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恶女”,绝命逃亡》 1. 哄抬猪价可耻 “啪” 向宁捂着脸,泪水在眼中氤氲。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被扇巴掌。 眼前的中年女人穿着双看起来就很软的平底鞋,却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尊严踩碎在所有人的面前。 向宁想要低下头,将自己仅剩不多的尊严藏起来,但最终还是扬起下巴,倔强地瞪着这个还想继续动手的女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说什么? 地上现在就躺着一具尸体,她们被卷入了灵异事件,不好好思考活命的事,还在纠结她到底是哪只眼睛瞎了才会看上她家那个又老又肥又丑又臭的猪头怪吗? “我说你闹够了没有!”猪头怪说话了。 被猪头怪这么一搅,女人的气势反而更盛,开始喋喋不休地和猪头怪争执。 “我怎么闹了?她一个学生不要脸,爱当死绿茶、当贱人,插足自己导员的婚姻,学校就是这么教她的吗?既然你们学校教不明白,那就我来……”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袖子,显然还想对向宁动手。 向宁抹着眼泪,脚步朝后退去,盘算着周围这群人到底谁能利用得上,躲到谁的身边,她才有获救的可能。 要不是这对儿倒霉夫妻,她怎么可能被卷入到这场灵异事件里,还要被这个疯女人不由分说地追着抽? 可这教室里的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和那个疯女人,别说利用了,她连这些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想到这儿,向宁认命地停了下来,想要将矛盾点重新转移到那个在一旁事不关己的猪头怪身上。 若不是他故意找茬儿给她记了一个大过,让她错失评奖名额,她这辈子都不想和这个猪头怪有任何牵扯。 “我真没有……” 女人的速度显然比向宁更快,向宁一句话还没说完,女人的脚已经朝着向宁的肚子狠狠地踹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向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去好远,身后的桌椅被她撞得歪七扭八,此起彼伏的“嚓啦啦”,是她仅剩的自尊掉尽的声音。 可她并没有受伤。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女生替她挡了这一脚。 “谢谢你。”向宁说得十分诚恳。 女孩表情扭曲,龇牙咧嘴地爬起身,朝着向宁摆摆手,飞快地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捂着肚子就去和那中年女人争辩。 “再怎么说,你也不该动手打人啊!她都挨了你两巴掌了,你怎么还紧追不舍,做人怎么可以这样!” 女孩的话不会有任何效果,只会挑起女人的怒火。 果不其然,中年女人听过她的话,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有些被烫焦的小卷发根根竖起,仿佛下一刻就能冲过来活剥了她。 这样下去不行,向宁想说些什么,可下一秒周围的光线瞬间消失,窗户“唰”地一声被全部打开,窗帘也被猛烈的风吹得“嘭嘭”作响,怒嚎的阴风夹杂着树叶朝着教室内的人席卷而来。 走廊上,细碎又密集的脚步声再次传进教室,在耳边不断环绕,像是索命的鬼在夜里摸索着活人的生息。 向宁凭着记忆拉着刚刚帮助过自己的女生,躲到了最近的桌子下方。 地上的那具尸体,就是死在走廊那些东西的手里。 他不相信自己真的被卷入灵异事件里,执意要离开教室,才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 有了前车之鉴,教室里的人自然不会贸然离开。 只是没想到那个女人这个时候还要发疯,根本没有给这里的人讨论现在处境的时间。 教室在短暂的慌乱后,陷入了可怖的寂静。 每个人都找到了躲藏的位置,暗中潜伏着,生怕透露出自己的方位。 向宁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放缓呼吸,却控制不住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原本代表生命的跳动,此刻像极了召唤恶鬼的催命符。 向宁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声音。 “喀嚓”“喀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响动,仿佛就在她的周围环绕。 一股裹挟着腥臭的风,吹到了向宁的脸上,向宁拼了命地抑制住想要干呕的冲动,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睛里打转。 这次不是装的,她是真的被熏得想哭。 “吱——” 随着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响起,教室门口的广播传来了沙哑而又苍老的声音,伴随着猛然亮起的发着幽冷绿光的白炽灯,眼下的教室显得格外瘆人。 “考试……即将开始,A505考生共十名,现存活九名,请考生到讲台……拿取试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作答。完成试卷,写下姓名者,才可以留在学校。” 广播结束好一段时间,没有一个人敢有动作。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吓得不知所措,面对广播提到的考试,大家都显得格外谨慎,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落得惨死的下场。 所以,刚才教室里进来的鬼是在确认人数? 向宁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奇怪。 人数很重要吗? 还是只是为了符合考试规范? 鬼为什么要符合规范? 思索间,一个身着皮夹克,脚踩马丁靴,长得很高的女生从向宁的身前飞速掠过,带起了她额间的几缕碎发。 有人动了。 向宁看着她快步走到讲台,低着头,似乎在翻找着什么一般,拿走了一个信封,紧接着,又大步流星地离开,回到了她一开始站着的地方。 “哦!是那个酷姐!”身边的女生悄悄地在向宁耳边念叨了几句,“她一开始就在窗边抱着肩,靠坐在窗台,谁也不理,我和她搭话她都没理我呢!” 酷姐吗? 向宁眉眼轻挑,不置可否。 确实挺酷的,在谁都不确定危险来源的情况下,敢第一个行动。 紧接着,向宁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拉着女生飞速来到了讲台,一眼就看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赶紧将它抽了出来,放在了衣服里怀的口袋。 身边的女生见状也急忙照做,向宁看清了她手上信封的名字。 周思尔。 拿到信封的向宁带着周思尔立刻远离讲台,有意无意地走到了那个酷姐的附近。 酷姐没拆开信封,依旧是原来的姿势,满脸的生人勿近。 啧…… 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打交道呢…… “是试卷诶!”周思尔在一旁悄声说着,指着自己的试卷给向宁看。 “可这上面的题怎么都怪怪的?” 借着昏暗的光源,向宁距离稍远,只能挤着眼睛,才勉强看清了周思尔卷子上的试题。 [1.综合楼204,22:00—23:00开设的课程名称是什么?] 这个时间怎么可能有课? 但这里是灵异事件,一切都有可能。 老师不可能排这么晚的班,但鬼可以。所以,可想而知,如果动身去204找答案的话,一定会碰见鬼。 趁着其他人都在看试卷,向宁也打开了自己的信封,飞速地扫了一眼试题后,再次将试卷放在怀里。 没去理会不远处带着恶意的眼神,向宁稍稍偏头,对着身旁的周思尔嘱咐道: “思尔,一会儿我们一起走。”向宁当机立断,决定拉拢这个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救她的、有些天真过头的女孩。 试题一共有五道,意味着她们要不断面对鬼的威胁。 一个心地善良且过分天真的人……更适合当自己的队友。 “不要给别人看你的试卷,每个人的试题并不一样。”向宁抛出了一个一会儿所有人都会知道的信息,来换取周思尔的信任。 果然,周思尔的眼睛顿时睁大,煞有其事地观察着周围,趴在向宁的耳边,悄悄地问道: “为什么会 不一样啊?我们一会儿顺路吗?” “不知道呢,不过我们两个第一道题是相同的。” 见众人还在对自己的试卷愁眉苦脸,向宁看了一眼酷姐的方向,发现她并没有率先离开教室的打算,便决定先行离开。 她和这里的其他人不同,她除了有鬼的威胁外,还多了一个追着她抽的疯女人。 周思尔没有任何反抗地被她拉着出了教室。 广播声结束后,走廊里的那些不断游荡的鬼就全部都消失了,仿佛刚刚只是为了将她们困在教室里拿取试卷,才一直在附近闲逛。 向宁走的很轻,除了那个酷姐,没人发现她已经离开。 走廊的窗外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离开教室,仿佛像是踏进了新的空间一般,完全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响。 二人还没抬脚,一只巨大的眼睛突然出现在走廊的窗户上,发出瘆人的红光。 周思尔被吓得叫了一声,又很快地捂住嘴,另一只手掐着向宁的手臂,恨不得将指甲嵌进向宁的肉里。 “先走。” 那眼睛只是盯着她们二人,并没有任何动作。联想到走廊一开始游荡的鬼魂,向宁觉得,这只眼睛似乎只是在催她们不要在走廊停留。 二人的步伐踉跄又仓促,摸黑下楼对她们来说是个艰难的挑战,好在楼梯上并没有追着她们的恶鬼,她们平安无事地来到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展览着学生们的艺术作品,二等奖是向宁的软粘土雕塑,灵感来自山海经的于儿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卷入到这场灵异事件里来,但在想到于儿神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希望有神灵可以带她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人在恐惧、绝望的时候,总会相信一切可以相信的东西。 不论神鬼,随便哪个国家的都行。 就比如现在。 向宁凭着记忆,摸索到了自己的雕塑,冰凉的触感仿佛借着皮肤渗进了她的每个细胞,向宁被冰得打了一个冷颤。 “嘶……” “怎么了,向宁姐?”一旁的周思尔察觉到不对,连忙上前询问,捏了捏她的手臂。 “没什么,被绊了一下。” “哦,那你要小心点儿,我记得一楼里到处都是雕塑展,你别被磕到了。” “嗯,你也要小心,害怕就抓紧我的手。” 向宁不走心地应付着周思尔,脑海里回忆着刚刚的触感。 在她的手碰到雕塑的那一刻,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顺着她的手缠到了她的手腕上。 神显灵了? …… 脚步未停,综合楼和她们所在的博学楼距离很近,二人很快就到了试题所说的地点,综合楼204。 身后的周思尔跟着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停在她身后的时候,还不忘夸赞她。 “向宁姐,你真的好厉害啊,外面这么黑,还能找得到综合楼。还好我是跟着你来的,不然像我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光是走到这里都得用好久!” 向宁拉着周思尔的手顿了一下,她眯着眼睛回头,看着依旧拍着胸脯的周思尔,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她到底是真心夸赞,还是存心试探。 但周思尔的脸上只有真诚,她什么也没瞧出来。 “我们要进去吗?”缓过来的周思尔天真地问道,她似乎真的很相信自己。 “不,我们……”向宁刚要开口,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向宁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一股莫名的危机感突然盘踞在脑海,难以压制。 “前面的是宁宁吗?真的是太巧了!刚才那个女人的话你别介意,她就是嫉妒你年轻漂亮,我对她早就没感情了,我对你才是……” “怎么还有别人?” 向宁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的噪声,一把推开了204的门。 不太妙,怎么和猪头怪是同一道题? 2. 浪潮——考试要审题 刚一进门,向宁立刻停在了原地。 身后的周思尔“咚”地一声撞在了她的后背上,退了几步,但好在没叫出声。 她们刚刚在门外,透过窗户,依稀能借着里面昏暗的光看清204的全貌。 明明没有人的啊……不然向宁也不会那么利落地推门。 可眼前在不断写着板书的……人?是谁? 犹豫间,猪头怪李达已经带着身后的人挤到了204的门口。在看清里面的景象后,全部石化在了原地。 正写着板书的枯瘦手臂突然停了下来,一个猝不及防的转身,吓得向宁血液倒流,大脑似乎被剥夺了感知,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鬼…… 一张像是被蜡裹着的脸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向宁,双眼是无尽的空洞,仿佛随时会从里面流出些什么。 她伸出枯黄又纤细的手,轻轻地招了招。 向宁不敢拒绝,平移着脚步,走向了离门最近的座位。 试题内容是204的课程名称,这个鬼看起来是在上课? 那她作为学生,应该要入座准备听课才是。 周思尔一张婴儿肥的小脸被吓得惨白,机械地模仿着向宁的动作,一溜小跑,“咕咚”一声坐到了向宁的身后,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向宁清楚地听见身后抑制不住地呜咽。 好在,这位鬼老师没有和她一般见识,而是继续催促着后面的人。 有了向宁和周思尔的示范,之后的人显然识相得多,飞速冲进教室,全部挤到了最后一排。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鬼的五官已经模糊成一团团的蜡,可向宁就是感觉到它好像对此很是不满。 在众人全部落座后,女鬼什么也没做,继续重复着一开始的动作,面向黑板,开始“唰唰唰”地写起了板书。 乌黑的指甲和黑板摩擦,发出了“嚓啦啦”的刺耳声响。 向宁不禁搓了搓有些发麻的手臂。 鬼写板书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的时间,就写好了满满一黑板。 向宁坐在第一排,就算光线再暗,她也能看个大概。 板书的内容是葬礼的一般流程。 …… 课程内容是与葬礼相关吗? 线索太少,向宁只能盲目猜测。 可是和葬礼相关的课程能叫什么?古代丧葬发展史?丧葬概论?古今丧葬比较学?丧葬批评史? 一头雾水,根本无处下手。 一张纸团从后面飞了过来,向宁回头,发现导员和他带过来的三个男生,正殷切地看着自己,眼中尽是讨好与谄媚。 向宁突然明白了过来,他们的位置选得太过靠后,这里光线昏暗,他们坐在后面根本看不清黑板上到底写了什么。 哦?求合作? 向宁假意点了点头,迅速转了回来。 合作?他要是不彰显自己的存在,向宁都快忘了还有他这么个倒胃口的东西。 随着门外铃声响起,向宁立刻提起万分戒备。 铃响,意味着她们要开始上课了。 还没猜出鬼可能的上课模式,向宁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那颗蜡黄的头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脖子被她抻得老长,向宁被强化过的夜视力能清楚地看见她那被扯到皲裂的皮肤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着碎皮屑。 她不敢看鬼的眼睛,但其他地方显然更加恐怖。 那鬼原本的头发开始莫名的抽动,发尾纷纷立起对准了向宁。 这哪里是头发?分明是一个又一个极为细长的虫子! 向宁生平最怕虫子,此刻密密麻麻的虫子充斥她的视野,纷纷朝着她的脸逼近,向宁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好在,鬼似乎并不打算为难她。 只是在简单的对视后,鬼的头又迅速地冲到了后面的男生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被突脸的男生失控狂叫,愣是没敢跑出座位。 那鬼脸和男生紧紧相贴,阴测测的声音从长长的脖子扩散到整个教室。 “葬礼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葬葬葬葬……葬礼……最最最最……后……” 男生此刻被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甚至不敢求助向宁,他连视线偏移都做不到。 他怕鬼一旦发现,就会立刻杀了他。 葬礼的最后一步……向宁看着突然消失的板书,猜测鬼的出题逻辑。 先写板书,然后擦掉,找人答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也并不算难……只要冷静下来不被吓到就可以了。 “是是是是……下下下下……葬……” 嗯? 向宁有些意外地回头,他怎么突然敢回答了。 身后,周思尔正卖力地用手比划着刚刚板书上的答案。 向宁抿着嘴,只能将视线投向那个鬼。 她没打算帮助后面的几个人,所以并不赞成周思尔的多余动作,但毕竟自己因她的善良受惠,她如今也没有什么立场强制周思尔去做什么。 男生艰难地说完了下葬,可鬼貌似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因为它的头还在原地,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的回答并没有错,刚刚的板书就是那么写的,向宁记得清清楚楚。 那为什么鬼还不离开?他漏掉了什么回答? 显然,那个男生也意识到了不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双手死死地抠着凳子两侧,一只脚已经移到了桌子外面,似乎是有逃跑的打算。 可他真的能逃得过鬼吗? 随着周思尔的一声惨烈尖叫,一股腥臭的味道弥漫开来。 男生的头整个爆开,从脖子鲜红的断口处爬出了密密麻麻的细长虫子,热情地钻进了鬼的头上,成了她新的头发。 身后的周思尔带动桌子“磕哒磕哒”地抖,向宁也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僵硬地转回了身子。 周思尔传递的答案居然是错误的。 不,确切来说,是板书上的答案,是错的…… 为什么? 如果板书是错的,那她要怎么答题? 标准答案和什么有关? 得到了新头发的鬼似乎很是愉悦,“嗖”地一声,收回了脖子,继续面向黑板,写起了板书。 喉咙里居然还哼起了小调,但已经腐烂的皮肤和声带根本传递不出它的喜悦。 每一个音调都带着“嗬嗬”的漏风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夹杂着带有颗粒的摩擦音。 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鬼的哼唱,204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来自阴间的丧礼,祭奠她们几个人的往生。 很快,又一黑板的板书完成,待最后一个句号落笔,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又要有人答题了。 宛如上课时被老师抽查一般,但不同的是,答错的人,真的会死。 这次鬼的头率先飞到了周思尔的面前。 好在鬼第一次停在向宁面前时,周思尔已经受过一次刺激,有了经验,硬生生地忍住了尖叫的冲动。 但要答题的不是周思尔,鬼头停在了另一个向宁不认识的男生面前。 “床前明月光的下一句。” 刚刚黑板上是一整面的古诗词,但也正是如此,向宁确定了黑板上的大多是错误答案。 因为鬼写下的床前明月光的下一句,是颈上烟花烫。 也有 一些古诗词是正确的,但还是错误居多。 难不成是要考个人积累和常识? “疑是……地上霜。”男生很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嘭”地一声,头颅再次炸开。 不对?为什么不对? 向宁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板书上的答案不对,自己的常识也不对!那什么才是正确的答案?她们要从哪里找答案? 刮擦黑板的声音如今已经不会让向宁难受了,她现在关心的只有怎样才能正确回答鬼提出的问题。 如果下一个答题者就是她的话,她找不到解题的方法岂不是也会脑袋放烟花? 周围似乎并没有可以参考的信息,书桌堂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答案! 阴冷腥臭的风擦过向宁的身边,朝着最后一排的李达冲了过去。 是李达啊…… 向宁在心底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会死,很好,他会死。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吓疯了,但猪头怪会死显然让她陷入了异常的兴奋,甚至连鬼的问题都没听清。 “我申请援助!”李达突然跳出座位,肥胖的身躯一起身,带动了一片桌椅“嚓啦啦”地响。 “就是她,她替我回答!”李达指着向宁,站在过道中央,手上比比划划想要说服那个鬼。 可鬼的头连动都没动,李达离开座位后,它仍维持原来的位置,看着教室的后墙。 向宁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刚刚周思尔在给别人提醒的时候,鬼没管。李达现在离开了座位,鬼依旧没管。 那是不是意味着,鬼在等待答案的这段时间,她们是可以自由行动的? 想到这儿,向宁试探着离开了座位,走到门边。 门像是被什么糊住了一样,根本打不开。 也就是说,正确回答鬼的问题,是离开这里的唯一出路。 向宁脚步极轻地来到了讲台附近。 如果说哪里最有可能是学生不会来的地方,那只可能是这个鬼的周围。 教室内光线晦暗,再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达和那鬼的身上,除了周思尔,没有人发现向宁的动作。 向宁在讲台上好一顿翻找,却一无所获。 刚想离开讲台,打算去窗台附近找一找,余光却发现了什么不对,向宁赶紧收回迈出去的腿,退到鬼的身边来。 说实话,向宁还是怕的。 距离鬼越近,那股腐臭的味道就越明显。 低头钻过鬼伸出去的脖子,向宁顺利地来到了鬼的另一侧。 果然,有什么东西正鼓鼓囊囊地塞在它的衣服口袋里。 向宁看了一眼鬼头的方向,李达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似乎是鬼的不回应给了他底气,他好像真的觉得鬼也不过如此,也敢凑近去和她讲道理。 向宁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夹出了那口袋里的东西,是手机? 没仔细琢磨这手机到底有什么用,向宁赶紧回到了座位。 因为她发现,鬼的身上不只有手机,她的手腕上,还有一个倒计时的秒表。 在她拿到手机的时候,她清楚地看见了倒计时距离设定的时间,只剩下了5秒。 原来答题有时间限……“嘭” 李达的头在他准备拿着手上的拖布杆给鬼一点教训时,炸开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向宁拿到了它身上的东西,又或者是因为李达刚刚指定她来替他回答。 这次,鬼连板书也不写了,就这样带着它满头飘血的虫子,飞速闪到了向宁的面前,和她额头紧贴。 “你来回答!” 回答……她来答……可是……问题是什么来着? 3. 浪潮——开卷有益 向宁没听清刚刚鬼提出的问题,现在,她和这个鬼脸贴脸,她就算拿到了那个手机也没什么用。 她的头好像被鬼粘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手机一定有用,可她要如何才能使用手机帮助自己回答鬼的问题? 她……要相信周思尔吗? 让人作呕的腐臭熏得向宁有些睁不开眼,她干脆将眼睛闭上,一只手从椅子后面伸了出去,拽了拽周思尔的裤腿。 手机已经被她传递了出去,希望周思尔是个机灵的,能懂得她的意思。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向宁在心里数着时间,而周思尔在身后却迟迟没有动作,连一丝轻微的提示都没有。 向宁有些急了。 是她根本没有搞清楚怎么用,还是她根本不想帮自己? 如果周思尔并不想帮忙,她该怎么做? 向宁睁开眼,在脑海飞速盘算着如果周思尔迟迟不给答案,她该如何才能逃脱脑袋炸烟花的命运。 就在秒表的倒计时即将走向终点时,向宁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抵着她的后背一点一点地描绘着。 她找到答案了? 向宁盯着那鬼手上的秒表,细细地感触周思尔在她身上写下的字。 在指针即将走到终点之际,她带着巨大的不确定,飞速地说出了周思尔给出的答案: “要有正确的就业价值观?” 这什么答案? 电光火石之间,向宁突然茅塞顿开。 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在此刻突然有了解答。 鬼在听到向宁的回答后,满意地退了回去,重新写下新的板书。 向宁回头,将手机从周思尔那里要了回来。 被提问的人看不了手机,教室里活着的人就只剩下了最角落的男生和周思尔,而向宁要帮周思尔回答鬼提出的问题。 一整片的板书写完,只用了不到十秒的时间。 鬼头飞速冲向了一脸懵懂的周思尔,撞飞了她的鸭舌帽。 “甲从学校到家需要多久?” 向宁拿着手机,点开里面唯一的软件,输入鬼的问题,点击查询。 怎么这么长? 看着手机屏幕里一大段的文字,向宁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下一瞬,她立刻捡起了李达丢给她的纸团,然后展开,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口红,趴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一边写还要一边瞄着鬼手上的倒计时。 好不容易写完,向宁立刻离开座位,找了一个周思尔能看得到的地方,举起了手上的纸。 周思尔的眼泪已经在桌子上汇成了一大片,她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着向宁为了追求速度的连笔字,抽噎着,赶在倒计时结束前,念完了纸上的所有内容。 “被推荐权、知情权、选择权、平等待遇权……” 在鬼头离开的时候,向宁和周思尔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身后,一道并不是很友好的声音响起,颇有命令的意味。 “喂,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 向宁回头,看着明显在威胁自己的男生,轻轻地笑了笑。 “可以啊,这个时候我们本来就该互相帮助的嘛。” 周思尔在一旁赞同地点着头,随着向宁一起站了起来。 “你先走。” “啊?”周思尔一时间没明白向宁的意思,回头看了看门附近写板书的鬼,又指了指自己。 “我怎么走啊?” “后门,手机屏幕上写着回答完老师的问题要从后门离开。你先走,在后门等我,我把手机交给他就出来找你。不然我们两个人一起,容易被鬼盯上。” 最后一句是向宁胡诌的。 让周思尔先行离开,是为了…… 看着周思尔轻快的步伐消失在视野,向宁带着柔和的笑意,在距离男生不远处站定。 此时,鬼的额头已经贴上了他的脸。 “快点儿!东西给我!” “我记得你和李达说话的时候很低三下四来着,怎么和我说话,就如此嚣张了?” 这个男生,向宁认识。 沈羽辰,辅导员助理,李达的绝世好狗腿。 在李达借着记过的由头骚扰她时,是沈羽辰一次又一次地主动关上了门,当然,这次也是一样。 这才让特意赶来抓奸的李达妻子误以为自己才是破坏她家庭的元凶。 “墨迹什么,快给我!” “李达死了诶!”向宁自说自话,丝毫不在乎沈羽辰现在的处境。 “你他妈!贱人!威胁我?你当时求我帮你劝李达时,老子就该……” “你不是没帮我说话嘛,当时听我一口一个哥哥不是听得很开心嘛?怎么说话不算数呢……既然你言而无信,那我……” “你!”沈羽辰被向宁恶心的想要冲出来好好教训她一番,就像他平日里那样。 可鬼的威胁就在眼前,如果他不能回答出鬼的问题,他就要死在这儿了。 他不想死。 “宁宁,算哥求你。” “好啦,跟你开玩笑呢,我怎么会真的对你见死不救呢?”向宁眉眼弯弯,真的就将手机放在了沈羽辰的桌子上。 在即将打开后门的那一瞬,向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朝着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手机的沈羽辰好意提醒了一番。 她看着听到消息的沈羽辰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颤抖,满意地离开了教室。 有的时候,狗腿根本不明白,他们之所以成为狗腿,是因为上位者需要他们一直在这个位置,用微薄的利益换取他们的绝对忠诚。 可他们一开始的处境,是谁造成的呢? “向宁姐,你出来啦!”周思尔乖巧地在门口等着,见向宁出来,立刻扒在她身上。 走廊窗边的鬼眼一直盯着她,她感觉向宁姐再不出来,她的魂儿就要被这个鬼眼吸走了。 “嗯,你手上有笔吗?” 周思尔一直背着她的双肩包,向宁没有随身带笔的习惯,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看起来就是乖孩子的周思尔。 “有的,有的,给!”周思尔将书包甩到前面,掏出了两只中性笔,和向宁一人一根。 “可是,答案是什么啊?” “大学生就业指导。”向宁借着教室里的光源,将卷子贴在墙上,“唰唰”几笔,写下了第一题的答案。 “啊?”周思尔不明所以,但很老实地写上了和向宁一样的内容。 直到将笔收回书包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使劲儿一拍脑门。 “啊!怪不得我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什么权!” 呵呵。 向宁在心里暗自冷笑。 如此脱离实际,教学内容与现实基本不符,板书上的内容和正确答案几乎不相关的课,倒是很符合实情。 向宁拉起周思尔的手,带着她朝着李达出现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只有教职工才可以通过的连廊,李达有钥匙,抄了近路,才会和她们前后脚到达204。 从连廊的位置回到综合楼,再穿过文化广场可以更快到达宿舍。 “思尔,你听我说。”向宁的声音干净又温柔,带着一种别样的亲切感。 她捏了捏周思尔的手心,像是长辈一样,徐徐叮嘱: “我看过你的试卷,接下来,我们的地点依旧相同,但之后的题,就要你自己去完成了。你胆 大又善良,若是细细观察,冷静分析局面,未必不能成功找到试题的正确答案。但一定要记住,我不在你身边,千万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向宁姐……”周思尔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向宁不去看也知道她定然又是糊了一脸的泪。 和她说这些不是真的担心她会被别人坑死。 经过刚才的答题,向宁隐约发觉,想要在这场恐怖事件中存活,必须要有信得过的盟友。 若是一开始,她身后坐的不是周思尔,而是李达或是沈羽辰,那她怕是早就死在204教室了。 她和被卷进灵异事件中的大部分人都不熟。 可李达的妻子在一开始就将她的风评拉到最低,除了周思尔,大多数人对她的印象都停留在了“绿茶”、“第三者”的标签上。 站在他们的角度上看,和自己合作的可能简直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周思尔就是她必须要拉拢的对象。 再次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外,向宁象征性地带着身后的周思尔磕绊了几次,以免引起她的怀疑。 “抱歉啊,去文化广场的路我没有那么熟。” “没事的,这条路我常走,我拉着你。”周思尔拍拍胸脯一个大步来到了向宁的前面。 向宁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周思尔的后脑勺看了许久。 她的鸭舌帽被她捡回来重新戴在了头上,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有节奏地甩着,双肩包不断地撞击她的后腰……不论向宁怎么看,眼前的女生都是一个绝对的乖乖女的形象。 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人? 向宁不太相信,这也是她一直对周思尔抱有提防心的原因。 行过石桥,只要随着石板路走就可以轻松找到宿舍。 四周一片死寂,在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五感会变得格外清晰。 向宁的左手被周思尔拉着,右手则不断搓着垂下来的小蛇尾巴。 阴凉滑腻的触感让向宁一阵恶寒,但不论如何,她确实因为这条蛇得到了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难道真的是神显灵了? 这条蛇来源不明,甚至弄不清它出现的目的,究竟是为了帮她,还是为了加速她的死亡。 在没弄清这些之前,向宁对于这条蛇给予了绝对的慎重。 不远处,属于2号宿舍楼的门前亮着幽暗的火光。 诡异的白色蜡烛被放置于宿舍门的两侧,像在欢迎她们的到来。 周思尔的脚步在看见白烛的一瞬间停住了,她不敢做第一个打头进的人,只能踟蹰地在原地抠着书包带,不知如何是好。 向宁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和周思尔并排而行,走上五步台阶,挪蹭到了宿舍门前。 二人互相搀扶,透过玻璃门看见了里面一排又一排的花圈,不是很敢进去。 相较于写板书的鬼,宿舍楼里能出现的恐怖场景显然比204要多得多。 光是鬼的出现方式,向宁脑海里就蹦出了不下十种。 “咋咋咋……咋办啊……”周思尔牙齿打颤,说话的时候都控制不了上下牙敲击的“哒哒”声。 咋办?硬着头皮上吧,毕竟这里是有鬼催场的,向宁不觉得那些鬼会有等她们的耐心。 纤细的手缓缓伸出,向宁握住了宿舍大门的门把手,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可突然,向宁只觉得心里一阵狂跳,凭着脑海里突如其来的本能反应,下意识地拉着周思尔退到了台阶之下。 楼门前,酷姐和那个疯女人并排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有些狼狈的向宁。 酷姐的手上拿着一个明显粘着肉沫和血渍的奇怪神像,举至胸前,直指向宁。 “试卷,拿出来。” 4. 浪潮——弯腰不是抱歉 将试卷交出去? 除非她疯了。 目前唯一已知的不会被鬼立刻杀掉的方式就是完成试卷,并上交到指定位置。 向宁十分肯定,若是她的试卷真的到了疯女人的手里,她一定会将自己的试卷撕成碎渣,彻底断掉她活着的可能。 可谁都不搭理的酷姐为什么和那个疯女人走到了一起?她们合作了? “交出试卷可以,但总要给我一个原因不是吗?在彼此真诚合作的前提下,我自然愿意提供有用的信息,供大家参考。” 向宁谨慎地琢磨着措辞,想要试探酷姐的目的,和她与疯女人之间的关系。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希望可以将酷姐拉到她这边来,就算不行,也要破坏掉她和疯女人的联盟。 酷姐没有立刻回应,她举着神像,一步一步地逼近向宁。 向宁拉着周思尔一点一点地后退,直到后背被一颗挨着池塘的柳树抵住,她才无奈停下。 没路了。 “那个,姐姐,我们没想和你对立来着,能不能把这个东西放下?” 周思尔声音糯糯,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一般,若不是周围极度静谧,否则很难听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 “试卷。”酷姐重复着她的要求,对向宁和周思尔的任何话都置若罔闻。 啧,这是个极度自我的人,根本不听劝。 向宁愁得眉间几乎都要能挤出水来,尖细的犬齿死死地咬着下唇,想着该如何才能破局。 若是一直和酷姐在这儿对峙,催场的鬼怕是很快就会来找她们了。 “没有具体房间,试题只是两个选择要我二选其一,她的试卷我看过,也是一样。如果你只是想通过试卷得到具体的宿舍房间,还是不用费力了。”向宁飞速说着自己心中的猜测。 单纯的要自己试卷,不是看内容,就是为了报复。 单纯的报复没有意义,看酷姐手上神像粘着的血肉就知道了。 真要替那个疯女人报复,她完全可以用神像直接抡死自己,何必如此麻烦? 可若是看内容的话……那可以谈的东西就很多了。 “我们的上一个任务有鬼的引导,进去就知道了自己需要做什么,所以,我猜测,宿舍楼大概也是这样。我们不是敌人,至少在这道试题上,我们没有对立的可能,不是吗?” 或许是向宁的回答正中酷姐的想法,手上的神像被她利落地放下,转身就朝着宿舍门走去。 “你叫什么?” 向宁在后面追问道。 “纪舒闻。”声音冷漠又疏离。 “可以叫你舒闻吗?” 纪舒闻脚步停了下来,回头冷冷地看着一脸期待的向宁,一字一句重复道: “纪、舒、闻。” 啧,真冷漠。 向宁心里腹诽,但依旧笑意盈盈,拉着周思尔跟在纪舒闻的身后。 她很强,向宁能感觉得到。 “姐……纪舒闻……这上面的是什么呀?” 似乎气氛的暂时缓和让周思尔感觉到了安全,她指着纪舒闻神像上的肉碎堂而皇之地问了出来。 然后,被向宁狠狠地掐了一下腰。 “哎呦!” “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不用理我哈……”周思尔显然意识到了自己问题的不合时宜,连忙为自己的失言找补着。 纪舒闻依旧没回头,可能是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值得她给予眼神,她的视线始终盯着她的目标,从来没有过任何偏移。 这也是向宁为什么猜测她和疯女人可能并没有多深的合作。 纪舒闻从未正眼看过疯女人,现在,她率先推开了宿舍的大门。 由于向宁和周思尔紧紧地跟在了纪舒闻的身后,疯女人只能最后一个进门。 如刀割般的视线狠狠地扎在向宁的后背,随之而来的,是后腰的一阵刺痛。 向宁能感觉到那女人正拿着一把刀捅着自己的后腰,见一次没捅穿她,竟然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向宁猛地侧身躲过,后背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竟然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但向宁很快就安全了。 因为,刚一进宿舍大门,鬼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也不算是出现吧……和204写板书的鬼不同,宿舍楼的鬼并不是直接出现在她们的面前,而是……在镜子里。 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鬼,整个人像是蜘蛛一般趴在镜面里,双手放在眉上,扣着镜面,似乎想要看清闯入者究竟是谁。 昏暗的白烛照不清她的五官,模糊发黑的扭成一团,随着她在镜面上来回挪动,发出了金属与镜面剐蹭的刺耳声响。 四个人站在原地,和那个镜子里的鬼对峙,两方竟然都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时间在这一刻突然静止。 “宿管阿姨,我们忘记带宿舍钥匙了,能帮我们开一下门吗?” 向宁感觉到了身后另一股让她汗毛直立的视线,熟悉的感觉让她立刻意识到,这视线应该来自于那颗血红的眼球。 催场的又来了,她们得行动。 镜子里面的鬼在听到向宁的话后,缓缓地爬下了镜面,依旧在镜子里面,和向宁等人面对面地站立。 猛的,镜子里的鬼突然弯下了腰,佝偻的身躯几乎快要对折,她硬生生地将自己从镜子下面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分不清颜色的液体在她穿过镜子缝隙的那一刻四散爆裂,恶臭扑面而来。 被挤成纸片一般的身体在穿过镜子后迅速膨大,恢复了正常的人形,嗖嗖几步就来到了向宁的面前。 她的身上还流着刚刚被挤爆的液体,走过来的时候,脚下粘着粘液,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响。 黝黑的指甲像利剑一样猛地刺向向宁的双眼,在向宁还没来得及后退之时,又猛然停住。 她的手指上挂着钥匙! 冰冷的、带着腥臭的腐味粘腻又恶心,钥匙串的碰撞声在极度安静的一楼大堂中突兀响起,滞涩、闷堵,仿若带着沾满锈迹的铁片在耳边摩擦。 向宁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试探着触碰那串冰凉的钥匙。 没反应! 见鬼似乎并不打算为难自己,向宁扯过那串钥匙,摸索着上面的纹路,想要离开一楼大厅。 味道太恶心了,她怕再待得久一点,自己都会跟着一起腐烂。 粗糙的触感冷不丁地抓握住了向宁的手腕,她原本打算跑向楼梯的,被这么一拽,向宁顺着惯性竟直接撞到了那鬼的身上。 原本就几近折叠的鬼,被向宁这么一撞,脑袋直接从双腿的缝隙中挤了过去。 可能是为了更方便看向宁,那鬼的头颅竟在□□硬生生地转了180度,面朝天花板,冲着向宁邪性地阴笑。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向宁的手腕被死死地攥住,根本挣脱不开。她搞不清鬼的意图,便将目光投向纪舒闻。 看似央求,但只有向宁自己知道,她在威胁。 钥匙在她手里,不救她,谁也别想得到钥匙。 纪舒闻显然明白她的暗示,冷冷地瞪了一眼向宁后,竟然真的朝着那鬼走了过来。 那神像在纪舒闻的手中被她当作棒球棍一样使,“啪”的一声,就砸在了鬼的头上。 碎肉飞溅。 向宁愣了一瞬,飞快地从鬼的手中挣脱。 她好像明白纪舒闻那神像上的碎 肉是怎么来的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那神像可以对鬼造成伤害? 是靠她自己本身的力量,还是纯靠那个神像? 和她手腕上的小蛇有没有关联?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不断回荡,向宁脑海中的问题虽然繁多,但依旧没耽误她爬楼梯的步伐。 钥匙一共四把,每一把上面都有着不同的门牌号,但都在同一层。 在疑惑纪舒闻力量的同时,向宁还在思索要如何分配她手上的钥匙。 肯定不能让她们随机挑选,而且…… 身后,恶毒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 不解决掉这个疯女人,向宁会不断面临来自于她和鬼的双重风险。 在鬼的手里讨生已经很难了。 向宁默不作声地带着几人跑到了4楼,从401一直跑到了最里面的430. 手上的钥匙所对应的房间分别是:404、417、422以及最后的430。 凭借着被加强的夜视力,在经过这些房间时,向宁大致看了一眼里面的场景,为每个人都选定好了房间。 “四把钥匙,对应四个房间,我们要根据自己的试题选择相应的那个。” 向宁摊出手,将其中一枚直接塞到了周思尔的手中。 “这是你的,我知道你的试卷,你直接去就好。” 周思尔兴奋地接过钥匙,对向宁的细心十分感激,可很快又因意识到她要自己去面对鬼,而瞬间愁眉苦脸。 “还剩三枚,我们要一起行动去看房间,还是一人一枚,分别去试?” “你凭什么替我们决定?”女人在憋了一路后,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 “我没有替你们决定,我说了选项。”向宁在心里无奈叹气,这人是真的听不懂她的每一句话。 “凭什么你制定选项?把钥匙给我!” 她不依不饶,说着根本不可能的要求,显然有再次动手的架势。 但向宁怎么可能会任由她在这里作威作福,她看向一直不说话的纪舒闻,语气担忧,似乎在为她犯难。 “要把钥匙给她吗?纪舒闻。” 给了的话,你的钥匙也可能被她拿走哦。 经历几次短暂的对话,向宁对纪舒闻的第一印象就是自我、胆大并且是绝对的目标导向者。 别人的死活她确实不关心,但事关她自己,向宁不信她还会冷漠旁观。 果然,熟悉的神像猛地横亘在向宁和疯女人之间,拦住了女人的动作。 纪舒闻出手了。 “一起去。” 疯女人面对纪舒闻时,显然还是有几分冷静在的,她不甘地瞪了一眼向宁,老实地双手抱肩,退了一步。 向宁回头,给了周思尔一个放心的眼神,推了推她的肩。 “去吧,我们三个一起行动,没事的。” 周思尔胆怯又不安地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相信向宁,打开了430的房门,走了进去。 宿舍门虽然有窗,但在周思尔进去后,人就有如突然消失一般,漆黑的空间里,没有再传出任何声响。 向宁确认得不到什么信息后,便干脆抬脚朝着422的方向走了过去。 身后的纪舒闻立刻跟上,将她和疯女人隔了开来。 422距离430不远,几步路的功夫,三人便站在了422的门前。 向宁拿出钥匙塞进锁孔,轻轻一旋,铁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扬起了一片片的土灰。 她将门打开了一个小缝后迅速收手,随即回头,看向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两个人,笑得像是阳光下最纯白、最无害的花,声音轻柔又婉转。 “我们,谁先进呢?” 5. 浪潮——同眠 纪舒闻肯定不会允许向宁最后一个进,因为她一定会担心向宁会在最后关头将门关上一走了之。 同样的,若是向宁第一个进,也可以迅速反手将门关上。 这样的话,她和疯女人将会彻底失掉拿到钥匙的可能。 因此,纵使那个女人已经开始动手,想将向宁推搡进屋,纪舒闻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一把将女人按住,反手用神像将她怼了进去。 “你第二个……”话音未落,向宁已经利索地将房门关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女人愤怒、又不可置信的脸。 “你骗我们。”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纪舒闻显然对向宁有了几丝杀意。 向宁柔柔地按在纪舒闻拿着神像的手,顺势攀上了她的手臂,语气依旧轻柔,但眼中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算计与狡黠。 她在对纪舒闻示好。 根据对纪舒闻短暂的了解,向宁觉得,她可以赌一把。 “只是骗她,何来骗你一说。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纪舒闻,我们没有对立的可能。” 纪舒闻另一只手“啪”地一声打开了向宁的手臂,白皙纤细的手腕上顿时出现了清晰的巴掌印。 向宁揉了揉吃痛的手腕,想着这纪舒闻真是一点儿没收力,她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在隐隐作痛,要是力气再大些,恐怕会直接碎掉。 “我不吃你这一套,你最好有话直说。” 语气冷漠又不耐烦。 显然实力强悍的纪舒闻没有想和别人合作的打算。 “合作吧。”向宁眯着眼,盯着纪舒闻,褪去了所有伪装,连声音都显得格外幽冷,仿佛有另一个人格突然顶替掉了原本的她,就连说话的内容都与之前大相径庭。 “我的水平你大概也能猜的出来,至少不会拖你后腿。考到现在,想必你也发现了,试题并非仅靠一个人就能完成。与我合作,总比找个不信任的陌生人要强得多。” 向宁凑近一步,垫着脚,贴在纪舒闻的耳边,继续加码。 “而且,你手上的神像,我或许知道来源。如何?” 纪舒闻斜着眸子,侧眼冷冷地看着耳边的向宁,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似乎真的在思索与向宁合作的可能。 很快,她开口了,但却并不是向宁想听到的答案。 “你手上……也有道具。” 语气肯定,不是在询问,也没有一丝怀疑。纪舒闻肯定向宁手上一定有和她的神像类似的东西。 啧。 有实力就不要有聪明的脑袋了嘛…… 不然很难骗的。 在向宁有些后悔拉纪舒闻合作后,耳边一声极快的肯定,让向宁不自觉地愣了一瞬,然后笑意盈盈地挎住了纪舒闻的手臂,又被她狠狠甩开。 “合作是合作,你离我远点。” “好说,好说。” “钥匙。” “不用钥匙。”向宁先一步带路,引着纪舒闻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来的路上我就看过了,我和周思尔……就是那个带着鸭舌帽的女生,我们两个的试题内容都在430,再加上来宿舍的人只有四个,所以我猜测,我们的试题应该都在一间宿舍。多余的钥匙,大概率是错误选项,若是真的选错了宿舍,有极大的可能会面临鬼的追杀。” “哦?”一声意味不明的转音,难得显露几分情绪,“你的视力不错。” 毕竟每一间宿舍的玻璃里面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普通人是肯定看不清里面的景象的。 虽然被发现视力的与众不同,在向宁的意料之中,但纪舒闻对自己的神像依旧不透露一丝信息,还是让向宁有些挫败。 让纪舒闻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助于加强她们这岌岌可危的同盟关系。 在纪舒闻眼中,自己有用,显然要比自己值得信任更加重要。 幽幽地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向宁推开了周思尔所在的430的房门。 她早就暗示周思尔不要关门了,周思尔也很听话地将门的锁芯用东西堵住,并将钥匙从门缝里推了出来,以防万一。 门刚被打开,周思尔立刻飞扑到了向宁的身上,身体抖得有如筛糠。 “怎么了?”按照向宁的推测,正式答题应该还没开始才对,周思尔难不成这么快就遇见鬼了? 周思尔的头依旧埋在向宁的肩,手指颤颤巍巍地伸了出去,指向宿舍床的方向。 她们的学校J大,是很传统的上床下桌,标准的四人寝。 屋内没有一丝光亮,向宁也是很勉强才看清,床上的被子似乎都微微的鼓了起来,仿佛真的有“人”睡在上面。 所以……是鬼在上面睡觉? 她们要一次面对四个鬼? 可是毫无光线的宿舍伸手不见五指,周思尔是怎么发现床上有东西的?她不可能会在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贸然上床搜查才是。 一阵清风掠过,带着凛冽的茶香,随着清脆的“喀哒”声,纪舒闻率先摸索到了最近的床位,打开了桌上的台灯,也解释了周思尔发现床上那些东西的缘由。 向宁没动,将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一下,又指了指床上,意在提醒纪舒闻不要出声。 纪舒闻应该没有夜视能力,刚刚那几步路,速度虽快,但也走得磕磕绊绊,碰倒了不少东西。 好在鬼没醒来。 想着自己的考题,借着纪舒闻打开的光源,向宁走到了3号床位,但没打开桌面的台灯。 从考试开始到现在都没什么光源,现在宿舍里竟出现了灯,显然有些不对劲。 周思尔和纪舒闻纷纷在她们考题所在的床位附近翻找着,想找到一些线索推测出答案。从进宿舍到现在,除了被宿管抓住之外,她们没遇到过任何危险。 是不是安全过头了? 虽是这么想,但向宁手可一点儿没闲着。 眼前的书桌工整极了,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七八个厚厚的文件夹罗列在桌面上,被精心贴好了分类的标签。 「面试技巧整理」 「面试经验总结」 「公务员历年真题」 「B大历年专业课真题」 …… 向宁随意地翻了翻文件夹,里面用各种记号笔做了详细的标注,没几页就有各式各样的标签贴在上面,写着最新的想法和总结。 是个很认真的女孩呢。 向宁的第二道试题是:面试还是考研。 桌上的文件夹包含了各种面试和考研的相关资料,没看出来有什么倾向性,每一项她都做的十分认真。 从这些文件里实在找不到有用的参考,向宁蹑手蹑脚地打开了下面的抽屉,一本有些厚度的羊皮活页本赫然出现在眼前。 随手翻开第一页,上面写得是:「2026手账本」 下面还添加了一段激励自己的话:人生在勤,不索何获。 刚想翻开下一页,宿舍外却突然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终于来了? 向宁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手里的手账本,她直觉地认为,这本手帐里一定有和她试题相关的内容。 可脚步声逐渐逼近,宿舍内的几个人都警觉地看着门外,不知该藏在何处。 “谁……还没有上床睡觉呢……不听话的孩子……可是要受罚的哦……” 床上有鬼, 她上什么床? 向宁认为自己还没疯,可那鬼的声音明显离她们越来越近,依稀之间,她似乎听见了疯女人的凄厉嚎叫。 422的门被打开了吗? 外面的鬼会进宿舍? 那她们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和鬼睡在一张床上? 纪舒闻听到那女人的惨叫后,立刻关闭了桌面上的台灯,宿舍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上床。”向宁这句话是对着周思尔说的。 如果她不开口,周思尔一定会吓得呆愣在原地,若是被外面的鬼看到,必是死路一条。 “啊……啊?” “上床,别废话。”纪舒闻的语气就没有向宁那么好了。 但两个人的建议总归是更有说服力,周思尔虽然胆小,执行力一直不错,始终没给向宁找过麻烦。 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哆哆嗦嗦地爬上了床,挤在最角落,抱着腿坐在床上。 “躺下,盖被。” 向宁嘱咐完最后一句,便不再管周思尔了。 无他,她也需要做好面对床上这东西的心理准备。 她这该死的夜视力让她在掀开被子后,面临着比那两个人更大的心理压力。 一张明显比较稚嫩的脸被细软的长发胡乱盖住,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成了黏糊糊的两个深坑。 在向宁掀开沾满血污的被褥时,清楚地瞧见了她原本平直的嘴角逐渐裂开了诡异的弧度,眼下,还有撕裂到太阳穴的趋势。 要怎么躺在她旁边? 面对面……她根本不敢直视这张恐怖的鬼脸。 背对背……不行,她一定会死,不可以背对鬼,这是她拥有的面对鬼的基本常识。 那两个看不清被子里究竟有什么的人已经盖好被躺在了床上,只剩最先反应过来的向宁,还愣愣地坐在那里,不敢近那鬼一步。 怎么办,她明显知道我能看见她……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向宁能清晰地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就在门开的那一瞬,向宁心一横,飞速钻进被子里,将头猛地蒙住,避免自己看见那张让她恐惧的脸。 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向宁只来得及躺好,将脑袋盖上,却没来得及将腿收回。 可鬼已经进来了。 她不敢动。 似乎是发现了床上突兀支出来的腿,那鬼竟直接朝着向宁所在的床铺走来。 她能感觉到阴寒的气息就在自己的两边不断吹着冷气。 一边是床上的鬼,另一边是宿管。 盖住头真是明智的选择,向宁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蹦出嗓子眼,已经很难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下一瞬,一阵带着刺痛的凉意突然点在了她的脚踝。 鬼的呼吸就在脸旁,但她的指甲却顺着脚踝一路划到向宁的小腿,然后在向宁的膝盖处停了下来。 再往上,是被被子覆盖的区域。 鬼没有继续,但指甲始终停在她的腿上,来回摩擦。 此刻,向宁觉得自己的小腿是她最无助的身体部位,一种想要控制却不能控制的无力感在心间不断游窜。 床上的鬼呼出的气越来越大,向宁察觉到,她似乎是想吹开蒙着她头的被子,好给宿管下手的机会。 怪不得她刚刚把嘴裂那么大,完全是为了方便吹气是吧…… 向宁的手死死地按住头顶的被子,但显然那鬼也意识到了向宁的意图,随着“吱呀呀”的几声床摇晃的声响,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掀开了向宁的被子。 向宁的头彻底暴露在了两个鬼的视线之下。 完了! 6. 浪潮——处处选择处处错 从被迫卷入灵异事件到现在,向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绝望过。 她是那种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一定会死拼到底的人。 可眼下,面对两个鬼的双面夹击,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很难从鬼的手下逃脱。 她刚刚躺下的时机太晚了,所以才成了鬼的首个下手目标。 这就是她害死疯女人的现世报吗?未免来得太早了。 可她做错了什么呢? 如果疯女人不死,她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招惹到李达难道是她的错?就因为她长得不错又看起来毫无攻击力,就可以任由别人骚扰?那女人在李达那里受到的委屈凭什么要她来承担? 保护自己是错吗? 不是,当然不是…… 所以,去他的报应。 心底猛然蒸腾的愤怒,将向宁从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中猛地拽回。 她依旧没睁眼,但却在脑海中飞速地想着应对之策。 她应该没有违反鬼的规定,只是脚露在外面,并不能代表她没好好睡觉。 宿管进来后虽直奔她而来,但除了在她腿上摸来摸去、让她害怕以外,并没有做什么要她命的举动。 真正不怀好意的,是她床上的这个…… 为了掀开她的被,那鬼的上半身已经坐了起来,身体还和她同榻而眠,让人又惊恐又膈应。 脸上没有了遮挡后,那两股阴恻恻的风更加明显,吹得向宁脑袋生疼,像是一头扎进了厚厚的雪堆,连呼吸的气流都变得格外逼仄。 一滴带着腥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额头,向宁忍着没动,但她能通过传来的呼吸声感觉到,那鬼就在自己的脸上,带着她咧到后脑勺的嘴,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不能睁眼。 她们在等自己睁眼。 既然她们没有下一步动作是因为自己没睁眼,那她要达到什么条件才会让宿管离开? 耳边似乎又回荡起了宿管那缥缈虚无的声音,不好好睡觉的话…… 怎样才算好好睡觉,她这样还不算吗? 难不成真的要睡着? 被她们两个这样盯着能睡着就有鬼了……哦,不对,现在真的有鬼。 想了好半天,向宁决定赌一把。 她装作熟睡翻身的样子,将被子从鬼的身上彻底拽了下来,然后调整了一番,将它盖在脖子下方,露出了脑袋,那只露在外面的腿也终于找到了机会,猛地收回到被子里。 向宁像个乖娃娃一样,十分标准地躺在床上,等待着宿管的最终审判。 良久,在向宁觉得自己的冷汗已经渗透进了身下的床垫时,清脆的高跟鞋声才再度响起。 “哒哒哒” 她走了…… 但好像没有离开宿舍。 纪舒闻在向宁一阵扭动调整被褥的时候,也趁机调整好了她的被子。所以,脚步声是朝着周思尔去的。 就在向宁担心周思尔能不能想到这一点时,鬼在她那儿停留了一瞬便立刻离开了。 “啪嗒” “喀” 宿管拧开了门把手,紧接着,门被关上了。 屋内的三个人没有立刻动作,过了好一会儿,门外才传来高跟鞋离开的声响,而后渐行渐远。 向宁猛地从床边扶手直接翻了下来,只不过她的运动细胞几乎为零,就那样惨不忍睹地摔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人也和她一样,被逼着摔了下来。 但显然纪舒闻更加游刃有余,落在地面的时候平稳极了。 床上的鬼在宿管离开的那一瞬,将手伸向了她的头…… 好在下床之后,那鬼没有多余的动作,不然一次面对三个鬼,向宁觉得她还没有这个能力…… “你是怎么盖的被子?”就在向宁准备打开桌上的台灯,打算看她刚才拿到的手帐时,听见了纪舒闻的询问。 “啊?就是正常睡觉啊……被子盖在脖子下面,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有什么问题吗?我平时就是这么睡觉的。” 纪舒闻知道了她要的答案后,根本懒得回应周思尔。 看着愣在原地,茫然地猜测纪舒闻意图的周思尔,向宁急忙开口,将周思尔的注意力转移回来: “那你睡觉还蛮乖的。快点儿找东西吧,我怀疑光亮很可能会引来宿管,我们最好在宿管下次来之前,尽快找到想要的东西,离开这里。” “哦!嗯!” 周思尔一直很听话,在明白时间的紧迫后,立刻再次投入到翻找工作中。 这次,她没有开台灯,三个人心照不宣地借着向宁打开的光源,仔细地搜寻着相关线索。 向宁也赶紧翻开了那本手帐,她认定这里一定有东西。 「2026.02.24. 考研成绩出来了,我失败了。因为我全力备战考研,所以放弃了年底的国考。妈妈一直说,就算是考研,最后还是要找工作,还不如一开始就考公,到时候工龄还能比研究生多一些。 怎么办,我好像又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和我的错题本一样,每次都会选择错误的选项。 到底怎样选择才是对的,我已经很努力地总结每次的经验,为什么我人生的选择永远是错的?」 「02.25 导员又在问我什么时候能交三方协议,全班只有几个人没交了,她觉得我一直是最听话的孩子,为什么这次也这么不让她省心。 可我上学期都在学习,准备考试,没有实习经历。而且,我已经有一次考研的经验了,总觉得再试一次,可能就成了。 该怎么办?我要去先实习,然后再准备考研吗?」 「03.03 找了好几家公司面试,可能因为我的面试经验不够,回答问题过于青涩,HR好像对我并不是很满意。 得好好总结一下面试经验,争取下次一定成功。」 「0306 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后去面试的几家公司也没有想要我的意思,我该怎么办? 听同学说,考研的那所学校今年可能要换专业书,据说改动很大……本来还想着找不到工作就去考研,现在这么搞…… 果然妈妈说的是对的,我还不如一开始去考公了。」 有用的信息就这么几条,剩下都是一些生活琐事的记录。 向宁从中看不出任何倾向。 似乎是错得太多,让她对选择有了恐惧。 考研失败后,很明显,她之后的选择都是听从别人的建议,没有什么很强烈的自我想法。 面试也没什么着落后,她更不相信自己了。 可从她厚厚一摞的经验笔记来看,她确实是个很优秀也很努力的人。 向宁抽出一本没有被贴上标签的文件夹,里面是她大学时期所有的成绩单和奖状。 她的老师说的没错,单看这些成绩,她确实是个省心的孩子。 每年的一等奖学金,和一些评优奖状,各类技能证书,和唯一一张被她弄得有些皱了的考研成绩单,上面用红色的笔写着极为醒目且不甘的文字:为什么就差了3分!!! 所以,她觉得再来一次可能就会成,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其实已经很接近笔试的录取分数线了。 这样能说明她应该考研吗? 未必。 向宁最后扫了一圈3号床铺附近的所有东西,确认没有帮助她答题的有效信息后,看向了纪舒闻。 纪舒闻的速度比她快多了,不过她负责搜查的床位,倾向倒是明显。 满满一书架的计算机专业书和满墙的原创画…… 周思尔还趴在她那一桌子的招聘单上死抠,太多的选择就连周思尔一个外人都有些眼花缭乱,更别说原主了。 “该走了。” 酷姐站在门边,提醒完一句,拉开门就走。 “诶?我还没找完。” 周思尔茫然地抬头,但看见向宁都抬脚朝着门边走,只能不舍地看了一眼手里的传单,一狠心,跟上了向宁。 “宿管快来了,我们必须得走了。”向宁替纪舒闻解释了一句。 她那句通知没头没尾,就算是好心提醒,听起来也像是命令。 “刚刚亮起了两盏灯,宿管是在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出现在门口的,这次我们只亮起了一盏,现在即将过去十五分钟,所以,她才推测,宿管马上就会来。我们得提前下楼,避免迎面碰上宿管。” “哦,是这样!那舒闻姐……纪舒闻还怪好呢!”周思尔原本怅然的脸上顿时明媚了起来,但转念又耷拉着小脸,满目愁云。 “可我还没找到答案。” “应该都找不到。”向宁说着,随后看向纪舒闻的背影。 她应该也没找到答案才是,可她却在时间未到时,提前准备离开。 这种果断…… “那我们怎么答题啊?” “根据接下来的试题尽量推测吧,毕竟很多题都是有关联的,未必不能根据后面几道题推测出这一道的答案。” 向宁和周思尔并肩而行,在走到422的门前时,她似乎听到了门被拉开的声响。 紧接着,向宁抓住了门把手,用尽全力抵抗着来自门里面的力量。 门窗上,中年女人满是鲜血的脸,已经不如向宁一开始见得那般可怖。 向宁怕极了。 但她始终没松手。 如果她们两个可怜虫之中只能有一个人才能活下去的话,那这个人,必须是向宁自己。 直到女人的眼神暗淡地贴着玻璃滑落下去,向宁才松开已经颤抖的手,小跑几步,跟上了前面喋喋不休的周思尔,若无其事地随着周思尔一同下了楼。 纪舒闻的脚步很快,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向宁和周思尔刚出宿舍门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她一瞬间便消失在转角的衣角。 不等就不等吧…… 向宁感觉自己的头顶仿佛有一堆省略号,废了那么大的劲儿,真就只合作一道题吗? 但好歹,来自于人的威胁消失了。 疯女人没能走出宿舍楼。 李达也死了。 向宁停下脚步,拉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周思尔,细心叮嘱: “接下来,我们就要分开了。记住我一开始的话,不要轻信任何人,遇见鬼的时候冷静些,尽量找到鬼杀人的规律……要活下来啊,思尔。” 手被周思尔捏得生疼,但她也知道向宁不可能一直陪着她。周思尔的脚在来回挪动了几次后,终于调转了方向,朝着食堂离开。 向宁站在原地,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这才朝着纪舒闻消失的方向走去。 十个数的时间,周思尔已经移动了挺远的距离,是听不到向宁的声音的。 她会一直以为向宁在目送她离开。 向宁要的就是她记得自己的情。 走过转角,果然,纪舒闻没等她。 向宁哀怨出声,但也只能自己一个人朝着就业服务中心走去。 她记得纪舒闻在宿舍拿出试卷确认时,上面的题目。 接下来,她和纪舒闻要答的,是同一道题。 可这姐居然问也不问自己和她有没有相同的试题,孤身一身,说走就走。 倒不是有多依赖纪舒闻,向宁只是觉得,万一路上真遇到什么危险,还可以合作求生,至少……也能给自己逃生留些时间。 没有了周思尔在身边,向宁的脚程飞快。 可能鬼都被安置在各类考题之中,一路上,向宁都没有遇见什么危险,很顺利地出现在了纪舒闻的眼前。 “哦?看起来……我们又可以合作了呢……舒闻姐。” 7. 浪潮——双选会 纪舒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在众人面前承认了与向宁的合作。 她站在就业服务中心的入口处,离大门有着五六米的距离。 再近一些,是一对儿明显还处在惶恐之中的小情侣,彼此双手紧握,互相给予力量。 一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男生离入口最近,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女生,但三人却似乎并不像一个小团体。 那两个跟在他身后的女生明显不对劲,双双低着头,肩膀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向宁站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到现在仍未看清那两个女孩的脸。 她们始终垂着头,除了颤抖,没有任何动作。 就业服务中心这里一共站了7个人,但一开始就各自划分好了阵营。 似乎是经历了之前的几道试题,没人愿意主动和陌生人结盟。 向宁下意识地想到了周思尔,希望她最好能长些脑子,不要轻信别人。 “喀哒” 是广播响起的前兆。 “各公司招聘展位均已布置完毕,学生可以准备入场。预祝本次双选会可以实现高质量供需对接,双方均得偿所愿。” 紧接着,是一阵诡异幽森的音乐,完全猜不到这种声音究竟出自哪种乐器。 但在场的几人知道,音乐一响,就是他们该入场的时刻了。 离门口最近的男生率先走了进去,毫不犹豫,仿佛他一直这样游刃有余,即使面对的是鬼,也依旧不影响他的发挥。 小情侣则是回头看了看纪舒闻和向宁,在原地犹豫着,迟迟没有动作。 纪舒闻招呼也没打一声,丢下向宁,自顾自地走进了就业服务中心,向宁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得上。 “你多高?” 向宁知道自己165的身高并不算特别矮,可纪舒闻的腿怎么就那么长?一步跨开几乎能迈出半个她的距离…… 显然,这种无聊的问题,纪舒闻是不会回应她的。 向宁自然也知道,所以只算是一句不会惹纪舒闻生气的抱怨。 纪舒闻步子迈得长,又不等人,向宁在身后跟得着实吃力。 好在,她在001号展位处停下了。 向宁喘着粗气,拿起站台上的招聘需求,想开口,但又觉得胸腔里没有多余的气可供她说话,便干脆闭嘴,在附近转悠了起来。 没有人,确切的说是没有鬼。 按理来说,各个展台应该会有招聘人员站在里面,简单问几句问题,然后让符合要求的招聘者填写一张意向单。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展台,和上面摆着的公司宣传单。 向宁想着自己的试题,琢磨着她要如何在这浩如烟海的招聘公司里,找到她的目标公司,写下HR的名字。 这里都没有HR…… 她在宿舍里发现的线索根本难以支撑她找到确定的目标公司,那女生连考研还是找工作都没确定好…… 等一下…… 如果她真的没确定好是找工作还是考研,那为什么向宁此刻会出现在这里,去找那女孩的目标公司? 既然是试卷,那就一定有答案。 这样的话,结果就显而易见了,女孩在考研和工作里,还是选择了找工作。 “唉……” 向宁不由得叹气,确定了第二题的答案,可新的问题又来了,她不知道女孩到底想干嘛。 她积累的那些面试经验,里面什么工种都有,连销售都去尝试了,向宁实在想不到她真正想去的公司到底是哪家啊? “没有招聘要求。” 纪舒闻的声音像鬼一样从身后传来,吓得向宁赶紧回头,走到纪舒闻的身边。 “所有的展台都只有公司宣传册,没有招聘要求。”纪舒闻言简意赅地补充道。 这显然不对劲,她们是应聘者,定然要知道公司的要求才能确定自己要不要去面试。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公司的招聘要求?”向宁说完了自己都不相信。 招聘要求就应该在各自的展台,这么多公司总不该将要求藏得到处都是,找到了都不知道手里的是哪家公司的要求。 “展台里没有,我搜过了。”纪舒闻将视线移到通道的尽头,那里是就业服务中心的引导处,呈圆形,各个展台围绕这个圆四散开来。 “有人去了。”向宁视力好,她看见康庄带着那两个女生从另一个方向奔向了引导台。 是的,她认识康庄。 一个…… 突然,就业服务中心的灯光陡然闪烁,眼前的一个个展台像是卡顿的视频一样,平白出现了像噪点一样的色块,随着灯光的闪动,不断地变换着位置。 她们不敢藏进展台里,这展台明显不对劲。 但引导台附近已经传来了尖叫声,向宁和纪舒闻一时间竟没了可以躲藏的位置。 随着光源突然消失,眼前的展台桌面上突然亮起了两根灰白的蜡烛,原本属于招聘者所站的位置,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高台,上面放着一张阴森森的遗像。 遗像在发现面前有人后……笑了。 不是一开始的礼貌微笑。 照片上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扭曲。原本微笑的嘴,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一般,血淋淋地张着。 褐色的涎液顺着嘴角缓缓往下流着,流出了相框,发出了令人作呕的恶臭。 木质相框逐渐泛起裂纹,原本老旧的相纸开始微微鼓胀,上面似乎还渗出了一层腐败的油脂。 一声细微却令人冷汗淋漓的“咔嚓”声响起,那遗像上的脸在越来越多的“油脂”覆盖下反而变得更加清晰,相框的裂纹也越来越多。 它要出来了! “招聘要求在遗像后面!” 向宁所站的位置正好在遗像的侧边,所以才能在遗像里的鬼即将冲出相框之时,发现它后面粘着的招聘要求。 可是,这怎么拿? 她还没有和鬼硬碰硬的实力……但纪舒闻好像有。 想着纪舒闻在宿舍楼将那个鬼打飞几米远的场景,若是纪舒闻…… 果然如向宁所愿,纪舒闻此时正将神像拿在手里掂量着,绕了几步,也走到了遗像的侧边,只等那鬼冲出遗像,给它一顿爆锤。 就在那鬼脸即将挣脱覆在面上已经变形的玻璃,朝着纪舒闻冲过去的时候,灯突然亮了。 周围再次恢复到了一开始的场景。 阴冷的白炽灯光,空无一人的展位,和茫然无措的她们。 纪舒闻和向宁对视一眼,开始转向其他的展位。 灯亮起后,遗像就消失了,所以招聘要求也随之不见。 “分头行动?”显然纪舒闻心里也不太确定。 向宁也没这个打算。 分头行动可以更好地确认可能的意向公司,但离开纪舒闻不光要独自面对鬼的威胁,还有人…… 尤其是向宁一直有些畏惧的康庄,万一真的碰见了,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变成那两个女生的一员。 “我们速度快点,未必不能在下次 灯灭前找到适合的公司。你的第二题是什么?”用问题打消纪舒闻想要拆伙的念头,向宁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程序员还是原画师。”纪舒闻这次没隐瞒,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试题,“你的呢?” “面试还是考研。” 纪舒闻听到这个问题嘴角立刻垂了下来,显然,她也觉得这个问题对选择意向公司没什么用。 “但我觉得应该在律所和金融机构里选,因为她还考了CFA。” “嗯。”得到了需要的回答,纪舒闻没有过问多余的问题,立刻朝着两边看了起来。任何可能的公司,她都抽了一张宣传单在手里,准备看完全部展位后再做初步筛选。 双选会的展位不多,向宁猜测应该有其他的公司地点设立在别处。 因为这里的公司倾向性很明显,只有金融、教育、法律和互联网几个特定的行业。 那就说明,这里的几个人应该都是这四个专业里的其中一种。 如此说来,纪舒闻的第二题也有了答案。 这里没有能招原画师的公司。 二人飞速地走完了所有展台,有意躲着其他几个人。 “离那个康庄远点儿。”纪舒闻在拐角指着在展位不知道看什么的康庄说了一句。 这句话是命令,她以为向宁并不认识康庄。 “好。” 待到重新走回001展位时,二人手里已经拿了一小沓的宣传册。 纪舒闻从下面将符合向宁要求的宣传册递给她,向宁也同样交出了她为纪舒闻拿到的宣传册,二人站在原地,想着自己在宿舍搜到的信息,开始做初步筛选。 向宁觉得自己还算果断,但看到纪舒闻手里只剩两张的宣传单还是有些咂舌。 “你就这么确定?” “没什么好犹豫的,结合她的自身条件,我自然会为她选出最合适的公司。” “不选她想去的?” “她要是真的有那么好的决策力就不会犹犹豫豫。”纪舒闻冷酷的像是苛责公司员工的大老板,看着手下一群干不明白活的员工恨铁不成钢。 不过倒是给了向宁另一种答题的方向。 她一开始只觉得要站在试卷所代表之人的角度上分析她的想法,写下正确答案。 但纪舒闻显然不是。 她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去替对方选择最正确的决定。 两种截然不同的答题方式…… “你说得对。”向宁笑着扔掉了几张她有些不确定的宣传单,现在,她的手上,也仅剩下三张。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响起,向宁朝着那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是引导台。 一只断了的手臂刚好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最后跌落在视线的盲区,只留下了洋洋洒洒的血迹,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若隐若现的铁锈味。 是跟着康庄那两个女孩的其中之一。 是鬼动手了?还是康庄? 康庄的手上并没有武器。 是鬼?可是还没黑下来,鬼为什么会出现? 向宁的手腕突然被使劲儿地攥住,一股巨力直接将她拉扯到看不见引导台的地方。 不是纪舒闻。 纪舒闻在发现她的动作后,急忙跟着她跑了过来。 向宁的左手按着仍隐隐作痛的手腕,手指死死地扣住了躁动的小蛇,垂下的眸子散发着诡异的绿光。 小蛇在告诉她康庄很危险。 他的身上,有种危险的力量,而且……在她们之上。 8. 浪潮——前女友们 她并不知道小蛇的真正用法,但奇怪的是,纪舒闻对神像的了解明显比自己多。 看起来,她拿到那个神像,就知道该如何使用。 那为什么她不知道? 这是向宁一直没能想通的问题。 但自打那小蛇将她硬生生地拖拽到角落之后,一个突然闯入的念头,像是钉子一般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脑海,向宁想忽略都不成。 「不要硬碰硬,我和长乘力量受限,很难抗衡。」 原来纪舒闻手上的神像是长乘…… 道具居然有自己的意识,可以和她沟通,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通过与道具沟通找到脱离这灵异空间的办法? 「我本就是被意外唤醒,如今依旧被规则限制。你可以使用我的能力,我即将陷入沉睡,切记,万万不可……小心……道具……」 唉? ??? 你还在吗? 一共就能说几句话,你告诉了我纪舒闻手上的神像是什么,就不说你自己的名字?你是于儿神吗? 还有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小心什么道具? 道具还有分别吗? 万万不可什么啊? 向宁在心里疯狂唤着青蛇,右手使劲儿地甩动,仍旧没能再次唤醒他,仿佛刚刚的清醒真的是因为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才勉强醒来。 纪舒闻抱着神像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但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探究。 她好像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向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 “在宿舍门口的时候,你好像也提前感应到了危机。” 纪舒闻语气淡淡,但表情可并不是她展现出来的那样不在意。 虽然是在抱着神像,但向宁眼尖地瞧见了她按在神像上的指尖在暗暗发力,确保她可以随时将神像抡到她的头上。 啧,还是很防备她啊…… “毕竟没有你那种可以直接对鬼造成伤害的能力,可以自保的能力再多也不是坏事。” 向宁眼中的绿光早已随着脑海里声音的消失而隐去,她看着眼前对她全然不信任的纪舒闻,想着要不要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她。 “所以危险来源于哪儿?鬼?还是康庄?”纪舒闻十分擅长根据自己所见推测她想要的信息。 就算向宁不说,她也能猜个大概。 最多是细节上可能稍有出入。 “做个交易吧。”向宁本着纪舒闻早晚会猜到,所以要尽可能将利益最大化的想法,凑了过去。 “你告诉我长乘的来源,我就告诉你我刚刚知道的信息。” 向宁的眉梢轻快地挑了挑,显然是对这场交易胜券在握。 纪舒闻原本并不确定向宁的能力,但她这么说……倒是有些像危险预言了…… “你既然知道这是长乘,就该知道它出自于山海经,是我母亲一直供奉的神像。”纪舒闻犹豫的时间很短,很快做出了决定。 “供奉在家里的神像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手里?”向宁眉头紧皱,她家离学校很近吗? 灵异事件不是突然出现的么,她怎么可能有时间回家拿神像? “图书馆是我妈捐的,那里也供奉了神像。被卷入事件的时候我正在图书馆,之后才被鬼赶到了教室。” …… 向宁有那么一瞬间不想说话。 但也只是一瞬,因为附近已经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向宁怕来的人是康庄,便弯下腰,拉着纪舒闻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康庄身上应该也有同样的道具,而且比我们两个的都强。” “比我的强?” 向宁很喜欢纪舒闻这种不服输的劲儿,听到这句话居然想到不是康庄究竟有什么道具,而是凭什么比她纪舒闻的要强。 “别意气用事。”向宁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管好你自己。”显然纪舒闻此刻的心情很糟。 向宁摇摇头,看着身边的展位,042。 这是她的备选公司之一。 在经历遗像鬼之后,这小小的展台,她越看越像坟堆,她们几个考生不像是来应聘的,倒是像来扫墓的。 脚步声没有跟着她们而来,仿佛刚刚他真的只是在找合适的公司。 “先试试这个?”向宁指着042的展位朝着纪舒闻问道:“或者先试你想选的那个也行。” 毕竟能挡住鬼的是纪舒闻,向宁觉得有必要礼让三分。 “就这个吧。”纪舒闻挡在向宁身前,手上的神像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看上去神圣极了。 向宁知道并不是因为纪舒闻她心善,才会选择先帮自己,而是她也不清楚如果真的拿到招聘要求后,鬼会不会直接暴怒反扑。 用她向宁做个简单的小实验简直不要太如她纪舒闻的意。 更何况……纪舒闻真正想去的地方,那里正站着康庄。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想要应聘,室内的白炽灯在晃了几下后像是被突然拉断了电闸。 熟悉的白烛亮起,这次的遗像是个穿着粉色西装的女鬼,看上去很职业。 当然,如果脸能像个人一样就更好了。 沙哑的“嗬嗬”声,从她残破的喉管传了出来。 就业服务中心的大厅本就空旷,她这么一出声,带起了阵阵回响,反倒让声音的来源显得飘渺不定。 女鬼在看到面前的向宁和纪舒闻后,表情变得明暗不定,向宁只是眨眼的功夫,那遗像里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扭曲、塌陷。 双颊两侧深深地凹陷下去,越陷越深,直到冲破皮肤弹力的极限,变成了两个巨大的深坑,里面血肉淋漓,朝着相框外面掉落窸窸窣窣的肉屑。 向宁有点儿想吐,但眼下这个鬼没有动作,她不好直接去拿相框后面的招聘要求。 可她一直在相框里不出来,纪舒闻好像也不是很好操作,迟迟没动手。 一声细微的摩擦声突然传入向宁的耳中,但声音的来源是在背后…… 向宁猛地转身,赫然发现一直躲着的康庄竟然就站在她们的身后,一脸笑意地“观赏”着她和纪舒闻。 显然纪舒闻也发现了康庄,但她没有隐瞒神像的意思,将神像对准的方向由鬼变成了康庄。 “哦?目标变成我了?”康庄毫不在意来自纪舒闻的威胁,甚至还走近了几步,将自己的胸口抵在了神像上。 如果真如青蛇所说,康庄手上有比她们更厉害的道具在帮他,他确实有嚣张的本钱。 “话说你们两个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康庄的眼神在纪舒闻和向宁身上来回扫视,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一般。 “我的前女友们……” 向宁的心里咯噔一声,有些紧张地瞟了一眼纪舒闻。康庄如此明显的挑拨,不会真的有效果吧? 好在,纪舒闻对康庄的厌恶是真实且强烈的。 她的神像朝着康庄的胸口猛地一怼,没有皮肤被刺破的血迹,反而从神像 与康庄触碰的位置散出了一阵黑烟,顺着纪舒闻的神像直接朝着纪舒闻的脸扑去。 纪舒闻连连撤退,将神像横在身前。 一股淡金色的光罩拢住了她,隔绝了那明显有着腐蚀性的黑烟。 “哦?”康庄的眼里兴趣正浓,盯着纪舒闻手上的神像,显露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早知道阿姨的神像有如此能耐,我去你家的时候就该顺走它嘛!” “别说得我们好像很熟,你还算不上我的前任。” 纪舒闻试探过康庄的能力后,显然心情不爽。她从刚才就比较介意康庄的道具比她强,如今试探一番下来,脸上的表情显然更臭了。 向宁一边盯着遗像里的鬼,一边盯着不怀好意的康庄,还要防着纪舒闻意气用事。 此时的她一个头比两个大,她要拿到遗像后的招聘需求,但又不能让康庄注意到自己,真的有些力不从心。 向宁的余光瞟向那遗像,可能是她当作食物的人类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理她,女鬼的眼里翻涌着怨毒的绿光,正恶狠狠地瞪着三个人。 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突然响起,原本躲在相框不出来的女鬼,挣脱了平面的束缚,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康庄飞了过去。 大概是康庄的出现转移了向宁和纪舒闻的注意力,那鬼将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 一阵猛烈的风吹过,像是刀片一般,刮得向宁的脸生疼。 那是鬼飞速掠过而带起的阴风。 可康庄竟然动也没动,一阵阵黑烟从他身体中钻了出来,飞速将康庄包裹在内,在察觉到危险来源之后,又朝着鬼的方向弥漫而去。 鬼的头很快就被黑烟裹住,没一会儿的功夫,一股凄厉的惨叫从烟雾中传来。 等到康庄再次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之中时,鬼已经不见了。 向宁敏锐地观察到了康庄从黑烟中出现的那一瞬,嘴角一闪而过的肉碎。 他……吃鬼? 为什么他的道具能帮他吃鬼? 难道这就是青蛇感到威胁的原因吗? 饱腹后的康庄显然还在沉浸于刚刚的美味,没能立即抽身。 纪舒闻紧忙拉着还在发呆的向宁跑离了康庄身侧。 “纪舒闻,他和我们的道具应该不一样,他吃鬼了。” 向宁一边被纪舒闻拉着跑,一边说着自己的猜测。 人为什么要吃鬼? “要么就是他使用道具必须要吃鬼,要么就是吃鬼会让他的道具变得更强。” “我猜是后一种,他显然很享受。”纪舒闻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然后走到了距离康庄最远的展位附近。 “拿到了吗?” “拿到了。”向宁将招聘要求从怀中掏了出来。 刚刚趁着鬼袭击康庄的时候,她趁机从遗像背后撕下了那张招聘要求。 “但这家公司要有留学经历的,这个不行。” “那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了,也算是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你的下一个展位是几号?” 哦? 向宁意外地看了一眼纪舒闻,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但如此热心显然是不对劲的。 结合刚才发生的事,一个念头猛地闪进向宁的脑海。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手上的筹码显然多了几分。 向宁轻柔地按住了纪舒闻拿着神像的手,在她的耳边低声轻语: “舒闻姐,你的神像……不会是不能用了吧?” 9. 浪潮——最合适的搭档 显而易见,向宁在威胁纪舒闻。 她们之间的信任太脆弱了,随便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她们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感。 不对,纪舒闻根本不信她,哪儿来的信任?她只信她自己。 向宁并不觉得自己需要靠外界因素来获得虚假的安全感,某些方面,她和纪舒闻很像,都只信自己。 唯一不同的是,纪舒闻是个独行侠,她不是。 毕竟,她又没有一个能为学校捐图书馆的妈。 大多时间里,她都在不遗余力地盘算着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将其变成自己手上的筹码。 …… 包括已经死透了的李达。 她今天来学校本来打算利用他对自己的骚扰,为自己谋一个更好的前程。 可惜…… 视线在纪舒闻越来越臭的脸上挑衅地扫着,向宁笑得开心极了,她终于知道了纪舒闻的弱点。 纪舒闻可能会想方设法地除掉她,但同理,纪舒闻也会为了不让她说出去,与她达成比一开始更牢固的合作关系。 这种合作并不需要多少信任,只需要彼此一点点的把柄和弱点,但又比在场其他所有人的关系都更加牢固。 “就算不能用,光靠力气我也可以杀了你。” 这是纪舒闻第一次说想杀了她,但也是这段时间以来,最没底气的一次。 向宁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将后背毫无保留地留给了纪舒闻,似乎根本不在意她刚刚的威胁。 “走吧,这儿离你要找的那个公司最近,我记得是……哦!找到了!131。” 纪舒闻的鞋跟轻轻踢了一脚那神像的头,借着力,将它甩在了肩上,像是扛着棒球棍威风凛凛的大姐头,去教训不知好歹的小弟。 刚刚她们之间的小龃龉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二人如今的相处格外自然。 “没了我的神像,你怎么拿招聘需求?” 向宁等到纪舒闻走到131前站定后,来到了斜侧方,盯着那缓缓升起的遗像,挤进了旁边的130摊位,眯起了双眼。 “不拿,我只看,然后念给你听。记得帮我吸引鬼的注意。” 纪舒闻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在没了神像的能力后,向宁的提议效率很高,她没理由拒绝。 很快,遗像上的鬼开始有所动作,顶着脸上覆盖着的玻璃就冲着纪舒闻窜了出去。 显然,速度比上一个快得多,大概是对纪舒闻真的很满意,向宁有一种131的鬼就是纪舒闻的正确答案的错觉。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软件工程、电子信息工程等相关专业,精通至少一门编程语言……” 向宁用最快的速度念完了上面的文字,然后看着狼狈躲闪的纪舒闻,等待她的回答。 “就它了。”纪舒闻做决定永远那么快,甚至不考虑她手里留下的另一个宣传册。 “怎么投递简历?” “先离开131的范围,让鬼回去。” 向宁不管纪舒闻,率先朝着另一个方向飞速跑开。 根据展位号,下一排应该就是她的第二个待选公司所在地,她得提速了,省得一会儿再遇到康庄。 在纪舒闻离开一定范围后,那131的鬼不甘心地退回到了相框中。 “一次只能针对一个人,看起来像面试。”向宁说着她心中的猜测,来到了099的展位前,拉着纪舒闻在正前方站好,得到了纪舒闻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迅速跑到相邻的展位里面,等着鬼的出现。 鬼出现得极慢,似乎印证了向宁的猜想。 要求越不符合招聘需求,鬼的攻击速度就会越慢。 “可以了,我们走吧。” 当纪舒闻平稳地站在向宁身侧时,向宁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加强锻炼了。 连着躲了两个鬼的进攻,纪舒闻现在也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些,甚至察觉不到一点儿死里逃生后的慌乱。 “我找好了,我们直接去引导处,在那里找到印台,在公司宣传册上按下手印,就算选择完毕。” 引导处在就业服务中心的正中央,只要向宁和纪舒闻到达那里,就一定会被康庄看见。 向宁即将迈出的脚有些犹豫,但身侧已经刮起了一阵散着茶香的轻风,纪舒闻已经朝着那引导处走了过去。 “怕什么?早晚要对上。” 向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一出展位通道,视线变得极为开阔,场地直径大概8米,引导台就被放置在圆的中心位置。 向宁朝着各个通道扫了一眼。 那对小情侣此刻正手牵着手,在右手边的尽头,谨慎地盯着她们二人,而康庄…… “哟,又见面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向宁的背后顿时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此刻,康庄正站在她的左前方,吊儿郎当地对着她们打招呼。 原本随他一同进来的两名女生,此刻早已没了任何踪迹。 大概是被康庄处理了…… “看样子……你们是选好了?” 随着康庄逐渐逼近,纪舒闻捏着神像的手背青筋毕露,随时都可能对着康庄抡过去。 向宁也提起了十万分的警惕,康庄这人邪门得很,现在回想那些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向宁都觉得浑身阵痛。 “哎呀,别那么看着我嘛。毕竟道具都绑定了,我就算抢过来也没用,就算是看在大家昔日情分,我也不会真的对你们做什么的。” 鬼才信。 向宁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康庄嘴里的任何一个字,她都不信。 但听他的意思……他也选好适合的公司了? “你们两个……过来!” 康庄没有继续为难她们的意思,而是转向了那对小情侣的方向,命令他们过来。 似乎是知道康庄的威胁,那二人哆哆嗦嗦,一动不动。 康庄嘴角勾了勾,向宁心里的雷达顿时“嘀嘀”作响。 这是康庄生气的表现。 往日里,他只要一生气,就会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然后立刻抄起手边的东西,用尽全力朝着对方砸过去。 不论死活。 那对情侣……危险了啊…… “先留着,一会儿可能用得上。”向宁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 康庄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她,然后明白了什么,猛地一拍手,“呀!还是你机智!” 说罢,他笑眯眯地朝着那小情侣走去,亲自将他们二人“请”了过来。 趁康庄行动的时候,向宁飞速拿过印台,和纪舒闻二人一起按下了手印,赶在康庄回来之前,将印台放了回去。 她不想和康庄有任何接触。 康庄使劲一推,将那对儿情侣推到了纪舒闻面前,然后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按好了手印,抱着肩膀,等着接下来的变化。 不一会儿,头顶的白炽灯“滋啦滋啦”地响了几声,炸开了点点火花,很快便暗了下去。 引导台周围的七彩灯带顿时亮起,几人纷纷看了过去,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嚓嚓”的摩擦声在耳边响起,似乎离得很近。 向宁朝着身后回头,一群各式各样的鬼,此刻将他们几个人圈在里面,绕着他们飞速跑圈。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向宁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面貌,只能依稀瞧得见鬼身上的衣服,然后变成一闪即逝的残影。 他们的试题是要写出面试公司HR的名字。 怎么写? 抓过来看吗? 可是这 么多鬼,怎么抓,抓哪个,都是问题。 一群鬼咿咿呀呀地转着圈,似哭又似笑的声音忽远忽近,高低起伏,听得向宁头皮发麻。 尤其是她总觉得那些鬼在经过她身后的时候,有对她下手的打算。 阴风一阵一阵,吹得人心生凉意。 几人在原地站了半天,竟没有一人动作。 麻烦,康庄要比她想象中更谨慎。 身后,那窸窸索索的声音再次响起,向宁突然回头,刚好看见了那准备偷袭她的鬼脸……没有脸……只有一张干瘪的皮,搭在她立着的脖子上。 像是被画上去的红唇,此刻正对着向宁笑。 向宁看了一眼那鬼的胸前,有名牌,上面写着Nancy。 果然是要抓鬼,而且是要抓自己想要的鬼。 好在遗像上的照片向宁还没忘,但只是这样…… 就在向宁考虑要如何破局之时,那对儿情侣动了。 确切地说,是康庄迫使那男生,朝着不断闪过的鬼,伸出了手。 向宁眼尖地瞧见那男生的手臂上有黑烟萦绕。 那黑烟到底有什么作用,向宁并不清楚。它不像纪舒闻的神像,功能明显,且较为单一。 康庄身上的黑烟,似乎什么都能做,怪不得那青蛇对自己说他身上的力量很危险。 男生恐惧的脸上涕泗横流,不断叫嚷着,咒骂着,康庄权当没听见,他盯着男生伸出去的手,收起了一开始的玩世不恭。 一个穿着墨绿西装的女鬼被男生抓了出来。 但只是一瞬,那女鬼的嘴猛然张大,从里面钻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手,抓住了还在挣扎着的男生,硬生生地塞进了嘴里。 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开开心心地说着祝福的话。 “快来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呀。” “我们公司福利很好的!大家都像家人一样!” …… 男生的尖叫声很快被吞没,女人吞下男生后,心满意足地回归了绕圈的大部队,留下了不知所措的众人,站在原地,心事重重。 不行,直接抓鬼定是不行的。 向宁的余光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康庄,发现他紧抿着唇,表情凝重。 他是没看清女鬼身上的字,还是那女鬼不是他要找的HR? 既然男生是由他控制着抓鬼,他理应去抓自己需要的那个。 只可惜鬼的游荡速度太快,光是墨绿色西装的女鬼,向宁就看见了好几个。 康庄能力再强,也没法一次就抓到自己想要的那个鬼。 仅剩下的四个人陷入了可怖的死寂。 情侣中的那个女生,瑟缩地朝着她和纪舒闻靠近。 男朋友死了,康庄的下一个目标一定就是她。 再不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团体,她的结局显而易见,而且很快就会到来。 “咦?你凭什么觉得她们就可以对抗我?找不到我想要的鬼,你们三个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女生的小动作没能逃脱得了康庄的眼,意识到她想法的康庄面色不大好看,嘴角上扬,像是随时准备伏击的猛兽。 “就凭你?”纪舒闻看起来不大爱听康庄放狠话,眉眼轻佻地看着康庄,像是看着什么碍眼的垃圾。 二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向宁发愁地看了一眼敌视的二人,又看了一眼徘徊在身边的鬼潮,险些将后牙咬碎。 都什么时候了! 就在此时,一只鬼手突然伸了出来,速度快到向宁都来不及提醒。 扬起的鲜血淋了女生满脸。 一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决堤。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充斥整个就业服务中心。 “啊——————!!!” 10. 浪潮——giegie、giegie,姐姐怎么生气了? 女生的胳膊断了。 若不是她死死地扒着纪舒闻的大腿,刚刚就不只是胳膊断了的事儿了,她整个人都会被鬼拖走。 纪舒闻一脚将看上去像疯了一样的女生踹开。 她和康庄的事儿还没完。 这是向宁第一次觉得纪舒闻“没正事儿”。 在她心里,赢比活着更重要吗? 就算她手里有神像,可周围那么多的鬼,她能靠她手里的神像杀出去? 想了想,向宁抬起脚,挡在了怒目而视的二人之间,抬起手,先搭上了即将暴怒的康庄。 她很熟悉康庄的脾气,若是真的到了怒不可遏的时候,他是真的会发疯。 向宁柔柔地挎着康庄的手臂,虽然恶心了自己,但至少对康庄受用。 “现在不是和她计较的时候,你知道的,每次你生气的时候我都很难受,其实刚刚见到你我就想站在你身边了,但你周围也没有我的位置。” 康庄喜欢被簇拥的感觉,这番话听着很假,但对听多了假话的康庄来说,很受用。 见康庄气息稍稍稳了一些,向宁朝着依旧准备随时“开战”的纪舒闻眨了眨眼,但人家根本不看她。 向宁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继续哄着康庄。 “舒闻姐也不是真的想和你起冲突,只是你刚刚一见面,就提起了我们的过去,她不开心总是应该的。” “我有病?”纪舒闻似乎没打算顺着向宁的意思,否定得极为干脆。 “……” 如果纪舒闻手上的神像是向宁的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康庄、纪舒闻一块儿抽。 “姐姐不大喜欢我,可能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康庄向来喜欢依附他的、脆弱的、以他为中心的一切,所以向宁的话就算突兀、目的明显,但也刚好能安抚他即将处于暴怒边缘的情绪。 良久,他收起了脸上的讥讽,终于舍得侧头看她,拍了拍向宁的头。 一股浓厚的腥臭味直窜向宁的鼻腔,这股味道她已经很熟悉了……是鬼身上特有的腥臭。 是因为康庄吃了鬼的缘故吗? “她向来都是那个臭脾气,不用理她。” 向宁“乖顺”地点了点头,心里只觉烦闷。 接下来不大方便和纪舒闻沟通战术,纪舒闻又因为康庄的缘故,懒得看她一眼。 康庄不是一个喜欢被人支配的人,向宁就算有想法,也只能去靠自己尝试。 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个搭档……真的是…… 但没有办法,这两个人不能打起来。 至少现在不行。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向宁的声音里挤出了几分哭腔,希望把两个人引回正轨。 而且,她其实在刚才已经有了通关的想法。 “不是说双选会吗,我们好不容易选到适合的岗位也就算了,就连HR也要我们自己选,太不公平了吧!” 向宁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绝望,就像是几近崩溃边缘、强忍着泪水又故作倔强的白莲,最能让康庄心疼。 但让康庄心疼可不是向宁的目的。 他们两个要是还没人想得到,向宁真打算送他们两个一起去死。 好在他们二人都不算笨。 康庄毫不留情地将向宁从肩膀上推走,看着自己手上的宣传单,若有所思。 纪舒闻倒是终于舍得看她了,向宁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便在康庄身后老实站好。 她现在明着站在了康庄身边,要是妄图脚踏两条船,康庄会第一个杀了她。 “你去。”康庄对着向宁,下了命令。 “我?去哪儿?”向宁明知故问。 “拿着你的宣传单,去等鬼找你。”康庄倒也没想遮掩他心里的算计,因为他知道向宁不会拒绝。 向宁从不会拒绝他。 一直都是。 向宁踟蹰了一会儿,乖顺地拿着手上的宣传册靠近了鬼潮。 这本来就是她的计划,没什么好拒绝的。 正如她所料,鬼潮在来来回回转了两圈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捏住了她递出去的宣传册。 向宁仔细地看着那鬼的衣着。 不行,不是她要的那个。 鬼的手上还在使劲儿,但向宁也死死地攥着自己的宣传册不撒手。 几番拉锯之后,鬼手松开,重新退回了鬼潮之中。 又经历刚才的几番拉锯后,向宁终于等来了她要的那个鬼,果断地松开了手上的宣传册。 背后,一股巨力传来,向宁仿佛像是被飓风席卷一般,整个人直接腾空,然后被猛地甩出了就业服务中心,狠狠地摔在了099展台的前。 出来了? 向宁龇牙咧嘴地爬起身,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好的试用确认单上打了勾后,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下一道题的答题点跑去。 什么纪舒闻,什么康庄! 一群神经病,疯子…… 向宁心有余悸地在心里吐槽着纪舒闻和康庄,心里盘算着刚刚得到的线索。 从纪舒闻能力消失,到再次敢和康庄硬碰硬,大概间隔了半小时。 也就是说,纪舒闻那个金光使用冷却期,大概是半小时。 不,不一定。 更稳妥一点的猜测是,金光使用过后,神像会失去一切力量,半小时后,那个可以对鬼造成伤害的力量才可以重新使用,但能保护她的金光能不能用就不好说了。 不得不说,纪舒闻的神像很好用,但很可惜,它不大适合向宁。 太沉了。 向宁感觉她拿起那神像都很吃力,更别说拿着它一顿抡了。 不过,刚刚康庄透露的一条信息倒是让她很在意。 他说,道具已经绑定。 但…… 向宁伸出手,看着手腕上盘踞的小蛇。 她确认自己没有和它有什么绑定,并不存在这条蛇只能为自己所用这一说。 可为什么都是道具,康庄的就能绑定? 向宁走向笃行楼,拉开沉重的大门,想着刚刚那青蛇沉睡前的话。 它说康庄身上的力量在它和长乘之上…… 也就是说,她和纪舒闻手上的东西是同源的,大概都来自山海经,且有自己的名字。 而且,它还说,要她们小心道具…… 青蛇管康庄身上的东西,叫道具。 也就意味着,康庄的道具和她们并非同源。 康庄使用道具后,需要吃鬼,说明他的道具很可能有很强的副作用,但纪舒闻的神像不同,它看起来只需要冷却时间…… 向宁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手腕。 至少人家的道具都知道该怎么用。 她只知道自己的夜视力被强化了,可能还有危险预警什么的,但除了这些被动用法外,向宁对于小蛇到底该如何使用一无所知。 走一步看一步吧。 要是纪舒闻能活下来,并且还打算和她合作的话,她事后再去探探也未尝不可。 在进入303教室之前,向宁趴在墙上,用从周思尔那儿拿来的笔,写下了她第三题的答案: Coco 收起笔,向宁蹑手蹑脚地走近后门,借着后门的玻璃,朝着教室里瞄着。 教室讲台附近站着两女一男,她们的头凑在一起,盯着讲台上的东西看。 讲台上有什么? 倒数第二道是一道实践题,完成后在卷子上打勾就行。 向宁想了想走到教室正门,轻轻敲 了敲,推门走了进去。 没办法,她一开始给人的印象不大好。 这间教室里的人一开始和她一个教室,亲眼目睹了“打小三”的经过。 所以,纵使这三个人她一个也不认识,但也尽量不要引起他们的排挤,被贸然推出去送死。 打开门,果不其然,屋内的三人看清来人是谁之后,面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再没了下文。 他们都还记得教室一开始发生的“打小三”事件。 向宁也笑了笑,没去靠近那三人,径直走向窗户附近,等待考试开始。 经过讲台的时候,她扫了一眼,看清了讲台上引得她们围观的东西后,迅速收回视线,靠坐在窗台边,琢磨着一会儿可能出现的考题。 那三人见向宁没主动求合作,晦气地白了她一眼,继续抱团取暖。 等了好一会,教室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的,是一名较为娇小的女生。 在推门的那一瞬,看清了屋内之人后,迅速走到了那三人中间,不用几句话,就和那三人达成了合作关系。 至此,教室内阵营已成。 那四个人一个阵营,向宁自己一个。 娇小女生走进教室后,教室的门“咔嗒”一声便落了锁。 这就说明考生已经到齐,接下来……就该“审题”了。 向宁打量着这间教室,没几张课桌,平时大多用来搞活动。 教室最后那面墙的附近,摞放着一堆海洋球,用于每学期固定一次的大学生心理健康活动,但其实根本没人去。 视线上移,墙上竟还贴着优秀毕业生的半人海报,似乎在之前刚举行完优秀毕业生的选定仪式。 都是内定的,有什么好选的。 向宁心里轻嗤了一声,没发现教室内有什么其他可用信息,便抿着唇,安静地等着变化出现。 “那个,你要不到我们这边来吧,都这个时候了,没什么放不下脸的。” 那个一开始白她的女生似乎有些不忍向宁自己坐在窗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邀请她过来。 她还以为向宁不加入她们,是为一开始的事儿觉得丢脸。 后进来的娇小女生明显不大愿意,脸上极不情愿。 但一开始在班级里的那两个女生似乎认识,她自觉争不过那两个,只能忿忿同意。 “对啊,你自己坐那儿太危险了,鬼都爱找落单的。”第二个女生也跟着朋友开口劝她,而且,她比她的朋友更加直接,见向宁没回应,干脆走过来,伸手将她拉了过去,一边拉着她,还一边吐槽: “虽然我也不咋待见小三,但总归都是一个学校的,哎呀……唉……” 看起来好不情愿。 “谢谢你们。”向宁在几人中间站定,没解释她被误会的事儿,只表达了感谢。 她确实没想到,经历了几场考题后,竟然还有愿意主动帮助别人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有一阵不见的周思尔。 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哗啦啦” 向宁心脏骤缩,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原本堆放着的海洋球,此刻轰然散落,滚到了她的脚下。 一抹黑影似乎在墙角缓缓蠕动,看不清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只能依稀瞧见那影子在左右乱晃,像是商场开业时,用来庆祝的长手气球小人。 这一次,班级里的灯并没有灭掉,光源还在。 教室里的每个人都看清了那鬼影。 不知道是不是看得过于认真,又或是想探究那黑影到底在干嘛。 一开始拉向宁加入的那个女生,怔愣地挤开了向宁,一步一步地朝着那黑影走去。 “你在干什么!” 11. 浪潮——皇帝的新衣 “姗姗!回来!” 另一个直接将向宁拉进团体的女生紧张极了,直接就冲了出去,拽住了像是被鬼附身一样的姗姗。 可姗姗依旧没能清醒,她拖拽着用尽全力阻止她前行的朋友,一点一点地朝着黑影的方向挪动着。 “你们不是朋友吗?”向宁看着身后一直没动作的,也是在场唯一一个男生,挑了挑眉。 她还是比较相信物以类聚这个说法的,所以才会下意识地觉得,这个男生在品行上,应该和那两个女生差不太多。 “是……那又怎样,这明显就是送死……”像是被向宁戳破了什么一般,他此刻像极了炸毛的公鸡,对着向宁大喊大叫,好像这样就能骗过内心里的自己,告诉他不去帮忙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而且你怎么不去,凭什么说我?” 向宁白了他一眼。 他是弱智吗? “鬼附身”的姗姗力气明显格外的大,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去了也是白去。 还不如趁机找到破解之法,救人出来。 “嗯?” 或许是过于担心朋友的处境,那个女孩只顾着将姗姗拉回,却没注意到姗姗的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 宽大运动服的衣摆,遮住了东西的全貌,但向宁依旧能从露出来的部分,猜到姗姗究竟拿走了什么。 是他们一开始围着讲台看的东西。 被折起来的纸人。 “把她怀里的东西扔掉!” 女生被旁边的桌腿绊了个趔趄,险些摔倒,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姗姗的手。 有些绝望的她在听到向宁的提醒后,疯了一般地朝着姗姗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怀里的纸人掏了出来,扔到了一边。 此时,她们二人距离那黑影,只有一米的距离。 恢复神智的姗姗,在看清那黑影之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女生拼命拉她,也没能将人拽起来。 向宁脚步飞快,迅速冲到了她们身边,和女生一起将人拖了回来。 那黑影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作……向宁瞄了一眼被扔到角落的纸人。 那纸人,不会是那鬼的开关吧? 难道依旧是误导项? “姗姗!姗姗!你没事吧?”女生焦急地在姗姗身边转了好几圈,生怕她受伤。 “我……没事……”姗姗语气虚弱,仿佛还没能从惊吓中缓和。 “这是你们的第几道题?” 看着明显没什么应对手段的几人,向宁只觉得不太合理。 没有任何答题思路,面对鬼的出现如此慌乱,她们前几道题是怎么过的? “第二道。”女生不明所以地看着向宁,拿出了她的信封,展开了她的试卷。 果然是第二道。 而她的第三道题,和向宁的第一题一模一样。 是204的课程名称。 向宁只觉脑子里一阵嗡鸣。 如果同一个考试场地会被多次利用的话,其实,全校师生只要一开始能团结起来,将试题逐个击破,便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存活人数…… 可他们没有。 能通知全校师生的广播至今还没有人声响起,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有人都选择了以小团体或是独行侠的方式自行答题。 包括向宁自己。 广播一直是由鬼操控的,很有可能广播室其实也是一道试题…… 现在想这些为时已晚,尤其是向宁所在的班级,一开始就是一盘散沙,不可能有合作的机会。 让向宁更烦心的是,一开始她想坑的沈羽辰,竟然也有活着的可能。 早知道就不把手机留给他了。 向宁有些后悔,但眼前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的实践题。 “有什么问题吗?”女生有些疑惑,不明白向宁此举何意。 刚刚她拿出信封的时候,向宁看见了她的名字:吕思钧。 “没。”向宁摇摇头,她想问的和这两个人没什么关系,她们也不必知道。 “先说说纸人为什么会在你怀里吧。”向宁看向了惊魂未定的姗姗。 “我……我不知道。”姗姗心有余悸地看向讲台上的盒子,眼中惊恐未消,下意识地靠在了吕思钧的身上。 “我本来就站在那盒子后面,海洋球一倒,我就顺着声音看,刚好瞧见盒子里面似乎有什么变化。我记得……我好像……” “好像什么?”向宁追问。 “好像……衣服!里面出现了一件很漂亮的衣服!” “怎么可能,这一堆纸人里,哪有什么漂亮衣服?”男生很明显不相信姗姗的话,下意识地反驳她,甚至还特意凑近了那盒子,嫌弃地扫了一眼。 向宁刚刚的话,其实吕思钧是听见了的,所以此刻,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而一直不出声的娇小女生明显有着很强的从众心理,眼下被隐隐孤立的,是那个男生,她更不可能主动跳出来,替他讲话了。 但向宁觉得,这个娇小的女生似乎和男生有着同样的想法,都不是很相信姗姗的说辞。 “衣服吗?什么样式,颜色?你还能记得吗?” 姗姗缓和了一些后,按着吕思钧的手臂艰难站起了身,面对向宁的提问,她很认真地在回想。 “大概是一套比较休闲的灰色运动服,就是……就是配了一套很奇怪的红裙子。” “运动服配红裙子?”吕思钧似乎想象到了这种奇怪的搭配,嫌弃的表情直接印在了脸上。 “对,所以我才多看了两眼,我……诶?阿豪?” 趁着几人讨论的功夫,阿豪竟然自己走到了鬼的附近。 而他的手上,正拿着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人。 这个距离……向宁只能无奈摇头。 救不回来了。 吕思钧似乎还是很想冲出去,被向宁和姗姗一把按住了。 她这个人,讨厌人的时候是真的不加一点掩饰,但若真有人在她眼前遇难,她也会不假思索地想要冲出去救人。 但阿豪不行。 他离鬼太近了,这个距离不论做什么都来不及。 几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豪将手上的纸人抖落开,几乎等人高的纸人脸上被抹上了厚重的油彩,朱红色的嘴在发现向宁几人的注视后,唰地咧开,露出细密的尖牙,朝着几人“嘿嘿嘿”地奸笑。 恶臭的肉碎窸窸窣窣地从它的嘴里掉落下来,落在了阿豪的肩上。 阿豪对此浑然不觉。 他只是机械地拿起那纸人,轻柔且认真地将纸人贴在了那黑影的身上。 一眨眼的功夫,那黑影似乎有了形体。 那纸人被它牢牢地穿在了身上,但似乎并不合身。 胳膊处明显 短了一大截,并且袖口附近被死死地勒出一条沟壑,像是大人硬套进小孩的衣服,滑稽又可笑。 可惜这里的人都没什么幽默感。 黑影穿上纸人后,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勃然大怒,将身上的纸衣服撕了个粉碎。 没了纸衣服之后,黑影似乎又丧失了行动的能力,只能在原地张牙舞爪,发泄着它的不满。 向宁环顾四周,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紧张。 不对劲啊。 如果黑影不是威胁的话,那她们这场考试的威胁来源应该在哪儿? 未知才会让人害怕,尤其是这间教室,在黑影暴怒之后,明亮的光源顿时变得昏暗不明。 原本雪白的墙壁逐渐沾满了黏腻的墨色液体,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周遭的桌椅也开始变得陈腐不堪。 不知道是不是向宁的错觉,她总觉得桌椅上那些烂掉的洞口处,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她谨慎地四处环视,此刻教室内所有黑暗的角落,都成了恐惧的来源。向宁不自觉地搓了搓两只手臂,总觉得那隐秘的黑暗中会随时伸出一只鬼手,将她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滋啦……”教室后墙上的彩灯突然亮起,原本挂着的优秀毕业生的半人海报,此刻正在不明所以地躁动着。 一只手率先从海报中伸了出来,紧接着,和纸张同样厚度的“优秀毕业生”就这样从海报中走了下来。 阿豪此时已经转醒,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疯狂地嚎叫着,朝着向宁等人冲了过来。 但他的速度怎么可能比鬼快? 只见那“优秀毕业生”迅速地贴上了他的后背,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像是吸人精气的恶鬼一般,阿豪在众人的见证下,一点一点地没了声息,然后慢慢变薄。直到他变成了和“优秀毕业生”一样厚度之时,才被它带着回到了墙上。 原本的优秀毕业生的海报,变成了阿豪的半人照。 墙上的优秀毕业生海报,一共有五张。 现在,阿豪已经获得了这项“荣誉”,剩下的四个名额,大概就是为她们准备的了。 身边的几个女生此刻都在捂着嘴,将惊恐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没人知道,下一个被纸人选中的究竟是谁,但……她们谁也逃不开被选中的命运。 向宁看着那安静下来的黑影,陷入了沉思。 目前的答题流程很明显。 拿纸人,送给黑影。 黑影若是不满意,就会有“优秀毕业生”出来惩罚她们。 但是黑影要怎么才会满意? 刚才阿豪拿到的纸人,并不是黑影的尺码。 难道说,要找到黑影尺码的纸人,才能通过考试? 可是谁知道那黑影是什么尺码? 而且,盒子里的纸人都是折好的,谁也不清楚它们到底多大。 通过姗姗刚才的描述,被纸人选中的话,似乎会看见纸人所象征的衣服。 那就更没法量了。 而且她疯了才会去给鬼量尺,她又不是鬼裁缝。 剩下的四个人陷入了僵局,但都不约而同地远离了那个装着纸人的盒子。 连着答了三道题,向宁觉得自己的头有些胀痛,不自觉地看向了窗边,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装着纸人的盒子上。 鬼使神差地,向宁下意识地朝着那盒子,迈出了步伐。 12. 浪潮——泥泞之下 她看见里面的衣服了。 这次被纸人选中的……是她。 可她现在的思绪仍旧清明,还有能力思考,只是身体不受控制。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不存在了,向宁甚至听不见吕思钧惊吓过度后的剧烈喘息声。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嚓嚓”地蹭着地面,仿佛这个诡异的时空里只有她自己。 手已经朝着盒子伸了出去。 里面的一张纸人已经幻化成了衣服。 很符合向宁的审美。 诶? 她记得,姗姗的身上,穿着的就是一件运动服。 姗姗看见的衣服,似乎也很符合她自己的审美,除了突兀的红裙子。 向宁仔细地“欣赏”着纸人幻化出来的衣服,确实有一种不和谐感闯进了她的视野。 她讨厌粉色。 纸人的裤子上扎着一条粉色的腰带。 原本的套装此刻变得面目可憎,那突兀地粉色充斥了向宁的整个视野。 好烦啊,我不喜欢。 指尖传来了布艺的触感,向宁一顿,转而抓住了那条碍眼的腰带,将它直接扯落,丢到了一边。 现在,这套衣服,很完美了。 向宁满意地看着手里的杰作,对于此次考试,她似乎有了新的思路。 但……嘶…… 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像是飞速冲下最高点的过山车一般,向宁一阵眩晕后,意外地发现,她好像从那个诡异的空间中……出来了? 吕思钧的牙还在她的手臂上撕扯,手里攥着从她手上撕下来的半张纸人。 向宁吃痛,猛地收回手。 还好吕思钧咬的不是她带着蛇的那只手。 “啊!你醒了!” 吕思钧惊喜过后,立刻拖起向宁的手臂,用她的袖子蹭了蹭上面的口水,轻轻地揉了揉。 “对不住啊,事态紧急,我们怎么叫你你都听不见,我只能这样了。” “没关系,多谢。”向宁笑着摇摇头,虽然就算吕思钧不将她拉回现实也没什么关系,但她还是很感激。 “谢什么,都这个时候了,我们本就应该互相帮助。更何况,你刚才还救了姗姗。”吕思钧爽朗地摆了摆手,像个侠客,眉宇间万丈豪情。 “对了,你刚刚看到什么了,也是和姗姗一样的运动服吗?” “不。”向宁伸出手,一边拉着吕思钧,一边拉着姗姗。 姗姗不明所以,但下意识地拉住了另一边的娇小女生。 向宁打算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她们,但得保证在她说完话之前,这几个人不会被纸人勾走。 “纸人幻化的衣服,是符合我们自己审美的,但大概率会有我们不喜欢的元素在其中,而且,我们是可以对其做出修改的。” 向宁将她如何撤掉纸人的腰带,以及阿豪拿的衣服并不符合鬼影的身材等发现,尽数告知了几人。 一直毫无头绪的她们,在此刻,才终于有了一丝通过考试的希望。 “可如果我们选中的衣服不合身该怎么改?硬扯吗?”姗姗像个学生一样,举手提问。 向宁思索了一会儿,并没有给出答案,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从你被纸人控制,到一直朝着黑影走的过程中,你的意识是全程都被操控了吗?” 向宁刚才一直保持着清醒,只是听不见周围的声音,感知不到其他人的存在而已。 “你这么说的话……唔……其实到看见衣服的时候,我还是能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但我那个时候太害怕了,也没考虑那么多。好像,在我拿起那件衣服以后,才没了意识。” 向宁拿起衣服以后,也是有自我意识的。 也就是说,自我意识是否消失的问题,出现在由纸人幻化的衣服上。 如果不拿掉自己不喜欢的那部分元素,就很有可能被鬼控制自我意识。 吕思钧是个聪明的人,在姗姗说完之后,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所以我们要拿掉衣服上我们不喜欢的东西,才不会被鬼控制意识!” “嗯。”向宁点头。 “可就算这样,我们还是不知道,到底怎样才能确定我们拿到的衣服对鬼影来说是否合身啊!” 姗姗颓废地摊手,然后猛地回头。 那个娇小的女生,此刻已经走到了教室的正中央。 手上拿着的,是她选好的纸人。 向宁的眉头拧得死死的,她意识到,被纸人吸引的人,好像会在那一瞬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女生其实就在她斜对面,按理来说,她不该没注意到女生的动作。 可事实就是如此,直到她都走了很远的距离,一直抓着她的姗姗才意识到她的消失。 “她会活下来的吧?” 姗姗抓着向宁的手有些抖。 可向宁没法回答她的问题。 她也不知道。 向宁的视线始终盯着女生拿着纸人的手。 她看不见那纸人幻化成的衣服,也不知道女生有没有按她所说,拿掉了上面不合时宜的部分。 她只能在讲台上,和另外两人一起等。 等着属于她的结局。 纸人被套在了黑影上。 只一眼,向宁就确定了女生的结局。 衣服不合身。 她会死。 黑影像之前那样撕碎了身上的纸,对着女生疯狂咆哮。 女生回头怒视着向宁,仿佛她才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紧接着,她抄起身边的椅子。 就在向宁以为她是要和鬼鱼死网破之时,那椅子却朝着自己的方向袭来。 女生怒不可遏地死咬着后槽牙,仿佛想要将高高在上的向宁生吞活剥。 “你是故意的!这不是正确的答案!” 可在那优秀毕业生走到她附近的时候,女生又满脸哀求,甚至不惜朝着向宁下跪。 直到女生随着毕业生一起走回了墙上,教室才又恢复到了一开始的寂静。 落针可闻。 海报上是她张扬的笑脸,下面写着她的名字:陈依依。 向宁盯着那张海报,好半晌都没说话。 身后,有人在安慰地拍着她的肩。 “不怪你,你别自责。” 是姗姗。 “对,你都已经给了我们思路和方向了,也不能什么都靠你。我们还有好几道题要答呢,怎么说,也要学会自己答题。” 吕思钧一脸的大义凛然,看起来无所谓的样子。 但声音的微弱颤抖依旧暴露了她也在恐惧的事实,那期盼的眼神,其实也是希望向宁可以给出最正确的答案。 那段话,不仅仅是在安慰向宁,也是在劝慰她自己。 像极了那个人。 向宁摇了摇头,弯下腰,去系鞋带。 但她的短靴没有鞋带,于是稍稍侧身,理了一下裤腿。 她不喜欢承担别人的希望,对于她来说,承担别人无端的希望就意味着背上了重重的责任、枷锁,和繁赘的道德压迫。 她喜欢当她的利己主义者。 就算被人骂绿茶、被人说像是好好一朵花沾了一身的烂泥,她也不在乎。 她爱死了她身上这股浑然天成的泥泞。 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向宁望向窗外,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和那些精于算计的人打交道多了,都快忘记了和正常人该如何相处了。 她畏惧真诚。 尤其是有自己的私心,但仍秉持着一定道德标准的真诚。 最为可怖。 饶是如此…… 向宁再次开口的时候,嗓音莫名多了些嘶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试题应该同我一样,都有着同一个主题,就业。” 向宁在心里嘲笑自己。 “如果单从题干找不到答题思路,那就从整张试卷上分析。实践题在就业上,应该就对应着实习。” 我到底为什么要承担她们的希望啊?就因为那一点儿莫名其妙的善意? “所以,我们拿到的纸人对于黑影来说不合身,很可能……” “哦!我知道了!” 在向宁开口后,吕思钧整个人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重新燃起了希望,较一开始积极了许多。 “我们拿到的纸人,就是我们学习的知识!不合身的东西就是……是啥?” “可能是不符合我们实习要求的东西?或者是符合市场,但并不适合我们个人的东西?”姗姗也开始跟着一起思考。 “那我更倾向后者,毕竟整个衣服都是符合我们审美的产物。”吕思钧摩拳擦掌,仿佛已经找到了通过的方法,准备跃跃欲试。 “这不就是网上说的那种,什么大学生就业的困境吗?前些天我还和室友讨论来着,那时候还说,也不知道我们找工作的时候,会是什么鬼样子。那句话咋说来着?” 姗姗无奈回答道:“学校教育与社会需求脱节。” “对!对对!就是这个。对接不上咋整?硬对吗?” “问题并不是我们学生单方面造就的,所以也不是单靠我们就能解决的,我们要保证自己有工作,就要将自己推销出去,适配工作。解题方法未必是一种,适合你们自己就好。” 向宁补完了最终的解题思路,剩下的就要靠她们自己了。 就像她说的,解题思路未必只有一种,适合她的解题思路,在这道题中,未必适合她们二人。 盲目照搬很有可能陷入死局。 她帮到这儿已经可以了。 “我……嗯?”向宁想说她只能帮她们到这儿了,还没开口,吕思钧像是一座小山,朝她猛地扑了过来。 “谢谢你,我真的怕死了,还好有你。”声音闷闷的,吕思钧的声音隔着她肩膀的布料传到向宁耳边。 这个拥抱过于急切、热烈,向宁愣了一会儿,才抬手回抱了她。 “对不起啊,一开始,好像误会你了。”姗姗也在旁边挠着自己额间的碎发,有些不好意思。 许是怕向宁尴尬,吕思钧带着她的爽快飞速抽身,撸起袖子朝着那盒子走了过去。 “我先来!” 大步流星,正义凛然。 很快,吕思钧的步伐在接近盒子后,逐渐变得机械、僵硬。 姗姗紧张地盯着吕思钧,生怕她一不小心做错选择,万劫不复。 二人看着吕思钧拿出纸人,一点一点地走到了黑影身前。 在她的手即将贴上那黑影之时,她伸出了另一只手,摸上了黑影。 姗姗目瞪口呆地看着吕思钧像团橡皮泥一样,将黑影团成了细瘦一条,然后将纸人穿在了它的身上。 遇见不合适的地方,她还会修正一番。 穿好后,吕思钧似乎依旧没能恢复对身体的掌控。 在黑影木讷地看着自己身上衣服的时候,她拖着她机械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后门,推门离开了。 这次,“优秀毕业生”没能走下墙,海报上的表情明显多了几丝愤怒。 向宁看着吕思钧离开的背影,确定了自己的思路没问题。 接下来……就是…… “我们……” “你先。” 13. 浪潮——贴贴 向宁很客气。 姗姗误以为向宁是想为她兜底,才决定最后答题。 一抹歉意和担忧在她的眼眸不断流转。 在姗姗行动之前,向宁将那道204的答题方法告诉了姗姗。 姗姗感激地抱了抱向宁,然后将碎发别到耳后,小心翼翼地朝着讲台上的盒子走了过去。 过程很顺利,姗姗像一开始一样来到了黑影身前。 她没有盲目地模仿吕思钧的做法,将黑影团成适合衣服的身形。她听进去了向宁的建议,打算用符合自己行为逻辑的方式,为鬼影穿上她手上的纸衣。 很快,手上的纸人,被她撕掉了袖子,裤腿也被她拆去了大半。 至少在向宁眼中,是这样。 但那纸人在姗姗的眼里是衣服,她具体做了什么,应该只有她自己清楚。 无论如何,姗姗的做法,都十分符合她的性格。 让自己手上的衣服更适合黑影。 直到姗姗迈着和吕思钧同样的步伐离开教室后,向宁才抬脚,朝着最后方的“优秀毕业生”走去。 她倒不是为了给姗姗兜底才留到最后的。 她想做个实验。 而这场实验不能有别人在场。 向宁的右手掐着小蛇的尾尖,思索着一会儿到底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这只蛇再次醒来。 她不想被动地等待使用方法灵光一现地出现了。 这条蛇到底该如何用,她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儿线索。 之前答题情况危急,都没能给她实验的机会。 向宁走到恶狠狠瞪着自己的“陈依依”下面,忽视了她的憎恨,转而站在了另一张她不认识的毕业生面前。 外界刺激对小蛇没用。 这一点她刚才已经实验过了。 真是奇怪。 纪舒闻的神像都可以随抡随用,为什么她的不行? 向宁伸出右手,小蛇安详地盘在她的手腕上,紧闭着眼,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之中。 想着纪舒闻手指上几不可查的红点,向宁的左手鬼使神差地探了出去,按住小蛇的两腮使劲儿一捏,还往里抠了抠,露出了小蛇的两根尖牙,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按在了它的尖牙上。 血丝顺着牙逆流而上。 有用! 向宁心下一顿。 但青蛇的声音没能像之前一样,在脑海中兀自响起。 那小蛇在散发出阵阵绿光之后,化成了一枚翠绿清透的玉镯,挂在了向宁的手上。 大小正合适。 但……只是这样? 没了? 向宁伸出带着玉镯的手,将它怼在海报上,玉镯却毫无反应。 她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海报上的鬼,让小蛇判断自己受到了威胁,自行发动。 但看起来……难道是海报鬼没现身,镯子没感觉到威胁? 想了想,向宁回身,准备去拿纸人。 接近盒子后,那抹碍眼的粉色再次出现。 向宁轻车熟路地将它丢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黑影。 似乎是放了两个人通过考试,黑影此刻格外躁动。向宁还没走到它附近,他便有些急不可耐地上前两步,在向宁眼前站定。 向宁机械地伸出手。 她能感受到此刻鬼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减弱,自己确实能小幅度地活动。 但……要赌一把吗? 黑影不能对她造成威胁,有威胁的只是那被粘贴在墙上的纸人。 她要不要以身试险,弄清楚手镯的真正用法? 这场由鬼举办的考试结束后,她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是可以安全地回到现实,继续自己的求学生涯,还是会接连不断地面临鬼的侵扰…… 一切都是未知。 所以,她其实没有理由在现在,以自身安全去赌一个未来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的道具的使用方法。 想了想,向宁将手上的衣服随意地丢在了鬼影身上。 自己穿去吧。 鬼都出现在现实世界了,未来再安全,又能有多安全? 道具再厉害,也要能为自己所用才行。 更何况,面对那“优秀毕业生”,向宁也不是毫无头绪。 黑影将向宁的纸人撕了个粉碎,纸屑洋洋洒洒,又缓缓飘落,优秀毕业生顶着如同飞雪一般的纸屑,从墙上走了下来。 由于向宁是面对着那些海报,走下来的“毕业生”飞速地朝着向宁的额头贴了过来。 恶臭的腐败味顺着鼻腔源源不断地往上挤,向宁有些想吐,被熏得睁不开而眯起的眼睛依稀瞧见了它嘴里的细密尖牙。 鬼张着大嘴,碎肉不断地从嘴里涌出。 打印机里生产出来的脸,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诡异万分。 就在那鬼的额头触碰到向宁之际,向宁感受到一股阴冷的风在身边吹起,随后,那鬼在眨眼之间,竟然莫名消失了。 是手镯起作用了? 向宁的视线望向鬼下来的海报。 空荡荡的,鬼没有回去。 是真的被手镯消灭了,还是…… 不,鬼还在! 腐肉的恶臭依旧盘亘在向宁的鼻尖,挥之不去。 那鬼应该还在附近! 在哪儿? 向宁猛地回身,不断环视整间教室,可哪里都没有鬼的踪迹。 这鬼很薄,因为是从海报上走下来的,理论上,它可以藏匿的地方其实有很多。 只要卡住她的视线盲区,它完全可以做到不被向宁发现。 但手镯有用,向宁很确定。 刚刚鬼杀人的时候,可没和其他人玩儿什么捉迷藏。 鬼是在碰到她额头之后才消失的,不,也有可能是手……但无论如何,那都意味着,手镯的触发条件,很有可能和触碰到鬼有关。 可它究竟在哪儿? 光线越发地暗了。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恶臭,张牙舞爪的黑影此刻一动不动,静静地盯着在慌乱中找鬼的向宁,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教室被向宁翻得乱七八糟,她有些疲惫地直起腰,决定换个思路。 如果鬼躲她是为了避免被她触碰,同时又要将她带回海报上,那它要如何做才能出其不意,让向宁反应不过来呢? 她一直在转圈观察,鬼若想突然袭击,并不容易。 尤其是此刻,她的后背正贴着教室的墙,那鬼只能从三个方向发动袭击,但不论从哪里出来,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向宁发现。 …… 除非…… 向宁被自己突然想到的可能惊起一身冷汗,她僵硬地上前一步,离开身后的墙。 鬼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 一张纸糊的头,从她腋下的缝隙中穿了出来。 在她向那鬼瞟过去的时候,那薄薄一片的鬼的双眼刚好与她的胸口平齐,正在飞速往外探头。 眨眼间,那纸人已经露出了恶臭的尖牙,正对着她的侧胸。 向宁和那纸人四目相对,一股恶寒直袭大脑,胸口已经开始幻痛。 就在它即将下口之际,向宁的手“啪”地一下,拍在了纸人的头上。 右手的手镯发出了淡淡的光亮,很快便暗了下来,原本的翠绿渐渐淡去,变得透明。 而那准备对向宁下口的鬼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向宁连忙跑出鬼的环抱。 跑到讲台重新挑选了一套纸人,将黑影唯一能戴的帽子,盖在了它的头上。 其余部分全被她扔掉了。 紧接着,她也同前两人一样,被控制着走出了教室。 身后的门刚一关上,向宁就重新掌握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回头看向窗户,被她定住的鬼还在原地。 她打算在这儿等到她能等的最大时限,不然会有催场的鬼眼对她下手。 一抹突兀的白色突然闯进向宁的视线。 后门附近的墙上,贴着一张纸。 向宁凑得近了一些,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这间教室的答题方法。 应该是姗姗和吕思钧她们留下的。 是两个聪明且善良的人。 向宁嗤笑了一声,嘲笑着自己刚刚在教室的多管闲事,再一次想到了周思尔。 她和这两个人还不大一样……至少这两个,是那种善良的普通人,但周思尔…… 一抹身影飞速地掠过小窗,是鬼。 它回去了。 向宁看了看早就没信号的手机,只过去了一分钟。 所以,她对鬼的控制其实只有一分钟,而且…… 看着手腕依旧透明的手镯,向宁将衣袖放了下来,朝着自己的最后一站走去。 她知道手镯的用法了。 不过……向宁还是有些后怕。 刚刚那鬼在她的背后贴那么久都没动作,要不是自己想到了它可能藏身的地方,她还真的很容易被那个鬼杀掉。 向宁想着,再次回到了那个她被扇巴掌的教室。 里面此时已经站了几个人,大多是向宁的老熟人。 周思尔见开门的是向宁,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跑到了向宁的身后。 她哭了? 向宁讶异地看了一眼周思尔,她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泪痕,正抽噎地在她身后沉默垂头。 刚刚她跑来的方向…… 向宁看了一眼依旧吊儿郎当的康庄和他身边的沈羽辰,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果然没死。 沈羽辰倒是个脑子笨的,他完全没意识到向宁只给他手机,将他自己留在教室,其实是在害他。 看见来人是向宁,他先看了一眼康庄,见他没反对,才大步走到向宁面前,一把扯过她的手臂。 “你之前说的是真的?” “骗你没有好处。”向宁说得模棱两可。 但沈羽辰已经认定了向宁没骗他的事实,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捏着向宁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 向宁甩开他的手,假意安慰了两句。 “李达已经死了,你亲眼目睹了。” “那怎么能够!更何况不是还有一个吗?” 沈羽辰口中的另一个人,是他的室友,孔杰。 之前她和康庄在一起的时候,孔杰献宝似的,将他如何伙同李达让沈羽辰心甘情愿地做他们的狗腿,并撺掇他打人。 沈羽辰被记过后,孔杰和李达还以走关系的理由,拿走了他很大一笔钱。 这件事被孔杰当作笑话讲了出来,只为了哄康庄开心。 向宁记得孔杰说过,那些钱是他妹妹上高中的学费。 不过…… 向宁看了一眼康庄,不明白他是怎么和沈羽辰走到一起的。 面对康庄的时候,向宁总是很谨慎。 就在她想上前一步,走到康庄身侧时。 身后,一只手拉住了向宁的衣摆。 周思尔哀求地看着向宁,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红色巴掌印清晰可见。 是康庄? 14. 浪潮——我是谁? 康庄打了周思尔? 为什么? “怎么,你要为她报仇?”康庄不冷不热地讥讽了一句,显然是笃定向宁没有这个胆量。 “当然不是。”向宁挪了一步,将周思尔挡在了身后。 刚刚她的小动作已经惹得康庄不快了,如今他手上有了强力道具,折磨起人来定是会比以往更甚。 这里没有人能压制得住康庄,她不会自讨苦吃。 “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向宁装作关心的样子,余光一直在关注着门的方向。 康庄要是真疯起来,她不可能选择硬碰硬,带着周思尔赶紧跑才是上策。 见向宁没有忤逆他的意思,康庄也没继续发作,只是哼了一声,懒得多说。 沈羽辰全然没了刚刚一脸想要报仇的怨愤,极其自然地弯下了腰,凑到了康庄的身侧,讨好似的替康庄解释了那个巴掌的原由。 “那个圣母婊居然为了救人,想拖着我们一起去送死,贱人!康哥只给她一巴掌都算奖励她了!” 那愤恨的眼神仿佛周思尔才是害了他全家的大恶人,只一瞬,沈羽辰的态度陡然转变,弓着身子,凑近了康庄。 “是吧,康哥!你要是看她不爽,我现在就去……” “滚。”康庄没好气地将他挥走,像是在赶扰人的苍蝇。 “哎!哎!”沈羽辰知道自己惹康庄不高兴了,连连应声,朝后退去,险些绊了个趔趄,却浑然不觉有损颜面。 “看见纪舒闻了吗?” “没,那个双选会过后就没再看见她了。”向宁谨慎地回应着,一边猜测她离开后,纪舒闻那个直脾气,是不是真的对康庄动手了。 以她的能力,一定能通过接下来的考试…… 向宁现在已经不大担心周思尔了。 康庄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现在他眼中隐忍的克制,全是为了纪舒闻。 她到底把康庄怎么了? 人,是禁不住念叨的。 就在向宁猜测他们二人之间的摩擦时,纪舒闻蹬着她的大长腿,若无其事地推开了教室门,依旧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地找了一个她喜欢的位置。 这次她选择了向宁的旁边。 您真是我亲姐…… 向宁心中腹诽,但对于纪舒闻更亲近她一些还是很满意的。 说明她一开始的铺垫并非无用。 不管是纪舒闻觉得她可以利用也好,担心她会泄密从而监视她也罢,她的身边,至少有了一个强大的同盟,不至于独自面对接下来的种种威胁。 因此……向宁很快地做出了选择。 背弃康庄,站在纪舒闻这边。 即使她从未在心里站队过康庄。 康庄的视线在纪舒闻和向宁之间来回地扫,最后定格在纪舒闻的身上,眯着眼睛,指节被他按得“啪啪”作响。 “我就知道你敢回来。” “有什么不敢的?”纪舒闻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翻了个白眼,觉得康庄说了一句废话。 “你不怕我离开这鬼地方以后,彻底和你们家决裂?” “你爸不可能听你的,他不会和钱过不去,更何况是大笔的资金支持。”纪舒闻的眉头拧得很紧,她是真的不爱和弱智说话。 但可能多少顾及了点儿她和康庄曾经认识的情分,纪舒闻还是给出了她觉得很适合的建议。 “多去了解了解你们家的产业,少看点儿短剧。” …… 教室内,气氛沉默得可怕,一股若有似无的紧张感在二人之外不断盘旋。 周思尔捏紧了向宁的衣摆,轻轻划了几下。 一旁的沈羽辰看出来他们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也没敢冒头当马前卒。 “哈。”康庄被纪舒闻贬了一通,气极反笑。 周身的黑烟逐渐汇集,在他身侧盘旋,只等康庄一声令下,便会立即扑向纪舒闻,拆骨剥皮。 纪舒闻的神像早就指向了康庄,毫不畏惧。 即使向宁已经告诉过她,康庄手上的道具,她们暂时还难以抗衡。 “我手上有你哥的把柄。” 良久,沉默了许久的康庄开口。 “随你。”纪舒闻毫不在意。 “放出来的话,你们家会彻底玩儿完。”康庄依旧为自己的筹码加注。 纪舒闻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考虑康庄的话,也可能是在想她哥哥到底做了什么。总之,犹豫只有一瞬,纪舒闻再次重复了一样的回答: “随你。” “你不怕?”康庄古怪地看着纪舒闻,考虑她是不是真的傻了。 “怕什么?他倒了正好由我接手。” “哈?”康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双脚跺着地面,眼泪都被他笑了出来。 “到底是谁短剧看多了?你家的生意怎么可能交给你?就算你哥不是个东西,那也不是你能……” 纪舒闻的神像朝着康庄飞速抡了过去,来不及反应的康庄被抡了个结结实实,朝着侧边飞出去了两三米远,脸上鲜血淋漓。 在他倒地之后,周身的黑雾才再次聚集起来,朝着纪舒闻扑了过去。 一直在观察着的向宁敏锐地发现了纪舒闻的不对劲。 神像的金光没亮。 在就业服务中心的时候,纪舒闻能躲过康庄黑影的袭击,全靠那神像的金光。 但这次,神像始终暗淡,纪舒闻只是拿着它在挥动,试图赶走黑影。 冷却时间没到? 只一秒,向宁便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从来没有违背过康庄的她,第一次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向宁伸出带着玉镯的手,拽住了纪舒闻另一只手的手腕。 她的玉镯此时已经恢复了一点点的绿色,虽然很淡,但多少能起到一些作用。 果然,在她抓住纪舒闻的一瞬间,原本包裹着纪舒闻的黑烟瞬间弹开了两指的距离,但依旧呈包裹之势。 纪舒闻发现黑烟有了松动,立即反手抓住了向宁,挥着手上的神像,将黑烟劈出了一条缝隙,闪身而出。 “你还真是个……贱人啊……”康庄看着纪舒闻身后的向宁,对于她的背叛很是愤怒。 黑烟立即被他收了回来,他狼狈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向宁逼近。 对手的转换极其自然,似乎刚刚惹怒他的不是纪舒闻,而是她向宁。 向宁不经意地露出了手上的镯子,将耳边的碎发捋过耳后,礼貌地看着康庄微笑。 此刻,她的镯子上已经没了任何颜色。 但康庄不知道,那一瞬间的绿光确实提醒了他,现在的向宁,貌似有了可以制衡他的道具。 “哈!好!很好!非常好!” 康庄鲜血密布的脸显得分外可怖,周身的气息和厉 鬼仿佛融为了一体,腐烂的臭味混着血腥萦萦绕绕,周思尔紧忙垂下了头,不敢多看一眼。 这一动,显然让康庄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对象。 从纪舒闻那儿受到的气,和对向宁的不满,此刻仿佛全成了周思尔一人的错。 他咧着嘴,逐步贴近了周思尔。 纪舒闻不喜欢蠢人,她对于周思尔被康庄威胁报复这件事不感兴趣,显然也不想帮忙。 但向宁不同,她受过周思尔的帮助。 而且…… 她反手捏了捏纪舒闻,纪舒闻下意识先翻了一个白眼后,才看到向宁的嘴形。 紧接着,神像一横,拦住了准备抬手的康庄。 “跟你有什么关系!”康庄被这么一拦,有些气急败坏。 “你离我太近了。” 康庄似乎很熟悉纪舒闻的性格,即使她语气很不客气,但他在短暂地犹豫过后,选择退到了窗边。 只是临走之前,狠狠地瞪了一眼周思尔,警告她不要落单,否则下场可以预见。 教室门口挤满了人。 是准备回来答最后一题的考生。 只是见到教室里有人打架,都只敢在门口围观,不敢近身,生怕好不容易躲过了鬼的追杀,又被同类打死。 “咔、咔” 刺耳的电流声传来,久违的广播声,让向宁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请完成前四题的考生立即回所属教室答题,监考即将在各教学楼巡查,在走廊闲逛的考生将会被送往禁闭室。” 禁闭室,一听就是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不论如何,教室内的争斗已经告一段落,门口挤着的人在听见广播之后,慌不迭地推开了门,鱼贯而入。 相较于人的威胁,还是鬼更可怕。 向宁大概数了一下进来的人。 既然广播能如此通知,就说明学校里还活着的人,都已经完成了前四道题。 多了很多生面孔。 向宁猜测,是鬼对剩下的考生进行了整合。 她转身,找了个离门最近的地方,摆正了三套桌椅。 纪舒闻直接坐了过去,周思尔倒是感激地看了一眼向宁,但不太敢出声音,只是在经过向宁的时候,用气声说了谢谢。 最后一道,是主观题。 内容简短,看起来并不难。 「给自己的一句话建议。」 身后,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刷刷作响,一听就是纪舒闻。 不过,要写什么呢? 向宁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其他人有样学样,都摆好了桌椅,开始答题。 但除了纪舒闻,没有一人落笔。 短短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犯难。 就一句话,怎么写才算通过鬼的考察呢? 想了想这一路的答题过程,向宁拨开笔帽,开始落笔。 直到画完一个完美的句号,向宁才将视线转向试卷的卷头,打算写上名字,准备交卷。 等下,为什么纪舒闻还没走? 她落笔早,只是一句话,按理来说早就该写完了啊! 那为什么…… 向宁重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卷子,没发现有任何问题。 那为什么…… 对了,写名字。 她要写下名字交卷。 可是,她要写下的,该是谁的名字呢? 15. 浪潮——房车 她一直都在按照她调查的这个人的视角在答题。 去搜她的寝室,以她的角度去选择合适的公司。 不,也不是。 最后一道实践题,是按照她自己的性格完成的。 第一道题,其实对答题的主体也没有明确的信息…… 所以,要纠结姓名这件事吗? 但纪舒闻就是没有交卷,向宁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有她还没发现的门道。 此刻,已经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起身,将试卷放在讲台,走出了教室。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仿佛一切都是向宁多虑了。 但她依旧没动。 这张试卷,确实透露了一种别样的怪异。 信息填写的部分,只需要填写姓名,不需要填写专业、班级和学号。 只需要姓名…… 向宁仔细地回想着她的答题过程,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换了个角度,开始回忆一开始的广播提示。 等一下! 她记得,广播当时好像说的是:写下姓名的人,可以留在学校。 她当时急需脱离危险的处境,没细想这句通知的问题。 留在学校做什么?她们这群人不应该要离开学校吗? 这处处闹鬼的地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难道这才是纪舒闻一直没写答案的原因? 对于广播的文字游戏,她也只是猜测,并不能确定广播到底是不是在为她们挖坑,想将她们彻底困在学校。 所以,要不要写下自己的姓名,其实向宁也是在赌。 赌广播的坏心眼,赌这一切其实都是一个为了将她们彻底留在学校里的局。 宿舍床上和她共枕而眠的鬼,此刻仿佛就在她的身侧朝她吹着冷风,一股由内而外的寒意让向宁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她心中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只不过一路上,问题太多,还没顾得上这个最不值得一提的。 现在看来,也到了该考虑它的时候了。 为什么所有鬼出的题都十分符合现实世界的规律,答题方式也十分看重因果逻辑? 和她印象里的鬼并不一样,它们实力强悍,完全可以直接结果了她们,来一场碾压级别的屠杀。 就算它们受到某种规则的限制,但这种莫名其妙的规则是怎么来的?谁设定的? 如果是鬼的这一方,为什么要制约鬼? 如果是为了帮助人类,那为什么不定得更严密一些,直接将鬼困在逻辑规则里,令其难以对人类产生威胁? 她一路以来遇见的鬼,为什么如此真实?仿佛整场有关就业的难题,和困在其中的鬼,都真实地存在过一般。 向宁记得那本沉甸甸的手帐的重量,上面的少女心事太真实了,不像凭空捏造的产物。 如果她们都曾经存在于现实世界,那她们是如何沦落至此的呢? 想到这儿,向宁拿起笔,写下了名字。 「陆胜男」 在她起身后,前后都传出了桌椅挪动的声响。 周思尔和纪舒闻同时起身,仿佛刚刚就是为了等她,才迟迟不肯交卷。 周思尔等她,向宁能信。 纪舒闻…… 呵,她才不会那么好心,定是为了跟在她身后,看她交卷后有什么结果才刻意跟着她起身的。 走到讲台的路上,周思尔一直在对她使眼色,向宁点了点头,让她放心。 看来周思尔也发现了姓名这一栏的不对劲,那她就不用费心提醒了。 果不其然,纪舒闻在讲台站定,并没有急着交卷。 直到向宁和周思尔推开教室门,在走廊站了一会儿后,身后才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响。 纪舒闻神情淡漠地和她们站在了一处。 表情还是臭臭的,丝毫不心虚。 她们是对的。 因为那个始终如影随形的红色眼睛,不见了。 “先走。” 纪舒闻看她们迟迟不动,落下一句听不清尾音的话,抬脚便离开了。 向宁有过追纪舒闻脚步的经验,她二话不说,拉着周思尔一路小跑。 这姐没有等人的习惯,腿又长,步子又大,一个不注意,她人就没影了。 “等……等一下……我……”周思尔看起来和向宁一样,没什么运动习惯,跑了几步就有些气喘吁吁,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一会儿再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唯一能停车的地方除了校门口,就是教职工停车场,我们先去停车场。” 向宁知道周思尔拿到了一个道具。 车钥匙。 周思尔刚才在她身上划的字,就是在告诉向宁,周思尔得到了一个车钥匙。 所以纪舒闻才会破例帮周思尔。 不管周思尔到底是不是平白获得了一辆车,她们目前都需要搞到一辆车离开这里。 停车场距离她们可比校门近多了。 如果一会儿有鬼追她们,她们总不能用腿干跑吧? 向宁可不觉得她能跑得过鬼。 而且…… 她看了一眼和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远的纪舒闻。 她一看就是有自己车的人。 别管纪舒闻想不想等她们,反正只要向宁跟上了,就一定要蹭到她的车! 果然,一到停车场,纪舒闻就直奔东南角而去。向宁刚想跟上,却被周思尔拉住了衣角。 “有……有反应……这钥匙的车……应……应该就在附近!” 周思尔翻出双肩包里亮着光的钥匙,虔诚地双手捧起,像扫雷一样四处打转。 终于。 “这儿呢!向宁姐!找到了!我们上车!” 向宁犹豫了一秒,迅速做出了决定。 道具给的车,一定比普通的车更容易甩开鬼。 二话不说,向宁“蹬蹬蹬”地上了周思尔的车。 是一辆外表看上去并不是很大的越野房车,但一上车,向宁立刻发现了空间上的不对劲。 里面的空间显然要比外面看到的大多了,光是入眼的客厅都有足足三米宽,这显然不是两米一宽度的车头能有的车内宽度。 身后,向宁被人轻轻地推了一把。 是纪舒闻。 在她看见周思尔的车后,果断放弃了自己的车,选择和她们同行。 “可是我不会开车啊!” 周思尔惊讶地欣赏完了自己的车,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向宁看向身侧的纪舒闻。 这里只有她有车。 “能试试。” 说罢,纪舒闻立刻朝着驾驶位走去,却又一瞬间怔在原地。 向宁和周思尔跟了上去,也和纪舒闻一样,双双愣住了。 “应该是自动驾驶。”向宁犹豫着说了自己的推测。 毕竟驾驶位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活像个观景台,只有一块长长的屏幕,立在了车窗的下面。 纪舒闻伸手点了一下,屏幕没反应。 “你钥匙是怎么来的?”纪舒闻在驾驶位附近一边翻找,一边询问。 “哦,那个康同学用黑烟杀鬼的时候,有个老师被波及,我把他拉出来以后,他给我的。就是……” “就是?”纪舒闻直起身子,看向周思尔。 “就是,他好像是鬼,因为他没了一半的身子还能面不改色……但他在我走之前告诉我名字写他的……我一开始没想通他是什么意思,还是最后在试卷上写名字的时候才想起来。” 向宁象征性地拍了拍周思尔的肩。 “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能把钥匙拿出来让我看一下吗?” 周思尔听 话地将钥匙递给向宁。 向宁第一时间按下了关门的按钮,但车门一动不动。 “你来试试。”向宁将钥匙还给了周思尔,看起来,这个道具,也是能绑定的那种。 门“唰”的一声关闭了。 周思尔新奇地又按了两次,紧接着,房车居然自行发动了。 看起来,周思尔的钥匙,才是总控,而且只有她才能让房车发车。 她们都不知道房车要带她们去向哪里,一起跑到了驾驶位宽阔的前车窗,盯着房车的驾驶方向。 事实证明,向宁的担心是正确的。 刚一出停车场,校园便如同人间炼狱。 房车的车灯一开,惨烈的景象顺势映入三人眼帘。 到处都是尸首分离的尸体,偶尔会有人机械的走过,向宁怀疑,那些应该是填写了自己真实姓名的考生,被逐渐同化成了这里的鬼。 看到惊恐着逃跑的学生,周思尔拍着玻璃,想让他们注意到自己。 但明亮的车灯反而让那些正在逃跑的人更加恐惧,生怕是开车的鬼在追着他们索命。 周思尔并不能控制房车的方向,只能垂下头,不去看那些让她不忍的画面。 “去参观一下房车吧,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向宁拉着周思尔,远离了车窗。 好在房车封闭性很强,她们在里面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周思尔被向宁拉着走到了客厅,纪舒闻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东西倒是全。”纪舒闻在后面像个领导一样审查。 向宁拉开了双开门的大冰箱,发现里面装满了食物。 她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匆忙地拉开了所有的抽屉,紧接着,纪舒闻也开始做同样的动作。 周思尔不明所以,但看她们两个这样,便也帮着将抽屉和柜门打了开来。 满满登登的,全是生活用品。 向宁抽出一袋纸巾,将抽屉关上。再次打开时,里面自动补上了一份,仿佛向宁从未将其拿出来过。 “不对劲。”纪舒闻看了一眼向宁,朝着更里面走去。 里面有四个门,最近的那扇门上面有着卫生间的标识,纪舒闻懒得打开。 她率先推开一扇门,然后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一句话没说。 “有什么问题吗?”向宁在她身后问道。 中性色调的墙板,装饰线条简洁,大片的深色木材在暖光灯的照射下,显得简约而又高级。 挺符合纪舒闻审美的啊,她怎么? 想到这儿,向宁伸手推开了第二扇房门。 没有多余的装饰,房间空荡荡的,和纪舒闻那件大面积木材的装饰不同,向宁的房间里,尽是浅色的石砖,那种她最爱的、褪色的、尽是肌理感的天然石砖。 寥寥的家具和空间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仿佛它们本就在此处生长。 另一间房也不用看了,肯定是符合周思尔的审美风格。 向宁的视线和纪舒闻对上,认清了她们眼下的处境。 她们大概是很难离开这辆车了。 如果是这样,那这次的灵异事件就不可能结束,或许……它只是一个开始。 她们两个带着不明所以的周思尔回到了客厅,周思尔知道她们在想事情,所以便走去了驾驶位,留向宁和纪舒闻安安静静地思考。 老实说,这么多反常的事情一股脑地出现,向宁还没想好怎么说,从哪里开始讨论。 就在向宁想要和纪舒闻先谈谈她们手里的道具时,周思尔突然“呀”了一声,按下了车门边的开门键。 “别!” “不许开门!” 向宁和纪舒闻的提醒慢了几秒,车门已经打开。 满脸血污的康庄和一瘸一拐的沈羽辰互相搀扶着上了房车。 “哟,都在呢!” 16. 在流动的时代定义自己的坐标 这就是为什么对于向宁来说,同样是受到帮助,周思尔和吕思钧、姗姗二人,带给向宁的感觉截然不同。 在周思尔这儿受到的恩惠,早晚会以同样或者更甚的方式还回去。 就比如此时此刻。 康庄甚至没向将他从恶鬼手中救出来的周思尔道谢,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向宁和纪舒闻。 在他眼中,只有向宁和纪舒闻才会对他有威胁,而康庄并不会允许威胁长时间地存在。 鬼像隔着一层透明罩一样,在车门附近张牙舞爪,难以进入。 纪舒闻起身,缓缓朝着康庄走去。 神像被她拿在手里,手臂青筋外露,俨然要对伤势很重的康庄下手。 向宁紧跟在纪舒闻身侧。 康庄不能上车! 但突然……车动了…… 向宁、纪舒闻,和同样诧异的康庄一同回头,看向周思尔。 周思尔连连摆手。 “不是我,车门它自己就关了!” “那就再打开!”纪舒闻冷冷地下着命令。 “可……可外面都是鬼……”说不清周思尔是因为恐惧外面的鬼,还是不忍见到即使是康庄这样的人被恶鬼生吞的场面。 无论如何,纪舒闻都听不下去了。 她抬手拿起神像将康庄推到一边,几步就走到了车门旁边,狂拍着唯一的按钮。 毫无反应。 纪舒闻干脆转身扯过周思尔的手臂,将她的手狠狠地压在开门键上。 依旧没有作用。 一阵愉快的铃声响起,车内的广播传出了一阵极其温柔的女声: “事件已完成,房车即将前往下一站。旅客禁止在房车行驶期间上下车,车内设施以及生活物品一应俱全,各位旅客在选定好房间后,房间里面会提供更私人化的物品。最后,祝各位旅途愉快。” 又是一阵轻快的纯音乐。 此时的房车刚刚驶出学校的大门。 透过车窗,向宁看见校门口还停了两辆和她们这辆不太一样的房车。 那两辆房车上,有司机。 一张惨白的脸死死地盯着她们的房车,像是到嘴边的肥肉被人抢走一般,恨意无限蔓延。 沈羽辰“唰”地一下拉上了窗帘,像是到了他自己家一样,拉着康庄,一同敞着腿,坐靠在了沙发上。 “房间怎么选,带我们过去。”沈羽辰下着命令。 “啊!你他妈疯了!” 沈羽辰看清动手的是向宁,全然没了对纪舒闻那样的小心谨慎,张嘴就是一番污秽咒骂。 向宁干脆又给了他一下,沈羽辰这才闭了嘴,央求似的看向了康庄。 “在我的车上,就给我注意点儿,认清楚这是谁的地盘。”向宁吹了吹拿着锤头的手。 刚才和纪舒闻翻箱倒柜时,她特意把锤子拿出来别在后腰的,想不到还真有用。 她不能让这两个人知道,这车是周思尔的。 下一个事件,她、纪舒闻和康庄、沈羽辰,只有一队能上车。 周思尔是个拎不清且好拿捏的人,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车是周思尔的,那么最后能上车的,还真不一定是她和纪舒闻。 此时的纪舒闻已经拿着神像横在了向宁和他们二人身前。 要论身体素质,现在的车上,纪舒闻根本没有对手。 康庄重伤在身,沈羽辰刚刚被向宁先下手为强,打折了胳膊。他们两个但凡脑子清醒点,都不会选择这时候和她们硬碰硬。 康庄的伤有道具帮助,估计很快就会好,这时候不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有所顾虑,这个车早晚会成为他的个人行刑地。 好在周思尔没反驳,康庄确实认为车是向宁的。 尤其是他刚刚也看见了其他房车上的鬼司机,再次开口时,明显多了几分谨慎,再不似以前那般猖狂。 “看在过往的情分……” “我跟你可没有情分。”纪舒闻将康庄的话堵了回去,“要搭乘就老实一点,你也知道道具能绑定,要是让我抓到你不安好心,下个事件结束后,你休想上车!” 康庄极力地遏止着内心的愤怒,在纪舒闻和向宁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抽动了半天,最后终于以一个几不可闻的轻哼收场。 沈羽辰在康庄败下阵来后,也没了攻击的欲望。 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朝着车里走去。 向宁盯着他的脚步,在他经过卫生间时,眼中闪过了一瞬的讶异。 卫生间……多出来一个。 既然卫生间都能增加,那里面的房门数,自然也会增加。 “康哥!”沈羽辰的声音传了出来,老实本分地做着一个合格的狗腿子应该做的事——让康庄先选房间。 康庄站起身,目不斜视地走入了里间。 两道关门的声音响起,房车内萦绕的危机感,才终于缓解了几分。 纪舒闻连眼神都没给周思尔,经过向宁的时候,说了一句:“来我房间。”便离开了客厅。 向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侧头时,周思尔的眼泪如线一般滴落,没有呜咽,她似乎也明白自己好像做错了。 “康庄之前想过要杀你,你知道吗?” “可……” 后半句被向宁打断了,一个可字,就意味着周思尔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她依然觉得即使是康庄这种人,她也不应该见死不救。 “好了,先回房间吧。切记,不要和康庄或是沈羽辰,单独待在一个空间。” “嗯!”周思尔重重地点了点头,在向宁的催促下,不舍地回了房间。 向宁可没时间安慰她,她还有很多没想通的地方,急需和纪舒闻讨论。 轻叩三下,纪舒闻将门拉开了一条小缝。 见来人是向宁,纪舒闻刚要开门,在听到向宁甜甜的一句“舒闻姐”后,她又“嘭”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啧。 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都不行。 向宁老老实实地再次叩了三下门,纪舒闻才将门打开,眼神尽是警告。 “开玩笑,开玩笑。”向宁举手讨饶,脚先一步拦住了门,侧身挤了进去。 这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向宁每认识一个人,都习惯性地摸清其喜好特点,但却总是掌握不好纪舒闻的度。 “最后一题,你写了什么?”向宁一边观察屋内的环境,一边转移话题。 纪舒闻一把将向宁拉到一个单人沙发上坐着,她自己则是靠坐在一旁的书桌上。 居高临下,仿佛在审问犯人。 周身的气息一股脑地压了下来,向宁脑中只有一个想法:纪舒闻是绝对的上位者。 “尝试——学习——调整。你呢?” 虽然是在回答向宁的问题,但总觉得她意有所指。 “真简洁。我写的是,要学的不是永远正确,而是如何与不正确相处。” 向宁扬眉,不知道纪舒闻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看似是无所谓的问题,但二人都在通过这种无意义的回答,探寻彼此的行事风格。 纪舒闻没有再回应向宁,而是单刀直入地问道: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在不在现实世界?” 倒是没想到纪舒闻先问的是这个,向宁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灵异事件 就发生在她的大学,周围也有不少她认识的老师和同学。若说和现实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可即使脱离了闹鬼的学校,她们周围的环境依旧没能恢复正常。 其他生活在学校周围的人呢? 见向宁陷入沉思,纪舒闻拿出遥控器,厚重的窗帘徐徐展开,露出了窗外的风景。 飞速倒退的丛林。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J大就坐落在市区,按照这房车的行驶速度,我们也不该这么快就进入到高速路。更何况,这车只是行进在公路上,一路都没有一个标识路牌……就连电线杆、界碑都没有。” 显然,这已经脱离了现实范畴。 “我们可能回不去了。”纪舒闻看着向宁的眼睛,“也有可能是要经历一个个灵异事件,才能有回去的机会,我不确定,但至少,我们短时间内,都回不去了。” 向宁同样注视着纪舒闻,缓缓开口: “因果关系。” “什么?”仿佛没听清向宁的话。 但向宁知道她听清了。 “灵异事件依旧遵循着现实世界的因果关系,并且受到一定限制。我们并非彻底与现实失去了联系,可能只是我们没发现其中的关联,如果真的找到什么线索,我们未必不能回归现实世界。” 到了这时,向宁才终于发现纪舒闻活人的一面。 她在怕。 但并不想让向宁感觉到她在怕。 向宁也同纪舒闻期望的那样,安慰她,但并不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安慰她。 纪舒闻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她在思索向宁话里的可能。 良久,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在意地开口:“随便吧。” 你才没随便。 “行了,你先回去吧,有事儿明天再说。” 即使纪舒闻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日出和日落,明天到底该以什么来衡量,但还是推搡着向宁,将她推出了门。 听着身后痛快的关门声,向宁耸了耸肩。 她知道纪舒闻需要时间去接受她们现下的命运。 正如,她也需要时间去接受一样。 向宁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摔在了沙发上,扯过毛毯,盖住了头。 谁能想到,她不过才刚刚结束大二生涯。 她的未来,就已经和事件里的就业难题彻底无关,而是会在不断的灵异事件中,艰难求生。 怕吗? 怕。 很怕。 怎么可能不怕? 只不过她习惯了课题分离,也只有在现在,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敢重新消化被她压在心底的恐惧。 良久。 向宁掀开毛毯,走向了房间内单独配置的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很好,只是眼睛有点红,脸上很干爽,不会被发现什么。 她利落地冲了个澡,换上睡衣,钻进被子里。 她只是一个渺小的人,左右不了时代的浪潮和世界的更替。 就像陆胜男被卷入就业的难题中不知何去何从,她也同样身陷囹圄,不知前路,不知该如何自处。 一股巨大的潮水,将她推入了未知,她虽然怕,但并不会认输。 向宁从小便知道,她只是一颗小草。是那种最常见,最籍籍无名的杂草,风往哪儿吹,她就会往哪儿倒。 但她不会死,也不会倒在狂风之下。 她会扎最深的根,死死地扒住脚下的大地。 就算是汹涌的浪潮将她连根卷起,她也要在汹涌之下,抛出最深的锚。 恰如此刻。 17. 月亮湾洗浴中心欢迎您 第二日一早,向宁便端坐在纪舒闻房间的单人沙发上,脊背直挺挺的,像是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我可不觉得你有那种烂好心。” 纪舒闻吹了一口咖啡杯四周萦绕的热气,啜饮了一口,将咖啡放回了桌面。 这次她没审问向宁,而是坐在向宁旁边的大沙发上,一只手横在沙发靠背,翘着腿,和她面对面交谈。 这也是向宁正襟危坐的原因,她要给足纪舒闻尊重。 “你知道的,车是她的,钥匙被她绑定,我目前还没有坐鬼车的打算。” 纪舒闻盯着向宁看了两眼,收回视线。 “我昨天想了一下你说的因果关系。”纪舒闻直接进入正题,“要谈这个,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鬼到底是什么?是原本就和我们同处一个世界,还是根本就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你想说外星入侵?”向宁反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纪舒闻扯下脖子上的项链,放在手心,递给向宁。 “我妈供奉了几十年的长乘,我同你说过,他出自山海经。至少,我的神像和你的手镯,应该就是属于我们世界的东西,但康庄身上那诡异的东西,和我们手上的明显有着很大的区别,可能和鬼同源。” 向宁不得不感叹纪舒闻的敏锐,她伸出手,让纪舒闻看她手上的玉镯。 “你那金光的冷却期好像很长,你自己实验过吗?” 纪舒闻将手上的项链随意抛起,转眼间,那项链又化成了向宁熟悉的神像。 “反正金光现在还不能用。” 纪舒闻掂了掂手里的神像,反问:“你的冷却很快?” “不。”向宁抬高手腕,以便让纪舒闻看得更清楚。 “之前它是绿的。” 纪舒闻看着向宁手上大部分还是透明的手镯,心下了然。 “我们和康庄、周思尔的道具不一样,都来自山海经,而且,都源于现实世界。” 向宁是一定要将纪舒闻拉到自己身边的,所以有些事情,她没有必要隐瞒。 “我的手镯,曾经和我有过一场极为短暂的对话。” 纪舒闻挑眉,向宁立刻猜到,长乘应该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所以纪舒闻才对这件事感到惊讶。 「不要硬碰硬,我和长乘力量受限,很难抗衡。」 「我本就是被意外唤醒,如今依旧被规则限制。你可以使用我的能力,我即将陷入沉睡,切记,万万不可……小心……道具……」 这两句是小蛇的原话,向宁一字不落地和纪舒闻重复了一遍。 纪舒闻当即陷入了深思,良久,她问: “你的手镯是……” “于儿神,我离开教室的时候碰了一下我的参赛雕塑,我的作品就是于儿神。” “如果我们手上的道具受制于现实世界的规则,那鬼应该也一样,所以这就是他们不得不搞出一个类似剧本杀的东西才能对我们下手的原因?” “大概吧……不过我倾向于鬼本就是我们世界的东西。” 毕竟陆胜男更像是现实世界里的人,死后变成了鬼。 所以,鬼和山海经化作的道具,都不得不遵循世界的规则。 “那康庄手上的道具是怎么回事?”纪舒闻同意向宁的观点,便不再多言,转而问道: “他的道具能吃鬼,而且,在就业服务中心,一开始和他同行的两个女生很快消失了踪影,我怀疑他手上的那个东西,可能也会吃人。” 房间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只剩温暖浓厚的咖啡香在空间内徐徐萦绕。 “信息太少了,除非能搞清楚鬼的目的,或者说是将我们卷入这个世界的目的。”向宁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谈话陷入了僵局,只能暂且作罢。 “和你组队没问题,但你知道的,如果那个周思尔再惹出什么麻烦……” “嗯。”向宁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事实上,她也是这么想的。 无论如何,周思尔都是一个成年人了,理应为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向宁可没有一直为她收拾烂摊子的义务。 “咚咚咚” 向宁立刻站起身,看向门口。 外面的声音根本传不进来,除了敲门声,房间隔绝了一切声响。 来敲纪舒闻的门…… 向宁看了一眼眸光锐利的纪舒闻,不管是谁,她目前应该都不是很想见。 所以,纪舒闻根本没有开门的打算,依旧靠坐在她的大沙发上,品着咖啡。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要去你去。” 向宁可没有给她当秘书的打算,但此刻,她确实有离开的想法。 和纪舒闻的合作关系已经确立,其他的也不急于一时,她也需要好好休整,毕竟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谁也不清楚。 向宁朝着纪舒闻微微一笑,翩然离去。 透过反光的黑茶色玻璃柜,向宁看见纪舒闻朝着她翻了一个大白眼。 她乐此不疲。 有时候,惹纪舒闻生气,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拉开门,一道熟悉的身影直接冲进了向宁的怀中,向宁没空理会,她抬眼看着同样站在门口的康庄,眯着眼睛,冷声道: “我记得,我好像说过我的规矩。” “说过吗?”康庄用小指抠了抠耳朵,看起来,他的伤已经彻底痊愈了,所以行事也愈发大胆了起来。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向宁没看周思尔,凭着记忆拉了一把她被扯散的衣服,将她推进了房间。 “有了道具的你看起来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呢,向宁。”康庄舔了一圈有些干裂的嘴唇,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逐渐逼近向宁。 向宁也同样直视康庄的眼睛,那里有满满的欲望不假,但在欲望之下,是康庄刻意掩盖的试探。 “要试试吗?”向宁抬起手,露出那素白的手镯,在即将触碰到康庄的胸膛之际,被康庄灵巧躲过。 “我对得到过的女人没兴趣。”说完,还“啐”了一口。 向宁没有生气,事实上,她对一切羞辱、咒骂都不在意,她只是遗憾地撇了撇嘴,警告地瞪了康庄一眼,关上了房门。 转身,就看见了纪舒闻明显动怒的脸,和不知所措在原地罚站的周思尔。 唉…… 向宁的头有些痛。 她本想着回去休息的。 “就待一会儿,确定康庄彻底离开就走。”向宁朝着纪舒闻做保证。 周思尔不敢近身纪舒闻,几乎是贴着门站着。 向宁可没有同她一起罚站的意思,她累得很,见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便重新坐回了那个沙发。 “你图那个蠢材什么?” 显然,蠢材是康庄。 “我需要一笔钱,顺便利用他的名气替我摆脱学校里一些麻烦。” 纪舒闻懒得问向宁是什么麻烦,看她的长相也能猜到,美,但过分柔和,会遭受什么可想而知。不过…… “能利用完就摆脱他,你也算厉害。” 这句称赞,纪舒闻 是真心的。 向宁点了点头,算是承认那段日子的艰辛。 康庄可不是一个能随便糊弄明白的人。 “你呢?你看起来可不是会和他有情感关联的人。”向宁说得很克制,毕竟纪舒闻的厌恶太明显,她怕一个不小心惹怒她,周思尔会被立刻赶出去。 “他爸要和我们家联姻,被我妈拒了。” “那他还是有些厚脸皮在身上的。”向宁想着他自称纪舒闻也是他前女友,不禁有些汗颜。 “确实。”纪舒闻肯定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赶紧走。” 向宁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拉着一声不吭的周思尔,将她带离了纪舒闻的房间。 门外,果然没了康庄的身影。 “对不起。”周思尔小声说了一句。 向宁回头,看着周思尔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如果她说几句,就能改掉周思尔的毛病,那她一定会说。 但她不能。 周思尔会道歉,是因为她觉得她给向宁和纪舒闻带来了麻烦,而不是为她救人这件事道歉。 周思尔这类人有一个明显的特点,那就是内心的道德标准极高,对别人如此,对自己更甚。 她不是那种单纯的利用别人的道德满足自己的利益,她只是单纯的在维护道德,所以才会在还不认识自己的时候,帮她挡下了那一脚。 下次上车,向宁一定不会让周思尔自行决定开关门的时机。 必要情况下,她会捂住周思尔的眼睛,然后按着她的手,将康庄拦在车外。 既然不能改变周思尔,那就选择另一种解决方案,周思尔现在很有用,向宁还不想放弃她。 更何况,大多数时间,周思尔很听话。 一个听话的,有车钥匙的,站在她这边的人,对纪舒闻也有着一定制衡作用。 向宁不喜欢双方条件差距过大的合作,那不叫合作,叫利用。 尤其是,目前筹码更低的那一方,是她自己。 熟悉的乐声突然响起,而后,便是两道开门声。 纪舒闻、康庄和沈羽辰纷纷走了出来。 向宁看见从康庄房内走出来的沈羽辰,默不作声地瞟了一眼,给了纪舒闻一个眼神,便朝着驾驶位的屏幕走去。 上面果然出现了文字信息。 「北国好风光,尽在罗松江;白山松水,山海有情,欢迎光临罗松度假区。凡尘琐事洒在风中,忙碌烦扰留在水里,月亮湾洗浴中心全体员工欢迎您的到来!」 几行简短的宣传语,标识着她们即将要前往的地区和要面临的事件。 “这事件间隔会不会太短了……”沈羽辰显然很是抗拒马上又要见鬼了的事实。 没有人回答他,他尴尬地退到了康庄的身后,不再出声。 但沈羽辰说的没错,如果事件一直是以这个速度,想必她们这辆车的人员更新频率会极高,就连向宁和纪舒闻都不能保证她们一定会在事件中活下来。 带着一车的沉默,五分钟后,房车在月亮湾洗浴中心的门前停了下来。 纪舒闻第一个下了车,向宁紧随其后。 可走在最前面的纪舒闻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右边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辆由鬼驾驶的房车。 两男两女哆哆嗦嗦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起来,鬼房车上的人,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威胁与惊吓。 “要合作吗?” 18. 月亮湾洗浴中心——开坦克压死你 沈羽辰应该是得了康庄的指示,一上来就哥俩好似的,勾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肩。 “把手给我拿开,你谁啊?” “WC!”沈羽辰惊讶地弹开一米远,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丢了面子,对着那人破口大骂:“你他妈一个女生长那么壮,跟个坦克似的,谁有病能占你便宜?” 梳着一头帅气纹理短发的女生显然不是个好惹的人,明明刚才还谨小慎微地下了车,转眼间就和沈羽辰在两辆房车前对骂了起来。 结局是,沈羽辰完败。 向宁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亲昵地挎上了纪舒闻的手臂,一抹翠色被她不经意地漏出,纪舒闻会意,忍了一会儿,没将向宁甩开。 “他们在招揽势力。”纪舒闻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现在车上,三个女生,两个男生。 就算周思尔不算威胁,但向宁和纪舒闻的手上可都有道具,康庄一个人带着什么都没有的沈羽辰,很容易在她们手下吃瘪。 真要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康庄的道具再强,也未必能从她们手下讨到好处。 所以,他们刚刚在房间里是在商量这个? “坦克怎么了?坦克也能一屁股坐死你,你个牛脆脆的小身板,我吹口气都能刮飞200多个你,还嘚瑟啥呢?吃八百斤猪饲料也拯救不了你,按斤称都卖不上价的赔钱货,收拾收拾赶紧去世得了,省得浪费国家资源!” 长难句说完,女生对着哑口无言的沈羽辰翻了个大白眼,径直朝着向宁这边走了过来。 她们车上的阵营划分实在是太明显了,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向宁和沈羽辰他们并不团结。 女生都走到眼前了,嘴里还不忘吐槽:“真是不要脸的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你们和他关系好吗?” 神经大条的谨慎…… “不好。”向宁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行,我站你们。”女生回头对着一脸绿的沈羽辰龇牙咧嘴,无声嘲讽,在极快的语速下,说完了自我介绍。 “我叫李昭,我力气挺大的,你们看起来是个聪明人,有需要就用我,方便的话就带带我。” 很直白的沟通方式,但似乎很对纪舒闻的胃口。 “可以。” 周思尔由于害怕纪舒闻,一直在向宁身后不敢出声,在向宁和纪舒闻都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后,才怯懦地抬起头,想了想,又缩了回去。 “你咋了?”李昭不明所以,奇怪地看了一眼向宁和纪舒闻。 “你们不会搞霸凌那一套吧?那我可不和你们一起了。” “没有没有!”周思尔连连摆手,站了出来,“我叫周思尔,她们没有霸凌我,就是我不久前做错了事……但她们很好的,我就是在她们的帮助下从鬼的手里逃脱的!” 周思尔很认真地在解释,但李昭此刻已经有了疑心。 在纪舒闻和向宁挽着手走向月亮湾洗浴中心时,她坚定地选择了和周思尔并排而行。 向宁在风中隐约听见了纪舒闻飘渺又夹杂着一丝嘲讽的声音:“这个不能上车,太蠢了。” 向宁“噗嗤”一笑,连连答应:“好。” 没去管后面的人说什么悄悄话,有什么阴谋,向宁和纪舒闻率先推开了洗浴中心的大门。 现在是白日,阳光透过房顶的玻璃天花板洒进大堂,金碧辉煌的装饰在层层反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没有学校那种阴冷的气息,光线充足,周身暖洋洋的,很难想象她们即将要在这里展开一场和鬼的持续较量。 “都来齐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严肃地朝着她们走来,康庄他们此时也陆续进了大堂,在另一个角落凑成了堆儿。 没人答话,男人的面色很不好,使劲儿地咳嗽了一声,白了她们这些没眼力见的人一眼。 “到我面前站成一排!” 向宁皱眉。 看起来,她们似乎不是以游客的身份来洗浴中心体验的,这个架势,倒是像…… “你们只有一天的试用期,这期间,但凡顾客满意度不是百分百,都得从这里给我滚蛋!”男人说得凶神恶煞,随手从他一直拎着的塑料袋里扔出一堆工牌。 李昭眼疾手快地接住,找到了写着她们几人姓名的牌子,然后将剩下的一堆扔到了地上。 “你!” 沈羽辰刚想说话,被康庄拉住了。 在不知道对方是不是鬼的情况下还有心思吵架?不怕将这里所有人都带入死路吗? 和李昭一同下车的女生捡起了剩下的名牌,找到自己的之后,便顺势传递下去,直到名牌都发放完毕,经理才清了清嗓子,继续发令。 “行了,你们是第一天上班,到里面会有人告诉你们应该负责的岗位,记住了,要是我接到了任何关于你们的投诉,影响了我们洗浴中心的声誉,你们都得按合同赔偿公司损失,都给我懂点儿事儿,听清楚没有!” 经理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看起来上了些年纪,低眉顺眼地弯着腰,等着他的指示。 经理发泄了一通觉得胸口顺畅了不少,回头的时候也没了对着她们的戾气。 “把他们带下去吧,看严点儿。” 向宁等人自动分成男女两队,跟着各自的负责人,穿过一段昏暗的员工专属通道,来到了有些逼仄的员工换衣间。 “换上你们的员工制服。”女人说着,然后看了看她手上的资料册。 “方海桐是哪个?” 和李昭一同下车的女生举起了手。 “哦,你去大堂前台,负责接待、发手牌和收银。男区那边也会出一个实习的跟你轮班,到时候有人通知你。” 换好衣服的方海桐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李昭,李昭不知道为什么,连眼神都没给她。 见没人和她一起,方海桐只能独自一人离开换衣区。 “李昭!”李昭上前一步,走出了李逵的气势。 “你是机动人员,哪儿需要你你就去,没有需要你的地方,你就当服务员。”说完,还不忘朝着身后指了一下。 “咱们身后走过来的那条员工通道,往上走就是自助餐区域,会直接通向后厨,那边要是有需要,你就从这条通道上去帮忙。” “好的!”李昭信心满满,将电子牌光荣地别在了制服上。 女人将资料册收好,催促着剩下的向宁三人赶紧别好工牌: “你们三个负责给顾客搓澡,我们这里是高级洗浴中心,搓澡都是单间的,十分注重顾客的隐私,来我们这儿的顾客非富即贵,看到这个没有?” 女人带着她们,走进了浴区,在门边的服务台旁边,用手腕上的手牌拍了一下那个凸起的按钮。 很快,她们四人胸前的工牌 立刻亮起了红灯,原本工牌上的100%满意度,立刻变成了90%。 女人不急不忙地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手机一样的东西,简单操作了一番,工牌的光立刻消了下去,数值又回到了100。 “看见了吧,顾客是有权决定你们的生死的。这种按钮,在我们洗浴中心到处都是,但想要解除投诉,除了我这里能操作,顾客还可以将她们的手牌,再次按在投诉键上,她们的投诉,便可以撤销。” 女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希望她们能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向宁立即和女人道谢,感激她的提醒,女人满意地看了一眼向宁,然后催她们赶紧到岗,便离开了。 四人在淋浴区前面面相觑。 此刻,洗浴中心尚未营业,还没有顾客来访。 浴区早就被打扫干净了,她们没什么事做,但分析一下现在的处境还是可以的。 “我不太会搓澡,怎么办?”周思尔是个典型的南方姑娘,一生都没接触过这种奔放的洗澡模式,她甚至都不敢想,一会儿顾客光溜溜地进来,她该把视线放在哪儿。 但如果和顾客交谈时不看对方,会不会显得不真诚?顾客因此投诉她该怎么办? 李昭凭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开始和周思尔科普起搓澡的方法。 见周思尔在认真恶补搓澡知识,向宁收回视线,和纪舒闻商讨着她一路走来发现的问题。 “这次是不是太安全了?目前我还没看到任何一个鬼,连像鬼的都没有。而且,人员的安排也有些怪……” 向宁想着被单独分开的方海桐,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如果鬼是顾客的话,那她将是第一个面对鬼的人。”纪舒闻同样担忧,但她担心的并不是方海桐,而是…… “来人了。”向宁打断纪舒闻,和纪舒闻双双站好,念着刚刚被教导的,洗脑一般的台词: “欢迎光临月亮湾,愿您眉舒目展,得享心安。” 纪舒闻在向宁身侧佯装开口,其实连声都没出。 也是,让她做这种事,实在是不符合她的气质。 而后,陆陆续续地有顾客进入,周思尔不得不离开恩师,在搓澡间门前像个门神一样老实站岗,等着顾客的来临。 李昭被留在了服务台,因为整个浴区除了她们四个就没有别的服务人员了。 保险起见,她们将李昭留在了那里。 反正临走前,李昭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完成任务,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姑且可以相信她。 向宁负责的搓澡间在最外面,挨着泡澡池。 她仔细地观察着里面泡澡的顾客,想看清这些人里有没有鬼混入其中。 泡澡人的越来越多,蒸汽在整个区域游离,向宁开始逐渐看不清里面的人脸。 她们被包裹在蒸汽中,一个个都有如带了一层厚厚的面纱,朦胧不清。 突然,一阵尖细的嗓音穿透蒸汽,震彻整个浴区。 一个大姐弹簧一样地从池子里跳了出来,用浴巾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一边围一边叫嚷: “这怎么有男人!谁他妈把男的放进来了!要死了啊你们!” 大姐急切转身,将手牌“啪”地拍在了最近的按钮上。 向宁低头看着自己的工牌。 满意度:30% 19. 月亮湾洗浴中心——泥浆 显然,不满的人不只大姐一个人。 以她那一嗓子的穿透力,怕是连大堂都能听见。 离着最近的向宁赶忙跑近了大姐,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大姐一把挥开向宁,不满道:“你是搓澡的?我跟你说不上话,叫你们经理来!” 经理来了她们就死定了! 向宁温和地笑着,没承认她们前台的工作失误。 “这儿怎么可能有男人呢?再说了,大家都是光着身子进来的,若是有男人,我们一定会发现的呀!” “怎么可能没有!”大姐被反驳以后更气了,指着浴池,和向宁辩解:“我刚才都摸到把儿了,还说没有?” 啊? 向宁短暂地愣了一瞬,笑眯眯地连连摆手。 “肯定是误会嘛,你看好多顾客都点了矿泉水,说不定是有人的手里拿着瓶子,您不小心碰到误会了呢?” “不可能!”大姐说得斩钉截铁。 “那玩意我能不认识?” 人群里传出了一阵哄笑,大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扫视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眸光顿时锋利起来,指向了一个围着浴巾泡澡的女生。 “就是他,他一看就是个男的,这么明显的寸头,你们瞎吗?” 顺着她手的方向看去,向宁确实看见了一个长相十分男性化的人。 虽然穿着浴巾泡澡很怪异,但这也不能说明眼前的人就是男生。 大姐觉得没有信她的人,三步并两步就下了池子,蹚到寸头女的身边,作势要扯下她的浴巾。 “你干什么!” “你脱下来!脱下来让大家看看!你一个男的、老变态,你进女浴室,你小小年纪不学好你!” 似乎大姐极致的愤怒影响了在场的所有围观者。 原本暖黄的灯光在眨眼间,变成了阴冷的白光,浴区内的蒸汽顿时消散,犹如公共卫生间里的那股氨气混合着消毒水一般的腥臭扑面而来,冷气顺着向宁单薄宽大的短裤腿直往上冲。 冷白色的瓷砖在微弱的顶光下散发着幽幽的白荧光,陈年的污垢汇集在瓷砖缝隙之间,隐隐约约有血腥味传来。 心脏在加剧颤抖,向宁竟一时分不清她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这阴冷的环境。 这哪里还是洗浴中心?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化,洗澡的“人”也还是那群“人”。但就是那种空间没变,只有时间兀自飞速流逝的诡异感,让向宁头皮一阵发麻。 围观的人群机械地将头以一模一样的速度缓缓朝着向宁转了过来,瞪大的眼球仿佛下一瞬就能从眼眶里脱落。 向宁再次眨眼的功夫,便立刻发现,她们好像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糟了! “啪” 一阵剧烈的声响,李昭一个猛冲,从三米开外,跳进了池子,溅起了猛烈的水花。 光线陡然转变,温暖的蒸汽重回视线,将向宁从那短暂的阴冷中救出。 那起争执的大姐被水的巨大推力震到恍神,用手抹了一把脸,半晌才开口问道:“你谁啊?” “啊,我是这儿的服务员。”李昭懵懂地做着自我介绍,仿佛还没理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快,李昭,将那位顾客带过来!”向宁赶紧嘱咐李昭,然后立刻朝着大姐弯腰鞠躬。 “您消消气,我们经理刚才核验过了,她确实是女生,您真的误会了。” 说罢,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里是纪舒闻刚才塞给她的耳机,只不过里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大姐见向宁这么说,还想去撕那寸头女的浴巾,但人已经被李昭带走了,没办法,她只能忿忿作罢。 不远处,周思尔端着一份果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您好,顾客,这是我们赔给您的果盘,您消消气,这次真的是个误会!” “对,可能是这儿的排风速度调太低了,我们这就调整一下排风速度,蒸汽少一些,咱们就能看清楚了。”向宁紧跟着补充。 见自己白得了一份果盘,而且,大姐刚才是因为想尝试在里面游泳才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其实她自己也没有很确定。 犹豫了几番,大姐最终拿走了果然,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见大姐终于作罢,周思尔趁机指了指大姐的手牌。 大姐不耐烦地取消了投诉。 她们这才松下一口气,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李昭刚才在和淋浴区的人解释,她来的时候满意度就已经到了80。”纪舒闻在向宁耳边解释了一句。 “怎么还有一个投诉?” 工牌上的红光闪啊闪,像是她的催命符。 纪舒闻朝着向宁负责的房间挑了挑眉,那个寸头姐被周思尔带进了向宁的搓澡间。 “小心些。”纪舒闻留下一句,便离开了。 此时,有两个带着全妆的女人正朝着纪舒闻和周思尔负责的隔间走去。 有人来搓澡了。 向宁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进房间。 屋内,女生已经在床上躺好了,只不过身上依旧包着浴巾。 “女士,我们要现在开始吗?”向宁提醒了一句,本意是让她自己把浴巾脱掉。 “把灯关上吧。” 向宁抬头看了看,关了主灯,狭小的房间顿时暗了下来。 “全关上!”女生开始有些不耐烦。 全关上? 搓澡间可没有窗户,她要是把灯全关上,能搓什么? 但向宁老实地将所有灯都一股脑儿地关上了,因为她刚刚给了她们投诉。 她是一个合格的试用工,更何况,这里的投诉要命。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女人将浴巾脱了下去。 向宁将澡巾套在手上,径直走了过去。 还好她黑暗中能视物,但不知为什么,女人的身体一片漆黑,像是黑洞一般,将她的视线硬生生地从身体上剥离。 向宁将戴着澡巾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锁骨附近。 女人没什么反应,也没有表现出不满,向宁见状,便开始用力。 一开始,向宁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越搓,越心惊。 刚起手的几下,其实没有带下什么泥,向宁以为她可能是洗得比较勤,身上没什么灰。 但接着搓下去,就有些诡异了。 一堆堆的泥越搓越多,到最后向宁只是碰了她的皮肤一下,就会哗啦啦地掉下一堆泥。 向宁心惊胆战,手一歪,没站稳,力气稍稍大了一些,竟然生生地扯下了她的一层皮,泥混着血水不断地从皮肤里往外渗出。 毫无光线的窄小房间,潮气混着血腥直往向宁的毛孔里钻。 向宁恶心极了,却一点儿不能声张,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搓其他的部位。 但,其他的部位,也开始往下掉着皮肉。 女人的整个前胸,都被向宁搓得鲜血淋漓。 “还没搓完?”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原本女士搓澡应该搓四面,但向宁一直在正面来回搓,始终没让她换面,这种做法显得十分业余。 可向宁没法开口。 那个女人的肉已经开始不断碎裂,只要她轻轻一动,就会立刻散成一堆碎肉。 向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随后打开了灯。 灯光一亮,女生立刻变回正常。 几乎是在灯亮的那一瞬,女生惊恐地跳到了床下,再次起身时,已经围好了浴巾。 “你做什么?” 向宁硬着头皮解释道:“女士,您的 泡澡时间有些短,身上不好搓泥,您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能白搓不是吗?这样,您可以先去我们楼上的汗蒸区体验一下,我们赠送您一份果盘,然后再下来搓更好下灰。” 向宁说得真诚,全程微笑,似乎真的是在为她着想。 女生虽有不满,但犹豫了一番,还是点头同意了。 由于刚刚那个大姐和她起了争执,她确实没有泡很久。 向宁拉开门,将她带到换衣区。 知道她不喜欢被看,向宁只是拿着汗蒸服递给她,便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向宁觉得,换衣区里凉飕飕的,感觉四面八方都有股莫名的凉风,这里的灯光和浴区相比,似乎也更暗了些。 在这种毫无安全感的昏暗下,周思尔哆哆嗦嗦地在顾客的身上来回摸索。 就算是她刚才恶补了搓澡知识,但真的上手,她也有些蒙。 而且,她手劲儿小,导致顾客一直不大开心。 “你使点儿劲儿!” “哦,好!好!” 周思尔手忙脚乱地舞了一通,两只手一起按住澡巾,用尽全身的力气搓了下去。 !!! 周思尔死死地咬住嘴唇,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一块儿透明的皮,简直想死。 血丝很快渗了出来,周思尔不敢再下手,但又不能不动手,只能将手按在别的地方,减了些力气。 又是一张皮。 周思尔欲哭无泪。 鬼不知道疼吗?她都弄下来这么大的皮了,都出血了,她不疼吗? “墨迹什么呢?”女人不耐烦的声音再次传来,周思尔已经不敢再下手了。 灯光突然骤变。 但……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谁……谁啊?”周思尔一个闪身跑到了门边,迅速拉开门。 是向宁! 她眼里的感激快要溢出来了,急忙抓住了向宁的胳膊。 向宁示意她不要说话。 “您好,女士,我们这边推出了体验汗蒸给五星好评送果盘的活动,由于活动是限时的,所以特意来问您要不要参加。您这么漂亮,要是能为我们评价的话,肯定会有更多人信服!” 似乎是说到了女人的心坎里,毕竟她连洗澡都带着全妆。 女生爬起身,在旁边简单冲洗了一下,接过向宁递过去的汗蒸服,和纪舒闻房间里的姐妹一同上了楼。 “鬼,顾客是鬼!”周思尔拉着向宁小声说道。 向宁点点头,这一点,她已经见证过了。 她抬眼,看向纪舒闻。 “你那边什么情况?” 向宁不觉得那大姐是平白无故地指责,她没有理由第一时间怀疑她不小心抓到的是男人的那东西。 所以,顾客里面,其实很有可能真的混进来了一个男人。 刚才泡澡的人,只有那三个人是全程围着浴巾的。 两个带着全妆的女生,和那个寸头女。 向宁刚刚已经确认了她房间内的确实是女生,那问题就肯定出在那两个始终围着浴巾,带着全妆的人了。 可纪舒闻摇了摇头。 “不确定,我要搓的时候,她说要先做头皮按摩。刚做完,你就来了。” “你呢?你房间的人是女的吗?”纪舒闻对周思尔问道。 “啊?啊……她有胸,但她就露了上半身,下半身用浴巾盖住了,她说她冷……” 有胸也不能证明那个人一定就是女人…… 想了想,向宁觉得还是得去汗蒸区看一看。 还没抬脚,身后,“噔噔噔”地声音传来,李昭一脸惊悚地朝着纪舒闻飞奔而来,刚好在纪舒闻能接受的距离内停了下来。 “不好了,方海桐死了!” 20. 月亮湾洗浴中心——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看见尸体了吗?”纪舒闻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亲自确认尸体状态。 但李昭却使劲儿地摇着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立刻改变了方向,狠狠地点了两下。 “我刚才在员工通道看见那个姐拖着尸体往楼上去了,我确定那就是方海桐。” “嘘……” 向宁看见有人来,立刻拉了一下李昭,让她先别说话,自己迎上前,对着来人笑道:“姐,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一开始为她们分配任务的中年女人。 “来看看,顺便告诉你们可以换班了。” “换班?”向宁眼睛微微睁大,眉头却缓缓下压。她的余光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这可没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她们这个时候换班…… 似乎是因为刚处理了尸体,女人的声音有着止不住的疲惫感,每说一句话,最后都要以气音收场,像是临终的病人,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咽气。 “食材不够……不,楼上需要帮忙,你们去瞧瞧,去瞧瞧……” “全部都要去吗?”向宁追问,她觉得女人过于浑浑噩噩,难道只是因为处理了尸体吗? “全部都,不,不用,再去一个就行。对,去一个就行。”女人仿若突然惊醒,在向宁等人之间扫视,一眼就看中了李昭。 “你!你去!”她伸出手,手指定在李昭的方向,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我……要去吗?” 李昭看起来很怕,但她第一时间说的话居然不是不想去,而是看向纪舒闻和向宁,问她们该不该去。 当然不该去,一听就是去充当顾客的口粮。 向宁思索了一番,伸手按下了女人指着李昭的手,姐俩好地挎着她,循循善诱: “可是我们已经出了一个人了,您看,也得让那边帮帮忙不是?” 向宁意有所指,眼神瞟了眼门口,那是男区的方向。 “不能什么都是姐您操心,好处却和他平分。早上经理讲话的时候我们可都看见了,经理明显更看中那一位!您可不能白白出人,让他得了好。到时候这边人越来越少,投诉越来越多,经理可不会在乎我们这些临时工,到时候受连累的还不是您!” 向宁嗔怪地看了一眼女人,那样子,全然是心疼女人不为自己考虑,她这个当下属的都觉得不公平。 女人越想越觉得向宁的话有道理。 “对,你说得对!我得去找他!你们先换班去休息,对,先去休息!” 女人揣着依旧糊涂的脑子匆匆离开了。 反正要换班,几人干脆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对了,汗蒸区的两位还得送两份果盘。” “我去吧!”李昭率先开口,“刚才你帮了我,这次我去!” 纪舒闻一把按住了跃跃欲试的李昭,让她先冷静一下。 “难不成你以为我们真的要老老实实的休息吗?” “啊?”李昭的脸上出现了茫然的可爱。 “我们还没找出那个混进来的男人,真要去休息,等到换班结束,那人早就洗完跑了。”向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和李昭简单解释了一番。 “我们要一起去汗蒸区吗?”周思尔突然开口。 向宁回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楼上的大型汗蒸区应该是男女一起的吧?如果我们这儿有混进来的男鬼,那男区那边岂不是和我们有一样的困境,那汗蒸区那边,可能不止有一个鬼……” 周思尔越说声音越弱,生怕自己说错影响她们的思路。 向宁拍了拍周思尔的肩,这一点,她其实猜到了,但又觉得两个鬼未必会同时上汗蒸区。 而且硬要说的话,这里面的顾客哪有人啊?不全都是鬼吗? “自信点儿,你的猜测没错,上楼的时候我们小心些。” 几人朝着员工通道走去,经过纪舒闻的时候,不出意外,向宁又看见了她的白眼。 “李昭,你先去拿两个果盘。”纪舒闻吩咐道。 “哦,好。” 李昭脚程飞快,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诶?”身后的周思尔好像有些惊讶。 “不是要去后厨那儿拿吗?” 几人站在员工通道门前等李昭,周思尔指着里面,有些不明所以。 “刚刚那个姐姐培训我们的时候不说楼上是自助餐吗?果盘不该是从自助餐那儿拿吗?” 向宁看了一眼一手一个盘子的李昭,应付了一句:“没事儿,换衣区近。” 汗蒸区在三楼,她们打开三楼通道的大门时,一股说不明的诡异潮湿感扑面而来。 那种潮湿和正常的汗蒸完全不同,走得越深,向宁就越能感觉脸上像是糊了一层又一层的油。 诡异又窒息。 仿佛毛孔都被这腻乎乎的油完全堵死,再加上难以忍受的温度,多呼吸一次都觉得自己是在遭受什么古代泯灭人性的刑罚。 汗蒸区里灯光很暗,除了公共蒸区,三楼还配备了各个独立的汗蒸间,为不喜欢人多的顾客提供舒适的空间。 那个寸头女人肯定会在独立汗蒸房。 向宁想着她的手牌号,1030。 凭借她超绝的视力,向宁立刻看见了右前方汗蒸房外面电子牌上的字:“有人,1030” 确定了寸头女人的位置,向宁并没着急将果盘立刻送过去。 很快,在她们走了几步后,向宁看到了那两个全妆女人。 她们在公共汗蒸区直播。 但这里可是严禁直播的。 怪不得周围都没有其他顾客,看来是因为她们的直播,其他顾客为了避免入境,都跑到了独立蒸房。 向宁低头,看了一眼工牌。 很好,数字掉到60了。 纪舒闻上前一步,出现在那两名女人身前,一板一眼地重复着洗浴中心的要求: “女士,汗蒸区禁止直播,请您立刻停止直播,关闭手机。” 女人的脸在一瞬间起了变化,原本明艳的妆容突然间横向拉宽,在不断的拉扯下,女人的五官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黑红的色块,像极了墙上涂花的油彩,突兀地泼在了女人的脸上。 鬼生气了。 不是个好兆头。 尤其是,在变化突起后,整个汗蒸区本就微弱的灯光,顿时消失了。 黏腻的潮气裹挟着黑暗,像极了夏日里的沥青。 向宁只觉得自己被一团团的泥浆包裹,那油腻滑润的东西顺着耳朵鼻孔直往身体里面钻,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啪” 一声重物拍打水面的声音响起,那股窒息感顿时缓和了不少。 向宁抬头看去,纪舒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前。 “我刚才打到他了。” “咳咳咳” 刻意忍耐的咳嗽声从后方响起,是男人的声音! 在后面! 向宁朝后看去,只来得及看 见一个穿着汗蒸衣的背影,长长的法式波浪卷随着他的步伐上下晃动,像是被压到最紧的弹簧又骤然松开一般。 这得喷多少弹力素啊…… 李昭已经追了出去,但她看不见路。 向宁听见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像是以前家里楼下收垃圾的大爷,拿着编织袋,拖着一地的易拉罐急匆匆地走。 一把拉起李昭,向宁嘱咐了一句: “别乱跑,跟住我。” 这里只有她能看见路,就连纪舒闻都一直跟在她身后,没追过去。 “那边没有路,是独立汗蒸区,她不会用手牌进汗蒸房的,那样她的位置就暴露了。” 向宁说着,回头拉了一下纪舒闻。 “你打中的是哪个?” “直头发的。” “嘶……” 她刚刚回头看向咳嗽声来源的时候,可只看见了那个卷发的女人啊。而且,卷发女在她们回头的那一瞬,立刻转身逃跑。 是在帮那个男的吸引注意力吗? “我们挨个房间闯进去搜不行吗?”李昭头一次看见有人可以打鬼,顿时兴奋了起来,一直被压制的委屈与愤恨在这一瞬立刻迸发,像是有了靠山的小狮,盯着眼前的猎物,跃跃欲试。 然而,兴奋只短暂地存在了五秒,然后就被纪舒闻浇了一盆凉水。 “你以为我真能打死鬼吗?我有这个能力我还听鬼的安排当什么搓澡工?直接端了这洗浴中心不行吗?” 纪舒闻没说她到底能对鬼造成多大伤害,但也提醒了李昭,她们在鬼的面前只有抵抗的份,不可能和它们正面硬刚。 李昭像一朵枯萎的花,肉眼可见地萎缩了。 “跑的是卷发女人,我没看见那个男的。”向宁如实承认,“在灯灭的那一瞬,我好像被什么控制住了视线,鬼应该就是趁那个时候藏起来的。” 一时间,如何找到那个男的,成了最棘手的难题。 纪舒闻的神像确实能攻击鬼,但目前看起来,对鬼的伤害并不大。 啧…… 向宁凑向纪舒闻,声音极轻地在她耳边问了一句:“你的神像,不会只有防御这一种功能吧?” 纪舒闻没理她。 向宁明白自己猜对了。 怪不得纪舒闻可以随时随地使用她的那个神像抡鬼。 就像她的手镯一样,只有把绿色用尽,手镯才会失效。 纪舒闻的神像也是如此,她只需要将防御罩在她的神像上,利用防御层,让神像成为可以对鬼造成攻击的武器。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她的神像看起来像攻击性武器,给鬼带来的伤害却只有一点点。 怪不得神像只能施展一次金光…… 还有一大半的能量都被纪舒闻用来包裹神像了。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这句话,被纪舒闻体现得淋漓尽致。 难办了啊…… 向宁有些颓丧地想着。 如果纪舒闻不能对鬼造成极大伤害的话,她们就没法去独立汗蒸房堵鬼,那她们该怎么才能找到那个男鬼呢? 刚才她被沥青一样的气息堵住五感,就说明那个鬼是有杀了她们的能力的。 她的控制技能要在触碰到鬼的时候才起效,现在她连鬼在哪儿都不知道。 唉…… “可……” 周思尔在周围摸索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 “既然我们打不过他,他为什么要躲着我们啊?” 21. 月亮湾洗浴中心——都是我的人 周思尔的话问到了点子上。 他有什么躲着的理由吗?而且,向宁她们已经确定了男人就是全妆直发一直裹着浴巾的人,只要再次见到,她们一定能认出来。 明明有杀她们的手段,却一直躲藏着不敢示人…… 他在怕什么? 心下一凝,向宁看向了不远处闪着红灯的警报器。 “纪舒闻,你……” 话音未落,灯亮了。 经理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几人面前,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向宁几人,仿佛她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经理……”周思尔招呼了一声,她记得经理很在意这些面子上的事儿。 向宁倒是没说话,她对于经理的出现很意外。 她可是刚想到让那男鬼出来的办法,为什么经理在下一瞬间就突然出现了?他和那个鬼是一伙的吗? “为什么私自拿果盘?啊?”年纪大的人,特有的说话爱喷口水。 几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经理见状,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球四面八方转了一圈后,朝着相对的方向外扩,明显有着爆出的趋势。 要异变。 这里的所有人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只要生气,就会异变。 向宁上前一步,打算先安抚这个即将要变成鬼的经理,这里可不能再多出一个鬼了。 “从我们工资里扣。”身后,纪舒闻不咸不淡地开口,一句话,就将经理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你们有多少工资够扣的?我们这里可都是空运过来的进口水果,你们赔得起吗?”话虽这么说,但经理显然已经接受了纪舒闻的提议,虽然还在垮着脸,不过至少没打算真的变成鬼,将她们赶尽杀绝。 “我的工资也可以扣!”周思尔乖巧地举手,紧接着,李昭也跟着一起。 经理的面色终于好了不少,不过临走之前,还是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再让我知道你们胡乱赠果盘,我饶不了你们!” 送走了这尊大神,向宁叹了一口气,拿起不远处桌子上她们事先准备好的果盘。 那个男人在经理来的时候就应该离开汗蒸区了,洗浴中心可以体验的项目有很多,以她们的工种,未必能合理闯进每一个房间去搜查。 事已至此…… “咚咚咚” “您好,女士,我来给您送果盘。”向宁叩响了独立汗蒸房的门,得到同意后,她走了进去,将果盘放在寸头女的面前,微微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现在……怎么办?”李昭看了一圈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汗蒸区,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人见那两个直播的人离开,纷纷从独立汗蒸房走了出来。 她们胸前工牌上的数字也在不断上升。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数字不可能上升到百分百,尤其是在她们没找出那个男人之前。 纪舒闻转头就下了楼,李昭和周思尔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向宁,不知道纪舒闻是什么意思。 “跟上吧。”向宁也紧跟着下楼,路上,还不忘和她们解释: “那两个人还没搓澡,可以被免费果盘吸引来汗蒸的人,可能不会放弃套餐里的搓澡项目。更何况,现在是换班时间,那个鬼虽然知道我们认出了他,但其他的搓澡工不认识,他完全可以趁着……” 向宁顿了顿,看向眼前已经堵在搓澡间门外拿着神像准备破门而入的纪舒闻,一个箭步,按住了她。 “你确定他就在这里?” “不确定。”纪舒闻说得理直气壮。 “那你还敢闯?万一闯错了,里面的顾客投诉我们怎么办?” “不然你打算怎么办?我们不尽快确认,被他跑了怎么办?顾客不高兴了还能解释,鬼跑了我们拿什么得百分百满意度?” 纪舒闻死死地盯着向宁,她不觉得她的想法有问题。 事实上,向宁也没觉得她的想法有错。 但事情远不止一种解决方法,只不过纪舒闻习惯最干脆的那一种罢了。 “我来吧……”身后的周思尔声音糯糯,似乎很怕她们真的吵起来。 “还是我来吧。”说话的是李昭,她拿起一直背着的斜挎小包,那是她从服务台里面找到的,一直背在身上。 李昭掏了半天,从里面掏出来一个记录本。 “我去问问顾客满意度,这样应该可以吧?” 向宁点了点头,纪舒闻也让开了一步,在李昭敲门之前,拉着她叮嘱了一句:“进去以后不要关门,万一那鬼认出了你,他一定会对你下手。” “行!放心吧!”李昭说得气宇轩昂,只不过敲门的手抖得像是栓塞了一般。 门开了。 李昭小心翼翼地蹭了进去,里面的人此刻正趴在床上,看不清面容。 李昭凑近,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佯装记录,留下一句月亮湾标准的祝福语,离开了房间。 “不是。” 几人心下明了,李昭走进去的时候,她们就能确认里面的人不是她们要找的那个人了。 跟着李昭,她们来到了第二间房。 李昭如常敲门,然后按下了门把手,走了进去。 下一瞬,门“啪”的一声死死地关上了。 就是这里! 纪舒闻手上的神像死命地砸了下去,那门却纹丝不动。 门缝里不断朝外涌着沥青一样的污浆,向宁对这东西熟悉得很,就是那男鬼的伎俩! “我来。” 向宁伸出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她的手镯可以弹开鬼的造物,或者直接控制住鬼。 既然沥青是他的能力,那她应该可以…… 果然,随着向宁手上的绿光亮起,污浆在一瞬间缓缓回退。 纪舒闻找准时机,连神像都没用,一脚踹开了搓澡间的房门。 此刻,那污浆正朝着李昭的头猛地冲了过去,在纪舒闻赶到之际,那黑乎乎的浆水,刚碰到李昭的黑框眼镜。 “滚!” 纪舒闻一声怒喝,将那堆烂泥打回了男人身上。 光线骤然熄灭,她们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向宁一直堵在门口,袖子被她卷到了最高,只要她能碰到那个鬼,就会立刻定住他。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鬼朝着她冲了过来,又眼睁睁地看着他跨过自己的身体,从房间里逃了出来。 向宁重重地倒在地上,身后,是那个一直帮着男鬼的卷发女。 “你可真是有病!”向宁骂了一句,立即朝着男人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身后,纪舒闻和李昭紧接着追了出来,周思尔也跌跌撞撞的跟着声音往出跑。 男人跑得极快,生怕被向宁她们追到,一直在整个楼层乱窜。 向宁体力不大行,这鬼一直在上楼,她跟着跑了几层,就有些喘不上气。 李昭和纪舒闻很快超过了她,向宁见状,立刻开口:“他去了五楼。” 没有回应,但向宁知道她们听见了。 手按在楼梯扶手上,向宁借着力喘了好几口气,才匆忙起身下楼。 跑了好几层,她才撞上了刚刚上楼的周思尔。 “向宁姐,我想到了!” “我知道。”向宁按住了周思尔,朝着纪舒闻离开的方向看去,眉头紧紧地皱着,但又很快摇了摇头。 “我们走。” “嗯! ” 路上,周思尔一句话也没有说,她从内心里认定,向宁说知道了,那就是知道了。 二人一路疾行,来到了同样黑黢黢的大堂。 许是方海桐死了的缘故,这里没有任何新顾客来临,大堂的门也被一把锁链虚锁着,只是在里面挂上了锁链,并没有真的落锁。 大堂的前台是轮班制,既然方海桐死了,那一直顶班的应该就是男生那边的人。 只不过,前台光秃秃一片,向宁连个人头都没瞧见。 刚一走近前台,一个黑影突然冒出,张牙舞爪地朝着向宁飞扑而来,向宁一个闪身,却发现,人卡在了柜台上,像个笨拙的八爪鱼,四肢乱舞,就是挪不动一丁点儿的距离。 “行了,是我们。”向宁开口,看向男人。 这人她见过一面,是李昭她们车上下来的人。 “啊!是你们啊……”男人费劲地爬下柜台,狐疑地看着向宁,不知她来这儿干嘛。 “康庄让你不要和我说话?”向宁看他敌对的眼神就知道,康庄和沈羽辰肯定是和他说了什么。 既然想壮大他们的势力,定然是要挑拨新人和她们之间的关系的。 男人见向宁直接道破,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康庄的实力,顿时也多了几分底气。 “那又怎么了?”他瞪着向宁,刚刚的紧张荡然无存,自打他知道来的人是向宁和周思尔,眼神便开始愈发嚣张。 向宁对此习以为常,她和周思尔的长相过于无害,对于怀有恶意之人,实在是没有丝毫震慑力。 不过嘛。 向宁高高举起手中的花瓶,这是她来的路上顺走的,反正男人在这黢黑的空间里什么也看不见,那她这一下,他势必躲不开。 “啪” 没有预想中的手感,向宁眯着眼睛看向从左侧走过来的康庄,立刻将周思尔拦在身后。 “动我的人?”康庄走到前台,但距离向宁仍有一定距离。 他没摸清向宁的手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就算打心底想杀了她,也要忍住杀意,和她周旋。 “你要上他的鬼车?”向宁冷冷提醒。 “我以为,我的车上,都该是我的人。” 康庄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他从未发现,不再依附他的向宁居然会变得如此恶心,一举一动都没了当初的温柔。 现在的她,像极了康庄最厌恶的纪舒闻,一点儿也不像个女人! 那种感觉就像穿了很久的鞋突然开始变得夹脚,一切出乎意料,又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愤怒。 这样想着,康庄下意识地将话说了出来:“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点儿都没有个女人样!” 向宁笑着看向康庄,一直以来,康庄都是她眼中绝对不可逾越的存在。 他的家世,他的地位,他的力量…… 她不敢否定他的一切,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更何况她还有所求。 可在力量反转以后,康庄变得愈发可笑了起来。 没了外在给予他的一切,他好像……什么也不是。 向宁懒得反驳他的话,和这种人讲道理,只会浪费口舌。愚蠢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华佗再世也难救。 “怕什么?”向宁轻轻地笑了,“这是你的安全距离吗?” 向宁朝前逼近一步。 康庄下意识地后退。 “你!” 康庄想反驳,找回几分面子。 可还没开口,一阵独属于鬼的恶臭瞬间袭来,向宁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发现什么也没有。 紧接着,沈羽辰一脸惊慌地从男区冲了出来。 身后跟着的,是鬼! 22.月亮湾洗浴中心——要死了 “康庄!救我!”沈羽辰带着鬼就往康庄这里冲,向宁眼疾手快,拉着周思尔绕开了康庄,和他保持距离。 “你是蠢货吗?”康庄被沈羽辰气得跳脚,一边骂,一边操控他的黑烟。 向宁眼神晦暗,盯着那个鬼的一举一动,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鬼好像对她们所持有的道具了解的过于清楚了。 康庄的黑烟刚一发动,那鬼就立刻跳开了很远的距离,躲避康庄的黑烟。 好像康庄刚发动能力,那鬼就知道了道具的作用,提前做出了预判。 “思尔,刚刚汗蒸区,你有没有被控制住五感?” 周思尔点了点头。 “有,感觉像是有黏糊糊的水往眼睛鼻子里钻,很难受。” 向宁没再问下去,如果鬼不是单独针对她的话,那就说明鬼并不知道她夜视的能力。 她记得在给寸头女搓澡的时候,寸头女正是因为不知道她的能力,所以才会多此一举地让她将灯全关上。 向宁的视线再次回到鬼的身上。 她看起来在故意消耗康庄的道具,始终在边缘徘徊,躲避黑烟。 但康庄的脸色却越来越差,本就惨白的脸变得愈发灰白,像是死了多年还未腐烂的尸体。 向宁能看见康庄逐渐暴露的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他好像快被道具耗死了。 这可是好事。 如果他那几个狗腿不会给他充当血包,那就更好了。 向宁悠悠叹气,朝着周思尔使了个眼色。 周思尔既然能想出解决方案,定然知道向宁眼神里的含义。 她摸索着墙,小心翼翼地朝着柜台的方向爬了过去。 向宁观察着整个局面,一边盯着鬼的动向,一边防着康庄。 一点儿意外没有,康庄在那黑烟即将消散之际,一把抓住了身后的沈羽辰。 这是向宁第一次看见人吃人。 不,如今的康庄,已经算不得是人了。 他吃过鬼,也吃过人,如今的他,既不属于人类,似乎也不属于……哎? 一个念头突然在向宁脑海中炸响,仿佛只要再添一个关键的一环,她就能从中参悟到某些真谛。 但…… 灯亮了。 沈羽辰的尸体还挂在康庄身上,鬼早已消失不见。自打康庄开始吃人的时候,那鬼就顺着男区离开了,仿佛她知道吃了人的康庄力量究竟如何,所以才没打算留在这里和他硬耗。 周思尔早就回到了向宁的身后,见目的达到,向宁对康庄和他新小弟之间的关系发展没什么兴趣,带着周思尔飞速离开了大堂。 她得尽快去找她们女浴区的那个男鬼。 “我们去哪儿找?” 二人气喘吁吁地爬着楼,一样差的身体素质,此刻倒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情谊。 “先……先上五楼。” 如果纪舒闻抓到了那个鬼,一定会将人赶下楼。 刚才楼梯上可没传出任何声响,那么很大概率,纪舒闻她们和那个鬼还在五楼周旋,搞不好那个同伙卷发女又在背后为她们添乱。 真是的,如果不是忘了还有她,刚才在搓澡间,向宁一定能控得住他。 “那个女生为……为什么要帮他啊?”周思尔也想到了卷发女,便直接问了出来。 面对向宁的时候,周思尔从不胆怯。 “她们是朋友。” “朋友就可以包庇?”周思尔的朴素人生观此刻正在受到冲击。 “不要事先预设别人的三观。”向宁支着腿,对着五楼的消防门喘着粗气。 向宁倒是没有兴趣教导周思尔,她的人生观早就形成了,岂是向宁一两句话就可以影响的? 向宁能耐着性子和她多说一句,不过是为了让周思尔以后想起来时,能多一个选择的可能。 如果能少给自己添乱,就再好不过了。 周思尔没说话,向宁也不管她有没有理解,推门而入。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发生了和泡澡池一样的变化。 属于时间的腐败感充斥着整个空间,不知名的藤蔓顺着身侧的窗户盘踞着整个墙面,遮住了本就不多的光线。 这好像不是鬼的能力,向宁记得,当时其他顾客生气的时候,泡澡区才有了这种变化。 很有可能纪舒闻在追逐鬼的过程中惹怒了在这里体验项目的顾客。 “糟了!” 向宁太知道纪舒闻惯来的解决方式了,只要可以动手解决,她绝不会浪费多余的时间在没用的人际关系上。 “她们有钱人可真是……” 一句无谓的腹诽随着冷风散去,走过拐角,纪舒闻和李昭正被一群“顾客”团团围住,里面并没有那个男鬼。 向宁在鬼的身后,并没有贸然冲过去。纪舒闻显然也看见了向宁,朝着身后的方向努了努嘴。 向宁干脆挤过顾客,朝着纪舒闻指的方向跑了过去,临走前,她将周思尔留了下来。 有周思尔在,应该就能安抚住那些鬼的情绪了。 可能是因为顾客都离开了房间去围堵纪舒闻,向宁越往里走,就越觉得荒凉。空气也变得愈发寒冷,她摩挲了几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胳膊,将袖子往下扯了扯。 再往深处走,天花板上开始有冷凝的水滴,滴落在向宁的脸侧,顺着脖颈滑进了衣服里。 一股阴冷的寒意直透骨髓,向宁在原地打了个寒颤。 周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格外安静。顾客围堵的声音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消去了,在死寂的五楼最深处,向宁仿佛走进了世界之外的空洞。 她没有任何束缚感,但就是这种感知都在,却又什么都察觉不到的矛盾感,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那是一种不可控。 一种能力还在,但就是不能用的不可控,是另一种隐秘的绝望。 她能看见这里的一切,可是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鬼好像不在这儿,她听不见鬼的声音。 向宁木然地转身,她想回去了。 身侧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卷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亲昵地拉起向宁的手,强硬地掰过她的肩,像是失散已久的姐妹,她紧紧地拉着向宁,朝着更深的断垣处走去,走向她们二人共同的死亡。 向宁看着卷发女的手,跟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直至断墙的边缘,女人松开了向宁,她站在身后,五官狰狞地伸出手,一把推向了向宁。 向宁立刻闪身,借着女人的惯性,反手将她推了下去。 身后,沥青一样的污泥再次包裹住她。 鬼出来了。 一直藏在卷发女身后的鬼,此刻终于走了出来。 向宁从卷发女触碰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但她意识到,如果这个女人不消失,她们很难抓到那个鬼,正好顺势而为。 不过,她也确定了,这里的鬼,并不知道她的能力。 手镯里的绿色淡了不少,只要这黏糊糊的东西没有在一瞬间钻进她的身体,她就能碰到它,将它打散。 此刻的向宁已经确认了自己的能力只有用手碰到才能发动。 下一瞬,绿光亮起,恶臭的黑色液体哗啦啦地炸开,向宁也终于看清了一直以来躲着她们跑的男鬼究竟长什么样子。 单看外表,根本分辨不出来他的性别,尤其是他还化着浓妆。 男人恶狠狠地瞪着向宁,浓黑的污浆再次喷涌而出,朝着向宁袭来。 向宁清楚地看见,男人的皮肤在污浆喷出的一瞬变得溃烂,所有的皮肤、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攻击她的污浆,一瞬的功夫,男人除了头还正常外,身体已经变成了沾着血的骷髅。 太多了…… 向宁连连后退。 似乎是看出了向宁有打散污浆的能力,这次男人几乎耗尽了整个身体来对付向宁。 向宁打开了一滩,转瞬间又冲上来另一滩。 眼看着自己即将被逼下断墙,向宁一边挡着鬼的攻击,一边朝着远处喊道: “纪舒闻!你再不来我真死了!” 没有回应。 向宁瞟了一眼断墙。 这个高度,她要是被推下去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向宁恼怒地瞪了一眼眼前的鬼,他很聪明,根本不近向宁的身,向宁几次想要碰他,都被他躲了过去。 又是几番污浆的冲撞,向宁挡下几发,突然看见鬼那扭曲的脸上浮现一抹可怖的笑意。 什么意思? 下一瞬,斜侧方突然撞来一抹黑团,向宁来不及反应,被那一直隐藏着的黑色污浆打落。 “啊!” 突然,一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向宁。 是李昭。 她在四楼接住了她! “姐你抱住我啊!我们得爬进去!”由于惯性,李昭被向宁带出了窗子,只能用两条腿倒挂在窗户上。 “多谢,你能爬上去吗?”向宁还以为自己死定了,一时有些心悸。 虽然她没有很重,但两个人的重量加在一起,李昭她…… “放心吧,我这肉可不是白长的!宁姐,你先踩着我爬上去!” 向宁其实不确定以自己的臂力能不能爬进去,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 身下的李昭被向宁踩得痛极了,但为了不让向宁担心,一直忍着不出声。 有了李昭的托举,其实比向宁想象中的好爬多了,在向宁费力爬进去之后,刚想转身拉李昭,就看见她一个起身,将自己甩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儿?”向宁一边拍着李昭身上的灰,一边随口问道。 “舒闻姐让我找机会来接应你,她说让我先下楼在窗户那儿等着,看看能不能翻上去帮你。我还没等翻呢,就看见你掉下来了。” “你能下来的话……顾客的情绪安抚住了?” “嗯,还是思尔厉害,顾客刚走我就下楼了。啊!” 李昭突然想到纪舒闻和周思尔还在楼上,拉着向宁就往上跑。 “我们快去接应她们!” “不。” 向宁被李昭这么一拉,险些闪了腰。 她拼命拉住了像个马达一样的李昭,将她按停。 “先不急着上楼,我先问你,你的眼镜……是不是出了问题?” 23.月亮湾洗浴中心——还不如死了 向宁从她和纪舒闻一起追上五楼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只有她自己一人可以暗中视物,可纪舒闻她们二人追上去的时候,如履平地。 纪舒闻是跟在李昭身后跑的,想必她早就发现了李昭的变化。 可看李昭的表情,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镜或是眼睛出了问题。 “眼镜怎么了?”李昭将眼镜拿了下来,左看看、右看看,还真让她看出来了什么门道。 “还真别说啊,姐,还是你心细!”李昭将眼镜推到向宁眼前,指着镜腿侧边的光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这儿突然多出了一个光点!” “你试试能不能绑定它。”向宁只是瞟了一眼那光点,看上去对那眼镜毫无兴趣。 “绑定?能绑定吗?那是不是就和舒闻姐的神像差不多,能揍鬼了?”李昭越说越兴奋,瞳孔里仿若真的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向宁不确定李昭眼底的那抹红光是不是错觉,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道具的绑定过程,想从中探取她想知道的信息。 李昭的脸笑得灿烂极了,肉乎乎的脸蛋上不见一丝纹路,独属于她的元气感,质朴又明亮。 不是错觉。 随着李昭抬头,那眼中的红光消失了。 向宁关切地绕着李昭走了两圈,其实没必要,但李昭会喜欢。 “没事吧?有没有什么异状?” “没有,向宁姐!我感觉自己更有劲儿了!” 李昭握着拳头,目光灼灼。向宁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眼神里的话。 可向宁没说,亦没肯定李昭这突然的自信。 想为团队付出总归是件好事。 但李昭和她们认识才多久,这种刚熟悉就付出的性格,特别招“吸血鬼”的喜爱。 偏巧她向宁就是。 所以,不予以肯定,才会让李昭更想证明自己,拼了命的付出,去融入这个还未成型的团体。 有了道具,李昭的加入,算是种定局。 “什么功能,一会儿可以辅助纪舒闻吗?” 李昭藏起了眼底的失落,但又很快地振作起来,和向宁说着眼镜的功能。 “我看看啊……嗯……捕捉到鬼的身形时,可以查看一条鬼的杀人规则或限制鬼的规则。” 向宁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鬼的杀人规则……这几个字,她很是在意。 就和她与纪舒闻在车上推测的那样,鬼果然是遵循着某些规则才能出现在现世。 但…… 向宁在李昭面前摊开双手,毫不设防的模样,看起来温柔无害。 “我呢?你的眼镜能提取到我的信息吗?” 李昭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圆,不明白向宁为什么要自己看她,但还是老实照做,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道具不是对付鬼的吗?向宁姐让我看她做什么? 但下一瞬,她就彻底没了怀疑的心思了。 因为眼镜片上真的显示出了向宁的个人信息。 姓名:向宁 性别:女 身高:165cm 体重:50kg …… 持有物品*** 作用*** “哎?” 李昭的食指不自觉地蹭了蹭眼镜片。 向宁突然开口:“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真的有你的信息诶,就是有个持有物品显示了一堆星号,作用也是……是不是我的权限不够?” 向宁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便没有和李昭继续探索的意思。 “以后再说,走吧,我们下楼。” “下?不是上吗?” 向宁可没等李昭反应,直接抬腿朝着楼下走。 不过她还是比纪舒闻多了几分耐心,走的路上,还是为李昭解释了原因。 “刚刚你绑定眼镜的时候,她们已经追下楼了哦。” “什么!” 李昭听到这话,像个炸了毛的狮子,她二话不说,直接扯过向宁的胳膊,两步就赶超了向宁,拽着她“蹭蹭蹭”地就往一楼跑。 向宁从未如此狂野地下楼。 每一步都是用跳的,每一步几乎都横跨了三四级台阶…… 向宁拼尽全力避免自己崴脚,几个眨眼的功夫,李昭居然真的将她生生拽到了一楼。 没人。 向宁暗自揉了揉肿痛的手腕。 不应该啊,周思尔既然知道了解决的办法,那就一定会告诉纪舒闻。 她们理应出现在一楼大堂才对。 出了什么问题? 没等向宁想通,身后出现了一声巨大的声响,紧接着,是许多人一起下楼的脚步声。 向宁朝着左边闪身,纪舒闻刚好从楼梯上一跃而下。 “跑!” 留下这么一句,纪舒闻眨眼的功夫,就跑出了几米远。 向宁也立刻朝着纪舒闻的方向跑去,身后,熟悉的潮湿夹带着腐臭钻入鼻腔。 是那个鬼。 没功夫去想纪舒闻怎么会落得这么个下场,但总归需要同一个解决方法。 向宁想了想,立刻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朝着柜台走了过去。 刚翻进柜台,就瞧见了在地上趴着的周思尔。 “啊!”周思尔小声叫了一下。 “是我。”向宁捂住周思尔的嘴。 既然周思尔早早埋伏在这里,就说明,引起鬼发怒,是纪舒闻的计策。 向宁在一瞬间,明白了纪舒闻的打算,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暗骂道: 神经吧她?有事相求也不说一声,全靠别人去猜吗?真是天生的领导命。 虽然抱怨,但向宁还是认命地翻出了柜台。 追逐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整个大堂静悄悄的。黑色的污浆覆盖了整个大堂,四周的墙上淅淅沥沥地滴着粘稠的沥青一样的黑水,每当那滴黑水接近地面,就会立即被地上的那滩污浆吸引,和它们融为一体。 整个过程,没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人突兀地按下了静音键。 向宁明明知道鬼就在这里,就在她周围,可却不能调动全身的感官去搜寻。 习以为常的技能被剥夺,人顿时会变得失衡,恐惧瞬间席卷而来。 向宁整个人的毛孔都张到了最大,当听觉被剥夺,其余的感官会变得更加灵敏。 向宁没察觉到鬼的任何踪迹,只有恐惧像是潮水一般朝着她压了过来。 身后,有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肩。 向宁立即反手按下,想发动手镯。 但,手下的触感温热,向宁看清了来人——是李昭。 “姐,是我!”李昭借着她的眼镜悄悄地移到了向宁的身侧,但不知道为什么,李昭的眼神,十分空洞,像是被鬼附身了一般。 明明在看着向宁,视线却停在了她的肩膀。 “我刚才看见你往柜台这儿来了,但不知道怎么了,我突然就看不见了。那啥,我看见了!” 李昭垫着脚,在向宁耳边低语了几句。 向宁眉梢一挑,拍了拍李昭的肩,示意她翻进柜台,去找周思尔。 纪舒闻不知道藏在哪里去了,整个大堂暴露在外的只有向宁一个人。 一边暗骂纪舒闻的奸诈,向宁一边认命地朝着大门附近的换鞋区走去。 李昭特意赶过来就是为了告诉她,刚刚一闪而过,她的眼镜捕捉到了鬼的身形。 其实向宁也早有猜测,鬼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在逃。主动出手算起来只有两次,都是在她们即将抓住他之际,他才会出手杀人。 大堂能躲藏的地方真的很少。 为了让顾客一进门就有良好的体验,大堂在设计上,都会为了让顾客视觉效果更开阔而减少遮挡。 向宁是从楼梯的地方赶来的,纪舒闻此刻应该堵死了女区,至于男区,那鬼是不会去的。 正因如此,他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便只剩下了为顾客存鞋的小房间。 向宁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拱形的窗口走去,空间里的污浆随着她的逼近开始躁动不安。原本平静的污浆此刻像是沸水一般蒸腾,不断有黑色的水滴在一滩滩的污泥上跳动,然后猛地射向向宁。 向宁慌忙躲避。 越是如此,向宁越是确信自己找对了! 在即将到达取鞋窗口之际,一个蓬头垢面的黑影突然从窗口里翻了出来,直接冲向了向宁。 向宁转身就跑,她要的就是黑影的攻击。 果然,见向宁掉头,黑影立刻飞扑过去。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向宁扑倒在地,黑影死死地压在向宁的身上,黏腻的双手狠劲地掐着向宁的脖子。污浆像灵巧的蛇一般涌进了向宁的眼睛、耳道、鼻腔和嘴里,在里面剧烈地滑动。 向宁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痛感和窒息感将她禁锢得死死的,她甚至听不见自己痛苦的呜咽。 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她凭着记忆里鬼的位置,颤抖地伸出手,用仅剩的意志力,狠狠地拍了上去。 污浆在一瞬之间抽离。 向宁艰难翻身,跪在地上连连呕吐。 整个人像是被铅灌过了一般,向宁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被巨大的冲击力挤碎了一样,五脏六腑都痛得不能自已,多动一下都是一种极刑般的煎熬。 忍着身体里极大的不适,向宁看着身后将鬼打飞的纪舒闻,口齿不清地提醒:“只有一分钟。” “够了。” 但向宁已经听不清了,她痛苦地朝着最近的沙发爬了过去,以免一会儿出现意外,自己会成为鬼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她看着纪舒闻一点一点地将鬼打飞到柜台,周思尔和李昭手忙脚乱地从柜台里爬出来,将鬼的手环取下来,又重新为他带上了正确的蓝色手环。 一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就在李昭和周思尔将蓝色手环套好之际,那鬼突然动了。 向宁只看见周思尔被猛烈的污浆冲到了天花板上,又重重地落了下来,压在了李昭的身上。 纪舒闻将神像对准了鬼,此刻,纪舒闻冰冷的眼神比那鬼更疯狂。 她盯着逐渐走近的鬼,冷冷地开口道: “这位先生,你走错了,男区……在那边。” 24.月亮湾洗浴中心——无垢 向宁自嘲一般地笑了笑。 她能想到的,纪舒闻自然也能想得到。 既然鬼遵循着现实世界的某种规则才能杀人,那她们当然可以利用这种规则去限制鬼。 纪舒闻的话音刚落,整个大堂的灯猛地亮了起来。 暖洋洋的黄色在金属装饰上来回折射,晃得她们眼睛生疼。 向宁不自觉地眯起了眼,耳边传来了不规律的脚步声。 周思尔一瘸一拐地跑到了向宁的身侧,将她扶了起来。 看起来,刚刚那一摔,她应该也受了很重的伤,白净的娃娃脸扭曲地抽动,笨拙地掩饰自己的不适避免让向宁担心。 傻子。 向宁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没事了?”纪舒闻不冷不淡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她依旧站在原地,神像横在那鬼的身前,禁止他前进一步。 向宁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周思尔哆哆嗦嗦地搀着向宁,二人不同频地颤抖着,像是脚下踩了电线,如同两个小丑,滑稽又可笑。 此时的鬼已经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浓厚的妆面下,是满脸的恶毒。 他恶狠狠地瞪着纪舒闻,愤怒又不甘。 确实该愤怒的。 毕竟,这里是高级洗浴中心。 只要他将手牌放在前台,前台的工作人员,自然会从会员卡里扣除相应的费用,他甚至可以放弃穿鞋的步骤,直接光脚离开。 但是,他被换下了手牌。 李昭在电脑前一顿操作,将他在女区的消费通通转移到了新的手环上。 “先生,要结账吗?哦,需要我们将衣服给您送下来吗?”语气多少带了些嘲讽。 那鬼瞪了纪舒闻半晌,最后只留下了一声重重的“哼”,便去了男区。 他还没搓澡,看起来,他依旧不想浪费套餐里的项目。 向宁和周思尔此刻刚走到柜台,她指了指自己胸前依旧亮着红光的工牌,虚弱开口: “不对劲,还有人不满意。” “会不会是投诉的人还不知道男人已经被我们赶出去了?” 周思尔在一旁猜测,就是没什么底气,声音也很是犹豫。 “我很早就怀疑过投诉的方式和渠道了。”纪舒闻收起神像,来到她们身边,虚扶了一下向宁,又很快收手。 “一开始投诉的只有那个大姐,但李昭在宽慰好那些跟着投诉的人后,满意度很快就回到了80。太巧了,怎么可能刚解释完,所有投诉的人就都会立刻撤诉?” 纪舒闻说完,李昭才如梦初醒,仿佛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般。 “还有汗蒸区那次也是,我们刚赶走直播的两个人,满意度就迅速提升……”向宁也跟着补充,算是肯定了纪舒闻的猜测。 这一点,她刚刚确实没想到。 “所以,你怀疑那个投诉按钮只是个幌子,我们工牌上展示的根本不是投诉率,而是她们心里真正的满意程度?” 纪舒闻点头,但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知道她们到底会因为什么不满? 地太滑、水太热、池子太挤……随便什么都有可能成为她们不满的理由,她们怎么找? “李昭你留在这儿,大堂不能缺人,如果还有顾客来的话,你仔细分辨。”向宁感觉自己快站不住了,但依旧吊着一口气,说完了她的安排。 “向宁姐……”周思尔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还泪汪汪地担心向宁。 向宁依旧摆摆手,被纪舒闻一把抓住。 “我背你上去。” “哦?”向宁开口的时候,已经被纪舒闻甩在了背后,她强忍着颠簸带来的疼痛,没开口吐槽。 她怕纪舒闻一个不高兴就把她摔下去。 不过……不舒服……感觉要硌死了。 她尽量悄悄地动了动,但还是被纪舒闻发现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抓着她的胳膊在往边上甩。 “哎!错了错了!”向宁认命地扒在纪舒闻身上,这姐能背她走都是天大的恩赐了,她刚刚动那一下,都算是不识好歹。 见向宁认错速度还算快,纪舒闻停手,没打算继续加害她。 “我的神像打不到他的真身。” 向宁“嗯嗯”地点头,难得纪舒闻解释缘由,她必须配合:“我们配合的还不错。” 确实还不错,她控制住鬼,纪舒闻补刀。 就是她太惨了些,没想到被那污浆灌了个透。 末了,让向宁听着让她想死的话从耳边传来:“你身体素质太差了,那鬼的攻击明明可以躲过去,你竟然能被他扑了个正着。” 向宁颓废地从纪舒闻的背上滑了下来。 她身体素质差她会不知道吗?她之前也没想过未来会和鬼打交道啊…… 三人重新回到了浴区,闷热的蒸汽迎面袭来,温暖又潮湿。 不过,潮湿的暖气总比阴冷的寒气要好得多。 “你们三个!” 负责带她们的中年女人在前面和她们招手,三人立刻走上前,不知道她又要发派什么新活。 “该换班了。” “换班?”向宁看了一眼搓澡区。 果然,隔间的门大敞四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好。”周思尔答应着,然后立刻掺住了向宁,在她的耳边小声问道:“姐,你能行吗?” 向宁点头。 不行也得行了。 巧的是,三人刚刚在隔间就位,那个一开始的寸头女刚好从独立泡澡桶走来,在向宁的面前停下,将手牌递给了向宁。 “您进。” 向宁的脸上努力堆满了笑容,然后给了纪舒闻和周思尔一个放心的眼神,关上了隔间的门。 这位只是普通的鬼。 那就意味着,只要不惹她生气,向宁就绝对安全。 “要关灯吗?” “嗯。” 向宁熟练地将所有光源按灭,抄起澡巾,对着寸头女的锁骨下了手。 诶? 第一次给她搓澡的时候,她胸前都化成了一堆堆的碎肉,向宁根本没来得及观察她的身体。 这次,没了一开始的误会,向宁不论如何使劲儿,都不会将她的皮带下来。 女人的身上干净极了,根本没什么灰。 向宁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胸口,又迅速地移开,本分地干着她的本职工作。 她的胸前,是两道蜿蜒的疤。 在看到那疤痕后,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她是寸头,又为什么她始终不肯摘下浴巾。 四面结束,女人下了床,向宁用调好温度的水在她身上冲了冲,然后将浴巾递给她。 “搓完了,女士。” 寸头女迅速地系好浴巾,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窄小的搓澡间。 在她走后,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向宁的胸腔宣泄而出。 “搓澡搓伤感了?” 是来自于纪舒闻的嘲 讽。 “算是吧。” 见向宁没否认,纪舒闻倒是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但没追问。 她对别人的事情向来不感兴趣。 “工牌的数字一直停在90。”纪舒闻走到向宁身侧,视线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飞速扫过,补充道:“我刚刚到各个区域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这就怪了。” 确实,很奇怪。 剩下的10%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导致顾客不满呢? “但……这不是最严重的问题。”纪舒闻的语气有了难得一见的紧张,“我们……快下班了。” 人群陆陆续续地走过,淋浴区早就没几个人了,偌大的泡澡池里面空荡荡的,俨然没了一开始的热闹。 向宁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半个小时就要19点了,她们几个上的是早班,19点后,就会有晚班的人员来和她们交换。这也就意味着,要是在半个小时内找不到问题所在,她们今天都会死在这儿。 “会不会是男区的问题?”向宁开口,但她也同样不确定,甚至觉得这个猜测正确的可能极低。 “不是,我去找过李昭,男区后来派出来的前台胸前的数字是70。” 周思尔在二人身后默默地听着,她的指甲死死地抠着手心,眉头拧到仿佛能挤出水来,恨自己不能帮到她们,更恨自己好像一直是她们的累赘。 焦急思索解决办法的向宁自然没时间理会周思尔的心绪。 眼看死亡线即将逼近,她果断开口:“分头查吧。” “我再去自助餐那边看看,汗蒸区现在人不多。”纪舒闻撂下一句,转头就走。 “那我在这儿搜吧。”周思尔应下了洗浴区。 向宁站在原地想了想,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 其实,按理来说,纪舒闻搜过一遍,不该漏掉什么东西,但事实就是,她什么也没发现。 向宁决定先去李昭那里看看,顺便了解一下男区那边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对比出什么不一样的信息。 “向宁姐!”李昭中气十足的声音隔老远就能听见。 向宁走了过去,拉开了李昭。 “我替你。” “哦?啊!”李昭老实让开,站在向宁身后,虚心求教:“姐,那我去干啥?” “你在这儿就行,我待一会儿就走。” 向宁熟练地拿过客人的手牌,像个毫无感情的复读机,背诵那套话术。 “咦?你怎么还干前台?” 听到这话,向宁才抬头看向来人,是寸头女。 她温柔地笑了笑,解释道:“我马上下班了,帮朋友值一下班。” 向宁熟练操作着电脑,看着显示屏上的消费明细,对寸头女说道:“女士,一共消费……1200。” 向宁顿了顿,盯着显示屏,眼神微凝。 经理果然将果盘算在内了,这里面的果盘项目难道是他自己加进去的?就为了扣她们的钱? 向宁将果盘的钱刨除,只说了月亮湾的套餐价。 寸头女微微笑了笑,爽快地结了账,离开了。 向宁本来打算和身边看着明显不对劲的男生说几句话。 大概是康庄对他做了什么,此刻他脸色蜡黄,像是被吸干了全身精气,木讷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眨。 变成活死人了? 向宁凑近了些,刚要开口,熟悉的声音传来,又是一个老熟人。 “哟!你怎么在这儿啊!” 25.月亮湾洗浴中心——偷窥者 是一开始发现有男人混进来的大姐。 大抵是洗得开心了,大姐的声音格外爽利,听上去心情很好。 “您洗好啦!”向宁热络地招呼着大姐,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大姐很是健谈,等待的功夫一直在和周围的人聊天。 “这儿服务确实不错哈,果盘也好吃,对了,谢谢你们的果盘呢!这进口的水果确实甜!” “您喜欢就成!”向宁看着电脑里的消费明细,眉头突然一紧。 不对劲! 有问题。 但为了不让大姐等太久,向宁毫不耽搁,和大姐说了此次消费金额:1200。 可能是真的觉得这里的环境和服务都很不错,向宁急得要死,但大姐却开始拉着她,非要办会员卡。 向宁一把将李昭拽到身前,语气抱歉道:“真不好意思,女士,会员卡的办理是这位前台负责的,由她来给您办理会员相关事宜。” 说罢,向宁一步退至茫然的李昭身后,在李昭和大姐沟通之际,悄悄地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她可能发现问题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需要立刻去找纪舒闻。 向宁看见纪舒闻的时候,她正和自助区的厨师搭话,余光瞟见向宁后,便立刻朝着她走了过来。 “发现什么了?” 向宁直接掉头,带着纪舒闻朝着楼下走。 “我刚刚在大堂结账。我们一共给出去三份果盘,被经理发现后,他将果盘的消费加进了顾客的明细里。” 纪舒闻没说话,听得很仔细。 “问题就出现在这儿。” 二人此刻来到了女区的换衣间,但没踏进,只是在门口停留。 “他只加了两份。”向宁侧身,看向纪舒闻,眼神凝重,“他只知道我们拿了两份果盘,一开始安抚大姐的那份果盘,他并不清楚。” 纪舒闻瞳孔微张,她记得,她们几个人在前往汗蒸区之前,周思尔确实问过一句话: “果盘不是从自助餐那儿拿吗?” 那位大姐的果盘是周思尔拿的,而周思尔,是从自助餐那边取来的果盘。 另外两份果盘是李昭取自换衣区的冷藏柜。 她们确认当时换衣区没有人,那经理是怎么知道李昭拿了果盘的? 纪舒闻稍稍朝着里面探了探,又迅速缩回,摇了摇头。 “不大可能是藏人,或者透视镜。” 换衣区的柜子都小得可怜,里面藏人的可能微乎其微。 而镜子在冷藏柜的死角,李昭的路线也不可能经过那面镜子,所以排除经理是通过透视镜发现的李昭。 “摄像头?” 向宁说出了她一开始的猜测。 但如果是摄像头,就太难办了。 经理能及时发现她们拿了果盘,那就不可能是定时换储存卡的那种摄像头,极大概率是联网的针孔摄像,最差的可能就是在实时直播。 若真是这样,那她和纪舒闻只要出现在摄像头下,就会立刻被经理发现。 更别说取下摄像头并销毁了。 “摄像头应该只在换衣区,浴区水汽大,不大可能放在那儿。”向宁也探头,扫了一眼冷藏柜附近的摆设和吊顶天花板,大致锁定了几个位置。 “既然能被顾客发现,那摄像头就应该处在顾客的视野范围内。吊顶太高了,看不见里面藏着什么东西,而且摄像头放在那儿会挡住大部分视线,经理应该不会把它放在那儿。” “向宁姐,你们在做什么?”排查完浴区的周思尔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被纪舒闻一把拉了过来。 “里面人多吗?”纪舒闻问道。 “现在多了不少,又开始陆陆续续地上人了。”周思尔老老实实地回答。 人多,就意味着她们不能拉电闸处理摄像头的问题,不然她们胸前的满意度不知道会跌到多少。 她们可马上就要下班了,若是跌太多,她们很难在下班之前补回满意度。 “换衣区有摄像头。”向宁看了眼茫然的周思尔,解释了一句。 “啊!怎么这样,这里怎么能放这种东西!”周思尔小脸愤愤,感觉下一刻就能立刻去报警。 但这里可没有能声张正义的人,这里都是鬼。 “要是有手机在就好了……”周思尔沮丧地低下了头。 她们的手机早就留在了房车上,毕竟自打她们进入了灵异事件,手机的信号就没正常过。 不然向宁和纪舒闻也不会在门口干耗。 怎么办呢…… “向宁姐,有位顾客说她的充电器落在换衣区了。”李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像是久旱的沙漠终于迎来了甘雨,向宁的瞳孔在朝着充电区域的桌子上看了一眼后,瞬间睁大,一把将纪舒闻推了出去。 “我们走!” 向宁立刻拉着李昭和周思尔下楼,朝着大堂疾行。 她和周思尔身上都带着伤,和鬼碰上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如今,能有一战之力的只有纪舒闻,由她去拆除摄像头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摄像头很有可能就藏在插座里面。 向宁和纪舒闻都观察过换衣区的环境,确实有一个充电器被放在了插座的前面。 但既然拔下了插头,又怎么会忘?更何况,那充电器的插头被奇怪地竖了起来,刚好可以挡住插座的插孔。 那位落下充电器的顾客很有可能在发现了摄像头后,刻意用充电器挡住了它。 想找回充电器,不过是在提醒她们排查隐藏摄像头。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鬼也会帮她们,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几人仓皇跑到大堂的时候,灯瞬间熄灭。 一声凄厉的嚎叫从楼梯传来,直奔女浴区而去。 被发现了。 向宁二话不说,忍着身体的不适带着周思尔和李昭朝大门飞速跑去。 但显然,她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在她们距离大门一步之遥的时候,两扇门“嘭”的一声合上了。 李昭冲得最快,直接撞在了玻璃上。 她下意识用身体狠狠地撞着大门,但无济于事,大门纹丝不动。 向宁朝着旁边的窗户跑了过去,使劲儿按着把手,但窗户也同样打不开。 所有的路都被鬼封死,她们彻底没了离开洗浴中心的可能。 向宁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工牌,红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数字已经达到了100%。 可真是个完美的分数。 但为什么她们出不去?这并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经理一开始说的规则。 向宁瞟了一眼柜台上方的电子钟,立刻明白了过来。 还差5分钟才到19点。 现在,还没到她们的下班时间。 糟了,她们动手过早了。 “先躲着!” 向宁话音刚落,楼梯上便传来了剧烈的脚步声。纪舒闻跨着大步跑了出来,看见黑黢黢的大堂第一时间朝着大门冲了过来。 神像狠命地敲在了门玻璃上,但毫无作用。 “没到下班时间,先拖延一下!” 向宁在角落里提醒,被纪舒闻骂了一句。 没办法,现在有能力拖延鬼的,只有纪舒闻一人。 她的手镯在控制那个男鬼的时候,就已经用了大半,过程中还用了一些去抵抗他那堆污浆。 现在,她的手镯已经不够再发动一次控制的能力了。 处于被鬼追杀的状态时,5分钟真的 很漫长。 尤其是,当纪舒闻气喘吁吁地来回躲避之际,康庄又带着一大群的鬼,从男区里面冲了出来。 他胸前的工牌红得耀眼,数字已经跌到了可怕的10%。 “你是弱智吗?”纪舒闻狠狠地啐了一口。 带着这么多鬼出来,她也不用拖延时间了,不如直接等死。 康庄脸色惨白。 按照往常,他一定会反驳回去,但现在,他根本没有开口的力气。 若是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康庄的脚步虚浮,周身的黑烟始终和身后的两个男生相连。 纪舒闻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几下翻到了门口,和向宁挤在了一处。 “他不对劲,你那手镯还能用吗?” “只能驱散几次鬼的控制……”向宁顿了顿,又补充道:“和康庄的那股黑烟。” “那就够了。” 显然,此刻纪舒闻也觉得,面前的康庄可能威胁更大。 很难说现在的康庄还是个人了。 他的脸苍白得可怕,皲裂的皮肤延展着细密的纹路,随着康庄的步伐,时不时地掉落几片已经干裂的皮肤碎屑。 他浑浑噩噩地用黑烟牵着身后同样木讷的男生朝前走,身后的鬼一直和他保持着两米的距离,疯狂又畏惧。 经理似乎知道康庄的能力,原本还在追杀纪舒闻,在看见康庄之后,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他和身后的一群鬼挤在一处,警惕地看着康庄,似乎在找下手的机会。 向宁知道康庄的道具很强,但没想到强得如此离谱。 面对鬼的围堵,居然还能毫发无伤,让鬼不得上前一步。 不多时,一个有些躁动的鬼似乎忍不住了,在康庄绕过沙发的时候,一个闪身突然冲了上来。 黑烟连着的那两个男生顿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脸色变得更加蜡黄,嗓子里不断挤出“嗬嗬”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在痛苦地求救。 康庄机械地回头,一抹黑烟从康庄的嘴里涌出,将那冲过来的鬼团团包裹。 很快,黑烟越来越浓,到最后,将康庄也围了进去。 向宁不用猜都知道,是康庄在吃鬼。 这种场面,她在学校的就业服务中心就看过一次了。 向宁又瞟了一眼挂钟,还有2分钟。 她们离门最近,只要两分钟,就可以冲出这个全是鬼的洗浴中心。 李昭和周思尔躲在了门的另一侧。 似乎是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两个人抱在一起疯狂打着哆嗦,比见鬼的时候还恐惧,仿佛眼前的康庄比鬼更加吓人。 “扑通”两声响起。 康庄身后跟着的两个男生突然倒地,不知道是死是活。 向宁记得康庄吃过鬼之后,好像是需要…… 他依旧不疾不徐地朝着门口移动着,黑烟始终拖着那两个男生跟着康庄走,应该是还没死透。 康庄的速度极慢,四肢看起来已经僵硬,每走一步都是用蛮力在甩,像个活僵尸。 不过三米的距离,康庄居然走了一分多钟。 看来,身为人类的他还不足以掌控过强的道具。康庄现在,明显是反被道具掌控了。 还有20秒。 向宁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挂钟,现在危险的可不是鬼了,是康庄。 她们一定要在康庄发现她们之前冲出大堂。 康庄不能上车! 3 2 1 ! 时钟显示19点整的时候,大门霍然开启。 四个人像是脱缰的野马,瞬间冲出大门。 房车就在十米外的候车区等着她们,向宁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发了疯似的朝着前方跑。 “啊!!!” 26.月亮湾洗浴中心——上车 其实,向宁和纪舒闻是不该回头的。 可偏偏,发出惨叫声的是周思尔。 原本飞奔出残影的脚步,停滞了。 向宁回头。 周思尔被康庄掐着脖子,高高举起,黑烟从四面八方升起,又猛地刺向了周思尔。 她痛苦地翻着白眼,拼尽全力扒着康庄已经冰冷僵硬的手,除了一开始的尖叫,周思尔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头上的鸭舌帽被打翻在康庄的脚边,在剧烈的挣扎下,周思尔的低马尾散落开来,被风凌乱地吹起,刚好遮挡住了康庄的视线。 纪舒闻从周思尔的身后瞬间闪出,神像猛地砸向康庄。 黑烟霎时聚拢,帮康庄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向宁拉过手脚并用着逃跑的周思尔,将她护在身后。 月亮湾的鬼被困在大门前,不得踏出一步。 她们眼前唯一的威胁,就只是不人不鬼的康庄。 大概是声带已经被黑烟的力量破坏,他努力“哈”了几声,什么也没说出来,干脆收起下颌,阴沉地看着眼前的纪舒闻和向宁。 黑烟在一瞬间再次发动,向宁和纪舒闻立刻紧绷,盯着黑烟的方向,准备随时发动道具。 但那黑烟在冲向周思尔后,离奇地拐了一个弯,直接扎向了最远处的李昭。 身后传来李昭痛苦的惨叫。 还没等向宁回头,康庄便操控着黑烟,将李昭横在了他的身前。一根手指在眼前缓慢地摇动,指向了不远处的房车。 康庄的意思是:他要上车。 怎么可能? 向宁和纪舒闻不约而同地开始盘算李昭的价值。 她有道具,在大家初入灵异事件、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可以提供关键线索,极大地增加活命机会。 更何况,李昭本身也有着足够的力量,很大程度上,可以缓解纪舒闻的压力。 但康庄……这个人太邪了,尤其是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个人的情况下,让他上车,和请鬼进自己家门没什么区别。 …… 向宁和纪舒闻互相对视了一眼后,由向宁率先开口: “你上车吧。” 她是房车拥有者的这个身份得做实,所以由她开口最合适不过。 康庄对向宁的识时务很满意,他带着李昭和身后不知死活的两个男生,一瘸一拐地朝着房车的方向挪动着。 看起来,康庄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他走过向宁和纪舒闻时,头都没有回一下,直接将后背留给了她们二人,仿佛在他眼中,向宁和纪舒闻根本构不成威胁。 李昭的脸色此刻已经和那两个男生一样,蜡黄无光。 康庄在通过黑烟,汲取李昭的生命力。 “你放她下来!” 在康庄即将抬脚上车之际,向宁突然对着康庄喊道。 康庄回身,纪舒闻的神像朝着他迎面袭来。 黑烟立刻放下李昭,朝着纪舒闻扑去。 向宁在纪舒闻身后,拉着她的左手,确保纪舒闻不会被那烟卷进去。 但…… 康庄意识到他无法抗衡纪舒闻和向宁后,立刻将烟移向了李昭和周思尔,二人被那烟高高举起,拦在纪舒闻的身前。 借着她们二人的阻挡,康庄速度虽慢,但终究是上了车。 事已至此,纪舒闻和向宁只能放弃在这儿杀了康庄的想法。 “我们把他们两个抬上车。”向宁看着仰躺在车边的两个男生,决定让他们也上车。 康庄的道具有着很明显的限制,那就是使用过后要吃人,或者说是要汲取人的生命力。 下一个灵异事件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人一起参加,若是没有新人到来,那康庄使用过道具后,第一个要下手的一定是周思尔和李昭。 先带两个“血包”给他,反正这两个人在一开始就决定站队康庄。 做人要从一而终。 当然,这是对他人的要求。 向宁如此想着,便弯下腰,拖着其中一人,费力地朝着车上搬。 “你怎么不动?”向宁本就浑身胀痛,还要搬一个比她重了不知多少的人,看见纪舒闻在一旁像个旁观者一样,不禁开口提醒。 “你搬吧,我盯着他。” 纪舒闻手持神像,看着透过车窗观察她们的康庄,一动不动。 向宁觉得纪舒闻不对劲,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李昭靠坐在车边,虚弱得不能动弹。 周思尔先是费力地将李昭抬上车,又急忙跑过来帮向宁抬人。 她们两个伤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两个男生抬上车,纪舒闻在最后跟了上来,和周思尔使了个眼色。 周思尔明白她的意思。 她摸着裤兜里的钥匙,配合向宁装模作样的举动,关上了房车的门。 车缓缓启动了。 向宁觉得,房车里的时间可能比现实世界要快。 因为上车之后,她的不适明显有了好转的趋势。再看康庄,那脸上皲裂的皮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他看着向宁抬上来的“血包”还有心思道谢。 那两个男生还活着,但…… 向宁看着康庄操控他的黑烟,将那两个男生一路卷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身侧,纪舒闻的身影飞速掠过,后面还跟着紧追不舍的周思尔。 “舒闻姐!” “嘭” 纪舒闻的房门猛地关上,差点儿撞到周思尔的鼻尖。 向宁甩了甩有些好转的四肢,虚弱地走向周思尔。 “她不是在生你的气。” “我知道,可她好像受伤了,我想去帮忙。”周思尔开口,侧头看着同样脸色惨白的向宁,“舒闻姐举着神像的手比平时低,而且时不时会细微颤抖,我猜……” “放心吧。”向宁的手搭上周思尔的肩,温柔道:“若是想帮忙,你可以先扶我回去,然后和李昭介绍一下房车,而且,李昭刚刚被康庄消耗了不少,你去帮她吧。” “可……” 周思尔还想说什么,但被向宁打断。 “思尔,一个成年人是需要有消化自己情绪和问题的独处时间的,都不是小孩子了,真需要帮助的话,她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说罢,向宁摆摆手,拉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不光是纪舒闻需要独处,她也需要时间去消解这个灵异事件带给她的消极情绪。 她也是人,如果没有处理自己情绪的能力,她早晚会疯掉的。 没去管周思尔到底要如何,向宁走进房间,再次将自己狠狠地摔在了沙发上。 柔软的毛毯铺在脸下,她在一瞬间和静默的房间融为了一体,像她身边的橡皮树,蜿蜒着躯干,汲取周围的氧气。 好疼、好累。 好怕…… 纪舒闻在此刻仿若和向宁有了通感。 此刻的她就坐在门后,支着左腿,将左手搭在上面,额头轻轻地 贴在了手背上。 长长的卷发顺势落下,盖住了她晦暗不明的神色。 好怕。 真的好怕…… 但是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在怕。 就像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从更衣室下来的时候,右臂就已经骨裂了一样。 她是纪舒闻,她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她软弱无能的样子。 好在右手已经有了慢慢愈合的趋势,现在的痛感还在可忍受的范围。 纪舒闻的神像化成了项链,在她的右手心里死死地捏着。 她刚刚……差点儿死了。 在那个更衣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本来不怕的,对向宁的安排也没觉得有问题。 她是里面唯一能和鬼硬扛的人,向宁和周思尔有用,所以她们都得活着。 但她差点儿死了。 那种直面死亡的恐惧,是一种失控了的心跳、麻木的大脑、僵硬的肢体共同作用的全方位崩溃。 那一瞬间的恐惧,直到三秒之后才被大脑捕捉,这让她更加害怕。 她失控了。 她还记得在她打碎那个摄像头后,所有衣柜的门在一瞬间“嘭”地弹开,木制的柜子里,逐渐生出了一张张人脸,密密麻麻,每个柜子里都有着不同的人脸,她们凄厉地叫着、挣扎着,像是活在箱子里的人豸,想要冲破衣柜的束缚,将她生吞活剥。 明明灯还亮着,可在那密密麻麻的人脸接连不断地冲向她时,她的神像根本挡不住冲过来的这一张又一张的脸。 她们的嚎叫单调又压抑,死死地扒着她的耳膜,仿佛每一个人都贴在她的耳边以同一个声音、同一个频率在哭嚎。 柜门渐渐像熟透的水果那样腐烂了,直至融化成一滩烂泥。 原本还在攻击她的人脸顿时回归了烂泥的怀抱,一张张痛苦的脸在那滩泥水里不断滑动、流淌、蔓延。 纪舒闻觉得,她好像也变成了那滩烂泥水里的一张脸,泥水浸过她的嘴巴和鼻子。 她好像知道当时向宁的感觉了。 她躺在泥水里,眼前是明亮的灯光,但心里总有一股驱散不走的、像是世界最原始的黑暗。 它紧紧地捏着自己的心脏,不让她发出一丝声音。 还好,经理救了她。 若不是经理过来杀她,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差一点儿死在那堆人脸汇聚的泥水里。 她在恢复意识的那一瞬间便立刻从泥水里站起,拿着神像的右臂被一张张人脸死命地啃咬。 纪舒闻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股钻心的痛感仿佛又卷土重来。 那堆鬼脸好像还在。 “这次……差点儿死了啊……” 纪舒闻仰着头,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良久,她踉跄起身。 一把拉过书桌前的椅子,翻开了那本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 里面是她第一次参与灵异事件的总结和对现状的一些想法,许多想法旁边都被她画上了问号。 一眼扫过,密密麻麻的问号,像是在嘲笑她是个不自量力的小丑。 纪舒闻没去管那堆问号,她只是翻开了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下这次月亮湾洗浴中心的总结和期间自己的失误。 她不会沉溺于过去的错误无法自拔,她会向前走。 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 她是纪舒闻,是从来都不会输的纪舒闻。 她不会输给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27.轻手、轻手,居士本来无垢 向宁很庆幸即使离开了现实世界,仍旧有白天和黑夜这一说。 她搓搓手,掀开冒着热气的泡面盖,里面加了一个鸡蛋,和半根香肠。 剩下的半根,她分给了周思尔。 李昭自己放了两根,说是要好好犒劳自己。 房车上是有小厨房的,但没人去做饭。 李昭和周思尔是不会,她是不想,而且她只会最简单的那几种。 一旦承接了这种做饭的活计,未来,做饭这种事,大概率会自然而然地压在她身上。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向宁不感兴趣。 好在,速食品管够,她们一时半会还饿不死。 “真香!”李昭吸溜着泡面,三两口就解决了一桶,看起来好像没吃饱。 “我的分给你。”周思尔将自己的泡面分给了李昭一筷子,“我没什么胃口,你多吃些。” 其实向宁的胃口也不怎么样,但凡见过康庄的模样,都很难有吞咽食物的想法和欲望。 从这一点来说,李昭确实是个很强大的人。 “对了,向宁姐,我有件事一直没想通。”李昭一边嗦着面,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为什么你们一开始给鬼搓澡会搓掉皮肉,但之后就正常了?我们做了什么吗?昨天和思尔聊的时候,我们都没想明白。” 向宁放下手上的筷子,视线扫过纪舒闻的房门。 自打昨天她回房后,就没出来过。 “大概……是执念吧。” 不论是个人的执念,还是外界的侵扰,一旦蔓延都有如荒原烈火,星星点点便可燎原。 所谓行思坐忘,无垢无伤,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美好却不现实的希冀。 行走于世间,哪来真无垢。 向宁下意识地看向了周思尔,笑了笑,没说什么。 一阵陌生的脚步声传来,向宁回头看去。 是纪舒闻。 她脚上穿着看上去十分柔软的皮拖鞋,拿着她的咖啡杯,径直走到了小厨房。 熟练的动作,再配上纪舒闻先天的优雅,向宁三人看得有些入迷。 没一会儿,属于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原本没什么胃口的向宁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纪舒闻的厨艺看起来很好。 但这三个人是万万不敢指使纪舒闻当厨子的。 纪舒闻坐到向宁对面,拿着筷子夹起她刚刚煎好的芦笋。 “我以为你会用刀叉。”向宁拄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她得确认纪舒闻现在的状态。 “筷子的效率更高。” 十分符合纪舒闻性格的回答,向宁觉得,这个人大概是没事了。 “康庄也一直没出来,包括带回来的那两个男生。”向宁瞟了一眼康庄的房门,压低了声音:“上车之后,他的状态就在慢慢恢复,原本更像鬼的那一面逐渐消失。至少在他回房的时候,他已经能正常行走了。” 纪舒闻将嘴里的食物咽尽,抿了一口咖啡后才开口:“你想说,房车有排斥鬼的能力?” “只是个猜想。”向宁点点头,随即问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拿了小零食、一直往嘴里放的李昭。 “你之前的那个房车,有治疗功能吗?” “咔嚓咔嚓” 李昭嚼着嘴里的薯片,肯定地点了点头,“比这辆车快多了,我从鬼超市里逃出来以后,胸口被划伤了一个大口子,但我刚上车,身上的所有伤都立刻好了。嗯……” 想了想,李昭补充了一句:“比这辆车的恢复速度快多了,只是一眨眼的事。” 向宁和纪舒闻互相对视,眉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警惕。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鬼开的房车更有问题才是,但李昭的话反而印证了鬼房车对人的加成更大,周思尔的房车顶多是加快了时间的流逝。 这一点向宁验证过。 她昨晚在房间用刀在胳膊上划了两道。 一道上了药,另一道没去管。 上了药的伤口恢复速度远超没上药的那道。 包括后续的愈合,涂抹了消疤痕药的伤口也恢复得更快。 向宁仔细检查过药的成分,都是她听过的配方,并不存在灵异世界里独有的特效药。 所以,她才确定,房车上的时间流速可能有问题,但这里又有着正常的白天和黑夜。 如果真的是整个时间的流速有问题,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们也会加速老去? 还是说只是针对身体受伤,房车对伤口单独进行了时间的加速? 那未免也太精准了。 这样一来,周思尔的道具,也出现了问题。 她和纪舒闻的道具来自山海经,虽然有限制,但至少对人无害。 康庄的道具立场很模糊,既害人又害鬼,和她们手上的道具明显对立。 到周思尔这里,道具又出现了另一种阵营。 不属于山海经,也不属于康庄那种邪恶的来源,看起来只是单纯的在为她们提供帮助…… 一个压在心底的疑问再次浮现在脑海:道具,究竟是什么? “那两个男生……”周思尔有些心烦地用筷子不断地朝着面里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跟着康庄,定是必死的结局了。”纪舒闻冷冷开口。 “就算我们将他们扔在那里,他们也活不成。”向宁拍了拍周思尔搅动泡面的手,耐心又温柔,“他们已经被康庄吸食得差不多了,早就没了行动力。鬼车上的鬼,是不会将他们拖上车的,他们会直接死在月亮湾的门前。更何况,他们的死并不是你造成的……” “可你是为了救我才将他们带上车的,不是吗?说到底,他们还是为我而死,而且还会受更多的折磨。” 两行清泪顺着周思尔的娃娃脸落进了泡面里,周思尔抽噎着,不敢看向宁,也不敢看纪舒闻。 她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唇,像是在抵抗什么,但终究无能为力。 向宁有些惊讶。 一直默不作声,只会服从她的周思尔,原来也在默默思考,并真的猜到了她将那两个人抬上车的理由。 就连纪舒闻也多看了周思尔一眼,但很快就将视线移开,自顾自地品尝她的早餐。 李昭有些尴尬地缩回了吃零食的手,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向宁都为她做了什么,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周思尔。 “那个男的很明显是个坏的嘛,我们都到了灵异世界里来了,怎么说,也得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吧……毕竟这里又不是法治社会,也没有人为我们匡扶正义。再说,那个康庄,杀人的时候,不也眼都不眨一下吗?我们和他比起来,善良多了。” 李昭说得笨拙,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她不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 “下一个灵异事件里,那个大魔头肯定是要动手的!舒闻姐和向宁姐他打不过,那死的肯定是咱们俩啊!我还不想死呢!我好不容易坚持到有大腿来带我,要死那也肯定是别人死。” 李昭安慰地拍了拍周思尔的肩,她不擅长安慰人,但周思尔看上去就是个乖孩子,还没见过人心险恶。就这么突然被扔到了这种世界里,李昭想了想,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 “对不起。” 周思尔抽噎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抱歉。 “你对不起谁?” 难得,说话的居然是纪舒闻。 “我……对不起大家。” “我、她还有她,这次都没有被你害到,也没有因你受伤,你的对不起,可能认错对象了。”纪舒闻说完之后,收起餐盘,扔到了洗菜池下方的小型洗碗机里。 “如果硬要说的话,你那句对不起,应该是对你自己说的。”纪舒闻回到餐桌,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继续道: “这里没人会为自己的选择痛苦,只有你。你因为你心里的道德感而痛苦、纠结,但我们不是。我们需要这辆车,你必须得活着,仅此而已。搞清楚你自己心里痛苦的来源,尽快解决它,不要把你的负面情绪传染给别人,这个车上的负面情绪已经够多了。” 纪舒闻甩出她那像把剑一样的语言,转身回了房。 餐厅里寂静无声。 向宁没动,李昭被纪舒闻的话冻在原地,僵硬地用眼神暗示着向宁。 但向宁没回应,她没什么好回应的。 这番话,就算纪舒闻不说,她也要说的。 只不过,她说得会更委婉一些,听起来没那么伤人一些。 唉…… 纪舒闻可真是。 “对不起。”极轻的声音滴落在耳边,仿佛刚刚只是一场幻觉。 但向宁知道,那不是。 “对不起,给大家带来了负面情绪,我没处理好自己的心结。你们挡在我前面厮杀已经很辛苦了,回到车里还要帮我梳理情绪……真的对不起。” “哎呀,没什么的。”李昭干巴巴地笑着,她是真的觉得没啥。 周思尔的头始终低垂着,向宁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和纠结。 向宁伸手,覆在了她桌子下握紧的拳头上。 “我……以前,大家总说我是圣母婊……” “他们放屁!”李昭猛地站了起来,但椅子离桌子太近,她卡了一下,又尴尬地坐了回去。 “你哪里圣母……” “我现在觉得,我好像真的是……” “不是,你别瞎想!”李昭继续反驳。 “我为了维护自己内心的道德,将你们逼进了绝境,如果不是我,康庄根本不会上车,那两个男生也……你们也不会跟着我烦心……” 周思尔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不断有巨石落在她的脖子上,压得她直不起身。 向宁轻柔地拍了拍周思尔的手,笑了笑。 “思尔,你的过去,真的挺幸福的。至少,你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看起来,很安全。” 向宁留下这句话,起身,也离开了。 关上房门之际,她再次看了一眼依旧迷茫的周思尔,和不断宽慰她的李昭。 原本,她在刚才还以为,要想达到真“无垢”的境界,或许只有周思尔那样的人才可能。 但失去了一直保护着她、爱着她的环境,那泥沼像跗骨之疽一般,死死地贴上了周思尔。 周思尔有如小太阳一样的光芒在淡去。 原本,她是想就着纪舒闻的话趁机提点一下周思尔的。 但…… 向宁关上了房门,靠在门后。 这辆车上,有她和纪舒闻这样的利己主义者已经足够了。 她在黑暗中游荡太久了,若是可以,向宁还是希望周思尔的光芒可以亮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让她可以凑近光的边缘,汲取一丝丝遥不可及的温暖。 28.看见的看不见的瞬间的永恒的 房车安全行驶了两日,给了她们充足的喘息时间。 有了李昭的陪伴,周思尔的恢复速度比向宁想象中更快。 正如此刻,明显处成了小姐妹的李昭和周思尔正在来回嬉笑追逐。 周思尔为了不让李昭一闲下来就吃东西,直接抢走了她手上的薯片。 李昭也有意哄周思尔开心,就在车上和她打闹了起来。 纪舒闻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咖啡,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制活页本,背面有一个细细的银色钢条,看起来简约又高级。 向宁对这种事事都要讲究质感的生活方式爱不起来,大概会羡慕,但也就是一瞬的事。 就像纪舒闻日日喝咖啡,向宁根本分辨不出她口中的优质豆子优质在哪里?她手上的皮本也一样,确实好看,但也只是好看罢了,她不觉得这对自己写字有多么大的提升。 她的房间只有学校超市里卖的那种最普通的线圈本和一沓厚厚的A4纸。 方便,便宜。 “你看够了没有?” 许是受不了向宁审视打量的目光,纪舒闻头也没抬地打断了向宁灼灼的视线。 向宁侧头,收回了那带着贫穷的心酸,仿若无事发生。 “里面那位好像一直没有出来过。”纪舒闻向来喜欢说重点。 “嗯,李昭和周思尔自发在外面盯梢,康庄从未出过房间。”向宁握着手里的热茶,低头沉思。 被他带进去的男生应该还活着,因为房车里,属于那两个男生的房间门还在。 康庄的道具虽然会将人变得不人不鬼,但那力量过于强大,向宁不得不在意康庄的动向,以免他那龌龊的脑袋又想出什么恶心点子,留在下次灵异事件坑害她们。 纪舒闻放下了手中的本,终于舍得抬头了。 她盯着向宁的眼睛,扫了一下和李昭打打闹闹的周思尔,微微凝眉。 向宁点了点头,她明白纪舒闻的意思,而且,她也是这么想的。 康庄必须死在下次事件里,就算不死,也不能让他上车。 “对了,舒闻姐!” 李昭气喘吁吁地趴在桌子上,缓了半天,才重新躺倒在纪舒闻对面的沙发上,歪歪扭扭,不成样子,惹得纪舒闻眉头皱得高高的,细腻平滑的皮肤上平白多了几条细密的纹路,倒显得纪舒闻更加生动,终于有了丝活人的感觉。 李昭在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后,才看见纪舒闻不悦的神情,立刻正襟危坐,像个听话懂事的小学生突然看见了班主任一样,极度乖顺。 纪舒闻就是有这种魔力。 向宁想了想,笑出了声。 作为同伴,纪舒闻过于冷酷,不近人情。但在灵异事件里,纪舒闻的存在,对于她们来说,就是绝对的安全感。 “好了好了,赶紧说吧。”向宁没看身侧冷飕飕的视线,催促李昭赶紧说。 她能大概猜到李昭要说什么,刚好可以趁机共享一下道具的信息。 当然,是周思尔和李昭共享。 “姐,为什么你和向宁姐的持有物品和作用,在我的眼镜里显示的都是星号啊?” 从月亮湾回车上的当天晚上,向宁就将李昭得到道具的事儿和纪舒闻说了,不过当时纪舒闻似乎在研究别的什么东西,对李昭的事儿没提起什么兴趣。 但现在,李昭的话显然让纪舒闻重新提起了兴致,她难得将目光认真地落在李昭的身上。 “都看见什么了?” “额……”李昭像是发愣一样盯着前方,像极了上课溜号眼神不聚光的模样。 “身高178cm,体重56kg……” “哇!!!”听到纪舒闻的身高,一旁的周思尔捂着嘴哇哇感叹:“舒闻姐你好高哦!我才164……” 李昭瞥了她一眼,笑嘻嘻地说道:“是162呢!” “胡说!我上次在药店量身高的时候就是164!” “那是你没脱鞋吧……”李昭相信自己的眼镜不会出错,那就肯定是周思尔错了。 可能当时的周思尔真的没脱鞋,居然被李昭反驳住了。 “继续。”纪舒闻将话题逐渐跑偏的李昭拽了回来。 “哦!继续继续……没了啊,然后就是各种星号了。” “嗯。”纪舒闻声音淡淡的,“她也是星号?” “嗯。”李昭知道纪舒闻说得是向宁,立刻点头。 问完话的纪舒闻陷入了深思,长长的卷发垂下,遮住了她右眼角的红色小痣。 今天的纪舒闻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外面套着看上去就很舒适的羊绒衫。 向宁在旁边摇了摇头. 只要向宁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就会不自觉地开始羡慕,不断将她拉回到自己斑驳的过去。 所以,她今天的话很少。 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看李昭她们吵闹,在透过纪舒闻去看过去的自己。 “咳咳” 向宁清了清嗓子,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 她指了指里侧的方向,看着李昭,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康庄都看见了什么?” 她不信李昭在被康庄威胁后,会不去看他的信息。 果然,李昭的眼神顿时凶狠,她愤恨地攥着拳头,声音较一开始有力得多。 “他的道具是一根嵌在肺里的烟。” “嵌在肺里?”向宁对这个描述有些不解,是他自己咽进去的还是道具就直接长在肺里? “就是这么描述的,就叫一根嵌在肺里的烟。”像是怕向宁不信,李昭解释得很急,“道具对鬼的作用是:将鬼的一部分躯体转化到自己身上,如果要吃掉不同鬼的同一个部分,就要将原来的鬼通过黑烟复原。还有……对人的作用是……” “道具分对鬼和对人?”一直沉思的纪舒闻突然开口。 向宁对这个字眼也很在意,如果李昭的眼镜没错,那她和纪舒闻可能真的猜对了。 道具就是有不同的立场,来源于不同的阵营。 “对,对啊,分的分的,我的眼镜也是这样,看你们和看鬼得到的信息都不一样。那我继续说啊,他对人的作用是:用黑烟过滤人类身体,将有害物质留在人体,并抽取对方生命力转移到使用者身上。” 看起来,那黑烟,还真的是烟啊…… 向宁看了看已经正常了的李昭和周思尔,还好她们在房车上的恢复速度会很快。 “没了?”向宁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李昭,她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有,就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说看!”向宁鼓励地看向李昭,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一直以来,都是她和纪舒闻发号施令,李昭 和周思尔大多数的时间都只需要服从。 其实,这样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她们习惯了这种模式以后,下意识地会怀疑自己的想法和猜测,对自己的推断极不自信。 万事有利有弊,向宁承认自己确实因为她们的绝对服从而有了两个得力的助手。 不过,这种模式,最忌讳的是单线…… “吸烟有害健康。” 李昭的声音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一溜烟的风。 “就这么一句?前面没有前缀说明?”向宁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不断摩挲,里面的茶水早就凉了,但向宁并没打算添茶,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用来摆弄的东西,方便她思考。 “没有,就在最后有这么一句话。” “你看过你自己吗?”半晌,向宁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看不到,我回房间就对着镜子看了,怎么都看不到我自己的信息。” 这样啊,那就没有可以参考的方向去分析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没事,你的分享很有用。”向宁笑着肯定了李昭的主动,就连纪舒闻也在旁边点了点头。 见向宁和纪舒闻都在座位上不知道思考什么,李昭闲不下来,转身和周思尔闹了起来。 “对了,你看看我!你看过我没有!”周思尔只有一个车钥匙,所以对道具特别好奇。 康庄她不敢凑近,但李昭还是可以的。 “当然啦,我早就看过了!不然怎么知道你162?” “哦!对哦!”周思尔哈哈哈地笑着,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特别蠢的问题,笑了半天才继续说道:“那还有呢!我的道具上写什么了!” “你的……” 还未说完,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从身后响起,原本热闹的氛围被这一声响霎时冻结。 李昭和周思尔立刻缩在了沙发的最里面,尤其是周思尔,整个人几乎是坐在了李昭的身上,两个人占着一个位置,一点儿也不觉得挤,甚至还想更亲密一点儿。 “哟,都在呢!”康庄看起来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了。 也是,那两个男生被他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吸,借着房车的恢复率,简直是个不会枯竭的血包。 纪舒闻是不会理康庄的。 事实上,向宁也不想理。 但她太了解康庄了。 他若是得罪不起让他不开心的人,他转头就会朝着比他弱小的人撒气。 向宁如今是不会被康庄拿捏了,但周思尔和李昭不行。 “若是再没有你的消息,我倒是考虑要不要报警救你来着。” 康庄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周思尔身边,她们二人挤在一处,恰好给了康庄一个坐下来的位置。 周思尔的脸扭曲极了,眼睛鼻子几乎快要挤到一处。一旁的李昭也没好上多少,头马上就要钻到桌子下面了。 好在康庄这次对她们不大感兴趣。 “那倒是多谢你的关心了。”康庄看了一眼不搭理他的纪舒闻,又将视线放在了向宁身上。 “不过这两天,我倒是好好思考了一下,既然我们都是同病相怜进入了这狗屁的灵异世界,又有缘上了同一辆车,很难说这不是命运的安排啊。所以……我们几个联手吧。” 一双冰凉的手突然出现在身后,搭上了向宁的肩膀。 “如何?” 29.打不过就挂脸哦 如何? 向宁没去回头看身后突然出现的手。 她猜得到,那是后上车两个男生其中的一个。 不过,康庄这是什么意思? 向宁挑了挑眉,眉头压得很低。 “一个……小小的礼物。”康庄的语气暧昧极了,一种沙哑的带着若有似无的勾引,不断地挑拨着向宁的耳膜。 向宁感觉到一阵阵恶心,尤其是身后的手在逐渐朝着她锁骨以下试探。 一把将身后的手打开,向宁难得认认真真地看了康庄两眼。 很认真,从未如此认真过。 她在想康庄的脑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他一直以来就是这么蠢笨? 纪舒闻当初的话果然没错,康庄的短剧确实看得太多了,脑子都浑了。 “如果这是你的美人计的话,啧。”向宁咂了咂嘴,对于康庄想了两日的手段实在难以评价。 身后的男生见向宁拒绝,转头又去试探纪舒闻。 “哐” 一声剧烈的撞击声,桌面上的咖啡杯、茶杯尽碎,液体四溅。 男生被纪舒闻直接扯过,摔在了桌面上,也摔碎了康庄的脸面。 “唉……”向宁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她知道康庄想做什么,这似乎是他所在的权力圈常用的手段,被他一比一挪用过来,想以此收买自己和纪舒闻,为她们之间短暂的合作加码,事后再考虑挑拨她和纪舒闻的关系。 方向没问题,但方式很有趣。 向宁不了解纪舒闻,但她自己从未贴近过那传统的规则圈。 无数人沉浸于那一套腐朽的、沉闷的、嵌在表面之下的游戏规则,为短暂的利益沾沾自喜。他们汲汲营营,掌权者站在最高处,而下面的人自发地竖起阶级的围墙,确保自己有人可食,有利可取。 向宁是利益的最底层,是被剥削的最底端。 她固然可以加入他们的游戏中去,和他们一起去蚕食别的底层,换取自己的加入权。 但……无聊哦。 一旦加入,就要穷尽一生去钻研、去经营,自己从下端抢夺的那点儿利益,还要恭敬地供给上面。 到最后,不过是一茬又一茬她们这样的人,维护了最高者的利益,让其地位更加巩固。 向宁没什么社会地位,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想要占据主动,就不该跳入别人的规则圈。 康庄那一套皮肉交易换取利益的戏码,在她这里并不起作用。眼前倒在桌上爬不起来的男生证明着,他那一套,在纪舒闻这里,同样没用。 这里已经不是现实世界了。 她和纪舒闻并没有在车上搞什么权力的游戏,她们两个利己主义者能如此和谐地在一起合作,不过是因为她们的首要目标是一致的。 那就是活下去。 首要目标是要活下去,而不是在争车里的主导权。 所以,康庄是个名副其实的蠢蛋。 而现在,这个蠢蛋阴沉着一张脸,隔着男生的身体,恶狠狠地盯着向宁和纪舒闻,仿佛在咒骂她们二人的不识抬举。 良久,他侧过头,看着蜷缩着像虾米一样的李昭和周思尔,用他自认为温柔的声音,循循善诱,如同鬼魅。 “你们两个也劝劝,都是一辆车上的人,总不好真的撕破脸,真要闹起来……”康庄皮笑肉不笑地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音节,似在威胁,“总是有池鱼要遭殃的嘛。” “呵。”纪舒闻像是在看个大笑话一样,嗤笑了一声,“威胁人的时候,要掂量掂量自己的筹码,你觉得你的这番话能威胁到谁?真到鱼死网破,你死了就结束了。” “哈哈哈。”康庄不知道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还是真的在笑,他不可置信地嘲笑着纪舒闻,贴心地解释:“我死了就结束了?我怎么死?你不会还不知道吧,车上,是不许杀人的。” 向宁微笑着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康庄,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 就连纪舒闻都没开口反驳他,康庄愣了一瞬,竟也开始怀疑自己得到的消息有误了。 “你他妈给我起来!”康庄将男生从桌子上拽了下来,又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怒吼道: “房车上不能杀人不是你说的吗?” 男生忙不迭地点头,惊惧的脸上痛苦万分,他下意识地捏着自己的大腿肉,仿佛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是真的,我们之前的房车上写了规则,就是这么说的,曲笛可以给我作证!”男生的语速很快,生怕说慢了一点儿,就遭来康庄的报复。 康庄听完后,一把将人扔到了一边,挑眉反看向向宁和纪舒闻。 但她们二人保持着刚刚的微笑,依旧沉默不语,怜爱地看着康庄。 康庄觉得他要疯了。 “你们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觉得你说得对。”向宁随意地摆摆手,看起来已经没了和他谈论的心思。 康庄微微眯着眼,想从中探出什么他不知道的消息。但向宁和纪舒闻根本就是在无视他,不论他怎么用眼神威胁,她们二人都没再多说一个字。 再次丢了面子的康庄用尽全力维持住了他为数不多的理智,短暂地分析了利弊后,他确认自己不能屠车,于是愤愤地起身,像一阵疾风,离开了餐桌。 一阵细密的黑烟突然窜出,缠在了男生的脚踝,将他拖拽回了康庄的房间。 门被猛地关上了,也将那凄惨的嚎叫关在了房间里。 惊魂未定的周思尔和李昭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依旧挤在一起,没分开。 她们现在需要安全感。 “向宁姐!”周思尔压低了声音,伏在餐桌上,凑近了向宁,“我们的房车有这个规定吗?我没看到哪儿有啊……” 向宁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这个房车上能不能杀人,只不过是为了迷惑康庄罢了。 由她或者是纪舒闻亲口说出来的话,康庄一定会以为是她们为了保全周思尔和李昭,故意诓骗他。但若是他自己有了怀疑,那就不一样了。 她和纪舒闻越讳莫如深,他就越会肯定自己的怀疑。 这样,才能尽可能地护住周思尔和李昭。 一旁呆若木鸡的李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蹭蹭蹭地跑回了房间,没多久,又跑了回来,重新坐回了餐桌。 “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儿!” 她摊手,撒出四个挂耳式耳机。 “我房间里找到的,看说明,好像是可以在灵异世界里联络,但得是信号好的时候,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是信号好……” 向宁意外挑眉,拿起耳机戴在耳朵上。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她轻轻地咳了两声。 “有用。”身旁同样戴上了耳机的纪舒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帮了大忙了,昭昭!”周思尔兴奋地戴上耳机,她一直担心自己要是离开向宁和纪舒闻该怎么办,这个 耳机的出现可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你怎么才想起来!” “哦。”李昭攥紧了拳头,咬着牙,看向康庄的房门道:“我刚才在想怎么能突然砸死那个狗东西,在想趁手道具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我房间的展示柜里好像有这么个东西。我昨天就看见了,本来想告诉你们的,但我忘了……” 向宁记得房车的显示屏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在她们选定好房间后,房间里面会提供更私人化的物品。 难道说,每个人的房间都会提供专属的道具?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纪舒闻,但纪舒闻却摇头了。 没有。 纪舒闻和她的房间都没有,就连周思尔都没想起来自己的房间里有这种可以带进灵异事件里的东西。 总不可能是李昭特有的吧?那她的独特点在…… “好像是和我的眼镜配套的……”李昭把玩了半天耳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说?”向宁将耳机拿了下来,摊在手里观察着,确实发现了点儿不同寻常的地方。 耳机的尾端有一串小字母:FSY。 李昭摘下眼镜,指给向宁和纪舒闻看,但又突然意识到她们看不见上面的东西,又憨憨地笑了笑。 “我刚戴上,眼镜里就同步了耳机信息,说是已配套配件,可以正常使用。” “怎么个配套法?有什么特殊功能吗?”向宁追问。 “特殊功能吗?那好像没有,就是……”李昭操作了一番,然后开口:“我这里好像是终端,能操控你们的耳机连线对象。” 李昭戳了戳周思尔,“你说话,我给你和向宁姐开了单线。” “哦哦哦!喂喂喂?”周思尔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捂着嘴,偷偷地喂了三声。 向宁点头,她听见耳机里周思尔的声音了。 “我这里没有。”纪舒闻开口。 果然是终端…… 但为什么…… 向宁攥着手里的耳机,对于道具的来源,谜团越来越多。为什么会有道具出现,究竟是谁制造的道具?目的又是什么? “呀!” 周思尔突然叫了一声,将向宁拉回现实。 “我这里……”周思尔压低了声音,瞟了一眼康庄房门的方向,然后捂着什么东西,谨慎地用手包着它,递到她们的眼前。 “我的钥匙上也有!” 周思尔小心翼翼地展开手,露出钥匙的底端。 上面果然也刻了相同的三个字母:FSY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什么组织名吗?”李昭挠了挠头,将眼镜又摘了下来,在手里转了好几圈,“那我的眼镜上怎么没有?” 同样的疑虑像一团浓厚的云,将在场的四个人紧紧地包裹在里面,喘息不得。 一阵轻快又熟悉的乐声响起,四人同时一震,慌忙跑去了车头的显示屏前。 果然,新的事件……来了! 「初入职场心慌慌,入职体验来帮忙!还在为不清楚公司的运转而烦忧吗?还在为陌生的职场规则而困扰吗? 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特意开启了实习生体验项目,为有意来我司工作的实习生们提供沉浸式体验,让你提前适应公司环境,为正式入职打下完美基础! 这里有直击痛点的解答,有设身处地的体验,更有沁入灵魂的互动!来吧,来我们公司进行一场愉悦的入职体验吧!全体CGS人,热烈欢迎您的到来!」 30.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闻香识女人 浓厚的香水味呛得向宁有些头晕。 她虚晃了一下,抓住了身边的李昭,稳了稳身形,又突然想到什么,从腰后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了李昭。 李昭摸到那东西的触感,眼神瞬时一亮,生怕被别人发现她手里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别到了腰后。 一切行动行云流水,像极了地下接头。 “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正门了!”身着正装的徐秘书热情地为她们介绍着公司的环境,“那边是另一栋楼,主做干细胞的研发,来来来!” 徐秘书热情地招呼着,仿佛她们几个根本就不是新来的实习生,而是来参观的投资团。 “阿嚏!”周思尔在后方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也不怪她,就是周围的香水味实在是太浓了,也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喷那么多的香水。 向宁的视线悄悄地停在了最前方一男一女的身上。 香水味是从那个女人身上传来的。 她穿着一件长长的风衣,里面是一体式的羊毛长裙。 但让向宁注意到她的不是她的味道,而是她在下车时,最先露出来的,那双带着跟的靴子。 她们是在逃亡诶,难道穿高跟鞋会更好跑一点吗? 向宁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们车上的人和李昭原来那辆车的人不一样,那些人看起来毫无和别人合作的打算。 下车以后,那一男一女就挎着手,径直走向了公司的大门口,连一丝寒暄的意思都没有。 身后的两男一女默不作声地跟在她们的后面,看起来有着绝对的服从意识。 女人明显对徐秘书的介绍毫无兴趣,她双眼无神地跟着大部队走,时不时回应身边男人几句。 大多数的时间里,她都很安静,只有她周身的香水在不断喧嚣。 “行了行了,我们是来实习的,不是听你介绍的,赶紧让我们上班!”女人身边的男人以一个实习生的身份,说出了老板的架势。 徐秘书并没有生气,她只是有些慌张地走到周思尔的旁边,嘘寒问暖,那担心的神情并不似作假。 “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我们这儿有最好的医生和最好的药,我现在就带你去检查!” 说罢,徐秘书当即拉着周思尔朝着反方向走去。 周思尔死命地拉住了力气像牛一样的徐秘书,急忙道:“不是,不是,我没事,就是刚才被冷风吹了一下有些刺鼻而已。” 徐秘书停下步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再三观察,确认周思尔真的没事,脸上才再次浮现出笑容。 “没事就好,我们公司呀,最爱惜工作人员的身体了!那这样……”徐秘书抬手,露出了她手上的机械表,看了看时间。 “你们来得很早,估计还没吃早饭,这样,我带你们去公司的食堂,咱们公司奉行的宗旨就是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从来不会压榨员工的吃饭时间。公司的饭可是很好吃的哦,走走走!” 吃饭吗? 向宁有一瞬间的晃神,她还没在灵异事件里吃过饭,也不知道这饭到底能不能吃。 所谓的食堂在公司的地下一层。 刚下电梯,向宁就和独属于食物的香气撞了个满怀。 真的很香,像楼下的小吃街,各种香味混合,引得人食欲大开。 不过……向宁斜睨了一眼纪舒闻。 果然,这种油香混合添加剂的味道,让纪舒闻一出电梯就皱了皱鼻子。 似乎是看出了纪舒闻的不喜,徐秘书一边带路一边指着另一个方向。 “那边是健康餐,有需求的员工可以去那边的餐区挑选。我们公司的食物种类繁多,要什么有什么,就算没有,只要你提,第二天也一定会有的。” 徐秘书看起来真的好爱自己的公司,向宁盯着徐秘书热情洋溢的脸,肯定了她心底的怪异感。 太爱了,反而不对劲。 “你们自由行动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哦,对了!”徐秘书补充道:“实习生在公司的所有消费最后会统一由公司报销,所以你们只管拿自己需要的,不用考虑付钱的事儿。” 徐秘书话音刚落,那个香香的女人就挎着男人离开了,身后的三个跟班飞速跟上,没有一丝犹豫。 李昭看了一眼他们虔诚的模样,靠近向宁,小声问道:“姐,他们不是被什么控制了吧?” 向宁摇摇头,不过,她倒是觉得,那三个人不像是被什么道具控制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服从。 “别人车上的事,我们不要管。” “哦哦!”李昭应着,眼神冒光地看着周围的食物。 最近她们一直在吃副食品,吃得李昭都快吐了,好不容易看见这么多美食,她实在是…… 但李昭还是先问了一下:“我们能吃这里的东西吗?” 环视了一圈的纪舒闻此刻刚好回来,她对着李昭点了点头,没等说下一句,李昭就带着周思尔跑向她一早就看上的炸鸡。 纪舒闻撇着嘴,翻了个白眼。 “这里的人好像对员工的健康有着不同寻常的在意。” 向宁听到后,点了点头,她也隐约有些察觉。 刚刚周思尔不过是打了个喷嚏,就引得徐秘书的过分关心,这已经很不正常了。 再看看这个堪比美食城的食堂,这哪里是一个公司员工食堂该有的规模? “不过只有这些还推断不出什么。”向宁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头上的皮绳解了下来。 一直以来,她都是披发,刚刚在车上吃饭的时候,为了方便,才简单扎了个低马尾。 向宁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按着有些酸痛的头皮,开口道:“不过我对隔壁那栋楼比较感兴趣,你发现没有,我们下车的时候,有两辆车朝着另一栋楼的方向去了。” 纪舒闻点头:“这一个公司里,很有可能同时开启了两个灵异事件,但并不互通,我刚才看了,两座大楼之间有铁栅栏拦着,过不去,而且这里处处都是摄像头。” “算了,吃饭吧。”向宁朝着最近的地方拿了些水果,便找了个四人位坐了下来,刚好看见了阴测测盯着她的康庄。 这个人在下车之后就一直这么盯着她,向宁不用想都能知道,他一定是想在这里对她们下手。 唉……无聊的争斗啊…… 李昭在她面前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盘子很快就见了底,还想去拿点儿什么的时候被周思尔按住了。 “我们一会儿可是要逃命的!你少吃点儿,一会儿跑不快了该怎么办?” 李昭不在乎地开口道:“跟你们这群 小鸟胃的人说不清楚,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不过李昭最后还是没去拿,因为徐秘书出现了。 那对儿一直挎在一起的一男一女的桌上,出现了一个不属于公司食堂的东西。 口香糖。 徐秘书的高跟鞋“哒哒”作响,走得很急,一个残影掠过,就出现在了那一男一女的桌前。 “这是谁的东西?谁的!!!”声音愤怒又高亢,像是被电线电过一般,原本温婉的嗓音顿时变得尖细。 徐秘书将口香糖一把拿起,一个眨眼,脸就贴在了那男人的脸上。 男人被吓了一跳,慌忙后退,带着椅子摔倒在地,又飞速地爬起。 “不是我!”男人有些焦急地看着旁若无人小口喝着热茶的女人,“茜茜,你说句话,茜茜!” 女人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看了一眼疯魔了的徐秘书,又回过头去,自顾自地发呆,好像她从来不认识这个一直挎着的男人一般。 “杨茜!你耳朵聋了是吗?”男人见杨茜不理她,更急了。 他盯着秘书,小步平移到杨茜的身边,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 “你疯了?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了就有用?”杨茜不以为意,将手从男人的手里抽了出来,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又不是我吃的。” “你!你……贱人!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见我的钱没用了,就准备踹掉我?上次就是这样!还有上上次!我告诉你,做梦!” 男人像是发了疯一样地冲向杨茜,将她撞倒在地,骑在她的身上,高高举起顺来的筷子,就要往她的眼睛上扎。 杨茜还是一如既往地漠然。 仿佛她感觉不到疼痛,也感知不到情绪。 她盯着那被举起来对着她的筷子,缓缓开口。 到底说了什么向宁没听清,但向宁只知道,在杨茜说完之后,一直拿着口香糖嗅闻的徐秘书突然回头,一口咬掉了男人的头。 鲜血四溅,杨茜的风衣上到处都是腥臭的血迹。 可她毫不在意,她捂着脖子,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坐回了她一开始的座位。 向宁歪着头,欣赏着这一场戏剧性极强的突发事故,饶有兴致地看着杨茜。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杨茜突然猛地回头,看着一直盯着她的向宁,眯起了眼。半晌,她收回视线,继续对着桌子上的茶杯发呆。 桌子上的食物早就不能动了,男人的血溅得到处都是,尸体就在那里躺着,散发着阵阵恶臭。 李昭再好的胃口,现在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眼神惊恐又哀怨。 “嘶……”向宁被突然被推了一下,有些不满地看向纪舒闻,“你干嘛?” “你想让她上车?”坐在向宁旁边的纪舒闻当然看见了向宁和杨茜的互动,自然也能猜到向宁的心思。但…… “我需要理由。” 上车可以,但她纪舒闻不会让没用的人上车。 向宁笑了笑,眼神朝着那男人的尸体方向扫了一眼,斜睨着纪舒闻,笑得坦然: “喏,发现了吗?” 最后几个字,向宁凑近了纪舒闻,将声音压得极低: “头,不见了。” 31.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班真好 男人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向宁可是一直盯着那个杨茜的,所以在杨茜被男人扑倒的时候,她立刻捕捉到了杨茜的小动作。 她碰了碰徐秘书的手。 向宁本来还在想,为什么男人和杨茜撕扯了半天,徐秘书就好像被定住一般没有动作。 明明是她先发现了不属于公司的食物,冲过去兴师问罪的。 可在杨茜碰过她之后,她仿佛忘记了自己该干什么,站在原地拿着那口香糖嗅闻,没有丝毫攻击的欲望。 直到杨茜开口,她才终于有了鬼的模样,将男人的头扯掉。 说实话,向宁确实没看清那男人的头到底是怎么没的,但她肯定,这事儿和杨茜脱不开干系。 如果真的是杨茜通过触碰让鬼替她杀人,那说明杨茜手里,应该有着一个极强力的道具。 她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攻击性的道具。 纪舒闻仔细地观察了杨茜两眼,没做决定。 向宁明白她心里的犹疑。 杨茜虽然大多数的时间,都只是在发呆,但随便一出手,就是一条人命。 她没有她看上去的那样无害,真要说起来,她和康庄,还真说不好哪个更危险。 杨茜的刀,藏得更深。 如果没弄清她的性格和习惯贸然让她上车,那她们很可能再次为自己招来一个天大的祸患。 “交给我。”向宁笑着应下了这个差事。 她对自己这方面有着绝对的自信。 纪舒闻对向宁的自信不置可否。 一直以来,向宁看起来都像个柔弱的墙头草,随风倒伏,常常追寻强者的脚步,做一个贴心的辅佐者。但了解的越多,纪舒闻就越发现,向宁在博取别人欢心这块,有着异于常人的掌控感。 她不是在单纯地做对方的附庸,而是将自己变成对方喜欢的模样,去掌控对方的心理,夺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一点一点地逼近,让对方毫无察觉,然后又一点点地索取,让对方心甘情愿。 面对周思尔,她可以在第一时间明白用少部分的付出和真诚就能换来周思尔的绝对信任。面对李昭,她展现出绝对的领导和关注,让李昭下意识地服从。 而她自己…… 纪舒闻在心里冷哼一声,不去评判。 反正她爱做就做,若是真能为她们所用,她并不反对杨茜上车。 “好了,既然大家都吃好了……”恢复正常的徐秘书扫视了一圈,见大家都吃好后,再次洋溢着她的笑脸,将她们召集到了电梯旁。 “现在我们分配一下工作,在我们公司,男女工种并不相同,所以你们要前往不同的办公地点。”徐秘书指了指离她最近的一部电梯说道:“女生搭乘这部电梯。” 杨茜是第一个进去的,她好像对自己处在鬼的包围这件事不感兴趣,对什么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向宁跟着她走进了电梯。 电梯很快变得拥挤。 徐秘书上半身探进了电梯,刷卡,按下了电梯楼层,4楼。 做完这些后,徐秘书在电梯外微笑地看着她们,直至电梯门缓缓闭合。 向宁扫了一眼电梯四周,身后贴着三张海报。 一张是总公司的介绍,另外两张不知道为什么被撕下去了大半,剩下的部分模糊不清,好像时间太久,字迹被氧化一般。 只有一张能依稀地辨别“干细胞”三个字,其余的都是油乎乎的一团,看不出内容。 多了两个陌生女人,向宁车里的人都没有开口闲聊。 一种隐约的排斥感逐渐成型,看起来,周思尔和李昭对杨茜都下意识地觉得不安。 “叮” 四楼到了。 一出电梯门,入眼的就是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充斥着整个房间,办公桌规矩摆放,错落有致,电脑、办公用品一应俱全。 再往左边看去,居然还有茶水室和健身器材。 “这就是上班后的环境吗?那上班也挺好呀!” 从没出过校园的周思尔看着比她家都豪华的办公室由衷地发出了感叹。 “站在老板的角度,我不得不告诉你,如果一个公司为公司员工提出了超出规模的待遇,那只能说明这家公司对员工有着超出寻常的压榨需求。” 纪舒闻冷哼一声,走到不远处的白板前,看着上边的工作须知。 “工作吧。”纪舒闻指着白板上的内容,拿出上面的笔,在按钮处划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个词,“时限”。 简洁易懂,清晰明了。 向宁车上的几人都立刻找好座位,坐在了工位前。 工作内容并不难,只是将现有的材料整理成表格。 向宁翻了翻手上的一沓打印材料,都是和干细胞相关的内容,再具体的专业名词,她也看不懂,只能按名头进行分类整理。 不过,眼下更值得研究的,是那个按钮。 由于她们是实习期,所以工作时间只有6小时,上、下午都只需要工作3小时。 每个人的工位右上方都有一个按钮,只要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就可以按下按钮,等主管来验收。 向宁的指尖蹭着那按钮的边缘,表情晦暗不明。 什么意思呢?是说只要提前完成工作,她们就可以先行下班? 下班之后就安全了吗? 中间的时间,她们会被带到什么地方? 提前下班的人和正常下班的人,所去的地方会是一样的吗? 没有人能解答向宁的问题,这是灵异世界里的常态。大多数时间,她们只能带着问题,试探着,一点一点地往下走。 耳机突然传来了细微的提示音,李昭打开了群聊的权限。 此刻大家都聚在一起,又有陌生人在场,李昭应该是突然想起了这个事儿,立刻就做了,不像是有别的心思。 不过,也好。 以免一会儿出现意外,大家来不及反应。 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开始处理自己手头上的任务,向宁深呼吸了一口气,也开始着手整理自己手上的文件。 时间过得很快,向宁的任务说起来很简单,她从整理到彻底完成,只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她抬头看看四周,发现完成任务的不只有她一个人。 纪舒闻翘着脚,在工位喝咖啡,看着外面的风景。 李昭趴在桌子上睡觉,杨茜看着电脑屏幕在发呆。 周思尔和杨茜车上那个女人还在激烈地敲打着键盘,可能是她们的工作内容比较多,她们看起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完成。 但,已经完成的这几个人,倒是没有一个去按那个按钮的。 毕竟白板上写明了,下班之前,如果没有人按下按钮,主管也会出现,来检查每个人的完成情况。 完成任务的人,除了李昭,都在等一个可以去试错的人,一个可以为她们探路的人。 终于,在即将到达午休时间之际,那个女人和周思尔也终于完成了手上的任务。 周思尔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对面的纪舒闻,问道:“我们不按吗?” 纪舒闻摇了摇头,周思尔便心安理得地在工位玩儿了起来,低着头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弄什么东西。 12点一到,向宁立刻提起了百分百的精神,死死地盯着电梯门。 但那里毫无动静,作为办公室唯一 的出口,如果主管不是从电梯里出来,那会从哪里…… 巨大的雷声突然响起,向宁立刻看向了窗外。 原本明媚的天气此刻乌云密布,团团黑云将整个城市笼罩,时不时有电光在那一团又一团的黑云中闪过。 要下暴雨了……不,这可不像暴雨…… 向宁看着窗外的天气,总有一种世界要灭亡了的错觉。 停电了…… 不知道是谁起身去按动了灯的开关。 “咔咔”两声响起,灯并没有亮。 昏暗的办公室,和随时可能到来的主管…… 向宁的视线从窗外收回。 她能看见屋内的景象,但对于主管究竟会从哪里出现,她也无法预测。 向宁只能紧紧地靠在座位上,脚尖抵着地面,这样她才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不对劲。”抓着李昭的纪舒闻在听了半天声响后,突然开口。 向宁也同样如此认为。 现在已经是12:05了,按道理来说,主管早就应该到了,为什么她们到现在还没看见主管的影子? 除非……除非主管此刻已经在办公室里了,他正躲在某个暗处,阴恻恻地观察着她们。 “向宁!”纪舒闻大声喊道。 向宁知道纪舒闻的意思,她们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自己和李昭去找到主管藏匿的位置。 可向宁此刻也心急如焚,她何尝不知道要找主管,但…… 突然,向宁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朝着天花板看去。 一个看不清五官,周身尽是肿泡的鬼正盘踞在天花板上,看着她们。 “在头上!”向宁嘶声叫喊,立刻朝着另一边闪了过去。 鬼在向宁发现他后,就立刻扑了下来,好在向宁早有准备,直接冲向了纪舒闻那边。 “朝我们……”其他人看不见鬼的动作,所以向宁不得不在躲避的同时还要播报鬼的动向。就在她以为鬼是朝着她袭来的时候,那鬼拖着庞大的身躯,居然灵巧地掠过了她,从她的头上直冲向了周思尔。 “思尔,躲开!” 周思尔立刻听话地朝着右侧跑去,但行动不便的她不小心撞上了旁边的女人,一瞬的耽搁,让她被鬼抓了个正着。 “思尔被抓了!” 向宁边说边朝着鬼跑去,她得找机会碰到那个鬼。 但那鬼带着周思尔再次贴到了天花板,向宁身高不够,更何况那鬼的身形看起来十分灵巧,她在下面很难碰到它。 纪舒闻手里颠着她的神像,似乎是打算投掷出去。 一道闪电劈下,借着短暂的光亮,其他人才终于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周思尔被鬼缠着,高高举起。 那鬼的嘴缓缓张开,先是一个肉瘤一样的东西挤出那鬼的口腔,紧接着,是一只极其细小的手臂,肉棕色、带着恶心的粘液和血丝。 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东西直接钻进了周思尔的身体里,周思尔顿时像是气球一样肿了起来,然后,无数的液体从周思尔的耳朵、鼻腔、眼睛和嘴巴里涌了出来。 此刻的向宁已经骑在了纪舒闻的脖子上,她焦急地指挥着纪舒闻,朝着那鬼的身躯拼命地探。 还没等碰到鬼,就看见周思尔被那个鬼猛地甩了出去,周思尔重重地跌在地上。 “放我下来!”纪舒闻显然听到了周思尔落地的声响,立刻将向宁放了下来。 距离更近的李昭直接冲到了周思尔身侧,回头的时候涕泗横流。 “没事,她还活着!” 向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身后破空的声音响起。 “啊!!!” 32.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有钱能使鬼推磨 向宁被纪舒闻直接撞到了侧边的墙上,堪堪躲过一劫。 但向宁的身前,是一脸茫然、恐惧地趴在办公桌上的女人。 大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提醒的时候,也只来得及说出“蹲下去”三个字。 可那女人并不知道大家是在提醒她。 她一直趴在桌子上,整个人都在抖,带动桌子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又在下一瞬,被鬼提到了天花板上。 “救……救我……” 和周思尔遇害不同。 这次,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连衣物摩挲布料的声音都未曾响起。 没人想去救她,除了在地上浑身冒着不知名液体的周思尔。 但她动不了。 “救……我……我可以……为你们卖命……” 女人挣扎着,说出了她自认为可行的报酬。但在人人自危的灵异世界里,卖命这种事,实在是小得不值一提。 就算不卖命,也会有人设计她去卖命,实在不值得为此犯险。 “老板娘……” 她似乎是在叫杨茜。 但杨茜从始至终都没给过她一个眼神。她到现在还坐在她那张办公桌前,看着已经断了电源的电脑屏幕,安安静静地发呆。 大量的液体从女人的五官汹涌而出,女人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不过这次,女人没有被甩飞出去。 那模糊的肉瘤小鬼从女人的嘴里钻出,又重新回到了脓疱鬼的身体里。那鬼卷着女人的身体,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电梯门扬长而去,所经之处,留下了一滩滩黏腻的液体。 天晴了。 乱糟糟的办公室印证着刚刚的惊险。 周思尔已经可以起身了。 向宁走了过去,眼神关切,用休息间的毛巾擦了擦她湿漉漉的头发。 “好恶心,我得去洗洗。”周思尔一边说一边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对了,向宁姐,那个姐姐……” “救不回来了。”出人意料的,开口的居然是杨茜。 纪舒闻警惕地挡在了周思尔三人前面,看着杨茜,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可杨茜什么也没有说,她兀自起身,并没有朝着她们走来。 她的手,搭在了被翻倒的椅子上,将它扶正。 向宁看着杨茜,一点一点地将办公室恢复成了一开始的样貌,眼里的审视逐渐转变成了疑惑。 她在干嘛?帮鬼收拾房间? 向宁完全猜不透杨茜的行事逻辑,她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古怪,仿佛这人的思维方式和常人完全不同。 很快,电梯门开了。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似乎是对她们的召唤。 杨茜又是第一个走进了电梯,向宁看了纪舒闻一眼,点了点头,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次电梯的速度,好像变快了些。 再次回到食堂,原本倒在地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杨茜抬脚就朝着窗口走去,拿了一份三明治和热红茶就近坐了下来。 “我们也走吧,先吃饭。”向宁说了一句,随便拿了一根香蕉,坐到了杨茜的对面。 杨茜没看她,自顾自地吃着自己手里的食物。 向宁觉得杨茜吞咽的时候毫无灵魂。 和李昭吃嘛嘛香的模样完全不同,就连纪舒闻吃饭的时候,也会品鉴食物的美味。 但杨茜不一样,速率不变的咀嚼,让向宁感觉她只是在嚼蜡。 “不想吃干嘛逼着自己吃?”向宁问道。 杨茜眼皮也没动一下,在嘴里的东西好不容易咽进去之后,她抿了一口茶水。 “这里需要我们进食。” “什么意思?你猜到这里的隐藏逻辑了?” 但无论向宁如何追问,杨茜都不再开口,她将手里的三明治吃完以后,就端着杯子,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喝茶。 她的世界里,大多数的时间里都好像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只是偶尔她才会主动打开将她与世隔绝的那扇门,然后又迅速地退回。 向宁朝着她点了下头,回到了纪舒闻她们的位置,此刻的周思尔已经将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身上散发的难闻气味,也已经散去。 向宁噗通一声坐了下来,对着纪舒闻摇了摇头,难得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强求。”纪舒闻放下筷子,说了这么一句。 “总不至于将所有的压力都放在你一个人身上。”向宁哀怨地抬头看着纪舒闻,得到了她漂亮的白眼。 “收起你这套。” “好的好的!”向宁笑了笑,心情好了不少。 和杨茜太近,不自觉地会陷进一种虚无之中,那种感觉真的很糟。 向宁拨开自己刚拿的香蕉,下意识地想将头发系起来。可手腕上的头绳可能在之前的追逐中掉了,她看了一圈,拿起了一根没人用的筷子,随手一挽,用筷子将头发固定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你的眼镜都看到什么了?”向宁看着吃过饭的李昭,问道。 “嗯,徐秘书的杀人规律是:消除一切非健康因素。” “非健康?”向宁想着早上突然出现的口香糖。 口香糖也不算多不健康,就像她怀疑的那样,这里的人对她们的健康有着非比寻常的执着。但…… “李昭,你的炸鸡和平时吃的一样吗?” 李昭一愣,回忆着早上的美味。 “一样啊!”但她知道,向宁姐这么问就一定有其理由。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紧张。 “不是饭有问题吧?” “不。”向宁笑着安抚着李昭,“不是饭的问题,不用担心。” “哦,对了,我还看了那个……”李昭压低了声音,眼神朝着杨茜的方向扫了一下。 “是钱包!对鬼的作用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说到这儿,李昭还补充了一句:“就是字面意思。” 怪不得。 向宁和纪舒闻都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那徐秘书听从杨茜的指令杀人就变得合理了。 可如果只要有钱就行,那杨茜的道具可以说是相当强力了。 根据康庄的道具来推测,杨茜的那个钱包,肯定也是要吃人的,这大概就是那个头消失的原因。 那副作用呢?大抵和康庄差不多。 向宁想着杨茜那双无神的眼,又觉得不大一样。 李昭还想接着说,但属于电梯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众人不得不赶紧钻进电梯,毫不拖泥带水。 身后,是窗口盛饭人员不断伸出来的头,在电梯门闭合之际,那一颗颗飘在半空的头距离她们不过两米之遥。 这是在催着她们离开啊…… 电梯向上行进到10楼的时候停了下来,一开门,她们就看见了徐秘书洋溢的笑脸。 “工作辛苦了!如何,还适应吗?” 很好的提问。 向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微笑回答:“很适应,公司的各项安排都很贴心。” “那就好!哎呀,你们喜欢就好。 ” 徐秘书带着几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处门前停了下来。 “这就是你们几个人的临时宿舍啦!中午还是要好好休息的,这样下午才能更好地工作。你们放心睡觉,等到时间到了,会有人叫你们的。” 这个“有人”就很灵性,最好真的是“人”来叫她们。 “我们一会儿还是去办公室吗?”在徐秘书离开之前,向宁突然扯住徐秘书开口问道。 “对啊,怎么了,你想参观其他地方吗?”徐秘书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向宁,那眼神仿佛带着什么精准的扫描仪。 “还不行哦,你现在还没有彻底吸收公司的相关知识。” 向宁立即将周思尔扯过身前,指着她开口:“那她呢?她是我们之中最用功的了!” 徐秘书一改平时的热情,脸色有些僵硬,很明显带了几分嫌弃。 “哦,她……她……嗯,不行。” 连观察都没有,直接确定了周思尔不行。 这就怪了不是吗? 向宁将周思尔拉过身后,满怀信心地和徐秘书做保证:“感谢您的提醒,我们一定会好好吸收公司的知识,争取尽早达到参观其他地方的标准!” 徐秘书听到向宁的保证,满意极了,连连点头,仿佛将向宁视作珍宝。 “好!好!我看好你!快去休息吧!不要耽搁休息的时间!” 几人被徐秘书推搡着,进了休息宿舍。 六人位的上下铺,向宁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她莫名想起了在学校那次和鬼同眠又被鬼摸小腿的经历。 现在艳阳高照,应该……不会出现那种场景了吧…… 毕竟,这里对她们的健康看得可是很重的,耽误休息时间,并不符合公司的安排。 由于杨茜和她们在一个房间,李昭那欲言又止的话终究还是被她吞了进去。她埋怨地看着杨茜躺下的身影,皱着眉头和周思尔不断使眼色。 “思尔。” 躺平的向宁突然开口。 “怎么啦,向宁姐?” “你吃过饭之后,是不是感觉痛苦少了很多?” 周思尔仿佛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床上伸展了一下四肢,惊奇地坐了起来。 “呀!真的!我一点儿都不难受了!” 向宁的眉心压了压,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关键的线索就在脑海里游荡,只要她朝着正确的方向一抓,就能立刻碰到它。 “你还记得,我们进办公室之前,都做了什么比较特别的事吗?”躺在向宁下铺的纪舒闻突然开口。 “特别的事?”周思尔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思索。 “没什么特别的啊……嗯……如果硬要说的话……我好像鼻炎有点儿犯了。” “鼻炎?”向宁感觉自己离正确的方向又近了一点。 “嗯……”周思尔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杨茜,没继续说下去。 毕竟人家就在这儿呢,直接在人家的面前说这些多不好呀。更何况,杨茜也不知道自己鼻炎,如果她知道,肯定也不会故意喷香水的。 就算喜欢,也是她的自由嘛! 见周思尔不说话,几人都猜到了缘由。 毕竟一开始徐秘书那关切的样子,她们还没忘。 “办公室的鬼,会因为我们不健康而放弃杀我们。”向宁给出了显而易见的总结。 但具体为什么——向宁坐起身,看着邻床的杨茜。 她能确定。 杨茜一定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33.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我没钱了 杨茜一个字都没打算说。 向宁也没打算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杨茜的身上。 “睡吧。”向宁说完,便真的躺了下来。 她还记得上次没能在第一时间老实睡觉的后果,更何况,这个公司明显对员工的健康生活要求到了极致。 向宁觉得她们就是一个个被买回来的小猪,专等养到膘肥体壮的时候,被拉去屠宰场卖钱。 …… “李昭。”向宁开口。 “怎么了,姐。”李昭的声音带着几分疲倦,想来她真的有些累了。 “下午的时候,你小心些。” “哦?哦!”李昭应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向宁眉头一皱,只觉得她的担心真的要应验了。 半睡不睡的状态保持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一阵若有似无的声音。 身下传来明显的颤动,是纪舒闻起身了。 “有人?”向宁探着身子看向纪舒闻。 “嗯。下来吧,时间差不多了。” 时间差不多,就意味着,很快,就会有“人”来叫她们起床了。 “咚”“咚”“咚” 不像是人的脚步声。 宿舍内的所有人都下了床,在门口严阵以待。 声音实在是太近了,贸然冲出去,定会和那东西撞个满怀。 还不如等它进来,将它控制住,给大家一个逃跑的时间。 “咚” 声音更近了。 向宁看着没有玻璃的门,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她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休息之后,饥饿感更加明显了。 似乎是这声响被门外的东西捕捉到了,短暂的停滞后,门被猛地撞击开来,一个巨大的浑身长满尖刺像是个海胆模样的东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圆滚滚的大海胆转了一圈,定在原地,从正中间张开了一只眼睛。 说是眼睛,但那眼白的部分被密密麻麻的像是虫子一样的东西覆盖着,黑色的眼球像是无尽的深洞,正源源不断地朝着眼白的部分输送那种可怕的白色虫子。 向宁的眼神最好,看得也最清晰。她只感觉胃里不断翻涌,还没有什么动作,便看见那成片的白色蛆虫朝着她们迎面扑来。 向宁立刻朝旁边躲去。 “大的这个应该没有攻击性,我们躲开虫子冲出去!” 纪舒闻拿着神像挡了大部分的虫子,然后立刻从海胆与门的夹缝中挤了出去。 其他人有样学样。 向宁走在第四个,前面是奔跑着的杨茜。 说她对一切都不大感兴趣吧,但她却很惜命。 向宁看了一眼在她身前跑的杨茜,拽了落她一步的李昭一把。 “你被虫子沾上了吗?” “没有!”李昭很肯定地回答,虫子扑过来的时候,她正站在纪舒闻的后方,只不过她反应慢了些,才落到了向宁姐的身后。 “那你先跑。” 向宁调整了脚步,落了李昭一步。 李昭感动极了,但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跑得比刚才还要卖力。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白色蠕虫。 它们覆盖了整个墙面、天花板,像是细菌一样飞速繁衍,偶尔还会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一片片白汤,混入地上的大军之中,继续追逐着它们的食物。 几个人气喘吁吁跑进电梯的时候,虫子已经覆盖住了电梯的边缘,卡着刚刚好的时间,将她们送进了电梯。 一切仿佛是被安排好了一般。 没人按动电梯,但刚一上电梯,电梯就自行启动了,随着“叮”的一声响,她们再次来到了办公室。 还是完美的阳光、一应俱全的办公设备,只不过墙上多了一些上午那个脓疱鬼留下的污渍。 心有余悸的几个人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向宁没打算立即着手手头上的工作。 一份已经打印好的资料此刻正摆在她的眼前,她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但显然,公司并不想让她们知道这些,所以才会选择在她们休息的时候,特意送过来。 向宁随意抽出了一张纸,翻到了背面,在上面写下了两个词: 健康、工作。 从她们进入这家公司以来,鬼的出现似乎只和这两件事有关。 周思尔不过是犯了鼻炎,那鬼竟然能在已经将她抓到手的情况下,直接舍弃她。 很不符合常理不是吗?哪次鬼追着她们跑的时候,不是不弄死她们不罢休? 所以,这种反常就显得没有道理。 除非……她们真的是“猪”。 是一种被圈养起来的、需要被挑选的“物品”或“牲畜”。 那这家打着生物科技旗号的公司,就显得十分可疑了。 向宁想起了电梯里的那三张海报,一张总公司,一张干细胞分公司……那她们所在的这座大楼,研究的是什么? 仿佛突然抓住了那根最正确的弦,向宁猛地站起身。 她知道了! 李昭有危险! 可就在她起身的那一瞬间,一直茫然得像行尸走肉一般的杨茜,突然飞奔到了李昭的工位,在她一脸不知所措的时候,按下了她工位上的那个按钮。 “杨茜!”向宁大喊道。 但,来不及了。 按钮已经被按下,犹如警报一般的响铃在整个办公室响起,震耳欲聋。 向宁被这声音震得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跌倒在椅子上。 一旁准备出手的纪舒闻也没好到哪里去,能在原地站着都已经费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窗外……暗了。 又是那股风雨欲来的天气,又是那种电闪雷鸣的危机。 眨眼间,办公室就变成了黑漆漆的空洞。 向宁的视线不断在天花板和电梯之间来回切换,就在她某一个眨眼的功夫,电梯门……开了。 然后,电梯门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又再次闭拢。 纪舒闻此刻已经扶着桌面,挪到了李昭的身边。 由于被向宁提醒过,李昭此刻紧张极了,她确定鬼的目标一定就是自己,所以死死地扒着纪舒闻,生怕她走。 这里最符合公司健康标准,吃的最多的……就是李昭了。 “嘭” 纪舒闻的神像砸到了那个脓疱鬼,黏稠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满地黏腻,根本无处下脚。 那鬼似乎有些意外这里居然有人可以反抗它,血管外露的头轻轻一歪,用极迅猛的速度精准地抓到了纪舒闻身后的李昭。 响铃声对她们的影响太大了,纪舒闻的反应被弱化了十倍不止,她甚至没能在那鬼碰到李昭的时候及时回头。 “哗啦啦”的纸张随着鬼离去带出的风肆意翻动着,办公室破烂不堪,地上的液体没有凭空消失,刺鼻的味道让向宁止不住地干呕。 好在,铃声停了。< /p>“啪” 极响的巴掌声,比向宁上次挨的那个响多了。 毕竟是纪舒闻,她的手劲儿可不是一般的大。 杨茜明艳的脸立刻肿了起来,她红艳艳的嘴唇不自觉地抽动着,仿佛纪舒闻的那一巴掌,打伤了她的脸部神经。 可杨茜一句话都没有说,那茫然的视线盯着纪舒闻,但又不似在看她。 纪舒闻没想打第二下。 打人不能解决李昭被鬼抓走了的问题,那一个巴掌不过是在警告杨茜:不要再对剩下的任何一个人动手,否则,纪舒闻不介意杀了她。 “李昭可能还活着,我们先想办法。”向宁拉过还在盛怒中的纪舒闻,走到周思尔的工位上。 “终端没有变化,我们还是能沟通。” 向宁指了指耳朵上挂着的耳机,群聊还开着,只是现在大概处于信号不好的阶段,她只能听到她们几个人的声音,独独听不到李昭的。 “若是她真的死了,道具应该就不能用了,没道理耳机还可以工作。” 向宁一边琢磨着要如何拯救李昭,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杨茜。 她是在自己刚刚站起身的时候才行动的,也就是说,她是根据自己的动作做出了决定。 为什么? 将李昭送给鬼,她能得到什么? 向宁起身是不让李昭完成工作任务…… 杨茜和自己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在于她知道这里的运行逻辑和规则…… 她知道规则! 想到这儿,向宁没继续听纪舒闻的总结和安排。她径直走到了杨茜的身前,和她四目相对。 “你刚才,想做什么?” 杨茜仿佛刚有些回过神,眼神有了聚焦的趋势,红肿且不断抽搐的嘴微张,说出了一句让向宁想不明白的话: “我没钱了。” 原本还在怒视着向宁的纪舒闻,听到杨茜这句话后,也走了过来,站在向宁身侧,冷声问道: “现在呢?你现在有钱了?” “嗯。”杨茜点头,但也只是点头。 她没说出任何她知道的信息,看上去,也仍旧不打算与她们合作。 “你要走吗?”身后,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周思尔突然问道。 她飞速跑到杨茜的身前,脸还是气鼓鼓的,看起来不大想和她讲话,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你要去找我们的同伴吗?” “嗯。”杨茜再次点头。 这下倒是让向宁有些震惊了,她挑眉问道:“你有离开的办法?” “没有,不过……快了……” 杨茜回答完后,仿佛不打算再讲话了。 她潇洒转身,重新坐回了座位上,看着她的电脑屏幕,一言不发,一如既往的沉默。 向宁和纪舒闻大眼瞪小眼,没想出个所以然。 但很快,她们就知道杨茜所说的“快了”是什么意思了。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了。 在艳阳高照的白日里,在破败不堪的办公室里,一个面部模糊不清,却有着四只手、四只脚的怪物,从电梯中爬行而出。 像一只肉团做的螃蟹,以飞快的速度朝着向宁等人直冲而来。 “向宁姐!它是!它是!” 周思尔一边手脚并用地爬到高柜上,一边指着那团“肉螃蟹”焦急地说道: “向宁姐!她是我旁边工位的那个姐姐!” 34.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重逢 那女人变成鬼回来杀她们来了? 不过和之前的脓疱鬼相比,这个女人明显没有什么杀伤力。 她只是像个弹力极好的肉瘤一样,在办公室里四处乱撞,然后被弹开,继续冲撞,看起来并没有想杀她们的意图。 “杀了她。”站在桌面上的杨茜突然开口。 突然的命令,让纪舒闻眉头直跳,向宁觉得她的神像明显突然转了个急弯,朝着杨茜砸了过去,被向宁死命地拦下了。 不过向宁可拦不住纪舒闻,她的力气和纪舒闻相比,差得太远了。 就在向宁表情扭曲死命地牵制着纪舒闻的时候,她朝着杨茜狂吼:“鬼杀不死,你确定她能被杀死吗?” “确定,她还没彻底变成鬼,不过再耽搁一会儿……可能就会变成真的鬼了吧。” 这是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所以,纪舒闻也松了力,瞪了箍在她身上的向宁一眼,似是警告。 向宁顺着毛安慰纪舒闻。 “她知道救李昭的办法,现在还不能死。” “哼。”纪舒闻现在看这里的谁都不顺眼。 向宁摸着鼻子跟在她的身后,不去惹她。 不顺眼归不顺眼,纪舒闻在利益抉择这一块,从来没有意气用事过。 她拿着神像,看准了时机。在那肉螃蟹即将弹到另一个方向的时候,猛地朝着她砸了下去。 “螃蟹”瘪了。 周遭是一滩奇怪的淡黄色的液体。 果真如杨茜所说的那样,由女人幻化的鬼,真的能被打死。 “哎?”周思尔在柜子上叫着纪舒闻,但想起来纪舒闻心情似乎不大好,又将视线投向了身后的向宁。 “向宁姐,你快看,她好像少了一条胳膊!” 向宁顺着周思尔指的地方看去,果然,一开始张牙舞爪的胳膊少了一条,没有伤口,不像是被撕扯掉的。 向宁看了一眼下了桌子的杨茜。 “不是我。”杨茜冷冷回答。 “为什么说她不是鬼?”向宁紧接着追问。 杨茜看起来知道的太多了,但问题就在于,杨茜一点儿都不想和她们合作。 她甚至打算利用她们,通关这次灵异事件。 向宁不喜欢被当成利用的工具,这一点,她确实双标了。 但那又如何? 杨茜说到底只有一个人,她能如此安全地活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她一开始起了拉拢的心思。若是就此放弃,就凭杨茜一个人,真想从她和纪舒闻身上算计点儿什么,她也肯定走不出这家科技公司。 “我带你们走。”杨茜用手碰了碰那个死掉的“鬼”,然后站在电梯门前,似乎笃定电梯门会开。 “算是坑了你们同伴的报酬。” “鬼”消失了。 是独属于杨茜的能力。 她并没有打算遮掩,就这样大剌剌地在她们面前展示出来了。 “我可以当成是你的示好吗?”向宁凑近了杨茜,在她的背后说道。 她贴得很近,但杨茜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冒犯。 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这样的距离,已经超出了一个人正常的安全距离了。 “随你吧。” 周思尔搭着纪舒闻的手下了柜子。蜷曲在柜子上太久,她的腿有些麻,走路的时候偶尔打颤。 “叮” 正如杨茜判断得那样,电梯门果然开了。 但…… 一股剧烈的海浪迎面扑来,将她们卷入其中。 向宁只来得及抓住最近的杨茜,好在纪舒闻也抓紧了周思尔,四个人总归没有被冲得太散。 她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猛流直接冲到了办公室的墙上。 向宁的五脏六腑被撞得生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被乱流裹挟着,进了电梯。 她不会水。 向宁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杨茜,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嘴,避免自己下意识地张口。 她不知道电梯是在上升还是下坠,她眯着眼睛,能看清脚下有两个模糊的黑影,大概就是纪舒闻和周思尔。 窒息感愈发强烈了。 向宁觉得自己实在受不了了,生理的本能突破了理智的极限。 她猛地呛入了一口,腥涩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感官,液体像是胶管一样顺着咽喉堵在了气管,本就快要窒息的向宁更加痛苦了。 她张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松开了杨茜,双手下意识地高举。细密的气泡疯了一样地朝着上方涌动,向宁每一次的挣扎都好似徒劳。 她看见上面的光斑越来越远,肺里仅剩不多的空气被她榨取得一干二净。 眼皮渐重,她的意识也随之消散了。 在意识彻底散去之际,她感觉到似乎有一双陌生的手环着她的腰,不知要带她去向何方。 是纪舒闻吗? …… “咳咳咳” 恢复意识的向宁,第一时间就是死命地咳嗽,吐出不断从胃里涌出的水。 她感觉从喉咙到整个胸腔,都有一种灼烧感在她的五脏六腑里不断叫嚣。 “好点儿了吗?” 周思尔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被纪舒闻一把拉到一边。 “你起来,我来,把你吊起来吐的可能更快些。” “不……呕……”向宁无力地打掉纪舒闻的手,她拒绝了这个没头没脑的提议。 “呕……不用了,我……我没事……呕……” 纪舒闻狐疑地看着向宁,被向宁察觉到了她紧绷的小臂,然后仿若无事发生一般,将头瞥到一边。 “是杨茜救了你。”纪舒闻看着独自站在另一边的杨茜说道。 那双手……是杨茜吗…… 向宁拽着纪舒闻垂下的手,费力地站了起来。 头还有些晕,走路也不大稳,但灵异事件里哪有那么多给她休息的时间? “这里是……哪儿?” “是会议室!”周思尔挤过纪舒闻,特意来搀扶向宁。 有了周思尔的搀扶,向宁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周思尔的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置在她的胳膊下,供她借力,是个十分会照顾人的小可爱。 她一边扶着向宁,一边朝着右前方努嘴。 “刚刚舒闻姐在附近看过了,这一层只有一间大门紧闭的会议室,她分析里面可能有人。” “有人?会议室?” 向宁揉了揉胀痛的头,抬眼。 金色的门牌上写着三个黑色的大字:会议室。 “能进去吗?” “现在不能。” “你试过?”向宁看了一眼纪舒闻。 “没有。”纪舒闻朝着杨茜的位置一挑眉,“她说的。” 似乎是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向,杨茜环抱着肩,很及时地补充了一句:“里面在工作,我们进不去的。” “如果用外力呢?”纪舒闻反问。 “你可以试试。” 杨茜没把话说死,但显然,她依旧认为会议室是不可能被外力打开的。 纪舒闻拿起神像,回头看了一眼向宁。 “我要去砸门了,一会儿大概有危险,你能行吗?” 向宁扶着周思尔,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很认真地判断了一 下目前的身体状态。 有了玉镯的加持,她觉得,她的恢复速度还可以。 “能行。” 纪舒闻点点头,拿着神像,朝着会议室的大门一步步走去。背影坚定极了,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女将军。 “嘭” 猛烈的一砸,门并没有开。 “松动了,可行。”不远处的纪舒闻给出了如此回答。 向宁立刻严阵以待,她松开了周思尔,和她一同走到了会议室门边,后背紧贴墙面,以免迎面冲上里面的危险。 “嘭嘭” 连续两下,向宁很清楚地看见了门锁已经烂开了,只需一下,就可以…… 纪舒闻收起神像,用尽全力,猛地一脚,直接将会议室的大门踹开。 “哇哇哇哇哇” 就算是纪舒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向后趔趄了两步。 李昭带着她别样的哭腔一头扎进了纪舒闻的怀里,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被纪舒闻冷漠地按着头顶,推开了老远。 “昭昭!你还活着!”周思尔见李昭还活着,高兴地扑住了她。 李昭有了新的怀抱,一点儿也不在意纪舒闻的嫌弃,劫后余生地抱着周思尔,原地蹦了起来。 没去管那两个人喜极而泣的脸。 向宁和纪舒闻朝着会议室里看去,一张张阴沉的脸,此刻正在会议室里,警惕地看着门外的她们。 是一开始就和她们分开的男生,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女生也在其列。 康庄离得最近,向宁看见他的黑烟已经在周身萦绕,看起来准备随时对她们发动攻击。 “对了,我们快走!” 李昭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牵着周思尔就要离开。 “走不了的。” 杨茜一开口,就是坏消息。 李昭还记得这个坑了自己的坏女人,看她就气不打一出来,根本不可能听她的话,抬脚就走。 但在下一瞬,又立刻跑回了会议室。 一个银色反光的细长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远处的窗边,仿佛已经在那里看了好久。 在看见自己被发现后,他的嘴角一咧,从口中流出银色的液体,下一瞬,朝着她们迎面袭来。 “进会议室。” 纪舒闻喊了一声,一把将向宁推了进去。就连身后的杨茜,也紧跟着走了进来。 会议室的门很快被她们关上,但门锁在刚才已经被纪舒闻打坏了。她们只能死死地抵着会议室的门,去抵抗在外面不断冲撞着的鬼。 突然,向宁察觉到脚踝处似乎有种异样感。 就在下一瞬,她被猛地拽着脚踝,甩到了墙面上。 本就身体不适的她,此刻头痛欲裂。额头上的血流进了她的眼睛里,沙沙涩涩的。 她眯着眼睛,努力看清眼前动手的人。 是康庄。 可向宁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是和康庄对打了。 康庄朝着向宁无害地笑了笑,转头,就去攻击还在抵着门的纪舒闻。 纪舒闻反应极快地用神像挡下了来自康庄的攻击。 但失去了纪舒闻力量的支撑,门立刻就被鬼推开了,几人四散倒地。 康庄像是察觉不到鬼的存在一般,继续驾驭黑烟,朝着纪舒闻攻去。 向宁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血,手脚并用,在地上爬着,朝着康庄的方向挪动。 单凭纪舒闻一个人对付不了康庄和那个银色的鬼,她得……她得…… 就在向宁的双手即将碰到康庄之际,耳边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大喊: “不要碰到他!!!” 35.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对碰 向宁收手抬头,刚好撞见了康庄眯着眼睛。 就在她以为康庄会直接结果了她的时候,康庄却后撤一步,黑烟被他尽数召回,萦绕在身前。 他很忌惮我? 不,不应该。 向宁艰难地坐起身,向后蹭了一段距离,靠着墙壁看着眼前的景象。 如果康庄忌惮她,一开始就不会用黑烟将她甩出去。那为什么他…… 还有一件事有些不对劲。 向宁盯着那个速度极快的银色长条鬼。 他似乎对自己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同样的,周思尔在会议室的角落也十分安全。 那鬼数次经过她们二人,都被他无视了。 又和健康有关。 刚才那一声是李昭喊的,提醒过后,她就慌忙躲避着银色鬼的攻击,到现在都没空和她解释为什么不能触碰康庄。 “很怪呢……”向宁咂咂嘴,盯着那鬼的行动。 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死人? “你要死啊!”李昭被康庄的黑烟扯倒,一边仓皇爬起,一边对着康庄破口大骂:“一天天就整你那别人吸过八百年的陈年老烟在嗓子眼里一遍一遍地品味别人的老痰,你早晚得哮喘。提拎个大脸就好意思在那既要又要的,看见牛逼的就怂得跟个鹌鹑,就知道害我,你个老逼登!” 李昭边跑边骂,这一串下来,显然惹怒了康庄。 有道具的康庄在这里俨然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他只一个眼神,身边一个瑟缩的男人就硬着头皮冲向了李昭。 “你干嘛?你没长脑子啊!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你别过来啊!别碰我!你瞎了吗,看不出来现在形势有反转了吗?还不倒戈你脑袋里长毛了吗?” 然而李昭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 似乎是见过康庄用他的道具害人,男人虽怕,但也拼力扑向了李昭。 纪舒闻挡鬼的同时,朝着那男人来了一锤,男人被瞬间打飞出老远。 可李昭躲避不及时,竟然撞上了另一个被康庄控制的男人。 鬼就在这时,消失了…… 预想的攻击并没有袭来,纪舒闻一个晃神,立刻走向李昭。 周思尔扶着向宁,也来到了李昭身前。 身后,是康庄猖狂的大笑。 “不是很能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何,滋味不错吧?老子特意给你找个男人尝尝鲜,就凭你的模样恐怕这辈子都没摸过男人吧?” 康庄的嘴里尽是污秽、下三滥的恶语,以此来报刚刚被李昭大骂的仇。 纪舒闻看过李昭后,来到向宁身后,盯着康庄,示意要将李昭交给向宁解决。 向宁蹲下身子,看着逐渐融合的两个人,没等开口,便被李昭痛苦地打断。 “等下!”李昭力气很大,她挣扎着站起,托着那个瘦弱的男人,轻轻拨开向宁,恶狠狠地瞪着一直出言不逊的康庄,嗤笑道: “我摸男人都嫌脏手,但你这么主动,我不介意……” 说罢,李昭怒吼一声,带着那个男生,朝着康庄猛地扑了过去,压在了他的身上。 “我摸你我都恶心。”李昭摸出了腰后向宁给她的长柄斧头,朝着康庄就劈了过去。 康庄的反应慢了半拍,调动黑烟来挡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虽然没被劈中脑袋,但肩膀鲜血淋漓,已经见骨。 纪舒闻将李昭拉了起来,藏到了身后。 康庄受伤是要吸食活人的。 “你他妈!你!你!”康庄似乎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伤,此刻他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根本说不出来话。 他的黑烟迅速聚拢,找寻最近的攻击对象。 但以康庄现在的状态……向宁拧眉,将李昭拉了过来。 她觉得那黑烟现在好像不受康庄控制了。 “斧头给我。”向宁接过李昭手上的斧头,她得加快速度了。 “能忍住吗?”向宁问。 “动手吧,我宁愿死也不要和他融在一起!”李昭眼睛一闭,大义凛然。 “不会死的。” 向宁说话的同时,手起斧落。没等李昭反应过来,她已经干脆利落地劈开了李昭和那男人的相连处。李昭的胳膊被削去了大块肉,血止不住地往下流。 周思尔利落地从她的双肩包里翻出了纱布和止血剂。 是她早早在房车里准备好的,想着可能会在灵异事件里用上,但她属实没想到,这些东西居然这么快就用上了。 李昭一声没吭。 向宁知道她都快痛死了,但好像是为了刻意和康庄拉开差距,李昭一声不吭的隐忍模样,确实比在地上打滚嚎叫的康庄显得更游刃有余。 但向宁知道,自己的手都快被她攥烂了。 纪舒闻一个人在前面为她们挡下黑烟的攻击,她们在纪舒闻的保护下,十分安全。 那黑烟见攻击她们不成,很快将目标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那些从一开始就听从康庄命令的人,成了黑烟的下手对象。 可能这次伤得确实很重,康庄的黑烟在瞬间便取了三条人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昭和那男生重新分开的缘故,会议室的门突然被冲开,那差点儿将向宁溺死的乱流再次席卷而来。 纪舒闻立刻回身抓住了向宁,向宁的手被李昭死死地攥着,周思尔挂在了李昭的身上。四个人有了经验,顺着乱流的方向,朝着不知名的目的地飘荡。 这次的冲刷来得比上一次更猛烈。 向宁能感觉到她们被再次送回了电梯,然后像一条条搁浅的鱼一般,被推进了办公室。 她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地点,仿佛是对她们私自离开办公室的错误,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纠错抹平。 落地窗外是阴沉沉的天气,虽然没有电闪雷鸣,但此刻也昏暗无光,显得办公室格外压抑。 桌椅被那水流冲得歪倒四散,现在早就没了办公的条件,她们几个人回来也只是待在办公室里被动地等着接下来的安排。 “会议室里是怎么回事?”向宁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扶起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还是有些晕眩。 李昭不知道怎么的,被那水冲刷过后,伤口好像没那么痛了,导致她一直在原地发呆,怀疑自己是不是感染很深,失去知觉,马上就要死了。 “哦,我也不知道,但我看见跟……她……”李昭白了一眼杨茜,继续说道:“跟她一起下车的女生和男的接触一下就立刻融合了,但同性相互接触就没事……” 纪舒闻弯下腰,捡起随着水流一同被卷进办公室的海报。 “所以,CGS生物科技有限公 司不光研究干细胞,很有可能,我们这栋楼做的其实是另一项研究。” “另一项?”周思尔在重新帮李昭包扎,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好奇地抬头。 “不会是……”李昭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一弯腰,吐出了一滩黄水。末了,她像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一般,语气还抱着某种期待。 “不会是代孕吧……” “所以才会格外在乎我们的身体健康!”周思尔一锤掌心,立刻明白了过来这里的人为什么那么在意她们的身体健康。 “这不纯拿我们不当人看吗!再说……”李昭绝望地强迫自己承认了这个事实,但一想到刚刚和那个男生有过接触,还是会下意识地干呕。 “那我们该怎么离开……”周思尔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在此刻突然响起: “错误!错误!纠正!纠正!无关人员请勿逗留,安保人员请立即出动清理错误!” 广播通知重复了三遍,震得她们耳朵嗡嗡的响。 好半天,李昭才颤抖着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问道:“广播里说的错误……不会是我们吧?” “你可以用陈述句。”向宁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强迫自己重新调整思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被水冲过两次的脑子现在浑浊得很,她想静下心来想想,脑袋就一抽一抽的疼。 “他们口中的安保人员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电梯是唯一的入口,我们……” “外面!”向宁话还没说完,周思尔立刻惊恐地看向窗外。 向宁随之望去,发现明亮的落地窗此刻正朝着办公室里不断渗水。窗外,是已经涨到窗户一般高度的洪水。 “世界要灭绝了?”李昭怔怔地看着外面的洪水,不知何去何从。 “对于我们来说,世界早就灭绝了。”纪舒闻拿起神像,走向电梯,准备直接动手撬开电梯的门。 “你在做什么?”向宁看了一眼杨茜。 明明在危急关头,她们对接下来的路手足无措,杨茜居然还有心情在这儿整理房间。 “这里早晚会被淹没。”向宁说。 “我知道。”杨茜手中动作未停,扶起倒下的桌椅。“能整理一些是一些。” 向宁懒得管她,这人明显不打算和她们有更多的沟通,她也没必要在杨茜的身上浪费时间,眼下…… “嘭”的一声响,纪舒闻居然真的将电梯门给敲开了。 向宁摇摇晃晃地朝下探去,电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上下都深不见底,不知道通向何方。 “我们就这么跳下去?”李昭问道。 “如果你想死的话,可以。”纪舒闻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扯身后窗户上的窗帘。 “看起来不够长。”向宁如是说道。 “那就听天由命。” “这可不像你。”向宁笑了笑,“而且我还没打算和你一起死。” “巧了。”纪舒闻熟练地将窗帘打了个结,系在了自己的身上,将一端绑在了电梯门外一根突出的钢管上,毫不犹豫地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 有些飘忽不定的声音在电梯井里不断回荡。 “我也没这个打算。” 而此时,上面传来了轮轴转动的声响,电梯竟然从上面飞速坠落。 “纪舒闻!!!” 36.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分崩离析? “纪舒闻!”向宁的声音在空旷的电梯井里回荡。 没有回音。 “纪舒闻?”向宁扶着门框朝着黑黢黢的下方看去,什么也没看见,黑暗和恐惧一样毫无边际,多看一眼都会被立刻反噬。 “纪……” 嗯? 电梯井里依旧没能传来纪舒闻的回应,但耳机却在此刻有了声响。 是纪舒闻。 她还活着! 只不过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 “你受伤了?”向宁问道。 “小伤,下面有个凹进去的洞,你们顺着我留下的窗帘滑下来。小心那个电梯。” 纪舒闻话音刚落,又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从高处砸落,像是冒险游戏里唯一通路上会定时刷新的巨石,在固定的、极短的时间里就会不由分说地将通路上的任何生物砸个粉碎。 她们可没有存档。 “间隔大概是20秒。”周思尔看着手腕上的表,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纪舒闻,高度大约是多少?” 向宁琢磨了一下时间,以她的体力……时间好像有些太紧了。 “50米左右,你果断一点儿。”知道向宁的体力很差,纪舒闻给出了她觉得还算好实施的建议。 但向宁觉得她说了和没说区别不大。 这可不是果断不果断的事。 “准备准备,我们下去。”虽然知道自己不行,但向宁还是立刻下了命令。 毕竟,她们的头上还悬着一个安保人员,谁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下来抓她们。 “我先来!”李昭永远积极,想第一个冲锋。 “还是我先来吧。”周思尔戳了戳李昭,“向宁姐受伤了,你力气大一些,能不能背上……”周思尔怕自己在道德绑架李昭,所以说得也很犹豫。 “哦哦哦,我给忘了。那你先下,我带着向宁姐后下。” 李昭全然不觉带着向宁是件麻烦事,也不觉得自己在其中亏了什么。她拽着周思尔,帮她顺利找到窗帘,然后看着她“唰”地一下就滑了下去,眼里尽是担心。 电梯很快地砸了下去。 “思尔!思尔?”李昭的手指按住耳机,生怕听不清。 “我下来了!没事!舒闻姐在下面接着我呢!” 李昭的眉头很快地松了下来,她走到向宁身边,转身蹲下,肉肉的小手指飞速摆动,在招呼着向宁。 “来吧,姐,该我们了!” 向宁笑着叹了一口气,抽出她后腰别着的长斧拿在手里,然后上了她的背。 “哎呀,你瞧我这脑子!忘了忘了!”李昭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走到电梯边,打算先等电梯落下去再行动。这样,她们的时间还能长一些。 “杨茜。”向宁对着身后招呼着。 “嗯。” “你自己可以吗?” “嗯。” 淡淡的回应。 向宁如果不刻意感知,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没再继续追问,向宁随着李昭,飞速攀上了电梯井的墙壁,抓紧了那根救命稻草一样的窗帘。 “走了哦!”李昭贴心地提醒。 但两个人的重量显然比一个人大得多。 坠落的速度,比向宁想象的快多了。耳边,李昭的尖叫也证明着,她对这种失控的速度并没有把握。 就在她们即将掠过纪舒闻冷冷的表情和周思尔震惊的脸时,一双手刚好拉住了下坠的李昭。 得救了! 向宁心有余悸地爬上洞口,而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差一点儿! 好在她们坠落得太快,节省了一点点的时间。 向宁拍了拍胸口,迅速凑到纪舒闻身侧。 “有事?”纪舒闻在洞口站着,打算接应一下杨茜。 “没事。”向宁在身后站定,眯着眼睛观察纪舒闻的每一处细节。 她在耳机里的第一句话的语气太虚了,肯定是受了伤。但这人就是喜欢强撑,拿自己当超人使。 杨茜顺着窗帘很快地滑了下来,就在纪舒闻接应她的时候,向宁终于发现了纪舒闻的不对。 她胳膊伤了。 是刚刚的电梯砸的吗? 那她刚刚还拉起了她和李昭…… “我们该往哪儿走?”见人都安全下来后,周思尔看向黑黝黝的洞穴深处,心里总有种莫名的胆寒。 “就一条路,先走。” 纪舒闻又是第一个抬脚,带领大家朝着深处走去。 向宁小跑两步,跟在纪舒闻身侧。 “左手还是右手?”声音很轻,不会被后面的人听见。 纪舒闻向下睨了一眼向宁,哼了一声,好半晌才应了一句:“不耽误开路。” 哦,那就是左手。 “啊!”轻轻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 周思尔现在已经能控制得住自己尖叫的音量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技能。 向宁跟着回头,不用问周思尔,就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尖叫了。 一群暗红的肉瘤人,浑身上下肌肉血管外露,此刻正挤在洞口处,扯着嘴角的肌肉,笑着看向她们。 应该是在笑吧。 毕竟,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像猫逗老鼠一样,背着光,在原地看着她们惊慌失措,然后慌不择路地逃跑。 安保人员下来了! 向宁紧跟着纪舒闻的步伐朝着里面跑。 越往里走,洞就越压抑。向宁都开始怀疑,这个洞会不会其实是条死路,所以那群鬼才会在洞口等着她们,让她们在最绝望的时候再来动手杀了她们。 洞口越来越狭窄,跑的时候,向宁甚至可以感知到两侧粗糙不平的石块。 像是年头已久,最外层的石块已经风干,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孔眼,多看一眼都觉得瘆人。 “诶我去!”李昭突然叫了一声。 “墙……”声音颤抖又惊恐。 向宁只嘱咐了一句:“朝前跑,不要看!” 是的,不要看。 因为,她也看见了。 这里能夜视的只有她和李昭,她带着整个队伍在往前跑,自然发现了墙壁的怪异和恐怖。 距离她们越来越近的墙壁孔洞里,一个又一个蠕动的虫子冒出了头,它们不断扭动着尖细的头,似乎在等待一个可以跳跃的契机。 “姐,我不行了……”李昭的声音越来越绝望,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她看到的一切。 洞口的墙壁,逐渐开始出现了人脸。 一张张地扣在了墙壁的表面。 每一张脸都在注视着逃跑的她们,眼神带着讥笑和戏谑,在她们经过的时候,朝着她们吹着冷气。 一张轻如蝉翼的脸皮掉落在向宁的肩上,被她飞速拂去,继续朝前跑。 这里肯定能出去,因为,身后的脚步声,近了。 又近又急。 向宁决定以后要限制李昭自行使用她的眼镜,让她不要将有限的次数浪费在没有用的地方上。 洞穴越来越窄,窄到她们必须要贴着两侧的石面才能顺利前行。 但石面上有人脸,还有那跳着舞的虫子。 一个又一个小虫子跳到了她们的身上,在 绝对的黑暗之中,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手上、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但真的伸手摸上去,又什么都没有。 李昭颤抖着跟着队伍朝前跑。 她看见了,但是她没敢说,因为向宁也什么都没说。 她怕自己告诉了大家实情,队伍会立刻停下来,被后面的鬼追上。 虫子跳在身上,接触到皮肤后,就迅速钻进了离它最近的毛孔。尤其是因为恐惧,每个人的毛孔都瞬间撑大,那些虫子钻得毫无阻力。 向宁看得清清楚楚,也感受得明明白白。她们现在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好多好多的虫子。 身体不是毫无影响,至少,在向宁看来,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消散。 她强撑着身体,继续朝着前面挤。 她是带头的人,不能停下。 路越来越窄,就在向宁觉得自己好像挤不动了的时候,地面突然猛烈地震颤了起来。 她们被瞬间掀翻,随着地面的波动,像钻进她们身体里的虫子那样在地面上跳跃。当然,是被动的翻滚。 “拉住彼此,别被打散!”向宁被纪舒闻拽住后,立刻朝着身后吼道。 这地面的波动明显在把她们往后推,这个洞穴在阻止她们离开。 所以,前面肯定不是死路。 可她们现在,连起身都困难,到底该如何破局? 就在向宁绞尽脑汁,想离开的办法时,身后的安保鬼,在此刻终于追上了她们的步伐。 他们在地面上行动自如,丝毫没受地面震颤的影响。 为首的鬼一步一步地走进最近的杨茜,速度慢极了,像是在折磨杨茜,想让她在恐惧中被反复拆解,彻底崩溃。 他咧着嘴,发出“哈哧哈哧”的气声。 “杨茜!你敢动她们我肯定杀了你!”向宁立刻吼道。 她看见杨茜拿出了她的钱包,视线在周思尔和李昭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做决定。 “为什么不呢?”杨茜茫然地回头看她,似乎觉得向宁说了一句很不可思议的话。 她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壁,朝着最近的李昭爬了过去。 “你们和我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在利用她们吗?你们不是想要我加入吗?那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们一样吸食队伍里的最底层呢?” 一连串的问题证明了杨茜是认真分析过她们队伍的构成的。 “你在放什么屁!”意识到自己要成为杨茜手下亡魂的李昭手脚并用地朝着纪舒闻爬了过去。 “向宁姐和舒闻姐才没有利用我们,她们……” “你说的没错。” “啊?”李昭停在原地,一脸错愕地看着坦然承认了的向宁,不知道是进是退。 “没有人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大家的能力也不会完全均衡,合作也不可能是一种绝对公平的利益交换。我在合作中确实利用了她们不假,但这种合作中有个始终放置在最先的前提,那就是我们都有一个绝对的共识,那就是在最大的限度上尽量让每个人都活下去。所以我们会去救人,不会直接让谁去送死。” 向宁说完,静静地看着杨茜。 杨茜也同样回看。 只不过,较之以往的无神空洞,现在的这双风情万种的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李昭在听过向宁的话后,愣了3秒不到,又继续朝着她们这边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周思尔早就在她们身边了,现在,只剩下了即将被鬼碰到的杨茜。 一声长长的哀叹在洞穴里不断萦绕,像是浓烈又悲伤的酒倾洒在了落日洲头。 “我真的没钱了。” 37.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近大远小 “我真的没钱了。”杨茜一句又一句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做梦的呓语,又像是魔鬼的吟唱。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又摇摇晃晃地朝着身后的鬼扑去。 那原本追着她的鬼,在被她触碰后,立刻怔在原地。 杨茜转身就跑。 “如果你们不想被炸死的话。” 留下了这么一句,她的身影便立刻从身边挤过,毫不犹疑,和刚刚犹如梦魇一般重复同一句话的她判若两人。 但“炸死”这两个字意思很清楚。 向宁也不拖沓,按了一把纪舒闻努力站起身,便朝着后方走去。 地面变得越来越颠簸了。 几个人连站稳都费劲,更遑论逃跑了。 “什么时候炸?”纪舒闻在杨茜身后扯着嗓子问。 “不清楚,但快了。”不知道该如何评判杨茜到底有没有说谎,但显然这种不确定的推断更让人愤怒。 被鬼杀死和被炸死到底有什么区别? 向宁觉得她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身后,一股说不清的引力传来,这应该就是爆炸的前兆。 身前的纪舒闻在短暂的加速后立刻停了下来,站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我护不住那么多人,尽量跑远点儿。” 留下这么一句,纪舒闻手中的神像缓缓发动了。 暖洋洋的金光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在里面,向宁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便仿佛看见了神女。 “啧,给自己搞那么神圣的出场……” 好在洞穴够窄,纪舒闻的金光虽然覆盖面并不大,但也足够护住她们了。 巨大的爆炸声炸得向宁耳朵里一阵湿热,紧接着,就是更猛烈的气浪,将她一整掀飞。 她完全没有能力控制住自己跌落的姿势和方向,只能下意识地蜷缩,护住自己的头。 耳朵什么也听不见,甚至本就晕晕乎乎的头变得越发的沉重。 她闭上眼,感觉自己要睡过去了。 下一秒,向宁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还不等她啜饮这来之不易的氧气,她就顺着重力“噗通”一声,跌进了水里。 又是水,她最怕水。 好在,有人将她捞了起来,向宁死死地扒着那个人借力,生怕自己再次沉下水面。 是杨茜。 “多谢。”向宁说得真心实意。 但她的心思俨然并不在和杨茜拉近距离这上面,她迅速环视四周,找着同伴的身影。 一颗两颗头相继浮出水面,原本悬着一颗心的向宁,才终于安稳了下来。 “为什么?”耳边,是杨茜仿若梦呓的呢喃。 黑色的波浪卷贴在脸颊,杨茜苍白的脸色在红唇的映衬下,落魄又迷人。 “什么为什么?”向宁死死地箍着杨茜。 她还没和自己确立合作关系,向宁生怕她将自己甩下去。 纪舒闻和李昭距离自己还有一些距离,杨茜要是想在这个地方对自己动手,向宁怕自己活不到纪舒闻赶过来的时候。 “为什么她们还是选择你?” 听到这个问题,向宁回头,很认真地看着杨茜的眼睛。 这是她离自己最近的一次,没有那个将她包裹起来的世界,也不似一开始的若即若离。 向宁脑中如电光火石一般炸开了烟花。 她觉得……有戏。 想了想,她斟酌着措辞,回答得认真又诚恳。 “你知道近大远小吗?” 杨茜没回答,但向宁也没想听她回答这个概念。 “抛开他者眼中的我只不过是他们对自己的投射不谈,你觉得,你要距离我多近的距离,才觉得你看见的是最真实的我,才可以刚好符合你对我的期待?” 向宁干脆凑得更近了些,形如蛊惑,但眼神真挚。 “我允许她们自己选择和我的距离,并在她们觉得舒适的状态下,回馈她们的期待。” “听起来这场合作里你才是吃亏的那个,你甘愿回应别人的期待?”杨茜的眉头拧得更深了,她从没想过向宁会从这个角度回答她。 “习惯了,而且我很擅长,最重要的是……”向宁看着努力朝着自己划过来的周思尔,笑着说道:“我收取了报酬,她们自愿的。” 松开杨茜,向宁抓住了周思尔伸过来的手。 “向宁姐!你有没有事?” 耳朵流出来的血已经被水冲淡了。 向宁摇了摇头,只觉得头更晕了。 她们现在,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水池。身后就是她们上班的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根据环境来看,她们应该是在公司后面的小花园。 但…… 向宁被周思尔拉着,一点儿力也不用使。她看着纪舒闻的脸越来越近,忍不住问道:“这个水池的大小……真的合理吗?” 是的。 水池太大了。 单单是游到纪舒闻这儿,都废了好久的功夫。 纪舒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向宁努力将自己摆得直一些,像是在原地站着一样,看了看纪舒闻,心下了然。 她的耳朵应该是震聋了,没听到她讲话。 就连她的耳膜都被震得流血,距离最近的纪舒闻肯定会比她更严重。 想到这儿,向宁有些担忧。 她们还没清楚这个公司到底怎样才能离开,还不知道是不是要等到下班才算通关。 纪舒闻这个身体状态,真的能支撑到最后吗? 身后传来明显的划水声,是杨茜。 “你刚刚说的没钱了是什么意思?”纪舒闻看见杨茜后,立刻追问。 其实向宁也很疑惑这件事。 杨茜不是说她没钱了吗,怎么还能控制那鬼的爆炸? 那她的钱是哪儿来的? “没钱控制其中一个鬼去拦住其他鬼,但够让其中一个爆炸。”杨茜说得很随意,向宁觉得,她成功了一半了。 “控制鬼的钱和直接杀鬼的钱相差很大?”向宁知道纪舒闻听不清,所以由她来继续话题。 “很大,相差万倍。” 向宁差点儿就倒吸一口凉气了。 周思尔和李昭还在惊叹杨茜道具的好用,而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问题。 杀鬼需要吸收人的生命力。 杨茜是控制过徐秘书的,也就是说,她前几个灵异事件里,不知道吸食了多少人才有这么多钱供她消耗…… 似乎是知道了向宁的想法,杨茜破天荒地解释了一句:“我的上个事件是千人团,死的人很多,才有机会被我处理他们的尸体。” 向宁想起来了,她的钱包和康庄不一样,就算是尸体也同样有用。 “更何况,顺应鬼的想法推动她行动,和直接控制鬼行动的价格还是不一样的。”杨茜又补充了一句。 似乎是耳朵已经好转,一直没开 口的纪舒闻突然问道: “那你花掉大部分的钱就为了杀那个男人?值吗?” 确实。 向宁跟着点头,按照杨茜的性格,她不该是如此冲动的人,所以她在一开始花钱杀那个男人就显得很不符合常理。 但杨茜的回答又让向宁喉头一哽。 “钱很重要吗?” …… 好问题。 非常好的问题。 是她一直在说自己没钱,并且在刚遇见的时候被她的男伴骂捞女,现在又来问她们,钱很重要吗? “应该是分人吧……”周思尔竟然真的在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对于舒闻姐可能不重要,我也还好。” “不,钱很重要。”纪舒闻纠正了周思尔的刻板印象,“钱这种东西,只有你重视它,它才会尊重你,才不会在你不知不觉中被耗干净。” “啊?啊……”周思尔努力消化着纪舒闻的话。 “李昭,你的眼镜还能用吗?” 向宁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她们现在还在水里,她心里十分没底,脚下虚浮着总没有脚踏实地来得安心。 李昭摇摇头,似乎也在为自己一开始就将机会平白消耗掉而感到后悔。 “你的眼镜只有次数限制吗?没有说吸食人或者鬼来增加相应次数吗?”向宁觉得,如果李昭的眼镜和康庄、杨茜的同源,那增加使用次数的方法应该差不多。 “以前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自打连上了耳机,这个条件就没有了。”李昭挫败地回答了向宁的问题。 纪舒闻滑开水面,朝着看起来最近的边缘先行游了过去。 只一瞬,向宁就发现纪舒闻和她们的距离被拉开了很远。 “纪舒闻!” 纪舒闻回头,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立刻往回游。但游了好半天,似乎只拉近了一点点的距离。 向宁隔着水面,朝着纪舒闻喊:“你和岸边的距离有变近吗?” 纪舒闻摇了摇头。 没有。 这个水池有点儿过分古怪了。 身侧,池塘里的荷叶在向宁的耳边轻轻地晃了晃。 向宁挥开那扰人的荷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愣在原地,又猛地朝着天上看去。 烈阳高照,是个极好的天气。 可向宁一点也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甚至直视太阳,都不觉得刺眼。 垂悬的柳枝在湖面上随风摆动,但向宁察觉不到一丝一毫风的气息,就连刚刚的荷叶也是,明明无风,可它就是那么突兀地摇晃着,荒诞又恐怖。 她们好像从那个洞穴垂直落在了一个虚假的世界。 水、风、太阳,都不是真实的。 那她们呢? 她们还是真实的吗? 身后的杨茜突然开口:“我们在变小。” 向宁看了眼身侧逐渐变得更大的荷叶,看着自己根本察觉不到变化的身体,莫名想到了那从电梯间奔涌而来的洪流,将她们冲向公司各处。 她的手下好像划过了什么东西,向宁低头看去。 一具被泡得肿胀的尸体,正从她手边漂浮,随着乌有的风顺势而去。 向宁默不作声地将手在衣服上狠狠地蹭了两下。 她看了一眼李昭,又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大楼,叹了口气。 “杨茜。” “嗯?” “我知道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了。” 38.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激流勇进 “嗯。” 杨茜真的很怪。 她对于别人的一切全然不在意,大多数的时间只用一个“嗯”字敷衍了事。但对于她自己想了解的事,她又会瞬间活过来,一边在自己的世界里思考,一边将嘴和耳朵留在外界,去汲取她想要的答案。 她始终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出来的打算。 向宁已经开始习惯她的这种性格了,对于她是否回应也没有很在意。 一个更加急迫的问题是:向宁觉得自己有些冷。 她在水里开始不自觉地颤动,全身的肌肉好像都处于收缩状态。 向宁看了眼自己愈发苍白的手,一个严峻的事实摆在了眼前。 她有些失温了。 应该是轻度的。 这意味着她必须要尽快离开这不见出路的水池。 “姐……”一直被向宁挂靠着的周思尔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我抱紧一点儿。” 向宁苦笑着摇摇头,这可不是抱得紧一些就能解决的事。 “好像越来越多了。”向宁看着手边飘过去的越来越多的尸体,一股并不陌生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涌进鼻腔,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快变成那种尸体了。 一样的僵硬,一样的惨白。 “水池里怎么会有尸体?这真是一家正经生物科技公司吗?”李昭看见距离逐渐拉大的纪舒闻,不敢贸然离开,只能和她们在一起,焦急地四处张望,想找到破局之法。 但方法没找到,尸体倒是越来越多,很快,她们的周身已经挤满了漂浮着的尸体。 “嘎吱” 像是许久未保养的轮轴突然被启动一般,离向宁最近的那个尸体身上,传来了清脆的声响。 “什么声音?”周思尔抱着向宁,手臂都要嵌进向宁的身体里,力气大得出奇。 虽然没失温,但周思尔此刻也在和向宁一起抖。 她的身后刚好抵着一个尸体。 周思尔根本不敢朝着身后看,也不敢伸手将尸体推走,只能死死地箍着向宁,什么也不敢想,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放空。 “没什么。”知道周思尔害怕,向宁没立刻回答。 她觉得,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关节的响动。 如果她的推测没有错的话,这一池子里的尸体……可能……是活的。 给了李昭一个眼神,李昭朝着她游得近了些。 这下向宁明显察觉到她们在逐渐变小了。 身边的尸体好像比她大了两圈不止,明明刚刚飘过来的时候,还是个和她差不多体型的尸体呢。 李昭过来后,先将周思尔身后的尸体给推走了,然后站在向宁的身前,盯着那个随时可能异变的尸体。 纪舒闻在发觉回头无望后,独自去探索离开的可能,此刻只能依稀地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在水中不断沉浮。 纪舒闻真的很重要。 向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尽量驱散那毫无边际的不安感,回头看了一眼杨茜。 “你这次是真没钱了吗?这些尸体你不能用吗?” 杨茜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尸体对我没用。” 好吧。 向宁的手镯并不适合针对多个目标,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由纪舒闻扫清大多数的障碍。 幽幽的绿光发动,那个发出异响的尸体立刻远离了向宁,顺着漂流的方向,漂出去了老远。 看起来,就算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尸体,在这个水池里,也一样无法回头。 如果尸体是这个变异速度的话,向宁应该能在手镯能量消耗完之前离开水池。 不知道为什么,向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心底的不安缓缓升腾,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可一直被撞来撞去的脑子像团糊在一起的浆糊,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有了疏忽。 “向宁姐!” 李昭往后挨近了她一些,声音颤抖地看向远处。 水池边不知何时,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一动不动,笑容诡异且滑稽。 那些“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彼此紧紧相贴,占据了向宁的所有视线。 从出现,再到向宁发现他们,这些人从始至终都没发出任何声响。 太诡异了。 密密麻麻的人,同时伸出了蜡黄而又枯瘦的手,上下摆动着,发出僵硬的“咔嗒”声,在召唤她们过去。 有几个人的身体似乎过于僵硬,上下摆动几下后,胳膊承受不了这来回的摩擦,竟直接掉进了水池里,顺着水流朝着她们径直飘来。 如果按照她们一开始“光靠游是游不到水池边缘”的猜想,那她们此刻应该是安全的才对。 毕竟她们到不了岸边,那鬼应该也…… 鬼能! 在悄无声息的眨眼间,他们齐齐地朝着向宁她们……近了一步。 一样的身高,不一样的长相。一样的动作,不一样的幅度。 他们笑着在朝着向宁她们逼近。 天,好像随着这些鬼的到来,开始泛黄。 蒙蒙的黄色沉烟笼在她们眼前。 那些鬼更近了,但向宁却开始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了。 “我们……不跑吗?”周思尔瑟缩在向宁怀里,等着向宁的命令。 向宁此刻正在用“上了锈”的脑袋飞速运转,思考到底该如何才能离开水池,躲过这些鬼的追杀。 跑是肯定要跑的,但得看怎么跑。 “姐……”周思尔又开口了,刚好赶上向宁最焦急的时刻。 “等下再说。”虽然烦躁,但向宁也没有责怪她,有些事比发泄情绪更重要,得先活着,才有可能说其他。 “尸体好像少了……”周思尔觉得这个发现可能对向宁有用,虽然向宁并不想听,但还是赶紧将想法说了出来。 “嗯?” 向宁立刻朝着四周看去,发现尸体真的开始变少了。虽然在水池里大片植物的遮挡下,她们并不知道尸体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飘过来的,但向宁能肯定,自从那排鬼下水之后,已经没有新的尸体出现了。 那些并排着的鬼依旧在笑着朝着她们逐步逼近,向宁立刻将周思尔的一只手臂从身上拽了下来,搭在了最近的尸体上。 “我们跟着尸体飘!” 那些鬼并排而行挡住了顺流而下的尸体,才导致没有新的尸体出现。 向宁一开始没想通这些尸体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出现,又要流向何方。 尤其是其中一个尸体有变鬼的趋势后,她顺势将这些尸体理解成要追杀她们的鬼。 但现在想来,应该不是。 这些尸体,为她们指明了方向。 离开的方向。 不论人还是尸体,总有归处。 既然水是流动的,并能带动尸体前行,那这些尸体肯定也要有一个最终归处。 就算是下水道,也是贴着水池边缘的下水道。 < p>跟着尸体走,至少能摸到水池边。 向宁趴在一个尸体上,使劲锤了一下自己的头,想敲散脑子里的浑浆。 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想到? 但敲了一通下来,头更晕了,向宁只能无奈放弃。 耳边,又是清脆的“咔嚓”声响,她趴着的这个尸体,也要变异了。 向宁借着尸体,将自己推到了另一个尸体上,顺便用手镯将那要变还没变的尸体驱散得远了些。 她们几人,像是小时候玩的那种打对单词才能上岸的小青蛙,在尸体之间来回横跳。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纪舒闻的声音。 “快到边缘的时候直接借力上岸,那里有个漩涡,不提前离开的话会被卷进去。” “你上岸了?”向宁问。 “嗯。” “有别的发现吗?” “有,追着你们的那排鬼感觉不对劲。” 向宁一愣,纪舒闻一般都是总结式发言,很少说这么模棱两可的话。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总之,你们快一些,越晚越危险。”纪舒闻说完这句话便没了声音。 向宁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紧追着她们的那排鬼,没看出来纪舒闻到底是觉得他们哪里不对。 水流的速度恒定,刚好和那排鬼前进的速度持平。 这些尸体,果然是离开这个池塘的唯一办法。 推开身下的尸体,向宁又攀在了另一个尸体上。眼下,已经没有多余的尸体可以供她们当跳板了。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这期间,尸体变异,她们只能被留在原地。 一个尸体上不能搭载两个人,这一点她在最开始已经试验过了。 好在,池塘边缘越来越近,向宁已经能清楚地看见纪舒闻皱着的眉头了。 但,人一旦心存侥幸,就会立刻被厄运缠上。 就在先她一步的周思尔、李昭上岸,向宁和杨茜也开始同时准备借力朝着水池边缘使劲的时候,向宁身下的尸体,突然活了。 没有熟悉的“咔嚓”声,毫无预兆,没有任何提示。 在向宁蹬向尸体的时候,那尸体竟然原地转了一圈。 原本的力道被尸体这么一转,卸去了大半。 尸体很快便被乱流卷到水下,不见踪影。向宁拼尽全力朝着前方使劲,也只移动了很短的距离。 短短的五米,对于向宁来说,像隔着天堑。 她不会水,只能凭借着记忆里的样子飘在水面。 但不会水的人,也不会飘。 她越努力保持身体平衡,人就越往下沉。 一个坚硬的东西“咚”的一声敲在了向宁的脑袋上,差点儿将向宁锤下去。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那东西,浮出水面。 是纪舒闻! 身后还连着周思尔,和在岸上脸扭曲成一团的李昭。 “走。”纪舒闻撂下一句,就往回游。 向宁顺着纪舒闻她们的“人绳”终于摸到了水池边缘。 大地在向她招手。 可就在她的手刚搭在水池边,还没使力上翻之际,脚踝好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一样,一瞬间,向宁便被甩上了天,重重地跌回了水池里,跌到了那排鬼的后方。 落进水里之前,向宁终于明白了那排鬼的诡异之处了。 是康庄。 他正藏在那排鬼的正后方,坐在叠在一起的尸体上,笑盈盈地看着向宁落进了水中。 “晚安。” 39.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耳边闷堵极了,无数细密的杂音隔着水的包裹在脑海盘旋,久久不能平静。 向宁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 就这么沉下去吗?可她又不会水,她能怎么办? 向宁不知道是不是要等到人死了以后才会脸朝上的漂浮,反正现在她还趴在水里,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既上不去,又沉不下来。 和她的人生一样,不上不下地随波逐流。 双脚学着青蛙的样子来回地蹬,向宁觉得自己嘴里的这口气大概还能憋一会儿。 先蹬出去再说吧,总不能在原地等死。 眼睛睁不开,向宁干脆朝着一个方向死命“游”,双手像个风火轮一样地转着圈,只要能让她前进就行。 终于,指尖在抡的过程中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向宁猛地借力朝上浮去,终于跃出了水面。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抬头就看见康庄半人半鬼、皮笑肉不笑地在尸体旁欣赏她的狼狈。 “抱歉啊,我还不想睡。”向宁露出一颗头,笑着对康庄说道。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和康庄大概只能有一个人有资格活下去,那就没必要用利益制衡,说那些违心的话。 “啧。”康庄凑得近了一些,似乎要看清眼前的向宁到底是不是本人。 “纪舒闻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为她卖命。” 显然,康庄并不相信这一切是向宁自己的决定和想法,在他的认知里,向宁一直以来都没什么主见,和他过去的女人一样,随他左右。 直到遇见那个纪舒闻,才让老实的向宁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对!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唉……”向宁叹着气,水下小动作不断,利用手镯一点一点地分散那堆尸体的位置,然后找出康庄坐着的那堆尸体的松动点。 “你知道吗?”向宁抬头,眼神真挚。 “对于我们这些没钱没势的人来说,很早就有一个共识。” “什么?”康庄以为向宁要对他服软,饶有兴趣地抱着肩,想听到她哭着求自己饶她一命。 “好多有钱有势的人不过是靠着对生产资料的控制而站在顶端,但实际上大脑空空,只需要顺着他们奉承,就可以让他们掏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这回……你知道原因了吗?” 向宁猛地抽出康庄身下其中一具尸体,原本的尸山堆顿时四散,康庄摇晃着身形,终于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颤动晃进了水池。 向宁则趁机爬上了尸体,对着想要浮上来的康庄就是一脚。 康庄会水,这点向宁知道。 所以,一脚踹完后,她也不准备继续补刀,以免被他拉下水,得不偿失。 单凭力气,她很难一击毙命,杀死康庄。 她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踩着身下的尸体,朝着那排依旧不断向前走的鬼贴近。 只要弄出一个空缺,就可以让尸体顺利飘出去,那她就可以借着尸体离开。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康庄浮出水面,看着跌跌撞撞的向宁,像是欣赏一个濒死的玩物。 一阵阵黑烟迅速袭来,但对象并不是向宁。 那些鬼在被康庄的黑烟笼罩住之后,竟然改变了行进的方向,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圈,将向宁和康庄困在其中。 向宁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康庄,看着他已经皲裂到可怖的皮肤,血管暴露在满是裂纹的皮肤碎屑上,带出了一部分的肌肉组织。 康庄自己应该也不是很想做人了。 能控制住这么多鬼的康庄,得杀多少人? 他所在的会议室里的人,应该无一幸免,都成为了他黑烟下的亡魂。 “你可真是……”向宁看着像是烟灰成精了的康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同是富二代,康庄竟然连纪舒闻的一丝一毫都比不上。 一个家境优渥从小缺乏素质教育的人,在极端条件下,竟然变得比灵异世界里的鬼还恐怖。 他甚至没有过一丝犹豫,欣然奔赴了成为鬼并可以随意杀人的路途。 “我本以为自己不是个好人,但和你相比,我简直是个圣人。” 向宁说着,立刻朝着另一边扑去。 康庄的黑烟已然调转了方向,继续朝她刺去。 他已经不能说话了,裂开的脖子和气管不足以让他发出完整的声音。他只能带着满眼的怒火,追着向宁,想将她彻底按死在水里。 向宁一边躲着黑烟,一边用余光瞧着康庄的动向。 他利用鬼将她们围起来,就杜绝了纪舒闻她们加入战场的可能。 她只有靠自己才能杀出去。 但鬼不能杀死,半人半鬼能吗? 办公室那个“肉螃蟹”之所以可以被杀死,是因为她大部分还是人的范畴,可康庄…… 现在已经和鬼无异了。 康庄张着嘴,原本属于人类的牙齿此刻尖细又锋利,上面挂着零星的血丝,印证着康庄在会议室里的所作所为。他开始用吼叫表达自己的意图,张牙舞爪地朝着向宁飞扑而来。 一切都仿若一种兽化的本能。 向宁狼狈翻身,躲过康庄奋力的一抓,但胳膊依旧被康庄抓出了几道伤口。 他的指甲尖锐而锋利。 向宁觉得,如果康庄在这里待得再久一些,恐怕就会彻底变成鬼。 鬼能上车吗? 向宁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这个问题,然后飞速闪身,躲过康庄的又一次袭击。 “记得谢我。” 当康庄第三次朝着向宁扑过来的时候,向宁只是浅浅地侧了侧身,脖子上被带出了两道细细的血痕,刺刺痒痒的。 向宁的手,趁机抓住了已经变得疯魔的康庄,手镯随之发动。 墨绿色的手镯似乎在和康庄体内的黑烟在做着抵抗,原本控制着鬼的黑烟立刻回退到康庄身侧,将向宁也包了进来。 一股呛人的窒息感随之而来,向宁的所有力量都放在了和康庄对抗上,根本没有余力去抵抗这黑烟。 但她始终没有放手,幽幽的绿色在不断的僵持之下,开始缓缓地变浅。 起作用了。 黑烟开始变得不再那么呛人,向宁趁机深呼吸了好几口,使劲踹向康庄的腿弯,将失去意识的他压在身下。 她的手死死地掐着康庄的脖子,但以向宁现在的力气,根本掐不死他。 她早就脱力了。 失去了黑烟的加持,康庄此刻像是个没有意识的傀儡。他用道具属实过于频繁,人类的意识早就没剩多少。 他能和道具一起被摧毁最好,就算他没跟着一起死,变成人的他杀起来也不会那么棘手。 手镯几近透明。 黑烟也快要彻底消散。 康庄的眼皮抖了抖,好像要苏醒一般。 原本皲裂的皮肤有所好转,但并没有愈合。 随着黑烟的消失,向宁感觉手里黏腻又恶心,她谨慎地盯着 康庄的一举一动,以防他随时反扑。 果然,在康庄的眼皮停止抖动之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向宁翻倒,康庄死命地咳嗽着,将向宁反压在了身下。 失去了道具的二人掐着彼此的脖子,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决一胜负。 “你以为,你的……咳咳力量,能强……强过我?”康庄一边咳嗽一边咬着后槽牙使劲。 受了重伤的康庄显然也很吃力,但和向宁比起来,他的力量还是占了优势。 “你……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蠢吗?” 听到向宁的话后,康庄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向宁的脸胀得通红,眼球都快要爆出来一般,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康庄“哈哈”地笑着,仿佛胜利在望。 “下辈子,眼神好点儿,认个好主子。”康庄歪着头,盯着双手滑落,即将失去呼吸的向宁,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记得,不要背叛,否则,你生生世世都会是这种下场。” “什么?”康庄看见向宁的唇动了动,但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一阵剧烈的痛感传来,康庄下意识地松开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温暖的热流不受控地流了下来,捂都捂不住。 向宁艰难地一脚踹开康庄,看着他不可置信瞪大的双眼,捂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地汲取来之不易的空气。 在她终于缓过来之后,才看了看已经平静的水面。 “我说,蠢货。” 真的很蠢啊。 说的是康庄,也是她自己。 向宁将长柄斧重新别回腰后,蹲坐在尸体上,随着水流朝着水池边缘飘去。 康庄的尸体和那些尸体不一样,沉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浮上来。 他死了。 原本被康庄打乱阵型的鬼,在黑烟消失后,又重新回到了岸上,站成一排,进行下一轮的追杀。 “他死了啊……” 那个向宁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始终压在头上的、需要谨小慎微讨好的、可以大脑空空但能随意决定别人生死的康庄,就那样安静地沉在水底。 是他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次。 向宁笑了笑,不再看向水面。 他死了。 被她杀死了。 岸边,是一直焦急地唤着她的周思尔和李昭,还有眉头紧皱的纪舒闻。 杨茜在后面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一切。 向宁轻车熟路地将尸体踹开,借力上了岸。 一双手拽住了向宁的手臂,已经脱力的向宁无比感激地看着好心帮忙的纪舒闻,想表演一个苦尽甘来、热泪盈眶。 “他死了?”不给向宁发挥的机会,纪舒闻在将向宁拉上来后紧接着问道。 “嗯。” 向宁笑着点头。 “恭喜。” 没说恭喜什么,也没说她猜到了多少。 明明纪舒闻并不知道向宁的过去,但在得知康庄已死的消息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恭喜”。 向宁难得在聊天里吃瘪,但这次……她还挺开心的。 “走吧!”向宁振臂一呼,就要离开水池。 纪舒闻和杨茜立刻抬脚,身后,李昭和周思尔紧紧跟上。 “向宁姐,我们要去哪儿?” “去……”向宁回头,将斧头还给李昭,看了一眼直入云霄的高楼,压低了眼眉。 “去办公室,去我们本应该在的地方。” 40.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要回办公室,就要穿过连廊,从正门进入大楼。 几人站在连廊入口,看着满墙的优秀科研人员照片,谨慎地停在原地,不敢轻易入内。 向宁经历过墙上的照片变成鬼走下来的事。 因此,面对这些优秀人员的照片,她甚至幻想出了他们从照片里挣脱,追着她们杀的场景。 “只有一条路。”纪舒闻的声音冷冷的,显然她此刻也没底。 金光已经用过一次了,这次的灵异事件里,纪舒闻已经用过了唯一的保命手段。 所以,如果接下来真的要面对围攻,她并不确定能不能保下所有人,甚至,她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清楚。 “没有别的路了。”向宁早就看过公司的地图标示了,后花园到正门,只有这个观景连廊能通过。 “那就走吧。”纪舒闻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了进去。 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连廊里传出阵阵回音。 “咚” 周思尔察觉到了莫名其妙的声响,如惊弓之鸟一般回头,但是什么也没发现,仿佛刚刚的声音只是她太过惊恐而出现的幻觉。 “你咋了?” 李昭和周思尔手拉手,立刻发现了周思尔的异样。 “后面好像有声音,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 两旁的垂柳轻轻拂动,湖面泛起了点点涟漪,有许多蜻蜓飞来飞去,不少交尾的蜻蜓在水面轻点,又迅速飞去下一片湖面。 向宁听见了周思尔和李昭的话,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周思尔是个谨慎又细心的人,很少听错什么。 她们的身后,大概率真有东西。 “咚咚” 这下不止是周思尔,所有人都听见了身后的声音,纷纷回头,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现。 “跑吧。”纪舒闻的步子很长,说话间已经拉开了两三米的距离。 其余人紧跟而上,杨茜虽然穿着高跟鞋,但始终保持在向宁和纪舒闻中间的位置。 向宁眯着眼睛,不觉得这杨茜是无意间的举动。 更像是杨茜早就谋划好,为自己找的绝对安全的位置。 在她们经历这些鬼的追杀时,杨茜在她们的身后,默默地分析完了所有利弊和相关因素。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聪明又危险的人。 所以,她最后,一定会随着她们上车。 “咚咚咚” 身后的声音明显急了,就在她们即将跑出长廊之际,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出口前,咧着大嘴,微笑地看着她们。 竟然是徐秘书! 向宁她们不得不停下脚步,以免撞上明显不怀好意的徐秘书。 “怎么在这儿?”徐秘书的样貌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嘴稍显不正常。 血红的唇边不断往下低落猩红的液体,仿佛刚刚啜饮过什么一般。 没人敢上前。 但身后的声音愈发逼近,并没有因为徐秘书的出现而停止对她们的追击。 “虽然我们很照顾实习生,但你们属实不乖。” 徐秘书上前一步,凑近了她们。 向宁猛然发觉,徐秘书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开始,她保持着标准的秘书站姿,扬着最标准的微笑,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但,自打她出现在长廊前,她的双手始终藏在身后,不用想都知道是能够偷袭她们的东西。 徐秘书一步一步凑近,几人不得不连连后退。 就在那“咚咚”声已经近在咫尺之际,徐秘书终于亮出了她身后藏着的东西。 是一根巨大的针管。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老实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针管对准最近的纪舒闻。 纪舒闻一把将它打开,在最前方和徐秘书周旋着,想抢夺她手上的针管。 “小心!”李昭猛地将向宁撞到墙上,躲过了身后突如其来的攻击。 相框里的“人”果然走了下来。 原本的大头照鼓胀成一个立体的人头气球,在天上飘荡,找准机会,猛地朝着她们袭来。 李昭拿着手里的斧头朝着那袭击过来的人头劈了下去。 伤痕处露出一股难闻的气体,随后,人头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落在了地上,扭曲着脸,瞪着眼前的人。 “这气体不对!”周思尔立刻捂住口鼻,一脚将那瘪了的人头踢到了两侧的水池里。 气体消散了些,但还是熏得人昏昏欲睡。 连廊上,数不清的头正不上不下地漂浮着,阴恻恻地看着她们,尖牙外露,发出不整齐又难听的笑声,刺耳又烦心。 “将人头打进水里。” 向宁一边观察纪舒闻,一边看着另一边的人头。 前后夹击。 是最坏的场面了。 周思尔并没有武器,只能将身后的背包拿在手里,用力朝前抡着。 李昭虽然有斧头,但能发挥的余地有限,一次也只能处理一个人头。 可,密密麻麻的人头可并不会那么好心地等着和李昭1V1PK。 在意识到这里唯一有攻击力的是李昭后,人头立刻成群结队地往李昭一人身上扑了过去。 “李昭!”周思尔立刻跑到李昭身边,挥动书包,但杀伤力太小,没什么用处。 向宁焦急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她手镯的能量早就用尽了,现在的她手无缚鸡之力,上去也是送死。可有什么办法才能救下她们呢? 向宁刚要回头看纪舒闻,就见身侧的杨茜踩着高跟皮靴,不紧不慢地朝着被人头包围住的李昭和周思尔走了过去。 经过向宁的时候,她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算我的车票。” 一个和纪舒闻一模一样的神像出现在了杨茜的手中,她有些生硬地学着纪舒闻的大开大合的架势,立刻就有不少的人头被她扫落进池水中,很快地沉了底。 有用! 向宁盯着杨茜,看她不断地挥动着那神像,和李昭一起,将所有的人头悉数打进池水后,神像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应该就是杨茜的钱包对人的作用。 李昭来不及说完的话,此刻被杨茜亲自展现了出来,算是对她们的一种投诚。 她可以复制别人的道具,或是能力? 向宁不确定,但显然,杨茜的钱包,无论对人还是对鬼,都十分强劲。 “谢谢啊,不过一码归一码。”被救了的李昭硬着头皮和杨茜道谢,但潜意识对她还是有些惧怕,磕磕巴巴地说完之后,立刻朝着向宁跑了过来。 徐秘书始终不得上风,看到她们将所有的人头尽数丢进池水里,站在连廊外愤愤地瞪了她们一眼,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我们……安全了?” 周思尔不确定地问道。 “先回办公室再说。” 她们迅速跑出连廊,朝着正门疾驰。 “你的钱真的没了?”路上,向宁忍不住问了一嘴,她对杨茜的道具有些忌惮,真要让她上车还是要将威胁尽数掌控。 “那个可以不用钱。”杨茜好像没打算隐瞒。 “那用什么?”就连纪舒闻都回头看向了杨茜,刚刚的那一手复制,就连她都有些惊叹。 “用命。” “谁的?”向宁担心杨茜会像康庄一样,用别人的命提升自己的实力。 “我的。” …… 身后的周思尔和李昭凑的近了些,李昭想了想,又郑重地对着杨茜道了谢。 周思尔也一脸愧疚,忙不迭地说着自己的歉意。 但杨茜不在乎。 她摆摆手,表示不想听。 几人一路跑到了公司的正门,看着金灿灿的“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大字,下面是徐秘书愤怒但又不得不保持微笑的脸。 “又见面啦。”向宁笑着和徐秘书打招呼。 徐秘书想将她们拦在公司外,但纪舒闻的神像直接指向她,将她一把抡飞。 “快冲进去!”向宁招呼着几人迅速冲进了公司大门。 纪舒闻紧跟其后,在徐秘书变异的脸即将冲进电梯之际,电梯的门缓缓关闭了。 这次没有徐秘书为她们按电梯,但电梯依旧启动了。 再次开门时,她们又看见了那熟悉的办公室。只不过不同于一开始的窗明几净,这里像是被暴风雨凌虐过一般,墙面尽是深深的划痕。 房间凌乱不堪,桌椅四散,书页洒落满地,不知道是什么的玻璃碎屑散落在中央,在已经升起来的朝阳下,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这里已经不能用来办公了。 “我们为什么要回来呀?”周思尔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大概是不想成为流水线上的一员吧……”向宁开玩笑一样随意地说着,弯腰扶起倒下的椅子。 杨茜听到向宁的话明显愣了一瞬,随后,她也加入了向宁的整理工程。 “来把这里打扫干净吧,毕竟也在这里工作过一段时间。不是说了吗,在公司也要有主人翁意识。”向宁拿起卫生间的扫帚,招呼着大家一起参与清扫行动。 纪舒闻应该是没明白向宁这样做的目的,深深地看了一眼向宁后,也没反对,找了个还能坐的椅子坐了下来。 “公司只会在希望你付出的时候告诉你要有主人翁意识。”说完,她便开始坐在椅子上,纵览全局,指挥大家清扫。 电梯没再有人或是鬼上来。 她们的清扫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 纪舒闻隐隐约约察觉,应该是那徐秘书按电梯的动作有问题,但一时间竟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觉得有些挫败的纪舒闻,脸更冷了。 “差不多了!”向宁锤了锤酸痛的腰,看着又变得整齐的办公室,心情大好。 虽然还是破破烂烂,但这已经是她能修复到最好的状态了。 破天荒的,杨茜率先走到了向宁附近,一句轻如云烟的“多谢”散在向宁的耳边,落在了空气里,飘然不见。 向宁笑了笑,没有应答。 既然她不想让别人听到,她也没必要引得所有人的关注。 但纪舒闻听到了。 她一直关注着向宁和杨茜,想着她们二人可能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于是拧着眉头仔细回忆从下车到现在的种种。 突然,灵光一闪而过。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已经坐下休息,不知道看着什么发呆的杨茜,似乎明白了什么。 筋疲力竭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几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谁都没有注意电梯里似乎传来了某种轴轮转动的声响。 然后,“叮”的一声。 门……开了。 41.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纪舒闻猛地站了起来,看着突然出现在电梯前,茫然无措的男人。 “你是谁?”纪舒闻的声音冷的像是结了冰。 男人朝前走了一步,看清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后,又朝着侧方迈了一步,率先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肯定不会离开这里,但确实有些畏惧她们人多势众。 向宁饶有兴趣地看着男人,觉得他好像并不像这里的员工,更像是…… “你什么时候下车的?”向宁挑眉问道,随后拉着身边的周思尔后撤了一步。 “啊!你们也是……”他兴奋地朝前,但看见众人齐刷刷地后退,又讪讪地站在原地。 他还没搞清状况,但既然都是一个地方来的,想来不会那么不好说话。 “我刚下车没多久,有个秘书给我送上的电梯,说是让我实习……” 看起来,和她们进来的流程一样。 “你们知道该如何才能结束这个事件离开吗?”男人虚心求教。 向宁盯着男人半晌,决定先不告诉他有关这里的发现。男人看上去没有他展现出来的那样无害,甚至多了几分刻意的表演。 也许,他不是刚刚才下车的,之前在会议室,向宁并没有看见有这号人的存在。 见没人回答,男人换上了爽朗的笑,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些。 “我叫张博,也是被卷进来的普通人,我们和你们都是受害者,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一起合作,逃离这个鬼地方啊!” “我们也不清楚。”李昭下意识地不喜欢这种人,即使她说不清原因。 “这样啊……”张博的眸子沉了沉,继而很快恢复原样。他极其自然地走进办公室,找到了一个空着的工位坐了下来。 “既然都没有办法,那我们先工作吧,边做边观察。”他将椅子拖到合适的距离坐了下来,然后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抬头问道:“你们怎么不工作?” 看似是低位者的求援,但内容尽是上位者的要求。 纪舒闻最烦这种人,想反驳,但被向宁拉住了。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都很年轻,都没上过班吧?我在被卷进这里之前,也是一个小领导,多少有些工作经验,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我……” “顾好你自己。”纪舒闻可不管向宁,她讨厌站在她头上的一切。 男人的表情明显沉了下来,一开始的爽朗和善在纪舒闻的一句话后,顷刻之间消失了。 他后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叠,看着不可一世的纪舒闻,眼里尽是不屑。 “我是看在你们都是女生的情面上才对你们和颜悦色的,可别不识抬举。”他的右手转了转手腕上的手表,威胁似的看着纪舒闻,发出最后警告。 “你是她们的领头吗?我劝你识时务一些,毕竟……你们全部加起来都……” 一股强悍的风扫过,纪舒闻回头看向第一个冲过去的李昭。她手里的斧头在空中几乎划出了一道残影,朝着张博劈了过去。 张博没想到会有人如此不识好歹,居然在他没说完话时就敢动手。 手表被他摘下放在手里,指针飞速滑动,独属于机械表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向宁看着李昭莫名其妙地砍了过去,又在张博使用过道具后突兀地回到了自己一开始的位置,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的道具可以控制时间,但…… 似乎只能控制单个人的时间。 毕竟她对刚才的事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动作也没有变回到李昭动手之前,可见,她没有被倒退回去。 纪舒闻在旁边“啧”了一声。 向宁明白,这个道具,要是换做一个有脑子的人使用,肯定会比张博更能发挥道具的功能。 他明明可以等着试探出安全度过这次灵异事件的办法,然后趁机坑杀她们,独自存活。 但偏偏,他非将这么强悍的道具用在给她们立下马威上,可真是…… “哼,怎么样?”张博小人得志一般,对着她们冷笑。 那样子,确实像个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 道具的一个共性特征就是需要报酬,这么强力的道具,向宁不相信他可以随意使用而不在乎使用道具所要付出的代价。 她凑近了一步,没说话。 张博没想明白向宁的目的,椅子稍稍向后挪了挪。 向宁又凑近了一步。 张博有了明显的怒意。 向宁没再继续了,走回到纪舒闻身侧。 都一样,这个人,和康庄,和好多人,都一样。 仗着几分权力而对别人颐指气使,在恐惧时会表现出莫名的愤怒以此获得安全感。 “你只要坐在这儿别动,做你的工作,就能安全离开,信不信由你。” 向宁不想在办公室大动干戈,她们刚才好不容易收拾规整的办公室,若是和张博继续起冲突,那她们就白干了。 但张博明显不愿意。 他没能成为领导者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你们会那么好心?”张博啐了一口,在众人目光灼灼的注视下,终于站起了身。 他盯着第一个对他发起攻击的李昭,警惕地看着对他虎视眈眈的纪舒闻和莫名其妙的向宁,将目光放在了最后方的女生身上。 她看起来,是这里最无害的。 “你……”张博还没开口,被一直盯着的周思尔立刻怒着脸,用她自以为吓人的表情,对着张博怒吼道: “看什么看?小心我动手……” 弄死你这三个字,周思尔怎么也说不出来。 向宁意外回头看了一眼周思尔,能有现在的表现已经在她期待之外了,至少,周思尔可以做到保护自己了。 虽然威慑性不大,但在她们人多的前提下,张博阴沉着眸子没继续说下去。 气氛还在僵持,直到“叮”的一声再次响起。 电梯又送上来了一个男人。 李昭觉得自己要吐了。 她生怕会再次发生会议室里的遭遇,她的胳膊现在还是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周思尔那些药的原因,她那么重的伤现在已经好了大半…… 那也不想重来,那感觉太恶心了。 后上来的男人没说话,但在看了一眼两边的形势后,走向了张博的身后。 张博挑衅地朝着她们一笑。 “如果我的人越来越多,希望你们还能保持这种态度。”他愈发张扬,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甚至有心情翘起了二郎腿。 向宁无语地转头看向窗外的天气。 和打扫卫生之前相比,窗外的天更蓝了,只是云层还在沉沉地飘着,仿佛那股风雨依旧没彻底离开。 看吧。 明明是生死存亡的事情,明明最应该讨论的是生命安全,但为什么每次都要搞成权力的争斗,最终沦落成不死不休的两派? 权力会比生命更重要吗? 掌权人习惯了用权力掌握下层人的生死,自然会觉得不论在什么场合,权力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但有一点,他们还不曾习惯。 那就是,他们的 生死,在众生平等的灵异事件里,同样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等人拿取或挣扎苟活。 电梯不断开门将人放进来,清一色的男人,向宁一度怀疑这是徐秘书的恶意报复。 两方不断僵持,敌意逐渐漫溢,只要一个契机,就能随时发动攻击。 向宁在拖。 是的,向宁没打算和他们起冲突。 没必要。 乱战的结果只能是融合,这群没脑子的人还不清楚会发生什么,所以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恶意。 但她们不同,她们可是……快下班了…… “跑!”指针刚刚指向4点,纪舒闻瞬间冲到电梯,将电梯门挤开。 向宁等人立刻冲进电梯,速度快得让那些男人来不及反应。 但在意识到她们要跑以后,那群男人也朝着电梯冲了过来。 电梯门在男人冲进来之前合上了。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之时,她们蓦然发现,杨茜突然消失了。 “是张博!” 他那个道具,让杨茜回到了上电梯之前。 但电梯里没有按钮,并不受她们控制。很快,失坠的下落感,抵挡了所有的焦虑与不安。 电梯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越来越挤。 向宁被挤到李昭的肩膀处,胸口被硌得生疼。 几人随着电梯的收窄紧紧相贴,但并未能阻止电梯收缩的趋势。 再这样下去,她们会被挤死的。 “向宁姐,我们……”周思尔被挤得说不出来话,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坚持住!”向宁没说别的,因为此刻,她也被窒息感包裹,每一口氧气都弥足珍贵。 就在所有人的脸都被憋得发紫,仿佛马上就要咽气之际,电梯的门终于打开了。 她们像一条条运输车里正在被卸货的带鱼一样,滑出了电梯。 “哈”“哈” 她们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慢点儿,省得碱中毒。”纪舒闻一边呼吸,一边叮嘱,拄着她的神像,借力起身,看向了电梯。 杨茜还没出来。 “杨茜姐……”周思尔也担心地看着电梯的方向。 刚刚是杨茜消耗生命救了自己,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杨茜独自一人面对那些男人的威胁。 “我们怎么能……” 向宁坐在地上,拍了拍周思尔的肩,顺便将要冲回电梯的李昭按下。 “她比你们想象中厉害得多。” “那也……”李昭明显不信,因为上面足足六个男人,杨茜再怎么厉害,就一个钱包,怎么对抗那六个人? “你真以为她除了钱包什么都没有了吗?”向宁摇了摇头,不知道该不该感激她们的善良。 “有什么?”周思尔爬到向宁身侧,抱着腿坐在地上,和向宁一起面向电梯,老实等待。 虽然不知道向宁的意思,但她选择相信。 她那么长的风衣,背后能藏的东西可多得很。 向宁扫了一眼李昭,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斧头。 “哦!你是说……”李昭恍然大悟,但对杨茜又没那么有信心。 好在,没一会儿的功夫,电梯门终于再次打开。 满身血迹的风衣、飞扬着的法式卷发和那标志性的红唇,杨茜每走一步,都犹如要夺人心魄的鬼魅,一点一点地踩在了心跳的节拍上。 她活下来了。 向宁看着走过来的杨茜,勾了勾唇。 而且是……完胜。 42.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向宁一早就发现了,杨茜刚下车的时候,身后跟着的人对她和那个男人的态度全然不同。 对男人,是下意识的服从。 对杨茜,是一种纯粹的畏惧。 所以,在杨茜展示了她的道具后,向宁起了拉她入伙的心。 她们的车上,很缺攻击型的人。 杨茜虽然有一种疯狂的气质,但未必不能控制,尤其是向宁觉得,她好像摸到一点儿门道了。 杨茜的手里,拿着还在滴血的尖刀。 血滴随着她的步伐,开出了一地的花。 她冷冷地走到向宁的身前,将刀抵在向宁的眼前。 周思尔猛地拦在了向宁的身前,被向宁好笑地推了回去。 “她没有恶意。” 杨茜的眼神不再是寻常的茫然,那双眼此刻有了明显的焦点,那就是向宁。 “我要自由行动的权力。”杨茜道。 “可以,只要你对车上的所有人没有恶意,不利用我们活命,其余的随你。” 杨茜没回应,将手上的刀插回腰后,藏在了风衣下方。 “走吧。”纪舒闻见这边已经商议完毕,看了一眼电梯不远处的打卡机,警惕地扫视周围虎视眈眈的眼神。 那些步履匆匆的员工看似在忙工作上的事,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神始终落在了她们身上。 一个身着长裙的女人急匆匆地走过,但眼球却在经过她们之后,从眼眶瞬时滑出,粘在了太阳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不断有人的眼球从眼眶里流出,跳到了耳朵上、脖子上、头顶上……还有干脆落在地上,被眼睛没有归位的人走过,一脚踩爆,汁水四溅。 诡异。 向宁的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 “打卡结束后,我们大概率会立刻遭受到这些鬼的追杀。”纪舒闻说得肯定极了。 “我们……能跑过他们吗?”李昭拿着手里的长斧挡在身前,想给自己创建安全感。 但创建失败,她的脑子里现在都是被鬼追杀分尸的场面,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停不下来想象。 到最后,李昭的声音甚至带了些哭声。 “就纯靠跑吗?” “大概吧。” 向宁也没底,打卡器到房车的距离将近四百米,她们得全力加速才能不被鬼追上。 向宁是那种跑几步就岔气的选手,对于到底如何躲过鬼的追杀,她也没有底。 更何况,她手镯的能量已经用尽,纪舒闻的金光也不能再开启。 杨茜对付过鬼,也杀过人,她的钱包大概也是空空如也。 所以,这最后一步,对她们来说,才是最危险的一步。 周围的视线越来越灼热,仿佛他们很热衷于吸食他们的恐惧。 落在地上的眼球越来越多,甚至有几个已经滚到了向宁的脚边。 “走吧。”向宁起身。 没别的办法了,至少她不觉得在一场不能用道具的逃杀中,除了跑,能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她们拿下身上的工牌,互相搀扶着走到了黑色的打卡机前。 “滴,识别成功,谢谢。” 纪舒闻第一个放上了工牌,但并没有急着离开,她看向凑得更近了一些的员工,将神像拎在手上,随时准备抡出去。 “应该是为了等我们一起结束,毕竟出口的门还没打开。” “那他们还怪好心呢,让我们死在一起,也算团圆。”向宁苦笑着打卡,然后和纪舒闻朝着门口走了几步,以免一会儿真的被包围,冲都冲不出去。 李昭和周思尔相继结束打卡,现在只剩下了杨茜。 “多谢啊。”向宁边挪着伸缩护栏,边道谢。 李昭赶紧上去帮忙。 向宁将护栏一端绕过廊柱,又卡死在门后,将她们自己包围在了护栏里,才重新回到大门附近。 “可以了。” 杨茜点头,迅速将工牌贴上了打卡机。 “滴,识别成功,谢谢。” 出口的门,终于开了。 打卡机的声音刚响起,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地朝着门外跑去。原本阴恻恻地等着她们打卡结束的员工,此刻终于迎来了解放,一个个甩着四肢,朝着她们冲了过去。 速度很快,至少比向宁快。 若不是事先在门口等着,向宁早就被他们追上了。 但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杨茜穿着高跟鞋跑得快极了,身边的李昭和周思尔也早就超过了她,她们偶尔会回头拉一下她,但这样也减缓了她们的跑步速度,几人距离鬼的距离也仅剩下了五六米。 想要追上她,一两秒足够了。 纪舒闻的神像突然扫了过来,扫飞了最前排一大片的鬼,然后继续朝前跑。 向宁连感谢的时间都没有,她拼了命地朝前飞奔。 现在,她是这里唯一拖后腿的人,她不能被那些鬼抓住。 纪舒闻不能一直帮她,尤其是在扫倒一大片后,扑上来的鬼反而更多了。 房车近在眼前,短短两百米的距离对向宁来说,仿佛像是银河一样长,根本跑不到头。 向宁已经看见周思尔早早地按下了钥匙的开门键,车门大敞四开,向宁从未觉得一辆房车竟然能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姐,你加油啊!”李昭又拽了一把向宁。 但这次的力度比一开始小了不少,明显李昭也没剩多少力气了。 向宁的眸子暗了又暗,低下头,没让回过头的李昭发现。 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向宁的背,很快,向宁就会被那只手抓住,将她拽回鬼的老巢,或是被他们生生撕碎,永远留在这里,成为他们的一员。 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将李昭或是周思尔任何一个人反拉过去,推给后面紧追不舍的鬼,她就有活命的机会。 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就是这样的极端利己主义者。 她就是…… 向宁的嘴唇被她咬破了一大块,血止不住地往下流。 新鲜的血液让身后的鬼更加的兴奋,一只滑腻且冰凉的手一把薅住了向宁的头发,将她往回扯。 向宁不受控地朝后一仰,绝望地闭上了眼。 “你大爷!!!” 李昭的斧头死命地砍向了抓着向宁的鬼,周思尔也伸出手,抓着向宁,和那鬼抗衡。 她们三人很快就被成群的鬼围了起来。 周思尔像是一只老母鸡一样将向宁抱在了怀里,眼泪流在了她的头顶,即使这样,她都没有哭出声。 李昭还在挥舞着她的斧头和围上来的鬼撕扯,即使身上被抓出了许多伤口,但她都没有去管。 她只是单凭一口气,和满身的愤怒,挥动着她手中唯一的武器。 “滚啊!!!” 绝望的吼叫,像是临别的遗言。 向宁静静地闭上 眼,在周思尔的怀里,好像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 这感觉让她分外陌生。 良久。 久到向宁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死没死的时候,她猛地睁开眼,推开抱着她颤抖的周思尔,看向一脸怔愣的李昭。 “发生什么了?”向宁什么也没看见,但此时,鬼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好像被控制住了一样。 但他们依旧能动,嗓子里依旧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们了……”李昭不确定,但看起来就是这样。 “啪啪”两声闷响,围成圈的鬼被打出了一个缺口。 向宁来不及管到底是谁的帮忙,拉着周思尔和李昭赶紧冲了出去。 “先走,一会儿再说。”纪舒闻一手拿着神像开路,一手扶着几乎要站不起来的李昭,护送她们上了房车。 杨茜在沙发上喝着热茶,已经换过了衣服,见到向宁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又恢复到了她一贯的茫然。 但,车上突然多出了一个陌生的人。 向宁有理由怀疑,就是这个陌生人,在她们濒死之际,出手救了她们。 一个明显有着整容痕迹的瘦削女生,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向宁她们,局促地笑了笑。 “我能搭你们的车吗?” 纪舒闻拉过周思尔,让她关车门,而后走到向宁身侧,和她解释了刚才的情况。 “你们被围后,她刚好出现在我们房车附近。能一个人活着出来走动,我怀疑她有道具,所以先去找了她。” “嗯。”女生点头,“我的道具是一个小镜子,可以展示幻象,改变鬼眼前的景象。” 女生有些担心地看着李昭,表情很是疑惑。 “伤口不是应该一上车就好了吗?怎么……” “我们的车就这样,只是好得慢。”向宁随口解释了一句。 “我们先回去换洗一下,一会儿再出来和你们说车上的行为守则。” 说完,向宁拉过一脸茫然的周思尔和李昭,将她们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纪舒闻立刻猜到了向宁的意思,在稍稍安顿好女生后,也跟着进了向宁的房间。 门合上的一瞬间,纪舒闻看了眼向宁的屋内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她第一次进向宁的房间,但实际上,纪舒闻没主动找过任何人,对车上其他人的房间,一概不知。 “姐,你房间看起来就冷。”李昭搓着胳膊,打了个冷颤。 “你先洗澡,然后赶紧上药。思尔,你哪里受伤了?先上药。” 说完,向宁换好衣服后,又找出了几件新的衣服,递给了二人。 “先穿着,收拾完之后,我们商量一下房车行为守则。” “为什么要行为守则?”周思尔拿着医用棉签龇牙咧嘴地涂着药水问道,“我感觉大家都很善良的呀,新上车的那个……嗯……姐姐,不也救了我们吗?” 向宁按动圆珠笔,在一张A4纸上写下了行为准则四个大字,忽略纪舒闻嫌弃的眼神,对着周思尔一字一句道: “不,与个人性格无关。人心经不起任何考量,只有一开始确立好标准,才能尽最大可能避开威胁。” 向宁闭上眼,回想刚刚的挣扎,自嘲地笑了笑。 “更何况,行为准则不是行动标准,它是底线。” “是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越过的底线。” 43.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周思尔对这项提议没有任何异议。 事实上,她对向宁的一切决定都毫无怨言。在她的潜意识里,向宁就是这样一个可以值得完全相信的人。 她“呼呼”地对着伤口吹着气,棉签碰到伤口,又扭曲着脸,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戳着伤口外围。 纪舒闻看不得这种磨叽的场面,干脆别过头。 “只是底线?” 看得出来,纪舒闻的疑问是发自真心的。 她十分好奇,向宁居然没想拿车上的领导权。 “嗯,你想管理吗?”向宁反问。 这下纪舒闻不吭声了。 她不想。 向宁也不想。 车上即使只有六个人,即使目前看起来是合作关系,但一旦遇到生命威胁,合作关系随时都有可能转变为你死我活的对抗。 一个管理者,至少要尽最大可能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至少在她们的车上,这是一个管理者需要做的。 向宁不想让房车成为和灵异事件里一样的人间炼狱,成为那种只看实力、不顾人性、随时可以抛弃同伴的地方。 即使,这也是她刚刚转变的想法。 在这种不知能活多久的逃亡路上,一个摇摇欲坠的避风港能带来的好处可比…… 1.房车内成员严禁互相伤害、残杀或内斗。 向宁开始落笔,纪舒闻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2.新上车之人要由车上已有成员投票决定其去留。 “你确定?”纪舒闻不大理解向宁这条规矩的意义,毕竟一直以来,上车的人选都是由她们两个人自行决定。 “嗯。” 但向宁又在后面加了一句:纪舒闻有一票否决权。 “呵呵。”纪舒闻冷笑,瞪了向宁一眼。 坏人都让她做了。 “你看起来有威慑力,我们在灵异事件里需要面对的不只有我们车上的人,需要一个对外的领导者。” 纪舒闻没说话。 一辆全是女生的车里,必须要出现一个可以震慑得住外人的形象。 没理由上来就为了不受外人欺压,先进行人类之间的内斗,最后没有余力去应对灵异事件,存活几率大大降低,得不偿失。 “别担心,我给你当秘书。”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啊。”纪舒闻说得咬牙切齿,但好在没拒绝。 向宁将笔放下,看向已经给自己涂好药,举着新棉签将身子探过来要给她上药的周思尔。 “你有什么想加的吗?” “啊?我吗?”周思尔没想到向宁会问自己的意见,挠了挠头,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嗯……想不出来啊……那就写一定要团结互助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言有些幼稚,周思尔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向宁笑着低下头。 “好,就写团结互助。” “昭昭呢?” 李昭刚走出卫生间,头上卷着毛巾,一脸茫然地看向向宁,又看了眼周思尔:“我咋啦?” “你希望房车里的人遵循什么准则呢?” “嗯……”李昭擦着头发,很认真地想着。 “要有正义感!要真诚!” “好。”向宁再次应下。 纪舒闻皱着眉头看着什么都往上写的向宁,一时间没想通她到底要干嘛,但也没阻止。 毕竟守则一般的施行对象,都是对下的。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向宁抬头,看向纪舒闻。 “我都有一票否决权了,还需要补充什么?” 纪舒闻没好气地说着,将那张A4纸扯了过来。 向宁的字很秀气,是一种结构极其严谨的秀气,每个字都在属于它的框架里,不张扬、不突兀,落在纸上,有一种别样的优雅。 将向宁手里的笔也抢了过来,纪舒闻“刷刷”补了两笔,才拿着纸朝门外走去。 “收拾好就都出来吧。” 纪舒闻大步走向车门,将A4纸贴上了车门对面的窗户上。 确保所有人一上车就可以看得见,客厅里坐着的人,只要将视线移过来,也能瞧得见上面的内容。 向宁坐在沙发上,和杨茜挨着,看了眼纪舒闻后加上的内容。 是有关违背者的惩罚措施。 向宁对此不大感兴趣,违背者都被划分出她们自己人的范畴了,想怎么对待,她都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看向依旧局促的新上来的女生,对她温柔地笑了笑,表示感谢。 “多谢你出手,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们肯定会被鬼分食。” 女生噌地站了起来,忙不迭地摆手。 “我还要感谢你们能让我上车呢。哦!”像是想起什么,女生眼睛一转,开口道:“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蒋艺涵,如果没被卷进这种事的话,应该是个大四的学生。” 对于蒋艺涵,大多数人并不在意她来这里之前的专业,所有人想要知道的,是她身上的那个小镜子。 好在蒋艺涵也没藏,一直将它捏在手里。 向宁刚出房门的时候,正看见她拿着那把小镜子贴在眼前,摆弄额头的空气刘海。 “那边是房间,你选择一个没有门牌号的门,选定过后,它就会变成你的房间。” 向宁指着房间的方向,示意蒋艺涵先去选择自己的房间。 听到还能有自己的房间,蒋艺涵眼睛闪着光,一跑一跳地朝着门那边走了过去。 杨茜还在捧着她的那杯茶,向宁怀疑,她很可能在这里喝上一天,茶水还是满的。 放松下来的几人各有各的坐法。 周思尔靠在李昭肩上,坐在向宁对面。 李昭敞着腿,豪迈地靠在沙发上对着车顶发呆。 纪舒闻在小厨房那边给自己做咖啡,向宁看了一眼,笑眯眯地开口:“我也想喝。” “想喝自己做。”纪舒闻头也不抬地回答。 但回到客厅的时候,还是拿了两杯热乎乎的拿铁,给向宁的那杯被她强硬地塞进向宁的手里。 “多谢啦。” 纪舒闻靠在在向宁身侧的柜子上,端着咖啡品鉴。 刚好蒋艺涵也带着依旧冒光的双眼从房间走了出来,不断赞叹着她们房车的神奇。 “我以前的房车只有上下铺,这里居然……你们果然都是大佬吧?”蒋艺涵兴奋的余温没消,但纪舒闻可不是能陪她聊这种事的人。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房车附近?” “啊,这个……我原来的房车,他们不让我上,直接关了车门走了。我没地方去,又不想在那里等。” 努力适应纪舒闻谈话方式的蒋艺涵试探着回答。 “你的镜子可以用几次?用什么支付?” 没想到纪舒闻这么直接,蒋艺涵犹豫了一会儿,可能是更担心自己被赶下车,想了想,还是将镜子的用法全盘托出:

“需要以我其中一个整容的部位恢复原样为代价,但一个事件里只能用三次。帮你们的时候,刚好是第三次。” “哇,那你岂不是无敌了?一点儿后果都没有,还很健康!”李昭惊叹不已,她难得看见代价这么小的道具,当然,除了她自己的眼镜。 “怎么没有后果?”蒋艺涵不知道为什么,声音里有几分恼怒,她抚着自己的脸,将小镜子举在眼前,细细地端详着,眼里尽是心疼。 “我好不容易做的呢……不过好在,我可以重新调整回来。” 理解不了蒋艺涵为什么觉得整容能比生命还重要,李昭下意识地坐远了一点。 “也是靠镜子?”向宁也皱了皱眉。 “嗯。”蒋艺涵的语气明显恢复到了刚刚的兴奋,眼睛不离镜子,一直盯着她自己的脸。 “只要将我想要调整的部位和参照人的部位同时映在镜子里就行了,我就可以将那个人的部位复制到我自己的身上。” 周思尔靠在李昭肩上的头抬了起来,声音有些抖。 “那,被你复制的人会怎么样?” “不知道,我只复制过死人的。” …… 满车寂静。 “那你之前的任务是在哪儿?”纪舒闻的耐心明显降低了。 “哦,就是CGS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干细胞实验室。我们的任务是引导干细胞发育。” 果然,蒋艺涵出现在那里,本身就是因为她的任务和她们相关。 向宁的余光瞟了一眼杨茜,见她没什么反应,才说道: “所以,当你们完成诱导,使干细胞正常发育后,鬼就会出现,对吗?” “你怎么知道?” 蒋艺涵瞪着她的大眼睛,感觉下一刻,眼睛就会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 没回答她的话,向宁又问了一句。 “你认识张博吗?” “嗯,认识,他是我们车上的人,去完成别的任务后就没回来,可能是死了吧。” 蒋艺涵不是很在意,她看起来和她车上的人关系很一般。 “向宁姐……”周思尔的求知欲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向宁,又看向纪舒闻,希望她们可以为她讲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向宁当然会解释,但…… “李昭。” “嗯?”不知道向宁为什么叫自己,李昭猛地挺直了背,像个乖学生一样等着老师提问。 “你要放宽心。” “为什么?”李昭不明所以,头像拨浪鼓一样来回晃,看看纪舒闻,又看看向宁,甚至还看了看杨茜。 “怎么回事啊?” 向宁抿着嘴,拍了一下晃神的杨茜。 “你来讲?” 杨茜被这么一拍,终于回到了现实。她眼神重新聚焦,盯着手里的热茶,没同意,也没拒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茜并不想讲的时候,她却突然开口了。 “试管的过程要先促排卵,让其到达子宫,然后用探针将其取出,送到体外培养,受精成功后,再将其放回子宫。” 李昭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向宁让自己放宽心了,她恶心地跺着脚,愤愤不已。 “果然,我们是代孕的!” “不。”杨茜难得反驳。 她红唇微启,无声涌动几下后,才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我们是卵子。” 44.一间房未必只能做办公室 “卵子。” 杨茜又重复了一遍。 “办公室的那个肿泡鬼你可以把它看成B超的探头,那个小鬼就是探头上的针,探头到达子宫后,会选取合格的卵子,再将针扎进卵泡,打培养液去冲刷。” 不仅是李昭,被“冲刷”过的周思尔此刻都有种想吐的冲动。 “所以……所以我那时候,其实是……” 周思尔有一种不能控制的生理反应在不断冲刷她的大脑。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被冲的五官都在往外冒不知名的液体,但她怎么样也没想到,那居然是培养液,还是鬼的培养液!谁知道那玩意经过鬼手之后,会变成什么恶心东西! 向宁对这种过程并不了解,所以听得很认真。 怪不得周思尔被抓到之后,还能生还…… 杨茜继续道:“被冲刷后的卵泡如果没有卵,就要被废掉。”她看了一眼周思尔,无悲无喜,仿佛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周思尔,但又像是某种牵引,让她不得不将视线投向她。 李昭抹了一把鼻子,使劲地搓搓脸,在终于认清自己不想承认的事实后,又哭丧着脸,仿佛多说一个字就想吐。 “你别难过了。”周思尔搂着李昭安慰她,“不是把你和那个人切开了嘛,你们没有融合呢!” “你不要说了,不要提醒我……”李昭抿着嘴,制止了周思尔热烈的关怀。 她在强制自己不要回忆,她是这里唯一一个经历这种事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恶心了,没有人!绝对! 李昭忿忿地捏紧了拳头,仿佛只要有足够大的力气,就能捏碎一切屈辱与不甘。 向宁在杨茜解释的时候没有说话,她喝着手里的咖啡,没觉得和她的速溶有什么区别。 杨茜说的很多东西,她在当时的场景下没能理解的,经她解释后,终于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看起来,杨茜在进办公室,看见那个鬼出现后,就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个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了。 很敏锐的反应。 向宁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杨茜,又被她一道轻飘飘的眼神挡了回来。 有些事情,没必要深究。 她们的感情没那么好,维持现在的状态就算很可以了。 “那我们为什么要打扫办公室?”李昭为了转移话题,赶紧找了个问题问了出来。 “那可是子宫啊!”不用别人回答,周思尔第一个开口,“都破败成那样了,怎么想都是取卵造成的伤害。我们后来回去的时候,墙上的那些刻痕、和被泡坏的电脑已经很难复原了……” 说到这儿,周思尔极其强大的共情心开始作祟,整个人瞬间枯萎了。 “以后估计都不能用来办公了吧……”李昭搓了搓自己莫名其妙有些发凉的胳膊,同样拥有子宫的她,就算不是亲历,经受那种惨无人道的破坏,也会觉得惋惜。 “不哦。”向宁起身,将她觉得不怎么好喝的咖啡一饮而尽,转身去洗杯子。 声音从小厨房轻轻的,又极其有力地传了过来,传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一间房间,未必只能做办公室哦,我们离开的时候,窗外不是已经泛晴了嘛?也不用留有非要它成为办公场所的执念。” 水流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冲刷,向宁洗着杯子,听着熟悉的水流声,依然下意识地觉得胸口有些闷堵。她怕水,这个事件里她好像一直在水里。 那种毫无安全感的、被没有着力点的水包裹着的感觉,坏极了。 可她在这个生命伊始的地方,了结了一段过去,一段……她痛苦又不得不依附的过去,是她亲手了结的怨怼、不甘和恐惧。 这算是另一种新生吗? 向宁不知道。 她将擦干的杯子放在了杯架上。 每个位置都有周思尔贴上的卡通图案,她杯子的位置上,是一个长颈鹿。 向宁笑了笑,是觉得长颈鹿很像她吗? 那还真是…… “哎?向宁姐,你头上的筷子是食堂的吗?”周思尔的声音好巧不巧地跟着响起。 向宁随手一扯,将头上的筷子拽了下来。 在食堂,她为了吃饭方便,将头发卷了起来,用筷子固定,这一路居然也没掉,她的盘发水平还真不错。 向宁掂了掂手里的筷子,琢磨着这根筷子有没有可能有别的用途,比如搞那种出其不意的刺杀什么的。 但眼神下意识地被筷子上凸起的角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那是筷子最上面包裹的带有花纹的塑封纸,一般用来当装饰。 可能是被水泡久了的缘故,封口的胶仿佛有些开落,那圈塑料膜翘起了一个边。 向宁有些强迫症一样地将那塑料膜彻底撕了下来。 象牙白的筷子此刻光滑又纯粹。 只不过,在筷子的最顶端,刻印着几个字。 是公司的名字。 CGS生殖中心。 一切的答案昭然若揭,就在她们一开始吃饭的食堂,只要有人撕开这个筷子的塑封图案,就会知道这里究竟是一家做什么的公司。 但没人会无聊到去撕一根筷子的塑封纸,她们也一样。 时刻为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紧张着、筹算着…… 向宁将筷子丢给了杨茜,杨茜接过后看了一眼,又将筷子递给了李昭。 耳边又传来了惊呼,李昭和周思尔给新上车的蒋艺涵讲述她们的经历,杨茜自顾自地放空,纪舒闻依旧在品着她那难喝的咖啡,将视线停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了康庄的房车,大家都放松了不少,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小声聊天,不用让眼睛一直盯着房间的方向,生怕有人出来。 也正是在今天,房车,才彻底成为了她们的安全屋。 一阵困倦感袭来,向宁觉得有些累了。 刚想说她要回房间休息了,耳边,一阵诡异又阴冷的声音传来,将向宁为数不多的倦意吹散殆尽。 “那个,向宁姐,我可以拥有你的鼻子吗?” …… 车内陷入了一种恐怖的沉默。 向宁诧异地看向蒋艺涵,想让她重复一遍自己的话。 “你说什么?” 蒋艺涵似乎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合适,但不知道哪里来的坚持,让她强硬地压下了心里的愧疚,将话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想拥有你的鼻子,可以吗,向宁姐?” “首先,你不用叫我向宁姐,你比我大。其次……” “是她们说的,你厉害,所以叫你向宁姐。” 蒋艺涵打断向宁的回答,急着为自己解释。 “好,随你。”向宁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儿大,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其次,我并不想承担将鼻子给你的后果,你拥有了美丽,我又能得到什么?” “你能……这样啊……”蒋艺涵不知道有没有明白向宁的话,但她听出了向宁话里的拒绝,没再坚持。 向宁刚刚暗自松了一口气,转头又听她对着周思尔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但这次不是鼻子,是眼睛。 “我不……啊啊啊啊……向宁姐!!!” 周思尔恐惧地朝着向宁跑了过来,躲到了向宁的身后,像是看鬼一样看着蒋艺涵。 蒋艺涵不明所以,看着突然惊恐的周思尔,似乎并没搞懂她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强制啊,你不喜欢我可以不要的,而且,又不疼,怎么都这么抗拒呢?” “那你为什么非要换呢?”李昭觉得自己毫无威胁,索性没跑,但她十分不理解蒋艺涵的动机。 在她看来,蒋艺涵已经很好看了……嗯,在整容脸里算很好看了。 至少,李昭觉得,已经没有再改的必要了。 但蒋艺涵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她矛盾的认为自己的脸又美,又让她不满意。 “还不够好看啊!”蒋艺涵颓丧地将自己摔进沙发里,看了一眼李昭,好心地开口:“你需要换你的脸吗?我没试过给别人换,但可以试试。” “谢谢你啊,你人还怪好呢,哈哈哈”李昭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觉得和蒋艺涵说不明白。 向宁在一旁算是看清了。 蒋艺涵没有恶意,她是真的觉得脸是一种可以随意更换的东西。 所以才会如此自然又恐怖地说出这么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尤其是,她还得到了可以换脸的道具,这让她觉得这种事更加理所当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还没有恶意。 至少现在没有。 她似乎只在乎变美,倒没想真的为了变美伤害别人。 好吧,这辆车里目前看起来各有各的怪。 向宁摇摇头,既然蒋艺涵没有恶意,就可以暂时不用管她。 向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房间,门被她轻轻地关上了,沙发再次迎来了一个需要拥抱的婴孩。 淡淡的栀子花香在室内萦绕,让人安宁又平静。 但房间里的人显然没能得到这份安宁。 脚边是她打翻的茶杯,那没喝几口的茶水尽数洒在地上,瓷片碎了满地。 杨茜就那样光着脚,跪坐在那碎掉的瓷片旁,无助地仰着头,不知道该看向何方。 小腹仿佛在一抽一抽的疼,她双手使劲掐着肚子,想要制止这股无限蔓延的痛意,但最终无济于事,只能落魄地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无神地看着远处那模糊的光亮。 长长的卷发被茶水打湿,一缕一缕地散在身上。似乎是觉得有些冷,杨茜蜷缩起来,抱着腿,虽然颤抖,但丝毫没有想起来的意思。 过往的记忆像是龙卷风一样袭来,她躲闪不得,只能在原地,任由它将自己卷回那难以言说的过去。 她无数次想逃离,但又无数次被撕扯回那风暴的中心。 她真的累了。 “青青” 她轻声呢喃着。 45.对善的想象 “哈” “哈” 向宁满头大汗地对着脚下的跑步机喘着粗气,身型摇摇晃晃,感觉下一瞬就会栽倒下去,摔个狗吃屎。 一双有力的手,将即将滑倒的向宁推了回去,甚至用不知道哪里拿来的木棍怼了一下向宁的腰。 “发力点不对。” “哈” “哈” 向宁连回话的力气也没有,她要累死了。 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干燥的沙滩上拼了命地乱蹦、折腾。 “行了,休息5分钟。”纪舒闻冷漠得像她小学时的教导主任,向宁难得打怵。 “你行行好,15分钟吧,我真是不行了。”向宁拿着毛巾擦着满脸的汗,喝水的架势像是一头老黄牛,一口气下肚了大半瓶的水。 “你这么喝水,一会儿会岔气。”纪舒闻对于向宁这个“不聪明”的学生有些无奈,皱着眉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摇了摇头,努力将那些难听话憋了回去,只留下一句: “你平时是从来都不运动吗?” “我光是学习就用了我大部分的时间了,哪有时间运动?” 纪舒闻像是看什么笑话一样,满脸不可置信,觉得向宁大概率是在找借口。 “你又不蠢,学校里的那些东西怎么可能需要那么费力学?” “舒闻姐……”向宁像是一条咸鱼一样直接躺在了地上,看向脚边的纪舒闻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极了要作恶的狐狸。 “我说,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天生就和您有着天堑一样的信息差,光是弄懂适合我自己的学习方式,就用了我很多年。我们哪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基本都是一直错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才能发现,自己的路走偏了。” “像我们这种小县城出来的孩子,能碰到的最好的教育资源,就是县里最优秀的老师。我考大学的那一年,能上大学的人,可连两百都不到,更不要说是顶尖学府了。” 纪舒闻低头看了一眼向宁,没说话。 似乎并不想就这件事多谈,向宁拍拍屁股打算起身,但久不运动的小腿实在是太酸痛了,向宁又猝不及防地重新坐回了地上。 “刚运动完不要坐着。” “算我求你了,姐!”向宁难得如此讨好地求纪舒闻,纪舒闻也最讨厌向宁这一套,为了不让她耳朵难受,也就没有硬逼着向宁起身。 估计向宁会休息好一阵,纪舒闻四处扫视,找了一个她能接受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间办公室的事。” 向宁在背后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纪舒闻对时间的利用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就算她人在休息,脑袋也要动起来。 “我们被冲到水池里的时候,潜意识应该已经发现了,只不过我被水冲晕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子宫才是我们卵子唯一的庇护所,就算要离开,也要自然地被排出体外。” “为什么不早说?” 向宁短暂地惊讶了一下,盯着纪舒闻的后脑勺看了好几眼。 她是介意自己的隐瞒还是…… “为了杨茜能加入。”向宁如实回答。 纪舒闻的头有了一丝丝的偏移,被紧盯着她的向宁迅速捕捉。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情绪和想法?” 这个问题,向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甚至不想回答。 有些太私人了,多回答一分,就要做好被剖析的准备,向宁不喜欢被人看穿,那是她的防护底线,谁都不可以轻易穿入。 “那你为什么那么想赢呢?” 向宁悠悠的声音传到纪舒闻的耳边,纪舒闻同样也不想回答。 但向宁不是一个不给台阶下的人,她大概能猜到纪舒闻的想法,她在确认自己身为合作伙伴的坚实程度。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得给纪舒闻一个交代,一个有关自己性格的交代,让纪舒闻能有一丝丝的掌控感,不至于在日后对她产生怀疑和不信任。 “你认为的我的性格缺陷……其实在不同的环境下,并非是缺陷。如果它真的只是缺陷,对我没用的话,也不会一直跟着我到现在不是吗?它一定对我有用,不论是能帮助我生存,或是能帮助我逃避,它对我来说,都不能够用缺陷二字概括。所以,你如果非要脱离环境,将我的性格单独拿出来评判,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觉得,别人说我绿茶,全是误会吗?” 向宁的声音凑得近了一些。 “我的‘绿茶’对我一丝好处都没有吗?” 声音更近了。 就在向宁即将凑到纪舒闻身后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眼神平淡,但却没有了一开始的审视与怀疑。 “你要是真的‘绿茶’,当初选择的就应该是康庄,而不是我。” 向宁无所谓地耸耸肩,又为自己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所以,只是有些东西表现出来的结果相似,被人误会也是常事。” 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真的是墙头草,随时都可能转身去找别人合作。 最后一句,向宁没说,说了纪舒闻的面子上会过不去,大概率会甩袖离开,好几天都不和她说话。 纪舒闻好像在思考,向宁乐得多休息一会儿。 15分钟已经过去了,她现在有点儿犯懒,不大想去跑步,窝在沙发里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妙。 但随着纪舒闻沉默的时间越长,向宁隐隐觉得今天的纪舒闻有些不对。 “你想解除我们的合作关系吗?”向宁直接问了出来。 “暂时还没有。”纪舒闻回答的也很快,这让向宁放心了不少。 “但你有疑虑。” “算是吧。”纪舒闻很自然地承认了。 向宁安静地坐着,看着纪舒闻,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如果没猜错,接下来的话,才是纪舒闻今天主动来她房间的原因。 “我不清楚这个灵异世界究竟被卷进来了多少人,但单凭我们每次都能遇见一车同类来看,被卷进来的人数并不低。灵异世界里,到处都是无尽的恐慌,不论是拥有道具的,还是没有道具的,都会长期处在一种无处不在的、让人麻木的恐惧之下,恐惧需要有发泄的出口……” 纪舒闻说到这儿,顿了顿,拿起向宁准备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继续道:“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会有多少人放弃原有的道德标准,又会有多少人,会贯彻执行那个行为守则?” 向宁了然。 纪舒闻其实对昨天的行为守则并不赞同,只是当时碍于周思尔和李昭在场,她没有反驳。 再加上,后上车的两个人确实需要一个守则 暂时框住她们的行为。 但在心理上,她其实是反对的。 即使,向宁将一票否决权给了她。 “那我们要变成康庄那样吗?”向宁反问。 “当然不会。”纪舒闻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凭什么那么觉得?”向宁的语气多出了几分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强硬。 “你觉得,当我们放弃原有道德的情况下,还能有几分可能将善作为第一选择?一旦我们像康庄一样,将人命当成一个微不足道的选择,那我们未来的日子里,便可以随时放弃它。到那时,善的底线会逐渐降低,只要我们让车里的其他人活着,就是一种善。这,就是你说的,放弃旧有道德的后果。” 态度表明后,向宁的语气又软了下来,继续道:“更何况,善也分对内和对外,我还没有天真到在这个世界里歌颂正义,纠正别人的行为。” “你有把握?”纪舒闻的下巴朝着隔壁的方向扬了扬,向宁知道,那边是周思尔和李昭的房间。 “随时随地释放善良是一种特权,要在这个世界足够从容,才可以给予多余的善意。她们两个还不够从容,所以,她们没有这个特权,并非不受控。” 顿了顿,向宁好像意识到纪舒闻为什么要担心这个问题了。 她是在绝对的优绩主义下长大的人,对赢的执念和对稳定的掌控感已经近乎偏执,而让善意无限蔓延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失控的表现。 向宁的那个行为守则,让纪舒闻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放心吧,周思尔她们不会的。” 向宁没说明纪舒闻最在意的那个词,但纪舒闻也立刻明白了向宁话里的意思。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 “我们两个都有缺陷。” 纪舒闻挑眉,不明白向宁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从何而来。 “我们见识过足够多的恶,所以,对恶了如指掌,也大概能猜到灵异世界里,有关恶的发展会进行到一种怎样惨无人道的地步,但……”向宁若无其事地晃着手里的水杯,被纪舒闻精准捕捉到了。 “看起来,你也不是很肯定。” 向宁大方承认了。 “是,我不确定。我只知道,我们两个都缺乏对善的想象,但这一点,刚好可以被周思尔和李昭补足。虽然,你和我都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多少,还剩了那么一点儿底线。我们和那些彻底放弃道德底线的人相比,肯定恶毒不过他们。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呢?” 纪舒闻没肯定向宁的想法,但多少也没反对,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嘲讽道: “没想到,你还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 向宁摆摆手,谦虚极了:“多少还是有一点儿的,不然,早就成我们当地首富了。” 好在,随着向宁的打趣,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暂时被纪舒闻搁置了。 她看起来并不介意给这个实验一次机会。 纪舒闻对自己的能力有着强烈的自信,她相信就算有了纰漏,也可以靠自己将局势扭转回来。 向宁躲着训练,正窃喜自己可以趁机多休息一阵时,一句轻飘飘的询问让她霎时间毛孔张大,蜷缩的背脊挺得笔直,她盯着纪舒闻,半晌没开口。 “你愤怒过吗?向宁,你有消解情绪的手段或渠道吗?” 纪舒闻这样问道。 46.新星出版社 向宁罕见地用沉默回应纪舒闻。 但纪舒闻却并不打算就此打住,为此,她甚至没在乎向宁话里的揶揄。 “怎么当上了领导者就想转型成知心大姐姐了,这样可和我撞型了。”向宁苍白的指尖擦过杯子的边缘,是刚刚她紧握拳头导致的短暂性失血。 手心里尽是指甲的痕迹,她并不想展露自己的伤疤,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 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上,她和纪舒闻很像。 “为了保证你不失控。”纪舒闻的语气依旧很冷,带了几分审视,像她们刚确立合作时那样,居高临下,不讲一丝情分。 可能多少还是讲了些情分…… 只不过配合纪舒闻冷冰冰的脸,很难认为那是在关心。 “搞不好,我早就失控了呢?”向宁起身,回到了跑步机前,将毛巾挂在脖子上。 “这辆车里的人,哪有行进在正轨上的?更别说,世界都失控了,我们以什么样的规律自转,又有什么关系?总归是在转,谁说磕磕绊绊地四处乱窜,就不是在前行呢?” 纪舒闻紧抿着唇,想说什么,最终也在心里默默搁置了。 事实就是如此。 大家都在失控,就连看起来阳光乐观的周思尔也在这接连不断的灵异事件里,开始犹疑。 她最大的缺陷就在于,先天的强大共情心,会对她们这种靠吸食别人而生的自私自利的人,有一种极大的吸引力。 只要她软弱一点点,就会被她们分食个干干净净。 向宁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彻底失控,但在失控前,在她仅有的道德尚存之前,她需要尽可能地保护好车里像周思尔、李昭这样的人。 她们或许在灵异事件里的作用不大,但她们是精神世界的一座座灯塔。 不仅仅是向宁,就连纪舒闻也一样。 她们都需要指引,否则,堕入黑暗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锻炼继续,向宁回归的理智很快被尽数摧毁,哀嚎声不绝,像是向宁从未发泄过的悲鸣。 桌面的咖啡杯荡起了一圈涟漪,周思尔盯着那咖啡,好奇极了。 但她没敢问。 今天纪舒闻和向宁的精神状态看上去都不大好,搞得她和李昭说话都偷偷摸摸的。 “加点儿糖。”向宁虚弱地吩咐了一句。 纪舒闻居然没反驳,真的就顺手加了两块方糖进去。 “你说,舒闻姐是不是惹向宁姐生气了?”李昭的胳膊肘怼了怼周思尔。 周思尔煞有其事地连连点头。 “我听得见。”云淡风轻的声音,吓得对面两个人的汗毛顿时张开,后背崩得笔直,头向后使劲儿,生怕被纪舒闻点名批评。 向宁这次懒得搭理那两个。 她觉得她快死了。 像是一条在沙漠里的鱼干,还剩一口气,但已经注定了结局。 “你们两个也加入锻炼计划里,就算你们两个身体素质比她好一点,也不能松懈。”纪舒闻冷冷地吩咐着她的新命令,觉得有必要提升整个房车的身体素质。 她抬头,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捧着茶、仿佛即将驾鹤西去的杨茜。 “一会儿做个测试。” 杨茜回头,又是那空洞的眼神。 但车里的人已经习惯了,虽然眼神空洞,但每次和杨茜说话,她都能听得见,至少沟通上还算正常。 “可以。”她应了一句,又将头转了回去,靠着沙发发呆。 “我也可以加入。”和其他人都不同,蒋艺涵非常主动。 “我觉得我的大腿还可以再瘦一点儿。” “你要是再瘦一点儿,我不介意现在就将你扔出去喂鬼。”纪舒闻皱着眉头瞪了一眼蒋艺涵。 对她来说,蒋艺涵的一切都是令她匪夷所思的存在,她明白导致她这种性格的原因,但不理解怎么有人真的可以做到将外在和内在的配比压到极致,只在乎外在,而将内在弃如敝履。 接触下来,大家都发现了蒋艺涵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 那就是一切她不爱听或者不赞同的话,她都当听不见。 她可以在和别人对话中,十分自然地转到自说自话的状态,只因为对方的观点她不想听。 显然,蒋艺涵现在就进入了这种状态。 她拿着她的小镜子,对着脸来了一个全方位扫描,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每一个五官、每一寸皮肤,然后又精准地定位到了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一个微乎其微的小瑕疵,将镜子定格,用那像是要吃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一处看起来很正常的不完美。 “天呐,我的毛孔变大了!一定是最近没有睡好,我得去补觉了!”话音落下的同时,关门的声音随着一同响起。 蒋艺涵像是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向宁疲惫地闭上眼,觉得和纪舒闻说的那句话,应该还可以再斟酌斟酌。 磕磕绊绊地四处乱转,未必是在前行。她得将乱窜的人拧到一起去,朝着一个引力的方向,任由其扑腾,才算前行。 任重道远啊…… 无声的哀叹在向宁心里层层回荡。 纪舒闻惨无人道的训练计划持续了整整五天。 之所以只持续了五天,是因为第六天的时候,房车响起了那熟悉的乐声。 又要下车进入灵异事件了。 纪舒闻第一个下了车,神清气爽。 明明这几天她都在和她们一起锻炼,但人家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轻松得很。 显得后面颓废下车的她们像是被她一个人霸凌了一样。 杨茜倒没有她们这么惨,不过她走路一直轻飘飘的,看起来也像是没吃饱饭。 几个人下车的场面诡异又好笑。 “这次没有别的房车诶!”李昭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向宁四处张望,确实没发现有别的房车停在附近,难不成这次事件只有她们? 向宁抬头看了看天,自打离开CGS生物科技公司以后,她就很喜欢看天,看那虚假的、像是被涂抹过的蓝天。 在车上的时候,看见的也是蓝得像是死了一样的天。 房车飞速驶过,她在车里感觉不到风,但却有种即使打开窗户,风也不会存在的错觉。 她们被丢进了一个未知的空间或是世界,那里为她们展开了如同现实一般的假象。 不过…… 向宁抻着头使劲儿嗅了嗅,空气里似乎带有一股青草香,还有汽车尾气萦绕的味道混在鼻子里,让向宁打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喷嚏。 “阿嚏!” “姐,你不是练感冒了吧?”李昭 心疼地拍了拍向宁的后背,被纪舒闻瞪了一眼。 “没有。”向宁捏了捏有些痒的鼻尖,看了一圈周围的景象,有些不确定,“这里看起来和之前去的地方不大一样。” “啊?有吗?”小太阳周思尔自打下车就没有力气讲话,这几天的锻炼,将她也折磨了够呛。 车里的恢复速度很快,她们的身体其实早就恢复好了,但架不住她们心理上源源不断的疲惫,导致几个人下车的时候,还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 “不过这里看起来有些破啊……”周思尔上前一步,哆嗦着摸着肩膀,“破败的地方最容易有鬼了……” “放宽心。”向宁安慰道:“哪个地方没有鬼?都一样的,不用在意。” …… “有人!”纪舒闻没亮出她的神像,似乎是判断出对面确实是人,所以才没有那么强的防备。 但这几个人出现的方式,明显不对劲。 三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从不远处的土路穿出,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向宁压低了眉头,看着这出现方式明显异常的三个人,朝着她们走了过去。 “请问,您是新星出版社的编辑吗?” 她们这次的事件地点是一个出版社,向宁还没见到里面的人,所以还不清楚她们具体要在出版社做什么。 但如果这三人是出版社的人,那就说明,她们的出现符合一定规律,并没有什么异常,毕竟鬼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可这三人若是和出版社没什么关系,还出现在这儿的话…… “哦?丫头,你误会啦,我们是过来找这个出版社合作的。” 一个头发已经灰白,看上去年逾半百的人疑惑地看着向宁,率先开口:“是这里关门了吗?哎哟,早知道来之前先打电话问问了。” 她懊恼着拍着大腿,自责地对着跟来的两个人连连道歉:“真对不住啊,是我没事先问清楚。”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来这儿找人的,看见您来,以为您是这儿的编辑呢,就想着先过来打声招呼。”向宁自然地扶起她,朝着出版社的方向走去。 “您打哪儿来呀,我看您是从那条土路来的,多不安全。” 她回握着向宁的手,温暖的掌心传递着独属于人类的温度。 “我从J大附中来的,想着给学生们出一套适合他们的练习题,找了几家出版社都被拒绝了……这不,就这个新星同意,我这托关系找来了两个编辑来帮忙……”她回头感激地朝着身后的两个编辑点了点头,又回过头,继续和向宁说道:“你们也是来做书吗?” 向宁从震惊中立刻回神,看着纪舒闻她们,压下了眼中的惊讶。 J大,是她和纪舒闻的学校。 这个老师和她们来自同一个城市,那她…… “老师,您贵姓?” “我啊,我姓胡,你们……”胡老师看着年纪都不算大的几个人,犹豫了一番,在“奶奶”和“阿姨”的称呼中选择了“胡老师”这个年龄涵盖最广的称谓。 “你们叫我胡老师就行。” 说完,还“诶”“诶”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老师特有的习惯,还是对自己决定的肯定。 “胡老师……”纪舒闻犹疑了一番,还是决定直接问了出来: “今天……是几号了?” 47.新星出版社 “哎哟,几号了……”胡老师的食指搓了搓发际线,“你这突然问我,我还真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今天是周六,几号来着……小杨啊,今天几号来着。” 胡老师身后跟着的女人打开手机,眼神惊诧了一瞬,将手机举过头顶,转了个圈。 “这儿怎么没信号?我看看啊,今天8号了,啧,他们家出版社怎么这么偏,连信号都没有?” 杨编辑拿着手机朝着稍远一些的地方走去,但向宁知道,她的手机不可能会有信号了。 8号…… 她们被卷进灵异世界的那天,是10号…… 也就是说,现实世界很可能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胡老师,也很有可能是刚刚被卷入灵异世界里的人。 继续问月份会被怀疑,向宁不确定一个上了年纪的教师能不能接受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但为了不耽误她们的任务,向宁派出了最容易得老师喜欢的周思尔去和胡老师她们说明现在的情况。 周思尔雄赳赳地领了任务,又灰溜溜地回到了向宁身边。 三个人,没有一个人相信周思尔的话,甚至看她们的眼光都有了几分警惕。 这也正常,毕竟让三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去相信世界上有鬼,任谁都会觉得她们有病。 “没事,我们进去就知道了。”向宁无所谓她们信不信,只是看在她们年纪大了,有意提醒一番,以免突然迎面撞上鬼都还搞不清状况。 “孩子……”胡老师担忧的目光看向了向宁,她走过来,牵起了向宁的手。 “我年纪大了,也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时兴玩意儿,我的学生就经常背后说我老土。但是,你说的那些,我还是不信,可事出总有因……” 胡老师拉着向宁,第一个走向了新星出版社。 “不论你们受到了怎样的威胁,老师替你们找回来!” 胡老师穿着她的布鞋,硬是踏出了千军万马之势。 她打心里觉得,向宁她们是受到了出版社的威胁,想去帮她们说理。 刚一推开出版社的门,熟悉的油墨香扑鼻而来,带着书店特有的陈腐,带着上了年纪的老事物特有的暗黄。 墙面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地走着,到处都是纸张,或是散落成堆,或是成摞地摆放着。 没有人…… “这里……”胡老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记起了她要找的人的名字。 “庞主编在吗?” “嘀嗒”“嘀嗒” 秒针机械地走着,没有人回应胡老师的提问。 胡老师踩着她的软布鞋,径直朝里走,在经过一摞高高的纸堆时,突然窜出来一颗头,抵在纸堆上,像是被斩首了一般。 “主编在办公室。” 说完,头又“掉下去”了。 胡老师被吓了一跳,觉得这里确实神神叨叨的,便伸出一只脚,试探着挤进纸堆中。 有些肥胖的身子,灵巧一转,猛地看向那颗头消失的方向。 那人却突然站了起来,不明所以地看向胡老师:“您还有什么事吗?” “啊……”胡老师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她清了清嗓子,毫不在意地说:“没事,我就看看你干什么呢,你继续吧。” 没理会胡老师的莫名其妙,那人继续蹲在纸堆里忙活了起来。 胡老师放心地回头朝着向宁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你看,你们年轻人还是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看得太多,看什么都像鬼,还得多读些书……” 眼看着胡老师开始滔滔不绝,向宁适时打断了她。 和老师聊天,万万不能否定她,同时还要给出合适的回应。 “可能我们误会了,胡老师,您找主编做什么?”不等胡老师开口,向宁转头问道:“请问主编办公室在几楼?” “五楼……” 声音缥缈且虚无,仿佛那人已经消失在了纸堆当中。 不去管那些异样,向宁知道,只要不让这些人亲眼看见鬼的存在,她们是不会相信自己的话的,既然如此,那就顺着任务来,该见到的总会见到,解释倒也不急于一时。 “唉……”一说到来的目的,胡老师就愁眉苦脸,仿佛受了多年的苦闷无处宣泄。 “你们看起来都是大学生啦,考上大学就是好样的,不像我那些……唉,不提,不提。” 说是不提,但上楼的路上,胡老师没少提她那些学生,也是在胡老师的抱怨中,她们得知了胡老师此行的目的。 由于减负的规定,学生们不得从校外订练习册,但受短视频和互联网的影响,学生的注意力空前绝后的低,很多人甚至连试卷上的都读不进去,更别说答题了。 身为语文教师的胡老师,便想着自己印点儿练习题,偷偷地给学生们做。 “老师,您这样……也是不符合规定的吧?”听了半天的李昭突然觉得,胡老师虽然是好心,但难保不会被有心人举报,最后自己落不得好。 “我能怎么办?”胡老师的语气都急了起来,“明年就要中考了,愁啊……” 李昭被周思尔用胳膊怼了一下,二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李昭才反应过来,胡老师已经不会被举报了。 她已经陷进灵异世界里,见不到她一直惦记着的学生了…… 她那些已经写好的练习题,大概会一直安静地储存在她的U盘里,再也没有了印出来的可能…… 几人聊天的热络冲散了楼道里的阴冷。 纪舒闻看了一眼向宁,又瞟了一眼身后。 刚刚举着手机找信号的杨编辑好像发现了什么,落在了最后,低着头,身子一直在扑簌簌地抖。 向宁摇摇头。 她也不清楚,毕竟她一直被胡老师拉着,没法及时察觉身后的动静。 庞主编的办公室很快就到了。 胡老师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走了进去。 良久不润滑的门发出了惨烈的“吱呀”声,像是在控诉自己任劳任怨的日子。 向宁是第一次进出版社,光线透过模糊的窗洒了进来,灰尘在这聚集的光线下飞速萦绕。 周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陈腐的味道有一种老时光独有的安逸,这里像是语言里的时态,让人无端升起了一种另类的安稳。 是过去时。 外界飞速发展,这里依然缓慢前行,但井然有序。 “庞主编,朱老师之前应该和您提过……”胡老师先提起了介绍人。 “啊,我知道了,要印刷练习册,嗯……” 庞主编“嗯”着“嗯”着,就没了下文,他带着窄框眼镜,看着电脑,眉头拧得死死的,像是能夹死好几只苍蝇一般,不走心地应付着胡老师。 “庞主编?”胡老师又叫了一声。 “啊?”庞主编惊讶地看向胡老师,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向宁等人,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啊,实习生是吧!一会儿让编辑部 的小刘带你们到工位,有什么问题找她。我们出版社需要尽快上手的,这一点你们清楚吧?” “清楚!”向宁先一步回答,按住了想要反驳的胡老师。 “行,那就走吧,我们的压力可大着呢,赶紧去吧!”庞主编像赶人一样,撵着她们走。 跟着胡老师的另一个编辑明显有些不耐烦,她同样身为编辑,没道理在别家出版社当牛做马,于是愤然挺身而出。 “我可不是实习生,我是匠气出版社的编辑,来你们这儿是……” 话音未落,原本的房间不知为何突然震动了起来,不知藏了多少年的灰尘从四处成片地散落,飘了众人一身。 “地震了?”那位出头的编辑慌乱着稳住了身形,情急之中随手抓住了一个人的胳膊,连连道谢。 “谢谢……啊!!!!!” 在看清自己抓住的东西后,那编辑惊恐尖叫,本就一直在哆嗦的杨编辑立刻跑向了门边,想要开门逃跑,但门却根本打不开。 庞主编的头胀得像一个烤红的巨无霸乳猪,那编辑刚刚扶着的,是他被胀大不知多少倍的嘴,上下忽扇着,朝着吓到几乎晕厥的编辑吹气。 “我们这就去找刘编辑。”向宁冷不丁地开了口,然后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胡老师路都走不稳了,是纪舒闻一直搀着她才得以顺利离开。 门开之后,两个编辑率先挤了出去。 向宁没介意她们对自己的推搡,其实说起来,这才是见鬼之后正常的表现,她们这个队伍在某种程度上,和谐的可怕。 “别碰我的脸!”蒋艺涵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杨编辑,刚刚杨编辑跑的时候,连带着推搡到了蒋艺涵。 杨编辑是想回嘴的,但她们人多,想了想,终究是忍住了。 胡老师扒拉了半天,纪舒闻按住了她的手。 “我是纪舒闻,她是向宁,现在我们处在灵异事件里,要做的就是完成任务,从鬼的手中逃出来。” 纪舒闻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她们的处境,胡老师不再伸手够什么了。 她呆呆地在原地愣了好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着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做实习生。”向宁刚看完了楼梯间的路线图,“编辑部在三楼,我们先去找主编说的刘编辑,看看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那……走吧……”胡老师捶了捶有些僵硬的大腿,跟着纪舒闻一起朝着三楼走去。 刚到三楼,就看见了一脸疲倦的刘秘书。 “我刚从一楼回来,你们怎么不在那儿等着?”语气带了几分埋怨,然后匆匆地带着她们来到了工位。 “你们就在这儿,自己找位置。既然你们都是成手,我就不多说了。原来负责这项任务的编辑组临时负责别的任务了,你们直接接手。要求是做出一本爆款书,收到的书稿在书库,你们可以自己查,会议室不需要预约,里面没有人就可以用。剩下的你们自由发挥,我们只看最终效益。” 连着说了一长串,刘编辑似乎真的很忙,忙到她说话仿佛没有标点符号一样。 最后,带着几分怀疑和探究的眼神在她们身上轮番扫视了好几遍后,刘编辑皱眉问道: “定个责编吧,你们谁当责编?” “啪” 一个红色的铁盒子被她摔在众人眼前,溅出了点点猩红,渗透进了桌面,印上了几滴暗红色的血渍。 “责编要按手印。” 48.新星出版社 听字面意思,责编就是她们这次任务的最终负责人咯? 向宁挑眉,和纪舒闻交换了一下眼神。 负责人……是指如果做不出来爆款书,就要由负责人去顶罪,承担一切后果的意思吗? 如果是这样…… “我来吧,虽然我不大懂出书,但应该也就那么回事,我看过不少,做起来大概没问题。”向宁的语气带了几分轻佻,她指着那两个编辑,强势命令道:“你们两个辅佐我们就行,剩下的听我的……” 话没说完,杨编辑立刻反驳:“凭什么?” “凭什么?”向宁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 “凭我见过鬼,你刚才都吓成那副样子了,还想命令我不成?” “但我有经验,而且,我凭什么将生命交在你手上?这本就是我和马编辑的工作……”杨编辑上下打量了一眼向宁,又谨慎地看了一眼刘编辑,发现她并未表现出不耐的模样,才继续开口:“你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还是大学生,都没上过班吧……” “那又怎么样?”向宁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刚好看见李昭抿着嘴憋笑,立刻瞪了她一眼。 “那个小妹妹在出版社外面说过,只要找到真正的规则,按照逻辑行事,就能存活下来……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出版社的逻辑了。” 杨编辑这句话没错,她刚才的那句话也没什么问题,这就是向宁想听到的答案。 杨茜和蒋艺涵对此不感冒,李昭没有想法,周思尔在担心她们三个是第一次进入灵异世界且年纪较大,很可能难以适应这样的规则。 杨编辑和她口中的马编辑一脸跃跃欲试,想将活命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就算不是我,你们两个也要二选一,谁当?”向宁不在乎地吹了吹指甲,冷眼道:“我丑话说在前面,既然是负责人,可是要为最后的成果负责的。既然你们都以上班多年有经验自居,肯定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就算是这样,你们也要和我抢这个负责人吗?” 杨编辑确实犹豫了一下,她沉思片刻,问道:“你们看起来是一个团体,如果是我当这个负责人,你们会听从我的调令吗?” 向宁诚实回答:“只能说尽量,毕竟事关活命,但如果我们并不赞同你的观点,会先和你商量。” 杨编辑的手指点在桌面上,指尖泛白,似乎在和桌子暗暗较劲。 但将生命放在眼前这几个看起来就像是孩子的人身上,杨编辑又很不放心,最终,她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力量。 “我来吧。” 向宁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我们这边没人反对。” 杨编辑接过刘编辑手里的合同,回头问道:“你呢?马迪,要和我争吗?” “你不都决定好了吗?”马迪的语气带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敌意。 向宁扫视这二人之间的波涛暗转,一时间也很难看清二人之间纠葛的根源。 那个红色盒子里果然是血。 杨编辑打开那个盒子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是在自嘲。 “我一开始还怀疑你们是故意骗我,哈……” 说完,她利落地按下了手印,在责编的位置上。 “不需要签名吗?”她问。 “不用,这样就行。”刘编辑拿着合同转身就走,好像她真的很忙。 但偌大的编辑室只有她们几个人,她们不知道其他编辑在哪儿,也感受不到刘编辑所表现出的繁忙氛围。 “好了,我来安排一下工作。”杨编辑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拍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们先去看一下刘编说的书库,然后去会议室讨论一下现在的热点话题和事件,碰一下点子。” 说完,杨编辑来回看了一圈,找到了书库的位置,当即便带领着她们前往书库。 路上,纪舒闻特意拉着向宁落在了最后。 “要是她不同意呢?” “那就我来当。” 纪舒闻“啪”地一下朝着向宁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你是上一个任务生死关头吓傻了吗?” 向宁埋怨着瞪了纪舒闻一眼,但她没敢还手。 “怎么可能?纪舒闻,我觉得我好像找到……” “怎么是黑的?”杨编辑的声音从前方悠悠传来,带着几分疑惑和被她刻意掩盖下去的紧张。 纪舒闻挤过众人,走到了杨编辑的身侧,看着漆黑的空间,在最近的墙面朝着里面探了探。 “没有灯。” “我有手电筒!”周思尔将书包转到前面,从她的书包里掏出了3个手电筒。 “我就备了3个,再多就装不下了。” 纪舒闻拿过一个手电筒,打开后直接朝着里面照去。 眼前是一个长廊,深不见底。手电筒照不到的黑暗中悠悠地传来了一丝风声,阴冷又潮湿。 “这可不像是可以存书的地方。”杨编辑说了一句,从周思尔那里,拿过了第二个手电筒。 “既然我是责编,那就由我带路……” “不。”向宁拦住了杨编辑,挤到她身前。“这种事,还是我们来比较好,你是责编,有必要活到最后。” 如果杨编辑先死,向宁不确定是要重新选择一个责编,还是要经受鬼更多的威胁。 既然都决定好了由杨编辑担任责编,一些需要她们出力的地方,她们也不会推脱。 杨编辑感激地看着向宁的后脑勺,咽下了嘴里的感谢,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作了一个坚定的“嗯”。 于是,纪舒闻打头阵,向宁紧随其后,她后面是硬要跟着的杨编辑。杨茜和蒋艺涵断后,手里留了一个手电筒,将剩下的人护在中间。 这条走廊看起来是单向的,双人很难在这狭小的走廊里并行。 在转过一个弯后,一排排错落的书架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里,像是世界末日后的书店。 蛛网和灰尘四处散落,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像是一阵迷蒙的雾。 每走一步,都会带起大片的灰尘,周思尔的鼻炎犯了,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吹起了最近的书页。 “宁姐,它碎了……” 向宁回头,看着她手指的方向。 原本就破烂的书稿在周思尔的喷嚏里,变成了碎纸片。 连喷嚏的风都接受不了,她们要怎么样才能将这些书拿出去? “这上面有字吗?”蒋艺涵随手翻开一页,嫌弃地撇嘴,“纸都碎成这样了,字也都是模糊的,我们真的要用这些东西做书?” 杨编辑沉默不语,在她看见眼前 的“书稿”后,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带领她们做出一本爆款书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她所谓的经验,好像在这里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找找能用的。”纪舒闻冷冷吩咐了一声,便拿着手电筒翻找了起来。 其他人有样学样,也开始在光源的范围内搜寻能用的“书稿”。 胡老师的老花镜都快被她扯下来了,她一手拿着碎纸,一手拿着眼镜,试图在昏暗的光源下看清上面的字,但只是徒劳。 “不行,我这年纪大了眼睛也不行。”胡老师将纸放回原处,开始四处翻找其他的东西,想尽可能地帮助她们。 光源只聚集在书架附近。 很快,胡老师的脚步便逐渐走向了更加昏暗的地方。 “嚓”“嚓” 软布鞋在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胡老师看着有些奇怪的凸起,越走越近。 她转过最后一排书架,伸出手,朝着那突出的地方摸去…… “咣”!!! 一声重物摔倒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响起的是胡老师的闷哼和布料摩擦地面的声响。 “你们快跑!” 有人立刻朝着外面跑去。 纪舒闻几步来到了胡老师的身边,将要倒在她身上的黑影抡出去了老远。 “别管我,孩子,你快跑!” 胡老师这一下摔的不轻,声音哆哆嗦嗦的,但还是在劝纪舒闻快些离开。 周思尔和李昭费力扶起了胡老师,引得她连连抱怨:“你们……你们……唉……” 向宁蹲在那被纪舒闻打飞的黑影前,凭借她优秀的夜视力,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了?”纪舒闻赶来,站在她旁边,将手电筒照在了那具尸体上。 尸体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僵直着,看起来像是在奔跑的时候突然被做成了标本一样。 他的脸向上仰着,脖子和脸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嘴巴大张,露出了里面黑黄的牙齿和一卷羊皮卷。 向宁用指尖拿出了那个羊皮卷,解开绳子,将它打开。 《永不止息的奔跑》 上面只写了一个书名。 向宁的拇指和食指捏着这张羊皮卷,侧抬头,看向纪舒闻。 “看起来,这才是我们的书库呢。” 纪舒闻的手电筒刚好照向了那个尸体倒下之前所在的方向。 一个被砸碎的大洞就这样出现在眼前,露出了猩红的砖块。 透过那个大洞,向宁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个尸体并排站立,错落有致,每个人好像都保持了死前的动作,虽然站得整齐,但依旧混乱不堪。 灰尘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像极了在地上不断翻涌的干冰,让一排排的尸体霎时间多了几分阴冷,仿佛它们会在某一个时刻,瞬间活过来。 “这……这……” 就算见过鬼,周思尔还是上下牙直打颤。 赶过来的杨编辑看到这一幕,脚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手上的手电筒照到了其中一具尸体的眼睛上,仿佛触动了某种开关。 数不清的尸体张着嘴,在一瞬间,整整齐齐地朝着她们看了过来。 “啊!!!!!!!!” 49.新星出版社 杨编辑的声音响彻整个书库。 满屋的灰尘被这声音震得窸窸窣窣地抖落,向宁觉得这景象像是地震的前兆。 她站起身,看向那一排排、一列列的尸体,试探着上前了一步。 没有反应。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嘴里塞着一模一样的羊皮卷。 “是要我们去拿吗?”李昭问道,她犹豫地叫了一声,“向宁姐……” “先不用。” 向宁知道李昭是在问她要不要用眼镜查看鬼杀人的条件。 但向宁觉得现在还不需要。 毕竟她刚从鬼的嘴里抽出了一张羊皮卷,这就意味着,只是单纯的从他们嘴里拿东西,这群鬼应该不会伤害她们。 “进去看看。” 向宁率先迈进了那个洞,纪舒闻紧随其后。 周思尔和李昭也想去,但胡老师还有些站不稳。 “你们……去吧……” 胡老师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只是凭她这么多年的教书经验,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这个世界的真正模样。 她抚着胸口,朝着周思尔和李昭摆摆手。 “我就在这儿等你们,你们不用管我。” 杨茜这个时候突然开口:“我留在这儿。”她朝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淡淡,“刚才,那个马编辑逃出去了,不知道会不会惊动什么。” 若是真的惊动别的鬼,杨茜需要保证她们不会被两面夹击。 也不知道有没有懂她的意思,反正李昭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拿着她的斧头和周思尔走进了洞口。 现在,洞口外,只剩下了杨茜和胡老师。 “舒闻姐……向宁姐……”周思尔用气声小心地喊着。 这里的鬼实在是太多了,好像根本望不到头。 她们摸着黑进来,只能看见远处来回扫动的光圈,根本确定不了向宁的方向。 她们得先找向宁,而不是去找杨编辑。 两个手电的方向明显隔了一些距离,周思尔猜测,她们应该是在分头找东西。 摸着黑,周思尔不小心撞到了一具尸体,冰冰凉凉的,吓得她连连后退。 “对不起,对不起!”周思尔捂着头和对方道歉。 “咋办啊,我把它的脚踩碎了……”李昭小声在周思尔耳边说道,也跟着不断道歉。 好在这些尸体“善良”得很,没有和她们计较的意思。 二人手拉着手,一点点地朝着光源摸索前进。 突然,一只手伸向了周思尔的后腰,周思尔一个吸气,顿时蹲在了地上,被拉着的李昭被她拽了个趔趄,拿着斧头四处乱砍。 “是我,别砍坏尸体。”向宁无奈地开口。 “姐!太好了!”周思尔和李昭仿佛终于有了安全的依靠,语气比中了大奖还激动。 向宁和纪舒闻不在,她们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在这个鬼世界里,如果有可能,她们是不会和大腿分开的。 “它们不会杀我们吗?”周思尔被向宁拉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目前不会。” “哦,那就好,那就好!”周思尔拍了拍胸脯,反正只要向宁姐开口,她就会觉得安心,不论向宁说的是什么,所以…… “为什么叫目前不会?”周思尔不假思索地问了出来。 “目前就是……” 手里的温度顿时变得冰冷,周思尔突然发现,自打向宁找到她们以后,她就可以看得见向宁的脸,却没感觉到任何不对。 她又不能暗中视物,她怎么可能看得见向宁姐的脸呢! 周思尔使劲甩开向宁的手,疯狂地朝着有光的方向跑去。 她尽可能地避免撞到尸体,但实在是太黑了,那群尸体什么姿势都有,就算她尽量跑直线,也撞上了好多个尸体。 在她再次爬起来,没跑几步的时候,又被一只伸出来的腿绊倒了。 “你没事吧!”李昭赶紧将她扶了起来。 周思尔摇头,努力起身,对着李昭说道:“我们分头跑,否则我们两个都会被鬼抓的!” “可……”李昭十分放心不下周思尔,却被周思尔使劲儿推开了。 “跑吧!我们不能都折在这儿!” 李昭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离开了。 周思尔刻意弄出了一些动静,想要引起鬼的注意,让它来追自己。 她的小腿开始变得酸痛,虽然光源已经很近了,可她不敢开口,生怕周围的鬼会因为自己的声音醒来。 好在这里的尸体足够僵硬,她虽然撞了一路,却没有撞坏这些尸体,没给向宁姐增添没必要的麻烦,她…… 周思尔突然发现了什么,突然背后一阵恶寒。 对啊,她那么使劲撞都没撞坏尸体,李昭是怎么在一开始就将尸体的脚踩碎的? 而且…… 李昭的眼镜,不是在黑暗中能视物吗? 周思尔的汗毛瞬间张开,任由冷风从毛孔直达血液最深处。 鬼!她们都是鬼! 本来朝着光源跑的脚步逐渐放缓。 如果身边的人都是鬼的话,那光源……真的是光源吗? 周思尔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身后,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抓到你了!” 周思尔绝望地闭上眼,等着最后的死亡通牒。 “我抓你爹!” 眼前,是一道晃眼的光斑,周思尔伸出手挡了挡,缓缓睁开眼。 杨编辑正站在她身前,焦急地晃着她。 周思尔立刻回头,此时李昭正骑在那具尸体的脖子上疯狂地砍着,“叮叮当当”的,清脆极了。 “是……你吗?李昭?是你吗?” “等会儿啊,我得砍得碎一点儿,别一会儿活了再在背后搞鬼!” 这话,一听就是李昭! 周思尔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李昭砍鬼。 “你的朋友们真厉害啊!”杨编辑在旁边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她很难想象,身为一个人类要经受怎样的磨难才会在面对鬼的时候身体不会麻木,可以对着它们砍。 但显然,杨编辑想多了。 可周思尔不觉得,她很肯定还带着几分自豪,重重地“嗯”了一声:“她们就是很厉害!” 李昭将那尸体砍得不能再碎了以后才起身,走向周思尔。 “我刚一进洞就发现你不见了,四处找你,就碰见了杨编辑,然后我俩一起找你。本来我们都看见你朝着我们跑过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又不跑了,急死我了!” 李昭在找到周思尔后,那股担心转化为了埋怨,喋喋不休地自说自 话。 周思尔简单解释了一下刚刚的遭遇,让李昭顿时闭了口。 好半天,她才问道:“为什么会找上你?你进去的时候做了什么了吗?” 做了什么? 周思尔一愣,然后开始回想她进洞之后的所有小动作。 “我就是先跨进来,然后,没站稳,扶了你一下……不对!”周思尔好像明白了过来,李昭明明在她身后,她怎么会扶李昭呢? “你没扶我啊!” “我好像,扶的是鬼……可……碰鬼就会被鬼盯上?向宁姐也碰了啊……” “那是因为你选定了书稿,所以鬼才会活过来。” 向宁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认真分析的李昭和周思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是听见了这边的声响的,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情况,谁知道这两个活宝刚结束危机,就在原地开始反思起来了。 “向宁姐!”周思尔兴奋地招呼着,又退了一步,眼里满是谨慎,“你是真的向宁姐吧……” 向宁按了按耳朵上的耳机,示意李昭将耳机调到群聊模式。 “能听见我说话了吗?” 周思尔终于扑了过去,一整个抱住了向宁。 “真的是你,向宁姐!吓死我了!” 向宁拍了拍她的后背,耳机刚好传来了纪舒闻的声音:“找完了?” 向宁按住耳机,回了一声:“嗯,先出去再说。” 周思尔从向宁的身上下来,问道:“你们在找什么?” “分类。”向宁边带路,边解释着,“既然这些是书稿,我们就要理清书稿的大致类型。这里的尸体无边无际,肯定不能一个一个从他们嘴里掏羊皮卷来看,所以我和纪舒闻怀疑这里的某个地方应该有个总纲、目录之类的东西,所以就分头了,蒋艺涵和她在一起。” “对不起啊,我什么忙都没帮上……”杨编辑有些抱歉地说道。 “不,你能提醒我们需要分类就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向宁安慰着杨编辑,带着她们走到了进来的洞口处。 “这里的尸体一般情况下不会伤人,但如果你用带着血的手指和他们按了手印,就算是和他们定稿了,鬼会立刻活过来,想尽办法治你于死地。” 李昭此时已经准备迈出去了,听到向宁的话,立刻回头问道:“向宁姐,你怎么知道?” 向宁撇了撇嘴,下巴扫了一下不远处的光源。 “有人尝试了。” “哦……哦……”李昭讪讪地笑了笑,她早该想到这么莽的事,一定是舒闻姐做的。 向宁最后一个跨出洞口,胡老师和杨茜此刻正背对着她们。 “胡老师,我们出来啦!” 周思尔在鬼的追杀中活下来后,十分雀跃地招呼着胡老师,但却没得到胡老师的任何回应。 她顿住脚步,站在原地,回头看向了向宁。 向宁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绕到了胡老师和杨茜的身前,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顿时睁大了双眼。 胡老师和杨茜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在了原地,她们面目狰狞,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看见了什么惊惧之物。 最让向宁难以接受的是,胡老师和杨茜的嘴张得老大,口中被塞进了和那些尸体嘴里一样的东西——羊皮卷。 “她们……变成书稿了?” 50.新星出版社 向宁盯着变成了尸体的杨茜和胡老师,眉头紧皱。 不应该呢…… 杨茜其实是一个相当谨慎又聪明的人,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就算李昭的群通话频道没打开,她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单线联系李昭…… 可李昭没有收到任何联络。 纪舒闻一把抽出了杨茜嘴里的羊皮卷,飞速摊开。 向宁凑得近了些,看清了上面的字: 《皮肤的保养秘诀》 …… 向宁干脆将胡老师嘴里的羊皮卷抽出来打开,《女子防身术》几个大字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向宁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们。 羊皮卷展示的内容多少和尸体本人有些相关性,这两个书名看起来和她们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那就说明这两具尸体,大概率不是杨茜和胡老师。 那她们去哪儿了?为什么留下了两具和她们一模一样的尸体? “嗑哒” 轻微的敲击声从不远处传来,纪舒闻带着众人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是另一扇门。 杨茜此刻扶着胡老师和她们大眼瞪小眼。 “你们看见了?”杨茜似乎明白她们紧张的原因,让出了一个身位,指了指里面。 “我和胡老师发现这里有扇门,就过来探探,发现里面有个镜子。” “镜子?”向宁探着身子朝里面看了一眼,蛛网密布的房间,果然在中间放了一个突兀的换衣镜。但这里可是出版社,出版社为什么会有换衣镜? “所以那两具和你们一模一样的尸体出现,是因为你们照了镜子?”纪舒闻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离那门远了一步,“但为什么她们嘴里的书名和你们完全不搭?” “因为它们是活的。”杨茜的眼里没有一丝恐惧,她抬起拎着塑料袋的手,里面装满了和尸体口中一样的羊皮卷。 “嘴里的羊皮是我后塞进去的,只有塞了羊皮它们才会安静下来,不过我塞进去的是空白的羊皮,上面没有字。” “也就是说,羊皮上的字,是塞进尸体嘴里以后自动生成的……”向宁搓了搓有些痒的下巴,狐疑地看了杨茜一眼,“你能用吗?” 那些尸体。 杨茜点了点头。 “但嘴里不能有羊皮。” 向宁了解,并不意外。 杨茜能在灵异世界里肆无忌惮地进货才比较不正常。 “先走吧,这里调查的差不多了。”纪舒闻说完便转身离开,几人在后面跟着。 “对了,马编……”杨编辑看了一圈,没发现马编的身影,便明白,她跑出去以后,就没再回来。 “外面也未必安全。”蒋艺涵倒是开口安慰了一句。 向宁侧头用余光观察了一番蒋艺涵。 她一直拿不准蒋艺涵的性格,她似乎和杨茜一样对周围的人都漠不关心,但不同之处在于,蒋艺涵很在乎她自己和物质上的享受。 所以,这一句没头没尾的安慰,稍显奇怪了些。 走过来时的走廊,远处的光亮仿佛是一种希望的召唤。 她们飞奔着跑出了这离谱的书库,刚一出来就看见了对着她们微笑的马编辑。 “你们活着出来了啊,太好了!” 没在意马编辑丢下她们独自逃跑这件事,生死之际,跑是本能。 但…… “你就一直在这儿站着吗?”纪舒闻的声音很冷,但马编辑的笑容热情极了,对于纪舒闻的质问,她竟然很积极地解释了起来:“对呀,我在这儿等你们。我刚才自己跑出来已经很对不起你们了,在这儿接应你们还是能做到的。” 不对劲。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没人问。 每个人都装作极其自然的样子,和马编辑一起来到了会议室。 “该开会讨论了吧,杨编?”马编辑回头问道,说是问,但她的手已经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似乎并没有打算给杨编拒绝的机会。 杨编立刻拉住了准备迈进会议室的纪舒闻。 “小心,这……” 纪舒闻摇了摇头,让她放心。 “早晚都要进的。” 尽早进来,还可以看清这个马编到底打算干什么。 杨编辑有些犹豫,在见过鬼以后,她开始怕了。 刚才一直都是顺着一股劲儿在硬着头皮冲,可真到了有光亮的地方,刚才的那股莽撞和勇气顿时被掏空,她现在对周围的一切都带了一丝不信任。 胡老师走上前,拍了拍她,摇了摇头。 “听孩子们的吧,这种事……我们哪里有经验。” 说完,便踩着她的布鞋跟在队伍的最后方,走进了会议室。 还没到一个上午,胡老师仿佛平白老了好几岁,站了一辈子的老教师,此刻连腰都有些挺不直了。 杨编抿着嘴,终究一咬牙走了进去。 她是责编,她得负责。 向宁坐在了右排的第二个位置,身侧是蒋艺涵,然后是周思尔、杨茜。 纪舒闻和李昭在她的对面,李昭搀着胡老师想扶她坐下,被胡老师拒绝了。 向宁所在的右排第一个位置,是马编辑。 杨编辑径直走到了白板旁边,拿起笔就画了一个大概的流程。 “出版一本书大概就是这样,先进行选题策划,然后论证、立项、签署出版合同。在作者完成初稿后进行三审,之后就是排版封面设计、申请书号、进行三校……嗯,之后的流程,我觉得应该不会按照我们现实世界里的流程来了,可能会直接进入印刷和销售……其实之前的流程我也不确定……” 杨编辑越说越没谱,她努力让自己坚强些,但眼睛里仍有波光闪动。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先完成第一步吧……选题,我们要做一本爆款书,就要定好选题,爆款书……” 杨编辑有些崩溃了。 眼泪顺着脸颊成股地往下流。 “爆款书很难的……全国的出版社一年能出几本爆款啊!” “没事的,你不都说了吗,这里又不是现实世界,万一爆款的标准和我们不一样呢?”马编辑安慰着杨编辑,但向宁发现,自从先逃出来以后,马编辑似乎多了些之前没有的自信。 她的自信从哪里来的? 是鬼和她说了些什么,还是…… “你说得轻巧,我们拿什么赌?万一标准更严苛呢?”杨编辑反驳道。 “行了,先一步一步走!就按你说的,定选题。”纪舒闻没有耐心听她们吵架,也没有安慰她们的想法。 吵来吵去平白浪费了时间,有这个功夫,不知道能干多少事。 向宁将桌上的笔记本转了过来,她坐下之后就立刻搜索了当下的流行话题词条……和她们被卷进灵异世界之前差不多。 杨编辑随意抹了两下眼泪,拿过电脑,转圈找着 投屏的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屋内的灯瞬时灭了。 只有投影的幕布上泛起微微的光亮。 “你们……谁关灯了吗?”杨编辑声音都在打颤,她知道这大概率是鬼的杰作,但她就是希望有人可以给她另一种她期待的可能。 她需要有人骗她。 但没有。 “你站我身后。”纪舒闻的神像一直拿在手上,盯着投影幕布。 一个灰色的身影从幕布中出现,它挣扎着,舞动着,嘴巴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光斑,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像极了那副世界名画——呐喊。 幕布传来了敲打、撕扯的声音,里面的身影动作越来越大,逐渐的,就连它的眼睛也开始变成了光斑,然后,它停了下来。 “他能看见我们了!”向宁意识到不妙,如果变成光斑的部位意味着实体化,那它很快就可以彻底从幕布中走出来。 一句话的功夫,那身影的胳膊也变成了点点光斑,向宁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朝着她袭来。 她朝着蒋艺涵的方向倒去,伸出手,准备触碰那个从幕布里走出来的鬼。 但什么都没有。 按键按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十分突兀。 杨编辑快把手里的遥控器按烂了,可那幕布依旧亮着,丝毫没有关闭的打算。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向宁并不怀疑自己的第六感,但…… “唉?”身侧的马编辑突然叫了一声,向宁看向她的时候,突然发现幕布里多了一把头发的剪影。 “谁抓我头发?” “纪舒闻!”向宁指着马编辑头发的位置,话音刚落,纪舒闻跃过长桌,举着神像就劈了下来。耳边传来了一声阴恻恻的惨叫。 向宁看向幕布,那身影胳膊的光斑消失了…… 李昭眼疾手快地用斧头砍着幕布,看起来没什么效果。周思尔此刻正蹲在投影仪附近拔电源线,但还是没什么用。 向宁想去尝试一下别的办法,但手被马编辑死死地抓着,她想挣脱都挣脱不开。 “杨茜!” 纪舒闻还在盯着鬼,现在能懂她意思的只有杨茜。 杨茜从座位上起身,缓缓地朝着笔记本走了过去,鼠标轻点了几下,又打了几个字,顿时,灯亮了。 幕布上都是被李昭砍过的划痕,被拔了电源线的投影已经停止了工作,一切好像都变得正常了。 “消……消失了吗?”杨编辑从桌子下方爬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已经被踩烂了的遥控器。 “嗯。”向宁无力地回答,将马编辑的手甩开,揉了揉发痛的手腕。 马编辑手里有道具,她刚刚感受到了。 她不是因为害怕才死死地攥着自己的,她是要让自己当她的挡箭牌。 因为马编辑抓着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镯在某一瞬间驱散了什么东西,像极了她曾经驱散康庄的道具黑烟。 原来,马编辑突然的自信,来源于这个。 杨编辑瘫坐在椅子上,李昭将胡老师从桌子下面拽了出来,不解地问:“刚刚那个鬼为什么出来?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没做错什么。”杨茜早就坐回了她一开始的位置,看了一眼向宁,“女性的困境与挣扎。” “什么?”周思尔没大听懂。 “是选题。”杨茜回答,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那个鬼,是选题,名字就是这个。” 51.新星出版社 “所以刚刚的挣扎就是这个……”周思尔立刻感受到了屏幕后的那种痛苦和无助,情绪很快便低落了。 纪舒闻从怀中拿出她一开始找到的书稿目录,放在桌子的正中央。 投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 不过就算没被破坏,大多数人应该也不想再使用它了,谁知道一会儿还会出现什么东西。 “这么多!”李昭探着身子,整个人几乎要趴在桌面上,她皱着眉头抽出了其中三页,视线从上到下飞快扫视,越看表情越难看。 “这也太多了吧……市场这么好吗?而且,怎么感觉好多书名都差不多呢?” 杨编辑确实是资深编辑,她没看那几张目录,但多少也了解当下的图书趋势。 “女性书籍这几年确实很火,但如果说是爆款书的话,也就仅限于一开始。这几年大家都发现这里有门道可以钻,各种包裹着女性主义的书籍大批量地出版,就算和女性主义没什么关系,也尽量往上贴。时间长了,这类书籍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好售卖了,只不过网上的讨论还是很广,所以不论是作者还是出版社,都还想从这个议题里再深耕一番。” “那我们……还做不做这个选题?”李昭将目录递给向宁,然后看了一眼纪舒闻。 周思尔在和胡老师科普女性主义,胡老师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艺涵倒是有些想法,此刻正跃跃欲试地开口:“我觉得,这个类型没什么意思。” “原因?”纪舒闻看了一眼蒋艺涵,问道。 “不是要做爆款书吗?杨编辑说了那么多,不就说明做这个选题出爆款的几率不大吗?那个目录我刚才看了,一共3462本,类型就那么几个,文学、人文社科、自然科学、技术、教辅,如果听从那鬼的意思做女性书籍,为什么非要选择文学类?其他类型的书就不能做了?我就很想学医疗美容啊……” 蒋艺涵似乎来了兴致,越说越起劲:“而且,你看看那些书名。《女人的选择》《女人最应该做的事》《女性要如何自信》《女性如何提升自己》……光这类书名就有400多本,能出爆款?” 向宁掩饰住心底的惊讶,在蒋艺涵说完后,问了一句她之前不是很在意的问题: “你之前学什么专业的?” “法学学硕,研究民诉方向……怎么了吗?”蒋艺涵对向宁莫名其妙的问题有些不解。 “你的记忆力很强。”向宁如实夸赞。 那份目录是纪舒闻和蒋艺涵一起找到的,就算她们运气好,刚分头就找到了那份目录,到她们碰头也就不过20分钟,蒋艺涵能这么快地记住数字,并迅速掌握每个类型的书有多少本,还能说清具体书名…… 这种罕见的记忆能力着实令人惊叹。 “对哦!你怎么记住的?太厉害了吧!” 周思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蒋艺涵的独特,嘴巴张成了O型,呆呆地看着一脸不在乎的蒋艺涵。 “你说这个啊,我小时候记性就很好。” 蒋艺涵似乎并不喜欢聊这个话题,做不了微表情的她,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不耐。 向宁也没想去深挖蒋艺涵的过去,但记忆这一块,确实可以发挥很大的功效。 不过蒋艺涵的话并没有错,如果真的要做爆款的话,这些书确实不够格。 但杨编辑此刻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不,并不是这个道理。” 她重新扯回那堆目录,指着上面的书名说道:“读者只会考虑自己感兴趣的书籍,现在就是女性成长类的书讨论范围最广,既然鬼已经替我们定好了选题不能更改,那有关女性的书,还是得从文学类里面找。” “为什么?”纪舒闻挑眉反问,但依据向宁对她的了解,纪舒闻现在情绪不佳。 “你们不做书,不了解读者。如果只是做女性读物,那感情类是最好卖的,尤其是狗血的爱情波折,最后实现人生翻盘那种书。既然必须要做女性挣扎类的主题,那就得考虑到普适性,文学类是最容易被大家接受的类目,而且……” 杨编辑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反驳后,继续说道:“而且如果不是强观点的书,还可以换个营销方式卖给男性读者,这样……” “那不是骗人吗?人家是为了获得成长才买书的。”李昭第一个站了出来,她不知道杨编辑的话具体错在哪儿,但是她下意识地觉得不高兴。 “妹妹……”一直不开口的马编辑说话了,但是这次,她和杨编辑站在了同一个战线。 “我们首先要自己能吃饱饭才能考虑宏大议题,卖不出去书,我们连吃饭都困难,出版社都可能倒闭。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觉得谁会救我们吗?” “那你们骗读者!”李昭指着杨编辑手里的目录,愤然起身,“就像你们说的,用那种重复的、没营养的或者是夸大宣传硬往上靠的书骗人,最后不出爆款不是你们自己的锅吗?” “你觉得同行都这么做,我们不做就会改变什么了吗?”马编辑冷哼一声,眼里是那种对不经世事之人的不屑。 “那……那……”李昭不知道说什么,但她多少也知道现在出版社的艰难,可她打心底里觉得这样做就是不对。 “反正你们做的不对!”周思尔替李昭反驳了一句,被杨茜拉了回来。 “没意义。”杨茜只说了三个字。 争执结束,纪舒闻只给了一句总结:“矮化读者未必正确,盲目追求潮流,最后没有收获确实会抱怨市场。” 马编辑是想反驳这个局外年轻人的,但她有点儿畏惧纪舒闻手里的神像,愣是没敢开口。 杨编辑摇了摇头,依旧不赞同纪舒闻的总结。 “我们立场不同,而且,在大环境的推动下,有些东西,我们无能为力,并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所以,我还是一开始的意见,做文学类。” “你的想法呢?”纪舒闻抱着肩,用下巴点了一下向宁。 向宁一直没什么参与讨论的兴趣。 对她来说,她读书向来带着极强的目的性,什么都看,什么都学,不会选择适合女性的书去读。都是人类文化遗产,她身为人类,没有不继承的道理。 更何况,她喜欢看那些和自己观点不一样的书,这样可以更好地了解不同人的心理特征,方便她应对不同的人,了解自己的目标和对手。 所以,对于她们的争执,向宁觉得没有对错之分,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你是责编。”向宁只提醒了这一句。 责编可是要对结果负责的,杨编辑如果非要坚持,需要考虑清楚后果。 她们确实没做过书,对市场也没那么了解,没有硬要坚持自己想法的必要。 因为真的不确定到底什么类型会成为爆款,若是她们猜测错了,反而会推动杨编辑的死亡。 这种生死 攸关的事,她们只能给意见,还是不要替她做决定比较好。 纪舒闻既然问了,就说明,她的想法和杨编辑不同,并且很想坚持她自己的想法。 但在杨编辑肯定地点头后,纪舒闻靠在了椅背上,放弃了她的坚持。 当事人都决定好了,她们谁都没资格劝。 “那就,选择几个待选书吧!”杨编辑再次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 她将可以选择的书目用红笔画了出来,用她特有的判断力,最终留下了10本女性书籍。 “这里有3本是悬疑,这类型的书比较容易读进去,吸引读者。还有2本是传记类,这两个人现在也比较火,发行的时候本身就可以自带流量。这2本是成长类自述,最后这3本是历史类,单讲历史女性。” 纪舒闻在旁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说了她的想法。 “你确定吗?这些女性类的书籍本身就存在一定局限,能流传下来的女性史料和国外传进来的女性理论,都来自于上层阶级,都倾向于自我价值的实现。但我们面对的大多是普通的人群,对于普通人来说,生存才是首要问题,这一点,你的同行也这么说过。你选的这些书籍,和要面对的群体,真的匹配吗?” “确定。”杨编辑在纪舒闻不断的反对中,反而更坚信了自己原有的观点。 “人本身就是爱做梦的,这种女性主义的书反而是给她们造了另一种不同道路的梦。不是所有人都想活在现实里的,我承认你是一个理智的人,但你这种人并不是多数,所以,相信我。” 见杨编辑坚持,纪舒闻微微垂下眼帘,不再争执。 向宁难得见纪舒闻说这么多话,并且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经历过这些?因为性别? 只是短暂的惊讶,向宁收回了打探的目光。 纪舒闻对这种目光很敏锐,她再多看一会儿,肯定会被发现。 杨编辑看纪舒闻沉默后,其他人都跟着一起沉默了下来,才意识到站她的人并不多。她只能求救似的看向向宁,希望她能回忆起一开始的承诺。 “结果你定,我们不强制。”向宁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杨编辑点了点头。 “咳咳” 似乎终于理解了现在的处境和要面对的问题,一直跟不上趟的胡老师咳嗽了两声。 “选定两三个,问问领导吧……这里是叫主编,对吧?难道所有的东西都要我们拍板吗?” 杨编辑摇了摇头,“那就选三个,每个人写下三个,最终按票数决定。” 一桌子的人开始低头写下了自己的选择,本来的商讨最后变成了沉默的投票。 向宁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选出来的书,很难成为爆款。 杨编辑很认真地总结着票数,最后选定了三本书。 《我想要、我得到》《一个母亲的死亡》《那些历史上被抹去痕迹的女性》 杨编辑拿着手里的纸,看了很久,想要从这三个名字上看清自己的前路。 向宁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看见,但她需要提醒一下: “尽快定一下,我们谁去找主编?” 向宁看见杨编辑错愕地看着自己,然后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 “我确定我没有眼花,刚刚电子钟上的日期,跳了一下。也就是说,我们商讨选题,其实已经用了一整天的时间了。” 52.新星出版社 很明显,出版社里的时间流速好像和外界并不一样。 纪舒闻飞快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上的时间,果然,和电子钟上的日期相同。 “时间有问题,不确定是不是陷阱或提示。” “那就尽快定一下……”杨编辑此时也有些慌,她不确定地看了一圈这里的人,问道:“有人自愿吗?还是抽签?” 杨编辑知道她指挥不了这里的任何人,所以选择征求所有人的意见。 “你还是先说一下接下来的任务分配吧,各司其职,同步进行更好一些,毕竟时间显然是有限的。”纪舒闻已经站起了身,和杨编辑平视,这话虽然像是建议,但语气里是纪舒闻独有的毋庸置疑。 “好吧。”杨编辑没反驳,她看了一眼手上的白纸,迅速说出了接下来的分配方案。 “需要拿着书名给主编签字,其实我们也不这样……”杨编辑对于鬼出版社的流程没有那么确信,这里的一切和她熟悉的工作差距太大。 正犹豫着,一旁的传真发出了难听的“滋啦”响。 纸张在声音消失后,悠悠地飘了下来。 周思尔捡起了地上的A4纸,将它转过来面对众人,上面写的正是她们目前需要的出版流程。 “嗯……看起来不用找主编签字诶,我们自己定吗?”周思尔一边念着上面的流程,一边发表疑问,“嗯……拿到书稿后进行三审三校,然后等待设计部出封面,印刷,最后直接发行。好快的流程!” “三审三校的人从哪儿找?”马编辑皱着眉头,听着和自己经验完全不同的流程,有些慌乱地抖腿。 “什么人?”向宁问道。 “就是初审、复审、终审都要有相应资格的人来审,这里又不是现实世界,我们从哪儿找人?” “如果是这个的话,你不用担心。”向宁无所谓地指了指身后,“隔壁就是三审三校室,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上面的门牌。” “三审三校室?”一个奇怪的名称,若是三审三校她们身为编辑还是能听懂的,但是三审三校室…… “不出意外的话,那里会是鬼巢一样的存在,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大概……是每个人都要死个三回?” 蒋艺涵似乎很喜欢这种冷幽默,说完后,还捂着嘴笑了起来。 “行了,先定下来选择的书,我、李昭和马编辑去拿书稿,杨编辑、周思尔、杨茜去设计部沟通封面,其余人在工位等着,所有人汇合后,我们一起去三审三校室。”纪舒闻大手一挥,定下了接下来的安排。 马编辑很不情愿,但被纪舒闻一个冷冷的眼神恐吓住了,只能不情愿地跟在她身后,离开了会议室。 “那我们也走吧。”杨编辑带着周思尔也离开了会议室,杨茜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时间限制像一把大刀一样悬在了每个人的头上,她们甚至不知道截止时间,只能蒙着眼睛朝前跑。 “我们也走吧,胡老师,你还能走吗?”向宁走到胡老师身边,想扶她起来。 可胡老师依旧摆手。 “我得跟得上你们才行啊,不能老让你们扶。”胡老师爽朗地笑了笑,但那声音尽是说不清的无奈,“走吧,我们也要行动起来才行。” 她说着,晃晃悠悠地起身。 向宁跟在她身后走,观察着胡老师的脚步,她看上去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宽厚的肩膀在她的眼前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向宁不知道从哪里升出了一股别样的安全感。 不得不说,胡老师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她虽然会和她们磨叨她的学生,但很少说教,面对很难理解的灵异世界,她也会虚心求教,不用已有的经验套用未知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她是真的不希望有人来救她。 如果不是被卷入灵异世界,她的执教生涯应该还会持续很久…… “哦对,我都忘了,目录拿了吗?”胡老师突然想起了目录的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向宁。 “拿了,在我这儿。”向宁举起手里被折好的目录,示意胡老师安心。 “唉,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我年纪大了,记性都不好了。”说完,胡老师讪讪地转身继续朝前走,那眼神里的失落仿佛又平白加重了几分。 “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问题,我们队伍的问题也不少。”向宁没坐在自己的工位,而是在胡老师的身边坐了下来,趁着空档,和胡老师简单说了一下她们之前的经历,和车上的问题。 想偷懒的蒋艺涵被向宁一个眼神刮过,不情愿地在附近观察了起来,被动地记忆着这里的所有信息。 小镜子在她手里上下翻动,然后定格在了向宁的鼻子上。 她是真的想要向宁的鼻子。 但向宁说到精彩的时候,便将身子转了过去。 向宁当然知道蒋艺涵的心思,就算她不敢,向宁也不想被她的镜子照到。 耳机里突然传出了李昭的声音。 “向宁姐,我们要出来了,你们先把那个什么室的门打开!” 声音急促,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 不用李昭细说,向宁也知道她们在被鬼追着跑。 “好。”向宁立即回应,招呼了一声蒋艺涵,和胡老师一起朝着三审三校室跑去。 “思尔,你们那边顺利吗?” “顺……顺利……啊!!!没事!向宁姐,我们这边顺利!” 听起来不是很顺利,但周思尔这样说,向宁选择相信她。 “李昭那边快完事了,你们也尽快。” “好的!” 三审三校室的门刚被打开,身后,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混乱极了,向宁立刻闪身,离开了门边。 一个猩红色的鬼正咆哮着追着纪舒闻三人疯狂地跑着,鬼的身后,是刚刚从设计部赶回来的周思尔等人。 她们和那鬼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生怕它临时改变心意,追着她们杀。 “让鬼先进去。”向宁和纪舒闻嘱咐了一句,将胡老师和蒋艺涵挡在身后,伸出手,准备随时支援纪舒闻。 “不用,我来。”纪舒闻在到达门边之时,一个飞速侧滑,并举起神像朝着那鬼狠狠地砸了下去。 借着惯性和纪舒闻强悍的力量,鬼被这股力道直接锤进了门里。 一股强劲的吸力从门里传来,不光是鬼,门外的她们也躲闪不及,难以和这股力量抗衡,纷纷被吸进了三审三校室中。 这股难以违背的力量,仿佛正印证着她们即将要面临的灾难。 “嘀嗒” “嘀嗒” 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滴刚好滴在向宁面前的水泥地上。 在长久的敲击下,地面形成了一个不大 不小的坑洼,溅起的水花落在了向宁的脸上,冷冰冰的。 向宁挣扎着起身,立即环视了一圈周遭的环境。 一个黑暗阴冷的走廊,潮湿又腐败。 墙上沾着说不清的黑泥,偶尔会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完全猜不到那黑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向宁试探着走了一步,脚下的触感软塌塌的,踩不实,但又能受力,明明是水泥地,却有种走在蹦床上的错觉。 “你们都在哪儿?”向宁的耳机一直没关,但却没有声音从里面传出。 难道这里没有信号? 不过向宁也不知道这耳机到底是靠什么来维持信号的。 同伴不知道散落何方,那个鬼也没了踪影。 向宁谨慎地朝着前方走去。 这里只有一条路,她只能选择朝前走。 没有光亮,没有岔路口,仿佛毫无尽头。 向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她凭着内心里不断叫嚣的直觉,停下了步伐。 这样走肯定不行…… 她再次回看身边的环境,还是那条走廊,和被黑泥沾染的墙壁,以及始终萦绕的水滴低落的声音,仿佛她始终在原地踏步,从未离开过一开始的地方。 向宁猛然回头,发现身后的那面墙居然还在。 她果然是在原地踏步。 为什么? 向宁的脑海里不断回忆着被吸进来之前的景象,以及她来这里的目的。 这里是三审三校室,那她就是来审稿的? 审什么呢? 杨编辑还没来得及细说三审都审什么,向宁也不知道她负责的是审核还是校对。 总之,看起来,她需要完成她的任务,才能离开。 嗯…… 水滴。 黑泥。 走廊…… “不会是让我刷墙吧?”向宁立刻重新检查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道具,她要如何利用水滴来刷墙呢? 用手? 向宁看了一眼还在冒泡的黑泥。 她清楚地瞧见了黑泥里面有东西飞速闪过,肯定不能直接用手触碰。 但…… 水滴只能往下滴…… 向宁想了想,朝着左侧的墙走了过去。 以那个水滴留下的坑洼为界限,界限以内是上了年头的青石砖墙,界限以外则布满了黑泥。 向宁站在界限内,伸出脚,朝着墙上踩了下去。 顿时,天旋地转。 向宁的平衡能力一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了一个趔趄。 她跪坐在翻过来的地上,小指不小心碰到了那片黑泥。 荧光的绿色缓缓亮起,被向宁碰过的那片黑泥顿时消失,露出了下面的青石砖。 水滴依旧不间断地滴着,向宁瞧见那黑泥竟朝着后面退去了一大截。 有用! 但也只是一大截而已。 那黑泥退到了比较安全的位置便不再变化,向宁朝着前方走了一步,将黑泥拉得近了一些,黑泥不得不继续后退。 向宁干脆跑了起来,原本走不到头的走廊很快便看见了终点。 另一面墙距离她越来越近,而墙的那头,站着的是那个被她们锤进来的猩红鬼。 向宁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鬼笑了。 53.新星出版社 那鬼笑得凄美又渗人。 杨编辑最后选定的书是《一个母亲的死亡》,一本悬疑推理,夹杂着女性的成长困境。 向宁看着那鬼不断朝着自己招手,似乎想要将她拉进可以绞杀的距离。 但向宁后退了两步。 鬼原本上扬的嘴角立刻降了下来,猩红色的犹如沥青一样的污秽哗啦啦地往下流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鬼消失了。 向宁一顿,紧接着拔腿就朝着身后跑去。 很久不曾出现的危险预警突然升起,向宁莫名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危险,迅速朝前扑去,堪堪躲避掉了鬼的攻击。 鬼可以在黑色的泥浆中自由穿梭! 可向宁只清洗了一侧的黑泥。 另外两侧随时都可能成为鬼的藏身之所。 她飞速起身,顾不得手肘的疼痛,继续朝着一开始的位置跑去。 危险预警再次降临,向宁来不及躲闪,在预警提示的下一瞬,那鬼已经出现在了向宁的眼前,张着嘴,露出了里面挤满的人脸。 数不清的脸挤在了那鬼张大的嘴里,挣扎着、咆哮着,她们在狭小的空间里努力朝外用力,想要从女鬼的嘴里逃出来。 向宁只来得及抬手,幽绿的光立刻亮起。 向宁立刻绕过那女鬼,死命地朝着起点跑了过去,在距离起点只有两米多的距离时,预感再次降临,向宁奋力前扑,整个人重重摔在了水洼的界限里。 她狼狈回头,看见了女鬼愤恨的脸。 刚刚,只差一瞬,那个鬼就可以抓住向宁,将她撕个粉碎。 只是一次审核,向宁的危险预警就提示了三次。 她坐在原地疯狂地喘着粗气,即使在纪舒闻的魔鬼训练下,她的运动能力有了些提升,但这次的任务也提升了不止一个难度。 向宁不太确定灵异世界里的难度由什么来决断,但很明显,她目前面对的鬼很危险。 只是一个眨眼间,鬼消失了。 四周又恢复到了一开始的模样,区别在于,这次,只有左边和上方覆盖了冒着泡的黑泥。 向宁简单休息了一番,继续朝着左侧的墙踩了下去。 这次,她打算转圈走。 虽然自己平衡能力差,但不过是摔几跤的事,总比被鬼追要好。 这个鬼看起来很难对付,只有她自己,没有纪舒闻和她打配合的话,她没法硬刚这只鬼。 走廊再一次天旋地转,向宁这次有了准备,只是摇晃了几下,没有摔倒。 站稳之后,她又朝着左侧墙面踩下。 可行。 眼前,是一小段干净的走廊。 鬼没有出现,似乎是知道向宁的打算,知道不能通过黑泥来杀她,所以藏在了最深处,等待着一个可以杀了向宁的时机。 向宁当然不会给她这种机会。 她回身朝着右边的墙踩了下去,小心谨慎的缓慢朝着前方推进。 中途确实摔了几次,胃里一阵翻腾,向宁觉得她好像有一种晕车的感觉,走路也有些飘。 好在,距离终点已经没有多远了。 她来回踩着墙面,想加速推进。 就在她距离最后的终点仅剩下不到4米时,鬼突然从尽头的墙里钻了出来。 还是初见的笑。 凄美又瘆人。 长长的发丝无风自动,朝着向宁伸了过来。 向宁突然意识到,被黑泥覆盖的墙不止一面,还有终点的那面。 面积虽然小,但只要鬼一直守在那里,她根本避不过去。 难道这是一场死局? 虽然这么想,但向宁脚步未停。 手镯的控制已经不能再用了,莹莹绿色已经暗淡了一大半,最多能弹开鬼的一次攻击。 不过,足够了。 向宁不断踩着墙壁,努力压下自己的晕眩。 只要再踩一次四周的墙壁,污泥就可以彻底清除。 向宁刚一落脚,鬼便冲了过来。 向宁立刻躲闪,但肩膀仍旧被鬼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流了满地。 可此时,向宁已经扑向了终点,在鬼准备回身补上致命一击的瞬间,向宁的脚,刚好朝着终点的墙面踩了下去。 “嘀嗒” 水滴落了下来。 “初审结束” 一声机械的播报不知道从哪里响起。 向宁原本就有些眩晕的头像是突然被扔进了洗衣机里…… “呕” “呕” “你怀孕了啊,这也吐太多了……”蒋艺涵一边拍着向宁的背,一边吐槽。 “我也没有药啊,我看思尔在车上的时候好像往她的那个包里装了不少药,咱们快些开始,我好带你找她。” “没事……”向宁用袖子蹭了蹭嘴,接过蒋艺涵用来绑头发的丝巾,勒住了还在出血的伤口。 “唉,我今天的衣服特别适合麻花辫,可惜……”蒋艺涵很心疼自己的丝巾,一路上不断抱怨。 “谢谢你啊。”向宁是真的感谢她。 毕竟蒋艺涵将丝巾递给她的时候,可一点儿没犹豫。 只是事后才想起来心疼。 “那倒不用谢,主要我怕你失血过多死了……” 可能是和向宁她们熟悉了些,蒋艺涵的话比刚认识的时候多了很多。 事实上,在她们下车之前,蒋艺涵就已经拉着李昭和周思尔聊了好几个小时的八卦了。 一个爱美、执拗、记忆超群又酷爱八卦的人。 向宁一只耳朵听着蒋艺涵的唠叨,一边观察着周围。 这里并不是走廊的模样,没有阴暗和黏腻的潮湿,相反,这里绿意盎然,各类鲜花竞相盛放,一片生机勃勃,和向宁的那个初审场景相比,可以说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向宁问道。 “没多久,被吸进来之后,我在那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你就出现了,大概5分钟左右。” 向宁了然,看来各个场景的时间流速也不相同。 初审结束,应该到了复审的阶段吧…… 复审……是审什么来着? 可惜向宁对出版一窍不通,要是知道相关知识,再找生路可能会更容易些。 现在,她们在花园里逛了半天,一点儿思路都没有。 “你的漂亮镯子怎么掉色了!”蒋艺涵像是发现了什么震惊的东西,心疼地拿起向宁的手左瞧右瞧。 “用掉了。” “啧,多可惜啊,那么漂亮的镯子……” 蒋艺涵的语气哀怨极了,以至于向宁觉得自己的头上好像长出了一串的问号。 生死关头不用手镯? 只顾漂亮就足够了吗? 但对方是蒋艺涵,向宁觉得如果是她的话,可能漂亮确实是第一优先级。 向宁选择无视。 她看了看四周毫无危险的环境,一时间有些头痛。自打来到灵异世界,她经常头痛,有时候是外伤,有时候是单纯的思考多了费脑袋。 这里,到底哪里不对呢? 既然是审查,肯定有其不合理的地方。 想起蒋艺涵独有的能力,向宁回头问道:“你对花有没有什么了解?” “花?看过一些,怎么了,是花有问题吗?” “你看看这里的花,有没有不符合现在的生长环境的,或是有其他不合理 之处的。” 既然没有头绪,向宁打算先从有问题的地方下手。 “花吗……”蒋艺涵一边念叨着,一边四处乱走,虽然没有皱眉头,但向宁觉得她的眼神,应该是在皱眉。 “花有问题?” “那倒不是……”蒋艺涵有些犹豫,弯下腰,头钻进了花丛里,很快从里面翻出了一条蛇,拿在手中。 …… “向宁,你说这蛇是不是长得不太对?” “你小心些……”向宁虽然看出了蛇的问题,但蒋艺涵的胆子属实有些太大了。 “没事,我抓着它七寸呢,啧,真丑,我的花园里怎么可以有这种丑东西!” 蒋艺涵一边说,一边嫌弃地想将那蛇丢出花园。 可就在这时,那蛇的尾巴突然缠绕在了蒋艺涵的手腕,蛇嘴突然张大,两条尾巴迅速拉长,将蒋艺涵死死地勒住。 蛇头高高支起,对着蒋艺涵的脑袋,一抹熟悉的猩红色,从蛇嘴里爬了出来。 但下一瞬,女鬼仿佛失去了目标,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蒋艺涵,然后迅速将目光投向了向宁。 …… 向宁一边跑,一边朝着蒋艺涵喊道:“纠正错误,让蛇变正常!” “怎么纠正啊?”蒋艺涵也跟着喊。 但女鬼已经朝着向宁飞奔而来,向宁必须全力奔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嘱咐蒋艺涵。 “啊!!!” 凄厉的嚎叫从身后响起,女鬼像是被炼化一般,淅淅沥沥地化作了一滩猩红的烂泥,逐渐渗进了地里。 更远处,蒋艺涵一只手抓着蛇头,另一只手握着的,是被她生生扯断的另一只蛇尾。 几秒后,那段被扯下来的蛇尾,化成了粉末,消散在了空气中。 “就这样?”蒋艺涵似乎觉得这次任务并不难。 “应该是,但你的镜子不是只能用3次?”向宁看着逐渐有些烦躁的蒋艺涵,她的眼睛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有些内双,但眼睛很大,圆圆的,眼尾有些上翘,并不像蒋艺涵表现出来的那样让人难以接受。 可蒋艺涵此刻像是陷入了极度的焦虑之中。 她不断跺着脚,拿着镜子在眼睛上翻来覆去地照,像是犯了强迫症一般,使劲儿地揉着眼睛,手上小动作不断,在原地来回地走。 “天呐,怎么是眼睛!这可是心灵的窗户!天呐,我的窗户被封死了!” 向宁心里觉得不至于,但蒋艺涵显然不是正常的状态,这种对某件事特有的强烈执拗已经超脱了正常的范畴,蒋艺涵大概是对美有着极强的强迫性。 一旦超脱了她的控制,她会立刻失控,就比如此刻。 因此,寻常的安慰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加剧她的焦虑和失控。 “你觉得刚才那个鬼的眼睛怎么样?”向宁冷不丁地开口。 “嗯?”蒋艺涵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我没仔细看……是女鬼?” “嗯。”向宁回答,其实她也不知道鬼的眼睛什么样,被那种猩红的泥浆挡着,根本看不清眼睛什么样。但她必须要分散蒋艺涵的焦虑,让她从想要立刻改变眼睛的状态转变为我一会儿就可以让眼睛重回美丽的想法。 延缓她的完美,放缓她的节奏。 至少,先通过这个复审,让她活着离开。 “怎么能把她找出来?” 有了目标和解决的方案,蒋艺涵立刻来了兴致,那股焦虑转换为了找鬼的动力。 她卖力地拨开花丛,想要找到鬼的动向。 “找到这个花园里所有不正常的东西,鬼会从那里出来。”向宁说道。 “哦,找到了!” 54.新星出版社 这么快? 向宁心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别扭。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但是自打来到这里,她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极了,却找不到任何引发这种不适的来源。 蒋艺涵掏出了一只长着四只眼睛的□□,背上冒着一串串黏腻的气泡,升起,又破灭。 □□最上方的两只眼睛,突然眨了眨,一瞬间被拉得狭长。 蒋艺涵来了精神,拿着那□□反复地瞧。 “这就是鬼的眼睛吗?看起来还不错……” “你先把错误修正……”向宁背后冷汗淋淋,蒋艺涵现在处于人鬼不惧的状态,只要能让她的眼睛重回美丽,她不在乎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但蒋艺涵的小镜子已经被她拿在了手上,此刻,她正找着角度将自己和鬼的眼睛框在镜子中。 “等……” 向宁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蒋艺涵茫然回头。 向宁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出现了一双陌生的眼睛。 狭长、妖艳又风情万种。 “向宁,这眼睛真不错啊……” 蒋艺涵痴迷地摸着自己脸,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眼睛的轮廓,沉浸在自己的新眼睛上无法自拔。 向宁飞速拿起被她丢下的□□,猛地扔出了花园外。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风刮过灌木丛的“簌簌”声,和蒋艺涵不时的惊叹。 女鬼被换了眼睛会如何? 向宁翻着花丛,想找出更多的异常动物。 但好像,只有蒋艺涵能发现这种异常…… 向宁虽然被丢进了这次的审查,但负责复审的主要人员好像并不是她。能第一时间找到异常的是蒋艺涵,鬼第一个针对的也是蒋艺涵。 可以说,这里简直像是为蒋艺涵专门打造的试炼场。 可…… 向宁皱着眉头看着依然雀跃的蒋艺涵。 她能顺利通过这场试炼吗? 向宁想到自己负责的那个初审,好像也是刻意针对了她的身体素质。 不知道为什么,她和纪舒闻的道具始终没有被灵异世界探查到,不像蒋艺涵她们的道具…… 道具…… 向宁像是想到了什么,朝着蒋艺涵大吼道: “换回去!蒋艺涵!鬼要通过你的道具和你交换身体!” 就在蒋艺涵回头的瞬间,犀利的风声从身后传来,向宁一阵吃痛,被猛地拉向后方,重重地撞进了树干里。 眼前黑蒙蒙的,并不算粗壮的树干让她动弹不得,只能透过几道微小的缝隙查看外面的景象。 蒋艺涵听到她的话了吗? 她喊得那么大声,很难听不到。但蒋艺涵真的不一定,她现在的状态并不正常。 好在蒋艺涵发现了自己的突然消失,迅速冷静下来的她立刻在花园中四处翻找。 向宁的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蒋艺涵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靠近,在附近的花丛中翻来覆去地找。 “真是怪了,那么大一个人怎么突然不见了?”蒋艺涵距离向宁所在的树干越来越近了。 “难不成在树上?”蒋艺涵跃跃欲试,想要爬上树干去找向宁。 向宁本来已经将手放在脖子前,打算在蒋艺涵来到树干周围的一瞬间摆脱鬼对她声带的控制。可她在看见蒋艺涵之后,迟迟没能动手。 蒋艺涵依旧在自说自话,甚至她的脚已经开始踩在了树干上。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树干,盯着缝隙里的,向宁的眼睛,和她对视。 那是鬼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在树干里。 所以,向宁之所以被扔进树干,是因为她在提示蒋艺涵的时候,被这双眼睛看到了? 如果是这样,这可真是一场针对蒋艺涵的杀局,但引子,却是向宁自己点燃的。 向宁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喉间,嗓子里的异物感顿时消失。 但她没有开口,她在等蒋艺涵离开。 虽然眼睛是属于鬼的,但身体不是,大脑也不是。 窸窸窣窣的爬树声很快来到了向宁的头顶。 “我在树干里。”向宁庆幸蒋艺涵的耳朵还是她本人的,所以能听见她的声音。 “你在树干里?”头上,疑惑的声音传来。 随后,就是“嗡嗡”的电锯响。 是这里的园艺工具,被蒋艺涵随手拿了过来当武器使用。 没一会儿,向宁重新看见了日光,但蒋艺涵却茫然地看着自己,伸手朝前摸了摸。 “你真在这里吗?我怎么看不见你?” 那双恶毒的眼恶狠狠地盯着向宁,仿佛想要将她盯穿。 向宁回了一个温婉的笑,打掉蒋艺涵伸过来的手,猛地扑向蒋艺涵,将她压在身下,双手死死地盖住了蒋艺涵的眼睛,怒声喝道:“滚出去!” “你骂我干什么!” 蒋艺涵什么也看不见,她拼命地想反抗,但论身体素质,她和向宁不相上下,长时间的节食,让她168的身高下,只维持了40kg的体重。 向宁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她。 直到手镯上的绿光暗淡,她才松开了手,看着气愤的蒋艺涵,从她的身上滑了下来。 “你干嘛?” “你的眼睛变成了鬼的,所以她借用你的眼睛活了。” “那我的眼睛呢?”蒋艺涵慌忙拿出小镜子,看清自己的眼睛又恢复到了一开始的模样,她再次陷入了慌乱中。 “没了,没了!又没了!” “这里就是针对你的镜子和你对美的执着而设立的局,你和鬼只能有一个离开这里,难道你想让鬼离开这里,你留下吗?” 向宁坐在地上,看着撒泼打滚的蒋艺涵劝慰着。 “不想。” 蒋艺涵回答得倒是很坚决。 “眼睛总会有的,但看起来,交换鬼的肯定是不行。” “那你的眼睛能给我吗?” “不能。”向宁同样坚决。 “那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蒋艺涵闹腾着,眼里竟然湿润了起来,红彤彤的大眼睛,显得她比以往多了几分率真。 “早死和晚死的区别吧。”向宁想了想,觉得一开始的方向并没有问题,“晚死,你还能有换回来的可能,早死,那就是丑丑的死掉了。” 说完,向宁拍拍手,准备起身。 她得尽快了。 就算时间流速不同,但她们头上,仍有时间的限制,那条被隐藏起来的截止线,仍然像一把刀悬在她们的头上。 但蒋艺涵起来得速度比她还快。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眼神坚定。 “你说得对,我就算死,也得美美地死。”说罢,蒋艺涵回头,很认真地看了一眼向宁,“你顾好你自己,我要尽快出去了,可能照顾不到你。” 向宁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蒋艺涵的小镜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了一道小小的光斑,一瞬间,向宁只觉得周 围景象大变。 一个别具风味的宫廷式花园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和一开始的自然风味更浓的小花园相比,眼前的幻象过于华丽,以至于让向宁久久没能别过视线。 耳边,是蒋艺涵极度自信的声音:“反正我是审查人员,我所见之处都是正常合理的就行了。” 话音刚落,机械的播报声又一次响起。 “复审结束。” 向宁又一次被扔进了洗衣机一样的旋转漩涡中,但脑袋里想的,全是蒋艺涵。 不得不敬佩,蒋艺涵的自我欺骗,已经到达了一个出神入化的地步。 所以,她才会如此执着于美丽吗?那她最深的执念,她想通过美丽获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你们来了!” 向宁和蒋艺涵被一起扔到了地面上。 不像蒋艺涵那里的草坪。 这里的水泥地又硬又冰,向宁已经习惯了被扔来扔去,熟练地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杨编辑,三审三校都是什么?” 向宁看见杨编辑后,决定先问一下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杨编辑本想问向宁她们经历了什么,而她自己即将要面临的又会是什么。但听向宁这么说,还是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三审三校。 “三审分为初审、复审和终审。初审是对稿件的基本内容进行初查,看看主题、观点、结构、语言风格什么的,是否符合出版需求;复审就是在初审的基础上深入审查,更关注内容的准确度、逻辑和专业性;终审就是主编或者资深编辑进行总把关,确认内容合法合规、符合市场等。三校就是三次校对,主要检查文字、格式、排版等细节错误,最后由责编把关。” 向宁想到了自己遇见的黑泥,和蒋艺涵那里的奇怪动物。 如果鬼是一本书的话,那这些东西,应该就是她们需要清理掉的内容。 那终审呢? 她们会面临什么? “你们当编辑的还真累。”蒋艺涵抱怨了一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杨编辑无奈地笑了笑。 “确实,手上的稿件量很大,有的时候也不会校对得那么细,很多时候,一较没校对,只是签了字,然后扔给了二校,二校也同样如此,最后把问题丢给了责编。” “您在之前的出版社担任责编?”向宁问道。 “嗯,不过也不是次次都是我当责编。”杨编辑随口应付一句,转而问道:“那这次我们要面对什么?” 向宁简单和杨编辑说了一下她们的经历,她们即将要面临的应该就是稿件的终审。 “终审?”杨编辑回头看了一眼苍茫又阴沉的山林。 一片一片的山一望无际,幽深的灰绿色覆盖了整座山脉,在阴沉沉的天气下,山脉被灰白色的雾霭环绕着,让人一眼生寒。 这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杨编辑抬头看了一眼暗沉的天,感觉这里随时都有可能迎来一场暴雨。 “怎么了吗?”向宁上前一步。 “没,只是觉得,如果是终审的话,应该要有主编在。我们这里,也没有资深编辑……不过这里是灵异世界,一切都不好说。”杨编辑回头,自嘲一笑。 “如果你是说主编必须得在场的话……”向宁指了指自己身侧的玻璃窗,“他一直都在哦。” 杨编辑定眼望去。 乌蒙蒙的玻璃上猛地贴上了一张黄褐色的脸,庞主编露着他那被烟浸久了的黄牙,正贴着玻璃,对着她们三人,痴痴地笑着。 55.新星出版社 庞主编在玻璃的另一边“嘿嘿嘿”地笑着,像极了偷窥的变态。 “要坐缆车吗?” 油腻又极具诱导的语气,在他猥琐的表情下,让三人连连后退了几步,和庞主编拉开了距离。 “要坐缆车吗?” 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庞主编丝毫不介意她们的后退,而是反复重复着同样的话,就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只要她们不答应,就会一直和她们耗到死。 “怎么买票?”向宁问。 “滋啦” 玻璃窗里传来了出票的声音,庞主编从下方将三张票推了出来,指了指右后方。 “从那里上去。” 说完,他便收回了笑,转身坐到了那张又小又破的马札上。 向宁飞速拿过三张票,回身看向缆车的上车点。 没有员工辅助,她们需要自己登上始终不停转的缆车。 三人走到缆车附近,看着脚下木板和钢架之间的缝隙。 “我有点儿晕。”杨编辑后退了两步,揉着额头,手指伸进眼镜里上下使劲儿搓着眼睛。 “一会儿不要看下方,车来了尽快冲进去。”向宁如是说道。 “我们是一人坐一个,还是三个人坐一个啊?”蒋艺涵对缆车很有兴趣,在一旁不断做着上车前的准备动作,跃跃欲试。 向宁拿着票指着上面的数字。 “别坐错了,我们要坐同一辆,并且编号是A31的缆车。” “编号?”杨编辑拿起手中的票据又仔细看了一眼,懊恼自己的粗心,“真是的,以前坐缆车没有编号这一说。我下意识地用以前的经验代入了,都没想过以前坐缆车根本没有票据……” 向宁无心安慰杨编辑,因为她看见不远处,写着A31的缆车正缓缓地朝着她们驶来。 “做好准备。” 向宁招呼着,但主要是为了提醒杨编辑。 如果说,这些审核的过程是针对第一个入场的人,那这次的缆车事件,针对的就是杨编辑。 作为一个并没有道具的普通人,能针对她的,只有并不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杨编辑那下意识的经验了。 向宁一把将杨编辑推进了缆车,然后自己紧跟了进去。 蒋艺涵在身后冲了进来,扑进了向宁的怀里。 “哎呦,这个缆车的速度可真快。”蒋艺涵进来以后就开始抱怨,然后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口袋。 “唉,我忘记了我们没有手机了。” 向宁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蒋艺涵居然想的是自拍。 杨编辑自打坐上缆车后,就死死地抓着向宁的手。 向宁的手指像鸡爪一样被困在杨编辑的手里,动弹不得,为了缓解她的紧张,向宁没有立刻抽出手。 “我们要做什么呢?”杨编辑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问道。 “等吧,鬼总会来的。”蒋艺涵满不在乎地说着。 向宁看着四周的风景,飞速扫过眼底大片的灰绿色。这里是书稿的审核,肯定要找有问题的地方……可这一片茫茫绿色中,到底要怎么找? 她连具体的细节都看不清,要怎么找问题? 向宁回忆着杨编辑口中的三审三校,想找到一条走得通的路。 “咯噔” 缆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向宁立刻起身回头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索道上什么都没有,可缆车刚刚确实颠簸了,为什么? 山里的雾,更浓了。 但那是一片好像死掉的雾,它定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半分飘动的趋势,像是一幅定格的画,只是在盲目地朝着里面添加色彩。 这会是这里的不合理之处吗? 可这要怎么改? 向宁的头要炸开了。 “咯噔” 缆车又颠簸了一下。 索道依旧光秃秃的,什么异物都没有。 细小又密集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好像各处都有,上方、周身、甚至脚下,仿佛都传来了像是小虫子啃咬木头的声音。 “我说这缆车不会散架吧?”蒋艺涵伸手敲了敲最近的车板,啃食的声音立刻消失,反而让里面的三个人汗毛直立。 真的有东西在啃咬她们的缆车! 杨编辑忍着不适立刻朝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 “这么高摔下去肯定会死的。” 这是肯定的,但向宁不想就这么被摔下去。 “终审到底审什么?”语气有些急,声音也比以往大了许多,不是向宁的性格,但这次向宁是真的很着急。 此刻,缆车的行程已经过半,她们刚刚经历了转角,如果不尽快解决现在的问题,她们掉下去也就是几分钟之内的事。 “审……全面评估稿件价值、市场潜力什么的,看一下相关风险……” “风险?”向宁感觉自己抓到了一个关键词。 “对,所以是缆车的风险吗?”杨编辑在提醒下,很快也有了思路,“确实,终审更像是内容的最后一道安全阀……所以,我们其实要做的,是控制缆车的安全性?” “大概是这样。”向宁觉得,这个方向应该没有问题。 她们的缆车平白无故地出现了颠簸,安全性肯定出现了问题,而问题所在,就是鬼一定会出现的地方。 问题是,她们在缆车里,要怎么检查? 细密的啃食声音又响起了,这次,蒋艺涵“咚咚咚”敲了好几下,声音才逐渐消失。 缆车越发不受控了。 “咯噔” 这次的颠簸比以往来得都剧烈,甚至向宁发现,她们的缆车在经历了这次的颠簸后,比其他的缆车低了一大截。 缆车的异常频率逐渐加快,不尽快找出问题所在,她们肯定等不到缆车安全到达下车点。 由于绳索下滑,里面已经不如一开始的平稳,在行驶的过程中,缆车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以至于她们三个必须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尤其是杨编辑,她自从上了缆车,由于恐高的缘故,她一直在座位上坐着,没能起身。 现在,她的眩晕感再次加重,一只手拄着座位,连连干呕。 向宁和蒋艺涵坐在了她对面,尽量给她足够大的空间。 “怎么办呢,我在这里好像没什么用啊?”蒋艺涵说道。 其实我在你的任务里也没什么用,向宁在心里回了一句,但没说出来。 杨编辑已经够恐慌的了,向宁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刺激她。 向宁看了眼还在干呕的杨编辑,心里反复重复着那几个关键词: 针对性、安全阀、终审、杨编辑…… 向宁想了想,又加了一个词:恐高。 恐高…… “杨编辑,你能站起来吗?”向宁试探着问道。 “我……我……应该能……”杨编辑擦了擦嘴,拄着身侧的车板,尝试起身,但酸软的腿此刻背叛了她的主人,刚好,在缆车的又一次颠簸中,杨编 辑重重地坐了回去。 “不大行,我恐高很严重。” 向宁点头,没说什么。 “是有什么问题吗?”杨编辑担心她的身体影响到团队,想再次尝试起身。 “不,先不用。”向宁将杨编辑按了回去,又看向蒋艺涵。 “你的电锯还有电吗?” “哦,还有,需要我吗?” “嗯,可能会需要。”话音未落,缆车再次经历了剧烈的颠簸,向宁的头被晃得磕在了车窗上,“咚”的一声,震得向宁整个人都有些发麻。 好在缆车没有继续下降,但头上的绳索好像出了问题,在不断的晃动中,发出了难听的“吱呀”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这应该是最后一处异常了吧?”蒋艺涵指了指头顶,不确定地说:“感觉上面拉着缆车的钢绳要断了。” 蒋艺涵推断的应该没错。 向宁看着逐渐逼近的起始点,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会在即将到达之际,摔下山崖。 她一把拉起不知所措的杨编辑,指着那个位置,吩咐道:“看看能不能把椅子掀开,不行的话你就用电锯。” 蒋艺涵二话不说,开始和向宁一起合力去掀突出一小节的椅面。 虽然没用上她的电锯,但厚木板被掀翻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惊恐着退后。 密密麻麻的白色蚜虫一样的东西,在座位下方的空间里四处乱爬,在她们掀开椅面后,那些小虫子瞬间逃窜,覆盖了整个缆车。 她们被白茫茫的一片包裹住了,本就狭小的缆车丧失了原本的安全感,变成了恐惧的源头。 向宁和蒋艺涵背靠背地挤着,生怕碰到那虫子。 “我不行,我要吐了。”蒋艺涵在她们之中已经算是大心脏的选手了,此刻,在距离虫子足够近的场景下,依旧被恶心得不行。 “你忍忍,还有一个。”向宁忍着心里的不适,将蹲在地上的杨编辑拉到了另一边。 脚下是虫子不断被踩爆的声音,向宁觉得自己的头要炸了。 蒋艺涵撇着嘴,虽然嫌弃,但还是在向宁动作之前,先伸出了手。 椅面再一次被掀开,猩红的沥青缓缓向外延伸,女鬼就缩在那个狭小的座位里,蜷缩着看着她们。 “咯噔” 这次不是意外,是缆车到达起始点必经的颠簸。 门自动滑开,成片的“蚜虫”哗啦啦地朝着下面掉了下去,女鬼此刻已经掐住了杨编辑的脖子。 蒋艺涵立刻发动了她的镜子,而向宁在鬼愣神的一瞬间,伸手将她弹出了缆车。 凄厉的惨叫从脚下传来,带着阵阵空洞的回声。 “终审结束。” 耳边是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播报。 向宁做好了再次被卷进漩涡里的准备,但她睁眼时,竟好好地坐在椅子上。 面前是拿着小镜子不断惨嚎的蒋艺涵。 杨编辑捂着自己的脖子,似乎还没从恐惧中回神。 向宁回头,庞主编那诡异的笑脸从门口一闪而过,向宁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三审三校室的门牌。 她们回来了。 所以,剩下的人都在做三校的任务? 向宁站起身,从不远处的桌面上拿起了稍显突兀的黑色文件夹板。 上面是一张表格,表头上面清楚地写着:三审三校负责人员名单。 向宁伸出手指,校对着上面的名字,立即发现了不对。 为什么马编辑、李昭和杨茜的名字不在上面? 56.新星出版社 马编辑是有道具的,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从她之前紧抓着向宁的举动来看,她的道具应该需要她抓住别人才能发动。 难不成李昭被马编辑抓住了? 那杨茜又是怎么回事? 马编辑能一次控制住两个人? 向宁不觉得她有那样的本事,李昭也有道具,更何况,李昭腰后还别着斧头。 马编辑想要独自一人对付李昭和杨茜,那简直不要太天真。 “你们出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是杨茜。 她斜斜地靠在门边,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很是疲倦。 “你们去哪儿了?”向宁起身,走向杨茜,“其他人呢?” 杨茜揉着头的手没停,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 “你们被卷进去之后,我们被突然弹了出来,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庞主编,他说要出本关系书,我们就被叫去负责那本书的编校了。” “关系书?”向宁有些诧异,出版社还有关系书? “嗯,看署名是作家协会联合出版的诗集,流程很快,我听到三审三校室里有动静的时候,那本诗集已经出版发行了。” 向宁看了看杨茜,她形容什么都十分简单,所有的艰险在她口中不过是几个轻飘飘的词。 “那你赚到钱了吗?” 杨茜揉着太阳穴的手终于顿住了,很快,又重新揉了起来。 “嗯。”她点头。 向宁了然,听起来,确实很艰险。 “不过庞主编让我提醒你们,钱不够了。” “钱?” “对。”杨茜似乎是站得累了,没管在做收尾工作的李昭和马编辑,自顾自地进了三审三校室,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我们要做的那本书,看起来需要考虑经费。鉴于我们在出关系书的时候已经消耗掉一部分了,接下来的发行和营销,势必会减少投入,那效果可能会不达预期。” 杨茜没有收着说话的习惯,对她来说,只有说与不说的区别。 所以,在听到杨茜的话后,杨编辑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瘫软在座位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绝望地看着眼前的桌子,无声流泪。 “边走边看吧,结果还没定呢。”向宁也只能这样说,不过……“既然说到营销,出版社有自己的官号吗?” “有,粉丝数最多的是1289,起不到什么作用,想要宣传,还得是花钱找推书。” 向宁对营销了解不深,但这里显然有一个看起来很适应网络的人。 “蒋艺涵。” 蒋艺涵正烦着呢,所以对向宁的召唤,全当没听见。 向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刚好李昭抱着一摞书和马编辑一同走了过来。 “向宁姐,你都不知道我们多惨,要不是茜姐,我们就……”李昭将书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还想抱怨,但一打眼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立刻凑到蒋艺涵旁边,贴着她瞧。 “哎?你咋变好看了?” “那你真没品味。”蒋艺涵没好气地回答,气急败坏地将镜子丢在桌子上,抓着李昭疯狂摇晃,“我的眼睛、鼻子都没了!!!你懂吗?我要死了!!!” 李昭被蒋艺涵晃得头晕,她回头求救似的看向向宁,不知道蒋艺涵发什么疯。 在她看来,蒋艺涵已经很好看了,反正比自己好看不知道多少倍,在这里嚎个什么呢? “你让她适应适应。”向宁对蒋艺涵也没办法,美已经快成为她的心魔了,她能让蒋艺涵从三审三校的任务里正常出来都不错了。 一阵晃眼的白光闪过,向宁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然后就看见纪舒闻扶着胡老师,和周思尔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前。 大概是完好无损吧,至少明面上看不出来有伤。 纪舒闻眉头紧皱,瞪了一眼从进来以后就默不作声的马编辑,想要上前一步,却被胡老师拉住了。 “孩子,我没事,没事!” 胡老师看起来不想找马编辑的麻烦,纪舒闻被拉了一下后,也没有继续发作。 向宁大概能猜得到发生了什么,大抵是马编辑利用她的道具将自己和胡老师调换了。 但如果胡老师不想追究的话,她们也没有多管闲事的资格。 马编辑的调换应该是动了心思的,毕竟她没换她们团队里的任何一个人,单单调换了胡老师,就说明她也会担心会被她们事后报复。 相较于杨编辑,马编辑的心思确实没有杨编辑来得正。 为了避免马编辑之后坑她们的人,向宁还是说了一句看起来是威胁的话。 “胡老师,确定不用吗?你知道对我们来说,不是很费力。” 胡老师被这句话吓得连连摆手,还不忘劝慰:“不用不用,哎呀,我没什么的,一把老骨头了……唉……你们其实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不能走这条路啊……” 说实话,向宁没想到胡老师会说这个。 她们都是阴沟里挣扎着的人,能走的路本就不多。 不能走这条路…… 向宁看了一圈,莫名有些想笑,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她们车上的人,好像多多少少都走上了这条路呢。 见马编辑的头更低了,向宁没再多说。 纪舒闻简单说了一下她们的经历,便招呼了一声杨编辑,打算继续推出版的流程。 可杨编辑已经绝望了,她不想再做任何事了,她已经看见了自己必死的结局,她不想反抗了。 纪舒闻见状,也没多劝,立刻接手了杨编辑的工作,开始指挥她们走流程。 “蒋艺涵,你把镜子放下!”纪舒闻声音不大,但震慑力很强,“你和周思尔、李昭去营销部对接发行,可以自行决定,拿不准再叫我们。” 纪舒闻指了指耳机。 “向宁……” 向宁想了想,自动领了任务。 “我和马编辑去跟设计。” 纪舒闻点头,然后看向杨茜。 “我们去盯印刷。” 随后,她再次看向丢了魂的杨编辑,问道:“你呢,确定什么都不想干了吗?” 杨编辑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纪舒闻也不再管她,带着杨茜离开了三审三校室。 向宁看了胡老师一眼,解释道:“她不是把您忘了,是希望您能照顾下杨编辑,她这个样子,就算遇到危险也不会反抗的。” 胡老师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说罢,她摆摆手,示意她们快去忙。“我们也帮不上你们什么,不用管我们,去做你们该做的吧……” 向宁点头,带着同样消沉的马编辑,一同离开了三审三校室。 设计部门在四楼,向宁带着马编辑上了楼梯,在转角的玻璃前,向宁透过玻璃的反光,看见了马编辑来不及掩饰的狰狞的脸。 看起来,她还是没打消坑她们的念头啊。 向宁当作没看见,径直上了四楼。 说是设计部,有的只有成堆的书籍和老旧的电脑,排风扇“呼呼”地喘着气,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干着超出他体力的劳作。 死气沉沉的设计部,和出版社的基调一模一样。 这里并没有人。 向宁走向唯一一个开着 的电脑,看见上面已经设计好了的封面,按下了上面大大的确认键。 耳机里传来了纪舒闻的声音。 “这边已经开始印刷了,你那边有异常吗?” 向宁看了看四周,想说没有,一切正常。 但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东西,藏在档案柜的暗处,莫名地鼓动着。 “有一点。” 耳机里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便是结束通话的噪点一样的声音。 啧,真果决。 向宁朝着那黑影一点一点地走了过去,黑影还在一耸一耸地鼓动着,看不清形状,也不知道是什么。向宁一开始也不打算过来的,但眼神极好的她刚好发现了黑影后面似乎粘着一张纸。 大半的内容被黑影挡住了,但露出来的几个字,已经足够吸引向宁过去了。 露出来的大字标题是:灵异世界自救指南。 向宁她们进入灵异世界已经有段时日了,但通过胡老师的话来看,外界似乎对此并不知情,但这显然不正常。 平白消失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地点成为了灵异事件的温床,要说外界一点儿都不知道基本不可能。 所以,这几个字,很有可能是外面对里面的支援方式。 向宁觉得,她有必要将那张纸拿到手。 但黑影就死死地靠在那里,一步也不离开。 向宁看了眼手上的镯子,绿色所剩不多,但这次事件看起来还未过半,她真的要动用自己的保命手段拿到那张纸吗? 不过是一瞬间的犹豫,那黑影似乎发现了向宁的靠近。 只是眨眼之间,向宁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扎遍全身一样,瞬间栽倒在地,不能动弹。 强烈的痛苦让她连嚎都嚎不出来。 额头浸出的汗渗透进了身上细细密密的伤口里,不间断的剧痛让向宁痛到几乎不能呼吸,但黑影已经再次袭来。 向宁挣扎着起身,伸出手,宁愿用尽里面的能量也要逃出去。 这个鬼不一样! 和这里的所有鬼都不一样! 仿佛是故意不让她们靠近那里,而特意将它放置在那儿一样,它的厉害程度是向宁从未见过的。 温暖的金光亮起,一只手粗暴地将向宁拉了起来,将她甩在身后。 在剧烈的颠簸中,向宁被纪舒闻背出了设计部,而马编辑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纪舒闻,外界好像在努力联系我们。” “嗯,那也得有命和他们取得联系才行。”纪舒闻将向宁背到3楼编辑部的工位,将她放了下来。 向宁没坐稳,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胡老师和杨编辑还在三审三校室,这里只有她和纪舒闻。 向宁咽了咽口水,忍着周身的剧痛,艰难仰头看向纪舒闻。 “上面写着灵异事件自救指南,看起来像是出版社的书籍设计,但不是。”向宁再次咽了咽口水,“我看见了纸的最下方角落有个签名,上面写的是FSY灵异安全局战略组——辰也。” 向宁看着纪舒闻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睛中看到自己想要的肯定。 “纪舒闻,我只是直觉,我觉得那张纸出现在出版社不像是巧合,它看起来更像是规避鬼的发现而让它出现在容易混淆视线的地方,那个鬼的强度就是最好的证明。纪舒闻,我觉得,我们好像找到可以离开这里的路了。” 纪舒闻盯着向宁,看着她不同以往的执着,心底的激动不比向宁少。 她肯定地点了点头,认同了向宁的猜测。 不论是真是假,她们好像终于在这只有逃亡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丝丝希望的光亮。 57.新星出版社 还是很痛。 向宁甚至没有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打算。 “印刷那边没问题吗?” 纪舒闻瞥了一眼向宁,气若游丝,还有闲心关心别的。 “没问题,杨茜是个很稳妥的人。” 向宁点头。 “那张纸……”向宁刚开口,但又意识到了什么,摇着头嘲笑着自己的自不量力。“我们只能暂时放弃了。” “嗯。” 直到周思尔她们回来,向宁和纪舒闻也没提及那张纸的事儿。 一个不确定的消息只会让人焦虑心慌,给人遥不可及的希望,让人将目标从活着转变为回到现实世界。 在灵异世界里,处处是惊悚,处处是危机,无谓的希望可能是良药,也可能是剧毒。 她们车上的人目前已经处于稳定状态,最好不要将这种稳定平白打破。 “向宁姐,你怎么啦?”周思尔抱着样本书跑到向宁身边,迫不及待地将书包甩到身前。 “不用,刚刚楼上有点儿小挫折,跑得累了,我歇一会儿。” 周思尔一脸疑惑地看了看向宁,又抬头看了看纪舒闻,见二人都没说话,便放弃追问,只是盯着向宁的脸左瞧右瞧,然后将向宁重新扶到了椅子上。 “那也不能坐地上啊,怪凉的。”说罢,周思尔拍拍手,看了一圈,发现人还没到齐。 “杨茜姐那边还没完事儿吗?诶,舒闻姐不是和茜姐一起的吗,怎么……” “她这边有点儿难缠,我过来看看,你们那边彻底完成了吗?”纪舒闻皱着眉头,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啊!” 听到周思尔的回答,向宁也挣扎着起了身。如果周思尔负责的营销发行都结束的话,杨茜那边没有道理还没完成,她应该比周思尔先一步回来才对。 纪舒闻将向宁按下,说了句“我去”,转身便离开了。 向宁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下去看一眼,于是嘱咐着李昭和蒋艺涵:“你们照顾着点儿里面的胡老师,有问题叫我们。” 说完紧随着纪舒闻的脚步,去了一楼印刷。 血。 肆无忌惮的血,像是泼墨一般溅满了墙面,血腥气像是信标一样,让向宁一到印刷室,浑身警铃大作。 纪舒闻正拿着神像缠斗着,和她缠斗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血浸透了的杨茜。 “你下来做什么?她疯了。”纪舒闻迅速开口,又不得不专心应对杨茜。 杨茜的攻势又猛又急,她的手里拿着的,正是和纪舒闻一模一样的神像,只不过复制品总归没有正品来得强大,虽然攻势凶猛,但并未能对纪舒闻造成什么伤害。 “为什么?”向宁没办法靠墙,只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观察着杨茜。 她的眼神不如一开始的空洞,此刻杀意尽显,和以往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但没人能回答向宁的问题。 纪舒闻也没时间考虑杨茜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变成这种模样的,只能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尽量挡住她的攻势。 杨茜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向宁揉着肩膀,逼迫自己思考着。 身上的痛感稍稍好了一些,她多少能分出一点儿精力去注意疼痛以外的事。 如果说,杨茜到底是从哪里可能出现问题的话,那只有可能是她们没有参与过的“关系书”了。杨茜亲口回答在那里赚了些“钱”,难不成是“钱”有问题? 还是道具使用过度导致的的影响? 不论哪种,大概都和杨茜的道具脱不开关系,既然是道具,那向宁应该可以处理。 “能控制住她吗?”向宁问。 “很难。”纪舒闻咬着牙回答,她确实没想到杨茜的身体素质这么好,看起来像是养尊处优的人,但不论是爆发力还是持久力,都意想不到的惊人。 “李昭,你下来一下,对,你自己就行。”向宁按着耳机,开始叫人下楼。 很快,李昭拿着她的斧头出现在了向宁的眼前。 李昭的小眼睛惊恐但有神,显然是被这满墙的血吓得不轻。 “你帮纪舒闻控制住杨茜,让我能碰到她就行。” 意识到造成这一切的居然是杨茜,李昭立刻将斧头重新别回腰后,二话不说朝着杨茜就扑了过去,差点儿被杨茜一神像劈到头上,还好纪舒闻挡了一下。 “你绕后。”纪舒闻指挥着稍显莽撞的李昭。 二人配合还算默契,向宁紧盯着杨茜,在李昭从腰后抱住杨茜之际,立刻朝着杨茜扑了过去。 她的手直接拍在了杨茜的脸上,只一瞬,杨茜的眼神瞬间清明。 果然是道具的缘故! 回过神的杨茜立刻停下了攻势,看了一眼周围的场景,当即明白了如今的状况。她将风衣里的钱包拿了出来,是一个并不大的黑色钱夹,刚好可以放在掌心。 此刻,那黑色的钱夹正往外流着脓血,黏腻的液体流过杨茜的指缝,朝着地上淅淅沥沥地流淌。 “怎么回事?”纪舒闻将顶在杨茜身上的神像收了回来,问道。 杨茜盯着手上的钱包,半晌后才开口。 “可能是……钱超过定量了。” “超过定量?”向宁不可置信地看着杨茜,“你做什么了?这里哪有那么多鬼让你转化?而且我以前就想问,你的钱到底怎么转化的?毕竟你杀不了鬼,那如何才能将鬼变成钱?” 杨茜脱掉了她的风衣,犹豫了一瞬,将它扔在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一身修身的羊绒长裙将杨茜的身形包裹在其中,杨茜的下巴缩在了高领之下,想短暂地抵抗住这股恼人的腥臭,但无济于事。 “我的钱包只能消化鬼的部位,但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转化成钱。但如果是未成形的鬼就很方便了,就像上次生物科技公司的受精卵,还有刚刚……” 杨茜指着身后的打印机,说道:“那些纸在纪舒闻走了以后有变成鬼的征兆。” “你全吸收了?”李昭看着一张纸都没有的印刷室,本来是很震惊的,但一想到如果换做是她的话,她也会一个不剩,全都扔进钱包。 李昭抿着嘴,没开口。 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多虚伪啊,那可是钱呢! 杨茜点头。 向宁看着她沉思的模样,了然。 估计杨茜也是第一次知道钱包还有限额这一说。 “走吧,书已经发行了,周思尔她们还在工位跟进营销,我们先看看这次发行的结果。”向宁催促着众人离开,这个环境,本就受伤的她真是不想多待。 “她会死。”杨茜跟着她们一起上楼梯,但中途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但没人反驳她。 就连李昭也觉得,杨编辑的死,像是一种必然。 “可如果书不是爆款的话,我们也会有事吗?”李昭不觉得在灵异世界里,只要有一个责任人,就可以承担所有的危险。 “尽量避免吧,如果是我们这群门外汉第一个上手,恐怕会死得更快。” 杨编辑在一开始给了她们很多的方向和提醒,这些都在危机时刻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换句话说,如果担任责编的是她们中的人,进程大概率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 “那杨编辑……”李昭有些不忍。 “她自己都失去了活的勇 气。”纪舒闻后面的话没说。 如果她拼了命也想活,大家都会尽力救她,但她如果自己先失了活下去的勇气,她们不论怎么使劲儿都拦不住她坠落的速度。 “不过,这也不是她的问题。”向宁眼里尽是无奈。 一个努力工作的普通人,被拉进灵异世界和鬼周旋,不论产生怎样的心态,都不是她的过错。 她们再次回到工位上的时候,蒋艺涵和周思尔正对着电脑疯狂点击。 胡老师和杨编辑也已经出来了,但杨编辑依旧魂不守舍,怕是已经绝望了。 “啊!你们没事!”周思尔第一时间发现了向宁她们,高兴之余也没离开工位,手里的鼠标依旧疯狂点击着。 “我刷赞呢,你们也一起。” “刷赞?”向宁走到周思尔身后,看着她不断切小号给一个帖子点赞,虽然她不太懂网络营销,但也多少知道,这种东西,不是该用脚本吗? “咱们穷啊!”周思尔欲哭无泪。 好吧……向宁明白了。 不过…… “一点儿都没剩下吗?” “剩下了点儿,艺涵姐找了几个同赛道的大主播……” 还没等周思尔说完,蒋艺涵那跳脚的声音扯得震天响。 “我真服了,什么鬼东西,卖本书怎么就那么贵?连锁书店要进场费,卖出去还要交利润!网红的佣金可真敢要啊,开口就是60%,我当网红的时候怎么这么节制呢?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蒋艺涵越说越激动,周思尔回过头对着向宁无奈一笑,然后将手塞进她的衣服兜里,甜甜地笑了一下,又迅速切小号刷赞去了。 向宁低头,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周思尔偷偷塞进去的东西。 是一片止痛药。 向宁将里面的药片拿了出来,没有就水,直接吞服。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向宁盯着周思尔的后脑勺,一股猛然蒸腾的烦闷直冲心口,压得向宁有些喘不过气。 但凡周思尔动过一丝自私的念头,但凡她想过一次坑害自己,向宁都不会如此烦闷。 一直以来的求生法则,在周思尔的照耀下,简直无处遁形,像一滩见不得人的脏泥,只能找地方将自己藏起来、包裹起来,在外面包装上光鲜亮丽的鲜花,将那不可言说的本体,遮掩个干干净净,才能走在阳光之下。 这才是我。 别被我骗了。 向宁转身拉过自己工位的椅子,看着自己的工作账号,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做出爆款书的任务被置顶在最上方。 纪舒闻冷冷的声音传来,向宁立刻看向电脑下方的时间。 “应该是截止日期到了。” 向宁回头,看向纪舒闻,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笃定。 纪舒闻一直靠坐在桌面,她的视线,刚好能瞧见杨编辑的电脑屏幕。 她指了指杨编辑的电脑,说道: “那里跳出了个弹窗提醒,大概是结果出来了。” 话音刚落,杨编辑原本死气沉沉的脸顿时扭曲了起来,她想大叫、想疯狂,所以猛地起身,站在原地,但只是在原地直愣愣地站着,最后什么也没做。 向宁和众人飞奔到杨编辑的电脑旁,点开了那个弹窗。 上面是《一个母亲的死亡》的成绩。 果然,没有成为爆款。 但关闭弹窗,电脑竟然又自动弹出了另一个小窗口。 “A由责编负全部责任B由编辑部全员共同承担责任” 紧接着,是比选择题更加危险的倒计时。 “10、9、8……5、4……” 58.新星出版社 周思尔攥着鼠标不松手。 这种选择题,以她的性子,是不可能做的。 但向宁和纪舒闻不一样,甚至杨茜就站在周思尔的身后,手斜在胸前,随时准备劈向周思尔。 如果杨编辑遇到危险,她们肯定会尽力去救,可如果她们之间只能有一个才能活下来,那向宁必然不会犹豫。 这种无谓的道德问题,在她这里并不算难。 这里的人,谁不想活着? 难不成要在生死存亡之际去责怪她的道德是否高尚吗?有那种评判标准的话,不如去问问到底是谁让她们陷入这种道德境地,那才是导致这场残忍抉择的元凶。 “3” “2” …… 最后的1并没有出现。 有人做出了选择。 向宁回身看去,是杨编辑,她按下了距离她最近的电脑的鼠标,做出了选择。 硕大的A字在屏幕上闪呀闪,只不过杨编辑此刻表情错愕,然后无奈地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是马编辑。 “何必。”她说,“我本来也没想让你们分担,如果未来一直要面对的是这些东西,我确实也没有那个勇气活下去。”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死亡成了必然,杨编辑此刻居然放松了下来。 她拍了拍胡老师一直握着的手,笑了笑。 “你们看起来经历了很多次这样的事,这么年轻……真厉害……”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明明杨编辑近在眼前,但声音却仿佛在四面八方游荡一般,让人摸不到踪影。 她起身,茫然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昭率先跑了过去,死死地抱住她,但却不能撼动分毫,杨编辑的脚步甚至没有慢下一分。 周思尔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向宁看向杨编辑的背影,闭上了眼。 她没有杨编辑这样的胸怀,但她依然很尊敬杨编辑这种人。 如果世界上有太多人都像自己一样,那早就天下大乱了。 杨编辑这类人,是世界的粘合剂,用自己缝补着破烂的缺口。 “她已经死了。”杨茜说道,然后朝着向宁肯定地点了点头,意在告诉向宁,她不会将杨编辑吸收进钱包。 耳边,是胡老师连连不断地哀叹,她掏出手绢,擦着湿润的双眼。 第一次进入灵异世界的普通人,直至这一刻才真正见到了死亡。 李昭直到被拖到了书稿库的门口才松手。 她的拳头不断攥紧又松开,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都只将所有的心里话憋在了后槽牙。 “为什么呢?”她问。 回应她的是兴高采烈的刘编辑。 她拿着一本书,迈着风风火火的步伐走到编辑部,眉飞色舞地和她们说着这本书的成绩。 “哎呀!不愧是你们!爆了!爆了!” “爆了?” 周思尔的眼泪还没干,她惊喜地看向书稿库的方向,等着杨编辑重新走出来。 “那是不是……” 李昭也瞪大了双眼,如果她们做的书爆了,那杨编辑完全可以不用死啊。 向宁接过刘编辑手里的书,和她客套了几句。 刘编辑临走之前将新的合同和“印泥”放在桌子上,连连嘱咐道:“确认好责编以后扫描完传给我就好,再接再厉,新书接着爆哦!” 看着刘编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周思尔迫不及待地冲向了向宁。 “向宁姐……” 向宁摇了摇头,指着所谓的爆款书的书名,高高举起,让这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得见。 “被挤压的职场晋升路……我们做的不是这本书啊!”周思尔只惊讶了一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抢过向宁手里的书来回翻着,直到她找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忍不住,抱着书蹲坐在地,失声痛哭。 确实是女性困境与挣扎,没有偏离主题,但不是她们自己做出来的书,刘编辑所谓的爆款书,其实是杨编辑。 杨编辑死后,变成了书,一部属于她的个人自传。 至此,向宁已经知道了没做出爆款书的后果。 如果书没爆,那就是“人”爆。 纪舒闻伸手拿走了周思尔怀里的书,迅速浏览了一遍,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在会议室里曾经反驳过杨编辑,向宁还记得她们那时的对话。 “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向宁问。 纪舒闻点头。 “她不是一个没有理想没有抱负的人,但这些都在她的工作环境中,被一点一点地磨掉了,包括这一次,她习惯了适应规则。” 向宁点头。 但是规则变了,就算杨编辑主动选择适应规则,想像以前一样通过自适应而获得生存空间,也无济于事。 纪舒闻低头,嗤笑了一声。 向宁觉得,她是在嘲笑自己,嘲笑她自己和杨编辑争辩时说出的那些天真的话。 “不是你们的错,不用自责。其实,能带着我们走到现在,你们已经尽力了。” 胡老师难得开口,想要安慰垂头丧气的她们,于是站了起来,拍了拍周思尔还在不断耸动着的肩,然后拿起笔,准备在新的责编委任书上签字。 向宁将笔抢了过来。 “新一轮的责编还要重新商议。” 向宁打算由自己或者纪舒闻来担任,她有些想法,需要实践一番才能得出结论。 “杨编辑死了,能指导你们的也只有我了。” 如果马编辑一直不开口倒还好,没人能想起来她的存在,但她偏偏开口了,还带着一股道不明的自信。 “你看起来想的很美好呢。”蒋艺涵在一旁嘲讽道:“让胡老师当责编承受代价,你负责指导,没有一丝风险,只要没做出爆款,你轻轻松松动动手指就可以送别人去死,切。” “你!”马编辑被戳破了心思,气急反怒。 但她们确实人多。 “不然呢?这里只有两个编辑,你们除了我还能指着谁?” “流程我们已经走了一遍了,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创新不成?”李昭翻了一个大白眼,她平生最恨这种人。 “我当然有!” “你确定要指导?”纪舒闻斜靠在档案柜旁,勉强抬起眼皮看向马编辑。 马编辑有些畏惧纪舒闻,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又给自己壮胆一般地梗着脖子回答道:“当然!” “那就好。”纪舒闻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她在好什么。 向宁会意,立即扯过话题。 “既然如此,我们准备去会议室研究新选题,从上次的经验来看,我们对于选题似乎并没有绝对的选择权……” “啊!你做什么!”向宁了然地看着马编辑被纪舒闻一个擒拿按在了桌面,抠出她攥的死死的手指,按下了委任书的指纹。 “你!” “谁指导谁负责,我们也一样。”留下这么一句,纪舒闻将委任书交给李昭,让她扫描后传给刘编辑。 除了一脸错愕的胡老师和正在认真扫描的李昭,所有人都盯着马编辑,一股莫名的威压齐刷刷地聚集到马编辑的头上。 “行!以多欺少是吧!” “你听不懂人话吗?”李昭扫描文件的同时还不忘嘲讽,“谁指导谁负责,想要指挥权就得承担相应后果,亏你还是编辑,话都听不懂。” “享受多少权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加油哦!”蒋艺涵为马编辑加油打气,然后拿着她的小镜子重新坐回了座位上,被向宁一把拉了起来。 “要去开会了。” “唉,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碰到好看的眼睛呢?”蒋艺涵无奈叹气,她不喜欢这两个编辑的长相,胡老师更不用说。 车上的人是肯定不会让她换了,蒋艺涵的原则性还是很强的,只要不是死人,在换之前,一定会争得对方的同意。 一群人朝着会议室走去,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们开电脑很谨慎,但依旧没能逃过作为选题的鬼自动跑出电脑。 一股说不清的威压将所有人压倒在地,向宁难以抵抗这股力量,只能跪在地上,艰难喘息。 黑压压的会议室,只有电脑屏幕发出了蒙蒙光亮。 这股力量过于突然,以至于她们根本没来得及有所反应。 距离电脑最近的是周思尔。 她鼓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在死咬着牙,努力朝着椅子上爬去。 一只乌黑的手立刻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纪舒闻将神像猛地朝周思尔的身后丢去,黑手被弹开了一些距离,又立刻朝着周思尔袭去。 可周思尔此时已经爬上了桌面,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在那黑手即将触碰到她之前,点击了确认键。 “哈” “哈” 所有人都在原地喘着粗气,周思尔艰难翻过身,大剌剌地躺在桌子上,上气不接下气。 “每次选题都要这样难吗?”她问。 “你选了什么?”纪舒闻飞快起身拣回神像。 “历史的重量。”周思尔回答,“刚刚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但历史类很难出爆款。”胡老师盘着腿坐在地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胡老师好像很抗拒她们的帮忙,坚持要靠自己。 “屈指可数。”她又补充了一句。 “你怎么不打别的?你就算打生命的重量也比这历史的强啊!”马编辑起身怒吼,这次事关她自己的性命,相较于上次做书,她显得认真得多。 “我就想到了这个……电脑页面显示的选题里只有这个比较符合,我怕耽搁时间就没往下滑……”周思尔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但当时情况危急,她只能尽快凭感觉定好选题,没来得及考虑别的。 “对不……”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只是屈指可数又不是没有,反正选题就这样了,你爱做不做。”李昭第一时间反斥,她知道周思尔嘴笨又只会道歉,所以第一时间声援。 “抱怨过去没有意义,你要是想指导就赶紧部署任务,不想做就由我们接手,自己选。”纪舒闻可不是个爱沉溺过去、选择停滞不前的人,她给了马编辑选择,并随时准备接手。 马编辑自然不愿将自己的生命交托到别人手里,只能咬着牙硬接了下来。 “行了,你们几个小人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仗着人多……”知道抱怨不能太多,马编辑适时闭口,将心思重新转回了做书上。 “历史类爆款是很难,只能剑走偏锋了……” “做成爽文吧,现在的人就爱看这个!” 59.新星出版社 “对,爽文,这几年流行。不论是书籍、网文还是电视剧,都在往这方面靠拢,但做历史不可能出爆款的……搞些噱头,加点儿擦边、狗血的东西……” 马编辑开始自说自话,就连纪舒闻叫她,她都没听见,显然是陷入了畅想之中。 向宁看向纪舒闻,挑了挑眉。 要听她的吗? 虽然路数不正,但未尝不可行。 纪舒闻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仅用了一瞬,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倒是胡老师满脸的不认同,在她看来,就算历史类再怎么不容易爆也不该……这可是出版社…… “动身吧,联系封面、找书稿,然后三审三校……”马编辑自觉地吩咐起了众人,好在没人反驳,让她的面子很受用。 “这次我留守,上次我都去找书稿了!”马编辑抱着肩膀,看起来下定了决心。 “可以,这次我去找。”向宁接过了找书稿的任务,然后指定了杨茜,“我们一起。” 杨茜抬脚就走,向宁紧随其后。 有纪舒闻坐镇,马编辑压不到她们的头上,所以向宁很放心地离开了。 再次踏入潮湿破败的书稿库,看着摆着千奇百怪姿势的尸体,向宁从那些尸体间走过,开口道: “杨茜,这些尸体,在你的钱包里,算是人、还是鬼?” 杨茜一开始只说了这些尸体能用,向宁下意识地以为她说的能用,是以鬼的身份。 直到杨编辑走进书稿库,向宁才意识到,这些所谓的书稿,其实都是由人变成的。 “那些打印纸是鬼。”杨茜伸手,掏出一具尸体里的羊皮卷,看了一眼后又塞了回去。 “这里的是人,但如果他们‘活了’过来,那就是鬼……我的钱包不吸收活人,只吸收人的尸体,吸收后的尸体会自动转化为‘人钱’,可以买鬼的行动。如果尸体有变成鬼的征兆,被我的钱包吸收,就会成为‘鬼钱’,可以为我补命……复制道具会消耗我的寿命。” 向宁点头,明白了杨茜钱包的用法,也明白为什么杨茜的钱包会有限额了,如果肆无忌惮地吸收,杨茜不就长生了吗? 她步伐不停,不断从尸体嘴里拿出羊皮卷,再塞回去。 尸体的排布是有逻辑的,历史类会被分在一起。 她们只要找到历史那一块,就可以锁定马编辑定好的书名。 她选定的书名是《女皇风流二三事》 一个听起来就低俗,事实也的确如此的书。 向宁继续朝前走着,在她问完问题之后,便和杨茜分头行动了。 找书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在她被卷进灵异世界之前,她从未听说有什么大批人因不明原因失踪的案例。 这里的书稿少说也有几千……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成为了这里的尸体的,又是因何而死的? 难道鬼一直存在? 那她所在的世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有鬼这一说的? 想到那张灵异事件求生指南,向宁的心一阵抽痛。 她还是太弱小了…… “在我这儿。”杨茜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向宁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杨茜走去。 “就在这一片。”杨茜手中动作不停,飞速插拔着羊皮卷。 “是这个。”向宁抬头,注视着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男性尸体,有些意外。 “为什么他是女皇风流二三事?”怎么说也应该是个女性尸体吧…… “羊皮卷有被调换的可能吗?”杨茜问道。 向宁飞速将最近的两具尸体嘴里的羊皮卷调了个个儿,尸体立刻有了活过来的征兆,向宁眼疾手快,飞速将羊皮卷抽了出来,将正确的又塞了回去。 “没可能。” 话音刚落,杨茜已经割破了手指,将手印按在了尸体的身上。 向宁拔腿就跑。 和杨茜合作有一个特点,她很少为自己的行动做出解释,基本上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很少顾及团队里的其他人。 就像现在,向宁但凡反应慢了一点儿,就被鬼拍在地上了。 冲出书稿库,隔着老远,向宁就看见了抱着肩膀的马编辑。 纪舒闻在马编辑的对面,准备帮她们将尸体敲进三审三校室。 “闪开!”纪舒闻在向宁即将到达门口时大喝道。 向宁听话地闪身,但是却是朝着马编辑的方向闪了过去。 熟悉的吸力传来,马编辑只来得及留下了一张错愕的脸,随后便被吸进了三审三校室。 向宁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就知道马编辑打算故技重施,用道具让人替换她进入三审三校室,但自己是她的克星。 这次被留在外面的是向宁和周思尔。 “向宁姐,我们现在……” “去看看工位的电脑吧。”向宁对一直被置顶的任务有些在意。 “好。” 回到工位上,向宁时刻注意着楼梯那边的动静,好在这次庞主编没有来给她们发布新任务。 她随手翻着工位上的东西,之前一直跟着两个编辑走她们熟悉的流程,进程飞快,以至于她一直没有时间好好搜索工位。 “哎呀!”周思尔轻声叫了一下。 “怎么了?”向宁走到周思尔的身后,看着她的电脑界面。 “有人骂我!” 周思尔的鼠标光标划过一条评论,是她们的上一本书,蒋艺涵找了几个读书类小博主,没给她们广告费,但承诺她们卖出去一本书可以给20%的佣金。 有些小博主为了卖书,夸大其词。 周思尔刷赞的时候也会留几条评论,那些人就是在她的评论下,说周思尔是托,骂得有些难听。 “不用管。” 被骂几句不会少块肉,更何况上一本书已经有了结局,骂不骂的已经无所谓了。 只不过…… 向宁后知后觉,她居然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外界时间其实是在正常流逝的。 外面和出版社只是时间流速不同,但并非被隔绝开来。 她们一直在出版社里忙活,但却忘了利用网络媒体提早营销。 向宁有些懊恼地掐着自己的指尖,她觉得自己和出版社一样,犯了一个相同的错误,那就是对新技术、对网络的迟钝。 她不是一个热衷刷社交媒体的人,并不像她的同学一样,整日住在网上。 大多数的时间,她都在为自己谋生存,以至于和蒋艺涵相比,显得有些脱节。 “思尔,你找几个营销号,对接下来的这本书提前预热。” “嗯?哦,好!”周思尔大概不知道怎么预热,但既然将任务分配给了她,她就会尽力去做。 圆滚滚的脑袋没说一句困难,接下任务之后,立刻投向了电脑的怀抱。 向宁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打开了浏览器。 她需要知道现在的网络风向,而不是单靠两位编辑的经验。 搜了半天以后,向宁觉得,马编辑的话其实没有错。 虽然爽文被称作下沉市场,但下沉市场才是最 大的市场,她们的任务只是出爆款书,影响如何,会不会引起坏的风气,其实并不在她们的顾虑中。 “什么时候做书变成这样了……” 虽然事实如此,但向宁还是不免有些哀叹。 她是一个爱看书的人,但现在想来,自己之前看的都是很多年前出版的书籍,新出版的书看得确实不多,以至于她从未想过,出版社居然已经沦落至此,举步维艰了。 要怎样才能适应潮流和风向呢? 难道真的要盲目地追求潮流吗? 潮流这种东西,来的快,去得也快,很可能一年甚至半年就有了新变化,她们出版一本书的速度很慢,流程又繁琐,真的来得及追潮流吗? 向宁听着三审三校室传来的声音,关闭了社交软件,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 刚一进门,就看见李昭一脸血,拿着同样沾着血的斧头,怒视着虚弱倒地的马编辑。 看这个架势,不用猜向宁也知道,一定是马编辑又坑人了。 “你受伤了吗?”这句话,是对着李昭说的。 “没,是她的血,不是我的。”向宁的关心对于李昭来说很奏效,李昭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她为了躲避鬼的攻击,将自己和李昭调换了位置。”纪舒闻在旁边解释了一句,看她老神在在的模样,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 向宁也没有。 “印刷室、设计部、营销那边,迅速跟进,周思尔已经在跟进营销了,来个人去配合她。”向宁立刻吩咐起来,蒋艺涵高高兴兴地领了营销的活。 “这个我干过,流程我熟。” 纪舒闻盯着向宁看了好几眼,最后翻了向宁一眼,说了一句:“我跟你去设计部。” 各自领了任务,向宁和纪舒闻走向了楼梯。 “你必须放弃。”纪舒闻开口。 “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那张纸还在不在。”向宁还没有蠢到自不量力非要送死的程度,但她很想确定那个鬼和那张纸还在不在原地。 既然有鬼刻意蹲守在那里,向宁总觉得…… 果然,在二人来到设计部的时候,她们都发现了那张原本贴在档案柜附近的纸……不见了。 和那张纸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二人合力也打不过的鬼。 “所以不是外界没有救援,是他们一直在和灵异事件对抗,灵异事件里的鬼在不断清扫着外界投掷进来的信息……” 向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一直有些没底的心此刻终于有了些许着落。 “如果外界的信息能投掷进来,说明现实世界对于如何救我们出去可能已经有了一些进展……我们……”向宁想问她们可以做些什么才能和外面配合,但又想到她们连接近那张纸的能力都没有,更遑论和外面打配合了。 “总会有机会的。”纪舒闻给了向宁一个肯定的眼神。 向宁笑了笑,纪舒闻就是那样,无论什么都打击不到她的自信。 就像现在,她绝对相信她会不断进步,会成长到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打败鬼。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靠?”向宁笑着操作鼠标,点击封面的确认键,和纪舒闻开玩笑一般地说着心里话。 纪舒闻抱着肩膀在一旁站着,翻了个白眼。 “没有。” 向宁跟着她的步伐一起下楼,装作很诧异的模样,道:“怎么会?” 纪舒闻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向宁的耳边,向宁原本向下的步子,顿在了原地。 “她们说我是雌竞姐。” 60.新星出版社 回到编辑部以后,向宁和纪舒闻都没有继续就着“雌竞姐”这个词儿细聊。 没什么好聊的。 纪舒闻只是喜欢赢,不论对面是男是女。 很大概率和向宁一样,不一样的出发点和目的造成了相同的结果,然后被一直诟病。 她习惯了,想来纪舒闻也是。 熟悉了鬼设计的出版流程后,她们的速度飞快,留出了充足的营销时间。 到最后,所有人都加入了营销的大军里,对着电脑将键盘敲得“啪啪”响。 “我感觉这次能成。”蒋艺涵凭借着她突出的网感,指挥着其他人,看着还不错的反馈,她如此说道。 “希望吧……” 向宁看着短视频网站上读者的自发讨论,有一种说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悠然徘徊,被她强硬按下。 “诶?” 向宁刷着短视频,大数据突然给她推送了一条《女皇风流二三事》的读者评价。 “现在的出版物,要么烂俗、要么只会迎合网络流行!就看看某家出版社最新大力推出的新书,叫什么《女皇风流二三事》,这是你一个出版社该出的书吗?……没有内涵、通篇下三路,打着历史的旗号就卖这个?文名是女皇,但里面的主角明显是那个男人,各处聊骚最终拿下女皇……要是小孩子读到这种书该怎么办?你作为出版社连一点基本的原则都不要吗?我们来看看正规的历史书籍该是什么样!就像这本我最近读过的《一个灾民的求生路》,这本书就是以一个受天灾的影响不得不前往其他地方逃难的灾民,通过一路上的见闻和磨难,侧面为我们铺开那个时候的制度和经济……” 很快,这篇吐槽文火了。 原本上升的销量顿时见缓,到最后逐渐下滑。 举报的电话在编辑部喧嚣着,一开始还有人接,到最后,她们根本就不想管了。 退货的人也多了起来,原本有希望爆火的书在那个吐槽视频火了以后直接熄火,反倒将另一本《一个灾民的求生路》带火了。 向宁找不到那本书的具体销量,但看网上的讨论度就知道,如果这是她们做出来的书,现在怕是已经完成任务了。 可如果没有她们的那本书作对比,灾民那本书也很难大火,有的时候爆不爆,真的是一件很难说的事儿。 马编辑已经快将电脑砸烂了。 自打她也看见了那篇吐槽短视频后,整个人就像一只斗鸡,恶狠狠地盯着电脑屏幕,疯狂地摔着周围一切能摔的东西。 “他怎么不去死?怎么就他的事儿那么多?不爱看你别看,那么多人喜欢,怎么就他不行!” 类似的话,她已经说了很久了。 弹窗在马编辑将电脑电源线扯断的那一瞬弹了出来。 最终的成绩,她们已经有所预料,没有爆不说,光是退款都不知道要赔进去多少。 虽然后来,退款的选项被技术部门撤了,但依旧不能阻挡这本书的颓势。 紧接着,熟悉的选择题出现在众人眼前。 马编辑电脑的电源线被她扯断了,自然不能率先做出选择。 杨茜眼疾手快地选择了A,马编辑瞪着杨茜,突然仰天长啸,像是在等着看笑话一样,看着杨茜和其他人。 但很快,随着后脖颈突升的一股凉意,马编辑反应了过来。 向宁不见了。 此刻的向宁正站在马编辑的身后,在她扯断电源线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马编辑在刻意扰乱她们的视线。 虽然一直咒骂着,发疯着,但她的眼底清明的很,根本不像是得知自己要死了的模样。 总之,她太刻意了。 所以向宁在弹窗弹出来的时候就走到了马编辑的身后,冰凉的指尖点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的道具没能起效。 马编辑的表情很快由震惊、错愕,转为不加掩饰的恨意,最后到虚无。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书稿库走去,和杨编辑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人阻拦她,大家任由她自己走了进去,变成尸体大军的一员。 杨茜也没有去吸收马编辑的尸体,因为她们还要靠着马编辑这本书实现大爆。 如果马编辑消失,她们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刘编辑再次兴冲冲地跑来了编辑部,对她们大为夸赞,像上次一样重复着流程,将委任书留了下来。 向宁拿着由马编辑化成的书——《那些被历史编辑删掉的内容》 原来她自己就是历史编辑。 向宁将那本书丢在桌上,没人想去翻看。 胡老师又一次起身,拿起笔,要去签字。 纪舒闻先她一步,将她的大名龙飞凤舞地画在了那张委任书上,并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你这孩子……” 胡老师的话没说完,被向宁打断:“人家说不用签名,按手印就可以了。” “我喜欢办事留名。”纪舒闻拽拽地留下了这么一句,然后走向了会议室。 马编辑死了,其实这也是她们同意顺从马编辑的原因。 如果上一次由纪舒闻或者她担任责编,不受控的马编辑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导致她们功亏一篑,所以,要么马编辑带着她们做出爆款书,要么她消失。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马编辑的死,是一种必然。 “走吧,开会去。” 几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纪舒闻已经在首位坐了下来,电脑就在她的手边,确保鬼出现的时候,她能够第一时间定好选题。 向宁将白板推到她旁边,纪舒闻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便直进主题。 “来总结一下前两本书的问题,和我们目前的困境。” 向宁最先发言,她觉得她有必要带动大家进行思考,大家群策群力才能顺利通过这次看上去危机不大,但十分困难的任务。 “社会节奏快,信息冗杂,想要做出一本下层市场感兴趣,又能有极大的研究价值吸引文化爱好者,很难。而且,我们出版的流程其实挺严苛的,时间也不短,很难适应当下的潮流和风向。” “成本。”杨茜只说了两个字。 “现在市场确实不行,各大出版社都在争先恐后的吸引读者,竞争很大啊……”胡老师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垂下了头,没再多说。 “嗯。”纪舒闻提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做出总结:“这是市场原因,我们自身呢?” “矮化读者咯,就知道抱怨市场。”蒋艺涵吹了吹她的红指甲,好像上面沾上了一些墨痕,影响了美观,导致她一直在蹭。 “对新技术和网络的迟钝。”向宁想到了她自己。 “盲目的追求潮流算不算?”周思尔在桌子上举起一只手臂,然后才开始发言。 “算。”纪舒闻肯定道。 李昭左看看右看看,就剩她没说出建议了,她想得慢,想到的又被别 人说了出来,只能坐在那里干着急。 但纪舒闻已经做好了总结。 “好,目前问题就是这么多,我们再定选题的时候,要尽力避免这些问题,然后在既定的选题之上,看看能不能做出些新的创意……我要开始了,你们保护好自己。” 纪舒闻的鼠标点开了选题那一个文件夹,室内灯光刚灭,众人还没等有所动作,会议室便立刻恢复到了原样。 “这么快?”李昭不禁惊呼。 纪舒闻眼皮都没抬,盯着电脑页面,缓缓开口: “选题是……”纪舒闻的脸莫名其妙地抽了抽,“爱情。” “范围有点儿大啊……”向宁皱着眉头,有关爱情可选性太多了。虽然纪舒闻并不喜欢这个选题,但看起来,她是故意决定要用这个的。 “范围够大,我们发挥的空间才够大。”纪舒闻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将脸冷了下来,吩咐道:“开始分配任务。” “李昭、周思尔,你们二人去搜索一年以内的爆火话题、电视剧和综艺的名场面,找出可深挖的话题,同时维护好出版社的账号,给账号设定一个鲜明的‘人设’,有余力的话做几个读书博主的账号。” 周思尔和李昭接了任务,立刻起身回了工位,有了纪舒闻的明确命令,她们两个感觉有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关于选书营销……”纪舒闻想了一下,看了一眼向宁。 向宁会意,知道她暂时没想出来好点子,垂头沉思一会儿,猛地抬头,看向蒋艺涵。 “书稿库里的那些鬼,你怕不怕?” “我?还行吧。”蒋艺涵更在乎她现在的指甲。 “那你拿着手机去直播,在书稿库里和读者一起选稿,弄出个投票排名,有发深度需求的留言重点标记。我们和读者现在沟通不畅,他们找不到想看的书,我们找不准他们需要什么。”向宁说完,看着兴致怏怏的蒋艺涵,又补充了一句:“去补个妆,化漂亮点儿直播。” 蒋艺涵的屁股从椅子上嗖地弹了起来,几步就没了踪影,惹得向宁连连摇头。 杨茜在蒋艺涵离开后,也起了身。 “我去做数据检测,维护和博主的关系,引导话题,并将那些对我们有利的话题持续推流。” 说完,杨茜的身影也消失在了会议室。 “需要我干什么吗?虽然我年纪大了,不太懂这些……”胡老师热切地看着纪舒闻,希望她能分配给自己一些她可以做的任务。 “我们的官方账号需要运营,胡老师,您之前做好的习题材料……把它做成电子版,一点一点发在账号上引流吧。”向宁替纪舒闻回答了这个问题。 胡老师忙不迭地点头,离开的时候,脚步明显带了几分雀跃。 “你明知道教辅和我们账号风格不匹配。”纪舒闻睨了一眼向宁。 “你也知道的,胡老师以后都没有机会带她的学生了,将她的那些习题册公开,是她能为自己心心念念的学生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纪舒闻没反驳,只是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快点!”她在门外催促着向宁。 “哦?我们做什么去?” “你那么会猜,自己猜。”纪舒闻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那我可真猜了啊……”向宁心里腹诽,猜对了你又要生气。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嘴巴却迫不及待地惹着纪舒闻。 “我猜,你要去做实验。” 61.新星出版社 说是去做实验,但二人的脚步却停在了庞主编的办公室前。 向宁敲了敲门,没人应。 “出去了?”向宁退后一步,做着请的手势,示意纪舒闻自由发挥。 “砰”的一声响,门被纪舒闻一脚踹开,走进来的时候,向宁发现本就老旧的木门现在又歪了一大截,怕是关不严了。 纪舒闻一进房间就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向宁也没问她找什么。 她们两个都是目的明确的人,向宁也有想要查的东西,那她们自己忙自己的就好了。 电脑的显示屏还亮着,不高的分辨率看起来有些累眼睛。 向宁记得她们刚来庞主编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对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那个时候向宁就对此很是在意,只不过一直没能得空来看。 聊天记录被向宁一一点开。 怪不得庞主编那个时候那么着急,原来他想升总编。 对面看上去是他的前辈,在磨叽了许久之后才告诉庞主编直接走关系肯定行不通,怎么说手上也得有单品爆款书才行。 庞编辑一直在针对爆款书咨询,向宁将聊天记录往上划,发现另外两个可以让他升总编的条件,被他自动忽略了。 “那个最出名的奖,你个人获得那个奖项也行……或者做出的书获得国家级别的奖项。” 向宁的指尖掐着下巴,不断揉搓着。 所以……她们的任务,其实未必是做爆款书? “这家出版社之前就是做历史的,手下有不少知名的大作者。”纪舒闻拿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文件,和向宁说着,“我们的任务难道真的是做爆款书吗?杨编辑和马编辑死后变成爆款书,但我们的任务并没有结束,我一开始以为,必须要由我们亲手做出爆款才行,但仔细想来其实并不合理。” 向宁指着电脑屏幕,叫纪舒闻一起来看。 纪舒闻盯着屏幕,眉头皱了好半晌,压下了嘴角,按下了耳机上的通话键。 “任务有变,双管齐下。杨茜,你帮忙调查一下半年内的政治新闻,看一下有关文化的发展方向……再看一下针对国外的文化方面的宣传方向重点落在哪儿了。” 交代完杨茜后,纪舒闻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和她找到的那些大作者约稿。 “卷庞主编应该是卷不动了。”向宁看着聊天记录悠悠叹气,但凡他自己能获得个奖…… “走吧,回我们自己工位干。” 向宁拉着纪舒闻离开了庞主编的门,离开之前,她带上了那扇歪歪扭扭的门,果然关不严实了。 纪舒闻一旦认真起来,什么都不管,周思尔和李昭来找她问问题,她权当听不见,只顾着和手下的那些作者沟通。 “向宁姐……”周思尔很果断地来找向宁。 “这些是最近的话题讨论关键词排行,读书博主的账号……”周思尔挠了挠头,向宁猜到了,她没做起来。 “没关系,必要时可以夸大其词,迎合大家爱看的东西,账号这种东西,爆不爆都说不准。” 向宁拍了拍周思尔的肩膀,让她继续干,然后用电脑点开了蒋艺涵的直播间。 还别说,蒋艺涵在镜头里特别美,所以流量涨得飞快。 她在奇形怪状的尸体间来回穿梭,整个人精神抖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度假。 黑黢黢的尸体堆,让向宁有一种蒋艺涵是大冒险输掉了,所以要去睡坟堆的错觉。 几双眼睛在蒋艺涵没注意的时候滴溜溜地转着,紧盯着蒋艺涵的背影,仿佛要随时下手。 只不过碍于蒋艺涵没“选定”它们,只能站在原地干看着。 直播间的评论虽然说什么的都有,但确实有不少人在很真诚地给着意见。 纪舒闻的这个决定,大概只是为了给接下来的书造势,向宁看着不断有更多的人参与投票,选出来的书其实和马编辑做的那本差不多…… 有一本爱情排在了第五名,向宁看了一眼那个名字——《重修爱情》。 看上去,这是唯一一本可选择的书了。 杨茜在纪舒闻身侧,弯腰和她沟通,二人正在研究怎么样能出版一本可以获奖的精品书。 向宁摇摇头,打开聊天软件,点了一下庞主编的头像。 “主编,我们约书的时候有一位作者给我们发了一本质量很好的书,刚好迎合了现在的文化交流方向。我觉得就这么出版有些浪费它的价值,不如交给您,让它有更好的发挥空间。” 向宁看着对方的正在输入中,继续加码。 “对了,裴总编好像发了一篇类似主题的文章。” 正在输入中立刻消失,在短暂的静止中,庞主编立刻回了一句: “做好放在我桌上。” “好的。”向宁迅速回复。 她已经提醒过庞主编通融关系了,能坐到主编位置的人肯定没那么单纯。 “你们那边定好了吗?”向宁回头问道。 她这边已经和主编打过招呼了,那进度就要加快了。 “嗯,定好了,作者那边直接传了稿件,可以直接印刷。” 向宁起身看着纪舒闻电脑上的稿件和李昭调查好的资料。 最近的大热话题是旅行免签,而她们出版社又擅长做历史类书籍,所以纪舒闻最终定下的是古今地理历史对照,书名也十分符合主题:《镜像五千年》 “昭昭!”向宁看过之后,立刻叫来了李昭,“去外网做营销,社交媒体创建打卡话题,再加上奖金挑战,谁最先凑齐书上的景点并拍照打卡,经核实后可以获得高额奖金……” 向宁不断地嘱咐着,将营销任务全权交给了李昭。 周思尔负责另一本书的跟进,杨茜在后方统筹。 “爱情的那本选题定好了吗?”杨茜问道。 “嗯,只有一本《重修爱情》能做。”不得不承认,市场更爱看的还是套路和狗血,区别只在于是换了汤还是换了药。 “行,我在推流下面的话题做引流。” 杨茜慢悠悠地回到工位,但处理任务有条不紊,速度一点儿不慢,效率出奇的高。 这也是向宁很放心杨茜的一点。 “艺涵,可以结束直播……”向宁按下耳机,准备让蒋艺涵回来,但耳机的另一边只传来了“沙沙”声响,迟迟没有蒋艺涵的回应。 向宁立刻点开直播界面,发现蒋艺涵的身影已经不见了,相机的镜头里只有无边际的尸体,和逐渐失控的评论区。 “主播人呢?” “玩儿消失?难不成在向我展示爱情的真谛?” “美女看看腿。” < p>“用不用我报警啊,感觉好像真出事了啊!” “在出版社直播能出什么事?” “我报警了!” “妈呀,美女主播出版社内离奇失踪上热搜了!” 眼看事情要失控,向宁立刻叫杨茜控制评论区,远程关闭直播。 “蒋艺涵出事了,纪舒闻,我们去救人,其余人专注手上的任务!” 向宁跑得飞快,赶到书稿库的时候,突然发现所有尸体竟然齐刷刷地朝着一个方向转了过去。 向宁不敢妄自行动,只能先在原地观察。 纪舒闻在身后也同样没动作。 很怪! 作为书稿的尸体不是不会伤害她们吗?那为什么……难道蒋艺涵做什么了吗? 想到蒋艺涵对美貌的疯癫,向宁一时间竟判断不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到底是因为什么。 向宁试着踏出一步。 “别动!”纪舒闻立刻制止。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纪舒闻清楚地瞧见,在向宁动作的一瞬间,附近的尸体猛地将身体转向了向宁。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突然闯进来的向宁和纪舒闻。 向宁能清楚地看清那眼神蕴含的恶意和嫉妒,仿佛她们的存在,对这些尸体来说,就是最大的危害。 照这么说的话,只要顺着尸体面朝的方向,就可以找到蒋艺涵! 向宁直接忽略了那带着恨意的眼神,脑海中只有一个问题在发疯一样的转。 她们要怎么才能过去呢? 向宁收回脚,尸体仍旧面向她,这样下去,她们根本无法前行,更别说找人了。 “蒋艺涵的镜子幻象还剩一次,应该可以保命……”向宁小声和纪舒闻共享信息。 三审三校的时候,蒋艺涵用了两次镜子。 一次是为了从她负责的二审离开,一次是为了救杨编辑。 应该是蒋艺涵用了她的镜子,所以这些尸体只是看向蒋艺涵的方向,却没什么动作。 “它们对声音没反应,只是对动作敏感。”纪舒闻看了一会儿,将音量提高了几倍,尸体居然真的没有反应。 “蒋艺涵!”向宁干脆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缥缈的回音来回地回荡,向宁叫了好几次,都没有听到蒋艺涵的回应。 “不应该啊……”怎么会听不见她的喊声呢?除非…… 向宁想到蒋艺涵在三审三校的时候和鬼换了眼睛,突然意识到,有没有可能……蒋艺涵和某个鬼换了耳朵? 她一直处于焦虑之中,只是被向宁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力,焦虑才暂时被压制了……向宁想了想蒋艺涵出来以后的举动:看指甲上的瑕疵、照镜子、频繁地摸着眼皮…… 这里的尸体那么多,她又在直播,所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观察这些尸体的眼睛。 尤其是……在杨编辑死后,她们所有人,包括蒋艺涵,都知道它们是由人化成的! 糟了! 把蒋艺涵扔在这儿就好比把老鼠扔进臭米缸…… 她们得尽快找到蒋艺涵,但这些尸体的状况也有着明显的不对,按理来说,在她们没选定好书稿之前,它们不应该能自主行动。 “向宁……”纪舒闻在身后难得地倒抽一口凉气。 “你说……这些尸体……有没有可能……还有意识?” 62.新星出版社 “还有意识?” 向宁重新将视线转回尸体的双眼。 恶意一直存在。 可她们一开始进来的时候,这些尸体也是这样盯着她们,那纪舒闻为什么又要说他们还有意识呢?总不能仅是因为他们动了…… “他们在阻止我们救人。” 向宁立刻反驳:“鬼也会阻止我们救人,不能因为这个就……”向宁想起来杨茜的话,她说过,这些尸体,能够转化成“人钱”,也就是说,他们还不是鬼…… 但他们眼中有恶意,还能靠自己的意识行动,所以…… 他们只是被迫变成了尸体,其实还活着? 一个惊悚的念头猛地涌上向宁心间,她死死地捏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连连后退的脚步暴露了她此刻的慌张。 “那我们一直以来都在做什么?”向宁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们在杀人。”纪舒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极力掩饰着颤抖的声带,但似乎无济于事。 她们是在杀人,将这些还活着的人通过那个三审三校室转化成书,彻底断绝了他们的生路。 所以,在三审三校室里,被选中的尸体才会疯狂地追杀她们。 向宁还以为只是在履行审核的职责,但没想到那居然是将人转化成书的过程。 “那他们……”向宁想问为什么他们可以动了,为什么她和杨茜来的时候没事,单单在蒋艺涵来的时候出现了异变? 排除蒋艺涵与她们的区别,可以很快得出一个结论:蒋艺涵有镜子。 在之前三审三校室的时候,蒋艺涵的眼睛被尸体替换,鬼的意识就寄生在了那双眼睛里。 …… 他们要借着蒋艺涵的身体离开! 蒋艺涵的镜子只有一次使用幻象的机会,但却可以多次替换部位…… 向宁越想越心惊,这群尸体打算借着蒋艺涵的身体离开这里,走出这个世界。 “先救人吧。”向宁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怎么救? 她们现在要和所有尸体对抗,彻底断绝掉他们“生还”的希望。 面向向宁的几个尸体,断断续续地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化成了一滩灰,在地上突出了一个小山尖,像是一座座小坟堆。 向宁不知道这是不是违抗规则的代价,毕竟作为书稿,他们只有被选定后才能有所行动。 所谓规则,既圈住了她们,也限制了鬼。 向宁有些想不通,她们和鬼为什么要被放在一起对抗。 “叫李昭来吧。”向宁说道。 李昭的眼镜到现在还没用过。 她需要对付这些鬼的方法,来救出蒋艺涵。 李昭来的速度很快,向宁和她简单说了一下现状,李昭便用她的眼镜立刻开始查探。 运气足够好的话,李昭可以探查到限制鬼的规则,但如果运气太差,只能看到鬼的杀人规则,向宁也只能另想他法。 可无论如何,找李昭下来都是最快的方法。 就在李昭刚要开口之时,那些尸体像是感受到了威胁,齐刷刷地转身,朝着李昭僵硬又痛苦地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齐刷刷地脚步在幽深的空间里踏得震天响。 李昭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嘴皮子动得飞快。 “用火烧。” 烧? 李昭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还是防风的。 “在咱们车里拿的。” 纪舒闻接过打火机,却迟迟没动手……这些尸体真的用普通的火去烧就可以了吗? 纪舒闻将打火机扔到了一个最近的尸体的身上,渺小的火苗显然难以撼动庞大的尸体。 打火机从尸体的身上直接滑落,没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诶?咋可能呢……眼镜上就是这么写的啊……”李昭将眼镜拿了下来,用袖子擦了好几下,重新戴了回去,确定自己没看错。 “可能是方式不对,是要用普通的火还是异化的火……”在向宁说话间,尸体又朝着她们逼近了几步。 对抗规则应该很难,这些尸体拼尽全力,在这段时间里也只朝着她们靠近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纪舒闻突然想到了什么,用神像将尸体脚边的打火机勾了回来,然后再次打火。 “你是……我明白了。”向宁知道纪舒闻要做什么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尸体大军,朝着纪舒闻点了点头。 “没办法,这种情况,只能顾得上我们自己。” 纪舒闻什么都没说,但向宁就是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若是打火机在自己手里,她也会有同样的顾虑。 几千具尸体,也就是…… 纪舒闻掏出她们一开始拿到的所有书稿的目录,缓缓靠近了那跳动着的火苗。 纸张在一瞬间被点燃,整个书稿库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依稀间,向宁好像还听见了几声咒骂…… 这里成了地狱的化身,而向宁和纪舒闻则是剥夺了他们生命的死神。 几息之间,纸张便化成了灰烬,同样变成灰烬的,还有原本站在这里的无边无际的尸体。 所有遮挡全部消失,向宁立刻发现了蹲坐在远处的蒋艺涵。 她的耳朵应该回来了才对,毕竟尸体都被她们烧掉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蒋艺涵一直蹲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向宁和纪舒闻对视一眼,朝着蒋艺涵缓缓靠近。 直到纪舒闻走到了蒋艺涵的身后,她依然没有反应。 向宁只觉得不对,小心翼翼地绕到她身前。 这一看,吓得向宁心下一惊,立刻蹲下身抱住了蒋艺涵。而怀中的人不受力地倒在了向宁的怀里,七窍止不住地往外流着鲜血。 “妈呀,她怎么了?”李昭立刻上前,有些心疼地看着蒋艺涵,然后从向宁怀里接过了蒋艺涵,将她背在了身上。 “我来吧,咱们还是先出去,思尔那里有药。” 原本周思尔还在电脑前抓耳挠腮地努力当一个读书博主,所以在看见浑身是血的蒋艺涵时,被吓得像是一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然后下一瞬就开始掏着书包,将里面能用的药一股脑地拿了出来。 蒋艺涵还有气儿,只要能保住她的命,带她回到车上,就能顺利活下来。 “那这次的三审三校……”周思尔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用三审三校了。”纪舒闻应了一声,重新投向了她负责的精品书的编撰。 周思尔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会儿,停在了向宁的身上。 “书稿库被我们烧了,里面已经没有书了。”向宁长叹一声,她也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其实一开始就不该在书稿库里找书,而是应该去找作者约书。 但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认为,她们只有这一种找书方法,就连杨编辑和马编辑都没曾质疑过,向宁她们自然就没想过还有别的可能。 其实,可能三审三校室都不用去…… 因为那个三审三校室,只是为了将尸体变成书而存在的。如果她们约到的是纯粹的纸质书稿,也不需要进里面再去转换一下。 一切都是她们先入为主了…… 如果不是纪舒闻去找了作者的联系方式,如果不是她发现了还有其他的可能…… “全力去营销纪舒闻手上的那本书吧。” 周思尔点点头,刚要应下,纪舒闻突然开口道: “ 不,其他人和我一起,思尔,你另有安排。” 纪舒闻点击了几下鼠标,发给周思尔一个文件。 “这里有我之前约好的以爱情为主题的书,你做这个,不用去三审三校室,你和胡老师一起校对一下就行。” 向宁看了一眼纪舒闻,这才是她要做的实验,只不过后来的书稿库更确定了她的猜想。 她和自己一样,早就察觉到了书稿的不对劲。 没了鬼的威胁,几人进度赶得飞快,不论是排版、印刷还是发行,流程都顺利极了。 她们纷纷坐在自己的工位前,等着这一次的结果。 这次她们双管齐下,只等着任何一方开花都能将她们从这无休无止的必做爆款书的魔咒中拯救出来。 “做传统出版社的编辑真的好辛苦哦。”周思尔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突然感慨了一句。 胡老师点了点头,也附和着:“谁说不是呢,不过哪行哪业都挺辛苦的,所以才要好好学……”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不是自己的学生了,胡老师止了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镜像五千年》已经做好放在庞主编的桌子上了,不知道他那边沟通是否顺利,希望可以靠这本书暂解他的燃眉之急,也好将她们解放出去。 “有了有了!”一直盯着屏幕的李昭突然喊道,立刻打开了弹窗。 “我都快不认识字儿了,这是不是……爆了?”李昭将眼镜摘了下来,不断地揉搓着双眼。 而同时,向宁的聊天软件也亮了起来,庞主编的头像在右下角不断跳跃着。 “这本书弄得真不错!”后边加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再多的,庞主编没有多说。 但向宁打开浏览器,搜索出版政府奖,翻到图书类,迅速浏览,立刻发现了她们所做书的名字。 “纪舒闻,成了!” 纪舒闻高冷地点点头,像极了冷酷无情的老板。 就在这时,刘编辑突然出现,兴高采烈地恭喜她们。 “哎呀哎呀,不愧是你们,次次出爆款!总编说了,这次可以给你们放个带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 刘编辑通知完,便离开了编辑部,留下了几人面面相觑。 “我们这是可以离开了吗?”李昭不太确定地问。 “这次不用逃跑吗?”周思尔扒着窗户,发现外面并没有鬼蹲守。 杨茜率先起身,朝着楼梯走去,其他人也立刻跟上,蒋艺涵依然由李昭背着。 她看起来伤得很重,虽然乱七八糟的药都用上了,但依旧没有转醒的趋势。 几人极其顺利地走出了出版社,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房车,依旧震惊于她们这次居然可以这么顺利地离开。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找对了解决方法?”向宁和纪舒闻走在队伍最后,小声议论着。 “有可能。” 向宁看了一眼高冷的纪舒闻,笑了笑,问道:“你的实验有结果了吗?” 向宁说的是纪舒闻约的那本书,她看了一眼书的内容,完全不是纪舒闻的性格能约的书。 上面依旧是换汤不换药的爱情故事,只不过换了营销的方式和话题。 要知道,一开始纪舒闻还在因为这种事和杨编辑争执,不久之后却主动成为了“杨编辑”。 可纪舒闻只是摇头。 “我想要验证的是事实。” “这不是吗?”向宁疑惑着停下了脚步。 纪舒闻也跟着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破败的出版社。 “不,这里是市场。”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朝着房车走去。 风中隐约传来了纪舒闻飘渺的叹息。 “市场不在乎事实和真相。” 63.大浪淘沙待春还 上车之后,周思尔带着胡老师确认房间并介绍房车的各种功能。 蒋艺涵在上车之后,呼吸变得愈发平稳,看起来很快就可以醒来。 她安静地躺在不大的沙发上,整张脸像是换了一个人。 李昭贴得很近,细细琢磨着蒋艺涵的脸。 “你说我们会不会在每次任务以后都要重新认识一下蒋艺涵啊?” 很诡异的问题,但确实很有可能发生。 纪舒闻给了李昭一个脑瓜崩,让她少想那些没用的东西。 将沙发留给蒋艺涵,其余人来到餐桌坐下。 说不清的疲惫在不大的空间缓缓蔓延。 每个人的眼底都是一圈乌青,仿佛她们所有人都被这次的任务吸干了精气神,像极了打工多年的牛马,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来兴趣,只是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目光涣散地愣神。 周思尔带着胡老师参观完了房车,也和她们坐在了一起。 胡老师在任务里就不怎么说话,到了房车上后,话更少了。 显然,她需要一些消化的时间。 好一阵的沉默后,还是周思尔率先开口。 “你们说,传统出版社还能坚持多久呢?会慢慢消失吗?” 向宁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没有开口,而其他人看上去也不像是能回答她这个问题的人。 片刻后,只有胡老师清了清嗓子,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消失应该不可能。”她感激地看了一眼给她倒了一杯茶的李昭,继续说道:“不论哪个时代,人们对永远都有需求,这也是文化能延绵至今的原因。只不过……随着技术的更新迭代,人们对的形式会逐渐发生转移。就像一开始,古人用龟甲和兽骨,到青铜器、竹简、绢帛再到纸张,随着电的发明,的形式才有了明显的转换,人们获取知识的来源不仅依赖纸张,还可以通过收音机、电视,再到现在,我们用的智能手机……” 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啰嗦,胡老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讲课讲习惯了,愿意啰嗦。” “没关系,我们很愿意听。”向宁笑着回应胡老师。 胡老师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出版社不会死,人类永远会有精神需求,但现在信息以爆炸式的速度和体量飞速传播来看,人们的注意力肯定会被转移走大部分,出版社……大概率只有部分能存活,看谁能守住本心并能创新吧,不破不立……” 想到了自己的学生也在受短视频的侵害,胡老师越说越神伤,到最后只是垂着头不断地喝着手里的茶。 “大量的无意义的信息占据大脑后,人会陷入一种虚无,而短视频的不断传播让这种虚无扩大成了社会性的虚无……肯定是需要读书去填补自己越发虚无的大脑和灵魂的,总有一天,人们会重新重视读书,放心吧,胡老师,您的学生也会的。” 向宁安慰着胡老师,其实也在安慰着颓丧的其他人。 她们被迫陷入了一种生死攸关的绝望,但外面的现实世界,其实也处于另一种绝望中,两种绝望轮番压下来,会对本就时刻紧绷的她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好在,有周思尔接应向宁的话。 “对啊,肯定会的,可惜房车里没有书,不然我肯定也是要看书的。逃生已经很辛苦了,我还是需要用书来缓解自己的压力的!” “这里没有书?”胡老师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毛。 “没有,只有生活用品。”周思尔回答道。 “这样……”胡老师喃喃几句,然后捶着腰,踉跄起身,“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我这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用不用我扶您?”周思尔也跟着站了起来。 胡老师依旧摆摆手,像是在出版社时那样,一步一步地回了房间。 “上了年纪的人在灵异世界里很难生存。” 胡老师的身影消失后,杨茜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向宁点头,她明白杨茜的顾虑。 她们自己求生都很是艰险了,还要带着一个体力不大行的人,很有可能会影响整个队伍。 “可她已经那么大年纪了,我们怎么能看着她送死?”果不其然,周思尔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我觉得,能帮就帮吧……至少这次任务,胡老师也没有拖我们后腿不是吗?”李昭也紧跟着发表了看法,她和周思尔想法一样。 杨茜没再开口。 或许是她根本懒得辩解,又或许是她只是想提醒她们,但杨茜的担忧确实是她们必须要面对的事实。 向宁想着胡老师在出版社里几次三番地想要替她们开路、先行送死,便若无其事地指了指不远处的行为守则。 周思尔和李昭看着向宁手指的方向,开心地笑了。 “我们允许房车上的所有人在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候,放弃同伴,所以……”向宁看了一眼杨茜,“在胡老师没有对我们造成威胁的情况下,尽量帮她一把吧,更何况,以胡老师的性格,她巴不得用她的死换我们所有人的生。” 想了想,向宁对着李昭和周思尔说道:“你们两个去胡老师房间,和她讲一下我们这几次的灵异事件,让她对这种事有个整体的了解和思路。” 李昭和周思尔应了下来,跑着去了胡老师的房间。 向宁看见胡老师的房门打开又关上,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方面,是为了支开周思尔和李昭,另一方面,是她不想让胡老师进入一个可以胡思乱想的空间。 胡老师看上去很和善、很坚强,但在出版社里她不断地想要牺牲自己的冲动,向宁觉得,她内心里其实是接受不了这种事的。 所以,让李昭和周思尔去“打扰”她,也是一种保护。 向宁有些口渴,拿起了餐桌上的矿泉水“咕嘟咕嘟”地灌着。 “你要说什么?”杨茜问道。 向宁刚要放下水瓶,纪舒闻倒是替她开了口。 “我们发现了外界的救援信息。” “哦?”杨茜的声音懒洋洋的,看起来不是很在乎这种事。 “灵异世界里的鬼在和现实世界对抗,那个救援信息附近有强力的鬼把守,阻止我们靠近,很大可能,所有被外界投递进来的信息,都有这样的鬼在看守,这条路大概走不通。” 纪舒闻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被卷进来其实并没有过了多久,但能这么快地打通两个世界,我怀疑,灵异事件其实早就在现实世界里出现过了……可能,规模没有那么大,又或许,只是我们倒霉被卷了进来。” “你想说什么?”杨茜又问,带着她习惯性的若有似无的笑。 向宁紧接着补充: “我们之前讨论道具的来源时,怀疑在这场与鬼的争斗中,不止有一方势力。我和纪舒闻的道具、李昭、周思尔那种带着FSY字母的道具,还有就是蒋艺涵和杨茜你手上的道具了……” 向宁看着杨茜,盯着她迷离的双眼,追问道:“杨茜,你的钱包对你的反噬频率有多高?” 杨茜的眼神出现了一瞬的聚焦。 “很高。” 向宁点头。 “所以,你和蒋艺涵的道具其实是最危险的,因为它不光能杀鬼,还能杀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道具,其实是灵异事件为我们准备的……”杨茜很快就明白了向宁的意思,但……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给我们道具杀它们自己的势力?就算是为了让我们内斗,那仅保留对付人类的功能就可以,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我们怀疑,可能还有第四方势力存在。” 向宁最后有如惊雷的推论让杨茜立刻从那种虚无中走了出来。 几人之后又讨论了一会儿,但碍于所知信息甚少,到最后只能作罢。 杨茜始终在摆弄着她的钱包,到最后也没说她所承受的来自于钱包的反噬到底是什么。 眼看着时间到了晚上11点,向宁伸了个懒腰,决定回去好好休息。 她太累了。 在沙发上趴了一会儿,向宁突然想到了还在客厅沙发上的蒋艺涵,立刻抽出了一个毛毯,准备拿出去给她盖上。 蒋艺涵没醒,她们进不去她的房间。 向宁抱着毛毯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胡老师坐在餐厅,戴着老花镜,伏在案上,不知道在写着什么。 胡老师后知后觉地看见了向宁,尴尬地笑了笑,招呼着向宁过去。 向宁立刻走近,这才发现胡老师将周思尔和李昭转述的之前的任务内容记了下来,并在旁边做了批注。 不得不承认,不愧是老师,总结得很是精准。 胡老师指着一处问道:“这个地方,为什么你们就解决了呢?我有些没懂……” 向宁顺着胡老师指的地方看去,那是向宁使用道具的时候,想来胡老师还不知道她们道具的用法。 于是,她立刻坐在胡老师身边,为她讲解着笔记上,所有标红的地方。 临走前,向宁最后看了一眼胡老师的背影。 不论在现实还是在灵异事件中,老人们永远面临着被时代、被环境抛弃的命题。而这种命题,是无论她们怎样努力,都追赶不上的浪潮,她们只有被动地等着被时代远远地甩在后面,或早、或晚。 在现实世界,她们不断被技术、被新思潮抛弃,在灵异世界,她们被自己老化的身体背叛、被理解不了的鬼怪和规则追杀……如果不是遇到向宁她们,胡老师或许早早地就被放弃了。 看着胡老师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灵异事件,做着笔记,为自己增添经验,向宁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一旦她共情了胡老师的那种绝望,就仿佛瞬间遁入了无尽的黑暗。 那是一种无解的命题,是时间赋予的,所有老人独有的、注定的……无望。 64.升级 向宁刚一推开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肚子像是被召唤一般,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向宁姐!快来!胡老师为我们做了好吃的!” 两盘炸好的面果子已经被摆在了餐桌上,向宁咽了咽口水,不受控地拿起了一个放在嘴里。 好香! “再尝尝这个!这个是放了糖的,你刚才吃的那盘是放了盐的,老师说大家来自不同的城市口味可能不大一样,就做了两个味道的!”李昭很久没吃到正经的饭菜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紧忙招呼着向宁试吃。 胡老师在炒菜声中回过头,“醒啦!菜马上好,你们先盛饭。” “好嘞!”李昭将手里的果子整个塞进嘴里,忙不迭起身去帮忙盛饭。 向宁也想跟着去帮忙,但错眼一看,原本应该在沙发上的蒋艺涵却不见了。 “蒋艺涵呢?”向宁问。 “早上的时候她就醒了,她用小镜子照过自己的脸之后就一声不吭地回房间去了,我觉得,艺涵姐应该很难过……” 周思尔一边吃一边回答着向宁的话,向宁点点头,没说什么。 “我去招呼艺涵姐出来吃饭。” “去吧。”向宁看着周思尔离开餐桌,又看着纪舒闻从房间出来,指了指桌上的炸果子。 “高油高热,但我觉得你应该尝一尝。”说完,向宁笑眯眯地看着纪舒闻,开启了新一天的添堵日常。 纪舒闻罕见地没拒绝,拿起一块果子吃了下去,没什么评价,但也只是吃了一块,没再多吃。 周思尔的拍门声越来越大,向宁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那紧闭的房门上。 “去看看。”纪舒闻招呼着向宁一同前往蒋艺涵的房间。 “蒋艺涵,开门!”纪舒闻的力气虽然更大,但房车里的门,是蛮力敲不开的,强如纪舒闻,也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她们几个人无论如何也没能敲开蒋艺涵的门,只能愤愤离开,但刚一抬脚,房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打开,蒋艺涵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疑惑地张着大眼睛。 “你们在我门前做什么?” “你没听见我们敲门?”纪舒闻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说什么?” 向宁了然,怪不得她们那么敲门蒋艺涵也不开门,原来是因为她没听见。 在她换过尸体的耳朵,而尸体又被她们销毁之后,蒋艺涵的听力也消失了。 周思尔拉着蒋艺涵走到了餐桌,向宁用纸笔和她交流。 “你的听力有转好的趋势吗?” 蒋艺涵看了看上面的字,刚要拿笔,被纪舒闻打了一下手,她这才反应过来,她可以说话。 “好像有一点吧,早上的时候还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呢,现在感觉耳朵里全是电流声,这算好转吗?” 向宁点头。 李昭盛好饭后,将能治疗耳朵的药全堆在了蒋艺涵的面前,让她全都试试。 餐桌的短边靠窗,长的一边可以坐下三个人,胡老师默认了自己坐在另一个短边。 李昭是想让胡老师坐在长边的,因为长边有靠背,胡老师的腰不大好。 可胡老师却拒绝了,一直说自己胖,占地方。 李昭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身形,明明她们差不多,胡老师的这个借口找的太不走心了。 没办法,她们没人能犟得过胡老师,在她眼中,只有自我牺牲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和意义,这是她们那个时代的命题,向宁没有坚持,顺便按下了还没死心的李昭。 “先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 “对,对,先吃饭!” 杨茜特意说过,她早上不吃饭,所以没人叫她。 蒋艺涵的事儿之后再谈,先吃完饭让胡老师去客厅休息,她们在客厅讨论也是一样的,至少两排沙发还是能坐下7个人的。 一顿难得的家常饭,几个人吃得没空聊天,全都盯着眼前的菜扒饭。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大会做饭……”胡老师下意识地想念叨几句,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又憋了回去。 向宁知道胡老师并没有恶意,只是年纪大了,又是老师,习惯性的念叨罢了。 “可不,确实不比以前了,但我们干活还算利索。”说罢,几人纷纷开始收拾碗筷,由李昭按着胡老师,免得她也要跟着一起忙。 吃过饭,蒋艺涵的耳朵总算能听清一些了,只不过需要她们大声喊才行。 虽然刚吃过饭就窝在沙发的习惯不大好,但向宁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窝在柔软的沙发里,简直想哼哼两声。 但,正事要紧,向宁不情愿地起身,去将杨茜叫了出来。 她看起来刚起,头上用毛巾包着刚洗过的头发,穿着轻飘飘的真丝睡裙,端着玫瑰花茶,跟着一身运动服的向宁一同坐在了沙发上。 再次窝在沙发里,向宁觉得很幸福。 “书稿库里发生了什么事?”纪舒闻的习惯就健康得多了,她靠站在柜子旁,立刻问起了正事。 蒋艺涵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不自觉地眯着眼睛,看起来很痛苦。 “本来直播好好的,有个二货非说我没有耳朵……不过我的颅耳角确实太小了,有点儿贴面耳……” 胡老师一脸茫然地看向周思尔和向宁,蒋艺涵说的这两个词,她一个都听不懂。 “颅耳角就是耳朵背面和头颅侧面的夹角,贴面耳就是这种夹角小导致的耳朵像贴在头侧一样,正面看不见耳朵的轮廓……” 胡老师张着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和担忧。 向宁摇摇头,这种东西就很难解释了,每个人的执念成因都有着千奇百怪的理由,她也很难说清楚。 由于蒋艺涵的听力还没彻底恢复好,没听见向宁为胡老师的解答,所以一直在不住嘴地说着当时的情形。 “……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耳朵,我一想到这些尸体都是人,还没变成鬼,那就没有风险了啊,然后我就换了……” 周思尔在和胡老师解释换什么,怎么换。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直到我发现我的耳朵好像不属于我……怎么说呢,就是耳朵里一直传来不属于书稿库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菜市场,还有人问价,我就觉得不大对了……” “具体说了什么,说详细些!”向宁抓到了重要的内容,立刻追问。 “说什么……”蒋艺涵记忆出奇的好,所以,她一定能记得耳朵听到的所有内容。 “鱼多少钱一空啊?鲜不鲜?” “很鲜,八十贝一空……” “大概是这个音,我听不大懂……”蒋艺涵知道向宁想听的是什么,所以飞速在记忆中寻找重点,“嗯,还有普葱岛今天又有奇怪的人上岸了……” “普葱岛?”纪舒闻皱着眉头,明显没听过这个地方。 “对,没有这个地 名,所以我听起来也很怪。” 向宁和纪舒闻飞快对视了一眼,如果那些尸体确实是还有意识的人的话,她们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些人和她们来自同一个世界。 但如果,不是呢? 这些数以千计的尸体,其实是来自不同世界的受害者呢? 这也能够说明为什么死亡的人数这么多,但现实世界却没听到过任何相关的新闻…… 而且,蒋艺涵为什么能听懂不同世界人的语言?难道是因为用了蒋艺涵的身体,所以自适应了她的大脑? “继续说,之后呢,你为什么七窍流血倒在地上了?”纪舒闻抱着肩,紧盯着蒋艺涵,一般这种情况,就说明她开始认真了。 “哦,我想把耳朵换回来,但我找不到我换耳朵的那个尸体了,所以就在尸体里来回穿梭,然后我就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有一具高高大大的尸体背后好像贴着一张海报。” “海报?”向宁想到了设计部的那张求生指南。 “对,我想撕下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我还没走近,就不行了。整个人突然痛得要死,趁着我还有意识,就立刻发动了镜子,制造了幻象,保证我自己的安全,然后……就是在房车里醒来了。” 向宁眯起双眼,如果只是看见有海报,蒋艺涵不至于受重伤。 就像她一开始看见那个求生指南一样,如果不是靠近的话,根本不会招惹到那个鬼。 所以,一定是…… “你看见了上面的内容。”向宁说得很是肯定。 “对,字数也不多,扫一眼我就记住了。”蒋艺涵似乎对自己的这个能力毫不在意,每次说的时候都像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一样。 “上面写了什么?”向宁确定蒋艺涵接下来的内容一定很重要,所以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起来。 “山海经类道具升级方法。” “你说什么?”这下不光是向宁,就连纪舒闻都难得的有些慌了。 山海经类道具,那不就是她和纪舒闻手里的东西吗? “继续。”纪舒闻勉强压下心底的激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哦,我想想,一共就几行。一是抓灯笼……我们会将强化需要的能量放进灯笼或是可以发光的东西里投放到灵异世界中,注意观察,能量释放的光会带有一圈蓝色光晕。” “二是吸收由入侵势力提供的道具,用你们手上的道具对其造成破坏即可。另,如果山海经道具活了过来,请立刻销毁。注,请看到这则提示的人尽可能多地转告给同样陷入灵异事件的同胞,我们会尽全力找到营救大家的方法,请大家一定要努力活下来——灵异安全局战略组、情报组留。” 房车上的人都知道向宁和纪舒闻的道具,所以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们二人。 “我们得找啊!这样舒闻姐和向宁姐的实力就会更强了!”周思尔兴奋地说道,拳头在胸前比比划划,就等着下次灵异事件大肆闯荡一番。 “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让我们得到。”纪舒闻给周思尔浇了一头冷水,“那个海报蒋艺涵只是看了一眼都受了重伤,更别说明显对我们有利的能量了,如果我们在找能量的过程中损失过重,反而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但你们还可以走吸收别人道具的这条路。”杨茜冷冷地开口,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质疑。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要断绝别人的生存依仗强化自己的道具吗?” 65.房车的用途? 杨茜这话,说得难听,但是事实。 能被发现的道具都是和人绑定的,在险象环生的灵异世界里,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的保命道具交给别人去损毁。如果向宁和纪舒闻想走这条路,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惩恶扬善的名头去抢夺那些人的道具。 但在活着都成问题的灵异世界里,善与恶的标准又怎么可能与和平世界相同? 她们又该以什么样的标准去断别人的罪? 像康庄那样的人肯定有,未来可能会有更多,但大多数被卷进这场意外里来的,都只是普通人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并不是真的坏,他们只是将自己的生命放在了最高优先级,这样能说明他们错了吗? 就像马编辑,为了让自己活命,将危险转移给了别人。 向宁可以以替团队报仇的理由去针对马编辑,但却不能以正义的名头去制裁马编辑,这里面有着本质的区别。 所以,看起来,那张升级方法带给了她们全新的希望,但真要实行起来,困难很大。 更何况,这辆车上的所有人,还没打算在行恶的路上一路疾驰。 那是一个无底深渊,真要迈进去,就别想回头了。 “不要行恶。”胡老师难得严肃,双手交握,她看起来很紧张,似乎是明白以她如今的身份,说话已经没了多少分量,但她还是坚持开口: “孩子们,不要行恶。一旦你们真的开始站在了恶的角度思考问题,去解释它的合理性,你们会彻底失去善的立场,无论怎样努力,都不会再理解善的真谛……” 胡老师的语气带着些许央求,周思尔握着胡老师的手,肯定地说道:“胡老师,您放心吧,我们不会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一定不会行恶的。” 向宁点点头,但没附和。 必要关头,她其实并不介意抢夺别人的道具,向宁从来没否认过自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只不过,她在尽力让自己的伪装可以持续的久一些,让这辆车的氛围,安全的再久一些。 杨茜和纪舒闻同样没回答,不知道这种沉默是不是一种另类的回应,胡老师的眼中满是担忧。 纪舒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但你们不觉得道具的出现有些过多了吗?” “确实,我们车上除了胡老师,每个人都有一个。”蒋艺涵砸砸嘴,她刚才也小小地担心了一下向宁她们会对自己的镜子下手,但她刚才考虑过了,要抢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向宁把鼻子和耳朵换给她,纪舒闻把眼睛和脸换给她,她就同意。 其实杨茜的眼睛也行,但她也是受害者,肯定不能和自己换。 “你们的道具都是怎么得来的?”向宁问道。 “我的是鬼给的。”周思尔举手第一个发言。 “我应该也是……”李昭想了想月亮湾洗浴中心,鬼直接朝着她的眼镜冲了过来,然后她的眼镜就变成道具了。 “从鬼的身上翻出来的。”杨茜将毛巾从头上拿了下来,半湿半干的卷发垂了下来,贴在杨茜的脖子上,好看极了。 “我忘了,我就记得我看见了个镜子,当时我着急看我的假睫毛,就拿起来了,然后发现这居然是个特好用的道具。” 暂时忽略蒋艺涵的回答,可以发现,所有的道具,其实都是从鬼的身上找到的。 这就有些奇怪了。 而且,周思尔的那个也很奇怪,居然是鬼主动给她的。 那个鬼和其他的鬼也有着明显的不同,向宁更倾向于给周思尔车钥匙的那个鬼,生前很有可能和那个所谓的灵异安全局有关联,所以才会给出那个刻有FSY的车钥匙。 “鬼为什么要大量发放能伤害它们的道具?”纪舒闻的眉头越拧越紧,不断搓着指尖,想找到问题的答案。 “如果真的有第四方势力,鬼为什么要和他们合作?但如果给我们发放了大量的可以对它们自己造成伤害的道具来看,我并不觉得鬼在这场合作中处于优势地位。” 向宁想了想,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你是说,它们只不过是马前卒?”纪舒闻挑眉。 “不确定,但很有可能不是吗?” 纪舒闻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她们经常这样,因为过少的信息,导致每次的分析都会陷入僵局,得不出一个可靠的答案。 “至少我们每次推论都会比上一次更深一些。”向宁安慰着纪舒闻。 纪舒闻点点头,她的情绪控制永远比想象中更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纪舒闻又变成了那个冷静、可靠的团队基石。 她将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开始着手布置接下来的方向。 “虽然肯定有困难,但还是要尽力拿到代表能量的灯笼,我们的队伍需要提高实力,才能在灵异事件中走得更长远,当然,前提是拿到那个能量灯笼不会威胁我们任何一个人的生命,一旦威胁过大,我们要果断放弃。” 看样子,纪舒闻并没有打算走抢夺别人道具的路子。 向宁也没反对。 “关于外界的救援,我们目前的实力还不够。”纪舒闻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终究是迈不过的事实。 “我不过是记住了上面的内容,都差点儿折在里面!”虽然蒋艺涵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对自己差点儿死在书稿库这件事,还是很后怕的。 “是这样,所以,如果再次发现这种内容……尽量远离吧。” 向宁有些无奈,但又没有办法,她们目前的团队刚成型,不能有任何损失。 这也是她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将外界救援这件事告诉她们的原因,她要维持团队的绝对稳定。 “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吗?我们不能和外面打配合吗?”李昭有些不甘心,虽然她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但既然知道外面在努力救她们,让她们就这样干等着,肯定也不行。 向宁怕的就是这种想法,一旦让绝望之中的人看见希望,不论真假、不论危险,她们都会想方设法地去抓住那根绳子。 这种想法没有错。 但她们实力不够,贸然偏离重心,很容易引发意想不到的灾难。 “现在不行。”纪舒闻冷冷地说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威胁,“面对看守信息的鬼我们毫无反抗之力,基本就是去送死。我的金光只能保住一次,第二次呢?第三次呢?车上一共就7个人,车轮战都玩不起, 信息都拿不到,更遑论打配合了。” “而且外界知道如何将消息传进来,但我们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处在鬼的世界,如果留下的信息被鬼篡改了呢?外面得到了错误的信息,导致做出错误决断该怎么办?” 看着纪舒闻和向宁轮番劝阻,李昭抱歉地缩了回去。 她确实不甘心,但也不是没脑子,只是想得稍微少了一些。 “你们的车。”杨茜指了指车顶,留下了这么一句,继续喝茶。 向宁顿时一愣,突然明白过来杨茜指的是什么。 房车很可能出自安全局之手,李昭之前还在房间里找到了能配合她道具的耳机。 如果灵异世界里和外界联络可能会有很大的风险,但房车不一样…… 只不过…… “但我们已经把房车翻过一遍了。”纪舒闻也明白了杨茜的意思,可在她的印象里,房车并没有和外界联络的功能。 杨茜吹了吹杯子上的浮沫,慢悠悠地开口:“也可能是他们还没研究出来和房车的通讯设备,也可能是在找信号。” “信号?”向宁想了想,问向李昭,“你的频道里有没有比较特殊的?” 李昭一顿,开始在眼镜上操作了起来。 她的眼镜是控制所有耳机和分配信号的终端。 找了半天,李昭的表情从兴奋到失落,最后丧气怏怏地摊着手,不情愿地回答:“没有。” “所以还是要等。”纪舒闻给出了总结。 虽然这次讨论依旧没有着落,但确实有效地推进了一点点。 安全局的信息,给了这里所有人一个遥不可及的希望,向宁不知道这份希望会给她们带来什么,她不太擅长应对希望,所以只能控制她们不要失控。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向宁洗了个冷水澡,想让自己的大脑更清醒些。 她将今天所有谈话内容的重点记在了她的A4纸上,想了想,她将这些纸装订成册。 虽然不及纪舒闻的高级,但也是个资料册,不是耍单篇儿的白纸。 将书桌上的水一饮而尽,向宁躺在了她的大床上。 她举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翠绿的手镯,想着它的名字——于儿神。 山海经里的志怪原来真的存在吗? 如果可以强化,她的手镯还会有什么功能变化吗? 向宁现在最缺的就是攻击的手段,这一点,她和纪舒闻差得太多,导致她面对鬼的时候经常处于被动。 要是可以有攻击方面的强化就好了,向宁开始在心里“点菜”。 其实,蒋艺涵发现的山海经道具强化方法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被向宁和纪舒闻刻意隐去了。 她说,如果发现道具活了,请立即销毁。 但其实一开始,在向宁刚得到她的手镯的那个事件里,她的道具,确实是短暂地活过一次的。 所以,所谓道具活了,到底指的是什么? 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那脑海里的声音,听起来对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那为什么,安全局要她销毁活了的道具? 她……到底应该信哪一边? 66.现实世界 警笛声震天。 有行人纷纷驻足,被警方驱赶远离。 浓密的黑烟盘旋直上,像是屈居的黑龙终于拨开了天日,一股说不清的威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憋得喘不过来气。 “这是第几起火灾了?”被赶离的中年男人挠着头,和身边同样看热闹的同伴吐槽。 “咱们这儿是第二起了,不过我看其他城市最近也老有火灾。”同伴砸砸嘴,回看了一眼火灾现场,得出了一个他觉得合理的结论: “天太干了,就是容易起火。可惜了,出版社最怕火灾了,那么多纸全是助燃物……” “部长!”在一旁忙活着的齐楚一眼就看见了风尘仆仆的辰也,立刻放下手上的活跑了过去。 辰也拉高黄色警戒线钻了进去,指着不远处还在冒着黑烟的机器说道:“少放点烟,不知道的以为整栋楼都要被烧毁了呢!” “是!”齐楚立刻去吩咐放烟的人减少排量,抬头看了看天,“好像确实放太多了哈……” “齐楚!” “来了!”听见辰也叫自己,齐楚立刻跟上。 二人在新星出版社的外面武装完毕,每个人都穿上了防护服,背上了一个厚重的箱子。 辰也对着要进去的人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新星出版社的大门。 这里并没有被烧过,所谓起火,不过是他们的障眼法。 毕竟现在还不能告诉普通百姓这里的异状,到时舆论控制不住,引起大面积的恐慌,那才是真要天下大乱了。 推开新型出版社的大门,一片让人毛孔直立的灰质立刻蔓延,像极了褪色的老照片。 “隔离罩!”辰也在为他们特制的沟通设备里吩咐道,一个透明的光罩很快从大门处亮起,迅速扩散,覆盖住了整座出版社的大楼。 辰也带着人继续朝着里面走去。 死亡的气息压倒性地扑面而来,让人即使背着氧气罐,也会感到窒息。 这一片片的灰质空间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专家曾对辰也带回去的样本做过测试,也证实了这一点。 这里没有生命存在,所有被入侵的空间像是被整个抽走了生机一般,死气沉沉,并飞速朝着周边蔓延。 好在他们管控及时,用隔离罩将这些被入侵的空间隔离开来,阻止了这片灰质的大批入侵。 目前全国一共被入侵了9处,目前的手段无法恢复被入侵空间的生机,但好在,他们安全局的专家有了新的发现和突破。 “部长,有发现!”辰也立刻朝着线索走去,一张他们投放的“灵异世界求生指南”带着它原本的颜色被放在了办公桌上,和周围的灰质格格不入。 “这是挑衅?”齐楚挑了挑眉。 “另一张呢?”辰也没回应齐楚的话,是挑衅不假,但在他们检测到新星出版社里的能量波动,提前投放了两张信息海报,为什么只出现了一张? 齐楚将手按在了耳机上,和负责搜查的人沟通了一阵子后,神色晦暗不明。 “都搜查过了,没有。” “没有?”辰也勾起嘴角,反而笑了。 “两张都放在这里才是挑衅,只放了一张……说明他们恼羞成怒了。” “我记得另一张的内容是山海经道具升级方法来着……”齐楚回想着投放在新星出版社里的信息,他们每天都在不断地往另一个世界里投放信息,希望可以帮助到那些被无端卷进去的普通人。 但其实,根据现实世界被入侵的概率来看,大多数的同胞其实都没能活下来…… “部长……” “嗯。”这里已经没了调查的必要,被困在新星出版社里做任务的人看起来已经成功逃离了,所以这里才会被入侵。 对方用了一个极其狡诈的方式来策划了一场针对他们星球的入侵游戏。 辰也隔着防护服,摸了摸这恼人的灰质。 专家组的最新发现是,被入侵的灰质空间与原本的空间中有一个过渡层,像是在原空间上罩了一层膜一样,让那个空间里的一切窒息而亡。 目前已知的信息是,这是一场高维生命对低维的他们布下的一场绞杀游戏。 而之所以说对方奸诈,是因为这个游戏的方式。 他们不知道利用什么方式,抓取了他们的同胞,并暂时控制一部分空间。 具体以什么方式完成游戏,辰也并不清楚,但根据以往的信息可以推断,他们的星球会纠正错误,而高维入侵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会引发星球的自动排斥和修正。 但从被入侵的灰质空间来看,这种修正被绕过去了。 利用的,就是被抓走的那些同胞。 专家组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弄明白他们是如何以合理又不被排斥的方式入侵了他们的地盘。 根据辰也过去的经验,他和专家组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因果。 被抓去的人会被迫完成一场任务,任务地点是被他们暂时控制住的空间,那些人会根据现实的因果去分析任务、完成任务,一旦成功逃脱,他们便让入侵者有了合理存在于世界的理由,而不被星球排斥。 入侵者通过人的干预,完成了自身因果的合理性。 但如果做任务的人死在了任务里,因果便不会完成,入侵就算是失败,被控制的空间也会被完好无损地释放。 这就是对方狡诈奸险的地方。 要么杀光这里的所有人,要么利用这里的人实现入侵。 “部长!”齐楚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 “楼下说有异状。” 辰也和齐楚赶到书稿库的时候,两名搜查员正站在书稿库的门前。 “部长,这里有些奇怪,里面一本书都没有。” 辰也带着齐楚和搜查员走了进去,果然如其所说,里面空荡荡的。 但这里并未有过火灾,那书呢? “头,一楼的印刷室里面没有纸。”通讯器的另一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张也没有。” 怪了,这是所有被入侵的地盘中最怪的空间,也是他们投放的信息唯一有突破的空间。 “被拿走的那张信息是山海经道具,所以做出版社任务的人确实有可能携带山海经类的道具。”齐楚不确定地推断着,瞟了一眼辰也。 “不能确定,而且已知的山海经道具里并没有哪个拥有吃纸的能力。”辰也打住了齐楚这逻辑线条混乱的推断,但又及时给予了肯定:“不过,能被携带山海经道具的人看到那条信息是最好的,我们并不确定被抓走的人之间有没有交流的可能。” “取样了吗?”辰也突然问道。 身后,搜查员的声音传来:“取过了。” “走吧,让专家组的人查一下就知道了,这里如果有上古灵气 的痕迹,就说明你的推断是对的。” 齐楚原本有些颓丧的脸立刻变得张扬起来,雀跃地跟在辰也身后离开了新星出版社。 在专门的消杀室脱掉那层防护服,辰也、齐楚和其他搜查员在例行隔离。 好在是透明的隔离间,隔离的人也能隔着玻璃说话。 “老杨进去了吗?”辰也问。 “嗯,昨天就失去联系了。” 辰也沉默着没说话,齐楚也有些怏怏地耷拉着脑袋。 老杨的年纪大了,身手也没有那么灵活,本来局里也没打算让他参与行动,但那么多的待选人员里,偏偏就是他被选中了。 “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啊……”辰也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光洁的没有一丝污垢。 他们对于那个隔离层里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很多调查都因此陷入了瓶颈,所以才有了派人深入虎穴的计策。 可无论如何,老杨…… “还不如选咱们俩呢,毕竟有经验……”齐楚在一旁抱怨,被辰也厉声打断。 “齐楚!”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齐楚给了自己一巴掌,紧攥着拳头,垂着脑袋,半晌没再开口。 隔离时间一到,辰也立刻起身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外套还没穿利索,通讯器“嘟嘟”地响了起来。 “什么事。”辰也的声音有些哑,之前被消毒的时候呛到了嗓子。 “专家组那边让我告诉你,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是我们之前投进房车的东西在你拿回来的样本里,有了使用痕迹。具体是哪个东西被使用了还不确定,但新星出版社里能调查到的信息显然不止一点……” 通讯器的另一半,是掩盖不了的激动。 显然,这次他们的调查又会有明显的进步和提升,不论怎样,都是个足以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辰也穿好了另一只袖子,在听完对方的喜悦后才问道:“房车那边的信号还没捕捉到吗?” 虽然对面没有声音,但也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不悦。 但停顿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目前还没有,我们在入侵爆发前制作的36辆房车中,只有12辆有活跃过的踪迹,但也抓不准……不过专家组那边倒是觉得,可以通过这次出现的投放道具去反向捕捉房车的信号……” 辰也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所有的想法目前都处于可能阶段,他们目前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将猜想落实。 穿好衣服,辰也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 他经历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绝望,所以更能明白被抓进隔离层的人到底在经历些什么。 他一定会将同胞拯救出来。 一定! 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辰也在电脑前整理着这次新星出版社的档案,并翻看着之前的记录,看看有没有可能和这次的出版社联系起来。 他摘下眼镜。 本来他不近视,但长年趴在电脑前整理资料,眼睛早就不受用了。 辰也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睛,又搓了搓脸,熬夜长出的胡茬稍显扎手。 突然,警铃声再次响起,辰也下意识地拿着通讯器往楼下冲。 齐楚和其他人正在一楼待命。 辰也飞速上车,齐楚在身后跟着小跑,一边汇报这次的地点。 “部长,这次是天河家园C区12栋!” 67.35 这次的休整时间出奇的久。 久到向宁差点儿以为她们只是被抓来房车度假的旅客,或是入侵的敌方势力忙于别的更重要的事,将她们忘却了。 只不过,虽然源于外在的威胁感逐渐减轻,但…… “蒋艺涵,你要是再减肥的话,我就将你丢出去喂鬼!” 纪舒闻难得在休息期间与队友厉色,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她都只是安静地靠坐在沙发上想事情,只是偶尔才会和向宁、杨茜就一些问题讨论几句。 所以,很明显,对于蒋艺涵极端减肥这件事,纪舒闻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我瘦了才好看!女为悦己者容!”蒋艺涵满不在乎地拿着镜子左瞧右瞧,从客厅的体重秤上走下来。 纪舒闻刚好就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侧头就能看见体重秤上的数字。 想必是一个让她极难理解的数字吧……不然她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怒斥蒋艺涵。 “女要先活着才能有悦的本事。”冷冷的音调,彰显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以向宁对纪舒闻的了解,她现在的状态,已经是在暴走边缘了。 但若说这辆房车上有谁不怕纪舒闻的话,那蒋艺涵肯定算是独一个。 就连向宁自己和纪舒闻持反对意见的时候,都要掂量掂量她的情绪,但蒋艺涵不用。 她除了自己的美貌,别的都不在乎。 这辆房车确实还算比较合蒋艺涵的意,但要是真的待不下去了,她也可以离开这里,去别的房车。 总之,天大地大,她蒋艺涵的美貌最大。 “可是艺涵,你已经很瘦了啊……”周思尔畏惧这种氛围,连忙出来打圆场,“你还那么漂亮,已经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了。” “哪有,我感觉我再努努力就可以突破35的关卡了,这么多年我都卡在40这儿下不去,还是咱们车好,减肥药特别有效,还不用拉肚子,比我在外面买的好用多了!” “你还吃了减肥药?”纪舒闻的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啊,不然怎么下40?”蒋艺涵坐到纪舒闻的对面,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梗着脖子看向纪舒闻,丝毫不觉得她有什么问题,也没觉得纪舒闻现在正和她生气,甚至还饶有兴趣地推荐纪舒闻也试试。 “你要不也吃一点儿,特别好用……哎哎哎……你干嘛!轻点儿!” 纪舒闻一把拽起了蒋艺涵,将她重新丢回秤上,将对面的柜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穿衣镜。 “你仔细看看你自己,到底哪里好看?168的个子现在只有36KG,身上除了皮就是骨头,我只不过略微用了些力气,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蒋艺涵,你是在逃生,不是要去选美!” 今天的蒋艺涵穿了一身挂脖连衣裙,整件衣服都只有一根细细的带子挂着,她的身材被大面积地展示了出来,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清如今的蒋艺涵,到底有多瘦。 除了骨头,就只剩下了皮。 视力再好些,可以清楚地看见蒋艺涵皮下的血管在轻微地跳动。 太瘦了,如果不是有房车的滋补,向宁怀疑,她会被直接饿死。 可蒋艺涵不觉得,她痴迷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若天神下凡,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像是在看世间最美的宝石。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纪舒闻转身回了房,她现在看见蒋艺涵就一肚子气。 “蒋艺涵。”见纪舒闻离开,向宁觉得,她有必要提醒蒋艺涵几句。 纪舒闻没动手的唯一可能,不过是因为在房车行驶过程中,她们不能随意上下车罢了。 不然以纪舒闻的脾气,在蒋艺涵的手摸上脸的那一刻,就会直接动手将她丢下去。 “全身器官衰竭在我们现在的条件下是真的会死人的。” 向宁站起身,走到蒋艺涵的面前,强硬地掰过她的脸,将她从沉溺中抽回。 “房车虽然能修补伤口,但不是你以为的像其他房车那样的魔法,它只是单纯地加速了伤口的时间流速。但如果,你因为减肥,追求极度的瘦,而导致器官衰竭,在房车的加速下,你会死得更快。” 向宁顿了顿,话虽然难听,但这是事实。 蒋艺涵现在不需要漂亮话,她更需要的是有一个人可以打醒她,但目前,没有这个人存在。 “如果是带着美丽而死,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蒋艺涵毫不在乎地走过向宁,坚定的步伐是她源于内心深处的回答。 向宁叹了一口气,回头看着一脸担忧的周思尔,摇了摇头。 她也没办法。 仿佛是预言一般,两天后,众人正兴致勃勃地吃着胡老师做的早饭,在客厅喝着减肥咖啡的蒋艺涵突然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纪舒闻几步就来到了蒋艺涵的身侧,一只手就将看起来只有30KG的蒋艺涵拎到了沙发上。 和两天前相比,蒋艺涵更瘦了。 不知道吃了多少减肥药,她现在已经不能用皮包骨来形容了,看那骨头的架势,像是要冲出她薄如蝉翼的皮肤。 身体的所有器官在一瞬间背叛了她,周思尔慌不迭地抱着一堆药跑了过来。 “姐你看看那个能用得上,这儿还有吊瓶,你会打针吗?输一些营养液会不会有用?” “这里没有完善的监护系统,只能尽量救了。” 向宁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其他人,纪舒闻正拿着不知道怎么用的机械通气设备为蒋艺涵提供呼吸支持,没时间下决定。 向宁在心里默了一下顺序和流程,对不对症都要另说了,总之,先把蒋艺涵的这口气吊住。 “周思尔,找一下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压和心输出量,看看有没有肝脏支持的药物。” “胡老师。”向宁看向站在最后方没挤进来的胡老师,“您来给她打针,扎错了没关系,鼓包了就抽出来重新扎,她现在的状况不能更坏了。” 胡老师点点头,沉默地应下了这个任务,带着属于老教师独有的愁容与威严同在的脸,坚定地拿走了周思尔手上的吊瓶,蹲在地上,开始下针。 “李昭,给房车做一次全面彻底的消毒,她现在的免疫力应该低到惨不忍睹的水平了……” “你在犹豫什么?”弄好了呼吸器械的纪舒闻起身询问。 “没有监测系统,不知道她身体内的电解质有没有紊乱,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出现感染症状……抗生素之类的药……” “那就都用上,其他的交给房车。”纪舒闻替还在犹豫的向宁做出了选择。 “ 一切的后果都是她盲目减肥导致的,我们已经尽力去救她了,作为一个成年人,她也要为自己承担些代价和责任。药全上着,能不能活下来,就靠她自己了。” 向宁想了想,点了点头。 如果药物能在一瞬间取得优势,在房车的加速下,蒋艺涵肯定能活下来。 但如果衰竭的速度大于药物的作用速度,那在房车的加速下,蒋艺涵的生命力会迅速消逝。 所以,这是一场源于蒋艺涵自身的赌博。 赌注,就是她的命。 杨茜不吃早饭,所以没出来,但开门的时候似乎被这场景稍稍惊到了一下,拿着茶杯的手顺势一转,换成了李昭手里的消毒液。 “你的用法不对。” 她淡淡说了一句,然后又将消毒液塞回李昭的手里,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李昭直到再次拿回消毒液才反应了过来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她按照杨茜的演示继续消杀,味道难闻又刺鼻。 杨茜的茶被她倒掉了,刷过杯子后,她走到了向宁身侧。 “死了吗?” “还没。” “嗯。” 没人知道杨茜这个“嗯”是什么意思,一个小型的心电监护正发着微弱的滴滴声,那是蒋艺涵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你们最好祈祷这两天不要突然进任务。”杨茜说话向来难听又精准。 但这种事,除了祈祷,她们也无可奈何。 “这两天轮流守着她吧,我们排个班,两两一组。”向宁想了想,刚要准备分配任务,身后,杨茜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我和你一组。” 向宁点头应下。 “那我和思尔一组。”李昭也选定了分组对象。 向宁看了一眼纪舒闻,发现她并没有异议后,敲定了最终分组,大致定好了看守时间。 她将胡老师和纪舒闻安排在了早上和下午,那个时间刚好是胡老师的做饭时间,再晚的话,会影响胡老师的休息。 夜晚的轮值就由她和李昭两组负责,她和杨茜看守前半夜,李昭和周思尔负责后半夜。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赶紧回去休息吧。”胡老师立刻明白了向宁的用意,催促着她们回房间。 “现在就由我和舒闻来,你们放心回去吧。” 向宁没有推辞,昨晚她和纪舒闻分析之前的任务熬了个通宵,现在正困得不行,既然晚上还要熬夜,她也刚好可以趁着白天补觉。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刚好是晚上八点整。 向宁迅速起身,用毛巾简单擦了一下脸,就推门去了客厅。 杨茜已经早早地坐在那里等着了。 向宁和她坐在一起,随手抽出来的湿巾也没有浪费,将每一根手指都擦了个遍。 “你找我,想说什么?” 听着心率监护器的“滴滴”声,向宁没来由地觉得有些郁闷,她下意识地觉得杨茜要和她说的,不会是什么她想听的话。 果不其然。 杨茜一改她标志性的茫然,眼底是深不可测的黝黑,聚光、有神。 她看着躺在对面沙发上的蒋艺涵,歪了歪头,四个极轻的字有如飓风一般,吹得向宁有些头痛。 “我想离开。” 68.天河家园1 小七最近刚和姐妹们合租了一套房子,是市中心的新房,压一付三。 价格虽然贵了一点儿,但好在她们人多,每个人分摊下来,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她们打工的地方特别近,走路只需要5分钟,还省下了交通费。 综合下来看,性价比极高。 而且,市中心的外卖种类最多了! 这样想着,小七的嘴角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开开心心地打开了指纹锁,来到了属于她们在大城市里唯一的栖息地。 其他人还在整理要带来的物件,小七对物质追求不高,能带的东西特别少,所以自告奋勇地先来收拾一下新房的卫生。 打开门口的总控开关,客厅的所有灯在一瞬间“刷刷刷”地亮了,小七高举手臂,像是魔法女王一样,施展着“亮灯魔法”,吹着口哨去了杂物间。 那里放着她们一早就买好的吸尘器。 这个吸尘器可贵死了,不过六姐就是看中了它的激光功能,硬是咬牙将它拿下了。 吸尘器的声音像极了小七老家楼下10元洗剪吹一条龙那家店的吹风机……说是吹风机,不过是用上面伸出来的一根用锡纸包好的粗管子,将碎头发一股脑全吸进去罢了,应该叫吸风机才对嘛! 可开着灯确实有些影响激光照射范围,小七想了想,将所有灯又都关上了。 “我就是暗夜女王!”小七中二地说着稀奇古怪的词儿,又立刻冲锋到了清扫前线。 “你们这群小灰渣,看本女王怎么收拾……” “诶?”小七突然停了下来。 马达呼呼地转着,但荧绿色的激光灯似乎照到了什么东西,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刚好被小七捕捉到了。 “什么东西,虫子吗?”小七不怕虫子,她们老家的虫子海了去了,她和虫子从小玩儿到大。 见一时半会找不到那个虫子,小七又懒得回去重新开灯,便又继续吸起了地板。 只不过,中二的台词被她改成了: “小渣子、小虫子哪里跑!” “诶?” 不对劲。 在激光的扫射下,一双看起来像是脚的影子突然出现,吓了小七一大跳。 她慌忙抬头,借着微弱的绿光,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那这影子是怎么来的? “搞什么啊……” 小七有点儿害怕了,她连忙放下吸尘器,去将客厅的灯打开了。 明亮的灯光瞬时洒满整个客厅,空荡荡的客厅什么都没有,就连家具都少得可怜,哪有什么人呢? 小七的胆子也随之大了起来。 “大概是有灰尘遮挡了激光的灯头吧。” 话是这么说,但小七还是很诚实地拿起手机,打开了群聊。 【小七:有人来陪陪我吗?我一个人有点儿害怕!】 【吴吴吴:我这儿还有一堆衣服没收拾呢!你问问老二。】 【周耳:我和朋友吃饭呢,去不上啊……】 【小七:那算了,我再干一点儿就回旅店,明天早上再来也行。】 【刘六六大顺:我没事儿,我陪你!我现在就去!】 【小七:六姐你最好啦!】 连着发了好几个亲亲的表情包,小七想了想,打算再多干一些。 反正六姐一会儿就来了,她心里有底,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吸尘器的“呼呼”声再次响起,小七一边哼着歌,一边强制抹去了心底的不安。 可在吸尘器刚好转过长桌的桌角时,她再次看到了那双脚。 “啊!” 吸尘器被她狠狠地摔在地上,小七连连后退。 不是阴影!不是灰尘挡住了激光灯头! 是脚! 一双满是鲜血的、穿着一双老布鞋的脚! 有鬼! 小七拔腿就跑,这里闹鬼,她肯定自己没眼花。 一次两次,还能算她没看清,这次她清楚地看见了鬼脚,不跑就死定了。 可小七刚一拉开门,迎面就撞上了刚好赶来的六姐。 “你怎么了,毛毛躁躁的,就那么怕?”刘芳迟手里拎着塑料袋,扒开小七,径直朝着家里走去,却被小七一把拉住。 “六姐,别进去,里面有鬼!” “你疯了吧,好好的哪儿来的鬼?”刘芳迟根本不信小七的话,反手拉过小七就往家里拽,边走还边念叨:“不就是她们不来陪你嘛,我来了呀,好啦好啦,别生闷气了……” “我没有,六姐,这里真有……” 刘芳迟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回身冷冷地看着小七。 “那你到底想干嘛?要是不想干你就直说,大家没有逼着你干活,我来干也行。” 说罢,一把拿起倒在地上的吸尘器,心疼地擦了擦上面的灰,看清没有划痕后,才长舒一口气。 “小七,这吸尘器很贵的……” “六姐……”小七现在快急死了。 她确定这里有鬼,但问题是,六姐不相信,她又不能将六姐一个人留在这里,在让六姐相信有鬼和让六姐安全之中,小七选择了后者。 “姐,咱们去买杯水吧,我渴了。” “啊?”刘芳迟抬头,见小七终于缓过来,不说疯话了,作势就要拿手机,却被小七一把拦下。 “去楼下吧,配送费怪贵的。” 说着,小七就拽着刘芳迟朝着门外走去。 今天说什么也要把六姐骗出这个鬼屋! 待她好不容易把六姐拽到了门口,刚要开门,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小七,开门!这指纹锁怎么打不开啊?” 是六姐的声音! 小七猛地松开了拉着的手,不受控地缓缓回头。 一张鲜血淋漓的脸突然贴进,带着有如来自地狱的嗤笑,对着小七张开了血盆大口。 “啊!!!!!!” 凄厉的叫声响彻房车,正在守夜的向宁立刻起身,朝着蒋艺涵走去。 “怎么了?哪里痛?”向宁四下观察着蒋艺涵的状态,但看不出什么问题,只能寄希望于蒋艺涵能懂点儿医学常识,可以精准地说出目前的症状。 可蒋艺涵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 向宁不是很放心,但蒋艺涵目前虚弱极了,连说一句话都费劲儿,干脆还是按照一开始的治疗方案,暂时不去问她的状态,等她缓解一下再说。 “我想回房间。”蒋艺涵突然开口,声音有如呓语。 “不行。”杨茜回答得很果决。 “你现在状态不稳定,自己一个人待着,出了问题,很容易救治不及时。”向宁解释了一句,想了想,又问道:“你需要我们离远一些吗?” 蒋艺涵微微点了点头。 向宁会意,和杨茜去了餐桌。 临走前,还不忘将毛毯往上盖了盖。 蒋艺涵看起来很冷,向宁不清楚原因。 明明房车温度很暖,她在昏迷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失温的症状,为什么…… 晚上的房车只留下 了一圈灯带,昏昏沉沉的光源十分助眠。 蒋艺涵睡得很快,呼吸比她昏迷的时候平稳有力许多,偶尔还会轻声呓语几句,向宁觉得,她应该是挺过来了。 前两天关于杨茜想下车的话题,向宁没有多谈。 在蒋艺涵生死未明之际,她们本就少了一个战力,要是杨茜再离开,那这辆车的战力水平会直线下降,她们能存活的概率也会大大降低。 不过,好在杨茜还没有找好下家。 她们的队伍依然是杨茜目前的最好选择。 给她一个缓冲期就好,向宁对车上的人员流动并不强求,但也最好不要添乱。 向宁有些烦躁地将两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开始规划之后的方向。 杨茜并未说明想要离开的缘由,不论向宁怎么追问,她都只回答一句变了。 具体是什么变了,她也不说。 本就担心蒋艺涵的向宁,也没什么时间去分析杨茜口中的变了到底指的是什么。 如今的状况,显然是她们被卷入灵异事件以来,最艰难的时刻。 可就在这时,一阵向宁从未听过的提示音兀自响起。 愣了一瞬后,向宁和杨茜立刻朝着车头的屏幕跑去,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开门声和李昭的哀叹。 “蒋艺涵还没好全呢,这就要进事件了吗?” 众人赶过来的时候,向宁正愣在屏幕前,直到被胡老师拍了拍肩膀,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任务地点:天河家园C区12栋1201;门锁密码:000000 任务时间:两日后; 任务详情:在天河家园任务中存活7天; 任务奖励:弹珠,不需绑定,随手扔下可以让目标无故摔倒,一次性道具,起效后立即损毁,不可再用。】 在看清屏幕上的字后,所有人都和向宁一样陷入了沉思。 这次的屏幕提示……是不是变化有点大? 还有…… “那个奖励道具……”周思尔立刻开口,“如果之后的任务都会主动提供奖励的话,那我们是不是拿到足够多的道具就可以大大增加我们的存活几率啊?” 向宁没立刻回答。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她们不需要着急升级山海经类道具,主动获取任务提供的道具也能提升实力。 在不确定道具的提供方是侵略者还是FSY灵异安全局的前提下,向宁很难给出肯定的回答。 道具若是来自自己人还好,但若是来自于侵略者…… 使用那一类道具的后果,康庄已经替她们展示过了。 过度依赖那类道具对她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到目前为止,时间最长的一次任务。”纪舒闻冷声道。 时间长,就意味着风险更大,更何况,她们现在还有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蒋艺涵…… “好在任务开启是在两日后。”向宁口不对心地回答,现在不是拉低士气的时候。 但只得到了纪舒闻一个明显的白眼。 但凡有点儿常识的人就会知道,蒋艺涵是不可能在两日后彻底好利索的,就算利用房车的加速也不能。 那么,这次的7日任务,对于蒋艺涵来说,简直是必死之局。 众人默不作声却出奇默契地将头纷纷转向了还在沉睡的蒋艺涵。 在提示突然变化、任务模式是否还和以前一样的未知情况下,蒋艺涵真的能活下来吗? 她们呢? 这次,也依旧能安全存活吗? 没人能回答。 69.天河家园2 天阴沉得可怕。 乌蒙蒙的阴云大片地压了下来,让人不自觉地胸闷、心烦。 向宁深吸了一口气,走下了房车,回头接了一把背着蒋艺涵的李昭,眉眼中尽是担忧。 以这副身体去过灵异事件,蒋艺涵这次怕是…… 既定的事实摆在所有人眼前,但出奇的,没有一个人去提蒋艺涵的必死之局,大家都默契地将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就是不去讲蒋艺涵到底怎样才能度过这次任务。 就连一向说话不考虑别人心情的杨茜,这次也什么都没说。 蒋艺涵虚弱地趴在李昭的背上,下车的颠簸让蒋艺涵不得不睁开眼,看了一眼周围突变的环境,又再次沉沉睡去了。 “向宁姐……”李昭有些犹豫地叫住了向宁。 向宁摇了摇头。 她不会让李昭一直背着蒋艺涵的。 李昭在任务中的作用很大,不能将其浪费在照顾伤员这件事上。 向宁能尽到的最大努力,就是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将蒋艺涵放在那里。 至于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原本以为,借着房车的恢复速度,蒋艺涵怎么说也能正常行走,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已经打探一圈的纪舒闻此时刚好朝着她们走来,带着她独有的冷厉,看了一眼依旧昏睡的蒋艺涵,眼神迅速瞟过,仿佛在她心里,已经判好了蒋艺涵的死刑。 “很普通的小区,没发生过什么命案、意外……”纪舒闻回头,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那栋,就是我们要去的C12,前年刚交的房。目前唯一能知道的可疑信息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之前是几个女生合租,不知道为什么退租了。” “退租?”向宁伸手拧了拧眉心,“那她们住了几天?” “一天没住。”纪舒闻挑了挑眉。 显然,这就是最可疑的地方了。 一群人租了一个房子,却一天都没住,匆匆离开,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这里是目前唯一的入手点吗?”向宁问。 “嗯。”纪舒闻刚刚带着亲和力比较强的周思尔打探了一圈,能问出来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那就进去之后再观察吧。” 对于这次的任务,向宁心里其实很没底。 一是目前毫无行动能力的蒋艺涵,二是灵异任务提示突然的改动…… 在不知道任务难度和形式会不会变化的前提下,她们还损失了一个重要的战力,这让向宁很是被动。 尤其是这几日她们日夜照顾蒋艺涵,每个人都身心俱疲。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行人来到了C12的楼下。 推开门锁坏掉的单元门,几人伴着厚重的刺鼻气味,走进了电梯。 用不着电梯扣,向宁直接按下了12层。 崭新的电梯里什么都没有,但一股淡淡的木屑味始终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萦绕。 这个电梯看起来质量很是一般,电梯门间的缝隙极大,向宁甚至能透过电梯缝隙看清经过的楼层。 不知道谁家在电梯对面挂上了一个电子钟,上面的时间是2026-08-08/12:28。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向宁在心底默默猜测着这次任务可能出现的困境。 电梯上行的速度慢极了,有那么一瞬间,向宁觉得她好像会被一直困在电梯里。 “你有没有觉得……”纪舒闻刚一开口,电梯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股新小区独有的、各种装修物品混合的工业味道扑面而来,让向宁在不断的逃亡生涯里,终于有了一丝实感。 这种记忆里的味道很容易让人升起最深层的安定,仿佛只要置身于这种熟悉的感觉,那些她们一直在面临的恐惧、惊悚,就都只是一场恶梦而已。 利落地输入智能门锁的密码,向宁拉开了房门。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餐桌和一个倒在地上的吸尘器。 向宁走了进去,推开了一扇卧室的门,松了一口气。 “李昭,这里有床,先把她放下来。” 满头汗的李昭几步就走到了床边,将蒋艺涵放了上去。 说是床,但其实只是一个上下铺罢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上下铺上还配好了床垫子,不至于让蒋艺涵直接躺在木板上。 “另外三间卧室也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纪舒闻走过来,拍了拍蒋艺涵的脸,见她依旧没清醒,便直接放弃。 “每间卧室都是这样的上下铺,一共被隔开了四间卧室,看起来像是房东自己隔出来的。” 纪舒闻敲了敲墙板,声音空洞又清脆,很明显是用木板隔出来的墙。 “我和她一起住吧。”胡老师突然开口。 “其实这孩子……她也没犯什么错,就是走错了路,年纪轻轻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们刻意的回避让胡老师察觉到了什么,胡老师连连哀叹了几声,果断地决定了要和蒋艺涵同住。 向宁透过胡老师的眼,能看出那眼神里的坚定。 她想要保护蒋艺涵。 “我们还没放弃她,放心吧,胡老师。” 蒋艺涵能活下来是最好的,她手里的镜子在关键时刻可以起到保命的作用。 但保护她也有一个前提,那得是她们有余力的时候才行。 不过,后面的话,向宁没说。 既然胡老师和蒋艺涵决定好了房间,那剩下的几间房…… “我和周……”李昭刚开口,便被纪舒闻打断了。 “不行,你们两个单独面对鬼容易出事,选出一个和我住,另一个跟着向宁或是杨茜。”纪舒闻拒绝了李昭的提议,向宁对此表示赞同。 李昭和周思尔还没锻炼出单独面对鬼且能全身而退的能力。 大多数的时间里,李昭基本靠莽,而周思尔更多的是靠直觉。 “那……我和舒闻姐一起吧。”李昭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走到了纪舒闻的身后。 周思尔本来想去向宁身后的,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转了个弯儿,跑去了杨茜的身侧。 “我可以和你一起吗,杨茜姐?” 杨茜点点头,算是同意。 向宁对她自己住一间卧室的决定没什么异议,她有手镯护身,就算鬼第一个要来对她动手,她也有可以缓冲的逃亡时间。 这样的安排可以最大限度地保全她们的生存几率,何乐不为呢? “叮咚” 正在商量后续事宜的几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吓了一大跳,在紧张的对视下,向宁先行一步,来到了门前。 突兀的门铃声还在不断地叫嚣着,在本就空旷的房间里发出阵阵回响,刺耳又诡异。 “咚咚咚” 似乎是受不了迟迟没有人回应,外面的“人”显然有些急了,疯狂地敲着门,一下比一下重,向宁清楚地看见了她们的门在不断地敲击下,凸起了一大块。 “谁啊?” 向宁试探地问道,双手放在了门上。 见有人回应,门外的敲门声顿时停了下来,在短暂的沉默后,一阵阴沉又沙哑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有……你们的……快递……” “放门口就行。” 肯定不能让人进来,她们什么也没买,这快递肯定不是她们的手笔。 “要本人签字……”门外 的声音很是执着。 “收件人是谁?”向宁又问。 “刘芳迟。” “那你送错了,我们这儿没有叫刘芳迟的。” “咚咚” 门被猛然砸响,像是说了什么禁忌的词一般,这次的敲门声显然比一开始更剧烈。 纪舒闻的神像已经被她拿在手上来回掂量着,只要外面那鬼闯进来便会立刻将他抡出去。 就在门上的凸起即将被他锤爆之际,身后,一阵极其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放那儿吧,我是刘芳迟,需要我签字吗?” 是蒋艺涵,她居然醒了? 向宁怔愕地看着一步一步走过她,又将门小心翼翼地打开的蒋艺涵,看着她接过门外快递员的笔,将“刘芳迟”的名字签在了上面。 “那我们就将货搬进来了。” 我们? 向宁朝着门外探头看去,乌泱泱的一片人,将整个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她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纪舒闻,还好刚才没选择和他们对着来,不然她们要面临这么多的鬼,岂不是…… 不过,为什么向宁觉得有点怪? 蒋艺涵为什么会突然醒来,她从哪里找来的刘芳迟的证件? 看着搬家具的人鱼贯而入,不多时,原本空荡的房间和初见已经截然不同。 当最后一件摆件被放置在客厅的茶几上,向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好像被自动置入了一个固定好的人设中。 她立刻朝着一间房间冲了过去,翻出床铺旁边抽屉里的文件夹,里面正是属于她的身份证明。 许丝丝。 难道她要以许丝丝的身份在这里住下? 但许丝丝是谁?难道是没住进来就退房的那群人? 但她们都没住进来,又怎么会留下自己的身份证件? 向宁走出房间,看向客厅里同样拿着证件不知所措的人,一时间也没了头绪,只能走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清醒的蒋艺涵,想看看她如今的状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还没等向宁问出口,蒋艺涵率先回答。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醒来,下意识地去打开房间的抽屉,然后就听见门口说要刘芳迟签字。” 蒋艺涵依旧虚弱,但总归有了力气,能艰难走动。 这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她伸出手,拿出一张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正是刘芳迟。 向宁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回头,看向纪舒闻,问道: “你知不知道,上一任租客一共有几个人?” 纪舒闻摇头。 “那……你确定她们已经退租了吗?” 纪舒闻同样压低眉心,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形。 “我们询问的是负责租房的小区物业,他们的原话是,还一天没住呢,就要退房……具体退没退,无法确定。” 说到这儿,纪舒闻顿了顿,带着几分不解,“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顶替那几个人的身份在这里住下去?” “可能。” 向宁没把话说死,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房车提示好像缺了些东西。 如果按照往常来看,房车一般会表明她们需要扮演的职位和身份,但这次却对此压根儿未提及…… 提示的变化让向宁没来由地觉得有些不安。 “对了!”向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在电梯里想要说什么?” 她记得纪舒闻是想说些什么的,但电梯门一开,打断了纪舒闻的话。 可纪舒闻却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在向宁期待的眼神下,艰难地吐出了令她匪夷所思的几个字: “我不记得了。” 70.天河家园3 纪舒闻会有不记得自己想法的时候吗? 没有。 所以,这次的任务真的很古怪。 “再搜搜这里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吧。”纪舒闻烦躁地抓着头发,松了松绑紧的高马尾。 突如其来的遗忘让对所有事都有极强掌控欲的纪舒闻有了罕见的慌乱。 向宁转身回房间翻找了起来。 这次的事件从一开始就透着怪异,向宁揉了揉有些昏胀的头,看了一眼卧室内的挂钟。 “已经8点了吗?” 她记得,她们下车的时候好像还是下午……时间有过得这么快吗? 想着纪舒闻突然的异常,向宁随手抓起桌子上的笔,在不知道哪一任租客留下的一本书的扉页上,写下了几个字: 房车、事件、鬼、天河家园、退租、记忆……向宁 鬼使神差的,向宁在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末了,向宁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了一会儿后,又添上了几个字。 做好这些,向宁才将那书放在了自己床铺的枕头下方。 她怕自己会和纪舒闻一样,忘记一些重要的发现,所以打算随时记录,以备不时之需。 “收拾好了吗?”客厅里,周思尔的声音传了过来,向宁急忙推门跑向周思尔,慌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周思尔一脸天真地笑着,“能有什么事,庆祝我们搬新家的第一天,我特意点了夜宵,大家一起来吃啊!” “哦……对、对……今天是我们搬家的第一天。” 向宁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这才想起来她们刚搬到这座城市,即将开启新的生涯,是得好好庆祝一番。 “三……三姐呢?”向宁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的称呼似乎有些绕嘴。 “三姐的行李最多了,应该还在收拾吧……呀!她出来了!” 向宁闻声回头,只见扎着高马尾的三姐正皱着眉头使劲儿地揉着头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没睡好。”声音冷冷的,很是疏离。 心底莫名其妙地升腾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向宁没来由地想离开。 “我胃口不好,还是你们吃吧,今天我想早点儿休息。” 向宁慌忙推拒了夜宵的提议,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一把扑倒在床上,捂着狂跳的心脏,不清楚这股违和感的来源。 她们是好姐妹不是吗?大家住在一起本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儿,可为什么自己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难道是收拾房间太累了? 向宁看着周围崭新的、陌生又熟悉的房间,粉色的床单和枕套,旁边是嫩芽白的桌布,上面还有精致的蕾丝边…… 应该是累的。 向宁肯定地想着。 不然很难解释清这股没来由的心悸是因为什么。 或许,她确实应该早些休息。 想到这儿,向宁换上了睡衣,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太粉了。 我记得……我好像最喜欢粉色来着。 那就是太喜欢了,所以才会对粉色这么敏感。 向宁自说自话,听着外面逐渐消失的声音,和交错响起的关门声,安心地闭上了眼。 睡吧,睡一觉心就不会难受了。 睡一觉就…… “哒哒哒” “哒哒哒哒” “哒哒” 楼上,不知道是谁家小孩在玩儿弹珠,频率极高的敲击声透过天花板直击向宁的耳膜,向宁烦躁地掀开蒙着头的被子,不耐烦地瞪着天花板。 谁家小孩大半夜玩儿弹珠? 家长不知道管管吗? 但她刚一睁开眼,楼上的弹珠声却消失了,向宁只能认为是楼上小孩意外打翻了弹珠,所以才制造了短暂的噪音。 那她倒也能理解。 意外而已,她尊重意外的发生。 重新合上眼,向宁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了,可…… “哒哒哒哒哒哒” 弹珠声再次响起,声音比上一次还要大。 有那么一瞬间,向宁觉得,那小孩好像就在自己耳边玩儿一样。 她睁开眼,刚想下床开窗冲楼上喊,声音却再次消失了。 故意的吧? 向宁烦闷地闭上眼,当那“哒哒”声响起的一瞬间,她立刻起身,却被一个像是球一样的东西撞到了脑门。 她一把将那球抓在手里,借着透光的窗帘定睛一看,立刻将那东西远远地扔了出去。 向宁连连后缩,紧靠着床头,惊魂未定。 那是什么? 向宁看着还粘着粘液的手,那恶心的触感、那粘腻的…… “是眼球吗?” 那东西被向宁下意识地丢在了角落的黑暗中,她缩在床头根本看不清那东西的模样。 为什么她家会有跳动的眼球? 所以那一阵一阵的“哒哒”声,不是楼上小孩在玩儿弹珠? 所以,是那个眼球一直在反向砸她的天花板? 向宁立刻跑下床,贴着墙边移到门的附近,确认没有诡异的眼球朝着她砸来的前提下,猛地拉开了卧室的门,朝着最近的二姐那里跑去,疯狂地拍打着她的房门。 可不论她怎么敲,里面的人像是睡死了一样,根本不出声。 无奈之下,向宁只能去拍另一间门,可同样没人回应。 “咚咚”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显得异常突兀,向宁死死地压着胸口,背靠着墙,四周张望着,生怕在四周黑暗角落里,会冲出什么未知的生物将她拖进无间地狱。 难道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吗? 怎么可能呢? 想到这儿,向宁哆哆嗦嗦地打开了客厅的灯,借着这股光亮,她立刻朝着大敞四开的卧室门跑去,飞速打开了自己卧室的灯。 灯光一亮,一切诡异都无处遁形。 向宁盯着那被她扔在角落的眼球,不由得笑了出来。 “什么嘛,原来是灯上的塑料彩球掉下来了。” 刚才那“哒哒哒”的声响,很有可能是晃动的塑料球和灯具磕碰的声音。 向宁伸出手,展开掌心。 哪里还有血迹和粘液?掌心处只有一层淡淡的灰黑,印证着刚刚的一切,不过都是她自己吓自己罢了。 迅速去卫生间将手洗干净,关闭了所有的光源,向宁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被窝。 啊……她果然是太累了。 刚要闭眼,客厅中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你睡了吗?刚才叫我什么事?”是二姐。 “没事,我刚才做噩梦吓到了,你接着回去睡吧,抱歉啦!” 客厅的脚步声没停,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了她的卧室门前,打开了她的房门。 向宁觉得,二姐可能是被她吵醒了睡不着,想和她聊会天,便坐起身来,对着门外说道:“那你把灯打开吧。” “啪”的一声,向宁卧室的灯被打开了。 坐起身的向宁没来由地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门口哪里有人? 可二姐明明刚才还在和她说话,脚步声就是朝着她的房间来的,更何况,二姐还打开了她卧室的灯……这总不可能是她在吓自己了吧,那二姐呢? 向宁死死地揪着被子,不明白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二姐?”向宁试探地叫着。 她谨慎地下了床,走到门边,看了一眼客厅。 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真是怪了。 向宁随手将灯关上,回手关门的时候被突然贴在脸上的二姐吓了一大跳。 本就无神的双眼像极了半夜游荡的女鬼。 “天,二姐你干嘛吓我!”向宁使劲地顺着胸口,强制压下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向宁伸手,再次将灯打开,刚要开口埋怨的时候,却发现二姐又一次诡异地消失了。 …… 向宁猛地将门关上,将门反锁,狂跑回床上,盖紧了被子。 “我不是疯了吧?” “我是累疯了精神失常了吗?” 向宁捂着被子,靠在床头,盯着门边一动不动,眼睛都不想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会再次被二姐突兀贴脸。 她受够了。 她打算明天就去医院挂号,看精神科。 一边盯着卧室门,向宁一边想着明天的安排,努力让今夜的一切都变得合理,好压下心底即将爆棚的恐惧。 可眼角余光却突然瞧见,脚边的被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块莫名其妙的隆起。 向宁今夜被吓怕了,连忙用脚将被子隆起的那块儿踢平,眼睛依旧盯着门边。 谁知,没一会儿的功夫,被子不知道为什么,再次莫名其妙地隆起了一块,甚至比刚才更大。 向宁发了疯一样地伸手将那块儿隆起狠狠地拍平,还不忘用脚对着那块隆起猛踹。 但被子里什么都没有,她的脚什么都没碰到。 向宁觉得不能这样自己吓自己了,她要疯了。 就在她想要离开卧室的时候,那被子居然在她眼皮子下拱了起来。 这一次,那拱起的地方,就在她身侧。 有什么东西在被子里离她越来越近! 向宁猛地将被子一整个扔到了地上。 可床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床单上,只有她刚刚猛踹过的褶皱。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向宁觉得自己真的要崩溃了,她死死地揪着头发,强烈的恐惧让她一时间失了所有分寸,将手边所有的东西统统扔到了地上。 刚要扔掉床上的最后一样东西,向宁却被这陌生的触感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这本书……是谁的? 她什么时候买过这本书? 鬼使神差地,向宁翻开了书的扉页。 一个个陌生的词组让向宁头皮发麻。 直到,向宁看见了最后的签名。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笔迹充斥了向宁的整个视线,她紧盯着这个签名,想将她死死地刻印在脑子里,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直到她猛地抬头,想要赶走这股从心底生出的强烈违和感,却又在下一瞬,突然顿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又将视线重新移回书上,带着极大的不确定,轻声呢喃: “向宁……是谁?” 床单上,一个凹痕缓缓地出现在了向宁的身侧,和她紧紧相贴。 可处在惊恐、疑虑中的向宁,却对此全然未觉。 71.天河家园4 向宁……好熟悉的名字。 她的指尖摩挲着书脊边缘,盯着那一行词组,始终没有移开眼。 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这股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粉色变得更加碍眼了。 她觉得,她应该是喜欢粉色的。 可为什么这些充斥着她整个视线的粉色会让她这么难受? 像是整个人被沉在了粉色海洋球的最深处,轻飘飘的重量将她压得直不起身,她无处下手,也使不上任何力气。 不对劲。 她走下床,将那粉色的被子踩在脚下,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种爽感…… 为什么? 她回过头,自己的证件还在书桌上规规矩矩地摆放着。 许丝丝,她叫许丝丝,是姐妹团里的老四,喜欢粉色,性格软糯,不敢和生人交谈,常躲在姐妹们的身后,怯懦地低着头,等着别人为她出头。 …… 我……很软糯? 这个词在她的心底似乎特别有嚼劲。 不论怎么放置,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可以容纳这个应该熟悉但又极其陌生的词。 不……说起来,其实这一行词,单拎出来哪一个,都让她觉得陌生。 “许丝丝……” 她皱着眉头,不去看那身份证明,而是再次翻开那本书的扉页。 如果说这里什么东西能让她有熟悉感,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话,那就只有她手上的这本书了。 可…… 指尖摸索着签名后面的字。 这本书上有两个名字,同样让她心生抵触。 “许芳……向军……” 脑海中猛地如同烟花炸开,向宁在一瞬间找回了自己。 “我是向宁!” 向宁的眼神立刻摆脱了那股被刻意“表演”出来的,和她极不适配的胆小、懦弱,她死死地抓着那本书,盯着那两个让她从失忆中走出的名字。 后槽牙被她咬得死死的,末了,向宁只是轻轻地将那本书合上,重新放在了书桌上。 “还真是谢谢你们了。” 呓语般的道谢,被拉开的卧室门掩盖了。 向宁一出卧室,就看见了抱着肩膀的纪舒闻,和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杨茜。 看她们的眼神,应当是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她们呢?”向宁问。 杨茜摇摇头,声音轻得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还以为自己是小七,现在在睡觉。” “我那边也一样。”纪舒闻开口,说的是李昭。 “我在房间里遇见鬼了,你们呢?”向宁将她在做许丝丝时遇见的一系列怪事大概和她们讲了一下,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她们也遇见了。 “但我没看见鬼。”向宁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开了灯的卧室,里面亮如白昼,根本没有鬼的身影。 “还有一个问题。”纪舒闻的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冰一般,向宁知道,这印证着纪舒闻现在生气到了极点,可…… 为什么? “你没发现吗?我们的道具……不见了。” 向宁后知后觉地低头,看着光秃秃的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的镯子呢? “你呢?”向宁立刻看向杨茜,“你的道具不是能绑定的吗?” 应该不会…… “没了。” 向宁有如雷击,愣在原地。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所以,她们这次不仅仅是全员失忆,还要面对全员无道具的最恶劣的情况,再加上一个虚弱至极的蒋艺涵…… “老实说,我的预感不太好。”纪舒闻揉额角的频率在这次事件里高了不少。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身份的问题?” 向宁犹豫了一会儿,实在没有头绪,只能凭空猜测。 “因为我们要扮演她们,所以……毕竟我们之前的任务都是被赋予职业,但这次却是扮演别人。” 听起来有些牵强,但眼下没有其他可怀疑的选项。 “不知道。” 纪舒闻的烦躁变得更严重了。 “哒哒哒哒哒哒” 突然,此起彼伏的“哒哒”声绕着三人从四面八方响起,三人立刻背靠背站在一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根本无法判定这诡异的“哒哒”声到底来自哪里。 “哈哈哈哈” 像是儿童追逐嬉戏的笑声,在“哒哒”声中穿插着传到耳边。 这声音似乎…… “越来越近了。” 杨茜的感觉一向灵敏,在愈发嘈杂的噪声中,她精准地朝着侧前方伸出了一根手指。 纪舒闻立刻朝着杨茜所指的方向冲了出去,一脚踹开了卧室门。 那是蒋艺涵的房间。 “纪舒闻……你……”向宁想提醒她,现在她手上没有神像,不要这么莽撞。 但在气头上的纪舒闻根本听不见向宁的声音,冲进去后立刻没入了黑暗,不见了踪影。 杨茜伸出胳膊挡住了想要跟进去的向宁。 “她没有彻底清醒。” “什么意思?”向宁侧头,看向杨茜。 噪声在纪舒闻冲进去的那一瞬便消失了,仿佛刚才的所有声响,都是为了逼她们之中的某个人走进它们设好的陷阱中,而布下的局。 向宁想了想纪舒闻那眼底隐藏不住的烦躁,不知道她清醒的缘由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可以肯定的是,那过程并不愉快。 “杨茜……” 听到身侧之人的招唤,杨茜的眉梢轻轻地压了压,转过身对着向宁站定,似在打量。 “我拒绝。”杨茜立刻给出了回答,“这次的事件我们谁都没办法靠自己脱身。”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同意现存的人员有任何折损。 “但我们需要她,而且,现在就判定她的死刑未免太早了,更何况,蒋艺涵和胡老师也在里面。” 向宁没去管杨茜的拒绝,她挽起袖子,随手摸了一下光秃秃的手腕,无奈地笑了笑。 这种决定,其实,不该是她能做出的…… “你变了。”杨茜肯定道,“什么时候?” 她的问句和陈述句一样,都是一个腔调,没有任何语气上的起伏,但向宁竟然破天荒地听出了里面的不解与困惑。 一个个画面飞速显现在了向宁的脑海,最终定格在了周思尔将她护在怀里,李昭在拼了命地用斧头挡住鬼群的那个场景。 向宁低笑了一声,口不对心地回应着:“变了吗,谁知道呢?” 在她即将进入那可怖的黑暗之际,杨茜拉住了她的胳膊,问道:“你觉得,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声音? 向宁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好。”杨茜应了一声,松开了手。 向宁没再耽搁,抬脚便走进了堵在门口的那片黑暗之中。 进入的过程远比她想象中要艰难。 仿佛是一种对外来人员的排斥,向宁要拼尽全力才能向前走出一步的距离。 要是手镯还在就好了。 这样想着,向宁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现在的身份……到底是谁? 为什么偏偏纪舒闻就可以那么顺利地进入其中? 向宁记得杨茜说过,纪舒闻还没彻底清醒,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只有处在扮演的角色中,才能进入这个房间? 但…… 想着纪舒闻眼底的烦躁和混乱,向宁摇了摇头,在心底默念着许丝丝的特点。 “胆小、懦弱、粉色……”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在逐渐浑浊,但来自于房间的阻力也随之减轻。 许丝丝和向宁两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不断交替唱响,在向宁即将混乱之际,她终于踏进了蒋艺涵的卧室。 刚一进门,向宁便立刻被一个黑影撞倒,肩胛骨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疼得向宁龇牙咧嘴。 但也就在此刻,向宁终于看见了此次任务的鬼。 是两个! 不大的卧室里,纪舒闻正靠坐在墙角,像是晕厥一般垂着头一动不动,胡老师和蒋艺涵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一个圆滚滚的头在卧室的正中央像是皮球一样上下弹起,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脸上,向宁分辨不出那头的模样,也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才是正面。 它只是那样机械地弹着。 向宁小心翼翼地朝着纪舒闻走出一步,想确认她的状态。 可猛然间,那颗脑袋突然露出了脸,血淋淋的眼睛变成了两个大洞,正朝下不断流着血泪,“桀桀桀”地冲着她奸笑,一头扎进了向宁的怀里。 ! 向宁像是烫了手一般地将那颗头扔了出去,却不曾想,那头又原地弹了回来。 就仿佛是有人和她玩儿接球游戏,不论向宁朝哪个方向扔头,它都会精准无误地飞回向宁的手中。 一股股冷汗顺着向宁的额角流了下来。 她该怎么做才好? 纪舒闻为什么会昏迷? 另一个鬼…… 向宁立刻朝着蒋艺涵所在的下铺看去。 原本坐在蒋艺涵身侧的鬼,不知道何时突然消失了,向宁猛地将手里的那颗头朝着下铺的方向扔了过去,她想确认一件事。 果然,一双干枯的手突然出现,接住了那颗头,然后将它朝着向宁再次扔了过来。 果然是有人在和她互相扔“球”。 可这种游戏要怎样才算结束? 这颗头无法脱手,不论以怎样的力度丢下它,它都会重回向宁的手中。 要承认自己输了吗? 输的代价又是什么?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是清醒的,向宁没法验证,亦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 她不清楚纪舒闻究竟如何晕倒的,但她现在没有手镯傍身,而且同为闯入者,她…… 诶? 闯入者。 向宁的视线扫过床上的胡老师和蒋艺涵,相较于纪舒闻,她们二人的呼吸平稳许多,不像是受到了鬼的攻击。 而靠坐在墙边的纪舒闻,头发凌乱,嘴角似乎还有血痕,显然经过一场殊死搏斗。 为什么鬼没有攻击蒋艺涵和胡老师? 向宁突然记起,在她还没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她还没有入睡之前,其实是没有真的见过鬼的。 虽然大大小小各种诡异的动静闹出了不少,但鬼其实并未真正出现过。 所以…… 向宁心下一定,决定赌一把。 但那鬼似乎看出了向宁的意图,竟再次坐在了蒋艺涵的身上,冷笑着看着她。 如果不能碰到蒋艺涵,她该如何叫醒一个沉睡的人? 此刻,向宁的大脑像是加速旋转的马达,她仿佛能感觉到似乎有阵阵青烟在头顶萦绕,在那颗鬼头即将砸向她之际,向宁脱口而出,喊出了那个她曾听到的、模糊不清的呓语: “蒋艺棋!” 72.天河家园5 蒋艺棋。 在蒋艺涵初醒之时,向宁短暂地听过这个在她口中被反复咀嚼的名字。 不像是依恋。 那虚弱至极的身体,在重复这个名字的时候,甚至还夹杂着几丝愤怒。 向宁她们房车上的人,除了周思尔,都有一个特点。 她们的心是空洞的。 那里可能不曾被填过爱,所以什么爱也给不出来。 她们只是一群自私的躯壳,心底所有最纯粹、最热烈的情感,都留给了恨。 要想从混沌中醒来,靠“爱”是无法被唤醒的。 向宁想着那两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名字,想着纪舒闻眼底遮掩不住的烦躁,确定了唤醒蒋艺涵的唯一途径。 应该就是蒋艺棋了。 果然!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原本睡着的蒋艺涵眼睛瞬时睁开,猛地坐了起来,怒不可遏地瞪着将这个名字喊出来的向宁。 她从来没有外露过这么明显的情绪。 一是僵硬的五官已经难以做出大表情,二是因为,除了她的脸,她不在乎任何事。 但这并不包含蒋艺棋。 那颗脱不开手的头,在蒋艺涵清醒之际便消失于黑暗之中,但……坐在蒋艺涵身侧的那个鬼居然还在。 “到我这里来!”向宁冲着蒋艺涵喊着,迅速走到了纪舒闻的身侧,使劲儿踹了她一脚。 没醒…… 啧,麻烦了。 向宁没有那么了解胡老师,完全不清楚该如何叫醒她。 好在蒋艺涵立刻认清了局势,慌不迭地从床上朝着向宁飞扑而来,但却被那鬼抓住了脚踝,甩到了天花板上。 蒋艺涵的身体可禁不起这么折腾,若是她再次陷入昏迷,那颗头岂不是又会卷土重来? 找准了大致的方向,向宁忙冲过去,伸手去接蒋艺涵,被那股重量猛地压在了地上。 来不及喊疼,眼角的余光看见那鬼的双脚正朝着她走来。 是双孩童的脚。 老旧的布鞋上粘着恶心的血渍和黑褐色的烂泥,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散发刺鼻气味的黑色脚印,熏得向宁想吐。 她想将蒋艺涵从身上推下去。 但刚刚那一下,压到了向宁的胳膊,她听见了骨头裂开的脆响,现在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 她挣扎着想要从蒋艺涵的身下挪蹭出来,体重极轻的蒋艺涵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将她压得那么死。 向宁的脸此刻憋得通红,她那点儿力气在这种紧要关头属实起不到什么作用。 一股绝望随着脚步的逼近逐渐升腾。 向宁攥紧了拳头,不明白为什么她们的道具会消失不见。 这次真的要死了吗? 其实,她应该听杨茜的建议,留在外面的。 胡老师、学生、成绩…… 这些胡老师可能在乎的词被向宁喊了个遍,但鬼没消失,胡老师依旧没能醒来。 一双枯瘦的手缓缓攀上了向宁的脖颈,她盯着那个鬼孩子,听着它“桀桀”地嘲笑,想要奋起反抗,却被那鬼手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恐怖的窒息感随之而来,向宁蹬着脚,喉骨深处仿佛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咔哒”响,她下意识地张嘴,徒劳地吸取稀薄的空气。 视线骤然收缩,向宁觉得她的视线边缘仿佛被无尽的黑色逐渐吞噬,耳边的噪声愈发明显,除了这恼人的噪声,她听不见任何属于外界的声音。 心跳此刻清晰可闻,她感受着它逐渐微弱,感受着自己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感受着那股后悔的情绪无尽蔓延,感受着自己的自不量力、妄图以罪恶之身沾染圣光…… “哈……哈” 氧气突然以冲刺的速度钻进她的气管,身上的压力陡然消失,向宁本能地弓起身子,尽可能多地吸入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眼周的黑色逐渐褪去,向宁伸手遮住了刺眼的光亮。 身侧,是杨茜如同鬼一般的声音。 “应该是没事了,至少今夜,鬼不会再来了。” “什……” 向宁想说话,但被勒过的嗓子火辣辣的疼,她刚发出声音就引来更加剧烈的咳嗽,无奈之下,她只能暂时放弃沟通的意图。 有杨茜在,她们不至于再次陷入危机,多少能给她留一些缓冲的余地。 直到眼睛彻底适应了光亮,向宁爬起身,跪坐在地上,看了一圈,发现这里依旧只有她和杨茜两个意识清醒的人后,不免有些失落。 “能保命已经是万幸了。” “我知道。”向宁的声音依旧沙哑,她不敢去动似乎是骨裂了的左手。 右手腕还是光秃秃的,道具不在手上,甚至现在只剩下了两个意识还在的人……这次的任务,是不是难度有点…… “纪舒闻怎么样?”向宁侧头,看着依旧昏迷的纪舒闻,又看了一眼再次昏睡的蒋艺涵,摇了摇头。 “不知道,等明天再说吧。”杨茜连去看的意图都没有,就站在向宁的附近,抱着肩,老神在在,像是在度假。 “扶我一把,茜姐。”向宁伸出手,抬头便瞧见了杨茜用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毫不遮掩地观察着自己。 向宁坦然地任由她观察,什么也没说。 杨茜的直觉很准,可以立刻识别谎言。 半晌,杨茜伸出了手。 “不用这么叫我,没找到更合适的选择,我不会离开。” “我知道。”这是向宁一开始的推测,但她如此突兀的改口,还有一部分原因是…… “嘶……” 听到声音,向宁立刻回头。 纪舒闻醒了。 “你怎么样?”向宁试探着问道,她不确定现在醒来的,是那个所谓的“三姐”,还是纪舒闻。 “还没死。” 是纪舒闻。 向宁松了一口气,朝着她挪了过去,和她一起靠在墙边。 “受伤了?”纪舒闻斜睨了一眼向宁。 “作为扮演者入睡以后,会有鬼出现。”向宁说着自己并不确定的推测。 和杨茜讨论问题着实累心,她现在急需一个人帮她理清繁杂的思绪,纪舒闻清醒的正是时候。 纪舒闻的手下意识摸索着脖颈,在意识到那里空无一物后,才将手放下,转而揉着额角,和向宁梳理现在掌握到的信息。 “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只要我们不入睡,便会绝对安全……这并不合理。” “其实我比较倾向白天的威胁来自外面。” 向宁想着下午送货的快递员,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次的任务好像都和某个词有所关联,但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 二人沉默地坐在地上,思索着今天从下车到现在的种种,想理出一条明晰的线,冷不防被独自站在一角的杨茜打断了思绪。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今夜,我们没进 来会怎样?” “没进来?”向宁重复了一遍杨茜的话,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啊,如果入睡会有鬼出现,那周思尔和李昭那里应该也会有鬼,但为什么那两个房间没有声响传出? 如果鬼并不会伤害入睡之人,那么,醒过来的她们,才是鬼要动手的目标。 她们三人才刚刚清醒,就被噪声引着进入了蒋艺涵的房间,被迫和那两个鬼玩儿球…… 所以,她们清醒过来的人,才是鬼要下手的对象? 那清醒,究竟是对还是错? “如果我们一直没能找回自己,7日后,我们会有上车的想法吗?” 似乎是看出了向宁的疑惑,纪舒闻用一句话便打消了向宁的疑虑。 是这样,如果她们找不回自己,7日后也没能上车,那她们就会彻底成为这里的住户,永远也无法脱身。 但醒来会被鬼针对,不醒又离不开这里,这次的任务,到底要怎样才能在没有道具的前提下顺利通过? “如果叫醒所有人呢?” 向宁问道。 既然,鬼是在她们以所扮演的角色身份入睡后才能出现,那若是她们所有人都清醒了呢?断绝鬼出现的源头,是不是就…… “你怎么叫醒其他人?”杨茜反问。 向宁能听得出来,杨茜这句并非是嘲讽,她是真的在询问。 可向宁也没有答案。 若是她能叫醒所有人,刚刚就不会经历生死一线了。 她们车上的人,彼此之间还不够了解,还没有熟悉到将她们的伤口送到别人的眼前,供其赏阅。 现在只有周思尔、李昭、胡老师还在角色里,但偏偏这三个人,向宁对于该如何叫醒她们没有任何头绪。 尤其是,周思尔和她扮演的角色性格相差并不算大,所以,靠她自己,似乎很难摆脱所扮演的身份。 可真是…… “不知道。” 向宁老老实实地回答,整个人滑到了地上,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在明亮的灯光下,昏昏沉沉的,竟然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了。 向宁龇牙咧嘴地起身,胳膊还是很痛。 她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床铺,看了一眼书桌上的那本被翻开的书。 “嗯?” 她记得,昨晚她离开的时候,书还是合上的。 是谁看了那本书? 是将她抬进来的人吗? 杨茜?纪舒闻? 一股莫名的烦躁盘旋在心间,向宁强制压下那股突升的情绪,整理好了脸上的表情,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走出了房门。 “四姐!”周思尔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 向宁笑着点了点头。 唉……到底该怎么叫醒她们呢? 纪舒闻和杨茜此时已经在客厅坐下了,明明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二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条银河,空气中隐隐透出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向宁歪了歪头,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两个平时很靠谱的人。 现在是起冲突的时候吗? 犹豫了几番,向宁刚想试探着问一问她们两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三人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一番对视后,决定由无伤的杨茜先去应门,向宁和纪舒闻站在杨茜的身后,以防万一。 “谁?” 73.天河家园6 没有回应,外面那人只是在机械地敲着房门。 杨茜回头看了一眼向宁和纪舒闻,似在询问。 要不要开门。 昨天快递员强制破门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纪舒闻点了点头。 向宁突然觉得,敲门这个举动简直有些多余。 就算她们不开,外面的鬼也能强闯进来。 “哒”的一声,杨茜按下了门把手。 一双枯瘦惨白的手在一瞬间从门缝中挤了进来,死死地扣在了门上。 纪舒闻刚要伸脚踹门,那人竟然硬生生地从门缝中像一条宽粉一样地挤了进来。 扁扁的头使劲儿地摇了半晌,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点,他拍了拍脸,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杨茜,嘴巴弯成了一个大写的U,嘴角被他硬生生地咧到了眼底。 这种微笑属实诡异,向宁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就是新搬来的吧,我是你们的邻居!以后还要在一起生活很久,我来串个门儿!” 是很正常的成年男人的声线,就是长得不像个人。 向宁谨慎地拦住了男人想要继续往里走的步伐,和善地说道: “您好,之后有机会一定跟您送点儿我们家的特产,不过我们几个马上就要上班了,实在来不及招待您,您看……” 男人洋溢的笑立刻从正着的u反转成了n,无声地低吟像是超声波一样直接传入了她们的耳膜。 一阵湿热从向宁的耳里流出,她连连摆手,想缓住男人的情绪,但直接开口拒绝的是她,男人的大部分压力直接传给了向宁。 一股没来由的重力猛地压了下来,向宁当即跪倒在地。 没有神像的纪舒闻依旧冲锋在最前方,拿起距离她最近的装饰雕像,威胁似的指着那个男鬼,可他岿然不动。 向宁勉强抬头,却看见纪舒闻和杨茜莫名其妙地怔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在门外,似乎外面还有什么东西要闯进来一般。 可外面有什么?为什么她没发现? 向宁伸手按了一下耳朵,“呼呼”的风猛地吹了进来,紧接着是一阵金属鸣响。 原来是她耳鸣了。 但奇怪的是,眼前的男鬼似乎很惧怕外面的东西,向宁觉得来自周身的压力小了不少,勉强站了起来,拉了一下杨茜。 杨茜皱眉看了一眼向宁,又瞟了一眼她的耳朵,在她的耳垂前后,伸手按了按。 嘈杂的声音像水一样散开,向宁好像能听见声音了。 而后,属于女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你们这群狐狸精,就知道勾搭男人!” …… 向宁有些希望自己的耳朵还是聋的。 她以为,离开了现实世界,就不用再面对这种事,可为什么灵异事件里也有这种离谱的“抓小三”? 心底生出了一股无力感,向宁觉得她有些累了。 纪舒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在向宁没站稳后撤一步的时候从身后抵住了她。 “多谢。”声音轻飘飘的,很是无力。 门外还在闹腾,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女鬼就站在外面,似乎没有进来的打算。 但她们也不能将门关上,那男鬼还在房间里。 “外面的鬼越来越多了。”杨茜说道,“她的声音将邻居都引了过来,得制止她才行。” 说是这么说,但要怎么做…… 男鬼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死了一样定在原地,周思尔像是没看见这鬼一样,专心地吃着早饭。 向宁想到了什么,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杨茜。 “你昨天是怎么解决鬼的?” 杨茜指了指楼上。 “我去了楼上住户家,里面是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简单沟通了一下噪声的问题,回来以后,就看见你被蒋艺涵压在地上。” “我知道了!”向宁猛地拍手,随后将门拉开,抓着那个男鬼,一把扔了出去。 “我们报警了,你家男人入室抢劫!” “你放什么屁?”女鬼依依不饶,但身后,周思尔和李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举起手机,对着那对儿男女猛拍,李昭甚至开了直播。 “你!你们!” “再来抢我们,小心直接砍死你!”向宁放着狠话,一把关上了房门。 门被关上的那一刹,她紧紧地靠在门上,抬起头,看着纪舒闻和杨茜。 “我好像知道这次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向宁抬起手,指了指隔壁和楼上,“是邻居!” “邻居?”纪舒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懂非懂。 向宁突然意识到,纪舒闻可能没有什么邻居。 纪舒闻说过,她家似乎在郊外,按照向宁浅薄的理解,那应该是个庄园。 “没事,我一会儿给你解释。” 向宁无声叹了一口气。 有些困扰,是独属于她们穷人的,而像纪舒闻这种人,可能连这类困扰的边儿都摸不到。 但纪舒闻没有回应,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向宁,似乎在打量。 又来了。 向宁心生一股抵触。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进入这个事件,她好像一直在被打量,这种明显越界的行为让向宁有些烦躁,但被她强行压制了。 “你一直下意识地制止外人进来。”纪舒闻突然开口。 “什么?”向宁不明所以,这是她们家,不让别人进不是很正常? “她说的是开门。”杨茜在一旁补充道:“你不想给任何人开门。” 明明刚才还在吵架的二人现在竟然变得如此默契,向宁心里腹诽了一句,随口应付了一句: “外面的是鬼,没必要开门。” “昨天已经有了经验,违背鬼的想法会惹来报复,你今天依旧首选将那男鬼赶出去,如果不是那个女鬼在外面叫嚷,那男鬼肯定会彻底变异。” “是在责备我吗?”向宁抬头,“我不觉得我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纪舒闻盯着向宁半晌,最终移开了视线。 “不是不对,是不像正常的你。” 谈话不欢而散,三人默契地霸占了客厅的三个角落。 向宁懊恼地站在窗前,在心里责备自己。 明知道这是灵异事件,明知道这次的难度前所未有的高,她到底在做什么? 难道是这熟悉的景象让她下意识想起了那段过去? 不然她不会想起那两个人,还把她们的名字写下来…… 清醒一点吧,向宁! 你已经离开那里很多年了,你早就摆脱掉那个地方了! 你甚至身陷囹圄,连现实世界都回不去,你已经……彻底和那里切割了。 可…… 真的是这样吗? 向宁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污蔑并不会让她生气,只有真相才会刺激到她,让她烦躁、让她失控。 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纪舒闻的那番话,正正好好地打在了她的眉心,正中事实。 向宁想起了那个卧室里被翻开的扉页。 所以,看见那两个 名字的人,是纪舒闻? 身后,胡老师在厨房洗着碗筷。 可能是为了避免让她们清醒,鬼的变异场景、她们和鬼对峙的画面,甚至是她们交谈时说出的可以暴露身份的话,都会被胡老师她们自动屏蔽掉。 在她们的眼里,向宁三人只是去门口和邻居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有人来抓小三,李昭和周思尔过来帮忙赶人。 如此而已。 “白天似乎很难叫醒她们。”想了想,向宁觉得有必要由她来打破这种僵局。 什么都没有活命重要。 向宁回头,看着吃着薯片刷手机的李昭。 她连这句话都没有听到。 “她们会自动屏蔽掉我们不合时宜的话。”向宁看了一眼纪舒闻,在她回看的时候又立刻移开视线。 “你说的这次事件是邻居,是指邻里关系吗?”杨茜开口,语气和以往一样没什么起伏,但向宁还是跳过了她投来的目光。 她有些受够了被打量。 “是。” 其实在这次任务没开始前,她和纪舒闻讨论过好几次。 她们二人都觉得,每一次的事件,似乎都有一个主题。 而这个主题,恰好就是事件的解决思路和方法。 只不过,她们经历的任务有限,她们还没法确认这个发现是否通用,因此,也就没和其他人说。 而且,关于为什么事件要有主题,她和纪舒闻也另有猜测,只不过…… “如果是邻里关系的话……”杨茜皱着眉,像是在思索,而后,她冷冷开口: “邻里关系几乎无解,按照你这个说法,我们会被困死在这个事件里。” “无解?”纪舒闻并不同意这个想法,她伸手指了指楼上,“你昨天不是解决了?” “只是解决了昨天的,过几天大概率还会出现。” “你不住宿舍吗?”向宁实在受不了,问了出声,纪舒闻这个状态看上去对邻里关系一点也不了解。 “不住,我在学校附近有房子。” “别墅?”向宁试探着问道。 “嗯。” “别墅应该也有邻居吧……”按照向宁的想法,怎么说,也该有点儿小摩擦。 “做好整栋别墅的隔音,实在太吵可以买下邻居的房子……你要说什么?” 向宁没说话,只是无奈地觉得这确实是一个解决思路。 “但我们所扮演的角色并没有钱。” “没钱就没有解决办法了?”纪舒闻依旧不信。 “没有。”杨茜的回答比向宁生硬得多,也懒得给理由,只是说出了自己最后的答案。 想了想,向宁还是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 “你会为了别人的不便而放弃自己的利益吗?” “不会。”纪舒闻回答得斩钉截铁。 “所以,处于平等地位的普通人,也不会放弃。更何况,人本就有好有坏,坏人会直接侵犯你的权益,像今天直接入室的男人,不直接犯罪,没有直接证据,就算报警也拿他没有办法。普通人可能会以侵犯公共权益的方式影响你,而公共区域并没有那么好管理,还会浪费人力,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也无可奈何……你觉得,要怎么解决?” 向宁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逐渐阴沉的天气,恰似她此刻的心绪。 “这种议题,本就不是能依靠个人来解决的事。” 她回头,看向眉头拧出一条线的纪舒闻,“这次,就算我们知道了主题,好像也没办法找到解决思路呢。” 74.天河家园7 勉强吃了些胡老师做的饭,向宁有些头痛地起身收拾碗筷。 早上的饭是胡老师和周思尔做的。 向宁吃饭的时候盯了她们好半晌,也没想出个将她们唤醒的好方法。 叫不醒胡老师是因为向宁对她没有足够的了解,叫不醒周思尔,则单纯是因为难度太大。 周思尔没有恨到极致的人,而她的爱也给得很平均,她日常生活就是将她的爱给到每一个遇见的人,这要让向宁怎么叫醒她? 而李昭…… 失去了记忆的李昭,终于暴露出了她一直隐藏的脆弱,那股不安和胆小在此刻彻底展露了出来。 同样的,李昭扮演的角色,和她本人性格也很相符。 想要从差异下手是不可能将她唤醒的。 向宁收回视线,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谁?”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向宁的肩。 向宁惊恐回头,见来人是纪舒闻,才放下心来。 “发现了吗?” “什么?”向宁不知道纪舒闻在问什么。 “你一直处在焦虑和不安中。”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一般,那本该说出的话在纪舒闻嘴里咀嚼了好几次,才勉强从牙缝中挤出: “我和杨茜也一样,这次的事件,将我们心底的弱点扩大了。” 经纪舒闻提醒,向宁才有些回过味儿来。 确实是这样,一直被她隐藏起来的弱点,在这个事件里,竟然反复被别人察觉。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而且…… 向宁终于回过身,正视纪舒闻。 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就是不惹怒任何人,不让任何人难堪,以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舒适的氛围拿到自己想要的承诺。 但这次事件中,她反驳了纪舒闻好几次,完全没管纪舒闻的心情。 倒不是说这样不好。 但这不像她。 “所以,你想说,这次事件的主题还需要再推敲?”向宁反问。 “嗯。” “你早上和杨茜闹别扭也是因为这个?”想到上午她们二人间的尴尬氛围,向宁问了出来。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不经思索的话脱口而出,向宁烦躁地“啧”了一声,没再追问。 心底的烦闷感似乎更强烈了,它怂恿着向宁将心底的愤怒和焦躁一股脑地释放而出,来一场痛痛快快的爆炸。 “很难控制。”无奈之下,向宁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得到了纪舒闻郑重的认可。 “你们在窗前聊什么悄悄话呢!”身后,周思尔背着她的双肩包和她们二人招手。 “走啊,我们一起商量了一下,怎么着也得熟悉熟悉小区和周边环境,不然之后上班了哪有时间逛!三姐、四姐,一起啊!” 向宁和纪舒闻对视了一眼,对这个“三姐”“四姐”的称谓十分不适应。 但一直困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有些线索,还得出去找才行。 “走吧。”纪舒闻先一步跟上了周思尔。 胡老师在门口穿鞋,看见纪舒闻后还不忘调侃两句。 “哟,你们三个和好了啊?” 向宁用余光瞟了一眼纪舒闻的脸色,臭臭的。 前面的杨茜倒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回应胡老师的调侃。 “就是小争执而已,哪里能真吵起来。”向宁随口打着哈哈,装作不经意地样子,叫了一声“胡老师”。 可胡老师完全没听到最后三个字,只是针对向宁的头一句开始长篇大论了起来。 向宁自动忽略了胡老师的话,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处在扮演中的人听不到不符合场景的话,那昨天,蒋艺涵是怎么醒的?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她喊出来的那句蒋艺棋。 “对了!蒋艺涵呢?”向宁脱口而出,但门前的三个还没找回记忆的人并没有反应。 杨茜朝着里面指了指。 “还在昏迷,在房间里休息。” “房间白天不会出现鬼吗?” “那我留下,刚好我并不想出门。”杨茜决定得很干脆,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转身进了蒋艺涵的房间,连声招呼都没和胡老师她们打。 但有人能陪着蒋艺涵,向宁多少能放心一些。 最后一个换好了鞋,向宁刚关上门,便听到耳后来自纪舒闻的询问。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了蒋艺涵?” “因为……”刚一开口,向宁立刻朝着身后退了一步,但周思尔她们仿佛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走进电梯,还不忘回身招呼着她们赶紧进来。 但…… 隔壁大敞四开的门里,正站着那个今早闯入她们家的男鬼。 血淋淋的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向宁和纪舒闻。 不知道哪儿来的穿堂风在耳边发出空灵又诡异的呜咽,一股浓厚的香灰夹杂着说不清的臭味扑面而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来自于四面八方,向宁朝着四周扫了一眼,什么也没发现。 “要出门吗?”那男鬼脸上的筋突然断了一根,滋出了一地的血。 “要出门吗?”见没人回答,他又问了一遍。 话音刚落,男鬼的身体突然弯折,四肢扭曲地将自己死死地缠绕住,头在脚底的位置,努力仰着,和她们对视,发出了难听又嘶哑的声音: “不想出去的话,来我家玩儿呀!我陪你们玩儿呀!” 一股莫名的吸力从男鬼身后的房间传来。 向宁下意识地扒住了门框,纪舒闻勉强贴在最近的墙面,二人努力保持着平衡,避免自己被那门吸入。 可那力量不知为何,越来越大。 “咔哒” 向宁的身侧传来了开门的声响,她心下一喜。 是杨茜! 她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了! 可还没等她高兴两秒,向宁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竟然真的被那鬼屋吸进去了。 “啪” 关门声震天响。 向宁谨慎地靠近了同样被吸进来的纪舒闻,朝着身后默默退了一步。 男鬼在她们被吸进来后,似乎变得正常了些,但身形还是那样扭曲,像一个血淋淋的麻花在地上蠕动。 “哇哇哇哇哇” 向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右前方的房间里,竟然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这人有孩子? 在那男鬼不耐烦地朝着婴儿房间走去的时候,向宁立刻回身开门。 但厚重的大门被关得死死的,不论向宁怎么拧都打不开这黑漆漆的防盗门。 向宁颓丧地回到原地,冲着纪舒闻摇了摇头。 没办法,用常规方式离开肯定是行不通了。 纪舒闻同样皱着眉头,将视线移向窗户。 两条雪白的窗帘无风自动,不断飘舞着。 向宁立刻意识到了纪舒闻的想法,连连摇头。 “这可是12楼,你疯了?就算是没有鬼,光靠这两条轻飘飘的窗帘也会摔成肉泥。” 知道那是她们二人目前控制不住 的焦躁,向宁只说了这一句。 好在纪舒闻也没有因此动怒。 二人勉强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难以压制的焦躁,在陌生的邻居家里,思索着逃生的方法。 “他怎么不出来了?”向宁突然问道。 那个男人,自打进入了那个婴儿的房间后,就没再出来。 向宁想了想,决定去看看。 毕竟现在离开的路都被堵死,除了按照这个鬼的路子走,在过程中找到逃离方法外,她们没有任何思路。 向宁伸手,将手搭在了次卧的门把手上,但却被纪舒闻一把拉到了身后。 “我来。”末了,纪舒闻还补充了一句,“你反应慢。” …… 行吧,向宁安慰着自己。 这是事实。 门随着纪舒闻的按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小缝,向宁顺着缝隙朝着里面看去,什么都没有。 天蓝色的乳胶漆和贴在天花板上的婴儿玩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婴儿都没有。 婴儿床上空无一物,但却在微微摇晃着。 向宁伸手抓住了纪舒闻的衣角,对着她摇了摇头。 先别进去。 纪舒闻比想象中冷静,她朝着身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推开了房门,拉着向宁迅速侧身贴在了墙上。 一个肉蛋似的东西在门开的一瞬间弹了出来。 向宁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身侧的纪舒闻就被那个鬼猛地抓住了手臂,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她往婴儿房里钻。 向宁拼命拉住纪舒闻,双脚一起朝前蹬着,像是拔河一样,和里面的力量对抗,同时脑海中不断过着一条条解决思路,想要尽快找到逃离的方法。 “啪” 向宁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头,眼睛被死死地糊住,什么也看不见。 血腥气顺着眼睛往鼻子里钻。 她觉得自己被糊了一脸的血,大概率是那个突然弹射出来的肉球。 那是什么东西,是婴儿吗? 咀嚼的声音突然涌进耳朵,向宁被吓了一跳。 是纪舒闻吗? 可她的手还抓着纪舒闻啊! 向宁下意识地捏了捏,这一捏,立刻发现了不对。 不,这不是纪舒闻的手。 她能感觉到手里的东西变得软烂,黏腻,像是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仿佛不用她松手,那东西也会从她手中溜出。 不,不能松手。 如果这是鬼的伎俩呢? 目的就是为了将纪舒闻拉近那个房间而为自己设下的幻象呢? 忍着手中强烈的不适,向宁咬了咬牙,使劲朝着后面退。 而后,对面僵持的力量突然消失,向宁在惯性下直接摔倒在地。 头上的东西似乎消失了。 她眯着眼睛,用衣袖擦了擦脸,勉强睁开了眼睛。 还好! 纪舒闻就在她眼前,和她一起倒在地上。 但…… 一只手拦在向宁身前,是纪舒闻。 向宁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看见了纪舒闻乱糟糟的头发和消失了一小块的耳垂。 刚刚的咀嚼声是…… “向宁。”身前的纪舒闻突然开口。 “怎么了?” 纪舒闻没回头,只是声音极为冷冽,说出的话像是被冻了几十年的冰,将向宁冻在原地,一时间难以回答。 “向宁,如果这次我们两个人中,只能活下来一个人,你觉得,会是谁?” 75.天河家园8 是我。 向宁在心底给出了回答。 但纪舒闻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向宁一把拨开拦在身前的手,朝着那卧室的方向探去,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男人、婴儿,仿佛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她们二人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空荡荡的陌生房间会让人惶恐。 向宁努力吞咽着梗在喉间的恐惧,看向始终注视前方的纪舒闻,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 一张鬼脸猛地转了过来,明明还是纪舒闻的身体,可回过头的却是男人那张血淋淋的鬼脸。 他的嘴角不断向上撕裂,被扯断的皮肤和肉筋在那张脸上反复弹跳,褐黄的牙齿张牙舞爪。 深不见底的喉咙深处,传来了空荡荡的回声,直抵向宁的耳膜。 “你们二人只能活下来一个,你觉得会是谁?” “会是谁?” “说呀!” “会是谁?” 是我。 向宁的心底不受控地做着回答。 是我。 是我!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将那个答案吼出来。 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向宁朝着身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敢看这个鬼的脸。 不是向宁不敢面对心底的自私与恶意,相反,她比谁都适应那份内心深处的阴暗面。 上了房车之后,不过是因为受到了周思尔和李昭的影响,她才有了伪装的念头,将那份阴暗藏了起来。 可她从来没有否认过它的存在。 但向宁还是不敢正视这个鬼。 她想搞清楚缘由,却因为内心深处的恐惧而迟迟不敢抬头。 她真是受够了这种若有似无的恐慌和焦虑。 自打进入这个事件以后,她像是被重新投放进了熟悉的环境中,那些她觉得自己已经忘却了的记忆和恐惧在逐渐侵蚀她筑好的围墙,她…… 环境? 这里和她的过去并不一样。 为什么她会觉得熟悉? 向宁猛地抬起头,却发现纪舒闻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她脑海中最不愿面对的一张脸。 一个男人。 一个她又爱又恨的人。 决堤的恨意将向宁从滔天的焦躁中救了出来,她嗤笑出声,有些意外,又觉得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到头来,竟然还是要靠这无尽的恨来让她清醒。 “多谢啊。”向宁笑意盈盈地注视着那个鬼,眼底没有一丝恐惧。 她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纪舒闻的肩膀上。 熟悉的绿光幽幽发动,一声仿佛来自深渊的嚎叫震得整栋楼都在发颤,向宁没松手,依旧搭在纪舒闻的肩上。 好半晌,她才看见纪舒闻的脸重新恢复了原样,一股黑烟从纪舒闻的头顶升起,迅速钻进了最里间的卧室。 “先走。” 向宁拉着纪舒闻就朝着门口走去。 在那男鬼受创以后,防盗门终于可以被打开了。 向宁立刻拉着依旧混乱的纪舒闻回到了她们的家。 沙发上,杨茜正抱着肩膀,斜着眼睛看着她们二人,一眼就看见了向宁手上的玉镯,挑了挑眉稍。 “怎么拿回来的?” 向宁和纪舒闻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纪舒闻将自己的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拿起茶几上的湿巾随意又细致地擦着脸上的污渍。 “这次的任务,除了要找回记忆,彻底清醒之外,还要摆脱来自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以及……” 说到这儿,向宁顿了顿,扫了一眼故作轻松的纪舒闻和明显在皱眉的杨茜,道:“彼此的影响。” “彼此的影响?”纪舒闻重复了一遍,并没有搞清楚彼此之间到底有什么影响。 “先不说我的过去如何,但实际上,我很少焦躁。”向宁看向纪舒闻,观察着她想要隐藏的情绪。 “这股焦躁在我的记忆中十分违和,但我对此却毫无意识,以为这就是我内心深处的弱点,但如果说,这股焦躁,其实是你的呢?纪舒闻。” 听到自己名字后的纪舒闻猛然间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自己,然后又似想到了什么一般,颓丧地靠躺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继续说。”纪舒闻嗓音有些沙哑,十分无力。 “我们每个人的弱点会自然生成一种独属于我们自己的负面情绪,但这种情绪放在这个事件里,其实会传染。就比如我的不安、纪舒闻的焦躁和杨茜你的痛苦。” 向宁精准地说出了每个人心底的负面情绪,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触及到她们最深处的秘密。 若是之前那个还没清醒的向宁肯定会继续侵占下去,将她们的脆弱血淋淋地剥开,呈放在彼此眼前,作为她们翻看自己秘密的报复。 但现在的向宁不会。 做自己,会让向宁有一种熟悉的从容和游刃有余。 那种失而复得的,对自己的掌控感,让向宁终于彻底扫清了周围萦绕着的杂质。 所以,她可以点到为止。 杨茜难得露出警惕的表情,但在意识到向宁没有深入的打算,才勉强放下心来,研究着向宁的这番话。 “所以,要彻底找回自己,道具才会重新出现?”纪舒闻依旧看着天花板,询问道。 “是这样。”回想着那张熟悉的脸,向宁问道:“需要帮助吗?” 纪舒闻摇了摇头。 “我可以。” 向宁没再追问,目送着纪舒闻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房间,转头又看了一眼杨茜,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有时候,对于她们这种人来说,接受帮助,就意味着接受入侵。 换做是向宁,她也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 很快,客厅里只剩下了向宁自己。 空荡荡的客厅骤然变得有些阴凉。 向宁缩在沙发上,想着自己一开始的推测。 将这次事件的主题定为邻居,范围有些太小了,但一时间,向宁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去概括。 就这样想了很久,直到门口传来了一声解锁的电子音,向宁抬头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这是这次任务的第二天。 仅仅过了一日,她们就差点儿死在这次任务里。 接下来的五天,她们要如何才能度过呢? “四姐!你怎么半路回家啦!”周思尔元气满满的声音还没进家门就传到了向宁的耳边。 “突然肚子痛。”向宁随口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哎呀,是不是着凉了?”周思尔走到向宁身侧,绕着圈地观察着她的身体,见她没什么大事才放下心来。 “那我今天晚上做汤吧。”胡老师眉头高高皱起,仿佛向宁生病是源于她的失职。 李昭从进门后就一声不吭,她独自坐在了最角落的沙发里,埋着头看手机。 唉。 向宁在心底叹着气。 现在的问题多到数不过来,一步一步解决的话,向宁怕5天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要让这三人找回记忆,还要让纪舒闻和杨茜找回真正的自己。 同时还要面对鬼的威胁,在这种状态下存活…… 向宁觉得有些累,尤其是到现在,她也没有唤回这三人记忆的头绪。 莫名的,向宁越过客厅的她们,独自来到了蒋艺涵的房间。 < p>她记得出门的时候,纪舒闻曾问过她,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蒋艺涵。 但并不是突然想到的,是向宁发现了一丝不合常理的地方。 为什么蒋艺涵可以听见不合她们身份的声音,能听见那声蒋艺棋? 这样想着,向宁坐在了蒋艺涵的床边。 蒋艺涵还在昏迷,向宁看着她露在外面的纤细的手腕,伸出手,将被子往上盖了盖。 她觉得,蒋艺涵不受影响的最大可能,就是因为她的昏迷。 因为昏迷,所以受到的影响最小。 只有蒋艺涵在认领刘芳迟的身份时,来自周围的环境才稍稍影响到了她,所以她才可以听到自己的那声蒋艺棋。 所以……是环境吗?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胡老师的声音。 “丝丝,得让芳迟吃点儿东西,她都病了一天了,什么都不吃,身体该坏了,我做了点汤……” 接过胡老师手上的汤,在二人合力下,向宁勉强将那一碗汤给蒋艺涵灌了进去。 没有了房车的加持,蒋艺涵的身体更差了。 要在这里待7天,向宁都不知道蒋艺涵要如何才能靠这副身体挺过去。 “行了,她有我照看着,你也早点儿休息。” 听到胡老师这么说,向宁知道,属于夜晚的挑战要来了。 这三个没有清醒的人入睡之后,会引来鬼。 向宁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刚一走进客厅,就看见了脖子上挂着神像的纪舒闻翘着腿坐在沙发上。 似乎是在等自己? “恭喜。”向宁笑盈盈地祝贺着。 “有什么好恭喜的。”纪舒闻似乎对于她不是第一个找回道具的人很在意,翻了向宁一个白眼,但也正是这莫名其妙的白眼,让向宁确认,那个只喜欢赢的纪舒闻——回来了。 “恭喜我自己,终于不用战战兢兢、毫无还手之力了。”向宁随口说着,坐到了纪舒闻身侧。 不多时,杨茜也走了出来。 纪舒闻抬了抬眼皮,连问也没问,就确定了杨茜的成功。 三人汇合后,没有多寒暄,直截了当地商讨起了应对方案。 “如果我们夜晚不进入她们的房间会怎样?”纪舒闻问道。 “要做个实验吗?”杨茜很自然地回了一句。 “鬼的目标是我们,就算我们不进去,它们大概率也会出来。”向宁叹了一口气,制止了二人的“冷血”发言。 “但鬼总归是靠她们出现的。”纪舒闻反驳。 “所以叫醒她们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从源头遏制鬼的出现。” “你能叫醒?”杨茜抬眼,瞥了一眼向宁。 “蒋艺涵能清醒是因为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昏迷,受环境影响最小,所以才能被唤醒,其他人……”向宁对这件事一直没有头绪,所以面对杨茜的提问,也给不出回答。 “全打昏呢?”纪舒闻给了一个极为暴力的方案。 “……未必不可行。”想了想,向宁勉强开口。 虽然她觉得应该还有更好的方法,但如果真的想不出来,让纪舒闻动手也不是不行。 但很快,向宁刚刚的回答似乎得到了验证。 一滴水滴在了向宁的头顶,顺着她的脸滑落。 向宁伸手擦了一下,却发现手上沾满了黏腻的暗红,立刻抬头朝着天花板看去。 一个猩红的鬼脸正贴在天花板上,此刻,它正长着大嘴朝着向宁的位置“呼呼”地吹气,口水成股地往下滴,将向宁原本的位置洇湿了一大片。 “为什么?” 向宁看了一眼纪舒闻。 为什么这次鬼不是从那三个人的房间里出现,而是直接找上了她们? 76.天河家园9 自然不会有人能回答向宁的问题。 这一点,向宁自己也清楚。 但有些时候,提问不是为了等待回答,而是缓解内心深处的不安。 将问题的结拿出来放在眼前,会给人一种自己正在解决它,并且能够处理它的错觉。 “会不会还是楼上的问题?”向宁紧紧盯着那张鬼脸,但却是在问杨茜。 毕竟上次杨茜就是通过和楼上沟通才解决了那个玩儿球的鬼,这次会不会也是一样? “出不去。”杨茜回答得干脆极了。 昨夜,是向宁和纪舒闻在蒋艺涵的房间拖住了那个鬼,杨茜才有上楼解决的机会,但这次,她们三个人都被困在了客厅,被那张脸死死地盯着,只要动一步,那张脸就会分裂出无数个细小的鬼脸朝着她们扑过来。 若不是杨茜复制了蒋艺涵的镜子,她们哪里有机会在这里讨论解决方案? 可蒋艺涵的镜子是有弊端的。 一旦发动镜子,她们便被困在了原地,除非鬼能主动离开,否则她们就要跟鬼僵持到死。 “硬闯呢?”纪舒闻的声音带了几分不确定。 那鬼脸像一团团被挑了蜂窝的蜂群一样,只一瞬就能将整个人包裹其中。 除非纪舒闻的金光能无限次使用,否则,以那鬼脸发动的频率来看,纪舒闻根本走不出两米远。 但好在,镜子的幻境可以坚持很久,也正是靠着这极长的幻境时间,当初蒋艺涵才能在出版社的那次危机中成功等到她们的救援。 “智取吧,这次的鬼能力很强,我们的力量不论是人数还是道具,都被限制了。” 向宁扫了一眼天花板上一动不动的鬼脸,仿佛它真的只是为了限制她们的行动一般,将她们困在这里。 “有点儿不对劲。”向宁突然道:“上次她们为了解决我们,设计将纪舒闻……和我……骗入房中,说明鬼的行动是有明确目的的。但这个鬼脸……它似乎只是想将我们困在这里……” “你想说,它这次的目标不是我们?”纪舒闻锐利的眼神飞速扫了一圈后,定格在了她原本的房间。 现在那里,只剩下了李昭。 “确定?”杨茜怀疑地问了一句。 “差不多,她似乎有要清醒的迹象。” 听到这话,向宁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李昭竟然可以靠自己的力量醒来,但她扮演的角色看起来和她本人底色相近,李昭是怎么…… “她们逛完小区回来以后,李昭就有些不对劲。”纪舒闻补充了一句。 向宁点头,那很可能是在她们不在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让李昭察觉到了不对。 所以…… 向宁眼底的冷光一闪而过。 鬼会首先解决掉即将清醒或是刚刚清醒过来的人。 但她们现在被这鬼脸守着,根本离不开。 “用外力呢?”杨茜突然开口。 “外力?”向宁侧头看向杨茜,发现她只是认定了这样的思路,但并没有想出具体的解决办法。 向宁顺着杨茜的话思索着。 杨茜的直觉一直以来都出乎意料的准。 如果是借用外力的话…… 鬼脸。 血渍。 水滴…… “物业?” “给物业打电话?”纪舒闻皱着眉头,觉得这个方法似乎并不可行,“你确定不会引来另一个鬼?” “不,不叫物业来我们这儿。” 向宁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让他直接去楼上,它们鬼之间的事,让它们自己去处理。” 纪舒闻干脆地掏出口袋里为她们配好的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物业的电话。 幽幽的音乐在听筒里荡漾开来,仿佛是午夜恐怖电台的前奏一般,那种空灵的、直达心底的恐惧在耳边蔓延,向宁被这诡异的音乐激得打了一个寒颤,搓了搓有些凉的指尖。 “你……好……” 电话接通了。 “我家漏水了,派人来修一下,C12-1-1301。”纪舒闻言简意赅。 对面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斟酌如何推诿。 “说话,死了吗?”纪舒闻的脾气对谁都一样,效率低的下场就是做鬼都要被她训斥。 “我交的物业费是给你吃干饭的吗?不然你退我物业费,我去总部那边投诉你,要么就赶紧来修。你只是一个打工人,做好你分内的事,不用替你老板操心。” 末了,纪舒闻不等对面回答,立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白棋……” “行,我知道了,投诉就说你的名字。” 纪舒闻作势就要挂电话,对面稍显急促但依旧慢悠悠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边传来。 “已经呼叫值班维修人员……” 剩下的话,纪舒闻没听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们现在只需要等,等楼上的门被维修人员敲响。 大约过了20分钟,天花板上的鬼脸似乎有了变淡的趋势,而后,像是倒退了时间线一般,那鬼脸表情扭曲,极不情愿地从天花板上消失了。 雪白的墙面没留下一丝痕迹,仿佛刚刚只是一场幻觉。 还不等杨茜收了幻境,纪舒闻立刻冲到了李昭的房门前,想要破门而入。 但一脚踹下去,却没能撼动那门分毫。 神像被她牢牢地拿在手中,一把将那门抡成了碎屑。 三人冲进房间的时候,李昭的脖子正被一团不知道哪里来的毛发吊在了天花板上。 她表情狰狞,眼珠快要爆出来一般,在看见她们三人闯进来以后,无声地叫着纪舒闻和向宁的名字。 李昭醒了! 向宁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那团恶臭的黑发。 发丝像泥鳅一样从她手中飞速划走,向宁回头看向了那发丝退回的方向……是卫生间。 “李昭!”纪舒闻扶着李昭,在她耳边唤着她的名字。 李昭的眼球还在后翻,但总归还有意识。 她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鼻涕和口水流了一脸,向宁拿起一旁的纸巾简单地擦了擦,将她带出了房间。 三个人在客厅围着李昭坐了下来,将她护在了中间。 在李昭彻底清醒后,向宁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自卑感突然涌进心头。 霎时间,她的脑海里充斥着不间断的、无尽头的否定。 向宁使劲儿地摇了摇头,余光扫过同样有所抵抗的纪舒闻和杨茜,知道她们应该同样被李昭影响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李昭心底的自卑。 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强烈。 通常情况下,一个自卑的人,为了迎合群体,会自动划分成群体需要并缺少的那个角色。 所以,李昭一上车,就自动将自己归为调节氛围的搞笑角色,即使从来都没有人要求她那样做,她也会心甘情愿地去规定好自己的角色,顺着扮演下去。 其实……她们谁不是在扮演呢? 扮演别人需要的角色、扮演自己想象中的角色…… 李昭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缓和过来,向宁为她解释了一下彻底清醒后道具才会回归的这件事,又极简单地提了一嘴负面情绪会传染。 但还是被李昭精准地捕捉到了。 梗在嘴边的抱歉让她的双唇不断张开又闭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颓丧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同样,对于李昭的秘密,向宁也没有追问。 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个不想被提及的过去呢? “轮流守夜吧。”纪舒闻揉着额头开口,“李昭,你和周思尔比较好,可以想想有没有什么能唤醒她的方法,思路也行。胡老师……尽量想吧,毕竟我们对她的了解都不够多。” “我需要睡觉。”杨茜率先开口,“我守后半夜。” 向宁点头,昨夜她和纪舒闻应该一夜没睡,因为向宁昏迷,清醒的只有她们两个人。 为了保证这里所有人的安全,杨茜和纪舒闻只能熬大夜。 她看了一眼纪舒闻,随口道:“那我和李昭守上半夜,你们两个守下半夜。” 纪舒闻没意见,直接仰头靠在沙发上,抱着她的神像闭上了眼睛。 杨茜则是歪靠在沙发扶手,用手拄着头,以一个很美,但是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栽倒的姿势入睡了。 向宁叹了一口气,看向了还在垂头的李昭。 她不是很喜欢当别人的心灵导师,因为这意味着要承载对方的负面情绪和没来由的依靠以及期许。 承载别人的希望是一条注定会滑向深渊的路途,向宁从不在此间行走。 但……那股自卑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向宁怕一个没注意便会被李昭影响,万劫不复。 “你是怎么清醒的?”向宁状若无意地问道,同时拉开了和李昭的距离。 以一种心理上逐渐趋近、身体却尽量保持距离,既能让李昭感到安全又能短暂让她停靠的方式,开启了谈话。 李昭一顿,随后,像是强忍着自己滔天的心绪一般,死咬着下唇,声音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她们……等我了。” “什么?”向宁没听懂,这个“等”意味着什么。 有了一个开口,李昭没了一开始的紧绷和抵触,身形渐渐舒展,只是嘴唇依旧被她咬得苍白,像是不回血了一般。 “今天在小区里闲逛的时候,我鞋带开了,周思尔和胡老师发现了我没跟上她们,回来找我了。” 向宁表情一顿,立刻明白了李昭清醒的点和她心底痛苦的来源。 她凑近了李昭,伸手环过她的肩,轻轻的拍了拍。 “能凭借自己清醒,是一件很厉害的事。”她肯定了李昭的能力,“而且,没有你的道具,我们这两天躲避鬼的追杀还真是很艰难。” 向宁笑了笑,扳过李昭有些怔愣的脸,在她的惊愕之中,紧紧地抱住了她。 “欢迎回归,李昭。” 77.天河家园10 好在夜晚足够安全。 向宁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那三个人正盯着一脸错愕的周思尔,眉头紧皱,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那为什么不叫醒自己? 向宁狐疑着起身,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那里观察。 胡老师在忙里忙外地将她们每个人的被子挂在了阳台晾晒,步履匆匆、来来回回,竟全然没曾发觉这几个人的不对劲。 “你的手镯不能驱散干扰记忆的那部分力量吗?”纪舒闻头也没回地问道。 “不能。”向宁早就尝试过了,她在不经意间碰过很多人,但并没有什么效果。 “所以你们在干嘛?”向宁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能开口询问。 “在尝试让她醒来。”纪舒闻依旧没回头。 “就靠对视?”向宁不明白这两个很是稳重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起身来到了周思尔的身后,看向那聚精会神的三个人。 “这是……” 四人正中间,是一张画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纸。 周思尔盯着那张纸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很是入神。 就凭周思尔听不见自己的话来看,她还没有清醒,她们的计策大概是失败了。 “再等等。”说话的是李昭。 话音刚落,周思尔拿起笔,在上面添了几笔,写下一个周字。 哦? 向宁饶有兴趣地重新看向那幅乱七八糟的鬼画符,如果眯着眼睛看的话,好像真的能看见上面的字。 是用这种方法让周思尔写出自己的名字吗? 光是一个名字……会有用吗? 向宁对此不是很抱希望。 果然,在“周思尔”三个大字写完,她兴冲冲地举起那张纸,得意洋洋地看向李昭。 “我看出来了!是周思尔!我厉害吧!” 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得意于自己解开了那个谜题,对“周思尔”所代表的东西,全然不在意。 李昭颓丧地将自己窝进了沙发里,相较于昨夜她刚刚清醒之际,看上去更加自卑了。 “今天我们要出去吗?”向宁警惕地看着门口,想着昨天那个邻居。 如果他家的门一直大敞四开,就相当于将她们困在了家里,根本没有离开的可能。 杨茜摇了摇头。 “隔壁的门一直是打开的,那男人就在门口站着,等着我们出去。”顿了顿,杨茜又补充了一句:“除了晚上。” 看起来,杨茜今早尝试过了。 隔壁的门只有在入夜才会关上。 可夜里是鬼的领域,她们依旧出不去。 那该怎么办? 现在能出门找线索的只有周思尔和胡老师,她们这些醒来的都被困死在了家中,但那两个人根本没有找线索的意识…… “唔” 李昭的鼻子皱了皱,突然开始嗅闻周围的空气。 一股恶臭突然在客厅弥漫开来,向宁捂着鼻子,和李昭一起在客厅翻找了起来。 “什么味道?”纪舒闻站起身,嫌弃地皱着脸。 “啊!!!” “啊!!!” “啊!!!” 一声声凄厉的嚎叫从门外传来,向宁立刻严阵以待,忍着刺鼻的气味,微微伸出手,对准了防盗门。 “这声音……” 是什么? 一声声直击灵魂的嚎叫在脑海中层层回荡,向宁没站稳,一把按在了刚要起身的周思尔的肩上,才勉强站住。 “你怎么了?”周思尔关切地问着,想要带向宁出去就医。 “不,不用……”向宁不能出去,她已经看见被周思尔推开的房门外,那个男人正朝着她咧开了嘴角。 而随着大门的打开,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浓烈了。 整个电梯前室都回荡着那恐怖的叫声,周思尔浑然未觉,她只想着将即将晕倒的向宁带到医院,根本没察觉到向宁的抗拒,还以为是向宁病情恶化了的缘故。 一只手握住了向宁的手腕。 是那个男鬼。 他还想将自己抓到他们家。 婴儿的哭声和凄厉的嚎叫轮番在向宁耳边炸响,在这一番又一番的刺激下,向宁终究还是晕了过去。 倒地前,她隐约看见了周思尔咕哝的嘴,电光火石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大脑那晕眩感过于强烈,向宁也只能任由自己陷入浓稠的黑暗之中,再无知觉。 是夜。 向宁睁开眼,黑黢黢的空间似乎有阴风飘过,一缕一缕地刮擦着向宁额间的碎发。 细密的痒意划过四肢百骸,她被这种难以言说的痒意惊醒,将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向宁侧头,那里正坐着歪歪扭扭的杨茜,此刻,她半眯着眼,盯着自己拿出来的手,一言不发。 “有些热。” 向宁解释了一句。 但猛然间,她突然意识到,杨茜并不是在看自己的手。 因为,随着她坐起身,杨茜的视线依旧没有变化,还是盯着一开始的位置。 向宁随着那视线看去,身侧,被子上有了一个人脸一般的鼓起。 被罩的褶皱突然变换,那人脸似乎在笑。 刚刚清醒的向宁被这鬼脸吓得一脚将那被子踢到床下,而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有了手镯的庇护,可以控制住那个鬼,这才冷静下来,和杨茜一起盯着那被褥,一动不动。 “没有鬼。”杨茜突然开口。 “因为我是清醒的。”向宁总结过鬼出现的规律,只有处在角色扮演中的人入睡,才会有鬼出现。 夜里的鬼和白天的鬼,他们的出手规律并不相同。 现在,向宁她们只剩下周思尔和胡老师还未清醒,也就意味着,在夜晚,她们最多只需要面对两个鬼。 被子安安静静地堆在地上,好半晌都没有什么新的动静。 就在向宁以为已经安全的时候,眼角余光赫然发现身侧多了一个一人长的凹痕。 她立刻将手拍在那凹痕处,但却无事发生。 “走吧。”杨茜说道,“看来,鬼并不想让我们待在房间里。” “为什么要顺着鬼?”向宁不解,疑惑问道:“我们一直顺着鬼的意图,不就会像之前一样被困着打吗?” 杨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掏出了口袋里的耳机丢给向宁。 “李昭的道具回来了。” 向宁将那耳机戴上,一阵哭号震得她不受控地后仰了一下。 是李昭,她似乎在被什么追赶。 “你们在哪儿?”向宁问道。 “在周思尔的卧室,有头发!追着我们……啊,舒闻姐,后面!” 看起来,那边是没有谈话的兴致了。 向宁耸耸肩,明白了杨茜的意图。 既然李昭和纪舒闻在一起吸引鬼,那她和杨茜,就要负责解决这次危机。 但是……头发? 向宁想起了昨夜将李昭吊起来的那缕滑腻腻的头发。 她记得,那头发最后离开的方向是… …卫生间? 天河小区虽然在市中心,但明显是功能性住房,被隔开的四间卧室共用客厅右前方唯一的一个洗手间。 向宁刚一出卧室门,就瞧见了无数黑色的枯发盘踞在整个卫生间,并以卫生间为原点,顺着墙壁,逐渐向外侵蚀。 一股恶臭从头顶传来,向宁皱着鼻子抬头看去。 那头发湿漉漉的,水滴刚好在她头顶汇聚,即将滴落。 向宁立刻朝着旁边躲开,但好像被那头发察觉到了行踪,无数毫无目的四处乱爬的发尾在一瞬间将末端对准了向宁,像是在“盯”着她一样。 这诡异的场景让向宁后背一阵发麻。 头发……会是一种有思想的生物吗? 眼前的每一根头发,都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在逐渐逼近她和杨茜,所过之处,留下了洇湿的一片,仔细看去,那水痕下似乎有被腐蚀的迹象。 “先躲。”杨茜开口。 “躲去哪里?” 周围都被头发包裹着,她们无处下脚,亦无处可去,能躲去哪儿? 向宁想伸手触碰那发丝,却被杨茜一把拦下。 “有腐蚀性,除非你不怕疼。” 向宁收回手,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废掉自己的手。 现在才是任务的第三夜,还有四天要面对,她必须要保持一定的战力。 可,如果不用手镯的能力,她们要怎样才能冲破头发的封锁,解决这一夜的危机呢? 叫物业肯定是不行。 从昨天晚上的电话来看,物业也是鬼。 这次的问题出现在家里,维修人员是一定要进家门的,真将维修人员叫来,到时候,她们要面临的可就不仅仅是头发鬼了。 “你们那边怎么样?” 耳机里传来纪舒闻的声音。 “被困住了,进不去卫生间。”向宁如实回答。 对面沉默了半晌,冷冷吐出一句话:“我暂时吸引火力,你们最好尽快解决。” 没去问纪舒闻要靠什么吸引火力,向宁重重地“嗯”了一声,在原地等待着可以出手的机会。 很快,周思尔的房间里,似乎有火光一闪而过。 那堆头发不安地扭动了起来,在一瞬间冲碎了周思尔那扇紧闭的房门。 向宁和杨茜趁此机会,直接跑到了卫生间的门口。 杨茜手中不断挥舞着她复制来的神像,为向宁开出了一条路。 向宁在杨茜的身后迅速判断着头发的来源……是马桶! 瓷白色的马桶中不断涌出黏腻又枯黄的头发,向宁忍着恶心走了过去。 本以为将那头发用东西挑出来就算解决,但当杨茜把马桶里的头发拨开一条缝隙时,向宁赫然发现,那马桶里,竟然是一张被泡肿的鬼脸。 那张脸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开,咧着嘴嚎叫着,嘴里涌出一股股湿臭的长发,直袭向宁。 向宁立刻躲闪,但那头发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拐了个弯,缠上了杨茜手中的神像。 霎时间,四面八方的头发重新汇集到了卫生间,将杨茜包裹成了人蛹,吊了起来。 向宁死死地扒着马桶边缘,和绑住自己脚踝的头发做着抵抗。 那鬼脸的嘴里依旧源源不断地吐着头发。 向宁的手伸进马桶,一把拍在了鬼的额头上。 但头发并未消失,甚至有了增多的趋势。 “怎么会?” 而此时,耳机里传来了纪舒闻急促的叫喊: “向宁!” 78.天河家园11 纪舒闻那边撑不住了,她必须尽快解决这堆头发。 可自己的手镯为什么会失效? 鬼脸的眼尾稍稍弯了弯,似在嘲笑向宁的不自量力。 向宁忍着心底快要压制不住恐惧、焦虑、不安、急躁……这些汇集到一起,并传进每个人心底的负面情绪,脑海飞速旋转。 扒着马桶边缘的指尖开始颤抖,撕扯她脚踝的那团头发在逐渐增加力道。 但奇怪的是,那堆头发只集中在了她的脚踝,并没有像对待杨茜那样将自己全部包裹起来。 它们畏惧手镯的力量。 所以不敢贸然接近她,只能尽力将她拖离马桶。 不是她的手镯对鬼脸无效,而是她没有接触到真正的鬼。 鬼一定就在马桶里,这张脸可能只是一个障眼法! 向宁再次看向那挑衅一般的鬼脸,脑海中,她白日晕倒前的画面一闪而过。 周思尔那听不清声音但能瞧见明显嘴形的景象像是一道闪电,刚好劈进了向宁乱闯进去的死胡同,为她打开了一条崭新的路。 她知道了。 向宁抬起手,对准那源源不断的、从那鬼脸的嘴里吐出来的头发,猛地将整个胳膊从那鬼脸的嘴中怼了进去。 腐蚀的液体侵蚀掉了向宁的衣服,直达皮肤。 忍着这股强烈的痛感,向宁又往里按了按,终于摸到了一团和其他头发触感并不相同的东西。 一阵强烈的晕眩感突然袭来,向宁不受控地摔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了马桶边缘,刚好驱散了那股没来由的晕眩。 “咚” 杨茜从墙壁上摔落,那些恼人的头发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一丝水痕都没能留下。 向宁深吸一口气,将胳膊从马桶中抽了出来。 手里攥着那团她最终摸到的头发。 这才是今夜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 随意将它丢进垃圾桶,向宁起身去冲洗手臂。 大片的皮肤脱落,红白相间,还隐隐冒着组织液。 向宁疼得龇牙咧嘴,突然想起来,若是周思尔还没失去记忆,现在的她肯定会拿出她百宝箱一样的书包,从里面掏出刚好合适的药,心疼地帮她涂抹。 一直以来,向宁都觉得是她在帮助周思尔活下来。 但其实,这种帮助是互相的,只是她偶尔才会察觉到。 周思尔一直以来的贴心在不经意间被她视作了理所当然,如今,没了周思尔的照顾,向宁才猛然发觉自己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面对更加繁琐的小事。 而在平日,这些不得不的精力,都被她全面拿来应对任务和处理车上的人际关系了。 “没有药。” 杨茜鬼一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向宁无奈点头。 她知道,周思尔没醒,她从车上带下来的东西都消失不见了。 她的伤只能靠自己硬挺了。 不过……真疼啊。 向宁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尽量装作自若的模样和杨茜一同走出了卫生间。 李昭扶着纪舒闻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周思尔的房间。 几人一同栽倒在沙发上,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她们,此刻纷纷脱力到了极致,尤其是应对鬼的同时还要伴随着大量的负面心绪。 心和身体同样透支殆尽。 四人默契地都没有开口。 也正是借着此次任务,借着不断涌向心底的情绪,每个人心底都认清了一件事。 就是她们所有人,都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无畏、那般坚强。 但没人戳破这个事实。 半晌,看了半天天花板的向宁突然开口: “周思尔必须尽快清醒,不然房车的钥匙不会出现。” “问题是没有方法。”纪舒闻的声音虚弱极了。 她们之中,没有人知道一个善良且天真的人,心底会有什么执念。 面对周思尔,大家都手足无措,找不到解决的思路。 “说起来,为什么我们会被困在房间里?”李昭罕见地参与到了讨论中。 “因为我们醒了。”纪舒闻说了一句是事实,但李昭不会理解的回答。 向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耐心为李昭解释道: “这个世界……我们的现实世界也是一样,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情绪场,社会普遍情绪会或多或少地影响着我们每个人。我们只有接受这种普遍情绪,才能进入这个任务中的世界。如果一个社会的普遍认同体系是价值体系,那这个社会的柔软会被迅速取代,随之而来的是用价值评判一切,那势必会带来无尽的焦虑,去无限提高自己的价值,并定义他人的价值,这个时候,焦虑,就是这个社会的普遍情绪。当然,这是个例子。” 将刺痛的手臂高高架起,避免它碰到任何东西,向宁换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 “而被社会情绪影响的普通人,会面临更细碎、更难以预判的社会关系。我一开始将这次事件的主题定在了邻里关系显然范围有些太窄了,以我们现在被世界的排斥程度来看,这更像一种个人与环境间的对抗……” 纪舒闻将身体坐直,似乎是在思考向宁对这次事件的理解,末了,她开口询问: “以你的意思,我们需要做的是……” “划定安全界限,保持自我、保持清醒。” …… 向宁的清醒其实没能持续多久,按照上次的守夜安排,她和纪舒闻交接之后,一秒入睡。 一股清凉的刺激感让向宁大脑一颤,她猛然惊醒,一睁眼,就看见周思尔蹲在她身侧帮她包扎溃烂的皮肤。 见她醒来,周思尔甜甜的笑了笑,随即一脸愁容。 “怎么弄得嘛,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通马桶的时候不小心被清洁剂烧了。”向宁随口回答。 “咦?马桶又堵了嘛?”周思尔扭头看向卫生间,“我记得我们来的第一天,马桶就有些堵,还想着叫人来修呢……” 向宁不做声地点头,但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啊!” “啊!” “啊!” 刺鼻的气味和凄厉的尖叫声再次传来,向宁被震得有些晃神。 但有了充足休息的她,在没有那个男鬼的干扰下,终于可以清醒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感官攻击了。 “纪舒闻……”意识到周思尔还没醒,向宁及时改口。 “你三姐呢?” “哦,她在六姐房间。” 六姐,说的是蒋艺涵。 可她去蒋艺涵的房间做什么? 向宁没有时间细想,她回过神,很郑重地反手扣住周思尔的手臂,对她说道: “外面的鸡叫声会吵醒你六姐,她现在重病需要静养,你能去和她好好沟通一下吗?要是觉得困难,可 以叫上大姐一起去。” 是的。 这股恶臭和叫声的来源,其实是楼上住户养的鸡。 昨天向宁昏倒之际,周思尔口中的话,正是: “楼上怎么养鸡了?” “是六姐病情严重了,所以三姐才去照看她的吗?那我现在就去找大姐和我一起去!”周思尔迅速跑出了家,胡老师此刻正在外面晨练。 向宁看着跑出去的周思尔,觉得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唉……”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这种情绪加倍传染的任务里,她们最需要的就是周思尔,但奈何,最难叫醒的,也正是周思尔。 拂去心底的焦躁,向宁猜测纪舒闻是在蒋艺涵那里遇到什么了,所以才会有明显的情绪变化。 她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蒋艺涵正无力地靠在床边,像个干瘦的僵尸。 听到向宁的脚步声后,她努力地抬起眼,但连撑开眼皮的力气也没有,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怎么了?”向宁问道。 她没有直接问纪舒闻,她现在心情很差,向宁不想加重这种情绪连累自己,只能去问李昭。 “她想让舒闻姐杀了她。” 听到这话,向宁也像是立刻被点起了心底的怒火一般,想要冲上去给她一巴掌。 而后,那巴掌在即将拍到蒋艺涵脸上的时候,来了个急转弯,硬生生落在了纪舒闻的肩上。 “你克制一下。” 向宁忍着怒火说道。 纪舒闻瞥了一眼向宁,干脆起身站远了些。 “理由?”向宁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属实“不争气”的蒋艺涵。 大家都在竭尽全力保她,她在做什么? “没有理由,活够了。”蒋艺涵用她那一贯无所谓的态度,气若游丝,竟然也能将她们气到跳脚。 “你现在的脸还不是最完美的状态,这么死掉,你甘心吗?” 用过很多次镜子的蒋艺涵,现在的脸最接近她的原生态。 其实这张脸并不丑,只是普通了些。 向宁不觉得普通有什么问题,但蒋艺涵不是她,更何况,向宁知道自己的长相并不普通,劝慰的话如果从她的口中说出很可能会变了味道。 因此,她很少劝蒋艺涵。 但没想到她还是走了极端,现在,又想轻易放弃生命。 “不甘心,但我有些够了。” 再度涌起的怒气让向宁不得不回头提醒纪舒闻,随后,她重新看向蒋艺涵。 虚弱到极致的蒋艺涵,眼里映射的,是如同杨茜一般的死气。 她是真的想死。 是经过郑重考虑后的想法。 不是因为永远也达不到她要求的美丽,也不是因为身体带来的无尽痛苦。 是她在想明白了什么后,执念的陡然崩塌。 一股淡淡的虚无感压过了纪舒闻的焦躁,向宁突然生出一种世界毫无意义、悲剧没有尽头、一切都只是徒劳的颓丧感。 好像她活到现在,只不过是徒然地走过时间,没在这世界留下什么,也没能从这世界里拿走什么。 她赤条条地走在时间的轨迹上,像一具毫无灵魂的躯壳,朝着生命的终点行进。 强忍着与自己极其违和的不适感,向宁看着蒋艺涵无神的双眼,开口问道: “是因为蒋艺棋吗?” 79.天河家园12 听到这个名字,蒋艺涵的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动,随后又归于平静。 她没有回答。 但此刻的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向宁拧着眉头盯着蒋艺涵的手。 她的表情变化幅度并不大,只能通过其他部位的动作去观察她的心理动向。 恰如此刻,她的食指和拇指在不断拧着身上的被子,翻来覆去,像极了她心底那股无助的痛苦。 蒋艺棋这个名字,是向宁为了唤醒她才喊出来的。 大多数的时间里,蒋艺涵不会想到她。 所以,是之前的那一声让她陷入了回忆中吗?但一个名字,就会让蒋艺涵陷得这么深,甚至动了轻生的念头? 想了想,向宁试探着问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做梦?” “嗯。”这次,蒋艺涵没有隐瞒。 “梦见了蒋艺棋?” 又一次的沉默,又一次无声的回答。 结合这次任务会导致情绪失控,蒋艺涵一直被自己的心魔折磨其实也不是很奇怪。 毕竟任务会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不论这个人是清醒还是昏迷,任务没有那么大的善心会贴心地为昏迷的人提供休息场所和缓冲时间。 所以,蒋艺涵即使在昏迷中,也在面临和她们同样的影响和威胁。 最终的结果就是:她想死。 “反正我也没有你们聪明,对你们也没有什么贡献,就让我留在这个世界里有什么不好?” 蒋艺涵虚弱地撑起身子,抚平毛躁又有些泛油的头发,说着她进入这次事件以来最长的一句话,“如果你们很难动手,那就任由我在这里自生自灭也行,不要让我吃东西,也不要管我……” “你不想死。”向宁盯着蒋艺涵半晌,突然开口。 蒋艺涵一顿,随即重新躺下,将被子向上盖了些。 “不要自以为是。” “你的执念如果真的是蒋艺棋,那为什么你还没放下一直在乎的美丽,那些外在的表象?你心底的执念还在,但你却强制地压下了那团结症。蒋艺涵,你不是放弃了,你是认输了。”随后,向宁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蒋艺涵,又补了一句: “在你的梦里,你认输了。” 被戳穿后的蒋艺涵突然睁大眼睛,挣扎着起身。短暂的安静后,她猛烈地哭嚎着,尖叫着,将所有能丢的东西通通砸向了向宁。 向宁轻松躲过。 蒋艺涵如今的力气小得可怜,大多数的东西只是被她扔到了床边,碰都碰不到她。 向宁任由蒋艺涵发泄着心底的怨愤。 她不清楚蒋艺涵和蒋艺棋之间的矛盾纠葛,也不是很想知道。 她现在只需要蒋艺涵彻底清醒,带着那股能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执念,在这个世界里走下去。 走偏了没关系,走捷径也无所谓。 只要她能想着走起来,前方才有路,未来才是活的。 砸了一小会,蒋艺涵很快便累了。 她支着床铺,艰难地大口呼吸着,像是一条脱水的鱼。 李昭谨慎地站在一旁,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会儿看向蒋艺涵,一会儿看向向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 在蒋艺涵终于安静下来后,她选择了收拾房间。 纪舒闻在李昭收拾好后,压下心底的怒火走上前来,侧歪着头,俨然是命令的语气生冷又疏离。 “要么就努力活下去回到现实,去和那个蒋艺棋分出个胜负,要么你就祈祷她和你一样来到了这个世界,若是遇见了,你们真刀真枪的去拼,真到了那个时候,是死是活我们都不干涉。而现在,你最好给我活下去,活到那一刻来临。” 落下这句威胁似的开导,纪舒闻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她为数不多的耐心早就耗干净了。 只是在关门之际,她回头,对着失魂落魄的蒋艺涵开口道: “不过是在梦里输了而已就要死要活,那你好不容易熬过来的过去,算什么?” 紧接着,是一声干脆的闷响。 门被关上了。 听得出来,纪舒闻关得很用力。 向宁回头,又坐在了蒋艺涵的床边,拿起李昭早早端过来的粥,送到她嘴边。 “你知道,我从来不用强的。” 蒋艺涵愣愣地抬头,看着向宁,思索着她这句话的意思。 “放心,以后也不会。”向宁笑着将碗朝着蒋艺涵又近了些。 碗边硌在蒋艺涵的唇上,里面抵着牙,本来就很薄的皮肤立刻变得有些红,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向宁,不明白她的意思。 又一次用力,蒋艺涵被这力量推到没坐稳,下意识地后倒,被李昭托住。 她靠在李昭的怀里,不可置信地看着有些陌生的向宁。 “张嘴。”向宁笑眯眯地说道,“这个任务会不自觉地释放自己真实的情绪,并且会传染。” 她指了指门外。 “纪舒闻现在烦得很,连带着我的耐心也不是很多,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心底会生出一股没来由的焦躁。” 趁着蒋艺涵愣神之际,向宁碗边倾斜,将粥倒进了蒋艺涵的嘴里。 蒋艺涵连连摆手,但是抵不过向宁夹杂着的怒火。 一碗粥连倒带灌地被蒋艺涵喝了个精光。 向宁拍拍手,留下了最后一句对蒋艺涵的忠告。 “不论是爱,还是恨,是执念,还是心结,最好都要有个结果,你不主动去要这个结果,没人会帮你讨。” 说完,向宁飞速离开了房间。 她瞪了一眼沙发上努力平复心情的纪舒闻,“咕咚”一声坐在了她身侧。 “行了,还没缓解吗?” 纪舒闻瞪了向宁一眼,没回话。 向宁感受着心底猛然蒸腾的烦躁,知道这句话又戳中了纪舒闻的某个点,干脆坐在一旁不再开口。 纪舒闻向来如此。 她特别在意输赢,对输的厌恶达到了一种极端。 同理,她也讨厌输家。 而蒋艺涵刚刚的求死,让她成为了纪舒闻最讨厌的那种人。 所以,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躁始终盘旋,连向宁都难以与其抗衡。 “诶?你们怎么啦?” 周思尔和胡老师一起走了进来,似乎已经解决了外面鸡叫的问题。 “没怎么,和楼上怎么沟通的?”向宁岔开话题。 说到这儿,周思尔的小脸顿时哀怨了起来,她伸手指了指天花板,一脸嫌弃地描述着上面的场景。 “你都不知道,我们一上楼,那股味道简直了……也不知道那家人是怎么忍受得了的。”周思尔嫌弃地捂着鼻子,绘声绘色地讲着。 “据楼上的奶奶说,鸡是给她孙子养的,她说自己家养的鸡生出来的鸡蛋健康,她孙子现在上初中,每天都要吃两个鸡蛋。” 向宁听着周思尔的形容,一边观察着一旁胡老师的脸色。 自打她回来,脸色就有些不对。 直到周思尔说楼上的孩子是个学生时,向宁 隐约觉得,胡老师的不对劲应该就是这个。 她教了大半辈子的书,对学生最为敏感。 “然后呢?”向宁一边盯着胡老师,一边让周思尔继续。 “然后,她不同意嘛,我一说话,她就说我要害她的宝贝孙子,要跟我拼命。还好你一开始叫我找大姐,她刚才以补课为交换,让那奶奶把鸡放在家里养。” 纪舒闻的声音在一旁冷冷开口:“大姐会补课?” 周思尔好像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正喝水的她突然抬头,一拍脑门儿:“对哦!大姐又不是老师,怎么给他补课啊?” 没有回应周思尔。 向宁和纪舒闻目不转睛地盯着脸色愈发痛苦的胡老师,看着她突然冒出一身的汗,看着她突然站不稳,倒在地上。 向宁和周思尔赶紧去扶。但她的手还没等用力就被胡老师死死地抓住,不住地颤抖。 向宁知道,胡老师……醒了。 一股巨大的悲怆感袭来,独属于胡老师的情绪瞬间侵入向宁的心底。 向宁简单地解释了现状和情绪传染的问题。 胡老师蹲坐在原地,茫然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随后,她撑着向宁和周思尔起了身,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 周思尔一脸担心地在一旁为她扇风,还不忘翻出抽屉里的速效救心丸递到胡老师的嘴边。 “不用了,孩子。” 最后一句孩子,周思尔没有听见。 她拿着手里的药站在原地,像是在罚站。 “她只是不舒服,想自己休息一会儿,不是不需要你。”向宁安慰地拍了拍周思尔的肩膀,安慰着她。 “哦,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大姐身体不行,今天怕是做不了晚饭了,你能负责今天的晚饭嘛?”向宁想了个由头支走了周思尔,随后来到胡老师身侧。 “胡老师?” “嗯,是我,我醒了。”胡老师面色苍白,似乎这种心理上的转变带给了她很大的压力,她强忍着不适,愧疚地说道: “对不住啊,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我……” “没有。”开口的是纪舒闻。 她不是很在乎地扫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道:“周思尔还没醒。” 胡老师似乎有些惊讶,很快,那张脸上的表情又迅速转变为了慌乱:“那……那该怎么办呢?” 这次倒是没人回答,因为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眼下,房车上的七个人,只剩下了周思尔还没有清醒。 而时间,只剩下了3天。 她们有把握在这3天内找到唤醒周思尔的方法吗? 没人能确定。 但有一件事,向宁可以肯定。 胡老师是今天刚刚清醒的,那也就意味着,今夜,鬼一定会找上胡老师。 按照之前的经验,她们最好分开待着。 这样,才可以留出一组人吸引鬼,另一组人去想解决办法。 想了想,向宁侧头看向纪舒闻:“你的金光……” “还在。” 向宁点头。 “那这次我和胡老师一起拖住鬼。” 纪舒闻没回应,就是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在每个人都被胡老师的惊慌感染的情况下,几人艰难地捱到了夜晚。 向宁坐在原本属于蒋艺涵的下铺,谨慎地盯着四周。 这次来的……会是什么? 下一瞬,原本开着的灯,突然熄灭了…… 80.天河家园13 向宁抓住了身侧胡老师的手。 因为早早就做好了应对措施,胡老师一直和向宁坐在下铺。 突然侵袭的黑暗让胡老师瞬间哆嗦了一下,随即反手覆盖住了向宁的手。 “没事的,没事的,不要怕……” 不知道是真的在安慰向宁,还是借此安慰自己。 向宁没有将手抽出来,只是四下观察着。 灯灭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之中,鬼会出现的地方,可能会有邻里纠纷的地方,都没有鬼的踪迹。 向宁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越临近任务的截止日期,她就越发心惊。 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来自李昭或者是胡老师的心绪传染,但仔细想想,这股心惊和恐惧却又不大一样,仿佛是她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产生的一种下意识的心绪不宁。 她到底漏掉了什么? “向宁……” 胡老师轻轻地唤着她,声音有些抖。 向宁朝着胡老师靠紧了些,没有回答。 这种时候,她不想弄出更多的声响以免错过鬼的踪迹。 “好像有点儿冷,你说……”胡老师捂着嘴,贴在向宁耳边,声音又轻又急,“它会不会就在我们床上啊……” 向宁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朝着身后瞧去,在看清身后的床铺后,又松了一口气。 还好,什么都没有。 不过,她记得,在她的房间,被子里好像一直都有鬼…… 鬼使神差的,向宁多看了一眼身侧的胡老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将被子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那在她肩上的被子俨然凸出了好大一块,像是有人骑在了胡老师的脖子上一样。 胡老师紧了紧被子,见向宁回头,还不忘轻声念叨:“怎么盖了被子还越来越冷了?” 向宁朝着那被子伸出手,手指触碰被子的时候,竟然毫无变化。 猛地,向宁将那被子从胡老师的身上掀开,扔到了地上。 还是什么都没有。 和在向宁房间时一样,她始终找不到被子里那个鬼的踪迹。 她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将这个鬼的存在忘记了。 “怎么了吗?”胡老师看着地上的被子,知道向宁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向宁点了点头,瞧了胡老师半晌,不确定地问道:“胡老师,你觉得你有没有暖和一些?” 胡老师搓了搓两侧的肩膀,摇了摇头。 “没有,我觉得更冷了。” 更冷了? 向宁诧异地回头去看被子,现在被堆成一团的被子已经没有了怪异的凸起,可如果鬼不是在被子里,那会在哪儿?难道还在胡老师的肩上? 向宁突然想到昨夜马桶里的鬼脸。 这个任务里的鬼好像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会制造幻觉或是利用伪装去掩盖本体的存在。 如果鬼的本体不是被子…… 那会是什么? 向宁伸出手在胡老师的肩膀上方虚空一挥,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生。 鬼到底在哪儿? 狭小的卧室里透露出一丝微弱的臭味,不是很明显,以至于向宁没能立刻察觉这味道来自哪里。 轻点耳机,向宁连接了群通话。 “你们那边有情况吗?” 耳机里传来杨茜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天花板的鬼脸又来了。” 又? 上次不是由物业去处理了吗? 难道又漏水了? “没给物业打电话?” 耳机的另一头明显顿了一瞬,随后是李昭谨慎地回答:“舒闻姐被物业拉黑了,我们其他人打给物业,物业都不接电话的。” 怪不得。 向宁对此并不意外。 鬼会分析,有学习能力这件事,是她们早就清楚的。 而鬼肯定不会让她们如此轻松,只需打一个电话就能解决掉它们制造出来的危机。 “你那边呢?”纪舒闻问道。 “出现了,但是找不到。” “找不到?” “嗯。”向宁如实回答,这也是她求助的目的。 如果自己想不出答案,那就群策群力。 不知道她们这次是如何应对天花板上的那个鬼脸的,向宁只能听到她们夹杂在一起的喘息和简短的对话,然后抽空回应向宁几句,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细节,对找到卧室里的鬼没什么用处。 向宁想挂断连线,杨茜却突然开口了。 “李昭,你在角色扮演的时候有往马桶里扔东西吗?” 李昭否认了,不过…… “我没有,但我看见周思尔洗头之后,把掉下来的头发冲到马桶里了。” 随后,便没了声响。 许是杨茜认为,都提示到了这一步,向宁可以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愣生生地结束了话题。 不过,这确实为向宁提供了解决思路。 “多谢。” 随后,向宁重新看向了胡老师。 此刻的胡老师已经开始不住地打着哆嗦,面色惨白,眼底隐约有紫红色的血管在朝着皮肤外试探。 不好。 向宁不动声色地站在她的对面,掩饰住心底的焦急,轻声开口:“胡老师,您在扮演角色的时候,有处理过被子吗?” 胡老师一愣,随后眼光呆滞,似在回想。 没一会儿,她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回答道: “把你们的被子拿到阳台晾晒……算不算处理?” 晾晒?阳台? 她们哪里有阳台? “哪边的阳台?” “就是客厅那边,啊,我就将它搭在窗台上了,不是阳台。”胡老师对自己的口误很是懊恼,连连道歉。 “谁能去客厅窗户那里……”向宁刚一开口,便被纪舒闻打断。 “楼上在阳台晾了衣服。” “多谢。”得到了回答,向宁心下了然。 她回身,重新站在那团被子前,将其抖开,平铺在地上。 随后,向宁顿蹲在地上,将被子的每一寸都拍了个遍。 但奇怪的是,依旧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被子已经干了的缘故? 不,不对。 如果已经干了,那被子里的鬼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所谓被子里的鬼,其实就是楼上滴到被子里的水,向宁必须要精准地拍在这团潮气上才行,但不知道为什么,向宁把整个被子都拍了个遍,却没摸到哪里有湿的地方。 “需要我帮忙吗?” 胡老师看着向宁跪在地上一顿忙活有些不忍,想帮她分担些什么。 向宁摇摇头。 她是为了把鬼找出来控制住,靠的是镯子。胡老师没有道具,抓不到鬼,也就没必要折腾她。 更何况胡老师的身体明显开始变得僵硬,走起路来“咔哒”“咔哒”的响,向宁生怕一个不小心给胡老师的身体带来更严重的负担。 只不过, 她还是为胡老师解释了一下这么做的原因。 “但经过了一天,就算被淋了水,也该干了,顶多算是有些潮气。” 胡老师斟酌着措辞,想让自己表述的更加清楚同时又不显得是在唠叨。 向宁听过胡老师的话后歪了歪头,看着眼前铺开的被子,陷入了沉思。 如果她们的思路没有错的话,那潮气该如何捕捉? 空气里不可能没有水蒸气,难不成她要彻底烘干整间卧室? 肯定不是这个思路,但…… 胡老师见向宁没动,以为是自己的想法不对,又不好意思一直让向宁一个人忙活,便干脆起身,和向宁一同蹲在地上拍了起来。 “不用,胡老师,我……” 向宁刚要解释,手刚好和胡老师伸过来的手交错。 手腕上的镯子隐隐亮了一下,光芒不似以往,十分微弱,如果不是向宁正盯着手的方向根本不会发现这股光亮。 亮了? 向宁的手顺着胡老师的胳膊,抓住了她的手肘。 手镯的亮度明显提升了。 “胡老师,您别动,坐在这里就好。”向宁冷静地起身,让胡老师坐在地上,随后,双手飞速地拍在了胡老师的肩上。 顿时,手镯光芒四起,绿莹莹的幽光在卧室荡漾开来。 一个黑影从胡老师的头顶被猛地弹出,向宁当即伸手去摸,却晚了一步,黑影在瞬间消失,不知所终。 胡老师呆坐在地上,看着消失的黑影,一动不敢动。 “它……消失了吗?” 消失了吗? 向宁不确定。 因为那股味道还在,她不确定味道的来源,也无处寻找。 “嘭” 门被猛地撞开,纪舒闻拿着神像一脸焦急地冲着屋里的她们喊道:“快出来!” 向宁不明所以地将胡老师拉起,随后来到客厅。 一抬头,正好看见了昨夜那鬼脸此刻正盘在她的头顶,对着她大笑。 而也正因如此,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纪舒闻要将她们叫出来。 一股又一股的血水将她和胡老师所在的房间包裹在内,千百颗头颅在血墙里扭曲挣扎着,想要冲破那股束缚,它们乱糟糟的头互相牵制着,扭成了一个个人头结,此刻见向宁和胡老师走出了房间,纷纷朝着她们扑了过来。 纪舒闻在身后推着胡老师跑,杨茜和李昭此刻正紧紧地围着蒋艺涵,在客厅的角落缩成一团。 三人迅速冲进了蒋艺涵的幻境里,那些鬼头在一瞬间丢失了目标,在距离向宁的脸不到两厘米的距离,使劲儿嗅闻着。 身后的李昭在向宁的身后用手指写下了几个字: 不要说话。 不要说话?向宁疑惑回头,她记得,昨天杨茜使用这个道具时,那个鬼是听不到她们的声音的,为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解,杨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窗外。 向宁顺着手指的方向朝窗外看去,顿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夜色下,一群人正发了疯一样地在小区里逃窜,而他们的身后,正有无数鬼群紧随其后。 人群中偶尔有光亮闪过,向宁清楚地瞧见了在光亮过后,那原本被鬼抓到的人竟然在下一瞬出现在了十米开外的地方。 是道具。 那就意味着,现在正在外面跑的这群人是…… 向宁回头看向杨茜,她指了指天花板上的鬼脸,又指了指外面逃窜的人,无声说道: “鬼进化了。” 81.天河家园14 这次事件居然还有别人参与? 窗外的惨叫声淅淅沥沥地传进耳朵,像是午夜呼啸的风。 向宁压低了眉头,看向窗外。 在外面跑的都是清醒过来的人,如果没醒,是不会想着半夜离开家去小区闲逛的。 虽然杨茜说过,只有在夜晚,那隔壁的邻居才不会在门口开着门堵她们,但眼下的例子印证着,就算是夜晚,她们也没法安全离开家。 如果她们真的可以坚持到最后一天,那么,要怎样才能突破鬼的围堵和追捕安然无恙地回到房车上呢?更何况……向宁看了一眼周思尔房间的方向。 她至今还没找回记忆,房车会不会出现都难说。 身侧突然发出一阵低吟,向宁忙朝着蒋艺涵看去,却见她的脸上正冒着一阵淡淡的黑气,黑色的血管顿时遍布整张脸,血管周围伸出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沿着皮肤走向一点一点地爆开。 “蒋……”向宁一把按住要开口的李昭,蹲下身子,查探着蒋艺涵的身体。 她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刚刚的那声低吟仿佛只是源于脸上的变化。 向宁不忍去仔细端详蒋艺涵如今的脸,与之前的“精致”相比,现在的蒋艺涵,可谓“恐怖至极”。 爆裂的毛细血管将她的脸染上了大面积的黑色,像是被油漆铺了半张脸一般,一直延伸到脖子下方。 原本有些肿眼泡的眼睛不受控地翻开,露出大面积的眼白和眼睑,像极了天花板上的鬼。 好在,蒋艺棋现在陷入了昏迷,不知道她如今的模样。 否则,要是她下意识地拿起镜子,看见自己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那向宁不论说什么,她都不可能会有活下来的想法。 即使……她早晚要面对这些。 向宁别过头,克制自己不去关注蒋艺涵的那张脸。 自己最在意的地方被摧毁,换做是谁都很难接受,更何况蒋艺涵对此已经达到了一种极端的强迫。 外面逃跑的人少了一大半,还有零星几人,借着道具躲藏在小区的各个角落,向宁透过窗户刚好可以看见一个躲在树杈上的男生。 注意到他是因为他与其他人的惊慌失措截然不同,竟然有心情在树杈上翘着腿补觉…… 向宁仔细观察了一番,没能察觉到他的道具究竟是什么,只能作罢。 似是有所感应,那男生竟然睁开了眼,朝着向宁的方向遥遥一望,又立刻睡了过去。 向宁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但又想到蒋艺涵的镜子是空间性的,不仅仅是针对鬼,所以那个男生应该没看见她们才对。 被鬼盯着的夜晚真的很难捱。 好在那个鬼到最后都没去找周思尔,仿佛“入乡随俗”才是这个世界的终极入场券,只要符合了世界的规范,便会受这里保护。 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伴随着逐渐露出的日头响起。 是楼上的鸡鸣。 鬼脸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愤怒黯然离场,带走了墙上那密密麻麻的人头。 鬼消失的一瞬间,几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还不等向宁有所缓和,杨茜鬼魅一般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她的镜子已经不能再用了。” 向宁低下头,看着倒在杨茜怀里沉睡着的蒋艺涵。 那如同恶鬼一样的半张脸并没有褪去,向宁记得她镜子的使用方法。 每个任务能用三次,代价是将她整容过的部位恢复原样。 向宁不记得蒋艺涵到底在多少个任务里用过她的镜子,但可以知道的是,她的脸,已经没有扣除空间了,所以才会被道具吞噬。 这是使用道具的代价。 正如之前变得不人不鬼的康庄和在出版社任务里失控了的杨茜。 少了蒋艺涵的镜子,她们便少了一个保命手段。 如果今夜,那个鬼脸再次出现,向宁不觉得单靠她们就能安然度过一整个长夜。 “漏水问题看看能不能在白天解决。”向宁想了想,觉得白天和晚上的鬼,虽然出现的方式和规则不同,但未必是绝对孤立的。 白天出现的状况也会成为夜晚追杀她们的鬼。 “找物业没用。” 纪舒闻还记得她被物业拉黑的事,脸阴沉得可怕。 倒是胡老师锤了锤酸痛到不行的腰,问了一句:“确定漏水点是楼上吗?” 向宁点头。 毕竟昨夜纪舒闻打电话叫物业后,漏水情况便消失了。 胡老师“嗯”了一声,走到昨夜鬼脸出现的正下方,仰头看了一会儿,道:“那就得找专业人员去楼上找漏水点了……”胡老师又转了一圈,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不过这里离隔壁仅有一墙之隔,所以并不能确定漏水的是1301还是1302……或者……你们昨天让物业去的是哪一家?” “1301。”昨夜打电话的是纪舒闻,随口就给出了答案。 “唔……” 胡老师的表情不大好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那家人啊……” 向宁立刻想起来,昨天胡老师、周思尔和她们打过交道,是一个老人带着孙子在楼上住,她记得,杨茜好像也去过楼上,随即回头,看向杨茜。 “我去的时候是晚上,那孩子的妈妈在家。” 意思就是,她没接触过楼上的老人,不清楚到底有多难沟通。 唉。 向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看起来,是个熊奶奶带着一个熊孩子的家庭啊。 “先找物业约维修,同不同意的另说。”纪舒闻刚一开口又立刻顿住,她忘了物业将她拉黑了的这件事,一时间那股愤怒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应该没关系,我们还有周思尔,可以让她和物业去……”李昭试探着提了建议,但被杨茜否决了。 她转着脑袋狐疑地看了一眼向宁。 向宁无奈解释道:“周思尔看起来太好欺负了,不是能和物业扯皮的人。” 不过无论如何,想要敲开楼上的门,并且让对方同意她们派人查漏水点,都要经过物业。向宁想了想,拿出了自己一直扔在卧室的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没人接……” 向宁无奈挂断。 不知道是不是物业连夜翻找了她们所有人的手机做了记录,总之,她们靠打电话这个方式肯定是联系不到物业了。 “让周思尔试试呢!”李昭又建议道,“毕竟向宁姐你说过周思尔是这个世界的人……” 话还没说完,纪舒闻抬脚就 去了周思尔的房间,将人拎了出来。 “哎?发生什么事了吗?”周思尔揉着猩红的睡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将她围起来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向宁指了指天花板,道:“楼上漏水了,我们找物业沟通,他们把我们都拉黑了,现在只有你还没给物业打过电话了。” “怎么这样!”周思尔气愤地跑回了房间,拿出了手机,刚要拨通,便被向宁一把抢了过来。 “物业吗?我是1201的业主,今天上午6:20发现客厅东南角天花板漏水,已造成地板损坏,损坏程度我微信发你。现在我需要你们立刻派专人上门排查原因,尽快给出一个初步处理方案,并将今天的报修情况发给我。” “不,怎么不关你们的事?” 向宁一边打电话一边瞄着胡老师的嘴形,重复着胡老师的提醒,继续道: “要是漏水点是外墙或者公共排污管呢?公共区域就是你们的责任和义务。” “是楼上你就负责替我们联络,我也没为难你,调解本来就是你们的责任之一……” 直到对面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向宁才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还给了周思尔。 现在,她们只需要等待物业上门即可。 无论如何,昨夜的那个鬼脸不能再出现了,它似乎已经吸食了许多人,进化了不止一点。 至少向宁自认为没有办法应对那满墙的打着结的人头,而显然,昨夜的纪舒闻也没能从那鬼脸里全身而退,最后不得不靠蒋艺涵的幻境硬生生地捱到了天明。 “对了,周思尔……”李昭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叫住了想要回去继续睡觉的周思尔。 但对方并没有听到,李昭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落寞。 现在的7个人里,只有周思尔还没有醒来。 她们甚至连一种唤醒她的方式都没能找到。 “为什么呢?”李昭颓丧地呢喃着,不明白为什么她们都可以醒来,而周思尔却不行。 向宁拍了拍李昭的肩,摇了摇头。 “她和我们不一样。”向宁看着周思尔回了卧室,关上了房门,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明的情绪。 “她活到现在,一直坦坦荡荡,行正义之事,从未违背过自己的本心,这样的人,自己就是一个世界。所以,不论外界如何,对她几乎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以世界去对抗世界才……” 向宁一愣,原本只是安慰李昭的话,竟在此刻给了她对抗世界影响的答案。 所以……会是这样吗? 是因为她自己不够强大,没能为自己撑起一个世界,所以才会被别人的情绪左右吗? 那还真是…… 突然,眼前的门被猛地推开。 周思尔拿着手机,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指着不断震动的手机,十分抗拒。 “四姐!来电话了!怎么办啊,我不敢接!” “给我吧。”向宁上前一步,接过了周思尔的手机。 看着手里的来电显示,向宁刚准备按下接听,突然,一行小字挤入了她的眼帘。 一直强硬压下的恐慌此刻突然有了答案。 她看着那行小字,一脸惊恐地看向纪舒闻和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周思尔,心下一凉。 “糟了!” 82.天河家园15 纪舒闻见向宁难得如此惊慌,一把抢过了手机,但并未察觉到不对。 她将手机扔给了杨茜,杨茜也只是抬眼看了过来,并没有发表意见的打算。 “时间……不对……” 向宁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惊恐,她意识到似乎只有自己注意到了时间这个问题。 “我们刚来到这个小区的时候,透过电梯门的缝隙,我看过某一层走廊里挂着的电子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026-08-08/12:28。” 纪舒闻立刻绕到杨茜的身后,看着她迅速点开手机屏幕,那行小字在一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 “可这上面显示的是8月13日,没有问题啊……”李昭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 “不,你们看自己的手机。”向宁干脆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屏幕,展示给众人瞧,“我手机上的时间是8月15日,和周思尔手机上的日期差了两天。” 由于没人注意到一开始进入这个世界的日期,而且手机也是她们失忆后才出现在各自的手上,所以,从任务开始到现在都没人觉得时间会有什么问题。 可如果向宁没看错的话,那就意味着,她们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度过了两天,而她们竟毫无察觉。 “如果今天真的是15号的话,那就意味着……” 纪舒闻看了眼周思尔。 一到这种时候,周思尔就听不见她们的谈话,她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等待她们处理好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我们今天就要逃出天河家园,但……” 后面的话,所有人都清楚。 但周思尔没醒。 她没醒,房车就不会出现。 除非她们打算去鬼的房车里度过之后的任务。 但向宁肯定没这个打算,尤其是在她知道房车可能和现实世界里的人有联系后,她必须要保住房车。 这是她们现在已知的,可以回归现实世界的唯一途径,要她这么轻易的放手,那是不可能的。 但如何在短时间内迅速唤醒周思尔,她们始终不得要领。 “确定吗?”胡老师突然开口,“为什么周思尔的时间就是13号呢?” 向宁肯定地点了点头。 “来之前我看过时间,我的视力是被加强过的,这一点不会错。思尔的时间和我们不一样的原因,我猜可能是因为我们作为扮演者,确实才在这里待了5天,但作为我们自己却不是……很可能我们在刚来这里的当天晚上经历了集体昏迷之类的情况,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原本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多出了整整齐齐的家具……很可能就是那两天的‘功劳’” 作为什么角色,就能看见什么时间。 这次的任务可真是…… 向宁咬着后槽牙,她的心里夹杂着在场所有人的慌乱与不知所措,在这个情况下,她很难想到有效的解决办法,不由得烦躁地走到一边,想离人群远一些。 不得不承认,她还是不如周思尔。 在她们这群人的包围下,周思尔居然能一直保持乐观,她还真是…… 突然,向宁想到了什么。 周思尔也不是一直保持乐观的,某一次事件后,她也是险些蒙尘,最后在李昭的陪伴下才迅速缓解。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犹疑,如果利用这一点的话…… 向宁回头,看了一眼如同小天使一样的周思尔。 手里的手机突然再次震动,向宁犹豫着将手机拿起,没想好要不要接听。 她们给物业打电话的原因是为了避免今夜再次遇见那个鬼脸,但她们今天中午就要离开天河家园,鬼脸不论在或不在,都和她们没什么关系。 可…… “喂?” 向宁有些震惊地看向将电话接起来的胡老师,手还僵在原地,一时间没能理解胡老师的意图。 “我们在家,你要怎么解决?你不用找我,找我做什么,你去楼上找了吗?你没找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胡老师发了一通脾气后挂断了电话,迅速恢复了和善的表情,有些抱歉地将手机还给了向宁。 “我想着,反正我们今天就要离开,不会和那个鬼打交道了,但是这里……还有很多人在……” 似乎是觉得自己又给她们添了麻烦,胡老师后面的话说得磕磕绊绊,到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和一句重如千斤的承诺。 “如果真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遭遇生死危机,我一定会用我这条老命护住你们的,你们到时候……不用管我……” “胡老师……”李昭有些哽咽地唤着胡老师,在她心里,并不觉得胡老师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向宁也只是片刻垂眸,随后立刻扬起微笑,将萦绕在众人心间的不满打散。 “尽力而为,更何况我们现在的首要目的可不是解决楼上漏水的问题。” 向宁指了指周思尔。 她才是亟需解决的重点。 如何唤醒周思尔,向宁其实有了点儿思路。虽然对于周思尔来说,可能有些残忍,但总好过将她留在这个世界,变成和那群鬼一样的东西。 别怪我。 向宁在心里念叨着,朝着周思尔走了过去。 但下一瞬,防盗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向宁立刻朝着门口看去,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个头,伸着长长的脖子从外面钻了进来。 以她的视角只能看到门口距离地面一米多高的位置,突兀地伸进来了一个脖子,没有身体,像个水管一样地支了进来,带着小丑一样的怪笑,嘻嘻哈哈地闯进了她们的家。 “是哪里漏水呀!” “是哪里漏水呀!” “我来找你了哟!” “快点藏好哦!” 那脖子在一瞬间缩了回去,不知所踪。 向宁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那维修鬼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杨茜猛地跑进了厨房,留下一句简短的“捉迷藏”,一群人才如同四散的蚂蚁一般,各自找寻藏匿的地点。 向宁刚跑出一步,随后立刻拉上了不知所措的周思尔。 “我们在玩儿捉迷藏,你快和我一起藏好。” “啊?现在吗?捉迷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好姐姐们一时兴起玩起了这种游戏,但周思尔还是很配合地和向宁藏到了一个房间。 蒋艺涵那边有纪舒闻在照看,向宁并不是很担心,至于其他人,向宁只能祈祷她们自求多福了。 “滴滴” 李昭强制性地打开了群通话。 “这个空间就这么小,我们藏在哪里啊?我觉得哪里都很容易被发现!” 向宁都能想象得到李昭的表情,但她也不知 道鬼的抓人逻辑,只能随口安慰。而后,她突然开口: “杨茜,你的鬼钱还够吗?” 她记得杨茜上次吸收了很多打印纸。 “嗯。” “那你来我这里,如果周思尔出现意外的话,可能需要你帮忙。” 另一头没回答,向宁也不是很确定杨茜到底会不会同意。 不多时,一声清脆的开门声响起,向宁借着柜子缝隙朝着外面看去,是杨茜! 她在门口简单观察了一下房间可藏匿的地方,随后,借着矮柜,灵巧地爬上了墙面和高柜之间的夹角,用窗帘将自己遮挡住,像个优雅的黑蜘蛛。 杨茜这边刚刚躺好,客厅里传来了一阵叮铃桄榔的闷响,紧接着是李昭的惊呼,和厚重的奔跑声。 向宁有些替她着急,再不藏好,鬼就真的要进来了。 果不其然,人在想倒霉事儿的时候,都是一想一个准。 就在李昭不知道跑进了哪间屋子的时候,一阵呼啸的狂风突然吹开了每一间房门。 向宁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又往后靠了靠。 她躲藏的位置是衣柜的中间层,又在身上盖了几层床单被罩做遮挡。 这个空间实在不适合捉迷藏,但鬼也没给她们挑选场地的机会。 向宁紧了紧身上的床单,听着外面的声音。 一片死寂。 她突然想起来,鬼的脖子是可以自由伸缩的,那是不是就说明,它会以同样的方式来找她们? 不知道为什么,向宁心底突然浮现出一颗头悬在自己头顶、奸笑着看着她的画面。 向宁烦躁地压制住内心的惊恐。 大家的情绪又开始混合在一起,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等待的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周思尔在她下面的格子里,一声不吭。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突然来袭,向宁心下一紧。 鬼来了! 就在她的房间! 没有脚步声判断鬼的方向,向宁只觉得有些奇怪。 它是转了一圈才来到她的这间房间的吗?其他人躲藏的地方那么完美,以至于让这个鬼颗粒无收? 还是说,它只是为了给她们制造精神上的压力,折磨她们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 铁锈味似乎更近了。 向宁死死地抓着手里的床单,盯着推拉门的方向。 只要那个鬼出现在她眼前,她就会立刻定住它。 可味道只是在她周身环绕,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近一步。 似乎它只是在门口等,等着她精神崩溃,等着她自己冲出柜子。 向宁觉得不大对劲,她怎么可能会自己冲出柜子? 突然,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闪过向宁的脑海。 不对啊,她们家没有漏水啊? 为什么维修人员会来她们家找漏水点? 为什么最先去的不是楼上? 明明是天花板渗水,胡老师在电话里也和对面说的是楼上,那为什么维修人员现在会出现在她的家里? 客厅外,周思尔的手机突然响起,惊得向宁心跳骤停。 而这时,一个鬼脸的形状慢慢地印在了柜门的门板上,向宁凭借着极强的夜视力清晰地看见了木板上,鬼脸缓缓出现的整个过程。 “找到你了!” 83.天河家园16 许丝丝拖着沉重的身子从衣柜里爬了出来。 她锤了锤自己酸胀的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去衣柜里躺着。 身后,传来了一阵闷响。 小七顶着一头的衣服漏出了她圆圆的脸,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 “我们不玩儿了吗?” “玩儿?”许丝丝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她们……刚刚在玩儿吗?玩儿的是什么? “对啊,不是你拉着我玩儿捉迷藏的吗?”小七见状,艰难地从衣柜里爬了出来,带出了一地的衣服,满地狼藉。 她站在许丝丝的面前,一脸无语地嘟囔着: “哎呀,早知道就不和你玩儿了,维修人员还没来呢,楼上的漏水问题还没处理,我们有好多事要做呢……” 许丝丝听着她不住地念叨,看着她的脚步走进客厅,拿起了一直“叫嚷”着的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奇妙的空旷感袭击了她的整个大脑皮层,许丝丝觉得自己好像正处于云端,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像是无根之草,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找不到归处。 “好奇怪。”许丝丝甩了甩头,她不记得这几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不自觉地拿起手机查看,才愕然察觉今天居然已经13号了。 她记得,她今天好像有个面试。 “糟了!” 许丝丝迅速翻找着需要准备的东西,火急火燎地跑出了房门。 小七还在接着物业打来的电话,看见她出门,拧着眉头睁大眼睛,意在询问她的去向。 许丝丝只来得及拿出自己的简历,指了指门外,便火速跑了出去。 “咦……” 刚一出门,一股浓厚的鸡屎味儿就涌上了鼻腔,许丝丝嫌恶地捂着鼻子。 隔壁的门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大敞四开,里面的男人整日光着膀子,躺在里面看电视,偶尔会带着色眯眯的眼神看着经过的她们。 从那扇门里不断往外散发着混合的馊味,许丝丝觉得整个电梯前室都成了他家的被窝,属于他们一家的气味强硬地侵占了整个公共区域,甚至他们对此还心安理得。 电梯的门打开的瞬间,许丝丝赶紧冲了进去。 再不离开这各种臭味混合的空间,她就要窒息而亡了。 电梯行进的十分缓慢,尤其是许丝丝好巧不巧地踩上了早高峰,混着打工人的怒气,和一层一停、启动又极慢的电梯,许丝丝觉得一股莫名的压抑和愠怒在窄小的电梯里不断流窜。 直到一声“咔哒”的脆响,冲破了这僵持的临界值。 “谁有病啊,电梯里抽烟,想死你怎么不直接跳楼呢?” 不知道是谁在身后破口大骂,许丝丝觉得有些害怕。 万一真的在电梯里生出事端,这看起来质量就不怎么合格的电梯怕不是会出事…… 果然,预感应验了! 抽烟的男人带着看着就脏的胡茬戏谑地回过头,瞟了那开口的男人一眼,又转了回去。 还没等许丝丝长舒一口气,一阵猛然冲撞的力量将她直接挤到了电梯上,她觉得自己的头被撞出了一个大包,心里不禁连连抱怨: 天呐,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一会儿的面试不会因为这个包被刷掉吧? 她揉着自己额头,挤到了电梯门前,按下了最近的楼层,急忙逃了出来。 剩下的几层她不介意走楼梯。 万一真的被误伤,她不光会错过面试,还要额外支付自己可能承担不起的医药费。 算了,麻烦还是少一样是一样吧。 推开消防门,刺耳的“吱呀”声让许丝丝打了一个冷颤。 楼梯上到处都是住户们堆放的纸箱和不常用的工具。 散发出阵阵酸臭的拖布搭在纸箱的最上方,还在往下滴着污水。 许丝丝侧身躲过,但还是被突然出现的蟑螂吓了一跳。 “嘶……” 没办法,纸壳箱多的地方就是容易滋生蟑螂,更何况这里又臭又湿,许丝丝只能祈祷自己家里不要招来这种东西,不然她会想死的。 艰难地走下楼梯,许丝丝终于得见天日。 拉开大门的一瞬间,阳光普照,她觉得活着好像终于有了一丝丝的盼头。 温暖的阳光让她短暂地忘记了自己那只有三位数的余额,和家里那一脑门子的债。 刚走出几步,额头上突然湿漉漉的,许丝丝抬头看去,不知道几楼的人家居然把尿布挂在了窗台上。 挂就挂了,为什么不拧干再晾晒? 怪不得她总觉得自己的被子潮乎乎的…… 原本的好心情被这短短几分钟消耗殆尽,一股烦躁从心底蒸腾,许丝丝觉得自己现在的怒气可以杀退敌军一整个连。 “哎,让一下!” 身侧,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许丝丝还没等回头,就被撞了一个跟头。 她艰难坐起身,带着满腔的愤怒看向那个始作俑者。 是个骑自行车的小孩,身后还跟着大概是妈妈的人。 “哎,我说让一下你听不见吗?” 许丝丝被这恶人先告状的气势气到嘴瓢,还不等她想好怎么反击,那人竟带着儿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许丝丝气得要死,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但她一会儿还有面试,她不得不强压下心底的火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和。 “呼” 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许丝丝起身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前方又出现了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小孩,许丝丝这次学聪明了,先一步走进草地上,躲过了那小孩的冲刺。 但脚下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许丝丝顶着不断跳动的额头青筋,咬着牙看向自己的脚底。 一坨坨的狗屎散在草坪,许丝丝的白鞋被这恶心的东西污染得不成样子。 “哈” 她被今天一连串的倒霉事气到笑了出来,随后恶狠狠地瞪着周围的所有人。 瞪着那个在垃圾桶里翻找纸壳箱而把所有垃圾倒出来,弄得周围一片酸臭的老人;瞪着那个看着儿子到处撞人却心安理得的女人;瞪着那个为了晾晒自己的被子而将一开始挂在那里的衣服扔到地上的人;瞪着那个在不远处直播,刚好将她一系列的倒霉事儿全然暴露在摄像头里的人…… 许丝丝不由得抬起头,看着依旧温暖的朝阳。 “为什么?” 她不明白。 为什么世界是这样的? “哎,你是新搬来的住户吗?” 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许丝丝烦躁地回头,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你瞪我干什么?”那女孩有些恼怒。 “你有什么事儿?”许丝丝的语气生硬。 “我能有什么事?本来打算告诉你,咱们小区最近有小偷会扮成维修人员,专门针对不知情的租户。我好心提醒你,你那什么态度?” “抱……” 歉字还没说完,女孩转头 便离开了。 许丝丝觉得自己错了,可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得如此刻薄。 明明她刚离开家前还是好好的。 拖着疲惫不堪的心和身体,许丝丝想要回家换一双鞋,顺便提醒一下小七有骗子这回事。 毕竟,她刚才好像刚叫了维修人员。 维修人员…… “糟了!” 意识到什么的许丝丝立刻飞奔回电梯。 电梯里有人,是个送快递的。 向宁看着满屏都被他按亮的电梯键,心底的焦躁不由得再次喷涌。 “怎么非要在上班的时间送?”她不自觉地抱怨了出来。 “不然呢?那么多件儿你给我送?” 快递员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颇有动手的架势。 许丝丝自觉在电梯里单独面对他有些危险,于是在电梯停在6楼的时候毅然决然地走出了电梯。 好在那个快递员没有追出来。 她抬头看着墙上不知道是谁悬挂着的电子钟。 8月15日…… 15日? 今天不是13…… “嘶……” 一怎刺痛感突然袭击大脑,许丝丝觉得,时间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时间不对? 说起来,她为什么刚和姐妹们装完她们的家,她就不记得之后的事了呢? 那不成是那两天太累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强烈的违和感袭来,许丝丝又抬头看向了那个电子钟。 “哎?你是?”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皱着眉头看着发呆的许丝丝,带着些许警惕,将手放在了身后,似乎是要找武器。 许丝丝觉得有些好笑,她还能对他怎么样? 但突然出现在别人家的门口,总要给出个理由。 想着她回来的目的,许丝丝随口解释道:“最近这栋楼有漏水现象,我来看看,而且有人说会有小偷借着找漏水点的名字行窃,我顺路做个提醒。” “哦,是这样,那多谢了!”那男人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许丝丝随即指着那电子钟问道: “你们家的这个钟是坏掉了吗?” 话音刚落,那男人的敌意瞬间升起,许丝丝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这个钟他会那么生气。 到底这个钟…… “没坏,还有事吗?没事你就……” 男人还没说完,房间里却传出了一阵凄厉的嚎叫。 结合那男人的表情,许丝丝担心那男人是在搞什么违法犯罪之事,探着身子朝着里面看去。 一个有些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许丝丝觉得,她好像见过这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哦?”里面的男生也看见了许丝丝,热情地招了招手。 “是你啊,xx。” 许丝丝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不知道为什么错过了她觉得好像很重要的事。 看嘴形,好像是…… XIANG…… 象? 像? 是什么? 他认识我吗? 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推开门口的那个男人,朝着她走了过来,盯着她半晌,随即挑了挑眉。 “怎么还能再次中招的?” 中招?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弹指响,向宁看着那男生突然凑近的脸,记忆如潮水般卷进了脑海。 “这回醒了吗……向宁?” 84.天河家园17 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记忆,向宁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她可不记得她认识这两个人,尤其是眼前这个嬉皮笑脸好像跟她很熟悉的男人。 “一面之缘诶,这就忘了?” 许是看出了向宁的想法,男人凑近了一步,被向宁推开。 “哦,你是那个树杈男。”向宁随口说道。 她知道在哪儿见过他,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很熟。 而且,为什么他可以看破蒋艺涵的幻境还是个问题,面对这种人,向宁自然会提起百分百的防御。 更何况……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一开始还对向宁充满敌意的男人在听到“树杈男”这个词后笑得直不起腰,“树杈男”则哀怨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撇着嘴,看向向宁。 “一见面就给人起外号的习惯可不好,更何况,我刚才可是帮了你诶!学姐!” 学姐? 向宁盯着眼前的男生看了半晌,依旧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这个钟到底有什么问题?”向宁记得她的伙伴还在楼上和鬼玩儿着捉迷藏,她必须要赶回去救她们。 “你说它?”树杈男走到钟的下面,仰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向宁,像极了在找信徒的神。 向宁有一瞬间想起了纪舒闻经常对她说的那句“我不吃你那一套”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了。 现在,她就是这样的心情。 “我的能力,去伪存真,绝对自我,破除一切幻想,屏蔽一切假象,我……即是世界。”末了,他收起伸出的手臂,冲着向宁眨了眨眼。 “真棒。”向宁像是哄小孩一样,口不对心地夸赞了一句。 如果他所言为真,那这个钟的时间就是绝对正确的。 她一开始的判断并没有错。 问题是,他为什么会一直在这里?从她们刚进入任务的时候,他应该就在了…… 一开始开门的男人一把按住了“树杈男”的脸,将他拽到身后,带着歉意和向宁解释道: “我们在做这里的任务,不过一直没找到出路,其实你能出现在这里我很意外,正常来说,清醒的人是不可以离开自己的家的,不过你刚才是处于‘失忆’中,能碰巧来到我们这儿,也算是一种幸运。” 向宁点头。 确实如此,如果不是遇见他们,她现在还处在扮演中。 不过…… “你们的任务是?” “哦,这个不……” “是找到鬼的老家哦!” 树杈男先一步开口,又被男人一把按了回去。 “什么鬼?”向宁又问,她有一种直觉,这两个人在演戏。 作为常年处于“扮演”状态的专家,向宁对这种口不对心,眼神尽是窥探的人见得太多了,她一直在以纪舒闻的姿态应对这两人,所以他们对待她的态度也显得慎重了不少。 果然,一唱一和的表演再次出现,“树杈男”立即开口,男人在等他把话说完之后才去制止,刚刚好,晚了那么几秒,让“树杈男”把重点说完。 不过,他描述的那个鬼倒是有些眼熟。 听完之后,向宁转身就走。 身后,两个男人呆愣在原地。 “你不打算帮我们吗?” 树杈男委屈道:“我刚刚可是帮了你诶!” “你们会那么容易相信我?不怕我是鬼?”向宁抱肩回身,看向谨慎下来的两个人。 但那树杈男只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眼神瞥向了向宁的手镯。 “带着那种东西的怎么可能是鬼?” 向宁先是一愣,但又想到他的能力,又觉得看破源于山海经的道具也并不稀奇,只是,既然他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就证明他,或者是他的同伴,肯定也有同样的道具。 就是不确定,他们知不知道所谓山海经类道具的升级方式。 “帮你们可以。”向宁微微一笑,环着肩的手伸出一只,翻开手掌,无所谓般地瞥向那扇一直被他们有意虚掩着的大门说道: “告诉我,里面的叫声,是怎么回事?” 一字一句,如同鬼魅。 向宁诱导着、威胁似的让他们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 “抱歉,这个是我们队伍的私事,还不能和你讲。” 向宁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当她很闲? 不过…… 3 2 1 “哎,你这人可真是……” 树杈男上前一步,拉了拉向宁的衣摆。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他伸出手,指了指大门。 向宁谨慎地跟在他们身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那两个人也没有强迫,只是那眼神多少带了几丝无奈。 客厅中央,躺着一个女人。 她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干瘦的身子仿佛是被抽空一般,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在地上痛苦地蠕动。 “她怎么了?”向宁问道。 “道具的副作用。”胡茬男顿了顿,问道:“道具,你知道吧,用多了会有副作用。” 向宁点头。 此时,那女人正趴在地面上,似乎是察觉到有外人,她痛苦地翻过了身,露出了她干瘦的脸。 而那张脸…… “你认识她?”树杈男立刻捕捉到了向宁眼底的震惊,即使向宁并没有外露多少,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不认识。”向宁说的是实话。 树杈男狐疑地皱着眉头,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那个鬼脸已经吸食了我们队伍的四个人,再这样下去,我们怕是会交代在这里。”树杈男的脸上泛起一股忧愁,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邵书言,他是李正,这个……”他指了指地上的女人,道:“她是蒋艺棋。” “你叫向宁,我知道。” “很好听的名字呢。” 向宁在心底白了一眼故作深情的邵书言。 这个男人很会装。 那一夜,他既然能在树杈上睡觉而不被鬼抓到,就说明他肯定能逃脱,根本不用担心任务的刁难。 这两个人在这待了这么久,还迟迟不肯完成任务,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想到这儿,向宁笑了笑,对着邵书言说道: “我还有朋友在楼上,如果没猜错的话,和你们面对的鬼应该是同一个,不如……我们合作?” 她能看到邵书言的眼睛一亮,随后迅速和李正交换了视线,看似很为难地应了下来,准备和向宁一起离开。 等待电梯的途中,向宁指着地上的蒋艺棋问道:“不用留下一个人陪她吗?” 李正摇了摇头,道:“不用,卧室里有个队友在睡觉,会照顾她的。” 向宁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她就知道,里面还有别人。 而这群人在这里赖着不走的 原因,她也猜到了个大概。 哈。 向宁在心底轻笑。 12楼很快就到了。 果不其然,在记忆回归后,那个邻居又变成了鬼,守在门口,恶狠狠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哟,大户人家啊,还养了条看门狗!”邵书言对着男人吹了个口哨,一股熟悉的吸力传来。 向宁刚要抓住最近的东西,却被李正挡在身前。 他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向宁的所有视线。 向宁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就被李正莫名其妙地丢进了家。 她甚至都不知道李正如何打开的大门…… 这两个人……很强。 怪不得敢就这样跟着她走。 那个一开始的小偷偷走了她的记忆大概就算是得手了,在她离开后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不过…… 房间里静悄悄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出现。 “帮个忙,我们做个交易。” 向宁带着邵书言,走到周思尔的房间。 此刻的她正带着耳机在桌子前学习,向宁记得,她好像要考什么证。 邵书言吊儿郎当地走进房间,在周思尔耳边打了个响指。 随即,向宁看见周思尔的背猛然挺直,然后转过身跑了过来,惊讶地看着向宁。 “我……” 向宁按住了周思尔。 “一会儿说。” 随后,她带着周思尔,倒退着离开了卧室,警惕地看向了眼神逐渐犀利的邵书言和一脸威严的李正。 “就这一个人吗?不是说还有队友么?” 邵书言张狂地四下扫视着,想要找到其他人的踪迹。 “在我眼下躲藏,该不该说你们一句,无知者无畏呢?” “怎么,不合作了?”向宁挑眉,明知故问。 “啧,你都看出了我们的目的,就不要伪装了。”邵书言大剌剌地坐在了沙发上,翘着腿,眼神中满是赞叹,“还得是女生宿舍,就是比我们那儿干净!” 李正此刻正挨间搜索其他人,向宁只是带着周思尔安静地站在邵书言的对面,看着他,神情柔和,全然不似受到了威胁。 “你看起来很自信。”邵书言虽然仰头看着向宁,但眼神里的睥睨仿佛他才是绝对的掌控者。 “我说了,做交易,其余的免谈。” “哦?”邵书言轻笑了几声,眼神落在了向宁的身后。 李正立刻朝着那处走去。 似乎是胜券在握,邵书言笑着看着向宁,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觉得我们有交易的可能?” “因为……”向宁突然笑了,指了指天花板。 邵书言朝着向宁所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发现。 “你瞎啊~” 随着向宁的话音刚落,一阵破空声划过。 纪舒闻从沙发后猛地跳出,对着沙发上的邵书言全力一锤。 邵书言甚至还来不及回头,不得不立刻启用他的能力。 同时,纪舒闻神像的金光缓缓升起,二人竟同时发动了道具。 李正的气息从向宁身后猛地压了过来,向宁立刻回身,摸到了李正挥过来的手腕。 手镯的绿光和李正手腕上的佛珠竞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看起来是来求合作的二人,眼神顿时冷冽,没了一开始装出来的和善。 邵书言侧头盯着刻意被向宁发丝掩盖的耳机,讥笑出声: “哈,小瞧你们了啊。” 85.天河家园18 “没人告诉过你,打架的时候不要溜号吗?”纪舒闻冷冷的声音带着一股绝对的威压将邵书言压在了身下,拳头猛地朝着他的脸砸了过去。 “那没有人告诉你,打人不要打脸吗?” 邵书言虽然看起来处于弱势,但依旧嬉皮笑脸,仿佛对自己的境遇并不担心,看起来从容的很。 杨茜紧跟着纪舒闻优雅地迈出了沙发,来到了向宁身侧,往外看了看。 “茜姐……”向宁咬着牙抵抗着李正的力量。 他手上那股佛珠的光芒看起来是极具侵蚀力的亮黑色,震得向宁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身上仿佛有千斤重,这股力量将向宁死死地固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好在李正也没有比她好多少,向宁的绿光同时固定住了他。 同为山海经类道具,向宁的手镯对上李正的佛珠,远不如对鬼那么有效。 可一旁的杨茜只是摇了摇头,全然没有直接动手的意思,她走进卧室一把将李昭薅了出来,指着李正道:“看看他道具的弱点。” 李昭瞪着眼睛,看向杨茜,完全不明白杨茜在说些什么东西。 她的眼镜看不了山海经类道具的这件事,茜姐应该是知道的啊…… 不过李昭从来都不会在外人面前掉链子,她装模作样地绕着李正看了半天,揉着下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她看见了刚从卧室走出来的胡老师,看着她的嘴形,脱口而出: “山海经类道具:天吴……” 话音刚落,倒是邵书言那边率先发起了投降。 他像一条烂鱼一样直接软了下来,顺势滚到了地上,躲掉了纪舒闻的一击猛锤。 “好了好了,都说了投降了,怎么还动手……”他宛若无事发生一样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退到了李正身侧,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李正也率先收了手。 向宁也不打算在这里和对方同归于尽。 毕竟,她一开始说得确实是实话,她是去求合作的,这也是在她恢复记忆后,纪舒闻与杨茜在她耳机里和她一起商议的计谋。 不过…… 她们之中刚好有一个人可以复制…… 邵书言贱兮兮地凑近了向宁,好奇地问道: “你们到底是怎么骗过我的?” 向宁回以同样的真诚:“没骗你。” 邵书言先是一愣,随后眨了眨眼睛,锤了下掌心,似乎是明白了她们的计策,盯上了一边的李昭。 “是通过这个眼镜知道的?” 李昭被莫名其妙地点名,心虚地退了一步,没说话。 这一退,反而让邵书言相信了他自己的猜想。 “既然你不打算走,那就来谈谈合作。”纪舒闻站在沙发前,手里的神像拄在地上,冷冷地看着眼前刻意装投降,但实则毫无紧迫感的邵书言。 他肯定有后手,只是现在她们还不清楚邵书言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这里的合作只能在双方还不够了解的情况下进行,但凡知道了彼此的底牌,那接下来要进行的可就不是合作了,而是蚕食。 想着邵书言一直留在小区里的原因,向宁确定他知道山海经道具升级的秘密,所以才会留在这里收割其他来这里做任务之人的道具。 这个方法其实在她们一开始讨论的时候就被否决了,但别人可不会像她们一样。 抢夺别人的道具,升级自己手上的道具,为自己增加存活的可能,在这个随时都可能会死的地方,简直是一个最优选项。 眼前的邵书言,就是这么做的。 只是不知道,他的道具,如今已经升级到什么程度了。 “灵异安全局。”向宁轻轻吐出了这几个字。 果然,邵书言的脸色顿时一变,收起了他那伪装的嬉皮笑脸,难得正视这里的几个人。 “哦?那倒是可以谈谈。”他就近找了个矮柜坐在上面,脚踩在矮柜的边缘,支着腿,将胳膊搭在腿上。 悠闲的样子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交换情报、提供支援、或者是干脆要来我们的车上?”邵书言伸出一根根手指,列举着他认为的可能。 许是纪舒闻生平最讨厌这类人,向宁看见她的额头青筋在肉眼可见地剧烈跳动,捏着手里的神像紧了又紧,似乎想随时对着邵书言的脑袋抡上一下。 向宁适时地挡住二人,看着那个确实很让人讨厌的邵书言摇了摇头。 “都不是。” “哦?” 邵书言的腰往前屈了屈,是一种典型的防备姿态,同时还不忘观察房间内的其他人。 周思尔和李昭缩在一起,刚恢复记忆的周思尔状态很差,但依旧挡在半昏半醒的蒋艺涵的面前。 胡老师和杨茜并排而立,带着她说不出的威严,盯着这两个闯入者,不怒自威。 说实话,一开始向宁她们确实打的是交换情报的主意。 但和邵书言交换情报,对她们来说并不公平。 邵书言的道具可以让他轻松判断她们说的内容是否真实,但他却可以肆无忌惮地胡说,她们只能靠猜。 这种合作,双方一开始就没有处于同等的地位,可以说是在她们这儿空手套白狼。 如此不划算的买卖,向宁不可能会做。 所以,就算她真的很想知道邵书言靠着道具提升了多少,也只能愤愤作罢。 她伸手指着周思尔,缓缓开口: “既然你帮了我们,同理,我也可以帮你救一下你那个被道具反噬的队友。既然你一直将她留在房间,而不是赶出去,想必她……或是她的道具,对你们应该有很大的用处。” “只是这样?”邵书言似乎不相信她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只是为了让他帮忙恢复一个同伴的记忆。 “只是这样。” 向宁点头。 短暂的接触中,向宁发现了邵书言一个很大的特点。 这个人,吃硬不吃软。 拒绝他,不按他的预想走,反而会被他追着问。 这是很多极度自信的人都会有的一种通病,更何况,向宁记得,邵书言这人似乎一直以神自诩。 果然,他皱着眉头盯着向宁半晌,似乎很难接受向宁开出的条件。 纪舒闻的耐心也没剩多少,干脆问道: “不用帮忙你就走,不要杵在这里碍眼。” 冷冷的态度,将邵书言刚产生的兴趣点得更加灼热了。 他干脆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按钮。 向宁眼尖地瞧见了上面刻着的英文字母:FSY。 他们难道也有房车? 不多时,门口涌进来了三个人,一男一女抬着痛苦呻吟的蒋艺棋。 向宁暗道不好 ,连忙用眼神示意周思尔和李昭挡住蒋艺涵。 纪舒闻的话居然能这么快的应验也是向宁没有预料到的。 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蒋艺棋竟然真的进了这个鬼世界,并且和她们处于同一个任务中。 蒋艺涵现在还没彻底解开心结,不能受刺激。 但蒋艺棋那不间断的呻吟,还是被昏睡着的蒋艺涵捕捉到了。 好在,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神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合作比较好。”邵书言站在一众人前,和她们相对而立。 李正站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其他人也没有分毫越距的想法。 这个队伍里的领头人显而易见,就是邵书言。 “你们治疗我的队友,算是我帮助你们的回报。之后的信息交换,我们另算。” 他爽快地打了个响指,装得很是真诚。 “现在,不会有鬼打扰我们,我们可以放心谈事情,也算是我的诚意,你们看……如何?” “可以。” 纪舒闻回答。 向宁也点了点头。 她们外在的发言人是纪舒闻,毕竟她们之中,只有纪舒闻的威慑力最强,这也是她们早就商量好的事。 邵书言的视线在向宁和纪舒闻之间来回切换,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纪舒闻的身上。 “先谈,再救她。”纪舒闻提了条件。 “可以。”邵书言一口应了下来,伸手电视丢到一边,一脚将电视柜踹到茶几前,伸出手,示意她们先坐。 纪舒闻自然不会客气。 两拨人就这样以茶几为界限,进行了第一次的情报交换。 胡老师坐在了侧边沙发,和另一边站着的李正相对,身为老教师,那一身气势显然没有弱于李正半分,甚至胡老师眼神投射出的威严更胜一筹。 向宁暗地里看了一眼杨茜,杨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随着纪舒闻的率先提问,这场情报交换算是正式开始。 “关于山海经类升级道具,你们知道多少?” 邵书言伸出了一根手指。 杨茜在一旁茫然冷脸,一动不动。 向宁便确认邵书言所言属实。 他们确实只知道一条升级方法。 “我们还知道一条,你打算用什么来换。”纪舒闻微微歪头,看着邵书言,显然对这场交换游刃有余。 “唔……用什么交换……”邵书言眼神一转,转而问道:“我也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我要说的信息呀,你们的房车有司机吗?” “这是另一个问题,你只需要拿出同等价值的信息即可,不用管我们到底知不知道。” 纪舒闻再次打断了邵书言的歪心思,向宁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种疯狂,是那种对于事情超脱掌控,反而激发出的极致的兴趣。 “哦,既然这样……”邵书言说一句话会转八个弯儿。 他眯着眼睛,盯着纪舒闻,轻笑了一声,道: “同等价值的信息我倒还真有。” 纪舒闻挑了挑眉,让邵书言下意识地撇了撇嘴,不用纪舒闻追问,就自己说了出来。 “鬼道具的转换。”他指了指李昭的那个眼镜,像个开屏的花孔雀,等待着有人发表赞叹。 “将源于鬼的道具转化成彻底为人类使用的道具,怎么样……不错吧?” 86.天河家园19 很不错。 向宁在心里暗自赞叹。 但肯定不会表扬你。 她对着纪舒闻使了个眼色,暗示她邵书言的话确实为真。 杨茜复制了他的道具,现在,她们处在平等的交换地位,最后能交换多少有用的信息,就要看纪舒闻的临场发挥了。 “思尔,那拿两份纸笔。” 周思尔飞身去卧室拿来了两套纸笔,放在茶几中间。 纪舒闻拿着手里的纸,不是很有礼貌地用笔点人。 “写在纸上,检验合格后就算这一次的信息交易成功,之后再进行下一项。” 邵书言丝毫不介意那根黑色的中性笔对着他指指点点,饶有兴趣地点着头。 “好呀,看来……你们队伍的人员也是各个不凡呢!” 随手几笔,写下了他要交换的信息,然后将那纸折好,很认真地递给了纪舒闻。 “如何?” 纪舒闻没接,只是用手指了指杨茜的方向,“给她就好。” 杨茜伸手接过,纸上的内容连看都没看一眼。 还不等邵书言发问,纪舒闻冷冷的声音再次传入他耳边。 “继续。” “哦?” 邵书言微笑,似乎不想被纪舒闻压上一头,抢先一步开口: “关于安全局。” 纪舒闻刷刷几笔写好,将纸团成一团丢给了邵书言。 邵书言一撇嘴,将他折好的纸交给了杨茜。 不过这次,杨茜没有收下那张纸。 压在纸上的手指顿了顿,邵书言意外抬头。 “怎么,是不喜欢这张纸吗?我倒是可以换一张。” 随后,他旁若无人地重新撕下了一张纸,飞速写上几个字,仿佛刚刚的试探真的只是源于杨茜不喜欢那张纸的缘故。 这次,杨茜接下了。 纪舒闻眉头轻轻地压了压,前面不过是开胃菜,这次,她要缩小范围了。 身后,李昭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向宁的腰,向宁回手扣住了她的手指,感受着上面的触感。 有外人在,她们不是很方便用耳机交谈,只能用这种原始的方式传递信息。 余光落在后进来的那个女人的身上。 李昭带来了一个对她们并不是很好的消息。 那个女人身上有道具,而且,如果向宁没猜错的话,她现在正在使用她的那个道具,来为邵书言争取更多的可能。 这场信息交换不能持续太久。 向宁扫了一眼客厅的挂钟。 她们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是12点左右。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指针指向了数字12,她们必须要尽快撤离。 由于周思尔的清醒靠的是别的任务里的人帮忙,所以,她们这次肯定还会面临鬼的围堵和追杀,只要迟到一点,危险就会呈指数叠加。 她们不能冒这个险。 邵书言再次开口,说了两个字:“房车。” 之后,就是秘密的交换。 向宁不经意地朝着那女人身边歪了歪,腿碰了她一下,然后用手飞速地帮那女人拂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手镯的绿光幽幽亮起,不过邵书言和纪舒闻都没看向她这边。 那两个人此刻正进行大脑的激烈交锋,根本顾不上她们。 向宁礼貌地朝着那怒目而视的女人笑了笑,抬起手腕给那女人瞧了瞧。 “夜光的,有人碰就亮,不错吧!” “你!” 女人自知理亏,尤其是邵书言并没有下一步的指示,只能愤愤地远离了向宁。 向宁眯着眼睛,目送她坐到了李正的身边。 如果她再敢使花样,向宁不介意直接掀桌,结束这场交换。 那女人的道具是一双筷子,被她当作头饰插在了头发上。 李昭眼镜获取到的信息是,那筷子可以将周围的鬼聚集在固定的范围内。 而那女人明显用了道具,为的就是以她们唯一的生路做威胁,来换取更多的情报,甚至可以直接逼迫她们交出道具,供邵书言和李正升级。 透过客厅的窗户,向宁看见那个偷取她记忆的长脖子鬼又出现在了门口。 碍于邵书言的道具,那个鬼没能进来,只能死死地贴在像是空气罩一样的东西的上面,将脸压得扁扁的,眼睛向两侧疯狂挤压,露出包裹着眼白的粉色的肉膜。 交换结束后,她们要在第一时间面对这个鬼,还有门口那个始终盯着她们的邻居…… 门外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的鬼,从正常的方式逃出去肯定是不行。 就算向宁阻止了那女人道具的持续发动,仍然有不少的鬼聚集了过来。 而那边,剑拔弩张的信息交换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杨茜手里攥着一沓的纸,而邵书言身边的沙发上则是一堆散在各处的纸团。 都是纪舒闻随手扔的,二人仿佛说好了一般,双方写在纸上的内容,看都不看一眼。 纪舒闻看了一眼向宁,又扫过躺在地上的蒋艺棋,示意交换结束,向宁可以开始了。 向宁随即起身,缓缓走到了蒋艺棋的身侧,在众人的注视下,扣住了蒋艺棋的脖子。 “让你们的人把聚集的鬼撤走。” 向宁将蒋艺棋按在自己怀里,捏着蒋艺棋脆弱的脖颈,威胁着邵书言。 蒋艺棋肯定有用。 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为蒋艺棋的价值付出多少了。 “呀!合作刚结束就打算翻脸了?”邵书言嬉皮笑脸,全然不觉得他才是坑害她们的罪魁祸首。 “想翻脸的是你才对。”向宁冷哼一声,“在我们这得到情报,然后再夺取我们的道具,不是你一直在打的算盘吗?既然想当坏人,就要彻底一点,何苦非要为自己贴上纯善的标签呢?这种既要又要,我们一般习惯称它为……” 李昭在一旁狠狠地补充道:“贱人。” 向宁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李昭这么说了,她也就顺势认了。 邵书言“切”了一声,随后走向窗边,指了指楼下。 “你们看起来可没吸收掉多少道具,这么自信可以赢我吗?更何况……我劝你最好放下你手里的女人,她的道具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控的,放在我们手里,反而是对你们的一种保护。” 向宁没有听他鬼扯。 她的道具刚好克制鬼的道具,更何况,李昭的眼镜是可以看见道具的弱点的,虽然只有一句十分抽象的总结,但足够向宁推理个大概了。 客厅里的两队人再次对峙起来。 纪舒闻的神像抵在李正的身前,让他没法上前一步。 女人和杨茜彼此牵制,而那一直不吭声的男人则是在后方奸笑着,李昭看见他那模样立刻喊道: “那个狗东西在放毒!” 周思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喷雾,对着那个男人一顿猛喷,随后立刻躲到纪舒闻的身后,抬头问道:“解毒剂喷雾能好用吗?” 答案显而易见。 能。 “你随身带什么破玩意!”男人被周思尔突如其来的操作气得跳脚,他很难想象为什么会有人随身携带解毒喷雾。 那个东西他们车里也有,但是喷雾危险性太大,带着又不方便,负重太大会耽误他们的逃跑速度,是个正常人就不会想到要将这个东 西带在身上…… 向宁和纪舒闻彼此对视一眼,都微微地摇了摇头。 现在,看似是她们人多占了优势,牵制住了对方。 但她们心底清楚的很。 邵书言还没动手。 他能轻松对抗灵异世界里的幻象,随手一个响指就能将鬼挡在门外,所吸收的道具,肯定比她们想象中还要多。 他们在这个任务里,恐怕待了很久很久…… 这样下去,吃亏的大概率会是她们自己。 必须尽快想个办法逃离这里。 向宁感觉到怀里的蒋艺棋身体愈发冰冷,仿佛都不用她用力,这个人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但向宁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没有了蒋艺棋,她还能拿什么去威胁他? 她刚打算进一步催促邵书言,却在刚要开口的时候,被一束耀眼的光芒打断。 回过神的时候,怀里的蒋艺棋已经不见了。 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出现在眼前,向宁下意识地以为那是纪舒闻。 但眼前的人开口了。 是邵书言。 “学姐,好歹校友一场,你就这么对我?我可是很伤心的哦。” 向宁抬头,看着他灿烂微笑下那冷漠的眼神,勾了勾唇。 “你在哪儿认识的我?校庆?文艺会?” 邵书言嗔怪地瞥了一眼向宁,那样子,倒真像是在怪向宁就这样将他忘了,随手拍了一下向宁的肩。 “当然是文艺会啦,我们还说过话的,就这么给我忘了,学姐你真冷漠。” 一把将蒋艺棋扔到沙发上,昏迷着的蒋艺棋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看起来,邵书言也不是很在乎蒋艺棋这个人,只是碍于道具不得不救她。 “既然是校友,我放你一次,不过……”他回身,盯着向宁看了半晌,歪了歪头,“下次再遇上,我就不会手软啦。” 窗户被他猛地打碎,他将窗帘拽了下来,指了指楼下的钢管。 “从这儿跳到那边的钢管上,你们顺着滑下去就行。我们聚集来的鬼我们可以解决,但你们自己要负责的那些……”他指了指门口的脖子鬼,“可就不归我们管了哦!” 说罢,李正一把捞起沙发上的蒋艺棋,和邵书言一起浩浩荡荡地走出了1201。 身影消失的一瞬间,那脖子鬼仿佛被解了禁制一般,猛地向她们冲来。 纪舒闻拿着神像挡住了那鬼,杨茜和胡老师慌忙将窗帘系好,绑在了客厅里裸露的水管上。 “你们先走!” 纪舒闻喊道。 胡老师帮着李昭背上了蒋艺涵后,率先将自己荡到了铁管上。 紧接着是李昭,周思尔随后。 杨茜在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帮忙的向宁,难得嘱咐了一句。 “小心那女人,她还没走。” 随后,也顺着窗帘划了下去。 “我殿后。”纪舒闻挡在了向宁身前。 没有时间搞那些“不行”“你先走”的戏码。 向宁飞速跑到了窗边,还没等她荡到钢管上,熟悉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邵书言队伍中的女人正紧贴在10楼的窗户上,疯狂地对着她大笑。 在她身后,一颗眼睛朝着两侧散开,满脸水泡的头缓缓升起,在看清窗外的人是向宁后,眼神顿时聚焦,伸着脖子朝着向宁猛地撞了过来。 一声清脆的玻璃脆响。 向宁被这股力量震脱,松开了手里的窗帘。 耳边风声呼啸,她看着两侧景象在飞速地倒退,绝望地闭上了眼。 真是…… 居然倒在这里…… 87.天河家园20 坠楼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向宁的眼中甚至没来得及闪过走马灯,便直接摔到了一楼。 只不过,四分五裂的痛感并没有出现,向宁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 是李正。 他的身后,正站着邵书言。 此刻,他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10楼的窗户,不知在想些什么。 向宁立刻从李正的怀里跳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二人,在思索要以怎样的态度去对待他们这次的过河拆桥,才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更何况,她可是救了蒋艺棋,这些人拆桥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刚要开口,向宁便瞧见一个明晃晃的项链在邵书言的胸口荡来荡去。 许是下来的比较急,一直在他胸口衣服里的项链被颠了出来,向宁一愣,顾不上她想好的策略,径直走到邵书言的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项链是哪儿来的?” 邵书言一愣,随后低头,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推开了向宁。 “我还以为你不会记得呢。”还是那漫不经心的语气,但他却不再收敛眼神里的敌意,就那样看着向宁,嘲讽地笑了笑。 “他也被卷进来了?”向宁问道,眼里一瞬的失魂落魄,被邵书言捕捉到了。 原本的讥讽被他收了回去,短暂的沉默后,只留下一句“我不知道”。 向宁胡乱地点着头。 不知道也是件好事,至少这样,他就还有没被卷进这个世界里的可能。 邵书言想继续说什么,但伸出的手顿了顿,转而抓起了自己的头发,象征性地挠了挠。 “她认识他,所以也知道你。” 邵书言指了指楼上,是在说那个突然对她出手的女人。 认识他?那为什么会恨我? 向宁不解,甚至找不到一丝可以将这两件事联结在一起的条件。 但结合邵书言的一系列行径,向宁试探地问了一句:“所以,你也是因为认识他而恨我?” “不,救你才是因为他。想算计你们是真的,毕竟,我们也要活命的嘛。至于她……”邵书言的眼里多了几丝向宁看不懂的挣扎。 “这里流传着一种说法,有血缘关系的人会有一种羁绊,只要其中一人死在这里,那她的直系亲属就会增加被送进来的几率。” “她要把他拉进这里?”向宁的脸在一瞬间冷了下来,扔下这里的两个人,转身就打算上楼。 “你要干什么?”邵书言明显急了,一把拉住了向宁。 “我去杀了她,你要拦我,可以先杀你。” 猛烈的杀意在向宁心底疯狂蔓延,像平原上的烈火一般,烧掉了整片天空。 内心一直趋于稳定的锚在一瞬间崩塌,向宁像是一具游走于世间的躯壳,冷冷地看着拉着她的邵书言,抽出了背后的刀。 “你……”邵书言制止住了想要上前的李正。 而另一边,纪舒闻她们正火速朝着她们这边赶来,邵书言烦躁地“切”了一声,随即放开向宁,给了向宁一个不算是交代的交代。 “她那边我去处理,肯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更何况那只是传言……” 见向宁杀意正盛,他也没法顶着这股情绪硬劝,干脆摊手,耍起了无赖。 “反正这人我有用,不可能给你杀。更何况,我不会让他卷进来的,这一点,我觉得你可以相信我。” 他指着脖子上的项链,然后一把扯了下来,强硬地抓起向宁的手,将那项链放在了向宁的手心。 “我以这条项链发誓总行了吧?” 说完,在纪舒闻等人赶到之前,邵书言带着李正一眨眼消失在了向宁的眼前。 向宁抓着手里的项链,熟练地打开了上面的机关,露出了里面的照片。 是她和那个人的合影。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笑得虚情假意,一个笑得热情开朗。 向宁将它死死地抓在手心,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涌上心头,夹杂着她所有的思念、愤怒、爱和嫉妒,将她原本保护得绝对安全的心,蚕食得体无完肤。 “向阳……” 向阳!!! 她在心里无声咆哮,仿佛只要喊出那个名字,那无端的恨意就能被消解个大半。 “向宁姐,你没事吧!”周思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个温暖又热烈的拥抱,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向宁。 按住周思尔环过来的手,向宁努力地平复着心里那团解不开的情绪,良久,她轻轻开口。 “没事了。”嗓音是说不出的沙哑和疲惫。 “邵书言帮了我们。”纪舒闻看了一圈四周,没有任何鬼注意到她们,开始催促大家尽快离开。 向宁点了点头,一群人开始朝着小区的正门疯狂逃窜。 蒋艺涵在李昭的背上回头看了一眼她们所在的那栋楼,向宁的余光瞧见了她默默擦去了流出的眼泪,什么也没说。 快到小区门口,她们似乎脱离了邵书言道具的使用范围。 大门附近一群原本散步的人突然瞪着眼睛朝着她们疯狂扑了过来。 一个轮椅上的老人突然倒地,躺在地上,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弯折四肢,撑起了整个身体,手脚并用地朝着她们爬来。 保安亭里的保安,手里还拿着滑腻腻的,如同蚂蝗一样的东西,疯狂朝着她们射出一缕一缕的粘液。 杨茜不小心被那粘液沾上,立刻定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向宁立刻发动手镯解除了那粘液的控制,一行人腿都抡得冒了烟,就在那保安即将抓住蒋艺涵的头发之际,李昭下意识地往车上一扑,才堪堪躲过了一劫。 周思尔疯狂地拍着车上的关门键,手被拍得又红又肿。 直到房车缓缓行驶,她们才终于松下了那根紧绷着的弦,纷纷瘫坐在原地。 杨茜空洞地看着房车逐渐驶入熟悉的公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间的问题。 “为什么这次任务难度陡升?” “我们到最后甚至都没找到解决办法。”向宁颓丧地说着很打击士气的话,但这却是她们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同时,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 如果她们不想像邵书言那样,去抢夺别人的道具,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们早晚会折在这个世界里? 纪舒闻不做声地起身,一把撕去了那所谓的房车守则。 在看到明显比她们队伍水平高了不止一个层次的人后,纪舒闻被刺激到了。 她接受不了自己失败,同样也接受不了落后于人。 维护原有秩序的守则就意味着她们势必会被其他人拉下一大截。 周思尔茫然地看着纪舒闻的背影,又看了看向宁,抿着唇,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那张轻飘飘的守则仿佛是过家 家般的玩笑。 这也让这里所有的人都重新认清了一个事实:这里已经不是现实世界,没有人会遵循以前的道德标准。 在这里,活着才是唯一的守则。 弱肉强食成为了无序世界里的唯一真理,她们不需要考虑什么道德、什么良善,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规定新世界里的道德和秩序。 胡老师的眼神黯了下来,但也只是将蒋艺涵抱去了沙发上。 回到房车后,蒋艺涵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那如同恶鬼的半张脸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这些日子里,胡老师和向宁一直在强制蒋艺涵吃东西。 现在,她已经清醒,再加上房车的治疗,蒋艺涵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状态红润了起来。 只不过,她的眼里,以前的那股带着执拗的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望的灰暗。 向宁什么也没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大家现在的状态。 当这次的任务把每个人心底的恐惧血淋淋地剖开,摆放在众人面前,强迫她们去面对。 没人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那样,用虚假的乐观将被绝望侵蚀的人带出来。 她们整辆房车的人,在这次任务后,都病了。 和以往从任务里活着回来的状态全然不同,那个时候,她们至少还有希望,还有目标,就算任务艰难,也会觉得只要大家合力,就可以安全度过。 将自己扔在沙发上,向宁这次没有盖上毛毯。 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米白色的墙面,仿佛看见了无数个黑点,藏在那白色的背后,只等有人细细观察,才会一股脑儿地出现。 之后的路要怎么走,该怎么走,她毫无头绪。 此刻,向宁的眼里、心底,都只有一个人。 向阳。 耳边似乎传来了他明朗的呼唤,好像他就在这个房间,欢快地叫着她“姐姐” 她无比希望向阳不要卷进这个世界里来,但又在间隙中祈祷,他一定要来这里,体会和她一样的绝望和痛苦。 两种矛盾的想法在不断撕裂着向宁,她烦躁地将沙发上的所有东西使劲儿地扔到了地上,在心里不断暗示着自己: 他不论在不在这里,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们两个的人生轨迹早就已经确定好,不会有任何交集。 “姐姐!” 脑海里,那股恼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向宁觉得自己快疯了。 “姐姐,你怎么了?” “不要再喊了!”向宁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对着虚无的空白,对着惨白的墙壁,“不要叫我!” “姐姐,你不开心吗?那我抱抱你,不要难过了!” “我不需要你!”向宁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拼了命地捶打自己的头。 但属于向阳的幻觉完全不受控地在她耳边喧嚣着,似乎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嘲笑她那见不得人的、晦暗的心思,让她被迫在烈阳下,一点一点地揭露着她的罪证。 “我恨你,向阳。”向宁跪倒在地上,茫然地看着眼前一片死寂的白。 “就算你什么也没做,可我还是恨你。” “这就是我,坏到骨子里的我。” 那个被邵书言硬塞给她的项链,被向宁死死捏在手心。 “不要来……” 这是她最后的呓语。 88.温暖才是进步,疏离叫做代价 难得的,在休整了一夜以后,向宁没有出房门半步。 她自己还处于混乱当中,没有心情去帮其他人解决内心的煎熬和困扰。 以最快的速度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向宁对此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只不过,这次调整用的时间稍稍久了一些,但也依旧在可控范围内。 而她刚好可以趁着这次休息,好好想想之后到底要怎么办。 不过,她好像明白杨茜在这次任务之前要离开的原因了。 杨茜是一个对情绪场极其敏感的人,并且十分擅长选择最安全的那条路。 和她迷蒙的状态截然不同,思考中的她有一种极其缜密的锋利,只需要一个点就可以瞬间拆解当下的境遇。 只不过她从来没有过破坏的意识,只是在选择,所以才对她们没有威胁。 这是向宁邀请她上车的原因。 可惜,向宁才刚刚意识到,她有些低估了杨茜的敏锐。 偶尔会有人来敲她的房门,有时候是周思尔,有时候是李昭,胡老师也来敲过一次……可是她不是很想回应。 看着桌子上的线香升起袅袅的烟,向宁好像和这烟一样升入了云端,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累了。 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着,爬下床时,已经入夜了。 “这个时间……” 大概外面不会有人了。 这样想着,向宁穿着睡衣终于拉开了房门。 但……客厅居然还有人在? 探着身子瞧了一眼,居然是蒋艺涵和李昭。 蒋艺涵裹着一条毛毯,整个人都缩在了沙发上,颇有兴致地和李昭聊天。 李昭整个人倒是看上去很是丧气,见到向宁出门,眼睛只是亮了一瞬,便很快地黯淡了下去。 向宁走到餐桌前,拿走了胡老师给她盛好的饭,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下,来到客厅,坐在那两个人的对面。 “你看起来状态不错。”她舀了一勺炒饭放在嘴里,很香,但她胃口不是很好,有些恶心,只能靠不断地咀嚼去压制那股想吐的冲动。 “好多了,谢谢……我是指……”那个她分外在意的名字,不论怎么做心理建设,都让蒋艺涵难以启齿。 向宁知道她说的是蒋艺棋的那件事,遂摆了摆手。 “没事,那也是和他们的交易。” 不过,蒋艺涵是真的想救蒋艺棋这件事还是让向宁感到有些意外。 转瞬间,她又想到了自己和向阳,无奈地笑了笑。 她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你呢?”向宁勉强咽下嘴里的饭,看向李昭,她明显有事,“在聊什么?” 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李昭的脸居然在一瞬间涨得通红。 倒是一旁的蒋艺涵,毫不在意地“出卖”了李昭。 “她在问我怎样才能治疗她脸上的痘痘,我还给她推荐了咱们车里的减肥药……” 看见向宁明显冷下来的脸,蒋艺涵又慌忙辩解,“我不吃,我给她吃的。” “真的,我保证!” 蒋艺涵伸出四根手指对天发誓。 向宁笑了笑,这里哪有天呢? 见李昭实在不好意思多谈,向宁也没有追问,但她却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怎么不和思尔一起?没见你们两个人粘在一起,倒是不大习惯。” “对啊!”后知后觉的蒋艺涵猛地直起身子,身上的毛毯往下掉了一些,虚弱的她还经受不住房车里若有似无的冷气,又缩回了毛毯中,但还不忘追问: “怪不得你来问我,你们两个不是吵架了吧?” 向宁也是这个猜测,但她没有蒋艺涵那么没眼力见,直接点破,不由得摇了摇头。 只不过,心里还是无端生出了一股怅然。 就连最要好、最纯粹的两个人都产生隔阂了吗? 那她们…… 耳边传来了李昭嗫嚅又犹豫的解释。 “没有,没有吵架……” 蒋艺涵一脸不信,努着鼻子,斜睨着李昭。 “没有吵架你怎么会是这个表情?难不成还是你单方面的和她……” 蒋艺涵似乎真的点破了李昭郁闷的真相,她立刻慌乱地起身,两只手在裤线之间不断地抠弄,嘴里虽然说着不是这样,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就是这样。 向宁瞪了一眼蒋艺涵,让这位大神少说两句。 李昭自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上热得都快滴汗了,只能愤愤抽着鼻子,想要逃开这种尴尬的局面,然后被向宁拉了回来。 把她按在自己身侧,向宁看着一脸不情愿的李昭,猜测着她们二人可能会因为什么起龃龉。 李昭虽然看着开朗,整日风风火火,但其实,她心底一直藏着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展露的极强的自卑。 和周思尔在一起,反而可以中和李昭那股自卑感。 所以,如果硬推的话,向宁还真没什么头绪。 难道是思尔那边先出了问题? 还没等向宁琢磨好怎么去问,李昭倒是像倒豆子一样,将她们两个那可爱又有些天真的情绪一股脑儿地讲了出来。 “其实一开始,我们只是在讨论这次的任务,我们都觉得这次任务回来后,大家好像都有些不一样了……就像我们在天河家园里被影响的情绪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回到了房车我们好像也没从那种影响中走出来。” “我本来是打算安慰思尔的,因为这次她是最后一个清醒的,还什么都没做。她觉得,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向宁姐你不会就那样摔下楼。” “我听着她说着自己的内疚,说着大家对她有多好,不论她有多笨,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们都会伸出手救她,所以这次她拖了大家的后腿就十分自责,我本来是在安慰她来的,我本来……” 似乎是即将要触碰到内心里的昏暗地带,李昭开始变得有些挣扎。 她不知道要不要将那些难以启齿的小心思说出来,但如果不说清前因后果,她会不会失去思尔这个朋友。 向宁看着她眼底的纠结,又看了看手里还剩下大半的饭。 她不是很想当什么心理医生,这些在她眼里不值一提的小矛盾,微弱的简直不值得给予半分注视。 但…… “你觉得我们不会救你,你觉得你和思尔不一样。” 李昭顿了顿,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向宁回忆了一下,她记得,她和纪舒闻是救过李昭的,即使她们在心底盘算了一番李昭的价值,但也仅限于一开始。 那时候,她们只是刚认识而已。 可现在,向宁并不觉得她会在李昭遇险的时候袖手旁观,尤其是她们一同经历了这么多。 “我很平庸……” 带着眼底的悲凉和绝望,李昭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了下来。 “除了耍宝逗大家开心,还算听话以外,我没什么优点,也没什么用。我以前……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只是被迫陷入了一个不适合我的环境,所以才没有什么朋友……但到了现在,我的处境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所以……果然是我自己的问题,对吧?” “说起来,思尔总说她很笨,但我却觉得我是车里最笨的那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我,甚至连道德都比不上她,我没有那么善良,在好多时候,我甚至有些自私……” “没有吧,你每次都冲在最前面,哪里自私了?” 蒋艺涵打断了李昭的情绪,她不喜欢这种氛围,尤其是她刚从绝望里走出来了一点点。 “可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我……” 蒋艺涵有些不高兴,随手拿出了一片面膜贴在脸上,嘴里嘟嘟囔囔。 “自私是什么错吗?如果对方 不是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东西的话,为什么要介意我的自私?如果对面不是自私的人,不是应该大度地觉得我没什么问题吗?如果她也同样自私,那有什么资格说我?真是怪了,你居然能为这种事烦心……” “我……” 似乎是没听过这种解释,李昭支支吾吾了半天,竟然没想到反驳的话。 “李昭。”向宁叫了她一声。 李昭将视线移了回来,表情谦虚极了,似乎真的很想从向宁这里收获些什么。 向宁的头皮不断狂跳。 又来了,这种期待的眼神。 不过她还是压下了心底的不适,换了另一个话题。 “既然你们一开始说的是这次的任务,那我们就说这次的任务。你觉得,这种邻里间普遍的争执是因为什么?” 似乎是真的好好讨论了这个问题,李昭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我们讨论过,感觉是生活方式的转变,大家都住了楼房,用不上以前的那种邻里关系了,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再不济还可以上网找同好,怎么看都用不着邻居。再说,就算真有意外,也不用邻居搭把手,报警、救护车、找消防,社会保障已经很完善了,我想不到有什么需要用得着邻居的地方。” 顿了顿,李昭又补充道: “而且,我和思尔有几个想法不一样,我觉得大家现在都很功利化,邻居能提供的帮助可有可无,遇到人品不好的还可能惹火上身,实在犯不着多交流。更何况,大家现在都很注重边界感,就算邻居人不错,总有人侵占自己的空间,或是经常拿他当自己人,怎么想怎么受不了。” 向宁点点头,最后这两点确实是周思尔会反对的点。 “可公共设施和服务的完善,高楼大厦的建立,不都是我们进步的体现吗?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你觉得……我们帮助你完善你的人格,你和思尔……通常情况下,个人的进步,不会带来关系的转变,不论友情、亦或爱情。” 李昭顿住了。 结合她一开始和周思尔的矛盾,李昭觉得,她好像明白向宁姐要说什么了。 因为那所谓的自卑,她口口声声地称自己想要恢复和思尔的关系,但却下意识地将思尔隔绝出了她的世界。 以这个目的为前提,在得到大家的帮助下,她可能会逐渐走出阴霾,重归自信,但和思尔的那堵墙早就被她建立好了,她和思尔的关系,成了她个人进步的代价。 再看思尔,可能也不会带着最开始的那股纯粹……她可能会小人得志,也可能会装作若无其事。 明明是她们两个人的问题,她居然没有想过和思尔一起面对。 关系是两个人的,就是要往前走,也该是两个人一起走,就算抹下面子去求思尔的帮助……好朋友互相麻烦,应该也是没什么的吧…… 看到李昭的纠结完全变换了方式,那种眼底的孤寂消散得七七八八,向宁突然笑了。 “很聪明嘛!” 李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很郑重的道了声谢谢,便去拍周思尔的房门了。 蒋艺涵完全没听懂向宁在说些什么,但她也不是喜欢深究的人,扔下脸上的面膜,忍不住嘟囔。 “都是两个好小孩,有什么可闹别扭的?” 是啊…… 向宁在心里也不禁感叹。 不过是天真下的同情遇上了自卑里的共情,偶尔磕碰,也是在所难免的。 最重要的是,她们都是善良的人。 向宁抬头看了一眼那空空荡荡的墙面,那里原本贴着的守则被纪舒闻撕下后,再没有被贴上新的。 想来,她也在纠结。 “你干什么去?”蒋艺涵在身后喊道。 “我啊……”向宁看了眼纪舒闻的房间,嘴角一勾。 “去修理一下问题儿童!” 89.道具的转换 比预想中的淡定。 向宁走进纪舒闻的房间,立刻判断了她当下的状态。 虽然…… 向宁看了看纪舒闻顺滑的头发上支出了几根细碎的发丝,看她手中不断摇晃,冰都少了大半的看起来就名贵的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翘起的脚尖前方,是躺在茶几上的弹珠,零零散散地落在四处。 “这是任务的奖励?” 纪舒闻瞥了向宁一眼,鼻息重了几分。 “明知故问。” 啧。 向宁在心里咂舌。 她不是还没想出一个完美的开场白嘛! 看纪舒闻这个状态,估计不论怎么开场都不可能完美了。 不过,既然能把她放进来,就说明纪舒闻和她应该还有得谈。 “我们和他们差距太大了。” 向宁直接点破,她知道纪舒闻不喜欢所谓的安慰,也不需要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因此,向宁的第二句便是: “我们要走上和他一样的路吗?” 虽然纪舒闻的态度很明确,但向宁觉得,她的心里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定。 不论她心里有多摒弃周思尔、李昭和周老师那类人的做法,不得不承认的是,她肯定在这三人这么久的相伴中得到了信任感和安全感。 这也是她没能彻底下决心的原因。 纪舒闻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水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向宁觉得那声音很好听,是一种没有任何杂质的清脆,一瞬间入了神。 “我们为什么不能抢别人的道具?” 纪舒闻的话将向宁拉回了现实。 向宁自然知道她来的目的,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对于纪舒闻的话,她心里其实早就想好了答案。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杀人?” 一句话,将纪舒闻即将要说的话怼了回去。 “你如果不介意杀人,我也不介意,其他人没有能力阻止我们,可以不用考虑。”向宁随口回答,虽然眼睛是在看纪舒闻,但余光一直在注意着那漂亮的水晶杯。 不知道为什么,她移不开眼。 “只是抢夺道具。” “大多数没有道具的人能活下来吗?”向宁反问。 纪舒闻皱眉,盯着向宁很久,最终也只说了一句话: “但他们会杀人。” “所以我们要变强。” 向宁肯定了纪舒闻,但明显,纪舒闻觉得向宁是在和她抬杠,咬着下唇伸出一根手指就要让向宁滚出去。 “安全局!” 在纪舒闻被气死之前,在她还能听得见自己说话之前,向宁的嘴里赶紧跑出了三个字。 “还有安全局,他们说的那个抓灯笼,升级的道路并非只有一条,而且,我们需要考虑一个事实,纪舒闻。” 向宁难得认真地,不带一丝戏谑,看着纪舒闻的双眼。 “我们并不能确定蒋艺涵看到的那个升级方法,没有被鬼篡改过。” 纪舒闻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她微微蹙眉,同样看着向宁,眼神幽暗,似在思索。 向宁顺势说了自己的猜测。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见安全局留下的信息吗?当时差点儿被那个鬼留在那儿。第二次,就是蒋艺涵,但说实话,我觉得她受到的威胁,比我们小很多……既然同样是安全局的信息,为什么那里没有鬼留守?” “还有呢?”纪舒闻换了条腿,继续翘着。 但向宁清楚,她肯定也开始怀疑了。 纪舒闻一旦冷静下来,就是一个非常好谈事的对象。 省去了心底准备的一系列“演讲”,向宁终于说到了她想讨论的正题上。 “我觉得,邵书言为那个信息付出的代价没有我们多,你不觉得他……” 纪舒闻点头。 “确实,在交换中,说到安全局,他的表现更像是,这只是一条相对稀有的信息,并不是一条获取极为艰难的信息。否则,他不会那么轻易地认定我给出的答案和他给出的价值相同。” “你给出的是什么?” 说到这儿,向宁才想起来,她们还没讨论过从邵书言那里换取的情报。 “我给出的只有‘灯笼’二字,他给出的什么我不清楚,但以他写字的速度来看,也是两个字。” 说到这,纪舒闻按了一下耳机。 “李昭?让杨茜来我房间找我一下……算了,让大家都出来吧,在客厅集合。” 向宁低头笑了笑,被纪舒闻发现,挨了一记白眼。 和纪舒闻前后脚走出房间,向宁迎来了最为庄重的注目礼。 一群人坐在沙发上,眼神紧盯着她们二人,目送她们走来。 那些眼神,落在纪舒闻身上,是观察。落在她的身上,是询问。 纪舒闻的短暂失控,让车里的所有人都跟着紧张,生怕这里唯一的杀神转了性子。 就连杨茜也睁眼看了几下纪舒闻,确认她正常了以后才收回视线,专注发呆。 纪舒闻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找到位置坐下后,就开始进行这次的商讨。 “先和大家共享一下从邵书言那儿得到的情报,针对性讨论一下,然后再安排个人实力的提升与突破,最后是每个人的提问环节……” 条理清晰,像是在开例会。 杨茜在纪舒闻话音刚落,就一股脑地将她看到的内容说了出来。 “我复制了邵书言的道具,不用打开纸条也能看见上面的内容,并判断真假。关于道具转化,他写了两个字,‘房车’。关于安全局,也是两个字,‘房车’,关于房车,他写的是‘安全局’。” 最愤怒的是李昭。 她坐在沙发里猛地直起身,狂喊道:“他纯忽悠人啊!这就是信息交换?交换啥了?” 周思尔在一旁顺着她的后背帮她消气,但显然,她自己也气得不轻,脸憋得通红。 纪舒闻瞥了一眼,随口道:“无碍,他们得到的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李昭愤愤,但碍于还有正事要做,最后满腔怒火只能化为恶狠狠的两个字:“卑鄙!” 倒是胡老师,看了一眼纪舒闻,又看了一眼杨茜,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向宁的身上。 “如果道具转化的方式在房车上的话,为什么我们一直没能发现呢?” 向宁也同样陷入了深思。 刚获得房车的时候,她们其实已经将房车翻过一遍了,没看到哪里有像转换台的地方。 甚至,她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房车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去过,每一个物品都用过……所谓能转换道具的地方,她们从来没有发现过。 总不能安全局的每辆房车功能都不一样吧? “不过,说起来,我的眼镜……算不算被改造过?”李昭疑惑地举手开口。 所有人的视线纷纷聚集到了李昭的身上,随后,她干脆站起身道:“不然,大家一起去我的房间看一看呢!” 纪舒闻点头,一波人匆匆朝着李昭的房间走去。 < p>一开门,入眼的便是一个极温馨的小房间。 虽然面积很小,但看起来又软又安全。 李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领着大家走到了她发现耳机的地方。 一个手办展示柜。 只不过里面现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就是从这里拿出的耳机,因为其他手办柜里都摆满了手办,只有这个格子里,放了几只耳机……” 向宁凑上前,瞧了瞧,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其实李昭说过她房间有耳机后,她们都回去翻了自己的房间,根本没有李昭说的可以出现道具的地方。 向宁甚至把家里的每个东西都摸了个遍,什么都没发现。 “要不……试试?”胡老师在一旁建议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但要用谁的道具试验呢? 纪舒闻转身就抢过了蒋艺涵手里的镜子,原本在照镜子的蒋艺涵吓了一跳,有些不满。 “干嘛,我又不急?耽误我照镜子……” 胡老师一脸无奈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是最急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蒋艺涵道具的危险,除了蒋艺涵本人。 道具副作用发作的时候,她还处于昏迷状态,完全不知道道具差点儿将她变成了鬼,最丑的那种鬼。 她回房车好转以后,其他人状态都不大好,彼此间还有隐隐的冲突感,所以也就没人和她提起这件事。 这就导致最该有危机感的蒋艺涵,丝毫没察觉其危险性。 但好在,蒋艺涵不是一个执着的人,除了美以外,她对什么都不是很坚持。 镜子被纪舒闻丢进了展示柜,合上了门。 几人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大眼瞪小眼地盯了三分钟,那个精致的小镜子居然毫无变化。 “难道猜错了?”李昭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平白折腾了大家。 刚要道歉,周思尔突然指着镜子手握处的最底部,跳起来喊道: “你们快来看!这儿有那三个字母!是不是已经转化成功了!” 蒋艺涵连忙将自己的小镜子拿了出来,将那三个字母展示给众人看。 烫金色的FSY,印证着李昭房间里的柜子,果然是道具转化的地方。 “李昭,你用眼镜看一下她的道具。” 李昭兴奋地连连答应,眼睛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看了好久,李昭在众人的期待下,缓缓开口: “可以复制被镜子照过的地方,生成空间型幻境,无法隔绝声音。可以连续使用两次,两次后需要时间恢复。偶尔可以当视频电话使用,注:只能被动接听,不可主动拨通。” 听到这个毫无副作用的道具,向宁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过,一个新的问题却随之产生。 “视频电话?” 这又是什么东西?谁回给她们打电话?安全局? 就在疑问还没说出口时,向宁被一阵清脆的警报声吓了一跳。 众人纷纷找寻警报由来,愣是没发现声音所在。 那突兀又震耳的警报声好像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直到蒋艺涵举起了她的镜子,将镜面反转给众人看。 “这警报声是不是就是视频响铃啊?” 镜子中,一个若有似无的黑影在镜面上像水一样荡漾,看不清模样。 向宁对着蒋艺涵点了点头,蒋艺涵轻扣了两下镜面,按下了接听。 “你是……” 90.不走了 “擦啦擦啦” 视频似乎被干扰得很是严重,镜子中的人影依旧模糊不清,看不清对面之人的面貌,就连声音也被嘈杂的噪音消解掉了七七八八,她们努力将耳朵贴过去,依旧什么也没听清。 “擦啦”了不一会儿,影子逐渐变淡,向宁直觉,这次的视频,应该是被鬼影响了。 就在影子即将消散之际,几个零碎的词终于穿破了杂音,传到了众人的耳边,随后彻底消散在镜子中。 “老杨,密室……这是什么意思?”蒋艺涵嘴里嘟囔着,将镜子甩了甩,“不行,应该是对面挂断了。” 纪舒闻皱着眉,盯着那个小镜子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却不知是在问谁。 “你觉得,任务有可能被指定吗?” “不确定。”杨茜回答,但眼中多了几丝犹豫。 “得看现实世界里,安全局的进展已经到什么程度了。” 向宁觉得,既然道具的转换和安全局有关,那这个被干扰的视频,肯定也和它脱不开干系。 既然能被鬼特意监听、影响,就说明外面的世界,或许真的取得了跨越性的进展。 指定任务这种事……未必不可能。 只是…… “最后的词没有安全局,老杨也是个新出现的名字。”向宁补充了一句。 对这通视频的真实性,她们最好还是要抱有怀疑。 如果安全局真的掌握了通讯技术,为什么不是由房车作为联络手段,而是以被转换的道具呢? 毕竟,她们所在的房车明显也是安全局的手笔。 “但很明显的是,我们没有被放弃。” 胡老师眼神湿润,短暂的希望带给了她无限的畅想,那一直以来被压抑的绝望、无助,在得知自己还没有被放弃的时候,最先涌出的,依旧是信任。 “国家从来没有放弃我们!” 胡老师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向宁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配合。 其实,不怪纪舒闻觉得矛盾,她自己也是如此。 她们的世界似乎和胡老师她们截然不同,像是见多了人性里的绝对黑暗,不论何时,第一个涌现出来的,永远是怀疑。 她们似乎站在了天平的两端。 奇怪的是,在房车上,明明她、纪舒闻和杨茜的实力是最强的,也是话语权最大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向宁总觉得她们在逐渐被胡老师她们牵引,朝着她们那边在缓慢地移动。 这个现象似乎与事实有些违背,向宁一时间竟没找到合理的解释。 一个眨眼的功夫,身侧有人影飞快闪过。 杨茜将她的钱包扔了进去,但这次,转换台没有任何变化,钱包上也没有字母出现。 “有限制。”杨茜撂下这么一句,便离开了李昭的房间。 这里的空间属实拥挤,众人没有犹豫,跟着杨茜的脚步重新回到了客厅。 “舒闻姐!”周思尔举手提问。 “其他问题,你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呢?” 纪舒闻眉梢一挑,“和邵书言给的一样。” “也就是说,这次的信息交换,其实只交换了一条信息?”李昭一脸亏大了的模样,但又想到纪舒闻可能想得比她远,便止了口,眼巴巴地看着纪舒闻。 “对于我们是一条,对于他们可未必。更何况,他们那队和我们可不是一路人,很有可能再遇见之时,我们会变成对手。” “可他不是向宁姐的学弟吗?”周思尔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认识的人也要将彼此赶尽杀绝。 向宁无奈摇头。 “不是,我不认识他。我问过他是在哪里见过的我,他说在文艺会,但我去文艺会的时候,只是观众,可不会和任何人搭话。”向宁勾嘴摊手。 邵书言虽然能借助道具识破一切谎言,但他本人其实并不擅长说谎。 人对自己绝对擅长的领域往往会掉以轻心,陷入一种盲区。 向宁眼神晦暗,在心底记下了邵书言的这个弱点。 “他居然骗我们!” 没功夫理会周思尔的不愤,纪舒闻大手一挥,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道具能转换,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受制于道具对使用者的影响,我们并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道具,还要考虑过度使用导致的后果……蒋艺涵你不要照你那个镜子了……虽然转换……” “可我的镜子不能帮我改变我的脸了!”蒋艺涵哀嚎。 “你都经历生死一线了居然还想着变美吗?”李昭无语地看着蒋艺涵,对于她的反应感觉着实新奇。 “对美的追求本来就是……” “你差点儿变成鬼了。”向宁适时打断蒋艺涵的歪理,“一半脸上狰狞,皮肤破溃,另一半看起来完好,但谁也不知道你继续使用道具会怎样。” 蒋艺涵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没答话。 众人谨慎地盯着她,生怕她再做出什么极端的决定。 但好在,蒋艺涵只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让她们继续。 胡老师伸出手将蒋艺涵搂在了怀里,厚重的掌心拍了拍蒋艺涵的后背。 向宁看见蒋艺涵将脸埋进了胡老师的肩膀,虽然身体没有抽动,但隐约的抽泣声,还是暴露了她现在的无助。 胡老师一边拍着蒋艺涵,连连安慰着她,一边抬头,和大家解释,希望她们可以体谅蒋艺涵。 “她不是还在乎这个,她是……唉……长久以来的执念突然消散,人是很容易没有目标的,而目标一旦消失,就会飞速陷入一种虚无感,人生的意义会消散,甚至一切都没了意义。你们……你们等等她……” 没有人说话,大家只是看着在胡老师怀里抽泣的蒋艺涵,似乎那几乎让她丢了命的痛苦与恐惧,在这一刻才终于现行。 不得不承认,蒋艺涵其实是一个很坚强的人,而且很少给团队拖后腿,执行力也很强,总的来说,她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向宁很希望看到她可以走出来,也希望她真的能找到新的目标和人生的意义。 即使,在这个随时会丧命的世界里,很艰难…… “我好了。”蒋艺涵鼻音厚重,闷闷地开口,然后继续缩在毛毯里,挤在沙发的角落。 纪舒闻盯了她一会儿,确认蒋艺涵真的缓和了,才继续刚才的话。 “接下来,为了不在团队作战中被人当做猎物,我们有必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李昭。”纪舒闻突然叫住了一脸认真的李昭。 “转换台在你房间里,确认转换台的转化间隔的具体时间,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舒闻姐!” “然后是有关我和向宁的道具升级……我想,我们有必要去主动寻找安全局提到的灯笼。” 纪舒闻短暂的犹豫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可以先判断一下灯笼的难度,然后再做打算。” 向宁和纪舒闻四目相对,她知道纪舒闻口中的打算意味着什么。 这句结论看起来和上次的讨论差不多,但真正的信息,其实被这句打算掩盖了。 如果真的拿不到灯笼,纪舒闻一定会走上和邵书言一样的路 ,而对此,向宁并没打算持反对意见。 人要先活着才能谈及其他。 “好,提问时间。”纪舒闻将这次小会推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但出奇的是,并没有一人提问。 “那都没有问题,我们就……” “舒闻姐!”周思尔突然开口。 纪舒闻看着她,等着周思尔提问。 “我……我没有问题,但,我们可不可以……一起聊聊天?” 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多么荒谬的建议,立刻缩了回去,藏到了李昭身后。 纪舒闻对这个提议完全没有预判,对她来说,聊天是一件很没有意义且浪费精力的事儿。 如果不是这辆房车上的人大多没恶意,不然,单靠聊天,其实可以套出很多秘密。 向宁看着纪舒闻的嘴唇微张,眼角的小痣在一抽一抽地跳动,似乎内心里对这个提议很是排斥。 她想上前解围,还没开口,一声极力克制的“好”在向宁耳边乍响。 向宁不可思议地侧头看了一眼纪舒闻,刚好,她低头的时候,长卷发盖住了她的侧脸。 向宁没能看见她眼底的情绪,但她既然决定了,就应该做好了处处不顺心的打算。 其他人眼底的震惊比向宁预判的更精彩,李昭甚至立刻起身,抱回了一堆的零食。 周思尔将移动茶几推到正中央,眼底的雀跃丝毫没有掩饰。 向宁看见,纪舒闻的眉头在隐隐抽动,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不能笑,不然纪舒闻反悔了该怎么办? “帮我拿一杯热红茶,谢谢。”杨茜对着正在准备饮料的李昭开口,正忙着的李昭一口应了下来,顺便问了一下其他人的要求。 “舒闻姐,你的咖啡我不会冲……” 李昭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 谁都知道纪舒闻对一切要求都很高,生活上的琐事,她基本上都是亲力亲为,毕竟她对别人的水平十分不满意。 纪舒闻立刻起身,逃离了这个让她又恼火又恐惧的地方。 咖啡香很快飘了过来,向宁嗅了嗅,对胡老师说道: “胡老师,纪舒闻做咖啡很有一手的,要不要尝尝?拿铁?” 胡老师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说自己喝不来那个东西。 向宁扯着嗓子叫了一声纪舒闻,得到了纪舒闻一声带着气音的哼。 “我也要一杯。”向宁继续道。 “要喝自己做,少指使我。” 纪舒闻说得牙痒痒,隐忍的怒气仿佛全被她丢尽了磨豆机里,磨豆子的声音今天似乎格外的大。 胡老师又立刻起身,连连招呼纪舒闻,明知道纪舒闻没有看向这边,但双手还是不断地来回摆动。 “舒闻啊,我不喝,你别做了……” 但却只得到了一句,“已经做好了”。 无奈,胡老师只能重新坐下。 “没事儿,胡老师。”向宁惹了纪舒闻,心底高兴得很。 她朝着纪舒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就是嘴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由天河家园带来的阴霾,在这一帧帧的笑声和向宁的讨饶声中,被一点点地淡化开来。 每个人都似乎忘了上一个任务带来的伤痛和苦闷,在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中,她们仿佛短暂地回到了现实世界。 逃亡路上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被她们甩在了身后,向宁看着手里逐渐冷掉的咖啡,听到了杨茜悄无声息的决定。 “我暂时不离开了。” 她说。 91.厨房杀手 蒋艺涵的小镜子再没有视频打来。 期间,她们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将房车彻底翻了个遍。 没有找到类似密室的地方,也没有找到其他像道具转换台一样的东西。 最终,她们只能暂时相信,那黑影所说的“密室”可能真的是这里的某个任务。 向宁打开房门,正好看见胡老师在擦她的软底布鞋,看见向宁出来,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 “怎么今天起这么早?我还没做饭呢!” 向宁摇摇头,从胡老师身侧拽过一个小马扎,和她并排坐下。 “是踩到什么了吗?” “唉……”比回答先到的,是胡老师一声长长的哀叹。 不知道是不是向宁的错觉,她觉得,胡老师的哀叹好像比以前频繁了许多。 “切西红柿的时候没注意,掉了一块,我一着急没站稳,又正好踩上去了……唉……年纪大了啊,哪儿都不利索。” “您可比我利索多了。”向宁打趣,和胡老师说了她刚开始谁都跑不过的时候,差点儿被鬼拽回老窝。 胡老师的眼里满是心疼,她跟着向宁的描述一会儿惊吓,一会儿感叹,在听到周思尔和李昭为了保护她停下来和鬼硬拼的时候,那梗在喉间的话又化作了一声哀叹,从齿缝间流了出来。 “宁宁啊,你也不用安慰我,我这把老骨头啊,能走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胡老师的眼底是向宁解不开的无奈。 “其实,我也没奢求我能活多久。有些时候,你和舒闻光是带领大家走出任务,就已经心力交瘁了,所以,我就觉得,我在乎的那点儿事儿,好像也不该打扰到你们……我知道啊,你们可能也觉得我比较老古董,我的学生也经常这样说我,我其实也知道,但是,宁宁啊……” 胡老师的手,盖住了向宁的手背,她眼睛有些湿润,但神情坚定,似乎是想用这样的信念,将她的理念传达给向宁。 “我知道。”向宁的另一只手覆住了胡老师。 她怎么会不知道胡老师的想法呢? 胡老师一直以来,都无比担心她们这群人,会走上万劫不复的道路,和人性中的良善彻底分道扬镳。 向宁的回答同样坚定,而且这个时刻,面对胡老师的眼神,她不想有所欺瞒。 “我答应你,胡老师,如果不是走到绝境,我们都不会行恶。” 胡老师抿着唇,使劲地点头。 “好……好……”她反复地拍着向宁的手,似乎那千言万语都在这轻轻的拍打中说尽了,“虽然我也没什么用,但既然你们都叫我一声老师,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不会让你们走入绝境。” “好。”向宁笑着,将胡老师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将胡老师扶了起来。 这不是她擅长应对的氛围,向宁必须要将话题转移。 “听说思尔最近在和您学做菜?怎么样,她有天分吗?” 胡老师听到这话,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想挠头的心情,但终究是没忍住,两只手在脑袋上疯狂摸索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了一句:“李昭这孩子可能更擅长一些。” 好吧……看起来周思尔是真的很不适合做饭。 不过,怕什么来什么。 随着开门声响,周思尔端着她的雷霆大炒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在卧室还在练炒菜?” 向宁惊讶地看了看自信的周思尔,又看了看略显慌乱的胡老师,还是没去劝退周思尔。 一个认真又努力的人,有的时候真的很难忍心将事实血淋淋地呈现在她的眼前,恰如此刻。 许是胡老师和向宁的心情一样,虽然看着周思尔手忙脚乱略显慌乱,却还是没拒绝她的求学心。 很快,好好的厨房,在周思尔极其卓越的天赋下,被炸掉了。 炸响的那一刻,杨茜刚好举着茶杯开门,见到这一幕立刻“啪”的一声将房门关死。 周思尔转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向宁。 “向宁姐,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向宁抽出了两张湿巾,将她的脸尽量擦得干净些,语气肯定极了。 “不,每个人都有她适合的战场,只不过你的战场不在这儿。” 向宁觉得自己说得还算委婉,但哪成想,周思尔带着她黑煤一样的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可我就喜欢这片战场,怎么办啊向宁姐?” …… 向宁机械地擦着周思尔的脸,将表情固定住一个最温柔的弧度。 她也没办法。 柔和的音乐铃声突然响彻整个房车,卧室的门被齐刷刷地打开,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谨慎,大家彼此对视一眼,一同走向了车头的屏幕前。 “这是……” 【任务地点:夜井村; 任务时间:两日后; 任务详情:解除夜井村的诅咒,并成功逃离。 任务奖励:七苦剑。不需绑定,锁定目标(鬼)后,用七苦剑对使用者造成的伤害可以转移到目标(鬼)的身上,每把剑在单次任务中仅可使用一次,任务完成后,即可刷新。】 “好疼……”李昭看着这次任务中给出的道具,不免幻视自己被剑扎的场景,一时间打了个寒颤,“这属于是同归于尽了吧……” 李昭在一边龇牙咧嘴,和周思尔抱紧了彼此,这才发现周思尔黑得离谱的脸,赶紧找了张纸帮她擦擦。 “向宁。”纪舒闻叫了一声,向宁没回头,但身子朝后斜了斜,靠近了纪舒闻。 “这是目前我们已知的,唯一一个能对鬼造成切实伤害的道具,我们必须拿到它。” 纪舒闻说得肯定,显然对这次任务的七苦剑势在必得。 当然,向宁也同样如此。 可很快,屏幕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一般,疯狂闪动着,像是要爆炸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我们谁会修屏幕吗?”蒋艺涵被这“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吓了一跳,立刻蹿出了两米远。 下一瞬,屏幕立刻恢复如初,但那上面的字,却兀自多出了一行。 【任务奖励:2.胐朏锤,需自行探寻相关线索。】 “这是……又多了一个奖励吗?为什么不一次性说完呢?”李昭挠头,就连她也觉得,最近房车任务介绍的变化,过于频繁了些,“不过,这个字念啥?” “音同翡,出自山海经,状如狸,白尾。”胡老师意味深长地将自己所了解的内容简要地复述了一遍,随即看向纪舒闻和向宁,“如果我记忆没 错,这应该和你们两个的道具同源,都来自于山海经。” “刚才的花屏就是因为这个?”蒋艺涵见没什么危险,又走了过来,戳了戳屏幕,“所以安全局现在可以往灵异世界里投放道具了吗?” 向宁没回答蒋艺涵的问题,而是看了一眼胡老师。 她记得,胡老师是自己走进的出版社,而那家出版社本来就存在于现实世界。 而她和纪舒闻的第一个灵异事件,就是她们自己的大学。 也就是说,灵异事件的地点,基本都源于现实,而安全局很可能掌握了穿破两个世界之间屏障的方法,更有可能的是,他们现在,可以预判可能发生灵异事件的地点,提前将道具放在那里。 这也就解释了蒋艺涵的那通视频电话为什么会特意提及密室这个地方。 搞不好,他们还真能引导她们前往指定的灵异世界。 “两个道具,我们都要拿到手。”向宁指着屏幕,回头和大家说道: “既然安全局有意让我们得到这个道具的消息,再结合蒋艺涵镜子中提到的密室,很有可能,我们要前往一个难度极大的灵异事件。在真正到达那个任务前,我们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增添我们自身的保命条件,再去和安全局的人打配合。” “好!”李昭最为配合,她的情绪永远是最好调动的那个。 向宁笑了笑,又重新看向了那块屏幕。 笑容像是刻在了她的脸上一般,她保持着这个表情,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胡老师叫大家去吃饭,她才“依依不舍”地回身,跟在了大部队的最后方。 “怎么了?”杨茜也落在了队尾,状若无意地开口。 “不知道。”向宁没打算隐瞒,但她说不上来,她就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却不知道这种不安来自于哪里。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向宁吓了一跳,她还以为她将心里的话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停下脚步,向宁很认真地看了一眼杨茜。 如果,她也这么觉得的话…… “你觉得,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 杨茜的直觉一直都很准,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会给向宁一些方向上的线索。 “道具。” “有理由吗?” 杨茜摇了摇头,只留下了一句“直觉”,便拖着她长长的裙摆,飘飘然地离开了。 “道具……吗?”向宁搓着下巴,不明白这个道具指的是什么。 山海经的道具,还是任务给出的道具?道具的使用还是道具的获取方式? 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太多,她甚至想不出来预防的方案。 “向宁姐!” 周思尔在餐厅和她招手。 向宁抬头看向已经坐好的大家,仿佛一次次的任务预告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大家对此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抗拒和不安。她们在逃亡的路上,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人是一种适应力极强的生物,哪怕被丢置深渊,也能重整旗鼓,在深渊口好好生活。 她喜欢这种顽强。 向宁笑了笑,朝着周思尔为自己留好的位置走了过去。 事已至此,那就……先吃饭吧! 92.夜井村1 夜色长、夜井凉, 入骨彻寒刺断肠, 千山万井坟冢场, 圣女轻叩窗, 红梅绽、百花香。 祠下欲落堂, 蛆豸虫蝇歌舞坊, 红绸青衫舞霓裳。 曲毕遥相望, 井已满,夜无光。 “一拜圣女求我村子嗣绵延。” “二拜圣女佑我村风调雨顺。” “三拜……” “村长!村长!圣女她,圣女……” 跪在地上的村长甚至没听那人把话说完,立刻起身踉跄着冲向门口,双脚飞速轮换,抓着祠堂的大门摆正了身位,飞也似的朝着圣女的房间冲了过去。 “天要亡我夜井村啊!这是……”身边紧随其后的年轻男人嘴里磕磕绊绊,被村长一个眼神瞪了过去。 “再说这种话,你就给我自行投井!” 年轻男人缄口不言,只是眼底的恐惧如同这阴云一样化开,笼罩在眉宇间,迟迟不能退却。 圣女的住所距离祠堂并不远。 拿过门边的铁斧,村长一把砍断上面的锁链,将门踹开。 木屑四溅,飞起的木刺刚好擦着村长的颧骨飞过,一条细密的红线在他的眼底炸开,倒是遮掩住了村长眼底涌现的杀意。 “人呢?” “在……在……在……”后面跟着跑的报信之人,喘着粗气“在”了半天,被村长一脚踹翻。 他狼狈倒地,不断拂着自己的胸口,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天。 村长抬头望去,一根长长的横梁贯穿整个屋顶,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刚要再次动手,村长的眼角余光似乎闪过一抹艳红,他立刻回头,却发现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房梁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垂着头的女子。 那双绣着鸳鸯的红鞋,就在他的眼前荡呀荡。 “谁让她穿的这个?谁?”村长怒不可遏,抓着眼前的脚,一把将尸体拽了下来。 可身后的一群人中,竟无一人回答。 越来越多的人头在身后攒动,村长已经没有时间去找到底是谁将这晦气的红嫁衣送给了新任圣女。 他粗暴地将还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男人赶了出去,离开了圣女祠,踏出的一瞬间,飞速将门叶合上,不让外面的人看清里面的景象。 “村长,圣女她……” “圣女失德,祭祀照旧,择日重选圣女!”村长威严的胡子不自觉地抽动着。 距离祭祀还有10日,这期间,他们必须选出一个圣女消解掉村子的诅咒,但…… “可村子里哪有女人了啊?” “就是,就是,剩下的都是绝经的老太太,哪里还能当圣女?” “好了!”村长大手一挥,呵斥住了下面的议论声,“关于圣女的挑选我自有办法,祭祀准备照旧,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我绑你们丢井!赶紧忙你们自己的事儿去!” 底下的人虽仍有疑问,但奈何畏惧村长的威吓,就算想刨根问底,也要掂量自己在村长心里的分量,惹怒了他,可是真的会被绑起来投井的。 人潮很快散了去,走在队伍中央的仁二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的好奇,抓着身边的申酉,低着头说小话。 “你说,二哥不是已经被投井了吗?那圣女还能怎么失德?跟谁失德?” 申酉被仁二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他不把门的嘴,生怕被他牵连。 “你疯了!在这里说这个!” “你不好奇?”仁二扒开嘴上的手,瞪了一眼申酉。 好像就他自己一个人好奇一样,明明刚才村长说圣女失德的时候,他那眼神瞟得比谁都厉害,这小子肯定是看见什么了。 “那你也得有命好奇才行!” 申酉给了仁二一个爆栗,四处瞟了一眼,发现没人看他们之后,才将仁二拉到他负责的猪圈前。 “臭死了,你不能换个地方说?” “就在这儿,你爱听不听。”申酉白了他一眼,又四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后,才终于放下心来,“就是臭才没人来,你胆子可真肥,你忘了二哥是怎么死的了?” “那不是和阿燕不清不楚的吗?村里就出了那么几个女孩,他脸怪大的,还想上去分一杯羹……哎呦!你打我干什么!” 申酉不咸不淡地收回手,看了一眼滋哇乱叫的仁二,摇了摇头。 “蠢蛋。” “你说什么?” “蠢蛋。”申酉老老实实地又说了一遍。 “你!”仁二受了一肚子气,瞪了一眼申酉,转头就走。 但又想到自己还没问出答案,一个滑步,又转了回来,站在申酉的面前,气势拔了几米高。 “不行,你还没告诉我阿燕跟谁失德呢!” “没失德。”申酉转身开始打扫猪圈。 “没失德?”仁二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村长都说了……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就算了,我又没说必须要问你。” “没失德。”申酉又重复了一句,随后拿着刮耙,站得笔直,看向矮自己一个头的仁二。 “她被吊死了,穿着喜服,我看见了,所以……我觉得,阿燕可能是自杀。” “吊……”仁二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申酉,然后慌忙几步凑近,贴着申酉的肩膀小声道: “不是,圣女祠哪有绳子和喜服啊……这不闹呢吗?” 申酉和仁二都去过圣女祠,阿燕毕竟是他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在她被绑去圣女祠的时候,他们两个其实半夜翻墙去看过她。 说是圣女祠,不过是一方狭窄的青砖房,里面只有一张砖砌的床。 大门被一个宽大的屏风挡着,就连窗都被铁条封住,被关进去的人想要跑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事。 就连他们两个也只是在窗前简单和阿燕说了几句话而已。 那天,他们俩本来是想告诉阿燕,二哥被填井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阿燕红彤彤的眼睛,他们谁也没能说出口。 仁二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申酉如临大敌了。 他磕磕巴巴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申酉。 “你说,他……他们……不会怀……怀疑,是咱们俩……” 申酉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那……那咱俩,不会也被填井吧?”仁二腿一软,立刻瘫倒在地,死死地扒着申酉的腿,“可不是咱俩啊!咱们俩哪有什么喜服啊!” “可二哥也是什么都没做就被填井了。” 听到申酉的话,仁二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拽掉申酉的裤子。 “什么什么都没做?二哥不是因为和村长抢人,才……” 申酉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仁二,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还没开智的傻子。 “那天我和二哥在一起喝酒。”说到这儿,申酉补充了一句,“从始至终都在喝酒。” 仁二彻底呆住了,他抓着 申酉的衣领,使劲地晃,仿佛想通过将申酉的脑浆晃匀来让自己清醒。 “为什么?那二哥不是白死了?” 申酉推开仁二,朝后踉跄了几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不和傻子动手。 “你没发现,我们村每隔一阵就要有人填井吗?” 仁二木讷点头,他发现了,然后呢? 申酉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仁二,继续道: “可我们村已经很久都没有新生儿了,自打李大娘绝经后,燕儿那批孩子,就是最后一代了。可你没发现,我们村的人数始终没有变过吗?” 申酉朝着怔愕的仁二近了一步。 “每个月,我们村每个月都会有人填井,但每次有人填井,他的家里就会出现另一个人,一开口就是远房亲戚,每次有人投井,第二天,就一定会有一个远房亲戚替代他的位置,住在他的家。仁二,你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吗?” 仁二摇着头慌乱后退,可申酉继续紧逼。 “还有,这些远房亲戚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得村长的信任。你还记得以前吗?村长的权力哪有这么大?现在敢说一不二,说叫人填井就叫人填井的气势,还不是靠着这群远房亲戚撑着!可这些远房亲戚为什么都那么向着村长?还有……” “别!别说了……”仁二只觉得有一种史无前例的危机感,他直觉,要是再听申酉说下去,恐怕他也会被村长抓去填井。 可申酉竟然真的不说了。 他只是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仁二,淡淡地应了一声:“好。”随即,转身继续铲猪圈。 仁二揉着哆嗦的腿,看着申酉认真地打扫着猪圈,仿佛刚才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一场错觉。 他随意找了个栏杆坐了上去,双手死死地把着竖在地上的硬木。 奇怪的是,明明申酉已经不再开口了,但脑海里却总有他的声音,在不断地吵。 “你知道……” “村长……” “阿燕……” “井……” 井? 申酉刚才有说井吗? 除了填井以外,他还说了什么有关井的内容吗?为什么他会想到井?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似乎自动浮现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红海,冲刷着他们的村落,冲洗着村子里的每一处。 腥臭、粘稠。 “这是……什么?” 仁二怔怔地看着脑海里兀自出现的景象发呆。 那片冲刷着村落的红海里,似乎被卷走了好多人,他们在海中挣扎、呼救,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飞速消失,一个个陌生的人脸又在他身边依次出现。 直到他在那片海中,似乎看到了申酉的脸。 和村长一样的,不甘、愤怒、恐惧的脸。 他在朝着自己伸手,他在对自己求救。 仁二慌不迭地朝着申酉的方向走去,在层层阻力中,努力够着申酉,直到他真的抓住了申酉,红色的血海仿佛在一瞬间退去。 他看着自己扒着申酉的裤腿,申酉的手里还拿着刮耙。 “我……我……”仁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之间得了失心疯。 可申酉没有嘲笑他,也没有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他只是紧紧地攥着刮耙,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 在他起来的瞬间,耳边一句极轻的耳语,差点将仁二再次惊倒。 “你看到了对不对?夜晚的井……要杀人了!” 93.夜井村2 飓风穿过树间缝隙,发出阵阵阴嚎。 树荫蔽日,向宁自从下车上山后,便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若不是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正稳稳地指着数字11,她甚至以为她们已经被困山中进入了无尽的循环。 “这山路好长啊……”周思尔在身后小声地抱怨,谨慎地环视四周。 风吹树叶的嘈杂声极大地增强了人的不安全感,她生怕会有什么东西借着树叶摩挲的声响在暗处悄悄接近。 “有人!”李昭突然大喊,原地跳转了180度,拿着手里的斧头对着身后的丛林。 “不是……树叶吗?”周思尔在李昭身后,声音有些颤抖。 向宁看了一眼纪舒闻,发现她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发现? 但说实话,自打她们走进了这山林,向宁就觉得浑身不舒服,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们刚踏进这里之时,就盯上了她们。 李昭和周思尔并非过度谨慎,可若是连纪舒闻都没有发现什么,那只能说明,那人……或是鬼,藏得很深。 “向宁姐……”周思尔可怜巴巴地望向了她,“真的不是树叶吗?” 并非周思尔愚钝,只是她在许愿。 她希望在向宁的口中听到她想要的答案,来缓解内心深处的恐惧。 “应该……是吧……”另一个带着希望的眼神从李昭那里投射了过来。 向宁只能无奈摇头。 又是一个来许愿的。 拿她当许愿池里的王八用…… 向宁看着不远处摇晃的枝条,总觉得刚刚似乎有人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先走吧,提高警惕,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走到夜井村。” 夜晚总是鬼的主场,在这深山老林,危险会成倍增加,更何况她们…… 向宁的余光看了一眼杨茜。 临行前,杨茜主动找她和纪舒闻说了一件事:她快没钱了。 这也就意味着,这次任务,杨茜不能轻易复制道具。 李昭房间里的道具转换台至今仍不能用,向宁有理由怀疑,转换台大概会在这次任务结束后才更新。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们现在手上的道具比以前增多了,但她们却仍然没能在任务中游刃有余,反而一次又一次地陷入险境…… 向宁看着前方依旧没有尽头的山路,一股隐隐约约的危机感盘旋而上,让她有些心悸。 “怎么了,宁宁?”胡老师在身后,一边靠着登山杖喘着粗气,一边担心地看着向宁。 “没事,胡老师您还能坚持得住吗?”向宁同样担心胡老师的身体,这一路的山路,都是上坡,以胡老师的体力,光是跟上她们就已经很勉强了。 “我啊,硬朗着呢,不用管我,你们只管向前走就好。” 胡老师连连摆手,生怕拖了她们的后腿。 向宁只能点头,踩着一地的落叶和枯枝,朝着山的更深处迈进。 一行人磕磕绊绊地又走了两个小时,这才找到了疑似夜井村的地方。 纪舒闻拿着手上的地图对照着看了半天,才转过身点头。 “就是这里。” “确实是这里没错,但怎么……”蒋艺涵不用看地图,她记忆很好,所以她确信这里就是地图上的夜井村。 可放眼望去,所谓夜井村,不过是个荒凉破败的废弃村落,如果任务地点就是这里,她们要怎么才能完成任务啊? 村内的房子大多坍塌得不成样子,横木四处乱支,青石板碎得四分五裂,大面积的不知名藤蔓覆盖住了大部分的墙体,朝着里面探寻,整个村子似乎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腥臭,但无法锁定源头。 向宁犹豫着朝着里面走了几步,不远处,一个类似神龛的东西坐落在树下,被青苔覆盖,看不清里面供奉的东西。 四条铁链的两端被系在了神龛两侧的树上,平行于地面,从上方框住了神龛。 有层层叠叠的碎布条悬挂在铁链上,像极了神秘村落里,那种古老又神秘的封印。 向宁又朝前近了一步,她想看清神龛里供奉的到底是什么。 还没等走近,就被杨茜抓住了胳膊。 向宁回头,又朝着杨茜手指的地方看去,一个人影正将自己的半个身子藏在了不远处的树后,露出的半张脸,正对着她们“嘿嘿嘿”地傻笑。 纪舒闻拿着神像,缓缓朝着那人靠近,刚要抡下,那人立刻跳了出来。 似乎是没想到她们会真的动手,那人脸上的惊慌毫不掩饰,当即便朝着她们跪了下来。 这突然的转变过于生硬,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是人? 还没等纪舒闻将他抓起来问话,那跪在地上的人立刻抬头,欣喜又雀跃地看着纪舒闻,道: “你们就是村长找来的人吧!我们村太久没有人来了,我看见你们我就激动啊!我……别打我别打我!” 看见纪舒闻再次举起了那个神像,男人立刻趴在地上求饶。 “这就是你们村子?”胡老师怕纪舒闻真的将人打晕,连忙先一步开口: “对啊!”男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胡老师,在看见胡老师的样子后,眼中露出了满满的嫌弃,“你……啧,不过也没事。” 纪舒闻一脚蹬在男人的肩膀上,冷声问道:“怎么没事了,说!” “确实没事啊,虽然年纪大了点儿,也不耽误祭祀。” 向宁几人对视了一眼,她们这次的任务是破除夜井村的诅咒,男人口中的祭祀,很可能和她们要破解的诅咒相关。 “你们村其他人呢?”胡老师不在乎男人的眼光,继续问道。 “就在村子里等你们啊……” “这哪里有……”周思尔都忍不住辩驳了起来,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她们和这里的人看到的景色不同,有些东西,只有这里的人才能“看见”。 “啊,你说这个,你们和我进村就知道了,这里是我们以前的村子,后来闹了一场灾害,住不了人,我们村子就迁走了,来来来,我带你们走!” 男人说着就站起了身,朝前走了两步,指着不远处的一口大井说道:“就是这,跳进去就进村了!” “跳进去?”李昭朝着井里探了探身子,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向宁也走过去看了一眼,她原以为,靠她的视力,是应该能瞧见里面的深度的,但奇怪的是,她也什么都看不见。 眼底是一片说不出来的黑,可能……还带了一丝暗红。 “我们怎么……”话还没说完,男人直接翻进了井里,立刻消失不见。 几人立刻凑到井口前,朝着里面望,井中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也要这样跳进去吗?”李昭试探着问。 “目前没有别的方法,而且,我们一定要进村才能完成任务。”纪舒闻抱 着神像,拧着眉头看了一眼井口,又指了一下耳机,“我先跳,没问题就叫你们下来。” 说罢,纪舒闻潇洒地跳了进去,没有一丝犹豫,周思尔伸出的手甚至没抓到她的一丝衣角。 两秒不到,耳机里传来了令人心安的声音。 “没事,下来吧,体感差不多只有两米,胡老师可以试着沿着井边滑下来。” 见纪舒闻没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并决定让胡老师先下。 李昭和周思尔忙着帮胡老师下井,向宁有些不安地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神龛。 “怎么了?”杨茜问道,“你从刚才就一直盯着它,有什么问题吗?” 这次的距离比较远,没了视线死角,向宁能瞧见那神龛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下意识地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很重要。 可……到底是什么呢? 一阵裹挟着腥臭的风袭来,那些破碎的黑布条迎着风上下跳动,向宁本就不安的心似乎跳动的更加剧烈了。 难道是那些布条? “有人!”蒋艺涵原本在照镜子,却意外反射出了身后藏着的人。 她指着那堆石块,道:“那里!好像有三四个人!” “三四个人?” 向宁心下一动,三四个人的话,难道是…… “别,别!是同类!我们都是人!”两个男人带着两个女人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意图。 此时胡老师、李昭还有周思尔已经跳进了井里,外面只有杨茜、蒋艺涵和向宁三人,如果单从人数上来看,她们可并不占优。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向宁率先发问,在彼此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先问任务,反而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果说不出来,完全可以用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的理由拒绝信息共享,并合理化接下来的一系列举动。 “我们?不是阻止诅咒吗?” 一个女人懵懵地开口,被身后的男人踢了一脚。 向宁挑了挑眉梢,轻声对着耳机低语几句,让出了一个身位,同样表达己方的和善。 “入村要从井里跳进去,想来你们刚刚也都看见了,既然如此,你们是打算在我们之后进村,还是现在进村?” 几人彼此对视了好半天,一个男人才勉强站了出来道:“你们先进吧。” 向宁不介意,和杨茜对视一眼,示意由她殿后,便先推着蒋艺涵入井,自己紧跟着跳了下去。 刚落地,便被李昭稳稳地接住了。 随后,杨茜紧跟而下,起身的时候和她们摇了摇头。 “她们应该是打算在上面商量什么。” 向宁四处找了半天,发现一开始跳进井里的男人并不在这儿,便看了一眼纪舒闻。 “那个人呢?” 纪舒闻侧身走了一步,露出了被五花大绑已经晕厥的男人,用拇指指了指身后。 向宁点头,明白了刚才耳机内的那声闷响是从哪里来的了,不过纪舒闻能有此行动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现在拷问还是……” 没等向宁说完,纪舒闻便拿着她的神像走到了入口旁,将神像高高举起,在其中一个男人刚落地之时,猛地砸了下去。 地面出现了一个深坑,那男人的腿间顿时一片湿润。 “你……” “说,你们这次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94.夜井村3 “你们要干什么!不是和你们说了是解除诅咒……哪有上来就揍人的?都是同胞……” “真的是解除诅咒,你们就不会暗戳戳地在背后用道具了不是吗?”向宁掐着指甲,弹了弹不存在的灰,走近男人,放周思尔和李昭去安慰要上前阻拦的胡老师。 “真当我们好骗?一唱一和就会信你们真的是不小心才将任务内容说出来的?” 向宁反笑,如此拙劣的演技,肯定是在一开始就小瞧了她们这些人。 不过,也多谢他们一开始的轻敌,才更方便她们发起反制。 不一会儿,剩下的几个人也纷纷跳了下来,全在猝不及防中被纪舒闻控制住,绑了起来。 向宁的视力可是被加强过的,所以在发现她们的躲藏地后,就立刻查看了其他的掩体,果然瞧见,在这四人的西北处,还藏着三个人。 以这几个人的生疏程度,很可能只是车里的马前卒。 “你们的同伴什么时候来?” 按照向宁的猜想,他们在上面磨蹭了半天,就是为了商议两伙人的入井时间。 如果她们两队的任务真的相同,这伙人绝不至于如此行事。 如果这样,这些人会不会站在了她们的对立面? 向宁眼中闪过了一瞬的贪欲。 如果……她是说如果,这些人和她们是对手,那他们的道具,是不是…… “唉。” 向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觉得,相较于过去,她现在的“表演”时间太长了,长到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内心,分不清心底那攒动的“真情”和“假意”。 恰如此刻。 欲望在心底兀自打了个结,还不等她想清楚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那个结就在还未成形之际消散了。 蒋艺涵在一旁疯狂和她们使眼色,意在询问要不要用她的镜子制造一些幻象让他们吐出实情。 向宁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来到纪舒闻身侧,看着其中一个男人问道:“你们队伍能说话的是哪个?” 男人摇了摇头,被绑住的手指伸出一根,指了指上方。 “还在上面,我们下来5分钟后,他们才会入井。” “5分钟?” 纪舒闻听到回答后立刻朝着上方入口看去,突然挑眉,神色惊讶。 她们跳下来的井口居然消失了…… 入口被毁,那她们之后要怎么离开?难道只有完成任务,出口才会再次出现? 那这口井,这个村子,岂不是成为了一个斗兽场,只有胜者才能离开村庄? 向宁看着眉头紧皱的纪舒闻,又看了一眼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四个人,立刻明白了这次任务中,两个队伍对立的可能性极大。 “或许还有其他可能,比如,有第三方立场的队伍……”向宁虽然这么说,但以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大概率还是和她们猜想中的一样,或者更甚。 “既然你们猜测我们的任务和诅咒相关,也就是说,你们本身的任务大概也是和诅咒有关联,再加上你们对我们的敌意,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猜测,你们的任务,其实是让祭祀顺利进行,延续诅咒?” 向宁身后,那个村子里来接她们的男人好像快醒了,她们有必要在他清醒前,问出尽可能多的事实。 手在身后摆了摆,李昭会意,立刻跑去解开了绑着男人的绳子,制造一种他是自己晕倒的假象。 “你都猜到了,我们还说什么?”最先被绑的男人迅速开口,向宁眉头一紧,暗道不好。 她猜错了。 和破除诅咒对立的任务会是什么? 难不成和诅咒具体内容有关?如果是这样,光靠猜肯定是不行了。 向宁一歪头,纪舒闻拿着她的神像就逼近了四个人。 四人连连朝后蹭着,生怕自己成为纪舒闻的第一个下手对象。 “我说,你别杀我,我说,是圣……”其中一个男人刚要开口,另三人却直接猛地将他压在身下,其中一个女人立刻发动了道具,那乌黑的头发立刻拉长,死死地勒住了男人的脖子,让他不得开口。 向宁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的脖子上青筋毕露,皮肤从原本的黄色迅速变成了黑青,最后变得发紫,却仍不见女人有停手的意思。 什么意思? 向宁看向纪舒闻,他们这是笃定纪舒闻不会真的动手,在这里吓唬她们? 还是她们的任务其实比她们想象中更加对立,明确写出了此次任务就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行了,别真杀死了,你们的队友不出意外的话已经……”纪舒闻话音未落,那个被头发紧箍的男人在下一刻卸了全身的力气,没了声息。 “你们……你们……杀……杀了自己的队友?”周思尔和胡老师震惊地看着这一切,不敢相信居然真的会有人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任务而杀死自己的同胞。 和她们想的不大一样。 向宁和纪舒闻对视一眼后,决定立刻下手解决掉剩下的三个人。 事实要比她们想的严峻得多。 如果不惜杀掉一个队友也不能透露任何与任务有关的信息,那就意味着,不论任务是什么,这几个人的最终目的,一定是杀掉她们所有人。 杨茜和向宁在同一瞬抽出了藏在衣服里的刀,纪舒闻的神像甚至先一步抡了下去。 可就在她们即将动手之际,身后,那个村子里的男人突然像鬼一样醒了过来,闪现在那三人身前,拦住了她们。 “你们怎么能对我们请来的专家动手呢!” 男人说着,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地上的三个人,并为他们解开了绳子。 向宁看了一眼还未收刀的杨茜,摇了摇头。 看来这次她们两个队伍都有身份,不能在一开始就全灭了他们,不然很有可能导致任务行进不下去。 “我们还有其他……”那个用头发杀人的女人紧紧地拉着那个村民的手,想要他上去接她的同伴下来。 可那个村民只是憨厚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有什么?我只负责接应你们三个。” 女人怔怔地看着那个村民,然后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她们跳进来的井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消失了。 入口消失,意味着他们的同伴再也进不来了。 在鬼的世界里,没能进入任务中的人,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们原本以为的优势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只能惊恐地看着向宁等人,露出那带着一丝丝恐惧的威胁。 “走吧走吧!”村民笑得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见到向宁她们之后,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笑意始终挂在他的脸上,就连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晕倒都不去追究。 “村长还在等着你们呢,我们耽误了一会儿,不过没关系,距离祭祀还有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里,你们大可以好 好地参观我们的村子。” 一行人跟在这个兴奋的村民身后,走出了山洞。 胡老师不断抚着心脏,刚刚的那一出真是吓坏了她,不过她也很庆幸,向宁她们没有真的杀人,但那股后怕,还是在事后不断喷涌。 而被威胁的三个人,在意识到队伍只剩下她们自己后,一个个像是傻掉的鹌鹑一般,紧紧地跟在那村民的身侧,生怕向宁她们会在背后出手。 “你们为什么要请专家?”纪舒闻像是威胁一般,紧跟着那三个人,和那村民搭着话。 山路似乎很绕,而且每条路几乎一模一样,向宁走得多了,记忆也开始混淆,不得不看向蒋艺涵。 直到蒋艺涵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向宁才稍稍放下心来。 紧接着,耳边传来了那村民语焉不详的解释。 “就是,村子总要发展嘛……对,发展,让他们来看看我们村的女人……嗯,和男人,有没有发展的空间……” 这是什么话? 发展……和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而且听起来,这个人似乎想说的是女人…… 女人,要发展什么? “你们村都在井里了,能发展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向宁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人问出的这种愚蠢问题,刚要回头制止,才发现这声音属实陌生的紧,当即回头,却发现一张惨白的脸就那样突然地闯入了自己的视线,距自己仅有一步之遥。 “你是谁?”向宁伸手戒备。 “哦?吓到你了?”那张惨白的脸又在一瞬间变得红润,逐渐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样子。 她笑嘻嘻地看着紧绷的向宁,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别担心,同类。” 队伍已经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向宁这里的不对。 纪舒闻和李昭最先赶了过来,可那女人丝毫不怕,甚至还很好笑地看着她们,恣意又嚣张。 “你的队友呢?” 不明白这次的任务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向宁已经顾不上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此时,她的眼角狂跳,一股说不出来的预感直袭大脑,刚刚脱口而出的假设好像在一瞬间成真了,难道这个女人真的是代表第三方势力的人,那这次任务…… 一道温凉的声音替向宁将心底的话问了出来,是杨茜。 她抱着肩,语气稍显随意地问道: “你们从哪里进来的?这里有别的入口?” 你们? 向宁回头看着杨茜,那始终空洞的眼神似乎在这一瞬有了些不一样的色彩。 杨茜认识这个人? 女人不屑地指了指前方,道:“我们早就进来了,确实是从另一个入口进的村,途中还遇见了三个其他房车的人……”她看着村民身后不明所以的三个人笑了笑。 距离较远,他们听不清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看见突然出现的女人在对着她们微笑,那三人抖得如同风中的筛糠。 “多管闲事。”杨茜抛下一句,便不再开口。 女人似乎很想和杨茜多说几句,但也明白杨茜的性子,不想说就一句话也不会多说,便催促着向宁她们继续走,她则是跟在杨茜身侧,和她们交流了起来。 声音很低,似乎很怕被那个村民听见。 她说:“这里的村民不太一样。” 顿了顿,她又道: “他们不是鬼。” 95.夜井村4 不是鬼? 自从这个女人出现后,向宁的眉头就止不住地狂跳,被一直在观察她的女人瞧了个正着。 “哈哈,你这么紧张吗?别担心,我不是坏人!”女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啧”了一声。 “这么说好像显得我更像坏人了不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云芳,是……” 云芳眉梢轻挑,饶有兴趣地和背对着她的杨茜抛了个媚眼。 “是杨茜的前房东。” “房东?”纪舒闻对这个词有些在意。 向宁的视线在杨茜和云芳之间来回跳动,她们两个很明显不是单纯的租客关系。 不过既然杨茜不想多谈,她也没有多问的必要,她们房车一向很注重个人隐私。 “对,房东。”云芳肯定了纪舒闻的疑问,似乎不论二人之前到底有怎样的故事,房东的这个身份,都是她们关系最后的底牌。 “你说这里的人不是鬼……是什么意思?” 向宁不想就她们二人的关系多谈,云芳虽然与杨茜认识,但眼下还不能确定她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贸然交流情报很有可能成为己方日后的绊脚石。 “字面意思,我们实验过了,这里的人不会变成鬼,和以往的任务不大一样。” “你们房车上有多少人?”虽然一开始云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显然纪舒闻对此也很是在意,在向宁之后,又问了一遍。 云芳毫不在意地伸出两根手指。 “20?”周思尔捂着嘴,看云芳的样子似乎对这次任务游刃有余,如果有这么多人的话,确实会很有底气…… “想什么呢?两个人啦!”云芳好笑地回头睨了一眼周思尔,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慢了几步,和周思尔并肩而行,掐了掐她圆鼓鼓的肉脸,看起来喜欢得紧。 “呀,你们队伍还有这种小可爱呢!” 周思尔被云芳突然的热情吓得猝不及防,呆愣愣地看着向宁。 云芳看起来对她没有恶意,周思尔不大好意思拒绝。 还好杨茜开口了。 “行了,她又不是楠楠。”短短一句话让原本松了下来的气氛立刻降到冰点,云芳的眼神落寞了一瞬,又立刻恢复了开始的模样,嗔怪地瞪了一眼杨茜。 “你还是那么不会说话,真搞不懂那些男人为什么会喜欢你。” “他们喜欢的不是我。”杨茜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也不觉得是在侮辱她,只是回了一句她了解到的事实,算作对话的结尾。 “楠楠是谁?”周思尔揉了揉脸,觉得嘴巴酸酸的。 “是我女儿。”云芳低头又看了一眼周思尔,那笑容下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温柔。 “你女儿?”一旁的李昭轻声惊呼,指着云芳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还是胡老师在深深打量了云芳一番后,才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冒昧问一句,你今年……” “42。”云芳笑眯眯地扫视了一圈众人震惊的眼神,她似乎很享受这种震惊,半晌,她又道:“我21岁有的楠楠,算起来,她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应该?”向宁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不合时宜的词。 “嗯,她死了,6岁的时候就死了。” 一阵冷风刚好吹过,她们这行人已经和前面的村民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在这个死亡如影随形的世界里,听到一个小生命的离世,依旧会让人觉得惋惜,那是生命伊始便失去神明垂怜的悲哀,是在一条既定的小路上看见远方的鲜花,却无法抵达的绝望。 沉默,是此刻最好的默哀。 最前方的纪舒闻在短暂的停顿后,率先迈出了步子。 大家顺势跟上。 云芳随意地摆摆手,笑了笑。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又是刚认识,倒也不用这么尴尬啦。” 胡老师抿着嘴道了句抱歉,沉默地跟着大部队朝着村中走去。 向宁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木匾高高地悬在石柱上,下面乌泱泱的人群并排而立,翘首以待,似乎她们的到来真的会为这个村庄增添不一样的色彩。 把气氛弄僵的云芳在到达村口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觉得一个坐落在井里的村子,是怎么能拥有蓝天和白云的?” 向宁一惊,顿时抬起头,看着高悬的夕阳。 任务经历的多了,她下意识地合理化一切不寻常的景象,包括下井以后,井口的消失,她们从山洞走出便又回到了像井外世界一样的地方…… 面对这一切的不合理,她竟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她将这些都当成了任务的手笔…… 她……习惯了……吗? “多谢。”轻声的道谢像一阵风一样散在了云芳的耳边。 云芳没有回答,而是走向了村长身侧的男人身边站定,有些枯焦的发丝被风吹到了男人的脸上,男人温柔一笑,将那缕头发小心安置在云芳的耳后。 看起来,这个男人就是云芳唯一的队友了。 另外,村长身后,还有三个不怀好意的眼神在恶狠狠地盯着她们,在和另三人汇合以后,那股憎恨更加明显,仿佛向宁她们才是杀害那个男人的元凶。 “欢迎你们来到夜井村!”村长难掩激动,不断地搓着手,上下唇蠕动,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怕说错一个字,唐突了她们这些人。 “我是夜井村的村长,姓孙,你们能代表高校来参观我们村的祭祀对夜井村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我们村呐,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在深山老林里,鲜少和外界往来,能有你们帮我们宣传宣传,我们村以后才有发展的机会!啊对!” 村长似乎才想起来什么,将身边的男人和云芳推到了向宁等人身前。 “这两位是华彩日报的记者,祭祀期间,就由她们全程跟拍,到时候他们报社和你们的学校一起宣传,我们村子才真的有救了!” 村长兴高采烈地为她们彼此做着介绍,但奇怪的是,他身后的六个人,却迟迟不曾被村长提及,仿佛村长已经将他们几人纳入了村民的范畴,不用特意介绍。 这几个人的身份肯定有鬼。 不过…… 向宁看了一眼云芳和她身边的男人…… 记者吗?如果是记者的话,那他们的任务会是什么? 而且,关于村长的态度,向宁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适。 那种和一开始接应她们的村民完全一样的热情,还有村长身后那一双双不加掩饰的欲望的眼,向宁这一车都是女生,到了这深山老林,确实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助。 “来来来!”村长伸出一只手,在她们之中打量了很久,才将视线停留在了杨茜的身上。 “先进村,路上我再为你 们介绍一下祭祀相关的内容!” 村民像水一样朝两侧退去,留出了一条不太宽的走道,供她们进村。 村长弯着腰,姿态极低地为她们讲解着所谓传统的祭祀文化,不知道什么时候,村长逐渐落到了杨茜的身侧,极尽谄媚地虚扶着杨茜的手臂。 纪舒闻当即和胡老师换了身位,走在杨茜的身后,以防村长的不怀好意。 即使她们都知道,杨茜根本不需要别人出手,她自己就是个杀神。 “我们村啊,祭祀的文化可真是历史悠久,世世代代传下来,也能有几百年了……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们村叫夜井村,信奉的,自然就是村里这一口口井了。都说水是这个……是这个……” 村长说着说着似乎忘词了,连忙瞪了一眼身后的跟班,不知道那跟班比划了什么,村长立刻想起了后面的内容,赶紧续上了刚刚的话: “水嘛,万物的源泉,对!源泉!所以,我们村的祭祀,就是祭祀夜井娘娘,求她保佑我们村风调雨顺,井水永不枯竭。” 一堆没用的话在村长的嘴里绕啊绕,但和祭祀有关的内容,村长却只字不提。 向宁走在最前方,只觉得这里的人在刻意隐瞒祭祀的真正作用,结合她们的任务,向宁在脑海里不断分析着祭祀和诅咒之间的关系。 祭祀,究竟是延续诅咒,还是破除诅咒? 她们要做的,究竟是让祭祀顺利进行,还是阻止祭祀? 还有,那六个人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身份才会让村长将他们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一时间,问题多如牛毛,却毫无解决的头绪。 跟着村长,向宁等人终于在一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这期间,村民们始终跟在她们身后,直到她们进了这个小院,那群人才在门口止步不前。 这个架势,好像生怕她们跑了一样。 一进小院,村长脸上的表情更加热络了,他一挥手,立刻冲进来了几个人,在院里摆好了七把椅子,又飞速离开。 村长热情地招呼着她们坐下,然后揣着手,笑眯眯地和她们讲起了祭祀中,她们要做的事。 向宁心下一凛,这些人装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吗? 可村长只是再次招手,一直死死瞪着她们的那六个人,在村长的催促下,走进了院子,站在了村长的身后。 村长回身,似乎是骂了他们几句,再次回头的时候,那满是沟壑的脸上立刻挤出了已经僵硬的笑,一边点头,一边说着他的安排。 “你们是来体验的嘛,那肯定要参与祭祀中最重要的环节。我们村的祭祀呢,要在村里的女人中,选出一个当圣女,但既然这次是为了给我们村子做宣传,那最好还是从你们之中,选出一个人来当圣女,这样,你们的体验感也更强,对吧!” 圣女这个词一出现,胡老师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了起来,可碍于有外人在,向宁不太好问胡老师到底发现了什么。 但下一刻,那与她们敌对的六个人便在一瞬间站在了她们的眼前,遮住了村长的身形。 一道带着一丝冷漠又夹杂着伪装的声音,从这六人的身后传出: “既然是选圣女,怎么说也得尽可能地符合标准,这几个人,就是我们特意请来的医生。几位,不介意的话,就让他们……为你们看看身子?” 96.夜井村5 看身子? 这话说得还真冒昧啊…… 纪舒闻率先站了起来,拒绝了村长的提议。 “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你也没说过圣女要符合什么样的标准,如果条件苛刻,你们也可以照旧启用你们村里的女人,我们跟全程,同样能起到宣传的作用。” 许是纪舒闻语气过于生冷,村长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那股被他勉强遮掩的怒气在他脸上不断横跳,但似乎碍于什么,他最终还是收回了那股想杀人的眼神,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看上去是在笑的笑脸。 “哎呀,你们想多了不是?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检查,不能怎样的,很快的!” “所以,具体要查什么?你们圣女选拔标准的必要条件是什么?这么难以启齿?” 蒋艺涵不屑地瞥了一眼村长,“没听过选拔圣女还要体检的,难道你们村的圣女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胡说……怎么可能!” 向宁眉头紧皱,这个村长看起来是个脾气很差,很难相处的人。 但这种性子的人能为了让她们留在这里当圣女,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这背后她们要付出的代价肯定…… 向宁不是小孩子了,这种落后山村能发生的事,她也不是没听过。 她们几个年轻女性进了这种村落,就等同于羊入虎口,只有被吃干抹净的命。 不过,让这几个人触碰她们是不可能的。 两队人的对立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在不知道他们身上到底有什么道具之前,贸然被他们检查身体,那和直接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如果继续这样和村长僵持…… 向宁看着门口逐渐逼近的村民,脸上的担忧逐渐显现。 就算她们有道具,和这么多的村民硬碰硬,也很难逃脱。 身侧,纪舒闻的手背青筋毕露,她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只等真正撕破脸的那一瞬,她便会立刻动手。 但真的只能如此了吗?这可才是任务的第一天…… 就在向宁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之际,胡老师突然站了起来。 “就检查我吧,我作为她们的带队老师,亲自体验一番,再为学生们讲解,效果会更好。” “胡老师……” “别……” 李昭和周思尔在胡老师两侧轻轻地拽住了她的衣角,但被胡老师一把挥去。 她上前一步,继续道:“反正你只需要圣女符合标准就可以吧?那我主动申请当圣女,他们只需要检查我是不是符合标准不就行了?” “你?”村长一脸不愿,眼神又瞟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杨茜。 “不行吗?你没说不能自荐啊?你们圣女有年龄限制?”胡老师步步紧逼。 “那倒没有,符合要求就行。”村长的声音小了些。 “那就来查吧!”胡老师大手一挥,随便指了眼前的一个人,“就你吧,你来查!” 那架势,像极了在课堂上点名打瞌睡的学生来回答问题。 被点到的女人明显一愣,随即侧头看向其中一个男人。 在那男人点头同意后,女人才朝着胡老师走了过去,拿出了一个类似听诊器的东西。 她将听诊器放在胡老师的额头中心,向宁头一次看见听诊器居然还能听额头,随即挑了挑眉。 胡老师倒是老神在在,丝毫不畏惧眼前的敌人,甚至还翘起了腿,检查起了这个女人的基础知识。 “学中医的?” 女人摇头,然后又飞速点头。 “学艺不精啊……上学的时候都学什么了?” 女人脸上出现了一丝怒意。 “检查出什么来了?说说看,我看看你说得对不对。” 女人受够了被当众提问,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抬腿就走,回到了队伍中,朝着身后的村长点了点头。 村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合格了吧?”胡老师似乎对自己能合格这件事并不意外。 村长极不情愿地点头,随口“嗯”了一声。 那样子,显然不希望由胡老师来担任圣女,但奈何胡老师确实符合标准,而他们现在又似乎不想在祭祀前和她们撕破脸,暴露真容,只能咬牙应了下来。 他带着那六个人转身出门,走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还没告诉她们祭祀的时间和相关事宜。 但很明显,村长的语气不如一开始那样热络了。 “五天后就是祭祀的日子,你们在这期间可以帮村民们准备祭祀的用品,也可以在村内参观,不过切记……” 村长的语气突然生冷,他很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像是在警告,“夜晚不要出门,门窗关严,毕竟这里位于深山,总有野兽出没,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要真是被那些野兽盯上,我们未必来得及救你们。” 说罢,村长便带着那六个人和那群像豺狼一样的村民,乌泱泱地离开了。 院落一下子变得格外寂静,她们坐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整个村庄都透露着说不出来的怪异。 倒是周思尔率先开口了。 “我们不是像电影里说的那样被卖到深山老林出不去了吧?这次的任务难道是拐卖?” 纪舒闻倒是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说得不错,但应该是说错了。” 赞许周思尔终于主动想起人性险恶的同时,又给予了她充分的否定。 “不会这么简单,更何况这个村庄还有诅咒,但至少到现在,我们还没摸到诅咒的边缘。” 纪舒闻将凳子轻踹到一旁,走到胡老师身前,有些担心地上下打量着。 “向宁,你来检查一下。” 向宁点头,伸手在胡老师身上摸了个遍,但手镯始终没有亮起绿光。 “目前看是安全的,她们没做多余的事。” 说罢,趁着大家围过来之际,向宁看着胡老师,终于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盘亘在心底的问题。 “胡老师,那个村长口中关于圣女的要求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您那么肯定自己肯定能达到要求?” 现在,只有胡老师自己坐在凳子上,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就连对什么都不是很在乎的杨茜也走了过来,那无神的眼中流露出一些来自过去的伤痕。 “你们坐,都坐啊,反正他们现在都走了,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即将面临的威胁会来自于夜晚,毕竟,这个村子叫做夜井村……题面即题眼……” “胡老师……”向宁有些哀怨,怎么还讲上题了? “唉……”胡老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视线划过即将落下的夕阳,眼中是一股道不明的悲伤。 那种悲伤不是关于她自己,是一种她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能感知到的东西,向宁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但她好像能在这一瞬间体会到那种来自远方的绝望。 终于,胡老师开口了。 “其实,如果你们读过很多书的话,就会发现,书中凡是涉及到圣女的部分,都是一场彻 头彻尾的悲剧,我已经这个年纪了,就算面对人性中最险恶部分,顶多一死了之,可你们还年轻……” 胡老师看着围着她,站了一圈的如花似玉的女孩儿们,眼底有些湿润。 “我其实不确定成为圣女可能会面临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让我这种见多了的人来当,总比你们来要强。而且……在来的路上,我确实发现了一些事。” 胡老师垂下眼,压低了声音道: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村子里,没有年轻女孩,甚至没有小孩……所以,我猜测,当然,我只是猜测,并不确定,当那个村长说圣女有要求,还有查身体的时候,我就想,他费那么大劲把我们骗来,还找了那么多像是医生的人,肯定是为了延续他们村子的子嗣问题,那有关圣女的要求,大概就是要能正常生育……也就是得来月经。” 说到这儿,胡老师有些不好意思。 “我虽然50多了,但目前还处于围经期,确实还有,但来得很乱,总之……这个圣女就交给我去当吧。” 向宁看着胡老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深入村落,会面临什么场景,她能猜得到。 但胡老师还是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她们的身前,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她蹲下身,握紧了胡老师的手,什么也没说。 倒是纪舒闻,在一旁不解风情地开口。 “如果是这个的话,应该不用担心,在这种极端的压力下,我们大多数人都迫于这种压力停经了。” 向宁瞪了一眼纪舒闻,但也跟着点了点头。 身体感知到环境不安全,主动停止生殖功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尤其是她们这种一直和鬼打交道的人,这个时候还能心态良好地面对生活,才是奇人。 不过蒋艺涵之前还是来月经的,但由于极端减肥险些丧命后,身体为了供其存活,现在也处于停经状态。 如果圣女的标准是这个……那她们确实没有符合标准的人了。 胡老师听到纪舒闻的话显然松了一大口气,那股惊喜不言而喻,像是为了她们可以脱离厄运而感到庆幸,不住地点着头。 “快入夜了。” 杨茜抬头看了看即将变暗的天色,一言不发地进了村长为她们安排好的房间。 一个大屋子里,分了东西两屋,中间则是前堂,供她们交流和吃饭。 “没有厨房。”杨茜走了一圈,又道。 “这里看起来像是被重新翻修过的。”纪舒闻用手指擦着墙面,大白似乎还没干透,带着一股土腥,但被房间内刻意摆放的鲜花掩盖了大部分的异味。 “两边也像是新扩建的,客厅和卧室的墙面颜色都不一样,卧室里的墙可白得很。”李昭指了指客厅最里面的石床,“而且哪里会有人在客厅里放床啊……” “但如果客厅的面积才是这个屋子一开始的大小,那这么大的房间……看起来可不像是用来住人的。” 蒋艺涵边用镜子照来照去,边说着她的发现。 自打她的镜子被改造后,蒋艺涵从下车就开始用镜子照她走过的场景,生怕之后有用得上的地方。 周思尔老老实实地铺好了两边的床,刚从西屋出来就听见了蒋艺涵的话,不由得问道: “不是用来住人的?那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胡老师也检查了一圈,揉着有些发酸的腿,坐在了客厅那张突兀的石床上,随口道: “应该是用来关人的。” “关人?” 97.夜井村6 “关我们?”周思尔拧着眉,又看了这四四方方狭小的客厅,莫名觉得有一丝丝冷气入体,吹得她心里凉凉的,不由自主地抱着双肩打了个寒颤。 “之前关谁不确定,现在肯定是用来关我们的。”向宁最后检查了一下门窗,确认所有的锁全部从里面落下后,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着胡老师身下的石床,道: “结合那些村民对这个院子的敬畏,这里应该是用来关圣女的。” “村民?”李昭有些累了,爬了一天的山,脚又酸又痛,和胡老师并排坐在了石床上。 “确实哦,那些村民没有一个人走进这个院子,都在门外老老实实地站着。” “想什么呢?”向宁用肩膀撞了一下沉思中的纪舒闻,但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她没能撞到纪舒闻的肩膀,而是刚好撞上了她的手臂,差点儿将自己摔出去。 纪舒闻翻了一个白眼,像是在看小丑。 “你觉得,村长的话可信吗?” 向宁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纪舒闻的问题,肯定地摇头。 “不可信,一个字都不可信,但如果你指的是他说的那句,来自夜晚的危险……什么意思?你要在晚上出去打探?” 但纪舒闻竟然真的点头了。 向宁不知道该说她是胆大还是鲁莽。 “一直以来,我都在想一个问题,向宁。” 听见自己的名字,向宁直觉纪舒闻又要做什么危险性很大的实验,额头青筋狂跳。 “每个任务,难道只有一种解法吗?我们在任务中活了下来,就意味着我们的解法是正确的吗?如果按你所说,每个任务大概会有一个主题,但人和人是不同的,面对不同事件、不同主题的认识和理解也截然不同……” “你想验证通关任务的多样性?”杨茜鬼一样的声音在身侧幽幽传来。 向宁听得出来,杨茜似乎对这种实验很感兴趣。 “不得不打断你们二位。”向宁板着脸,很认真地盯着这两个说一出是一出的人。 “首先,任务的解法肯定不止一种,除却个人的理解不同外,还需要考虑道具这个变量,道具越强力,完成任务的方法就可以越简单粗暴。其次,夜晚出去没有问题,但在明确有多个外敌的前提下,我们贸然拆队,会很危险。” 目前那个六人队正对她们虎视眈眈,身前有村长和村民为其撑腰,单从数量来看,她们就处于绝对的弱势。更别说还尚未确定是敌是友的云芳,和连边儿都没摸到的诅咒…… 纪舒闻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盯着她们争论的胡老师和李昭,嘴抿成了一条线。 “不用顾虑我们,我们可以跟你们一起去……不去也没事儿……”胡老师最担心自己变成她们的累赘,立刻开口,“更何况,我怎么说也是圣女,他们祭祀还需要我,至少不会这么快对我下手。” 说罢,她像赶鸡一样连连挥手。 “你们就去你们的,留我自己在这儿守着就好。祭祀对他们来说是件很重要的事,我不会那么轻易地死掉的……”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没法保证他们真的不会在第一天就对胡老师下手。 尤其是那个村长对胡老师成为圣女这件事很不满意。 “夜晚的危险……会是什么呢?” 周思尔拿出了三个手电筒,之前她们在出版社的任务里也用过。 “肯定不是那个村长说的野兽。”蒋艺涵照完了整间屋子,正坐在摇椅上歇脚,身子随着摇椅晃呀晃,惬意极了。 “要我说,大概率和井有关。” “井?”向宁看向蒋艺涵。 一路上,只有蒋艺涵彻彻底底地观察了整个村子的环境。 她忙于应对村长,分析这次的任务。 纪舒闻需要时刻着照应李茜和众人的安全,防备突如其来的危险。 只有蒋艺涵,为了将村子里的景象尽可能地扫进镜子里,拿着她的小镜子看了一路。 “对,这个村子里的井,分布的很奇怪。” 蒋艺涵懒得起来,伸手在眼前虚空比划着。 “一般来说,井应该在公共区域吧……或者每家每户都有井,但这个村子不是,来的路上我瞧了,村民家的门都大敞四开的,有的人家里有好几口井,有的连一口都没有……这不怪吗?” 蒋艺涵大概点了几处井的位置,但说实话,向宁从中看不出什么联系,井的方位也构不成什么有用的图案讯息。 “说起来……”周思尔想到了什么,磕磕巴巴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 那里,是房子的侧院。 “我刚刚关窗的时候,发现那里也有一口井,就在我们的院子里,很隐蔽,紧挨着我们的墙……” 向宁立刻朝着周思尔所说的方向跑了过去,打开了西屋的窗,果然看见了那个紧挨着墙面的井。 从身后围上来的人中挤出,向宁又回到了客厅,坐在桌前,想着夜井村的井,到底有什么用。 “难道夜晚的危险真的来自于井?”看过井的李昭又回到了石床上靠坐着,她也不大明白这些井的用途,但却能从中感知到危险。 “这井离我们很近。”向宁看着刚走出来的纪舒闻和杨茜道,“如果你们要实验,未必要走远。” 二人纷纷点头。 但向宁知道,这个实验,她们两个无论如何都会去做。 其实她并不反对纪舒闻和杨茜的想法,甚至向宁也很想验证通关任务的方法到底有没有更具体的限制。 但她没有纪舒闻大胆,在向宁过去的人生里,判断尝试后的结果在不在她的可承受范围之内,是她生命里的重要课题。 她没有什么试错成本,很多情况下,走错一步,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向宁有时很羡慕纪舒闻的勇敢和无畏,不过也没达到自卑的程度,人会根据不同的生长环境产生一套属于自己的适应方法。 她和纪舒闻充其量是选择不同,没什么可比性。 一行人坐在客厅等待天黑。 说是等待,其实并没有等很久。 深山里的夜晚来得很快,眨眼之间,黑夜便迅速侵袭。 屋内没有灯,周思尔的三个手电派上了大用场。 向宁和李昭并不需要手电,于是,那三个手电筒分别交给了在屋内留守的胡老师、出去调查的纪舒闻和负责机动的周思尔。 由蒋艺涵和李昭保护胡老师,向宁和周思尔在门口接应。 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纪舒闻一个闪身钻了出去,杨茜紧随其后。 “小心。”向宁嘱咐了一句,便关上了门。 她们并没有留在房间里观察最近的那个井,按照纪舒闻的说法是,井的排布看起来别有用处,既然决定出门,就大胆一些。 向宁没有拦她,只是将每个人都分到了两个的道具弹珠一股脑地交给了纪舒闻。 外面安静极了,只有冷风透过并不严密的门缝“呼呼”地朝着向宁的脸上吹。 透过狭小的门缝,向宁看见纪舒闻和杨茜的身影,朝着侧院走去。 她们打算先看一眼自己院子里的井,再决定要不要深入其他村民的家里调查。 向宁打算去西屋的窗边看看,还没抬脚,一阵碍眼的红色突然闯进向宁的余光。 她立刻趴到门缝处朝外看,院子里不知道何时流淌出一片片的红色血水,正不断朝着院外汇集。 “这是什么?”周思尔在向宁耳边小声询问。 “血。” 向宁肯定,那就是血,一股铁锈腥臭顺着门缝钻进向宁的鼻腔,让她的胃里不断翻涌。 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它们要流向哪里? 两道身影飞速闪过,顺着血汇集的方向追了出去。 是纪舒闻和杨茜,她们决定离开院落调查了。 向宁看着这越来越多的血,死咬着下唇。 “向宁姐,她们追出去了。”周思尔颤抖着开口,向宁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周思尔也同样为纪舒闻担心,于是握住了她抓着手电的手。 向宁说出了那句始终盘踞在心底的话。 “你留在这里,我去帮她们。”声音冷得不像是从自己的口中发出来的。 但只有向宁自己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底有多么躁动。 坦白讲,她一直怀疑,她从一开始主动接近纪舒闻和杨茜,就是因为她们从骨子里其实是一样的人,只不过在性格上区别明显。 周思尔怔怔地看着向宁,反扣住了她的手。 “要小心啊,向宁姐。” “嗯,保护好大家。”向宁点点头,推开了房门,随着红色的血河,离开了院子。 离开房间后,那股腥臭变得更加明显。 向宁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下这红色的血水。 躁动、不安,但能感觉到这股血水中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力量,直指某一个方向。 向宁顺着那方向看去,距离有些远,只能大概瞧见,那里似乎也是一处院落。 顺着血水的方向走,向宁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危险肯定不是来自于村长口中的野兽,但似乎也并非来自于这里的村民。 向宁看着家家紧闭的大门,和门口的层层沙袋,立刻明白了那血水的去向。 它们的目标,是这里的村民! 向宁的步伐很快,可依旧没能看见纪舒闻和杨茜的身影,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不断蒸腾,在她即将走到那血水的最终目的地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勒住了她的脖子,后背一阵吃痛,又是一股力量将她反身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向宁仰头一看,是云芳的那个队友。 她居然没能发现这个人的靠近! “要灭口?”向宁被死扣住脖子,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但男人什么话也没说,冷漠的脸上毫无一开始对云芳的温柔。 向宁抽出身后的刀,猛地刺向了男人,可那刀刃进入身体的声音明显不对劲,那触感不像是刺进了人体,反倒是像插进了一块海绵。 但好在,男人在一瞬间松了力气,向宁赶紧从他的手中逃出,举刀和他对峙。 难道云芳和她们的任务也是对立的? 而这时,一抹花香席卷而来,还不等向宁回头,云芳的身影便从身后奔了出来,冲到男人身后,一个手刀,将那个男人劈晕,抱在怀中。 “抱歉啊,他突变了。” “突变?” 98.夜井村7 在云芳没解释清楚她的目的前,向宁肯定不会和她们同行。 尤其是这个男人刚刚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向宁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等着云芳的解释。 云芳扛起那个男人毫不费力,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就这样被云芳随意地扛在左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右侧弯曲,虽然表情依旧轻佻,但依然能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她的吃力。 “道具用多了就这样,你们应该清楚。”云芳笃定向宁知道道具的负面作用,说得直接。 “那她怎么不伤害你?”向宁的手覆上了脖子上的红痕,刚刚的那股窒息感似乎还在。 如果一个人被道具的副作用影响,应当是不分敌我关系的。 那这个男人怎么不去伤害离他最近的云芳,而是特意来找她当那个发泄的对象? 云芳的眼神暗了下来,没有解释。 向宁转身就走。 她目前不需要这种敌我不明的队友,更重要的是,她既打不过云芳,也打不过那个男人,真到了对峙的时候,她必死。 “哎!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云芳在后面轻声唤了唤,听起来很急。 向宁脚步未停,如果云芳有求于她最好,但既然有所求,向宁希望云芳能付得起她要的筹码。 又叫了向宁两次,云芳是真的有些急了,几个闪身跑到向宁身前,拦住了她。 “你救他,我们合作。” 向宁挑眉,这语气听起来像命令。 “我觉得我们的任务并不冲突,虽然具体内容不能告诉你,但以我目前的分析来看,我们的利益一致。” “我凭什么信你?”这种说辞单看对面之人的良心,可向宁最不信的就是良心。 “凭……杨茜?”云芳试探着问道。 “她不在这儿,你们两个人的信任影响不到我。” “那……妹妹,我们也是要活命的,肯定不能告诉你任务的具体内容的。”云芳有些无奈,眼前的向宁是唯一能救他丈夫的人,可这个妹妹看起来软硬不吃,她又不可能真的将任务内容告诉她。 “他看起来很能打。”向宁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能,你需要我们帮你杀谁?”云芳见事情有转机,立刻激动了起来,想尽可能地将肩上的男人推销出去。 “除了副作用大一些,在道具的加持下,他能以一敌十。” 向宁压下了心底的震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陷入这么大的副作用倒也能说得通了。 “我的条件是……”向宁带着云芳走到了不远处的树后,始终盯着那血水汇聚的村民家,“在合作期间绝对团结不得背叛。” “行!”云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了下来。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救他?” 云芳晃了晃手上的钻戒,小小一颗,但很耀眼。 “我的能力,可以让一个人瞬间恢复健康……除了他。”掩盖住眼底的失落,云芳将男人放在地上,抽出一把小匕首,抱歉地看着向宁道: “这是我老公徐平,想要他恢复正常必须喝下一个人全身的血,我是这么打算的……” “停!”向宁有些幻痛,立刻制止住了云芳兴奋的眼神。 “我能救他,不用你的方法。” 说罢,向宁走到男人身边,用手盖住他的额头。一抹幽绿的光芒亮起,比平时更加耀眼,想必徐平的副作用也比其他人来得更强。 光芒褪去后,徐平的眼皮飞速跳动,被云芳扇了一个大巴掌后,立刻睁开了眼。 云芳指着向宁对着徐平说:“这是你这次的救命恩人,我答应她帮她杀几个人。” 徐平认真地看着向宁,点了点头。 但向宁记得自己刚才没说要她帮忙杀人这件事…… 都是人精啊…… 按下了耳机的通话键,向宁小声开口: “都安全吗?我在血河汇集处的院落外,遇见了云芳和徐平,暂时没有危险。” “安全!”是李昭激动的呼喊。 “你出来做什么?”纪舒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恼怒,对向宁自己一人私自外出很是不满,“我们在院子里,但这里没有人,我和杨茜怀疑这里有密道,因为饭桌上的菜还没凉。” 向宁遥望着不远处的院子,血河涌进里面后一直没有声音,难道是因为它没找到想找的人? “这血水并不会伤害我们。”向宁顺着血水走了一路都没受到任何威胁,她不觉得村长口中的威胁是这些血水。 “那你就敢自己出来?” 向宁放心了不少,纪舒闻看起来很安全,还有心情责备她。 “有人!”杨茜只开口说了一句话,便匆匆切断了联络。 向宁虽然心急,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单人或是小组行动中,她们不能常开通讯,不然会忽视环境中的声音,略去隐藏的危险。 “我要去帮忙,你们呢?”向宁回头看了一眼互相安慰着的两个人,抬脚便走。 云芳和徐平果然跟了上来。 院子的正门早就被血水冲开,向宁从正门直入,没能发现纪舒闻和杨茜的身影。 难道她们找到密道了? 房屋的每一个门都大敞四开,杂物散了满地,向宁不觉得这是纪舒闻和杨茜能做出来的事,但刚刚纪舒闻判断过这家人刚走不久,那她们来这里时的场景,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除非是她们在这里经历了一场恶斗,又或是,在纪舒闻之后,这里……有其他人来过…… 向宁眯着眼睛,四处探寻可以藏人的地点。 按理来说,纪舒闻知道她在附近,应该会给她留下密道入口的记号。 可向宁在屋子里翻找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发现。 躁动的血水在向宁脚边冒着血泡,凸起、炸开,溅出细密的血点,如此反复。 这里? 有什么异常吗? 眼前是一尊佛像,摆在一张四方小桌上,前面放了一些早就腐败了的水果。 这是一尊无面佛,佛像的脸上光秃秃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像是被磨平了的脸,泛着刺眼的金光。宽大的长袍顺着身体直接盖住了脚面,只露出了同样是金色的莲花座,分不清男女。 向宁伸手碰了碰那个无面佛,立刻发现了不对。 佛像被固定在了桌面上,但却能活动。 她顺势扭转了佛像的身子,眼前的墙面轰隆隆地反转,露出了只能供一人通过的密道。 血水顺着密道率先追了过去。 向宁刚要走进去,却被云芳一把拉住。 “不行,他进不去。”云芳指了指身后的徐平,“这血水似乎只杀男的。” “只杀男的?” 按了几下耳机,纪舒闻那边还是没能接通,向宁想了想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她打算自己深入。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 从密道里传来,紧接着,是突然膨胀了几倍的血水裹挟着一个男人的身影从密道里尽数泄出。 眨眼间,男人便被血水分食了个干干净净。 向宁认得那个男人,是六人团里的其中一人。 可……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密道还是没有纪舒闻的声音传来,既然血水已经褪去,向宁打算进去找人。 徐平和云芳也准备跟上。 但突然,眼角余光被一抹抹光亮晃得生疼,嘈杂声从远处响起,整座村落在血水褪去后,彻底醒了过来。 “老三家里有人!”有人叫嚷着,脚步声逐步逼近。 向宁暗道不好,立刻和云芳他们从侧墙翻了出去,一路向村民的反方向逃离。 夜晚山村的土路极其难走。 就算向宁能看见路,也被这凹凸不平的山路绊了好几个趔趄。 三人没命地逃,身后的脚步紧追不舍,到最后,她们慌不择路,直接放弃了土路,朝着树林深处跑去。 徐平是想和他们打的。 但向宁不想。 一是她的手镯不可能浪费给他一个人,徐平使用道具后是肯定要杀人的。二是祭祀尚未开始,胡老师她们还在村民的控制中,她不想和村民正面起冲突。 不过好在,进入树林后,追捕的声音终于弱了下来,到最后,耳中只有她们自己的脚步声。 “应该没人追了吧?”向宁气喘吁吁地扶着一棵大树喘粗气。 徐平回头,鼻子动了动。 “没人了。” “那……那就好……”向宁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的本意其实是想好好休息,然后趁着天还没亮,再偷偷回去的。 可屁股在落地后的突然悬空,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超出了她的想法。 她眼睁睁地看着同样错愕的云芳和徐平,随着地面的崩裂,一同摔下地底深处。 “啊!” 疼死了…… 一个碎石块刚好硌在向宁的腰上,她痛得差点儿昏死过去,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四处乱飘,寻找云芳。 “没事吧?”云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而后,钻戒那耀眼的光芒一闪而过。 向宁感觉腰间暖暖的,不禁想到,她们队伍,确实还缺少一个“医生”。 揉了揉已经完好的腰,向宁从石堆上爬了起来,又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望无际的坟墓杂乱地立在这里,她们仿佛置身于第二空间,在遥遥的黑夜里,看着这一座座无名冢,出了神。 “这里是……墓地?” 云芳重新打开手电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震撼。 一座座墓碑在手电的照射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色调中,有重重阴影随着手电的轻微晃动而不停蠕动。 土包下似乎传来了甜腻的腥土气,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突然闯入,惊扰了沉睡于此的灵魂。 墓碑上,不断有水珠渗出,落在土块上。 最开始,耳边只有她们自己的呼吸声,可随着水滴的不断渗出,那水滴滴落的声音似乎有了具象,在耳边层层荡开。 而后,水滴的清脆响,变成了沉闷的敲击声。 由一开始的杂乱无章,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叩击,直到所有声音都汇集成了统一的巨响,一阵阵“咔嚓”声响起,顿时让向宁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到了最大。 墓……裂开了。 99.夜井村8 稀稀拉拉的土堆崩裂的声响像是一声声挂鞭在耳边炸开。 向宁下意识想逃离,但放眼望去,前后左右都是墓堆,掉下来的洞口此刻距离她有如天堑。 她不得不看向那个能以一打十的徐平,想从中窥探以一敌万的可能。 “没有可能。”徐平回答得很干脆。 “我知道。”向宁回答,她就是随便想想,自我安慰一下罢了。 她没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那两个人身上,必要时刻,最可靠的只有自己。 脚步已经随着话音迈了出去。 她要找到这个墓地的秘密。 从落入灵异世界到现在,向宁还没发现无解的危机。 只有无法解决的主题,但是没有毫无线索的事件。 这样想着,她凭借自己的夜视能力,在黑暗潮湿的墓地里徐徐前行。 “我们分头。”向宁留下这样一句话,就离开了。 墓地太大,一起搜索时间不够。 坟土随着震颤落在向宁的脚面,白色的运动鞋此刻被褐色的土浅浅覆盖,似乎是想将她留在这里。 大多数的墓碑上,都没有名字。 这里是一方无名者的归处。 脚下的触感逐渐湿软,越来越多的水滴渗入坟土,甚至在坑洼处,汇聚了一滩滩的水坑。 说不清最后的危机是来自于从坟堆里爬出来的鬼,还是来自于逐渐有成河趋势的水。 向宁硬着头皮,走进了墓地的深处。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发阴冷潮湿,骨缝之间有如细密的银针不断猛戳,身侧的坟土里猛地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成抓握状,僵硬地左右弯折,像是感受到了向宁的生息,在找寻她的踪迹。 得加快速度了。 向宁心想。 但空寂的墓地里,什么线索都没有。 只有一个个破土而出的鬼手,和愈发汇集的水洼。 这里没什么风,奇怪的是,向宁总能感觉到有几不可查的微风在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她感觉脸颊有些痒,伸手去挠,却在抬手间摸到了一缕湿润的头发。 绿光骤然亮起。 向宁朝着前方飞快跑去,连头也没回。 肯定是鬼。 有鬼从墓地里钻了出来,在她身后默默地跟着她。 想到刚刚的那缕碎发……向宁立刻意识到那鬼已经贴上了她的背,如果不是自己意外发现,可能真的会凶多吉少。 可她连一丝线索的痕迹都没发现。 脚步飞快,向宁在转瞬间跑过了十几座墓碑。 心中正焦急,却立刻发现了前方有一座坟堆好像与其他坟堆不同。 那上面没有立碑,周围却有破碎的碗碟,似乎很久很久之前,曾有人在这里祭拜。 莫名熟悉的铁链条在坟堆的正上方高高悬起,围成了一个正方形,刚好圈住那坟堆。 向宁下意识觉得这里肯定有线索,立刻飞扑着,朝这坟堆跑了过来。 她边跑边踉跄,身后的风更甚。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有多少鬼在贴着她的后背随行,带着手镯的那只手一直朝着身后探,就在她感受到手镯有亮起的趋势之时,一个猛扑,向宁将自己摔到了那块三角堆上。 巨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向宁眼睁睁地看着坟土一点一点地没过身体、眼睛,最后是鼻腔。 她难道要被活埋了? 可手镯没有亮起,说起来,她自己也没有感受到太大的威胁。 一股浓烈的香火气息涌进鼻腔,她好像隐约看见了在村民家发现的那个无面佛像。 失重感再次袭来,耳机里突然传来了纪舒闻的声音。 “我们安全,但一时间离不开,你们行动就好,不用管我们。” 安全……了吗? 那就好。 再次感受到地面的时候,向宁感觉到自己好像躺在一处很硬的地方,她立刻起身,却发现她此刻正置身于一处狭小的房间。 唯一熟悉的,是身下的石床。 “这好像……就是我们客厅里的那个石床。” 向宁起身下床,看了一眼和那个客厅一样大小的房间。 一个碍眼的屏风立在床的正对面,然后就是床的右前方,有一个被几根铁柱分隔的小窗。 窗子又小又高,她必须要踩在什么东西上,才能看见窗外的景象。 往前走了一步,向宁仔细观察着那个挡在门前的屏风,上面没有字,是一副祭祀图。 圣女坐在一处很高的地方,身前是一口狭小的井,井前摆放着各类贡品、香烛,看起来,是超出于村子整体经济水平的丰盛。 画中的圣女平静地目视前方,接受村民的祭拜。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单看这幅画,这场祭祀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很平常,完全找不到和诅咒的关联。 向宁绕过屏风,推了推紧闭的房门。 锁链碰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向宁立刻意识到,她似乎在扮演夜井村里之前的某位圣女,以她的视角体验她当时的经历。 可为什么圣女要被锁起来? 胡老师的猜测肯定是对的,所谓圣女,自古以来都没什么好结果。 不过是人的欲望堆积到一起,为其增添了神圣的描绘,去行一己私欲。 但夜井村所图的究竟是什么呢? 向宁抽过一个被搭在一起的凳子,踩着它,攀上了那个小窗。 “诶?” 一件喜服被叠得板板正正地放在了窗沿,由于窗子过高,以至于向宁竟然没能在一开始就发现它。 “喜服?” 圣女要穿喜服? 向宁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屏风,虽然上面的颜色已经风干氧化,但怎么看,那圣女身上的衣服都不是喜服吧…… 将喜服从窗户里拿了进来,向宁发现,喜服下面,居然还用细线吊了一双红色绣花鞋。 还怪全的。 只是现在她一个人在这间狭小的房间,怀里抱着艳红色的喜服,不免觉得瘆人。 “难道是比较传统的有情人因为女方被选中当圣女,所以被村里人拆散的悲情故事?” 但我能用这喜服干什么? 向宁将手中的喜服抖落开,竟然从里面掉出了一颗银色的心。 她惊讶地捡起那颗银色的心,在手里掂了掂。 “喜服……和心?” 这能有什么关联?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向宁手里的这颗心很容易携带,向宁直接将它揣进了衣服口袋,捧起了喜服,听着外面的声响。 鞋子被她放弃了,太重又不好拿。 房间是在一瞬间亮起的。 光源不在屋内,而是在屋外。 火把一瞬间如长龙一般涌了进来,锁链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劈落,掉在地上,发出“桄榔”一声脆响。 紧接着,门被打开了。 向宁朝着门外望去,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无数空悬的火把立在两侧,似乎在等着向宁作出抉择。 抉择? 选项在哪里? 她能感觉到圣女的眼中应 该是有人的。 可她不是当时的圣女,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通过物品的凭空移动,来确认有人做了什么。 就比如此刻,一把太师椅凭空拔地而起,放在了院落的正中央,和向宁相对。 上面应该坐了什么人,大概是村长。 像是一出默片,向宁完全不知道这其中的对话,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演。 她像一个侦探一样,靠着物品的移动,和对气氛的感知,来猜测当时的情况。 …… 真的很难。 直到她看见一身麻布衣服从椅子那边被扔了过来,上面还浸满了干涸的血渍,才隐约意识到,这位圣女似乎在被威胁。 手上的喜服被不知道什么人抢了去,向宁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 虽然正在经历这些的人不是她,但是她怕被那些人发现她口袋里还有一颗银色的心。 想必是圣女做出了最终的选择,火把缓缓从两侧退去,太师椅被端正地搬离了院子。 黑夜再次侵袭了这间狭小的监牢,铁链又一次被挂在门上,向宁一动不动,听着外面的声音。 过了很久,向宁才小心地透过门缝朝外看。 应该……没人了吧? 可下一瞬,向宁脊梁骨阵阵发凉,窗户那边竟传来了不小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窗户那用什么东西敲打那些铁棍。 有鬼要进来? 向宁立刻看向窗户,什么也没有。 可声音一直在响,向宁这才意识到,很可能是什么人来找圣女了。 难道是有人要救她? 想了想,向宁踩着凳子爬上了窗户。 敲击声果然停了。 但向宁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静静地站在这里,等待有什么物品会突然变化。 可惜,等了很久,什么也没等到。 她试探着下了窗,敲击声没有再响起,向宁觉得,那些人应该是离开了。 桌子上还放着那双红色的绣鞋,向宁从口袋里取出了那颗银色的心,不明白这两个物品到底象征着什么。 如果喜服是这个圣女的爱情,那心呢? 心代表什么? 还不等向宁作出选择,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 手上的绣鞋和那颗心突然在眼前炸开,化作两团景象。 绣鞋处,是向宁刚刚走过的那一堆堆坟冢,幽暗又静谧。 而那颗银色的心,则化作了一滩血水,里面倒映着尸山厉鬼,隐约间,向宁好像瞧见了云芳和徐平的身影,还有她们一直在拼死护着的,向宁掉进来的那座无碑坟。 向宁明白,这次要做出选择的人,是她自己。 可她不确定若是选择那处坟冢,将她卷进来的这股力量会不会将她送回原地。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云芳和徐平附近会出现尸山,但有一点,向宁可以肯定。 她自己随时可以逃跑,或许,换做以前的她,肯定也会选择逃跑。 可现在的她,看见的选项却多了一个。 她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改变的,但她现在不仅只有自己,她的身后,站着无数坚定支持她的人。 想了想,向宁好像明白自己这次敢不计后果,独自一人贸然外出找线索的原因了。 伸手朝着那颗银色之心的方向指去。 向宁突然猛地睁大了双眼。 一把银色的匕首如闪电一般刺进了她的心脏,剧烈的痛感让她几近昏厥。 但,她的眼中,一股银光闪过。 向宁看见了第二把朝她飞驰而来的刀。 100.夜井村9 第三把、第四把…… 已经分辨不出有多少匕首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胸前洇出了大片的血水,从向宁背后滴落,不知流向了何方。 像是被一块块烧红的尖刺扎进身体,胸口像是要被什么东西撕裂开,随着最后一把匕首插入,灼烧感更加明显,五脏六腑都传来了密集的钝痛。 呼吸愈发困难了。 向宁倒抽着气,拼尽全力将更多的氧气送入自己的身体,但无济于事。 她只能像濒死的老人一样,躺在半空,无力挣扎着,清醒地感受着那股剧痛和强烈的濒死感。 真的要死了吗? 搞了半天,她居然是选错了吗? 说不上后不后悔,这是她分析后得出的结果,向宁并不为做好的决定遗憾,只会在失败后尽力弥补损失。 不过,看起来,这次她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去弥补错误了。 剧烈的呼吸牵扯着身体里每一处神经,浑身上下都被痛意笼罩,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朝着下方流去,眼前逐渐模糊,但意识又十分清醒。 带着这股剧烈的痛感,向宁觉得自己好像不会死了。 她太痛了,但又太过清醒。 凭她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这种痛感下,她是不可能保持清醒的,除非她是被外力干扰,被迫清醒地面对自己的死亡。 是惩罚吗? 她做错什么了吗? 眼睛不自觉地半眯着,那银色之心幻化出的景象还在,但画面却切换成了胡老师那张惊恐的脸,在她身边,是一脸严肃的村长。 不知道他们受到了怎样的危机,村长一脸冷汗,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棍子,护在胡老师的身前。 向宁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村长手中的到底是什么,但至少,村长没有在这个时候与鬼合谋。 只不过,他看起来并没有和那个鬼抗衡的能力。 村长在一瞬间被黑影掀翻,那黑影丝毫未停,朝着胡老师便冲了过去,李昭惊恐地挡在了胡老师的身前。 电光火石间,向宁突然想起了胡老师在房车上的话。 “七苦剑吗?应该指的是天主教中的‘圣母七苦’,寓意承受重重苦难,心却依然柔软强大,即使经历重重痛苦、背叛、失去……却依然选择这伤痕累累的心去爱、去感受,去拥抱。七次苦难并非仇恨,而是悲悯,是一个柔软的心能承受的最大重量。” 向宁不记得自己的心到底被几把剑贯穿,但既然她经受了这次痛苦,这七苦剑,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到手。 吃力地抬起已经麻木的手臂,向宁从自己的心口中,抽出了其中一把匕首。 钻心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在抽出匕首后大口呼吸来平缓再次加剧的痛感。 匕首材质和那颗心相同,银色、精巧,上面还绘制了细密的花纹。 向宁死死地抿着唇,锁定了那个即将包裹住李昭的黑影,高举着那只拿着匕首的手,冲着自己的心脏,再次狠狠地刺了下去。 “啊!!!” 剧烈的惨叫在虚空中不断回荡。 向宁的冷汗如同暴雨般落下,她觉得呼吸更加困难了,不得不侧身蜷缩,剧烈地颤抖着。 好在,胡老师那边的危机好像结束了。 在她刺向自己心脏的那一瞬,那个黑色的身影被定住了,与此同时,萦绕周身的黑雾淡去了大半。 村长在下一瞬用手里的白色棍子将黑影打散。 向宁不确定那黑影有没有被彻底消灭,但胡老师和李昭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一颗银色的心从幻影中析出,被向宁一把抓在手里。 这是要了她大半条命才换来的东西,必须拿走。 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纹一样荡漾开来,再次睁眼时,向宁已经落在了那座无碑坟上,面前站着云芳和徐平。 “出来了?”云芳头也没回地询问着,“受伤了吗?” 向宁想点头,但当手摸上胸口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连一丝丝的血迹都没有,好像刚才的那一切只不过是幻觉而已。 可不能是幻觉! 左手赶紧伸进口袋,还好,冰凉的银质触感让向宁瞬间惊慌的心顿时落地。 东西拿到手了。 “没事。”向宁回答道,“现在什么情况?” 云芳和徐平似乎在和前方深处的什么东西对峙,明明他们对面什么都没有,但看二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向宁觉得,漆黑的暗处,肯定有更大的威胁。 “坟里的鬼威胁性不高,难处理的是暗处的黑影,你刚消失,那个黑影就出现了,和我们缠斗了好久后又不见了。我们怕贸然去追,你会有麻烦,就在这儿守着你。” 云芳的语气听起来比较懊恼。 但……黑影? 向宁记得,幻象中,那个要杀胡老师的鬼,也是一团黑影。 如果两个黑影是同一个的话…… 向宁摇了摇头,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两个黑影就是同一个,但一直在这里守着也不是办法。 向宁立刻起身,环视四周,想找出一条离开的路。 但周围依旧只有阴森森的无名冢,没有尽头,没有出口。 身后,是那夫妻俩堆起的尸山,果然如他们所说的那般,坟里的鬼威胁不大。 破碎的尸骨被他们随意地堆起,足足堆成了七米高的尸山。 向宁朝着尸山的顶端望去,突然,一个黝黑的孔洞赫然出现在视线中。 “上面可能有路,我们先走。”说罢,向宁立刻朝着被云芳和徐平堆起来的尸山上爬去。 尸山很高,足够她们垫脚,而在尸山正上方,刚好有一个洞口。 虽然不知道通向哪儿,但这是她们目前唯一能找到的路。 踩着尸体的脚感很怪。 有些恶心,又有些滑稽。 一些尸体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在向宁三人攀爬的过程中,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朝着向宁的眼睛抓去。 向宁不过是随便一拍,鬼手就脱离了手腕,朝着下面滚去。 徐平的脚程比向宁和云芳更快些,先一步站上了高处的山洞口,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云芳。 向宁拉着云芳的手,也顺利地爬了上来。 洞口看起来比想象中要深。 “要去吗?”徐平问云芳。 云芳一边点头,一边看向宁,道:“毕竟我们也无处可去,总不能待在那里等那个黑影回来。” 向宁简单地说了一下她消失后的遭遇,但隐去了七苦剑的部分。 云芳和徐平明白那黑影很可能没有消失,而是去找了胡老师后,立刻警惕了起来,先一步进了山洞。 手电筒扫过路面,飘逸的尘土在光柱间打着圈,向宁没看光柱照射的范围,而是紧盯着洞口最深处,想着她掉进去的无碑墓。 她想起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那些链条的了。 在她们进入真正的夜井村之前,在那个破败荒废的村庄里,那根锁链曾出现在一个神龛的上方,只 不过,这里的链条上,没有那一条条的黑布。 黑布…… 有什么作用? 如果她掉进那里是受了圣女的指引,那这座无碑冢就是圣女墓? 圣女墓怎会如此破败?和其他坟冢挤在一处,还要被那四根铁链镇压…… 如果它真的是圣女墓,那其他的无名坟又是谁?那里埋葬了数不尽的尸体,夜井村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导致有这么多的人被葬在此处,还得不到一个写有姓名的墓碑? 而这个洞口…… 单看方位的话,那个无碑墓坐落在坟地的中央,这个山洞突兀地从上方横亘,刚好压在了无碑墓的正上方。 会是巧合吗? 三人走过狭长的山洞,眼前豁然开朗。 大约十平米的山室出现在三人眼前,四周摆满了书架,里面整齐地摞放着一沓沓书册,上面落满了厚重的灰土。 一个豪华的石墓坐落在山室的正中央,这次的墓碑上终于有了姓名。 孙井忠。 和村长一个姓,可能是之前的某一任村长。 “前任村长?他的墓怎么会在这儿?”云芳将手电的光移到了孙井忠的碑上,上下晃了晃,问道:“我们刚才左拐右拐的,按位置来说,这座墓应该是……” “在那座无碑墓的正上方。”徐平立刻回答。 不是巧合。 向宁朝着书架走了过去,想查看这些书会不会记录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刚抽出一本书,那纸张立刻变成了粉尘,散在了空中。 再拿一本,还是这样。 云芳摇了摇头,道:“应该是时间太久了,被风化了。” “可这里没有风。”徐平开口。 云芳被噎住,也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倒是向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状若无意地走到了孙井忠的墓后,道: “可能,这些墓碑以前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云芳反问一声后,立刻明白了向宁的意思。 井中村庄本就不合常理,跳下井后,居然还能有外面的日月、山水…… 这座村落明显处于另一个空间。 那这些坟墓也很有可能并不属于这里,而是在发生了什么事后,和这个村子,被一起移到了这个地方。 说起来也怪。 以前向宁她们经历的任务都借助了真实的现实场景,向宁清楚那些地点都来自于她们所生活过的现实世界。 可夜井村不是。 它从一开始就带了些玄幻的色彩,仿佛这里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一般。 “说起来,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向宁抬眼,看了一眼云芳和徐平。 “如果这里并不属于现实世界的话,村里的人并没有手机,这里也没有电缆,那他们是通过什么联系到了外界的我们,并说服我们来参观村子祭祀的呢?” 可能是提到了手机,云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脸上焦急顿现。 “我们的身份是报社记者,来之前我们搜索了身上所有的物品,都没有这个村子的联络记录。而且……” 云芳指了指手腕上的表,对向宁道: “天快亮了,我们如果赶不回去的话,可能要有大危机了哦。” “我们的危机可不仅仅是出不去……”向宁抿着唇,看着云芳和徐平二人,不得不说出了她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那个黑影就是孙井忠,而我们,刚好跑进了他的老巢呢?” 101.夜井村10 这是她们入村以来,看见的唯一一个孩童。 纪舒闻盯着眼前为她们带路的小孩,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杨茜在她身后,手电筒现在在她的手上,为这个突然出现并表达出强烈带路意愿的小孩照明。 纪舒闻是被迫跟上这个小孩的。 在杨茜说出有人并立刻切断联络后,那个无面佛后面的墙竟自动打开了,一个陌生的村民从里面走了出来。 若不是杨茜发现得及时,恐怕她们二人会立刻被那村民发现。 她们二人躲在了不远处的柴堆后方,透过缝隙观察着那名略显古怪的村民。 血水在此刻已经涌进了大门,正朝着村民的脚边汇聚。 原本,纪舒闻以为,这血水的目标是居住在这里的村民。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汇集的血水在那村民的脚边打了个圈,竟然当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朝着四周流淌开来。 难道她猜错了? 向宁说过,血水并不会伤害她们,但夜晚血水从井底涌出并汇集于此,肯定有个目的,如果不是村民,那还有可能是谁? 很快,纪舒闻脑中的疑问便有了答案。 与她们对立的六人团一个个从西南角的墙上翻了进来,纪舒闻在心里盘算着向宁的方位,以她目前的位置来看,应该瞧不见这些人。 纪舒闻按下耳机,想告诉向宁这一情况。 可似乎是那六人中,有人用了道具。 纪舒闻和杨茜的信号被隔绝开来,根本无法联络向宁。 耳机里一阵刺耳的鸣笛响,纪舒闻压低了眉眼,挂断了连线。 “村长叫我们来找你。” 看起来是领导者的男人开口,转了一圈后,指着地上的血水问道:“就是让我们来解决这滩东西?” 村民笑眯眯地点头。 但那男人显然不好惹,一把揪住村民的衣领,怒声呵斥。 “来的路上我就发现了,这血水会追着男人杀,你为什么会没事?而且……如果你不会受到这血水的威胁,又为什么会让我们大半夜来你家解决它?” 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显然意识到了不对。 纪舒闻听着男人的话,察觉到这些人,似乎是被村长诓骗了。 他们不是一伙的? “消消气,消消气。”村民挤着笑脸,哄着男人将手松开。 “我们肯定是有保护自己的手段,不然这么长时间,我们村早就灭绝了。但手段只是一时的,并不能一直保护我们,所以才会特意请你们来解除这诅咒啊。” 解除诅咒? 纪舒闻一愣。 如果真的是村民嘴里说的那样,那这六个人的任务应该和她们相同。 但他们一开始就表明了和她们的绝对对立…… 结果过于矛盾,这里肯定有什么信息被他们双方隐瞒了。 还没等纪舒闻去细想这中间可能被隐藏的信息,六人组中一名男子竟被那滩血水猛然袭击,水滴刺穿他的手臂。 像是被烫伤一样,男人的手臂冒出了蒸腾的热气。 男人惨叫着,想朝着安全的地方退开,却被那村民一把拉住,指着他刚刚藏身的神像道: “躲进神像看守的密室里!井水不会攻击那里!” 男人慌不择路地跑进了密室,刚要招呼队友一同躲进,却发现那村民竟然阴笑着关闭了密道入口。 血水果然没能闯进密室,但那为首的男人也明白了他们真正的作用。 明明一开始血水都没能主动攻击他们,可他们进了这村民的家,血水却突然有了攻击性,它到底因为什么而突然转换动手目标,显然只有这贼笑的村民最为清楚! 男人拿出了手中的道具,是一根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发绳。 他将发绳用五指撑大,村民的身体竟然也跟着膨大了起来。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说!” 有些暗哑的声音夹杂着愤怒,对着村民疯狂咆哮着。 可那村民竟然只是在傻笑,丝毫不将男人的威胁放在眼里。 男人的耐心并不多,他将发绳张到了手指能张开的极限,而那村民皮肤的张力此刻也达到了顶峰。 他的肤色几近透明,血管纹路清晰可见,有红色的血液在血管间飞速流动,像极了这村里的血水。 “你会后悔的。”那村民被撑得宛若一个气球人,在落下这句如同诅咒似的威胁后,“嘭”的一声炸开了。 纪舒闻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但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肉落下,仿佛那村民真的变成了一个气球,只有被撑爆的皮肤悠悠飘落在地,没有一丝重量。 “怎么会这样?”剩下的五个人面面相觑,那个一开始杀了队友的长发女退后一步,指着地上的人皮喃喃道:“难道这里的村民都不是人?五哥,我们……” 被称作五哥的人,就是那个领头的男人。 他沉默地看着地上的一块块碎皮,皱着眉头,留下了一句:“搜搜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搜完我们就回去。” “不救小刘出来了吗?”另一个女人指着那处密室问道。 五哥冷哼了一声,瞪了一眼女人。 “他都被血水盯上了,能有什么好下场,难道你也想死吗?” 说罢,便立刻朝着纪舒闻所在的柴房走了过来。 纪舒闻手里紧捏着神像,盘算着突围的可能性。 杨茜的钱包没剩多少钱了,不到万不得已,纪舒闻并不打算让杨茜动用她钱包里的钱。 随着男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杨茜在身后用手指点了点纪舒闻的背,意思是她准备好复制蒋艺涵的镜子了。 可…… 突然,一道气息闯进了紧张的氛围。 纪舒闻猛地回头,竟瞧见了一个七八岁的幼童,伸手朝着后方指了指,示意她们跟上自己。 此刻,那个五哥距离她们不过四米远。 纪舒闻心下一横,和杨茜使了个眼色,便跟着那个小孩朝着柴房深处的狗洞钻了进去。 这是纪舒闻生平第一次钻狗洞。 她倒是没有觉得羞耻,只是紧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疑惑陡升。 这个村里似乎没有孩子,居民以中年人为主,就连二十左右的青年都很少见,由此,这个小孩的出现便显得更加诡异了。 虽然没钻过狗洞,但单凭常识,纪舒闻也知道狗洞的长度不会太长,可这个孩子带着她们走了好远,竟然还没找到出口。 这显然已经脱离了狗洞的范畴。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纪舒闻停下脚步问道。 小孩笑着回头,指了指前方,意思是还没到。 可他又说不清到底要去哪儿,只能急得在原地疯狂拍手,“哇哇”乱叫。 “你不会说话?”纪舒闻试探着上前一步,但那孩子立刻和她拉开了一步的距离,仿佛纪舒闻才是那个有歹心的恶人。 身后是那个六人团,眼前,是不确定立场的小孩,想了想,纪舒闻决定跟上这个孩子。</ p>她们本来也是为了调查村里的秘密才选择夜晚潜入,这个小孩的存在就已经值得她们调查一番了。 想到这儿,纪舒闻按下了耳机,告诉向宁自己目前的状况。 不过对面并没有回应。 纪舒闻猜测向宁那边可能是遇到了危险,但她没有主动求援,想必威胁尚在可控范围。 再次见到天的时候,纪舒闻已经不记得自己爬了多远了。 牛仔裤膝盖的位置被磨出了两个大洞,配上她的马丁靴,显得她像是在乐队里玩儿摇滚的。 可惜这个村子没什么摇滚精神。 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纪舒闻觉得很是陌生。 她没来过这里,几乎是一人高的杂草将小孩淹没,他在原地不断跳跃,希望纪舒闻能注意到他。 纪舒闻回头,拉了一把杨茜。 杨茜喜欢穿长裙,谁劝也不听。 就连纪舒闻都觉得这里难爬,那对于穿着真丝长裙的杨茜,显然更有挑战性。 杨茜出了洞口便用小刀将长裙削掉了一半,只留下膝盖上方的部分。 夜里的村子很凉,山风时不时地吹过,纪舒闻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杨茜的身上。 狗洞的出口开在了一处凉亭下方,倒是这凉亭看起来废弃多年,歪歪扭扭,仿佛随时都能倒塌。 “那个村民将自己的血抹在了那个男人身上。”杨茜边走边开口。 纪舒闻点头。 她的视角只能瞧见那村民似乎有什么小动作,但具体做了什么,她并不清楚。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能解释为什么那血水突然转换了目标,有了攻击性。 这反而证明了那血水的目标,就是村民。 “那个叫五哥的人说是村长让他们来的,也就是说,村长是故意叫他们来为那个村民当替死鬼的?还是说,村长是真的希望他们解决血水的诅咒?” 纪舒闻侧头,但杨茜没有任何回应。 只能在心里无声叹气。 杨茜只会说自己知道的内容,不确定的猜测她都不会开口,也不参与讨论。 倒是不知道向宁那边怎么样了。 纪舒闻的眉眼中闪过一抹担忧,眼下的小痣在黝黑的夜色里,黑得发亮。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矮小的土房子,房顶上面长满了杂草,如果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这里竟然有一间房。 说它矮小,是因为这土房子的房顶和纪舒闻差不多高,小孩邀请她进门的时候,她不得不弯下腰才能钻进门里。 不大的土房子,一眼就能看清全貌。 一张简陋的方桌配了两把椅子,除此之外,整间房子就只剩下了一张同样是由土搭建的床了。 床上,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那里。 杨茜的手电筒没有朝着老人那里照。 上了年纪的老人眼眶凹陷,在手电筒的余光下,纪舒闻只能看清那眼睛附近有两块巨大的阴影凹陷,分不清老人到底是睡着还是醒了。 她只能看向那个将她们带来的孩子。 那孩子一蹦一跳地跑向了那个老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 老人很快就呻吟着起了身。 当她彻底坐起来时,就连纪舒闻都不得不后退半步。 那不是由于脂肪流失而导致的凹陷。 而是被什么东西硬怼进眼眶而造成的凹陷! 就在此刻,老人开口了: “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102.夜井村11 选择? 连选项都没有,她要做什么选择? 纪舒闻没有回答,而那老人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是在口中不断重复着“选择”二字。 像是处于半梦半醒之中,老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茫,到最后,她只是呆呆地靠坐在床上,用双眼那凹陷的黑洞“注视”着纪舒闻和杨茜,像是在等待。 “你是夜井村的人吗?”纪舒闻开口。 她不擅长等待。 老人似乎听懂了,随着纪舒闻的话点了点头。 “你说的选择指的是什么?”纪舒闻又问。 但她不觉得老人会回答,她有一种直觉,“选择”二字,似乎对这个任务很重要。 “选择……是每个人的选择……选择什么并不重要……但……” 老人果然说了模棱两可的话,对眼下纪舒闻的处境毫无帮助,可这个“但”字,就很微妙了。 “但?” 老人的上下唇回缩,明明什么也没做,但就像是在抿唇。 皱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她的整张脸,借着手电筒的光源,纪舒闻能清楚地瞧见那皱纹沟壑里夹杂的黑泥。 她看上去很久没有洗澡了。 是她主动选择离开了村子,还是被村民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你……有选择吗?”老人突然开口,问得纪舒闻措手不及。 她连问题都不知道,更别说选择了。 “没有。”纪舒闻回答的很果断。 老人在听到纪舒闻的话后猛地哆嗦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了右臂,指向了南方。 “那就去找圣女吧……她会给你选择的。” “圣女?” 指的是谁? “嗯,每个人都要有选择,你总会做出选择的。如果你没找到自己的选择……那就去投井吧。” 老人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昏睡,不论纪舒闻怎样叫,她都没有回应。 那个带她们来的小孩“咯咯”地笑着,将老人安稳放倒在床,仔细地掖了掖被角,才示意纪舒闻她们和她一起离开。 门一打开,纪舒闻能明显感受到温度更低了,时不时地有冷风往她的T恤里钻,她回头看了一眼随意披着她外套的杨茜,什么也没说。 “你不会说话?”一出门,纪舒闻就冷着脸看着那小孩,像极了那吓唬孩子的坏人。 可小孩丝毫不怕,他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见纪舒闻不懂,小孩飞快地跑回屋内,又像一阵风一样拿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字典。 杨茜凑近了些,在身后小声道:“是我们世界里的东西。” 纪舒闻点头,虽然这里看起来玄幻得很,但归根结底还是和她们原本的世界紧密相关。 小孩将字典翻开,飞速找到了一个字: “用” 紧接着,找到了第二个字,并指向了下面的一个词: “字典” “用字典交流?”纪舒闻替他把话补全,小孩高兴地连连点头。 想着夜晚所剩无几,纪舒闻拉着那小孩坐到了门口的一处石头上,借着高高的杂草遮住了身形。 “为什么将我们带到这里?” 小孩用字典上的字,拼凑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奶奶说,有年轻姐姐出现在村里,就把人叫来。” 想了想,纪舒闻又问: “那你迄今为止叫来了几个人?” 小孩的脸立刻耷拉了下来,埋怨地看着纪舒闻。 这次他没有翻字典,而是伸出手指比了个2,又指了指纪舒闻和杨茜。 “只有我们两个?” 小孩的脸更臭了。 杨茜破天荒地开口:“你再这么聊天他就不会告诉你想要的情报了。” 纪舒闻翻了个白眼,不过小孩没看到。 她和杨茜都不是个合格的沟通对象,会和小孩沟通并有亲和力的人都不在场。 无奈,纪舒闻不得不硬着头皮接着开口: “你母亲呢?” 小孩丢下字典跑开了。 纪舒闻坐在冷风里,看着被吹开的字典,脸黑得可怕。 小孩的母亲是个很有用的信息。 因为这个村里没有什么年轻人,那这个孩子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就显得很重要,因此,这个小孩的身世很可能和村子的秘密有关。 她不觉得她的提问有漏洞。 明显是这个小孩有问题,一问到关键信息就跑,就算没有父母陪伴长大,心理也不该如此脆弱。 将那本被他丢下的字典捡起,纪舒闻打算和那个小孩再好好谈谈。 但手中的字典明显有着奇怪的触感,纪舒闻将字典放在眼前,示意杨茜的手电筒打在字典上。 字典外壳的背面,似乎被挖空了,不知道什么人将字典的背板做出了一个夹层。 纪舒闻尽量小心地撕开了上面贴着的和字典颜色极度接近的色纸,拿出了里面的纸条。 是一封信。 一封……给那个孩子的信。 但那孩子似乎从未发现这里有一封信,也有可能是她知道这里有东西,但不想破坏这个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强烈的手电光将有些泛黄的信纸打亮,纪舒闻拿着信纸的手,莫名有些颤抖。 明明是用铅笔写下的信,此刻竟像是一封血书。 【给我的女儿,莹莹: 在你出生前,我每天都无比希望你可以死在我的肚子里。 并非是我不爱你,只是,你一旦出生,面临的只有无尽的噩梦。 村里的大夫将你是女孩的消息散布了出去,我被看管得更加严格了,大多时间,我都只能躺在石床上,不得下地。 圣女祠是我的监牢。 未来,也会是你的。 我们村里的女人,这一生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被关在圣女祠当圣女。 要么,被填井。 被选中当圣女关在这里的第一天,村长在夜里带领了好多人来问我怎么选,我不想被填井,所以选择当圣女。 但事实证明,我应该选择去填井的。 至少…… 不提了,不提了…… 生下的十个孩子里,你是唯一的女孩。 村长后来看我的眼神里透露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本来早已麻木的我在那一瞬又重新感受到了恐惧,我想杀了你,在你尚未出世之时。 但我被严加看管,根本没有机会动手。 不过,我能感觉到,你应该是我最后一个孩子了。 我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在什么也做不到的情况下,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生你的时候,一尸两命,这是我能想到的,我们母女最好的结局。 张婆被村长派来照顾我。 他的原话是,尽全力保我将你生下来。 倒也证实了我的身体确实是不行了,也好,这样一来,我也免去了被新一任圣女接替后,送去南院的下场。 据张婆说,新任圣女,是个叫燕儿的女孩。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但在这个村子里,又有谁不是苦命人呢? 在我年幼之时,曾被村长派来照顾过一位圣女,她给了我这本字典。 现在,我将这份信藏在这 本字典里,由张婆交给你。 我的莹莹,如果真到了你面临选择的那一天。 一定要记得。 选择填井。 一定!】 信并不长,但却揭露出夜井村里发生过的惨无人道的事实。 纪舒闻也终于明白了圣女的作用,以及她们刚入村时,那极具冒犯的查体。 想了想,她将那信折好,重新放回了字典里,将色纸贴了回去。 屋子里面的老人,应该就是信里所说的张婆了吧。 她口中的选择,难道就是当圣女或是填井吗? 可她不是圣女,她并不需要做出选择。 也许,老人只是单纯的想拯救那些未被选中当圣女的年轻女人,让她们在两个选择中,选择投井。 可离村多年的老人并不知道,夜井村里,已经没什么女人了。 杨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入了神,半晌,她才幽幽开口: “夜井村的男人在夜里不敢出门,很安全。” 正是因为夜晚的夜井村很安全,所以那孩子才会在晚上出门,寻找年轻女人。 井里流出的血水并不会伤害她。 “难道那血水是无数投井的女人?” 纪舒闻在逻辑上觉得这个猜测没问题,但又直觉哪里不对。 将字典小心地放在那个石头上,纪舒闻和杨茜扒着成片的杂草,朝着她们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在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土屋的门缓缓打开。 老人拄着一根木头在门口对着纪舒闻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直至虫鸣乍响。 站在凉亭下方的狗洞前,纪舒闻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不是她不想钻狗洞,是杨茜的裙子被她削去了大半,再钻一次,她的膝盖肯定是要废掉了。 但周思尔不在,不能适时地拿出一切需要的东西。 纪舒闻到现在也不知道周思尔的背包里,到底是怎么塞下那么多的东西的,如果她没有被卷进灵异世界,倒是可以开一家收纳公司,纪舒闻不介意给她投资。 不得不承认,向宁拉人的眼光很好。 可以胜任人事主管一职。 “把我的外套垫在膝盖下一点一点挪吧,虽然慢了点儿,但能保住你的膝盖。” 杨茜点头,指着狗洞道:“你先我先?” 纪舒闻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 没有了一开始的未知,回程的路其实没有来时的长。 钻出来的时候,纪舒闻回身拉了一把杨茜,顺手将那个几乎废掉的外套挂在臂弯。 杨茜出来后,扑了扑身上的尘土。 二人顺着柴房的墙翻了上去,这次是杨茜先翻,纪舒闻在下面托着她。 就在纪舒闻一个助跑跳上围墙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诡异的声响。 她当即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正屋的窗户上,突然出现一张贼笑着的脸。 而那脸的主人,正是那个被五哥杀死的村民! 此刻,他整张脸都贴在了透明的窗户上,看着墙上的纪舒闻,发出了诡异又尖细的怪笑。 天边已泛出了鱼肚白,在第一声鸡鸣响起后,那张脸缓缓消失了。 纪舒闻被吓得一身冷汗,连忙从墙上跳了下来。 “那个村民又活了!”她对杨茜说道。 “云芳说这里的村民不是鬼。”杨茜提醒。 二人脚步未停,朝着村长安排的住处疾行。 纪舒闻的心跳如同擂鼓。 可以死而复生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人? 难道云芳…… 103.夜井村12 好臭。 周思尔屏住呼吸,努力忍住脸上的表情,看着眼前坐在猪圈里的男人,生怕自己的脸上的表情伤害到他。 不过男人并没有看向她。 他将她们引来后,就坐在了猪圈的正中央,看着不远处的草堆出神。 “你找我们来是做什么的?” 蒋艺涵可忍不住,她嫌弃地捂着鼻子,用手挥动周遭的空气,不过看起来没什么用。 蒋艺涵的脸扭成了一团,拧着眉头瞪着那个男人,“你不说我们就要回去了,这儿哪是人待的地方?” 男人回头,低垂的眉眼遮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但周思尔能从那犹豫而痛苦的身影中感觉到他此刻的无助和恐慌。 “你……需要我们帮忙吗?” 手腕被蒋艺涵拉了一下,周思尔回头,便对上了她责怪的眼神。 也是。 周思尔低下头。 她们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有余力去帮助别人呢? “我们可以做笔交易。”男人开口了,嗓音沙哑,带着浓稠的颗粒感,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夹杂着有如在火中灼烧的痛苦。 “说说看。”听到交易,蒋艺涵似乎来了点儿兴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的可信度并不高,在叙述交易内容的时候最好附上能提供你自身可信度的自述或是证物,我们根据具体内容,评判相关风险后,再决定要不要和你做这笔交易。” 周思尔惊讶地看着蒋艺涵,发现这个在团队里一直习惯听从安排的她,在此刻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蒋艺涵一直以来的顺从让周思尔下意识忽略了一个事实。 蒋艺涵上车的时候曾说过,她在以前的车里一直是被孤立的对象,也就是说,蒋艺涵是可以靠自己一个人完成任务的。 说起来,好像只有自己…… 周思尔后退了一步,撤到了蒋艺涵的身后。 男人对蒋艺涵的话似懂非懂,但总归是点头答应了。 “我告诉你们村子里的秘密,你们帮我杀了村长!” 低沉的怒吼声将猪圈里的猪吓得有些躁动。 蒋艺涵挥挥手,打断他即将躁动的情绪:“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杀人,就换你一个秘密?这笔交易对我们来说亏得很呐。” “可我也会帮忙的!不仅仅只靠你们!” “先不说杀一个村的村长后续有多麻烦,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那个村长派来的人,故意让我们动手和村长起冲突,然后将我们一锅端了,彻底扣在村里?都说了,你没那么高的可信度。” “我有!”男人压着声音持续低吼着,像是一头愤怒的野兽。 蒋艺涵丝毫不畏惧男人的威吓,她上前一步,侧坐在了猪圈的栏杆上。 时间太久,她几乎闻不到这里的恶臭了。 “行,你有什么,说来听听。” “他杀了我的朋友!”男人额头青筋暴起,血脉喷张,仿佛那积压了许久的恨意可以从身体中喷涌而出。 蒋艺涵头也不回地伸手朝后面探了探,示意周思尔也过来坐下,她预感这会是一个比较长的故事,站久了腿会肿的。 “我告诉你们夜井村和村长的秘密……不……我把我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你们,就算我不知道,我也可以帮你们调查,只要……只要你们帮我……” “杀人……犯法诶……”蒋艺涵的表情看上去很为难。 但眼前的男人倒是疑惑地看向了蒋艺涵,不知道她口中的犯法是什么意思。 “什么犯法?” 那眼神天真到让蒋艺涵倒抽一口凉气,按理说再贫困的地方现在也应该有法律普及了,就算不知道法律内容,也该知道有法律这么个东西,这个人怎么…… “现在是什么时候?”蒋艺涵突然问道。 “子时。” …… 蒋艺涵撇嘴。 “具体点儿,哪一年。” “圣丙午年。” 周思尔的嘴变成了一个标准的“O”,她的头不自觉地向前探了探,发出了自己都不熟悉的惊讶声: “圣丙午年是什么啊,这个圣……” 蒋艺涵和她面面相觑,在她们的认知中,灵异世界里的场景,应该和现实息息相关,可这里…… “怎么了吗?”男人不明白她们为何如此惊讶,但意识到她们是村外的人,也简单地为她们解释了一下村子的纪年由来。 “我们村因圣女而生,听说原本的村子遭了大灾,我们村子一大半的人都死在了那场灾害中,当时的村长把为数不多的女人集合起来,将圣女祭天投井,又带着剩下的村民开辟了井下世界,我们这才活了下来。自那日起,我们的村子便以圣字记年。” “那你们村一直都叫夜井村吗?听起来,投井像是从那场大灾之后才兴起的事儿。” 蒋艺涵吹了吹樱桃红的指甲,状若不经意地问道。 “不,是下井以后才改的村名。以前的村子叫什么我不知道,村长不让我们提以前的事儿,因为灾害的缘故,我们村也没保留下来任何以前的资料。” 想着她们下井前那村庄的破败程度,周思尔觉得,它看起来不像受过什么能死一半人的大灾害。 那一片片倒塌的房屋更像是年久失修,自然腐败,被大地重新回收。 难不成…… “当年的那场大灾……是什么啊?” 周思尔试探着问道,她更倾向村子遭受了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瘟疫。 但男人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们年轻一辈的人都不知道。” “年轻一辈……”蒋艺涵差点儿笑出声。 这个村子里有几个年轻人? 村长提过一嘴,当时出来迎接她们的几乎是全村的人。 可她看了一圈,都是些上了岁数的中老年人,年轻人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十个。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稍显扭捏地低下了头。 “确实少了些,主要是我们村没什么女人了。我们这辈的孩子本来有十二个,其中三个是女孩,但……” 男人说到这儿,突然抬头,谨慎地看着漫不经心的蒋艺涵。 “再往下说,就是我们村的秘密了,你们要答应我的交易吗?” 试探、谨慎又夹杂着不甘的眼透过绵长的黑夜直袭而来。 周思尔是想答应的,但她知道自己的判断很多时候都基于一种共情,不该作为判断依据。 但情绪抵达的时候,她无法让自己那颗跟着一同哀恸的心迅速平和,只能无助地看向蒋艺涵。 蒋艺涵还是那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和杨茜的不在意完全是两个模样。 杨茜的那种不在意,是她仿佛不存在这个世界,她与世界都没什么瓜葛和联结,像是一个超脱于尘世的神,高不可攀。 偶尔会降临人间为人指点迷津,旁人只需跪拜感谢,她依旧是那副不融于尘世的脸,高坐云端。 但蒋艺涵不是。 她有很多在意的东西,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在意。 就像一个爱恨分明 的人,心里除了爱便是恨,毫无过渡的阶段。 蒋艺涵就是这样,除了在乎的,就是不在乎的,没有中间可以过渡的那个部分。 现在就是如此。 她并不在意眼前的这个男人正在承受多少痛苦,如果不是村里的秘密可能对她们有用的话,她甚至不会老实地坐在这儿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自己有多恨。 咦? 周思尔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蒋艺涵为什么会在一开始就决定坐在这里听男人的讲话? 难道? 电光火石间,周思尔宛若灵智顿开。 “答应你也行。”她率先开口,答应了男人的请求。 果然,一旁的蒋艺涵立刻开始反驳。 “为什么要答应他?我们还要离开村子的,真杀了那个村长,后续被整个村子的人追着杀怎么办?我们一群女生,怎么打得过这些村民?” 末了,蒋艺涵嫌弃地摇了摇头,“我可不想死。” 周思尔难办地看着猪圈里的男人,摊了摊手。 男人只是低头犹豫了一瞬,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好吧,我可以先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他一只手撑地起身,走近了些。 “当然,你们可以不信,但我觉得,还是相信我比较好。你们从井外来的所有人,都会死在夜井村的。夜井村的井,不仅仅是祭天用的井,它连接着我们村里的每一个人。没有村里人的引路,你们不可能离开夜井村。陷入这里,就意味着不会有人来救你们,你们是生是死,都由村长一个人说了算。” 男人看起来很真诚。 周思尔立刻相信了他的话,看向蒋艺涵,而后立刻傻眼。 蒋艺涵明显不信。 “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一进村,就完全可以被你们村长抓起来控制住,何必要兴师动众搞这么大阵仗,好像我们真是远方而来的贵客,图什么?图他有表演型人格吗?” 许是听不懂最后那个表演型人格是什么意思,但男人也能从蒋艺涵的话中听出来,她并不信任自己刚刚的说辞。 “因为诅咒。” 良久,男人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诅咒?” 周思尔和蒋艺涵对视一眼,又迅速分开视线。 从入村到现在,她们都不清楚任务里的诅咒到底是什么,只能靠村子里的异常来猜测与诅咒相关的内容。 目前为止,只有那井中血水最为可疑,但那血水似乎并不会伤害她们。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主动提到了诅咒…… “行吧,我们答应你。不过我先说好,帮你杀村长这件事,我们只能说尽量,如果在这期间威胁到了我们的生命安全,我们有随时叫停的权利。” “好!” 见蒋艺涵她们终于应了下来,男人显得很是激动。 倒是蒋艺涵,盯着眼前逐渐热络的男人,默默出神。 这个交易其实并不公平,但男人依旧兴奋。也就是说,除了她们,这个男人在村里找不到任何可以合作的人。 可以说,这个男人,在与整个村子为敌。 而与他合作的她们,在交易开始的那一瞬,也变成了整个村子的敌人。 诅咒的内容尚未明朗,她们真正的阵营尚不可知。 她们真的能像现在说好的那样,顺利合作吗? 蒋艺涵终于舍得不去欣赏手上的美甲,很是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笑了笑: “来吧,说说诅咒。” 104.夜井村13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申酉,是这一辈中的第六个孩子。” 自称叫申酉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在我后面出生的两个孩子,一个叫仁二,一个叫阿燕……你们应该也能听出来,阿燕是个女孩。我们三个从小就在一起长大,后来,还有一个长我几岁的哥哥加入了我们,他在这辈中排第二,我们都叫他二哥。” 周思尔和蒋艺涵静静地听着,但申酉显然是个不会讲故事的,话说一半,突然来了个急转弯。 “后来,他们都死了,只剩下了我。” “都?”蒋艺涵觉得有必要确认这个“都”指的是谁。 “嗯,都死了。”申酉又把头低了下去,“我们这一辈,只剩下了我自己。” “可我还看见了其他年轻……”周思尔伸手朝外指,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指哪里,她就是想说村里还有几个年轻人,虽然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为什么申酉说他这一辈的年轻人都死了? “哦,忘了告诉你们,我们的辈份不是按照时间先后来算的。” “那是……”周思尔额头青筋猛跳,她的预感不是很好。 “我们是同一个圣女生下来的孩子,其他辈就是其他圣女生下来的孩子。” “等下……等下……”周思尔觉得有点儿乱,她揉着胀痛的额头,按下那不断狂跳的血管,硬着头皮问道: “你们村有几个圣女?” “有几个女人就有几个圣女,夜井村里的每个女人都是要当圣女的,只要来了那个就可以了。” “那个?”周思尔刚一重复,就立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那个就是月经嘛!笨死了! 周思尔在心里暗骂自己的蠢笨,决定还是由蒋艺涵来主导对话比较好。 但她侧头,却发现蒋艺涵正半合着眼,靠在栏柱上,像是要睡了。 无奈,她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和申酉聊了下去。 但她没敢问出那个问题。 没敢问申酉,他们的父亲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你继续说。” “嗯。”申酉应了一声,继续说了起来。他抬头,不知为何,望向了圣女祠的方向。 “阿燕后来也被选上了圣女,在她16岁的那一天,也就是那天,二哥死了。” “阿燕和二哥互相喜欢,但村子里,是不允许有这种情况存在的,因为这样会影响圣心,反正村长是这么说的。我们村人丁稀少,女人更少,在我们村,没有比繁衍子嗣更重要的事了。” “所以,在阿燕被选上圣女的那天,她和二哥的感情被村长发现,二哥当夜就被扔到了井里。” “我不清楚阿燕知不知道二哥死了的这件事,但是第二天,在阿燕当上圣女的第二天,她穿着一身喜服上吊自杀了。” “但我们这里都不允许圣女动情,怎么可能有喜服那种东西,我们村里的人,只在村长家中见过喜服,据说那是上一任村长留下来的东西,村长有时喝多了会把它拿出来给我们看。” “我不确定阿燕身上的喜服和村长家里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件,只是觉得很像。” “在阿燕死后的第二天,仁二也死了。” “理由是偷喜服给阿燕穿,诱她自杀。” “阿燕自杀的那天,仁二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可能是仁二干的呢?但我也知道,村长杀人从来都是随口编一个理由,没人敢反对。” “说诅咒。”快要睡着的蒋艺涵打了个哈欠,让申酉尽快说重点。 申酉抱歉地点了点头,努力将自己从回忆中抽了出来。 “他们三个死后的第二天,除了阿燕,二哥和仁二又都在自己家中活了过来,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活,因为他们的样子都变了,但气味没变,仁二家里那条大黄狗,除了他谁都咬,但就是不咬那个突然变了个样子的他。” “村长还是那个理由,说什么远房亲戚。但村里人都知道,我们都是圣女的孩子,哪来的远房亲戚?” “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村里的人,除了南院的那群女人,好像每个人都被投过井。那种感觉就像是,投了一个人下去,换了一个人上来。换上来的每个人都义无反顾地遵从村长的一切命令,到现在,已经没人敢反抗村长了。在夜井村里,村长就是天。” “仁二他……感觉上还是仁二,但又不是仁二了。那张陌生的脸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但又不记得我们之间的所有感情,他是仁二,又不是仁二,我……” “说诅咒。”蒋艺涵又催,这次语气中带了明显的不耐烦。 “好……对不起,因为没有人听我说这些,村里人几乎都……我说诅咒。” “我们村的男人身上都背负着一个诅咒,那就是村里的女孩……也可能是所有在村子里的女孩,因为村子里以前没来过外人……我继续说。” “我们村的男人,不可以强迫和女孩……嗯……你知道的。只有女孩成为圣女那天,做出了选择,才可以……不然的话,违背诅咒的男人会死……就和被投井的那些女孩一样,不会重生。这就是村长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们的原因,在你们没有做出真正的选择之前,村里人肯定不会伤害你们的。” “另一个呢?”蒋艺涵挑眉反问,她确实很困了。 托向宁她们的福,不论蒋艺涵有没有在任务中,她都有充足的美容觉时间。 按照往常,她这个点儿早就睡了。 “另一个……什么?”申酉眨了眨眼,不知道蒋艺涵问的是什么。 “选项,你不是说圣女要做出选择吗?总不能只有一个选项吧,那叫什么选择。” 蒋艺涵边说边摇头,和没有经历过义务教育的人聊天真的很累。 “哦,那个……”申酉也和蒋艺涵同频摇头,夜色下,两个不断摇头的人看起来很是滑稽。 “我不知道,只有村长和他身边的人知道。因为没有圣女选择第二个选项,她们最后都选择了成为圣女。” 听着他们二人口中的圣女,周思尔觉得好讽刺。 一个“圣”字,听起来极具神性,但真正要经历的,都是些龌龊至极的事儿。 这个村子,假借神的名义,满足私欲,让一个个女孩彻底沦为了生育工具。 周思尔不知道一个人的身、心、思想都被严加控制的人,会如何看待这种地狱般的暴行。 她只觉得胸闷。 像是被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尤其是申酉说到所有的女孩都选择了成为圣女之后,那种窒息感又变得更加强 烈了起来。 “行,还有什么没说的,你再想想,比如你一直在提的,井……”蒋艺涵循循善诱,但看起来又对申酉的答案毫不在乎。 “井……嗯,村里的男人不能近井……算吗?” 申酉不确定这算不算异常,因为自他有认知以来,就被灌输了这样一个观念,而且丝毫没有觉得不对。 “等一下,男人不能近井?那你说的将人投井,总不能是绑起来抛吧?投不准就拉回来重新投。” “不不不。”申酉连连反驳蒋艺涵,他伸手朝后指了指,也不知道他要指哪里。 “是村子里的女人。男人们把要投井的人绑起来,交给南院的女人。” “你再等一下。”蒋艺涵和申酉聊天简直要累死了,她不得不频繁打断他好询问那些看起来很重要,但他又从没有解释过的地方。 “南院是哪儿,干嘛的?” 天色渐亮,村里的土路上银光闪闪。 蒋艺涵和周思尔沉默地往回走,想着猪圈里的男人申酉,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其实,她们本不该出来的。 但在向宁走后没多久,房顶的瓦片就被掀开,一个黑影从上面突然跳了进来。 那男人就是申酉。 他瞬间挟持住了门口的周思尔,然后威胁她们,要她们和他走。 无奈之下,蒋艺涵作为这里唯一有可能将人救出来的人选,不得不跟着申酉来到了他的猪圈。 一路上,申酉扛着周思尔上蹿下跳,就是不在地上走。 蒋艺涵像个哈巴狗一样在他身后拼命地追。 她快气死了! 不过好在最后不算没有收获,而且人她也带回去了。 蒋艺涵看了一眼愈发浅淡的月亮,遥遥地望向了南边。 她不知道哪里才是申酉口中的南院,但是她觉得,此刻,她应该朝着那边看一眼。 “艺涵……你说,我们要帮他吗?” 周思尔沉默了许久,在蒋艺涵停下脚步看向南方的时候,才犹豫着开口。 “怎么,你刚才不是很想帮他的吗?”蒋艺涵不是很在意地回过头,继续朝着她们的住处走去,还不忘摸摸自己的脸。 一夜没睡,皮肤肯定很差。 “我……我一开始是想的,但是……但是他,他做了那种事……” 周思尔的脸有些红,像是她自己做错了事一样低下头。 蒋艺涵新奇地弯下腰,非要去看周思尔通红的脸,被她一把推开,气恼地站在原地看着蒋艺涵。 “哎呀,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再商量嘛。等那几个长了脑子的人回来再说呗,急什么?” 周思尔点了点头,也不羞恼了,抬脚就跟上了蒋艺涵的脚步。 在即将到达住处的时候,蒋艺涵最后看了一眼南方。 申酉的话,仿佛刻在了她的耳边一般,在脑海里不间断地绕啊绕。 “南院啊,就是圣女们生活的地方,也是我们繁衍子嗣的地方。” “啊?不来那个的话还会不会留在南院?会啊,女人们都在那儿,不然还能去哪儿?” 当然,还有那句让周思尔犹豫要不要帮他的那个回答。 “我?我当然去过,男人们都要去的。” 105.夜井村14 李昭苦哈哈地搬着祭祀需要用的东西,用袖子蹭了蹭头上的汗。 趁着擦汗的间隙,她的头抬到了标准的45度角,任凭并不剧烈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用手背遮住了眼底的悲伤与忧愁。 她和胡老师落单了。 怎么想,怎么愁。 李昭想不通,为什么会有鬼突然闯进房门,追着胡老师杀。若不是村长突然赶到,接她们去南院的话,她和胡老师就死定了! 不过,那个鬼后来竟然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李昭得保护好胡老师,只能任由村长将她们带到了南院。 这期间不论李昭怎么用耳机呼唤救援,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还好后来,舒闻姐联络了她。 在得知她的去向后,只是简单交代了一句安心待在原地不要随意离开,就没了音讯。 虽然舒闻姐很强大,但她还是很想念向宁姐。 也不知道向宁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逃离危机。 “唉……” 又是一个45度角的哀叹。 这是李昭来到南院的第36次叹气。 “胡老师,你歇一会儿吧!”眼看着胡老师费力地搬起地上那一摞盘子,李昭一个跨步飞奔到胡老师的眼前,抢过她手里的重物。 “您腰疼,这活交给我就好了,反正这里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李昭随意地看了一圈同样忙碌的女人们。 刚到这里,她和胡老师是想搜集一下情报的。 女人们被聚集到一起明显不对劲。 可这里的人一个个有如僵尸一般,除了机械的劳动,就是等待她们家人的探视。 李昭都怀疑这里的真身应该是女子监狱来的。 “老翠!” 外面的人又开始叫人了。 每次叫人,都意味着有人来看,她们必须要出去和家人聊天。 这些,都是那个在门口负责叫人的奶奶说的。 不过为什么不能让她们和家人团聚呢? 李昭不懂,但她也问不出什么,只能在这里做门口那个奶奶交代的任务。 村长只说了一句外面危险,有野兽进村,就将她们强制带了过来。 李昭知道那是骗人的,但那个村长带来的人有点儿多,她还要保护胡老师,只能先顺着那些人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了。 “唉” 又是一个45度角的哀叹。 “李昭。”胡老师又弯腰拿起了一摞盘子,小声招呼了一声。 知道胡老师有发现,李昭凑了过去,小眼睛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她们,才和胡老师挪到了院子的角落,蹲在地上擦盘子。 “有两个女人不见了。”胡老师声音压得很低。 “是老翠吗?那个奶奶刚才叫她出去了。” 可胡老师紧皱着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不,不是。”擦盘子的动作未停,胡老师朝着西边的屋子使了个眼色。 “有两个女人进了西屋就再没出来,我刚才装作不认路进去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人。” 李昭看了一眼西屋的方向,挠了挠脸。 “西屋是做什么的?” 不怪她不清楚这里的布局,她们刚到这里,就被安排了活计。 李昭只能大概看一眼这里的布局,但每个房屋具体是做什么的,她一点儿都不清楚。 这里很大,按胡老师的话说,这里是个三进院,她们现在在最中间的庭院干活,而前院,就是那个奶奶看守的地方,也是那些女人们和家人团聚的地方。 至于后院……李昭猜测,是这些女人晚上睡觉的地方。 可庭院里的西屋和东屋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此时二人正好在庭院的东南角,贴着东厢房的墙。 李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状不经意地推了推东屋的窗,又迅速蹲下。 “不行,从里面锁住了。” 她本想着看看东屋里面有什么,以此来推测西屋的作用,但窗子被卡得太死,根本推不开。 正想着该如何找到突破口,耳机里突然传出了周思尔的声音。 “昭昭!” 周思尔的声音明亮又急切,李昭很想回应她,但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在,只能轻轻地咳嗽着,趁机“嗯”了一声。 “你那里不方便说话?”周思尔的声调突然高了起来,很担心李昭的处境。 “我们被村长带到了南边的一个大院子里,安全,没事。” “南边的院子?南院?”蒋艺涵的声音也挤了进来,李昭皱着鼻子,恍惚间感觉自己的处境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安全。 “我们不知道这里叫什么,但是村子里的女人好像全部集中在这里。”胡老师尽量为她们提供可参考的信息,以提升对面的判断依据。 “那就是了。”蒋艺涵很是肯定,并和她们简单概括了一下申酉的话。 李昭在明白这里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后,立即傻在原地,嘴巴张开又闭合,捏着盘子的指间挤得通红。 亏她还以为这里的女人真的是出去和家人团聚的…… “这是什么破地方!”李昭忍不住脱口而出,仅有的理性让她控制住了自己的音量。 一旁的胡老师倒是看起来没什么反应,更像是一种早有预料。 李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胡老师在一开始确实说过,从古至今的圣女几乎都是悲剧…… 但她也没想到是这种悲剧啊! “哎?纪舒闻和向宁她们回来了,我们先统一一下情报,你们在那边保护好自己,不要和她们对上。胡老师没有做出决定之前,我们肯定是安全的。” 蒋艺涵立刻做出了安排,还不忘提醒一句:“记得小心那六个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上你们。” “我知道了,你们也小心。”李昭和胡老师点了点头,挂断了联络。 再次环视这个院子,两个人的心里都无比憋闷,再没了一开始的轻松。 “走吧。”胡老师拍了拍大腿,扶着腰站了起来。 李昭一脸懵地看着胡老师,连忙跟了上去。 “我们去哪儿?” “去看看这个院子真正的秘密,总不能真在这里等着她们来救。” 李昭将手按在了后背上,熟悉的硬物给了她无比的安全感。 她觉得,她应该可以保护好胡老师的安全。 重重地“嗯”了一声,李昭仔细地听着胡老师的计划。 “如果这里的人将女人视作工具,那前院便是使用工具的地方,后院是工具放置地,所以,我怀疑我们所在的庭院,是工具的维修处。” 李昭听着胡老师的比喻,心里难受极了。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工具,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胡老师又没说错。 这里的女人,确确实实地被当作了工具。 胡老师只是在以当地人的视角来分析,只是她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大行,听到被比作工具的时候,还是会不舒服。 李昭点了点头,握住了胡老师的手。 也就是在这一瞬,李昭突然意识到 ,胡老师也是在强制压着心底的怒火让自己冷静下来。 胡老师的手在抖。 在李昭发现她的异样后,李昭的手被胡老师拂了下来。 “你觉得一个女人……一个用作生育的工具,什么情况下需要维修?” 李昭还没抚平心底的震惊,又被胡老师的雷霆问题震在原地。 什么情况下需要维修? 除了生病的时候,李昭想不到一个人哪里还需要维修。 见李昭不懂,胡老师的眼中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欣慰,一种发自心底的愉悦。 她在为李昭不懂这些而感到庆幸。 “我想,应该是来月经的时候。” “啊?” “所以,一会儿我会谎称来了月经,她们大概会将我带到那些女人消失的地方。我们一直没摸到诅咒的内容,总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等我被抓了,你就偷偷跟着过来,或者看她们对待月经的态度……我总觉得这里有些矛盾处。” 胡老师来到灵异世界后,虽然一直在跟着大部队行动,但骨子里那说一不二的性格并没有变。 她刚嘱咐完,不待李昭回应,朝着前院的方向抬脚便走。 李昭想要追上去,被胡老师一个眼神狠狠定在原地。 “你藏好,别被她们发现。” 这里的女人麻木得很,不论她们做什么,都没有人管。 除了门口的那个奶奶。 李昭不情愿地跳进了一个大缸,刚想着要怎样才能观察胡老师那边的动静,却意外发现这个大缸里有一个小孔,刚好对着西屋。 难道这里以前也有人和她们做了相同的事? 压下心底的疑问,李昭很快看见了被两个体型壮硕的女人押送的胡老师。 虽然没有真的对胡老师动手动脚,但派这两个体型的人来护送,明显带有威胁的意思。 胡老师果然如她们一开始猜测的那样,被送进了西屋。 那两个人和胡老师一同走进后,谨慎地将门关上了。 无奈,李昭只能跳出大缸,一溜小跑到西屋的窗户旁,将锁上的窗户推开了一点点的缝隙。 胡老师看上去像是……在被上课? 李昭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两个壮硕的女人在胡老师面前讲着什么,随后从怀中拿出了像是面粉一样的东西朝着胡老师的身上撒去。 这是在干嘛?驱邪? 搞笑的仪式进行了没一会儿,胡老师被那两人带进了一处密道中。 李昭看着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之后西屋便彻底没了动静。 她在附近装模作样地干活,等了许久,也没见那两个押送胡老师的人出门。 “难不成她们是从别的通道离开了?” 李昭不放心,看四下没人注意到她,便趴在了西屋的窗缝处朝着里面望。 黑黢黢的房间内什么都没有,只有胡老师被迫听讲时坐着的那个长条凳子孤零零地摆放在最中央。 她记得那两个人好像是动了凳子后方墙壁上的壁画像,才开启了一个向下的楼梯。 脚下有一个密室,胡老师和消失的女人应该都在这里。 李昭迫不及待地想救出胡老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却一时间忽略了来自背后的脚步声。 一双手从天而降,盖在了李昭的头顶,五个指头死死地抠住了她的额头。 李昭被迫回头。 是那两个将胡老师压到密室里的壮硕女人,她们带着满脸的怒火和厌恶,对着李昭吼道: “你想死吗?” 106.夜井村15 当然不想。 所以李昭握住了腰后的铁斧,想着要不要和这两个人拼个你死我活。 “在干什么!” 苍老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是门口看管的那个奶奶。 李昭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还能对她和颜悦色,但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后,再看这个奶奶,眼里只有憎恶。 她怎么能这样做呢? 两个壮硕的女人同时回身,将腰弯得极低,似乎对这个奶奶很是恐惧。 李昭后退半步,和她们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她还没救出胡老师,她不能死在这群人的手里。 脑细胞在疯狂逃窜,冷汗顺着太阳穴钻进了衣领,被风一吹,像是细密的冰针刺入了汗腺,贴着毛孔在对着她的脖子吹冷气。 周遭的女人们将她们视作空气,她们自顾自地做着手里的活计,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向这边。 两个女人指了指西屋的窗,又指了指李昭。 也正是此刻,李昭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听不见这两个女人和胡老师讲话的内容了。 她们是哑巴。 可是哑巴为什么要给人上课? 那个奶奶冷冷地看了李昭一眼。 一种直达心底的冷意将李昭冻了个彻底。 她能清楚地瞧见那个奶奶眼神里的打量,她那像是看牲畜一样的眼神,最终停在了她的屁股上,点了点头,挥挥手,让那两个哑女人离开了。 “你是新圣女?” 李昭想说不是,但又想到蒋艺涵的那些话,立刻点了点头。 圣女在做出选择之前是安全的! 果然,奶奶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那就在这儿待到村长来接你继任,期间不要生事端。” 不等李昭回答,她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李昭勉强按捺住心底的恐惧,看着奶奶离去的背影。 一个疑问在心底不断蒸腾。 这老太太看起来很弱啊……这里的女人怎么不抡晕她逃跑呢? 白天不行,那就夜里偷偷跑嘛…… 不过,既然那老太太走了,李昭可不会真的听她的话,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她还要去救…… 还没抬脚,李昭瞪大双眼,看着那老太太在出门之后,竟然又朝着她走了过来。 “圣女,有人找。” 她伸出一根并不算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张着嘴,露出整齐的牙。 “我?找我?” 李昭有些慌了。 她不是还没做出选择吗?怎么就…… 不行不行,她接受不了! 如果是这样,她不如现在就和他们拼了! “我不去!”李昭一口回绝,再次后撤一步,做出冲刺的姿势,随时准备抽出斧头砍死眼前这个邪恶老太太。 “你不去?”老太太似乎没听过有人反驳,一双凹陷的眼仿佛要爆出来一般,全然没有了刚开始的淡漠模样。 在李昭的眼里,这老太太现在可比恶鬼还吓人。 “不!去!” 她梗着脖子又重复了一遍。 虽然害怕,但她还是要拒绝,大不了一死了之,总比受那种罪强。 那个老太太站在原地盯了李昭很久,似乎圣女的名号真的是一道保命符,她咬着牙,恨恨地啐了李昭一口。 “是那几个医生来给你检查身体,你要不出去,我就让他们进来。” 李昭不是很相信她的话。 骗小孩呢? 不过,视线里居然真的走进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是那六人团中的其中二人。 见李昭的视线无故平移,那老太太回过头,似乎对他们的闯入十分惊讶。 “你们……算了,反正也只是检查身体。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这里是明德堂,不许做那种事。” 进来的男人笑呵呵地答应着,恭敬地将老太太请了出去。 李昭就这样顶着圣女之名,被她送到了这两人的手中。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他们两个明显就是来杀她的,李昭虽然不大机灵,但对方有没有杀心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就如此刻。 那一男一女在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后,立刻换了一个表情,拿出了他们各自的道具,就朝着李昭走了过来。 李昭转身就跑。 她疯了,才会留在原地给他们杀! “小虎,你去里面堵她!” 那个女人开口了,被称作是小虎的男人,在一瞬间就闪到了李昭的面前。 李昭再次逃跑,不大的院子里,因为女人众多的缘故,那个叫小虎的一时间很难抓到李昭。 李昭虽然胖了些,但身手还是很灵活的,她弯着身子,在院子里的女人之间不断穿梭,眼疾手快地将正在晾晒床褥的杆子打散,趁此机会,李昭立刻躲到了后院,找了个房间就钻了进去。 她没躲在柜子里。 而是借着窗户一路踩到了房梁上。 还好这里足够大,房梁也足够高。 李昭躲的地方刚好被横竖两道梁遮挡,再加上房顶漆黑一片,屋内没有照明的东西,除非有向宁姐那样的夜视能力,不然很难在发现她的第一时间抓到她。 李昭情急之下竟选择了一个绝佳的藏匿位置。 不光能藏,还方便逃跑。 只要在被发现的一瞬间从最近的窗户中跳出去就好了。 不多时,剧烈的脚步声响起。 李昭心里一颤……不能是那五个人全来了吧…… 就为了杀她一个人? 她有那么重要? 很快,屋子里闯进了三个女人,拉开柜门后,发现没人,又很快离开了。 李昭在横梁上冷汗直流,但她不明白为什么。 这里的女人为什么要帮助他们来抓自己? 明明她和胡老师刚到这里的时候,和她们说话,她们都不理人的。 现在,她们又像变了个人似的,在帮他们找自己。 做人也太双标了吧…… 不过,抓她的人变多,李昭肯定藏不了多久,她不得不按下耳机求救。 诶? 信号是被屏蔽了吗? 为什么拨不出去? 李昭愈发着急,明明刚才还和蒋艺涵她们联系上了,但耳机里提示音,明显证明了是她这边出了问题。 她不得不怀疑,来杀她的两个人之中,有人拥有分割空间、隔绝信号之类的能力。 这就难办了啊! “啊!”一声惨叫从不远处的房间内传来。 李昭躲得更深了。 可为什么会有惨叫呢? 恍惚间,透过窗户,她看见那一男一女笑着从那惨叫的房间走来。 那个叫小虎的男人在墙上蹭了蹭满是鲜血的手,笑着说道:“啧,杀错了,怎么办啊迟池?” “不怪你。”迟池安慰着小虎,走进李昭躲藏的房间,将柜门敞开的柜子劈了个粉碎,“身型确实有点儿像,这里女人太多了,不好找。” “那全杀了?”小虎又笑了。 “全杀了的话,五哥那边不好和村长交代,真正的圣女还没 出现呢,那群村民还有用。” 李昭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将呼吸放得极低,生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可那两个人似乎是觉得这间屋子比较凉爽,居然就站在原地商量了起来。 两个看起来是人的家伙,满嘴鬼话。 李昭在上面又气又怕,但她不能出去,看这两人的心狠程度,只要她露面,就一定会秒死! “你觉得那个像不像?”小虎伸手指向外面。 李昭看不见小虎指出的方向,只能拼命祈祷被选中的女人赶快跑。 “有点儿。”迟池点头。 就在李昭希望那女人可以制止小虎的暴行时,女人又开口了: “杀一半吧,到时候两方都好交差。” !!! 畜生! 你们还是人吗! 同为人类,你们是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的? 李昭在心里暗骂着两个畜生,就看一阵红光飞速闪过,门外果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惨叫。 “不是,你眼神不太行。”迟池坐在石床上揶揄着小虎,反倒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我眼神不行?你等着!” 小虎几步冲到了外面,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惨叫。 李昭在上面止不住地颤抖。 她觉得,那两个人可能已经发现她了,这样做,不过是单纯地在拿她当猴耍。 可……为什么呢? 大家不都是在灵异世界里苦苦求生的人吗? 为什么要变成如此没有人性的模样呢? 李昭觉得自己挺胆小的。 但是,如果要在被鬼杀死和变成这种没人性的模样之间选择,那她一定会选择在自己的生命消失的前一刻,托举其他人活下来。 像她理想中的大侠一样。 可…… 她是个胆小鬼。 李昭抹去了眼角止不住的泪,她很怕……非常怕……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里,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那两个人在等。 等她的恐惧蔓延到最大,再像魔鬼一样彻底了结她的命。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多活一会儿,等待时机。 万一向宁姐她们恰好会在最后一刻突然赶到呢,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她能趁机活下来呢? 李昭将头埋在腿间。 她觉得自己好虚伪。 这之前,她可能只是单纯地在模仿周思尔,希望自己变成她的样子。 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又变成了以前的模样。 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恐惧一切,不论发生什么都不敢站出来。 她只是想成为大侠。 但她从来不是大侠。 她当了好久好久的懦夫,只是演了几个月的功夫,竟然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大侠了吗? 泪水顺着房梁滴落到了地上。 李昭确信她们肯定发现她了。 使劲地吸着鼻子,李昭揉了揉酸胀的腿,随手用胳膊抹了一下脸上的泪,对着下面正好笑地看着她的女人,无声地骂了一句: “**” 然后,猛地朝着窗外扑了出去。 她疯狂地朝着院子外面跑去,她也知道自己一定会死。 但不知道为什么,李昭心底竟然生出了一股庆幸。 她真的很庆幸,在那老太太来找的时候,认领“圣女”这个头衔的,是自己。 飞速跑过西屋,几秒间,李昭便冲到了前院。 她要将危险带离胡老师! 她要……做个大侠! 107.夜井村16 “几位休息得可好?” 村长带着一群人突然出现在圣女祠,看着向宁等人笑得话里有话。 她们刚互通了信息,和李昭联络完没多久,村长便带着人将圣女祠围了起来。 明知道她们夜晚有所行动,却还要问她们休息得如何。 分明是笃定了她们在夜井村里翻不出什么水花。 但也确实验证了有关“选择”的诅咒。 在她们没做出选择之前,村长也不能真的将她们怎么样。 几个食盒被放在她们眼前,村长依旧保持着那副热络的笑容,关心了她们几句,才带着人准备离开。 踏出院落的那一瞬,村长笑着回头,打量着她们这一群人,有恃无恐。 “可能你们确实不畏惧野兽,我也不会拦着你们。来玩儿嘛,最重要的就是体验的过程,你们尽兴就好,这里的人都不会拦着你们的。我们啊……是真的希望,你们可以在这里玩得开心呢。” 阴测测的声音,随着村长身影的离去彻底消散。 纪舒闻冷冷地看着村长消失的方向,一脚踢翻了那堆食盒。 “是菜里有毒吗?”周思尔在后面小声问道。 “不管有没有毒,这里的人底线那么低,在纯粹的恶意里,谁敢吃他们送来的东西啊?”蒋艺涵怕被饭菜的汁水沾到,走远了些。 向宁没功夫管这些,不断地按着耳机,眉头挤出了一个川字。 “怎么了?”杨茜问。 “胡老师和李昭联系不上了。”向宁如实回答,尤其是她听纪舒闻说那六人团和村民的目的可能并不一致后,立刻意识到胡老师和李昭并非绝对安全。 果然……那边失联了。 “他们之中可能有人拥有空间能力。”纪舒闻想到她和杨茜躲在柴房的时候,通讯也被屏蔽过一段时间。 “得去救人,李昭和胡老师没法护自己周全。”周思尔立刻着急了起来,在原地不断打转,“她们现在在南院,据说有个老奶奶看门,防备不强。” 向宁点头,刚要答应,鼻子周围便被一股花香环绕。 云芳压着徐平走进了院子。 “我们来的路上看见你们的敌人了哦,还是说叫对手?”云芳笑嘻嘻的,一来就翘着腿坐在了院子里的桌子上,用脚尖指了指地上的饭菜。 “这么浪费食物?” “你瞧见了几个人?”纪舒闻单刀直入。 “三个,两女一男,在朝着村长家走,怎么了吗?”见这里氛围不大妙,云芳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向宁算了一下,如果云芳看见了三个人,那到李昭那儿去的,应该就是两个人。 既然如此…… “纪舒闻,你和……”向宁想叫纪舒闻去南院救人,可却被纪舒闻回绝了。 向宁挑眉抬头看她,却发现纪舒闻并未看向自己,而是紧盯着云芳和她身边的男人。 “我有一个猜测,需要知道你的任务。”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隐瞒或是语言上的技巧。 这是纪舒闻能给出的最大尊重。 “不行。”云芳还是一口回绝,倒是徐平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衣袖。 云芳烦躁地将他的手扒掉,嗔怪地瞪了一眼纪舒闻:“那你说说理由吧。” 转变很快,甚至都没有给别人反应的时间。 但李昭那边比较急,纪舒闻和向宁也没有时间去细究云芳转变的理由。 “不觉得这个世界投入的人太多了吗?如果真的是为了让我们对立,彼此厮杀,我们目前应该处于三足鼎立之势才对,但仔细想想,这个村庄,尤其是村长,他的势力可不容小觑,没有村民的引路,我们甚至都逃不出这个村子。这个村庄的势力反而在我们的对立中,被忽视掉了,但我们三组人加起来其实都很难与村长的势力抗衡。” “你想说什么?”云芳似乎明白了纪舒闻的意思,但仍要她将话说清楚。 “天平没有平衡。”纪舒闻留下这么一句,就不再开口,让云芳自己去猜。 虽然合作的意图明显,但纪舒闻还是秉持了她一贯的原则,不和傻子合作。 “她怀疑我们三组人的任务其实是类似的。”徐平在身后默默开口,被云芳弹了个脑瓜崩。 云芳没好气地瞪了徐平一眼,向宁能猜到她为什么这么气。 她想趁机获取情报。 但被徐平衬成了一个傻子。 “行吧,我们的任务,是救出一个孩子。”云芳不再隐瞒,说出了她的任务。 向宁在听到孩子的时候,和纪舒闻对视了一眼。 她记得,纪舒闻和杨茜昨天晚上好像刚好遇见了一个孩子。 难不成就是她? 那云芳的任务会不会太简单了些? 不。 向宁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在这种村子里,到底怎么救才算救?那个女孩如果不离开村子,早晚会被村民发现。 所以,其实还是要解除村子的诅咒才对。 可如果根据蒋艺涵所说,村子里的诅咒其实是在保护那些女孩…… 这样一来,她们的任务反而又变成了对立。 “你们呢?”云芳的情绪不高。 “解除村子里的诅咒。”纪舒闻回答得很简洁。 “诅咒?是什么?和昨天夜里看到的坟地有没有关系?” 周思尔是想发言的,但看到向宁姐和蒋艺涵都没开口,便也没说话,甚至开始怀疑起了申酉的身份和目的。 既然她们没说,那诅咒肯定就不是申酉说的那样。 周思尔向来很信任自己的同伴。 “不知道。”向宁摊手。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们的任务是一致的?”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云芳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似乎准备随时和她们翻脸。 “凭这里只有我们可以选择站队。”向宁勾起嘴角,安抚着有些动怒的云芳。 “夜井村的诅咒未必只有一个,这里有只伤害男人的血井,也有保护女孩的圣女选择权,甚至随着调查的深入,我们可能会发现更多诅咒……这些诅咒立场可并不相同,所以,你希望我们解除哪个诅咒?” 声音柔柔,但话里尽是威胁。 云芳跳下桌子,又恢复了她那一开始的轻佻模样,盯着向宁道: “你昨天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回到队友身边,就有了底气?” “你昨天让我救人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你确定不需要同我们合作?”向宁利落地反击了回去。 相较于她们,云芳才是那个最需要和她们合作的人。 徐平的道具反噬过于强力,云芳没道理会拒绝。 果然,一声脆亮的响指打在向宁的耳边,伴随着一阵花香,云芳慵懒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埋怨。 “合作愉快,需要我做什么?” “救人,尽快。”向宁指向了李昭所在的南院,并告诉她将人救回来后会立刻告诉她那孩子的位置。 云芳瞪了向宁一眼,和徐平朝着南院离开了。 向宁这才有机会询问纪舒闻: “为什么要她们去救?” 纪舒闻指了指院外, 用手指划了一个圈。 “我们被盯上了。” 纪舒闻的体能肯定是被神像强化过了,就像她的夜视能力一样。 “可那个村长不是说……”蒋艺涵刚一开口,就立刻明白了过来,干脆闭上了嘴,顺便撇了撇嘴。 “我们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杨茜冷冷开口。 向宁倒是猜到了纪舒闻的想法,走到蒋艺涵的身侧,戳了戳她的后腰。 “如果救李昭的是云芳她们,再加上蒋艺涵的镜子,她们会更相信我们被困在这里,也有助于我们偷偷调查。” 小镜子在蒋艺涵的手中晃了晃,镜面如同水波一样荡开,露出了蒋艺涵想要的环境。 一行人在看见幻境里的另一个自己后,纷纷翻过后院的墙,朝着村长的家中走去。 那几个人肯定是要和村长商量些什么,她们便可以趁机调查所谓的诅咒到底是什么,这个村子里究竟有多少诅咒。 许是村长没有直接回家,她们几个走到半路,竟在远处的坡下瞧见了村长的身影,而那三个人就跟在村长的身后,不断说着什么。 “蒋艺涵。”向宁轻唤了一声。 “你的镜子升级后展现的幻境是实体吗?我是指,对幻境里的人来说。” 蒋艺涵点头。 说实话,虽然镜子不能让她变美了,但她对镜子加强后的能力十分满意。 “你现在尽快往村长家跑,将其全部放入镜子里后,在距离村长家不远的距离弄出个和村长家一模一样的幻境。” 蒋艺涵惊喜地看了一眼向宁,似乎才发现这镜子还能这么玩儿,一脸兴奋地朝着村长的家里飞快跑去。 “我跟她一起。”纪舒闻说了一句,便跟上了疯跑着的蒋艺涵。 向宁继续说着她的安排。 “接下来,我们分成两组,蒋艺涵和纪舒闻回来后留在环境附近听村长和那三个人的谈话,我们三个去翻村长的家,那里肯定有我们需要的信息。” 周思尔连连点头,向小鸡啄米一样虔诚。 “我们走,先去村长家附近藏好。” 三人弯着腰,借着矮墙的遮挡,来到了村长家附近。 蒋艺涵和纪舒闻刚好从村长家跑了出来,一溜烟儿来到了向宁身侧。 “就在这儿用吗?”蒋艺涵依旧兴奋。 向宁突然想起来,蒋艺涵这个人,似乎很喜欢听八卦…… 她不会是觉得自己教会了她一个绝佳听八卦的手段吧? 向宁点点头,和纪舒闻说了她刚刚的安排。 纪舒闻对此并没有异议,只是在向宁抬脚时,嘱咐了一句小心。 向宁没回头,和杨茜、周思尔一同摸进了村长的家。 许是处于绝对的高位,村长家里并没有什么人在看守,她们进去的很轻松。 一进院门,入眼的便是那三层高的小楼。 院子很是规整。 夜井村的所有物资都是统一管理调度,所以,村长家中并没有菜园和牲畜。 不大的院子里,放着一张太师椅,和茶桌。 侧边还搭了个小凉亭,下面摆着一张摇椅,随风轻晃。 杨茜在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后,立刻决定要分头行动,伸手指了指最高处,就先行进了村长家。 向宁想了想,和周思尔说道:“那我搜一楼,你去二楼,有危险就用耳机联系。” 周思尔点头,谨慎地超前迈了一步,又犹豫地回过头。 “向宁姐,我不知道为什么,很担心昭昭,你说……她不会有事的吧?” 108.夜井村17 一进房门,向宁便感觉到一股凉意直冲而来。 说起来,村长家的这种布局似乎并不常见。大门对着楼梯,一进门就是一处狭窄的楼梯间。 两侧各开了一个小门,关得很紧,很难迅速分辨房间的功能。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让自己尽快适应这种温度,而后推开了左侧的房门。 “吱呀” 难听的嘎吱响,推起来沉重又滞涩。 向宁尽最大可能放低了开门的声音,打开了一条小缝,侧身挤了进去。 是厨房。 翻找了半天,厨房里什么异常的东西都没有,还弄了向宁满脸的灰。 她只能随手抹一把脸,退出厨房,拉开另一侧的房门。 同样的“吱呀”声,同样的阻塞感。 向宁挤进门里,在门口站定。 这里看起来,是个客厅。 两排木沙发相对摆放,中间横着一个同样材质制成的茶几。 许是年头有些久了,木头被蹭得乌黑、油亮,散发着一股沉闷的木头味,带着一丝丝腐败的气息。 右手边,是一处佛像。 向宁朝着那佛像走了过去,细看才发现,这佛像似乎和纪舒闻今早形容的一样,都没有脸。 回想着纪舒闻的描述,向宁转动了一下那个无面佛。 能动! 墙壁缓缓平移,露出了漆黑的密道。 想了想,向宁搬过来一个小凳子,卡在了密道口,然后才朝着密道里走去。 “我进一楼神像处的密道了。” 向宁觉得有必要通知她们一声,以免出现意外。 “好的,向宁姐!”周思尔立刻回复。 “我看见过村民从里面出来过,所以里面应该也有打开密道的机关。”纪舒闻说完便不再开口。 杨茜没事不回应,蒋艺涵和纪舒闻在一起,也不会刻意回复。 向宁确认了这几人的安全,心里也放心了不少,步伐也轻快了几分。 密室有些潮湿。 走在里面总有一种被湿气糊住脸的错觉,脚下的土路也黏腻的很。 向宁低头看过,地上的只是水,不是血。 转过几个弯,向宁来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 里面摆着一张小床和一个方桌,方桌上立着一根长长的蜡烛。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就这样? 向宁在四周翻找了半天,竟然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难道一楼真的什么都没有? 按下耳机,向宁打算询问另外两人的收获。 “都找到什么了吗?” “三楼像个大型祷告厅,里面有近几年的祭祀记录。” 向宁等着杨茜继续说,但声音戛然而止,杨茜似乎只是在回答向宁的提问,并没有打算详细说明。 但只是祭祀记录……并不是向宁想要找的东西。 她需要更直白的,与诅咒相关的内容。 “二楼是卧室和书房……应该是书房,有很多书,看起来是经文,我看不懂……不过这些经文被摊在桌子上,村长可能一直在研究这些东西。对了对了!经文下面压了一条红色的布条,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怕被村长发现我们来过,也没敢抽出来看。” “红布条?” 布条? 向宁对布条这种东西很是在意。 她记得,在进井之前发现的那个神龛上方,就有铁链和布条,只不过那布条是黑色的。 昨夜掉进去的墓里,只有铁链,上面并没有悬挂布条。 而今天,在村长家里,周思尔又发现了布条,而且村长看上去在研究它。 所以,村长是想解开铁链和布条的封印,还是想重新利用铁链和布条去封住什么东西? 所谓诅咒,和这些铁链、布条有没有关系? 向宁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打算先行离开。 此行已经有所收获,没必要逗留太久,增添被发现的风险。 “咕嘟” 向宁刚走出一步,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冒泡声。 声音太轻了,以至于向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咕嘟” 不,她没听错。 可这处空间就这么大,地面虽然潮湿,但远没到有水坑汇集的地步。 那声音是来自哪里? “咕嘟” 又来了。 向宁屏息聆听,她总觉得声音就在她附近,可偏偏她就是什么也没发现。 原地绕了好几圈,向宁依旧没找到声音所在。 “咕嘟” …… 猛地直起身,向宁突然意识到,这声音好像在追着她跑。 明明她已经移动了一段距离,但声音依旧在她周围环绕,这明显不正常。 她伸出手,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有鬼出现。 “咕嘟” 向宁被这声音弄得有些抓狂,靠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朝着出口移动。 先离开这里再说。 可…… “咕嘟” 衣服紧紧地贴在墙上,那“咕嘟”声似乎被什么东西放大了音量。 向宁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掏出了口袋里的那颗银色的心。 这是她在无碑坟里得到的道具“七苦剑”。 将它拿起放在掌心,向宁这才确认,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咕嘟声,就是从这“心”里发出来的。 可是它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是要提醒她什么吗? 银色的心像是真的心脏一样在向宁手中不断闪着银白色的光。 向宁将那颗心朝着前方伸了出去。 闪动频率变慢了。 它在提醒我! 向宁立刻拿起那颗心四处探去,跟随它跳动的频率,终于锁定了一处位置。 是正中间的那个方桌。 一到方桌这里,“心”就变成了长亮的状态。 这里肯定有东西。 她将心收回口袋,绕着桌子观察了一圈,然后将桌上唯一的蜡烛拿了起来。 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桌子下方,竟然又露出了一个密道。 狭窄的楼梯直通地下深处,向宁看不清地下的景象,只能再次按下耳机,告诉队友们,她的去向。 几声“小心”频繁响起。 向宁拿着手里的蜡烛,小心翼翼地下了台阶。 台阶奇窄无比,又陡得可怕。 她不得不侧身扶墙,缓慢下移。 直到脚下终于传来坚实的触感,向宁才长吁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她平衡能力一般,刚才真的很担心自己会直接滚下去。 按照这个高度,真要是摔下去,就相当于她废了那么大的劲,绞尽脑汁地为自己选择了一处好坟。 没有继续纠结。 向宁朝着前方走去。 地下没有狭窄的走廊,也没有弯弯绕绕的密道。 这里只有一处空地,堆放着两座坟。 还真是坟? 熟悉的铁链放置于两座坟的正上方,区别在于,一座坟上面有布条,而另一座上面没有 。 两座坟上没有墓碑,向宁不知道这两座坟的主人究竟是谁。 但她能感受到口袋里的那颗心,在逐渐发烫,指引着她朝着上面没有红色布条的坟走去。 走得越近,向宁越能察觉到一股熟悉感。 她总觉得,这座坟的气息无比熟悉,就好像她来过这里一样。 在她距离这座坟只有一步之遥时,口袋里的心终于不再发烫,一阵阵涟漪在眼前荡漾开来,就像她昨夜在那座无碑坟里一样。 坟土突然消失,原本的坟包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坑,坑里面赫然出现了一把昨夜让向宁吃尽苦头的银色小剑。 本来向宁还在想,为什么道具叫做七苦剑,自己却只得到了一颗心。 刚想弯腰拾起那把小剑,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阵悠悠的女声。 “选择。” 愈发疯魔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嚎叫,向宁只觉得眼皮狂跳。 许久不出现的危险预警再次降临。 她立刻伸手拿出了那把银色的剑,拔脚就朝着来时的台阶跑去。 身后,一股凉意疯狂逃窜,向宁立刻朝身后挥手。 镯子上的绿光骤亮,光芒明亮又危险。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楼梯,狼狈得如同一只丧家犬。 余光中,她能看到一个黑影被她定在了原地。 可从那身影来看,这个鬼似乎是个女的…… 是圣女吗? 可是为什么圣女要杀她?那些选择,难道不是圣女对于这里的女生的保护吗? 向宁暂时想不通,也没空去想。 她在耳机里疯狂呼喊,让大家尽快撤离。 跑出村长家的时候,周思尔和杨茜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见她如此慌张,周思尔刚要问一句怎么了,就立刻瞧见了朝着她们飞奔而来的黑色鬼影,立刻和向宁一样朝着纪舒闻所在的地方逃窜。 “有鬼,怀疑是圣女,在追我们。”向宁言简意赅。 纪舒闻早就从耳机里知道了向宁遇险,所以一早便对着向宁的方向举起了神像。 “需要我帮忙吗?”蒋艺涵问道。 “你的镜子只能用两次。”纪舒闻冷声提醒。 蒋艺涵“哈哈”笑了两声,表示她忘了,转而又道:“不能让鬼转去杀那些人吗?” 她指了指还在和村长争执的五哥他们。 纪舒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随后,她按下耳机吩咐向宁道:“把鬼朝村长那边引。” 话音刚落,就看见向宁带着周思尔和杨茜朝着村长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个叫五哥的突然看见向宁闯入,立刻拿起了道具。 但在看见她身后的鬼时,他竟然露出了笑脸。 “多谢帮忙啊。” 他一边笑着,一边朝着那黑影走去。 “那么,请问圣女,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按照向宁她们的猜想,这个鬼应该见人就杀才对。 可奇怪的是,她的眼中只有向宁三人……不,说起来,和她们一起逃窜的,还有那个五哥带来的两个女人。 向宁心底一沉。 这个圣女,似乎在专挑女人杀。 可是……为什么? 她不是在保护村子里的女人吗?那为什么她…… 倒是一旁的村长,在看见圣女出现后,疯狂嚎叫着,瘫坐在地,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追着向宁她们跑的圣女,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却不知道他在质问谁。 “为什么圣女会出现?为什么?难道是新任圣女做出选择了?” 109.夜井村18 选择…… 向宁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 而这个词,她一直以为这是圣女为了保护村里女孩的一道防护锁。 可现在,她又不太确定了。 村长的震惊并不似作假,他是真的怀疑是胡老师做出了选择,所以才会导致圣女的出现。 但这个鬼是在向宁面前出现的,大概率和胡老师无关。 而向宁刚刚也确实做出了选择:她拿起了坑里的匕首。 说起来……这个圣女好像是自己放出来的。 “鬼进幻境了。”杨茜冷不丁开口,提醒着向宁。 向宁这才意识到鬼在追她们的途中闯进了蒋艺涵的幻境里。 一脚将跟着她们跑的女人绊倒,趁着鬼盯上那两个女人之际,向宁带着杨茜和周思尔立刻脱离了幻境。 而后,五哥拖着被他打晕的村长也跟了出来。 “哟,不错啊,偷听我们说话?” “你自己不小心,怪谁?”蒋艺涵反驳,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偷听,“我们走过来看见你们聊天,跟着停一会儿怎么了?” “你的人快死了。”周思尔指着被圣女抓住的其中一人开口。 “那你去救?”五哥瞥了一眼周思尔。 “可是鬼不会伤害男人,你可以进去救她啊!” 周思尔说完后又立刻闭嘴,她在渐渐认识到这里的人不会轻易地伸出援手,去救自己的同伴。 即使,她一直将此看成是理所应当的事。 几人在外面看着里面的两个女人疯狂逃窜。 向宁没有伸手援救的想法,这些人是对手,但她对圣女只杀女人这件事很是在意。 被拎着领子随意拖在地上的村长,在半梦半醒中,突然开口: “去……南院……圣女……进不去……” 说完,村长整个人被五哥一把扛在了肩上。 五哥手中的皮套展开,对着纪舒闻嘲讽一笑。 “啧,没想到这老头这么抗打,不过你们应该去不了南院了。” 纪舒闻抓着神像,指着眼前的五哥。 看他的意思,是要在这里动手了。 “我们的任务未必相悖,如果你的任务是完成圣女的愿望的话,我想,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 向宁开口,她记得这个五哥曾开口问过圣女,她的愿望是什么。 那他们的任务,大概就是实现圣女的愿望。 虽然现在她在疯狂屠戮幻境中的女人,但整件事过于矛盾,其中肯定有什么线索还没找到,就这样认定圣女的愿望是杀了这里的所有女人,未免太过武断。 不,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向宁压低眉眼,看着眼前的“五哥”。 “那又如何?” 果然,和向宁想的一样。 眼前的人,只想杀戮。 不过,他是凭什么觉得靠他一个人就可以和她们五个人抗衡的呢? 除非…… 一缕缕头发从地底猛然钻出,向宁立刻伸手去抓,那头发在她的手中转瞬便失去了生机。 不过其他人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纪舒闻的神像被无数头发死死缠住,其他人也同样被那头发控制住。 不过是轻轻一动,周身就那些锋利的发丝划出细密的伤痕。 向宁立刻锁定了在幻境中的那个长发女。 她记得,刚进夜井村的时候,也是这个长发女在第一时间杀了自己的同伴。 而此刻,另一个被困幻境的女人,也被那些细密的发丝紧紧包裹,动弹不得。 这个女人杀起同伴来可毫不手软。 抽出腰间的刀,向宁朝着那刚从幻境中爬出来的女人追去。 无数发丝像门帘一样挡在向宁的眼前,被她一把扯开。 女人意识到她的头发制止不了向宁,立刻狂叫着: “五哥!” 向宁根本没回头,这个女人必须得死。 她和那个五哥可谓是一种人,冷血好杀戮,这种人留着肯定是个祸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好像脱离了她的掌控,在逐渐肿胀。 可向宁的脚步依旧未停。 蒋艺涵的道具次数用尽了,杨茜的钱包也快没钱了。 现在还能战斗的,只有她和纪舒闻。 她必须要解决掉这个女人,给纪舒闻发挥空间。 猛地朝着那个女人扑去,向宁和她一同滚下了土坡。 在纪舒闻的长期魔鬼训练下,向宁的力气大了不少,现在她可以借力压在长发女的身下而不会被轻易推下去。 她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濒临爆破的边缘,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靠着记忆,将手里的刀狠狠地刺了下去。 可惜,触感不对。 在她刺到地上的一瞬间,那女人打飞了她的刀。 来不及了。 向宁痛苦得想死,但依旧凭着本能朝着身下的女人抓去,手指迅速摸到了女人的头。 脖子被女人死死地掐着。 她似乎以为向宁想以同样的方式掐死她。 可向宁只是在她的脸上疯狂摸索,在找清了自己想要的位置后,两根拇指绷直,死死地朝着女人的眼睛按了下去。 惨叫声从身下响起,向宁也终于承受不住那股整张皮被涨开的痛苦,从女人的身上跌落下去。 她知道女人的眼睛才是掌控道具的开关,向宁的目的可并不是杀死女人,而是为了铲除纪舒闻她们身上的控制。 显然,她成功了。 脑袋的痛苦逐渐减轻,向宁知道纪舒闻肯定控制住了那个叫做“五哥”的男人。 耳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向宁饶有兴趣地猜测来人是周思尔。 果然,她闻到了周思尔身上那无比干净的味道。 “向宁姐,你没事吧?我背你!” “那个男人呢?”向宁问。 “跑了。” “杨茜!”向宁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喊道。 这个长发女必须死,不然会对她们造成很大的威胁。 没有回答,只有周思尔有些低落的声音:“这个女人被那个叫五哥的一起带走了。” 向宁只是一顿,便很快认清了现状。 那个叫五哥的人,手上很有可能还有其他的道具。 而冷血的他之所以会带上长发女,实在是因为,他们的道具技能十分适配。 一个控制,一个狙击。 视线逐渐恢复,向宁拍了拍周思尔的肩,从她的背上滑了下来。 幻境里,另一名被放弃的女生还在苦苦挣扎。 看她脸部的鬼化状态,大概是将道具用到极限了。 “我们去南院。”纪舒闻收起神像,转身就要离开。 幻境里的女人活不长了,她脸上的鬼化程度极深,又不能立刻回到房车上修复,所以,对她来说,死亡只是早晚的问题。 “你的两处幻境能坚持多久?”向宁出声打断了盯着幻境里的女人不放的蒋艺涵。</ p>可能,她在透过这个女人,在想象当时被鬼化的她自己。 蒋艺涵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有些心不在焉地道:“24小时,除非我主动解除。” “那个村长已经知道我们出来了,我们到达南院后你就解除两处幻境。” 向宁边跑边思索,她总觉得夜井村的诅咒并不是她们现在看到的那么简单。 几人脚程飞快,到达南院的时候,已是黄昏。 耳机依旧没有收到李昭的回应,但她们却在门口瞧见了满身是血的徐平和一脸疲惫的云芳。 她们和院子里的女人对峙着,那些人不让她们进入,一个个怒视着这群外来者,拿起了手里的农具。 “什么情况,李昭呢?”向宁飞速来到云芳身侧,按住了徐平的手。 徐平眼底的红光散去,此刻略显疲惫。 “被这群女人赶出来了,她们不让我们进去,李昭没事,但因为她自称是圣女的缘故,被这群女人关了起来。” 听到李昭没事,身后的周思尔发出了一声惊呼,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可在听到李昭被关后,又立刻抓住了向宁的衣摆。 “你们不能对她们动手?”纪舒闻上前一步,看着这群上了年纪的女人,歪了歪头。 这些人,看起来可没什么战斗力。 倒是徐平摇了摇头。 “这里的人都不能杀,杀了会沾染上奇怪的诅咒。” 向宁仔细地盯着徐平,她刚刚驱除他身上的副作用时,可没感觉到有什么诅咒。 徐平立刻指了指里面,但发现门口被这些女人堵得死死的,向宁她们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尽可能地还原当时的场景。 “那个六人团,有一个叫小虎的男人,杀了这里的很多女人,现在已经被同化成这里的村民。” “那她们为什么不让你们进?”蒋艺涵看着堵在门口出不来,但也不回去的女人,很是新奇。 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明明受了这么多苦,竟然还要和村民一致对外,将武器对准了想要来帮助她们的人。 云芳朝着这些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那眼里尽是愤怒和不甘。 “因为我们杀了小虎。” “杀小虎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周思尔疑惑开口。 但就是这一句话,让向宁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抓住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云芳怒气喷涌,一副谁来劝也没用的架势。 和她相熟的杨茜压根也不管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队伍的最后方,看着眼前的这些女人。 “因为小虎是男人。” “他是男人。” 向宁和杨茜异口同声,二人彼此相视,自然知道她们都弄清了这里面可能隐藏的真相。 “那个女人呢?” 纪舒闻又开口。 她记得那些人中有一个人可以切断她们的联络。 现在,小虎死了,那有这个能力的,肯定就是和他一同前来的女人。 可她们现在却依然联系不上李昭,那就说明这个女人还活着。 云芳又白了一眼门口那群默不作声、只死死瞪着她们的女人,烦躁感压抑不住地往外冲。 “还能怎么样?被她们保护起来了呗?” “为什么?都是女人还区别对待?”蒋艺涵都气笑了,指着这群人,丝毫没打算克制自己的嘲讽,“就因为那个女人是男人带进来的?” 云芳骂了一句脏话,随即冷哼道: “对,就是那样。” 110.夜井村19 此时的李昭还不知道向宁她们已经到了南院,被堵在门外进不来。 她和胡老师被绑在一处,关在了南院西屋的地下,而迟池,就站在李昭的面前,用两根手指捏着李昭的脸,半眯着眼睛盯着她,似乎想要想出一个最恶毒的酷刑,以此祭奠死去的小虎。 “我……是圣女!你不能杀我!” 两根指头像是蟹钳一般,李昭的下颌被卡得很死,说话极为艰难。 “威胁我?”迟池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听不出喜怒,但李昭能从脸颊的痛感感觉到迟池的手指在逐渐加力,似乎想要用两根手指活生生地捏死她。 这个死法听起来很惨,说出去也不好听。 李昭不愿意。 但她的道具在杀了小虎之后,正处在冷却期,无法使用,不然她肯定…… 是的,她有了一个新的道具。 和她的眼镜一样,李昭甚至不知道这道具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好像她随手一掏,那道具就自动出现在手里了。 她只记得当时自己在拼了命地朝外跑,好不容易跑到了门口,却被身后的一双双手死死抓住。 不论李昭怎样去甩掉那些身后的手,她们总会再次抓过来,攀在她的身上,让她不得踏出这南院一步。 到最后,李昭已经没力气了。 她记不太清了,当时的情绪过于绝望,似乎有泪水从脸颊划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多重感情的叠加让她甚至找不到情绪的出口。 她被女人们压倒在地,只能弯腰坐在地上。 前后左右都是锁着她的手。 “为什么?”她问了出来,但是没人回答。 她们仿佛一段没有感情的程序一样,机械地完成着她们的任务设定。 “你们不痛苦吗?那为什么不选择改变呢?这样活着会比死了更好吗?” 几近歇斯底里的话从李昭的口中吼了出来。 小虎站在女人们的最后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自相残杀”,笃定李昭跑不出这个南院。 “我不逃了。”李昭说得很小声。 小虎没有听清,以为她是要投降,于是走近李昭。 他喜欢听猎物绝望时的求饶,那可是世上最美妙的仙乐。 “再说一遍。”小虎轻声催促,他想多听几句。 李昭依旧垂头,她记得门口的墙角有一把棍身很长的大圆锤,像是一根铁棍插在了贝贝南瓜上。 她觉得,以这个圆锤的长度,用尽自己的全身力气,应该能将这个叫做小虎的男人抡成一摊烂泥。 就算抡不死他,也要让他受重伤。 她的手朝着身后悄悄探去,摸到了那圆锤的铁棍,立刻将它握紧,在小虎刚说完那句她根本没听清的话时,一把抡了出去。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喷溅,小虎只是被锤中了胳膊,立刻跳到了女人们的后方。 “啧,差一点儿。”李昭有些遗憾,她没有太多揍人的经验。 如果她能活着离开这个任务,或许她可以和舒闻姐取经。 只不过,手臂上好像有毛茸茸的东西划过,如同羽毛一般,划得人心痒痒。 李昭低头一瞧,发现手中的圆锤竟然在根部长出了一条看上去像是猫尾巴的东西,绕着圈地缠在了她的手臂上。 南瓜一样的锤头部分突然长满了尖刺,李昭能想象到谁要是被这东西砸了,不死也会掉层皮。 嗯……物理意义上的掉层皮。 可这是什么东西?锤子怎么会突然变异? 不等李昭细想,小虎从兜里拿出了一根激光笔,一道红光朝着李昭的方向飞速袭来。 李昭下意识地朝身侧一跳,竟发现自己蹦出了三米远。 ? 这是什么情况?她怎么这么轻盈了? 难道是这个圆锤的功劳? 想到这儿,李昭心情大好,她终于不用憋闷地四处躲藏了,也不用苦于自己武力值不够,而不得不无助地等着同伴来救。 李昭兴奋地抡着大锤,朝着小虎飞奔而去。 身体轻盈极了,每走一步,李昭都觉得自己可以飞起来。 她灵巧地躲过小虎射过来的激光,像一只圆润且灵巧的大猫,举着手中的圆锤,朝着小虎砸了过去。 但目标突然间消失,李昭的锤子径直砸向了地面,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圆坑。 人呢? 周围只有木讷的女人,在外圈将她围住,没有小虎的身影,也没有…… 对啊! 李昭这才想起来,和小虎一起的,还有那个叫迟池的女人呢! 她刚才被追傻了,竟然将她给忘了。 拜她所赐,李昭迟迟联系不上向宁姐,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缘故。 一开始,李昭只是推测这个女人的道具可能与空间有关,小虎的突然消失恰好印证了她的猜测。 “你们打不打?不是来杀我的吗?”李昭在人群中间叫嚷着,想将人激出来。 那个小虎的道具看起来像暗器,如果任由他躲在暗处,自己太被动了。 果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女人突然僵直,从她的胸口处冲出一道红光,直直地朝着李昭的心□□来。 李昭怒骂一句,轻松躲过。 顺着那激光的方向,她一跃而起,朝着女人的身后砸去。 当她跳到最高处之时,果然看见了小虎那张阴测测的脸。 可李昭依旧没能伤到他,小虎又消失了。 李昭又急又气,她觉得现在的她对付小虎应该不成问题,更让她心烦的是那个女人的能力。 可池迟隐藏极好,李昭被这群女人围住,又很难突破重围去找她。 她不想和小虎一样,成为随意杀人的怪物。 李昭虽然很生气,气她们将匕首刺向了自己人,气她们只要团结就可以闯出去,却仍选择卑微地服从。 但她依旧不想在她们满是尖刀的背上,再添一把。 “李昭!李昭!” 有些陌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女人们立刻警惕地看向门外,自动分出了一波人将赶来的云芳拦在了门外。 “拦我?”云芳好笑地看着眼前的这群人,然后使了个眼色。 身后的徐平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没受到任何阻拦。 “你同伴托我们来救你,她们走不开。”徐平言简意赅,站到了李昭的身侧。 “她们没事吧?”李昭心急,听到她们走不开,以为是向宁她们遇到了什么危险。 “没事,你担心她们?”徐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昭,他觉得,那群人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才对。 但李昭没听懂徐平的意思,翻了个白眼想要骂人,但一想到他们是来救自己的,硬生生将肚子里那一串长难句又吞了回去,只能干巴巴地说着: “有个女的藏了起来,她的道具应该是空间,可以随时转移同伴。” 迟池从头到尾都没转移过她,李昭猜测,这个道具应该只能对特定的人使用。 就像她的耳机一样。 “我找人?”徐平问道。 “对,这群人拦着我,我出不去。” 徐 平应了一声,从人堆里挤了出去。 小虎此时已经彻底失去踪迹,但不知道为什么,李昭好像能闻到他的味道。 一股刺鼻的腐肉味,莫名其妙的,李昭在心里坚定地认为,这股腐肉的味道,就是小虎的味道。 她看了看手里的圆锤,很精巧的一小只,不似舒闻姐的神像大,也不能一抡就抡倒一大片。 但好在她的这个攻击性更强,满头的刺看着就足够吓人。 李昭对这个武器很喜欢,爱不释手地在手里掂来掂去。 如果不是情况危急,她甚至想把这个圆锤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李昭朝着其中一名女人那儿走去,她奋力地往前挤,那群女人拼了命地将她往回拖。 如果不是李昭现在力量足够大,她根本踏不出这个包围圈。 好不容易挤到了熟悉的大缸前,李昭不禁笑了起来。 她早上的时候还在这里躲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和她躲在同一个位置上。 一锤抡碎这个大缸,小虎和红光一同朝着李昭扑来。 李昭反身躲过,却没曾想小虎身后竟然还藏着一道红光。 这下,不论李昭被强化到何种地步,都很难躲过这最后一道红光,无奈之下,她只能尽力调整身形,右手抡起圆锤,狠狠地将小虎砸向了地面。 而她的左手,也刚好被那红光刺了个对穿。 这次,小虎没有被传走,想来那个叫迟池的,应该是被徐平控制住了。 拎着圆锤,李昭朝着小虎一步一步地走近。 就像他当时折磨自己心理防线时那样,步伐缓慢,却又极具压迫感。 “你**” 小虎趴在地上,好像说了句脏话。 李昭没听清。 但她没有小虎那种爱好,听不清就拉倒呗,垃圾人说垃圾话,能有什么必须听的必要? 又一锤抡下。 李昭没杀过人,所以,她下意识地砸向了小虎的脚踝。 惨叫声从身下传来,李昭打了一个寒颤,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去了。 不行就直接给他一个痛快算了。 毕竟都说杀生不虐生……不过我好像杀生也不大行…… 李昭很是困扰地在原地挠头,全然没发现地上的小虎在惨叫后,眼神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还没等想明白这个问题,女人们像是发了疯一样地扑向了李昭,李昭连连后退,慌乱间,只来得及看见小虎站起身的背影。 “不是,哥们你咋站起来的?”李昭记得自己没收力啊,那他是…… 倒是趁乱进来的云芳瞧出了几分端倪。 “他好像和这里同化了。”云芳又晃了晃手里的钻戒,闪得晃眼,“我可以算是医生,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这里的村民一样了。” 顿了顿,云芳补充道:“如果你杀了他,就意味着你在杀这里的村民,所以这群女人才会奋起反击。” “你这两句的因果关联成立吗?”李昭撇嘴,她不觉得杀村民,女人反击应该是因果关系。 非要说的话,转折关系才更恰当。 她帮助这里的女人杀了欺辱她们的村民,这群女人却拿起了手中的武器打算恩将仇报! 云芳没有兴趣和李昭扯皮,她只是看着小虎离开的方向,轻声问道: “你杀不杀?” 李昭想了想小虎之前做的那些事,想着那些女人痛苦的惨叫。 她抿着唇,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回答一句: “杀。” 但不能告诉周思尔。 111.夜井村20 人确实是李昭杀的。 就在她犹豫要怎么突破女人们的围堵冲到小虎附近时,徐平突然从暗处出现,将不知道要去哪儿的小虎扑倒在地,死死地固定住他的身形。 李昭想要上前帮忙,死命地朝前挤着。 “那女人来了。”云芳提醒道。 李昭这才发现,迟池一瘸一拐地从徐平出现的方向现身,正朝着小虎这边赶。 焦急之际,李昭突然想到,要是能和小虎一样,有个飞镖类的道具就好了。 手臂上缠着的尾巴突然消失,李昭一着急,以为是道具失效了,连忙心疼地拿起自己的小圆锤,这才看见那条长长的尾巴尖处,变成了一把弯月飞刃。 李昭惊喜地想抓着猫尾巴猛亲,但多少还剩了一些理智。 只是抓着猫尾巴的手有些犹豫,毕竟尾巴很短,小虎距离她五六米远,她总不能连圆锤一起扔出去吧? 她舍不得…… 手中的尾巴突然变得滚烫,李昭像是被点醒一般,抓着猫尾巴就朝着小虎那里甩。 此刻,迟池刚好朝着徐平伸出手。 电光火石之间,猫尾巴兀自拉长,弯月刃正中小虎的心脏。 抽回飞刃的时候,血水四溅。 女人们纷纷回头,对李昭怒目而视,那眼神,似乎想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她们逐渐收拢包围圈,似乎真打算杀死李昭这些人。 一阵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那个邪恶老太太。 李昭心道不好,但被紧紧包围着的她又不能第一时间逃跑,一时间被架在了原地,只能看着那老太太朝着自己走来。 “往年的圣女,可没有你这么能惹事。”语气平静,听不出来喜怒。 李昭不好判断现在的局势,什么话也没说。 老太太头也没回地指了指地上小虎的尸体,吩咐道:“去把他扔后院的井里,至于你们……”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芳,嘲讽地哼了一声:“早晚会落到我的手里,你也不用急。” 老太太挥挥手,一群女人簇拥着将云芳和徐平赶了出去。 徐平想动手,但被云芳制止住了。 “贸然出手很可能和那个叫小虎的一个下场。”虽然是推测,但云芳认为冒这个险不值得。 二人连连后退,很快就被推出了南院。 “至于你……”还是那道嘲讽的眼神,李昭觉得,这人看谁都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菜。 好像不论是谁,都只有被她处理的结局。 “圣女彻底继任前,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待上一段时间吧。把她带下去关在驱邪室,祭祀那天再放人!你若敢反抗……” 老太太“哼”了一声,“小心你的同伴,你如果懂事一些,最好去驱邪室陪陪她。” 李昭这才意识到,老太太口中的同伴指的是胡老师。 于是,没有任何反抗,她被那群女人抓去了西屋的地下,倒省得李昭自己下来找人了。 手里的圆锤在她一念之间便成了毛茸茸的护腕带,李昭被一群人推搡着来到了西屋的地下。 一层又一层地锁链缠绕在她的身上,像是面粉一样的白灰在她头顶撒了好半天,李昭觉得自己头上、脖子里痒痒的,又不能挠,很是不耐烦: “你们弄完了没有?” “脏东西!”一个女人骂道,然后又面向老神在在的胡老师“啐”了一口,骂道:“你也一样!” 说完,一群女人带着嫌恶的眼神离开了西屋地下。 “没事吧,孩子!”胡老师见人一走,就立刻关切地询问,在得到李昭的肯定回答后,才放心下来。 身上的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地响。 李昭不大明白,她是脏东西也就算了,毕竟她杀人了。 为什么胡老师也是? 还是说这群人就会骂这一句? “李昭,耳机还不能用。”胡老师说的是肯定句,李昭觉得,胡老师是想和向宁姐她们交流什么信息。 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那个叫迟池的女人还在。 简单说了刚刚发生的事,胡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昭手上的腕带。 “这应该就是那个山海经道具,朏胐了。” 李昭又惊又喜:“这就是朏胐!我还以为只是捡到的道具呢!” 得知自己得到的道具竟然和向宁姐她们一样来自山海经,刚刚被“驱邪”的不快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李昭心里只有无尽的兴奋。 “嗯,朏胐,状如狸,你也说了,它有猫尾,我猜应该就是任务里提到的朏胐锤,而且,你使用过后有副作用吗?” 李昭咧着嘴,开心地摇头。 胡老师见状,也笑着摇头。 “不过,胡老师你想和她们联系,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李昭倒也没真的忘记正事。 开心和办正事之间,也并不是互斥关系。 “嗯,我发现,这里的人极度恐惧……” “哟,聊天呢?” 一道不和善的声音自楼梯缓缓而下,李昭立刻收了笑脸,紧盯着来人。 是迟池。 她居然没被赶离南院? 不过想起那群女人,李昭觉得她们做出什么事都挺合理的。 “哼!”李昭觉得她和这群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下一瞬,两根手指捏住了她的脸,李昭被这股力量卡得动弹不得,又气又屈辱。 好在迟池没打算立刻杀死她。 李昭觉得,他们队伍里的人好像都是大变态! 一个个就喜欢以折磨人为乐,这种队伍放任他们在任务里穿梭肯定会危害到其他苦苦求生的人。 如果有机会的话…… 二人僵持了好一会儿,久到李昭的颞下颌关节都开始酸痛,迟池才将手指拿开,露出玩味的笑容。 “我想到了哦。” “想到什么?”李昭突然意识到,现在,她好像又陷入了危机之中,声音不自觉地有些抖,被迟池发现后,那玩味的声音愈发兴奋了。 “知道怕呀?知道怕就好。” 迟池将不远处桌子上的火盆和红纸抬了过来,扔在了李昭的脚下。 这都是什么玩意? 跨火盆?为什么要跨火盆?谁晦气了,我吗? “选一个吧。”迟池指着地上的两样东西,让李昭做出选择。 李昭记得,圣女不能轻易做出选择。 只要没做出选择,她就是安全的。 虽然,她不是圣女,但她得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选什么?” “地上这两样,我想到了两种好玩儿的死法,只要你扛过去了,我就放过你。” 呵,骗小孩呢。 李昭在心底疯狂嘲讽,但面上毫无表情,看着地上的东西,似乎陷入了两难。 “快点,我没什么耐心。”迟池催促。 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猛地插进了李昭被贯穿的手臂,在里面疯狂搅动。 “啊!!!” “我来!你……你别伤她了,她还是个孩子,我替她选择!让我来吧……” 胡老师心疼李昭,想用自己代替李昭受罚,可迟池压根不回应胡老师,那根手指在听到李昭的惨叫后,搅得更起劲了。 “……” 李昭忍着痛,咬着牙在嘴里嘟囔了一句。 果然,这群人都是一路货色,迟池在没听清李昭的话时,第一反应竟然和小虎一样,凑过来,让她再说一遍。 而就是这一凑,李昭猛地咬住了她的耳朵,不论迟池怎样拳打脚踢都不松口。 迟池的半边耳朵都在李昭的嘴里,她忍着恶心的血腥气,想着一直以来的屈辱,想着一直以来,自己都没有为大家做出过什么贡献。 自责和愤怒在李昭的脑海里不断交织,她死咬着牙,觉得,今天就算自己死在这里,也要带走她。 这群狗东西,活着就是对别人的迫害! 她就是要和这群人拼了! 一抹黑影突然闪现,被一旁只能原地焦急的胡老师捕捉到了。 她立刻朝前挺身,又被沉重的铁链拉了回去,只能连连惊呼:“小心!李昭!她用了道具!” 但正在气头上的李昭只想和迟池拼了,根本没听见胡老师的声音。 那黑影朝着李昭的伤口钻了进去,李昭再次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啊!!!” 痛! 四肢百骸都像被许多虫子细密啃食的那种痛。 她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神经都在破碎的边缘,所有有感觉的地方,都传来了剧烈的刺痛感。 李昭想要撞墙,不论是谁,来个人就好,她迫不及待地希望此刻可以有一个人可以敲晕她。 她痛到发疯,在原地疯狂抖动,朝着各处乱蹬。 依稀间,她似乎瞧见了迟池那张得意的脸,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而这股嘲笑,显然将李昭心里的愤怒点得更盛了。 “我跟你拼了!” 李昭拖着沉重的锁链,每一寸与铁链接触的皮肤都因她剧烈的挣扎而勒到红紫,脖子上的青筋在剧烈跳动,她撕扯着,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朝着迟池的方向发了疯一样地扑去。 朏胐锤幻化在手中,就算处于冷静期,她也要锤死这个变态! 圆锤猛地抡下,即使李昭现在没有足够的力气,即使圆锤上没有了细密的尖刺,只有个圆墩墩的铁球,但李昭觉得,单靠铁球的重量,也足以让这个变态吃尽苦头。 可迟池却借着空间道具,立刻闪身至楼梯处。 她擦着耳朵上不断涌出的血,盯着像蛆虫一样在地上打滚的李昭,狂笑着、恶狠狠地和她叫嚣: “这就是你敢伤害我的代价!去死吧,你个猪婆!” “嘭” 一阵阵土灰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飞扬,一道身影猛地飞出了几米远的距离。 而纪舒闻此刻正站在楼梯上,手上拎着那把神鬼不惧的神像,看着被她一把抡飞的迟池,轻嗤道: “代价?你也配提这个词?” 112.夜井村21 “啊啊啊啊啊!舒闻姐!救我救我!啊啊啊!呜呜呜呜!向宁姐!救我!” 见自家终于来人了,一直像个疯狂小兽一样的李昭,终于放下了坚强,强忍着剧痛努力转到纪舒闻的方向嚎啕大哭。 “死变态!这女人是死变态啊!!!” 口中呜咽着,还顺道骂了几句,见向宁第一时间按上了她的伤口,疼痛逐渐消减的同时,李昭还能飞速转换情绪,对向宁诉苦: “还好有你啊,向宁姐!你都不知道,这变态疯狂折磨我!她虐待我!” 赶来的周思尔一边抽空轻拍李昭的嘴,一边帮她包扎伤口。 她说话动作太大了,总是牵扯伤口,不好包扎。 突然,李昭安静了下来。 向宁正忙着观察迟池的道具到底是什么,听到这边没了声音,立刻侧头,用眼神询问。 李昭连连摇头,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拍着胸脯,表示自己没事儿。 一番保证后,还不忘催促向宁。 “向宁姐,你去帮忙吧!我这边没事的!” 李昭那大义凛然的模样,全然忘记了一开始的狼狈。 向宁点点头,起身朝着杨茜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她悄悄侧头,正巧看见了李昭在给周思尔擦眼泪。 在心底笑了笑,向宁站在杨茜和蒋艺涵的身侧。 纪舒闻举着神像在和迟池对峙着。 “找到了吗?”向宁开口。 杨茜摇头,蒋艺涵撇嘴。 “直接打死吧。”冷冷的声音从杨茜口中传来。 她轻轻地撩起发丝,放置于耳后,宛若一个优雅的恶魔。 向宁看了一眼杨茜,没有反对,也点了点头。 杨茜上车后,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只会对威胁到她生命的人产生杀机,这次也是一样。 其实,对整个六人团,她们都抱有相同的看法。 这群人……不是人。 如果放任他们在任务里流转,和他们碰巧进入到任务里的人一定会经历灭顶之灾。 更不用说,这些人惯好虐杀。 向宁答应过胡老师,不会主动抢夺别人的道具。 可如果对象是这种人,她们不光要抢夺,还要…… 就算向宁一贯不喜欢打着正义的大旗,以替天行道为名,为自己谋私利,但这次,她们确实不能放过这群人。 “她的空间能力好像有间隔期!”李昭在一旁突然喊道。 纪舒闻在李昭话音刚落之际,立刻朝着迟池的方向猛扑。 对峙是因为不清楚彼此道具的能力,但既然迟池的弱点已经暴露,她在这里孤立无援,纪舒闻没理由等她道具冷静期结束,堂堂正正地公平对决。 迟池忿忿地瞪了一眼李昭,恨自己刚刚没有将李昭直接弄死。 但纪舒闻的攻势来得极快,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多余的事,只能不断躲闪。 在纪舒闻用尽全力抡向她的时候,迟池的身上突然散发出一阵恶臭,由于惯性,纪舒闻已经难以收力,只能维持原来的方向,将神像锤在了迟池的身上。 她感觉,自己好像砸进了一团棉花里。 迟池阴险的笑脸在昏暗的地下显得格外诡异。 她的双手握住了纪舒闻的神像,纪舒闻能感觉到神像传来的抗拒,想要立刻将其抽回。 但神像仿佛被迟池黏住一般,不论纪舒闻怎么使劲儿,依然没抽回分毫。 向宁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从迟池的身后出现。 纪舒闻神色如常,佯装努力抽回道具的模样。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迟池,看起来暧昧极了。 可迟池脸上的表情很快从阴险变为惊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的保命道具,竟然就这样被一双手消掉了。 她立刻回肘身后的向宁,但纪舒闻比她的速度更快,立刻将她一脚踹飞。 身影从身侧飞过的时候,向宁好像隐约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胡老师垂下了眼睛,不去看接下来的场面。 周思尔被李昭拉着,也强忍着不去看。 李昭能感觉到包扎的力道变得有些重,但什么也没说。 “看看最后使用的道具能不能归我们所用。”杨茜在一旁冷漠开口。 被纪舒闻猛地抡上几下,就算是神仙也难活。 等向宁走近之时,迟池早就没了声息。 想来,她应该能预料到,自己总会有这么一天吧。 没有人会是永远的强者,她们一行人在灵异世界里横行霸道了这么久,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向宁在黏腻腥臭的尸体上来回摸索,终于在迟池的口袋里发现了端倪。 是一把玩具枪。 可这东西在向宁手上一点儿作用也不起,无奈之下,向宁只能将它丢到了纪舒闻的脚边,示意由纪舒闻来砸。 “你不要?”纪舒闻挑眉。 向宁不大高兴,这反应和直接挑明她看起来更弱没什么区别。 “那下次找到蓝光你让给我。”向宁随口胡说,以为会得到纪舒闻的白眼,但没想到,纪舒闻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这么大方?” “砸一次道具对你的加成应该不大,你太弱了,需要一次强力的道具强化,这样效果才能更明显。” 向宁转过身继续在迟池身上摸索,暗自撇嘴。 掩饰都不掩饰了。 直接说她弱。 顶着闷热的温度摸索了半天,摸到向宁的额头都开始出现了细密的汗珠,竟然依旧一无所获。 这下就连向宁都有些意外了。 “难道是一次性道具?” “不像。”杨茜开口,然后和纪舒闻一起走近尸体。 两个人洁癖比较严重。 虽然不至于在生死关头仍盲目在意这些,但既然这里已经有向宁伸手,这二位也就没必要逼着自己亲自下手来掏,只是在旁边站着指挥。 “她最后的表情显然胸有成竹,觉得一定能解决掉我。” 纪舒闻回想着当时迟池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不给自己留后手的人。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向宁抬头,想尽可能缩小搜索范围。 “感觉像打在了棉花里。” “棉花?” 迟池整个人穿的还算清凉,哪里都不像有棉花做的东西,但…… 向宁看向了迟池的那双运动鞋。 鞋带上系着一个十分迷你的小玩偶,大概只有拇指那么大。 如果说迟池的身上哪里能和棉花有关,那也就只有脚上的这只玩偶了。 伸手将那玩偶扯了下来,向宁将其丢给了杨茜。 山海经道具拥有者无法通过触碰识别道具的使用方法,想要使用只能靠自己试,或者经由房车的任务提示告知使用说明。 可杨茜接到娃娃后什么也没说,而是直接将其扔给了向宁。 “不能用了吗?”向宁拿起迷你 娃娃,在手上抛着玩儿,感觉有些可惜。 “能用。” 二人纷纷朝着杨茜看去,对杨茜的惜字如金真是毫无办法。 “那个玩偶,它要很多很多的爱。每使用一次,人性就少一些。” “毁掉它吧。”这次开口的是胡老师。 似乎看出了纪舒闻眼底的犹豫,她在第一时间替她们做出了选择。 好在纪舒闻也没反驳。 她的自傲,是不允许让自己生出没了某种道具就活不下去的想法的,所以,对于道具被毁这件事,纪舒闻也不觉得可惜。 这次,向宁就没打算谦让了。 她将玩偶捏在手里,感受手镯里力量的流动。 墨绿色的光从手镯中渐渐析出,将玩偶层层包裹,不多时,手中的触感突然消失,向宁立刻意识到,它应该是被自己的手镯彻底吸收了。 果然没什么变化。 向宁不由得想起纪舒闻刚刚的话。 但手镯比刚才绿了不少。 从村长家逃出来的时候,向宁使用过一次控制,手镯的能量被她用了大半。 但看现在手镯的颜色浓度,向宁觉得,她还能再使用一次控制。 她不得不想起那个天河家园的邵书言,能把道具养得那么强,他在那里到底待了多久,杀了多少人…… “向宁姐!我也有武器了!”李昭见能被处理的道具都被消耗尽,才兴奋地开口,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李昭说得很简洁,但她的兴奋可一点儿也不简洁,那股高兴劲儿简直像是要溢出来了一般,也亏她能忍这么久才说。 好不容易将那股重燃的兴奋压下,李昭才转着她的小眼睛,好奇地问道: “我们不走吗?” 这一问,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冰冻了一般,就连一直在为她开心的周思尔都露出了难看的神色。 “怎么了吗?”意识到自己好像问出了一个坏问题,李昭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没什么,我们是被关进来的。”蒋艺涵早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将自己的外套脱掉,盖在自己搭好的“床”上,美滋滋地躺了下去,俨然一副要睡觉的架势。 李昭迷茫地四处看,希望有人可以和她解释一下。 当然,没人解释也行。 “我们被上面的阿姨堵在门外进不来,而圣女……就是以前的圣女,她变成了鬼,专门杀女人,只有这里她进不来。” 还是周思尔心好,为她大概说了一下她们被关在这里的原因。 “本来圣女被蒋艺涵困在了幻境里,但随着幻境里的女人死亡,圣女没有了目标,竟然从幻境里跑了出来,直接追到了南院。不得已,我们只能说我们每个人都打算体验当圣女,那个门口的奶奶才将我们放进来。” “所以,你们是主动进来的啊,那就好。”李昭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儿,只要不是一群人都是被迫关进来的就好。 “但我们出不去。”纪舒闻找了个干净的椅子,坐了下来。 向宁猜测,纪舒闻今夜应该就是打算在凳子上将就睡一夜,便又拖了一把椅子,让她可以搭脚,随后开口道: “圣女一直在门口守着,好像就在等我们出去。虽然暂时安全,但我们不能被一直困在这里,不然我们是没有办法解决掉村子里的诅咒的。” 向宁一盆冷水浇醒了李昭,而后,她走近李昭,指着地上被摔碎的火盆,和那堆散乱的红纸,对李昭问道: “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113.夜井村22 向宁记得,她们下来的时候,那个老太太说过一嘴,这里是驱邪室。 这个地方的存在就很有宗教气息。 好好的村子,不驱鬼,反而单独开辟了一处地下监牢用来驱邪? 两者的难度不成正比,相较于面对不可匹敌的鬼,可能,还是折磨身为同类的自己人更为轻松。 既然如此,那她们口中的“邪”究竟是什么,就很值得探究一番了。 “我确实发现了一些事。” 胡老师年纪大了,坐久了难免腰痛,尤其是之前一直被铁链拴着。 她的腰间盘突出很严重,虽然能勉强起身,但从那根本抬不起来的脚就能发现,胡老师突出的腰椎大概已经压迫了神经,腿发麻无力,挪不动一步。 蒋艺涵躺下的位置就在胡老师身侧,见状,她直接坐了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边揉着眼睛,边嘟囔: “您要不直接扶我的脑袋当拐杖呢?我觉得高度还挺合适的。” 听起来就不着调的话,十分符合蒋艺涵的性格。 胡老师无奈地笑了笑,拒绝了蒋艺涵的提议。 即使,蒋艺涵坐着的高度,真的很适合当拐杖。 胡老师的骨子里保留了老一辈的那种倔强与顽强,她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累赘,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体力的衰退,她就算想为自己争口气,大多数的时间,也只能等着别人来帮忙。 她不是认了,她是没办法。 胡老师锤着自己的腰,打算就这样站着讲。 “我就直说了,这里的人可能觉得月经是污秽之物。”胡老师挥手拒绝了周思尔的搀扶,转而继续道: “我是以来月经的理由被关在这里的,被关下来之前,还进行了一系列的驱邪仪式。但为我驱邪的两个人是哑巴,我怀疑她们的存在,本质上是对闭口禅的一种误读。” “比如闭口禅不是闭嘴,而是心止,但那二人像是被外力撕去了舌头,强硬达到一种闭口的效果。又比如静默修心,被表现成了关押忏悔……还有不出恶言,是以暴力的方式让对方不敢发声……” “为什么是闭口禅呢?”向宁不觉得单从哑巴就可以推测到闭口禅,这中间缺少必要的证据。 胡老师后知后觉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木牌,将其中一面展示给众人看。 鲜红的刻字歪歪扭扭,奇丑无比。 向宁很少见过这么丑的字,看上去就和禅道搭不上一点儿关系,但上面偏偏刻的是“闭口禅”。 然后,胡老师将木牌又转了一面,同样的血色刻字,这次的字则是:消晦气。 看上去,像是为了控制,将能用的词硬按在了一套规则里,可以让被控制的人在这套逻辑里自转,不生出反抗的心理。 “谁晦气?来月经的吗?他们矛盾不矛盾?” 蒋艺涵快困死了,强忍着不睡,还要听这一堆神经规则,整个人都处于暴走的边缘。 不过她说得倒是没错,夜井村的人如此排斥月经,却又以月经初潮当作圣女选拔的唯一标准。 尤其是在她们知道圣女的作用后,月经的用处显而易见。 这种既渴求月经为他们绵延子嗣,又抵触月经、将它列为晦气之物的既恐惧又渴望的心理,恰恰是一个掌权者有权又无能的心态。 是最纯粹的原始恐惧。 “胡老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躺着说呢?” 蒋艺涵又开始提建议,但胡老师依旧拒绝,她缓缓开口,声音沧桑有力,带着时间的深沉与空寂,在这间漆黑的驱邪室中渐渐散开。 “其实,月经禁忌这种事是人类社会中普遍存在的一种民俗文化现象,到现在也依旧存在,并且经由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播,似乎已经根植于我们的社会中了。” “但其实,自古以来,人类虽然一直宣扬继承文化、继承祖宗之法、保护传统……但其实,他们只喜欢继承可以任凭装饰的那部分,只喜欢继承可以用来维护权力的那部分。” “比如一些依靠玄学赚钱的人,他们就只会继承那一套禁忌说辞,而不去思考禁忌的原因。像鞋尖不能对床,其实是起夜时穿鞋不方便;又像是窗户不能对床,是因为古代没有密封胶条,对窗很容易着凉……” “什么男尊女卑、女子无才辨是德……好多东西不过和这块牌子一样,为了稳固自己的观点而被硬套过来。” “虽然月经污秽说自古以来便存在,但其实,这套理论在卫生条件极差的古代,禁止经期……X交,要求经期女人必须禁闭的强制休息,在客观上符合了女性经期身体素质较弱,需要得到充足的休息的事实。包括现在还比较著名的经期禁止登山论,其实也只是对历史民俗的武断。” “和这里的人一样,传统其实不重要,圣女背后所代表的文化也不重要,最重要的其实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无限绵延的家族和始终抓在手里的权力。”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做法也都大同小异,不是套上文化的壳,就是套上民俗、玄学的壳,夜井村也一样。虽然我们一直没有摸到诅咒的门,但在我的观点里,恐惧,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胡老师说得累了,嘴角泛起白沫,被她用手帕轻轻擦去,又悄无声息地将手帕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一番话后,众人罕见地沉默了。 其实,胡老师的观点和她们这些年轻人的观点,相符又不相符。 在对立愈发严重的现在,向宁这种看起来柔弱的人,受到的偏见出奇的多。 她下意识地否定另一性别的一切理由和证据,尽数排斥、抵触……可胡老师的观念不同。 她的观点是,掌权者会随意侵蚀原本的文化传统以达到稳固权力的目的,而尽数抵制本质上反而加固了其权力基础和来源。 “所以,诅咒是那条河?而不是申酉口中的,女孩只有做出选择后才能被……”周思尔越说越乱,她记得申酉说过,村里的男人被扔进井里后会重生为性格大变的人。 那这个是不是也有可能是诅咒? “不。”纪舒闻凝眉否定,语气笃定:“诅咒就是胡老师说的那个,村里男人们的恐惧。” “他们恐惧的是……月经?”李昭好像有些明白了,但还是处于一个云里雾里的状态。 “差不多吧,恐惧月经就是恐惧自己的失权嘛,生育不由自己控制,本质上就是一种失权。说白了就是权力在手里握久了,任何一方失控,都会让对面跳脚发疯。 ” 蒋艺涵随口总结,然后美美地躺下准备休息。 她觉得重点应该已经听完了,剩下的就不是需要她操心的事儿了。 那几个还在呢,哪轮得到她动脑? 向宁沉默很久都没说话。 如果按照向宁她们一开始的想法,这个任务应该包含多重诅咒,她们只需要选择一个结局就可以。 但如果按照胡老师的观点,所有可能是诅咒的东西都直指一处,也就是说,这里,其实只有一个诅咒,她们根本没得选。 包括云芳和那六个人,她们三组人需要解决的事情本质上没有不同,她们在一开始就应该合作,共同解决夜井村的问题。 那接下来,是要按照她们原有的想法,还是胡老师的思路,想来纪舒闻已经给出了答案。 可这里有一处说不通的地方。 向宁左思右想,将之前的经历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总觉得结合胡老师的这套观点,在现实中好像多出了些什么。 “不,有一处不对劲!” 电光火石间,向宁终于想到了那一处最异常的地方。 “选择!是选择不对!选择的权力到底出自哪里?是谁赋予这群女孩的选择权?” 按照胡老师的理论,女人在这个村子里应该是失权的才对。 就像南院的这群人一样,毫无生机,只有机械的劳作、被欺辱。 可在她们进入这座南院之前,每个人都有一次选择权……这突兀的权力到底是谁赋予的?如果是圣女,为什么圣女只杀女人? 总不能是村长……但综合一切事实来看,又很像是村长赋予了这群女孩选择权。 没道理啊。 向宁头一次觉得头大,进入任务到现在,她们连任务真正的核心都没摸到。 胡老师在说完那番话后,有些疲倦,整理了一些破布条,蜷缩着躺在蒋艺涵身边。 向宁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刚好到了凌晨12点。 想来,外面已经被血河环绕了吧。 “先休息吧,明天再想。” 思绪受阻,向宁不得不准备休整,让脑子好好放松一下,“对了,明天我们找办法出去,思尔,你带我们去找那个叫申酉的人,我觉得,他那里应该还有我们需要的信息。” 忍着困意,向宁飞速在脑袋里规划好了明天的日程安排,走到了迟池的尸体旁。 她们还要在这里过夜,肯定不能守着尸体睡觉,万一这尸体半夜突变了怎么办? 开锁对于纪舒闻来说并不困难,看清了向宁的想法后,她一锤敲开了通往地上的门板,和向宁合力将尸体推了出来。 南院安静极了,蝉鸣和蛐蛐声交织共唱,在这聒噪的音律配合下,二人成功将迟池搬到了院子中。 “你要将她扔去哪儿?” 承担了大部分力量的纪舒闻侧头问道。 “扔井里试试,说实话我对井只能复活男人而不能复活女人这件事很有兴趣。” 向宁的眼睛亮亮的,虽然没想通选择在整个诅咒里承担着什么样的作用,但她对这个只杀女人的圣女很好奇。 “纪舒闻,你不觉得……这个井其实和圣女很像吗?” 114.夜井村23 如果根据那六个人的任务反推,圣女的心中是有执念的。 从她专挑女人杀这一点就可以证明。 只不过,夜井村的过去和圣女到底有什么牵扯,向宁就不得而知了。 将迟池的尸体搬出来,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想验证一下,从井里涌出的血水,是不是真的只挑男人杀。 申酉肯定没把话说全。 如果真的像他说得那样,被投井的男人可以以另一种面貌生还,那他们根本没有必要恐惧这血水,等着之后重生就好了。 血水本就出自于井,总不至于井和血水各干各的,一个拼命复活男人,一个拼命吞噬男人吧? 这显然说不通。 “夜井村可真有意思。”向宁费力地和纪舒闻拖着尸体,还不忘吐槽,“一边是专杀女人的圣女,一边是吞噬男人的井,这村子能活到现在还真是……” “咚” 迟池的尸体因突然的失衡重重地砸向地面。 向宁和纪舒闻惊讶地对视,一股股冷风从二人中间呼啸而过,像是远处的悲鸣,更像是一种穿越时空的呐喊。 如果向宁这句开玩笑的话属实,那她们好像知道圣女的愿望到底是什么了…… 前提是,她们必须确认,“选择”的权力,究竟是谁赋予给夜井村的女人们的。 再次托起迟池的尸体,两个人各怀心事地朝着后院的井走去。 鬼鬼祟祟地绕过正前方那扇长长的窗,她们来到了后院最西边的小路。 那里通向后罩房的最后方。 虽然这里不是传统的四合院布置,但向宁从进门到被关都没瞧见任何一个井,那井就一定被安置在了她未涉足的后院。 奇怪的是,后院也没瞧见任何一口井,如果走过这条小路还是没看见井,向宁只能怀疑这群人将井挖在了房间里了。 若是这样,那实验就没有做下去的必要,迟池的尸体干脆就留在这儿发烂发臭好了。 好在,穿过杂草丛生的小路,向宁果然看见了井。 与之不同的是,这里的井不止一个,而是一堆…… 向宁不太好形容眼前的震撼,无数的井在狭窄的空间里紧凑又散乱地分布着,井口奇窄,能隐约瞧见某些井的井口处有大量干涸的血渍。 这很可能是将人扔进井里时,由于井口过小而产生的剧烈摩擦。 向宁几乎能想象得到每个被投井之人当时的恐惧与痛楚。 这里的井口大小不一,残忍的是,最小的井口几乎只有一个孩童的头那般大,但井的四周仍有干涸的血渍出现。 她怀疑,这些井,成为了这里的女人能够掌控的权力游乐场。 被极度打压的人权在这些大小不一的井里得到了完全的释放。 因为,男人不能近井。 只有这里的女人能。 …… 与外面的井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血水流出。 每口井都处于干涸状态,枯草从井口伸出长长的触须,看起来像是初生的婴孩在探寻着外面的世界。 “男人是不能近井的,女人是不能出南院的,被投井的男人和女人,或许大多被扔进了这里的井。”向宁干巴巴地开口,心底是止不住地震撼。 “所以,可以复活男人的井和要杀男人的井,并不相同。” 纪舒闻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但拎着迟池的手始终没有动作。 确认了这个事实后,甚至不用处理掉迟池,向宁也能得出结论。 而且,这里的井没有血水,向宁没法做实验。 她们被困在南院,又无法轻易外出,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随意地将迟池的尸体丢在最近的井中。 如同无底洞一般。 明明井早就已经干涸,但迟池掉下去后,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明明是为了出来验证猜测,结果反而带了一肚子的问题灰溜溜地回了地下。 “如何?” 杨茜还没睡,静静地靠坐在椅子上,等着她们回来。 简单和杨茜形容了一番,向宁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放弃了继续思考。 当人发现自己即将走进死胡同时,最好的做法,就是停下脚步,暂时休整。 这样想着,向宁随便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躺了下去,她需要休息,所以就算是守夜,也不想守前半夜。 “我和周思尔守前夜,李昭和蒋艺涵守后夜。”杨茜说完,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一言不发。 向宁对此没有意见,而且,她确实太过疲倦了,几乎是眼睛闭上的瞬间,整个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似乎……做了一场熟悉的梦。 可醒过来的时候,向宁却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觉得胸口闷堵的厉害,不得不起身调整呼吸。 “醒了?”说话的是蒋艺涵。 向宁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6点了。 但昏暗的密闭空间,大家很难凭感知察觉到时间的流逝,此刻依然处于沉睡之中。 李昭在角落里抱着她的圆锤摸来摸去,喜欢得不得了。 向宁笑了笑,觉得自己的呼吸顺畅多了,才重新躺下。 “这里好像只有两个鬼,你说奇不奇怪?”蒋艺涵的声音再次传来,本来重新合眼的向宁猛地睁开眼,开始思索蒋艺涵的话。 只有两只鬼…… 如果不算她在坟地里看见的那些,那确实只有两只。 这里的人和其他任务里的人不同,他们从来没有鬼化的趋势,也不会一个不顺心就变鬼来杀她们。 就连云芳也特意说过,村民是人。 可人反而更难对付。 贸然出手杀了他们,她们自己反而会被同化成这里的村民。 可如果顺着村民的意图行动,她们的下场只会和这里的女人们一样,成为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距离祭祀还有3天,我们还有时间,不用焦虑。” 纪舒闻微微睁开一只眼,瞟了一眼眼睛瞪得像灯泡一样的向宁,又再次合上。 许是她和蒋艺涵的对话吵醒了纪舒闻,重新合眼不到一分钟,纪舒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始了清晨的拉伸。 “你很惬意啊。”向宁也跟着坐起身,对于纪舒闻这种不论何时都要保持良好习惯的心态很是佩服。 “所以你很弱。”纪舒闻头也没回。 向宁也不在乎纪舒闻的嘲讽,她确实体力不行。 虽然纪舒闻总是嘲讽她们这群人身体素质差,但平日里也是真练她们…… 那种苦日子,向宁这种从不运动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们怎么出去啊?”李昭在暗处偷摸听笑话,抿着嘴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不然,舒闻姐会连她一起嘲讽。 “等村长找我们。”向宁拿过周思尔递来的湿巾简单擦了擦脸。这里灰尘太大,不过是睡了 一觉,竟然擦下来一堆土灰。 “村长为什么会来找我们?”周思尔又给每个人拿了一条压缩饼干。 向宁一边盯着她百宝箱一样的书包,一边回答: “祭祀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出去,而且,在圣女出现之时,村长说过一句,她怎么提前出来了?这就意味着每年的祭祀,圣女都会出现。村长手里肯定有应对的办法,如果他不知道我们偷听他讲话,可能他会在祭祀当天才将我们放出来。但现在,他知道我们偷听,又不知道我们具体听到了多少……碍于我们都还没做最后的选择,他肯定要来给我们洗脑的。” 其实,向宁对于村长的另一句话,同样很是在意。 “难道圣女提前做出选择了?” 圣女是可以提前做出选择的吗?那为什么申酉说的是,只有被选上圣女后,才可以做出选择? 不得不承认,周思尔她们带回来的申酉的线索里,有很多矛盾的地方,这也是向宁必须要亲自见申酉的原因。 见众人都醒得差不多了,向宁才将视线重新投到简单运动完的纪舒闻的身上。 “你们昨天都听到了什么?” 纪舒闻随手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朝着蒋艺涵的方向抬了一下头。 “让她说吧,她记忆更好些,说得会比我全。” 被突然点名的蒋艺涵没有任何不愿,她十分喜欢干这种被明确分配好的活,能懒一会儿就懒一会儿。 “他们在沟通我们之后的下场,那个五哥的意思是,祭祀完毕后,圣女交给村长,把我们这群人交给他。但是村长拒绝了,说我们几个人另有用处。” “另有用处?”按照向宁她们得到的信息,这里的每个女人都会被选为圣女,那村长口中的另有用处,还会是什么? “嗯,村长会在我们之中选择一个去投井,说是用作镇压。” 说完,蒋艺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嘴巴张得圆圆的,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众人。 “他应对那个圣女鬼的办法,不会是把我们扔进井里去吧?那他今天来岂不是……” 向宁耸肩摊手:“确实是这样。” “那我们岂不是……”李昭揉了揉仍旧空空如也的胃,问道。 “所以,我也只是在赌,赌他觉得我们这群人都有生育能力,不会如此轻易地浪费掉我们子宫的价值。而且,申酉说过,没有圣女选择过投井,也就是说,村长肯定还有别的方法遏制鬼圣女。” 虽然向宁话说的不中听,但在这个灵异世界里,这就是最朴素的价值观。 “你继续。” 蒋艺涵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回忆着当天那些人的交谈,还原着当时的讨论内容。 “那个五哥又让村长把圣女和投井的人去掉,把剩下的让给他们,但村长还是拒绝了,他们反复就着这个问题拉扯,直到村长问他,你愿意成为我们夜井村的人吗?这样的话,我可以把剩下的人都交给你。” “那个五哥可能觉得这句话有诈,没答应,还是就那个问题和村长交涉,后来,你们就出来了。” 想了想,蒋艺涵抿着嘴,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五哥怎么突然变傻了?” 身后,杨茜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们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为什么?”蒋艺涵觉得自己的脑子在今天用得差不多了,便直接开口询问。 杨茜的回答言简意赅: “为了杀圣女。” 115.夜井村24 “要杀的是我吗?”胡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向宁点头。 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推断的任务内容,以那些人的凶恶程度来说,也可能根本没做推断,只是为了单纯的杀人。 但既然他们在心里排出了杀戮名单的优先级,就意味着圣女这个身份,是他们必须要解决的对象。 原圣女的愿望,会是杀掉每一位新任圣女吗? 还有那个只出现过一次的鬼,他的目标似乎也是被选为圣女的胡老师……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云芳和那个孩子还在外面,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有事。” 周思尔有些担心她们的安危,手里的湿巾被她攥得紧紧的。 “应该不会。毕竟我们没来之前,张婆和那个孩子就有活下来的办法,现在也没差,云芳在她那里,也许会比在我们这边更安全。” 纪舒闻安慰了几句,她不认为云芳会有什么大危险。 不多时,上面传来了密集又慌乱的脚步声。 随着“吱呀”一声响,上方的出口被打开,露出了那个邪恶老太太阴沉沉的脸。 在微弱烛光的阴影下,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十分恐怖。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恶意,紧盯着向宁这群意图反抗她的人。 “出来吧,村长找你们。”说完,她的身影便从出口处消失,似乎笃定她们这群人一定会听话。 “走吧。”纪舒闻第一个踏上台阶。 不论村长是何种目的,到底是不是如同她们猜想的那般来给她们洗脑,选出一个人投井……她都不打算坐以待毙。 阳光有些刺眼,纪舒闻只是轻眨了几下眼睛,立刻适应了光线的突然转变。 向宁紧随其后,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张婆不仅自己没留下来看着她们,竟也没派人来监督她们的行踪。 这种不在意的架势,仿佛她们注定会流向和这里的女人一样的结局。 这倒是让向宁心里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反抗情绪。 村长在前院的一间小屋里等着她们。 向宁走进屋内,扫了一眼屋内的布置。 仅有五六平的空间里,搭了一条长长的石床,上面凌乱地铺着几层被褥,散发着阵阵恶臭。 村长对这些似乎习以为常,盘着腿,坐在石床上,盯着她们进来的身影,一言不发。 屋子过小,她们走进来后只能挤在一处,像是来听眼前之人的训斥。 位置经常和权力挂钩,恰如此刻。 “咳咳”习惯性的清嗓,村长也没正眼看她们,而是将视线聚焦于她们身后的窗,不在意地开口: “叫你们来呢,也是想了解一些事。昨天你们出现在我家的附近……” 话说一半,村长盯着她们,想让她们补完剩下的部分。 “采风,想尽快融入祭祀的氛围,了解相关背景文化。”纪舒闻随口胡诌。 “这样。”村长砸砸嘴,半眯着眼睛看着纪舒闻,又道:“那你们,都了解什么了?” “了解到你们这儿有鬼呗,还能了解到什么?”蒋艺涵在后面嗓门奇大,丝毫不顾及村长冷下来的脸。 “要不是你说这里安全,我们能来这里待着吗?还要被关在地下!说是让我们体验祭祀文化,结果我们几个差点儿把命都搭上了!我们要回家,你赶紧让人带我们离开村子!” 村长依旧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没听到他想要的内容,还是因为蒋艺涵的话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他坐在石床上,摸着下巴,安静思考着。 “怎么会是鬼呢,不过是个疯子,吓到你们确实是我们的失误。” 许是觉得她们可能没听到什么,村长又露出了一开始那张谄媚到极致的脸,搓着手下床,热情招呼着: “来,这确实是我们不对了,别站着,来,坐!都坐!我们坐下说!” “不用了,我们坐了一天了,站着就行。既然你说那人是疯子,那现在呢,疯子被看管住了吗?” 纪舒闻嫌那床脏,肯定不会坐,于是直接转移话题,将村长的注意力引到那疯子身上。 “当然!这也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我来呢,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 向宁沉默不语,只是在角落里安静地观察。 村长说这话时,刻意挤出了笑脸,强行掩盖着眼底的算计。 听他这话,似乎是没打算将她们拉出去投井。 按照他的话来看,村长可能用不知道什么方法暂时控制住了圣女,她有必要验证一下这件事是否属实。 于是,向宁开口: “那我们可以出去了吗?昨天一直待在这里,都没怎么好好逛逛村子,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 村长依旧是那副笑脸,答应得极为痛快。 “当然可以啦,不过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夜里,你们最好还是住在南院。这里都是女人,你们万一需要帮忙的话,身为同性,也更方便不是吗?” 向宁笑着答应了。 圣女大概是被控制住了,只是不知道村长的具体控制方法。 向宁隐约想起当时在承受七苦剑的痛楚时,透过水帘,村长似乎拿了一个长棍子保护了胡老师,莫非,这次依旧是用了同一种控制手段? 但在村长家,她可没瞧见哪里有灰白色的棍子。 “那我们还住地下吗?脏死了!”蒋艺涵得寸进尺,见村长不想在这时候得罪她们,干脆提起了要求。 “怎么说也得给我们收拾出个房间吧,我们要睡在一起,不和别人同屋,当然,也不用被人用过的被子……” 蒋艺涵越说越起劲儿,村长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但却反常地照单全收,统统答应了下来。 到最后,村长在向宁几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南院。 蒋艺涵的要求并非随便提的,而是为了从侧面告诉村长,她们并没有听见昨天他和那个五哥的交谈。 没有分寸,就意味着没有危机感,这才是最有力的证明。 因此,就算村长心里气得要死,也会答应蒋艺涵的全部要求。 只要让她们满意,到时候,村长就可以哄骗她们在选择的当天,做出最符合他要求的选择。 “那我们要在白天……”周思尔欲言又止,怕周围有人偷听,没敢把话说全。 “要。”向宁肯定地回答。 就算是被人盯上,她也得去找申酉。 他是村子里唯一一个表达出合作意愿的人,无论是敌是友,都意味着他的身上有极其重要的信息等着她们发现。 “我们全都散出去逛村子,打乱村民的视线,然后由我和周思尔去找申酉,黄昏之前,我们务必 要回到南院。” 而后,向宁看向胡老师,有些担忧。 “胡老师,您和李昭留在这里,那个五哥还在外面,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而且,还有一只只出现过一次的鬼,我们对他了解甚少,为了您的安全,最好还是……” “我知道,你们去吧,不用担心我。” 胡老师随意摆手,像极了放任孩子远游的母亲。 众人飞速四散开来。 向宁和周思尔绕着圈地朝着申酉的方向逼近。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们刻意绕了些远路。 就算不用周思尔刻意指出,向宁也能猜到这些劳作的人中,到底哪一个才是申酉。 他的眼神太明显了。 不是那种和她们偷摸使眼色的那种眼神,而是一种区别于其他村民的麻木,带着炙热又鲜明的恨意,从他的眼里不断流淌。 也亏得他是在猪圈劳作,没有太多见村长的机会,不然,以他这种毫不遮掩的眼神,早就被村长拉出去投井了。 见周思尔她们在外围游荡,申酉随便找了理由,放下了刮耙,走到门口找了个树荫乘凉。 向宁也没和他搭话,而是和周思尔指着眼前的猪草说说笑笑,临走前,几人擦肩而过,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向宁带着周思尔继续朝着另一处养羊的地方走去,和附近的村民简单交流了几句,又换了一处目的地。 每一处地方都没有停留很久,走走逛逛,二人再次来到了村长家的门前。 依旧是无人看守,向宁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我们来这里干嘛呀?”周思尔压低声音问道。 向宁踩着一处石头,伸着头朝着院子里探,观察了好半天才不甘心地跳了下来。 “让他安心。” “哦,哦。”周思尔似懂非懂,又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干嘛?” “继续逛,要符合我们身份地逛。” 二人悠闲地逛了一整天,直至黄昏,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了南院。 纪舒闻她们早就回来了,见她们进门,还朝着原本关押她们的西屋抬了抬下巴。 “她们将西屋收拾了出来,用桌子简单铺了几张床。” 向宁推开西屋的门,发现胡老师早就躺在搭好的床上睡着了。 “胡老师最近休息很差,再加上这次任务开始前爬了一天的山,身子骨有些吃不消。”李昭一直和胡老师在一起,最能发现她的异样。 “嘿!发现了吗?”蒋艺涵勾着向宁的脖子,贴在她耳边问道。 “你是说?” 蒋艺涵朝着后院努嘴,一脸得意。 向宁“呵呵”两声,点了点头。 怎么会没发现呢。 自打她和周思尔进门,那股不加掩饰的恶意一道道地刺向她们二人。 一开始,向宁还没想通由来,但看到被收拾得整洁的西屋,再加上她们可以自由出入南院的权力,想不通才怪。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旦在比较中发现了自己的劣势,就会产生被剥夺感,即使这些人本来也没拥有过那些东西,也会觉得是向宁她们占用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向宁将扒在自己身上的蒋艺涵拉了下去,无奈摇头。 这些人……可能会成为她们的麻烦。 116.夜井村25 如芒刺背的眼神持续到了深夜。 这些女人劳作的时间相当之久,向宁觉得进厂也不过如此了。 期间,她们泰然自若,全然不把那些人的眼神当回事儿。 直到入夜,李昭刻意吵闹着要睡觉,几人才装模作样地回到了房间,吹熄了蜡烛。 “怎么样?还在吗?” 李昭贴着窗蹲在地上询问。 蒋艺涵摇头:“有死角,看不清。” “那我们怎么办?申酉要是被她们发现了怕是……”李昭心惊胆战地抱紧了自己的圆锤,毛茸茸的尾巴贴在她的胳膊上,给了她别样的力量和安全感。 想了想,她又说:“不行我去接他呢?” 她现在很灵巧的,接个人过来应该不是问题。 “不用,等申酉自己找过来。目前并不确定他是敌是友,他恨村长也不代表他和我们是一条心。”向宁找了个位置靠坐着,想着今日的发现。 她也不是只为了给申酉传递消息才出去的。 更重要的是,她想摸清村子的路线。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想在逃亡的时候迷路,反倒冲进敌人的老窝。 “村子里完全没有要准备祭祀的意思。”向宁突然开口。 “而且,根据过去的经验来判断,女孩第一次来月经就会立刻被选为圣女,并不需要经过祭祀这么一个环节,那村长口中所谓的祭祀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会不会和那块红布条有关?”周思尔记得,她在搜村长家的时候,发现村长在研究那个布条。 “我觉得红布条应该和封印有关,但他要封印谁?那个要杀胡老师的鬼,还是圣女?”想到这儿,向宁突然问道: “你们有谁在村子里见过红布条吗?” 向宁记得,那个神龛上方可是挂满了布条的,为什么夜井村里只有村长家中有红布条,就连向宁掉进去的墓穴中,也只有光秃秃的锁链,上面一块红布条都没有。 “没有。”纪舒闻回答得干脆,其他人也连连否认。 想到那个坟地,向宁记得,她曾窥视过某位圣女的记忆。 在她的记忆里,在圣女祠的石床前,其实是有一块儿屏风的,上面画着的正是圣女祭祀的场景。 也就是说,确实有祭祀这回事,祭祀也确实和圣女相关。 但村长要进行的祭祀到底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结合现有的线索,向宁更倾向于村长要封印的,是圣女。 祭祀的当天,圣女一定会出现。 村长家中出现的红布,很有可能就是封印圣女的关键…… “我们得把村长家里的那条红布拿到手。”向宁的声音压得很低,话音刚落,房顶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几人纷纷屏息,轻手轻脚地围成了一个圈。 申酉落下的时候,刚好被困在了她们的包围中。 “什么意思?”他的眼神很是警惕。 “有人发现你吗?”纪舒闻顾左右而言他。 “没有。”申酉回答得肯定。 “我们被她们监视了,你最好谨慎些。”向宁朝着女人们住的地方努嘴,然后让出一个身位,示意申酉坐下说。 申酉不明所以地顺着向宁指的地方坐了下来,一坐下就发现,这里只有他是坐着的。 向宁这群人以同样的包围之势站在他的面前盯着他,像是在审问。 “你们要反悔吗?”申酉记得,他答应了这些人有随时反悔的权利。 “没有,只是有些事想和你确认。”纪舒闻挥了挥手,蒋艺涵和李昭分头去守门窗,周思尔留在这里稳定申酉的情绪,杨茜从头到尾就没动弹,纪舒闻也不去管她。 胡老师想要坐起来,被向宁一个眼神制止了。 无奈,她只能重新躺回去,尽量让耳朵靠近她们,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些。 “我们会帮你杀村长,但有些事情我们还没弄清,为了增加刺杀的成功率,你最好配合我们回答我们的问题。” 纪舒闻的声音总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由她来主导问话再适合不过。 “井里的血水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纪舒闻她们逛了一天的村子,发现村子里所有的井里都没有水。 暗红的血液在井底翻动,似乎被什么压制,只有在夜里才能冲破桎梏,喷涌而出。 真是怪了,井里没有水,那这些村民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但水会从井里涌出,是在阿燕死后才出现的……以前……它们很安静。” “村里的井没有水,那你们喝什么?” “喝什么?喝井水啊……”申酉觉得这个问题很怪。 他们挖井就是为了喝水,不喝井水,他们还能喝什么? 掩盖住心底的震惊,纪舒闻不给申酉任何思考的机会,继续发问: “以前的祭祀都需要准备什么?” “以前不祭祀啊,祭祀是这一段时日才有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举办祭祀,但村长说祭祀很重要,可以让我们村子嗣不断绝。要说准备……村长就是叫我们干成倍的活,其他的也没说什么。不过,自打村长决定祭祀后,每一个被选为圣女的人都会死在圣女祠……本来我们村还有一些年轻女孩的,因为祭祀的缘故,全死光了。” 向宁轻轻歪头,看着申酉。 他的眼神很真诚,不似说谎。 也就是说,祭祀可能真的是村长为了封印圣女而突然做出的决定。 但他为什么突然起了封印圣女的心思呢? “村长做出祭祀的决定,是在女孩死亡之前,还是之后?”向宁突然开口。 见问话的突然换了个人,申酉愣了一下,但想到这些人都是为数不多能帮助他的人,他迅速回答: “嗯……我想想,第一个死的好像是琪琪,不对,是巧儿……对,是巧儿!然后才是琪琪、芳芳……是在芳芳死后,村长才要举办祭祀仪式的。” 向宁冲着纪舒闻暗暗点了点头,示意她问完了。 纪舒闻会意,立刻将谈话接了回来。 “女孩必须要进行的选择是什么时候有的?你说女孩的选择是你们村的诅咒,但这选择不是村长给的吗?是你们的村长给了每一个女孩两个选项,为什么你将它称之为诅咒?” 可申酉连连摇头否认: “不是选择,诅咒是我们不能不经过她们同意就和她们睡觉。” “这也是诅咒?”蒋艺涵正盯着窗外呢,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吐槽起 来,甚至有想过来给他两巴掌的打算。 “对啊!”申酉煞有其事地点头,“不睡觉就没有孩子出生,这不是诅咒是什么?” 行。 向宁死死地闭了一下眼,申酉口中的诅咒和她们要接触的诅咒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只不过,以他的视角,会觉得这种事其实是一种诅咒罢了。 向宁瞟了一眼纪舒闻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和在一旁偷偷安慰她的周思尔,在心里无声叹气。 任谁听到这种言论都会觉得愤怒,但在这种没有法制的落后村子里,这些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儿,并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 浪费口舌去纠正他的想法是一件很蠢的事,所以,纪舒闻就算再怎么愤怒,也不会真的去做这种蠢决定。 “你继续说,选择的权力是谁给的?” “肯定是村长啊,不然我们村早就断代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纪舒闻心里憋着的气似乎顺了不少。 “你去过南院的井吗?” “啊?井都是一样的,为什么我要去南院的井?那里的井里面都是死人,我们又不喝那些井里的水,肯定不会去啊。” 一样的? 向宁和纪舒闻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似乎并没有人发现,南院里和南院外的井并不相同这件事。 既然如此,村长会知道这件事吗? 两处井的不同,又意味着什么呢? 纪舒闻已经没有什么想问的了,于是,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示意她们有人想提问尽快开口。 周思尔偷偷摇了摇头,她怕说多错多,反而会暴露她们的秘密。 向宁倒是想到了什么,凑近了申酉,想要看清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你知道你们村的第一代圣女是谁吗?” 申酉摇头。 “圣女那么多,我们不会记住每一个圣女的名字的,除非当时的圣女和自己是一代人,从小一起长大,不然我们肯定不会记得。毕竟她们最后都会被送往南院,我们又不会问她们每个人的名字……” 向宁适时打住了申酉的话,继续追问: “那……你知道夜井村的第一任村长是谁吗?” 这个问题,申酉倒是没摇头,只是突然沉默,眼神放空,似乎在回忆什么。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向宁,眼底又惊又喜。 “你提醒到我了,我们村的村长以前好像不姓孙!” “那姓什么?”意识到夜井村可能有过换村长的经历,结合申酉口中的那场大灾难,向宁隐约觉得,村长更换的节点,可能就是因为那场大灾。 “吴!我们村长喝多了的时候说过,以前的村长姓吴,并且品行不好,我们村就是在他的管理下才越来越穷!按他的意思就是,村长能有现在的成就,能从那场大灾里活下来,多亏了他的祖父。” “他的祖父?” 向宁微微眯起眼,盯着申酉的嘴,等着他的口型和记忆里的名字一一对应。 她看见申酉缓缓开口,上下嘴唇来回闭合,那声音仿佛刻在了她的脑海,刻在了她记忆里的画面。 “对,村长说过,他祖父的名字是……” “孙……孙……孙井忠!” 117.夜井村26 果然是他! 孙井忠。 那个横在无碑坟上的墓,就是大灾后的第一任村长孙井忠的墓。 是不是因为孙井忠的墓在上方镇压,所以那座无碑墓四周的铁链上,才并没有放置红布条? 向宁一直觉得,那座无碑坟就是第一任圣女的坟。 但奇怪的是,那天在村长家的地下,竟然再次出现了那二人的坟。 而且,那两座圣女坟对待向宁的态度也并不一样。 无名冢里的圣女坟,带她看了某位圣女的继任过程,并给了她那颗心,让她在关键时刻救了胡老师一把。 而另一座坟,虽然帮她将七苦剑补全,但也确实放出了一个只会杀戮的鬼。 两座坟到底是不是属于同一个圣女?如果真的都是一个人的坟,那为什么对待她的态度会差这么多?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向宁看着依旧谨慎,不肯全然相信她们的申酉,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眉眼。 为什么这个村子里的人……真的是人? 如果他们真的是人,又为何看不见井里的血? “你们问完了吗?”申酉试探着开口,他不在乎这些人的目的,他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 “嗯,会帮你的。”纪舒闻回答道。 没有骗他,她们肯定会帮申酉的。 尤其是,在得到了申酉肯定的回答后,她们愈发确定任务里谈到的诅咒,和村长有关。 “什么时候?”听到纪舒闻肯定的回答,申酉有些心急。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村长的家,一刀解决了他。 但…… 似乎是知道这群人此时的沉默意味着什么,申酉垂头丧气,不甘地锤着自己的腿。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也进不去村长家,大家都进不去村长家……那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保护着,如果不是村长主动邀请,谁也进不去。” 说到这儿,申酉更加激动了,有口水从他嘴中喷溅,纪舒闻立刻退了一小步。 “所以我才想找你们帮忙啊!村长不会邀请我们这些人,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他千辛万苦找来的客人,如果是你们主动提出,村长一定会同意的。” 几人面面相觑,其实她们的沉默不是因为这个…… 但他刚才说的那是什么? 什么叫没有村长的邀请,谁都进不去村长家? 她们进去的很容易啊…… 想了想,向宁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试过硬闯吗?硬闯的话会遇到什么?” “试过,二哥被抓那天我就试过了,就像一堵透明的墙,不论我怎样撞,都撞不破那面墙,只能亲眼看见二哥被那群人殴打,然后抬到了南院……” 许是勾起了他不愿回想的伤心事。 申酉的表情陷入了一种矛盾:他似乎很不想回想让他痛苦的那些事,但又不受控地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重播着那些画面。 他伸出手,猛抓着自己的头发,疯狂撕扯。 在他叫出声的前一刻,被纪舒闻一脚踹倒在地。 “我们被人监视着。” 申酉默不作声地爬起来,坐在地上,呆滞地点了点头。 纪舒闻对这个失魂落魄的人做出了最后的保证:“祭祀之前,我们一定会帮你解决掉他。” 申酉猛地抬头,无神的眼睛里骤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纪舒闻点头,不再说其他。 申酉明白,于是飞速起身,借着桌子重新攀上了房梁,从上面离开了。 临走前,还不忘将她们的瓦片重新盖好。 “真帮他啊?”蒋艺涵的声音听起来不大情愿。 “嗯,我们有任务在身,细说的话,也不算是为了帮他。”向宁解释道。 不过这种说法,似乎让蒋艺涵心里的抵触减轻了不少,在窗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孙井忠的墓一直和圣女一同出现,我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我和云芳她们一起掉进去的地洞里,一次是在村长家的地下。肯定不是巧合……但我总觉得这两座坟是一种……镇压关系。” 见过这两个墓的人只有向宁,她仔细地回想着墓碑的细节,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如果是镇压关系……是不是就能说明那个追着胡老师杀的鬼,也就是孙井忠,其实只是想杀圣女这个身份,并不是针对胡老师?” 纪舒闻顺着向宁的思路猜测道,但很快,她就发现了矛盾之处: “如果是这样,圣女应该杀的是村长,而不是出现在村里的女人。” 这也是她们一直想不明白的点。 同为受害者的圣女,为什么要杀的是村里的女人呢? 明明在她们一开始的推测中,圣女才是这里女人的守护者。 “他说选择是村长给的。”杨茜又一次突然开口,然后又迅速陷入沉默。 向宁对此早已习惯,便顺着杨茜的话分析。 “确实,如果这种权力是村长给的,那和他的想法便有了很大的矛盾之处。村长的目的肯定是延续子嗣,如果给了这些女孩选择,反而会降低村子的生育率。” “那只能说明,这个选择不是他给的,他只是将这种权力以另一种方式偷了过来,让村民误以为这是他赋予给女孩们的权力。” 蒋艺涵声音虽然不着调,但推测的内容却很是可靠。 “为啥?”李昭抱着她的小锤头在门口恪尽职守。 “当然是……”蒋艺涵刚想说,但又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被串联起来,立刻扭头看向了同样严肃的向宁和纪舒闻。 “是什么?”李昭见她不说话了,以为是她被什么突如其来的想法耽搁了,又问了一遍。 毕竟蒋艺涵的思维一直都很跳跃,经常和她们聊着八卦,就陷入失神,然后和她们讲她刚刚想到的东西。 “是为了让那些不知情的女孩选择他想要的那个选项。”纪舒闻回答。 但见李昭好像没理解,纪舒闻又看了一眼蒋艺涵,将解释权交还给了她。 “那我说吧。” 蒋艺涵还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震惊,惊讶的神色还挂在脸上,看起来当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举个例子就是,如果你现在不用看门了,那你下一步会做什么?睡觉、吃小饼干、坐下休息、和思尔聊聊天……都可以,对吧?” 李昭想了想,点点头。 “可如果我说,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是由我决定的,你只能在睡觉和独自一人去外面的井看看,你会选择哪个?” 李昭打了一个 哆嗦,连忙道:“我肯定是选睡觉啊!” “你看!”蒋艺涵摊手。 “这就是目的。把你本来有的选择权篡夺到我的手里,让你误以为你只能按照我给出的选项行动。选择和选项并不等同,选择意味着你有无限的选项,甚至在日后还可以自创选项。但被界定好的选项就不一样了,如果你一开始就以为我是出题老师,你肯定会下意识地认为,我给出的选项里一定有一个正确的答案,并且,你一定会在我给出的选项里做出选择。” 周思尔后知后觉地低声惊呼:“所以,这就是这里的圣女无一例外,都选择了成为圣女的原因?” 蒋艺涵撇嘴点头。 “我猜,村长给这些人的另一个选项,很可能是投井。”向宁走向临时铺好的床,准备上去休息。 “这样,不论女孩们做出哪个选择,都对村长有利。投井可以镇压圣女,而选择成为圣女能繁衍子嗣,他只需要不断地让这种选择持续下去,那么这种被根植在每个人的思想里的权力压制会让她们下意识地做出他想要的选择。而他的权力会在这无限轮回的选择里,变得更加稳固。” “真是一窝畜生啊!”李昭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骂着。 蒋艺涵在一旁和她一起小声骂人。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向宁根本听不清她们在骂什么。 大概很难听。 所以她们两个才不想让向宁她们听到。 “明天就是我们调查的最后一天了啊。”向宁躺在床上轻声感叹。 “嗯,不论调查如何,祭祀那天,我们都需要做出最后的选择。”纪舒闻今日守夜,她靠坐在椅子上,对着上面黑黢黢的房梁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红布条我们明天一定要拿到手,不然村长会封印圣女……”向宁砸砸嘴,虽然她并不确定自己心里的猜测,贸然去拿那个布条有些冒险,但…… “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圣女的初心不是杀光这里的女人。”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杀戮,她就不会给这里的女孩们选择的权力了。”一直没睡觉的胡老师,做出了最后的感言。 房间内很快便陷入了寂静。 透过门缝,向宁能听到晚风“吁吁”吹过的声音,蝉鸣和蛙叫吵得人心烦,但依旧没有她此刻的心乱。 井里的血究竟是什么还不得而知,村里人的身份此刻又有了新的谜团。 还有,为什么她们能够自如出入村长家? 村长又为什么才起了封印圣女的念头? 还有村里的井…… 无数问题在向宁脑海中飞速缠绕、交织,像一团散乱的线,在自发打结。 伴着这些无限缠绕的问题,向宁很快睡着了。 一声清幽的叹息从向宁的口袋里传了出来,可惜已经入睡的向宁并没有听到。 而其他人,都以为那是向宁的声音,自然也没有察觉到向宁口袋里的异样。 直到向宁被一阵阵烟呛醒,她迅速睁开眼,想确认其他人的安全,才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火海。 熟悉的人尽数消失,她只能看见陌生的脸在大火里惨叫着、逃窜着,最后在地上痛苦翻滚,将手伸向了她的位置。 是……幻境吗? 那这次,她又进入了谁的视角? 118.夜井村27 向宁能感觉到自己被这股大火烤得焦热,呼吸逐渐吃力,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想朝着里面走,即使她并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大概是她附身的这位圣女的执念吧。 向宁不做抵抗,任由自己的腿朝着里面缓缓走去。 黑烟翻滚咆哮,她甚至看不清脚下的路,也听不清两侧村民惊恐的呼喊。 都是男人…… 火灾现场,一个女人也没有。 除了她这位“圣女”。 不多时,黑烟里突然出现了一口井,一个中年男人趴在井边喘着粗气,四肢瘫软无力,像是被下了药。 “你觉得,你能活着出去?” 那男人开口。 向宁觉得自己的嘴好像在动,但她却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只能看见眼前男人逐渐憎恶的眼神,和身后突然伸出来的一双双手。 女人们……出现了…… 后脑勺一阵猛烈的刺痛,向宁立刻瘫倒在地。 头发不知道在被谁撕扯着,她不得不仰起头,看着那个逐渐恢复力气的男人。 “呵,梦该醒了。什么选择,什么意义?”男人猛地抽了她一个巴掌,向宁觉得自己的牙好像被打掉了两颗,整个头都在钻心地疼。 “在我的地盘里,我就是意义。” 黑烟不知不觉中散去了大半,向宁觉得,她这次附身的人,好像就是那个杀戮女人的圣女。 她似乎做了些什么,但看起来没有成功。 嘴巴缓缓张合,向宁依旧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她能瞧见男人的脸越来越臭,然后一脚将自己踹飞。 浑浑噩噩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她觉得自己哪里都好痛。 眼前一片模糊,她感觉自己在被人抬着走,直到后背传来一声闷响,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扔到了什么地方。 有温热的毛巾轻柔地擦拭着自己的脸。 向宁觉得她好像能看清眼前的东西了。 眼球上下晃了晃,向宁不由得嗤笑起来。 得,又来了。 一座座荒凉的无名冢,正是向宁第一夜掉下去的地方。 有些苍老的手在向宁的脸上不断擦拭着,手上的倒刺划过向宁的脸,有些痛。 耳边有声音在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何苦呢?” 许是圣女不想说话,因为她落得如今这幅下场,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后脑勺的伤口,正是出自于这位中年女人之手,现在又装模作样地帮自己收尸,很难不怀疑她有别的心思。 “好歹你也叫过我一声张婆,我很早就劝过你,不要和村长、和村子里的男人对着来,但你……唉……” 张婆? 听到熟悉的名字,向宁一愣。 纪舒闻她们遇到的那个张婆? 向宁感觉到自己又说了什么,但张婆只是无奈地看着自己,点了点头。 “送出去了。”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向宁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笑。 可……是把什么送出去了? “村长说,要你死在这里,不给你立碑。”张婆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坟包,又开始兀自叹气。 “你说,我们女人从生到死,就图一个安稳,你这样惹事,到死了都没有一处安稳的地方,还要跟这些无家可归的鬼混在一起,下辈子投胎……” 可圣女打断了张婆的抱怨。 向宁看见张婆的眼神从无奈到惊慌,最后只剩下了疑惑。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点头,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每一个女孩都要问?这有什么用?” 但这次,圣女没回答,张婆也没有过于纠结。 她只是唠唠叨叨地站起身,念叨着圣女那些让她难以理解的行为: “怎么说你也不听,到了如今的地步还在琢磨这些事,什么选择不选择的,这都是命!我们女人就是这种命,你就是反抗命运的下场!” 说罢,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圣女。 有些苍老的眼里滴下了一滴眼泪,刚好落在了向宁的脸上,痒痒的。 “给我们这些人选择干什么?你明明知道是我们亲手杀了你。” 向宁再次感知到了圣女开口,但这次,她好像能明白圣女为什么这样选择。 她觉得右腹的七苦剑好像在阵阵发烫,想着胡老师的那番话,她似乎真的能明白圣女为什么还要选择帮助这些直接或间接导致她死亡的“真凶”。 因为,她是圣女。 即使这些人背叛了她,亲手拿刀对准了她,可她还是想帮助这些人逃离这无尽的苦难,让她们每个人都能有选择的权利。 她看见张婆泪流满面地拿起了刀。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陷入了最后一片虚无。 一阵悠悠的叹气声响起,向宁猛地睁开眼。 “醒了?”杨茜在夜里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一只在等待狩猎的豹子。 向宁点头。 后半夜守夜的是杨茜和周思尔。 身侧,有人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 向宁顺手接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再睡会儿吧,向宁姐。”周思尔小声说着,眼睛亮亮的。 向宁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杨茜。 “杨茜,你们看到的张婆,长什么样?” “很老,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捅穿过。” 向宁低头沉思着,为什么张婆在帮助村长解决掉圣女后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她看见了什么才会被捅穿眼睛?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她可以离开南院生活? 一觉睡醒,反而多了更多的谜团。 向宁摇了摇头,又带着一脑袋的浆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刚好赶上后院里的女人们起床。 想到这些人和村长合伙致圣女于死地,向宁说不出哪里难受,但就是觉得胸口有些闷堵。 她自认不如圣女伟大,也不觉得自己会拯救施暴者。 向宁掏出口袋里的那颗银色的心,怔怔地看着它。 想来,这就是她没能承受够七把剑的原因吧。 “思尔!”向宁唤来了周思尔。 “怎么了吗,向宁姐?”周思尔一路小跑,还没等走近,就看见一个银色的东西朝着自己飞了过来,赶忙双手接住。 “这就是七苦剑?”她听向宁姐提起过这把剑,但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东西扔给她。 “给你,留着防身。” 剩下的话,向宁没说。 如果她们这群人里,有谁能承受七苦剑的考核,那大概就只有无怨无悔付出的周思尔了。 “今天是我们能调查的最后一天。” 纪舒闻冷脸走来,不知道受了谁的气,脸色看起来很不爽。 一旁跟着的李昭赶紧上来解释: “刚刚那个长发女出现了,本来舒闻姐都能抓到那个女人了,但南院的 这些人一窝蜂地将舒闻姐按住……” 李昭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纪舒闻,又飞速挪开眼。 明眼人都能瞧得清纪舒闻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虽然她从来不因为自己的情绪无端找人麻烦,但那股低气压过于强大,结合她的气场,很难不让人有危机感。 “这时候,一个人出现?”向宁不觉得这两个道具十分搭配的人会选择一个人前来探查,更何况…… “我们的任务截止时间应该是一样的。” 既然向宁她们任务的关键节点就是祭祀,那云芳和五哥的任务自然也是。 “难道他们找到了其他的解决方法?”蒋艺涵是唯一不在乎纪舒闻心情的人,她吃着掉渣的饼干,一个劲儿地往纪舒闻身边凑。 “以他们的行事手段,是猜不到圣女的愿望的。” 简单和大家说了一下昨夜的梦,向宁大概能猜得到圣女真正的愿望到底是什么了。 其实她一开始的猜测没有问题,她们三辆房车的任务方向确实是一致的。 只不过,她们和五哥率先敌对,导致合作陷入了僵局。 但以他们的性格来看,就算她们一开始示好,也会成为他们的杀戮对象。 单纯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我和李昭去村长家拿红布条。”纪舒闻立刻定好了任务。 她现在杀戮心很重,亟需一个可以平复怒气的地方。 安排完自己的任务,纪舒闻抬脚就走,李昭也紧忙跟了上去,生怕自己追不上纪舒闻的步伐。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向宁。 “那个五哥如果错判了任务,那他今日肯定会对胡老师动手,我和杨茜在这里保护胡老师。思尔,你和蒋艺涵去两个地方……” 房间很快变得空荡。 向宁拿起周思尔给她留下的饼干,掰了一块儿,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其实,有关圣女的愿望,她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关于云芳她们的任务,向宁也有了大概的猜想。 除了她们自己的任务。 如果诅咒真的源于男人们的恐惧,那么她要怎么解除这种恐惧?这样,岂不是会和云芳她们的任务站在了对立面? 不! 不会是这样。 目前的线索都已逐渐明朗,唯一还摸不清的问题,就是村里的井。 而且房车任务里说过的诅咒,并没有特指谁的诅咒。 男人的、还是女人的,甚至是整个村…… 等下……整个村? 向宁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几个字,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浮出水面。 可就在此时,院内一阵骚乱。 向宁立刻挡在胡老师身前,让杨茜出门去看。 门被猛地推开,杨茜已经在摸向身后的刀。 但在看清来人后,杨茜反而一把将门关死,把那群女人挡在了门外。 来人是云芳。 此刻,她脸上无比焦急,一把抓住了向宁的手臂,拉着她朝外走去。 胡老师连忙抓住向宁的另一只手。 她不知道云芳要将向宁带去哪儿,只觉得这个人上来就抓人,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我真有急事!”云芳擦了擦满头的汗,干脆一起拉着两个人朝外走。 “张婆被抓走了,我们得去救她!” 向宁听着熟悉的名字,眉梢狂跳。 “为什么抓她?谁抓的她?” 119.夜井村28 “不清楚,而且他们那群人还发现了那个孩子,非要将她带回村子,现在徐平带着那孩子在满村躲。” 云芳将向宁拉出了门,向宁立刻就意识到,为什么云芳会闯入这里了。 张婆被抓来了南院。 眼眶中的深洞仿佛掩盖了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她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但那股说不清的气势,让向宁觉得,她比这里的所有人的脊背都要直。 “我说过,你早晚会落在我的手里。” 说话的,是李昭口中的邪恶老太婆。 但据胡老师说,这里的人,都叫她芬姐。 芬姐话音刚落,便将视线平静地移到了向宁这边。 先是看了一眼向宁,见她没打算做什么,便盯着打算救人的云芳,朝着身后比了个手势。 两个壮硕的哑女立刻上前,似乎打算将云芳赶出南院。 “你不是说我们早晚会落在你手里吗?让她留下为什么不行?”向宁突然询问。 这也是她没想通的一点。 当时她们被圣女追到南院时,云芳也是同现在这样不受这里的人欢迎。 芬姐对她们和云芳的处理态度截然不同。 为什么? 她们和云芳有什么区别? “哦,这个我大概知道原因。”云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向宁回头。 “可能是因为我怀孕了。” …… 向宁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有些感慨她和徐平的感情,并且对云芳自己有强大的治愈能力而感到庆幸。 但凡她获得的是别的道具,这孩子很难在云芳整日乱跑的环境下存活…… 不过,南院不让孕妇进入。 结合这里的人对子嗣的看重程度,倒也说得过去。 “那你现在住哪儿?” “村长家后院有个小院子,我觉得应该是专门给孕妇用的。”云芳一边回答向宁的问题,一边回瞪着不怀好意的芬姐。 “看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你现在也能生,你会获得村长更多的青睐和更多的权力?” 云芳丝毫不留情面,芬姐在听到云芳的话后,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挤满皱纹的眼睛微微眯起,本就被眼皮挤到睁不开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条狭窄的缝,有无数种恶意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流出,牵动着芬姐的嘴角,微微勾起。 看起来,她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我自然不会伤害你肚子里的孩子,但……”芬姐蹒跚着脚步走近,从怀中掏出了一颗药丸。 “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吃这东西呢?”云芳抱着肩,丝毫不以为意。 倒是身后的杨茜猛地一推,将她推到了右边的石门处。 “她们人多,我们伤害不了她们,想控制我们是很轻松的事,现在你只能离开,或是吃下她手中的东西。” 许是因为旧识的缘故,杨茜难得一次说这么多的字。 南院最让人难办的就是这一点。 她们伤害不了这些女人,但这些女人却可以反控制住她们。 为了避免被同化成这里的村民,任人宰割,云芳只能选择离开。 “可张婆……” 向宁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去帮徐平吧,那孩子更重要。” 云芳只能忿忿离开,众人无声地目送云芳,在她的身影消失后,又纷纷收回视线。 云芳的孕妇身份对她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不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只要是孩子,在夜井村里的重要程度就会高于一切。 当然,是说孩子。 不是怀着孕的母亲。 在没人察觉的地方,向宁的余光看见了躲到高处的云芳对着自己的方向俏皮地眨了眨眼。 唉。 向宁在心里无声叹气。 快走吧,神仙。 到时候被人发现,就白计划了。 “她走了,你们要观赏吗?”芬姐还是保持着那份讥讽的笑,似乎在嘲笑她们的幼稚与天真。 “可以吗?我都行。”向宁找了个凳子拉着胡老师坐了下来。 胡老师不知道向宁的计划,只能板着一张脸,和向宁一起看着那个叫芬姐的人。 向宁自然知道这里的女人们对于她们可以自由出入南院很不爽,这个芬姐也一样。 她很少出现在她们的面前,似乎在避免和她们碰面。 可每一次见面,芬姐又会刻意地彰显她的权力,并暗示她们早晚会落到她的手里。 很明显。 芬姐在怕。 怕她受尽折磨好不容易得来的青睐,会被她们这些突然出现的变数分走。 怕她努力讨好、经营而来的权力,会被她们这些人尽数瓜分。 在不知不觉中,向宁她们和芬姐以及她背后的女人之间的关系,突然转变成了大型后宫争斗戏码。 但向宁可不是来陪她们演什么宫斗剧的。 那是她们喜欢争,也不得不为自己争的东西,向宁没资格说什么。 生在这个环境里,为自己争取是她们能知道的唯一保护自己的方式。 正因如此,那个为了给她们选择而牺牲自己的圣女才显得更加勇敢和聪慧。 可向宁这群人没有生长于这个环境里,她们只是一些因为任务不得不进入这个世界的旅行者。 和这些女人争权不是她们的目的,活着走出去,才是她们唯一要做的事。 为了各自的目的而活,没有谁对谁错,向宁心安理得地利用了芬姐对权力的占有欲。 根据纪舒闻之前带回来的消息,张婆在离开夜井村以前,地位应该很高。 先不论她被捅瞎的原因,以芬姐的性格,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女人脱离她的掌控,更别说张婆以前的地位在她之上了。 所以,让云芳和村长透露张婆的消息,是她们昨天散在夜井村各处时,提前商量好的策略。 每个人都在尽可能地找机会和云芳接触,将计划传达给她。 周思尔和蒋艺涵之后也要去接应徐平,和云芳一起保护那孩子。 剩下的,便只有等。 等芬姐在她们的眼前处置张婆。 似乎是想在她们面前表演一场杀鸡儆猴,芬姐冷哼一声,开始在众人面前摆起了谱。 两个哑女从东屋搬出了一堆向宁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要动私刑了。 向宁压低眉眼,在胡老师的耳边说了几句。 就在张婆被几个人拉扯着,推倒在一条长凳上时,张婆突然抬起头,像她过去抓着圣女的头发,强迫圣女看向村长时那样。 “这就是你的选择了吗?” “哈?什么狗屁选择不选择,你也被那女人传染上了疯病?你对我说这句话的第一天就该知道我一定会把你和她串通一气的事告诉村长。” 芬姐咬牙切齿,就像是张婆真的对她说了什么侮辱她的话。 可张婆明明只是问了她的选择。 “眼睛瞎了还不够?我倒是可以成全你。”随着芬姐的走近,她的声音愈发沙哑、低沉。 她看着脚下的张婆,就好像在看一条扭动的蛆虫。 厌恶、怨怼、憎恨,还有……不甘? “我早就选择好了,不需要你再问我一遍,而且,我现 在也可以替你选择。” 芬姐接过了递来的蜡烛,看方向,似乎是想将蜡烛直接塞进张婆的眼睛里。 胡老师轻轻地抓住了向宁的手臂。 向宁没说话,她只是在等,等最后一个瞬间。 在那燃烧的蜡烛即将插入张婆的眼中时,一阵狂风呼啸而来。 院子内的工具被这股风刮得七零八落,向宁拼命地抓着胡老师稳定重心,才勉强站稳。 杨茜不知道从哪儿伸出了手,将她和胡老师一把拉进了房间。 “出现了吗?” 胡老师神色焦急地问道。 向宁点头。 是圣女。 那个专杀女人的圣女,第一次降临到了南院。 血色如墨,朝着窗户飞溅。 向宁站在窗前,和这位大开杀戒的圣女仅有一窗之隔。 良久,直到惨叫声不再响起,向宁才轻轻推开了房门,朝着门外走去。 和梦里一样的场景。 只不过,这次倒在地上的,只有女人,没有男人。 在梦里,向宁记得,在走近祭祀场之前,圣女的身上是有大片血迹的。 而祭祀场里的那群男人,看起来更像是被下了药。 那圣女的一身血迹到底是从何而来? 她昨天和云芳商量的计划原本是利用张婆逼出那个孩子真正的身份。 但就在刚刚,在云芳按计划闯进房间,拉住自己之前。 她突然有了另一种想法。 关于诅咒,她们似乎陷入了所谓的“选择”之中。 但“选择”是女人们的课题,和男人无关。 胡老师一开始的推断并没有错,只不过向宁想得不够深,只考虑了最表层。 还有一件她们一直以来都觉得奇怪,但始终被忽略的事实。 那就是,村里的人没有手机,没有水源。 他们是靠什么联系到村外的她们,并且在没有水的前提下生存下来的呢? 村里偶尔出现的属于现实世界的东西,是怎么进入到这里的? 男人们投井后会复活,女人们投井就不行。 在心里有了浅浅的怀疑后,向宁觉得,申酉的猜测,不过是他处于他的角度所能看到的表象。 但以女人的角度呢? 就在刚刚,向宁试验过了。 圣女能踏足她从未出现过的南院就证明了向宁的猜测是正确的。 女人死后也能复活,前提是……怎么死。 夜井村里的村民确实是人,但也不是。 一个会死而复生的人怎么可能是纯粹的人? 男人被村长投井后,会失去自我,变成村长的绝对拥护者。 那女人们呢? 在被圣女杀死,复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就只有明天才能知道了。 而明天,刚好是祭祀的日子。 她们要做的事,没有了这群女人的阻拦,其实对她们来说是件好事。 只是…… 向宁看着四周像是泼了墨一样的血迹。 没有尸体。 圣女也不在。 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胡老师颤颤巍巍地扶着房门走出,她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向宁的背影,又忍住了心里的话。 向宁没有回头看胡老师。 不论这里的人是怎么死的,都是她一手策划。 她辜负了胡老师的期待,只能没命地朝着南院那一排排的井处跑去。 眼前的景象吞没了她所有多余的情绪。 因为……原本干枯的井里……出现血水了。 120.夜井村29 “血水……重新出现了……” 向宁嘴里不断念叨着。 她一直猜测,井里的血水,可能是村里女人们的怨气。 按照逻辑来讲,这种猜想确实合情合理。 但在南院的女人消失后,干枯的井里居然重新出现了血水,这让向宁不得不推翻之前的猜想。 南院的女人没有怨气,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如此。 蹒跚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向宁没有回头,即使她听出来这个脚步声并不属于胡老师。 “你和她很像,但也不像。” “多谢。”能和张婆口中的圣女有半分相似,向宁相信这句话是张婆对她的夸赞。 “你们是这里的变数。” 向宁回身看向张婆,眼前是谜团加身的张婆,身后是不断翻涌着即将漫溢的井水。 而她,这个被称之为变数的人,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您没想过自己去改变这里吗?”向宁问道。 “这已经是我抗争过的结果了,我只能等……” 向宁打断了自说自话的张婆,不想接受她赋予的使命感,只是轻轻开口: “您做出过选择吗?” 凹陷的双眼似乎有了明显的颤动,细纹密布的双唇反复张开又闭合,最后死死地抿着唇,“盯”着向宁的方向一言不发。 向宁朝着张婆稍稍弯了弯腰,带着那已经喷涌而出的血水,绕开了张婆,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南院。 院外,血河奔涌,无数村民被裹挟其中。 他们挣扎着,哀嚎着,希望有人可以救救他们。 滔天的血水在整个村中呼啸而过。 向宁清楚,今日过后,整个夜井村,除了她们这些外来者,便只会剩下四人存活。 “舒闻她们……”胡老师悄悄站在了向宁的身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腰。 这是胡老师安慰人的方式,向宁虽然知道她不怪自己,但心里却总有一块说不清楚的阵痛,让她不敢去看胡老师的眼睛。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在知道整个事件的真相后,她确信自己的计划是最合适的方法。 可能,这就是她一直讨厌承接别人的希望和期待的原因吧。 “没事,这血水不会伤害她们。” 只是苦了徐平,要带着那孩子逃开血水的追捕。 “胡老师。”向宁轻唤。 “嗯?” “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环境,却没落得个好下场,您觉得这是一种胜利吗?” 胡老师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紧接着,向宁又问: “一群人主动推动着不公的天平,得到了一切,最后却面临断代,不得不自相残杀,这算是一种胜利吗?” 良久的沉默。 久到向宁以为胡老师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她刚想迈出脚,就听见胡老师略带沙哑的嗓音。 沉稳、有力,有种莫名的安全感,让向宁剧烈跳动的心脏在温煦的声音下,逐渐变得平缓。 “宁宁,不公之下,没有胜者,不过都是秩序之下的牺牲品罢了。” “那牺牲有意义吗?” 胡老师上前一步,站在了向宁的身侧,看着漫天的血河,不知道是在对着谁低语。 “如果将夜井村,放在历史中,就会发现没什么意义。历史总在不断地犯着重复的错误,科技或许会不断进步,但文明却总是不断兴起又消亡,人类很少会吸取过去的教训,这是属于我们独有的傲慢。” 向宁安静地听着,和胡老师一同见证着夜井村的消逝,不知过了多久,胡老师再次开口: “但如果将人类放在漫长的时间线里,就会发现我们不过走出了时间的短短一小步,虽然文明常常倒退,但在距离上总归是在前进的。牺牲若是放在当下或许会显得毫无意义,但是对下个阶段的人们来说,他们或许会意识到公平崩塌带来的危害,可能会做出修正,也可能只是在填坑,但不论如何,总会有人在别人的牺牲中受益,或许是下一代,或许是更加遥远的未来。虽然距离微小,但总归是在向前。” “向宁,痛苦属于现在,但如果什么也不做,痛苦便也同样属于未来。” 我知道了,胡老师,谢谢您。 这句话,向宁没说。 她在心里做出了选择。 远处有人影攒动,是徐平抱着那孩子在房顶间来回跳跃。 云芳和周思尔她们在下面替他分担血水的追捕。 血水会绕开女人,所以,她们挡在徐平身后,可以暂缓血水的追捕速度。 一把将那孩子塞给向宁,徐平立刻朝着房顶跑去,却被云芳一把拉了下来。 “你能不能帮帮他?”云芳问向宁。 血水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男人,这样下去,徐平必死。 “我不能,但他可以去村长那里求援。”向宁为徐平指了一下方向。 “村长有应对之法,或者说,那里有东西会保护男人,唯一的危险,是遇到那夜无名冢里的鬼,也就是孙井忠。” “我没问题。”徐平对着向宁点头致谢,然后给了云芳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我和你一起去。”云芳说完便跟上了徐平的脚步,临走前还不忘拜托向宁。 “那孩子就麻烦你帮我们照看了!” 向宁将孩子推给胡老师,点了点头。 “孙井忠不会来南院吗?”回过神的周思尔有些担心胡老师,毕竟明天就是祭祀了,如果孙井忠要杀的是圣女,那他肯定会在祭祀之前动手。 “他忙着护住村里的‘根’,没空来管我们。” “啊?”周思尔对整件事一知半解,不明白向宁口中的‘根’是指谁,“他不是鬼吗?也会保护人?” 犹如洪水过境,村子里的血水变得安静了不少,村庄被淹没于血河之下,零星站在房顶上的村民也被尽数裹走。 一切宛如地狱,但却是这里应有的“果”。 “大概是执念吧。” 向宁按下耳机,开口道:“你们那边需要帮忙吗?” 纪舒闻要去村长家拿走那个红布条,但井水突然泛滥,势必会打乱纪舒闻的节奏,村长会立刻返家,寻求那地下之坟的庇佑。 想必此刻,纪舒闻已经和村长以及孙井忠……对上了。 “不用。” 回答简短,听起来仍在气头上。 “在我手里,但我担心舒闻姐,现在不好回去。” 李昭好像藏在了什么地方观察战局,声音很轻,生怕被人发现。 好在那个红布条,她们已经拿到手了。 “纪舒闻和谁对上了?孙井忠?” “对,但那个村长在找我,诶,你怎么在这儿?” 通话被挂断,向宁头皮直跳。 < p>是谁突然出现在了李昭身侧? 难道是…… “哦,刚才是申酉,他给我指了一条路,遇到危险可以躲进去。”李昭的声音立刻响起,打消了向宁心底的担忧。 “不用管纪舒闻,李昭,你现在就回来。不需要听申酉的,那些血水伤害不到你!我现在就去接应你!” “哦?啊,好!你怎么还在……” 不好! 向宁拔腿就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跑去。 申酉出现的时机很有问题,红布肯定是封印的关键,但问题是,申酉真的背叛她们投靠村长了吗? 向宁拿不准,但李昭现在有危险。 她的道具不知道处于什么状态,是否能用,只要红布在李昭手里,那她就是最危险的。 不知道翻了几个山头,由于血河的存在,向宁不断在房顶间攀爬、跳跃,又绕了好远的路,才跑到了村长家附近。 李昭拿着她的圆锤在同申酉对峙,现任村长就站在申酉的后方,笑眯眯地看着同时出现的云芳和向宁。 “徐平去帮纪舒闻了。” 向宁点头,纪舒闻那边对于徐平来说应该是最安全的了。 李昭谨慎地退到向宁身侧,悄悄问道: “为啥他们两个没事儿?” 向宁看着不怀好意的村长,将李昭挡在了身后。 “一是因为夜井村初代村长的保护,二是因为,他们是夜井村的源头。我说的对吧,村长?” “果然是城里人,就是聪明。”村长夸张地拍了拍手,虽然是在和向宁说话,但眼睛却始终盯着李昭手里的红布条。 “你现在是倒戈了吗,申酉?”向宁看着神色痛苦的申酉,觉得这个人似乎还有机会挑拨。 “他说,我可以救回死去的所有人,包括仁二。” 申酉的声音越来越小,很明显,他并不完全相信村长,但却也想为了那微不足道的可能,去背叛向宁。 “没关系,我懂,兄弟义气嘛。” 他不会想复活同样一起长大的阿燕,但却可以为了好兄弟,去求昔日最憎恶的仇人。 “感天动地的兄弟情深,可歌可泣。” 向宁随口嘲讽,盯着村长的脸,一字一句地问向申酉: “他虽然和你说了可以复活你的兄弟,但你的好村长,有没有和你说过,复活所需的代价呢?” “代价?” 申酉懵懂地回头看向村长,但村长却似乎真的被向宁戳中了什么,立刻掏出身后的长棍朝着向宁冲了过来。 也就在此时,向宁才终于看清了村长当时保护胡老师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一截人骨。 看长度,大概是腿骨。 是道具? 向宁冷笑。 如果是道具的话,她还真不太怕。 李昭的圆锤在骨头打下来的时候,先一步挡在了向宁身前。 村长反手去够李昭口袋里的红布条,被李昭灵巧躲过。 天色已晚,躁动的血河将五个人团团包裹,想要冲破那不知名的束缚,将其中的两个男人吞噬个干干净净。 但那腿骨始终泛着银灰色的光,将那血河挡在了光圈外。 村长恶狠狠地瞪着向宁,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只有对整件事毫不知情的申酉,在寂静的夜色里,问出了他的疑问。 “代价……是什么?” 121.夜井村30 “代价就是……”向宁挑衅地朝着村长挑眉。 她需要村长动手。 李昭灵巧的身形渐渐隐于夜色。 村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不断挑衅的向宁身上,来不及顾及李昭。 在向宁的暗示下,李昭带着红布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里不需要李昭,红布条很重要,必须将它完好无损地带回南院,交给胡老师。 她是被选中的圣女,向宁虽然没想通到底如何解决诅咒,但将那最重要的道具交给胡老师肯定没错。 “到底是什么!!!” 申酉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将他心底的愤怒、不甘、委屈、憎恨,一股脑地喊了出来。 “叫什么!废物!早知道你这么蠢,当初就该把你扔进井里!” 村长已经无所谓向宁的态度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顺利完成祭祀,破除掉村子的诅咒。 向宁她们的选择到底如何,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只想杀了这群人,将那条红布拿回来! 红布…… “那个胖子呢?” 想到这儿,村长突然明白了向宁一直在激怒他的原因了。 “臭婊子!你耍我!” 啧。 怎么会有人一动怒就骂人? 控制情绪的能力甚至不如一个孩童,除了用脏话和暴力发泄以外,没有任何处理情绪的能力,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好像当到狗肚子里去了。 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年的人生,困在权力的快感中不断轮回,眼界和见识毫无增长,却误以为自己可以与圣人并肩而立。 他以为,用他以为的最脏的词汇骂人,对面就是那种人,并因此愤怒。 可那只能证明,他的素质、他的道德、他的思想、他的能力。 一切的一切,都只证明了他是一个无用之人。 控制不了自己,也奈何不了他人。 “算是吧。”向宁点头。 村长手里的腿骨开始不断震颤,那颤动并非来自于村长,而是那腿骨本身。 一阵黑色的烟雾从骨缝中析出,将双眼血红的村长牢牢包裹。 村长的眼睛开始猛烈向后翻,直到彻底翻转后,污浊的白眼球突然变得暗黑,空洞地盯着向宁。 空气里的血腥气愈发浓厚,寂静的夜色里,向宁清楚地听见了村长的皮肤被撑开的声音。 一截截的骨头猛然刺破皮肤,从意想不到的位置长出,配着村长枯老的脸,像极了一颗人皮骨树,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着向宁缓缓移动。 速度太慢了,向宁不觉得这个变异的村长以这种速度能抓得到她。 如果不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借助那个腿骨? 就在向宁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怪物时,突然,村长笑了。 嘴角突然咧到耳根,脸上崩裂的皮肤一路炸到了眼球,皱纹和血痕密布,整张脸都诡异得可怕。 向宁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村长突然消失了。 “小心!” 云芳一把拉过还在愣神的向宁,连连后退。 下一瞬,村长便从天上直接砸向了向宁一开始站过的位置。 不是树……是蜘蛛! 八条像蜘蛛腿一样的白骨从村长的两侧长出,此刻,村长整个身子只剩下了躯干,和那颗人鬼不分的头。 所以,他刚才不是突然消失,是……跳起来了? 如果是蜘蛛的话,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是……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村长的口中果然喷出了黑色的腥臭蛛丝。 姑且算是蛛丝吧。 它们将向宁和云芳层层包裹,从云芳的表情来看,那蛛丝大概有很强的腐蚀性。 “我……咔咔……” 似乎是嘴巴被撕裂的缘故,村长的口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向宁没有立刻伸手消掉那堆蛛丝。 她需要为李昭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现在,纪舒闻和徐平牵制住了孙井忠,而她和云芳拖住了村长和申酉。 只要等李昭将红布条交到胡老师的手里,只要……张婆做出属于她的最后的选择…… 按照李昭如今的速度,她不需要撑多久。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向宁周围转圈地绕,她能感觉到外面怪物的饥渴,想食肉啖骨的欲望。 向宁环着云芳的腰,那腐蚀性的蛛丝没能对她造成伤害,只是手镯里的绿色在微弱地消耗着。 她在等。 直到…… “向宁姐,我到南院了!” 李昭报平安的声音传来,向宁心里终于有了底气,伸手拉下那黏腻又恶心的蛛丝。 蛛丝落下的瞬间,一张恐怖的脸突然出现在了向宁的面前。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身后的云芳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从她的腰间“钻”了出来,柔软的身段像是一条蛇,自云芳袖口涌出层层叠叠的水袖将村长整个人包裹其中。 恰有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感觉。 向宁和云芳打算将村长困在这里,她们不能杀掉这里的人,不然会有被同化的风险。 可二人还没离开,就看见申酉怔怔地朝着村长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你想现在杀他?”向宁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失魂落魄的申酉。 他似乎从未见过村长的这种模样,眼中的惊慌还在,但身体却下意识地走了过来。 申酉还是想杀了村长。 即使,他前不久才因为村长背叛了她们。 “他是怪物。”申酉口中呢喃。 “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对他动手。”向宁压低眉眼,警告一般地对着大脑游离的申酉说道。 “为什么?” “因为,现在杀了他,你就会成为他。” 申酉并不明白向宁的意思,但他一心只想杀村长,错过了这次的机会,他恐怕就…… 向宁暗暗伸出手,琢磨着以自己如今的水平能不能一掌劈晕他。 “快跑!”纪舒闻的嘶吼从身后传来。 向宁头也不回,拔腿就跑,甚至都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追纪舒闻。 她跑得速度肯定比纪舒闻慢,如果不先跑,势必要被纪舒闻拉下一大截,遇到危险,还得靠纪舒闻折返救她。 向宁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在这种情况下,尽量不要给纪舒闻添麻烦。 云芳的反应慢了一些,但看见纪舒闻身后的东西后,也立刻疯狂地朝着南院奔去。 “为什么要往南院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等向宁回答,村长的狂笑声席卷了整个夜井村。 无数鬼魂挟着阵阵黑烟在纪舒闻身后追逐着,他们朝着纪舒闻伸出手,拼了命地想将纪舒闻拉进他们的队伍。 纪舒闻和徐平很快就追上了向宁和云芳。 徐平一把将云芳背到了肩上,速度丝毫不减。 向宁当然不会指望纪舒闻背着自己跑,只是在逃跑之余,她非常想知道一件事。 “孙井忠呢?” 磕磕绊绊地问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身前传来纪舒闻同样急促的回答: “被圣女绊住了。” 向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看来,张婆终于做出了选择。 “血水消失了,那群鬼魂也在血水消失的时候突然冒了出来,应该是零点了。” 徐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了血水的威胁,他的能力终于有了发挥的余地。 零点一到,意味着今天,就是她们必须要解除夜井村诅咒的最后一天。 要么村长祭祀成功,将她们彻底留在夜井村;要么她们成功解除诅咒,离开这里。 终于,南院的门就在眼前,身后的鬼魂似乎碍于南院的什么东西,纷纷停在了坡下。 就在向宁以为终于可以暂时休息的时候,南院的门口,站着两个不速之客,正抱着肩膀对着狼狈的她们温柔地笑着。 是那个五哥和长发女。 向宁心下一惊,如果他们站在这里,那胡老师她们…… 不,不对。 血水才刚刚消失,五哥不可能跨过如此凶猛的血河来到南院抓人。 很有可能,他们也才刚到。 摆出如此架势,不过是为了让她们误以为他的手上有能拿捏住她们的筹码。 纪舒闻当即动手,神像一甩,就朝着五哥的方向冲了过去。 徐平紧跟而上。 向宁盯着一旁没动作的长发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们明知道他们处于人数劣势,为什么还敢在这种时候和他们硬碰硬? 明明暗算的赢面更大,这群人又不是纯粹的疯子…… 而后,五哥和长发女飞速后退,进入了南院。 里面,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女人。 在被圣女杀死后,她们果然在今日复活了。 只不过,让向宁觉得可惜的是。 重生后的她们,没能像男人们重生后继承村长的意志那般继承圣女的愿望。 这一次,她们依然坚定地选择了维护村长,守护村长的利益。 她们挡在了五哥身前,以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那两个坏种。 “你们现在在哪儿?”向宁按下耳机,呼唤李昭。 “向宁姐,我们在圣女祠,胡老师说她知道怎么解除诅咒了!” 向宁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那你们安全吗!” 听到了肯定的答案,向宁心里稳了许多。 一直困扰着她的任务此刻终于有了施展的可能。 纪舒闻和徐平逐渐朝着里面逼近,刚刚李昭的话,纪舒闻也听见了。 纪舒闻肯定想尽快解决这两个人,好尽快抽身去保护胡老师她们。 就算被女人们围着,也不是不能杀。 站在那群人对面的,可是目前武力最高的纪舒闻和徐平。 向宁十分信任纪舒闻的能力,可心里总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说不清哪里有问题。 直到,被纪舒闻和徐平二人围攻的五哥泰然自若地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号角一样的东西,放在嘴边缓缓吹响。 霎时间,天地骤变。 原本像是被洪水洗劫过的村庄立刻变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耳机里,传来了李昭的惊呼: “我去,给我们整哪儿来了!” 122.夜井村31 向宁心里也冒出了同样的疑问,但很快就猜到了答案。 不断有村民在身边走过,带着打量的眼神,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赶紧回南院,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赶紧进去,别玷污了祭祀!”不知名的老者在不远处骂骂咧咧,似乎把向宁她们当成了什么脏东西。 有人捅了捅向宁的腰,是纪舒闻。 她从南院中撤了出来,和向宁站在了一处。 “是循环?” “嗯。”向宁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诅咒?”纪舒闻又问。 “差不多吧。”向宁回答得模棱两可,让纪舒闻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挡在向宁身前,警惕地看着南院里面。 五哥和那个长发女消失了。 原本护着他们的女人们正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抹杀了这里所有的女人们,她们双目圆睁,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向宁从进入南院以来,从未在这些人的脸上看见过什么表情,唯一一次能准确地了解到她们的情绪,竟是通过她们的尸体。 “不是那两个人做的。”纪舒闻看了一眼女人们身上的伤口……是刀伤。 “那个号角……”向宁压低声音,回头看向她们来时的方向。 村长并没有追来,对他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拿到李昭手里的红布,顺利完成祭祀更重要。 “我们先走,那两个人很可能和村长达成了什么协议……云芳!”向宁唤了一声云芳,四人飞速朝着圣女祠跑去。 路上,云芳没了一直以来轻佻的语气,声音沉稳得可怕。 “祭祀和圣女有关,但你们的胡老师不会轻易开启祭祀……” 话没说全,但所有人都能猜到她们在一瞬间回到最初的那场祭祀的原因。 那个长发女,自愿成为了新的圣女,并做出了选择。 所以,祭祀开始了。 这场祭祀,是夜井村循环的结尾,亦是开始。 村长和张婆无外乎是整场循环里唯二清醒之人。 路上,谩骂声不绝于耳,具体是什么向宁已经没有心情去理会了,纪舒闻和徐平蛮横地扫开了一切挡路之人。 长发女作为新任圣女,此刻一定会出现在圣女祠,包括五哥和村长。 那么同在圣女祠的胡老师她们就会很危险,尤其是李昭手里还拿着那条红布。 靠近圣女祠,喜庆的乐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不好!”徐平咂嘴,圣女祠肯定出现了变故。 为了这场祭祀,宴请的桌椅从圣女祠的门口一路蔓延开了三十余米,到处都是躺倒的男人。 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摔倒在地,均不省人事。 “这是……”向宁眉头紧锁,眼前的场景和她的记忆如出一辙,那里面的村长和圣女……会是谁? 来的路上,四人跑得飞快。 可到了圣女祠的门口,几人的步伐却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村长正靠坐在井边,微笑地注视着她们,而他的身后,正站着五哥和那个长发女。 不是孙井忠。 现在的场景和过去应该还是不同的。 四处打量一番,向宁并未发现胡老师她们的踪迹。 耳机里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 向宁没开口,耳机里的人也没开口。 向宁和纪舒闻暗暗对视一眼,确定她们就在圣女祠附近,而且……应该离村长……很近。 男人不能近井,但此刻,圣女祠的井上被盖了一块儿石砖,上面放着一根腿骨,这也是村长现在能靠坐在井边的原因。 “欢迎来参加夜井村的祭祀。” 村长挑衅地笑着,将身侧的长发女推到了身前。 “你看,我都给了你们机会让你们体验圣女仪式,是你们自己不珍惜。你们不要,有的是人争!” 向宁没回答。 想要别人手里的东西,就要答应对方的条件,她们又对村长开出的价码不感兴趣,双方的关系自然就构不成领导关系,他如今在这里高高在上的做什么? 当一个人不在相应的权力圈里,并对此毫不在意,对方引以为傲的权力在他的眼中自然不值一提。 就比如现在。 村长对于她们的态度很不满意。 可向宁想得却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他要在今日靠坐在井边,去模仿她记忆里的那个场面? 外面的村民都倒下了,那村长呢? 如果今日是一切循环的开始,那村长是不是也喝了被圣女下了药的酒菜? 所以,他现在是在……虚张声势? 所以,现在的场景和那一夜其实是相同的,只是主角有了变化? 那接下来是不是…… “圣女,做出你的选择。”村长烦躁地打断了向宁的思考,催促着长发女做出选择。 但她真的会如村长的愿? 向宁不信。 果然,长发女没有动作。 她和那个五哥能和村长合作不过是为了报仇,利用村长的能力平衡他们人数上的弱势。 又不是纯傻。 “腿骨消失了。”纪舒闻在身后低声开口。 下一秒,那个五哥便拿出了偷来的腿骨,朝着向宁几人扑来。 细密的头发从地底钻出,纪舒闻大手一挥为向宁开出一条路。 云芳反手一推,直接将向宁丢到了长发女的身侧。 没空道谢,向宁上次没能亲手杀了这个人,这次总要为她们之间的较量画上句号。 “为了心底的那点杀戮心你还真的什么都能做。” 主动当圣女,这是什么好东西吗? 长发女没说话,恶狠狠地看着向宁,头发在向宁的眼前层层铺开。 可向宁只是随手一拨,那头发便瞬间失去了活力,在地上堆成一团,看起来又脏又臭。 “不好意思啊,我好像克你。”说话的同时,向宁朝着长发女扑了过去,手里的刀直接划破了她的脖颈,可惜被她躲过了要害。 野兽一般的嚎叫在身后响起,向宁的余光看见那个五哥似乎融合了多种道具,此刻不人不鬼地在圣女祠的房顶,对着纪舒闻她们虎视眈眈。 村长果然失了全部的力气,气恼五哥偷了他的东西,但又站不起来,只能在井边干着急。 向宁回过视线,再次出手。 这次,依旧瞄着长发女的头,刀尖直指咽喉。 她的道具就是眼睛,向宁的格斗技巧低得可怜,只能尽可能抛去那些花里胡哨的多余动作,让自己尽可能地一击必中。 长发女的应对显然比向宁更像个老手,或许是人杀多了,面对向宁的进攻,她不退反进。 刀锋擦着她的颈侧掠过,消掉了她的几缕长发。 同时,长发女的手腕也刚好握住了向宁拿着刀的手,一个外翻,向宁吃痛,被迫扔掉了手中的刀。 但也就在此刻,向宁反而朝着长发女的怀里撞去。 长发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松开了向宁连连后退,她似乎想起来向宁的手有抑制她道具的能力。 一个闪身的功夫,便远离了向宁三米远。 “啧。” 向宁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飞速朝着长发女再次扑去,就在长发女侧身之际,一记闷锤猛地砸向了她的肩膀。 沉闷的撞击声在圣女祠里炸响,李昭的这一锤砸碎了长发女的半边肩膀,力道直接顺着砸向了地面。 身后传来破空的声音,李昭灵巧地拉起向宁朝着侧方跳去。 五哥现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不像蜘蛛,也不像人,无数骨头扎穿了他的身体,上面沾着属于五哥自己的血肉,顺着那支出的骨头,源源不断地往下滴。 他痛苦地嚎叫着,不断地朝着纪舒闻和徐平发动攻击,若不是向宁这边的声音太大,他都不会注意到这里。 刚刚身后的破空声,就是他射过来的碎骨片。 云芳在长发女失去行动能力的一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了一个大蚕蛹,只将头露在了外面。 向宁捡起刀,朝着痛苦颤抖的长发女走了过去,伸出手,按住了她的眼睛。 飞舞的头发一瞬间消失,向宁手起刀落,果断地刺向了她的心脏。 长发女怨恨地盯着向宁的脸,在眼神聚焦即将消失的瞬间,她的嘴唇好像轻轻抖动了几番。 “向宁姐,她是不是说话了?”身后,李昭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向宁立刻反应了过来,暗道不好。 果然,原本毫无力气的村长拄着井沿缓缓地站了起来,无数女人鱼贯而入,挤满了小小的圣女祠。 长发女在死亡之际,做出了选择。 循环继续了…… 没了头发的捣乱,纪舒闻在几个漂亮的翻身间,敲碎了五哥身上包裹着的骨头。 撕心裂肺的嚎叫声,让向宁确信那骨头就是属于五哥自己。 徐平的身影一瞬间贴至五哥的眼前,攻势紧跟而上,没有一丝间隙,以太极之势起手,拉住五哥的肩臂,将他整个人扔向地面,轰出了一个小坑。 地上的青砖在这股余威中“咔咔”碎裂,裂缝一路开到了向宁的脚底。 也就是这个时候,向宁才真正体会到云芳口中的一打十没问题,丝毫没有夸张的成分。 一把抓住了五哥的头,徐平像个发狂的野兽一般,硬生生地将五哥的头从他的脖子上撕扯了下来。 纪舒闻趁机打碎了五哥身上的道具,而后将徐平抡到了向宁身侧。 幽幽绿光亮起,徐平的狂躁逐渐平稳。 几人紧盯着一脸看好戏的村长,一言不发。 “没人能解决夜井村的循环,你们也一样。” 村长的脸已经彻底没了一开始的谄媚,他站在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一群人,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既定事实的发生。 向宁跟着村长的视线看去。 如果按照记忆,此刻,应该会出现张婆的角色,背叛圣女…… 可圣女…… 向宁看了一眼已经死去的长发女。 圣女已死,过去发生的事会有新的转机吗? 应该……不会是胡老师吧? 她看了一眼李昭,李昭肯定地点了点头,意在让向宁放心,胡老师她们绝对安全。 那承接循环里圣女身份的又会是谁? 下一瞬,女人堆里出现了一个向宁意想不到的身影。 是张婆带大的那个孩子! 123.夜井村32 这个孩子……是圣女? 年纪不对吧。 不是说圣女只能是来了月经的吗……不,不对。 向宁轻轻咬着下唇。 她差一点儿被带入了误区,只有来了月经的女生才能当圣女这个规定是村长定的,但实际上,就连圣女赋予每个女孩的选择权都被村长夺走了…… 关于圣女选择的要求,很可能也经过了村长的再加工。 但在胡老师安全躲藏的情况下,这个孩子怎么会被…… 紧接着,人群中,再次挤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婆。 是她将那个孩子推了出来! 可是她不是已经做好了选择吗? 放出圣女和孙井忠缠斗,不正是要为自己战斗到底的意思吗? 那现在…… 女孩不会说话,只是“咿咿呀呀”地朝着身后比划着,可她没有得到张婆的任何回应,小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显得十分不情愿。 勉强走到村长面前,看着像是疯了一样狂笑的村长,女孩被张婆强硬地按着肩膀,跪了下去。 “我以为你不会出现在循环里,不是躲得很好吗?” 这语气,像极了多年的老友叙旧,只不过村长的表情,可不是见到老友的温情。 倒三角的眼睛里夹杂的,是挤压多年的愤恨与怨毒。 “这孩子,是最后的圣女。不把她交给你,循环无法结束,难道你不想结束循环?” 张婆强硬按下了还在挣扎的女孩,虽然不能视物,却精准地“盯”着村长的位置,似乎真的在看他。 “我为什么想让循环结束?在这循环里,我就是天,要什么有什么,结束循环对我有什么好处?” “不想解除循环,你又何苦研究那块布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依旧是疯癫的狂笑,村长捂着肚子,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上前一步,绕道二人身后,一脚踹在张婆的膝窝,迫使她和那孩子一同跪下。 粗糙肮脏的双手抓住了张婆和孩子的头发拼命后扯,如同恶鬼一般的笑脸挤在两张面孔中间,如痴如醉地欣赏着她们的臣服。 “自不量力,我想的那些东西你怎么能懂?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还揣测上我的想法了,你还真有意思。” 村长松开抓着张婆的手,将那孩子扛在肩上,走向井边,还不忘回头嘲讽张婆的愚蠢。 “多谢你送来的圣女,循环会继续,不过……是按照我的想法继续。” 张婆伸出手,在地上不断摸索着想要上前抢回女孩,但什么也看不见的她只能凭借声音去判断大致的方位。 她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着,一只手好不容易摸到了村长的鞋尖,又被他一脚踹翻。 “滚。” 村长回头,朝着向宁等人的方向看去。 却在发现向宁等人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般被女人们绑住时,大惊失色。 “人呢!” 他疯了一般地咆哮,扛着女孩在圣女祠里接连踹翻可以藏人的东西,但依旧没能发现向宁她们的踪迹。 红布还在她们的手上,村长此时急得焦头烂额。 按理说,向宁她们跑不出夜井村,他一直就站在井边,她们想离开,肯定躲不过他的视线才对。 可为什么他什么都没看见,那几个人就消失了? 明明他给芬姐使了眼色…… 芬姐绝不敢背叛他,那会是谁! 他怒不可遏地瞪着眼前没用的女人们,连人都看不住,还能做什么? “难道是你?” 村长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婆,怀疑的火种在心里涤荡着,愈发肯定张婆的出现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好给那群学生逃走的机会。 “她们人呢!” 村长抓着张婆的头发,强制她面向他,即使知道张婆什么也看不见,但动手本就是一种威慑。 向宁站在圣女祠前,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刚好和自己的记忆……对上了。 她们一直都没有离开,只是藏进了蒋艺涵的幻境中。 李昭发现周围场景变化的时候,杨茜就立刻扔出自己手上的道具,并让这里的所有人都将弹珠拿出来,供蒋艺涵吸收,好再次施展一次幻境。 不知道可不可以,杨茜也是在赌。 好在,她成功了。 蒋艺涵将幻境中的井超前移动了三米的距离。 村长突然出现在圣女祠之时,她们就藏在了村长的身后,所以李昭只能按下耳机,但不能开口说话。 向宁她们如果朝着门口走,自然会被村长发现。 可她们是朝着村长的背后走的,在那群女人接到村长暗示之前,她们就进了幻境。 胡老师的手里,还拿着那个红布条。 红布有些湿,向宁猜测,她们应该是尝试过胡老师的方法,但失败了。 在无声的交流中,通过彼此的嘴形,向宁终于知道了这红布条到底是什么了。 月事带。 是女人们来月经时要用的月事带。 向宁的思绪被猛地拉回到初入夜井村,那个神龛上面的黑色布条。 难道,那上面挂着的,是沾满了血的月事带? 他们用女人的月事带封印了圣女。 向宁有些想笑,歪头的时候刚好瞧见了即将翻涌而出的血水。 血? 她好像知道胡老师为什么要把月事带丢进井里了。 胡老师猜测井里的血,其实是村民所恐惧的经血,所以才认为只要将月事带丢进井里,就可以完成封印。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为什么行不通? 这个世界是一场场无止尽的循环,而支撑起这一场场循环的来源,正是胡老师所说的恐惧。 不仅仅是男人的恐惧,还有女人们的,源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两股恐惧不断交织,以圣女为代表的张婆和女孩儿,还有以孙井忠为代表的村长和申酉。 作为夜井村仅存的人类,她们可以在某种特定的条件和场合下,唤出两个鬼。 因为他们是两种意志的继承者,需要在每一次的循环中,将两种意志分出一个胜负。 在两方势力循环的斗争中,张婆逐渐处于劣势,被挤压到了世界的边缘。 而村里的女人们,并没有继承圣女的意志,在长久以来的控制下,她们逐渐合理化了这些不公,最终和村子站在了一起。 这是两种执念之间的较量,但目前看来,圣女一方,一直处于劣势。 如果这次能让村长成功封印了圣女,那就意味着在这场无尽的较量中,圣女一方会以惨败收场。 孙井忠想要杀了圣女,困住所有女人成为繁育的机器。 圣女,则是要让所有女人拥有选择,并且杀…… 不对,如果圣女想要杀了投靠村长一方的女人,当初就没有必要给出选择的权力。 无数条线索在向宁的脑海中疯狂交织。 选择、月经、杀戮、张婆、孩子、夜井村…… 还有那两次她附身于两位圣女的记忆。 如果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圣女那一夜的杀戮,那她为何要在那天举起了手中的刀? “夜井。”杨茜犹如呓语般的低喃将向宁从纷乱的思绪中抽回。 什么? 向宁皱眉看向杨茜。 “夜井。”她又重复了一遍,眼神瞟向被村长扛起的女孩。 向宁这次没能猜中杨茜的心思,只能无奈挑眉。 “夜井。” 又一次的重复,向宁不觉得杨茜是那种危难之际还有心思开玩笑的人,可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是在…… 不。 夜井…… 到底是夜井什么啊,听起来像月经似的…… ! 胡老师的猜想并没有错,错的是人。 向宁并不知道夜井村到底是不是月经的谐音,也可能只是一种美丽的巧合。 她们是夜井村的外来者,并不是真正的夜井村人。 换句话说,她们无法继承圣女的遗志。 这个红布条,只能由那孩子亲手来投,才算为这场持续不知多久的较量分出了胜负。 可一旦离开幻境,就意味着她们会暴露。 村长和外面不断寻找她们的女人一定会拼了命的阻拦她们。 更何况,随着时间的流逝,晕倒在地的男人们,逐渐醒了过来。 她们这次,可真的要与整个夜井村为敌了。 向宁接过胡老师手中的红布条,指了指外面的那孩子。 她告诉众人,这布条只能由那孩子来扔。 眼下,张婆正被村长抓着头发,强烈的愤怒加大了他对暴力的渴求,张婆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子,艰难地朝后弯着,脸上的表情虽然痛苦,但并不恐惧,没有丝毫哀求的想法,反而让村长更加愤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纪舒闻和李昭率先冲出了幻境,想出其不意,将女孩抢过来。 但村子里的人此刻都聚集在了圣女祠,而她们又不能杀人。 饶是李昭再灵敏,面对如此多的人的撕扯,她也很难跳起来奔向女孩。 “哦?出来了?” 随着村长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站在了幻境之外。 她们努力为纪舒闻和李昭推搡开一条路,人群朝着同一个方向簇拥着,纪舒闻收着力气抡倒一片,紧接着,又是另一片人踩着地上的人,扑过来撕扯她们。 向宁的脸上此刻被抓花了好几处。 她早就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刻意抓向她的脸,徐平凭着一身蛮力,已经冲到了村长眼前,几肘下去,就将村长打倒在地。 很快,徐平就被层层叠叠的人挤在原地,一丝能动的空隙都没有。 “别怕。”徐平轻轻地在女孩耳边说了一句,随后,用尽浑身的力气,将女孩从空中丢给了最近的纪舒闻。 “抓住那小孩!别让她靠近井!”村长捂着被打碎的牙嘶吼着。 村民再次更换目标,一拥而上。 纪舒闻只不过抡了两圈,神像便动弹不得。 无数拳头朝着她袭来,她连闪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用身体硬抗那些数不尽的拳头。 “给我,舒闻姐!”李昭话音刚落,纪舒闻就将女孩丢给了她。 不到十米的距离,却走得分外艰难。 “为什么不能杀了这群人!” 李昭被打到眼冒金星,拼尽全力将女孩送到了云芳和向宁的怀里,喊出了这句话。 向宁没回答,但却在心里告诉了李昭。 能的。 能的。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124.夜井村33 向宁将女孩护在怀里,埋头猛冲。 身后不知道有多少只手在抓着她,她的衣服被无数人提起,衣领卡在脖子上,呼吸都变得艰难。 可她依旧在朝前走。 走向那口井。 越来越多的人一拥而上,向宁越发寸步难行,只能将女孩高高举过头顶,让她借着云芳的水袖从高处滑到周思尔那边。 胡老师一把抱住了女孩,没走几步,不得已将她传到了周思尔的手里。 此时,女孩距离那井仅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足够她将那红布扔进井中了。 女孩似乎在这种接力传递中感受到了来自圣女的意志,她们的手,托举着女孩朝着一个方向汇聚着,从溪水流向河流,最终归往大海,回到她、她们、他们所有人出生的伊始。 红布从女孩的手中滑落。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红布从井口掉落。 然后被一双大手猛地抓住。 “你有病啊!” 最先破口大骂的人是李昭。 他看着背叛她们的申酉,看着她们的努力在转瞬间付之东流,想直接冲上去将他整个人撕得粉碎。 但她不能,她们还被村民围堵着,动弹不得。 “为什么?”距离最近的周思尔想冲过去夺取申酉手上的红布,却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申酉没有回答,他的眼神不如一开始那样痛苦,现在的他,冷漠、疏离,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在自发地做着写好的程序,完成脑海里被设计好的任务。 向宁回头看向村长。 他胸口插着一把刀,神色狰狞地躺在地上,早就没了气息。 在她们传送女孩的时候,申酉出手,杀了村长,完成了他的愿望。 而现在,作为孙井忠意志唯一的代言人,申酉成为了夜井村新一任的村长。 而他,依旧选择了延续这股意志。 申酉只是恨村长,但他的执念和恐惧和这里的所有男人并无不同。 现在,唯一能解除循环诅咒的红布被申酉抓在手里,她们能离开夜井村的唯一的路,正被申酉牢牢地握在手里,甚至,他看向她们的眼神,从刚见面时的无助求援,变成了审视、打量。 他想将她们留在这里。 向宁艰难地将视线投向纪舒闻,她们必须要抢回红布,不然等待她们的将会是犹如地狱一般的酷刑。 纪舒闻盘算着申酉的距离,朝着向宁点了点头。 一瞬间,金光骤亮,纪舒闻抡起她的神像,大开大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村民扫飞。 鲜血像是雨滴一样散落,向宁看见纪舒闻的意识在被一点一点的剥夺,最后,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申酉的方向,不再有任何动作。 她被同化了。 紧接着,李昭和徐平相继大开杀戒,借着纪舒闻打开的血路,所过之处,无一活口。 申酉惊恐地后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反手将那女孩反扣在身上,用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你们再动手就别怪我杀了她!” 见没人听他的威胁,又连连劝阻道:“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我答应你们,我和你们保证,你们的生活肯定不会和那群女人一样!我和前村长不一样,我会给你们最好的待遇!” “呸!”李昭厌恶地啐了一口,还没说完接下来的话,便失去了最后的意识,沦为了村民中的一员。 向宁的刀已经被血染红了,她来不及看申酉变得和村长一样的神色,只觉得想笑。 如果保证真的有用,那这里的女人又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保证,是求别人赐予的。 选择,才是自己的权力。 向宁和云芳还在和村民撕扯。 整个圣女祠已经被她们杀了大半,她们很快就冲到了申酉的面前。 眼角余光看见了杨茜一闪而过的身影,向宁终于扛不住源于脑海深处的力量,像是一具傀儡一般,站在了申酉的面前。 她没能听见申酉最后的狂笑,但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她也弯起了嘴角。 “快,将她们都抓起来!” 申酉似乎已经能预想到未来的日子,眼中的欣喜遮掩不住。 胡老师和周思尔被村民控制住,动弹不得。 “为什么一定要当一个坏人呢?”周思尔拼命挣扎着,但仍想从申酉那里要一个答案。 “我是坏人?”申酉觉得周思尔在胡说八道,“我才是正常人,你们这群才是脑子不正常的!” 胡老师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让周思尔不要在这上面执着。 “他们没把我们当人。” 所以,不论做什么,他们都觉得理所应当。 仅剩的村民将胡老师和周思尔朝着外面拖,周思尔死命反抗,拼了命地要去抢夺申酉手上的红布。 申酉手上的刀,从女孩的脖子上移开,转而对准了周思尔。 可周思尔丝毫不怕,靠着一股蛮力,拉着身后的三个女人硬是挪出了一米的距离。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断有村民注意到周思尔这边,纷纷伸出手,按住了她。 申酉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看着手里的女孩,似乎在想她的作用。 他记得,那个老太婆说过,这个女孩,是村里唯一的圣女。 但……他们村子已经有那些更漂亮的学生了,这个女孩……还有必要留着吗? 万一成了日后的祸端…… 想到这儿,申酉的刀再次抵在了女孩的脖子上。 “你不怕?”申酉有些好奇,为什么女孩到现在还是在笑? 申酉本来对这孩子没什么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旁若无人的笑,总觉得心里有一处地方很不愉快,仿佛她如此张扬又肆意的笑,在挑战着他内心深处的某一根弦。 “你……啊!” 申酉刚要动手,头皮却传来猛烈的刺痛。 一双手扯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朝后方仰倒,喉咙被另一只手死死地捏着,让他呼吸不得。 他想要反抗,但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是他见过的女学生。 一个是他第一夜就见到的不怎么爱搭理他的女人,另一个是话很少的女人。 她们一人一脚,朝着他踹了下来。 “啊!!!” 申酉觉得自己的腿好像折了。 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而上,这些人居然藏了起来,是一开始就打算算计自己? 申酉痛苦地挣扎着,剧烈的痛楚让他眼角流下了几滴泪。 他不知道自己在被谁抓着头,也不知道他要被抓去哪儿。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必须要反抗! 圣女祠在一瞬间被黑雾笼罩,杨茜看着那个阴测测的鬼影,花掉最后的钱,幻化出了纪舒闻的神像,横在了蒋艺涵的身前。 现在,能从鬼的手中争取到时间的人,只有她了。 蒋艺涵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没什么用,干脆帮着张婆拖申酉,顺便从他手中抢那条被他抓得死死的红布。 如果能抢下红布,就没有必要拖申酉了。 可申酉似乎知道这条红布的重要性,不论蒋艺涵怎么揍他,竟然都不松手。 无奈之下,张婆和蒋艺涵只能将他拖进了幻境中。 是的,幻境还在。 一开始本来只是为了防村长。 那么多村民阻拦,将红布投进井中的难度太大,单凭她们几个人,在不能和村民动手的限制下,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向宁的计划是:假井距离更近,无论红布最终有没有投进井里,都会让村长放松警惕。 若是投进了,就趁着村长率领村民抓向宁等人时,由蒋艺涵偷偷解除幻境,带着那孩子将红布投进真正的井中。若是没投进,也可以趁村长放松警惕的时候,将他连人带红布一同扔进井里。 只不过,村长死了,但申酉继承了村长的职位和意志,那么,向宁计划的主角,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都一样。”蒋艺涵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紧接着,抬起了申酉的腿。 “快点!”外面,是杨茜的大喊,她看起来已经撑不住了。 申酉还在井口挣扎,不肯下井,蒋艺涵手脚麻利,丝毫不啰嗦,一脚踹向了他的肚子,申酉整个人对折掉进了井里。 可一切仍未结束,申酉卡在了井中,带着满腔的恨意恶狠狠地瞪着蒋艺涵。 蒋艺涵立刻回头,搜寻木棍一类的东西,想将申酉彻底捅进井里。 “我来吧。”张婆终于开口,浑浊的嗓音听起来还夹杂着蒋艺涵目前还参不透的东西。 “你有办法?那行,你来吧。” 说罢,蒋艺涵立刻朝着杨茜的方向赶去,她们房车里的人可不能有事。 身后,传来了两声“扑通”。 蒋艺涵跑着的脚步缓缓停下,立刻转身。 张婆不见了。 也正是此刻,她才明白过来张婆那句话藏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在赎罪。 周围的村民在一瞬间化作沉烟消散了,孙井忠随着申酉的死亡也不甘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整座村子,除了那个小女孩,到最后竟然什么都没剩下。 周思尔在一瞬间跑向了被同化为村民的向宁。 直到向宁的眼神逐渐清明,她才彻底放下心来,去照顾其他人。 向宁意识回归的那一瞬,就知道她们成功了。 不知道为什么,向宁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树影在她的眼睛里不断闪烁,蝉鸣在耳边持续回荡,一直压在她心底的石头好像在这一刻突然碎裂,但另一种压力顺着那漫溢的情绪冲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灵异事件的任务一直在从她们所在的现实世界取材。 虽然这次的任务带有几分玄幻的色彩,但向宁肯定它依旧来源于真实的世界。 或许,她们一开始看到的那个破败的村落,才是真正的夜井村。 让她感到绝望的是,在灵异事件没有出现之前,现实世界没有鬼魂一说。 所以,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人得到拯救,也没有人在最后一刻真正地站了出来。 苦难始终延续,直至村子灭亡。 圣女的愿望,以另一种方式赢得了圆满。 夜井村的井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干涸了。 125.夜井村34 一望无际夜空繁星点点,向宁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星空。 学生时代的她忙于在各个补习班中穿梭,上了大学后,又要为自己的生计操劳。 城市夜空到底有多少星星,她从来没有在意过。 只是偶尔会从社交媒体上看见会有人羡慕乡村的夜景,向往原初的纯粹。 确实很纯粹。 向宁躺在松软的土地上,感受有人将她扶了起来,笑着摆手。 善与恶都同样纯粹。 文明也处于发生的伊始。 村子的夜景很美,但她不会再来了,以后也不想。 向宁扶着李昭的手起身,看着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勾了勾嘴角。 “我们走吧。” “怎么走啊?我记得,这里的人说过,没有村民的领路,我们根本出不去。” 李昭四周看了好半天,没发现一个“幸存者”,挫败地将视线重新投到向宁的身上。 向宁指了指那个女孩。 “这不是还剩下一个吗?” 女孩到现在仍然在笑,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她这么开心,她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井前,回头朝着她们招了招手,跳进了井中。 “这就是离开的路?” 胡老师记得她们进来也是通过跳井,离开居然也…… 可一想到这井里的血水意味着什么,又觉得这种进入和离开的方式倒也算合理。 “走吧。”纪舒闻缓过来后率先跳进了井里,向宁在中间,由云芳和徐平殿后。 一阵天旋地转后,向宁跌落在神龛前。 她飞速起身,走向那个神龛,蹲下身,视线和神龛齐平。 向宁记得,在她们进入夜井村前,神龛里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小小的神龛里,竟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未完成的泥人。 没有五官,也没有身形,像是被随意捏出来的一团泥块,胸前刻着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字: 央央。 “或许是那位圣女的名字。”纪舒闻抱着肩站在向宁身后,扯掉了神龛上方的四条锁链。 灰尘洋洋洒洒呛得人恶心,身后的李昭赶忙跑来,将被撤掉的锁链一脚踢飞。 链条落入了不远处的灌木丛,惊起了不少鸟兽。 它们在头顶“吱呀”地叫着,难听极了。 “你叫什么?”周思尔一直站在女孩身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 女孩摆摆手。 现在字典不在她身边,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家沟通,只能笑着看她们,挠了挠头。 云芳的任务是救出这个孩子,那现在……算是任务完成了吗? 刚掉下来的云芳走到了女孩的身边,捏了捏她的脸,将那本母亲留给她的字典塞进了她的手里。 女孩高兴地接过那本字典,放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抱住了云芳的腿,仰头看着她笑。 “我们的任务应该不算完。”云芳拿出了手里的名片,上面的信息是她们这次扮演的身份和工作地点。 “得彻底安顿好这孩子之后的路才算任务完成,我想这也是将我们的身份设置为记者的原因。” “得走了。”徐平看了看还未亮的天。 虽然夜里赶路称不上是好选择,但在灵异世界久留也没有多安全,便轻声催促云芳。 李昭看着她们的背影,拉着向宁的手臂欲言又止。 向宁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摇了摇头。 她们队伍确实很缺一个医生,但云芳是不会加入她们的。 从那二人的相处状态就能看出来,她们只想享受二人世界,任何一方死在这个世界里,另一个人都会果决地共赴黄泉。 落入这个世界,还能坦然面对未来的人并不多见。 向宁也不想强留。 谁也不知道她们还能活多久,能在这世界里和爱人度过每一天,也算是一种幸福。 “我们也走吧。”胡老师颤颤悠悠地起身。 她知道这里属她脚程最慢,所以率先朝着她们的来时路走去。 她们的方向和云芳她们不同,所以无法结伴而行。 离开的路依旧艰险,但好在没了鬼和人的威胁,她们一路上也算安全。 至少,心是安稳的。 路上,为了给赶路途中加些余味,李昭撺掇着向宁为她解答这次任务中的疑惑。 “觉得这里是两种意志而产生的幻境,是因为这里出现了两个圣女,和两个孙井忠……”向宁一边看路,一边解释着: “两个圣女应该是同一个人,但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执念,孙井忠那边倒很统一,所以我才猜测是其中一个圣女的意志受到了影响。结合这里的人以为血水只是普通的井水、我第一夜掉入的异空间、出现在夜井村的现代产物……才有了此种猜测。不过……” “不过?”李昭嚼着周思尔发给大家的口香糖,回应的声音有些口齿不清。 “现代的东西出现的很突兀。”没想到开口的居然是杨茜,李昭惊讶地回头,差点儿被突出来的树根绊了个趔趄。 “目前对于这个没什么证据,只能猜测以前可能有人被骗入深山。” 向宁虽然这么猜,但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碍于毫无证据,再加上夜井村的事件已经解决,想找线索也没办法,便只能将心底的疑问搁置了。 “我还有个问题。”周思尔停下脚步拿着手电筒往回照。 “为什么张婆可以召唤圣女而那孩子不行呢?不是说她们两个都是继承圣女意志的人吗?” “笨!”蒋艺涵突然失去了光源,崴了脚,回身就给周思尔一个暴栗,强制她将手电筒面向前方。 “肯定是谁都能召唤啊,圣女都给所有女人选择了,只要这里的人想选,都可以召唤圣女的,只不过一直以来都只有那个张婆在选择。其他的人都误以为选择是村长给的,一直服从,不知道圣女给予了每个女人随时随地都能做选择的权力,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只有张婆才能召唤圣女咯。” 蒋艺涵吹出了一个大泡泡,又飞速咬破。 她是学法律出身,人性的黑暗面她见过更多,想到那群女人也不免感叹道: “不过说来也是,南院的那群人,让她们在那样的环境里突然生出反抗之心几乎不可能,毕竟反抗失败的代价可能比她们的生活还要惨……” 蒋艺涵说到这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嘴里反复咀嚼着两个词: “选择,代价……代价……诶?” “怎么了?”周思尔见蒋艺涵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以为她又开始思维跳脱了,连忙问了一句。 “没什么。”想通了的蒋艺涵满不在乎地继续吹着她的大泡泡。 “就是明白选择和代价不是单属于某个性别,选择本身就是一种代价,它们两个词儿是连起来的,只不过在任务里,我一直将它们两个分开看了。” 落在队 伍中间的胡老师倒是有些欣慰,附和着蒋艺涵的话接着往下说: “人类的事儿哪有能单独分开看的呢?不只是人类,整个世界都是这样,一环扣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像这次的事件,这里的每个人都为他们的选择付出了代价,有些时候,不敢选择,也是一种选择,当然就有其代价。我们呐,不能以外来者的角度去评判这里的人是对还是错,但是不论如何,夜井村也最终迎来了属于他们的代价。” 上车之前,胡老师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向夜井村的方向,发出了悠悠哀叹。 日头渐升。 云芳和徐平赶了一夜的路,下了山又走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公交站,带着那孩子上了车。 回到报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简单地应付了一句来询问的同事,云芳和徐平连忙带着那孩子跑到了当地的福利院。 那孩子一路上看什么都很新奇,云芳也是。 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处于上个世纪,都是些老东西,整个场景像是一幅幅会动的老照片。 “真怀念啊,我小时候还坐过有轨电车呢!” 云芳抱着女孩,给徐平指着她的童年回忆。 一旁的徐平轻声附和,看着云芳温柔地笑,被回过神来的云芳掐了一下腰。 “傻笑什么呢?” 徐平将云芳搂在怀里,歪着头,抵在云芳的额角。 “笑我们又活了下来,在一起的时间又多了一些。” “傻样。”云芳嫌弃地说了一句,低下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怀里的女孩扭过身子,看了看云芳,又看了看徐平,露出了她不太整齐的八颗牙。 福利院的位置比较偏僻,三人七扭八扭地走了好久才在一处破旧的厂房外找到了这家福利院。 站在门口,云芳蹙眉,总觉得这里的孩子生活得肯定艰辛。 “不行……换一家呢?” 徐平神色同样凝重,开口道:“先进去看看。” 三人忐忑地走进福利院,里面的环境倒是比外面展现出来的要好得多。 一个男生笑意盈盈地送走了一对儿看起来很是富裕的夫妻,看见她们三人时,眼前一亮,藏起了眼中的打量。 “你们是……” “我们是华彩报社的记者,想帮这个女孩登记,她的父母因为意外去世了……” 云芳磕磕巴巴地编着女孩的身世,被男孩打断了。 “这样,那跟我来吧,我们福利院条件很好的,而且领养的成功率很高,刚刚你们看见了吧?那对儿夫妻,已经在我们这儿看中了一个孩子,明天就会来办手续呢!” 男孩推开一扇门,将云芳她们带到了桌子前。 “在这儿写一下孩子的信息,你们知道什么就写什么,我先和院长说一声,马上回来,您稍等。” 说完,男孩便跑出了房间。 云芳看向徐平,拿着手里的表格,不太确定地问道: “你觉得,这儿行吗?” “看起来还行。”徐平点头,至少他没觉得哪里有大问题。 云芳点头,拿起笔,开始写女孩的个人资料。 不一会儿的功夫,男孩便回来了,随手接过云芳交过去的表格,飞速浏览着上面不多的内容,突然笑了。 他抬起头,将那表格对向云芳,指着上面的原地址,兴奋地开口: “这不是巧了吗?我也是夜井村的人啊!” 126.偏见即代价 七个人整整齐齐地聚集在李昭的房间,看着杨茜手里的钱包,在等杨茜开口。 杨茜也是个神人,任由大家打量,手里摆弄着她的钱包,愣是没个音。 “有问题?”纪舒闻眉头一挑,又多看了两眼那个黑色钱包。 这里面最了解杨茜的人就是向宁,她也盯着杨茜手里的钱包,视线在杨茜的脸上和钱包之间来回切换,觉得她目前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这个钱包可能真的有问题。 按理说这个道具转换器是官方出品的东西,不该有很大的纰漏…… 难道是…… “赚钱的方式你不喜欢?”向宁试探着询问,但杨茜接下来的眼神让向宁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就是这样! “什么方式啊?我们能帮忙吗?”周思尔觉得如果杨茜特别排斥的话,她们试着帮忙也是可以的。 虽然杨茜平时话很少,但只要有她在身边,就会让人觉得很安心。 不论遇到怎样棘手的困难,杨茜都能在关键时刻给出正确的思考方向。 对于她这种笨笨的人来说,照顾好大家,为大家减少琐事上的麻烦,就是她的分内之事。 这次杨茜终于给出了回应,摇了摇头,红唇向下撇了几个像素点。 “转换后的钱包不能再命令鬼,只能复制道具,时限是20分钟。复制道具用的钱,是需要我替死者收魂……仅限人类。” 向宁的嘴微微张开,一股不由分说的压力按在心头。 是为同胞收魂吗? “如果,我们真的能回去的话,能带同胞们还乡总是好的。”胡老师叹着气,留下了一句感叹后,离开了李昭的房间。 她需要时间去缓解心底一直积压的情绪。 让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一直跟随她们的视角和步伐其实很艰难,但胡老师从未掉队。 她始终在心底和她自己较着劲,不想服输,也不想认命,就这样一直踉踉跄跄地跟了上来。 向宁目送胡老师离开,又将视线重新投到了杨茜身上。 “不像是你会抗拒的方式。” 相处这么久,向宁很清楚杨茜并不是一个十足的恶人,她只是情感淡薄,所以对于这种赚钱的方式,她本不该抗拒才对,那为什么…… “我觉得我们被人标记了。”杨茜没来由地留下这么一句话,便也离开了李昭的房间。 看样子,是要回去睡觉。 剩下的几人便也不再逗留,李昭提议吃夜宵,纪舒闻果断拒绝,但被周思尔以请教为由拉了过来。 小小的沙发上又挤满了一堆人,李昭的零食小推车和移动茶几一起摆放在正中央。 昏黄的光源下,确实有种姐妹局的感觉。 向宁窝在沙发一角,抱着抱枕缩成一团,看着忙忙叨叨的李昭和周思尔,笑得很放松。 她觉得,纪舒闻好像在慢慢改变了。 身边的蒋艺涵也是。 她已经很久没有照镜子了。 虽然每天还是会搭配衣服,化妆、做发型,但都是在一个正常的度里面,最重要的是,她开始好好吃饭了。 若是以前,她不可能会参加什么夜宵局。 有了自保能力的李昭也变得更加自信了,她的笑容里,没有了一直伪装的怯懦。 向宁为大家开心,但也会想,那自己呢? 在这段不长不短的逃亡生活中,她也有了变化吗? “不假笑了?”纪舒闻眼神一瞟就开始说难听话。 向宁本想反击,但想到纪舒闻的话,愣了一下,将收起的笑容再次释放,回以纪舒闻一个感激的眼神。 果然得到了一个大白眼。 啧。 那么漂亮的眼睛却常常用来翻白眼,有些人真是浪费天资。 泡面很香,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夜晚的泡面和可乐总有一种勾魂摄魄的危险,在深处的欲望沟壑朝着人缓缓招手。 向宁承认自己没忍住诱惑。 即使她晚上已经吃过饭了。 “艺涵,你的镜子吸收道具后有功能上的变化吗?”纪舒闻一口也不肯吃,拄着下巴开口。 “没有,看上去更像是临时增加了一次使用机会,我的镜子还是只能用两次。” “可能只有山海经类的武器可以转换道具的能量。”将最后一口泡面吸入口中,向宁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 没吃够。 “我猜测道具可能在以前就出现过,虽然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但如果山海经武器和道具没有丝毫干系,二者没有理由可以产生关联,至少,它们的能量场是有联系的。” 向宁强制性转移自己对泡面的注意力。 说起来,这东西她小时候经常吃,本以为自己已经受够了泡面的味道,但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的泡面格外美味。 “可能是入侵势力的第一次入侵失败了。” 纪舒闻犹豫了一番才开口,或许是纯粹的猜测让她心里没底,不是很想将没有依据的话随意说出口,影响大家的思路。 但考虑到这只是一场夜宵局,纪舒闻多少也放松了心态。 “第一次输了还来第二次?”李昭夸张地嚷嚷着,对于自己成为了第二次入侵的倒霉蛋十分愤怒。 但愤怒可以化作食欲。 “可能就是第一次输了,这次的入侵范围才这么大的吧……” 周思尔吃饭习惯将头埋在碗里,大家都说了一轮,她才抬头说自己的想法。 “如果第一次入侵和现在差不多,那我想大家多少都会知道一些风声,比如哪个地区频频发生意外啊,什么的。我们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件,涉及到的地点也有……有很多了,更何况被卷进来的又不仅仅是我们……这么多的灵异场景加起来,现实世界不知道得有多混乱……” 周思尔越说越难过,似乎是想起了自己一直刻意回避的家人,她匆匆低下头,将脸埋进了碗里。 向宁看见有一滴来不及遮掩的泪,流进了泡面里。 悄无声息。 说起来,她不想家。 纪舒闻看起来也还好。 杨茜、李昭、蒋艺涵……好像都没有聊过自己家里的事儿。 除了周思尔会提到家里或者她的小时候,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回避有关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家人。 蒋艺涵大大咧咧地将一包纸丢在了周思尔的头上,吓了她一跳。 “擦擦眼泪,这时候就得想点好的了,比如还好你爸妈没被卷进来……” “啪” 向宁无语地拍了一下蒋艺涵的大腿,哪壶不开提哪壶,能这么劝人吗? 谁知道自己的家人有没有被卷进来? 毕竟她们都不清楚灵异事件的波及范围到底有多大,这种情况下,家人是否安全根本是一件谁都不可能保证的事儿。 偏偏蒋艺涵给周思尔提供了这个思路,让她从担心父母无法面对自己的处境,变成了父母也有可能变成了和她一样的受害者。 真的是 …… “你别听她的,思尔!”向宁急忙安慰,李昭也回过了味儿,放下手里的泡面,手忙脚乱地在周思尔身边不知道干嘛,像是在做法。 不过周思尔倒是笑了。 “没什么的,向宁姐。我能遇到你们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了,其他的……嗯,虽然也有这种可能吧,但我觉得,我们一家都是很善良很善良的人,如果他们真的和我一样被卷进来,也会遇到像向宁姐你们一样的人的。” 周思尔的放松打破了一瞬间激起的尴尬氛围。 蒋艺涵对着向宁挑了挑眉,丝毫没有觉得她的安慰哪里有问题。 向宁无奈摇了摇头。 夜宵局继续。 一整夜,她们没有一个人聊这次的任务。 好像所有人都在回避。 或者说,她们还没有做好真正面对它的准备。 有些事情没法解决,就算她们这群外来者强制介入,结局也一样。 因果相依。 这是夜井村造就的因,不论做什么,夜井村的结局都会像一量列车一样,直奔属于它的终点。 不过…… 这次的任务多亏有胡老师在啊。 向宁握着手里的冰可乐,看着再次热络起来的气氛,有些晕晕的。 她自以为看透了人性,看透了社会,但其实,她也不过是在以自己的角度理解片面的世界。 胡老师的理解比她更深,看待问题的角度也比她更广,如果没有她的提醒,她可能只会以简单的权力关系去解决这次的事件。 向宁自认为是个比较自私的人,如果按照她的思路走下去,她一定不会理解圣女真正的愿望,也解决不了夜井村真正的诅咒。 夜井村……月经村。 说实话,向宁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名字到底是不是一种巧合。 月经,是女性的礼物,也是女性的武器。 它孕育了人类的生生不息,也能像井里的血水一般将人类彻底淹没。 直到,男人因为恐惧勾起了占有的心思,将它污名化。 生命的起源被加上了偏见的色彩,命运的齿轮也由此发生了错位。 恐惧造就了原始的偏见。 偏见成为了夜井村灭亡的因,甚至可以说,正是这种偏见,成为了夜井村的代价。 胡老师曾说,痛苦属于现在,但如果什么也不做,痛苦便也同样属于未来。 向宁当时没有细究,但现在想来,胡老师的想法更像是在用时间的长度来稀释错误。 牺牲和痛苦全部留给了当下,却向未来传递出了两种选择:希望或是绝望。 所有处于痛苦中的人,不论怎么选择,其实都有各自的理由,她们可以考虑未来,当然也可以不顾未来。 因为她们是痛苦的承受者,她们有权作出任何选择,并接受相应的代价。 所以,圣女央央的出现,也会是一种巧合吗? 在那个惨无人道的村子里,出现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圣女。 思维顺着困意无限发散,向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每次巧合对于人类来说可能是意外,但放在整个自然界里,就是一种必然。 蝴蝶在某一刻扇动了翅膀,远处的山顶必定会有巨石滚落。 人类从猩猩进化,也不过是基因序列里的几次微小意外,圣女和她们做的事,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一样的。 煽动一次翅膀,那就总会有人在未来,作出巧合性的必然。 127.平安无事的休息日 勤能补拙。 在周思尔没日没夜的练习下,她的厨艺终于赢得了史诗级的进步。 今早的饭菜没有任何怪味,是还不错的水平。 向宁洗碗的时候很是欣慰。 这些天,为了不打击周思尔的积极性,她吃了好多奇怪的东西,生怕味觉会在某一次的试菜中失灵。 皇天不负有心人。 甩干了手上的水,向宁看向客厅里懒洋洋的众人。 纪舒闻靠站在车窗边看着千篇一律的风景。 她吃过饭后不喜欢坐着,总是需要站一会儿再坐在她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小沙发上。 杨茜站在纪舒闻的对面,手里拿着她怎么喝也喝不腻的茶。 有那么一瞬间,向宁觉得这两个人可能在用脑电波交谈。 李昭和周思尔在沙发上靠坐着,李昭的姿势显然更加“豪迈”些。 或许是八卦的天性,最近她们两个和蒋艺涵走得很近,向宁在休息期间,听到了不少这三个人各自掌握的惊天离谱大秘密。 “胡老师,您在写什么?” 向宁走回餐桌,发现胡老师正戴着她的老花镜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写一大段后,会停下来思考一阵儿,然后又奋笔疾书。 向宁记得有关于之前任务的笔记,胡老师应该是记完了才对,那这次又是…… 难道是遇到了新的困难? 许是想得太过认真,胡老师没抬头,向宁不好打断她的思路,便坐在了她的对面。 白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三大段文字,胡老师的楷书很漂亮,和她的人一样一丝不苟又带着隐匿的韧劲儿。 「……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 「……不以一眚掩大德……」 这是…… 胡老师在默写记忆中的名篇,向宁只能从文风去猜测大概是《左传》之类的著作。 她静静地看着胡老师写字,有时候,看人写字也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洋洋洒洒几页纸后,胡老师才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笑着和向宁解释道: “车里没什么读物,我能记得的除了学生的必备课文,也就剩下了《左传》……” 后面的欲言又止,是胡老师一直藏在心里的担忧。 向宁知道胡老师怕她们走上不归路,也怕她们会在这个不一定有多少明天的日子里,渐渐麻木、空洞,活成了一个个空心人,退化到只保留人类进化前仅有的兽性。 所以,胡老师给出的办法是——。 可能这个方法会让人觉得有些跟不上时代,有一种古板的天真。 但在这个人人自危的环境,有人将她们当孩子一样关心照料着,一点一点地引导着,将向宁和纪舒闻一开始主张的万物价值体系变得柔软。 她们在潜移默化中,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放在了决策台上,成为了考量范畴的一部分。 “需要我帮忙吗?”虽然向宁能记住的东西并不多。 胡老师摇了摇头。 “我能帮你们的本来就有限,你们的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就好,这种东西,还是我自己来吧。” 向宁没有过多打扰,离开了餐桌。 胡老师需要仔细回忆梳理内容,她在旁边反而会影响胡老师的思绪。 “不知道下次的任务什么时候来。”李昭斜躺在沙发上,又给自己拆了一包薯片。 “你进任务有瘾啊?”蒋艺涵撇嘴,手里的零食是她不喜欢的口味,被她直接塞给了李昭。 她可不希望任务来得更频繁,万一哪天真折在里面了呢? “当然不是。”李昭顺手接过,对于零食她向来是来者不拒。 意识到自己被误会,李昭立刻坐直身体,惊醒了一旁即将睡着的周思尔。 “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继续睡,我没看见你要睡了……”李昭不好意思地挠头,掐着嗓子反驳蒋艺涵。 “谁会愿意进任务啊,那不是我怕间隔时间太长,手生么!” “那就说明纪舒闻的魔鬼训练还是没累到你!” 蒋艺涵身体恢复后,被纪舒闻强制加进了训练小队中来。 可意料之外的是,蒋艺涵训练效果很好,不论纪舒闻为她安排多少训练,她都能严格做完,早早回去补她的美容觉。 按照她的话就是,免费的健身教练,干嘛不认真? 只不过在她提出让纪舒闻教她普拉提后,被纪舒闻一毛巾糊在了脑袋上。 向宁笑眯眯地看着房车上的伙伴,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一抹清脆的金属磕碰声打断了向宁。 她看着杨茜捏着茶匙,搅乱了照进茶杯里的光线。 杨茜好像又瘦了。 和蒋艺涵之前的极端减肥不同,杨茜饮食正常,只是在从内消耗着她的精神、消耗着她的生命。 向宁觉得,杨茜知道这一点,并自若地看着自己消逝的生机。 她的身上永远带着一丝死气,却在任务里和她们一同艰难求生。 或许,她是想活的。 只是身上背负着的东西让她不得不一步一步滑入深渊,亲眼见证自己无法挽回的死亡。 想活又不能活,面对自己的消逝又心安理得…… 杨茜她……是在向什么人赎罪吗? 向宁能感觉到杨茜很喜欢如今房车的氛围,但又只是在远处静静地看,从不靠近、不沾惹。 像是随时会抽身的过客。 站了许久的纪舒闻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丢给了杨茜,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日渐瘦削的肩,什么也没说。 只是回过头后,对着向宁摇了摇头。 没有人能改变杨茜。 她和蒋艺涵并不一样。 “你觉得下一次任务会在什么时候到来?”纪舒闻一坐下,就想动脑,可偏偏向宁现在并不想思考。 “谁知道呢?”她语调婉转,声音踩着纪舒闻暴躁的神经转了好几个弯儿。 可能纪舒闻真的在不知不觉间被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尽管额头青筋直蹦,尽管手指不断抓握,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沙发的“吱呀”响,随着纪舒闻稍显置气的后靠,被压死在心中。 这时候说一句我在开玩笑她会不会真的动手给我一拳? 向宁跳脱着想着。 但她残存的理智在不断提醒着她,最好不要这样做。 索性,向宁今天没有很想惹纪舒闻不快。 “什么?你妈妈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另一边,传来了李昭惊讶的呼喊。 周思尔被李昭吵醒后就没打算再睡,开始和她们聊起了天。 不知道是什么话题让她说起了自己的家庭,得知周思尔的母亲是自己的专业课老师后,李昭发出了震天响般的哀嚎。 “我去,我早认识你就好了,我在她手下挂了好几次!” “我妈妈可不会因为你和我关系好就帮你走后门。”周思尔撇嘴。 “可没听沈老师 说过她女儿在J大上学啊!” 李昭和向宁她们在一个城市,但并不属于同一所大学,所以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现实生活居然能和周思尔有关联。 “我爸爸妈妈都不经常在学校说自己的事儿的,他们觉得工作上的事儿最好不要和家庭生活搅在一起,教学和研究才是他们觉得最重要的事。” 周思尔说起自己的爸爸妈妈很自豪,外人可以轻易透过被教养得如此正直的周思尔,看清楚她的父母是怎样的性格。 周思尔像一面镜子,透着背后的双亲。 “那可不是,可能就你爸妈那么想。我们课上有不少老师,一上课就说她儿子有多牛,在国外怎么怎么样了,老公又和哪个大人物认识了,放假她们全家又去哪里度假了……烦都烦死了……虽然我也不听课,但我也不爱听人吹牛,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说到这儿,李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一惊一乍道: “向宁姐,我记得你说过你的专业课老师姓周,该不会……” 向宁一顿,确实没想过这种可能,毕竟周这个姓还算普遍,就算知道周思尔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但也只是以为他们在其他城市任教。 毕竟一般老师的孩子,都不会想和父母在一个学校。 看起来,周思尔是个例外。 “周启民,我的专业课老师。” 向宁重新端详周思尔的脸,将她和周老师联系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思尔确实和自己的专业课老师长得有些像。 “对,我爸爸就叫周启民,好巧啊!” “确实很巧。”向宁笑了笑。 她的运气一直很差,直到离开家乡上了大学后,她的运气好像才好转了一些。 虽然辅导员总是找她的毛病,但教课的老师们对她都很好,周思尔的爸爸也是。 但可惜,她和周老师的接触不多。 上了大学后,如果不是班干部,或者经常主动请教问题,老师并不会在意讲台下面坐着的同学。 这是每一个经历了被动强迫式教育的学生的分水岭。 你不主动求学、不主动搜集资料、不主动询问……没人会主动告诉你。 所以,每个人的大学收获各不相同,想收获更多的话,主动性成为了一件必备的品质。 但周老师不一样,他会将所有学生们需要的东西一股脑地说出来。 所以,他的课上,大家不用费力讨好他,也不用通过送礼去获取一些内部情报。 周老师和周思尔一样,坦坦荡荡,为人正派。 正因如此,向宁不需要经营与周老师的关系,也能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虽然没有深度接触过周老师,但并不影响周老师在她心里是一个很好的人。 “话说,既然我们现实生活中都有关联,那蒋艺涵和茜姐呢?我们会不会在现实里也有能联系到的地方?” 李昭越想越兴奋,虽然她也不知道她在兴奋什么。 “应该不能吧?我在S市,离你们那么远,怎么可能有联系?” 蒋艺涵吹了吹她新涂的指甲,不是很在乎这种事。 “那茜姐呢?”周思尔也有些兴奋地追问。 杨茜茫然地回过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似乎微微扯了扯,让向宁震惊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当过她家的家教。” 杨茜伸手摇摇一指,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纷纷愣在原地,一声不吭。 因为她指的人居然是…… “纪舒闻?” 128.终于来活了 “我没请过家教……”纪舒闻立刻否认,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下意识收缩又在转瞬间神态自若地垂下了眸子,似是不想多谈。 杨茜也没有交流的欲望。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以为是意外戳破了纪舒闻的伤心事,开始另起话题。 不过…… 家教? 纪舒闻家里难不成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她们家家大业大的,孩子多也是正常……孩子一多,要争的东西也多。 虽然向宁觉得纪舒闻没有豪门家族中养成的那种争权夺利的气派,也不认为纪舒闻心底填不平的焦虑是因为这种事。 但现在,她眼底那股掩饰不住的愤怒和不甘,恰恰来源于这个她从未听说过的手足。 仅一瞬间,纪舒闻周身的气场……变了。 “我要回去休息了,你呢?”向宁找了个理由起身,顺便将满脸“生人勿近”的纪舒闻拉走。 回到自己的房间,向宁撑着身子靠着沙发滑到了地上。 茶几上散着凌乱的草纸,是她对于灵异世界的一些猜想,和对过去任务细节的复盘,看看能不能从侧面推出其他有用的信息。 黑色的油墨成片地勾勾抹抹,见证着她这些天的进度。 向宁将脚穿过茶几下面的空隙,尽情舒展着身体。 虽然话题结束的并不愉快,但向宁心情不错。 一是这次的休整期到今天已经有足足10日了,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充足的休息,现在不论做什么都有种从容不迫的游刃有余。 二是……她喜欢现如今房车的环境。 一个彻底脱离了她的过去,完全新生且友好的环境。 心理病往往来源于社会关系。 每一个离开过去环境的人,在房车里都做出了或多或少的改变。 或许,她们有机会重回现实社会后,精神状态又会和以前一样糟糕,但至少在一场场逃亡路上,在濒临死亡的边缘之际,她们有机会成为真正的自己,成为她们心底期许的模样。 这种悠闲的日子,又持续了10天,所有人都在这相对“漫长”的休息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不是灵异事件又要进化了吧?” 蒋艺涵举着胡老师为她切好的西瓜,“蹭蹭蹭”地溜到了车头,戳了戳黑漆漆的屏幕,又跑了回来。 “还没有任务,再待下去我感觉我都不一定能迅速适应在鬼的手中逃亡的生活了……西瓜果然要吃没有籽的……上一次任务是多久之前的了?我都快记不清了。我只能接受房车升级,但我可接受不了鬼升级啊……你们怎么不吃西瓜?” 蒋艺涵左一句又一句,想到哪里说哪里。 向宁有些头疼,她最近吃了好多水果。 休息的日子里,不是在吃,就是在吃的路上,已经不想再吃任何东西了。 “如果鬼真的升级了……”胡老师将一盘刚出锅的炸果子放在了向宁的面前,也跟着担忧了起来。 “最好不是。”纪舒闻没有看向她们这边,依旧站在窗边看那一成不变的风景。 上次被戳到痛处后,她的话明显少了许多。 “鬼如果真的升级了,就意味着我们必须要拿到越来越多的道具去强化自身,增加自己的活命可能。但道具毕竟是鬼提供的……” 向宁和她们讨论过这件事,如果真的有三方势力,那不论道具的提供者是谁,道具都不可能作为纯粹为提升和助力人类的辅助而出现。 很可能,道具另有它用,只是她们还没发现。 因此,一旦鬼真的得到了增强,迫使她们收集越来越多的道具,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道具要开始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们的房车上有道具转换工具。 虽然转换频率不高,但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潜在的风险。 “说起来,我们怎么到现在,一个蓝光都没发现啊?” 李昭抱着它的胐朏锤,有些遗憾。 毕竟山海经道具升级这件事她们早在出版社任务结束后就知道了,但到现在,她们连个蓝光的影子都没瞧见。 “不能是我们没认出来,错过了吧?” “应该不会,如果真的对山海经道具有用,我们的道具应该能感受到那股能量。更何况,出版社之后的任务里,所有光源我都看过了……没有蓝色,没有异常。” 向宁虽然遗憾,但也无能为力。 “可能是运气不好,也可能是由于安全局和灵异世界的对抗,蓝光不能被轻易投送进来。”纪舒闻又开始了她的总结式发言。 “说起来,你的神像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吗?”见纪舒闻有兴趣聊天,向宁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纪舒闻的身上。 “没有,只是能感觉到神像的力量提升了一点点,感觉道具能提供的更像是一种临时充能……而且……”纪舒闻看向了蒋艺涵。 蒋艺涵吃东西很慢,一块西瓜吃到现在也没吃完,丝毫没有察觉到纪舒闻的注视。 “她上次在夜井村验证过,道具也可以通过破坏其他道具的方式获得短暂的充能,我总觉得……” “道具在刻意诱导我们销毁它。” 向宁补足了纪舒闻没说完的话,房车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手里的道具突然变成了危险的源头,任谁都会觉得不安。 “我们目前还剩下两个道具没有转换,都是通过任务得到的。” 周思尔拿出向宁之前塞给她的七苦剑,银色的心脏微微闪烁着,仿佛还有生命。 “纪舒闻手上还有四颗弹珠。” 向宁在夜井村将自己的两颗弹珠交给了纪舒闻,剩下的弹珠为了让蒋艺涵再次施展幻境,被用掉了。 “也就是说,我们还需要经历两次任务才能将这些道具彻底转换掉。”周思尔有些遗憾,但转换器只会在她们完成任务回来以后才能重新使用,她们也无能为力。 “下次任务或许还有道具奖励。”杨茜冷不丁地开口,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但我们也可以根据道具的发放数量去反推道具的真正作用……”向宁无声叹气,现在这种状态,也只能尽量让大家往好处想了。 杨茜没再回应。 有关道具的问题,她们又讨论了一会儿,但没得出任何有用的线索,也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唯一让她们焦虑的事,便只有下一次任务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临。 她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休息,这样就无法找到蒋艺涵镜子里那个人说到的密室。 目前,那是她们可知的为数不多的能联系现实世界的方法。 所以,无论如何,她们都不能不进任务。 头十天,每个人都还 能尽情享受难得的假期,但日子一长,察觉到了不对之后,每一个没有通知的日子都是一种心惊胆战的煎熬。 终于,又度过了难捱的5天后,房车里终于响起了众人期盼的乐声。 “啪啪啪” 紧闭的房门在一瞬间几乎同时打开。 此刻已是深夜,七个人穿着睡衣一路小跑到了屏幕前。 看着熟悉的任务通知,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声叹气,大家都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任务地点:鹊桥婚介所; 任务时间:5日后; 任务期限:7天; 任务详情:7天内结缘至少一对儿情侣; 道具奖励:小蜜蜂扩音器,使用后可强制吸引一定范围内所有鬼的关注。 注:小蜜蜂扩音器可配套蓝牙迷你话筒使用,结缘情侣对数越多,迷你话筒获得数量越多。】 目前看起来,任务通知没有什么改动,和上次差不多。 难道真的加强了鬼? 还是说现实世界已经找到了有效方法,导致灵异事件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去和现实对抗? 压下心底的疑问,向宁的视线投向了指着道具奖励那一行的李昭。 “这个道具……是不是能遛鬼啊?”李昭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一个人拿着小蜜蜂在一个方向吸引鬼,另一个人在距离比较远的地方再用话筒说话,鬼不就会被我们控制了?” “前提是我们得获得迷你话筒。”蒋艺涵不客气地打断了李昭,“而且,你这个想法得满足多种要求,鬼首先就不能远程杀人、不能用诅咒,并且速度有限,不然你这边刚打开小蜜蜂,鬼在下一秒就冲到你眼前了,这不是等同于自杀吗?” “嘿,万一我们遇到了丧尸那种鬼呢,多一个可能嘛!”李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道: “婚介所……应该不会比上次的夜井村任务还难吧?给鬼介绍对象……听起来还好。”她眨着眼睛,似乎对婚介所的工作一窍不通,“我以前的朋友谈恋爱可勤了,只要想找就能立刻谈上一个。” “首先,不要预设任务。”向宁弹了李昭一个脑瓜崩。 “其次,婚介所和谈恋爱还不太一样,而且,谈恋爱也不是结婚,现在的人结婚也没有那么容易,需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总之,不是件简单的事,更何况,我们是要给鬼相亲……” 人类在7天内能成一对儿都不容易,更何况是鬼了。 流入婚介所的人一般都是条件问题。 要么是对伴侣的条件要求特别高,要么就是自身的条件特别差,更甚者两种都占了。 向宁没有李昭那么乐观,她甚至觉得这个任务难度很大。 感情这种事……主观性太强了,很难人为控制,这就导致她们能干预的部分被大大降低了,对她们来说不是件好事。 但任务还没开始,到底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还不好说。 现在担心还是有些早。 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每次的任务,都会有道具奖励。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向宁看向直觉一直很准的杨茜,但这次,杨茜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下。 向宁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 似乎看出向宁没有懂她的意思,杨茜终于开口: “车速……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