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族夜,我带全族穿进猎人》 1. 宇智波岚 “真是稀客喵!这里可不卖小鬼的玩具喵!” 忍猫日奈看着正直直向自己走来的少年,舔了舔爪子。 忍猫们所巡视的地盘,是专为宇智波一族提供武器的供应商店。 它们每日尽职尽责地守在通往商店的唯一路径上,迎接族人们的到来。 “呦,日奈。” 少年回给日奈一个友好的笑容,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木天蓼饮料放在了它面前。 “算你小子识趣喵。” 忍猫抽掉了语气里阴阳怪气的那一部分,抱着饮料满足地退让到一旁。 “岚?你怎么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猫婆婆诧异地看向走进来的少年,放下了手里的烟袋。 宇智波岚是宇智波出了名的不思进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因为对鼬嘴里那些会说话的忍猫感到好奇的缘故。 “当然不是。别担心,猫婆婆。” 岚笑着摇摇头。 看来自己摆烂咸鱼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跑个武器店都会被误以为是来求助。 虽然他没有解释,但猫婆婆还是很快猜到了答案——佐助最近要去上忍者学校了。 她注视着岚认真挑选的背影,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富岳家的三兄弟,感情还真是很好呢。 思及此处,猫婆婆垂下眼,神情略微犹豫起来。 在结清岚购买的东西后,她像是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鼬那孩子最近还好吗?” “大哥?”岚被猫婆婆突如其来的关心问得一愣,捏着钱包的手指紧了紧,“他……最近很忙。” “是吗。那作为弟弟,可要多关心关心他啊。” 猫婆婆磕了磕她的烟袋,重新靠回软垫中,神情埋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岚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见她已经摆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态,只好识趣地同她告别。 离开了忍猫的侦察范围,岚切换出一种诡异的步法,宛若瞬移般飞速离去。 他忙着赶赴下一个目的地。 - 岚有一个秘密。 其实在他看来也算不上什么值得隐瞒的东西,不过说出来对身边人来讲多少有些惊世骇俗,索性就被他藏在了心里。 他自出生起,就拥有部分前世的记忆。 甚至因为死前残留的感觉太过真实,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睁开眼时就已经开了写轮眼。 不过这事没有被当时的大人们注意到,等他平静下来后,还是装作普通婴儿的样子平平淡淡地长大。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自己的前世可以说是极端无聊——训练、杀人、训练、杀人,然后被杀。 这样非人的日子他过够了! 因此重活一世,他选择——摆烂! - 岚抵达林子深处时,两个人的对话声正好传进他的耳朵。 “鼬哥,你带我练习手里剑吧,我也想跟你一样厉害!” 小孩子的声音响起,亮亮的,带着兴奋的情绪波动。 “今天不行。”略微成熟一些的声音带着歉意道,“哥哥还有事情,要走了。” 小孩子的声音一下失落下去,带着些许的试探和祈求:“就一会儿……也不行吗?” “抱歉,佐助。” 轻弹额头声音伴随着小孩子的痛呼声传来,岚止住脚步,轻轻叹了口气。 鼬自从加入了暗部,就很少再陪佐助了。 也不知道他都在忙些什么。 鼬若有所感地往岚藏身的树后看来,两人对视一眼,鼬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这是“佐助就拜托你了”的手势。 岚将手指横在眼角,做了一个向旁滑动的手势,表示“收到”。 这是独属于兄弟俩处理关于弟弟佐助问题的暗号。 两人相视一笑,鼬转身离开了林子。 岚故意等鼬走远才现了身,顺便欣赏了一会儿佐助用树杈子抽打一旁树干出气的英姿。 “佐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我找你半天了。” 他装作惊讶的样子:“怎么噘着嘴?谁惹你了?” “岚哥!” 佐助见是他,马上扬起一个璀璨的笑颜,但是等岚的问话落地,便又撇下了嘴角,丝毫不掩饰自己正在生闷气的状况。 岚走过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让我猜猜——是鼬哥抛下我们家的小佐助,去执行那些神神秘秘的任务去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佐助有点不自在。 “毕竟鼬哥很忙嘛,怎么能像我一样整天游手好闲?” 岚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了手里剑:“佐助,想不想在开学前练好手里剑,等到开学后技惊四座,吸引全校小姑娘的注意力?” “想——不想!” 佐助被他后面的话恼得羞红了脸。 “那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岚仗着身高,作势要收起距离佐助掌心只有几寸的手里剑。 “岚哥!!!” 小孩刚刚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红扑扑气鼓鼓的小包子脸。 岚发出了捉弄人得逞的笑声。 谁不想急头白脸地逗逗佐助这么可爱的小孩。 更何况这还是他从小养到大的亲弟弟。 - 木叶人人皆知,宇智波富岳家有三个个性迥异的孩子。 长子宇智波鼬,人人称赞的少年天才,八岁开眼,一年从忍者学校毕业,才十一岁就加入暗部,是当之无愧的优秀精英。 幼子宇智波佐助,天真活泼,个性好强,在外人面前容易害羞,总喜欢跟在哥哥们身后跑来跑去,是全家人最宠爱的小孩。 唯独次子宇智波岚,从小就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不说追逐鼬的步伐也就算了,甚至至今都还没从忍者学校毕业,是富岳家最没有上进心的一份子。 族人们只当他还是小孩子心性,因此对他的态度也很宽容,更何况有他哥哥鼬在,扛起了全族人关注的大旗。 比起练习忍术,岚更乐于帮母亲美琴分担家事,或是同弟弟佐助玩耍。 父亲富岳虽然生性古板,但他能敏锐地感受到父亲藏在平淡话语下的深切关爱。 因此岚每次面对富岳的训斥,都以表面伏低做小,实则和美琴对上一个偷笑的眼神为告终。 他并没有太伟大的意志和理想,荣誉对他而言,不及佐助的一个笑脸。 岚只想在这里幸福地、像一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小孩那样生活下去,但族内日益紧绷的气氛破坏了他的期许。 哪怕孩子们还在肆意玩耍,但大人脸上沉重的神情做不得假。 特别是,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总是和鼬形影不离的止水了。 自从止水的身影消失后,鼬和富岳的关系也如脱轨的列车般迅速失控僵化下去。 结合猫婆婆那日莫名其妙的问话,他心间涌起不详的预感。 - 岚特意选了一个家里人都不在的机会,面容严肃地拦在了归家的鼬面前。 刚想开口质问,岚却在看见鼬下意识想要在他面前收回,但根本掩盖不住的疲惫后,心疼地软了神色。 “岚?” 鼬很少见到岚这样正经的神情,不由得停下了换鞋的动作。 “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还是佐助——”他刚想再说什么,却被岚打断了话。 “不,是大哥你。”岚摇摇头,“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和爸爸闹了矛盾?” 他试探着补充出后一句,盯着鼬的反应。 “没有,岚不要多想。”鼬笑着摸了摸岚的发顶。 “你撒谎。”岚毫不掩饰自己的质疑,“你已经好多天不跟爸爸说话,也不跟我们在一起吃饭了。” “是吗?我没注意到。大概是暗部最近的工作太多,总会错开跟你们吃饭的时间。” 鼬的表情不变,眼神甚至更柔和 了些许。 岚是个非常顾家的孩子。 偶尔会有人说岚不像鼬的弟弟,太过不思进取。 但鼬知道,岚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决定执行,便不会被外界动摇自己的意志。 岚既然选择了这样的生存方式,那么作为哥哥,他只会给予认同。 只要自由自在地成为想成为的人,就很好。 和自己不一样。 - 不过,岚在家庭关系方面的确很敏感,哪怕家里一直有意瞒着他,还是让他察觉了异常。 “那我换个问题吧,大哥。” 见鼬一副哄小孩的说辞,岚也不闹,平静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止水哥还活着吗?” 这句话如同被投入平静水面的小石子,荡开无法阻止的层层涟漪。 鼬脸上的笑容在他无意识的失神中迅速收敛起来。 哪怕他下一秒再度牵起了嘴角,可岚还是明白了一切。 死一般的沉寂。 岚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接着便剧烈震颤起来。 “岚,别瞎想,止水只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吗?” 鼬轻轻叹了口气,郑重地向岚做出承诺:“只要大哥还在,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和佐助都不会有事。” 接下来,无论岚怎么问,从鼬嘴里,便只能得到“没有事”和“别担心”这样的答复。 - 富岳自外面归来,见兄弟俩在玄关处僵持,不动声色地问:“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岚抓着鼬的袖口告状:“爸爸,你管管大哥!他最近总是不回家,我都好久没跟他一起玩了。” 富岳暗自松了口气,一脸正经:“鼬有正事要做,不能总是陪你玩。不许和你哥哥乱发脾气,知道吗?” 岚在富岳严厉的声音中松开了手,低下头,闷闷地回了一个“嗯”。 富岳见状,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行了,等鼬忙完最近的事,就有时间陪你了。” 岚眼睛一亮:“那拉钩!” 他自顾自地牵起富岳和鼬的手,在两人各不相同的神情中,将三人的小拇指钩在一起。 鼬和富岳因为这亲密的举动,僵硬地愣怔了一瞬。 岚郑重其事地完成了这个三方协议,接着一拍脑门,喊着“忘了去接佐助”,匆匆忙忙地跑出了门。 “真是的。”富岳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平时也没见他这么黏着你。鼬,今天晚上留下吃饭吧。” 鼬不语,父子间再度陷入死水般的沉默。 - 那天晚上,富岳家难得五人齐聚在一张饭桌上。 “佐助,把纳豆吃完。”美琴点了点佐助的额头,起身将碗筷收到水槽里。 佐助垂下嘴角,不情不愿地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纳豆,磨磨蹭蹭地不肯张嘴。 “不可以挑食。”富岳用五个字压制住了佐助尝试反抗的意图。 岚趴在桌上看着美琴的背影,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妈妈。" 佐助和鼬的动作僵住,拼命给他使眼色。 美琴低着头,动作麻利地清洗着水槽里的东西,语气轻快地应着:"嗯?" "……没事,"岚软软地嘟哝,"就是喊你一声。" 美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眉目柔和:"你这孩子,今天怎么黏黏糊糊的。" 随后,她精准地捕捉到了某对兄弟正在悄悄进行的“纳豆偷渡计划”。 “鼬!”她挑高声音斜睨着举高报纸,挡住了眼睛的富岳,“不许替佐助吃!” 在佐助哼哼唧唧的不满和鼬试图遮掩的笑声中,岚弯起眼睛。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多。 所以,也不要有人妄想着将他仅有的东西夺走。 -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 今晚的饭桌,是他和家人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齐齐整整的相聚。 2. 灭族之夜 满月。 血色。 惨叫。 寂静。 黑暗笼罩了木叶村的一角,没有任何光亮能够穿透这里重重压下的禁锢。 岚手中的手里剑偏离了既定轨迹,无意识地脱手而出,稳稳地扎进了目标正中。 “岚哥!你终于扔准了!”佐助看着岚成功击中靶心,比自己成功都开心,蹦蹦跳跳地就过去捡手里剑。 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配合地露出笑意,但不及眼底。 “佐助,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佐助扭过头,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今天他们俩在这里训练的时间比平时还要晚。 自从上了忍者学校,他就比往常还要努力,想着吸引父亲的注意力,追逐鼬哥的脚步。 哪怕他已经是同龄人中最为出色的第一名,可他知道,这远没有达到他所期望的目标。 兄弟俩结伴往家里走去。 佐助发现岚哥从刚刚开始就有点不在状态,自己和他说的话,五句有三句都得不到回应。 林子里的乌鸦接连传来“啊啊啊”的嘶哑叫喊声,宛若报丧神的使者于人间传信。阴森的尾调钩在佐助心尖,让他觉得心里空落落得发慌。 他明明用了全力跟在岚的身后,可岚却离他越来越远。 和岚之间第一次产生的不协同步伐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岚哥!”佐助发出声音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居然在发抖。 前面的身影一顿,恍若突然惊醒。 岚转过半张脸,神情在无光的林间显得晦暗难辨:“佐助,听哥哥的话,你在这里藏好。如果一个小时以后我不回来,你去找火影大人。” 佐助愣在原地。 不仅是因为岚这句意味深重的话,更是因为他的眼睛。 昏沉夜色里,那抹不容忽视的血红刺得佐助心头一窒。 想要询问这不寻常指令的话语在六枚勾玉的震慑下,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岚哥什么时候开的眼? 为什么家里人都不知道? 还是说,只有他不知道? 岚看出了佐助的疑虑和失落,可来不及解释。 交代完这句话后,岚以一种佐助从未见过的诡异步法转身离去,速度快得在黑暗中难以看清。 弥天蔽日的杀意从远处升腾而来,极端不安的危机感催逼而至,妄图让他立刻逃离这里。 但岚违逆着身体的本能赶赴家所在的方向。 “岚哥!”佐助晃过神,岚眼神中的歉意让他自责不已。 哥哥不会故意瞒着自己,他没说,一定有他的原因。 但佐助并没有听从岚的指令。 他强撑着训练后疲惫的双腿竭力追赶岚的背影,可岚实在太快了。 他膝盖一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等再爬起来时,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膝盖磕在了锐利的石头上,钻心的疼痛像闷棍一样敲击过佐助的神经,可他根本顾不上喊疼,只有对自己的责备。 他太弱了,他为什么这么弱,连岚哥的步伐都跟不上! 佐助艰难地爬起来,追着岚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跑去。 - 岚见到平日灯火通明的商业街一片漆黑时,心下反而浮起一种诡异的镇静。 那恐怖的杀意已经消散了大半,生命的悼歌也宣告落幕。 尸体和断肢横七竖八地歪在四处,作案者并没有掩盖这桩惨案的意图。 第一具尸体是煎饼店的老板娘粳,她总是笑眯眯地看自己拉着佐助的手,亲切地招呼兄弟俩来尝尝刚出锅的煎饼。 第二具尸体是她的丈夫手烧,话不多,但总能记得他们的口味。 第三具尸体是隔壁蔬果店的直人,今天早上还特意把最大的一颗番茄留给了他。 第四具、第五具…… 他熟悉的族人们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系数停摆,死不瞑目。 鲜血无声地淌过,就像一条静默的暗河。 岚把倒在地上的宇智波泉扶起来。 她生前似乎正在做一个美梦,嘴角还挂着温柔满足的笑意。 是鼬的月读。 - 他推开家门,室内一片昏暗。 没有妈妈洗洗涮涮时传来的锅碗碰撞声,也没有父亲透过手中的报纸,状似无意递过来的关切眼神。 只有久不归家的鼬手中反射着血光的剑芒。 眼前的血色浓郁得近乎实质。 岚突然有些想笑。 直到听见自己的笑声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在笑。 “你们在干什么?”他看着跪坐在鼬身前的父母,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 美琴已经不能再回答他的问题,眸子中的微光在看到他的最后一眼后,缓缓熄灭。 富岳想张开嘴说些什么,但被划开的喉咙只能发出嘶嘶的风声。 但岚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要说的是让他快跑,让他活下去。 可是他怎么跑呢? 他有什么资格逃跑。 岚的笑声越来越大,大概是刚刚从泉身上沾到的血被他蹭到了眼里,他总觉得眼睛热得像是要融化。 鼬眼中的水光潋滟在灯光下,伴随着他惊愕的质疑,一步后退。 “万花筒写轮眼!?是什么时候?” 岚抹了把眼角流下的热流,发现似乎是自己的血。 “啊,不知道,可能是刚才吧。” 岚自觉还算平静,但源源不断的热流从眼睛里流出来,烧得他有一种想要焚尽一切的冲动。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如果早一些……”鼬向后又退了一步,堪称狼狈,“也是,只能是这种时候……” “也不是很意外。”岚开始活动身体关节,“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什么!?” 岚笑了笑:“不是唯独瞒着你,是瞒着所有人。” 鼬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露出不敢置信的震憾神情。 “对于爸爸和大哥来说,活下去的意义是为了种族的延续,或是为了什么伟大的追求。可对我来说,活着的意义就只是守着我的家人,过好平静的生活。” 三角菱花中的黑炎向四面轻轻铺开。 “可是,鼬哥。”岚不解地看着他,“你明明也是我的家人,却亲手葬送了我存在的意义,为什么呢?” 鼬没有回答。 他想说“为了和平”,想说“为了村子”,想说“为了你们能活下去”。 鼬张了张嘴,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对不起。”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贪恋安逸,逃避责任,从来不曾真正地去了解你的痛苦,以至于让你背负着杀亲之孽走进了这样一个无解的死局。 岚对着鼬歉意地一笑。 “哥哥,就当是为了任性的我。今晚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 佐助眼前所看到的景象简直就是一场世间最残酷的噩梦。 他不理解为什么族人粘腻的鲜血会浸透他脚底,更不理解为什么鼬手中的苦无要捅穿岚的心脏。 他想叫,但是耳朵里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想跑,但是膝盖颤抖着让他跌落在地上。 也许,也许事情和他看到的不一样。 对,眼见也不能为实。< /p>他燃起最后一丝希望,求助似地望向鼬:“鼬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鼬藏在背后的左手剧烈地抖动着,右手中的苦无还深深刺在岚的心脏处。 比刺穿心脏百倍的痛感扼在他喉咙上,让他暂时遗失了呼吸的能力。 在他的设想中,岚和佐助会活下来,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他们会在对自己的恨意中变得强大,直至成长到能够杀了自己,成为木叶的英雄,打破这注定悲剧的结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故意撞在他手下,细数着生命的倒计时。 - 岚听到背后传来的佐助声音,陡然生出一股力量来。 他左手抓着鼬的苦无借力支撑自己,另一只手抬起,吃力地在对方的眼角点了两下。 两点血痕像宛若斑驳的泪痕,染红了鼬的眼角。 他执拗地看着鼬的眼睛,不肯松手。 佐助,就拜托你了。 鼬竭力控制着抖动的左手,生涩地将手指横在岚的眼角,向外划去。 岚的唇角心满意足地勾起了他惯常的弧度,松开抓着苦无的手,应声倒地。 “岚哥!”佐助扑过来,眼泪冲刷过岚眼角鲜血画就的曲线,在地上绽开朵朵浅淡的血花。 岚在佐助的怀里努力睁开眼,气息几近消散。 他既悲伤,又无限留恋地看着佐助红了的眼瞳,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 呢喃的轻语拂过佐助的耳畔: “原谅我,佐助。好好——” 活下去。 好字断在嘴边,尾音遗失在寂静的夜里,飘向了另一个世界。 佐助呆呆地看着岚滑落的手,抢在掉落前把他的手抓在掌心,俯下身企图继续听他声音,可是过了许久,岚都没有再动。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 佐助僵在那里好一会儿,刚想抬起手去探岚的鼻息,却在即将触碰到岚的一瞬间,像是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不对,这不对。 这都不是真的,这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对,是梦。 他醒过来就好了。 只要醒过来,就能看到岚哥在他床边催他起床的笑脸,和每天固定的那一颗奖励他不赖床的小番茄。 他抬起惨白的脸,模糊地辨认着鼬的表情,似乎想要确认些什么,又辨不分明。 既然是梦,那就没事了。 他胡乱地抓起手边碰到的一件硬物,用尽全力砸在了自己脑袋上。 黑暗和疼痛吞噬了一切,不仅是挚爱之人的生命,还有他的意识。 佐助的视线最终随着鼬指尖低落的血珠一起,砸在了地面上。 他一定能摆脱这个噩梦的。 对吧? - “恨我吧,佐助。” 这是佐助在陷入昏迷之前,最后听到的叹息。 —— 伊琉亚,你就是天生的杀手,你将会替代我,继承揍敌客家。 伊琉亚,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目标,杀了他。 伊琉亚哥哥,今天可以陪我玩吗? 伊琉亚哥哥,回家吧。 …… 岚猛地睁开眼。 鼻尖的血腥味还未散去,便已经被鸟语花香取代。 死后的世界? 他举起手,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又摸摸心脏。 它正在以一种坚定而有力的姿态,在他胸腔缓缓跳动着。 他闭上眼,梳理脑子里杂乱的记忆。 全都想起来了。 - 他不是宇智波岚。 3. 伊琉亚·揍敌客 或者说,他不只是岚。 他同样也是伊琉亚·揍敌客。 十年前,在执行暗杀任务时被杀死,又转世为人,作为宇智波岚重新长大的伊琉亚·揍敌客。 这算什么?无限重生? 体内流动的查克拉和手腕上那道清浅的疤,提示着自己如今这具身体依旧是宇智波岚。 疤是他小时候带佐助出去冒险的时候划出来的,像个奇异的爱心,已经跟了他好多年。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原理是什么,耳边传来了草木被拨动的声音。 岚一跃而起,以一种防备的姿态蹲立在原地,恰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妈妈!?” 茂密的灌木后面,是美琴的泪眼,以及一双双印着勾玉的红色眼瞳。 宇智波们在灭族之夜过后,竟然全都毫发无损地复活了!? - 人群里没有佐助。 和他的猜想没错,鼬不会杀了佐助。 或者说,按照鼬的本意来说,也不会杀了自己。 可是…… 美琴温热的体温让他鼻尖一酸。 他把眼睛紧紧地贴在母亲怀里,压下了喉间的哽咽。 他太冲动了。 他为什么不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佐助该怎么一个人背负着对鼬的血海深仇,在那个世界活下去啊。 - 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岚用来悔恨。 现在的情况不大妙,并非所有族人都围聚在富岳身边,约有三成族人与他们隔着距离,面露怨色。 “富岳,到底怎么回事!鼬为什么会背叛我们?”激进派代表人物,宇智波稻火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来,语气间满是失望和愤恨。 富岳目色沉沉,没有说话。 他不知该如何让他们接受鼬为了村子而放弃族人的抉择,也不知道他们死而复生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月读? 可他不愿相信鼬会如此对待自己和族人。 就在双方即将坠入冰点时,岚红着眼越众而出:“稻火叔叔,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哽咽出声:“大哥说暗部给了他两个选择,让他二选一。” “什么选择?” “第一,由暗部动手,对宇智波全族处以私刑,毁掉我们在木叶的所有根基,再向各国宣告我们放九尾作乱、谋害四代目火影和叛国的罪名。” 岚睁着模糊的泪眼环顾四周,宇智波纷纷露出了愤怒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那些该死的混蛋!就知道他们一直都在怀疑我们!” 岚等族人消化完这个残酷的事实,再度哽咽着开口。 “大哥选的第二条路。” 他声音抖得不成声。 “由大哥亲手处决宇智波一族,他被木叶打为叛忍永久通缉。而宇智波则作为被害者留下最后一点血脉,保留名声,永眠木叶。” 话音落地,众人沉寂。 没有一个选择给宇智波留下生路。 可宇智波鼬必须在其中择选一条,作为宇智波的末路。 众人并没有质疑这个岚话中的可信度,也没有立场去指责鼬留下佐助的私心。 第一,最想守护家人的鼬杀光了除佐助外的所有家人,可见确实被逼到了绝境。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灭门之夜来的不止是宇智波鼬。 那个带着面具的古怪家伙,以一己之力摧毁了宇智波的全部防线。 鼬只是暗部手中的一把刀,如果不听话,这把刀随时可以更换,甚至折断。 “他明明可以告诉我们,让我们提前准备,胜负还——”宇智波八代还想再反驳,却被人打断了话。 “我们早就败了。” 众人顺着声音的来处看过去,一个人影从树后慢慢走了出来。 竟然是许久不见踪迹的止水。 他的状态不算好,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大病过一场。 “止水!?”宇智波稻火瞪大眼,“你也……果然,你早就被鼬杀了!” 来人虽然穿着一身怪异的服饰,但那张脸,宇智波们绝不会认错。 “不是鼬。”他摇摇头,目光沉痛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宣布了一个让宇智波们再度沉默的消息。 “我和鼬想要阻止这场冲突,可团藏得知了我们的计划,挖走了我的眼睛。” 此话一出,激进派也闭上了嘴。 原来他们密谋的反抗,在木叶眼中,竟是一场笑话。 突遭变故的宇智波事到如今,只能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 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他们为何死而复生,又为何会集体出现在这座陌生的深山里? “止水哥,你比我们更早一些到达这里吗?” 岚的心跳急促起来,止水服饰上的花纹让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上面的纹路来自那个神秘的火红眼一族! 止水点头:“没错,我在一个多月前来到这里,被一个自称是窟卢塔族人的孩子救了回去,暂时居住在他们的村子里。” 说到这里,止水也浮现出一丝疑惑:“说来也怪,我被带回去以后,村里人本来想赶我离开,但那个孩子说我的眼睛能变红后,他们的态度就变了。” 当然会变。 窟卢塔族之所以排斥外来者,隐世而居,皆因他们那双特殊的,会因情绪起伏而变红,从而引来祸端的眼睛。 他们恐怕是把止水当成窟卢塔族流落在外的小可怜了。 得知自己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后,岚先是因为熟悉的环境松了口气,接着一颗心又提起来。 这个世界和木叶相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旦写轮眼的能力暴露,恐怕会让心怀叵测之人对他们燃起远超于火红眼的欲望。 - “爸爸,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岚偷偷拽了拽富岳的胳膊,抹着眼泪将他从人群的最中心带离。 富岳配合地找了个离人群有些距离的角落。 “爸爸,你相信我吗?” 岚已经控制住了情绪,转而是一副郑重的神情。 富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起右手抚摸岚的侧脸,用拇指轻柔地拭去了他未落的泪珠。 在这一刻,岚蓦然又红了眼眶。 他的父亲,宇智波富岳,是习惯性将家族摆在家庭之上的,人人敬畏的宇智波族长。 他冷酷到无视鼬失去朋友的痛苦,反而恭喜他因此开眼。 可真的到了取舍之际,又会在鼬的抉择中退让,引颈自戮。 - 在富岳发现他无论如何都擦不干次子的眼泪后,又再度发现儿子的眼睛有点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红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的,不是一勾玉、二勾玉,甚至不是三勾玉,而是两朵不知有何含义的三角菱 花。 “岚,你……”富岳语塞。 “爸爸,你相信重生吗?” - 富岳花了好久才艰难地接受,自己一向不学无术的次子不仅扮猪吃老虎装了这么多年,前世还是个大名鼎鼎的杀手。 “爸爸,这个世界的黑暗面甚至可能远超木叶。如果贸然离开这里,我们的写轮眼恐怕会引来足以毁灭我们所有人的灾难。” 他指了指自己独特的眸子。 富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写轮眼是宇智波一族的血继限界,但它和普通的身体器官一样,可以被摘除并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 “为了族人的安全考虑,我们可以与同样因为特殊的眼睛而遭人觊觎的窟卢塔族结盟,只有他们不会出卖我们。甚至我们可以将写轮眼伪装成火红眼。等到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以后,再做打算。” 富岳早就意识到了体内查克拉运行的异常,大概是两个世界的能力产生冲突的缘故,如今的宇智波族人实力大损,如果直接和人正面对峙,胜负难说。 富岳不曾想到,宇智波的命运会如此多舛。 更不曾想到,自己这个总是一脸笑容,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随性次子,身上会藏着这样大的一个秘密。 如果他早知道…… 富岳又悄悄叹了口气。 哪里有那么多早知如此呢? - 富岳隐瞒了岚的秘密,将岚所说的信息伪装成通过自己的万花筒所推测出的未来,和族人们郑重地商讨了一番。 事情商定以后,族人们留在原地休息,在止水的带领下,富岳和岚向窟卢塔族的聚居地而去。 - 三个人交流着他们目前掌握的全部信息。 止水的写轮眼目前最多开到三勾玉,万花筒形态被封印,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死前失去了眼睛有关。 忍术依旧可以使用,但消耗的查克拉量惊人,按照他们如今获取查克拉的效率来看,很难进行持久作战。 随着记忆的复苏,岚也重拾了作为揍敌客的战斗技巧。但因为缺乏揍敌客家地狱级别的训练,自己身体的强度和反应速度还不足以让他短时间内回到实力巅峰期。 如果要说还有什么能勉强达到揍敌客水准的话,大概只是他的赶路用的步法吧。 岚有些头疼。 要让宇智波族人的能力都达到揍敌客家那种足以自保的水平,还是太难了。 “谁在那里?” 止水看向轻轻抖动的灌木丛。 “不要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 岚出言诈道。 下一秒,一个漂亮到分不出性别的金发少年自树丛后跳了出来,脑袋上还顶着几枚落叶。 他浅茶色的眸子在岚和富岳的身上快速地扫过,带着一丝被抓包的赫然,不过更多的,还是一抹难以掩盖的、对外来者的好奇。 - “已经找到了火红眼一族的下落,他们目前藏在窟卢塔地区的深山里。”金发青年手指灵活地点击着造型奇异的手机,向窗边正在读书的黑发男人汇报。 黑发男人闻言,目光并未从书上离开分毫,如同只是听到了宛若“天气预报”这样无关痛痒的消息。 外面的光穿透彩色琉璃窗,为他的衣角镀上一层绯红。 他神情淡漠地开口,语气平板无波:“让玛奇通知蜘蛛们,三天后在那边集结。” “收到~” 4. 窟卢塔族 金发少年的到来让止水颇感意外,他感知到大量查克拉的能量后,在仓促间离开窟卢塔族的村落,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人跟着自己。 岚完全能够理解止水的惊讶。 眼前这个少年的气息太过自然纯净,没有丝毫负面情绪,近似于山中的小兽,隐没于林间,反而具有极佳的隐蔽效果。 “酷拉皮卡,怎么是你?” 止水认出了少年,少年脸颊微微发红,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我正好看到你急匆匆地往外跑,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跟过来了……” “止水哥,我不是故意想要跟踪你的。” 酷拉皮卡又忙着补充道。 止水知道少年没有恶意,笑着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将他介绍给身旁的岚和富岳。 “这孩子是酷拉皮卡,当初就是他发现了昏迷在河边的我,把我救了回去。” 岚不着痕迹地收回打量酷拉皮卡的目光,扬起一个他最熟练的笑容,向前一步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宇智波岚,是止水哥的弟弟。” 他们两个外表年龄相近,硬要说的话,酷拉皮卡看上去还要比他大一些。 不过岚有两世的回忆,自然还是把他当弟弟看待。 “你好,我叫酷拉皮卡。”酷拉皮卡回握住岚的手,回给他一个友好的笑容。 他的笑容干净得就像林中初生的幼鹿,温暖纯粹,不设防备。 这让岚想到了弟弟佐助,他不由得对少年心生好感。 几人互相介绍完身份,岚和富岳因为酷拉皮卡救了止水的缘故,郑重地对他表达了谢意,反而让酷拉皮卡不好意思起来。 “我们一族在迁徙中遭遇了一些意外,止水哥掉落河中,同我们失散了。刚刚止水哥是察觉到了族人的到来,想要——” 岚解释的话没说完,已经敏锐地抬头再次看向了酷拉皮卡刚刚钻出来的灌木丛。 那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三四个穿着窟卢塔族服饰的人踩着厚厚的落叶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妇人,灰白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根木杖,在看到酷拉皮卡安然无恙后,原本凝重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她身后的几个年轻人手里或多或少地抄着点什么家伙,看那样子也是毫无准备就跟着追出来的。 岚大概能猜到原因。 酷拉皮卡看到止水情况不对,怕发生意外,没打招呼就追了出来。而其他族人误以为出了事,便也急匆匆地跟了出来。 “酷拉皮卡,一句话都不说就突然跑出来,知不知道你妈妈有多着急?”妇人声音沉稳,话里虽然带着指责,但更多的是对他的关切。 “玛尔塔婆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酷拉皮卡垂下头走到她身边,表示自己的歉意,随后摊开手掌指向岚一行人,“婆婆,这是止水哥的族人们。” 玛尔塔当然早就注意到了眼前这几个陌生人,自然也听见了岚刚刚未说完的话。 窟卢塔族因为过往的悲剧,已经习惯了用最恶意的想法去揣测陌生人的意图。 他们本以为被酷拉皮卡带回的止水是曾经流落在外的族人,但看现在这种情况,止水属于另一支完整的族群,这不得不令他们心生戒备。 岚注意到了玛尔塔的警觉。 为了宇智波们的安危,他不得不扯些谎来消磨掉窟卢塔族厚重的防备心。 “玛尔塔婆婆,我叫宇智波岚,也是火红眼的拥有者。” 岚往前走了半步,态度诚恳:“我们一族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安全的居所,躲避迫害。” 的确很远,远到已经脱离这个世界了。 他略作停顿,酝酿出一丝追忆往昔和悲伤的情绪来。 “我们的祖先很久以前出身于此,因为不愿意一辈子隐居在山里,所以率领部分族人离开了这里,去外面的世界寻求改变的机遇。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隐藏这双会招来祸端的眼睛,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岚语气低落地垂下眼眸,再抬起时,写轮眼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玛尔塔身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确实是一双红色的眼眸。 “为了能活下去,我们按照祖先留下来的线索找到这里,没想到这里还有活着的同族。” 岚的话尾流露出真心实意的惊喜:“婆婆,你们能收留我们吗?” 玛尔塔用审视的目光盯了岚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们先跟我回村子吧。事关重大,需要长老定夺。” - 窟卢塔族的村落隐藏在森林环绕的山谷之中,村落外围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都被有意地掩盖了起来,如果不是宇智波们出现的地方恰好就在这附近,恐怕也无法和止水重逢。 窟卢塔族人为了生存下去,确实煞费苦心。 玛尔塔口中的长老就住在村口那栋最大的建筑内,这里的建筑依树而建,和巨大的树木融为一体,独具一种自然的野趣。 长老看着和善,但却并不是那么好糊弄。 “据你所说,你们一族是流落在外的血脉。可为什么你们的眼睛跟我们的不一样?” 长老靠近岚,细细地打量着他眼中的勾玉,语气里虽然带着戒备,但也多了一层迟疑。 窟卢塔族历史悠久,他其实也并不能直接判断岚口中所说的故事是否发生过。 岚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眼中的红色渐渐退却。 “祖先为了掩盖这双眼睛,尝试过很多办法。如今我们的眼睛变成这样,正是祖先们不断寻求解法的证明。” 长老沉默了片刻。 就如同岚所说的那样,窟卢塔族也从未放弃过能够让火红眼熄灭的办法,为此付出了无数努力,但都以失败告终。 普通人不会有这种瞳色,更不会有这种自出生起就画地为牢的烦恼。 岚悲伤的情绪不似作假,他不觉得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有能骗过他的本事。 “既然有这种事,止水为什么从来没跟我们提起过?” 另一个声音从长老身旁传出来,是个二十岁出头 的年轻男人。 他并没有被岚刚刚的说辞所打动,而是更加怀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你们不会是刚串出来的口供吧?” “苏鲁,太失礼了。”长老语气虽然带着责备,但他的眼睛告诉岚,他也在怀疑这件事。 岚心下一动,眼看长老刚刚还因为他卖惨而松动的神色再度紧绷,他心里将眼前这个年轻人记了一笔。 最关键的是,苏鲁猜对了。 “就像你们不信任我们一样,我也无法将族人们的存在随意透露出去。”止水接过话,“在和族长汇合之前,我并不能确定你们不会危害到我的族人。” 止水这段话很伤人,毕竟他是被窟卢塔族救回来的人。 但止水必须这么说,他想不到其他可以解答对方疑惑的理由。 “不好意思,止水这孩子说话太难听了。这些日子,麻烦你们照顾这孩子了。”富岳坦然地看着在场的窟卢塔族人,深深地躬下身去。 “我们一族无法给孩子提供安全的成长环境,又没有可靠的大人引路,导致他们从小就养成了不愿依靠大人,也不愿意轻信外人的习惯,这是我作为族长的失职。” “族长……”止水听出了富岳的弦外之音。 他其实知道富岳夹在温和派和激进派之间的难做,但宇智波一族和木叶高层的龌龊由来已久,矛盾激化是早晚的事情,富岳根本无力阻止。 “我们能明白你们的担忧,因为我们也一直处于这种无法信任他人的处境中。” 富岳安慰地按了按止水的肩膀:“止水这孩子从未和你们交代他的来历,但是你们仅凭一双眼睛就愿意伸出援手,将他当作自己的同族来对待。仅仅是这一点,我代表宇智波向你们表达最真挚的感谢,并向你们交付我们全部的信任。” 长老的眼神越过向他们再度鞠躬的富岳,和玛尔塔对视了一眼。 “当然,我明白你们的顾虑。”富岳温和地看着长老的眼睛,“我们不会勉强你们接纳我们,只是我的族人们刚经历过一场变故,实在经不起更大的动荡。所以我想请求窟卢塔族的各位,看在境遇相似的份上,能够暂时为我们提供一个可以休整的地方,未来我们会竭尽全力报答这份恩情。” 岚配合地展示自己眼圈发红的技巧,用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努力地向长老表达自己的祈求。 长老被他的眼神看得四处躲闪。 “好了好了。”长老抬起手示意岚收回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玛尔塔,带他们去后山,那里有一片空地,先安置下来再说。至于你们是否值得我们信任——” “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谢谢长老!” 岚越过长老的书案,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长老惊慌失措地喊着“腰要断了”,一旁的酷拉皮卡别过脸,捂住了自己不太礼貌的笑声。 酷拉皮卡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岚不说这段两族同源的故事,他也天然地信任着眼前的少年。 相信宇智波一族对窟卢塔族没有恶意。 5. 故意找茬 窟卢塔族仅仅因为一段有关于眼睛的谎言,便敞开怀抱接纳了宇智波们。 这样善良的民族,如果真的遇到了坏人,该如何自保? 如果当初和宇智波一同建立村子的是窟卢塔族,他们的命运会不会有所不同? 岚将复杂的心绪压下去,但是他想,富岳和止水心中恐怕也或多或少地会有一样的疑问。 - 说是后山的空地,实际上这里遍布着零零散散的窟卢塔族旧屋,只是建筑规模比如今的窟卢塔族村落小一些而已。 二十几座木屋散落在山谷里,田埂沿着溪流向远方延伸,隔着些距离的村落有炊烟正袅袅升起,那是为宇智波族人准备食物的窟卢塔族人。 和宇智波族地那种城镇化的街巷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更原始的气息。 窟卢塔族在已经奔向新时代的世界里,依旧选择过着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牧歌般生活。 宇智波族人在富岳的带领下,陆陆续续抵达了这块他们能够暂时休整的土地。 窟卢塔族能提供的资源有限,宇智波们自发地将旧屋让给了老人、女人和孩子,成年男性们则是聚靠在一起,搭建着简易帐篷。 在发觉宇智波一族将十岁出头的孩子都当作成年人对待后,玛尔塔握杖的手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动乱让孩子不再是孩子。想必这些年,他们吃了很多苦。 “我会让人把食物送过来,”玛尔塔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群明明疲惫却没有一个人抱怨的宇智波族人,“但你们的人太多了,我们村子的存粮撑不了太久,到时候还需要你们派人出去采买。” “三天。”岚立刻接话,说出来的话甜甜的,“玛尔塔婆婆,三天后我们就会派人下山,到时候就麻烦婆婆找几个熟悉山下物价的叔叔伯伯帮帮我们啦。” 宇智波们初来乍到,并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 他们商量过后,决定就地取材,在这座山上尽可能地采集各类能够售卖的物资。 从现在开始,整个宇智波都将进入到采蘑菇的战备模式,写轮眼也将从战斗中抽身而去,用来辨别蘑菇的种类。 “这是自然的。”玛尔塔对眼前这个小少年也很有好感,通过宇智波族人们之间对待自己族人的方式,她已经认为他们是值得信任的存在了。 “玛尔塔婆婆,我也要一起去。”酷拉皮卡正在帮岚一起搭帐篷,闻言忙道,“我已经通过了‘语学’和‘一般常识’的考验,可以参加最终的试炼了!” 玛尔塔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啊,不撞墙是不会回头的。陪同你一起的人已经找好了吗?” “找好了!等到出发那天,婆婆就知道了!”酷拉皮卡神神秘秘地卖了个关子。 玛尔塔没有再接话,摇着头转身走了。 - 大规模的采蘑菇活动让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宇智波们逐渐放松下来。 窟卢塔族热情好客,善良淳朴,极大地冲淡了宇智波们初来乍到的紧张和戒备。 双方的小孩子没过多久就已经玩在了一块,宇智波的孩子们都已经被提前交代过,绝对不能透露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也绝对不能提写轮眼的事情。 他们统一采取了是从东方某个由忍者组成的小国远道而来的说法。 - “记住,滴了这个眼药水以后,只要情绪失控,你们的眼睛就会在24小时内强制保持住火红眼的状态。一旦出现意外,就必须停止采买,回到村子里。” 长老将眼药水递给酷拉皮卡,还没等他接过来,他选择一同试炼的伙伴派罗已经抢先一步将药水拿到了手中,慌乱中,不慎将它碰掉在了地上。 岚一瞥派罗掉包药水的小动作,心底偷偷笑了笑。 这小家伙看着老实,没想到滑头得很。 经过三天的不懈努力,宇智波族人在山上的搜刮活动收获颇丰。 此次由岚、富岳、止水以及稻火几人作为代表,下山贩卖物资的同时初步探索世界。 他们一行人骑着Piko,一种被窟卢塔族驯化用于骑乘和驮运货物的大型陆行鸟,结伴下了山。 队伍末尾是两只小一号的Piko,一只上面坐着岚,另一只上面则坐着酷拉皮卡和派罗。 派罗是酷拉皮卡最好的朋友,比他们两个年纪都要小一些,却比酷拉皮卡看着更为沉稳。 他坐在酷拉皮卡身后,刚好和岚并排。 “派罗,你好。”岚催着Piko靠过去,“我是宇智波岚。” 派罗偏过头,将视线投在岚的身上:“你好,岚。酷拉皮卡这些天经常跟我提起你。” 他的目光落点略微偏移了不到两指的距离,如果不刻意观察,很难注意到他的视力存在问题。 “哦?都说我什么了?”岚意外地看了眼酷拉皮卡的背影。 派罗顿了一下:“他说你很聪明,很温柔,也很好看。” 酷拉皮卡在前面猛地把头转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过——” “昨天晚上,不记得了吗?” 派罗语气很自然,这反而让酷拉皮卡的反应显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嗯,说得很中肯,我也是这么觉得。”岚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酷拉皮卡的耳尖红了一小片,转回头认认真真地握着Piko的缰绳,假装无事发生。 岚轻笑了一声。这孩子太容易害羞,还是不要再继续逗他了。 - 他们一行人在中午前赶到了镇口。 玛尔塔领着富岳去山货铺卖东西,止水、稻火则在苏鲁的带领下去了武器铺。 岚没有跟着以上的任何人,他自然地将自己划分到了酷拉皮卡和派罗的阵营里。 酷拉皮卡掂了掂手里装满铜币的袋子,以商量的语气同派罗和岚道:“难得出来一趟,采买结束后,我们要不要去别处逛逛?” “当然,我想去书店看看。”岚想都不想地回答。这是他目前能够最快获取信息的地方。 派罗和酷拉皮卡对视一眼。 “我也是这么想。”派罗回道。 “巧了,我也是!” 酷拉皮卡见三人意见统一,轻快的笑意浮上面颊,他自然地走在了派罗的外侧,把他和人流之间隔开了小半个身位。 岚走在另一边,三个人沿着主街往前挪动。 一路上,酷拉皮卡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他就像一块永不满足的海绵,疯狂地吸纳着来自外面新事物的水分。 派罗走在他旁边,安静地跟着,偶尔被行人挤到的时候会侧一下身躲避,能看得出,他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并不慌乱。 相对于酷拉皮卡的好奇和派罗的沉静,岚则快速地融入了这个小镇的热闹中,没走出几步路,手里就已经多出了各式各样的美食。 粮铺里面陈列着各种日常吃饭要用到的主食和调味品,酷拉皮卡从布袋里掏出一张单子,一一比对过去,和老板报出了自己的需求。 虽然是第一次下山,但酷拉皮卡却毫 不露怯。 剩余的药材和日用品都很快购买完成,三人问过路以后,向着镇子里唯一的书店前行。 通往镇子中心的道路上,行人开始多了起来。 酷拉皮卡牵着自己和岚的Piko,派罗依旧走在他和岚中间。 走着走着,岚的手一动,突然将派罗拽到了自己身后。 下一秒,一个男人打着趔趄冲向了派罗刚刚所在的位置。 岚将派罗扶稳,还没等他们指责男人的冒失,男人反而倒打一耙,指着派罗的鼻子很不客气:“小鬼,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 派罗被他指得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酷拉皮卡面色沉下去,周身气势一变。 男人被酷拉皮卡凌厉的眼神唬了一跳,但是见到面前这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比自己还矮一头,便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嚣张。 “我说,给我道歉!” “凭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 “哈,如果不是你们并排走着挡住了路,我会撞到吗?” “你是故意的!”酷拉皮卡将派罗护在身后,寸步不让。 “小鬼,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找茬的男人身后又晃出两个人。 为首的瘦高个穿着身白西装,里面的红色衬衫分外扎眼,明显是另外两个矮壮的男人的头儿。 “好了,酷拉皮卡。不要吵了,是我的错。”派罗拉住酷拉皮卡,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酷拉皮卡已经逐渐升高的情绪。 派罗面向三个找茬的男人,诚恳地鞠躬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请你们原谅我。” “你有什么错,为什么——” “酷拉皮卡!”派罗打断他,紧紧抿着唇角。 原本跟酷拉皮卡下山的人就不该是他,自己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酷拉皮卡的坚持,自己绝对不能成为他试炼失败的阻碍。 酷拉皮卡看懂了派罗眼中的坚持,深吸一口气,收敛起身上的戾气,慢慢低下头:“对——” 白西装的目光扫过三个人,在派罗身上停了一瞬,咧嘴笑了。 他打断了酷拉皮卡未说完的道歉:“真是的,残障就不要出来乱晃,打扰到别人多不好!” “残障”这两个字,精准地踩到了酷拉皮卡的雷区。 派罗之所以视力不断衰退,腿部也落下残疾的原因,是为了救险些掉落悬崖的他。 而酷拉皮卡外出的首要目标,就是为派罗寻找能够治好他的医生。 他猛地抬起头。 一抹绯红从眼底深处蓄势待发。 “大叔,你误会了。这位胖大叔走不明白是因为他脚下的路不平。喏,你看,你站的地方也不是很平。” 岚往前走了一步,嘴里叼着一根丸子木签,一手将酷拉皮卡拦在自己身后,挡住别人看他的视线,另一只手指着白西装脚下,含含糊糊地说。 岚的语气太过郑重,白西装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 石板光滑平坦,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他刚想咒骂面前这个胡言乱语的小鬼,喉咙里的话却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卡吞了回去。 白西装的右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瘫软下去,重重地砸在了石板上,发出“咚”的闷响。 他本人也因为失去平衡,向前栽倒,趴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谁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哎呀,大叔,小心点,”岚伸出手去扶他,脸上全是真诚的关心,“我都说了这路不平。” 6. 库洛洛·鲁西鲁 他狼狈地起身,挥手打开岚伸出来的手,只觉得膝盖火辣辣地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本能地怀疑问题出自眼前这小子身上,但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年除了"好意提醒"之外没有任何可疑的动作。 白西装想不明白,便不再为难自己。 他一把薅住岚的衣领,将他拽到了自己面前:“小鬼,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做的,我警告你——” 还没等他将威胁的话说完,已经有人先出了手。 没人看清岚到底用了什么动作,只知道下一秒白西装已经远远地飞了出去,鼻血和他的红衬衫融为一体。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岚双手插兜,嘴里还叼着那根丸子签,居高临下地看着飞出去的白西装,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笑脸。 “唉,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岚叹息着摇了摇头,紧接着收回目光,在剩余两个男人脸上转了一圈。虽然他没有别的动作,但那两个男人却感觉自己的后颈发凉。 一种无法自抑的恐惧席卷了两人,他俩掉头跑到白西装身边,连滚带爬地将人扶走,火速离开了现场。 岚将嘴里的木签子拿出来,咽下了最后一口丸子。 真的太甜了,大哥怎么偏偏喜欢吃这种东西。 “岚……”酷拉皮卡怔然地看着面前笑容始终不变的少年。 岚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没有维持好自己谦和有礼的人设。 他刚刚将属于揍敌客的杀意放了些出来,是不是吓到他了? “哈哈哈,那个……”他刚想解释,就被酷拉皮卡握住了双手,上下晃动了两下。 “好帅啊!” 小孩眼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看得岚心里一紧。 除了佐助以外,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崇拜地注视过了。 派罗也围过来,总算是没了那副小大人的成熟模样:“岚哥,刚刚谢谢你为我们解围!” “诶呀,顺手的事,都怪路不平。对,路不平。”岚习惯了躲在后面做他的咸鱼,突然被两个小孩围着感谢,多少有些不适应。 这路到底平不平,已经没人关心了。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继续往书店的方向走去。 岚没有注意到的是,一个黑衣男人全程目睹了这场冲突,合上了手里的书,也慢悠悠跟在了他们身后。 - “说起来,酷拉皮卡为什么这么向往外面的世界呢?” 岚从路边的摊子里习惯性地买了颗番茄,味道跟木叶那边很相似,但是略微甜了些,不知道佐助喜不喜欢。 “这还要从一本书说起。”酷拉皮卡拉长调子,开始追忆往昔,“在带回止水哥之前,我和派罗救助了一个叫希拉的女孩,她离开后给我们留下了一本书,书里写的是一名猎人的冒险故事。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居然如此丰富多彩,有那么多新的事物在等待人们的探索!” “希拉?”岚总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但细想又没有印象。 “希拉给我们讲了许多外面世界的事情,听她说,只要通过猎人考试成为猎人,就可以获取更多的信息,也能更好地探索这个世界。” 酷拉皮卡挠挠头:“说起来,如果不是止水哥突然出现,恐怕一个多月前我就会离开这里了。” 猎人考试? 岚听说过这个,不过揍敌客家的人从来没有去参加过。他们不需要猎人执照,他们只需要做一名合格的杀手。 这也是为什么岚回到这里后,并不想回家的缘故。 他想远离曾经那个只有杀人和被杀的世界。 “猎人之中,有一种叫做遗迹猎人的存在。他们寻找并探索世界上各种不为人知的远古文明遗迹,处理各种古代机关和谜题,对发现的遗迹和文物进行保护与修复。我想成为这样的猎人,想想都觉得很浪漫,不是吗?” 酷拉皮卡是个求知欲十分旺盛的孩子,未知的事物对他而言,简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遗迹猎人吗?”岚摸了摸下巴。 当个猎人吗? 好像也不错的样子欸! “岚,你要做猎人吗?”酷拉皮卡期待地看着他,给他介绍了许多不同的猎人类别。 “可以啊。”岚点点头,“那我就……做一名宝物猎人吧!” “欸?”酷拉皮卡有些惊讶,“可是岚看起来不像对宝物感兴趣的样子。” 咳咳,毕竟对宇智波来说,现阶段最缺的是钱嘛! 一想到这三天来在山上没日没夜废寝忘食采蘑菇采到神情恍惚的黑历史,岚就头皮发麻。 他可不想为了活下去卖一辈子蘑菇啊! 不过酷拉皮卡的话却给他打开了一个未来宇智波发展方向的道路。 如今他们虽然暂时在窟卢塔族的帮助下有了这么一个落脚点,但太过平静的生活恐怕并不能满足宇智波骨子里对于自由和实现自我价值的向往。 当猎人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成为猎人以后所得到的资源和信息,是宇智波一族能够壮大起来的,不可或缺的助力。 酷拉皮卡见岚很明显陷入了思考中,就知道他并没有将“成为猎人”的选项作为哄人的玩笑来回答,脸上浮现出了安利成功的笑意。 - 书店坐落在小镇深处的一个巷子里,外观看着不大,但内有乾坤。 里面整整摆放着两层楼那么高的各类书籍。 酷拉皮卡的眼睛刷地亮了。 岚都怕他一时没控制住,直接在这红了眼。 派罗和酷拉皮卡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岚仔细将Piko栓在门口后,在他能够看到Piko的范围里,翻阅起书店的报纸和简报来。 翻阅出的信息让他大吃一惊。 自己明明在木叶村生活了十年,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两年。 也就是说,两个世界的时间并不同步。 夸张一点地说,揍敌客不会连自己死了都还没发现吧? 想到自己老家那个诡异的家庭关系,岚抽了抽嘴角。 这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哈? 或许在他们眼中看来,自己可能还在离家出走的路上也说不定。 跳开这些,他飞速地浏览着这一年多以来,当下世界的各种信息。 看了一通,和以前没什么太大变化,不过有两个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力。 【2亿戒尼的甜蜜:天才打手的童真一面】 这是一则花边新闻,以调侃的语气讲述了某神秘小孩一路打到天空竞技场的199层,然后一掷千金,将累积得来的奖金全数用来购买巧克力球的无厘头事件。 岚本来对这种花边新闻没有兴趣,可是这上面小孩的剪影,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他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弟弟,奇犽。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始终保持着对巧克力球的谜之信仰。 早知道小时候就不图省事天天给他喂巧克力球还骗他说吃这个能变强了。 岚扯扯嘴角。 紧挨着花边新闻的另一则消息,是以官方角度发的类似悬赏令一样的公告。 公告介绍了近日来愈发活跃的A级悬赏犯罪团伙,幻影旅团。 A级是这里最高级别的常规通缉等级,指能够对世界安全构成重大威胁、实力强到连职业猎人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只要作为猎物被他们盯上,就不会有善了的结局。 揍敌客是什么等级来着? 好像是S级? 自己的摆烂固然可耻,但家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小小地感慨完,岚继续往下看去。 据小道消息,他们的首领是一个额头有十字纹身的男人。 十字纹身? 岚心底猛地一跳。 刚刚在街上—— “你对这个新闻很感兴趣吗?” 冷不丁出现的一只手,搭上了岚的肩膀。 一股寒意从他被碰触到的地方顺着脊椎蜿蜒直下,途径之处带起令人惊惧的麻木。 岚的脑海中拉响了极度危险的警报声。 在这个男人出声之前,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气息! 如果男人想要他的命,那么刚才他就会死在这里,甚至不会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他。 - 库洛洛出现在街角,原本只是出于一种无事可做的无聊。 他此次给蜘蛛们的目标是盗取被誉为“世界七大美色”之一的火红眼。 侠客的情报已经将窟卢塔族所在地锁定在这一处的山脉中,但精确的位置仍未确定。 几名蜘蛛已分散进入山林搜寻,他则坐镇后方,静待结果。 库洛洛在街上听见了几个小孩跟人问去书店的路,便索性一路跟着他们,没想到路上会碰到一个小插曲。 这个总是一副笑脸的小鬼,出手时的狠辣可不像他表面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天真可爱。 两人的视线在人来人往中短暂相接,似乎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萍水相逢。 然后,他们嘴里出现了“希拉”的名字。 - 火红眼的位置。 这不是找到了? - 他手掌下的少年僵硬了一瞬。 接着身体便自然地松弛下来,就像只是单纯地被人吓了一跳。 少年回过头,漂亮的眼睛无辜地探进自己眼底,语气里甚至还带有一丝显而易见的嗔怪。 “你吓到我了。” 又像是觉得这样的语气不礼貌似的,少年促狭地补充道: “叔叔。” 7. 以死相护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个人站的位置,恰好封死了他在这间书店的全部后路。 “哦,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是因为你看得太投入了吧。” 库洛洛从容地认下了这句“叔叔”,放开搭在少年肩膀上的手,不是很有诚意地道了个歉。 哪怕他今年只有21岁。 岚没有心情去计较面前这个疑似幻影旅团头子的随意态度。 他惊惧的根源,不是那只突然搭上来的手,而是那只手落下的瞬间感受到的一种无机质气息。 这种气息不好描述,既不是杀意,也绝非善意。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 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根本没把自己当作一个“活着的、有价值的生命”来对待。 男人平静的眼底,是一种对生命毫不掩饰的漠视。 他在这个男人眼中,如同搁浅的鱼。可能下一秒被放归湖海,也有可能被吞吃入腹。 具体如何,全凭眼前男人的心情。 这种生杀予夺皆在他人一念之间的状况让岚本能地排斥和恐惧。 但二人之间横隔着的巨大实力差距让他没有表达不满的资格。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岚挂起一个非常标准的灿烂笑容,很考究地露出正正好八颗牙齿。 库洛洛并没有被他刻意的讨好所打动,漆黑的眼瞳里盛满了不知是何意味的思量。 岚指着简报上的标题,撇下嘴角,回答了他一开始的问题:“叔叔,你看这里。多可怕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库洛洛的目光再度扫过岚手中的报纸。 “居然花两亿戒尼买巧克力球!” 岚愤恨地盯着那则巨大的吸睛标题,咬牙切齿地收紧了捏着简报的手指。 “哦,是很可怕。” 库洛洛收回目光,凉凉地附和了一句。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丝短暂的沉默。 “叔叔来这里是想找什么书看呢?”岚若无其事地将简报放下,连同“幻影旅团”的字眼,一起倒扣在了报刊架子上。 “本来想找找民俗方面的书,不过现在用不上了。你呢?你喜欢看什么书?” “我?”岚双手背到身后,用下巴指了指外面的Piko,“我不喜欢看书,我只是在这里等人,顺便看着货物而已。” “是吗?”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这个答案的真实性,“那还真是可惜。” 突然,库洛洛毫无征兆地抬手伸向岚的后脑。 岚本能地往后偏了偏,但只动了半寸就停下了动作。 库洛洛的指腹已经擦过了他耳尖的皮肤,而他甚至没有看清那只手是怎么过来的。 “你很怕我?”库洛洛将指尖夹着的Piko羽毛拿在岚眼前晃了晃。 “啊?”岚装傻。 “为什么躲?” “诶呀,真的要我说原因吗?”岚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说出来可能有点伤人哦。” “那我就更好奇了。” 库洛洛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等他自己把谎话说圆。 “好吧。”岚往后小退了半步,缩起肩膀:“因为我有超级严重的洁癖,没办法接受陌生人碰我。” “……” “你看,我都说了会伤人。不是嫌你脏的意思哈,我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嘴上“一视同仁”的岚慢慢向后退着,手臂忽然被人从侧后方拽住。 酷拉皮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把他的胳膊往自己那边带了一下,顺势将他挡到了自己身后。 “发生什么事了?”酷拉皮卡虽然问的是岚,但眼睛看的却是库洛洛。 他注意到了书店门口的动静,也看到了岚身体微微后倾的防备姿态。 “没什么,只是闲聊了几句。” 库洛洛表现出一副像是被岚的理由伤到了的样子,垂下眸子。 “我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既没有落在岚脸上,也没有落在酷拉皮卡身上,而是落在岚刚被触碰过的耳朵上。 说完,就像赶时间一样,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书店。 酷拉皮卡目送着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书店外的拐角,这才转回头,皱着眉问:“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岚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酷拉皮卡犹豫了一下,“我刚才看着他,总觉得很不舒服。” “我没有事,别担心。” 岚嘴上说着,手却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尖。 那里还残留着一片不痛不痒的凉意。 “只是你们的试炼要中断了。” “因为刚刚的那个人?”酷拉皮卡恍然。 岚沉重地点头。 如果刚刚的男人就是幻影旅团的首领,那么他出现在这座偏远的小镇上,又特意跟自己接触的原因,显而易见。 岚不信这是巧合。 但岚并不敢断言他的判断就一定是对的,于是他找到了富岳。 富岳的万花筒写轮眼,可以短暂地窥见一线未来。 岚从富岳的脸色里得到了答案。 - 岚将幻影旅团图谋火红眼的事情告知了玛尔塔。 几人把购买的东西寄存在了山下熟悉的商铺里,轻装上阵,紧急地往窟卢塔族的聚居地而去。 掩盖行踪是忍者的必修课之一,除非男人有特殊的手段,不然岚不信他能在不被宇智波们察觉的前提下,跟着他们的路径寻到窟卢塔族。 但为了以防万一,进入森林以后,他们还是留了止水和稻火断后,其余人在富岳和岚的护送下继续前进。 回到窟卢塔族时,已经接近傍晚。 村落里家家户户正在准备晚饭,孩子们在外嬉闹。见到人从外面回来,马上好奇地围了上来,想要看看他们都带回了什么东西。 不过结果让他们颇为失落。 “怎么空着手回来了?”宇智波八代正好路过,伸长了脖子往富岳身后看,“稻火和止水呢?东西都放他们那了?” 富岳的脸色很难看:“八代,你去传信,让负责人清点好自己负责区域的人数,全部集中在后山空地上。然后带着我们全部的战力来前山长老的住处前集合。” 宇智波八代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冷下脸,以最快的速度去传令了。 他们没有带回来任何族人们期待的东西,只带回了一则死亡预警。 - 宇智波和窟卢塔族的几个领头人都聚在了长老家。 岚向大家讲述了他的推测,但这并不足以说服窟卢塔族人完全相信这件事。 岚和富岳对视一眼。 万花筒可以窥见未来这一点,太过匪夷所思,知道的人越多,也越危险。 不是不信任窟卢塔族人,而是他们不敢低估外面的人心险恶 。 可如果窟卢塔族再不避祸,灭族的灾祸就会在一天后准时降临在这个本该宁静悠然的村落。 怎么办?交代万花筒的事情吗? 就算交代了,他们又怎么证明富岳眼中还未发生的未来是真的? 给他们看了,他们就一定会信吗? 事情一下子陷入僵局。 岚无意识地抓起自己的头发,思考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就在这时,酷拉皮卡打断了这沉重的气氛。 “岚,你耳后这是什么?”他伸出手拂开了岚耳后的头发,“以前就有吗?” 岚的头发过肩,平日里都是侧着抓成一个小小的辫子垂在一旁。 今日因为骑Piko赶路的缘故,原本能够露出耳朵的辫子松散开来,挡住了他耳后的皮肤。 岚伸手摸了摸耳后,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富岳闻言扫了一眼,皱起眉:“岚,你有偷偷纹过身吗?” “怎么可能,我最怕疼了。”岚反驳,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从长老的房间里翻出了两面镜子,对着看了一眼。 一个月亮的印记凭空出现在了他耳后。 岚立刻开始脱衣服。 “喂,小鬼,发什么疯呢?”苏鲁挡住了一旁女人的眼睛。 岚把外衣和里衣一起褪到腰际,转了一圈。 “还有哪里?” “你这什么变态嗜好。”苏鲁不是很给面子,“肩膀啊,你肩膀上还有个太阳。快点把衣服穿上,我们对你的身体没有兴趣。” 富岳冲岚点点头。 岚重新穿上了衣服,双手拄着长老面前的桌子,半个身子都探了过去:“我被旅团下了标记,再不跑就真的来不及了!” 那个男人碰他果然是有原因的! 他不知道这两个印记的真实作用,但并不妨碍他怀疑它们有能够追踪定位的用途。 “可是……” “就算是假的!就算我们是在故意骗你们,”岚打断长老的话,“跑了难道会出现比灭族更差的结果吗!?大不了在外避几天再回来啊!” “按照你们的说法,幻影旅团一天以后就会找过来。”长老叹息,“这么多老人幼童,一天的时间又能跑到哪里去?他们没有直接跟着你们回来,不正是断定我们没法跑远,也无力抵抗吗?” 岚的目光扫过长老身后神色紧张的库卢塔族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按照宇智波的情况,去设想了窟卢塔族的行动力。 宇智波一族全员皆兵,无论男女老少,都有意地进行过忍者训练。 一天的时间,足够全族撤离此地,并且能在沿途隐藏所有途径的痕迹。 可窟卢塔族不是。 他们只是一群向往和平、个性温顺的普通人。 “不,还有我们。” 富岳富岳接过话头,声音不高,但很沉稳:“宇智波全族,除老人、孩子、不善战斗者以外,八代?” “共计132人。”八代斩钉截铁地回道。 富岳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132人。” 再抬起头时,富岳的眼睛已经泛起了红光。 “皆做好了以死掩护你们离开的准备。” 岚瞪大眼,猛地回头。 他身后,一双双写轮眼正陆续亮起—— 没有丝毫犹豫。 8. 战斗前夜 岚哥已经很多天没有来找他玩了。 是很忙吗? 还是……讨厌他了? 鸣人盯着面碗里的汤,直到上面逐渐凝固出一层雪白的油脂,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要主动出击! - “爸爸!” 岚冲过去,一把抓住富岳的胳膊:“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幻影旅团如今不是我们能够对抗的存在,一旦交手,我们势必会损伤惨重!” “我看到了。”富岳搓了搓岚耳后的印记,想要擦掉这不详的痕迹。 由于力度太大,岚的耳后霎时浮现出一片红晕。 “那为什么还要……” “岚,守护村子,从很久以前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富岳叹息着收回手,“没有任何一个宇智波会在战场上畏惧死亡。” 宇智波的荣耀和责任大于一切。 他们从不缺乏为了想要守护之人,在强敌面前血战到底的决绝和勇气。 如果让族人们舍弃自己的骄傲而逃跑,那么对于宇智波而言,便与灭族无异。 为其所爱,虽死不惜! 岚摇头。他想说这不一样,想说我们现在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想说这种飞蛾扑火的行为毫无意义,但最终在富岳无可动摇的目光中,绝望地闭上眼,整颗心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父亲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就不会再有回旋的余地。 反叛如此,赴死如此,如今亦如此! 而宇智波们偏偏愿意跟随父亲选择同样的道路! 正因为这样,他才感到恐惧。 宇智波在那场惨无人道的血洗中刚刚死里逃生,才短短三天,就要再次迎来灭族的结局吗? 这次重生了,下次呢? 宇智波一族的命运就注定要彻底走向毁灭吗! “我和这个孩子一样,无法认同你们的想法。” 长老在此刻开口,打破了岚和富岳之间的僵持状态:“窟卢塔族走不通这条由他人生命铺就而来的活路。” “长老,我们做出这个决定,不止是为了窟卢塔族,更是为了宇智波一族的延续。” 富岳摁住岚的肩膀,阻止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 “就算宇智波一族全部在一天内撤离,那么一天以后呢?” 富岳缓缓道:“没有存粮、没有支援、没有目的地、没有喘息之机的宇智波一族,真的能在窟卢塔灭族以后安然无恙地得以保全吗?” “更何况,敌人已经和岚有过接触,记住了他的特征,甚至做了不知有何作用的标记。我们无法笃定他们会不会一一核对人数,会不会在发现缺人后继续搜寻这座山脉,直到找到我们的踪迹。” “如果将岚一个人留在这里,”富岳低声道,“那么我和妻子也会一同留在这里。” “爸爸!”岚急得眼睛都红了。 这不是什么同生共死的环节!他不可能同意父母为了他而遭遇危险! “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窟卢塔族的一份子,哪怕你们不认同。” 富岳看着长老,以一种不可违逆的意志缓缓开口:“宇智波一族的荣耀,重于生命!” 背弃同族的事情,他们死也做不到。 窟卢塔族人在和富岳同样迸发出坚定意志的宇智波人面前,怔愣地失去了声音。 “所以,我的提议是目前能够让我们两族得以保存的最优解。”富岳看着长老,“我请求你们带着我们一族的老弱妇孺一同藏匿。窟卢塔族熟悉地势,宇智波清理痕迹。只要敌人认为火红眼已经彻底灭族,两族的幸存者就都能保住性命。” “你说得很有道理,”长老喃喃地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 “但我还是不能接受。” “!” “富岳族长,当敌人来袭,发现这里只有年轻男人,不是更会起疑吗?” “到那时,宇智波战力已殁,剩下的人将会面临比战死之人更可怕的结局!” 富岳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 但是他无法接受给宇智波一族提供庇护的窟卢塔族出现伤亡。 “好,我明白了。”富岳深吸一口气,“我们会留下一部分老人、女人和孩子,这下……” “你根本不明白!” 长老简直快被他的顽固气死了。 “我说过了,窟卢塔族无法接受你们为我们牺牲!只要你们能带走几个我们的孩子,我就把避祸地窟的位置告诉你们!” “宇智波没有懦夫!” “窟卢塔族也是!” 两个人在这种危急时刻,却像孩子一样杠了起来,谁都无法说服谁。 “就不能混着来吗?” 就在这时,苏鲁突然来了这么一嘴。 众人的目光纷纷向他而去,苏鲁挠挠头:“长老,这帮强盗想要的是火红眼吧?”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可是我们一族,不是所有人都有火红眼啊?” “如果得不到火红眼,他们屠我们全族的意义是什么?” “……” 僵持的局面被苏鲁的问题点破。 “富岳族长,你们也可以留下没有火红眼的族人。” “不用,我们的眼睛可以自由开合,就算是死,他们也得不到。” “那你们躲什么祸?”苏鲁一脸震惊。 “……”富岳假装没听见他的问题,答非所问地解释,“这里必须留下一部分拥有火红眼的人,否则他们也会产生疑问。” 正如他所言,如果旅团发现火红眼一族没有火红眼,也会心生疑虑。 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 最终,两族在公平公正的前提下,进行了友好协商,采取的避难措施如下: 窟卢塔族留下没有火红眼的普通族人,共计64人。 宇智波留下部分拥有写轮眼的战力,共计64人。 宇智波的剩余族人在火红眼族人的带领下离开此地远走避祸,尽可能争取一日过后,全员抵达石洞。 两族留在此地的人数一共128人,包括了岚、富岳、美琴、止水和稻火。 宇智波一族则暂时交由和富岳理念高度相同的宇智波八代带领。 - “我也要留下。”酷拉皮卡 扣住了岚的手腕,“都是因为陪我试炼,你才会被他标记。” “不行。”岚立刻回绝,“酷拉皮卡,你必须走。” “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岚强挂着笑容眨眨眼,“我的爸爸妈妈都会陪着我。” “可是……” “放心,只要他们发现抢不走我们的火红眼,就会自己离开了。好端端的非要杀我们干什么?又没有仇。” 岚展示了一番他红黑交错的瞳孔后,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别忘了,派罗更需要你。” 酷拉皮卡闻言不再坚持,眼圈却慢慢红了起来。 “诶呀,别搞得我好像要死了一样。” 岚换了个欢快的语气,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我跟你保证,等你通过了试炼,我们一起去参加猎人执照考试!” 岚一把捏住他的脸颊,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行了,不许哭。我的信誉一向良好,从不会失约的。” “那等这次危机结束以后,不止派罗,你也要陪我去试炼。” 酷拉皮卡清凌凌的眼睛执着地注视着他,抓下了那双在他脸上肆意制造笑脸的手。 岚轻笑了一下,揶揄道:“你是小孩子吗,什么都要人陪?” 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岔了过去,没再回应。 - 事情商定,所有人立刻开始执行起各自的任务来。 全体宇智波们先是清理后山族人们的痕迹,随后跟随窟卢塔族前往他们避祸的地点。 窟卢塔族并非没有后手,再相隔几座山的另一片区域,他们建造了一个更为隐蔽的地下山洞,用来以防万一。 那里的物资大概够他们撑上三个月,就算前山留下的128人真的遭遇不测,他们也会获得相应的缓冲时间。 宇智波一族剩余的64人迁入到窟卢塔族前山,衣着也全部更换成窟卢塔族的样式。 留下的128人互相之间记忆姓名,按照年龄、性别重组家庭,形成了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村落。 避难的族人通过前山的信号来判定留下的人是否遭遇了不测。 前山的人会竭尽全力,为避难的族人争取到至少一天半的时间,供他们成功抵达石洞。 - 真正开始撤退的时候,宇智波井然有序的行动力和组织力让窟卢塔族人倍感震撼。 宇智波八代将所有宇智波分成三组,安排了不同的任务。 第一组是先锋小队,负责根据窟卢塔族人指的路线先一步去避难石洞探查,检查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再返回通报。 第二组是扶助小队,负责帮助需要照顾的窟卢塔族人赶路。他们背负起窟卢塔族行动缓慢的老人孩子,动用为数不多的查克拉,摸黑在林间快速穿行。 第三组是断后小队,负责掩盖撤离路上的一切痕迹,并依次留岗侦察。 仅仅两个小时以后,整个前山村落便只剩下了没有火红眼的窟卢塔族,和拥有写轮眼的宇智波族。 那一晚,无人安睡。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着命运的到来。 9. 旅团出动 “伊……什么?” 五岁的佐助被自家哥哥一跃而起的反应吓了一跳。 岚定睛一看,只见一个懵懵懂懂的小佐助,停下了咬番茄的动作,站在自己背后,满脸写着好奇。 他做贼心虚地合上手中的卷轴,磕磕巴巴道:“没,没什么。” “我也要看!”佐助不大客气,上手就抢。 “欸欸欸,别,别,你手上有番茄汁!千万别碰到——”岚左躲右闪,但架不住佐助不讲武德。 番茄汁印在上面,像是一个小血手印。 岚绝望地闭上眼。 当晚,他成功喜提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外加手洗无论如何也搓不干净的,染了番茄汁的衣服。 - “岚,想什么呢?”岚被美琴的声音从记忆里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番茄被他咬开后,顺着手掌流下的红色汁水:“我突然想起来,佐助小时候每次吃番茄都要弄得满嘴满手的番茄汁,还非要来抱我,搞得我那时候天天都要洗衣服。” “佐助……” “鼬会照顾好他的。” 富岳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晚上想吃什么?”美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起身离开餐桌,背对着父子俩走进厨房。 “咖喱!” 岚和父母目前居住在酷拉皮卡家的树屋,里面只有他们三个人。 屋子里各式的摆设,刚刚好和他们的身份一一对应。 只是还缺了一对兄弟。 美琴苦恼地翻找着食材:“抱歉,岚。这边好像没有做咖喱必要的调料呢。下次妈妈再做给你吃,好不好?” “下次?”岚鼻尖一酸,但他强行压下了这股酸涩,撒着娇道,“那好吧,那就下次。下次一定要做给我吃!” 美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顿地传到岚耳中:“妈妈答应你,一定。” 她靠在厨房的墙上,死命捂住嘴,默默垂泪,生怕被丈夫和儿子听到她的声音。 岚拼命掐着自己的手心,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哭。 这或许是他和家人们最后的一段时光了,那就一定要快快乐乐地度过。 “好了,岚不是最喜欢吃牛肉了吗,我们晚上吃这个。” 富岳打断沉重的氛围。他没有找到他惯常拿着的报纸,四处寻了一下,还真让他找到了这家里唯一的一本书。 “好。”美琴快速抹掉了自己的眼泪,回过头,温柔地笑了笑,“岚觉得可以吗?” “嗯!”岚点头,积极地回应,“我最爱吃这个了!我来帮忙!” 他一路小跑到厨房,娴熟地帮着美琴处理食材,富岳则坐在桌子旁开始翻阅那本红色的书。 那是一本讲猎人冒险的书。 书中的猎人经历了重重磨难,却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最后收获了友情,也成功守护了自己珍贵的东西。 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值得人向往的故事。 - 本次夺取火红眼的行动,旅团12人,全部出动。 除库洛洛外,其余11人分别是八名创始成员:1号信长、2号飞坦、3号玛奇、5号芬克斯、6号侠客、7号富兰克林、9号派克诺妲、11号窝金,以及三名后加入成员:4号面影、8号巴顿、10号克洛希。 其中,面影对于本次行动的积极性,甚至远超库洛洛这个下达了指令的首领。 他可以利用念能力制作出与真人无异的人偶,这些人偶能保留原型的部分记忆和念能力。 但想要驱动他们,还需要人类的眼睛作为钥匙。只要人偶与目标四目相对,就可以夺走对方的眼睛,使人偶“活”过来。这一步,被他称之为“唤魂”。 面影对火红眼展现出了一种势在必得的决意。 - 巴顿的指尖回收了一只蜘蛛,望向其他成员:“前面那座山上,沿途全部设有陷阱,陷阱下面是木刺。陷阱区域有人在埋伏。” 他的念能力名叫“蜘蛛感应”,通过释放无数不易察觉的,由念力而成的细小蜘蛛,经由触碰途径物体来获取信息。 虽然侦察的速度受限于蜘蛛爬行的速度,但只要时间足够,理论上,他的勘察范围会在他的念消耗殆尽之前无限扩大。 “哈?”窝金一听木刺,直接笑出了声,“我们看起来很像野猪吗?还两个人防守。要我说,这么小心翼翼的干什么,直接冲进去都杀了,拿了火红眼就赶紧走,还赶得上晚上喝酒。” “真羡慕你那简单的脑子啊。”飞坦在一旁感慨。 “你说什么!?” “窝金。”库洛洛出言制止了两人的矛盾再度升级,“火红眼一族的小孩在我面前动过手,能力绝非普通人水平。假定他的族人们能力都强过他的话,如果不小心对待,会有受伤的可能性。” 窝金虽然不喜欢库洛洛这么谨慎的做法,但还是很听他的话。 “对方有多少人?”库洛洛问巴顿。 巴顿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回道:“前面布防60人。但是在防线后面的那座山上,还有68人。” 星星点点的网格图出现在库洛洛几人眼前,网格图上清晰地出现了两团亮点,这是火红眼一族所在的位置。上面显现了他们可以绕开所有陷阱通往后方的路线,甚至连山脉的起伏、河流的走向都有说明。 这是巴顿能力的另一个应用,利用蛛网编织出地图显示目标位置,并实时更新目标位置,是相当好用的侦察和追踪技能。 库洛洛点点头,将地图背了下来。 自己留下的刻印气息所在之处,位于地图后方。 “开始行动。” “收到~” “OK。” “信长,我们来比比谁杀的人多!” “白痴吗你,我们要的是火红眼,在他们眼睛不变红之前,不许杀知道吗!” “嘁,束手束脚的,真没意思。” 旅团众人开始行动起来,很快便到达了巴顿所探查出来的陷阱面前。 那是个由落叶覆盖的地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人为的痕迹。以普通人的视角看,已经是个非常完美的陷阱了。 但在旅团眼中,这陷阱简直拙劣的可笑。除了抓几只山猪兔子,什么用都没有。 “搞那么 复杂做什么?”窝金推开缓缓行进的巴顿,骂骂咧咧地打头阵,跟信长抱怨,“就这样的破陷阱,也值得小心,要我说——” 他脚下的地面突然陷了下去。 窝金瞬间拽住身旁的信长,极其灵敏地跳了起来。 信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靠,什么鬼?” 窝金的叫喊声惊飞了林子里的一只乌鸦。 他险些踏入的陷阱内,赫然是众多捕兽用的铁夹子。如果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一脚踩下去,恐怕伤可见骨。 “巴顿,怎么回事?” 巴顿脸色一变,他再次闭上眼睛,这次的时间更久:“他们在陷阱旁边恐怕设置了更隐蔽的陷阱,是双重陷阱!” “卑鄙!”窝金啐了一口,“那你赶紧把它们都探出来!” “我的蜘蛛暂时没法探出全部的陷阱,第二重陷阱藏得和寻常地面没有任何区别,蜘蛛找不到异常的缝隙。” 巴顿小心地回道:“但是我能知道哪里有人,前面有人的地方,附近一定有陷阱。” “那就直接挨个踩过去!” 窝金身上气势一变,他为自己的下半身附上了一层“硬”,抬起脚就要往前面踩去。 “等等。”富兰克林拦住他,“没有必要。” 说着,富兰克林发动念能力,机关枪直接向地面扫射而去。不多时,前面就已经被他开辟了一条一览无余的通道。 几人被扬起的巨大烟尘呛得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停手!”芬克斯拍了拍富兰克林的后背,“在这种地方打地面,怎么想的?” 富兰克林讪讪地收手。 等烟尘退却后,其余几人一致同意由窝金带头,跟着他的脚步前进。 旅团对脚下的捕兽夹并不在意,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愿意体验踩雷的麻烦呢? 窝金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怒火愈燃愈旺。 捕兽夹在碰触他身上缠绕的念后,瞬间碎裂,成为一堆废铁。 其他人闲庭信步地从他踩完的陷阱旁边绕过去,两厢对比,窝金不平衡起来。 “我一定要杀光他们——!”窝金吼着又踩进一个陷阱,身边人还不忘说着风凉话。 “谁让你是我们最信任的人呢。飞坦踩过的陷阱,你敢踩吗?”芬克斯揶揄。 窝金是旅团质量最大的人,只要他不触发这种物理陷阱,其余人也不会触发。 “别急,马上就到他们埋伏的地方了。”飞坦双手插兜,轻盈地从边角掠过。 他之所以愿意在这里消磨时间,完全是想看看,当猎物发觉自己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后,那种绝望的表情。 即将抵达地图上所标记的目标埋伏位置时,几人又为谁先出手争论起来。 最终,窝金以极高的怨气值成功争取到了优先出手权。 目标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异常,按捺不住地动了起来。 旅团众人一同注视着远处树上的人影,笑嘻嘻地让窝金快点结束战斗。 然而就在他向目标所在方向刚刚迈出第一步后。 下一秒,爆炸声起,火光和烟尘席卷而来。 10.巴顿之死 “杂鱼!”窝金灰头土脸地从坑里爬出来,“有本事滚出来正面打啊!” 刚抬头,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记暗器破空而来,在他身前猝然炸裂。 换作普通人,可能早已被炸得粉身碎骨。 但于窝金异常强悍的□□而言,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等眼前的烟雾散去,他发现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都不见了身影。 “喂,你们几个不会这点程度就死了吧?” 无人应答。 窝金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他虽然不擅长动脑筋的事情,但是在战斗方面,具有惊人的灵敏直觉。 敌人的某种念能力,让旅团全部分散开来。 想把他们逐个击破? 窝金恶意地咧开嘴角。 旅团,本来就不擅长配合作战。 - 巴顿的经历和窝金差不多,爆炸的烟雾过后,一双红色的眼睛闪过,紧接着自己身边就只剩下了侠客。 “发生了什么事?”巴顿皱眉看着面前的蛛网地图,“他们都去哪了?” 他们几人的位置并没有任何变化,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什么瞬间移动的技能。 等等。 自己身边,为什么多了一个人的点位? 他猛地转过头,侠客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贴在了他身边。 冰冷的触感自心脏处向外扩散。 他低下头,一把形状奇怪,双面开刃的匕首已经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直到此刻,疼痛感才猛然乍现。 就在“侠客”抽出匕首准备再度刺下时,巴顿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极细微的丝线崩裂声破空响起。 “侠客”来不及回头,就地将身体一矮,十几根蛛丝擦着他头顶飞了过去,他面前的树瞬间被成切成几段。 “侠客”起身,面无表情地在巴顿眼窝和各处重要脏器连捅数下后,双手结印,一团烈火自上而下将巴顿包裹起来。 这一切交锋的过程仅在几息之间。 在巴顿涣散的瞳孔中倒映出的最后画面里,“侠客”的面容扭曲虚化,变成了一个黑发的阴郁男人。 是宇智波稻火。 - “巴顿死了!” 信长阴沉着脸,看着地上被烧得不成人样的小个子。 虽然他们没什么私人感情,但巴顿的死让他们瞬间失去了前后山的视野。 刚刚他们一路带着轻松的心情往陷阱里走,没有人把库洛洛的叮嘱当回事。 只是一个害怕到要躲进深山里才敢喘息的小村子,有什么资格让旅团众人提起认真的心情来作战? 可巴顿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他们身边。 这是对旅团的公然挑衅。 “你们看到红色的眼睛了吗?”信长收起刀,“刚跟那双眼睛对视,你们就在我眼前原地消失了。我用刀砍了一个,但是没有实体。” “是蒙蔽视觉的念能力?”芬克斯问。 “不止,”侠客分析,“你们的气息也在刚刚那几秒消失了,如果仅仅干扰的是视觉,不会连气息也消失。我认为是瞬间移动或者能混淆意识的念。” “克洛希,你看到了什么?”富兰克林低头看向一个弯刀胡子男。 克洛希刚加入旅团,能力也是辅助类。 他的念能力“赤裸空域”,是在以他为圆心的五十米范围内建造一个进阶版“凝”的领域,可以洞察念能力使用效果以及精神类念能力的干扰,并能依据念力差距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他人的念。 不过他的削弱能力敌我不分,在维持能力的同时,身体会变得异常沉重,影响行动能力。 因此在巴顿活着的时候,他并没有使用自己的念能力。 但现在,旅团需要克洛希来探查敌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杀了巴顿。 一个古怪的眼球浮现在克洛希头顶,六个瞳孔分别对应着前后左右上下的方向,诡异地来回转动。 随后那颗面向地面的瞳孔,霎时亮起血红的光芒。 就在此时,数道人影自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 旅团背靠背迎战。 “是脚下!”克洛希大喊。 变故在下一刻再次突生。 他们脚下正在站立着的,确认毫无问题的地面,有几道人影骤然暴起,无数尖锐的飞行暗器和烈火扑面而来。 旅团因为克洛希的提醒,提前闪避了攻击,信长甚至分心拽走了克洛希,只有窝金硬吃了这一次攻击。 飞坦追击而去,手化利爪,划破其中一人的咽喉,不过尸体却凭空消失了。 飞坦落地,看着手指。 上面依旧没有血迹。 第一次交锋时,划开红眼睛喉咙的手指是没有任何触感的。 但这次不一样。 其中一名逃脱的偷袭者僵硬地停在了树上,刚要转过身,却化作烟雾原地消失了。 一根天线从树上掉了下来。 侠客的念能力“携带他人的命运”,只要将特制的天线插入活人的身体,就能用手机将其变成绝对服从的傀儡。如果目标不死或者天线不被拔掉,控制效果就能一直持续。 在受到袭击的一瞬间,他将天线插在了其中一个偷袭者身上,刚发动能力,被控制的对象便立刻消失了。 “不是真人,也不是幻影。”侠客看着地上的天线。 “刚刚怎么回事?”信长放下手中提着的克洛希。 “地面上的攻击是幻觉,至于地下的……大概是用念制造出来的实体。” 这种能量区别于克洛希之前所有见过的念,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又说不清,便只能用“念”来代替。 “真人在哪?” 克洛希摇头:“在我的能力覆盖范围之外。” 他们自步入陷阱到现在,居然连一次真人都还没摸到! 窝金抹了把脸上炸出来的黑灰,气得锤倒了身旁的树。 “好在他们的能力也无法对我们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侠客依旧淡定,“信长,背上克洛希。其余人,别离开他太远。” “看到山顶上那颗最高的树了吗?”侠客指了指,那是巴顿死前在蜘蛛地图上标记的火红眼集结地,“一会儿见。” 话音未落,窝金已经飞奔而去,马上就超出了克洛希的能力范围。飞坦更直接,借树干高速移动,两人根本没把侠客的话听进去。 不过侠客对两人的不配合见怪不怪,他打算留在原地先处理巴顿的尸体。 富兰克林和芬克斯决定留下帮侠客的忙。 而信长因为要带着克洛希的缘故,先一步离去。 侠客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对方擅长配合作战,那么一旦旅团分散开来,他们就有可能会顾此失彼。 既然抱团在地面上走会持续遭受到这种不致命却足够讨厌的攻击,又无法探明敌人情况。 那不如索性四散开来,打乱对方的布防安排。 - 侠客的猜想是正确的。 宇智波发起的奇袭,是倚仗着团队配合,以及敌人对他们能力的无知和轻视而成功的。 他们连夜在抵达村落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三重陷阱,以此试探旅团能力。 第一重普通陷阱,用来放松旅团警惕。 第二重隐蔽陷阱,用来迷惑旅团,让他们误以为这就是真正的陷阱。 而第三重幻术陷阱,才是宇智波真正的杀招。他们已经提前在里面布好了替身术要用的媒介。 时间倒推回旅团踏入陷阱区域的那一刻。 止水的乌鸦藏在枝头,歪头打量着旅团众人。 “他们靠这个东西侦察我们的位置。”止水捏起一个小蜘蛛给富岳看,“但感知不到我的乌鸦。” 止水共放出了两种乌鸦。一种是他来到此地后饲养的普通乌鸦,另一种则是与他签订契约的通灵兽乌鸦,后者被他施加了能够消除自身气息的忍术。 但从结果上来看,无论是哪一种乌鸦都没有吸引旅团的注意力。 止水判断,前者是因为对方并未将普通乌鸦放入戒备名单,而后者是因为对方的侦察手段无法感知到施展了隐匿之术的人。 但富岳意识到了巴顿能力的棘手。 他们无法一直隐藏自身气息。 想要和平谈判的想法立刻被打消,他们必须杀了巴顿。否则如果任由他无止境地探测下去,那么暴露族人避祸之地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他们打算将计就计。 利用旅团的“眼睛”,来解决掉他们的“眼睛”。 稻火带着7名宇智波埋伏在幻术陷阱附近,故意让蜘蛛读取了自己的位置,守株待兔。 等到旅团靠近后,稻火几人刻意制造破绽,吸引旅团的注意力。 在旅团松懈的瞬间,宇智波发动替身术,借着烟雾的掩护和旅团脚下幻术陷阱的媒介互换位置,近距离用写轮眼发动幻术牵制旅团,为稻火击杀巴顿争取了时间。 行动结束后,几人借火遁和爆炸产生的烟尘遮挡敌人视线,用替身术重新拉开距离,再用藏身术隐遁身形离开现场。 这就是旅团想要获知的,巴顿之死的真相。 但敌人反应很快,第二次的幻术加影分身突袭宣告失败。 乌鸦在止水头顶不安地扇了扇翅膀,掉落的羽毛在空中旋起捉摸不定的,令人不安的舞步。 这几个人的额头上都没有十字。 止水的神色凝重起来。 他们的首领去哪了? 11.兵分两路 出于对旅团实力的绝对自信,以及不给后方火红眼预留逃散时间的考虑,库洛洛决定分头行动,双方同时抓捕火红眼。 派克诺妲、玛奇、面影跟着库洛洛前往后方的另一处火红眼聚集地。 为了抄近路,他们此时正在悬崖上攀爬。 “什么声音?” 玛奇侧耳倾听,远方似乎传来模糊的响声,但听不大真切。 库洛洛向那边瞥了一眼,动作不停。 “可能是打起来了吧。听这声音,是富兰克林?”派克诺妲并不认为火红眼一族会有热武器。 玛奇一脸无语:“他们还记得要留火红眼的这件事吗?” 那边除了侠客还算靠谱以外,其余几个可都是情绪上头就忘乎所以的白痴! 但既然是库洛洛下的命令,玛奇并没有将自己的质疑说出口。 几人中,面影的攀爬速度是最快的。 他的两个人偶先一步攀上岩壁,随后垂下绳索将他拽上去。不多时,两个人偶已经抵达了悬崖边缘。 “先走一步咯。”面影看准时机发动念能力。 两个人偶动作利落地跳上山顶的平地,面影的身影很快也消失在了库洛洛几人的头顶。 几秒后,崖顶传来了爆炸声。 一只人偶的残肢从上方坠落,擦着玛奇的身体落入崖底,在岩石上摔得粉碎。 - “他们可能已经通过蜘蛛发现了后山的人。”富岳立刻更改了作战计划,“我带几个人先去后山查探情况,稻火接替指挥,等我信号。止水,你带几个人,尽量解决掉那个能看破幻术的家伙。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听见了吗?” 止水点点头。 目前的宇智波族人,动用忍术所需要的查克拉消耗量惊人,重新获取查克拉的速度却很慢,根本无法进行单兵长时间作战,只能不断轮换,或者依靠团队战斗。 为了暗杀巴顿,已经有几个人耗尽了自身的查克拉,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而富岳要带走的,正是这几人。 宇智波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动用出其不意的幻术迷惑敌人视线。如果不解决掉那个能看破幻术的人,战斗很快就会陷入一边倒的必输局面。 大概是因为止水提前来到这个世界的缘故,他的查克拉储备量远超同族。刨除这一点,止水在木叶也是宇智波的最强战力,因此,富岳将这个最重要的任务托付给了他。 哪怕对方天然地克制以幻术见长的止水。 富岳走后,剩余的宇智波们开始新一轮作战。 宇智波目前剩下52人,而旅团剩余7人。 其中两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宇智波所在地逼近,另外几人也紧随其后。 “止水,你带15个人过去。”稻火简单计算了一下,打算给每个旅团的人分配7人左右进行拦截。而止水的目标是他们要解决的重点对象,稻火适当倾斜了人数。 “我一个人去。” 止水的声音不大,却让稻火愣住了。 “你疯了?”稻火破口而出,“那家伙能看破你的幻术。没了幻术,你……” “我也不是只靠幻术的。”止水笑笑,“如果不行,我再请求支援。现在最要紧的是拦住最前面的人。否则一旦他们突破防线,和旅团绕后的人前后夹击,族长和剩下的人都会有危险。” “你搞明白,我们本身就是弃子。”稻火和其余宇智波们自留在这里起,就没想过能活下来。 “但是后山不止有宇智波。”止水的神情很认真,“还有那些有机会活下去的窟卢塔族。” 稻火沉默地垂下眼。 情况紧急,他没有再坚持。 一方面,他知道止水的担忧不仅正确,而且很可能马上就会发生。 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止水。 稻火不知道族长嘴上说的“证明火红眼无法被夺走就能活下来”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但自从他们下决心杀了巴顿之后,在他眼中,留下的128人哪怕全军覆没,也是正常情况。 既然巴顿已死,那么就算止水无法除掉目标,他们也没有满盘皆输。 已经远走了一天的同族会继承他们的意志,在这个世界坚定地散开宇智波的新枝。 止水说服稻火后,锁定了信长和克洛希所在的位置,飞速而去。 - 宇智波一共有四个人留在了后方。除了岚和美琴外,另外两人是宇智波泉,以及富岳的左膀右臂,宇智波药味。 人们聚集在长老住处附近,大概是年龄相近的缘故,长老和药味相谈甚欢。 岚和泉闲不下来,干脆就结伴去周围盯梢布防。 宇智波泉是宇智波鼬在忍者学校的同期,亦是好友。她只比岚大三岁,也已经开启了三勾玉写轮眼。 宇智波一族已经将人都布防在了通往此处的必经之路上,可岚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虽说敌人不大可能绕远路专门翻越悬崖来到此处,但他还是想去那附近看一眼,顺便做一点基础的布防。 泉对他的想法也很支持。两人聊着天来到悬崖旁的林子里,岚打算在树干只见系上一圈肉眼看不见的细线,再布置警示符。一旦有人触发,就能第一时间提醒众人防备。 挑选了几颗位置合适的大树后,岚从跟他一起穿过来这个世界的忍具袋中取出了一小捆钢丝线。 他先是把线夹在无名指和小指的指缝间,随后将线在这两根手指上绕了两圈,再慢慢拉直,用拇指试了试线完全绷紧时的感觉,然后才将它固定在树上,借助着林子里漏下来的光再次确认了一遍线的走向。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泉怔了一下,停住了同样在缠线的手。 “岚和鼬君不愧是亲兄弟呢。” “嗯?” “你们的习惯简直一模一样。”泉笑了笑,“每次拿出线都要绕在无名指和小指上试试,像是生怕线的质量不好会断一样。” 突然被提及的鼬,就像被风吹动的寂寂风铃,在两人的心头奏起零星、却绵延不断的声响。 岚的沉默让泉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无 论鼬背负着多沉重的命运,自他亲手杀害了岚的那一刻起,对岚而言,都是一种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 “岚,对不起!” “泉姐姐,对不起……” 声音戛然而止。一抬头,岚和泉发觉彼此都在向对方鞠躬道歉。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直起身,又一同笑出声来。 “真是的,岚干嘛要跟我道歉?” “泉姐姐才是,因为什么跟我道歉啊?” 岚不会忘了自己扶起泉时发现的月读,而泉也不会忘了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字字泣血。 有了这层默契后,他们终于第一次正式地提起了鼬。 这个自打来到这个世界起,就被众人下意识排斥的名字。 “我以前总觉得,像鼬君那样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做到最好的人,是不会有什么难题能困住他的。” 岚叹了口气,非常认同:“谁说不是呢。我本来以为只要好好躺在他身后,就能安安生生地一辈子混吃等死。谁能想到大哥这人这么能憋,什么事都往心里藏,怎么问他都不说。现在想想,他撒谎的时候脸都不会红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一刀把我捅过来了。” 泉被岚故作老成的叹息和语气逗得轻声笑了起来。 能用这么轻松的语气来述说这段被宇智波们本能抗拒的记忆,证明岚和鼬的关系真的很好。在经历了灭族之夜的悲剧后,岚依旧没有对鼬产生怨恨和芥蒂。 “就是说啊,明明喜欢吃甜食,还非要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结果真逗他了,他又垮着张脸,气势汹汹的,像是要因为这个急出写轮眼了。” 泉把之前为了祝贺鼬成为下忍,请他在河边吃三色丸子的事拿出来跟岚讲了一遍,岚笑得险些没系紧手上的线。 “大哥大概是觉得,喜欢吃甜食和他外在酷酷的形象不够吻合吧。别看他那样,实际上他……” 话说到一半,刚刚被他俩装上示警符的地方响起了爆破音。 两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动物误触?还是…… 岚和泉对视一眼,收敛了身上的气息,轻手轻脚地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 - “这孩子是不是早上就已经在这里坐着了?家里的大人也不管管吗,天都黑了。” “嘘,小点声。这是宇智波家的那个幸存者……” “天啊!” “阿姨,幸存者是什么意思?” 闲聊的两个人被突然出现的小孩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嘴里低声念叨着“妖狐”、“别惹麻烦”,便快步离开了,谁也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鸣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他挠了挠头,没再追过去问,而是把目光投向那个坐在南贺川边的小小背影。 幸存者,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那两个阿姨提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是不是很厉害? 既然这个人是宇智波,又是厉害的幸存者。 那他会不会认识岚哥? 对,找他问问吧。 12.眼睛被夺 “你就是那个厉害的幸存者?” 鸣人小跑过去,在离那个孩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跟自家来回比了比。 两个人看起来差不多大,甚至眼前这个男孩比他还要瘦弱一些。 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呀。 嗯,说不定只是不爱表现。 “你这么厉害,能告诉我岚哥在哪里吗?” 鸣人蹲在小孩身旁,眨着真诚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 可对方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像一块无法回应的木头。 “喂,你听到了吗?”鸣人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不会真是块木头吧? 怎么一动不动的?也不理人? “我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鸣人把嘴巴凑到他耳边,提高了声音,“你知道岚哥哥在哪里吗?” 在他持续不断的骚扰下,那孩子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看向鸣人。 漆黑的瞳孔密不透光,里面封印着鸣人现如今无法理解的惊涛骇浪。 那眼神让他本能地觉得后颈发凉。 “你是在嘲讽我吗?” 天旋地转。 南贺川的粼粼阴影在鸣人眼前翻涌、颠倒。 他最后看见的,是一双被波光浸染的眼睛。 -- 库洛洛是第二个跳上崖顶的人。一跃而起的同时,他顺手掰下了一个石块握在手中。 目之所及,是灰头土脸的面影,以及他人偶手中抓着的黑长发少女。 面影心情非常不好。 他引以为傲的人偶居然被眼前这个黄毛丫头毁了一个,怎能让他不气。 要不是还得等她露出火红眼,自己早就将她杀了。 他正要跟库洛洛商量一下如何处置手中的少女,就见库洛洛突然抬手,将手中的石块朝自己头部砸过来。 面影下意识地向侧面闪开,接着怒不可遏:“你干什么!” 库洛洛没说话,表情纹丝不动。 但面影听到了脑后重物撞击的声音。回头一看,库洛洛扔出的石块与一个四角星星状的暗器撞在一起,双双掉落在他脚边。 如果不是库洛洛的石头,他恐怕就要被那东西击中后脑勺了。 面影再回头时,玛奇和派克诺妲从林子里走了出来。玛奇的念线捆着一个不大安分的少年,推搡着走到他们面前。 看来她们是特意从侧面绕了一下。 “叔叔,又见面了。” 岚还挂着他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像是没有感受到自己被反剪着双手抓起来的窘迫。 库洛洛扫了一眼他的耳后。 岚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调侃道:“没想到叔叔这么‘有心’,第一次见面就送了我神秘礼物。我能问问这两个印记是干什么用的吗?” “既然是‘神秘礼物’了,那就当作是拆盒前的惊喜吧。这样比较刺激,不是吗?” 库洛洛语气温和,甚至像是真的在期待岚拆开这份“礼物”时的反应。 岚苦着脸,心里计算着止水留下的乌鸦到底多久才能把敌人来袭的消息散布出去。 “你是说这个吗?”派克诺妲的手中赫然出现了一只翅膀被折断的乌鸦。 岚一惊。 这个女人……难不成会读心术? 他猜得没错。派克诺妲的念能力,就是通过直接触摸对方的身体来读取记忆。 “其他人在哪里?这附近还有其他布防吗?”派克诺妲摁着岚的肩膀。 岚拼命地在脑子中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从采蘑菇到采毒蘑菇,从煮蘑菇到煮毒蘑菇,从吃饱饱到躺板板,轮番上演。 派克诺妲表情奇异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手:“其他人在村子里,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布下的简单防御。看来他们没有想到我们会从悬崖绕过来。” 派克诺妲会通过提问来引导目标记忆的读取,她的问题能帮助她精准地定位并提取特定的深层记忆。无论对方当时在想什么,都不会影响她读取的真实记忆。 所以岚的胡思乱想在派克诺妲面前,毫无作用。 “叔叔,你们是来做客的吗?还是迷路了?”岚开始装傻,“我和姐姐在这附近抓小动物——啊!” “咔”的一声传来,岚后知后觉地感到小拇指传来的剧烈疼痛。 玛奇掰断了他的手指。 “闭嘴,带路。” 岚的冷汗瞬时从额角渗出。他被玛奇的念线捆得太紧,躲都躲不开。 “岚!”泉被面影的人偶桎梏在原地,无法挣脱。 “你们放开他!” “这么好的方法,我怎么没想到呢?”面影点点头,手指比作手枪的形状,对着泉的手臂打了一枪。 面影的人偶在泉的惨叫声中打断了她的小臂。 这帮混蛋! 岚死死压住自己马上要变红的眼睛。 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无法在保证自己和泉都活下来的情况下逃脱成功。 忍住。 只要自己没有火红眼,旅团的屠戮将毫无意义。 库洛洛见两人强忍着剧痛,眼睛却没有任何变化,思索了片刻。 或许是刺激还不够。 - “那两个孩子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美琴担忧地往两人离去的方向望。 “我陪你出去找找。”玛尔塔看出了美琴作为一个母亲本能的担忧,没再说什么安慰她的话,而是直接选择陪同。 在这种特殊时期,没人能真正地感到安全。 - “怎么就是不变红呢?” 面影站在因为剧烈疼痛而将嘴唇咬出血痕,却依然一声不吭的岚面前,疑惑地收紧了掐着他脖子的手指。 岚断裂的小拇指刚刚又被面影用力捏过一遍,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 “岚!”泉再也按捺不住,写轮眼浮现在眼中,猛地看向抓着岚的玛奇。 玛奇只觉得一阵晕眩袭来,不自觉地松开了抓着岚的手。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对空洞的眼眶贴上了泉的双眼。 - 面影欣赏着面前少女的眼睛,满意地点点头。 “蕾姿,喜欢这双眼睛吗?” 金色长卷发的少女眨了眨那对三勾玉写轮眼,表情平淡,甚至有些冷漠。 据说这个木偶里装的是面影妹妹的灵魂。但具体什么情况,旅团其余人并不关心。毕竟他和旅团只是目的和利益相同的合作关系而已。 面影的人偶松开了抓着泉的手。没了人偶的支撑,泉瘫倒在一旁。 “面影,你没有处置火红眼的权力。”库洛洛神色冷峻。 “哈?”面影夸张地咏叹,“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们合作?” “还回来,”库洛洛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抽出了他那把卞式刀,“我有别的用处。” “怎么,是想动手吗?” 数具木偶出现在面影身边。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数道手里剑破空而来,直冲旅团几人的面门。 岚似乎早有准备。在其中一道手里剑划断念线的同时,他出其不意地肘击了玛奇的腹部,趁玛奇躲避飞镖时往泉的方向冲过去。 但库洛洛的反应更快。 下一秒,岚只觉得剧痛自腹部爆炸般蔓延至全身,他整个向后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眼前一黑。 “岚!” 美琴刚搀扶起地上的泉,就看到岚被踢飞出去的场景,面上血色尽褪。 “还有功夫关心他吗?”面影的声音自美琴背后响起。 美琴背后汗毛直立,闪身拉开了与面影的距离,将泉的身体靠在树干上安置下来。 她重新起身,面向敌人。 怒火爬满了她的平日里温和的脸庞。 三勾玉写轮眼在美琴眼中乍现。 在成为母亲之前,她曾经也是一名上忍。 苦无从袖口滑入她掌心,反射出寒冰般的刀光。 - 一乐拉面馆里,鸣人愤怒地挥舞着拳头。 “伊鲁卡老师,他真的很过分的说!”说着说着,他又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我只是去跟他问个问题而已!” 伊鲁卡哭笑不得:“鸣人,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幸存者’是什么意思?” “呃……”鸣人嗦了口拉面,“不就是……运气很好的人吗?” 他这几日在家反复思考着这个词的含义,终于寻到了一个能够解释得通的答案。 伊鲁卡扶了扶额,给他解释了这个词的含义,以及那个孩子的境况。 鸣人听完,停下了吃面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 面汤里升腾的热气打湿了他的睫毛,模糊了视线。 啊,那他和自己一样,不也是孤儿吗? “嘛嘛,鸣人也不是故意的……”伊鲁卡见状,忙安慰这个忽然六神无主的孩子。 “我要去找他道歉!”鸣人腾地一下站起身,连平日里最爱的拉面汤都顾不上了。 伊鲁卡忙将他拦下:“那孩子一向好强,你这么突然去了,会起反作用的。” “那怎么办啊?” “或许……可以试着先跟他从朋友做起?” “朋友?” 这个词一下子就撞进了鸣人的盲区。 他好像没有朋友欸! 看着鸣人迷茫的眼睛,伊鲁卡的脑子疯狂地转动着,最后给出了一个他能想到的、稍慰像样些的建议。 “或许你们可以先从共同话题开始聊起?比如……你们的爱好、相似之处之类的?” 鸣人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绝佳的话题。 自己一定要和他成为好朋友的说! 13.止水之死 信长背着克洛希,踩着窝金留下的安全路径,目送着同伴离自己越来越遥远的背影。 这帮家伙完全没有任何团队意识,直接将侠客的话扔在了脑后。 侠客也真是的,干嘛非要把克洛希丢给他?虽然他大概知道,那是因为自己是旅团里拥有“圆”、且最适合保护人的那一个。 正抱怨着,有人从后面叫住他。 信长回头,是侠客。 他停下步子,随手从地上薅了根草芽叼在嘴里。然而就在侠客逐渐走近的过程中,克洛希头上的眼球再度动了一下,偏向侠客走来的方向。 克洛希贴近信长耳畔,声音压得极低:“那个不是侠客。” 信长放下克洛希,但身体还维持着对来者的放松姿态。 “看起来对方已经放弃用幻术攻击我们了。”侠客走近,以手掌搭棚放在眉骨上观测了一下前面的情况,“信长,你去追飞坦他们,我和克洛希留下断后。” 信长瞥了他一眼:“现在最前面的人是谁?” “飞坦。”侠客立刻回道。 “哦,是吗。” 信长撇头,吐掉嘴里的草芽,然后把手放在了刀鞘上,做了一个预备起跑的动作。侠客也跟着止住了脚步,向他们看来。 他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但信长并未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个爆冲,武士刀已经凌空向他劈去。 “我看起来像白痴吗!?” 侠客的身影从原地闪现到旁边,险险避开了这一击。 “信长,你干什么!?”侠客往后退了几步。 “不用演了。”信长盯着面前的侠客,“你已经说不出第四个人的名字了吧。” 侠客一愣,随后面容变换,止水的身影出现在原地。 止水用变身术接近他们,是为了确认对方能够识破幻术的范围。 开启写轮眼后,他能清晰地看见以克洛希为中心发散出去的一个半径越50米的区域。因此他判断,这个区域应该就是克洛希能够看破幻术的距离。 当他走进这个范围后,信长周身则同样出现了一个半径四米的圆形区域,不过比起克洛希的来说,略显粗糙。 止水在此刻意识到,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不是侠客。 但双方都没有点破这一点,而是如常地进行了一番对话,直到信长暴起拔刀。 信长再度出刀,止水瞬间闪避开来,躲过了这一击。双方短兵相接,以超高速的水准进行近战肉搏,火花在空气中四溅,寻常人已经看不清两人之间的刀光剑影。 片刻过后,二者同时向后倒退。 信长的脸上多了一道血口,止水的小臂上也多了一条划痕。 信长对眼前之人恐怖的速度感到吃惊。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在“圆”的范围内,抵挡他的攻击了。 当他再次摆出进攻的姿势时,止水的身影模糊了一下。 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信长面前,不躲不藏,也没有偷袭。 “哪个是真的?” “左边!” 话音一落,三道影子同时冲两人袭来。信长一刀斩向左边,止水向后退避,其他影子进攻的态势未停。信长横刀从左往右,划破两道影分身。 看来只要克洛希在身旁,他就不会输。 信长再度向止水冲去。 他与克洛希的配合很快熟练起来。然而就在信长再度听从克洛希的指令向左出刀后,却砍了个空。多余的力道让他重心瞬间向左歪去,而此时右边的苦无已经穿透了他的衣角,直袭腹部。 信长以最快的速度闪躲,但苦无依旧没入了他身体一半。 “怎么回事!” “他的实体和幻影在那一刻互换了!” “该死!那不就没有意义了!” 信长所谓的没有意义,是指在这种情况之下,哪怕克洛希能够判断出哪里是影子,他也没有时间进行闪避。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过超乎寻常。 可恶,飞坦那家伙为什么不在这里! 在接下来的攻击中,信长虽然也能靠杀意来临时判断止水的真人和幻影,不断灭杀幻影、逼退真人,但身上很快就出现了伤口。 因为他的“圆”,在克洛希的领域干扰下,并不能感受到所有的气息。 “不过如此。” 就在此时,止水发出了致命般的嘲讽。 信长的怒火瞬间冲上心头。 他做了一个违背理智的决定——离开克洛希的领域范围。 信长的选择出自他的冲动和傲气。克洛希的领域虽然能用来防止敌人出其不意的念能力攻击,但也让自己无法用出全力。因此他决定将止水逼离克洛希身边,踏出“赤裸空域”的范围后,再进行一对一的对决。 止水似乎是被他突然猛烈起来的攻击逼得有些措手不及,顺着信长的心意步步向后退去。 “现在,再来试试啊!” 信长气势骤变。 他将刀重新横在身前,呼吸忽然变得极轻。 然后闭上了眼睛。 在止水的眼中,信长的气势突然升了起来。圆形领域如同焕发新生一般,像潮水一样再度铺开,比刚才清晰了不止一倍。 在信长的认知里,止水的幻术作用于视觉。那只要不看他的那双红眼睛,自己就不会中幻术。在克洛希身边,自己的“圆”大打折扣,反而给了止水可乘之机。 但现在不会了! 两人开始在林中对刀。 止水的写轮眼复制着信长的动作,也预判着他的刀路。 阖上眼陷入黑暗的信长,出刀却比刚才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 他不看止水,也就不会迟疑。 在“圆”的领域里,无论是止水本人,还是念能力捏造的实体,统统都会被他捕捉到。 对方被他打得节节败退,喘息声都粗重起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费了那么多额外的事! 这么想着,对方却突然消失在了自己“圆”的范围之内。 他睁开眼,面前是止水逃跑的背影。 信长还没来得及出言嘲讽,他的背后,再度出现止水的身影。 “背后!” 克洛希远远地喊着。 “该死的,我知道!” 信长并没有回头看见止水,但他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杀意。 刚一转身,一团极为可怕的高温火焰冲他迎面扑来。 信长立时向侧后方退去,那道火焰直接点燃了周围的树木,燃起熊熊浓烟。 信长被高温和黑炎干扰了一瞬,接着就发现,止水正背对着他冲向克洛希。 糟糕! 对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 自己! 信长后知后觉回归的理智催促他立刻追了上去。但为了躲避火焰,两人的距离也已经拉开了。 他看见止水抽出了背后的短刀。 “跑!” 克洛希当然也知道要跑。可止水的速度太快,周边又有几道人影同时扑过来。 都是幻影。 克洛希头顶上的红色眼睛突然发动。奔向他的幻影全部停在了原地,然后一个接一个消失。 这是他念能力的第二阶段,破除对方念能力效果,但代价是—— 眼球上刚刚使用过的瞳孔爆裂开来,变成了暗淡的灰色。 每用一次,他就会失去一个方向的侦察视角,念也会大量消耗。 但攻击并未结束,第二波攻击再起。 这次灰败的是面向后方的瞳孔。 第三次。 第四次。 止水本人已经到了他身前。 再坚持一下,信长就要来了! 克洛希还有两次清除止水幻影的机会,他只需要躲开止水的攻击就好。 第五次,止水的真身出现在他背后。他回身格挡,其余幻影似乎与之前不一样,不过他没有躲,而是发动“赤裸空域”将它清除。 可下一秒,冰冷的刀尖从他背后探出。 他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 他明明破除了对方的幻影,可为什么还是受到了攻击!? 克洛希没有时间表达惊恐。此时信长已经赶到,出刀攻向止水。 那一刀并未彻底让克洛希死去。 止水的身影再度消失,幻影攻向信长,信长按刚刚的经验抽刀去拦,然而被攻击的幻影居然没有消失,继续向信长攻去。 止水瞬身术的幻影和被攻击就会消失的影分身不一样,哪怕被攻击也不会消失,依旧会继续进攻。 他在之前的战斗中,不断强化对方这个“幻影只要被攻击就会消失”的认知,就是为了制造这一刻的机会。 止水再次向克洛希出刀。克洛希向后逃跑,两人同时将后背留给了信长。 信长的反应很快。 止水已经感知到了那把太刀向自己逼近的浓烈杀意。 以止水的速度,只要放弃眼前的克洛希,他完全可以躲开这一刀。 但他没有。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见好就收”。 止水手上的短刀,以不可违逆的坚决,向前送去。 刀锋全部没入克洛希的心脏的那一刻,他甚至触摸到了克洛希心跳停摆的振鸣。 克洛希的身形在他面前倒下,而止水脚步一虚,向前踉跄地弓下了身子。 眼前一花。 过度使用写轮眼的后果在此刻爆发。 而信长的刀锋正裹挟着雷霆般的震怒,烈烈而来。 他听到了空气被切断的哀鸣声。 太刀从止水后肩劈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几乎将他整个人斜着斩开。 止水的身体顺从地向前栽倒。 大概是因为信长的刀太快的缘故。 血肉在几秒后,才恍然大悟般惊惧地裂开。 滚烫的血液从止水的肩背炸开,像一朵被强行撕碎的曼珠沙华,大片大片地泼出去,落在克洛希的尸体上,落在他脚下的泥土里。 落在他黯淡的瞳孔中。 14.美琴的决意 “你在这里啊!” 鸣人在南贺川附近转了好几天,才终于又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背影。 他跑过去,找了个安全一些的距离站定。原本想直白地道歉,可当他再次看到那双空洞的眼睛后,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来,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搓着自己的衣角,磕磕巴巴地开口: “那个,那个……我都听说了。你妈妈死了吧。没事,我妈妈——” 也不在了。 然而,不仅他未说出口的话被一记飞踢终结,他预想中“因为同病相怜而成为朋友”的桥段也没有发生。 当冰冷的河水第二次没过他头顶时,鸣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再也不要跟他做朋友了! - 面影放出了三具人偶,而装着泉眼睛的女孩则站在他身旁,静静地注视着美琴。 面影的人偶有着比活人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快的速度。动作虽然不似活人般柔软,却比活人更不讲道理。 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写满了深渊与恶意。 和人偶对视,就会被夺走眼睛吗? 美琴将视线往下压,递到人偶的脖颈处。她发现其余三人并没有要一同攻击的意思,反而站在一旁看起热闹来。 那是十足十的轻视和傲慢。 不过美琴并不关心他们的想法。她的余光瞥到自己孩子被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一把从地上拽起来,重新捆了起来。 人偶已经将她包围起来,也彻底挡住了她看向岚的视线。 美琴收敛心神,准备应战。 人偶中最矮小的那具率先行动起来,它欺身而上,五指并拢成刀,以极快的速度直直刺向美琴的咽喉。 如果信长在这里,他大概会吐槽一句:这人偶像极了飞坦。 美琴没有退。 她的背后,是毫无防备的泉。 写轮眼逆着纹路迅速旋转,人偶的动作在她眼前勾画出了可以预知的轨迹。 美琴利落地侧身闪过攻击。手刀擦着她颈侧而过,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她翻转手腕,反手削断了那具人偶的前臂,又在那一瞬间逆转了苦无的方向,向后刺入人偶的胸膛,顺势向上划开,彻底断了它的生机。 第一具人偶的断臂还没落地,第二具人偶的攻击已至。 美琴借着前一个动作的余势旋身,脚下一转,避开攻击的同时将苦无插入人偶的后脑,又借着人偶自身的冲劲将它的头颅一分为二。 第三具人偶没有给她更多的反应时间。 它从原地消失,在美琴的眼中拉出一道残影,猛烈的拳风已经先一步压在了美琴头顶。 美琴抬手格挡,横起双手的苦无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对方下劈的拳头。沉重的力量震得她小臂一麻,膝盖猛地弯下去半寸。 她借着这股下压的力量,身体向后一仰,左腿狠狠踹在人偶的腹部。人偶只是微微后仰,动作几乎没有变形,反而伸出另一只胳膊抓向她的脖颈。 美琴眼中的愤怒愈燃愈烈。 泉为了保护岚而被夺去了眼睛,岚则在她的眼前被人伤害。 她没有退路。 无论是作为母亲,还是宇智波。 美琴瞬间收起苦无,硬抗了一记人偶尚带余威的重拳,伸手抓住人偶探向她的小臂,顺势一拉,然后趁着人偶面朝下扑向地面的空挡,翻身踏上人偶后背,将它踩到脚下,双手结印。 “火遁·龙火之术!” 笔直的火焰直冲着站在一起的面影和蕾姿迎面扑去,两人一左一右躲闪开来,高温在两个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鸿沟。 美琴等的就是这一刻。 龙火之术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把蕾姿从面影身边隔开。 她在火焰还未散尽时冲向了蕾姿,手里剑带着微不可察的破空声直射面影的面门。 那双从泉身上夺走的三勾玉写轮眼,此刻正镶嵌在蕾姿美丽却冷漠的脸上,锁定了美琴的身影。 趁着面影躲避手里剑的间隙,美琴手中的苦无向着蕾姿横斩。 蕾姿侧身躲过,刀锋只削断了她几根金色的发丝。 美琴的第二刀紧随其后,从下而上,直取腰腹。蕾姿侧向一旁闪避,撞上了还没完全消散的火焰,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这份意外的停滞,不是来自火焰的攻击,而是泉的眼睛在抗拒这具身体。 意识到这件事后,蕾姿不知为何竟呆立在了原地,原本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了悲伤和犹豫的神情。 就是现在。 美琴左手钳制住蕾姿的肩膀,人偶表面附着的衣料在光滑而冰冷的躯体上滑动了一个指节的距离。她右手反握苦无,刀尖朝外,整个人的重心压了上去,从蕾姿腰腹最细的那一处,猛地自左而右横贯而过。 蕾姿完全放弃了挣扎,任由刀锋入体,将她划成两段。 分离的下肢无力地跪倒在地,写轮眼化作零星的光芒,从她的眼眶中流出。 下一秒,泉的视野重新亮起了光。 “美琴阿姨……” 泉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幕,是美琴抓着金发少女的上半身,剧烈地喘息着。 “泉!你的眼睛……” 美琴转过身,朝泉的方向走了一步。 她只来得及走出一步。 --- “你看看你都对蕾姿做了些什么?” 面影的声音很轻,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听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被腰斩成两段的人偶。 金色的长卷发倾斜而下,像还未飞翔便已经折断的羽翼,发尾还带着被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刚刚还闪闪发亮的红色眼睛,已经重新被漆黑的空洞所取代。 面影慢慢抬起头。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他再度问道。 美琴丢下手中抓着的蕾姿,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这个动作似乎刺激到了面影。 他扑过来,将蕾姿的上半身紧紧搂在怀中,眼泪从眼眶中迅速酝酿而出,嘴里不断念叨着“对不起,原谅哥哥”、“蕾姿,再忍耐一下”。 念能力发动。 蕾姿的上下半身在众人眼前被重新缝合在一起,除了衣料边缘的破损外,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他将蕾姿抱着放在了一处干净的地面上,用手指抚落掉她长发上沾染的灰尘。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具易碎的薄瓷。 蕾姿是他相依为命的妹妹,为了制作人偶,他永远地失去了蕾姿。 在蕾姿死后,面影将她的遗体制作成了现如今这个,拥有生前完整记忆和独立思想的“人偶蕾姿”。 他的妹妹将会获得永恒的生命,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而距离这个目标的实现,只缺一双配得上蕾姿的眼睛。“世界七大美色”之一的火红眼,正好与她相配。 只要为妹妹换上“最美”的眼睛 ,她就能获得真正的“完美”。 “蕾姿,再等我一下。哥哥很快就会让你拥有最美的眼睛了。” 他的语气堪称温柔,嘴角甚至还带着上扬的弧度。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嘶吼着醒了过来。 是杀意。 浓烈到几乎实体化的杀意,搅进空气中,连风的喘息都仿佛变得沉重。群鸟扑棱翅膀的声音自林间炸开,相携出逃。 美琴瞳孔骤缩。 面影动了。 一个体型壮悍的新人偶赫然出现在美琴的面前,森然起手。 她想躲。 但身体已经被刚刚那一刀抽去了太多力气。过度使用的写轮眼和被火龙之术清空的查克拉都提醒着她:自己已经没有办法躲开眼前这个人偶的攻击了。 人偶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进攻的速度快得却像是从原地被抽离一般,直接出现在美琴面前。他的手穿透了美琴仓促间架起的防御,毫不客气地打在她右肩上。 美琴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如同刚刚的岚那样,整个人向后飞去,摔得更远。 “美琴阿姨!” 泉费力地起身,虚弱地踉跄了一下才扶着树干站稳,刚刚恢复的写轮眼疯狂转动。 面影的人偶没有停下,追击而去。它跟着美琴的身体高速移动,就在她的身体即将摔到地面时,人偶一脚踢在她的腹部。 美琴重重砸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面影悠悠然地踱步过来,掐住美琴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起来:“蕾姿很喜欢那对眼睛。你为什么要夺走它?” 美琴被掐得说不出话。她的脚离开地面,唇边溢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和血沫,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面影。 “你说啊。”面影缓缓收紧手指,“为什么不说话?” 美琴的右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枚苦无。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写轮眼和面影目光相接。趁着面影恍惚的同时,抬手朝面影的眼睛划去。 刀尖与面影的眼球近在咫尺,却再难寸进。 面影微微偏头,像在欣赏一只被踩断翅膀的鸟所作出的最后挣扎。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抓住美琴握着苦无的手腕,慢慢向反方向折下去。 “咔。” 苦无掉在地上。 就在面影重新想发动“唤魂”的时候,美琴的写轮眼在他眼前迅速泯灭下去,化作普通的黑色瞳仁。 “让你的眼睛亮起来!”面影气急败坏。 美琴轻蔑地看着他,只冲着他冷笑。 他松开手,让美琴下坠。 然后又迅速抬腿,狠狠踹在了她身上。 美琴宛若一只自高空折翼的青鸟,在撞断了一根手臂粗的树枝后,重重地砸在地上,不再动了。 而面影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再次扼住美琴纤细的脖子将她提起来,用手中的短刀轻轻划着她的颈线,却发现美琴的眼瞳依旧维持着沉静的黑色。 “做……梦……” 这是美琴给他的回复。 “既然你不肯让它们亮起来,”面影看着美琴因窒息而瞪大的眼睛,声音轻柔得不像在施暴,“那就永远都别亮了。” 面影手起刀落,沿着美琴的锁骨一路上划。 “美琴阿姨!!” 泉的声音凄厉而绝望。 岚从眩晕中回过神,眼前的情景让他目眦欲裂。 “妈妈!!!” 15.盗贼的极意 “妈妈!!!” 那一刻,滔天的愤怒和绝望冲垮了岚全部的意识。 灭族夜缓缓倒下的美琴。 眼睛里的光渐渐泯灭的美琴。 垂泪拥抱他的美琴。 答应一定会做咖喱给他的美琴。 和如今倒在血泊中的美琴。 “妈妈!妈妈!!妈妈!!!” 喊声破碎成锐利的刀锋,将岚的内心切割成恐惧的细末。 玛奇只觉得有一股巨力猝不及防地撞在自己腰腹,当即脱力松开了抓着岚的手。 下一秒,岚已经挣脱了念线,向美琴的方向奔去。尖锐的念线割得他周身鲜血淋漓,他却根本感觉不到。 血色的泪水从三角菱花中蔓延盛开。 一团黑色火焰霎时燃起在面影桎梏着美琴的那只手上。起初他还没有当回事,直到他后知后觉地看见自己的手掌自腕部掉落在地。而地上的断掌,依旧在燃烧。 没有鲜血,没有断骨,黑炎所过之处,尽是虚无。 面影的人偶扑过来想要熄灭火焰,可黑炎带着要焚尽一切的狂妄,连人偶也一并吞噬。 面影痛苦地哀嚎,但黑炎以不可阻挡的气势一寸寸攀升,从手到臂膀,像一条不知餍足的贪蛇。 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熄灭这滔天的恨意。 玛奇迅速出手,切断了面影的整条胳膊,又用念线企图将那条被黑炎吞噬的残肢带离,然而那黑炎居然攀上了她的念线,蚕食而至。 她当机立断,切断了自己的念线,抬脚深踩地面,扬起泥土,企图用这个方法灭火。但显而易见,依旧失败了。 这古怪的火焰似乎在不烧完目标之前,永生不灭。 玛奇瞥了一眼已经和刀共同被黑炎吞尽而消失在地面上的断掌,冷汗涔涔。 库洛洛看到岚眼中奇异的三角菱花后,迅速判断出了黑炎的来处。 他当即将手中的卞式刀瞄准岚的膝弯,捏着刀尖用力一掷。 就在刀即将碰触到岚的瞬间,蓝色的骨骼凭空出现,以守护的姿态挡在岚身后。 卞式刀撞在上面,发出金属与骨骼撞击的脆响。 岚连头都没回。 除了佐助以外,没有任何宇智波看到过岚这样的步法,但当下没有人关注这件事。 美琴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虚弱地说不出话来。 “妈妈,妈妈,你醒醒,你不能有事,你不可以有事!” 岚跪坐在美琴身边,眼中的鲜血滴落在她脸上。 “妈妈,我求求你,你睁开眼睛啊!” 岚捂着美琴颈侧的伤口,试图要用这种方法阻止血液外流。 他不会医疗忍术,他不知道该怎么让这道在逐渐夺走他母亲性命的伤口愈合。 “岚!让开!” 泉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挤开他,立刻开始使用医疗忍术。 岚呆呆地守在一旁,脑子几乎停了。 爸爸呢?止水哥呢? 谁来救救妈妈? 我吗? 我可以吗? ……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时间就会在再度重置,妈妈就会活过来?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只要他死掉…… 如果妈妈能活下来,他愿意付出一切,哪怕立刻死去,把灵魂献给魔鬼! - “真的吗?” - “那我就要收取报酬了呦!” - “岚!”泉的巴掌将他唤回现实。 岚呆愣着看向前方,脸向一旁侧过去。 “现在不是你发呆的时候!”泉的泪水顺着脸往下流淌,强忍着哽咽:“我的查克拉不够,只能暂时止住美琴阿姨的血。我们必须拦住他们,等族长和止水赶回来!等更专业的人来救她!” 岚努力地将这几句话吞咽下去,并费力地解析。 最终,他盯着脸色苍白,但依旧在呼吸的美琴,晃着身体起身。 “泉姐姐,我妈妈就拜托你了。” 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岚的头发似乎正在自发根开始,寸寸霜白。 岚起身时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上攀着一个陌生的蓝色骨架。 是须佐能乎。 他看了一眼面影的方向。 那条被黑炎蚕食的手臂,此刻已经彻底化为虚无。 面影被玛奇救下一条命,但因失血过多,此刻只能虚弱地瘫坐在地上,面色灰败。 岚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玛奇,她警惕地回看,暗中戒备。 那道黑炎是凭空而起的,根本不需要触碰和接触。 如果突然烧起来,她也很难反应过来。 从刚刚的情绪中寻回理智后,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飞快地判断着面前的局势。 这里,派克诺妲不是战力,玛奇留着有用,面影暂时丧失了战力。 唯有库洛洛,是最危险、也最需要被解决掉的存在。 岚在锁定库洛洛的瞬间,库洛洛已凭借本能向一旁跳开数米。 黑炎在下一刻撕咬起了他的袖口,但库洛洛的反应太快了,他直接切断了自己的衣袖,哪怕代价是小臂上划出的血色伤口。 “有意思,”库洛洛饶有兴致地看着岚,眼中终于浮上了某种透露出他真实心意的光,“这是你眼睛的能力吗?” 岚自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库洛洛也不恼,抬起手,一本带着血手印的书出现在了他右手掌心。 书页无风自动,停在了某一页后又停住。 在开启万花筒写轮眼的状态下,岚能够清晰地看到库洛洛身周和他书上所缠绕着的“气”。 这“气”是什么? 和查克拉是一种东西吗? 此时的岚还并不知道,库洛洛身上的东西叫做“念”。 岚余光扫了眼自己的肩膀,果然,那里也附着了一丝属于库洛洛的,微弱的“气”。 “做个交易吧。”库洛洛用指节敲了敲自己那本血色手印封面的书,“容我介绍一下我的能力。” 库洛洛的念能力是一本具现化出的书,名为“盗贼的极意”。他可以通过这本书偷取他人的念能力,并将其封印在书中供自己使用。 他刚刚使用的“瞬间移动”就是其中之一,一个能将目标物或人瞬间移动到其他地方的能力。 而如果想要成功偷取目标人物的能力,则必须同时满足以下四个条件: 1、亲眼看见对方的能力。 2、询问对方关于该能力的问题,并得到回答。 3、让对方的手触碰书封面上的手印。 4、一小时内完成以上三步。 另外,如果被偷能力者死亡,那么该能力通常也会从书中消失。 “综上所述,如果你愿意 告诉我有关于你眼睛的事情,那么我不仅可以保住你的性命。”库洛洛将手中的书指向美琴的方向,“也可以救她。” “当然了,好心提醒一下,你其实没有拒绝的权力。”库洛洛补充道,“如果再不救治,你妈妈应该撑不到其他人赶来。就算撑到了,我也会让她撑不到。” 岚被他明目张胆地威胁着。 “所以,你的答案?” 岚冷笑:“我有说‘不’的权力吗?” “当然没有。” “那还问什么?”岚抹了一把脸上粘腻的血,“所以我们的交易是,我告诉你关于我眼睛的信息,你保证我妈妈的生命安全。但是我怎么信你会履行诺言?” “我不介意□□。”库洛洛好脾气地退让。 库洛洛的自信源于他的绝对实力。 就算岚中途变卦,库洛洛也可以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招惹蜘蛛的代价。 岚在犹豫。 他当然愿意付出眼睛来救妈妈的命。 可是对方真的能相信吗?如果他使手段…… 但就像库洛洛所说的那样,自己此刻其实没有选择的权力。 岚抬眼,目光坚定:“交易成立。” 玛奇来到美琴身边,在泉的戒备中使用了她的念能力“念系缝合”。 她的念线能在细胞和神经层面进行精准缝合,快速且完美地对接血管、骨骼、肌肉和神经。在缝合完成后,接合的部位无需修养,立刻就能正常活动,是一个极为稀有且强大的治疗系念能力。 不多时,美琴的血完全止住,外表狰狞的伤口全部消失,破碎的肋骨肉眼可见地重新拼接愈合,呼吸也平稳下来,只是脸上依旧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人也并没有苏醒。 在玛奇治疗的时候,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身上的“气”,确认了那些“气”只单纯地在执行“治疗”这一个目标时,才真的松了口气。 “现在,轮到你了。” 库洛洛像个真正的绅士那样,表现出温和有礼的态度。 “让她们两个先离开这里。”岚指了指泉和美琴。 “不要得寸进尺。” “我有得寸进尺的资本,不是吗?”岚勾唇冲他笑。 在库洛洛的默许下,泉背起美琴。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岚一眼,岚回以她一个安慰的表情。 泉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也知道岚的心意,因此没有犹豫,立刻离开了这里。 眼看泉的身影消失在了林子边缘,派克诺妲走上前,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岚与派克诺妲对视一眼,开始陈述:“当我的眼睛变成火红眼后,就可以用这个名叫‘天照’的能力。也就是你们看到的,在目标燃尽前永不熄灭的黑炎。‘天照’仅凭我的意志就可以在我视线聚焦的地方瞬间产生。” 库洛洛若有所思:“但反过来讲,如果视线被遮挡,‘天照’的攻击就会失效。” 岚点点头:“它最佳的释放距离是五米以内,一旦距离太远,就无法精准命中目标。” “限制条件呢?” 强大的能力往往也有严格的制约。 “使用过多会导致视力下降,严重的话,会导致失明。” 派克诺妲冲库洛洛点点头。 讲完有关“天照”的所有信息后,岚自觉地走到库洛洛身前,将手掌凑近那个透着诡谲的血色手印。 两人均在这一刻放缓了呼吸。 16.团长指令 “盗贼的极意”上,没有出现岚的能力。 库洛洛合上书,看不出失望,语气一如往常。 “那么,交易变更了。” “什么意思?”岚顿感不妙。 “跟我走。” “你在开什么玩笑?” “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库洛洛很认真地提议,“把眼睛挖出来,我带走研究也可以。” 气氛骤变。 两人心照不宣地默认谈判破裂。 岚向后退了一步。 库洛洛手中的书页翻动起来。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岚再度施展天照,库洛洛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没动,面影的人偶却突然横空出现在他身前,自发地撞在了天照上,替库洛洛挡住攻击。 他已经知道了天照的秘密。 但留给他的挡箭牌也不多了。 面影留在场上的人偶还剩下两具,其中之一,就是静静端坐在地的蕾姿。 天照继续追击着库洛洛。 库洛洛一边躲避,一边抓起四下散落的人偶断肢和石子,向岚隔空掷去,借岚闪避的动作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岚猜测对方是想借着拉开距离消耗他,但不大清楚他为什么要将那些裹挟着微量“气”的小东西丢向自己。 但库洛洛不会无端地白费力气。 果不其然,当岚四周已经遍布那些裹挟着“气”的东西后,库洛洛突然停手。 一枚书签赫然出现在了“盗贼的极意”之上,紧接着整本书消散在了空气中。 难道他放弃了? 不可能! 库洛洛立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岚的猜想。 他弯下腰,用刚刚一直拿着书的右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目标却不是岚,而是岚脚下的那堆带着“气”的东西。 石子的破空掷出的威力并没有达到能够穿透人身体的程度,但石子所过之处,爆炸的火花从岚脚下炸开。每一次爆裂都带着能够将他粉身碎骨的强度,逼得他不得不闪躲。 那些被他的手附着的“气”经过碰撞会爆炸! 形势反转,库洛洛反而成了那个游刃有余的猎手。 他之所以没有一击必杀,是想继续试探岚的眼睛还能做到哪种程度 再度报废了一个面影的人偶后,岚的右眼已经有些模糊。 天照已经偏离了既定落点,只擦到了库洛洛的衣角。 库洛洛将大衣甩掉,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岚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终于清醒多了。 看来,他只有先用须佐能乎控制住库洛洛,再近距离使用天照,才能准确地达到杀伤的目的。 近距离的攻击,意味着自己同时也进入了对方的攻击范围,对方随时会用手在他身上附着那些能引发爆炸的“气”。 但没关系。 只要他的眼睛还看得见,只要他的腿还能动,只要他还可以再杀人。 岚沉下了气息。 鬼魅般的杀意从他身上乍然而起。 他的步伐分解出无数个人影,慢慢地向库洛洛逼近。 步伐看似很慢,但马上弥漫到了全场。 岚现在心里什么也没有,整个人压缩成一颗石子,或者是一株小草。 揍敌客十余年的经验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他脑海中如今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不惜任何代价。 查克拉在脚下凝聚,岚从身上摸出美琴掉落在地的苦无,冲向库洛洛。 库洛洛似乎猜出了他采取近战进攻的目的,在岚的苦无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以一个极其柔韧的姿势向后仰倒,旋即用右手攥住岚握着苦无的手,挡住了他的攻击。 岚抬腿扫向他下颚,逼库洛洛松开手,随后向后倒退数步,将自己已经肿胀的小拇指强行掰回合适的位置,随后双手结印。 “火遁·豪龙火之术!” 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硬生生用出了这一招。 随着头发加速霜化,三条火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姿态袭向库洛洛,不断追击着他闪避的身影。 就在库洛洛一次落地未稳、无法调整姿势的间隙,数道手里剑冲他袭来。 这些手里剑还是他给佐助准备的。原本钝化的边缘在昨晚已经被他磨得吹毛可断。 “盗贼的极意”浮现。库洛洛再次发动“瞬间移动”,蕾姿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前,替他承受了手里剑和火龙的攻击,顷刻间化作焦黑的残骸。 面影呆愣愣地看着蕾姿的金发燃灭在火光之中,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岚的身影从蕾姿的残肢中瞬间破火而出,苦无划过库洛洛的咽喉,带出一条细小的血线。 库洛洛闪避的同时想要用左手抓住岚的左手,岚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调整姿势踹向库洛洛,库洛洛单手抓住他的脚踝,随后一击打断了他的胫骨。 趁着岚吃痛,库洛洛成功用左手抓住了岚的左手,随后将他整个人抡飞出去。 岚重重地摔在地上,库洛洛跃至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我们可以拆开礼物了。” 他手中的书沙沙作响,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少年因疼痛而攥紧的拳头,终于回答了岚最开始的问题。 “这个能力名叫‘成对的破坏者’,来自于一个已经死去的流星街长老。我的左手可以你身上刻下‘正’号的太阳印记,而右手则是‘负’号的月亮印记。” 他向岚展示自己左手背上的“+”号。 “只要我留下的两个印记互相触碰,就会引发爆炸。” 他和岚的第一次见面,就在对方的耳后和肩膀留下了印记,如果岚做出用头靠肩膀的动作,印记就会立刻引爆。 不过一般而言,人做出这个动作的概率并不高,因此岚一直都很安全。 哪怕不安全,库洛洛也并不关心印记是否会炸、什么时候会炸。 死就死了,人总归是要死的。 只是他对这孩子产生了兴趣,不想让他就这么死掉。 至少现在不想。 “因为能力的原主人已经去世,所以这个印记是永久的。除了引爆,没有任何解除的方法。”库洛洛看起来十分好心地提醒,“所以我劝你,不要再试图结那个奇怪的手印了。” 他之所以有意地触碰岚的双手,就是为了预防岚使出美琴那样恐怖的火遁术。 “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我?”岚霜白的头发正逐渐侵占着宇智波的黑色。 “如果你听话,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甚至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怎么样,用一双眼睛换一条命,是不是很划算?” “听起来不错。” 岚嘴角勾起赞同的微笑,他抹了把唇角溢出的血,缓缓起身。 “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 查克拉在岚的身周凝聚,四道身影浮现,两道往派克诺妲等人的方 向,一道跟着岚冲向库洛洛,最快的一道则扑向面影。 是影分身术。 库洛洛迅速后撤,疑惑地扫过岚刚被他打断的小腿和他逐渐由黑变白的头发。 岚注意到,那枚书签出现以前,库洛洛会因为右手持书的原因,只能空出左手。而在书签出现以后,就能解放双手进行战斗。 但想再次使用“瞬间移动”,他就必须重新用右手拿书。 也就是说,库洛洛的能力很有可能存在限制:想要使用书中的能力就必须要占据右手,书签虽然能解放双手,但只能使用书签页的能力。想更换能力,就必须重新打开书。 一旦他右手持书,就会失去刻印“-”号月亮印记的能力,因此只要让自己身体上的月亮印记避开库洛洛左手能够刻下的“+”号太阳印记,自己就不会被他引爆。 此时场上的五个岚都具备着同样的气息,同样的攻击力,只要有一个能冲到库洛洛的身边,自己就可以将本体与影分身互换,用须佐能乎近距离发动攻击。 岚的查克拉急剧消耗,逐渐力不从心起来,霜色近乎落至发尾。 “我要杀了你——!” 赤红着眼睛的面影追着岚的影分身,跌跌撞撞地从库洛洛的后方靠近。 库洛洛没有防备面影,却在下一秒被他从背后偷袭。 玛奇和派克诺妲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前后夹击。 仅仅一瞬。 为了躲避后方突如其来的攻击,库洛洛没能躲开身前的须佐能乎,蓝色骨骼猛然膨胀,紧紧搂住库洛洛,将其控在原地。 岚右眼的鲜血已经顺着脸颊落在了地上,头发在这一刻落成尘埃落定的白。他锁定了库洛洛,瞬间贴到对方面前,在库洛洛骤缩的瞳孔注视下,双手结印。 火光和爆炸同时在库洛洛身前炸开! 须佐能乎瞬间化为虚影。 - 惨叫声过后,地上多了具焦黑的残骸。 真是可惜了那对奇异的眼睛。 不过火红眼族人众多,有能力的说不定还有很多。 就是不怎么好偷。 库洛洛叹了口气,半个眼神都没投给那个偷袭自己未果,反而替自己挡刀的人。 面影已经不会再发出叫喊声了。 仅有的左腿在火焰的吞噬下,发出最后的神经跳动。 库洛洛在爆炸的前一秒,使用了“瞬间移动”,将面影替换到了自己身前,而自己则借着踹向他的反作用力,撤离了爆炸中心。 不过,他为什么没有使用天照? 因为猜到了自己一定会用面影来挡吗? - 哥哥,我不想获得永恒的生命,我不想这样活着。 哥哥,我不想要任何人的眼睛。 放我离开吧,哥哥。 也放过你自己。 这是面影临死前,耳边回荡着的,最后的话语。 - 信长的刀在即将落到止水身上时,被突然从一旁冲出来的侠客拦了下来。 刀锋距离侠客的眼睛只有一寸。 两人同时将视线投向了侠客飘落坠地的发丝上一瞬。 “什么意思?” 信长眼中寒光逼人。 侠客对信长毫不掩饰的杀意视若无睹,没有表现出一丝紧张与恐惧。 他扬了扬手中的粉色手机。 “团长的指令。这里的人,一个也不能死。” 17.伊邪那岐 库洛洛正在可惜那双化为灰烬的眼睛,却被玛奇的惊呼声吸引了注意力。 他闻声看去,只见岚的五根手指正死死抠在派克诺妲的脖颈里,半身是血,正喘着粗气冲他笑。 不可能。 他绝对已经死了。 为什么他规避了必死的结局?到底发生了什么? 库洛洛微微眯起眼,非但没有因为同伴被挟持而动怒,反而对岚愈发好奇起来。 难不成,他没用天照的原因,就在这里? - 库洛洛猜的没错。 从一开始,岚的目标就不是他,而是站在不远处的派克诺妲。 当握着苦无的右手第一次被库洛洛刻上印记时,他就已经猜到了库洛洛的目的。 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实力差距,让他只能顺着库洛洛的想法被印上那两个印记。 右眼的视野已经模糊不清,眩晕一阵接一阵袭来。就算自己还能靠近库洛洛,天照也已经到达了使用极限。 火遁术也不行。 库洛洛的速度和能力太麻烦,哪怕在近距离都有办法规避他的忍术,而他的查克拉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多次使用忍术了。 事到如今,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能放弃杀死库洛洛。 场上还剩下派克诺妲、玛奇和面影。 他准备挟持能力最特殊的派克诺妲,和库洛洛进行一场新的交易。 但在库洛洛眼皮子底下靠近派克诺妲,几乎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因此他打算利用库洛洛的印记,以及自己左眼的万花筒“天邪”,进行一场出其不意的佯攻。 “天邪”的第一重作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依据他的意志干扰目标情绪。 在场几人中,情绪最好挑动的是谁? 当然是那个妹妹刚被库洛洛当替死鬼毁掉的面影了。 他催动其中一个影分身,靠近面影发动了“天邪”,激化了他名为“仇恨”、“愤怒”的情绪。 紧接着,另一个影分身对着他自己,再次发动“天邪”。 “天邪”的第二重作用,干扰身体认知。 在“天邪”发动期间,被改写的认知会根据他的意志,将身体强行调整至最佳状态,遗忘所受的伤害、恐惧和痛苦。甚至,连他已经折断的小指和胫骨,都会罔顾自己受伤的事实,自发地行动起来。 当然,“天邪”并不像玛奇那样,能够真正地修复身体,它只是欺骗认知的一种幻觉。 一旦“天邪”停止运作,之前被压制的伤害都会瞬间反噬到身体上,如果不及时治疗,就会有致命的可能性。 他利用影分身靠近面影几人,近距离发动“天邪”,挑拨因蕾姿被毁而濒临崩溃的面影,放大他的负面情绪,让他燃起对库洛洛的报复心。 等面影冲向库洛洛后,自己紧随其后,用须佐能乎突然膨大的肢体,挡住库洛洛的视线,随后结印引爆,制造自己必死的局面来放松对方的警惕性。 万一真的能顺便杀了库洛洛呢? 虽然没抱什么信心,但岚还是不由自主地期待着意外的发生。 真想拖着他一起下地狱啊。 岚苦恼地看着被变换到自己身前的面影,发动了宇智波一族的禁术——伊邪那岐。 “伊邪那岐”是以失去一只施术眼的光明为代价,将现实改写为梦境的终极瞳术。 是那年岚偷偷翻阅的、被佐助的番茄汁染红的禁术卷轴。 他改写了自己的死亡,趁着库洛洛因为他的死亡而松懈下来的瞬间,与早就以揍敌客步法偷偷绕后、靠近派克诺妲的那具影分身交换了位置,挟持了派克诺妲。 这个女人的能力最为特殊,想必对旅团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至于玛奇? 她非常适合做自己施展“天邪”的对象。 - “想让她活吗?” 岚的拇指已经半嵌进了派克诺妲的脖颈,派克诺妲疼得发出闷哼声。 “在你杀了她之前,我就会杀了你。” 库洛洛手中的书再次翻页。 “哦?那你可以试试。”岚右眼的血迹尚未干涸,“我的火葬,没有全尸。” “无所谓……杀了我……复仇……”派克诺妲断断续续地开口,却被岚更用力地扼住了咽喉,截停了接下来的话。 “派克!”玛奇想要动手,却又不敢。 那朵黑炎防不胜防,她不敢用派克的生命做赌注。 派克绝对不能有事! 巨大的悲伤、不舍与恐惧席卷了她的内心。 她看向库洛洛,用祈求的目光摇了摇头。 库洛洛合上了书。 “我留你一命。放开她。” “一命?”岚冷笑,“不好意思,我的命不值钱,这对我来说是个亏本买卖。” “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 “不然呢?”岚反问,“这个女人的命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吧?” 派克诺妲当然重要。 第一,她是流星街出身的初始成员,是库洛洛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 第二,她的能力对旅团来说,具有无可替代的独特性。 旅团的存续大于一切,派克诺妲当然重于火红眼。 更何况,他暂时还没有搞明白如何让火红眼在死前不熄的条件。 库洛洛的表情给了岚底气和答案。 “我们村落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安然无恙。死一个,残一个,大不了同归于尽。” 说到最后的时候,岚咬着牙,不自觉地收紧了五指。 “但是只要你放弃火红眼,我可以补偿你和火红眼等同价值的戒尼!” 如果糜稽没对他的小金库动手的话,那自己应该攒有一笔非常可观的私房钱。 就算钱不够,他也知道伊尔迷的小金库在哪。 库洛洛闻言,眼神晦暗不明:“你以为我很缺钱?” 岚用表情明晃晃地回应了他的问题:那不然呢?! “团长……”玛奇适时地开口,无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襟,下垂的眼睫微颤,“不能再失去一个了……” 库洛洛拨通了侠客的电话。 - 信长收刀。 “那团长知不知道,这帮该死的红眼睛不仅杀死了巴顿和克洛希,还重伤了芬克斯?” 信长第一次砍伤止水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眼前本该扑倒在地的止水,身影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后竟趁着他太刀收势的间隙逃走了。 信长确信,自己刚才确实杀了眼前这个人。 死而复生? 信长追着止水,迎面碰上了帮侠客处理完巴顿尸体的芬克斯。 就在芬克斯用“回天”之拳杀死了止水的下一秒,止水的身影又是一闪。 还没等信长开口提 醒,止水已经用手中的短刀洞穿了身体正处于短暂僵直状态下的芬克斯胸口。 该死的!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为什么就是杀不死!? - 当信长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时,库洛洛和岚的面色同时沉了下去。 库洛洛再抬眼时,眼中的杀机已经明白地通知了岚:谈判取消。 “在你动手之前,我们不妨先认识一下。” 岚强挂出笑脸。 “伊琉亚?揍敌客。” 他在赌,赌库洛洛会对揍敌客有所忌惮。 他赌成功了。 当他被冠以揍敌客的姓氏之时,哪怕是库洛洛,也要掂量一下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后,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万一我爷爷发现他最疼爱的孙子被人杀了——”岚故意拖长了尾音,将库洛洛刚刚明晃晃的威胁还给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干出点什么可怕的事情呢?” “揍敌客?”库洛洛扯了扯自己歪掉的领子,“你真的觉得,一个姓氏就可以威胁到我?” “哪能呢,我只是突然想起还有几个等我回家的家人罢了。” “那还真是突然。”库洛洛凉凉地嘲讽道,“只是可惜,他们恐怕这辈子也不会知道是谁动的手了。” “赌吗?”岚咧开嘴角,恶意地笑了笑。 库洛洛没有回答。 岚将没有任何印记的手展示给库洛洛看。 “你猜,我杀了这个女人以后,还会不会复活?” 库洛洛眉心微皱,但眼神却不是为难,而是兴奋。 “杀了你确实会有点麻烦。”他残忍地挂起一抹血腥的笑,“但我想揍敌客还没有闲到为一群陌生人拼命的地步。” 他可以放过岚,但不是因为揍敌客的身份,而是因为这双太过奇异的眼睛。 岚听懂了库洛洛的意思。 那股曾经在大街上流露出来、吸引了库洛洛注意的杀意,此时放大了数倍,有如实质般从岚身上倾泻而出。 “你敢对这里的任何人动手——” “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 随着伊邪那岐的发动,岚带有“天照”的右眼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明。 但绝对不能被旅团发现。 这是目前他能够让库洛洛忌惮、并且愿意听他说话的原因。 他知道,库洛洛不动手,也是在观察他。 一旦库洛洛判断自己能够从岚手中救下派克诺妲,那么他们很快就会迎来灭族的危机。 而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查克拉也已经见底。 事到如今,他只能发动库洛洛留在他耳朵和肩膀上的最后一对刻印。但他也没有把握能通过这个杀了派克诺妲。 库洛洛的面色很差。 他也在做取舍。 派克诺妲的价值和其余三个旅团成员不一样。 根据他的判断,眼前这个少年的头发由黑变白,恐怕是在以一种燃烧生命的方式来获取超出他水平的力量。 那么只要等他力竭,自己就会得到救派克诺妲的机会。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对峙。 而这个对峙的倒计时,是以岚的状态为标尺的。 岚再次陷入被动,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想从绝境中赢得一线生机。 等等。 他似乎漏掉了一个关键信息! 18.两个目标 他本以为,被自己挟持的金发女人口中的“复仇”,是指自己杀了她以后,让库洛洛为她复仇。 但玛奇说的却是:不能“再”失去一个。 正是这句话,让库洛洛放弃了火红眼,选择派克诺妲。 那时候,岚以为玛奇所说的“一个”,是指面影。 但玛奇和库洛洛对面影之死,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悲伤。严格来说,如果不是库洛洛拿面影挡刀,面影根本不会死。 岚本以为,那是他们对死亡本身的漠视。 可库洛洛得知巴顿和克洛希的死讯后,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所以,“复仇”的对象不是面影。 那这个人,又是谁? 流星街! 库洛洛在介绍“成对的破坏者”时,曾经提过一句“流星街”。 而他终于该死地想起来,为什么第一次听酷拉皮卡提到“希拉”这个名字时,会觉得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他的另一个母亲——基裘·揍敌客,同样出身流星街。她曾在一次和自己的闲聊中提到过邻居家的养女。 那个名字,就叫“希拉”! 如果这几个人都出身于流星街,那么库洛洛很有可能认识希拉。 派克诺妲口中的“复仇”,会不会就是为希拉复仇? 这个流星街的希拉,和酷拉皮卡救下来的希拉,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有多少? 为什么希拉走后,库洛洛就来到了这里? 他夺取火红眼,真的只是为了卖钱吗? 如果是的话,他不会在自己提出金钱补偿的时候,表露出那样轻率的态度,甚至不惧揍敌客家有可能紧随其后的报复。 没有聪明人会在可以直接获利时选择迂回,更不会主动将自己置于危险和麻烦之下。 所以库洛洛根本不是为了钱! 他是—— “希拉出事了?” 话音落地,岚只觉得周围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天空中的阴云密集起来,淅淅沥沥的雨丝掉落在了岚的眼角。 余光瞥到派克诺妲骤然抿紧的唇角,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酷拉皮卡说过,希拉是被人追杀,负伤流落至此,伤好后就自行离开了。 那么在离开这里后,希拉很有可能被追杀她的人找到,遭遇了不测。但因为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在这里,库洛洛他们便会误以为是窟卢塔族杀了希拉。 如果旅团的动机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如果库洛洛他们真的在乎家人,有所谓的“情义”的话—— “明明是这里的人救了希拉,你们却要恩将仇报吗?” 岚注视着库洛洛的眼睛,悄悄发动了“天邪”。 他想勾起库洛洛的“愧疚”和“悔恨”。 左眼开始刺痛起来。 只要库洛洛反应过来他找错了复仇的对象,说不定就可以逆转当前的形势! 果不其然,库洛洛的杀意收敛了一些。 “哦,希拉的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啊。我知道了。” 但紧接着说出来的话,却让岚心惊肉跳。 “你的眼睛真的很有趣。是和‘天照’不一样的能力吧?”库洛洛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自从萨拉萨离开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软弱的情感了。” “萨拉萨”的名字一出来,岚注意到玛奇和派克诺妲的表情同时变了。 那是一种……夹杂着悲伤和仇恨的怀念。 “面影的背叛,跟你的这个能力有关系吧。”库洛洛又扫了一眼玛奇,没有明说,“但它不能直接控制人的意念,大概只能做到刺激情绪之类的程度,再通过这个来影响人的行动。” 他猜对了。 而且岚没有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丝一毫动摇的迹象。 库洛洛在得知希拉出事和窟卢塔族无关后,并没有打算改变他的计划。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库洛洛不是为了给希拉复仇吗? 还是说,是因为死了几个旅团成员的缘故? 派克诺妲的命,他就不要了吗? 就在岚不断推演库洛洛想法的同时,他没注意到,库洛洛已经将手背到了身后。 等他用模糊的左眼捕捉到那股“气”的波动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玛奇突然从他右侧发难,就在岚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开的一瞬间,派克诺妲被库洛洛的“瞬间移动”从他身边带走了。 “果然,你的右眼已经失明了,所以才用不出天照了吧?” 形势陡然逆转。 岚再也没有可以威胁到库洛洛的筹码了。 他一颗心跌倒谷底,酥麻的恐惧自头顶扩散到全身。 库洛洛毫不掩饰地从背后拿出“盗贼的极意”,缓步向他走来。 “看在你让我重新体会到这种有点陌生的情感的份上,我可以解答一些你的疑惑。” 库洛洛停下脚步。 “你猜的没错,希拉失踪了。她最后传递给我们的消息,就是火红眼。” “按照你的想法,既然希拉失踪和你们无关,那我确实没有向你们复仇的必要性。而被你们杀死的旅团成员,也可以归结于我的决策失误。” 他似乎在轻描淡写间,就将那三个同伴的死亡一笔勾销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只是为了希拉而来?” “我可以把我的眼睛给你!”岚破釜沉舟般打断他的话,“全族只有我的眼睛有特殊能力。只要你放过其他人,我任你处置!” 库洛洛摇了摇头。 “你还是搞错了。只有你一个人的眼睛,还远远不够引他出来。” 岚一怔。 什么意思? “我来这里,一是为了希拉,二是为了特殊的人体器官。而这里正好符合了我的两个目标。哪怕希拉的失踪与你们无关,也不影响我实现第二个目标。” “什么叫做……特殊的人体器官?”岚脸色苍白,“为什么要收集这种东西?” “为了复仇。” 库洛洛说这话时,远比之前的眼神都要深沉。 “……是为了萨拉萨?”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库洛洛已经没有再回答问题的心思了。 雨势逐渐变大,将旅团几人的记忆短暂地拉回了那个,此生难忘的雨天。 - 那天的雨很大。 大到破烂的顶棚在发出规律的敲击声后,轰然破了个大洞。 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将手中的木盆放在洞下,企图用这个办法来缓解室内积水的压力。 “库洛洛,怎么办,盆好像也破了。”小姑娘为难地看向正在调试着录像带的男孩。 男孩似乎自动过滤了身后背景中嘈杂的环境音,大 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对面前屏幕所要呈现内容的期许。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流星街,能够给孩子们带来一丝欢乐的,就要数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动画录像带了。 这些于外界而言是垃圾的东西,于流星街的孩子们来说,却是未知的宝藏。 不过他们捡回来的录像带虽然有画面,却没有声音,为了能够让流星街的孩子们享受动画的乐趣,库洛洛几人开始根据录像带进行配音表演。 而自从上次的配音表演结束后,在萨拉萨的牵头下,库洛洛、窝金和芬克斯三伙人冰释前嫌,成为了一同配音的伙伴。 他们为几人的配音剧团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幻影旅团”,梦想着未来能够周游世界,进行巡回演出。 昨天晚上,他们又捡到了几盒新的录像带。而库洛洛正在研究里面的内容。 “萨拉萨,他现在是听不见你说话的。”另一个平头小姑娘叹了口气,从凳子上跳下来,开始寻找能修补木盆的工具。 萨拉萨对此并没有表现出被忽视的不满,她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喜悦:“这次的录像带里会不会有《清扫战队》新一集的内容呢?一定很有意思吧!” 《清扫战队》讲述的是七色战士们配合作战,打败各种敌人的故事。它不仅是最受流星街孩子们欢迎的动画片,也是库洛洛他们第一次进行配音表演所用到的动画片,因此对萨拉萨来说,意义重大。 正在翻阅手中书籍的短发女孩抬起头,笑着看向活力满满的萨拉萨:“等以后到了外面的世界,成为猎人,还会有更多更有意思的东西呢!” “希拉,这本书真的有那么好看吗?”平头女孩对希拉手中的《D之猎人》表示出了一定程度的质疑。 “派克,你不会懂的!”希拉收好书,也加入了修补木盆的行列里。 在她们忙着处理积水的地面时,老旧的屏幕上断断续续地出现了闪着雪花边的影像来。 “快看!”库洛洛扭过头,脸颊红红的,“这次的录像带里是新的内容!” 萨拉萨积极响应,派克诺妲和希拉紧随其后,将木桶放在漏出的破洞下面后,纷纷围坐了过去。 库洛洛等到几人都准备好后,点击了播放键,几个人边看边根据内容开始进行试配音。 新一期的《清扫战队》动画中,橙色战士为了同伴被邪恶博士抓走,而邪恶博士则制造了和橙色战士外表一致的复制体,去分化、挑拨其他战士的关系。 等橙色战士带着一身的伤口,九死一生回到同伴身边时,面对的却是整个战队分崩离析的局面。 随着她的归来,战队之间的误会解除,他们再一次打败了邪恶博士,由库洛洛分角色扮演的绿色战士愤愤道:“都是因为他,我们险些失去橙色战士!战队还差点毁掉!我要杀了他!” 由萨拉萨扮演的橙色战士拦住了库洛洛:“如果你杀了他,那我们跟他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 “不要用杀人来证明我对你的重要性,我想要的是你能永远站在我身边,守护我们的战队、同伴和梦想!” 最后,清扫战队选择将邪恶博士交给正义联盟处置。 而战队的大家则并排站在夕阳下,共享着霞光和晚风。 影片结束,希拉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却意外地暼到了一抹明艳的绯红。 她惊讶地张大了嘴。 “萨拉萨,你的眼睛……” 19.分歧突生 “啊?”萨拉萨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又,又变红了吗?” 她的眼睛从最近开始,会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变成一种非常漂亮的、宛如红宝石般的颜色。 “萨拉萨,一定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你眼睛的特殊性,知道吗?” 库洛洛此时并不清除这双眼睛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听说过“怀璧其罪”的道理。因此,在有意的隐瞒下,这件事起初只有他和派克诺妲知道。 如今,又多了一个希拉。 萨拉萨用力揉了揉眼睛,深呼吸。过了好一会儿,那抹红色才渐渐熄灭下去。 “对不起,我刚刚又没控制住……” 希拉捧着萨拉萨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消失了……” 她转过头,看向似乎早就知情的库洛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库洛洛为了萨拉萨的眼睛翻阅过很多书,但流星街能获取到的书籍有限,他也只是拼凑出了一些模糊的线索。 可仅凭这点线索,也足以让他推测出某种残酷的可能。 “我在书里看到过,有一个隐世不出的民族,拥有随情绪波动而变色的眼睛。我猜想,他们隐藏身份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双与常人不同的眼睛。萨拉萨的父母可能就是因为红色的眼睛而遇害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郑重而严肃。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萨拉萨的秘密。” “那……其他伙伴也……” “是任何人。” 库洛洛郑重其事地盯着希拉的眼睛,直到她咬着嘴唇,缓缓点了点头。 希拉看了一眼派克诺妲:“你早就知道了?” 派克诺妲点头:“萨拉萨的眼睛第一次变红的时候,我和库洛洛都在场。” 希拉深吸一口气,但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萨拉萨冰凉的手。 她的那本书里,可还没有提到过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处理啊。 - 再次来到了幻影剧团定期集会的日子,他们又要进行新一轮的配音表演。 已经接近了约定的时间,但还有三个人没有到场。 除了总是赶在最后节点才出现的信长和富兰克林以外,萨拉萨也没有出现。 “萨拉萨怎么还没有来?她一向都比约定时间提前到的。”窝金有些急躁地站起身。 “奇怪,她从来不会迟到的,和芬克斯那家伙可不一样。”侠客摸着下巴,觉得不太对劲。 “该死的,虽然你说得没错,但是至少挑一个我不在的时候再说行吗?”芬克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玛奇看向经常和萨拉萨一同出现的希拉。 希拉脸色一变,焦急地跑去找萨拉萨的养母询问情况。 “我听说最近有很多孩子失踪了,好像是被一伙人绑架了。难道说……”飞坦蓬乱的头发下,是担忧的眼睛。 “不会的!别胡说!”派克诺妲打断他透露着不祥预兆的猜测。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争论着,直到希拉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萨拉萨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回家。 库洛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要退出今天的演出,去找萨拉萨!” “说得好像就你关心萨拉萨一样。”窝金不满地横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摩托车钥匙,“演出取消,我们全都要去!” “……谢谢。” “别太紧张,说不定萨拉萨只是意外受伤了,正等着我们去救援呢!”姗姗来迟的富兰克林试图安抚已经有些慌神的库洛洛。 “对啊!萨拉萨那么聪明,她不会有事的!”信长赶忙补了一句。 库洛洛本以为原定的演出取消,会招来流星街其他孩子们的责怪,但没想到他们在听说萨拉萨失踪后,全部积极地投身到了寻找萨拉萨的行动中去。 库洛洛鼻子一酸,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一向跟他不对付的窝金此时看到他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神态,别扭地用力一拍他的后背,硬生生将库洛洛的那点泪意打了回去。 “我的摩托车借给你!我们一起去找!” 大家在此刻团结一致,结伴出动,仿若曾经在动画里上演过无数遍的清扫战队那般,默契而勇敢。 可世事并不会按照动画片里所说的那样发展。 正义不一定能战胜邪恶。 勇敢的战士们,也未必能收获友情,实现梦想。 萨拉萨被发现的时候,雨和今天一样大。 血一点一滴地从装着她的袋子里落下,袋子吊挂在树上,随着风轻轻晃动着。 当窝金将袋子放下来后,库洛洛第一个冲了过去,并禁止了其他人的靠近。 他冰冷的手竭力抑制着颤抖,解开了袋口系着的绳结。 被肢解的女童身体,带着血色和惨白暴露在他眼前。 数不清的伤痕明晃晃地昭示着,她在死前曾经遭受过怎样惨绝人寰的凌虐。 一张写着字的单子被钉子摁在萨拉萨的额头上。雨滴掉落下来,将墨迹洇湿,黑色水痕顺着纸面向下扭成诡异的曲线,仿佛是泪痕,又像是伤疤。 纸张下贴合的面部,眼眶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血从那里渗开,在纸上扩成两道倾斜的痕迹,像极了一只被钉死的血色蝴蝶标本。 “我不认识字,库洛洛,那上面写的是什么?”窝金问。 库洛洛用沉默对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混蛋!你说话啊!” 窝金想要如往常般薅起库洛洛的衣领,却在装满萨拉萨尸块的袋子前,颓然地垂下了手。 库洛洛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失去了曾经装满的全部光亮。 “我不会说的。” 他喃喃道。 “这辈子,我都不会说的。” 那天,是库洛洛彻底明白死亡意义的一天。 也是从那天起,他决定要彻底改变流星街任人宰割的现状。 哪怕置身地狱,化作恶鬼,也要为萨拉萨复仇。 他用三年时间,将那个会把鲜花放在教堂里夭折的孩子们墓前、梦想着成为配音演员的库洛洛彻底杀死,又在自己的尸体上重构出如今的蜘蛛首领。 他们不拒绝任何东西,但也别想从他们手中夺走什么。 没有人再去探寻那一卷卷录像带中埋藏的往事。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令人闻风丧胆、绝不敢招惹的流星街,以及劣迹斑斑的A级通缉犯,幻影旅团。 萨拉萨的死,是旅团成立的契机。 而旅团,则是祭奠萨拉萨的墓碑。 流星街旧屋屋顶的破洞依旧在漏雨。 却再没有人拿出修补好的木盆,去接那漏下来的水了。 - 就在库洛洛提着那把卞式刀走到岚身前的时候,一个出乎岚预料的人挡在了自己和库洛洛身前。 她的脖颈上还留着岚亲手掐出的血痕,此刻却将后背完全交给了这个伤害过她的凶手。 “库洛洛,你疯了吗?” 派克诺妲的嗓音因为刚才的钳制 而略显喑哑,她一脸的不可置信,甚至开始直呼他的名字。 “你要火红眼,是为了萨拉萨?” 当玛奇看到旅团中最拥护团长的派克表现出与往常大相径庭的态度时,不免有些茫然。 “我以为你知道。”库洛洛似乎并没有被派克诺妲的情绪所影响,他理所当然地回道。 “我本以为是巧合……没想到你居然真的……” “派克,到底怎么回事?”玛奇忍不住开口。 在场只有他们四个人,因此派克诺妲选择将往事如实托出:“玛奇,你不知道。萨拉萨的眼睛也会变成红色,她很有可能跟这些人是同族。” “什么!?” 玛奇震惊地瞪大眼,她花了几秒才消化掉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随即猛地看向库洛洛:“你准备用萨拉萨同族的眼睛,把凶手引出来!?” 库洛洛点点头:“这是最快的方法,不是吗?希拉给我们带来了火红眼的消息,这正是一个契机。” “希拉绝对不会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玛奇反驳,“如果这孩子说的是真的,那希拉只是在报平安,根本不是给我们传达复仇的信息!” “这很重要吗?”库洛洛问,“旅团的宗旨,想要就去抢。我想要,而他们恰好有。” 他这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让玛奇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绝对不是! “这不一样!”派克诺妲摇头,“你可以为了旅团,甚至是为了你的私欲而夺走这里的火红眼,但唯独不能是为了萨拉萨!” “为什么不能?”库洛洛困惑地反问,“自旅团成立那天起,我们的目标就是为了给萨拉萨复仇,不是吗?” “那也不是这样的复仇方式!” 派克诺妲脑海中闪过一张张萨拉萨纯真的笑脸,那个为橙色战士配音时,会因为反派做的坏事气得眼睛发红,却始终坚持“不能为了复仇,变成坏蛋”的天真女孩。 哪怕她坚守的正义与温柔,最终没有迎来该有的结局。 派克诺妲许久不曾波动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逐渐遗忘自己也曾这样相信过什么,也曾幻想过如同自己所饰演的粉色战士那样,代表正义战胜邪恶? “如果要学那些夺走了萨拉萨眼睛的人,用同样的方式去为她复仇,那么我不同意!” 派克诺妲当初坚定地选择追随库洛洛的脚步,但绝不意味着她能接受库洛洛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去寻找杀害萨拉萨的凶手。 在萨拉萨死后选择离开,和他们走上不同道路的希拉,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如今的局面? “我也是。” 玛奇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她甚至将念线握进了手里,和派克诺妲一起挡在了岚的身前。 她学习念力缝合的原因,是因为亲眼目睹了萨拉萨尸体的惨状。 她可以为了守护同伴付出一切,她可以双手沾满鲜血,她可以不在乎世间任何陌生人的死活。 但她不能接受萨拉萨的意愿被扭曲。 萨拉萨是他们所有人关系的纽带,是此生难忘的隐痛,也是众人心中唯一残存的净土。 她绝不能让这场复仇,变成一场萨拉萨绝对无法接受的、彻头彻尾的悲剧。 面对派克诺妲和玛奇的反对意见,库洛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 “老规矩。” 旅团的规定,成员之间若出现无法调和的矛盾,就通过猜硬币的正反面来决定听从哪一方的决定。 “正面,还是反面?” 20.新的旅程 团规不可违抗,团长的命令是绝对的。 但玛奇和派克诺妲并不打算以运气的方式来决定这件事。 就在气氛进一步紧绷的时候,一旁猜出了来龙去脉的岚突然加入了这场僵持。 “我来帮你找到杀害萨拉萨的凶手!” 随着左眼逐渐恢复成黑色,岚的断腿也终于承受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刺激得他额角渗出冷汗。 “我代表揍敌客,接受你们的委托!” 几个人都看向他。 如果岚只是个普通的孩子,他们当然不会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但他偏偏是个揍敌客。 是那个家门口被当做观光胜地,都没人敢去招惹的揍敌客家的人。 如果借助揍敌客的力量,说不定真的对追查凶手有所帮助。 玛奇和派克诺妲一同看向库洛洛,她们明显倾向于岚的提议。 不如说,只要不按照库洛洛的原方案走,任何其他办法,她们都愿意接受。 顶着玛奇和派克诺妲执拗的目光,库洛洛心中的天平缓缓向一旁倾斜。 “成交。” 他收回手中的刀,在其他三人都明显放松了神色的时候,继续补充道:“三年。如果三年以后没有结果,我依旧会按原计划执行。” 岚在心里核算了一下宇智波一族在三年间可能获得的成长,终于一锤定音:“三年就三年。但在时间未到之前,你们绝对不能伤害我的族人!” “可你的族人们已经杀死了我的团员们。” 岚的冷汗滴落在地。 库洛洛看出了他的紧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在岚强作镇定,实则偷偷摸向后腰的手里剑时,库洛洛终于敲定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你跟我走,我要用你换取那笔能够抵扣火红眼的赎金。” “……这样就行了吗?”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的话,”库洛洛暼了眼被天照焚毁的大衣灰烬,“旅团的规矩,杀了相应数字的旅团成员,就可以代替他加入旅团。” “那还是算了。”岚飞快地打断他,“我怕我加入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警自首。” 库洛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 等富岳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挂在额头带着十字花纹的男人背上,浑身是血,精神却还算不错。 当然,他没有忽略掉岚苍白的嘴唇,和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的手。 富岳核查了一遍全员状况,除了止水因使用伊邪那岐而双目失明外,其他宇智波虽然都有负伤,但是还不至于致命。 美琴的伤势已被彻底治愈,身体已无大碍,但是因为失血过多,至今还在昏迷。 岚轻轻将美琴的乱发抚到耳后,亲了亲她柔软而冰凉的脸颊。 所有还能行动的宇智波,都已经投入到了治疗同族的行动中去,在窟卢塔族的帮衬下,紧急救治着伤员。 宇智波一族近期确实只能在此地好好修养了。 岚看向父亲,抿了抿唇。 “族长,”他艰涩地开口,在富岳不解和震惊的目光中,同他达成了父子间默契的交流,“照顾好我妈妈,我先回家一趟。” 富岳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岚的另一个家,是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时,就同自己讲述过的杀手家族——“揍敌客”。 说到底,今天才只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天而已。 岚突然用这种方式说话,恐怕是需要利用揍敌客的身份而和对方达成某种交易。 否则,那帮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将三条人命和火红眼轻轻放下。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只能是他的“族长”。 而那位素未谋面的揍敌客,才是他此刻的“父亲”。 “……我等你回来。” 这五个字,是富岳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着说出来的。 他是岚的父亲,天生就有保护孩子的责任。 他并不畏惧用生命换取孩子的安全。 但他不止是一位父亲。 富岳的身后,是昏迷的美琴,是125名负伤的宇智波,是手无寸铁的窟卢塔族。 他深知自己无法为了岚,舍弃这些人的性命一同陪葬,而岚也知道。 所以他的儿子,选择用自己一个人,换全族的人。 “告诉妈妈,下次回来的时候,我要吃咖喱。” 岚冲父亲俏皮地眨眨眼。 “好。”富岳紧紧地盯着岚,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动摇,“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妈妈都会准备好。” 如果岚后悔了,他…… “那就太好了!”岚开心地笑了。 他生怕库洛洛反悔,赶忙和父亲告别。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出发啦!帮我告诉酷拉皮卡,猎人考试见!等妈妈醒了,告诉她别担心!我到那边安顿好就会和你们取得联系!” 富岳没有等到岚任何后悔的信号。 他只能目送着儿子,和那帮穷凶极恶的盗贼一起,在自己眼前渐行渐远。 - 岚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三年。 库洛洛他们花了十年都没找到的凶手,自己三年就能找到吗? 他没有将交易内容对富岳和盘托出,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握一定能完成库洛洛的委托。 但能争取到三年,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抉择了。 揍敌客家也不见得会为了他得罪蜘蛛,交易一旦失败,自己的下场恐怕会很难看。 不过,管他呢! 到那时候,父亲早就带着族人们寻到安全的新落脚点了! 弱小就会招致祸端。 而宇智波,不会永远弱小。 - “你是揍敌客家的没错吧?”芬克斯半个身子压在飞坦身上,还不忘八卦。 他胸口的巨大伤口虽然被玛奇缝合好了,但完全不妨碍他趁机以此为借口,拿飞坦当拐棍使来借力走路。 “那你怎么管那个女人叫妈妈?”芬克斯的眼珠子转了转,“怎么想都觉得你小子在撒谎啊!” 飞坦翻了个白眼。 岚很配合地吸了两下鼻子:“被你发现了。” “啊?” “没错,我就是私生子。”岚瞪着他,一字一句往外蹦,“戳破小孩子拼命藏起来的伤疤,你满意了吧?达成你阴暗的目的了吧?开心了吗?要不要跟全世界分享这个秘密啊?” 芬克斯被他一轮追问堵得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我就问问……”芬克斯在其余几个旅团成员嫌弃的目光中,逐渐降低了音量,“这么敏感干什么……” 岚装作生气的样子伏在库洛洛后背上。 他的腿被库洛洛弄断了,而玛奇则因为他伤害了派克诺妲的缘故,拒绝为他缝合断骨,只将自己亲手折断的小指复原了,然后让罪魁祸首库洛洛对其负责。 库洛洛心知肚明这小孩刚刚只是在演戏,因为贴着他脊背的心跳,从头到尾都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他也 没那个闲心去跟芬克斯解释就是了。 “团长,就这么算了?”信长突然开口。 面影那家伙是因为偷袭库洛洛才被干掉的,可巴顿和克洛希不一样。 岚的身体在听闻信长的疑问后,迅速僵硬起来。 “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库洛洛将岚慢慢下滑的身体重新颠回原处,警告似地捏了捏他的膝弯,“至于值不值得,过几天就知道了。” 信长虽然心里一团火,但碍于库洛洛的面子,终究没有再发话。 玛奇和派克诺妲对视了一眼。她们并没有将库洛洛的真正打算透露给同为流星街出身的同伴们。 如果将这件事说出来,有可能会影响到成员和库洛洛之间的关系,尤其是窝金和信长。 那还不如让他们误以为这又是库洛洛的一次任性来得好。 反正他们两个最终都会认定,库洛洛另有用意。 在蜘蛛眼中,生命本就是不平等的。 至少死去的那三个人,在他们眼中就没有什么太值得追悼的价值。 昏沉的黑暗逐渐袭来,松下紧绷心弦后,岚终于被沉重的疲惫和伤痛压垮,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脑袋重重磕在库洛洛的肩膀上,昏睡过去。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他们两个谁会比较疼。 — 伊琉亚哥哥,你在哪里? 我好想你。 我想要见到你。 - 岚从梦中猛然惊醒,撑着身子半坐起来。 晨曦透过窗棱砸进他模糊的左眼里,右边的视野如今是一片缺漏。 他向右侧过头,随即暗自心惊地捏紧了被角。 一个人影正坐在他床边触手可及的位置,保持着对岚来说有些过近的危险距离。 男人的额发洒落下来,发顶被初晨的暖光晃得柔软而静谧。他正侧坐在床边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一本书,仿佛像个十来岁的文雅少年。 和昨天那个大背头阴郁男判若两人。 “醒了?” 库洛洛抬眼扫了他一下,又继续将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书上。 “不,我在梦游。” 岚掀开被子,刚想跳下来,发觉小腿延迟跟随并发出警告的疼痛后,这才想起来,自己目前还是个伤员。 是眼前男人的新鲜杰作。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那里已经被夹板固定了起来,打上了绷带。 “你怎么在这?” 岚复又躺下,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 “因为我手里的钱只够订一间房。” 这什么新世纪穷鬼,骗人也不带这么骗的。 “所以很急需你所谓的赎金。” 岚假装没听见,直接跳过了对方逼债的暗示。 “玛奇还没有消气吗?” 他的腿就算要恢复,也要一段时间,而这很耽误他赶路,更耽误他跑路。 库洛洛对他语气里的急躁熟视无睹:“我想,与其期待她的帮助,不如依靠自己的年轻。” 靠自己慢慢复原是吗?说得倒好听。 感情不是他的腿被掰断了。 “可这样会影响你们行程的。” 岚十分贴心地试图用团队利益说服库洛洛。 库洛洛终于舍得将注意力从书上拿出来,放在岚的身上。 “放心。” 他石破天惊般投递出一个让岚心觉不妙的消息。 “从现在开始,这段旅程里,只有‘我们’。” 21.儿童套餐 “小朋友脖子上的脖套是什么情况?” “落枕。” “骨折。” “……” “骨折。” “落枕。” “……那你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兄弟。” “叔侄。” “……” “叔侄。” “兄弟。” “……” 办事处小姐微笑着给两人的申请盖上了“不合格”的印章。 如今这两个人,一个是黑户,一个是通缉犯,想以正常手续进入揍敌客家所在的巴托奇亚共和国,从源头上就是不可能的。 库洛洛在来的路上,顺手从路人身上“借”了张船票,打算以岚监护人的身份带他混上飞行船。不过显而易见,在双方十足的“默契”下,计划顺利告吹。 为了不引起更多注意,两人堪称乖顺地离开了办理台。 “你就不能闭嘴吗?” 岚柱着拐,一蹦一跳地走在库洛洛身前。 “谁让你非要把自己包成这样的?”库洛洛捏住他后颈的脖套,防止他一脚踏入前方未干的水泥地。 为了不被库洛洛发现自己右眼已经失明,从而推测出使用伊邪那岐的代价,岚用绷带把右眼缠了起来,只说是天照使用过度,暂时不能见光。 于是,从眼睛到小腿,再配上防止耳朵和肩膀上残留着的“成对的破坏者”印记碰撞而发生爆炸的脖套,他成功沦为路人眼中一名疑似刚遭遇过家暴或车祸的苦难儿童。 连带着和他走在一起的库洛洛,也时时刻刻承受着路人谴责与质疑的目光。 虽然他本人对此心知肚明,且毫无自觉。 岚被他的动作摁停在原地,回头用左眼怒瞪他。 “因为我不想莫名其妙地当一个会随时引爆的人体炸弹。” 库洛洛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心虚,他拎着岚的脖套,略显粗鲁地将他提到正常的路面上去。 “先吃饭吧。” 他随意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目标。 两人在一间地下酒吧坐定。 “你确定带小孩子来这里合适?” 岚拄着拐,跳上了吧台的卡座。 “一杯牛奶,谢谢。” 酒保和他身后的库洛洛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心领神会地对旁边的服务员道:“去楼上的汉堡店,给他买一份带牛奶的儿童套餐。” 库洛洛对酒保的识相表示赞许,落座补充道:“两份。再给我一杯冰。” 岚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太突兀了吗?” 酒保将带着球形冰块的玻璃杯放到库洛洛面前。 “愿者上钩。” 他借着手中的杯子挡住了自己唇边的回复,随后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杯子,仔细聆听冰块在杯壁上撞击的轻响。 不多时,服务员带着两份儿童套餐归来,库洛洛大方地付了双倍的金额,还给了小费。 他把牛奶倒进面前的冰杯里。很快,水珠挂上杯壁,升腾起模糊的水雾。 他继续摇晃着手中的杯子,直到冰块微微有了融化的痕迹,这才赏脸似地呷了一口。 岚低头嗅了嗅牛奶,垮下脸,放下纸杯:“这是奶粉冲的,我不喝。” “小孩子挑食,不是什么好习惯。” “挑食的大人没有资格说我。” 岚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汉堡。 库洛洛放下杯子,用指节轻轻叩击着杯壁,若有所思。 他额头上的十字架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中,悄悄地隐没起来。 在岚咬下最后一口汉堡的那一瞬间,库洛洛毫无征兆地向前趴倒在了吧台上。 岚用完好的那条腿踢了踢他的小腿。 “喂,你怎么了?” 库洛洛伏在那里,恍若未闻。 “喂!” 他更用力了一些,甚至举起了自己的拐杖。落点本来冲着对方的后脑勺,但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移到了他的背上。 两拐杖下去,库洛洛不仅没动,反而顺着拐杖的力道,露出了紧闭的双眼。 “你们牛奶的助眠效果还真不错。” 岚赞叹地看了眼那个外出购买儿童套餐的服务员。 服务员也靠过来,神色紧张:“这位先生?您身体不舒服吗?” “他好像睡过去了。”岚又踢了踢库洛洛的小腿,在他原本整洁的西服裤上留下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而库洛洛的后背甚至已经看不出起伏的迹象。 “小朋友,你跟他什么关系?”酒保放下了手中擦拭杯子的软布。 “我吗?”岚非常诚实,“绑匪和人质的关系。” 服务员和酒保对视一眼,两人的神情突然放松下来。 “小朋友,不要害怕,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服务员换上安抚的眼神。 “你们——”岚惊喜地回望他,“这是把他毒死了?” 服务员被他这番话吓了一天,磕磕巴巴道:“只是,只是晕过去……你知道他是谁吗?” “当然知道啊!”岚看着酒保和服务员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他就是A级通缉犯,幻影旅团的首领呀!” “你怎么会这么清楚?”酒保狐疑地看向他。这个小孩从刚刚开始,表现得就不太像一个正常的人质。 岚闻言眼圈一红:“他把我打成这样之前,让我记住他的名头,好用这个名头跟我父母索要赎金。叔叔,我好害怕,他真的死了吗?” 服务员探了探库洛洛的脉搏和呼吸,冲酒保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 “居然真的这么轻易就解决掉了他,幻影旅团也不过如此。这下我们可以跟老大交差了!” 随后,他又扭过头好声好气地问岚:“你知道旅团的其他成员在哪里吗?” 岚摇摇头:“他们平时都是分开行动的,其他人早就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他一个。” 酒保的脸上终于挂上了真情实感的笑容。他重新倒了一杯果汁,推到岚面前。 “告诉叔叔,你家在哪里,我们会把你送回去的。” 岚盯着面前微微晃动的果汁,抬起头,脆生生地问道: “送回去灭门吗?” 酒保和服务员的表情同时一变。 “小朋友,你胡说些什么呢?是不是吓坏了?”酒保把果汁又推近了一点,“喝点果汁,别紧张。这个绑架你的坏蛋已经死了。” “他死了,你又为什么要杀我呢?”岚收起脸上的惊恐,直直看向对方,“这杯果汁里的毒,和他喝的是同一种吧?我的牛奶杯里也有。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活着从这出去,对不对?” “你果真不简单!”酒保防御般地向后退了几步,得出结论,“你也是旅团的人!” 岚翻了个白眼。 “你杀他,能拿悬赏,我理解。” 他指了指自己:“可你杀我做什么?我真的只是他的人质。” “谁能保证你不会把 杀死他的我们供出去,让其他旅团成员知道?” “我保证不说出去,行吗?”岚试图商量,“或者问问你们老大,能不能放过我?我家很有钱的,不然他为什么要绑架我?我愿意把原本给他的赎金转交给你们,换我一条命,和我永远闭嘴。可不可以?” 服务员在听到“赎金”后,心思动了动。 他试探性地看向酒保。 “你的赎金有多少?” 能让幻影旅团首领动心的赎金,那得多、多令人心动啊! 好奇心催使着酒保还是决定问一问。 “二百亿戒尼?”岚试探着开口。 他对能让库洛洛心动的金额没有什么概念,见酒保和服务员没有反应,再度追加。 “那……两千亿戒尼?” 这A级通缉犯的排场,这么大的吗? 就在岚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加码的时候,听到金额的两人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两、两、两千亿!?”服务员没控制住手中的小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你确定是两千亿戒尼?”酒保合上嘴,呆愣愣地看着他。 这小孩知道两千亿戒尼是什么概念吗? 还是在耍他们? 不过能让旅团首领亲自带在身边的人质…… 不会是真的吧? 这下,他也拿不定主意了。 “那你跟我们去见老大,让他来决定你的生死。”酒保让服务员给他搜身,岚配合地展示了自己普通的拐杖,和空无一物的衣兜。 “如果还不放心的话,可以拆开我腿上的夹板看看,是他刚打断的。”岚贴心地提议,“只要你们能信任我,留下我的性命。” 酒保在巨大的金钱诱惑下,转过身,拧了拧身后酒架上的某个酒瓶。 随着“轰隆”一声机械弹开的响动,酒架朝两侧缓缓拉开。 后面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暗门。 “你留下来处理这小子,我带他去见老大。”酒保指了指库洛洛,随后带着岚走进了暗门。 岚顺从地听话跟了进去,那道暗门往里走了大概十步远,就是一部电梯。 酒保当着岚面,手指飞快地在号码键盘上摁下几个数字,电梯门应声而开,两人乘着电梯向下而去。 过了几秒钟,电梯停了下来。 岚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此处距离地表大致有几层楼的深度。 还真是不能小觑呢。 电梯门缓缓拉开,入目先是一片黑暗,走过一个狭窄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璀璨的地下世界,正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 酒保嘴里的“老大”,其实也只是他上一级的小喽啰,还没能达到岚想象中的BOSS级别。 不过能当酒保的老大,还是要稍显多一点智慧的。 因为这位老大听完酒保的叙述后,第一句话就直取要害: “你这个蠢货!那可是两千亿戒尼!在你带他来这里之前,就没想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背景才能拿出两千亿吗!?” 酒保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攥紧岚的肩膀。 “你到底是谁?” 岚吃痛地皱了皱眉。 “他家吗?可能是比我危险的存在呢。”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岚身后不远处响起,体贴地代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杀手家族——” “揍敌客?” 22.神谕之眼 “伊鲁卡老师,你说的根本就不对啊!” 鸣人挥舞着小拳头,愤愤不平。 “什么不对?”伊鲁卡夹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拉面流成一道黄金瀑布,“我说什么了?” “那个小气鬼不仅不听我把话说完,还又把我踹进河里的说!” 伊鲁卡这才想起前几天自己传授给鸣人的、如何与佐助交朋友的小秘诀。 “你找到你们的共同话题了吗?” “当然找到了!可是他不仅生气,还……” 鸣人想到那个小气鬼骇人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用力撅起嘴。 才、才不是害怕他呢。 只是不跟他计较而已! “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伊鲁卡也来了兴致。他印象里的佐助并不是个不讲理的孩子。 鸣人把两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我又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只能想到我们两个的妈妈都去世了啊……” 伊鲁卡扶额叹气。 该说不说,鸣人两次被踹进河这件事,主要责任大概还真不在佐助身上。 但鸣人之所以缺乏常识的原因…… 伊鲁卡想起九尾肆虐的那个夜晚,心里有些发堵。 就是从那一夜开始,木叶和宇智波之间,形成了一道名为“怀疑”的、不可愈合的天堑。 如果四代目还在,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知道时间不可逆转,多想无益,只能从别处安慰鸣人。 “要不是为了问岚哥的事,我才不会去找他呢!” 话一出口,鸣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岚哥,有可能也死在了那场灭族之灾里。 他猛地闭上嘴。 明明是件该伤心的事,可鸣人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岚哥已经死了”的实感。也许打从心底,他就没相信过这件事。 他没有亲眼见过岚哥的尸体。 而且……死亡? 死亡是什么? 鸣人盯着面汤里浮起的面板,有些出神。 倒是一旁的伊鲁卡,再次停住了吃面的动作。 “岚?”他细细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木叶叫“岚”的人不多。再听鸣人的意思,这人还和宇智波有关。 难道是——宇智波岚? 伊鲁卡心里一惊。 他几乎是一路看着鸣人长大的。虽然谈不上正式监护人,但也一直有意无意地充当着这个角色。 可他从来没听说过,鸣人和宇智波岚有过任何交集。 是自己想多了吗? “鸣人,你说的人,该不会是宇智波岚吧?”他试探着开口。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这个可能具备操纵鸣人体内九尾能力的宇智波,故意避开自己的注意,偷偷接近鸣人,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灭族……另有隐情? 鸣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乍听到伊鲁卡的问话,先是张了张嘴,一句“对”立时卡了一半回去。剩下的话,全被那两颗叽里咕噜乱转的眼珠吞了下去,却已经完整地拼凑出了伊鲁卡想知道的答案。 伊鲁卡放下筷子,神情严肃起来:“鸣人,你好好跟我说说,他都对你做过什么?” - 在酒保和老大还没表达出惊愕之前,岚已经用手中的拐杖将酒保打翻在地,蹦蹦跳跳地向后退去。 而老大当机立断,选择猛踹瘸子的那条好腿。 岚用战友般信赖的目光望向库洛洛。 得来的却是库洛洛侧身闪开,顺便一脚蹬向老大面门的结局。 两人交叉错开身形,岚踉跄着撞上旁边的墙壁,这才勉强找回平衡。 他龇牙咧嘴地捂着撞疼的肩膀,杀气腾腾地瞪向库洛洛。 这小气鬼,绝对是在趁机报复! - 早在刚出机场时,岚和库洛洛就同时感知到了有人在跟踪他们。 库洛洛不想打草惊蛇,而他正好也对那人的目的有几分好奇,因此决定来到这个在午餐时段空寂无人的地下酒吧守株待兔。 所以他接受了酒保主动提出的“代买儿童餐”提议。可没想到服务员回来时,不只冰杯里,连牛奶里也一并被下了药。 库洛洛在跟踪者身上感知到了念的波动,而眼前这两个人却只是普通人。 没等到想等的兔子,反而被另一伙人当成了兔子。 库洛洛索性顺水推舟,演了一出“中毒假死”的戏码。岚也极为配合地演出了一副“确认对方已经中招”的假象。 只不过,那几脚和几拐杖,都是他额外加的戏。 也是他后来得罪库洛洛的直接原因。 在岚套出对方大概目的和根据地后,库洛洛从容地自吧台旁起身,在服务生震惊的眼神中,替他阖上了双眼。 他通过岚事先在墙上留下的密码印记,没有触发任何报警装置,直接寻到了几人跟前。 库洛洛不免觉得有些无聊。 他想速战速决。 - “你别动!” 老大趁着库洛洛解决酒保的空当,连滚带爬地绕到他身后,一把将在旁边看戏的无辜儿童抓进手里。 “你再动,我就撕票!”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底气,直起身子高声威胁。 “这可是两千亿戒尼!他死了,这笔钱你就永远都拿不到了!” “哦,谢谢提醒。” 库洛洛表现得很有礼貌。他慢条斯理地扯过酒保的白衬衫,擦了擦手上的血。 “他死了,你也拿不到这笔钱,不是吗?” 他抬眼看向老大,事不关己地继续向前。 “……” 在两千亿戒尼和自己的命之间,老大生出了那么一丝犹豫。 幸好,“揍敌客”三个字及时把他从幻想中拉了回来,让他重新恢复了冷静。 就算这小孩真值两千亿,但那可是揍敌客!自己拿揍敌客当人质,就算拿到赎金,有命花吗? 眼看库洛洛抬脚朝自己走来,老大只得勒紧岚的脖子:“你再过来,我真的杀了他!” “那快一点。”库洛洛鼓励他,“别让我亲自动手。” 老大被这回答弄得彻底茫然了,只能拖着岚一步步后退。 岚一边单脚蹦,一边翻了个白眼。 在耐心耗尽之前,他一个肘击冷不丁地砸在了老大的腹部,趁着对方弓起身子的瞬间,又反手一拐杖重击对方膝弯,成功挣脱了对方的钳制,拄着拐一跳一顿地挪远了一些。 他们之间因争执而闹出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意识到不速之客降临的打手们迅速围拢过来 ,有意无意地封死了二人全部的撤退路径。 库洛洛对此并没有什么慌乱的反应,他连“盗贼的极意”都没有拿出来。 这帮人连“念”都没有。 杀不杀他们,只在自己一念之间。 但在没有任务目标时,库洛洛并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兴趣。 他瞥了眼离电梯口最近的人,打算从那里返回地面。 为了防止岚的瘸腿拖慢进度,库洛洛一把将人捞过来扛上肩头,又夺下他的拐杖,权当武器,将围拢过来的人扫到一旁。 岚整个人倒挂着,大脑充血,只能死死抓住库洛洛背后的衣服,防止自己一头栽下去。 人群组成的人墙,很快被库洛洛撕开了一个缺口。 他踏入电梯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敢逼近了。 或者说,没有能力阻止他的行进。 电梯门缓缓合上。 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打开。 库洛洛跟正在同他抢夺拐杖的岚,一同再度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不过这一次,人群里多了一个人。 — “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岚用自己的独眼颇为敬畏地看着对方。 那个本应把他们送上去的电梯,在两人进入后彻底失控,一直停在原地没有动。 等他们再出来时,原本打算直接武力开路的库洛洛,却被一个身着名贵西装的男人拦了下来。对方以近乎讨好的姿态,二话不说,当场处理了酒保的老大,展示出十二分的“合作诚意”。 “我知道你是幻影旅团的首领。我们BOSS愿意支付让你足够满意的酬金,以及其他你们希望的条件,作为聘用你们的费用。” 西装男笑得和煦,反手将刚刚还在蹦跶的“兔子”奉为座上宾。 这份超出常人的脑回路令岚有些讶异。 聘请库洛洛帮忙? 岚不由得瞄了眼库洛洛的神色,对方终于松开手,主动放弃了拐杖的控制权。 在库洛洛的小刀插进西装男的眼窝之前,对方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帮我们盗取传说中的珠宝——神谕之眼。” 他紧跟着又补了一句:“我们已经查到了它的下落!” 库洛洛的态度顿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收起刀,宛若刚刚企图杀人的行为没有发生过那般,饶有兴趣地选择继续听了下去。 - “再瞒着我也没用了,鸣人。” 伊鲁卡看着正嗦着已经半凉的面汤、努力装作没事人一样的鸣人。 “岚已经死了。不管你们约定了什么,都不作数了。” 鸣人不满地放下手中的面碗,碗底磕在桌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岚哥才没死!” “虽然没找到他的尸体,但是——” “所以他就是没死啊!” 伊鲁卡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跟他多做纠缠。 他单刀直入地问出了自己最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他有没有用自己的眼睛,对你做过什么?” “做什么?” “比如——” 伊鲁卡一时语塞。 他要怎么告诉鸣人,那个他一直寻找的“岚哥”,有可能是宇智波派到他身边、监视他体内九尾的人? 23.别有用心 "喔!我想起来了!”鸣人一击掌,“岚哥确实用眼睛对我做过一些事情!” 伊鲁卡瞬间坐直了身体,筷子从指尖滑落,“当啷”一声砸在碗边。 “什么事?” “就……就是晚上的时候。”鸣人被伊鲁卡的反应吓了一跳,支支吾吾起来,“我……就是……我吧……” 伊鲁卡一把握住了鸣人的肩膀:“到底怎么回事!” “秘、秘密嘛!” 鸣人将脸扭到一边,躲开伊鲁卡的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 “鸣人,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伊鲁卡没注意到鸣人奇怪的表情,他快急疯了:“说实话!” 大概是被伊鲁卡极其少见的严肃神情所震慑,鸣人终于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 “我晚上总是会做噩梦,因为这个……就不太敢睡觉。” 鸣人挠了挠头,偷偷瞥了伊鲁卡一眼,见他的表情没有取笑的意思,才继续往下说。 “但是只要岚哥我在睡觉之前用他的眼睛看一看我,那天晚上我就不会做噩梦了。” “……就只是这样?”伊鲁卡有些摸不准了。 “也不止!”鸣人拼命回忆,“还有还有!” 伊鲁卡再度绷紧了神经。 “有一次我在河边捡到一只死掉的青蛙,本来想把它埋起来,可是突然有个大人从旁边经过,一脚把青蛙踩烂了,还说我是克死父母的灾星……” 鸣人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伊鲁卡的脸色随之沉了下去。 他从来没有听鸣人跟他说过这样的经历。 “我当时真的好生气,特别特别生气。”鸣人撇下嘴角,“感觉身体里有一团奇怪的东西,想要冲出来。” 伊鲁卡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个描述,很像是在鸣人暴怒的情况下,九尾查克拉即将泄漏的事故。 伊鲁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然后呢?” “然后岚哥就不知道从哪里冲到了我身边。”鸣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团奇怪的东西已经重新回到我身体里了。” 宇智波岚在帮鸣人压制体内的九尾? “后来,岚哥帮我一起给青蛙做了一个小木舟,把它放在上面,顺着河流飘走了。岚哥说,顺着水流,它就能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了,说不定还能看到大海呢!” 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鸣人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经常来找你吗?” 伊鲁卡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涌上有些不知味的酸涩。 原来鸣人这孩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已经遭受了这么多不公的待遇。 可他依旧还像初生旭日一般,用力地生活着。 “嗯!”鸣人用力点头,“虽然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但是无论我在哪里,他都能找到我!” “还有啊还有啊,岚哥还治好了我的老毛病!” 鸣人拍拍自己的肚子:“自从开始喝岚哥带来的牛奶以后,我就再也不拉肚子了!” 那是因为他带来的牛奶没有变质! 伊鲁卡长出一口气,手指却慢慢收紧,将膝盖上的布料捏皱。 一个宇智波家的孩子,瞒着所有人和鸣人交好,有意用写轮眼控制他体内的九尾,还对鸣人的行踪了如指掌……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因为他是岚哥啊!”鸣人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他说我就是他的另一个弟弟!” “可他却不让任何人知道,他跟你熟识。” “那是因为——” 鸣人卡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碗已经泡发的拉面,垂下了眼睫:“因为岚哥说,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他就再也不能来找我了。” 说完,鸣人猛然抬起头,注视着伊鲁卡:“伊鲁卡老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但是岚哥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他的所作所为,也许——” 也许别有用心。 但是伊鲁卡不忍心对着眼前的孩子诉说这个极其符合人们认知的可能性。 “伊鲁卡老师!!”鸣人懵懵懂懂地读懂了伊鲁卡的不信任,“就算岚哥可能因为……因为怕和我交好的缘故也被大家孤立,可是那又怎么样!” “只要有人愿意看见我,就够了的说!” 他不知道为什么伊鲁卡老师会因为“隐藏关系”这样的小事而咄咄逼人,但他不想让他最喜欢的伊鲁卡老师和岚哥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伊鲁卡看着目光坚定的鸣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说什么呢? 他只觉得心脏好像被苦无轻轻地划了一刀。 伊鲁卡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忍者”的方式去揣测鸣人和那个宇智波的关系。 可鸣人从头到尾,用的都是“人”的方式。 兄长。陪伴。牛奶。奔流入海。 桩桩件件,或许是一场骗局,亦或者是一场未能完成的阴谋。 可它们却是鸣人眼中唯一的真实。 就算宇智波曾经酝酿过什么阴谋,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现在再去纠结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让鸣人保留一个足够美好的回忆。 想到这里,他的脊背微微弯曲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那你知不知道,宇智波岚的另一个弟弟是谁?” 伊鲁卡摸了摸鸣人又乱又硬的发顶,只觉得像是在摸一块初生的草皮一般,掌心微微发痒。 鸣人澄澈的蓝瞳攀上好奇的云线。 “这个人你也认识。” “是谁!” 鸣人险些从凳子上跳下去,被伊鲁卡险险摁下。 “就是——”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直到唬得鸣人因为激动而红了脸,这才慢悠悠地继续。 “你这些天一直在跟我抱怨的那个小家伙。” 蓝色的晴空在消化完这个消息的几秒后,宣告破碎。 一声哀嚎自一乐拉面炸出来,惊飞了停留在佐助身侧的乌鸦。 他皱皱眉,静静地看着空中飘落的黑色尾羽,眼中凝起了一层薄冰。 — “你能不能搞清楚优先级?” “……” “我,回到家。你,领钱。我们,saybyebye。Ok?” “不要耽误我的行程。” “哈!?” 岚瞪大眼睛,看着库洛洛倒反天罡:“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要么你现在放了我,让我自己回家。要么你先送我回家,然后再回到这里。而不是选择留在这里,逼着我跟你一起去找什么神经之眼!” “神谕之眼。” “我在说你神经!” 岚抬手捂眼。 自从那个酒吧BOSS的代理人将已经掌握“神谕之眼”的下落透露给库洛洛后,他就单方面宣布了他们的前进方向需要进行一点点小的调整——和 去揍敌客家几乎完全相反的那种。 库洛洛接受了委托,不过没提自己的条件,只淡淡说了一句“回来再谈”。 但岚想也知道,这人八成是打算找到东西后据为己有,压根不会还回去。 他猜测,委托人大概也能想到此人一贯不太正面的风评,为这出没有敲定最终报酬就接单的爽快交易感到怀疑。因此,库洛洛主动提出了对方可以采取一些“必要的限制措施”的提议。 对方异常爽快地答应了,言辞中竟满满是信任。 现在,两人的脖颈上,各自多了一个装载着足量炸药的项圈。 为了适配岚的脖套,他的那个项圈比库洛洛的大了一圈,显得异常滑稽。 而自岚项圈延伸出来的一条链子,此时正握在库洛洛手中。 这是为了防止他逃跑而加的保险。 但这都不是岚所关心的。 第一,他压根不知道“神谕之眼”是什么鬼东西。第二,一炸未平,一炸又起,他觉得成为炸药批发商的感觉并不好。 最重要的是,他的三年之约。 现在浪费的一分一秒,都是未来不稳定因素的成因。 “你到底想要什么?” 岚拄着拐,一跳一顿地追着库洛洛的步伐。 “只要是眼睛就行吗?” 这人什么毛病! “小鬼,那不是眼睛,而是传说中能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石头。” 一道喑哑的声音自他身后不远处出现。 岚暗自一惊。 他刚刚光顾的上追问库洛洛了,压根没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靠近。 不过更确切地说,对方刚刚故意隐藏了身形和气息靠近他,直到接近他的那一刻,才主动显露出来。 是异常恐怖的气息控制能力。 如果刚才对方要杀他…… 岚面上不显,脑子里已经飞速推演了一遍可能的闪避路线。 他回过头,而脚步未停的库洛洛脚下,已经凭空嵌进了一张扑克牌。 纸牌切进地面,边缘还在微微发颤。 岚下意识地暗中做好了回击的准备。 “诶呦,抱歉,手滑了。” “手滑”的男人指节间又浮现出第二张扑克牌,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懒洋洋地提醒:“如果还要继续往前走的话,下一次手滑的落点,可能就不是那里了。” 库洛洛停下脚步。 比起陷入不必要的麻烦中,他更乐意快速解决问题。 “从机场出来就跟着我们的人就是你吧。为什么跟踪我们?” 岚问道。 “当然是因为有意思啊。”男人用手中的扑克牌略略遮挡勾起的唇角,“你就是幻影旅团的首领吧。” 库洛洛的头发丝四平八稳地停在原地,显示出一种十足十的冷漠。 “跟我打一场。” 男人嘴角的弧度愈发狰狞,脸上的星星与水滴状纹样随着笑容微微变形。 “我拒绝。” 库洛洛想都不想地就回拒了他的提议。 “为什么?”扑克牌男人异常不解。 “为什么要和你打?”库洛洛终于回过身,疑惑极了。 “因为我想见识一下,传闻中幻影旅团团长的实力。” 扑克牌男人低低笑了几声,挑衅地看着库洛洛。 “哦。” 库洛洛理解地点点头,在扑克牌男人喜上眉梢之前,老神在在地补充了一句: “可我又不是旅团团长。” 24.西索·莫罗 “噗嗤……咳咳咳……” 岚实在是没忍住。 他不是故意要拆库洛洛台的。 实在是这个古怪的扑克牌男人刚刚脸上的表情太过精彩。 “你骗我?” 男人在岚的笑声中迅速反应过来,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语气变得危险而粘稠。 库洛洛恰当地露出一个颇为迷茫的表情,异常真诚地望向扑克牌男人:“骗你?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骗你干什么?” “西索·莫罗。” 西索探出舌尖,舔了舔嘴角,露出一副好似即将享用一顿美味大餐那般的期待神色。 “哦,幸会。”库洛洛礼尚往来地报上了姓名,“库洛洛·鲁西鲁。” “有幸存者提过,幻影旅团团长的额头上有十字纹路,而你身上强大的‘念’骗不了人。”西索把玩着手中的扑克牌,“如果你不是团长,那为什么你的额头上也有十字纹路?这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 库洛洛了然地点点头,耐心地为他解答了疑问:“因为我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这人胡说八道的时候,真的有一种万事不过脑子的松弛感。 岚这次成功憋住了笑,左看右看,似乎对大街上的景色产生了非同一般的兴趣。 西索表现出明显的质疑,但库洛洛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已经施施然地从兜里掏出一本书。 “最近我对一段经文有了一些新的见解,要不要听听我的感悟?”库洛洛颇有分享欲地将手中的书翻开,“‘伸冤在我,我必报应’——以前我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应该把仇恨交给神,自己忍耐,等待最终的审判。” 他态度熟稔地像是在和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闲聊。 “但后来我常常在想,如果神是一个概念,而‘概念’本身需要有人去执行,那么执行者的身份是什么?神若只在天上,地上的伸冤就不算‘神’的作为;而若神必须通过人来完成,那执行者岂不也承担了‘主’的部分?” 他的疑问不似作伪,宛如一个真的对此感到困惑的信徒。 “所以,你认为,‘主’是意识的客体,还是客体的意识?‘我’是主,还是‘我’?” 空气在这一连串的提问中安静了一会儿。 西索的笑容一滞:“……你认真的?” “不,”库洛洛干脆利落地合上书,“我开玩笑的。” 但西索显然并不打算让这个“玩笑”结束得太快。 他指尖把玩的扑克牌突然弹射而出,化作三道虚影分别封向库洛洛的额心、咽喉和执书的右手。 西索的攻击没有任何预警,甚至连杀意也才在他动起来的瞬间溢出。 他在出手前,完全抹掉了自己的攻击意图。 岚早就趁着两人对话的空隙,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他巴不得这个看起来格外变态的扑克牌西索能把库洛洛解决掉,好让自己趁机离开他。 库洛洛侧首,第一张扑克牌擦着他的鬓角钉入不远处的路牌上。与此同时脚步后撤,用手中的书脊挡住第二张牌的来路。接着抬起左手用手指夹住紧随其后的第三张牌,动作轻巧得就像自空中摘取一枚轻飘飘的树叶。 他手中握着的那条拴着岚的绳子被西索的扑克牌切断,短绳落地,扬起微不足道的灰尘颗粒。 “原来是这种打法。”库洛洛若有所思。 岚眼中的勾玉开始轮转。 在他的视野里,西索的扑克牌并不是被他的腕力打出去的,而是他身上那团和库洛洛很像,却又有所区别的“气”。 结合西索初见库洛洛时对他的评价,他们似乎将这个称之为“念”。 也就是说,西索的扑克牌之所以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是因为有“念”的加持。 “念”到底是什么? 和查克拉有什么区别? 可以用“念”的能量使用忍术吗? 岚将这个问题提到了亟需解决的范畴内,他必须要尽快掌握这个世界的力量,来解决查克拉不足带来的战力损失。 他这边在思考,那边已经打得难解难分。 西索的笑容在库洛洛的冷静应对下渐渐加深。 下一秒,他欺身而上,指间不知何时又多了四张扑克牌,扑克牌在他的操控下,化作四条蓄势待发的眼镜王蛇,扑向库洛洛周身要害。 库洛洛连退三步,手中的书在他掌中翻转,每一次都只堪堪挡下西索的攻击,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吃力起来。 终于,库洛洛失误了。 西索的扑克牌擦过他的小臂,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线。库洛洛顺势向后退了半步,喘着粗气,像是被彻底压制住了节奏。 西索停下了攻击。 他站在原地歪头打量着库洛洛,像是只品味完一道刚端上桌的前菜。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西索慢慢舔掉扑克牌边缘沾上的血珠。 库洛洛低头看了眼渗血的伤口,像是有些遗憾。 “你看,这就是不信任别人的后果。”他努力平缓着呼吸,直起身,将手中的书收进怀里,“你从头到尾都找错了人。” “哦?”西索指缝间的扑克牌变幻莫测,一如他此刻的想法。 “那个幸存者想必也提到过,幻影旅团的成员都有蜘蛛纹身的这件事吧。”库洛洛大大方方地展示他刚刚被扑克牌划破而露出来的身体。 他身上目前看不出来任何纹身的痕迹。 这似乎在佐证着他否认自己是旅团中人的言论。 “所以,我不是幻影旅团的团长。”库洛洛毫无征兆地扭过头,冲墙角的阴影抬了抬下巴,“他才是。” 空气再度沉寂下去,就像被抽空了一般,凭空消失了几秒。 岚僵在墙根,左眼因震惊而瞪得滚圆,甚至还保持着写轮眼的形态。 “哈?” 岚还没从西索舔血的行径中抽神回来,转瞬间就已经被库洛洛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 “真正的团长,因为被封印了能力,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库洛洛面不改色,“你看见他特殊的眼睛了吗?那就是封印残留的痕迹。” 西索将目光从库洛洛的身上挪开,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角落里存在 感不高的岚。 那目光就像一条从暗处游出的、认准了目标的毒蛇,一寸一寸地缠上岚的脖颈。 “而藏在他绷带下的那只眼睛,甚至封印着不能解释的黑暗力量。” 怎么不说他眼睛里封印着上古妖兽呢? 岚对库洛洛胡说八道的本领叹为观止。 这人撒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 且演技超绝。 “他?是团长?”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从问号里诞生的。 “不然我为什么要带着一个瘸腿小孩到处走?”库洛洛反问,“我可没有照顾儿童的爱好。” “我不——” 岚的话被库洛洛抢先一步打断:“对,你当然不是真的儿童,你只是被封印了,所以才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 他看向西索:“你还是不信,对吗?” 西索当然不信。 他又不是傻子。 但他愿意听下去。 他想看看眼前的事态还能怎么发展下去。 库洛洛走到岚的身边,强硬地将他的身子扭过去背对着西索,随即掀起他后背的衣服——那里赫然趴着一只蜘蛛纹身。 库洛洛指着那个纹身:“这就是他作为团长的证明。” 那只蜘蛛身上,标记着“0”的字样。 岚看不到自己后背的情况,但他也能猜到库洛洛趁他昏睡过去的时候对他动了点手脚。 只不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手脚。 他脑子里每天到底都想的是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 库洛洛继续道:“据说,神谕之眼能解除他身上的封印。而我,只是受雇保护他的护卫。” 西索指尖的扑克牌停止了转动,像是听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笑话。 “所以找到神谕之眼,就能让这个小鬼恢复原本的力量?”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库洛洛的笑容温和又得体,“现在你明白了吧?你和我打的这一架,没有任何意义。” 库洛洛再度捏住岚后颈的项圈。 “来,团长,给他展示一下你的能力。” 岚翻了个白眼。 但是人在管控下,不得不低头。 在库洛洛的胁迫下,岚看向了西索的眼睛。 三勾玉缓缓流转,他只是动用了其中催眠的能力。 西索在一个晃神以后,眼神立时发生了变化。 想要战斗的心情被他拼尽全力地压制下去,但内心的兴奋却突破了眉眼的兴奋,近乎膨胀般自他周身扩散开来。 “好啊。”西索弯了弯眼睛,突然变得格外亲热,“那我帮你们找神谕之眼。” “你帮我们?”岚重复道。 “当然。”西索走过来,弯腰凑近岚的脸,淡淡的血腥味和沐浴露混合的复杂味道味道扑面而来,“因为我最擅长的,就是‘等待果子成熟’。” 他伸出手,用光滑的扑克牌轻轻抬起岚的下巴。 “小团长,期待你睁开另一只眼睛的样子。” 岚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迟早要把库洛洛活埋了! 25.零元购机 岚、库洛洛、西索三人,就这么踏上了属于他们的冒险旅程—— 个鬼啊! 趁着西索去租车的工夫,岚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声喝道:“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这很重要吗?送上门来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那你打算利用他到什么时候?” “找到神谕之眼为止。”库洛洛回答得毫无负担。 “然后呢?” “然后?” 库洛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我会把你刚才想埋了我的那份心思,一起埋进他负责看守的地方。” 岚:“……” 已经做好利用完就杀人灭口的打算了吗!? “你从小就这么自负吗?”岚并不觉得西索是个好打发的人。 “是自信。” 库洛洛总是那副万事尽在掌控的德性。 岚发现,自从跟库洛洛待在一起以后,他翻白眼的频率就开始无限增加。 他不知道库洛洛到底为什么执着这个所谓的“神谕之眼”,甚至放弃他们原定的行程。但他心里清楚,地下世界的BOSS不可能仅仅给他们套上一个装满炸药的项圈,就会把宝物的坐标乖乖奉上。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但就算是天大的陷阱,库洛洛也正带着他头也不回地往里跳。 根据情报所述,神谕之眼的坐标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方位大概有四百公里,因此三人打算弄辆车开过去。 “西索。”库洛洛忽然扬声,对正哼着不知名小调走来的男人道,“你的同伴呢?” “同伴?” “和你一起在机场跟踪我们的人。” 西索转着手指上的车钥匙,笑得意味深长:“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同伴。不像你们,非要成群结队才敢出没。” 库洛洛没理会他的明嘲暗讽,只是暗自思量。 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库洛洛摸了摸下巴。 看来是西索的气场太强,将另一个人的存在隐藏了起来。 又或者说,正是因为他们从同一个方向看过来,自己才会误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岚夹在两个人中间,面无表情地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戳。 “我建议你们细聊关于‘同伴’的事情。”他说,“我的梦想是做一个独行侠,独自回家的那种。” “小团长,别这样嘛。”西索说话间已经绕到了他身后,用扑克牌勾住了他脖套的边缘,语气甜腻得让人心里发毛,“我还等着亲手杀了你呢。” 岚被他这一套没有正确社交距离的操作搞得头皮发麻。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库洛洛的手机响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库洛洛零元购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这手机是库洛洛从某个倒霉路人身上顺来的。除原主和其余联系人外,目前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地下世界的那位BOSS。 这部手机的外形像个灰扑扑的甲壳虫,颇为独特。手机屏幕藏在甲壳虫背后的翅膀下面,随着翅膀向两侧打开,显示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只有两个字: “快跑。” - “跑到哪里去了?” 鸣人沿着南贺川一路小跑,寻找那个他本来再也不想见到的身影。 自从知道那个小孩是岚哥的弟弟后,他闷在家里愁了好多天,头发都抓掉了不少,最后,他还是决定再和那个小气鬼见一面。 伊鲁卡老师怎么也不肯告诉他对方的名字,说是希望他能靠自己的力量成功交到朋友,让对方亲口告诉他。 可是,可是啊,他把自己推进河里两次的说!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是岚哥真正的弟弟…… 鸣人这么想着,心里又酸又乱,不由得有点难过起来。 在岚哥心里,还是亲弟弟更重要一些吧? 但他马上又振作起来。 那又怎么样?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还愿意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好,陪自己熬过数不清的漫漫长夜,这不是更厉害吗! 南贺川的水流无声地穿过这一方天地,凉意随着逐渐西下的日光此消彼长。 他在岸边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遍,等到肚子都咕噜噜叫起来,却连那个小气鬼的影子都没见到。 “搞什么啊……难道他不来这里了吗?” 鸣人垂下头,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蹲在河边,把脸埋在胳膊里。 为什么,总是一个一个的,要离他而去啊…… 就在他快要沉入酸涩的回忆中时,一道粗粝洪亮的“啊”声贴着他耳边炸响,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有微小的气流拂过他脸上的绒毛,带起一阵不知所谓的战栗。 等到耳膜深处传来的心跳声渐渐隐去,他这才发现吓他一跳的罪魁祸首是一只乌鸦。 此时,这只看起来比同类还要大上一圈的漆黑乌鸦,正站在他面前的河堤石上,歪着脑袋打量着他。 “看什么看啊。”鸣人虚张声势地从地上爬起来,假装自己十分勇敢,“我可没有东西给你吃!” 乌鸦听了这句话,不仅没有飞走,反而朝他跳近一步。 “喂喂喂,你别过来啊!”鸣人往后退了半步,“再过来我就抓你了!” 不怪他害怕,实在是这只乌鸦实在是太大了。 它的那只独眼似乎是被夕阳的余晖点染了一抹血红,不由得让他回想起了掉落南贺川时的经历。 话说……乌鸦不吃人吧? 鸣人突然有些摸不准了。 乌鸦又跳了一步。 然后在鸣人打算调头就跑的时候,忽然转身,朝相反的方向飞了几步距离,随后落下来,转过头,用自己的那只独眼盯着鸣人,来回转了转脑袋,像是在示意他跟上。 鸣人明白了它的暗示,将信将疑地往前挪了两步。 果不其然,看到他走来后,乌鸦再度起飞,飞了小段距离后又落下来,依旧在原地不动,等着他过去。 鸣人愣了愣。 “你……是要我跟着你?” 乌鸦叫了一声。 “真的假的……”鸣人的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恐惧,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乌鸦身后,在它的带 领下进入了一片陌生的森林。 乌鸦飞飞停停,很有耐心,直到将他引到了林间的一处空地上。 接着,鸣人见到了那个他找寻了一整天的背影。 -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岚斜倚着拐杖,看两人一个坐进副驾驶,一个拉开后座车门。 库洛洛靠在后座的椅背上,手里已经多了一本书,此时正式开启了“两耳不闻窗外事”模式,专心致志地翻看着书页,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 西索则系好了安全带,用眼神催促他快点上车。 “不要告诉我,你们打算让我开车!?” 西索一副“守法好公民”的样子摊开手:“我没有驾照,总不能无证驾驶。” 平时满大街随便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刑法里是怎么写的? 库洛洛连理由都懒得想,直接无视了他的问题。 岚提高声音,用拐杖怼了怼驾驶座的车门:“我只有一条腿能用!” “那不是正好?” 库洛洛扫了眼驾驶座下面的踏板。西索租的是辆自动挡汽车,只需要一只脚就能踩刹车和油门,完成驾驶任务。 “够用了。” “够送你俩下地狱吗?”岚简直对他的逻辑感到不可理喻,“我起来像是有驾照的样子吗?” “无所谓。”库洛洛翻过一页书,不咸不淡地糊弄着,“随便你开,死不了。” 岚还想再度反驳,人已经被西索用念能力黏住,一把拽进了车里,然后结结实实地被按在了驾驶座上。 西索的能力名为“伸缩自在的爱”,能将他的“气”变得像口香糖一样特殊。一方面具备伸缩与弹力,能够快速移动、改变自身或物体的轨迹,也能发起强力的弹射攻击。另一方面则可以更改“气”的性质,让它拥有极强的粘性,用以捕捉、限制敌人行动,或者进行精密的物体操控。 人在车上,不得不踩。 岚叹了口气,踩刹车,放手刹,挂挡位,一气呵成。 然后单手打着方向盘,稳稳地把车驶出了租车公司的停车场。 没错,他虽然没有驾照,但是不妨碍他会开车。 不如说,他和糜稽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就是驾驶游戏,包括但不限于汽车、飞机、轮船,甚至火车。 虽然他驾驶技术过硬,可也不意味着这两个人丧心病狂的通缉犯就能心安理得地让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外表看上去只有十岁的孩子坐在驾驶位上,开四百公里的路去一个莫名其妙的坐标。 但他们偏偏就这么做了。 自己上辈子可能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俩的事吧。 “不愧是小团长。”西索的胳膊架在窗框上,托着腮侧头看他,语气轻佻得像是在逗小猫小狗。 哪怕迈速表已经悄悄来到了时速120的位置,也不影响他发型□□的稳固性。 这人跟库洛洛一样,是个过量发胶的忠实拥趸。 “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把车开进沟里,大家同归于尽。” “好啊。”西索眼睛一亮,“那一定也很有趣。” 岚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26.电台预告 正在鸣人原地踌躇该如何开口的时候,佐助的手里剑先给他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鸣人堪称狼狈地躲过手里剑的攻击,七扭八歪地躺在地上,余光暼到插进树干里还在颤抖的锋刃,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地抖了一抖。 这小子来真的! 鸣人还没来得及大声抱怨,那只独眼乌鸦突然从他头顶掠过去,径自落在了佐助身旁的一根矮枝上。 刚刚好视线能与佐助相交。 “又是你?” “当然是我啊!” 佐助转过身,这才像是刚发现来人一样,皱起眉:“怎么又是你。” 鸣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小少年刚刚对话的对象甚至不是自己,而是那只乌鸦。 太过分了吧! 鸣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刚沾上的落叶:“什么叫‘怎么又是你’啊!” 他梗着脖子,往前踏了一大步:“要不是这只乌鸦,我才不会来找你!” 佐助看了眼那只乌鸦。 乌鸦正忙着用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全然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佐助总觉得这只乌鸦的动作有些笨拙。 难道是因为独眼的缘故吗? 他将目光从乌鸦转到鸣人身上:“它为什么带你来找我?”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它呢!” 鸣人瞪着佐助,而佐助也不甘示弱地瞪回来。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互相置起气来,谁也不肯率先移开视线。 “啊!啊!”乌鸦大叫起来,成功将两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它扑了扑翅膀,似乎有些责怪地看向佐助。 在它的打岔下,鸣人也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南贺川旁边徘徊已久的目的。 虽然这小子让他很不爽,可他是岚哥的弟弟欸。 他又想起伊鲁卡老师的话。 鸣人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我……我是来找你道歉的。”他得努力鼓劲儿才能让自己把接下来的话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之前的事情都怪我,是我太笨了,让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佐助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听说,你是岚哥的弟弟。”鸣人低下头,不自觉地开始蹂躏起自己的衣角,“所以,我想……如果你是他的弟弟,那我们……也许可以……” 鸣人错过了佐助在听到“岚”这个名字后,一瞬间阴郁下去的脸色。 那句“做朋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胎死腹中。 “你又懂什么!?”佐助死命掐着自己的手心,才能控制住自己将眼泪逼回去,“不要提他!” 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忘记那个满月之下的夜晚了。 已经假装努力去忘记那曾经温柔地抚摸他发顶,又不可违抗地落下的手了。 已经努力不让自己因为这件事而软弱地哭泣了。 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祭给仇恨了。 可这个人,为什么偏要几次三番来他面前提起这件事、提起这个名字!? 还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吗!? “你叫什么名字?” 鸣人听到对方主动问话,惊喜地抬起头,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无限勇气。 伊鲁卡老师说的没错,只要好好沟通,就能相互理解! “我叫漩涡鸣人!”他嘴角情不自禁地咧开了一些,泄漏出自己意识不到的傻气,“你呢?” 他就要拥有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了吗?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的说! “漩涡,鸣人?” 佐助冷着脸将这个名字放在唇齿间碾了一遍,随后捏紧了手里剑。 “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伊鲁卡老师说,只有交换过名字,才能——” “宇智波,”佐助打断他,“宇智波佐助。” “那好吧,佐助,看在岚哥的面子上,你可以直接叫我鸣人!” 鸣人忘乎所以地抱胸摆出了自以为很成熟的姿势。 “鸣人。” “哎!” “受死吧!” “啊?哎哎哎——” - 岚凭借着本能反应,边出神边上演着公路上的速度与激情。 如果跟踪他们的另有其人,那么这条短信是不是那个神秘人发的? 如果是,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号码,又为什么要跟踪他们而不露面?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原机主的朋友吗?但为什么是陌生号码? 又或者,是地下世界那边的人? 岚一直注视着后视镜的动静,但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踪迹。 “别看了,他不在。” 库洛洛悠闲地将书翻过一页,像是一个本该出现在图书馆奋笔疾书,而不是这辆风驰电掣小汽车里的优等生。 “你怎么想?”岚在后视镜里观察着他的表情。 “很重要吗?”库洛洛望着前面不知要通往何处的路,“不在后面,那就是在前面。” “你们在说什么?”西索申请加入这个加密对话。 “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你不知道吗?”岚没好气道。 库洛洛的意思很明确:他根本不关心发短信的人是谁,因为那个人既然发了消息,就不会一直藏在幕后不现身。 对方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既然知道,而眼下又无人尾随,那么对方极有可能正在目的地附近等着他们。 是好是坏,到了地方自会水落石 出。 但西索不太满意岚的回答。他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重新把玩起扑克牌:“那我更期待了。” “你的期待能不能别总用这种像要杀人的语气说出来?” 岚手腕一打,利落地越过前面的一辆农用货车。 “可我真的会杀人呀。”西索轻笑。 “谢谢你,我现在更安心了。” “不客气。” 车内的气氛松弛又诡异。三个人各怀鬼胎,却偏偏在同一条路上越走越远。 大概是因为车上另外两人都不太想搭理他,西索无聊极了,摆弄了一会儿中控台,终于按开了车载电台。 滋啦滋啦的短暂声音过后,一个青春洋溢的女声隔着电流,跳跃着来到他们面前。 “现在是塔克拉地区午间音乐时间!今天的最后一首曲子,送给每一位在路上的人——” “《回家》!” 甜蜜的女生话音未落,前奏尚未响起,西索已经转了台。 第二个电台正在播放着一首节奏极快的摇滚,鼓点聒噪,旋律单一,歌词翻来覆去只有一句“Babydon'tgo”。 第三个电台是农业讲座,里面的教授正在大谈特谈NGL共和国效率低下的农耕模式。 第四个电台是新闻,主播称有神秘人加码了对A级通缉犯幻影旅团的赏金。 第五个电台播放着一首缓慢而哀伤的民谣,沙哑的歌声中吟咏着: “我已经三天没有见过太阳,我的爱人也没有回来。原来不是我失去了爱人,而是爱人永远地失去了我。” “……” 岚无情地拧上了电台的开关。 “你干什么?不爱听?”西索懒洋洋地拖着长音,“最后一句还挺有意思的。” “太吵了。” “我以为我们是民主制?” 西索又把手伸向按钮,然后被岚一巴掌打掉。 “不,是独裁。” 西索回过头,寻求库洛洛的支援。 库洛洛头也没抬,又翻过一页书:“我听司机的。” “好吧。”西索吹了声口哨,做出退让的姿态,“两个无趣的人。” “嫌无聊,你现在就可以跳车。” 岚面无表情地将油门踩到底:“然后让电台主持人帮你收尸,顺便在葬礼上把你爱听的歌放个够。” 随着暮色从遥远的地平线寸寸下压,车速也逐渐降下来。 他们就快到了。 “前面的岔路往哪边拐?” 前方的“Y”字路口上矗立着一根不知被何人折断的,或是被风吹倒的无效路标。 库洛洛掏出手机,打算翻看手机上面的地图。就在这时,短信提示音再度响起。 【别再往前了。】 “往左。” 27.古怪渔村 库洛洛接到那条消息时的表现,就像是接到了一条垃圾短信般熟视无睹。 岚没错过库洛洛瞳孔中反射的那抹光。 那是一种犹如嗅到了血腥气的鲨鱼般的锋芒。 他没有再问,听从他的指令向左打了方向盘。 正如库洛洛所说的那样,谜团终会在结局等着他们,再行展开。 — 他们赶在最后一抹夕阳掉落地面之前,抵达了坐标点。 如果不是岚相信以库洛洛的能力不可能弄错地点,他真的会以为被耍了。 这个所谓的,藏着“神谕之眼”的地方,只是一个荒凉又偏僻的小渔村! 这算什么? 还用得着雇佣他们? 地下世界的那帮人直接扫荡一圈不就都解决了? 库洛洛倒是很淡定,他直接联系了之前那个西装男。 “真正的地点在方位135°,距海岸线48海里的一座岛上。” 岚看向村口立着的,被海风啃噬了半个身子的木牌。 那上面用已经剥落得差不多的颜色书写着三个字:汐岸村。 渔村不大,站在高处就可以将整个村落俯瞰殆尽。几十间低矮的石屋歪歪斜斜地挤在礁石和沙滩之间,晾晒的渔网犹如一张张灰败的蜘蛛网,挂在屋檐和枯枝上,空气里翻涌着咸腥的潮气和某种说不清的腐味。 岚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好。 远处的海面已经逐渐摇落成昏暗的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海的深处随着太阳落下,而愈发模糊起来。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开始打量四周。 这鬼地方没有路灯,更没有人影,石屋的窗户很小,里面透不出半点灯火,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渔村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只有被风掀动的塑料布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这鬼地方就像是被诅咒过。” 岚啧啧作声。 “果然没有什么便宜是好占的。” 他意有所指地拿这话去点库洛洛,随后补充道:“现在我们需要找人借一艘船了。” - “不借。” “我们可以出钱买——” “不卖。” “很多钱!” “嘭!” 岚险些被迅速闭合的门砸到鼻子,他动作迅捷地往后避了避。 这已经是他吃的第五家闭门羹了。 这个小渔村的人不知道是没钱点灯还是作息健康,明明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家家户户也不点灯,硬是摸着黑行动。他们先是一脸惊恐,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然后在弄清来人的意图后,再无情地拒绝他们所有的要求,接着狠狠甩上门,送给岚一阵冷风。 “可能是我的形象不过关。”岚尴尬地给自己找借口,他将这一切都推脱到自己一身的绷带和拐杖上。于是他用眼神鼓励库洛洛,“你看着最斯文败……斯文,你试试。” 库洛洛若有所思。他真的去试了第六扇门。 “滚!” 这位的反应更不客气,粗犷的吼声几乎盘桓在整个小渔村的头上震了震。 库洛洛像是不信邪一样,又敲响了隔壁的第七扇门。 门很快地打开,又很快地阖上。 同样是拒绝。 “西索,你去试试。” 库洛洛给他指了距离几十米的另一座石屋。 “敲什么敲?”西索指尖已经捏出了一张扑克牌,“杀了,问题不就解决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库洛洛摇摇头,依旧坚持,“你去试试这扇门。如果还不借,再杀也不迟。” 两厢对比,搞得西索比库洛洛更像个合格的盗贼通缉犯。 “不是,你俩有病吧?”岚一脸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总想着点强抢民宅的事?脑子里就只有杀人越货吗?” “那你说怎么办,小团长?”西索眯起眼,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当然是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借用一下了。” “那不就是偷吗?” “文明人的事,那能叫偷吗?” “还是杀了吧,省得有人报警。” “我第一个报警!” “小团长,虽然我现在还不想跟你动手,但那并不意味着我的容忍是没有上限的。” 西索的语气危险起来。 他来这里的根本目的是想要和强者对决,而不是争论怎么该偷还是该抢。 “最后再试一次。”库洛洛没有搭理旁边两个人的争论,“这里有问题。” 岚收敛了神色。 他当然也看出来了这里有问题。 这里人奇怪的点,不止在于入夜后摸黑行动,整个村子寂静得过分,连狗吠声都没有。 更在于,他们明明厌恶外来人,却还要执行“开门”这个动作。 每个人开门时的表情都太过小心翼翼,似乎门外站着的是能送他们下地狱的恶鬼。 “这是最后一扇门了。”西索勾起一抹血腥的笑容,伸手敲响了第九扇门。 门开了。 一个蓄着胡子,看不清下半张脸的矮胖男人将房门半开,约莫五六十岁,发鬓已然斑白,皮肤带着阳光和海风浸润后的黝黑粗糙。神色疲惫,眼神平淡无波。 和之前惊恐的邻居形成鲜明对比。 “想活命的话,把船给我。” 西索开门见山,直接先一步抢了对方的话。 “?” 男人略微震惊于这种明目张胆上门抢劫的行为。 都这么不客气了,那这么礼貌地敲门,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了? 岚挂着僵硬的笑容,一肩膀挤开西索:“打扰了。我们想跟您花钱租或者买一艘船。” “船?”男人思索片刻,“你们想去汐岛?” 汐岛? 岚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男人口中的汐岛,应该就是他们要去的目标坐标点。 岚点点头:“没错,我们想去那边一趟。” “你们之前不知道汐岛的情况吗?” 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岚刚刚一瞬间的迟疑:“你们连汐岛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就想去那里?” 岚眨眨眼。 男人苦笑一声,指了指他们身后:“你们看。” 西索和岚回过头去,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大海深处。 今天的月亮隐藏在云层里,海面只余下一望无际的黑。 < p>但是如果再努力去看的话,会发现漆黑的海面深处,正有一团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外扩张,向岸边奔来。 “海雾?”岚两世都住在山沟沟里,对大海的认知颇为有限。 可是海雾又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自然现象吗? “那不是普通的海雾。”男人叹了口气,“那是海神的诅咒。” “诅咒?”岚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那些雾,来自汐岛。传说中,只要接触到那些雾,就会永远地迷失在里面,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岚抽了抽嘴角。 这真的很像骗小孩的故事。 更何况雾又怎么会单纯地从岛上产生?那里又不是什么加湿器。 虽然岚没有表现出什么疑惑的神情,但男人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有疑问,以为我在夸大其词。不过,夜深了,雾马上就要到了,你们还是先进来说吧。” 外面的三人对视一眼,在库洛洛的带领下,踏入了第九间屋子。 — “汐岛曾经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几人进屋后,在男人的招待下围坐在了这个既是客厅,又兼职了餐厅和卧室的小房间里。 饭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似乎是故意调暗的。借着那点光,只能勉强地看清周围的环境。 逼仄的环境让三人都有些不大舒服。 男人的脸在灯火中忽明忽暗。 “这里原本虽然说不上富裕,但也绝不像如今这样萧条。因为村子里很多人都是从汐岛迁出来的缘故,所以就干脆叫作汐岸村……” 在男人的讲述下,关于汐岛的信息逐渐浮现在众人眼前。 汐岛位于冷暖洋流交汇处,鱼类资源异常丰富。为了方便捕鱼,很多人就在那里安家落户。 这里的生活本该风平浪静,顺遂平和。 但有一天,有人捕获了一条与众不同的古怪小鱼。 那条小鱼身条细长,浑身是一种奇特的天蓝色,如同晴空下的大海那般辽阔,尾巴又染着鲜艳的赤红,异常漂亮。 因为这份独特性,小鱼被暂时养了起来,打算等到去汐岸村登岸的那日,托人带去城里当作观赏鱼高价售卖。 但捕获他的人,在夜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说,这条小鱼是海神之子,失去了神力,被人误捞,希望渔夫能将它放归大海,将来用海中的奇珍异宝报答今日之恩。 渔夫在梦中答应了小鱼的请求。然而就在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他赫然在自己家的餐桌上看到了小鱼。 原来,是贪玩的小儿子见鱼好看,拿来玩时,不小心将鱼误杀,渔夫的妻子见此便索性将其做成了一顿早餐。 渔夫虽然有些惋惜这条鱼草率而死,却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毕竟那只是个梦。 如果只是个梦,该有多好? 和那个自称海神之子的小鱼所述的奇珍异宝截然不同的疯狂报复,在未来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不知名的雾,自那条小鱼的骸骨中不断涌出,向整个汐岛蔓延开去。 一开始,人们还没有将这件事当回事。 直到那件事的到来。 28.同床异梦 “海雾吃人!?” 岚惊讶地提高了声音。 在这个名为约瑟的男人口中,汐岛上的幸存者留下了有游荡的怪鱼四处吃人的讯息。 “小点声。”男人紧张地往狭小的窗户外看了一眼,“会被听到的。” “被谁听到?”岚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吃人的怪物。”男人流露出惊惶的神色。 岚也相当配合地忧心忡忡起来。 “好了,这里的故事暂告一段落。”西索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指间的扑克牌不耐烦地翻转了一下,“把船借给我们,赶时间。” “船可以借给你们,但是我有一个条件。”约瑟在西索变脸之前,快速道,“带我一起去汐岛!” “哈?” “可以。”库洛洛应允下来,像是解释一般跟其他两人道,“我们正缺一个船夫。” “行吧。”西索勉强应下,把扑克牌收回掌心,“那出发吧。” 约瑟瞪大了眼睛:“现在不行!” “你想找死?”西索杀气腾腾。 “如果现在出发,才是真的找死!”约瑟勇气可嘉地反驳回去,“那些鱼真的会吃人!” “那就索性把进度往后拉一点——” 库洛洛的卞式刀挡下了西索半举起的扑克牌。 “我们团长也该休息了。” 岚对库洛洛假惺惺的关怀嗤之以鼻。 他一定又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最终,西索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权衡,选择了等待。 用他的话说,那就是等待的过程也别有风味。 — 不过很快,比西索更快后悔留宿一夜再出发的,是岚。 他瞪着面前这个满是灰尘、大概不足一米五的木板床。 约瑟的房子小得可怜,虽然为他们提供了一间单独的卧室,放下这张床后,整个房间也显得异常逼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堪堪能作为透气口的小孔,在视觉上让人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我睡地板!” “不行!”西索和库洛洛同时否决了他的提议。 “你的腿是我打断的。”库洛洛说,“发烧以后很麻烦。” 逻辑在哪里? “小团长要是出事,游戏就不好玩了。”西索笑眯眯地补充。 “我身体强壮。” “要么赶紧休息,要么我把你打晕了再休息。”库洛洛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于是最后变成了这样: 西索先躺了上去,占了靠墙的一半。库洛洛随即也躺下来,占了靠外的一半。 岚站在床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你们是认真的?” “中间。”库洛洛不容置喙地答道。 “我睡地板。” “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库洛洛闭上眼,结束了这段对话。 西索拍了拍中间那点可怜的空隙,语气甜得发腻:“小团长,来吧。我会很温柔的。” 岚打了个冷颤。 “你再说一个字,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跟你战斗。” 西索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手势,以示妥协。不过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 岚最终还是躺了上去。 他仰面朝上,唯一还有视觉的左眼瞪着低矮的天花板,两条胳膊紧贴着身体,像一根被夹在两根筷子中间的牙签。左边是库洛洛均匀的呼吸,右边是西索带着笑意的吐息。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不是因为和两个疯子同床共枕。 而是他发现,这两个人居然都睡得很自在! 库洛洛的手肘压着他的肩膀,西索脱离了发胶束缚的发丝扫过他的耳廓。他被挤在中间,像一块被两条蛇缠住的石头。 僵硬,且不能动弹。 窗外传来海风幽怨的呼啸。 岚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明天。 他暗自下了某种决心。 等明天上了岛,一定找机会把这两个人一起炸了。 — 就在岚迷迷糊糊险些要睡着的时候,一旁的库洛洛突然有了动静。 他就像是从未陷入过睡眠一般,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直起身。 木板床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岚精神一振,却又立刻伪装出熟睡才有的均匀呼吸声,左眼皮微微掀起,在黑暗中捕捉着对方的动作。 库洛洛先是抬头透过狭小的孔洞往外看了一眼,随即下了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即将拉开房门的瞬间,回头轻声道:“还不跟上?” 岚本来还想伪装一下,不过库洛洛完全没给他表演的时间,半个身子已经钻出了门。他咬了咬牙,连忙也动作迅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出去,连拐杖都忘了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贼心虚一般地往外走。关上房门时,他特意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西索。 对方看样子真的很适应这张坚如铁片的木板床。 房门合上后,在岚看不见的地方,西索翻过身,霸占了一整张床铺。 - 岚跟着库洛洛的脚步走出石屋时,海雾已经漫过了整个村子。 没有灯光的映衬,整个汐岸村犹如一道深渊,吞噬了人全部的感官和存在感。 “你的腿好了?”库洛洛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岚的走路姿势。 岚一僵,这才想起来自己断腿的设定。 “疼疼疼——” 他马上伸手去拽库洛洛的袖口,摆出需要依靠的虚弱样子。 库洛洛这次没躲。 或者说,在他的判断里,顺势而为更符合自己的利益。 “不洁癖了?” 库洛洛毫无征兆地开口问道。 “洁癖?” 岚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在不久之前,他和库洛洛初遇的时候,因为察觉到对方的不怀好意而刻意躲过对方的触碰,那时候为了不引起库洛洛的怀疑,他给的理由是“自己有眼中的洁癖,不能接受陌生人碰触。” 这么记仇? 岚尴尬地扯扯嘴角:“是吗?我现在也干净不到哪去,还有什么资格嫌弃你。” “哦,这样啊。” 库洛洛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解释,俯身把岚背了起来。 岚知道,这是库洛洛需要自己干些什么。 “用你的眼睛看一下雾里的东西。” 果然。 岚就知道,库洛洛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如果对他突然示好,一定另有所图。 但岚也很好奇如今所遭遇的一切,他的瞳孔从一片墨色中生长出绯色的涟漪,三勾玉缓缓流转起来。 开启了写轮眼后,弥天大雾自他的视野中瞬间消失,只有“念”留下的痕迹在浅浅地游弋,如同鱼尾在水中划过的波浪。 “直行,穿过这个巷子,往左走。” 岚追踪着那点微弱的痕迹,指挥库洛洛开始行动。 库洛洛极为高效地执行起来。 哪怕在浓雾之中,也没有耽误他的速度。 追出去很远后,岚在海岸边 寻到了留下念残留痕迹的元凶。 那是一尾细长的、姿态优雅的、宛若游鱼一般的生物,它正挥舞着两鳍浮游在半空中,身上的鳞片随着它的的动作,在海面上反射着银白的月色光辉。 “你看得到吗?”岚伏在库洛洛耳边低声问。 他不确认那个东西到底有没有听力。 但是他下意识地觉得,最好不要引起它的注意力。 在岚的视野中,库洛洛的眼中也凝聚起了一团由念铸就的气。 “雾太大,勉强能看到一些。这些雾不是真的?”库洛洛根据岚能够看破幻术的特质,得出了新的结论。 岚点点头。 但这雾太真实了。 不如说,正因为他们身处海边,海风的黏湿反而令这雾气变得无比真实。 库洛洛想了想,开始在四处寻起东西来。 “你不会是想试试那个家伙的能力吧?”岚警惕地问。 “你不好奇吗?”库洛洛反问。 “……”岚诚实地回答,“好奇。” 但是这地方,除了他们两个大活人,什么也没有。 所以…… 岚从库洛洛后背上主动跳下来,把他往前面一推:“你去试试。” 那条游鱼回过头,正好和库洛洛目光相接。 库洛洛面无表情地盯了飞快躲好的岚一眼。 岚用期待和鼓励的目光回望。 他想都不用想,这个仇估计又被这个小气鬼记下来了,接下来自己可要小心一点。 游鱼调转方向,朝着库洛洛的方向缓缓而来,如果硬要说的话,面相甚至显得有些可爱,像是未长大的白色娃娃鱼。 不过当它张开满是细密锯齿的嘴时,那点可爱便灰飞烟灭了。 库洛洛的手中又多了那把他常用的卞式刀。 仅仅一个照面,这条游鱼就被做了个“鱼生”处理。 游鱼在空中散成薄薄的鱼片,但却没有消失,而是慢慢重新凝结成完整的鱼型,接着再次以优雅的动作向库洛洛攻去。 “盗贼的极意”出现在库洛洛手中。 他使用了“成对的破坏者”,将游鱼炸了个粉碎。不过结局还是如刚才一样,并没有成功杀死游鱼。 物理攻击对这东西无效。 库洛洛这次在刀上附着了念。 但除了延缓游鱼的再生以后,依旧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他扭过头,对着躲在土墙后面的岚喊:“天照!” 岚往后一缩:“没好!” 更何况天照也是物理攻击,他也不确定这玩意会对游鱼有用。 难不成,变成烤鱼就能杀死它吗? 岚蹲在土墙后面,看着库洛洛的攻击一次次从游鱼身上划过。 游鱼重新聚合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在逐渐适应着库洛洛的攻击。 而那条鱼的行动轨迹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却又暂时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 库洛洛同样发现了鱼的异常。他判断出今夜不会再有收获,故而选择打道回府。 “喂!你等等我啊!” 岚眼睁睁目送库洛洛把他一个人丢下,飞快地原路返回。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约瑟的家里时,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灰白色,雾气正悄无声息地退回大海。 推开房门时,两人迎来了西索打着哈欠的问候。 “呦,这么狼狈啊?” 他侧躺在那张灰扑扑的木板床上,姿态妖娆,神情戏谑。 “二位背着我彻夜未归,看来是找到了比睡在我旁边更有意思的事?” 29.红发约翰 “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岚终于忍无可忍,用拐杖怼了怼地面,“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注意点,我还是个未成年。” “难怪这么青涩……?”西索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的意思是,他现在的身体还是个未成年。”库洛洛不动声色地解释。 “我看起来像是智力障碍吗?”西索没好气地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不管你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小鬼,你现在是我的目标。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没错,就是这样。”岚满意地点点头,“以后就这么说话。” “是~我的小团长~” “……” 岚臭着一张脸,转身欲走,又被西索拦了下来。 “说说吧,你们都有什么突破性发现了?” “这么好奇,那你当时为什么不一起去?” “我为什么要去?”西索莫名其妙,“我又不是探险家,也不是你的保镖。” 对,他只是来伺机打架的。 打架…… 岚突然意识到了他刚才觉得违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条鱼,与其说是在攻击库洛洛,不如说只是恰巧自那里经过。 它并没有一定要和库洛洛打一架的意图,因此也没有选择追过来。 岚抬眼看向库洛洛,对方正若有所思地出神。 果然,他感觉的没有错。 游鱼的目标不是库洛洛。 - 在西索执着的追问下,岚借着跟库洛洛交流昨晚发现的对话,为西索大致讲解了他们的发现。 “游鱼没有主动攻击我们的迹象,被攻击后也不会消失。它的活动区域似乎只是在浓雾之中,而且会刻意避开那些石头屋子。” “也许是因为屋子隔绝了雾的缘故。” 岚点点头。 “但那雾却并不存在。” “难道鱼就一定存在吗?”库洛洛问。 岚一愣。 “你们在说什么?”西索一头雾水。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 约瑟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声音沉重:“该出发了。” - 太阳还未抬头,晨光却已经将天边晃得一片晴朗,金橘色的斑块正藏在几朵飘逸的云后,露出羞涩的笑意。 约瑟的渔船停在汐岸村最北边的浅滩上。 岚打量了一下,这船估计比他两辈子加起来的年纪都大。 船身是老式的木质结构,龙骨看着腐旧而破败。船板被海风啃得蜕了层皮,漆面所剩无几,只残存着几道褪了原色的蓝调。船舷上有一条从船头贯穿到船尾的裂纹,补痕凹凸不平,歪歪扭扭地横在那里,像一道愈合不了的旧疤。 甲板小得可怜,船舱只是一个低矮的棚子,顶上的油布至少打了五六层补丁,颜色斑驳,流露出某种乞讨武者的精神气。 船尾发动机的壳子锈得看不出年限,那甚至还是最原始的拉绳发动机,而拉绳也磨损得只剩下最里面那一根细芯。 约瑟拉动它的时候,那里面发出一阵咳嗽般的巨响,像是一个生病的老人被强行从床上拽起来,被迫重新从事体力劳动。 船身下水后,木板立刻发出一种细密绵长的“嘎吱”声,从头到尾,每一块木板都在各自叫嚣着生活的不容易。 岚站在船尾,感受着甲板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给他一种正踩在一个匍匐前进的老人身上的错觉。 “这船……”岚咽了口唾沫,“不会开到一半就碎了吧?” 约瑟沉默地站在船舵旁,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它是我爷爷亲手打造的,打我小时候开始,它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岚开始四下寻找一会儿掉到海里后能当浮板的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船和汐岸村一样,明明该是朽烂消亡的东西,却偏偏撑在那里,倔强地呼吸着。 晨光从云后一寸寸攀升而起,照在甲板上。 海面倒映着湛蓝的晴空,显出海洋应有的广阔和辽远,与昨夜的诡谲截然不同。 海面平静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发动机的咳嗽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很远,然后消失在遥远的彼方。 库洛洛和西索也沉溺在这样的寂静里,一个靠坐在阴影里补觉,一个拿着扑克牌百无聊赖地扎海里的鱼和天上的海鸥。 岚靠在船舷上,看了一会儿水面,然后头晕眼花地跟约瑟搭话:“大叔,你为什么要去汐岛?” 约瑟的手在船舵上紧了紧。 “找人。” “找人?”岚疑惑,“可是汐岛上的人不是已经……” “我的妻子上个星期去世了。”约瑟的眼神空洞又倦怠,“我也没有再等下去的理由了。” 他看着远方的海天交界之处,喃喃道:“我的儿子还在那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岚被他疯疯癫癫的话语搞得有些不安,而约瑟说完这些话后,也没了对话的兴致。 船沉默地行进了将近一个白天的时间,一个小小的黑点终于出现在了海平线上。 “到了。”约瑟的声音有些颤抖。 岚抬头望去。 黑点随着他们的驶近而不断清晰起来。 他本以为这个被吃人雾气所笼罩的小岛,会是一座阴森森的死域。可眼前的汐岛,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片苍翠的绿,生机勃勃。岛的外围有一圈浅色的沙滩,沙滩上停着几条木船,架着晾晒的渔网,远方正升起阵阵炊烟。 约瑟在骗他们? 他回头看了眼约瑟,可约瑟就像是没看到眼前的场景一般,依旧沉默地驾驶着小船。 船在潮汐的推动下缓缓驶上沙滩,船底与沙砾摩挲着,发出粗糙的声响。 岚跳下船,踩在松软的沙地上。 日光暖融融地打在他脸上,空气里是海盐和植物混杂而来的清新气味。 这里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岛屿都别无二致。 库洛洛神清气爽地站起身,也跟着跳到沙滩上。 “我们到这里就分开吧。”约瑟一边吃力地将船往上拖,一边抬起涨红的脸,“你们去做你们的事,我去找人。” 岚帮他把船拖上来,看着约瑟蹒跚着走向了远处。 约瑟的举动,实在太过反常。 他们本以为约瑟会跟着他们一起行动,没想到他却主动提出分头行动。 那他跟着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真的就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正好碰上他想要上岛的日子了吗? “要不要跟踪他?”岚小声征询库洛洛的意见。 “我去。”西索头也不回地冲他们摆了摆手:“找到那东西的下落后,我会通知你们。” 岚和库洛洛也向炊烟升起的方向摸了过去。 沙滩尽头是一片缓坡,越过缓坡的树林后,是一片平坦的土地。那里错落着十几间石屋,屋顶上铺着茅草和鱼干,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 有几个女人坐在屋前补网,还有小孩在 巷子里追逐打闹。 这里远比汐岸村更像一个正常的村落。 一个老人正抽着水烟,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晒太阳,看见他们走来,眯起眼盘问道。 “外面来的?” “爷爷好。”岚挂起一个惯常的友好笑脸,微微欠身,“我们是路过采风的探险家,专门收集民间传说的。请问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传说?比如蓝色的鱼,或者吃人的雾什么的?” 老人皱起眉,将烟杆抬起:“什么蓝鱼?什么雾?没听说过!” “那海神呢?” “海神嘛……”老人突然止住了话头,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岚,“去去去,小孩子瞎问什么?” 岚还要继续追问,突然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和小孩隐约的抽泣声。 他见老人明显注意到了声响,却表现出无动于衷的样子,只好先一步向声音的源头快步赶去。 刚到巷子口,就见几个大孩子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把什么东西扔来扔去。 被围堵的是个红发男孩,眼泪正从他湛蓝的眼眸中流淌而下。他默不作声地突然起跳,将东西抢下后,又被几个大孩子推搡在地,从他怀里再度把东西抢了过来。 那个男孩的蓝眼睛让岚想起来某个吃东西从来不看保质期的小孩。 “还给我!”红发男孩挣扎着去抢,“那是我爸爸留给我的!” “你爸早死在海底了!”为首的孩子把布包举高,“你也马上就要死了!这东西反正也没人要,不如给我们玩!” “还给我!” 岚的身体在他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动了。 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几个大孩子身后:“把东西还给他。” 几个大孩子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是个瘸腿的小孩,发出一阵哄笑。 “关你什么事?” “关不关我事又关你什么事?”岚像绕口令一样吐出一长串话,“还给他,然后道歉。” “你是不是找打——” 为首的孩子话没说完,岚已经用拐杖挑开了他手里的布包,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接着丢回给红发男孩。 随后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 几个大孩子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从那个瘸腿小孩身上散发出来,充盈着某种他们这个年纪还无法理解的、却让人本能地觉得恐惧的东西。 “走……走吧。”一旁的同伴拽着为首的孩子跑了。 红发男孩抱着布包站在原地,怯怯地看了看岚,嘴唇动了动。 “谢……谢谢。” “没事。”岚转身想走。 “等一下!”男孩跑上来,拽住他的袖子,“你是外面来的人吗?” 他蓦然看到自己手心的泥全部粘到了岚干净的袖口上,不由得赧然地松开了手。 “我叫约翰。谢谢你刚刚出手帮我。”男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天色不早了,你们如果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就跟我回家吧。” 岚略显迟疑。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约翰抱着他的小布包,清凌凌的眼眸里全是担忧,“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在我们这里,如果天彻底黑下去之前还不回到家里,是会触怒海神的。” “海神?” 岚挑了挑眉,又看了眼库洛洛,对方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有点害怕。”岚转头对约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咱们家今天晚上吃什么?” 30.两个时间 “约翰,你又被欺负了吗?” 温婉的女人眼中带泪,看着面前浑身沾满了泥土的孩子,声音微微发颤。 “我没事,妈妈,别担心。”约翰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这是我新交的朋友们,他们从外面来,还没有找好住处。妈妈,我们今晚可以让他们住下来吗?” 女人擦了擦眼泪,看向一旁的岚和库洛洛,带着几分迟疑:“你们是……从外面来的人?” “是的。”岚笑了笑,眼前的女人让他想到了美琴,他不由得心里一软,语气也放缓了些,“我们是路过这里的探险家。” “真好啊。”女人的笑容有些悲伤,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围裙边,“大海那么危险……” “妈妈……”约翰握住了女人的手,她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眼眶,轻轻拍了拍约翰的手背。 “都饿了吧?今天晚上让你们尝尝我的拿手菜!约翰,好好招待朋友。” 简单的寒暄过后,女人转身进了厨房。 岚在饭桌前坐好,而库洛洛则在约翰家里四处乱逛了起来。 岚拉着约翰开始说话。 “约翰,我听他们说你爸爸……”他观察着约翰的神色。果然,在听到“爸爸”两字后,约翰再度露出了难过的神情,脑袋也垂了下去。 “我爸爸前段时间……失踪了。”他声音闷闷的,“他们在岸边找到了我家船的残骸,所以他们就说,我爸爸已经在海难中去世了。” “可是我不信!”约翰抬头,眼睛亮得发红,“爸爸他只是暂时迷路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岚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哪怕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如果连船都已经毁坏了…… 可他不能那样说,因为约翰还需要一个能撑着他走下去的希望。 “约翰。” 库洛洛突然出声。 他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张相框,正对着约翰扬起一个可以称之为羞涩的微笑。 “可以麻烦你告诉你妈妈一声吗?我对番茄过敏。” 约翰一愣,然后点点头:“好!” 说着,蹦蹦跳跳地就往厨房去了。 岚走到库洛洛身边。 他接过库洛洛手中的相框,等看清上面的照片后,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张约翰家的全家福照片,虽然因为摄影技术落后,而布满了噪点,但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人的面庞。 照片上亲密地搂着约翰的男人—— 赫然是年轻了几十岁的约瑟! - 约翰家的晚饭说不上有多精致,却足够丰盛。 从那些特意从碗柜深处翻出来的漂亮瓷器们身上,可以看出来约翰的妈妈对这顿饭的重视程度。 只可惜,岚此刻食欲颇为不佳,他戳着餐盘里的那块鱼柳,无声无息地出着神。 也不怪他,实在是目前的情况太过匪夷所思。 那个说妻子去世、儿子生死不知的老约瑟,是约翰前些日子失踪于海难之中的父亲。 是巧合吗?碰巧是两个长得相像的人? 时间拉钝了他的认知,令他不敢轻易判断这两张相似的面孔来源于同一个人。 如果按照约瑟的年纪来说,汐岸村才是离岚最近的时间线,汐岛则在他的讲述中,已经于雾中毁灭。 到底哪边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岚,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约翰眼睛闪闪发亮,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探,“我听爸爸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到达距离这里最近的岸边,需要在海上航行整整一天呢!” 那不就是汐岸村吗? 岚不动声色地咽下鱼柳,试探道:“我们从离这里最近的汐岸村来的,你听说过那里吗?” 约翰摇摇头,有些沮丧地垮下肩膀:“没有,我从来没听说过。它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呀?” “嗯……”岚咬着勺子,歪头想了想,“是个很危险的地方,晚上不能出门,因为到了夜里,海上会涌来很大的雾,而雾里会出现吃人的怪鱼。” 约翰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挺直。苏菲也吃惊地放下了手里的叉子,金属磕在瓷盘上,发出一截清脆的声响。 他们两个人的表现不似作伪。 看来是真的不清楚这些东西。 一旁的库洛洛状似轻柔地扇了一下岚的后脑勺,险些把他的头打进餐碟里。 “不好意思,他这个年纪,总是会混淆睡前故事和现实的区别。”库洛洛歉意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得无可挑剔,“这只是为了不让他晚回家而编出来的小故事而已。” “居然是这样吗!”岚从盘子里抬起头,鼻尖还蹭着点黑椒酱汁,“我懂了,那么约翰你说的,晚上不回家会触怒海神,也是你妈妈为了让你早回家而编造出来的故事吧!” 原本还因为看到库洛洛和岚互动而轻笑的苏菲,表情僵在了脸上,握着叉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约翰则认认真真地摇头:“不是的,那不是故事。会触怒海神是真的,在我们这里,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子,晚上都不能出门,如果被巡游的海神看到了,就会把他们带到海里,永远都回不了家。” “怎么可能呢?”岚不赞同地摇摇头,“我在外面冒险,走了那么多地方,从来没听过哪里存在‘神’,更没有听过不让人晚上出门的‘海神’。” “那,也许只有我们这里有?”约翰想了想,笨拙地反驳,“你没有听说过,不代表就不存在。” “苏菲阿姨,你来评评理。”岚一脸天真地将矛头指向苏菲,“海神会带来灾难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苏菲嘴角微微向下撇去:“这……” 她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难到了。或者说,她不太想说出她所知道的事情。 “妈妈,你快告诉他!”约翰有些着急,他摇了摇母亲的胳膊,“隔壁的迈克大叔不就是醉酒后出门,被海神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吗?” “约翰!”苏菲轻声喝止他,随后扬起一个笑脸,对着岚和库洛洛道,“快吃饭吧,再不吃就要凉了。” 库洛洛从善如流地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诱导着约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冒险故事上。 一时之间,什么七彩战队大战邪恶博士、山中猛兽缠斗神秘水怪之类的离谱故事纷纷在他声情并茂的讲述下,活灵活现地展现在约翰眼前,让他险些忘了自己还在饭桌上吃饭。 如果这家伙不做盗贼,做个讲故事的播音员,说不定还意外地合适。 岚食不知味地咀嚼着盘子里剩下的食物,思考着晚上的行动。 海神是否存在,雾中怪鱼又和海神有什么关系,以及约翰和约瑟之间诡异的时间差,等到夜色降临,自会一一展现在在他眼前。 - 岚注意到了苏菲 每每听约翰提到“爸爸”时黯然的神色,因此特意避开了苏菲,去和约翰谈有关于他父亲的事情。 趁着苏菲去厨房洗涮餐具,岚拉着约翰有意无意地靠近了那张全家福。 “约翰,这就是你的爸爸吗?”他佯装好奇地拿起那个相框。 相框的边角已经有轻微的磨损,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没错!”约翰看着上面的男人,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爸爸是汐岛最厉害的渔夫,他继承了我爷爷亲手打造的船,在海上探险,无论是暴雨、狂风,都不能消磨他的意志!每次他从外面回来,都能捕到海里最大的那条鱼!” “好厉害啊!”岚崇拜地感慨,眼睛睁得圆圆的,“你爸爸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从别的地方听说过他呢!” “我爸爸叫约瑟。”约翰嘴一咧,又露出豁口的门牙,“约瑟·伊卢森,你听说过他的名字吗?” 听说过。 不仅听说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正好坐了一整天那艘你爸爸从你爷爷手里继承的,摇摇欲坠的老船。 岚回给他一个真挚的笑脸,把相框轻轻放回原处。 “是吗?好像有些耳熟呢。” - 约翰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岚和库洛洛。 “委屈你们了,不过家里只有两张床。”约翰抱着第二个枕头,放在了床上,又用手掌拍了两下枕面。 “不委屈,已经很好了。”岚真心实意地道谢。 比起昨晚那张满是灰尘的木板床,这张床简直符合有关床的一切定义。 至少它干净、柔软,甚至配备了枕头和被子。 “但是家里的被子不够了……”约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你们两个共用一个了。” “没关系,我们不需要第二条被子。”岚倒没有假客气,他说的是实话。 他跟库洛洛一会儿就要出门了,又怎么会需要被子呢? “是吗?你们的感情还真好。”约翰颇为向往地感慨,“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我还从来没和兄弟在一起睡过觉呢。” 很明显,约翰误会了岚的意思。 但那不重要。 岚脑子里现在只有如何避开约翰和苏菲,偷跑到室外的路线图。 或许这里就如同汐岸村一样。 那些雾和游鱼,会在夜幕降临后开始觅食。 - “昨晚没睡好吗?”约翰有些担忧地看着岚眼下大大的黑眼圈,把一碗米汤推到他面前。 “呃……”岚接过碗,等看清楚了自己发红的指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连忙松开手。 “他认床。”库洛洛优雅地喝下热气腾腾的米汤,语气里带着某种恰到好处的无奈,“还踹被。半夜被冻醒了好几次,就没睡好。” “是吗?”约翰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看样子也是一位饱受踹被问题残害的可怜人。 岚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算是认下了库洛洛给他新加的设定。 他几乎将写轮眼点燃了一夜,只为了找到身处幻术的破绽。 结果却悲哀地发现,汐岛上目前所发生的一切,根本不是幻术。 这里没有雾,也没有不死的游鱼。 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被海神传说所笼罩的海岛。 难道老约瑟才是那个徘徊不去的游魂? 真正存在于世的,到底是约翰,还是约瑟? 31.西索寻宝 鸣人发誓,自己此刻的反应速度已经耗尽了这几天喝过的所有过期牛奶和一乐拉面的能量。 但他还是没能躲开最后一道冲着他而来的手里剑。 鸣人用胳膊挡住脸,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等了几秒钟,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佐助挡在他面前,肩膀上正插着一个手里剑。 这什么情况? 鸣人讪讪地放下胳膊,被眼前古怪的场面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佐助用手里剑攻击他,然后又自己闪身过来挡住了自己丢出来的手里剑?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佐助怀里钻出了一个独眼乌鸦的脑袋。 它为什么会在佐助怀里? 难道是…… 鸣人突然间反应了过来! 这只乌鸦刚刚想要帮自己挡住手里剑,而佐助则冲过来,替乌鸦挡住了手里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佐助此刻也很想问,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的身体在看到那只乌鸦即将被手里剑伤到之前,已经自发地行动了起来。 理智告诉他,这只乌鸦的死活跟他没有关系。 但心脏却在看到乌鸦即将被袭击时,险些停跳。 - 一夜过去,岚和库洛洛只得出了这是个普通小渔村的结论,他们借口出去采风,和去跟踪约瑟的西索会合。 西索看样子一夜未眠,眼底泛青,心情却不错。 “他从船上下来以后,直接去了一个山洞,然后就一直躲在那里,一夜没出来。” “你没进去?”岚惊讶于他老老实实在洞外蹲守了一夜。 “我在山洞前布下了记号,他一出来我就会知道。更何况,有另外一件比蹲守这个无趣大叔更有意思的事。” 西索的拇指和食指做了个被黏住的手势。如果岚在此时开启了写轮眼的话,就会看到他指尖有一根粉色的念线随着他的动作而收缩伸展。 库洛洛状似无意地收回放在西索指尖的视线,惹得西索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岚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这里曾经是个海盗村。” 西索在听岚讲述昨夜的发现时,就已经带了些揶揄的神色,此时更甚。 “如今新迁到汐岛的居民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了,不过先代海盗积累的宝藏,应该还藏在这座岛上,而那些海盗的后代们还在寻找。” 库洛洛一听说宝藏,倒提起了兴趣:“是神谕之眼?” 西索勾起唇角:“远远不止。” - 西索给他们讲述了他昨夜的经历。 他一路尾随约瑟进了山洞,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毕竟这种麻烦不该是他的活儿。所以他用“伸缩自如的爱”在洞前留了条横贯洞口的细线,如果有人出入洞口,这条细线就会断开,他能有所感应。 接着,他开始在岛上四处闲逛。据他所说,他依靠自己敏锐的感觉和聪明的头脑,从村民口中套出了“夜晚外出会触怒海神”的真相:那只是海盗的后代们为了隐瞒寻宝行动,防止普通村民外出而发现异常的拙劣谎言。 而那些曾经不小心撞破了他们秘密的村民,无一例外,都被他们以“海神”为借口杀死了。 “你确定?”岚怀疑地打断他。 “过程不重要,不是吗?”西索认为他采取的某些能快速获取信息的手段,可以归纳在他的个人能力中去。 而被说是死于海难的“约瑟”,大概率是因为分赃不均,被其他海盗“杀死”在了外面。 “你确定?”岚再次提出质疑,“约瑟是海盗,可是他家人全都不知道?” “可能是某种男人的担当吧,他不愿意让家人知道他在外面做的都是杀人越货的活计。” “但是我越听越觉得,是你把自己的某些习惯往他的身上编。” 西索耸耸肩:“那你还要不要继续往下听?” 岚妥协。 在得知海盗的后代们会密谋在夜晚外出寻找宝藏后,他也热情似火地加入了这场轰轰烈烈的寻宝活动中去。 只不过,寻了一夜,也没什么进展。 别说神谕之眼了,连块值钱的宝石都没有。 这也是他今日挂着黑眼圈的原因。 岚对西索嘴里说出来的离奇经历表达一定程度的质疑。 他不太相信西索是个能安安生生跟人家玩寻宝游戏的人。 但 他也找不到什么反驳西索的有力证据,只能再度问道:“那约瑟身上发生的怪事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为了防止被其他海盗们认出来,发现他还幸存的事实,对自己的脸做了某些改造吧。”西索再度奉上自己不太能令人信服的推测,“至于他来这里的理由——你怎么敢信一个海盗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又怎么敢信你嘴里说出来的话? 岚实在是疲于反驳他,只能从约瑟身上下手,寻找真相。 西索带他们来到了约瑟所在的山洞。 岚用写轮眼清楚地看到了洞口拦着的一条异常隐蔽的细线。 西索赞叹地拍拍手,表示了对能和这双眼睛战斗的期许。 岚没做声,由西索打头阵,三人迈进了这个不知道藏着什么秘密的山洞。 — “你的眼睛有夜视功能吗?”西索回头好奇地问。 这洞越往里走越黑,此刻已经慢慢看不到山壁的形状 “……” “除了催眠,还能干什么?” “……” “看谁谁死?” “如果约瑟是蛇。”岚没好气道,“他已经离开这座岛了。” 西索刚刚还言之凿凿说不想打草惊蛇,此时回音都在狭窄的洞里绕梁三圈了。 西索没当回事:“说不定他早就顺着其他出口跑了。这山洞有什么待一天的必要?” 说着,他极为自然地绕过了一处山壁的凸起。 岚实在指望不上这两个身上连打火机都凑不出来的男人,只能自己动用了查克拉,在指尖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受益的两个人对此表示了一些不太真情实感的感谢。 大约走了两三分钟,拐过一个弯道以后,由火光构成的光斑点在了甬道的终点处。 岚熄灭了指尖的火苗,脚步放到最轻,如鬼魅一般像光亮处靠去。 两个人的声音正从那边飘出来。 “顺利吗?” “按照计划,那两个都骗过来了。” 两个? 身后的库洛洛突然动了。 岚蓦然回首—— 一具惨白的鱼头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正直勾勾地和他对视。 32.重回木叶 他们三个人之中,存在一个叛徒。 不过这里明明没有雾,为什么会出现游鱼!? 岚来不及思考,他在那张巨口即将碰到他之前,闪身离开了原地。 “你的腿果然已经好了。”库洛洛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岚没说话。 他的腿确实好了,甚至速度快得已经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 虽然他不是很精通治疗忍术,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不会。 这些天下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查克拉的回复速度在慢慢加快,不再像刚回到这个世界时那般滞涩,而左眼的视力也已经恢复。 右眼因为使用了伊邪那岐的关系,依旧一片漆黑。 如果他已经适应了这里,那么他的族人们呢? 岚将对家人的思念,转化成了前进的动力。这些天他一直在库洛洛的眼皮子底下暗中治疗自己的断腿,顺便再倾情演出一番离了拐就行动不便的戏码,演得他都有点习惯拄拐了。 但此刻,在狭窄的山洞内,已经不具备让他拄拐战斗的条件了。 他当机立断将手中的拐杖丢向那条游鱼,脚底凝聚查克拉,转瞬间已经倒立在山壁之上,给游鱼展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西索身影。 游鱼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后慢悠悠地又冲着西索而去。 西索游刃有余地用扑克牌轻松切开了游鱼,嘴里抱怨着:“小团长,你连自己人都骗啊?” 说话间,第二条游鱼紧随其后,向两人游来。 反观库洛洛,除了一开始从他身后显出一条游鱼以外,就再也没有遭受过任何攻击。 西索试着用“伸缩自如的爱”将游鱼黏在了墙上,没想到还真的有用。 游鱼被困在了墙壁上,无法进行攻击。 但新的游鱼再度出现。 “奇怪。”西索的扑克牌将一条游鱼切片,趁着它重聚的机会,抬眼望向库洛洛,“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库洛洛颇为悠闲地在一旁看热闹:“何以见得?” “它们都不攻击你,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西索笑笑,接着跟岚商量了起来,“我看我们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个叛徒。” “你说的没错。” 岚表示了认同,双手结印,在库洛洛飞快冲向甬道尽头的同时,“火遁·豪火球之术”猛地向西索攻去。 “喂!”西索被突如其来的火焰惊得向旁躲闪而去。 岚趁着他躲闪的功夫,追着库洛洛的脚步而去。 当然有个叛徒。 从他看到西索下意识在黑暗中避开那个凸起的岩壁时,就已经有了定论。 - 游鱼是由念构成的念鱼,既然无法直接杀死念鱼,那么就解决掉它的主人。 库洛洛踏入甬道尽头的山洞,愕然发现里面居然是个极为巨大的镂空空间。 不过根据他的观察,这里不像是天然形成,更像是人后天挖凿出来的。 山洞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们的老熟人约瑟,另一个则是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两人围着一个台子,同时向库洛洛的方向看来。 库洛洛的双眼凝起念,判断出念鱼的使用者是约瑟。 更多的念鱼冲库洛洛袭来,这次它们不再只是路过,而是目标明确地冲着库洛洛而来。 库洛洛飞快地判断着念鱼的攻击路径,转瞬间已经来到了约瑟身前。 “你的念能力很有意思。”库洛洛的刀已经横在了约瑟颈间,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没有反抗,任由库洛洛挟持自己,而一旁的鸭舌帽连退数步,似乎一点也不想参与进这件事里。 “谢谢你的夸奖。”约瑟苦笑了一下,“可它们根本伤不了你。” “对付普通人,足够了。”库洛洛面对约瑟的夸赞,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骄傲的情绪,他倒是很有兴致地问了下去,“说说你的念能力,我可以留你一命。” 没成想,约瑟在听到这句话后,笑出了声。 他十分配合地对库洛洛说出了有关他念能力的信息。 “这些鱼想要出现,就必须要有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鱼会攻击人,而被鱼啃食的部位不会感到疼痛,也不会流血。被咬的人会在清醒状态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吃掉,直到鱼消失之前,哪怕只剩头颅,也不会死亡。” “真是个残忍又仁慈的能力。”库洛洛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是啊。”约瑟认同地点点头,随着他的动作,脖颈也被库洛洛的卞式刀划出血痕,“不过,我说出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放我一命的。” “什么?” 库洛洛的话音还未落地,念鱼再度冲库洛洛攻来。 鸭舌帽见状立刻向身后跑去,就在岚想要去追的时候,背后已经贴上来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想去哪啊?小团长。” 岚当机立断,矮身避开了脑后的攻击,接着以手撑地,转身用腿向后横扫,但西索却并没有如他所愿避开,而是硬生生挡住了他的攻击。 岚刚愈合的腿骨再度遭到撞击,他瞬间开启了写轮眼,发现西索的腿上正缠绕着密度极大的念。 西索用“硬”挡住了他的攻击,抬手又发出几张扑克牌。 岚躲闪掉扑克牌,却在下一秒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拉力。 他定睛一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西索的念黏在了身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迎着西索大张的怀抱而去。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与西索大力的拥抱同时到来。 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后捅入胸口。 “你要的神谕之眼,我已经帮你找到了。”西索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醇厚丝滑的大提琴,“所以,你也要实现同我的约定了。” 鲜血汇入西索手中的石头上,流过每一道纹路,随后如火焰般燃烧起来。 眼前血色与眩晕骤起,岚身体脱力地瘫软下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不属于这座岛、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岚哥。” - 他们三个人中的确存在一个叛徒。 西索昨夜根本就没有寻找什么“海贼遗留的宝藏”,他跟在约瑟身后,走进了这个山洞,在摸黑碰到山壁以后,终于来到了甬道的尽头,看到了这个镂空的山洞。 “该死的,你 为什么非要带他们上岛!”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暴躁地抱怨。 “你还没放弃你愚蠢的算计吗?”约瑟冷漠地回复。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男人难以遏制的怒火席卷了全部理智,“如果不是你乱用神谕之眼,我会被困在这鬼地方吗!?” “是你自己贪心。” “是,我是贪心,可我只是想要钱!你呢!?”男人吼道,“还不是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约瑟对他的愤怒不屑一顾,“反正他们很快也会死在这里,没人会跟你抢东西。” “我受够了!我认命了!”男人突然崩溃般大叫道,“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里,什么我都给!神谕之眼这种鬼东西谁爱要谁要!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哦?找我吗?” 听闻“神谕之眼”四个字后,西索相当配合地出现在洞口,笑得一脸体贴入微,充分体现了什么叫作“□□”的精神。 约瑟和鸭舌帽对视一眼,下一秒,数条游鱼冲着西索而去,然而还没等那些游鱼碰到西索,约瑟已经倒在了地上,游鱼也随之消失。 刚刚还在大吼大叫的男人立时收了声,怔愣了一瞬后,那些嚣张的气焰全部收敛起来,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但是很快,他就被扑克牌拦了下来。 “跑什么?”西索用扑克牌拍了拍男人的脸颊,“不是说想跟我合作吗?不如,就从现在开始吧?” “你想要什么?” “神谕之眼,它的方法,以及你们身上发生的故事。哦,对了,再帮我演一出戏,探一个人。” “……那我又能得到什么?” “或许你能捡回一条命。” 西索友好地建议着。 — 岚再睁开眼时,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朝下跌落。 他下意识地调整四肢想要寻求落点,却在即将撞到地面之前,轻盈地一跃而起。 咦? 当他重新站在树枝上时,迷茫地看了看自己刚刚挥动的手臂。 这好像是……一只翅膀!? 搞什么鬼? 自己为什么变成了一只鸟!? 他再度挥了挥手臂,身体又向上蹿了一截,接着在他停止摆臂后,再度跌落。 惊讶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喷涌而出:“啊,啊!” 嘶哑而凄厉。 他抬起胳膊,翅膀尖触碰到自己的喉咙。 这么难听又恐怖的声音,是从他的嗓子里发出来的? 岚不死心地用力挥舞着手臂,摇摇摆摆地开始寻觅能照见自己身影的水面,在飞跃一小片眼熟的树林后,发现了一条更加眼熟的河流。 在看到水面上倒映出来的,一只乌鸦的真实倒影时,他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条河,不就是南贺川吗!? 自己居然回来了? 难道是刚刚被西索给杀死了? 等等,佐助呢?大哥呢? 他们怎么样了? 岚没有闲心去思考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张开翅膀,拼尽全力朝着宇智波一族的聚居地而去。 33.无能乌鸦 飞翔和奔跑,到底是两个概念。 岚东绕西绕,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家。 大门紧锁,他围着屋子绕了一大圈,这才从半开的厨房窗户那里寻到了能钻进去的缝隙。 在他仔细研究了如何能控制自己的轨迹,不至于撞到窗框上以后,两眼一闭,径直蹿了进去。 好在一切顺利,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只不过他的降落地点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偏移——他正正好好地掉在了厨房的水槽里。 岚低头看着自己踩在泡着半碗水中的脚,沉默地将脚上挂上的半根面条踢掉,然后蹦到了一旁的案板上。 等他真的静下心环顾四周的时候,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涌了上来。 这里的味道、陈设还都一如往常。 美琴常用的那块粉色洗碗布,还好端端地挂在墙上。 酸涩从心头涌起,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失去了声音。 他眼前仿佛重现了美琴转过身,埋怨富岳和鼬惯着佐助,纵容他挑食的那个晚上。 美琴那时就是在用这块洗碗布洗涮着水槽里的餐具。 和家人们的最后一次齐聚,明明就在不久之前,却又遥远得让他觉得陌生。 右眼失明他没有哭,被打断腿他没有哭,被挟持着从爸爸妈妈身边离开他没有哭。 可此时此刻,仅仅是那块他以往从不放在心上的洗碗布,却让他发出一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呜咽。 那是他怀念,却再也无法挽回的过去。 乌鸦要怎么擦眼泪呢? 岚眨着眼,让模糊的视线重回清晰,他环顾四周,这里的布局和以往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冷清了许多。 料理台上堆着许多速食食品,虽然规规整整地摆在台面上,但也并不能让它们因此变得令人向往。 也是,佐助哪里会做饭呢。 大哥倒是有一手好厨艺,但是想也知道,他此刻必然不可能留在木叶。 他只会作为叛忍,被永久驱逐。 厨房没人,他跳下料理台,往屋子里的其他地方寻去,但是找了一圈,哪里都没有人。 难道是上学去了? 也对,现在时间还早,佐助有可能还在学校没回家。 他蹦跳着再度从厨房的小窗户中飞出去,直奔忍者学校。 但在学校里搜寻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佐助的身影。 这小子居然逃学吗? 岚想了想,又飞去他曾经和佐助最常去的小树林。 小树林的叶子已经掉落了许多,秋意已经逐渐晕染了夏末的颜色,摘落了时间的花朵。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果然不一致。 岚看着曾经郁郁葱葱的树叶已然枯萎,心中的焦躁愈发浓烈。 佐助也不在这里。 整个木叶就这么大,他还能去哪里?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不会吧。 - 岚找到佐助时,日光已经从头顶偏移到一边。 佐助靠坐在一方墓碑旁,阖着眼睛,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手里攥着一块用来擦拭墓碑的旧抹布,指尖已经被浸出了苍白的褶皱,却没有松手。 他眼角红痕未消,睫毛还是湿的。 那方碑上,刻着宇智波富岳、宇智波美琴和宇智波岚的名字。 刻字太新,那夜宛若昨夜。 岚从来没在佐助脸上看到过这么疲惫和无助的神色。 斜阳刺在佐助的眼角,留下深沉的红。哪怕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无意识地拧着。如同被什么噩梦束缚着,不得解脱。 他明明还那么小。 他明明应该拥有一个在家人庇护下,快乐幸福的人生。 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跳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墓碑上,伸出自己的翅膀,为弟弟挡下那一抹刺目的骄阳。 岚在此刻,根本没有思考任何别的东西。 他只为弟弟抵抗一些,本不该由他承担的灾厄。 哪怕只是一线残阳。 — 佐助不知道第多少次,梦到岚。 每一次,梦中的岚总是拉着他的手,带他一路来到小树林,如同过去一般,陪着他练习投掷手里剑。 接着,佐助会在练习的时候,将手里剑失手刺入对方的胸膛。 而岚则在失去生命体征后,突然睁开眼,质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弱? 都是因为你太弱了,所以我才会死。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弱者没有存活的价值。 岚眼中的红色仿若一轮漩涡,将佐助全部的心神卷入其中,让他逐渐失去意识。 “对不起……对不起……” 佐助梦呓出声,晶莹的泪珠从浓密的睫毛深处悄然绽放。 对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为什么偏偏只有我活下来了? 我也想和你们一起离开,可是我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我还要复仇,我要亲手解决那个男人,让他来你们的墓前忏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在被巨大的悲恸吞噬之前,佐助猛地睁开了眼睛。 斜阳顺着缝隙贴上他的面颊,竟然让他体会到了一丝暖意。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了过去,佐助感受到掌心抹布潮湿的触感,下意识地再度抬手,轻轻擦拭石碑上“宇智波岚”的名字。 亮光刺激得他微微眯起眼睛,随后才注意到墓碑上站着一只奇怪的乌鸦,正举着翅膀,却又不似飞翔。 它要干什么? 佐助对乌鸦并不算陌生,毕竟止水就饲养了大量乌鸦,又以乌鸦作为忍兽,而鼬和止水交好,自己也会经常跟乌鸦们有所接触。 但这只乌鸦…… 佐助再度皱起眉,挥手驱赶它。 它居然站在自己家人的墓碑上! — 岚没想到,自己给佐助站岗的结局会是被这小子一巴掌掀翻到了地上。 他本来是想躲的,但是抬了太久的胳膊已经僵了,本来就没有太适应这个新身体,此时更是无暇躲避,在碑顶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后,硬生生地栽在了墓碑背面的地上。 而佐助本人似乎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乌鸦居然不飞,而是直愣愣地倒下去。 佐助在原地像个木头一样杵了一会儿,随后从墓碑前面探出头来,确认乌鸦是不是真的被他抬手打落在地。 岚躺在碑后的草地上,翅膀还保持着被拍落的姿势。 本来还想吐槽佐助这不知恩也不友好的举动,但一转头,看到了碑背面的那行字。 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刻痕极深。 “等我。” 他看了很久。 久到险些忘记了呼吸。 岚扑棱着翅膀从地上站起来,仰起头和佐助对视。 他没错过佐助眼里的愧疚和担心。 “你,是你先站在了不该站的地方……”佐助一偏头,眼前被一片金色笼罩,让他不得不重新侧头,避开那刺目的颜色。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 到了乌鸦刚刚奇怪的举动是在做什么。 难道是……为他挡阳光? 可这只是一只乌鸦啊? 佐助瞪大眼睛,明晃晃的不敢置信直接表露在了脸上。 也许只是他多心了。 佐助又重新打量起地上站着的那只乌鸦,对方正侧着头打量自己,黑漆漆的小眼睛里藏着某些他读不懂的情绪,让佐助感到莫名的熟悉。 但他确实不认识眼前的这只乌鸦。 乌鸦被他打落在地后,没有被惊走,而是站在原地,大大方方地打量着自己。 这恐怕不是普通的乌鸦。 难道……是个傻的? 佐助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别别扭扭道:“那你啄我一下吧,就当是我刚刚打你的赔礼。” 乌鸦看了看他的手指,又看了看他,随后凑过来。 就在佐助已经做好了被狠狠啄咬的准备时,对方却只是把小脑袋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那不期而遇的柔软,让佐助猛地缩回了手指。 “你干什么?” 佐助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被乌鸦的奇怪举动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乌鸦似乎用一种他能读懂的眼神责备他的小题大做,随后张着翅膀,冲他扑来。 佐助下意识地闭上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紧接着,肩膀一沉。 那只乌鸦已经自顾自地站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佐助被它接二连三的怪异行为搞得更吃惊了。 “你认识我吗?”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荒唐的问题。 “啊!” 乌鸦扯着干哑的嗓子在他耳边嚎了一声,似乎在回应他的问题。 那声音实在太过难听,以至于佐助恍惚了一瞬。 自己这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鬼怪吗? 可这里是宇智波一族的墓地,就算有鬼怪,也得是宇智波一族的游魂啊? 等等,万一…… 就在佐助已经往某种程度的真相探去的时候,墓碑上刻着的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是了。 他从没有听说过死去的人会化作乌鸦回到现世的故事。 就算他们真的回来了,看到如今一无是处的他,难道会开心吗? 他不敢面对岚,更不敢再看到他失望的眼睛。 “不要跟着我。”佐助抖落肩膀上的乌鸦,语气冷了下去。 但乌鸦不依不饶,又起步跳上了他的头顶,将他的脑袋当做窝一般驻扎了下来。 佐助再度不客气地挥落头上的不速之客。 一人一鸟,就这么一路斗争着回到了家里,而沉浸在想要摆脱乌鸦纠缠的佐助,甚至连刚刚的低落情绪都抛在了脑后。 — “你再不走,我就把你烤了!” 佐助看着站在他心爱的小恐龙玩偶上的乌鸦,气呼呼地威胁。 乌鸦很配合地跳下去,然后又立在了窗台上,执着地盯着他,一眨不眨,像是看不够一样。 经过几个小时的抗争过后,佐助发现,这只乌鸦似乎是只独眼乌鸦,它每次都只能侧着左边的眼睛打量自己,而对右边的一切视而不见,甚至有几次因为失去视野,撞了好几次墙。 还真是只无能的笨乌鸦。 他不知是在嘲讽乌鸦,还是联想到了自己。 在这一刻,他突然没了继续和乌鸦争高低的心思。 谁又,比谁更高贵呢? 都是弱者罢了。 34.九喇嘛 岚发现,佐助跟自己的相处模式居然在第二天发生了神奇的转变。 佐助不再赶他走,却也一直无视他的存在,就像是和谁赌着一口气,不肯认输一样。 怎么告诉佐助,自己是他哥呢? 他企图通过用爪子写字来言明这件事,却在对方的无视中宣告落寞的失败。 又想通过奇怪的举动吸引佐助的注意力,但对方对自己的各种怪异行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和不在意。 后来他发现,佐助这小子并不是只针对他。 他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无视。 岚亲眼看着佐助每天像是看待空气一样与同班同学相处,无论男女,一律冷脸以待。 有人搭话,他就当作没听见。 有人招呼他一起吃饭,他说不习惯。 有女孩子递给他粉色的信封,他就直接绕路走。 岚站在窗外的枝头上,看着佐助空荡荡的座位。 每次一到放学时间,佐助都会如利箭一般头也不回地疾射而出,就好像那间屋子是一个能摧毁他的容器。 他总是一个人行动。 每天结束了学校的课程以后,雷打不动地径自跑去给自己加训,要么在小树林里对着靶心练习手里剑,要么就是跑到南贺川偏僻的桥头练习火遁术。 查克拉耗尽了,他就瘫在地上喘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一点,就站起来继续练。太阳落山以后,才会在夜色中拖着沉重的步子,孤零零地回到寂静的家里。 他不愿意回家。 因为无论他什么时候回家,都不会再有温暖的灯光,热气腾腾的香气,和那句“你回来了”。 他也不开灯,就在黑暗中换鞋,在黑暗中摸到厨房,沉默地给自己泡上一碗速食面,囫囵着咽下去,就算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大功告成。 有时候太累的话,他连速食也不吃,干脆就直接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仿佛这样自虐般的努力,就能让他心里好过一点。 曾经挂着婴儿肥的脸颊,就这么慢慢消瘦下去,虽然外人看不出他和以往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岚心知肚明。 佐助现在是用意志力强撑着维持现有的一切。 有一种情绪,主导了他的身体,让他不断地忽视自己的疲惫和孤独。 但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岚身体力行地扯着自己粗哑的嗓子,硬生生地闯进了佐助的生活里。 他得寸进尺,不仅霸占了家里的饭桌,连学校也一并跟了起来。 每天早上,他就化身“啊啊牌”闹钟,准时提供免费的鸦工叫醒服务,在佐助揉着眼睛迷茫地醒过来以后,尽职尽责地给他挤好涂抹得到处都是的牙膏。 佐助开始吃早饭,他就跟着分享同一块面包,力求先替他试毒。 他在佐助的冷脸中,陪他睡觉,陪他洗漱,陪他吃饭,陪他训练,陪他把胡言乱语的鸣人踹进河—— 这不对吧!? 岚知道鸣人没有常识,但是也未免太没有常识了! 怎么一上来就突然说佐助没有妈妈的这种话啊! 岚发誓那天他真的只溜号了一小会儿,打了个盹而已。 一睁开眼睛,就听到鸣人正在跟佐助道歉。 虽然他没搞清楚原委,但是看到两个被他当作弟弟的小少年之间突然出现了联系,不由得心下一暖。 他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孩的互动——如果乌鸦能有笑的表情的话。 “那个,那个……我都听说了。你妈妈死了吧。”鸣人的声音真诚得过分,“没事,我妈妈——” 虽然他大概能理解鸣人此刻的脑回路,但很明显,佐助不仅不理解,也不愿意听完他的话。 鸣人就这么在他眼前,被一击飞踢打包送进了南贺川。 岚边叹着气,边扑到水面上参与到打捞鸣人的救援中去。 佐助看到他的举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更生气了。 他冷哼一声离开了现场,果然,都是讨人厌的家伙。 也不知道在那块只能没过鸣人膝盖的水里折腾个什么劲儿。 回到家里以后,佐助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又怄着气锁上了所有窗户,还把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从窗外看见。 不是要跟别人走吗? 那就永远别回来了! - 岚此刻还不清楚佐助的小心思,他正积极地忙着在水里扑腾。 大概是看这小子实在不中用,九喇嘛从里面探出头,一跃而起,将鸣人的身体扔上了岸。 接着,九喇嘛呆愣在那里,似乎是对自己突然出现这件事陷入了某种迷茫之中。 岚从鸣人已然切换的查克拉属性,以及他猩红的兽瞳中认出了这位老熟人。 只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也认出他。 他“啊”了几声,挥舞着翅膀,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九喇嘛果真低头看来。 岚一喜,忙用爪子在地上涂鸦起来,歪歪扭扭地写出了“岚”的字样。 九喇嘛皱皱眉,意识到了一丝不寻常。 他抬头再度看向岚:“你是——” 岚激动地连连点头。 “这小子新收的忍兽?” 岚正准备开始划拉下一句的爪子僵在原地。 他想起来了。 九喇嘛根本不识字,他是个文盲啊!!! “不对啊,我怎么不知道这小子有这种能力了?”九喇嘛摩挲着下巴,开始回忆,接着又嫌弃道,“虽然就是只臭乌鸦而已。” 我还没嫌弃你是个臭文盲呢! 岚险些气得倒仰。 他不满地“啊”了两声,但九喇嘛完全没往他既定的轨迹上走,反而懒洋洋地坐在了原地,撑着脑袋又开始重新算计起来。 “不对啊,我救这小子干嘛?” 虽说没有救人柱力的义务,不过有个烦人的家伙总是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念叨同一件事,念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人柱力死了,他也好不了。 更何况他对弄死一个小孩没有兴趣。 他真正恨的另有其人。 九喇嘛轻易地将这个问题一笔带过,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这个人柱力的身体里睡觉,突然,有一个熟悉的气息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将他惊醒。 那种气息严格来说并不是某种味道,而是某种他异常熟悉的存在。 很糟糕的存在。 九喇嘛一想到气息的所有者,就不免激动起来。 对方仗着自己有写轮眼,三天两头把他拎出来“谈心”,烦得他简直想要自毁双耳。 一想到每次鸣人睡着,自己就会被叫出来开始深夜dating,他就想骂人。 偏偏那个红眼睛小鬼既不操控他,也不威胁他,顶着一张笑意盈盈的脸纯话疗。 聊得他生无可恋,也聊得他军心溃散。 九喇嘛之所以还能愿意跟这个小鬼聊下去,是因为他夸下海口,说有朝一日会找到解除自己封印的方法。 才不是因为无聊呢。 而自从宇智波灭族以后,那个臭小鬼就没再出现过了。 谁能想到他命那么短。 九喇嘛沉默了一瞬。 人类真是没有任何信用可言的生物。 这么想着,他对眼前这只还在地上鬼画符的乌鸦也失去了兴趣,悻悻地缩了回去。 岚气得羽毛炸起。 看他写字的不识字,识字的不看字,这都什么臭毛病! 眼看九喇嘛已经退回了鸣人的意识深处,岚只能重新把希望寄托给鸣人了。 不过鸣人再度辜负了他的好意。 路过的伊鲁卡发现了躺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鸣人,把他背回家去了。 岚见鸣人已经无碍,调转身形,飞向了家的方向。 然后被残忍地拒之门外。 他用喙敲了敲佐助卧室的窗户,见佐助没有要开的迹象,知道小孩又在生闷气了。 佐助刚才的行为有些过了。 可他又狠不下心责怪佐助。 岚叹了口气。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宇智波一族,恨之深,爱之切。情感是他们力量的源泉,也是摧毁他们的利器。 他们往往会在冲动下不计后果,任意行事,但也不可避免地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好在刚刚没出事。 岚把脑袋凑到玻璃上,想象着佐助一个人抱着小恐龙坐在床上撇嘴的样子,又觉得有些怀念。 他粗哑地笑了几声,夜色从四周涌来,将他的羽毛染成更深的黑色。 他突然想起来在他小时候,有一次因为什么事情跟鼬闹了别扭,越想越气,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小声地哭。 鼬在门外敲了很久,他都没有开。 后来,敲门声停下了。 再后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鼬已经走了吧。 又过了很久,他才偷偷地打开门,结果被鼬后仰的身体砸了个正着。 鼬只是坐在门口的地板上,背靠着门,睡着了。 岚在那一刻,什么气也没有了。 鼬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自己永远不会离开他。 岚在窗台的角落里寻了个挡风的地方,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而他也不会离开佐助。 - 佐助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在担心那个在窗户上黑漆漆的一小坨影子! 他只是觉得那里蹲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很碍事而已! 在跟自己斗争了许久以后,佐助终于打开了窗户,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在寒夜中微微发抖的小东西,捧进了胸口。 35.交友之道 岚积极投身于解决两个小孩的矛盾当中。 他在南贺川寻到了鸣人后,一步一步引着他来到了佐助身边,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扑向了那枚不友好的手里剑。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如约而至,温热的身体将他包裹起来,岚扭头回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佐助迷茫的眼睛。 第二眼,是扎在他肩胛骨上的手里剑。 岚焦急地叫了起来,他努力往佐助身后看,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 鸣人也反应过来,冲过来一把握住佐助受伤的肩膀,急得大喊:“你别动,你别动,我们去找伊鲁卡老师!” “要你管!”佐助用力甩开他的手,肩膀上的伤口因此撕裂了一些,疼得他倒抽一口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了!”鸣人七窍生烟,“我就是想跟你做个朋友而已,你不愿意就不做,干嘛非要伤害自己啊!” “哈?”佐助被面前这个人的脑回路打了个措手不及,“你说什么鬼话呢?是谁一直在挑衅啊!” “什么挑衅?”鸣人瞪大眼,“我什么时候挑衅你了?” “呵。”佐助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要走。 鸣人再度拉住他,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你倒是说清楚啊,你不说我怎么能懂啊!” “离我远点!” “你说清楚!” “有完没完!” “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走!” 鸣人一不做二不休,双手死死勒住佐助的腰,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他犟起来的时候,哪怕是佐助,也没办法轻易脱身。 “……”佐助气得直喘粗气,但是因为最近没有好好吃过饭,他的身体状态一直欠佳,没办法和鸣人比拼力量。 又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又是因为自己太弱了。 佐助眼眶慢慢红了起来,他不可抑制地再度想到那个夜晚,想到那轮满月下的血光。 鸣人察觉到手背上有水滴掉落下来。 他愣了一下,随后缓缓地松开了手。 “是,我是弱小,我保护不了家人,所以才失去了一切。”佐助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将心底的潮气逼了回去,“我承认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弱者,你满意了吗!?” “什、什么啊……”鸣人被他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你不就是想通过这个来证明我的无用吗?”佐助冷眼看着鸣人。 “才没有呢!”鸣人立刻否认,“我什么时候想说这些了?你不要瞎说啊!我明明只是想跟你做朋友的说!” “那你干嘛要说我妈妈的事情!” “因为我妈妈也不在了啊!”鸣人似乎意识到了他跟佐助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我只是想说,我们都没有家人了,所以我想要成为那个能理解你的人啊!” 佐助猛地回头看向鸣人。 对方眼中满是赤诚,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愚弄的神色。 这家伙,该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他怎么想的啊! “我的痛苦,你怎么会懂。”佐助沉下声,为他的天真感到可笑。 “我怎么不懂了,岚哥也是我的哥哥啊!我的难过根本不比你少!” “我哥什么时候成你哥哥了!?”佐助马上如同被点燃的炮仗般,炸了毛。 鸣人见他变了神色,不像刚刚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知道自己终于把话说明白了。 “这是我们男子汉的秘密!才不告诉你!”鸣人眼睛转了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除非你答应跟我做朋友!” “不可能!”佐助毫不留情地回绝。 “可是我们都已经交换过名字了不是吗?你是岚哥的弟弟,我也是,那我们不就是兄弟了?”鸣人掰着手指头跟他算,“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咱们俩谁大谁小?” “白痴,离我远点。” “诶呀,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快去找伊鲁卡老师!” “不要你管!” “看你这么幼稚的份上,就让你当弟弟吧!” 鸣人不由分说地把佐助背到自己的后背上,跌跌撞撞地带他往林子外面跑。 “白痴!放我下来!” “你才是白痴吧!受伤了还不去医院,连小孩子都不如!” 两个人吵吵闹闹着离开了林子。 岚刚想一起追上去,就觉得脑袋一晕。 来到这里时的那股眩晕再度出现,呼吸间便已将他吞没。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整个人掉了个个,眼里最后看到的场景,是两个小孩逐渐远去的背影。 佐助! - “你醒了?” 指尖点在自己眉心,异样的感觉让岚迅速清醒过来,躲开那根手指。 西索蹲在他面前,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疼痛随着他的苏醒,慢慢席卷而来。 他先是感到后背剧烈的疼痛,随后是胸腔碎骨带来的隐痛。 岚低下头,确认了自己再度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所以刚刚那是……自己的意识寄托在一只乌鸦身上,短暂地回到了木叶? 也就是说,两个世界之间依旧存在着连接的通道,自己或许有可能再回木叶,与家人重逢? 岚的眼神“唰”地亮了起来,身体上的疼痛被他内心的喜悦冲淡,过了一会儿,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景象。 西索蹲在自己面前,库洛洛立在稍远些的位置,掌心正拿着“盗贼的极意”,而自己则靠坐在一个奇异的石柱上,身下是一片蔓延开来的、由鲜血铸就的纹路。 “发生了什么事?”岚伸手向背后探去,那里曾经被西索用什么不算太锋利的东西捅过一下,血肉不规则地撕裂开来,留下一道可怖的伤疤。 “没什么,做了个小测试,看看这两个人是不是撒了谎。”西索起身,看向倒在血泊里的约瑟,和他身旁的库洛洛,“不过那也不是很重要,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岚没作声,暗中调动起查克拉。 出乎预料的是,他的查克拉在体内的流转更加顺畅起来。 “你果然在骗我。”西索早有预料的样子,不急不缓地逼近库洛洛,“幻影旅团的团长,明明是你才对。” 在岚失去意识的时间段里,这里应该发生了某些事情,让库洛洛暴露了自己的能力,也让西索锁定了他的目标。 趁着西索的注意力被库洛洛牵制走,岚缓慢地起身,写轮眼浮现,将他背靠的石台,以及那块曾经插进他后背,如今被弃在一旁的神谕之眼上面所有的样式和纹路都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他现在感受不到神谕之眼和这个石台上有任何能量的波动,要么就是不符合开启条件,要么就是它们的能量已经耗尽,无法再度开启。 岚直觉是后者。 自己突然回来,恐怕也 是因为这个缘故。 假设这两个东西具有沟通两个世界的作用,那么是不是只要有足够多的能量,他就可以任意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 他捡起地上那块沾着血迹的神谕之眼,揣进了口袋里。 - 岚猜得没错,在他失去意识以后,库洛洛的注意力被短暂地牵扯到了这边,就在这一瞬间,由雾气构筑的屏障将库洛洛围了起来,把他和约瑟等人隔绝开来,屏障里则出现了源源不断的游鱼。 为了破局,他终于肯将自己的念能力展现出来,顺手解决了约瑟。 但接下来的事情,再度出乎人的预料。 约瑟在已经确认死亡过后,再度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早已麻木的漠然。 - 海神之怒的确是一个谎言。 但又不只是一个谎言,而是一个实打实的规则。 西索对库洛洛和岚交代的内容里,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这里曾经是个海盗村,在被围剿过后,小岛马上荒废下去,又在数年后迎来了新的主人。 而海盗们的后裔也在风波平息之后,接踵而至。 海盗后裔在夜晚寻找隐藏的宝藏,为了不引起人注意,开始大肆传扬“海神”的传说,让普通岛民在夜幕降临后规规矩矩地待在家里,不敢外出。 但总是会出现意外的。 约瑟在一次深夜归岛的途中,不小心撞见了那些海盗后裔的诡异举动,被他们发现后连人带船葬入大海,却意外被打通了精孔,觉醒了念。 约瑟陷入深度昏迷后,误打误撞进入了某种类似于“绝”的状态,降低了体内气的外泄速度,得以保命。而那艘由爷爷亲手制成的船,哪怕只剩下一张破碎的船板,依旧背负着他在海上漂浮了些时日,直到他醒来。 他被鸭舌帽男人救下,对方则在得知约瑟的遭遇,以及汐岛宝藏的诱惑下,主动承担起了救助和帮他发掘念能力的职责。 两人的念能力极为互补:一个是制造由雾气封锁起来的密闭空间,一个是在密闭空间里唤出杀人游鱼。 二人约定,鸭舌帽帮约瑟报仇,赶走那伙海盗,而约瑟则帮他找到海盗留下的宝藏。 可等约瑟历经坎坷赶回家中以后,得到的却是儿子被害的消息。 他的儿子约翰不相信父亲死于海难,开始在全岛范围内展开调查,为了避免他真的发现点什么,海盗后裔们索性编了个新的谎言,制造出一些骇人听闻的恐怖事件,推说是约翰惹怒了海神,才降下灾祸。 而村里人为了息祸消灾,选择将约翰献祭给海神,以他的鲜血来平息海神的怒火。 怒极的约瑟在鸭舌帽的配合下,放出游鱼,几乎将整座岛屿屠戮殆尽。 余下的岛民出逃出岛,却发现根本逃不走,他们被漫天的雾气困在了这里,只要敢跑,游鱼就会乘着雾气出现,将他们吞食。 那些幸存者生不如死地活在汐岸村,惶惶不可终日,时时刻刻都要做好承受约瑟余怒的准备。 而当约瑟他们找到所谓的宝藏时,发现那只是一块石头。 它全身布满诡异的花纹,而包裹着它的羊皮纸上则写着“神谕之眼”这四个字。 本来大失所望的鸭舌帽马上意识到这是传说中能够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宝物。 他极度兴奋地对约瑟说出了这个宝物的功效,却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他无限轮回的噩梦开端。 36.一场幻梦 在约瑟的鲜血触碰到神谕之眼后,一切开始失控。 约瑟挽回不了他从未出现过的,约翰已死的过去。 他无法改变因果,因此无法介入约翰的生死。 但执念会一次又一次,将他拉回这里,永无止境。 每当约翰死后,汐岛都会由游鱼大肆屠虐,然后再重新回到约翰死前的日子里。 周而复始。 鸭舌帽同样摆脱不了这个轮回,如果没有他的念能力,那么游鱼的杀戮便不会产生,如果没有这场杀戮,约瑟也不会使用神谕之眼。 他被迫一同锁在了这段时空里,只能想尽办法将神谕之眼的消息外传,企图得到救援的同时和人分一杯羹。 却没想到惹来了幻影旅团的注意。 库洛洛从路人手中得到的那个手机,是鸭舌帽急病乱投医找到的一个除念师,他企图通过“除念”这样的方式,来解除这场看不见终点的噩梦。 只是没想到除念师人刚落地,手机就不翼而飞,被库洛洛顺走了。 接应除念师的人在发现这件事后本想阻止他们的到来,却以失败告终。 库洛洛他们又误打误撞地接受了地下世界BOSS的委托,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神谕之眼”之上。 对方之所以如此轻易地将消息告诉他们,还有一个原因—— 前往汐岛的人,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来。 - “只要解开我的执念,结束这里的一切,你们想要什么,我都会给。” 约瑟起身,游鱼不复刚才的攻击姿态,开始随意地在山洞中游动起来,但库洛洛并未放松警惕。 他瞥了眼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岚,问西索:“那就是神谕之眼?” 那块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宝石,如今已经黯淡得不成样子。 “没错~” 库洛洛之前编造的谎言,是神谕之眼能够破除掉岚身上的封印。 西索或许信了,又或许没有信。 总之,他用那东西碰了岚以后,对方陷入了昏迷。 确定了岚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后,他收回目光,一步步走近约瑟,同时将盗贼的极意展示给他看:“只要你在这本书的封皮上印下手印,这场轮回就会结束。” 约瑟摇头:“我做不到。我必须要解开我的执念。” “你有完没完!”鸭舌帽在一旁愤怒地大吼,“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库洛洛很有人情味地点点头:“说吧,你的执念是什么?” 约瑟垂下眼帘,复又抬起,须臾之间,眼中已经蓄了些水光。 “让我的儿子和我再见最后一面。” “循环了这么多次,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库洛洛开口,“你和你儿子无法出现在同一时空下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你已经死了,更是因为这是无法逆转的时空悖论——如果你能活着见到你儿子,那他就不会死,而你也不会屠村,更不会出现这个轮回。” “什么!?”鸭舌帽惊呼出声,他猛地扭头看向约瑟。 约瑟苦笑:“是啊,我早就发现了。越来越失控的游鱼,越来越深的执念,和一具无法真正死亡的躯体……应该说,这副也不是我真正的躯体吧。” “那只是你具象化的死后念。”库洛洛如同一位开具了病危通知书却非常淡然的医生,“这里的轮回,恐怕只针对这座岛上的魂灵。” “怎么会是这样!?”鸭舌帽不敢置信地抱住自己的头,“我也,我也早就死了吗?”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既然你都猜到了,是有解决的办法吗?”约瑟问。 库洛洛看向一旁倒在地上的岚:“很简单,等他醒来。” - 岚了解完情况,立刻明白了库洛洛等自己醒来的目的。 不过他会有这么好心? 岚怀疑地暼了他一眼。 库洛洛想要获得约瑟的念能力,因此同意帮他完成执念。 而约瑟的执念解开以后,整个汐岛的轮回也会结束。 岚的手指触碰到口袋里那块冰凉的,已经与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的神谕之眼。 虽然是他的猜测,但他直觉,这似乎就是最后一次轮回。 不过为了约翰,他不介意被库洛洛利用一次。 — “你们回来啦!”约翰放下手里正在晾晒的小鱼干,惊喜地迎上来,“找到什么有趣的故事了吗?” “有一个海神之子的故事……” 岚把约瑟讲述的,暗示了约翰命运的小鱼的故事讲给了约翰听。 “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啊……”约翰听完,表情有些不忍,“虽然小鱼很可怜,可是那些因为它而死的人们,也很可怜。” “如果你是那条小鱼呢?”岚问。 “我吗?”约翰想了想,“如果我是小鱼,那海神就是我的爸爸妈妈。那,我希望海神能够忘了我。” 他笑了笑,带着些不知名的怅然。 “那些没有参与杀害小鱼的人,不也和小鱼一样无辜吗?” “就算海神报复了这些人,可一样还是会痛苦。所以不如忘了我。只要我的爸爸妈妈能够快快乐乐地好好活下去,我也会很开心的。” 岚先是怔愣了一下,接着鼻尖和眼眶同时涌上了一阵酸涩。 好好活下去。 这是他曾经留给佐助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对他的期许。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找到了能够回去的办法。 那句“等我”,不是佐助对他们说的。 而是他对佐助的承诺。 岚眨了眨眼,按下自己的心绪,笑着岔 开话题:“你上次抱着的那个包袱里到底藏着什么?那么宝贝?” 约翰往远处眺望了一下,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出现,不过他最终还是失望地收回了目光:“是爸爸给我做的礼物。” 他跑回家,不多时,拿出来一个小小的木船模型,那个小木船的完成度已经很高,只剩下旗杆还没有立起了。 如果岚没认错的话,这船和他乘过的那艘船,一模一样。 “他说,等他下次回来,会把旗杆做完,让它成为一艘完整的小船。”约翰轻轻抚摸着手上的小船,“我会一直等着他回来完成它的。” “约翰!” 岚出声,将约翰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嗯?” 约翰只觉得好像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从自己眼前闪过,再看,却又不见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岚指着远方,兴奋地问:“你快看!那个是不是你爸爸?” “!!!” 约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下就亮了。 海岸边,一艘老船正缓缓靠岸。 船头站着一个男人,逆着光,看不清楚脸。 但约翰不用看清,他认得那个站姿,认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这一切在他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 “爸爸!!!” 他大声呼喊着妈妈,随后像个小炮弹一般,冲到了那个他思念已久的怀抱里。 那个怀抱太过温暖,暖得约翰不想睁眼,只想沉浸其中,永远地拥抱住他。 旗杆会在这场重逢中树立而起,带着小船跨洋越海,驶向通往幸福的彼岸。 哪怕它只是一场,欺骗了所有人的幻梦。 — “你听到约翰的选择了吗?” 在一片即将消散的幻影中,岚问道。 约瑟不知道在约翰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但是他听到了约翰的话语。 约瑟收回印在库洛洛书上的手,四周漂浮的游鱼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身影也在逐渐破碎。 “为人父母,就算理解,又怎么做得到呢?” 约瑟的泪水化作盈盈光点,最终消失在了空气中。 是啊,又怎么做得到呢? 岚望着海上那轮已经逐渐升起的满月,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们来到这里本来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宝物,最终却只是提前终结了一出纠缠许久的悲剧。 西索伸了个懒腰,骨骼在他的动作中发出舒展的响动。 “真感人啊。”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感动的意思。 “那么,抒情的戏码到此为止。” 西索周身的气势暴涨,那种想要与强者打斗的欲望已经喷薄而出。 “来吧,按照约定,该轮到我们了。” 37.三美齐聚 西索的扑克牌已经蓄势待发。 那张薄薄的卡片在他指间泛着战意的冷光,如一把被磨到极致的利刃。 他金色的眼瞳犹如盯住了猎物的游蛇,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弧度随着他的兴奋慢慢加深。 库洛洛反倒是收起了“盗贼的极意”,也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 一副准备收工的做派。 “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西索变了脸色。 “我没兴趣跟自说自话的人打架。” 库洛洛朝西索身后抬了抬下巴,颇为讲究地提醒了一声:“而且,在你动手之前,我建议你先看一眼身后。” 西索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回收了对库洛洛的攻击意图。 因为在他的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在他身后大约十米的位置上,但在对方主动暴露行踪之前,西索既没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念的波动。 对方就像凭空从原地长出来一样。 西索的呼吸沉下去,保持着十足的戒备缓缓转过身。 月色下,站着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黑发少年。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记忆点的衣服,摆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细碎的刘海下,露出一双空洞的、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你——” “哦,你是那种死前想知道死因的类型吗?”少年的语气也如同表情般冷淡。 西索的扑克牌停在了指间,笑容也不太顺畅地撇下去。 他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这个! “顺带一提,我可以替我的家人帮你接下反杀雇主的任务,看在你是老顾客的份上,可以打九折。”少年颇为老道地提供了一个地狱折扣。 岚站在库洛洛身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伊尔迷。 他的前任大哥。 他那个疑似天生面瘫、说话像个机器人、针灸骨灰级爱好者、不分时间地点场合抽查他杀人技巧是否纯熟的前任哥。 过去被逼着上进的痛苦回忆在这一瞬间涌入脑海,他只觉得自己耳畔嗡嗡作响,脑袋发出敬畏的震颤。 伊尔迷怎么会在这里?库洛洛什么时候雇佣的揍敌客? 岚的呼吸乱了半拍,往库洛洛身后缩了缩。 但伊尔迷的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多做停留。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岚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宇智波岚的样貌。 伊尔迷不认识宇智波岚。 他只认识伊琉亚·揍敌客。 岚偷偷地长舒一口气。 “揍敌客?”西索歪了歪头,从自己的记忆里抓出关键信息后,眼睛一亮,“我听说过你们,那个实力超强的杀手家族。但我不记得我和揍敌客有什么过节。” “揍敌客跟任何人都不会有过节。”伊尔迷指尖在说话间异化成如利刃般的手刀,“受雇于人而已。” “哦?是谁?” 伊尔迷没有回答。 但他的视线投向了库洛洛,用另一种方式给出了答案。 “干扰我的工作,得加钱。” 库洛洛颔首,算是认可了这项支出。 “我一般不接预支付的委托。如果你最后给我的报酬让我不满意,我不介意让你用命填上这笔账。”伊尔迷补充道。 “我的命恐怕不行,可以给你另一条命来抵扣。”库洛洛反手将揽住岚的肩膀,“不过我相信,你会满意的。” 伊尔迷跟着库洛洛的动作,黑沉沉地望了岚一眼,没再说话。 西索观察着这几人的神色,找到了某种乐子,他开口问道:“你觉得这就能杀了我?” 库洛洛很客气:“只是防止你太激动。” “哦,那就是打算拦住我。” “他能不能拦住你,我不确定。”库洛洛摊开手心,耸了耸肩,“但我确定,他会尽力。揍敌客一向很注重口碑。我很喜欢他们这一点。” 西索再度咧开了嘴角,打量着伊尔迷,宛若欣赏一件艺术品。 伊尔迷也看着西索,不过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颇为棘手的待宰羔羊。 失去了雾气的汐岛,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碍月光的试探。 两个人之间隔着十米的月色,空气都知趣地变得凝重起来。 伊尔迷缓步向西索走去,那步伐极慢,却能分化出无数道幻影。 那是揍敌客家暗杀术中的“肢曲”,能够通过控制脚步的缓急产生残像,让敌人无法分辨实体与幻影,从而迷惑对手,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 西索嘴角咧开一道残月。 “有趣。” 他的扑克牌在指尖化作一道暗光,直取伊尔迷咽喉。伊尔迷偏头,裹挟着念的纸牌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削下几根碎发,他甚至连站位都没有变过,似是早就预判了这次的攻击无关紧要。 西索欺身而上,手指往回一勾,伊尔迷的发丝突然如同被看不见的东西黏住一样,瞬间绷直,使他的脑袋向前偏移了半寸,与此同时,西索的指间又多了四张牌,从四个角度同时切向伊尔迷的手腕、脚踝、颈侧和腰肋。 伊尔迷抬手切断发丝,摆脱了控制,另一只手在空中挥动,残影停下后,西索的四张扑克牌,被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三张,第四张被他侧身让开,随即抬膝顶向西索的腹部。 西索向后跳开。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相距不过三步距离。 “不错。”西索舔了舔嘴唇,“很美味。” 伊尔迷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自己的新发型。 岚站在库洛洛身后,看着这场面,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库洛洛雇佣伊尔迷打西索,酬金八成是自己。 这么空口白牙的贷款,伊尔迷也接? 老了不会去买保险吧? “走了。” 库洛洛手掌用力,将他转了个身。 岚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跟上了库洛洛的脚步。 伊尔迷都出现在这里了,那另一个人应该也在不远处等着他。 — 库洛洛说话间,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朝着岛边那艘载着他们上岛的破旧渔船方向快步走去。 岚又回头看了一眼。 伊尔迷和西索的身影在月光下交错,拳脚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伊尔迷挡住了西索所有能够靠近他们的路线,确实很有服务意识。 西索还挺享受,大老远就能听到他时不 时发出的诡异笑声。 岚收回目光,小跑几步,跟上库洛洛的脚步。 “你什么时候雇的揍敌客?” “出发前。” “你那时候就打算利用伊尔迷甩掉西索?” “顺便而已。” 岚啧了几声。 这家伙还真是擅长资源利用效率最大化。 空手套白狼的娴熟工种。 库洛洛将那艘老船拖离前滩后,撑着船舷一跃至小船上,拉动了发动机。咳嗽般的巨响在夜色中哆哆嗦嗦地回荡,船真的开始缓缓驶离岸边。 岚坐在船舱里,回头看着远处两道激战的身影,忽然有点同情西索。 不过一想到西索本身也不算是什么正常人类,又觉得说不定对方反而很开心。 岚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漆黑的、起伏不定的海面。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去枯枯戮山。” “当然了。” “怎么,害怕走不出来?” 岚挑衅地看着他。 库洛洛不为所动。 “害怕浪费时间。” “哈,你就不怕浪费金钱?” “你应该庆幸,我不怎么喜欢贩卖儿童这种事。” “没太看出来。”岚撇撇嘴。 作为重要的筹码,他此刻的底气前所未有的充足。 “没关系,我一向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 “比如把通缉令当成就栏?” “确实有些麻烦。” 他不喜欢被无关人士认出身份后纠缠。 库洛洛蹙眉,随后从岚脸上缠着眼睛的绷带上找到了灵感。 在岚的无效抗议下,覆盖着他眼睛的绷带就这么没有立场地转移到了库洛洛的额头上,遮住了他的十字架纹路。 “多此一举。” 岚没好气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右眼。 船驶出很远之后,月亮被云层遮住,海面彻底暗了下来。风浪开始翻涌,这艘比岚两辈子年纪加起来都要大几轮的渔船在浪里颠簸,发出痛苦的呻吟。 岚攥紧船舷。 “这船该不会要——” 散架了吧。 话还没说完,船身发出一声极响的断裂声,那块补痕似乎是不愿再独活下去,干脆利落地松开了两侧的船板。小船裂成两半,又在浪里继续碎成了几块。 下一秒,海水像猛兽一样涌进来,或者说,是他们掉了下去。 岚当机立断,踩着碎片跳了起来,接着迅速调整姿态,脚底凝聚起查克拉,踩着海面浮了起来。 他抬头,四周静谧得只剩下他自己。 岚心中一喜。 “库洛洛!” 他试探着喊道。 “你还活着吗?” 海面沉默了几秒,似乎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在岚正前方的海水之下,缓缓浮出了一个巨大的、发光的人形轮廓。 由海水构成的男人不怒自威,开口询问:“破除了汐岛迷雾的旅人呦,我听到了你的呼唤。” 岚讶异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大胡子海神。 “请你告诉我。你掉的到底是金洛洛,银洛洛,还是这个库洛洛?” 38.勒索现场 “我没有掉东西。” 岚回答得斩钉截铁。 “哦?是吗?”海神收起掌心的洛洛们,赞许道,“为了奖励你的诚实,我决定帮你彻底除去库洛洛这个心腹大患。” - “你傻笑什么呢?” 库洛洛确实从海面下浮了起来,不过也驱散了岚脑海中的一切画面。 他好端端地站在海面上,并没有成为海神的祭品。 岚失望地收回自己的幻想。 在两人疾驰下,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依稀看到了海岸线。 不出岚的所料,远远地,他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佝偻着后背,在广阔的边界上显得格外矮小瘦弱。 但岚知道,他跟“弱小”这样的词汇毫无关系。 那道身影早就做好了恭候他们到来的准备,遥望此处,静立而待。 岚跃上岸时,查克拉也随之消耗殆尽。 他看着眼前的须发皆白的老人,颇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爷爷。”岚挠了挠头,生疏又顺滑地唤出他对眼前人应有的称呼,“好久不见啊。” 桀诺没有回应他的称呼,长眉下的双眼里闪过鹰隼般的精光。 “人呢?”他问库洛洛。 库洛洛一推岚的后背,将他送向桀诺:“在这。你可以自己确认一下。” “老爷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是你能随意戏耍的。”桀诺语气虽然温和,但却已经渗出丝丝的冷气,“做好今天都留在这里的准备了吗?” 库洛洛对他的威胁恍若未闻,岚则大为感动。 他没想到,因为库洛洛一通没有任何证明的讯息,自己的家人会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出现在这里。 看来自己失踪或死亡的讯息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 桀诺将目光再度放在岚的身上:“小孩,我给你一次机会。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可从来不知道席巴什么时候有了你这么个私生子。” 所以他们以为自己是个私生子,特地大老远跑过来抓他爸出轨的事吗!? 想想也是,自己穿越这么离谱的事情,目前除了富岳以外,还没有任何人知道。 “爷爷,有外人在。”岚给桀诺使眼色,“咱们回家细说。” 桀诺眉毛一竖:“老爷子可没有那么多耐性!” “哦?看起来你爷爷根本不认识你呢。”库洛洛在一旁煽风点火,“还是说,你爷爷才是假的揍敌客?” 岚瞪了库洛洛一眼,快走两步,异常娴熟地拽住桀诺的左半边胡子,把他往一旁带:“爷爷,如果回家以后你发现我不是你孙子,杀我不迟。” 桀诺被面前这个孩子的动作搞得愣在了原地。 敢这么扯他胡子的,只有一个人。 可那孩子…… 难道说,是自己的形象太过慈祥? 桀诺发呆的功夫,反而被岚成功拽到了一旁。 “爷爷,你听我说,我是伊琉亚。”他靠近桀诺耳边,小声嘀咕,“你先别问这是怎么回事,回家再说。现在的重点是把眼前这个人弄走,弄死也行。” “我都听到了。”库洛洛勾起一抹假笑。 岚索性松开了桀诺的胡子,大大方方地自证:“奶奶的照片是糜稽拿走的,因为奶奶给了他一笔钱,说只要把家里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都拿出来,按件计费。” 桀诺一愣。 “我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拽左边的胡子是有秘密要说,拽右边的胡子是……”岚伸出手,大咧咧地拽了一下桀诺的另一边胡子,语气却轻下去。 我想你了。 桀诺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没有从眼前这小孩身上察觉到念的波动,因此判断出这不是伊琉亚用念能力伪装自己的结果。 如果眼前的小孩不是伊琉亚,为什么他会知道伊琉亚和自己之间的秘密? 桀诺出手,一把掐住岚的脖子,厉声道:“你们把伊琉亚怎么了!?” “奇犽三岁那年你喝的那杯茶味道古怪是因为里面加了奇犽的尿!幕后主使是我!” 桀诺动作一顿。 见桀诺已经有所动摇,岚加大筹码,挣扎着喊道。 “还有……我知道怎么找到奶奶!” 桀诺手一松。 岚的奶奶,也就是桀诺的妻子,前任揍敌客王牌杀手——爱莉·揍敌客,一位离家出走,至今没有任何音讯的奇女子。 桀诺找了她许多年,都没有任何结果。 “咳咳咳……” 岚握住桀诺的手,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儿。 桀诺犹豫片刻,但是在“爱莉下落”这样巨大的诱惑下,还是忍不住心存侥幸。 就算这两个人是在骗他,但那又怎么了? 他一定会让他们后悔做出今天这样的决定。 桀诺抬眼看向库洛洛:“说吧,你费尽心思折腾这么一出戏,是想要什么?” “钱。” “就只是想要钱?”桀诺重复了一遍,摇摇头,语气轻蔑,“业余。” 能从揍敌客家身上获得的好处那么多,对方却只知道提钱这个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还真是个不入流的小盗贼。 “其余的,自有人会去操心。”库洛洛轻描淡写地忽视了桀诺的差评。 “说吧,要多少?” “两千亿戒尼。” “多少!?”桀诺眼睛一瞪。 “钱货两讫,童叟无欺。这是你孙子自己给自己估的价,怎么,你觉得不值?” 岚心虚地移开目光,他那时候满嘴跑火车,怎么会想那么多? 不过他可是桀诺最疼爱的孙子欸! “你以为我的孙子,就只值这点钱吗?”桀诺嗤笑一声。 岚心中一暖。 果然,他和爷爷之间的深厚纽带,丝毫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弱。 桀诺立刻给出了针对这份天价赎金的答复。 “要钱没有!” 这么廉价的亲情吗!? 那刚刚的气势是在演什么? 岚幽怨地瞟向桀诺,对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在库洛洛抽刀的瞬间,继续道: “要命也不给!” 桀诺很有一种为老不尊的耍无赖心态。 “老爷子我虽然上了岁数,不过——”他气势如猛兽般骤然暴起,“掰断几条蜘蛛的腿,还是不费事的。” “哦,这是想要赖账了?”库洛洛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也不是!”岚连忙打断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只要回到家,我就能先付给你二百亿戒尼!” < p>开什么玩笑,真翻脸了,他们回去再找宇智波和窟卢塔族的麻烦怎么办? “爷爷!”岚用力地摇晃着桀诺的胳膊,开始撒娇,“我可是你最疼爱的孙子!我还不值两千亿戒尼吗?” 桀诺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岚。 倘若不是他有绝对的自信,认定蜘蛛不敢戏耍揍敌客,他真的会以为这是蜘蛛头子专门给他定制的杀猪盘。 “堂堂揍敌客家居然被人勒索,说出去,我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桀诺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揍敌客什么时候如此在意企业形象了? 距离自己离家才不到两年而已啊? “可以让你孙子写欠条。”库洛洛提议。 “成交!” 桀诺拍板。 岚目瞪口呆。 说好的脸面呢? 所以只是嫌贵而已嘛! 为了保证欠条的有效性,库洛洛用出了“盗贼的极意”中的念能力,“钻石契约”。 只要在契约上协商好双方皆自愿认同的条件,契约便正式成立。倘若有一方不遵守自己立下的誓约,就会为违背契约付出应有的惨痛代价。 “那么,该陈述你的代价了。” 岚签下需要在三年内还清库洛洛两千亿戒尼的欠条后,库洛洛提醒他。 岚想都不想:“如果我未能如约还完债务,我大哥伊尔迷·揍敌客横死当场!死不瞑目!” “……” 库洛洛抽抽嘴角,真是一出感天动地家族情。 但岚叙述的内容,并没有在契约上呈现出来。 “很明显,这件事超出了你能支付的代价范畴。”库洛洛像是早有预谋般提议,“不如这样,如果你未能按约定完成契约,那么三年后,你要成为旅团成员,任我差遣。” “这和我们之前的约定不一样。”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筹码?”库洛洛反问,“还是说,你对之前跟我约好的事情没有信心?” 他指的是三年内,找到杀害萨拉萨凶手的这件事。 如果岚失败,库洛洛将会对宇智波一族和窟卢塔族下手。 那将意味着双方会正式成为死敌。 在这样的情况下,岚不可能会加入旅团,更不可能听从库洛洛的指令。 因此,库洛洛是在逼他,也是为二人所约之事下了一道双重保险。 岚沉默片刻,认同了他的提议。 契约成立。 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岚的身体里,形成了一道他无法解除的枷锁。 就在岚准备跟库洛洛告别时,对方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算是我提前收取的利息吧。或者说,帮你一把。” 他毫无征兆地抬掌拍向岚的肩膀。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因此也完美地避开了岚预知危险的紧急避险渠道。 岚没想到库洛洛会在这种“宾主尽欢”的时候突然发难。 一股蓬勃的能量自肩膀处汇入全身,在那一瞬间,岚感觉到身体内某种他早有预料的开关被打开,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自血脉深处迸发而出。 在天旋地转和逐渐破碎的视野之间,他听到库洛洛逐渐远去的声音。 “另外,为了保证交易的顺利进行,不如去了解一下‘誓约与制约’。” 39.久违的家 库洛洛的背影在月光下逐渐隐没,直到再也看不见。 最初的惊讶过后,疼痛如密密麻麻的针刺,从四肢百骸袭向岚的全身。 而自己体内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极速从那些针孔中四散而逃。 岚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流失着。 “收住你的气。”桀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然会死的。” 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虽然还站着,但视野已经开始模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随时能够撞碎阻碍的困兽,恨不能外出旅行永不归家。 他用眼神向桀诺求助。 “现在快速外放的那部分能量,就是你的气,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气的存在,但只有部分人能运用它。”桀诺绕到他面前,眼里精光乍现,扫过他全身,“那小子刚才强行打开了你身体的精孔,所以你的气才会大量外泄。感受这股气,然后用意念把它留在你的身体表面,形成一层阻碍它外泄的屏障。” “意念?”岚声音干涩。 “没错。”桀诺点头,“这就是念的基本运用方式,‘缠’。现在,闭上眼,去感知和想象气的存在。” 岚依言闭上眼。 桀诺口中的气如今在他体内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从每一处经络的节点涌出,然后再从全身每一个毛孔往外奔泄。 他试图去抓,去拦,但那些气就像水里的泥鳅般滑手,根本阻拦不住。 岚咬紧了牙,指尖开始发麻。 自己真的会因为这个而死在这里吗? 家人和朋友们还在等着他,宇智波一族需要他,他绝不会就这样死在一个无人问津的海滩上! 鼬的面容闪过他的脑海,曾经训练查克拉的经历给了他新提示。 既然抓不住,那就不抓。 他要做的,是缠。 他不再试图去“拦住”那些往外涌的气,而是将那些气体想象成衣服,紧紧地包裹住他的身体。 慢慢地,想象中的衣物一件一件穿好,气的泄露逐渐减缓下来,直至停止。 岚的手指开始恢复知觉,心脏也在门禁前的最后一秒,跳回到家里。 岚睁开眼。 桀诺正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好了。”岚喘着气,只觉得身体格外虚弱。 一股和查克拉不同却又有某种相似之处的新能量,从他体内正式生出了枝芽。 桀诺的嘴角还是紧绷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飘飘地在岚的肩膀上轻轻一点。 岚身体上的“缠”瞬间裂了一个口子,气从缝隙里再度外蹿,他手忙脚乱地重新调整,过了十几秒才把口子补上。 “太脆。”桀诺收回手指评价道,“你要习惯一直维持这个状态,直到成为你体表真正的一部分。” 岚深吸一口气,调动着体表的气,问道:“伊尔迷也会吗?” “念吗?当然。” 岚感觉十分委屈:“那为什么不教给我?” 桀诺听出了他的控诉,捋了捋胡子:“没到时候。” “什么意思?” “你要记住,揍敌客哪怕不依靠‘念’,也应该有自保能力。”桀诺意有所指道,“太依赖一种东西,不是什么好事。” 岚撇撇嘴。 “‘念’的其他用法,回家以后慢慢教你。”桀诺拍了拍岚的后背,这次他的“缠”依旧稳固,“那小子这一掌,等于在逼你入门。按照常人的修行方式,绝不会如此凶险。” 岚体内的气安静下来,缓缓地流动着,如一条终于走对河道的溪流。 “我会还给他的。”岚冷哼一声,随后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桀诺认可了他的身份。 笑容一下子挂在了他的眼睛里。 “回家。” 桀诺见他喜上眉梢,哼笑了一声,转过身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脸装模作样地问道:“还能走吗?” 岚试着迈了一步。 一切正常。“缠”已经稳稳地覆住了他的身体,不会因为他的动作而动摇。 “能走。” 桀诺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岚跟上他故意放慢的步伐。 “不用管伊尔迷了吗?” “那是他接的委托,等委托完成了,自然就回家了。” 月光打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亲密的细长影子。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爷爷。” “又怎么了?” “如果我真是私生子,你这次来是打算怎么处置我?” “你是在问,一条人命跟家庭和谐的重要性?” 岚想到基裘的脾气,打了个冷战。 桀诺感慨:“我可是老头子了,哪里要管那么多事情呢?” “确实不管,连亲孙子的赎金都不肯掏。”岚叹气。 “我不会告诉伊尔迷刚刚发生了什么。” “天呐,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爷爷!”岚扑过去,趁机跳上了桀诺的后背,逃避走路。 桀诺的眉眼虽然还是那样硬朗,眼神却已经软了下来。 这就是他的伊琉亚,不会有错。 - “呜呜呜,我可怜的伊琉亚,一个人在外面那么久,有没有想妈妈?” 在岚大体上把自己失踪以后发生的离奇事件告诉家人以后,揍敌客一家非常顺畅地接受了这种听起来非常异想天开的真相。 毕竟他们家的老爷子马哈就是从黑暗大陆回来的人,有什么问题不能丢给那边去解释的? 基裘甚至没有追问“宇智波”是什么,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儿子死而复生的惊异中。 彼时还没被奇犽划伤脸的基裘泪流满面,紧紧地搂住岚的身体,企图通过把他闷死在自己怀里的方式表达自己失而复得的喜悦。 岚艰难地从她怀里抽出一段距离,然后又被死死地箍了回去。 被西索伤害过的肋骨,此时正在残忍地遭受着二次谋杀。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条鱼缸里正在翻白眼的鱼! “哦,三弟刚回来,就能举行葬礼了吗?”糜稽在一旁吃着薯片,不咸不淡地讲了个他心目中十分有家人感的冷笑话。 一想到再有几个月就能归他所有的伊琉亚的小金库如今又跟自己无缘分离,糜稽也颇为痛心。 小小的柯特焦急地看着这个面容陌生,却被告知是那个失踪了两年的伊琉亚哥哥,用尽全身力量——几乎等于没有力量,拽着母亲的胳膊,想把他解救出来。 伊琉亚离开的时候他虽 然年纪小,但是也有了部分记忆。 在他印象中,那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就是总是一脸死气沉沉,不怎么喜欢笑。 席巴在岚即将再度去世的当口,终于出手干预了一下妻子的忘情之举。 他把岚捞了过来,让柯特和糜稽带着情绪失控的基裘出门冷静一下。 岚喘了好半天,这才缓了过来。 母爱太过窒息,差点把他送走。 房间里只剩下了席巴。 男人刀削般的脸孔上很少能看到柔情的色彩,不过此刻作为父亲,他显得格外温和。 “伊琉亚,给我讲讲。在那边的世界,你的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 岚有些踟蹰。 他刚刚故意轻描淡写略过这部分内容,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跟揍敌客家交代。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在宇智波家的成长环境。 有鼬扛着,他可以当一条自由的咸鱼。 虽然最后的结果证明,太过自由就会永远失去自由,但是一想到揍敌客家族那从小就因为自己天赋过高而饱受训练摧残的高压模式,他多少还是有些排斥。 可说到底,两边都是真心疼爱他的家人。 也都是他无法割舍的血脉亲缘。 岚犹豫着,先一步握住了席巴宽厚的手掌:“他的手跟你一样,有很多茧子,摸着很粗糙,但是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哦?” “不过他可是个老古板,很少会像你一样,跟我谈心的!” 席巴闻言笑了笑。 “还有啊,他平时……” 岚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观察着席巴的神情,发现对方正听得很认真。 一个平时不怎么笑的人,此刻嘴角却一直挂着很淡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在席巴面前这样详细地谈论另一个父亲。 但席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继续。” 岚回过神来,把席巴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一时之间,室内只留下了父子俩低声交谈的声音,奏起一支和谐的抒情曲。 - 等岚觉得嗓子发干的时候,终于止住了话头。 “所以,奶奶的下落,我还是不会告诉爷爷的!”岚眼珠转了转,就像个小狐狸一般狡黠,“你们任何人我都不会说的!” 席巴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但为了你的眼睛,还是要亲自跑一趟。” 爱莉作为杀手的同时,还有一个外人不知晓的身份——除念师。 岚想了想,点了点头:“虽然我觉得可能没有用,但是我会的。我也很想她。” 他抬眼,看向席巴,又问道:“奇犽呢?他该不会还在天空竞技场吧?” “作为他中途跑回家的惩罚,不打通200层,就别想回来。”席巴不容置喙道。 岚心里为可怜的小奇犽点了根蜡。 不容易,都不容易。 哥哥懂你的苦。 “那,亚路嘉呢?”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他真正在意的问题。 “我为什么没有看到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席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没有立刻回答。 岚的心随之一沉。 40.亚路嘉与拿尼加 “所以,你们对亚路嘉做了试验!?”岚站起身,垂下的手微微发颤。 亚路嘉是岚的第二个弟弟,也是揍敌客一家他们这一代的第五个孩子。 但因为亚路嘉的心理认知是女孩,因此岚和奇犽一直把亚路嘉当作妹妹看待。 按理说,她会如同奇犽或柯特那样,在揍敌客家安安稳稳的长大,但偏偏出了些意外。 亚路嘉的身体不止属于她一个人,里面还寄宿着一个未知的生命体,名为“拿尼加”。 而亚路嘉之所以被揍敌客家忌惮,是因为拿尼加拥有一个随机触发的、有致死效果的恐怖能力。 这件事原本只有岚和奇犽知道,但当岚失踪后,又被揍敌客家负责照护亚路嘉的管家三叶发现。 那天,年幼的亚路嘉如往常一样,非常正常地向三叶提出了三个简单的要求:抱抱她、带她上楼梯、把她举高高。 三叶顺从地照做后,亚路嘉便在那一刻突然切换成了拿尼加的形态。 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情形的三叶倍感恐慌,她赶忙找来了奇犽。 奇犽见怪不怪地让亚路嘉“把自己举高高”,亚路嘉按照指令完成奇犽的请求后,便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奇犽嘱咐三叶,说伊琉亚不让把这件事外传,但三叶最终还是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基裘。 在基裘的命令下,连续拒绝四次亚路嘉请求的三叶和其恋人当场死亡。 而三叶恋人死亡之时,甚至没有和亚路嘉碰面,也无人知道他和三叶的关系。 这就是拿尼加身上名为“强求”的规则:它会随机向一个人提出三个“撒娇”要求,当三个要求都被满足后,被“撒娇”的人可以许下自己的愿望,让拿尼加来实现它。 而许愿的代价,不由本次的被“撒娇”者承担,它会转移到下一个被“撒娇”者身上。 而如果被“撒娇”的人连续拒绝四次,拒绝者和他最爱的人就会立刻死亡。 此后,揍敌客家对这个能力进行了更深入的测试。 管家泰叶许愿成为亿万富翁后,下一个被“撒娇”者支付的代价是包括自己在内的67条无辜性命。 愿望越大,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拿尼加索取之物,会从简单的“抱抱”,变成某个人体器官,乃至生命。 例如,当A满足拿尼加的请求后,拿尼加可以完成A的愿望,但是由此产生的代价,却要由B来支付。 如果B能够完成拿尼加的三次请求,那么B同样可以许愿,代价由C来支付。 倘若B无法完成拿尼加的请求,且需要承受代价的死亡人数超过2人时,那么B以及和B有亲密关系的人将按A所许愿望的大小,根据亲密关系程度依次死亡。 死亡后,A的许愿代价也会清零,拿尼加将重新开始“撒娇”要求中最简单的模式。 补充规则为,拿尼加无法向不知道名字的人进行“撒娇”请求,也不能对同一个人连续进行“撒娇”请求,被“撒娇”的人如果没有完成全部的“撒娇”要求,那么拿尼加也无法对另一个人进行“撒娇”。 就这样,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他们大致摸清了拿尼加的恐怖之处。 自那以后,为了避免伤亡,揍敌客家的其余人彻底将亚路嘉视为“怪物”和“灾难”,把她关在宅邸最深处的房间里,由管家轮流看管。 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人敢靠近她,更没有人敢倾听她的任何要求。 她就这么孤零零地,一个人被囚禁在这所宅子的地下深处。 “她才六岁!”岚深吸一口气。 “可他已经具备了不可自控的杀人能力。”席巴平静地与他对视,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的神色,“留他一条命,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 岚情不自禁笑了一声:“确定是让步,而不是想要利用吗?” 只短短一瞬,父子间便已短兵相接。 岚努力压下怒火,提出自己的请求。 “告诉我亚路嘉在哪里,我要见她。” - 揍敌客家占据了一整座山,而住宅却只缩在其中一隅。 不过比对下揍敌客家的人数后,这栋宅子又显得格外空荡,哪怕里面还同时居住着管家和仆人。 亚路嘉被关在地下室里,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更没有柔软的阳光。 她的房间里堆满了形形色色的玩偶,而她目之所及的,也只有这些玩偶。 那些外界的颜色,亚路嘉已经有近两年的时间不曾见到过了。 当禁闭室外的五层铁门被从外依次打开时,亚路嘉还在睡觉。 她一个人小小的,如同婴儿在母体般那样蜷缩在玩偶堆里,嘴里还含着自己的一根大拇指。 房间的白炽灯很亮,它们有24小时不间断监控亚路嘉的作用,因此亚路嘉也早就习惯了在光亮中入眠,又在刺目的光晕中醒来。 她分不清日夜,只晓得困顿和饥饿。 岚的手轻轻梳理亚路嘉黑色的长发时,对方悄悄睁开了眼睛。 在看了岚一眼后,又连忙闭上。 接着马上打起了故意而为的小呼噜。 岚被这番举动给逗笑了,点了点亚路嘉的鼻尖:“小懒猫,醒来了。装也装不好。” 亚路嘉再度睁开眼睛,眨了眨,又闭上,再睁开,又眨了眨。 接着揉了揉眼睛,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后,一骨碌翻起身,睁着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岚,却一句话也不说。 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脸:“亚路嘉,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其实我是——” “伊琉亚哥哥!!!” 亚路嘉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她红着眼睛扑过来,一头撞进岚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如同最虔诚的向日葵,在永夜中找寻到了她的太阳。 在亚路嘉的哭声中,岚的整颗心融成了一滩水。 “呜呜呜,拿尼加跟我说,你最近就会回来,我就每天,每天都梦到你回来了。” 在亚路嘉嚎啕的大哭声中,岚听到了她断断续续的委屈:“刚刚我以为我还是在做梦,不敢醒,怕醒了以后你就又不在了……” 岚闻言,鼻子一酸。 “伊琉亚哥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我好想你,我和拿尼加,都好想你啊!” 岚清晰地感知着自己胸口的热流在不断扩大,那是亚路嘉的泪水。 “哥哥回来了。对不起,哥哥离开得太久了。” 言语的作用有限,他只能紧紧地搂住亚路嘉小小的身体,再度让她感受到了来自人类的热量和温暖。 “没事的,亚路嘉知道哥哥是被迫离开的。” 过了好一会儿,亚路嘉才平复下心情。 她哭得眼睛和鼻子红红的,抽噎着道:“伊琉亚哥哥,下次可以不要留亚路嘉一个人了吗?” “哥哥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哥哥都不会再离开亚路 嘉了。” 岚用拇指轻柔地拭去亚路嘉脸上的泪痕,郑重地承诺。 他又给亚路嘉做了几个两人之间最常做的鬼脸和小把戏,对方这才破涕为笑。 哄好亚路嘉后,两个人坐在玩偶堆里,说起了话。 “亚路嘉,你刚刚提到了拿尼加。”岚给亚路嘉整理她刚刚哭乱的头发,“拿尼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亚路嘉得意地笑了笑:“因为就是拿尼加把哥哥找回来的呀!” “什么!?” 岚内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拿尼加把他找回来的?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接下来,亚路嘉给他讲述了在他失踪后,揍敌客家发生的事情。 - 最开始,大家只是当伊琉亚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才迟迟未归。 但很快,有人带回了消息——伊琉亚死在了那场任务里。 得知这件事后,揍敌客家几乎全员出动,去事故地点寻找伊琉亚的下落。 但现场太过惨烈,除了部分伊琉亚的衣物碎片和尸体碎块外,再没有任何残留下的东西。 众人默认他遭遇了不测,尸骨无存。 作为揍敌客家这一代最受关注的孩子,伊琉亚的死亡给家族带来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悲痛过后,揍敌客家对另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奇犽,给予了更高规格的关注和训练强度。 事故发生时,奇犽已经被送去了天空竞技场,等奇犽得知消息跑回来的时候,他直接去找亚路嘉,告诉她这个消息,让她把拿尼加唤出来寻找伊琉亚。 拿尼加非常配合地开始寻找,但根据它的说法,伊琉亚的确已经在这个世界上不复存在。 奇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亚路嘉也不能。 因此,拿尼加动用了更大的力量。 过了一段时间后,拿尼加告诉他们,伊琉亚的灵魂未灭,等到了时机,它会将伊琉亚重新唤回这里,回到他们身边。 奇犽和亚路嘉对此深信不疑。 他们开始等待伊琉亚归来。 后来,奇犽被再度送回天空竞技场,而亚路嘉也被彻底关了起来,兄妹三人就这么天各一方,再未相见。 大概是因为动用力量过多的缘故,拿尼加因此陷入沉睡,直到大约半个多月前才醒来。 没过多久,它就高兴地告诉亚路嘉,伊琉亚回来了。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亚路嘉因此兴奋得好几天都没睡好觉,她迫切地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奇犽,但又无法跟对方取得联系。 因此,整个揍敌客家,到目前为止,只有奇犽还不知道伊琉亚已经回来的消息。 他还在天空竞技场闯关。 - 岚被几个小家伙搞得又想哭又想笑。 在亚路嘉的叙述中,他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亚路嘉自己被囚禁于此的悲伤难过,有的,只是对自己的思念和担忧。 “亚路嘉,让拿尼加也出来吧。” 亚路嘉眼睛亮亮地高声应了一声“好”,随后闭上眼。 一息过后,亚路嘉身上的能量场骤然一变。 一种混沌而诡异的能量场从她身上辐散而出,连空气都畏惧地冰冷下去。 当亚路嘉重新睁开眼时,整张脸失去了全部血色,如同一张虚假的人偶面具。 眼球的位置则空空洞洞,沉作了深渊一样的黑色。 不过,是翻涌着波涛的黑色。 拿尼加在哭。 41.四倍训练 岚伸手把拿尼加揽在怀里。 亚路嘉从来没有抱怨过拿尼加寄生在她身体里,和她共用同一具身躯。 更没有因此怨恨过拿尼加。 亚路嘉把拿尼加当作自己的半身,那么在岚眼中,拿尼加和亚路嘉一样,都是他的妹妹。 而这次,拿尼加为了寻找他的下落沉睡了很久,想必也一定付出了某种代价。 可亚路嘉不说,拿尼加也不说。 她们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所以,照顾她们俩,也是岚理所应当要做的事情。 拿尼加不会说话,但岚能读懂她的情绪。 她现在的情绪,是高兴,安心,眷恋。 和“你为什么不在”的委屈。 岚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刚刚你听到了,哥哥不会再丢下你和亚路嘉。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絮絮叨叨地开始给拿尼加讲述在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各种趣事。 拿尼加下垂的嘴角慢慢扬起,眼睛也逐渐弯成了一抹月牙。 最后,她亲了亲岚的脸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亚路嘉睁开了那双宝蓝色的大眼睛。 她看着岚,眼睫上的泪珠滚落下来。 “伊琉亚哥哥,拿尼加说她很开心。” - 岚想要带着亚路嘉去找奇犽的申请被无情驳回,除去亚路嘉的不可控性外,家里也不想让奇犽的修行再度中断。 如果他回家的消息传出去,那么奇犽一定会从天空竞技场逃走。 但最终,在岚的激烈抗争和担保下,亚路嘉被获准从那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走了出来。 他和亚路嘉暂时居住在和主宅有一定距离的小房子里,那里将不会被配备任何管家和女仆,以防亚路嘉突然提出“撒娇”请求。 没人知道拿尼加上次满足了一个怎样的愿望,也没有人敢于冒险。 岚牵着亚路嘉的手,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从请求带亚路嘉出门,到被拒绝,再到他退步提出让亚路嘉出地下室和自己生活,每一步都在按照他原定的计划走。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别说外面,家里这几个都打不过,更没办法保护亚路嘉,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她出门。 他只是想通过提出一个揍敌客家完全无法接受的请求,来让他们更加轻易地接受他的下一个请求而已。 不过,这不意味着他会一直止步于此。 他一定会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 岚在抵达揍敌客家宅的当天,就去拜托总管家梧桐给宇智波一族报平安。 为了不暴露窟卢塔族的位置,他给出的地址是在山下小镇和酷拉皮卡他们去过的那家粮铺。 他特意叮嘱了梧桐,一定要把消息带给穿着团扇族徽、姓宇智波的人,还给出了只有宇智波才知道的接头暗号。 虽说揍敌客家的管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分子,但他最信任的就是梧桐。 把自己的手写信托付出去后,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为了亚路嘉,为了族人,也为了找到再度回到木叶的办法,他必须变强。 直到能够保护所有他在意的人。 - 就这样,岚给自己定制的修行套餐正式上线。 他惊喜地发现,随着自己在这个世界停留时长的增加,查克拉的生成速度在逐渐恢复。 根据他的推测,这可能跟查克拉的生成原理有关。 查克拉由身体能量和精神能量这两种能量混合而成,身体能量来源于全身细胞,而精神能量则通过修炼和经验积累而成。两者会以固定的比例混合,最终制造出新的查克拉。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的身体还未能适应这个世界,因此身体能量产出缓慢,导致查克拉供应不上。 而随着身体逐渐的适应,这一问题得以解决。除了岚以外,宇智波的其他族人应该也会很快发现这一点。 如果一切按他所想,那么三年后,宇智波一族的实力将重回巅峰。 不过,他和库洛洛的约定早已定下,哪怕三年后幻影旅团无法对宇智波一族产生威胁,他也不会单方面毁约。 他将一天的时间分成四大块。上午修炼查克拉,下午进修念能力,傍晚进行尝试将二者结合的训练,临睡前总结一天的训练成果,并调整第二天的训练计划。 首先是查克拉的修行。 第一个训练内容,是通过脚底凝聚查克拉来爬树和水面行走等方式,提高对查克拉的精细控制能力。 第二个训练内容则是忍术与查克拉属性的综合性训练。 岚虽然拥有几乎全部的查克拉属性,但最为擅长的还是以火遁为中心展开的各类忍术。 因此他优先选择了能够提升火遁威力的雷遁和风遁进行训练,在三者之间频繁切换,反复练习,借以提高结印速度与准确性。 等到查克拉消耗得差不多以后,他就开始进行第三个训练内容。 通过将各类属性的查克拉凝聚成球体、刀刃、薄膜等多种形态,来提升查克拉形态变化的精度。 等岚体内的查克拉储备宣告破产后,岚在桀诺的指导下,继续开始有关“念”的训练。 “念能力体系以‘气’为核心。最开始,要掌握最基础的缠、绝、练、发。‘缠’你已经学会了,现在来试试‘绝’。” “缠”是将气覆盖全身,同时防止体内的气外泄,以及增加防御的技巧。 “绝”则不同,它是让使用者主动关闭自身精孔,彻底消除气息,从而隐蔽自身的技巧。 “绝”是暗杀术的基本操作,比如像伊尔迷那种将“绝”运用到炉火纯青水平时,哪怕接近有所戒备的西索也不会被发现。 岚本身就有暗杀术经验,再加上同样也进行过隐藏查克拉的修行,所以几乎在桀诺讲解完毕以后,他就立刻学会了这个技巧。 甚至对他来说,这比“缠”都更简单。 桀诺没想到他的效率如此之高,原定第二天讲解的“练”也提前端了上来。 “前两个技巧只是让你防御和隐藏,接下来这个,才是攻击的招数。” 说话间,桀诺身上爆发出了 一种惊人的气势,这种气势在他威胁库洛洛时曾经展现过。 “这叫‘练’,把你体内的‘气’一口气大量放出来的技巧。” 岚依言而做。 他慢慢抓住自己体内气的流转路径,随后突然同时向外放出。 一股磅礴的能量自他身上燃烧起来。 桀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捋着胡子的手速也越来越快。 “最后一个技巧,叫作‘发’。” 桀诺抬手,一道游龙的暗影自他身上张牙舞爪地升腾而起。 这是他的招牌念能力——“龙头戏画”,本质是将“气”塑造成龙的形态来进行攻防的招式。 “试着把你提炼出来的气集中到你的眼睛上去。” 岚依言而动,控制着气往眼部走去。 他此时还不知道,这已经是“气”的进阶技巧,“凝”的应用了。 游龙的身影模模糊糊地出现在他眼前。 “‘练’虽然将你体内的气放了出来,却无法立刻达到杀伤效果。”在他举重若轻的挥动间,龙头怒吼着冲向一颗巨石,下一秒,巨石猛然炸裂。 “看到了吗?”桀诺再度挥手,一棵巨树轰然倒地,“把‘练’凝聚出来的气加以操控,形成真正的攻击招式,这就是‘发’。” 岚也学着将“气”打出去,那股气却在冲出一段距离后,自行四散开来了。 桀诺反而满意地颔首。 要是所有技巧都让这小子立刻就能掌握,那还了得? 他的面子往哪搁? “好了,技巧都教给你了,剩下的就是练习。” 桀诺交代完,赶场一样背着手就要走,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什么时候这四个技巧熟练掌握了,什么时候来找我学习新的内容。” - 好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训练固然充实,而咸鱼才是本职。 岚呈“大”字型倒在了床上,亚路嘉趴在他身边,有些担忧:“伊琉亚哥哥,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岚滚了半圈,面对着亚路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别担心,你哥哥我自有妙计。” - 第二天,四个一模一样的岚站在训练场上,开始分头进行不同的训练内容。 这就是岚所说的作弊方式——多重影分身术。 当影分身回到本体时,它的记忆和经验也将回到本体。 虽说不能直接提高岚查克拉以及气的储备量,却可以用它来磨练自身的战斗技巧和操控力。 不过作为A级禁术,多重影分身术需要消耗巨额的查克拉。为了防止因查克拉消耗过量而导致发生生命危险的情况,一般忍者都被禁用此术,而岚则还需要其余三个分身同时进行消耗性的训练。 很快,岚便有些支撑不住。 虚脱般地躺在地上喘气的时候,透过遮挡着视线的斑驳树影,岚突然想起了库洛洛告别时的那句话。 誓约,与制约。 那是什么? 听他的意思,似乎是一种能够快速提升实力的技巧? 42.意外来客 今天是卡娜莉亚从实习管家转为正式管家的第一天。 总管家梧桐让她去主宅东翼的琴房,给昨天才回到主宅的三少爷送一份文件。 她对这位深居简出的三少爷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此番前去,不免多少有些好奇。 琴房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从外面的走廊上,听不清琴房里面的声音。 她礼貌地敲了三下门,随后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对普通人而言过于沉重的木门。 此时正值太阳刚升起不久的清冷时刻,柔和的阳光正从琴房尽头的落地窗倾泻进来,为房间镀上一层淡淡的铂金色。 落地窗边正侧身站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腰间,发尾松松系着,一枚略显突兀的可爱笑脸发夹别在耳侧,为他简单梳理了一下细碎的额发。 他闭着眼,一把小提琴架在他肩上蓄势待发,琴身贴着下颌,左手按弦,右手持弓,姿态优雅得像一幅中世纪油画。 阳光轻柔地穿过他的睫毛、发丝和修长的手指,将他整个人的轮廓投射成半透明的光晕,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光融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卡娜莉亚站在门口,屏住了呼吸。 太美了。美得让她不敢出声,怕惊扰了这美好的一幕。 少年轻轻吐出一口气,弓落弦上,轻划而过。 然后—— “叽————!!!” 一声凄厉的、仿佛有猫被踩了尾巴的尖声嘶鸣从琴弦上猛然炸开。 卡娜莉亚的耳膜一阵剧痛。 “叽嘎——叽嘎——嗡——” 少年明明离祸源最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沉浸地闭着眼,身体微微晃动,甚至如痴如醉。 阳光如失聪般沉静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亲吻着他漂亮精巧的下颚线,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在光里轻轻抖动,泛着柔和的光晕。 画面依旧那么美好。 可那声音、那声音—— 卡娜莉亚怀疑自己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整座枯枯戮山的守门犬们集体发出的哀嚎声。 “嘎——吱——嗡嗡嗡嗡——” 他拉弓的动作十分优雅,每一个姿势都精准得像标准版示范用教科书。 然而从小提琴上流淌出来的声音,却跟他的动作产生了割裂般的违和感。 那些音符挤在一起,互相踩踏,互相攻讦,眼看就要拉开新一轮世界大战的帷幕。 卡娜莉亚想起了梧桐刚才那一句宛若“规则怪谈”的嘱咐:“伊琉亚少爷最近在学习小提琴。如果你正好赶上他在练习,那么不要评价,装作没听见就好。” 她当时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她也不会拉小提琴,又怎么好去评价别人的水平呢? 她错了。 错得离谱。 这已经不是好不好听的问题了,这是乐器在绝望中发出求救的尖叫被她给听到了。 大概是沉浸式表演到了告一段落的间奏,琴声在一声跑了调的长鸣中渐渐停了下来。 此时的卡娜莉亚非常感激这支小提琴曲目的琴谱有限,不足以提供足够的时长给伊琉亚少爷展示他超绝的演奏技巧。 “伊琉亚少爷。”她忙找准时间开口,生怕提供给他的琴声再度续上下一乐章的机会。 少年睁开眼睛,把小提琴从肩上拿了下来,冲她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整个人也从侧身转变为正对她的姿势。 卡娜莉亚这才发现,伊琉亚少爷的右眼上覆着一个银灰色的、做工精致的缎面眼罩。 难道他……右眼看不见? 卡娜莉亚不敢随意揣测主人家的事情。 她低下头,举起那封信,刚想继续往下说,就听见对方很不自觉地问道:“我刚刚拉得怎么样?” 卡娜莉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好像有点失声。 她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是个哑巴,也好过回答这个问题。 卡娜莉亚不擅长撒谎,因此她只能装作没有礼貌地跳过这个问题,回到自己的话题。 “梧桐管家让我来给伊琉亚少爷送文件。” “谢谢。”少年用下巴点了点一旁的钢琴琴盖,“放到那里就可以。” “是。” 他点点头,重新将小提琴抗在肩上,然后在卡娜莉亚放好文件,准备离开房间时,换了个问题。 “我看上去像个专业的小提琴手吗?” 卡娜莉亚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紧了紧。 她深吸一口气,回过身,恭恭敬敬地回道:“像。” 接着,将头埋得更低地补充道:“——在不拉琴的时候。” 房间陷入沉默。 就在卡娜莉亚暗自责备自己是不是太过直白时,她听到了一阵无法自抑的笑声。 卡娜莉亚微微抬起头,发现少年已经将琴从肩膀上再度取了下来,此时正将它撑在地上弯腰轻笑。 “……伊琉亚少爷,对不起。我……” 少年原本冰雪一般的颜色在笑声中融成一弯春水,他抬手阻止了卡娜莉亚想要继续检讨自己的意图,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卡娜莉亚。” “卡娜莉亚,你说得对。”他重新把小提琴拿了起来,给予了她肯定的眼神,“看来我的确需要换一个身份才能接近暗杀对象了。” 卡娜莉亚退出琴房,关上门。 她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是什么意思?伊琉亚少爷练习小提琴是为了完成任务? 可他要更换什么身份才能掩盖他这“出类拔萃”的琴声呢? 琴声又不管不顾地响起透过厚重的木门响了起来。 “嘎——叽————” 为了保护耳朵,卡娜莉亚加快脚步,逃一样地远离了东翼走廊。 - 大半年的时间匆匆而逝。 岚的一头银发已经几近齐腰。 就如亚路嘉说的那样,岚的确以一种异常的速度突飞猛进地喜迎成长期。 这完全不正常的成长趋势令揍敌客一家十分费解,甚至一度怀疑他偷偷用了“誓约与制约”。 但因为找不出什么像样的原因,最终只能将其推说为两世叠加后的影响。 岚几乎将自己全部的时间都投入到了修行当中。 无论是忍术,还是念能力的使用,都在他日复一日的磨练中达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时机已经成熟,他也要有新的动作了。 - “听说奇犽已经打到天空竞技场的200层了。”岚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我想去看看他。” “亚路嘉不能跟你一起去。”席巴头也 不抬地先一步打断了岚的试探。 岚没有表现出什么被戳穿小心思的不满:“我是想说,我也想去天空竞技场试一试。” 席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只是一个人去?” “不然呢?”岚惊讶地回看他,“亚路嘉的能力不可控,我怎么可能轻易带她出门?” 席巴狐疑地打量着他,但岚的神情太过坦荡,甚至还反过来用“爸爸你很不懂事”的眼神责备地看着他。 这倒是有些出乎席巴的意料。 他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想法吗? 总不能是突然意识到了亚路嘉的危险性。 席巴直觉这小子今天的表现不太对劲儿。 下一秒,餐厅大门无声无敌地被人从外推开,一个出乎席巴预料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的身形甚至比桀诺更为矮小,但就在他出现的瞬间,席巴和岚同时放下手中的餐具站了起来。 “曾祖父。”席巴微微颔首。 “太爷爷!”岚喜出望外。 马哈·揍敌客,桀诺的爷爷,揍敌客家族如今最年长的成员,也是实力最强之人。 现如今的猎人协会会长尼特罗,是唯一一个与之交手后还活着的人。 上了年纪的马哈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偶尔会协助小辈参加一些任务来活动活动身体。 马哈的外表特征已经没有了衰老的空间,因而在岚的眼中,他和之前并没有太大区别。 马哈“嗯”了一声,当作是对他们行礼的回应。 席巴自发地将主位让了出来,女仆很快就端上了新的食盘,不过马哈并没有动面前的盘子。 他先是拿眼睛比量了一下岚的身形,满意地点点头后,扭头跟席巴搭起了话。 “奇犽还在外面?” “是的。”席巴回复得很谨慎:“按照预期,已经开始接触念了。没有发出过求助信号,也没有逃回家,应该能自己处理。” 马哈点点头:“那孩子玩心重,让他自己去领悟是最好的。天空竞技场是个很适合他的地方。” 说着,话锋一转:“伊琉亚也应该去试试,不要总待在家里。” 岚眨眨眼:“我刚刚就在跟父亲说这件事。我打算去那边试试自己的实战能力,顺便看看奇犽的状况,给他个惊喜。” 马哈沉吟片刻:“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我也打算去那边办个事情,今天来就是要跟你们说,我要出一趟远门,近期不回来了。” “有任务?”席巴问。 “有个委托需要亚路嘉来解决一下。”马哈语气淡淡地道,“既然都是要去同一个方向,那就一起出发吧。” 席巴闻言一愣,不过还没等他提出疑问,岚先一步有了反应。 “带亚路嘉出门!?” 他脸色大变,腾地站起身,甚至将身前的碗碟都撞得移了位。 “不行!” 其余两人一起看向他,气氛猛地僵硬起来。 就在这时,一串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伊琉亚少爷,大门外有客人来访。” 梧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调平稳如常。 客人? 岚眯了眯眼睛,一时想不到会是谁。 “对方说,您一定认识他。” 梧桐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43.久别重逢 有人主动上门找他? 自己在这边可没有几个认识的人。 更不用说有几个人会有胆子跑到揍敌客家大门口来找人了。 梧桐认识宇智波一族的族徽,既然没表现出认识对方的样子,说明对方并不是宇智波一族的人。 难不成……是库洛洛? 找上门催债来了? 岚这大半年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根本没有时间出去执行任务挣钱,手头刚接的任务还没来得及去做,因此只是最开始把前世存着的两百亿戒尼打到了库洛洛账户上,后续几乎就没有再给他打过什么钱。 看来自己去天空竞技场挣钱这件事迫在眉睫。 岚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和两位长辈打了招呼后先行离场,在梧桐的引领下往宅邸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马哈对被打断这件事,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他只是站起身,像是通知一般再度给席巴下达了指令:“那么,让亚路嘉做好准备。” 席巴没有说话。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反对马哈的决定。 既然是马哈指名亚路嘉出门解决委托任务,那么他自然无权干涉。 席巴目送着马哈慢慢走出了餐厅。 他重新坐下,对着盘子里冷下来的食物,微微皱起了眉头。 - 岚来到大门旁边时,三毛正蹲坐在门后,一副蓄势待发的激动神情。 揍敌客家的大门是揍敌客宅邸和外界的分界线,由八道金属门扇组成,巍为壮观。 这道门的进入方式其实很简单,但想要真正做到却异常困难。 简单在于,大门没有钥匙,只需徒手推开,就可以直接进来。 但是光第一扇门就重达2吨,往后依次翻倍。 倘若有人想要绕开沉重的金属门,那么门旁的警卫室就恰好设有入侵者专用的小门,甚至还贴心地配了一把钥匙。 只不过,凡是从小门进入的,都会被里面的看门犬直接处理掉,尸骨无存。 因此这道大门也被外界称为“黄泉之门”,寓意着“只要进去就无法活着出来”。 最喜欢待在大门附近的这只看门犬名为三毛,因为热爱吃人,常年驻守在小门边守株待兔,已经掌握了异常娴熟的剔骨技巧。 岚路过它身边时,三毛躬下身子将大脑袋放在前爪上,收获了岚的摸头奖励。 它堪称乖巧地呜咽了一声,摇了两下尾巴。 岚越过它,走向门卫房。 守卫皆卜戎大老远就已经迎了出来。他从年轻的时候就在揍敌客家看门,现如今已经到了啤酒肚地中海的年纪,每天乐呵呵地等着领退休金的那一天快点到来。 “伊琉亚少爷!”他招招手,“我给内宅打电话,梧桐管家说他来通传。没想到您亲自跑了一趟。” 岚挂上他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来找我的有几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 看来真是库洛洛了。 岚苦着脸,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跟他协商推迟还债的这件事。 这小气鬼怎么命这么长,现在还没死? 他自觉挂着客套且谦和的笑容推开大门,三毛在他背后发出兴奋的低吼声。 门的缝隙逐渐变大。 日光从门后倾漏而出,泄出一线天光。 那抹阳光带着许久不见的笑意,跳跃到了门外来客的发丝上,映出一抹璀璨的金芒。 岚推门的手一顿。 他吃惊地睁大了眼,和门外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少年半长的头发垂在肩侧,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像融化的金色琥珀。 他穿着一身极具特色的民族服饰,深色的长衫勾勒出清瘦但结实的肩线,背后背着一对木质短剑。 整个人比半年前高了一截,也瘦了一些。曾经的婴儿肥已经消解成了清晰而精致的轮廓,脊背挺拔地站在阳光下,宛如一棵亭亭秀雅的小树。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外,在看到岚的一瞬间,眼睛点燃了闪闪发亮的星火。 是酷拉皮卡。 - “酷拉皮卡!” “岚!” 两个人惊喜地朝对方奔去,然后兴奋地抱在了一起。 久违的山林气味从酷拉皮卡身上传来,岚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那片炊烟袅袅的古老山寨。 明明时间也没有过去多久,但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慨。 “你还好吗?”岚先一步回过神,抬手捏了捏酷拉皮卡的两颊。 的确是瘦了很多。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酷拉皮卡也抬起手,拽了拽他的脸,“你怎么变化这么大?要不是你喊我,我都有点不敢认了。” 他的手指在触到岚垂在颈侧的银白发丝后,微妙地停了一下。 “你的头发……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说来话长。”岚扫了一眼自己的头发,“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总之都过去了,好像也没什么影响。你就当我生长期换了个发色吧。” “什么奇奇怪怪的理论。”酷拉皮卡不赞成地摇摇头,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互相打量着对方。 岚注意到酷拉皮卡的左耳垂上多了一枚很小的耳钉,手背上则多了一道浅浅的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的。 “你受伤了?”岚抓住他的手。 “练习的时候不小心弄的。”酷拉皮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抽回去,不在意地笑了笑,“师父说留疤是好事,说明有在成长。” “师父?” “是止水哥。” “你拜了止水哥为师?”岚讶异地眨眨眼。 酷拉皮卡有些羞涩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其实是我单方面认的。” 岚拍拍他的肩膀,给出了十分中肯的建议:“没事,只要你继续磨,他总有一天会承认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笑过后,岚的情绪再度沉了下来。 “止水哥,他还好吗?”岚想到他甚至比自己还多用了一次伊邪那岐,不安地咬了咬嘴唇。 “师父让我告诉你,他很好,不用担心。”酷拉皮卡像是早就有所预料,捏了捏岚的肩膀。 岚松了口气。 “那天你被旅团带走以后,富岳族长当机立断带着两族人先奔赴了我们所在的避难点。等大家养好伤以后,才零星下山采买物资,碰到了在粮铺等待了数日的梧桐。双方对接后确认了你的状况,两族人这才慢慢回到原来的聚居地。” “我也顺利地通过 了下山考核,不过没有着急出发,跟着师父学习了一段时间以后,才出来找你。” “你一个人来的?” “嗯。” 岚愣了一下。 窟卢塔族的聚居地和枯枯戮山之间横跨两个国家,一个第一次出门的少年,能从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跑过来,不仅需要勇气和智慧,一路上恐怕也吃了不少苦。 但酷拉皮卡并没有显现出什么疲惫之感,反而由内而外散发着鲜活的生命力。 他站在光里,柔和的风在他的发间轻轻拂过,神态轻松得就好像只是刚从家里出了个门那么简单。 “你说过的,你信誉很好,不会失约。”酷拉皮卡定定地看着他,“我也是。” 岚又是一怔。 严格来说,他和酷拉皮卡甚至只相处了短短几天而已。 仅仅是这样,对方就可以不顾个人安危,跨越数万里来找他吗? 岚心头一暖,抬手狠狠揉了揉酷拉皮卡的发顶,将他的头发弄乱,在对方抬手阻拦之时,突然小声道:“谢谢。” 感谢他为自己带来家人的讯息,感谢他为了一句两人随意定下的约定,不远万里为自己而来。 酷拉皮卡闻言停下了想要抓住他手的动作,嘴角慢慢扬起,反手也大力弄乱了岚的发型,呲着牙笑道:“不客气。” 少年人的赤诚足以比肩亘古的太阳。 这是岚自打回到这个世界后,久违地握住的一丝轻松。 三毛在门后缩起了身子,百无聊赖地重新蹲了回去。 它知道,今天这顿饭是没着落了。 - 酷拉皮卡是作为岚的朋友被邀请进揍敌客家的,不过出乎岚的预料,他居然推开了第一重大门。 那可是合起来4吨重的重量啊,酷拉皮卡不是力量型选手,推开这扇门对他而言,绝非易事。 “不要以为只有你在努力。”酷拉皮卡喘着气,汗水从光洁的额角往下流淌,“我还是从师父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的。” 岚笑着搀扶住有些脱力的酷拉皮卡,一边带他往宅邸的方向走,一边为他介绍自己家的情况。 前方,卡娜莉亚迎了过来。 今天轮到她值班,梧桐派她过来迎接伊琉亚少爷和他的朋友。 “卡娜莉亚,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酷拉皮卡。”岚熟稔地招呼着,“酷拉皮卡,这是我们家的管家,卡娜莉亚,跟我弟弟一起长大的,两个人也是好朋友。” 卡娜莉亚听到他提到“朋友”这个词,动作一僵。 “伊琉亚少爷,请不要这么说。”她低下头,语气沉重,“我和奇犽少爷……怎么会是朋友呢。”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岚有些诧异,“那奇犽会难过的吧?” 卡娜莉亚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眼神迷茫。 不过没等这边的对话再进行下去,就已经被另一个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伊琉亚,为什么不先给你的朋友介绍一下你的家人呢?” 伊尔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背后传来,语调一如往常的冷淡。 岚一惊,猛地回过头。 只见亚路嘉从伊尔迷的身后探出头,眼神空洞地向酷拉皮卡伸出了双手。 那一刻,彻骨的寒意自岚的大脑蔓延至心脏。 冻得它几近停摆。 44.撒娇请求 马哈和岚离开不久后,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黑发少年走了进来。 是伊尔迷。 “我听说马哈要带亚路嘉出门。” 他走到席巴对面坐下,一边示意女仆送来新的食物,一边拆卸自己脸上的念钉。 不多时,少年怪异的面庞恢复过来,呈现出伊尔迷原本清秀的面容。 “伊尔迷,你的任务结束了?”席巴放下刀叉,平静地看向他,“这个时间段,你应该赶不回来才对。” “出了点意外,提前解决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表情僵了僵。 席巴没有多问,将话题拉了回来:“你怎么看?” 虽说伊尔迷的年纪不大,但毕竟是揍敌客家的长子,在席巴面前一贯有一定的话语权。 “马哈的决定,我们无法干涉。”伊尔迷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不过,我要跟他们一同去。” “你觉得有问题?” “不知道。”伊尔迷眯了眯眼睛,“就当是思念奇犽吧。” 席巴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如果基裘知道亚路嘉有可能会和奇犽见面,不知道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今天就出发,盯着亚路嘉的动向,尽量不要让他和奇犽碰面。”席巴郑重地叮嘱伊尔迷,“你妈妈那边,还是不让她知道为好。” 食物很快地端了上来,伊尔迷将自己的长发随手拢到了脑后。 看到伊琉亚留着的长发,他不禁也觉得有些好奇,想体验一下长发的感觉。 “我去把亚路嘉带出来。”伊尔迷简单地吃了几口,推开盘子,站起身,“听说伊琉亚的朋友来找他玩,不如借此机会让他跟亚路嘉也认识一下。” “伊尔迷,太危险了。”席巴不赞成地劝阻。 伊尔迷随手扯开脑后绑着的发绳,语调冰冷。 “不让他切身体会一下什么叫作危险,他就永远都学不会长大。” - 亚路嘉的大眼睛对上酷拉皮卡惊讶的眼神,空气此时安静得可怕。 亚路嘉“撒娇请求”的择选对象、择选时机都是随机的,而她现在择选的对象,是酷拉皮卡。 伊尔迷看着自家弟弟肉眼可见惨白的脸色,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伊琉亚。 把一个杀人怪物当作亲人,还妄图将他带离这里。 你想带他走,那就先让你知道—— 带他走意味着什么。 - 岚不知道亚路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知道伊尔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岚的目光扫过伊尔迷的表情,指甲不受控制地深深嵌进掌心。 原来如此。 原来,是想用这个方式来警告自己。 他也真是舍得冒险。 岚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他刚迈开半步,想要给酷拉皮卡解释亚路嘉的特殊机制,却全身一僵,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后颈迟来的疼痛给了他答案。 是伊尔迷的念针。 此刻它正精准地扎在岚的穴位上,让他变成了一具暂时不能说说话的木头人。 酷拉皮卡余光瞥见了一丝不对劲,但伊尔迷从岚身侧走出来,带着友好的笑容揽住了岚的肩膀。 “这是我家的五弟弟亚路嘉,看来他很喜欢你啊。” - “酷拉皮卡,我想要你的耳饰。” 亚路嘉手心向上,声音软萌而天真。 酷拉皮卡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亚路嘉身上。 他好脾气地取下自己左耳上的耳钉,蹲下身,将它放在了亚路嘉手心里。 那是一枚纯手工打造的木质耳钉,如果有懂行的人看的话,会发现上面雕刻的是窟卢塔族的祝福图腾。 亚路嘉新奇地看了看那枚刻着复杂花纹的耳钉,就在酷拉皮卡准备起身的时候,再度开了口。 “酷拉皮卡,我想要你的头发。” “头发?”酷拉皮卡愣了愣,他不太懂这个小孩子为什么会想要自己的头发。 岚身上的“气”突然暴起。 他不能让酷拉皮卡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卷进他和伊尔迷的对峙中。 念针刚有所松动,下一秒,伊尔迷贴着他耳边轻声道:“安静。” 伊尔迷将手中的念针在岚眼前晃了晃,将尖锐的尾端遥遥地指向了酷拉皮卡的后脑勺。 岚的呼吸微微一滞,原本松动的念针停止了挣扎。 伊尔迷满意地笑了笑,新的念针插入岚的身体,将他再度死死控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酷拉皮卡最终在亚路嘉高高举起的手中,放下了自己的几根头发。 就在岚悄悄松了口气的时候,亚路嘉又一次开了口。 “酷拉皮卡,我想要你的木剑。” “你想玩玩看吗?”酷拉皮卡的手探向后背,笑了笑,“虽然没开刃,不过还是比较危险的。小孩子不能乱动哦。” 话音落下,伊尔迷轻轻笑出了声。 - 伊尔迷是故意的。 他故意把亚路嘉带到酷拉皮卡身边,为的就是赌一把会在酷拉皮卡身上触发亚路嘉的“撒娇请求”。 哪怕对象是卡娜莉亚也无所谓,都会达成他的目的:让伊琉亚亲身体会亚路嘉的危险性,从而杜绝带他出门的可能性。 就在伊尔迷等待着酷拉皮卡的下一次拒绝时,手掌下岚的身体爆发出一种他极为陌生的能量。 是“气”,又不像“气”。 他几乎在同一刻就察觉到了危险性,本能地闪身跳开。 下一秒,岚全身燃起了一团诡异的黑色火焰。 那团火焰将伊尔迷的念针瞬间吞噬殆尽,留下一撮余烬后,又凭空消失。 倘若伊尔迷刚刚躲得不够快,那么一同被吞噬的,还有可能是他的手掌。 火焰过后,岚向前一个踉跄,随后一口血从喉间喷出。 他来不及顾念这口血,忙道:“不要……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让他没能听清酷拉皮卡说了什么。 等他缓过气的时候,就看到酷拉皮卡一脸担忧地凑过来扶住他,而酷拉皮卡身后的亚路嘉已经切换成了拿尼加的形态。 岚飞快地扫了一眼,就见拿尼加正拿着酷拉皮卡的其中一把木剑,另一把木剑还攥在酷拉皮卡的手里。 看来酷拉皮卡刚刚完成了亚路嘉的“撒娇请求”。 他安全了。 岚松了口气,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色,努力撑起一个还算若无其事的笑容:“看来你们已经成为朋友了。酷拉皮卡,这是我妹妹,亚路嘉。” “你这时候说什么呢!?”酷拉皮卡拧着眉 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天干物燥,有点上火。”岚睁眼说瞎话。 酷拉皮卡警惕地望向伊尔迷,挡在了岚身前。 虽说这是岚的哥哥,可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没错过刚刚感受到的一抹杀意。 伊尔迷“啧”了一声,冲两人挥挥手:“亚路嘉就交给你们了,尽快收拾好,待会见。” 说着,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酷拉皮卡并没有看到两人的交锋,但他的直觉向来敏锐。 可他们又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岚甚至还对着伊尔迷说了一句“拜拜”。 这里面一定有事情。 酷拉皮卡再度将目光转回岚,还要开口再问,就听背后的亚路嘉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你有什么愿望吗?” 酷拉皮卡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还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如今脸上却顶着一副惨白的面具。 漆黑如深渊的瞳孔,正静静地盯着他,旋转着未知的、令人恐惧的无底漩涡。 “酷拉皮卡。”岚拉住酷拉皮卡的手臂,冲他摇了摇头,“我来处理。” 说着,他缓步走向拿尼加,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提出了自己的愿望:“和酷拉皮卡成为好朋友吧。” “好的。” 拿尼加咧开嘴角。 她走近酷拉皮卡,冲他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拿尼加。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酷拉皮卡再次蹲下,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晃了晃,笑容清浅而温暖:“好呀。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好朋友了。” 拿尼加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一秒,惨白的面具褪去,湛蓝色的瞳孔重新出现。 亚路嘉用力握了握酷拉皮卡温暖的掌心,开心地跳了跳。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哥哥:“伊琉亚哥哥,我好开心。这是我和拿尼加交到的,除哥哥们以外的第一个朋友!” “真好啊。” 岚走过来,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 “卡娜莉亚,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岚找上了一旁已经静立了许久的女孩。 卡娜莉亚围观了全程,她还没从亚路嘉少爷突然变换的模样中反应过来,本能地颔首应下:“是。” 他指了指亚路嘉:“看到了吗?亚路嘉会随机挑选人员进行三个请求,如果完成请求,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如果连续拒绝,就会死亡。” “我从来到这里就已经做好了为主人赴死的准备。” 卡娜莉亚嘴角紧抿着,极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岚被她严肃的反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不用这么悲壮。” 他示意对方放松,继续解释道:“我需要的是,当亚路嘉对你提出请求后,完成其中一个,然后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和她见面。” “什么意思?” “这个解释起来可能有些复杂。不过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岚有些为难地抓了抓头发:“你只需要知道,哪怕亚路嘉向你提出三个请求,都不会让你觉得难做。而你只需要完成第一个就可以。” “……” 卡娜莉亚沉默了一瞬,突然开口问道:“您早就知道亚路嘉少爷的请求不会有危险吗?” 45.杀机毕露 岚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的感觉如此敏锐。 不过岚既然想寻求她的帮助,就不会瞒着她。 也没有瞒着的必要。 他神色轻松地挑了挑眉:“当然。” - 一个月前。 餐桌上的氛围有些微妙。 不如说,是僵硬。 “我要带亚路嘉去天空竞技场找奇犽。” “不行。”席巴没有将其加入需要考虑的范畴,直接回绝。 “为什么?”岚面前的食物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他知道想说服席巴是个颇为漫长的拉锯战,但迄今为止,席巴拒绝的速度都快得让他看不见希望。 “我想,上一次我已经同你讲过一次了。”席巴不厌其烦道,“亚路嘉如果被人利用,后果你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会死。” “这和之前不一样,现在我能照顾好她。” “你拿什么照顾好他?”席巴望向了他失焦的右眼。 岚毫不退让地同他据理力争:“需要现在就打一场吗?” 席巴的手很稳,依旧切割着盘子里的肉,对岚的提议置若罔闻:“和你对打可以,带亚路嘉出去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岚低下头。 不过无所谓,他本来也没有期望过席巴会如此轻易地松口。 - “带亚路嘉出门?” 老人坐在庭院中,看着水池里的竹管一下一下地低着头,在水的压力下,不断吐出一股一股的清泉。 “其实我已经想到了怎么中断亚路嘉‘撒娇请求’的办法,只是父亲他们根本就不信。” 岚坐在边廊,小腿一下一下地向前晃悠着。 “就算你带她出去,又怎么样呢?”马哈静静地问,“一旦她的能力被外人知晓,最危险的反而是她。” “我会保护她。”岚固执道。 “你比我更清楚亚路嘉身体里那个怪物的机制。”马哈跳过了这个问题,双目看向很远的地方,“我不会帮你。” “但是您把您接下来要出一趟远门的消息告诉了我。”岚靠近了一些,拽了拽他的袖口,“只告诉了我。” 他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被马哈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两人的关系要比其他揍敌客和马哈之间的关系亲密的多。 在他日日定时骚扰马哈的努力下,今天马哈没头没脑地告诉了他自己要外出远行的消息。 而这件事,家里的其他人还都不知道。 或者说,马哈只要不想让家里人知道的事情,那么其他人都不会知道,也不会过问。 岚几乎是一瞬间就在心中定下了接下来要执行的计划。 “只要您不出面,就是帮我。” 岚狡黠地眨了眨眼。 他跟着马哈的目光看向不断发出轻响的竹筒,发出轻轻的喟叹:“看来竹筒接满了,就一定会低头。没有人能替它低头,也拦不住它低头。” 马哈没有说话。 也没有将自己的袖子从岚的手中抽回来。 两个人继续安安静静地看着竹筒一点一点地低头将水吐出,就像刚刚的对话不曾发生过一般。 - 马哈的确如他所言,没有在“带亚路嘉出门”这件事上帮助岚去说服家中的任何一个成员。 不过他现在也根本就不在揍敌客府邸。 那个要带亚路嘉出门的马哈,根本就是岚用自己的念能力制造出来的幻影。 那日岚意外发现,当他开启写轮眼后,他就会从变化系转换为特质系,而特质系的念能力是配合着写轮眼的能力,将自己见过的人制作成常人无法区分真假的复制体。 他将其起名为“幻偶”。 岚对复刻之人的了解越深入,“幻偶”的完成度就越高。而“幻偶”不仅在外貌上与被复刻之人别无二致,连对方的气质、能力,乃至思考过程都可以进行模拟。 但“幻偶”的真实水平终究不能超出岚本身的水平。 他虽然能仿造出“马哈”的“幻偶”,但倘若真与人对战,很快就会被人察觉出异常。 可“幻偶”的厉害之处在于,一旦结合幻术共同施展,就可以让对方产生与面对真实强敌时一样的压迫感,从而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这就够了。 在自己的“气”燃烧殆尽之前,他完全可以指挥这个幻偶马哈将指令下达给席巴,只要席巴不跟马哈动手,就根本无法分辨出真伪,因为真马哈早就不在家里了。 但席巴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跟马哈动手呢? 就算他不清楚马哈的目的,也会下意识听从马哈的安排。 解决了家里阻拦的问题以后,岚开始正式实施带亚路嘉离家出走的计划。 想要带亚路嘉出门,最重要的,是必须封印掉她身上最危险的“撒娇请求”能力。 拿尼加的能力看似不可控,但却有一个可以利用的漏洞:当拿尼加对人提出“撒娇请求”,而对方在下一个请求提出之前离开拿尼加的身边,拿尼加将无法对其继续提出余下请求。同时,也无法切换目标,对其他人提出新的请求。 因此,岚打算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让拿尼加对其进行“撒娇请求”,借此封印住拿尼加的“撒娇请求”能力。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确认拿尼加的“撒娇请求”已经被重置到了最简单的那一级。 岚虽然可以对拿尼加直接下达命令,跳过“撒娇请求”让拿尼加实现他的愿望,但无法直接命令她解除“撒娇请求”的机制。 在权衡许久后,他向拿尼加提出的请求是——让拿尼加对他进行“撒娇请求”。 他要亲自重置拿尼加的“撒娇请求”,确保她的下一个请求不会伤害到别人。 于是,在付出了一些小小的代价和自己的右眼以后,拿尼加的“撒娇请求”被成功重置成无危害的那一级。 岚的右眼反正已经失明,且暂时无法治愈,他索性将其交给了拿尼加保管。 “热插拔”对宇智波一族来说,实在是属于稀松平常的常规操作了。 重置完拿尼加的能力后,岚也完成了来配合他完成余下步骤人选的筛选。 为了避开家里的耳目,他必须要找一个新上任的、还没有完全被揍敌客家的规矩所同化的人。 不能是梧桐,或者主宅惯用的管家或仆人,他们会越过自己,直接向席巴和基裘汇报自己的异常行为。 那么能用,且能信的人选—— 卡娜莉亚。 那个忠诚勇敢、又和奇犽关系很好的小姑娘。 他相信奇犽的眼光,也相信奇犽的朋友。 只不过,酷拉皮 卡的意外到来和伊尔迷的突然折返有些打乱了他的计划。 - “伊琉亚少爷,您为什么笃定我会选择帮助您呢?”卡娜莉亚谨慎地举起手中的权杖,“一旦被老爷和夫人知道,那么我会被赶出这里。我为什么要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来完成一个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 “第一,我向你保证,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会被牵扯进来,也不会被赶出这里,更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岚言之凿凿地许下承诺,接着,他看向卡娜莉亚,以一个她完全无法拒绝的理由向她陈述了自己的信任缘由。 “第二,因为你是奇犽的朋友。” - 在傍晚时分,卡娜莉亚终于成功触发了亚路嘉的“撒娇请求”。 一旁的岚和酷拉皮卡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岚感激地目送卡娜莉亚迅速离开的背影,摸了摸亚路嘉柔软的发丝。 现在的亚路嘉和普通孩子无异,再也不是那个随时会夺走人生命的死神了。 - 揍敌客家的大门口今日罕见地热闹。 桀诺、席巴和一众管家仆人齐聚于此,为马哈等人送行。 “不用送了。”马哈摆了摆手,率先离开。 岚背着亚路嘉,认认真真地对桀诺和席巴承诺:“我会保护好亚路嘉,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害到她。” 酷拉皮卡在一旁跟着点点头。 两人也追随着马哈的身影迅速离去。 伊尔迷看向桀诺和席巴:“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既然亚路嘉的能力已经暂时无法对其他人使用,那么——” 桀诺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就依孩子们的想法吧。我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可没有精神头管那么多喽。” 说着,他背着手转身,轻而易举地用一根手指推开了刚刚酷拉皮卡竭尽全力推开的大门,悠悠然地走了进去。 席巴向自己的长子交代:“看好他们,如果没有意外,就等伊琉亚结束试炼,带奇犽一起回家。”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有意外——” “我知道该怎么做。” 伊尔迷神情叵测。 - 岚余光看到伊尔迷的身影愈来愈近,将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递给他听。 “太爷爷说我们速度太慢,他让我们去天空竞技场等他,他办完事情就会过来接走亚路嘉。” 岚的“幻偶”需要燃烧大量的“气”来维持形态,因此不可能一直出现。更何况“幻偶”出现的时间越长,破绽越多,他也不会给伊尔迷提供察觉异常的机会。 这个理由很符合马哈一贯的行事作风,饶是伊尔迷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伊尔迷象征性地接受了这个解释,眼瞳沉沉如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亚路嘉伏在岚的后背上,兴奋地看着周围的景色迅速在眼前倒退。 她对此适应良好。 “没想到大哥有时间跟我们一起出来。” 岚继续道:“任务完……” “当然要一起出来。” 伊尔迷打断岚的询问。 他接下来的话,语气太过平淡,就像只是在宣布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然怎么避开家里人,杀掉亚路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