员,加强整片观察中心的结界警戒,严防信息泄漏。” 简乐心没有异议,这次解除禁制虽然只花了二十多分钟,远比不上她平时用淬灵草锻炼的时间,但是和那股阴寒的禁制灵力对峙,还是消耗了她不少心神,就连脑袋都已经有些发沉,强行继续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阮榆安排手下人员将小鼠妖转移到单独的修养隔间,并安排好了人员值守,这才对着简乐心两人说道:“我带你们去休息室稍作休整,等鼠妖情况好点,我立刻通知你们。” 休息室在另一头,房间布置简洁舒适,阮榆给两人上了茶,嘱咐他们安心休息,便离开去忙其他事务了。 房门合上,房间内只剩下简乐心与谢晏两人。 谢晏走到她身侧,示意她将手伸出来,简乐心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 只见谢霄伸手悬在她的手腕上方,一缕银白色灵力缓缓探入,细细探查她体内灵力流转。 “灵力损耗了不少,”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你要记住我的话,一旦出现头晕、难受,立刻停止,不要硬撑,你的安危,远比这些线索重要。” “我知道的。”简乐心靠着沙发靠背,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天花板,“其实刚才在解除禁制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鼠妖记忆里的片段,那些小妖过得……不太好,大部分其实都是被诱骗利用,接触的也是一些苦活。说实在的,我还感受到他甚至还觉得被抓起来挺好的,安全又不会挨饿挨打。” 简乐心想起灌木丛里救下的那只小猫妖,心底泛起一丝怅然,它们本身并不是恶,只是在绝境之中选错了依靠。 谢霄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没有打断。 简乐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多话,只是觉得心情有些低沉,等她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说了快十分钟了。 “抱歉,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简乐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谢晏认真道:“简乐心,你的善良,就是你最珍贵的力量,不用感到抱歉,真正该道歉的是那些幕后黑手。” 简乐心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思索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两人安静等候约莫两个小时,阮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鼠妖已经醒了,愿意配合问询,你们可以在询问室外面听一下,是否有需要的情报。” 简乐心和谢晏对视一眼,点头答道:“好。” 询问室和隔离室格局相似,墙面布满防御符文,鼠妖被安置在特制软垫隔间,隔着一层玻璃墙壁,以防危险的同时也方便问询。 简乐心进去一看,灰褐色的小老鼠蜷缩在软垫上,乌溜溜的眼睛带着怯意,看见房间进来了人,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阮榆放缓声音,尽量温和:“不用害怕,你体内的禁制已经解除,没有人再操控你的意识,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帮助我们抓到幕后黑手,带我们一起去解救更多和你一样被胁迫的小妖。” 小鼠妖点了点头,两只前爪撑着垫子慢慢坐了起来,尾巴卷在身侧,看上去还有些虚弱,但比一开始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你们问吧,只是……我知道的也不多,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 阮榆安慰道:“你只用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就可以了,剩下的由我们来调查。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被种下禁制的吗?” 小鼠妖缩了缩脖子,似乎回忆这件事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细小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出来,带着长久被邪气侵蚀留下的沙哑:“我本来是再夜市那边讨生活的,那边垃圾多,能吃饱饭。” “后来有天晚上,有个穿黑斗篷的人找到我,说可以给我灵力,让我快点化形……我不甘心一辈子只当一只老鼠,一时贪心,就答应了。” “然后呢?”阮榆追问。 “他给了我一个黑色的小牌子,让我每天带着,说是能帮我修炼。”小鼠妖的身子抖了抖,“那令牌也确实有用,戴上之后我感觉自己的力量确实强了不少,化形也稳定了。但是后来……他让我帮他做事。” < p>“做什么事?” “送东西。”小鼠妖说,“就是那些黑色的小牌子,他让我按照他给的地址去送,每次送完,他都会再给我一些灵力。” 阮榆和谢晏对视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底的凝重。 “你见过他的脸吗?”阮榆问。 小鼠妖摇头:“从来没有,他永远穿着斗篷,而且……我觉得他好像不是本人来的,每次跟我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很远,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隔着一层什么?” 小鼠妖想了想,小爪子比划着:“就是那种感觉……像是在跟一个影子说话,影子后面有人,但你看不到那个人。” 简乐心坐在旁边听着,听到这句话突然豁然开朗,她看向谢晏,谢晏也正好看过来,眼神说明他们想到了一起去。 谢霄根本没有亲自出面联络这些小妖。 他用的是傀儡。 阮榆的表情明显沉了下去,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意味着之前那条顺着小妖追踪谢霄的线索,实质上走不通。 哪怕他们解除了所有小妖的禁制,得到的也只能是傀儡身上残存的信息。 “那你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阮榆压下心底的失望,继续问道。 鼠妖努力回忆,迟疑着开口:“应该是去年了吧,在城郊的一个旧厂区,当时让我们去布置干扰监测的阵法,他出现过一次。” 阮榆快速记录着,追问道:“还有吗?他有没有提起过下一步计划或者目标?” 鼠妖轻轻摇头:“他从来不说这些,不过…” 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这只是我从其他妖怪那里听来的,他好想打算取回一件寄存了很久的东西。” 墙壁外,简乐心心中一沉,果然谢霄一直在盯着她,还好他们提前动了手。 阮榆又追问了几次,鼠妖最后也只是勉强回忆起几个交接的地点,其余也没有什么情报了。 阮榆有些头疼,线索还是太少了。 “没关系。”简乐心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阮榆抬起头看她。 “这只是第一只。”简乐心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我能解除这一只的禁制,就能解除其他的。也许每一只小妖掌握的信息都很少,但如果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总能拼出一些完整的东西。” 她看向阮榆:“下一只,带我去吧。” 阮榆的眉头拧了起来:“你刚才消耗了不少灵力,需要休息。” “我觉得还行。”简乐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金色纹路是有些暗淡,灵力还在经脉里缓缓流动,舒缓着她的疲惫,“而且谢晏在这里,如果有问题他会提醒我的。” 阮榆犹豫了一下,看向谢晏。 谢晏的目光从简乐心脸上扫过,简乐心不甘退让地直视着他的眼睛,表明着自己的决心。 谢晏只得无奈的微微点了一下头,“只能这一次,如果还是没有线索,那也要等之后再说。” 66. 不许再勉强自己 阮榆松了口气:“好,我带你去看第二只,但如果你中途状态不对,不要硬撑。” 简乐心轻轻点头,一开始净化的时候还有些摸不准情况,但是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灵力能够奏效,自然是多了些把握。虽然灵力还没有恢复完全,但是她还是想再试试。 第二只小妖的情况比第一只好一点。 它是一只鼬妖,也是灰褐色的毛,但身形比小鼠妖要偏大些,却瘦的脱形,干枯的毛发几乎是贴在骨架上,看的人触目惊心。自始至终,它都蜷缩在容器底部一动不动。 阮榆站在旁边,眼底满是无奈,语气沉沉的开口:“这只鼬妖已经被我们收容了大半个月,期间大半时间都是昏迷状态,可只要它短暂恢复意识,就会发出刺耳的叫声,听着都让人揪心。” “它的禁制比那只鼠妖更深。”阮榆有些无力,“但因为他修行时间长,灵力比小鼠妖要深厚一些,勉强撑住了生机,我们也试过帮他缓解一些痛苦,但是好像反而加深了禁制,唉。” 听完阮榆的讲述,简乐心在椅子上坐下,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掌贴上罩子外壁。 灵力探入的瞬间,她的心猛地一沉。 情况比阮榆说的还要严重,这只小妖体内的邪气远比小鼠妖要浓重得多,而且那些黑色的纹路不像刚才小鼠妖那样只是盘踞在妖丹外,而是牢牢的渗入本源妖丹,像是一圈一圈的铁链紧紧箍住那颗小小的妖丹。 更让她心惊的是,长年累月的侵蚀早已将小妖积攒多年的妖力消耗殆尽,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灵力勉强维系生机。如果她不来解除禁制,这只小妖最多再撑半个月就会妖力耗尽,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没有时间犹豫,简乐心咬住下唇,加大灵力输出,澄澈的灵力源源不断输入鼬妖的体内,试图消融那些漆黑的禁制。 但黑色的纹路比之前那些要顽固得多,她的灵力每解除掉一层禁制,都要耗费更多的灵力。 更重要的是,她这次还不能光顾着破除禁制,还要分出一些灵力去护住小鼬妖早已枯竭的经脉,不然就算解除了禁制,这只小妖也活不了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简乐心的灵力和体力在一点点消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角也渗出了一点汗。 身后传来谢晏的声音,带着担忧:“先缓一缓吧,不用一口气就成功。” 简乐心虽然感觉灵力比预想的消耗的要快一些,但是却不敢停下,生怕禁制会更猛烈地反扑过来,到时候不仅是增加了解除的难度,还有可能会害了这本就虚弱的小妖。 她坚持道:“再等一下。” 她集中注意力,将灵力压缩成更细更密的丝线,一根一根地穿过那些禁制的缝隙,去解除妖丹表面那层最顽固的黑色纹路。 就在她操纵着灵力丝深入妖丹的时候,突然,一股剧烈的、带着刺骨寒意的禁制灵力猛地冲了上来,简乐心只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闷痛从胸口扩散到四肢,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灵力险些反噬了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她的后背上。 平稳的灵力从那只手心传来,顺着她的经脉缓缓向下,温柔地抚平那因为过度消耗而有些疼痛的经脉,一点点填补她快枯竭的灵力。 有了谢晏的帮助,简乐心稳住呼吸,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眩晕感缓缓消退。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专注地剥离缠绕在妖丹上的禁制。 那股反噬的余波散去之后,妖丹表面的黑色纹路终于开始松动了,她耐心地剥离那些缠绕的邪气,每剥下一圈,原本黯淡的妖丹光芒就亮一分。 等到最后一丝黑色纹路从妖丹表面剥离,简乐心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行了。”谢晏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责备,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心疼,“你现在必须休息。” 此刻的简乐心没有力气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一直静静站在门口的阮榆将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数收入眼底,心底里暗自震惊。 踏入修行后有些行为都会被前人多次嘱咐,涉及到灵力的事情,一定要小心谨慎。 像简乐心这般将灵力丝深入到这些小妖体内而毫无阻拦,其实是因为它们本就因为一直忍受禁制的折磨而无法反抗,还有就是因为简乐心的灵力源自于灵树,本就自带净化修复的天赋,这也相对降低了它们的戒心。 而谢霄给简乐心渡灵力则不同,这是两个完全清醒且知道自己行为的人。 灵力本就是积蓄在妖丹之中,带着各自的独有的气息,渡灵力等于敞开自身最脆弱的妖丹,毫无保留地将力量交付给对方。一旦对方心怀歹念,那就能直接顺着灵力侵入妖丹,轻则废去修为,重则能置人于死地。 即便是至亲血脉,也极少有人愿意做到这般毫无保留。 阮榆悄悄打量两人,看着谢晏专注的侧脸,还有他小心翼翼护住简乐心的姿态,心里了然,两人之间的羁绊,远比她之前猜想的更深。 她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守在一旁,给二人留出空间,同时安抚防护罩里面的鼬妖,确认对方的安全。 过了几分钟,简乐心的灵力稳定了下来,谢晏这才收回手,指尖又一次扶住她的手腕,确认她的状态。 “感觉怎么样?”谢晏低声询问。 “好多了,头不晕了。”简乐心轻吐一口气,“幸苦你了,谢晏。” 谢晏摇摇头:“是我的疏忽,不该任由你强撑。” 简乐心知道是自己太过任性,可时间不等人,她做不到就那样放着线索不管,她转头准备询问阮榆小妖的情况,可转头看到阮榆那张严肃认真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不等她开口,阮榆已经走上前来:“好了,鼬妖的情况已经平复了,后续的工作我们来做就好了,总不能让我们非管局就光站在旁边等着你们干活吧。你呀,就好好回去休息!听到了吗。” 简乐心原本还想向谢晏求助,结果看到谢晏的表情比阮榆还要严肃,这下,简乐心彻底没了辩解的底气,只能乖乖点头应下。 她站起身,却发现双腿一软,还好谢晏就站在她身边,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我送你回去。”谢晏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没事的……”简乐心小声为自己辩解。 “你需要休息。”谢晏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比刚才更坚定,“剩下的事有非管局,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足够了。” 简乐心抬头看着他,谢晏的表情虽然看上去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脸绷得很紧,眼底压着藏不住的担心。 “……好。”她无奈答应。 阮榆将两人送到门口,临 走前看了谢晏扶在简乐心手臂上的手一眼,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好好休息,等这边有进展了我会联系你们。” 谢晏点了点头,带着简乐心往外走,小心扶着她上了车。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简乐心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眼皮沉得厉害,刚才那一番消耗比她在青丘拔除暗桩还要累。 那次是灵树在旁边给她撑着,这次虽然有谢晏帮忙,但还是消耗了不少,此刻缓过劲来,后知后觉的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谢晏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抬手扣住简乐心的右手腕,将指腹按在她的脉搏上,微微闭上眼睛。 简乐心感觉那股温和的灵力又一次顺着他的指腹传了进来,像一汪清澈的暖泉在她几乎干涸的经脉里缓缓流淌。 谢晏的灵力在她经脉中走了一整圈,确认没有损伤之后,才慢慢收回来。 他神色稍微缓和:“没有大碍,但接下来三天不要再用灵力,好好静养。” 简乐心老实地应了一声。 谢晏这才启动车子,驶入夜幕之中,城市的灯火在车窗两侧向后滑过,车内安静得只剩暖风的轻响。 简乐心抵不住睡意,不知何时靠着椅背沉沉睡去。 谢晏侧头看了她一眼,眸光温柔缱绻,下意识将风速调小了些,又刻意放慢车速,只想让她睡得安稳些,再安稳些。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方才为她梳理灵力时的温热触感,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悄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期许。 这一刻太过安稳静好,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想让这一刻变得长一点。 只是路途终有尽头。 车子稳稳停在车库,正当谢晏准备叫醒简乐心的时候,她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醒了过来。 “我睡了一路吗……”简乐心揉着眼睛,忍不住又打了个哈切。 谢晏无奈道:“还好,刚到家,我正准备叫醒你。” 两人并肩上楼,简乐心低头摸索着口袋里的钥匙,正要开门,便听见身侧传来谢晏低沉的叮嘱。 “明天早上如果还是觉得累,就再请一天假。” 简乐心回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谢总,你最近给我批假批得有点频繁,裴总监该有意见了。” 谢晏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裴秀华那边我来解释,不用你操心。” 简乐心心里一暖,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推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启音传媒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灯光昏暗,几辆黑色的车停在里面,车身贴着深色车膜,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在监控拍不到的死角,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一根承重柱后面,手里捏着一枚的黑色符片,在指尖慢慢地转动。 “竟然能够解除我设置的禁制……”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行动比我想的要快。” 他将符片收进口袋,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的一瞬间,照亮了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过也好。” 他的声音散在空旷的车厢里,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地。 “该来的总会来。”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夜色中川流不息的车流。 67. 潜入调查 凌晨三点,启音传媒大楼对街悄悄停了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防窥膜,替里面坐着的非管局外勤队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情报已经确认无误,现在就是他们值守最松懈的时候。”行动小组组长邵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转身看向后座的队员,声音压得很低。 “启音传媒内部大部分符片的位置都发到你们设备上了,目标建筑一共二十八层,我们要找的核心控制节点在顶层行政区,以及……地下。” 他的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快速敲定行动分工:“老隋、小满走消防通道,从下往上,岑小雨跟我走顶层,从上往下,最后我们集合,一起排查地下区域,都明白吧。” 三人点点头,他们都是常年搭档的老队员,在这方面一直都配合默契。 老隋是队伍里年纪最长的,话不多,但做事沉稳,本体是一头黑熊精。小满年纪最小,却已经是三级调查员,本体是雀鸟,身形轻巧敏捷。岑小雨则是技术担当,手里那台检测仪是她根据非管局多年积累的妖气频谱数据自行改装的,算是个技术小天才。 “话说,我们要是遇到那些普通人类,要抓起来吗,还是偷偷行动?我看调查报告里说这个陆恒很可疑啊。”小满一边检查着随身携带的符箓,一边好奇问道,毕竟他们这个小队偏战斗,这种探查任务接手的不多。 邵鸣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坚决果断:“如果检查出问题,不管是谁,当场缉拿,这次的线索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 “我感觉不止陆恒。”岑小雨抱着检测仪,从后座探出头,“就凭阮榆姐发来的符片数量,我都怀疑这栋楼里没几个正常人了,而且最恐怖的难道不是我们之前一点都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吗!对方藏得太深了。” 邵鸣冷哼一声:“这有什么可怕,这些邪魔外道也只敢暗中作祟,如今被我们看穿,他还能有什么手段。” 他推开车门,微凉的夜风骤然灌进来。 “行动。” 启音传媒的大楼和星耀娱乐只隔了三条街,外表同样是现代玻璃幕墙,设计简约大气,但一脚踏进去,大家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着铁锈、纸灰和某种甜腻到发臭的诡异气味,走廊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整栋大楼处处透着反常。 “这楼怎么这么奇怪……好臭!”岑小雨捏着鼻子,有些不爽。 “邪气浸久了,这些死物都沾上了邪异的气息。”邵鸣走在前面,小心排查着危险,指尖贴着墙壁一寸寸划过,感受着墙体内残留的灵力波动。 其实还有半句话他没说,那就是这建筑都这副毫不掩饰的模样了,说明对方早已做好了随时废弃这栋楼的准备,他们这次怕是找不到什么关键证据。 老隋和小满顺着消防通道往上走,从一楼开始逐层排查。每一层的格局都大同小异,开放式办公区、独立会议室、经理办公室,工位上还摆着不少私人物品,杯子、靠垫、照片,看上去和任何一家正常的娱乐公司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异样。 整个办公室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普通人虽然看不出来,只能感受到气氛有些压抑,但是在他们这些妖族眼里,这里到处都是阴寒的灵气。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严肃。 与此同时,邵鸣和岑小雨已经顺着电梯井旁边的检修通道上到了顶层。顶层的结构和下面完全不同,电梯门一打开就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长廊,两侧是整面的玻璃墙,能看到外面城市的夜景。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门上挂着一块铭牌,写着“总裁办公室”。 邵鸣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放出灵力细细感知了一遍,蛛妖的天赋让他能捕捉到最微弱的灵力波动,门后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一股隐约的阴冷。 他推开门。 总裁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巨大的弧形办公桌,桌上文件、文件夹、笔筒、茶杯一应俱全。但同样,空气中充斥着那股淡淡的甜腻腐臭,所有东西表面都覆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 岑小雨的检测仪在这一层读数飙升得极快,屏幕上的红色波形几乎要溢出屏幕。 “邵处,这层全是符片。”岑小雨快速扫了一圈,指向墙壁内侧的踢脚线,“你看,隔一段就有一片,用装修材料做的伪装,没有检查仪器根本发现不了。” 邵鸣蹲下来,手指在踢脚线缝隙里拨了一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符片掉了出来,正面刻着极细的纹路。 他又检查了办公桌、书架、甚至天花板灯槽,果然都藏着同样的符片。 这些符片单看很不起眼,但整层楼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将整个顶层包裹在一种持续运转的邪气循环中。 “他在用这层楼干什么?”岑小雨不解地嘟囔。 邵鸣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办公桌后方一扇隐蔽的暗门吸引了,那扇门和墙体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感知到门后有一丝不寻常的灵力残留,根本不会发现。 他抬手示意岑小雨退后,然后一掌按在暗门表面,灵力灌入的瞬间,门缝里冒出一缕黑烟,然后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大约只有十平米,没有窗户,四面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全部贴满了深色的符纸,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臭的味道在这里浓到了极致,岑小雨站在门口就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密室正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图,线条用的是银粉和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混合而成的颜料,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中央还摆着七个巴掌大的黑色符片,每个符片中央都画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邵鸣蹲下来仔细查看阵图的纹路,眉头越皱越紧,这个阵法他见过,在非管局内部的邪术档案里有记载,是一种极其冷僻的“气运引流阵”,通过符片作为媒介,将特定范围内的人和事物产生的情绪能量转化为灵力,再通过阵法汇聚到阵眼处。 “他在借运。”邵鸣站起来,对于这种阴损手段很是厌恶。 岑小雨抱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已经稳定在一个极高的读数上不再跳动,说明这间密室就是整栋大楼邪气最浓的源头。 她扫了一圈四壁的符纸,发现每张符纸背面都写着字,密密麻麻,有的是名字,有的是照片,有的是一段数字。 “这些是什么?”她凑近去看。 邵鸣已经认出来了,那些名字里有启音传媒的艺人,有合作方,甚至还有竞争对手的高管。 “难怪近几年奇怪的事变多了,原来源头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邵鸣攥紧了拳头,“他一直在利用整个娱乐圈的舆论场和商业竞争,收割气运。” 此时小满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邵组,我们俩已经探查完了,已经在地库入口了。” “走。”邵鸣拍下现场照片后,带着岑小雨快速撤出密室,顺着消防通道一路下到地下二层。 地下名义上是车库,可是根据非管局探查的情报,还有很大一个没有标注的空间,他们顺着路下去,还看到一个像模像样的“仓储区域,闲人勿入”的牌子。 岑小雨的检测仪从他们下来起就一直在发出警告,屏幕上的红色波形一浪高过一浪,她咽了口唾沫:“邵处,读数已经爆表了,我们马上就要到标记地点了。” 只是四人到了目标位置以后,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邵鸣抬手示意众人原地待命,自己则是放出灵力仔细检查着。 他仔细探查着,最终在一个角落发现了灵力的不对劲。 他让老隋撬开地砖,下面竟然还有一个浅坑,坑里有个漆黑的匣子,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邵鸣仔细端详了片刻,表情变的浓重,他伸手悬在匣子上方感知了一下,那 股阴冷的妖气和上面他们搜到的符片上的妖气一模一样,看来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了。 “打开看看。”他下令, 老隋用灵气护住全身,小心翼翼地将木匣打开,但匣内空空如也,底部只留下一层淡淡的黑色粉末,以及一块符片曾经放置过的凹痕。 主符已经被转移了。 邵鸣的脸色有些难看,虽然一开始他发现启音传媒这灵气泄露的情况肯定不对劲,但是没想到对方出手这么快。 关键物证不在,意味着启音背后的人早有防备,他们这一趟能拿到的,只是些边角线索。 “能追踪吗?”他转头询问岑小雨。 “主符和符片之间虽然有感应,但对方显然切断了。”岑小雨咬着嘴唇,“我只能检测出主符离开不超过六小时,方向……是往城西去了。” 邵鸣将匣子妥善收好,吩咐道:“进行二次搜查,把整栋大楼不对劲的地方全部过一边,匣子带回去等详细分析。” 就在组员们分散开来继续搜查的时候,邵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加密消息,来自留在观察中心值守的组员。 消息只有一行字:“鼬妖刚醒,说了一句话,要小心眼睛。” 邵鸣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小心眼睛,这意味着什么?他想到那些黑色符片上诡异的眼睛图案,是符片本身有监控功能,还是每块符片上都留有易湛或谢霄的感知印记? 若是后者,那他们今夜的突袭行动,早已暴露在对方眼中。 念头闪过,邵鸣心头一凛,猛然抬头,对着在场所有队员低喝一声“撤退,立刻撤离!” 其余人反应极快,没有多问一个字,迅速向楼梯口靠拢。 同一时刻,城西江边,一辆黑色轿车里。 易湛靠在后座,双目轻阖,身前正摆着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符片,这正是邵鸣他们在寻找的主符。 符片通体漆黑,中央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此刻那只眼睛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光。 忽然,易湛睁开了眼。 “咔——” 主符表面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暗红的光剧烈闪烁。 易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启音那边的符阵……这么快就破了。” 他伸手按在主符上,指尖沿着裂纹缓缓摩挲,闭目感知了三秒,随即冷笑出声。 “非管局这群狗鼻子,果然一直跟在后面,真是让人烦躁啊。” 窗外江水黑沉,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易湛看着那片灯火,眼神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骨钉,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的掌心,血涌出来的瞬间,他将血点在主符中央那只闭着的眼睛上。 “就让我为你们的努力给点奖励吧。” 邵鸣已经带人从消防通道撤到了大厦后门。凌晨的街道空旷无人,几辆黑色的非管局专用车低调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着,组员迅速上车。 邵鸣最后一个上车,拉上车门的同时对司机说:“走,离开这里。” 车子刚刚驶出不到百米,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后车窗里映出一片昏暗的橘红色火光。 邵鸣回头看去,只见启音传媒大厦的一楼和二楼窗口正往外涌出浓稠的黑烟,火光从窗户缝隙里透出来,扭曲而诡异。 那些黑烟不是普通的火灾烟雾,它们在空气中翻涌、凝聚,隐约形成一些不成形的面孔和爪牙,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这些家伙实在是太嚣张了!竟然引爆了楼里的符阵。”邵鸣脸色难看,拿起手机拨通了非管局总部的紧急频道,“启音传媒大厦发生妖气泄露,请求立即启动城市净化预案,通知周边区域的非管局人员增援,动作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