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养成一个反派》 1. 第一章 - 肃杀的风从百丈崖底呼啸而上,寒气砭骨。 三名十四五岁的黑瘦少年呈三角之势,将一个面黄肌瘦的同龄少年逼至百丈崖边。 身后半步就是白雾翻涌、望不见底的悬崖深渊。预感危险将至,被逼迫的瘦弱少年终于不再怯懦、退让,质问起围住他的三人。 “我已经将猎物让给你们了,一直追着我,还想怎样?” “不愧是仙长选中的人,说话都硬气了。”为首的少年答非所问。他目眦欲裂,眼白布满红色的血丝,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恶意,“等你真入了仙门,我们哪里还有活路。所以为了避免你日后报复,只能让你先去死了。” 狠厉话语一落,围住少年的三人默契伸手,猛烈推搡起瘦弱少年。 少年身躯单薄,又在悬崖边,根本抵挡不住三人同时动手,被推了几下就失去重心,如枯叶一般跌落百丈崖。 百丈崖终年不散的白雾掩去少年坠落的身影。 动手推搡的三人听着悬崖边回荡的惊恐余音,露出得逞的快意。 - 罡风如刃,破开层层雾障,才在浓雾中窥得几分百丈崖底形貌。 四处都是被火灼过的焦黑,光秃秃的枯石遍布崖底,毫无半点生机。 刚坠落崖底的少年,以不自然的扭曲姿势仰躺在两块枯石之间,他双目圆睁,涣散的瞳孔还残留着恐慌与不甘,鼻息间已然没了气息。 游荡崖间的风捕捉到这具尸体,停驻在尸体上方,雾中出现一个小小的风漩。 风漩正中萦绕着一丝浅薄雾气,好似一只缥缈的眼,俯视着死状扭曲的躯体。 片刻后,带着雾气的风漩渐渐向下,落在僵硬的尸体上。 尸体猛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周围的浓雾就翻滚着,流水一般涌进尸体里。 尸体上坠落造成的外伤肉眼可见的快速愈合,断骨重续,血肉新生。 倾刻间,伤痕累累的尸体恢复如初,死寂涣散的瞳孔有了新的光泽。 冷硬的眼皮阖动,先前尸体眼睛里残留的怯懦、惊恐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这具躯体不符的冷淡。 - 耳畔有断断续续的啼哭声。尖啸凄厉,嘈杂刺耳,犹如鬼哭。 哭声扰得龙霆烦躁,他睁开眼,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声音源头。 右侧,一个身体半透明的瘦弱少年在掩面哭泣。他双脚离地,飘在空中,状态一看就非人。 龙霆了然,还真是鬼! 一个摔死在百丈崖底的倒霉鬼。 应该谢谢他。不死在这里,他还没机会借他的身体重生。 抬了抬僵直的胳膊,确定能掌控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龙霆缓缓起身。 刚融合的身体动起来有些费力,起身的动静大了些,惊动了在哭泣的鬼魂。 鬼魂止住哭声,放下手,看见在动的尸体,惊恐大叫,“啊!!!” 鬼魂哭叫难听至极,落在人耳中就是折磨,龙霆冷声喝道:“闭嘴。” 两个字像是有无形威压,压在鬼魂身上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鬼魂立刻闭嘴停止嚎叫,一动不动地看着龙霆。 龙霆也在看鬼。 鬼的模样不过十三四岁,干瘦得几乎脱了形,面色蜡黄,脸颊凹陷,头发干枯如稻草。 “啧。”看清鬼的样貌,龙霆刻薄评价,“好丑。” 而这幅丑模样现在归他所用。 龙霆有些嫌弃,可到底也没让自己的残魂脱离这具躯壳。 百丈崖人迹罕至,这是百年来唯一出现在崖底的生灵,还耗去他大半残魂之力修复,将就着用了。 勉强把自己劝服,龙霆找了块平整的枯石盘膝坐上去。 这具身体没有刚起身时那般僵硬,龙霆已经完全掌控。他姿态散漫,以手托腮,看着还愣着的小鬼问:“凡人身死魂魄自动归于冥土,你魂体还留在这里是有执念未了?” 小鬼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未曾应答。他畏惧这个操纵他身体和他说话的人。 龙霆未计较小鬼不语,继续说:“我借你肉身重归,欠你一场因果。若有未了之事,说出来我替你了结。” 接连不断的话终于换来小鬼一点反应,呆滞的眼睛转了转,叹息自语,“原来我真的死了!” 意识到自己是个死人,小鬼对龙霆的畏惧淡了些。他回想着龙霆的话,偏头小心看了龙霆两眼,才小小声问出最关切的事:“你是谁?” 声音细弱蚊蚋,几乎听不见。龙霆倒是知道他说的什么,挑眉回道:“你祖宗。” 本是戏谑的话,小鬼却听得一愣,思虑一瞬后眼睛亮起来,半透明的身体飘到龙霆跟前利索跪下。 小鬼流下两行清泪,对着龙霆拜了拜,口中道:“不肖子孙秦三毛给祖宗磕头。” 龙霆:……原来是个傻子! 秦三毛不是傻。 这个世界有仙人鬼怪,镇上的说书人也说过人死后魂魄会与亲人相聚,死后见到祖宗在秦三毛看来是件正常的事。 有了祖宗,秦三毛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改先前懦弱模样,恭敬问龙霆:“祖宗大人,您真要帮我了却执念?” 小鬼真当他是祖宗,龙霆也懒得解释,他只想快点了结这桩因果。他接过小鬼的话:“你的执念是什么?” 半透明的鬼魂眼里燃起一团火,他愤慨道:“我被同村人所害丢了性命,请祖宗大人帮我报仇。” “报仇。”龙霆没想到看似懦弱的鬼魂执念却是复仇,他轻笑一声,“是要我去杀人?” 轻松随意的反问,让被恨意裹挟的秦三毛心里一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开口就让祖宗大人杀人,似乎不妥。 “如果、如果、祖宗大人、觉得为难,也可以、不、不……”秦三毛颤颤巍巍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三毛退缩地想要不算了,却见刚认的祖宗从枯石上站起,居高临下地说:“杀人好啊!我最擅长杀人了,带路。” 秦三毛的忐忑退去,露出一点喜色。可很快又为难起来,看着焦黑的崖底,秦三毛小小声问:“祖宗,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龙霆瞥了秦三毛一眼,“你是魂体,不会御风而行?” 秦三毛摇头,他才刚变成鬼,移动魂体都勉强,更别说御风而行。 “啧。”看小鬼不会,龙霆又露出嫌弃之色。 不过这次龙霆倒没说什么,掐了个御风诀,带着小鬼的魂魄冲破缭绕的雾气乘风直上,离开死寂的百丈崖底。 - 百丈崖险峻陡峭,其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秦三毛缩在崖边一块巨石后。即使成了鬼魂,他仍旧对这处丧生之地心有余悸。 他刚认的祖宗立于悬崖边,手动了动,百丈崖终年不散的白雾便全部没了踪影。 抬手间驱散雾障,他祖宗果然有大神通!秦三毛崇拜地想。 秦三毛不知,百丈崖的白雾,是龙霆设下的隐匿禁制。 百年前,龙霆被大仙盟联合追杀,重伤濒死之际将一缕残魂藏在百丈崖。禁制 是防备围剿他的人察觉这缕魂魄,将他赶尽杀绝。 今日借别人的身体归来离开百丈崖,这处隐匿禁制就没必要存在了。 解除禁制,再将存在的痕迹摸去,龙霆看向躲在巨石后的秦三毛,“走吧,去办你的事。” “好的。”秦三毛应声带路。 秦三毛住在秦家村,推他下百丈崖的三人和他同村,从这里回去要翻越三座大山。 山路崎岖,行走艰难,好在秦三毛已经能操纵魂体移动。飘着走比用双腿走路轻松多了,还能直接穿过山林障碍。 飘着轻松,秦三毛分出一点注意在他祖宗身上,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别人控制着行走,秦三毛有种诡异的新奇,又有一丝疑惑。 壮着胆子,秦三毛问龙霆,“祖宗大人,您刚才都能飞上悬崖,为什么现在却要用脚走路?” “长脚不就是用来走路?”龙霆反问,对秦三毛的问话显出不耐烦,“用点脑子,别问这种废话。” 秦三毛怕龙霆,知道自己问话惹恼了龙霆,颇为后怕地捂住嘴,专心飘在前面带路。 秦三毛不再关注他,龙霆脸色却沉下来。 当年为了不被追杀的人发现,龙霆只在这缕残魂上留了一点维持魂体不散的灵力。 这点灵力在修复这具身体,与之融合时用去大半。现在的他并非不想御空而行,而是做不到。 - 凡人之体翻山越岭需要时间。 翻过一座山,龙霆又觉无聊,他问秦三毛:“你同村的人为何要害你?” 专注带路的秦三毛漂浮的身体一僵,露出悲戚神色。 “我父母早亡,无亲无故,秦龙他们三人从小就喜欢欺负我。”秦三毛说,“七日前,我们村有个仙人路过。仙人说我根骨奇佳,是修仙的好料子,让我半月后去虚妄宗找他拜师。秦龙三人觉得我拜入仙门习得本事会找他们报欺辱之仇,趁我进山的时候把我赶至百丈崖边,推了下去。” 秦三毛讲述着他死亡经过,眼里全是愤怒的火焰。他在村里受尽冷眼和欺凌,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心善的仙人,要带他走出泥沼,却因欺负他的人害怕报复而殒命。 活着的时候,秦三毛就对几人存有怨怼,死后,怨念成执让他的魂魄不肯归去。 所以在确定龙霆要帮他了结执念时,秦三毛才会一改懦弱本性,要龙霆替他报仇。 他不会让害他的人逍遥。 回忆着生前的凄惨,秦三毛半透明的魂体上冒出几缕黑色雾气。 龙霆看出这是属于厉鬼的煞气,若放任不管,现在还无害的鬼魂怨念不断滋生,必然会成为为祸一方的鬼煞。 而今他借了小鬼的肉身,要替他了却执念,化解他的怨气,也是无意间为人界免去一场灾祸。 想清其中因果,龙霆嗤笑出声。 昔日被讨伐的魔头重生救世,他可真是,大善啊! 给予自己全然肯定,龙霆思绪转回秦三毛身死事上。秦三毛生前经历固然凄凉悲惨,但他说的被仙人看上,绝对有问题。 他探查过,秦三毛的身体根本没有灵根。 灵根是修行者的根基,无灵根者不可修行,哪个瞎眼的修行者敢说没有灵根的人根骨奇佳。 何况以宗门做派,真发现根骨奇佳的好苗子当场就该把人诓走拜师,怎会让人自己去寻宗门。 虚妄宗,虚妄、虚妄,不就是不存在吗? 察觉事情另有蹊跷,龙霆叫住漂浮引路的小鬼,诚心诚意告知他的猜测,“蠢鬼,你被骗了。” 2. 第二章 - 龙霆将自己的推测告知秦三毛。 秦三毛愣了一瞬,失控叫嚷起来,半透明的魂体在山林间乱窜,感知力强的林间走兽被他吓得跑起来。 一时间,山林树影动荡。 好一会,秦三毛稍微冷静下来。他飘到龙霆跟前,“您说仙长是在骗我,可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山野孤儿,他骗我有什么好处?” 秦三毛一无所有,他认为自己没有被骗的价值。 “谁知道呢?”龙霆答。 他基于已知信息合理推测,至于原因,龙霆没见过秦三毛说的仙长,怎会知道。 想着自己可能被骗,秦三毛有丝萎靡。 龙霆随口安慰他,“许是看你可怜,发善心哄你呗。” 安慰的话到秦三毛耳中就成了讽刺。真是好心哄他,那他当真,又因此被害死,算什么事! 这样想着,秦三毛心底怨念更甚,身上煞气也越发浓郁。 龙霆观秦三毛身上煞气变化,心想,还是不刺激他了,别因果没了结秦三毛先化煞了。 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龙霆沉默赶路。 - 夜幕之时,龙霆和秦三毛才到秦家村。 秦家村依山而建,十几户人家散在山坳间,与山势融为一体。 日落而息的村民们已经回家,村子周围除了虫鸣鸟叫,还算安静。 龙霆没跟秦三毛直接进村,在村外寻了一处高地,驻足观察。 盯着下方的村落看了半响,龙霆问秦三毛,“你们村子没养狗吗?” 问话没有首尾,秦三毛莫名,仍旧老实回答:“村里一半人家都有狗,我经常被村里狗撵。” “那它们很乖了。”龙霆接了句,脸色阴沉下来。 猫狗之类的畜牲感知比人敏锐,有灵性的能见阴魂。秦三毛这么大个阴魂杵村边,村里一只狗都没有叫,实属反常。 事情不会巧合的赶在一块,龙霆直觉狗不叫的异常和秦三毛有关。 谨慎起见,龙霆在自己身上套了层防御禁制,又在村口布了个让人沉睡的阵法,才进村去寻将秦三毛推下百丈崖的三人。 - 村里人在阵法加持下沉沉睡去,一人一鬼大方入村,去了离村口的秦旺家。 秦旺家简易的篱笆院墙挡不住龙霆和鬼魂秦三毛,两人轻松进入秦旺家,找到他。 俯视着床上,抱着被子呼呼大睡的半大少年,龙霆向秦三毛确认,“是他?” 秦三毛眼中全是恨意,疯狂点头,“是他。” 确定了人,龙霆也不多话,伸出双手抱住秦旺脑袋用力一扭。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晚寂静的屋里格外清脆,秦旺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没了气息。 看着被扭断脖子瘫在床上的秦旺,秦三毛惊讶地张大嘴巴。他路上设想过好几种复仇时三人死亡的场景,唯独没想过会这么简洁干脆。 已无生息的尸体,让秦三毛回想起被秦旺欺负的过往,心底涌起一阵快意,连带着积攒的怨念也散去些。 龙霆没注意秦三毛的变化,盯着秦旺的尸体若有所思。 刚才他扭断秦旺脖子的时候,看见一丝细小的红雾从秦旺身体里飘出。 红雾眨眼而过,龙霆敏锐认出,这是一种魔气。 这人身上居然被种下了魔气。 龙霆意外又有一丝了然,怪不得村里的狗不吠,这个村子里有魔物。 心底有了结论,龙霆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将身上的防御禁制改为缚魔阵。 改完阵法,龙霆利落转身对秦三毛说:“去下一家。” 龙霆和秦三毛潜入第二个人家里,龙霆用同样的手法杀了他,这人死亡时身上也飘出一丝魔气。 连杀两个人身上都有魔气,龙霆肯定秦三毛之死和种下魔气的魔物有关。 红色魔气,是哪种魔物呢? 龙霆思索起来。 仇人去二剩一,秦三毛畅快不少,他主动对龙霆说:“祖宗大人,还剩一个秦龙,住在村子最里面,我带您过去。” 龙霆没说话,跟着秦三毛走。 路上秦三毛开朗许多,他问龙霆,“祖宗大人,秦旺他们死后也会变成鬼吗?” “不会。”龙霆回答。 十方界生灵皆有魂魄,身死后魂魄会自动前往冥土,只有死前有执念的魂魄才会滞留原地。这两人于睡梦中死去,连何时死的都不知晓,何来执念。 得到肯定回答,秦三毛松口气。他还有点怕秦旺他们也变成鬼,再来欺负他。 到达秦龙家,龙霆和秦三毛如法炮制,潜入秦龙房间。 秦龙和前两人一样,正在酣睡,龙霆同秦三毛确认过人,伸手干脆扭断睡梦中人的脖子。 至此,将秦三毛推下百丈崖,害他身死的三人全部毙命。 - 动手害死他的人全部死去,秦三毛感觉前所未有的松快。执念已了,身上凝聚的煞气也散完了,他感觉有股力量在牵引着他去一个地方。 秦三毛知道,他得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他短暂的人生很糟糕,可真到了离开的时候,还是不舍,幸好在他人生的最后时刻有一个可以道别的人。 “祖宗大人,我该走了。”秦三毛看向龙霆,酝酿着道别的话。 龙霆没理他,盯着秦龙的尸体,在他眼中秦龙尸体上漂浮着浓郁的红雾。 这么重的魔气,显然秦家村的魔物就依附在秦龙的身体上。 龙霆厉声道:“你以为你躲得过去,还不现身。” “什么?”离别的伤感被打断,秦三毛不懂龙霆是何意,睁大眼睛看着他祖宗。 只见他的祖宗大人挥了挥手,一点白芒从他手中飞出。白芒落在秦龙尸体上,涌出大量红雾。 诡异变化吓了秦三毛一跳,愣了一瞬就飞快飘到龙霆身后。红雾中出现一个头上长角,似牛似马的怪物。 “妖、妖怪。” 秦三毛尖叫出声,要往屋外逃去,就见他祖宗大人主动往前,身上浮现出一些他看不懂的字符。 这些字符闪着金光,化成几道细小的金丝,飞到红雾中的怪物身边,将它牢牢束缚住。 牛马怪物被金丝束缚,动弹不得,竟口吐人言,它盯着龙霆,怒道:“你我并无仇怨,为何困我。” “你仔细看过我们再说并无仇怨。” 龙霆语气平淡,被捆住的怪物却是一滞,认真看向两人。 “你们?”怪物斗大的眼睛里露出震惊,凶恶盯着他们。 秦三毛被怪物盯得发怵,逃避似的问龙霆,“祖宗大人,这是?” “魇魔。”龙霆说,“依托凡人梦境而生的低级魔物,以恶意、煞气为食,擅变化、蛊惑。” 对于魇魔的解释,迟钝如秦三毛也很快领悟到更深层的意思。 “擅长变化。”秦三毛想到龙霆说的路过村里的仙长是在骗他的推测,秦三毛停顿片刻问,“您是说,其实是他害我。” 龙霆没回答秦三毛,看着还在挣扎的魇魔,冰冷说道:“你自己解释。” 魇魔仰着脑袋,想硬气着不说话,奈何身上金丝越来越紧,消耗着他的神魂。他挣扎许久,终是没抗住痛苦,顺了龙霆的意。 魇魔忍着痛,看向秦三毛说:“小鬼,你看我是谁。” 说着魇魔身体发生变化,成了一个白衣白须,颇具道骨的老道士。 “是你。”秦三毛认出他就是说他有根骨,邀他入仙门的仙长。 “没错,是我。”金丝缚身的疼痛让魇魔面目狰狞,他说,“我诞生于秦龙梦境,以秦家村恶意为食。可惜秦家村人丁稀少,恶意根本不够供养我,我化成修仙者的模样,选上被全村嫌弃的你。那些平日看 不上你的人知道你能当仙人,又妒又恨的恶意让我修为增长,哪知秦龙那三个蠢货,竟嫉妒到加害你,让我断了恶意源头。要不是没有恶意,我修炼受阻,也不会被轻易制住。” 魇魔因金丝带来的疼痛越加面目可憎,秦三毛听完它的话忘记害怕。 尽管猜到些许缘由,听魇魔亲口说出真相,秦三毛还是一阵落寞。 什么根骨奇佳,踏入仙途都是假的,他竟因一个魔物的谎言,被人害死…… - 秦三毛的悲伤落寂无人在意。 魇魔解释后眼里只有龙霆。 这人用着死人的身体,以他的水平看不出深浅,能用缚魔阵轻易抓住他,定不是泛泛之辈。 不宜硬碰,衡量一瞬,魇魔向龙霆服软,“我已将所做之事全盘托出,我只骗人,没害人性命,请你放过我。” “呵。”龙霆冷笑,瞟了眼秦三毛,“他怎么死的。” 不止秦三毛,假以时日,魇魔壮大,整个秦家村都会亡于它手。 魇魔不语,秦三毛之死缘起于他,无可辩驳。可区区一个人凡人,死就死了。 魇魔不认为自己有错,自认自身还有一些价值,它忍着魂体上的疼痛从服软变为求饶,“求前辈放过我,只要您饶恕我,我就尊您为主,再不作恶。” “那很可惜了。”龙霆遗憾道,“我先答应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帮他报仇,你是祸首,我不能背诺。” 说完,龙霆不再客气,引动一根金丝缠上魇魔脖颈。 魇魔被勒得说不出话,用眼神向龙霆求饶,龙霆见它可怜,好心安慰,“下一世再尊我为主,我一定满足你。” 话落,魇魔身上的金丝徒然变粗,将它身体全部裹住,魇魔徒劳挣扎,眼睁睁看着身体被束缚得越来越小,小到被金丝合成一个圆球。魇魔身体在圆球中化作一团红雾,消散不见。 魇魔死了,简陋的屋里安静下来。月光从房屋缝隙照进来,刚好落到死去的秦龙脸上,竟诡异的有丝平和。 伤感的秦三毛看见这一幕,奇异的平静下来。 害他的人都死了,他也死了。 再深的仇怨也结束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秦三毛看见身体更透明了,那股牵引他的力量也更强烈。 是真的该走了,秦三毛想。 顺着那股牵引之力离开前,秦三毛飘到龙霆面前,“我住村子最东边,那间小茅草屋就是我家,我的床板下有三个铜板,灶台瓦罐里有我腌的野兔肉,这些是我全部身家,我把它们全部留给您。谢谢您帮我报仇,没让我成为一个无处申冤的冤魂。” 秦三毛没再叫龙霆祖宗大人。他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般神通的人物,必然不会是荒僻山村中,一个族谱都没有的人的祖宗。 龙霆没有应秦三毛的话,他们之间因果已了,再拿他东西,就倒欠他了。 秦三毛没得到回应,不再说话,深深向龙霆鞠了一躬,顺着那股牵引之力,穿屋而去。 龙霆漠然看着秦三毛的魂体从视野中消失。 待秦三毛身影彻底不见,笔直站在屋中的龙霆急走几步,将身体挪到秦龙的床板上坐下,呼吸急促。 如今的他竟虚弱至此,杀个低阶魇魔都如此费力,连残魂仅剩的灵力都用尽了,现在的他彻底跟凡人无异。 除此之外,龙霆抬手捞起卷边的衣袖,被衣物遮挡的细瘦手臂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 这具肉身虽与他残魂融合,但终究是死人身体,内里生机断绝,无法吸纳运转灵力,强行催使会让身体崩溃。 想要自如使用,还得修补淬炼一番。 生机断绝,灵力全无。 眼前的困境让龙霆兀自笑出声,他自修行以来历经劫难,风雨沉浮,百死余生,最后竟又要从头再来。 天道真是格外偏爱他呢。 3. 第三章 - 没有灵力支撑的身体尤其虚弱,布在村中的沉睡阵法无法维持,怕秦龙家人醒来发现他,龙霆拖着无力的身体离开秦龙家。 根据秦三毛留下的地址,龙霆去往秦三毛家暂做休整。 秦三毛的家很好认,村东头一间风雨都挡不住的破烂草屋,屋内一块床板,一条瘸了腿的凳子就是全部家当。 这样的环境让龙霆忆起,他未踏上修行之路前,住在一个差不多的村落,家里有一栋茅草房,但那时的他没有秦三毛命苦。 还是凡人的他有父母庇护,有兄弟亲族,日子穷苦无知,却快乐…… 久远的往事在脑海中浮现,龙霆追忆瞬息,又理智压下。 现在不宜翻旧历,龙霆伸手点了点眉心,控制着脑海中的记忆散去。 抬脚踏进门都没有的茅草屋,龙霆径直走到又冷又硬的床板上躺下,他需要休息,也需要规划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百丈崖底的百年,支撑龙霆残魂不散的,除了那点灵力,还有一个复仇的念头,他要找当年追杀围剿他的人算账。 只是目前,这事得往后挪。 现在当务之急,是恢复这具身体的生机。只有重燃生机,他才能继续修炼,复仇。 龙霆修行百年,知晓的秘术功法不计其数,自然有恢复生机的法子。但这个方法需要灵石、灵气、丹药。 灵气之地好找,获取灵石、丹药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困难。要拿到这些,最简单的办法是寻一个修仙宗门,从宗门拿资源恢复生机。 这个宗门不能有元婴期以上修为的人,不然能看出他魂体不一,稍有不慎这条命就彻底没了。 有灵脉、有药田、能炼丹,门内最高修为只能在凝丹期。宗门位置还得偏一点,繁荣区域的宗门规矩多、任务也多,争斗层出不穷,他现在的情况稍不注意就会沦为别人的垫脚石。 一一罗列出适合宗门的条件,龙霆放心闭上疲惫的眼睛。 拂晓之前,龙霆醒来。 休息了一晚,身体恢复些许。趁着秦家村的村民还没起,被杀的三人尸体没被发现,龙霆悄悄地离开了秦家村。 - 十方界,是十方世界中的一个大世界。 界内广袤无垠、灵气充裕,以东南西北方位分出四块大陆,亿万生灵在此界繁衍生息,人妖魔鬼万族共存,修真宗门更是如星河密布。 这种前提下,寻找一个符合龙霆要求的宗门不难。 龙霆记得当年他将残魂藏在东极灵洲的苍灵域,那他现在应该在苍灵域地界。 苍灵域处东极灵洲中南部,是人族大域,还算繁华昌盛,印象中此域宗门基本在一、二流。要找理想的宗门,还得往南去更偏僻的地方。 向南去寻偏远宗门路途遥远,龙霆现在的凡人身躯,靠脚不知要走到猴年马月。 龙霆沿路打听,到最近的城镇,用以前习得的凡间药方换了一笔银钱。 有了钱,龙霆给自己添置了衣物,把身上属于秦三毛的衣服换下,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后,雇了辆马车开始南行。 走了二十来天,龙霆到达一个叫落星城的地方。 落星城处东极灵洲南边,归苍梧域云溪府管辖。龙霆来这里,是他在路上打听到,落星城外的青玄山上有个青玄宗。 青玄宗为三流宗门,门内修为最高者在凝丹后期,因是落星城内唯一的修真宗门,配置较其他三流宗门齐全。 门内有灵脉、药田、丹房,刚好青玄宗又在招收新弟子,完美符合龙霆的要求。龙霆对此相当满意,到落星城当天就赶到青玄山脚下。 山上有修真宗门,仰慕仙门,心求安稳的普通人自然会往山脚聚集,时日久了就成了小镇,镇上居民将小镇命名为望仙镇。 - 青玄宗要招新弟子,附近想踏入修行之路的人都闻讯而来,一时间望仙镇上热闹非凡。 龙霆进入望仙镇刚好午时,日头正烈,他在镇上逛了一圈,走进一处挤满了人的茶肆。 茶肆人声鼎沸,多是些怀揣仙梦的外乡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青玄宗招新弟子之事。 龙霆选了一个空位,要了碗清茶,静心坐着听他们讨论。 从茶肆各色谈论中,龙霆得知青玄宗每年要收三到四十名弟子。遴选条件是先测灵根,再对有灵根者进行试炼,观其悟性、心性,两者上佳才能被选上山。 这种筛选条件放眼四洲宗门都是最简单那一档,以前龙霆都不屑一顾,而现在…… 龙霆端起茶碗,抿了口茶,心想,这具没有灵根的身体,报名都没资格,想入青玄宗,得另辟他法。 将嘴里的清茶咽下,龙霆端着茶碗起身走向左边的茶桌。 这张茶桌吃茶的有四人,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龙霆听到的信息大部分出自茶桌中间的青衫人。 听几人言谈,青衫人是落星城望族子弟,对仙途向往,来此参加青玄宗的入门选拔。他族中长辈与青玄宗的执事相熟,故而知道些常人不知道的信息。 龙霆径直走到青衫人旁边,桌上吃茶的人见龙霆靠近皆是错愕。 龙霆没管他们,捧着茶碗对青衫人道:“兄台清隽雅致,龙凤之姿,一看就与仙途有缘,此番定能入得仙门,荣登大道。今以茶代酒,提前恭贺兄台。” 一番吹捧把青衫人说的飘飘然,也顾不得认不认识龙霆,爽快举起茶碗和龙霆碰了一下。 将茶水饮尽,龙霆顺势在茶桌坐下,“小弟姓秦名观,对仙门甚是向往,只是见识浅薄,刚听兄台侃侃而谈,想必博闻广识,可否容我讨教一二。” 龙霆披着秦三毛的皮,平凡朴实的外貌优点就是容易让人觉得单纯、诚恳。 青衫人先是被龙霆几句好话捧得身心愉悦,见他诚心求教,当即一挥手,爽快道:“秦兄弟客气了,都是些粗浅见闻,讨教免了,讨论倒可以。” 有了这话,龙霆顺利加入茶桌谈话,不动声色打听着他想知道的消息。 - 在青衫人那里龙霆打听到,青玄宗此次招新主事是青玄宗的外门执事,名为陈江。 此人修行二十余载,是筑基中期。 二十年才筑基中期,悟性资质一般啊! 龙霆暗自评判着,在茶桌谈话散场后,踱步到青玄山脚的客栈前。 与望仙镇熙攘的人流相比,这家客栈清冷得可怜。 倒不是它经营惨淡。 客栈是青玄宗的产业,现在只供青玄宗招录新弟子的人住,所以门前显得清静。 龙霆在客栈前不起眼的角落观察许久,看见几波人进出。 这些人无一不衣着华贵,有年长者领着小辈,身后仆从抬着沉甸甸的雕花木箱,也有提着锦盒独自登门的年轻人。 这算是一些宗门招新的老传统了。 修行者延年益寿、神通玄妙的本事让普通人趋之若鹜。每有宗门招新,总有名门望族,想尽办法将族中子弟往宗门里送,以期族人成为修仙者,光耀门楣。 有其他人用财物换捷径,那他想用丹方换入门的做法就不会太显眼,龙霆想着,坦然从暗处走出,踏进青玄宗的客栈。 客栈才刚走一行人,堂内静悄悄,门口望去只有掌柜在柜台心不在焉地拨着算盘。 龙霆走近柜台,叫了神游天外的掌柜,以钱财加献宝的理由说动掌柜带他去见陈江。 - 陈江住客栈上房,掌柜引龙霆进入房间时,他正端坐在上手椅子上,捧着碗灵茶品着。 陈江看着三十来岁,气势非凡,见到被引进来的龙霆,脸上有掩盖不住的倨傲,“老李说的献宝人就是你?” 修行者对普通人的傲慢龙霆见怪不怪,他未在意陈江的态度,直接道出此行目的,“是我。数月前我救下一名受伤仙长,仙长为答谢我赠予我一张三品丹方,今日我想用这张丹方换取一个入青玄宗的名额。” 丹药从低到高分九品,一个三流宗门里最多只握有二品丹方,龙霆开口就是三品丹方,当即让陈江变了脸色。 陈江问:“三品丹方?” “对。”龙霆肯定点头。 两句话的时间,陈江神情恢复镇定,他质疑道:“你说三品丹方就是三品了?那人能赠你三品丹方,为何不把你收入门下,反而找到我青玄宗?” 龙霆对此早有预料,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我当时也想跟随仙长,可仙长自称逍遥宗门下,说我不符合逍遥宗弟子条件,只以丹方答谢。” 逍遥宗是东极灵洲的一流宗门,收徒只选相貌好的。龙霆此时抬出它,既是寻 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又可借逍遥宗之名震慑陈江。 听闻逍遥宗陈江果然怔住,龙霆趁此又说:“若执事不信此事,我可交出手上半张丹方,让你鉴定。” 陈江筑基中期的修为虽练不了三品丹方,但能辨别真伪。龙霆主动这么一提,陈江心里已经信了七分,他应道:“可。” 有了应允,龙霆慢悠悠从怀中摸出一块旧帛布,上面是他提前写好的半张丹方。 将这半张丹方交到陈江手中,陈江接过展开以神识细细查看。 看完,陈江面露喜色,“竟是三品灵元丹的丹方,快把另外半张给我。” “我来自然是要把完整丹方献上。”龙霆做出迟疑,“只是我所求入宗门一事……” “只要你把丹方给我,入青玄宗一事我允了。”陈江当即应道。 这可是灵元丹的丹方,将其带回宗门,不仅是大功一件。日后丹药练成,对他自身修为也是大有裨益。 龙霆说是要拿出完整丹方,手上却没任何动作,只说:“另半张丹方我没带在身上,这样吧,等上青玄山的时候我再给你。” 这是防陈江得到完整丹方翻脸不认,说上山时候给,也不至于让陈江以为是在拿捏他。 这个要求在陈江的承受范围内,他沉吟片刻答复:“可以。” 谈好条件,龙霆向陈江确认了上青玄山的时间就离开客栈。 两日后,青玄宗招新结束,龙霆依约给了陈江完整丹方,陈江也信守承诺带龙霆上青玄山。 - 青玄山在落星城郊外,它没有一流宗门山头那般巍峨磅礴,却有一股清寂和秀之美。 上山时,陈江为考验新弟子心性,要求弟子们步行上山。一行人听罢顺着青玄山的山道,蜿蜒而行。 青玄山山道由青石铺就,平整光滑,加上山中古木苍劲,遮天蔽日,走在山中也不累人,大半日便抵达青玄宗山门。 青石铸就的山门静静矗立在众人眼前,门额上青玄宗三个大字间隐有灵气流转,恍惚间透着几分威严。 领路的陈江负手立于山门前,肃穆道:“此处就是青玄宗,踏过山门,你们就是我青玄宗弟子。今后当谨记宗门规定,潜心修行,护一方安宁。望你们今后得造化,道途坦荡。” 众新弟子听完这番话皆是心潮澎湃,纷纷躬身:“弟子谨记教诲。” 龙霆随大流弯腰,心中却不屑地“切”了一声。 入门前的训诫说完,山门自动打开,门后便是青玄宗的道场,空阔的道场上早有接引弟子等待。 新弟子们将在此处复测灵根,登记信息,领取弟子服饰、腰牌,分配去处。 龙霆是凭丹方换取的入门资格,陈江知晓他没有灵根,正想免去他测灵根的步骤,给予一个杂役弟子身份时,一名十四五岁穿着灰色弟子服的少年,抱着一个画轴跑进道场。 少年先是在道场上驻足望了望,看见陈江后,径直跑到他面前,小声说:“陈执事,少主要从新弟子中选人去伺候他。” 少年的要求让陈江有些许难为,“少宗主不是在禁足?选新弟子去伺候,宗主那边……” 少年听他回答,早有准备:“陈执事不用为难,少主已经取得太上长老同意,这是太上长老给的传音符,你听听。” 少年将一张巴掌大的符纸递给陈江,陈江接过听到了青玄宗太上长老的声音。 太上长老是青玄宗修为最高的人,拥有绝对话语权。陈江收起那副为难的表情,和颜对少年说:“你选吧。” 少年礼貌笑笑,托起手中画轴递到陈江面前,“这是少主对伺候他的人的考验,劳烦陈执事将它展开。” 陈江心里嘀咕选个伺候的人考验什么,麻烦!面上却仍旧笑着,指尖微抬,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画轴卷起,凌空打开。 道场上的人早就注意到陈江这边的动静,自画轴从少年手中漂浮于空,他们都好奇地紧盯着画轴。 直至空中画轴开启,画卷展露。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徐徐展开的画上,待看清画上内容,刚上山的新弟子都呼吸一滞露出痴迷神态。 画卷上是一副人物像。其上描摹的人,金姿玉质,姿容绝世,连从不在意他人相貌的龙霆都不由在心底赞叹。 如此颜色,可祸道心。 4. 第四章 - 尽管赞叹画上人的容貌,龙霆却不像道场其他新弟子一样,因画上人的相貌失态。 龙霆冷静看着画像,他身边一名弟子忽地把手搭到他的肩上,痴笑对他说:“若能得此画作,与画中仙朝夕相对,教我献出性命也是甘愿。” 龙霆目光从画上移开,斜睨了旁边人一眼,伸手重重将搭在肩上那只手打落。 这一下极重,拍打的清脆声让旁边人痛得止住痴笑,他捂着手,愣了片刻。看着周围人都盯着漂浮的画露出痴态,疑惑问:“大家都怎么了?” “惑心术。”龙霆目光又转到画上,低语一句。 惑心术,蛊动人心欲念,乱人心神。是幻术类术法。 这幅画上被下了低级惑心术,所以新弟子们会根据画作内容乱神失仪。但低级惑心术对修行者,或意志坚定者效果甚微,也可被外力破开。 龙霆没听见少年与陈江的谈话,以为此画是考验新弟子心性的。看着道场上的新弟子纷纷对画失仪,便在心里笑到,这灵根也不必再测了,都资质平平。 腹诽着,龙霆略带嘲弄的目光与抱画来的少年对上。 少年见龙霆神色清明,指着他道:“你通过了这层考验,过来。” 说完,少年又扫见旁边被龙霆拍清醒的人,沉吟片刻也指了他道:“你也过来吧。” 清醒的两人不明所以,龙霆看向少年旁边的陈江,陈江朝他点了下头,龙霆才迈步走向少年,另一人看龙霆动也跟着动。 两人走到少年面前,少年打开他的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缺角罗盘。 看清少年拿出的罗盘,龙霆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虽然坏得只剩一块内里圆盘,龙霆还是一眼认出,这东西是他亲手炼制的法器,七杀星盘。 - 七杀星盘是龙霆当年初入黯天域炼制的推演法器。 龙霆用它来推演吉凶、规避危险,百年前在被围杀时遗失。 龙霆没想到昔日在他手中的推演神器,此时竟灵性全无,成了普通法器,更是沦落到一个三流宗门里。 尽管可惜,但遗失百年的法器被别人拿到是他人的机缘造化,龙霆惊讶一瞬就归于平静。 无人察觉龙霆的异样,拿出缺角罗盘的少年将其置于掌心,往罗盘上注入一丝灵力,有灵力驱动,罗盘的指针动起来。 指针先是微微颤动,随后指针偏移指向龙霆的位置。 少年顺着指针看了眼龙霆说:“是你了,跟我走吧。” “去哪儿?”龙霆问。 少年答:“你通过了少主的考验,领了衣服和腰牌跟我去翠竹峰。” 考验?翠竹峰?龙霆莫名。 陈江看出他的疑惑,说道:“少宗主想找人伺候他,你被选上了,跟他去吧。” 龙霆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只要留在青玄宗,龙霆无所谓去哪儿,领了新弟子的份例,顺从跟着收起画的少年离开道场。 - 青玄宗有一座主峰,四座小峰。 翠竹峰是四小峰之一,由青玄宗少宗主独占。翠竹峰挨着青玄山主峰,从道场过去要走很长一段山路。 抱画引路的少年看着和秦三毛年纪差不多大,已是引气初期。 引气入体者,体能超出常人,在山间如履平地,走得飞快。走了一段发现龙霆跟不上他,才想起龙霆还是个普通人,便慢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交谈起来。 少年说:“我叫商陆,以后同在翠竹峰,你就称我师兄吧。” 介绍了自己,商陆又说:“虽说叫你去翠竹峰是伺候少主,但只要在青玄宗登籍入册,就可修炼。少主不是苛刻之人,用心待他,他高兴了会有丰厚的奖赏。” 商陆不知龙霆没有灵根,怕龙霆以为去伺候人,修炼之途无望,捡了些好处说给他听。 “好。”龙霆随口应了声。 他走在商陆身后,能清楚看见商陆拿在手中的画轴和他系在腰间的储物袋。 龙霆不在意去哪里,做什么,却疑惑找个伺候的人而已,为什么要用施了惑心术的画像和推演用的七杀星盘选人? 龙霆直觉这少宗主绝不是选个伺候的人这么简单。 想了想,龙霆做出一副困惑样,问道:“商陆师兄,你说选我是去伺候少宗主,可选伺候的人不是看人做事是否勤快、麻利吗?为何要用一副画来选人?” 商陆听了问话,回头看着龙霆。他没回答,反而神秘兮兮问道:“你知道画上的人是谁?” “不知道。”龙霆不想玩猜迷游戏。 龙霆不配合,商陆收起想卖弄的心思,举了举手上画轴,坦言道:“这幅画所画的人是少主。少主容颜绝世,偏又厌恶别人以貌看他,才用自已画像加惑心术,先一步筛选掉那些只看外貌的肤浅之辈。” “原来如此。”龙霆意外,他以为画中人那般相貌是想象虚构出来的,居然是真人…… 相貌优越,却厌恶人只看他的外表,听着有点意思。龙霆倒是有些期待见到这位少宗主了。 知晓画像的作用,龙霆又问:“师兄你之后拿出的罗盘又是何作用?为什么会指向我?” 曾经的法器出现在这里,又在选人时指向他。龙霆好奇其中原因。 “那不是罗盘,是天机盘。”商陆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纠正龙霆的叫法,商陆说,“天机盘是少主的法器。他吩咐我,在通过画像考验的人面前催动天机盘,再把指针所指的人带回翠竹峰。” 这话没有解答龙霆的疑问,龙霆想,真正缘由恐怕只有那个少宗主清楚。 龙霆想着事,一时无话。商陆和秦三毛一般大,对同龄人甚是亲近,话也多起来。 商陆夸龙霆,“师弟你心性好坚定,还未修行,就能在惑心术下对少主的画像不为所动。” “我旁边的那位也一样心如止水。”龙霆顺口回答,他可不想与众不同。 “他和你不一样。”商陆摇头答,“我看见了,他是被你拍清醒的。” “师兄好眼神,观察力好强。”龙霆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过来夸商陆。 商陆被夸得笑出来,生出点做师兄的自觉,他提醒龙霆,“跟着少主什么都好,但要切记,不能在少主面前主动提起大师兄。” “ 大师兄?”龙霆问。 商陆没卖关子,直言道:“少主极度讨厌大师兄,提起就会生气。” 是宗门辛密?龙霆来了点兴趣,问:“为什么?” 商陆说:“大师兄是宗主亲传大弟子,不过二十就已是筑基后期,是整个青玄宗翘楚,宗门天骄。少主和大师兄幼时相识,一起修炼,原本关系挺好的。” “一年前开始,少主忽然开始在各种事上针对大师兄,甚至在试炼中对大师兄下死手。宗主训诫过少主几次,少主还是不改,更是在一次历练中伤了大师兄。宗主知晓此事非常生气,便让少主在翠竹峰禁足一年。” 宗主亲子与宗主首徒争斗,这在宗门中并不罕见,无非是修炼资源、宗门权利那点事。 不过这少宗主也是个蠢的,若真要对付同门师兄,就该借着先前的情谊加深信任,再在对方不设防的时刻一击毙命。 明面上搞针对,下死手,简直幼稚。尽管还没见到少宗主,龙霆对他已经有粗略的判断。 龙霆对这种一眼能分出输赢的争斗没兴趣,没继续追问,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师兄,能说说我们少主叫什么吗?” 少主的名字在宗门不是秘密,商陆答:“少主叫孟黎,他是宗主与太上长老的孩子,姓名是合两位的姓。” 青玄宗宗主和太上长老的孩子,两人是道侣? 龙霆“哦”了一声,记下这点信息。 - 两人边走边聊,行至翠竹峰。 翠竹峰如其名,碧玉青竹拔地而起,叶如翠羽,似碧波万里。置身其中,竹香裹身,更有灵气缭绕,令人心神怡然,杂念尽散。 可真是一处神仙之地,少宗主就算被禁足,也是享受的。龙霆想着,跟商陆走到峰腰一处竹舍。 这座竹舍占地宽广,以灵竹为材,精工构筑,形制轩敞大气,雅静中又带着气派。 竹舍前用竹篱圈出一大片庭院,院中种着各色观赏灵花,颜色奇艳,流光溢彩,馥郁芬芳。 龙霆还没踏进竹舍,就被浓郁的花香薰得眉头一皱。 他厌恶这种香味。 商陆已经踏进庭院,龙霆顿了一瞬,掩下厌烦跟了进去。 在院中没走几步,龙霆就跟着商陆一起停下脚步。 庭院中有人。 这人在庭院中心处,穿一身无纹无绣的素白衣裳,无半点修饰,却身姿如竹。如墨一般的黑发挽起,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修长白皙的手上握着一把银色剪刀。正垂眸专注修剪着一株半人高的红色灵植,赤红艳丽的枝叶,竟在一身素净的人面前失了颜色。 他的模样与画像上的人无二,商陆对着他叫了声,“少主。” 修剪灵植的孟黎听见声音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过来。他一双眼睛生得极好,黑白分明又灵动澄澈,他扫了眼商陆,又很快将目光移到龙霆身上。 龙霆也在打量孟黎,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 对视只存在一瞬,龙霆清楚看见孟黎的眼神从期待转为失落。 然后龙霆就听见孟黎失望抱怨,“你怎么这么普通!” 向来只有他品评别人的龙霆:…… 5. 第五章 - 幽静的竹舍因孟黎直白的评价陷入片刻静谧。 被说普通的龙霆无语,商陆则是替龙霆尴尬不好说话。 孟黎却恍若未觉,抱怨完偏头看向商陆,“你可有按我的要求选人?” “就是按少主你的要求选的啊。”商陆老老实实回答,“先用画像筛选,再用天机盘指定。新弟子中就这位师弟在看到施了惑心术的画像后保持清醒,天机盘也指了他。” 商陆的回答让孟黎沉默一瞬,随后又把目光移到龙霆身上。 龙霆没有避讳孟黎的目光,任他看着,心中介怀孟黎那句普通。 若是以前,就这一句话,青玄宗将遭受灭顶之灾。 孟黎不知龙霆所想,看他几眼,迈步朝两人走来。他行至商陆面前,将手中银剪递给商陆,“天机盘给我。” 商陆接过剪刀,从储物袋拿出天机盘递到孟黎手上。 黑色残缺的天机盘落到孟黎手中,衬得他骨节清匀、莹白修长的手越加好看。龙霆余光扫过,忽而大度起来,原谅了孟黎的冒犯。 孟黎拿到天机盘,将它置于手心,往其中注入灵力,静置的指针再次动起来,毫无阻碍地指向龙霆。 指针的结果让孟黎眼底的失落消散,他收起天机盘,对商陆说:“我有话同他说,你自己去玩吧。” “好的。”商陆虽好奇两人会说什么,但也识趣,应声离开。 - 商陆一走,竹舍庭院就剩全然陌生的两人。 龙霆记着他是初入宗门的底层身份,低头做出一副恭敬温顺样,等孟黎开口。等了半响,说要和他说话的孟黎都未置一词。 龙霆不是善于等待的性子,加上院中让他嫌恶的花香,他微微抬头,试探着问:“少主要同我说什么?” 不知在想什么的孟黎没想龙霆会率先发问,他愣了一瞬,斟酌说:“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会选你到翠竹峰。” 龙霆点头,问道:“少主能否解答?” 龙霆接连两次主动发问让孟黎意外。他看龙霆外表瘦弱平凡,与推演出的形象相去甚远,他怀疑天机盘出了差错,这人又在言谈中显出几分主动。 孟黎感觉到一丝违和。 但他没多想,摩挲着手中的天机盘,道出缘由:“我的天机盘可测吉凶,推演天机。日前,我为困扰之事做推演,推演结果显示,这次新入宗的弟子里,有人能帮我解决困扰之事。” 七杀星盘作用就是推演。龙霆低头垂眸,顺着问:“少主因何事困扰?” 孟黎蹙眉,“我厌恶同门大师兄,想教训他,苦不得法。而推演显示你非良善,懂很多害人法子,我要你教我对付他。” 听到‘你非良善’,龙霆第一反应是身份暴露,瞬间生出一抹杀意,又很快冷静下来。 他融合秦三毛身体用的是自创神魂秘法。孟黎的年纪尚轻,不过十七八,修为最多在筑基初期,即便借天机盘推演,也不可能勘破他真实身份。 孟黎推演出的应该只是他灵魂的本性。 想清这点,龙霆放下心。微抬眼,不动声色地观察孟黎,见孟黎神情坦然自若,就知他所言皆是所想。 判断孟黎说的都是真话,龙霆不由惋惜,生得这般美貌,竟然真是个蠢的! 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轻信推演,招揽一个刚入宗门、根底未知的人,还对其说出全部心思。 龙霆不理解孟黎的逻辑,也不想承认本性,婉拒道:“我入青玄宗是为求仙问道,从未想过要去害人。” 一句话说的真切诚恳,孟黎一时无话可说,这与他预想的不一样。 等了几息,孟黎才道:“我是青玄宗少宗主,你跟随我有不少好处。” 居然知道以利诱之!龙霆心中轻笑,问:“不知少主能允我哪些好处?” 孟黎说:“灵石、丹药,以及你以后修炼需要的资源,我都会帮你找来。”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龙霆有极大的吸引力,他这身体现在没有灵根,留在青玄宗也只能当个杂役弟子,拿到他想要的资源要费不少功夫。 尽管对孟黎执意招揽他存在疑虑,但在利益面前,龙霆可以放下谨慎。 权衡利弊,龙霆当即恭顺道:“一入宗门就得到少主的青睐,真是我的荣幸。” 龙霆快速转变让孟黎出乎意料,他还苦恼眼前人要是再拒绝该怎么说。 得到想要的回答,孟黎露出一点喜色,对龙霆说:“既如此,你就在翠竹峰住下,以后需要时我再叫你。” 翠竹峰灵气充裕,又只有孟黎和商陆两人,龙霆当然乐得留在翠竹峰,垂首应道:“全听少主安排。” 顺从的龙霆让孟黎格外满意,他往龙霆面前挪了几步,从储物袋拿出一袋事先准备好的灵石,递给龙霆,“这是三十枚下品灵石,是你跟随我的奖励,只要对我忠心,我承诺的一样都不会少你。” 灵石龙霆需要,他没客气,伸手去接。 此时,两人相隔不过二尺余,距离很近,龙霆嗅到一点浅淡的清冽竹息。是孟黎身上的,比满院浓郁的花香好闻。 龙霆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捏着手中形状不一的灵石道:“谢谢少主。” 孟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应得的。” 龙霆笑着,再道了句‘谢谢’,没再起其他话题。 龙霆不说话,孟黎也沉默下来。 孟黎不喜别人仅看他脸就与他交好,偏偏身边又多是这种人,久而久之除了必要的交流,他从不与人闲话,今日同龙霆交流,可让他绞尽脑汁。 想了一会,孟黎问道:“你叫什么?” 龙霆答:“秦观。” 他本名现下不宜用,就借秦三毛的姓起了个化名。 孟黎点点头,问完姓名他也没想到要再说什么。 索性正事已经谈妥,孟黎没为难自己,开始打发人,“我要开始今天的修炼了,你去找商陆,让他给你安排住处,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龙霆厌恶花香,孟黎让他走,他爽快应下,毫不留恋地离开竹舍。 孟黎还在原处,见龙霆脚下匆匆,心底生出一点好感。 这是少见的没有因为他的相貌生出觊觎越矩之意的人。 - 龙霆在离竹舍不远的地方找到了商陆。 商陆在练功,原本挺用心的,看见龙霆就抛下在做的事,跑到龙霆跟前问他:“少主同你说了什么?” 龙霆道:“少主让我跟着他好好干。” 这意味着龙霆留在翠竹峰,商陆高兴起来,“我们翠竹峰终于有新人了。” 龙霆可有可无地附和了一声,提起安排住所的事,商陆听闻也不推诿,立马答应下来。 安排选住所时商陆告诉龙霆,“翠竹峰以前有青玄宗其他弟子住,是少主不喜人多,定居翠竹峰后,宗主就下令让其他弟子搬走了。” 独占一峰,果然是少宗主的派头,龙霆心叹。 弟子们搬走空下来的院子都可以供龙霆选择,龙霆看过,选了一处偏远又灵气充裕的 院子。 龙霆将不多的行李搬进院子,商陆留下来帮他整理,顺便交代一些日常琐事。 龙霆沉默听着,捡要紧的记下,不时发出一些疑问。聊着聊着,商陆提到孟黎凝脉圆满快要筑基了。 商陆兴奋道:“只要顺利筑基少主就可以解除禁足了。” 龙霆顺着他接了句,“太好了。” 心中则漠然,解除禁足又如何,就孟黎那脑子再配上祸水一般的脸,一辈子待在翠竹峰不见人才安稳。 商陆实在话多,一直拉着龙霆说个不停,在龙霆耐心耗尽前,商陆贴身放的传音符飞了起来。 飞起的传音符化作一道流光,商陆接住,耳边就有人语。 听完传讯,商陆看向龙霆,“是讲道堂那边的传讯,按宗门规定,你初入宗门,从明日开始得去讲道堂学习心法和规矩。” 龙霆讨厌一切宗门规矩,他以为被带到翠竹峰就可以免去学习,居然还是要去。 “谢师兄告知,我知道了。”尽管烦躁,但以现在的身份又没理由不去。 商陆知晓龙霆不熟悉青玄山,主动提出明早带龙霆去讲道堂,龙霆颔首应下。 - 整理好住的院落,天色已黑,龙霆送走商陆,转身回到房中。 房间里的莹石灯自天黑就自动开启,泛着月白清冷的光。 龙霆在门口站着,盯着莹石灯看了会,才漫步在房间各处走了一圈,确定房间没有隐藏的禁制阵法,龙霆走到房里唯一的桌子边坐下,清点起初入宗门拿到的份例。 青玄宗发放的份例除去服饰、弟子腰牌、训诫指引手册外,还有最低阶储物袋一个,下品灵石十枚,淬体丹一瓶,低阶符篆四张,凡铁剑一把。 这些东西品阶不高,但了胜于无。用铁剑划破手指,把血滴到储物袋上,让储物袋认主后,龙霆把所有东西收进储物袋。 收好东西,龙霆拿出孟黎给的三十枚灵石,他现在共有四十枚灵石。 取出十枚灵石,龙霆随手在身前摆出一个小型聚灵阵。 聚灵阵将灵石上的灵气汇集一处,龙霆凝神静气,让汇集的灵气由皮肤慢慢渗进身体。 这具身体没有灵根,无法正常吐纳引灵气入体。只能用灵石的灵气加聚灵阵从外由内慢慢滋养,一点点洗涤经脉。 等经脉畅通就好了,经脉通了龙霆就可以运转独门功法引气入体,再辅以丹药唤醒生机,就可以再度修炼。 这个恢复过程很缓慢,但只要修复成功,这具身体将是万里无一的修炼之体。 下品灵石储存的灵气微弱,不过一个时辰,其上的灵气就被全部吸收。龙霆捞起衣袖,身体裂纹在吸收灵气后,修复了一点,虽然这一点微乎其微。 除了裂纹修复,龙霆感觉身体比之前轻盈不少,可惜这具身体现在不能一次承载过多灵气,今天的吸收只能到此为止。 收拾一番,龙霆熄灭莹石灯,躺在床上。 凡人的身体需要通过睡眠休养,平日都能很快入睡的龙霆,今日却睡不着。 他刚入青玄宗,遗失的七杀星盘就出现在他面前,并在它的推演引导下,让青玄宗的少宗主将他招揽至形势有利于他的翠竹峰。 龙霆不信这是纯粹的巧合。 而事情的源头出现在七杀星盘推演上。 按理说,七杀星盘就算失了灵性,也是中阶法器,断不会沦落到只有凝脉圆满的孟黎手中。 有机会问问孟黎七杀星盘是怎么来的,龙霆闭着眼睛想。 6. 第六章 - 晨雾像薄纱,将满峰碧竹浸上朦胧缥缈之意。 龙霆沉默跟着商陆行走在翠竹峰氤氲空灵的雾气中,他们正往位于主峰的讲道堂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商陆嘴闲不住,语重心长地对龙霆说:“师弟,去了讲道堂要用心学习,等你习得淬体功法,体能加强行走就不会这么慢了。” 龙霆脑子里基础淬体功法有几十种,根本不在乎商陆说的,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嗯”。 “啊,差点忘了。”商陆完全没察觉龙霆的敷衍,冒出这样一句,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卷兽皮递给龙霆,“这是你要的青玄山地图。” 昨日龙霆以想熟悉青玄山为由,向商陆讨要青玄山地图,商陆说今日给他。 龙霆接过地图,倒是真诚地说了“谢谢”。 商陆摆摆手,表示不客气,继续带路,他是不会让嘴闲着,边走边说:“师弟今日气色比昨天好些了。” 秦三毛的身体没有生机,自然看着没生气,和龙霆接触最多的商陆深有感触,没想到过了一晚,这位师弟面容就有了变化。 “是翠竹峰的灵气养人。”龙霆随口道,心知是昨晚灵石滋养的效果。 商陆没多想,狠狠赞同,“翠竹峰确实是青玄山灵气最充足的地方。” “是啊。”龙霆应了声。心底则想,昨晚用掉十枚灵石,还剩三十枚灵石,只能再用三天,得想办法多弄点灵石。 盘算着怎么弄灵石,龙霆嘴上也没闲着,有意无意地问起商陆关于青玄宗的情况。 从商陆口中龙霆得知,青玄宗下有两条下品灵脉,一山四峰,占地十数余里,灵田八块,收取整个落星城供奉。 全宗三百余人,有五位凝丹修为的修行者。分别是凝丹中期的青玄宗宗主、凝丹后期的太上长老,凝丹初期的执法长老、丹堂长老、外事长老。 除此之外,青玄宗的长老们修为基本都在筑基后期或圆满,长老之下的管事执事们修为大多在凝脉圆满和筑基初中期,而弟子中筑基修为的有四十八人。 这配置在三流宗门中已是顶级,怪不得昨日孟黎一见面就是三十块灵石,还真是底蕴雄厚。 想要更多灵石,看来得从少宗主身上下功夫。 - 交谈间,两人离开翠竹峰,进入青玄山主峰范围。 主峰弟子就多起来,路上时不时冒出人来,有认识商陆的同他打招呼,商陆回应着,顺带介绍了龙霆。 商陆与遇见的人招呼都很自然,直到一名着深青色弟子服的青年出现拦住商陆。 商陆见了青年,立马变了脸色,拉起龙霆绕过青年就跑。 可惜没跑几步两人就被青年追上,他拦在路上,语气温和问:“商陆师弟看见我跑什么?” “章景师兄。”商陆礼貌打着招呼,严肃解释,“并非是看见师兄跑,是我领新来的师弟去讲道堂要来不及了。” “新来的师弟。”章景喃语一声,看向眼生的龙霆。 商陆顺着他的目光说:“是昨日新到翠竹峰的秦观师弟。” 说了这么一句,商陆也不等章景再开口,拽着龙霆又开始跑,边跑边喊:“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师兄若真有事等我送完师弟再聊。” 这次章景没有再追着他们,但商陆依旧跑到不见章景人影才停下来。 龙霆这具身体跑得气喘吁吁,他喘着气问商陆,“你好像不是很想同他交流?” “嗯。”商陆干脆应下,叮嘱道:“以后碰到这位师兄,离他远点。” 龙霆问:“为什么?” 那个叫章景的穿着亲传弟子的弟子服。亲传弟子地位高于宗门其他弟子,寻常弟子见着不说巴结也该恭敬着,怎会避之不及。 “唉。”商陆叹口气,回他,“是少主要我不要同他说话。” 同门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不好不想交流也常见,但龙霆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商陆说,“章景师兄是丹堂长老亲传弟子兼丹堂执事,有次少主同他一起下山历练,回来后少主就吩咐我不许和他说话。” 是历练时生了嫌隙?少宗主怎么如此擅长与人不睦!龙霆感慨着,嘴上却故意说:“师兄你刚才好像和那位师兄说话了吧!” “还不是带着你跑不快。”商陆责怪地看了龙霆一眼,“这事不许告诉少主,不然他会生气。” “好。”龙霆面上顺从应下。 却想着,孟黎那张脸生起气来,应该也是赏心悦目,有点想看。 - 讲道堂是青玄宗弟子听道、受教之地,便于宗门弟子往来,将其设在主峰山腰上。 商陆把龙霆领到讲道堂门前,叮嘱几句就绕道回翠竹峰了。 龙霆目送商陆离开,在讲道堂匾额下站到没人再来,才慢悠悠踱步进去。 讲道堂不大不小,布局方正,青黑玉砖铺地,灵木白瓦做顶,倒是雅致敞亮。堂内坐了不少人,龙霆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都是昨日一起上青玄山的。 与他们不熟,龙霆自顾自地寻了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刚坐好,一个头发花白的干瘦老头,风一般冲进来站到堂内三尺高的法台前。 老头看着干瘦,目光却锐利如鹰,身上有着迫人的威压,他声如洪钟,“老夫是青玄宗的掌殿执事,负责给你们讲授入门课业,你们称我敖夫子即可。” 堂下新弟子们慑于敖夫子身上威压,好半响才稀稀拉拉回应着“敖夫子好”。 新弟子们的反应很合敖夫子的意,收起故意释放的威压,捻着稀疏的白胡子开始慢悠悠地授课。 敖夫子先是问了弟子们为何进青玄宗,和弟子们互动一番讲起青玄宗的起源。 敖夫子说:“青玄宗建于昭灵纪元四千六百年,距今两百余载,是现任宗主和太上长老一同创立……” 两百多年在人族修真宗门里,算是根基浅薄。青玄宗宗主与太上长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让青玄宗跻身三流宗门,不容小觑。 龙霆不喜听人讲道,听了一嘴青玄宗的起源,就开始昏昏欲睡,他没克制睡觉的欲望,用手肘撑着脑袋就闭了眼。 “嘭~” 耳边忽闻一声响,龙霆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一柄乌木戒尺落在课桌前,他目光顺着戒尺右移,见须发花白的敖夫子站在他跟前。 敖夫子用戒尺指他,“你来复述我人族修行之道的境界划分。” 满堂新弟子都见着龙霆在课中睡去,觉得龙霆此时定复述不出来,个别人更是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 只是龙霆让他们失望了,他学这些的时候讲道堂内所有人,没准连 人都不是。 龙霆从容说:“人族从测出灵根开始,修行分四境,每一境又有三期。其中淬体、引气、凝脉为脱凡境,炼体引气,褪去凡胎。筑基、凝丹、元婴为道基境,固元化本,道基恒存。化神、炼虚、神藏为通神境,神识化宇,制敌千里。大乘、渡劫、证仙为羽化境,乘风化劫,证道登仙。” 龙霆答的每一境与敖夫子所教丝毫不差,甚至比敖夫子说的更详细。敖夫子惊讶:“你竟听了!” 龙霆睁着眼瞎说:“我闭眼是在感悟夫子教导,夫子每一句我都铭记于心。” 一番瞎话把敖夫子如鹰般锐利的眼神,哄得柔和起来,不再计较他是否真在瞌睡,继续讲授课业。 敖夫子说:“修行之途,从无顺遂,每重境界都是天堑。修行突破往往都是九死一生,天资、机缘、心志缺一不可,即便这样也有无数修士止步一境,再无进益。” 敖夫子意在告诫新弟子,修行多艰。可才入门的新弟子年少、心高,满心都是得道飞升的宏大念想。 有胆大的问敖夫子,“夫子,我们青玄宗修为最高的是太上长老。那青玄宗外,这个世界修为最高的人是谁?” 这话问完,满堂弟子都竖起耳朵,眼中全是好奇。 敖夫子在满堂期盼中放下严肃,“十方界广袤无垠,除了人族修士,还有异族大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世谁敢称最强。” 最强没有定论,问话的弟子泄了气。 “不过。”敖夫子看着焉下去的弟子又道,“虽无人称最强,却有几位众所皆知的强者大能。” 弟子们来了兴趣,忙问:“都是谁呀?” 敖夫子答:“他们名号在修士中无人不晓,你们或许也听过。他们是人族的剑尊、道尊、佛尊,妖族的两位妖尊,冥土之主冥尊。” 十方界生灵众多,大致可分人、妖、魔、鬼四大族,这几位修为在四族中都属顶尖,便被冠上尊称。 弟子们仅是听见尊号就生出无限遐想,也有思维灵活的疑惑问道:“夫子,人、妖、鬼三族都有修为顶尖的尊者,为什么与三族并称的魔族没有魔尊呢?” “原本是有的,但已在百年前陨落。”敖夫子说,他非常乐意解答弟子们的疑问,“也是因魔尊陨落,无人压制,魔族九域分崩离析,争斗不断,甚至外扩祸及人、妖两族。” 身为人族的弟子们多少有耳闻魔族侵入人族地界,屠戮无辜人,不曾想源头竟是如此。 想到魔族祸害人族,弟子们也不在乎什么最强尊者了,各个义愤填膺,辱骂起魔族来。 已经陨落的魔尊百无聊赖地靠在书案上,耳朵听着谩骂,心想,人族弟子的教育还得全面加强啊! 十方界四族纷争历经三个纪元,从不间断,岂是少了压制才会生起祸端。 若要这么算,当初无故围杀他,将他神魂剥离炼化的剑尊、道尊、佛尊、妖尊才是祸事源头。 嘲弄着,龙霆回想起当年身死之事。除几族至尊,参与围剿他的还有十二个顶级宗门组成的大仙盟,以及他生出灵智的本命法器和他的大徒弟江胜春。 亲传弟子的背叛让龙霆眼中浮起一丝阴鸷,随即又转为讥讽。 废物江胜春,背师叛道算计他,忙活一场竟连魔尊的位置都没抢到。 真是枉费本座教导。 7. 第七章 - 每日课业时间都是固定的,巳时起未时结束。 未时刚到,敖夫子就宣布授课结束,然后将手中乌木戒尺往地上一抛。 戒尺未落地,悬于地一尺,忽地变大,足以站上一人,敖夫子跳上变大的戒尺,“嗖”地一下第一个离开讲道堂。 讲道堂的新弟子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御物飞行,不由直了眼。 有弟子道:“我何时也能这样!” 有人回答他:“敖夫子是筑基修为,等我们到了筑基想必也可以。” “筑基啊!”问话的弟子喃喃,对今后的修行之路心生神往。 龙霆收拾完走到两人身后,听到他们对话,幽幽说:“想筑基,你们怕是不行。” 短短几个字,讥诮之意直冲人心,两人当即回头欲与龙霆理论。 可惜龙霆说完就跑,两人连龙霆衣角都没看到,只能怒气冲冲抓住旁边弟子,询问谁在说话。 跑出讲道堂,龙霆缓下脚步。非是他刻意挑事,怪他记性好,刚好记着两人在他被敖夫子诘问时幸灾乐祸的模样。 走至讲道堂匾额处,龙霆看见先出来的弟子纷纷驻足望天,他好奇,也跟着抬头。 只见他们头顶上,湛湛青天下,一道白衣挺拔的身影,正踏剑从空中飞过。潇洒绝尘,好不飘逸。 “这就是御剑飞行啊!”有弟子发出感慨。 也有读了门规的弟子疑惑,“不是说青玄山主峰禁止御剑飞行吗?” “可能是有急事!?”有弟子猜测。 又有弟子说:“门规估计是给我们看的吧,夫子刚才也御物飞行了。” 弟子众说纷纭,御剑之人也是一晃而过,再好奇也没有答案。 龙霆看了眼就迈步离开原地,他还有事要做,不能在无聊事上浪费时间。 - 离开讲道堂,龙霆没有直接回翠竹峰。 他拿出商陆给的地图,结合主峰山道,把青玄宗各峰位置和路线记在心中,才慢悠悠往翠竹峰走。 刚至翠竹峰的小道,龙霆就看见带他上青玄山的陈江笔直站在道上。 陈江也看见了龙霆,他负手而立,对龙霆道:“在翠竹峰可还习惯?” “习惯,少宗主和商陆师兄待我还不错。”龙霆周到回答,疑惑问:“执事何故在此?” 陈江出现在翠竹峰的路上必然不会是来关心他。 陈江确实有事,他扭头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坦言道:“我将你给我的丹方献给宗门,宗主拿到后大喜,许了我空缺的外门长老一职。献丹方之事功劳在你,但你初入青玄宗,毫无根基,贸然得此大功会引得同门嫉妒,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我特意没提及你。” 将贪功利己说的如此大义周全,真是小瞧了他!特意在这等着,想必是来警告他不要乱说。 清楚陈江的来意,龙霆心底冷笑,面上则诚恳道:“我献丹方是求入宗,陈长老已经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丹方自然是你的,怎么处置是陈长老的自由。” 陈江会扯大义,龙霆也会装大度,捡好听地说,甚至还主动递出想留在青玄宗这个弱点,让陈江以为可以轻松拿捏他。 陈江听龙霆改口叫他长老爽朗笑出声,“你看着朴实寻常,倒也伶俐识趣,可惜没有灵根,不然就收你做我弟子了。本长老也不是无义之人,这是五十枚灵石,当是你献出丹方助我当上外门长老的谢礼。” 陈江从储物袋中拿出一袋灵石,操纵着递到龙霆面前,又补了一句,“这一袋灵石拿去专门的灵石柜坊能换不少银钱。” 陈江问过龙霆没有灵根为何要进青玄宗,龙霆说他太穷了进仙门是想挣钱。陈江便当他是为金银奔波的俗人,觉得自己拿出的谢礼很有诚意。 正是需要灵石的时候,龙霆没和陈江客气,坦然接过。 见龙霆收了灵石,陈江收起笑声,往龙霆跟前走了几步,刻意压低声音问道:“上次你说你救了逍遥宗受伤的仙人,你是在哪里救的他?他又是为何受伤?” 龙霆抬眼看了眼靠近的陈江,复又垂眸,一点不意外陈江问起这事。 他搬出的逍遥宗是一流宗门,大宗修士行踪向来暗藏玄机,出没之地说不定就藏着什么秘境机缘。 陈江此人傲慢、贪婪,倒是不笨,竟想到这点。先前交流都是铺垫,打探地点才是他此番真实目的。 可惜他救逍遥宗的人是假。不过看在陈江还算遵守他们交易的份上,可以赐他一场空欢喜。 想罢,龙霆做出一副回忆样:“我是在云溪府忘尘山南边救下那位仙人的,至于为何受伤,我问过,但仙人没说。” 忘尘山是龙霆南下打听合适修真宗门听到的真实地名,骗陈江绰绰有余。 “云溪府忘尘山南边。”陈江对如此清楚的位置深信不疑。 他掩下喜悦,耐着性子,勉励了龙霆几句,就借口走了。 龙霆目送陈江欣喜远去,掂了掂刚到手的灵石,转身往翠竹峰去,走着还不忘凉薄轻叹:“庸人贪念空逐梦,不识身前万象真。” - 除主峰的主道外,青玄山的路尽是曲径幽通的小道。山间林木葱茏,又逢天光晴好,暖光穿透重重枝叶,透下斑驳的流光碎影。 龙霆得了五十枚灵石走在碎光中,心情也如日光晴朗,连偶然碰到的陌生弟子都能颌首招呼。 可惜这份好心情止步于主峰与翠竹峰的交界处。 翠竹峰由孟黎独占,别峰弟子极少踏足,此前随商陆往返,未见他人,现在却有一人立在交界处。 这人龙霆认识,是早上才见过的章景。 乍见此人,龙霆意外。随即想起他是丹堂长老的亲传弟子,他恢复身体生机需要丹药,若与之交好,日后获得丹药说不定有便利。 念及此,龙霆抛却商陆的叮嘱,挂起笑脸,主动向章景道:“师兄好。” 龙霆深谙交际,只要他愿意,能轻易和人拉近关系。可章景全然无视了他释出的友好,敛去晨间表现出的温和,眼底迸出阴冷寒意。 这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的浓烈恶意,龙霆熟悉,他在未开智的妖魔身上看见过。 他和章景才认识,怎么会对他有如此强烈恶意? 龙霆直觉不妙,转身欲跑。 章景察觉他的动作,神色一抿,一股威压扑面而来,龙霆顿时觉得身上重如千斤,无法动弹。 是修为压制,章景居然是筑基修为! 逃跑不成,看着一步走近的章景,龙霆艰难开口:“我得罪师兄了?竟用修为压我!” “哼。”走过来的章景冷哼,他比龙霆高一个头,下垂着眼,高傲睥睨道:“商陆从小跟着他也就算了,你一个刚入宗的低微鄙人凭什么也能进翠竹峰伴在他身边!” 未说姓名,龙霆却瞬间顿悟,章景口中的‘他’是指孟黎。章景因为他能跟在孟黎身边愤怒,为什么? 思索着,龙霆趁机套话,“我初入宗门,去哪里都不由我做主,师兄何故迁怒。” “呵。”章景又是轻蔑一哼,猛然伸出手掐住龙霆脖子,狰狞道:“怎么会是 迁怒?我只是看你卑陋不堪,不配留在翠竹峰,更不配跟在阿黎身边,特意来帮他把你处理掉。” 脖子上的手有如铁钳将龙霆死死锁住,龙霆顿感窒息。 他无心去听章景说的什么,拼力在章景的压制中将右手移到腰间储物袋上。 章景见龙霆动作,并未阻止,不屑道:“你所有动作,在我面前不过是垂死……” “轰……” 章景话没说完,眼前就亮起一道炙热火焰。龙霆终于摸到储物袋,从里抽出青玄宗发的烈火符。 烈火符火焰灼眼,章景乍然一惊不得不松开手,后退躲避。 退了一步,就觉身后有风声袭来,章景只得迅速右移,刚离开原处,一道风刃从那处刮过。 是风刃符。 连续两次符篆攻击让章景恼怒,他从还未消散的火焰中锁定龙霆的方向,嘲笑道:“两张低阶符篆而已,你以为你今天能从我手中逃掉。” “我可没想逃。”龙霆的声音自章景锁定的位置传来。 章景不料龙霆敢反驳他,眼中怒气翻涌,调动灵力,欲再度压制龙霆,身体却骤然僵滞,感受不到半分灵力。 身体动不了,更无法操控体内灵力。这种情况章景遇见过,他想起龙霆语气中的镇定,看向龙霆的位置喝道:“你对我下了锁灵禁制?你一个才入宗门的弟子,怎么可能会禁制!” 章景满脸不可置信。 此时,符篆引起的火焰全部散去,龙霆的身影清晰出现在章景眼前。 重新见到龙霆那刻,章景觉得这个被他记恨,样貌普通的新弟子不一样了。 他手里提着新入宗弟子都有的凡铁剑,气度从容,从半丈开外的地方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禁制?”章景听到龙霆这样问他,他点头,可龙霆眼中却带着嘲讽的笑意说,“偏不告诉你。” 话落,章景就见龙霆手中铁剑闪过寒芒,直直向他袭来。 直面剑芒让章景心一颤,忙道:“我是丹堂郁林长老亲传弟子,你杀我,我师父不会放过你。” 龙霆手上动作一顿,眼中嘲讽之意更甚,“现在不是我卑陋不堪,不配留在翠竹峰的时候了。” 章景闻言,处于弱势的胆怯散去,又换上之前傲然鄙夷的面孔,“你是不配留在翠竹峰,只有我,只有我才配留在翠竹峰,才配待在阿黎身边,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是个人都能从章景的疯癫之语听出,他对孟黎有偏执狂热的情愫。龙霆倒不意外,以孟黎的颜色惹任何人爱慕倾心都是应该。 但章景不该把他的癫狂痴念发泄到他身上,毕竟,他只是一个善良无辜的路人。 这样想着,善良无辜的龙霆丢掉手中铁剑,抬脚把不能动弹的章景踢倒在地,学着章景压制俯视他的模样道。 “只有你才配待在少主身边,简直笑话。你不知道吧,少主可是严令翠竹峰不许同你交流。你听听这命令,该是多厌恶你啊!” 只一句,就把章景钉在原地,痴愣着久不言语。 龙霆见章景狂热倨傲褪去,只剩狼狈与死寂,刚才被扼住咽喉差点窒息的戾气才消减。 此时的章景动不了,眼中更是无半点神采。龙霆看他因两句言语就心神俱损,觉得无趣。 用剑杀人会留下血迹,龙霆没再拿剑,俯身伸手把住章景脑袋,些微用了些力,扭断了他的脖子。 章景死了。 龙霆松开手,看着倒在他脚边的尸体,责怪道:“怎么偏要来招惹我呢?” 8. 第八章 - 荒木崖,是青玄山主峰和翠竹峰相交处的一处孤悬荒崖,人迹罕至。 龙霆将章景尸体弄到此处,毫不留情地把尸体抛下悬崖,转身离开。 一般宗门筑基期以上修士,会炼制一盏本命魂灯供奉在宗门,用来侦测其生死。 人死,本命魂灯灭。 章景死了的消息,很快会从供奉魂灯的灯阁传至青玄宗。 长老亲传弟子陨落,宗门必会搜寻遗骸,待找到尸体,执法堂也要彻查章景死因。 回翠竹峰的路上,龙霆预想着事情的走向。 他神色淡然,完全不担心执法堂查到他头上。 毕竟一个无灵根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杀死一个筑基期修士! 何况章景为了截杀他,将他的必经路做了清场。 无人知晓章景死前和他见过面,他又将章景尸体抛至荒木崖,掩盖章景死亡地点,谁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 回到翠竹峰已是申时。 龙霆在回住处的路上碰到在练功的商陆。 “讲道堂不是未时散课,怎么这会才回来?”商陆察觉龙霆回来晚了。 龙霆从容答:“回来的路上遇到陈江执事,他关心我,与我聊了许久。” 商陆狐疑:“陈执事转性了,对新弟子这么上心?” “大概是刚招新回来就升任外门长老,高兴吧。”龙霆说。 陈江成了外门长老让商陆震惊,没再追问龙霆回来晚了,纠结起陈江一个筑基中期怎么就当上宗门长老了。 龙霆当然不会告诉商陆缘由,耐着性子敷衍几句,便以累了为借口,称想回去休息。 商陆不疑有他,关心了龙霆几句,慷慨包揽了晚上做灵食和给孟黎送餐的活计,催促他快些回去休息。 龙霆顺嘴夸了句商陆“大义”,就往住处走去,刚从商陆身侧走过,又被叫住。 “师弟。”商陆问,“你脖子怎么回事?” 脖子?龙霆眼神瞬变,他倒忘了章景险些把他掐死,那种力道,脖子上肯定留有淤痕。 龙霆也懒得找借口,故作疑惑掩盖掉眼神变化,摸着脖子问:“我脖子上有什么吗?” 商陆见他不知情,解释:“你脖子有一圈淤青。” “淤青。”龙霆装傻,“怎么回事,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感觉的淤青。”商陆嘀咕着沉思起来,他完全不怀疑龙霆的说辞。 苦思片刻,也找不到症结所在,商陆索性不想了,从储物袋拿出一个白瓷小罐递给龙霆,“这是少主给的清淤膏,治疗淤伤有奇效,你拿回去用。” “谢谢。”龙霆客气说。 幸好有商陆提醒,明日还要去讲道堂听课,脖子一圈淤青肯定惹人怀疑,主峰人多眼杂,可不像商陆好糊弄。 拿了清淤膏,龙霆和商陆道别,回了住处。 - 回到院子,龙霆径直去了房间,翻出一面镜子,果然看见脖子上有一圈青黑的淤青。 倒不觉得疼,龙霆拿出商陆给的清淤膏,浅浅敷上一层就紧闭门窗,拿出灵石摆了聚灵阵,开始吸收灵气,修复身体。 一个时辰后,灵石灵气耗尽,打坐修复的龙霆睁开眼。 今日吸收完灵气,五感清晰许多。龙霆捞起衣袖,身上裂纹较昨日又恢复些。 尽管身体肉眼可见在变好,龙霆还是觉得修复速度慢了,他打算从明日开始,每日逐量增加吸收的灵石数量。 想到灵石,龙霆神色微敛。 今日刚从陈江那里得了五十枚下品灵石,转头布个锁灵禁制,处理个尸体就全用了,章景简直该死! 好在抛尸时,他顺走了章景的储物袋,筑基修士的随身家当,应该能挽回他今日的损失。 想着,龙霆从袖中拿出章景的储物袋。 样式简约朴素的储物袋留有原主人施加的禁制,寻常人无法开启,但对龙霆无用,破解这类禁制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借用手上最后二十枚灵石的灵气,龙霆破开储物袋上的禁制,顺利打开。 章景储物袋空间不小,估摸有九、十丈。因是丹堂执事,袋中以灵材、丹药、丹方为主,甚至还有两口随身丹炉。 龙霆也会炼丹,这些东西日后能用上。 除去丹堂弟子的基本东西,袋里有中下品灵石若干,各种符篆若干,飞剑一把,青玄宗的入门功法,和一些龙霆看不上的低阶法器。 这些东西远超龙霆的损失,让他不好再计较章景截杀他的行径。 将现在能用上的灵石、符篆装到自己的储物袋。其他东西龙霆打算藏起来,等下山的时候拿去坊市换他需要的东西。 分配着章景的遗物,龙霆忽然瞥见袋中还有一个白色储物袋。 白色储物袋精致小巧,纯白袋身绣着浅色流云暗纹。袋中藏袋,让龙霆生出一丝异样,斟酌片刻,他拿起白色储物袋。 白色储物袋上也有禁制,花了点时间破开。 打开储物袋,看清里面东西时,龙霆不禁愣住。 龙霆以为,这个精巧的袋中袋存放着章景手上的珍奇灵宝。打开后,里面却只有几件普通的东西。 一卷画轴,一个食盒,一个小白瓷罐,一支风干的观赏灵花,以及一本卷边的手札。 龙霆目光从几件物品上扫过,最 终停留在小白瓷罐上,商陆给他的清淤膏罐子和这个白瓷罐样式差不多。 除了白瓷罐,风干的灵花龙霆也觉眼熟,思索一番才想起在孟黎院中见过。 龙霆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笑意,他知道章景妥帖私藏的东西是关于谁的了。 少宗主怎就惹了这样一桩情债。 - 日光西沉,夜幕垂落,房中的莹石灯自动亮起。 月白清冷的素光中,龙霆翻开那本卷边的手札,倒不是想窥探章景隐私,纯粹是没事干,无聊。 章景的字同他表象一样,温润规整。而手札上的一字一句,都诉说着他对孟黎的无尽痴恋。 从初见惊艳,心生爱慕,到宗门相处,爱意沉沦,每段心境变化都写得情真意切,连龙霆这个看客都流露出一丝虚假的动容。 直到章景受不了相思之苦,在与孟黎一起试炼时,向孟黎表露了心迹。 孟黎直白拒绝了章景,之后更是对章景避而不见。 见不到孟黎的章景逐渐疯魔,一边在手札上诉说思念,一边控诉孟黎无心无情。 龙霆跟着章景起伏的情绪翻到手札最后一页。 潦草的字迹,显露出主人的崩溃绝望,龙霆看了会,才辨认出上面写的什么。 章景写,我要是杀了翠竹峰的人,你总该见我了吧。 章景截杀他的缘由从这句话中清晰,龙霆鄙夷笑出声。 修行者资源要争,机缘要抢,修行一途皆靠争渡不休。龙霆不屑情爱,却认为对待心悦之人也该如此,喜欢就光明正大地去争抢,而不是写无用的手札,迁怒旁人。 龙霆瞧不上章景作为,连带着手上的手札也碍眼起来,抬手将手札扔回储物袋,打量起袋中其余物品。 食盒、白瓷罐、风干的灵花章景的手札都有提及,每样物品皆与孟黎有关,唯独那卷画轴没有只言片语。 沉吟须臾,龙霆拿出画轴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展开的画卷上呈现孟黎的身影,龙霆毫不意外。 这幅画卷没有孟黎本人拿出的那幅精妙,画工稍逊,却能看出作画人极尽用心。 一笔一画勾勒出的人像神态稍显生涩,却又有一股无法忽视的疏离神韵。 这幅带有神韵的画卷,也只绘出孟黎七分容貌,仅这七分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龙霆垂眸看着画像,眼中有欣赏之色。 抛开身份、修为、心性,单论容貌,章景也配不上孟黎,他想与孟黎在一起,属实是痴心妄想。 这样想着,龙霆伸出手,落在画上,指尖正好点在画中人眼角。 龙霆想,孟黎之姿,当配世间最强者。 9. 第九章 - 卯时,晓色初开,青玄宗晨钟响起。 钟声浑厚悠远,传遍青玄宗各峰山脉。 龙霆自钟声响就从床上起身,他先到铜镜前看了眼,商陆给他的清淤膏有奇效,脖子上那圈的淤痕全散了。 再无顾虑,龙霆收拾妥帖便出门修行。 人族从普通人成为修行者,先从淬体开始。 淬体,顾名思义就是淬炼体魄。这一阶段前期不需要灵气灵力,没有灵根的普通人都可以练。 昨日授课敖夫子已教授新弟子青玄宗淬体功法,这具身体体弱,龙霆打算先让肉身强健起来,为恢复生机后修炼做准备。 翠竹峰有一处专门的淬体场,龙霆径直去了那边,场中无人,倒是清静自在。 世间基础淬体功法大差不差,无非是日复一日反复淬炼体魄,龙霆没挑剔,就着青玄宗的淬体功法练起来。 第一天,龙霆站了一个时辰的晨桩,待天色彻明,他结束晨练。 该去讲道堂了。 给身上绑了负重,龙霆顺着路计划直接去讲道堂。人还没走出练体场,商陆找来了。 商陆:“我在你住处没找到你,怎么跑这了?” “练功啊,昨日敖夫子教了我们淬体功法。”龙霆解释,又问,“师兄找我有事?” “师弟真勤奋。”商陆夸了一句,又说,“今日你不用去讲道堂了。” 龙霆心底高兴,面上却问,“为何?” “唉。”商陆长吁一声,神色怆然,“记得昨日见过的章景师兄吗?他死了。” “什么!”龙霆震惊,“昨日都还好好的,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知,晨钟响后,我收到主峰传讯。”商陆沉闷道,“传讯说,昨日魂灯殿传报章景师兄本命魂灯熄灭,主峰震愕,命人寻找章景师兄踪迹。可找了一晚上也没寻到,今日主峰下令,命所有闲赋弟子一起寻找,讲道堂的新弟子最闲,就停课了。” 青玄山脉宽广错落,龙霆又在尸体上下了隐匿阵法,没确切方向,找起来确实需要时间。 龙霆问:“我们也要去找吗?” 商陆摇头,“我们职责是照顾少主,不直接参与主峰事务,我是来告诉你讲道堂近日不授课,免得你白跑。” “哦。”龙霆应了一声,假意惋惜,“好好的,章景师兄怎么就死了。” “唉,不知道呀!”商陆又叹一声,“亲传弟子遭遇不测,事情非同小可,就等找到师兄遗骸,看执法堂的调查结果。” 龙霆听着在心底冷笑,要是昨日死的是他,绝不是这番光景。 事情走向和龙霆预想的一样,商陆说完他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 不去讲道堂,便有大把的空闲时间。龙霆欲回住处吸收灵气,加紧修复身体,商陆却告诉龙霆,他们得去给孟黎弄朝食。 龙霆到翠竹峰的理由是伺候孟黎,份内事还是要做的,便跟着商陆去了翠竹峰的伙房。 伙房离孟黎的竹舍不远,食材锅具一应俱全。商陆到了伙房就麻利开干,龙霆刚来,只好给他打下手。 商陆边做边叮嘱:“少主饮食讲究,不爱烟火粗食,油腻荤腥。膳食必须清淡素雅,还要味色俱全,连盛放的器具都要色泽匀净、雅致不俗。” 龙霆见过更奢靡的做派,孟黎这点讲究在龙霆看来不算什么。他随口应着,不多言。 商陆又道:“还好少主要筑基了,等少主筑基辟谷,就不用这样麻烦,我们也轻松些。” 龙霆依旧只是颔首应下。 商陆动作快,没一会就将朝食做好。白玉灵米团、云雾莲花酥、玉露雪耳羹,外加切好摆盘的灵雪桃,简单又不失精致。 商陆将灵食放入食盒,递给龙霆,“灵米快没了,我得去膳堂领点,这个就由你送去少主那儿了。” 给孟黎送朝食!也不是难做的活计,龙霆愉悦接过食盒。 - 顺着伙房左侧的小路,龙霆来到孟黎所居的竹舍。 刚至竹舍外,就起了一阵风。植于竹舍旁的翠竹被风带得沙沙作响,一片青竹叶飘下,刚好落在龙霆空闲的手上。 捏着竹叶,龙霆嗅到一丝清冽竹息,跟孟黎前日走近他时身上的气息相似。 龙霆忽地轻笑一声,松开手,任由竹叶落下,随后迈步走进竹舍院中。 院中灵花的香气依旧浓郁,龙霆掩住厌恶,目光扫过竹舍各侧紧闭的大门,朗声喊道:“少主,我来送朝食。” 余音在空旷的院落飘荡开,等了一会,院落左侧竹舍门打开,孟黎空灵悦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 龙霆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这间竹舍是书房,宽敞明亮,清雅无尘,四壁由青竹编就,浅淡的竹木香氤氲在房中,隔绝了龙霆厌恶的花香。 书房靠里侧的墙边立着一排书架,书卷规整地摆在上面。书架前放着一张乌木书案,一身锦衣的孟黎端坐在书案前,眼眸轻垂,素白指尖拢住笔杆,静默地写着什么。 龙霆踏进屋中,孟黎书写的动作不停,未曾抬眼看他,也未言语。 龙霆见他不搭理自己,刻意道:“少主,灵食给您放哪儿。” 书写的手顿了一下,孟黎说:“放茶案上吧。” 书房窗边确实有张茶案,龙霆提着食盒过去,将灵食取出摆放好。 整齐放好吃食,龙霆再次看向孟黎,发现他依旧在写字,就这么安静坐着,专注于自己的事,不被外界干扰。 龙霆记得上次来竹舍孟黎也是这样,他专心修剪着花枝,商陆叫他,才放下手中事。 龙霆将食盒放在一边,故意问:“少主,要伺候您用膳吗?” “不用。我不需要人守着,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孟黎说,这次他手上没有停顿,语气平缓温煦,却有着淡淡的疏离。 这副淡然样和龙霆前日接触的孟黎有些出入,那天的孟黎有表情,话也多些。 今日这样,倒有些无趣了。 不过,美人怎么可能无趣。 龙霆唇边闪过一丝笑意,往书案处走了几步,拉近和孟黎距离,状若好奇地问:“少主在写什么?” 孟黎意外地抬起头,看了龙霆一眼,倒没责怪,说道:“父亲罚我每日抄写三遍清心诀。” 清心诀!怪不得这么平静。 龙霆稍微理解一点,唏嘘着说:“昨日商陆师兄引我去讲道堂,路遇一位面貌温和的师兄。我见师兄面善,有意交好,哪知今日商陆师兄就告诉我,这位师兄陨落了。” 章景死了的消息能通知到商陆,孟黎也应知晓。 龙霆故意提及,倒不是想和孟黎缅怀章景,而是商陆说孟黎知道他们与章景交流会生气。 他从昨日就想看孟黎生气的模样。 可惜孟黎听完龙霆的话,没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继续抄清心诀。 龙霆想法没得到满足,心中不快。心思已起,断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偏头想了想,龙霆说:“少主留我是为了对付你师兄,为了不辜负少主的信任,我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一个兵不血刃的法子。” 孟黎听闻眼神微动,停笔问:“什么法子?” “美人计。”龙霆说,“少主容色倾城,可故作情深与你师兄交往,等他对你情根深种,你再抛弃他,包管坏他道……” “放肆。” 龙霆还没说完就被孟黎打断。 孟黎长睫微敛,眉眼似覆了一层寒霜,显然是动了怒,他重重放下手中笔,冷声呵斥:“再给我出这种下作主意,滚出翠竹峰。” 龙霆像是被惊到,愣了片刻,随后垂首战战兢兢道歉,“少主对不起,我一心想着帮您排忧解难,没想过这法子不妥,您罚我吧。” 眼前人瑟缩的模样,让孟黎又一次怀疑天机盘的推演,这样一个人真的能帮到他? 疑虑归疑虑,龙霆已经道歉,俯首认错的模样又单薄可怜。孟黎不好再责怪他,语气缓和道:“第一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是。”龙霆轻轻应了一声。 低着头的龙霆,脸上没有孟黎以为的惶恐,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爽快笑意。 孟黎厌恶人以貌看他,让他对讨厌的人使美人计果然中计。 如他所想,孟黎生气时,也是赏心悦目!恶劣的心思被满足,龙霆愉悦至极。 孟黎自然察觉不到龙霆的本意,只为他的馊主意心烦,为免火气上升,他对立在眼前的龙霆说:“我还要继续抄写清心诀,你先下去。” 龙霆目的达成,倒不留恋,应声退出书房,走前又不经意看了几眼面色愠然的孟黎。 - 步伐轻快地迈出竹舍,刚走几步,龙霆就被一白色身影拦住。 防备地后退一步,龙霆认出这个身影是昨日在主峰御剑飞行的人。 这人比现在的龙霆高一个头,穿嫡传弟子服,背着一把剑,身姿挺拔,英俊不凡,眉宇间透着一股寒意,气势摄人。 龙霆看清他的第一眼就生出一股厌烦,这人竟有一丝肖似剑尊那个老东西。 “师兄是?”龙霆问。 “叶凌风,宗主弟子,宗内都称我大师兄。”白衣人答。 大师兄!孟黎讨厌的大师兄,他为何会来翠竹峰? 龙霆疑惑。 这时,叶凌风补了句,“你就是新到翠竹峰的?” 就是,龙霆捕捉到叶凌风的用词,这人知道他。 思忖着,龙霆说:“前日被选到翠竹峰的。” “嗯。”叶凌风说,“看着是个质朴安分的。” ……秦三毛的外表确实如此。 “谢师兄夸奖。”龙霆顺势挂起一个朴实的笑,又问,“师兄何故来翠竹峰?” 叶凌风不是无故到翠竹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碧绿瓷瓶递给龙霆,“阿黎就要筑基,这是我专门寻来的极品筑基丹,你替我转交给他。” 专门寻来的筑基丹,品着这几个字,龙霆暗自讶异。他光听孟黎讨厌叶凌风,以为两人水火不容,却不曾想过是孟黎单方排斥。 “师兄已到翠竹峰,何不亲自交给少主。”龙霆问。 叶凌风说:“阿黎厌我,我给他,他不会收。你转交他的时候,不要提我,就说是太上长老给他的。” 一个讨厌,一个默默包容付出。 两人的关系有点耐人寻味。 龙霆从中觉出一点乐子,伸手接过叶凌风递来的碧绿瓷瓶,承诺道:“我会转交给少主的。” 叶凌风自认交代到位,冲龙霆点点头,闪身离开。他来去如风,很快没了踪影。 龙霆看人走了,握着碧绿瓷瓶,笑意盈盈转身返回竹舍。 一脸灿烂地穿过满院憎恶的花香,龙霆踏入孟黎的书房。 孟黎见他去而复返,眉头微蹙,“又回来干什么?” 龙霆将翠绿瓷瓶捧在手上,呈给孟黎,故作茫然道:“少主,我刚出去就遇见一个叫叶凌风的人,他叫我一定要把这个筑基丹交到你手上。” 龙霆与剑尊有仇,叶凌风那一丝肖似,就足够龙霆记恨他,要龙霆按他说的做。 妄想。 10. 第十章 - 屋外起了一阵风,满峰翠竹如绿浪翻涌,发出簌簌声响。 无形的风穿过书房窗棂,吹起孟黎抄写的清心诀的纸张一角。 孟黎怔愣片刻,用镇纸将纸张压好。 压平纸张,他才淡漠地对折返的龙霆说:“我不用他的东西,你既接了,就给你吧。” “给我?”龙霆怀疑自己听错了。 极品筑基丹价值不菲,用其筑基道基更稳,灵力更纯,更可助后续修行。 龙霆没按叶凌风要求转交筑基丹,除了讨厌叶凌风想挑事,更想知道孟黎面对讨厌的人送来的好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龙霆想过孟黎会意外,会愤怒,会脱口怒骂,会因为极品筑基丹的价值,忍住厌恶收下它,再不济也是打发他把东西还回去。 设想种种,唯独没想过孟黎会平静地转手给他。 龙霆有些摸不透孟黎了,加重语气,“这是极品筑基丹,少主当真给我?” 孟黎肯定重复,“给你。” “谢少主赏赐。”事情虽然出乎意料,但好东西送到手上,龙霆断然不会拒绝。 得了好处,龙霆挂上喜色,假装问:“少主,叶凌风是谁?你为何不用他给的东西?” 孟黎冷道:“我讨厌的人。” “他就是大师兄!”龙霆做恍然大悟样。 孟黎和商陆从未在龙霆面前提过叶凌风姓名,龙霆先前只提姓名,就是为了现在开脱。 假装才知晓叶凌风是谁,龙霆面露纠结,随后下定决心般决然道:“这东西我也不能要,我马上退回去。” 说着,转身往外走去。 龙霆坚决的模样触动孟黎,他出声叫住龙霆。 孟黎说:“叶凌风送出的东西扔了都不会收回去,退也无济于事,不如你拿着。” 龙霆当然不是真的要去退东西,演这么一出,表明态度就行了。他停步,状似犹豫道:“可……少主你讨厌他,我不能要……” 龙霆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孟黎。 他这一出演的挺敷衍,但孟黎信了。他觉得龙霆忠于他,在为他着想,便宽慰龙霆:“给你就是你的,不要有负担。” 龙霆已经在想筑基丹该怎么用,嘴上却不忘关怀道:“少主将筑基丹给了我,那你筑基怎么办?” “我筑基事宜早就准备妥当,不缺这一枚筑基丹。”孟黎回道。 商陆早言孟黎将要筑基,身为一宗少宗主,自是早有准备,不需他操心。 自认情绪到位,龙霆不再多言,默默将筑基丹放到自己的储物袋里。 - 见龙霆收下筑基丹,孟黎让龙霆离开,他则拿起笔继续抄写他的清心诀。 龙霆站在书房门口,没听孟黎的话离去。他背对着门,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垂眸静心抄写的孟黎身上。 龙霆见过孟黎两次,第一次见,他以为孟黎是个任性骄纵但愚蠢的漂亮少爷。 第二次又与第一次见到的不同,这次他身上更多的是淡然、游离。而且意想不到的温和,被刺激到只是自己生气,没怪罪旁人。 龙霆从门口慢慢往屋中走了几步,他问:“少主能告诉我,为什么讨厌叶凌风?” 孟黎意外龙霆没走,停笔抬眼看向龙霆。 他没有立刻回答,眸色幽沉,似在思索。 龙霆却在此时想起,每次突然和孟黎说话,他都要停顿片刻才会回复。 难道真是个迟钝的! 这样想的时候,孟黎说话了,他没有回答龙霆,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孟黎问:“你父母对你好吗?” 龙霆的生身父母死了几百年,记忆早就模糊,唯一的清晰的念头就是,他们或许不该生他。 不想回忆自己父母,龙霆套用秦三毛的身世,“我是孤儿。” ……孟黎静默一瞬,抛弃莫名提及的话题,转回到龙霆的问题上。 孟黎说:“我讨厌叶凌风是私人恩怨,你只需听我吩咐办事,其他的不要多问。” 孟黎不愿说,龙霆只好作罢,“是,少主。” 孟黎朝他挥手:“你走吧。” 已经是第二次赶人了,龙霆不好再留,转身离开竹舍。 龙霆离开后,一心抄写清心诀的孟黎没有再提笔。 他端身静坐在书案前,一双灵动的眼睛变得幽沉。孟黎抬眼,目光透过竹窗盯着一片翠竹看了许久。 久到眼睛有些累了,才眨了眨眼睛,收回目光。 孟黎从储物袋拿出黑色残破的天机盘。 将天机盘置于身前,孟黎修长的指尖戳了戳天机盘的指针,轻声问:“他真能帮我吗?” 黑色的天机盘没有灵力注入,自然没有反应,指针只随孟黎拨动摇摆。 - 翠竹峰的风还没有歇,吹得龙霆衣衫猎猎作响。 漫步竹林中,龙霆神情悠然,他这两天运气不错,才接手了章景的物资,又得了极品筑基丹。 这枚筑基丹能换不少有价值的东西。 还是得感谢孟黎少宗主,若没有他,他也得不了这么多东西。 可该怎么谢谢孟黎好呢? 龙霆露出一丝苦恼表情,又快速被一抹笑意取代。 孟黎招揽他是想对付叶凌风,他不喜叶凌风,倒是可以帮他。 但他一个四族共伐的魔头,帮孟黎对付一个人,着实亏了。 龙霆不愿吃亏,冥想一阵,唇边泛起更深的笑意。反正无聊,不如顺手将孟黎养成一个反派魔头。 孟黎天真纯然,成为一个阴狠毒辣的反派魔头,定然别有一般风味。 龙霆顿觉他灵光一闪的想法妙极,愉悦更甚。 养成一个合格的反派魔头不在朝夕,龙霆不急于一时。现在最主要的目地还是修复身体,恢复修为,回到住处,用灵石完成了今日的灵气吸收,龙霆又去淬体场练功至日暮。 - 章景尸体还没找到,讲道堂第二日依旧停课。 龙霆晨练完和商陆一起做朝食,只是今日商陆无事,送餐的活没轮到龙霆身上,他一日没见着孟黎。 讲道堂停课第三日下午,商陆找到在淬体场的龙霆,告诉他章景的尸体找到了。 商陆说:“章景师兄被人扭断脖 子,尸体被扔在荒木崖下,那地荒凉又是悬崖峭壁,所以找了两日。” 这在龙霆意料之中,他状做无知问:“能从尸体上看出是谁害死师兄的么?” “执法堂已经着手彻查了。”商陆说,“但我听主峰传出的消息,杀死章景师兄的人手法老练狠辣,还用隐匿阵法抹去了尸体上的相关痕迹,追查起来很难。” “不过章景师兄是筑基初期修为,能杀他的也当是筑基以上修士,我想接下来执法堂会重点排查,宗门和近日出现在青玄宗附近筑基以上修士。” 往这个方向怕是一辈子都查不出来,龙霆心想,面上却说:“但愿执法堂早日找到凶手,还师兄一个公道。” 商陆赞同地跟龙霆点了点头。 章景的死,闹得青玄山人心惶惶。 恐宗内弟子再遭不测,青玄山各峰加强巡逻,讲道堂也无限期停课,让新弟子就第一日教习的淬体功法自行训练。 龙霆本就不喜这种学习模式,乐得自在。越发觉得章景死得其所。 不去讲道堂的日子里,龙霆基本就是晨练、给孟黎烹制灵食、吸收灵石灵气、练习淬体功法,日子过得充实,身上的裂纹也全部修复。 期间有执法堂的弟子来例行询问,关于章景的线索,龙霆说了同商陆一起去讲道堂遇到他的事。 是正常的弟子相遇,执法堂记录在案就走了。 龙霆刚入宗门,没修为,明面上与章景也没交集,没谁会怀疑他,章景对孟黎的执念似乎也藏的很深,他出事后无人提及,整个翠竹峰都与章景没关系。 而执法堂那边怀疑的对象,都能提供出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更显得章景之死迷雾重重。 龙霆有意把孟黎引向邪路,便用此事试探孟黎。 “少主。”趁送灵食时,龙霆说,“章景师兄的死眼看要成一桩悬案,不如我们借此机会将事情嫁祸给叶凌风。” 今日孟黎没有修剪花枝,也没抄写清心诀,他在竹舍后的一座竹亭中,对着一盘摆好的棋局苦思。 龙霆说完,孟黎刚落下一子,放至棋盘上又觉这步不对,便将这一子撤回来。 手中握着撤回的棋子,孟黎否了龙霆的主意:“你的主意很好,但要嫁祸叶凌风,就会放过真正的凶手,不妥。” 真凶就在你面前,龙霆心道。 同时困惑孟黎的态度,他问:“商陆师兄告诉我,少主你并不喜章景师兄,为何要在此时在意找不找得到杀他的凶手。” 孟黎稍作停顿,坦诚说:“我是不喜章景,也可以无视他的死亡,但不代表我会用他的死去构陷叶凌风。我讨厌叶凌风,想对付他,这终究是我与他的事,我不想牵扯无关人和事进来。” 坦荡直白的话语,让龙霆摸清了孟黎的心性。也从中明白过来,孟黎招揽他时为何要求是教他害人,而非帮他害人。 从一开始孟黎就分清了,这是个人恩怨。倒真是爱憎分明有原则。 试探出孟黎的原则底线,龙霆心底把孟黎教成一个反派的想法,更强烈了。 他想,孟黎运气真差,怎么偏在茫茫人海中选中了他。 11. 第十一章 - 章景的死执法堂查了半月都没进展。 青玄宗不能任由宗门一直沉浸在弟子死亡的阴影中,由主峰下令,宗门一切事物照旧。 讲道堂在章景死后第八日重新授课,龙霆混了一个月,总算将初入宗的学习流程走完,顺便还拿了个结业第一。 可惜因身体没有灵根,又被孟黎叫去翠竹峰伺候,就算拿了第一,龙霆在青玄宗依旧只是个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身份低微,资源极少,是宗门最底层的存在。 讲道堂的敖夫子十分喜爱龙霆,认为他虽没有灵根,但在道法上的见解悟性远超其余新弟子,想把他捞去讲道堂做个记名弟子,被龙霆言辞拒绝。 敖夫子觉得杂役弟子不好,龙霆则认为在翠竹峰当杂役弟子简直不要太好。 跟着孟黎事少不说,仅入宗月余,到手的资源恐怕比一些亲传弟子还多,他才不离开翠竹峰! 摸着充盈饱满的储物袋,龙霆真心感激孟黎,一有机会就给孟黎灌输对付叶凌风的邪门主意,致力于将孟黎引向歧途。 孟黎只对让叶凌风受伤,或有损名声的主意心动,真要伤及性命根本的计策,便沉默不语。 龙霆知晓这是孟黎底线原则在作祟,也不多劝,他现在要的是潜移默化。 可惜叶凌风给孟黎送完筑基丹,就出宗门任务去了,至今未归,导致龙霆出的主意无一实施。 害人的计划停滞,修复身体却顺遂无比。 一个月来,龙霆日日吸收灵石灵气,死寂身体的经脉大半被疏通。 加上勤练淬体,状态与初入宗时截然不同,之前这幅身体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现在却是身姿舒展、气血充盈,脱胎成一副精神饱满的少年样。 商陆不止一次感慨龙霆的外貌变化,龙霆面上夸翠竹峰灵气足,风水养人,心底依然嫌弃秦三毛的外貌丑。 时间无风无浪飘走,一日清晨孟黎召龙霆和商陆到竹舍。 “我今日将闭关筑基。”孟黎站在书房书案旁,面容沉静地对两人交代,“此次闭关时日不定,翠竹峰一切就交由你二人打理。” 孟黎凝脉圆满,为筑基准备已久,商陆毫不意外,连番吉言恭贺。 龙霆跟着商陆说了几句好听的,心下无不遗憾他的魔头养成计划要延后了。 翠竹峰无其他事宜,告知两人去向,孟黎收拾妥当就独自前往为筑基准备的山顶洞府。 - 人族修士境界进阶时日不定,短则数日,长则数年。 进阶快慢由天资、功法、资源而定。 天资是修行者体内的灵根资质,灵根属性越单一纯粹,资质越好。 功法是引气入体后修习的道基术法,有三六九等之分,越是顶级的功法越不流通。 资源则是灵石、丹药、阵法等辅助依仗,能在突破境界时补足天资、功法上的不足。 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是所有人族修士进阶的铁律。 从进阶铁律来看,孟黎身负土木双灵根,仅十九岁就凝脉圆满,虽不及先天灵根的天才,也是资质出众。 身为青玄宗少宗主,修习的是青玄宗顶级功法,用的也是青玄宗最好的丹药、灵石。 奈何青玄宗只是个三流宗门,哪怕是最好,也有限度。龙霆估计,孟黎顺利筑基至少要三到八个月。 念及孟黎此番要耗费月余时日,龙霆还挺惋惜,孟黎当初要收下叶凌风送的极品筑基丹,筑基时日可缩减一半。 还是太年轻,执拗的不懂变通。 - 孟黎闭关,龙霆和商陆除了定时照料竹舍院中的灵植,其余时间皆能自由安排。 商陆闲散,在主峰有一交好的挚友,时常往主峰跑,一天多半时日都不在翠竹峰。 龙霆独享一峰,倒是自在。他每日日间练习淬体功法,日落回到房中用灵石滋养身体,洗涤经脉。 又过一月,这具身体的经脉终于被灵石灵气全部洗涤疏通。 屏息运气,感受体内经脉畅通无阻,龙霆唇角微微勾起,之后终于可以自由吸纳天地灵气了。 修行者修行以天地灵气为根本,体内灵根为媒介,接引、吸纳、炼化外界灵气为己所用。 因这点,人族修士共识是无灵根者不能修行。 龙霆不一样,他曾亲自挖掉体内的先天极品灵根,自创出一套不用灵根修行的逆天功法。 此套功法以全身经脉为引,□□为容器,吸纳、操控天地灵气,练至顶层便能承天地生机,掌枯荣盛衰,逆生死轮回。 龙霆给此功法命名为,万物生春诀。 天地灵气纷杂狂暴,无灵根筛选调和,贸然入体轻则经脉尽废,重则爆体而亡,炼万物生春诀的前提,必须有一个强健的体魄,和精准把控吸纳的灵气量。 眼下他体内经脉虽已疏通,但生机却尚未唤醒,无法正式运转功法修行。 接下来他除了继续打磨体魄,还要拿到灵元丹,吐纳调养生息,彻底唤醒身体生机。 当初龙霆的灵元丹丹方可不是随便给的,一切皆是为了他修复身体,唤醒生机铺路。 陈江在他入宗就将丹方上交,想必丹堂早就着手炼制,现下宗内定有成品。 三品灵元丹在青玄宗这样的三流宗门属于上等灵丹,只在宗内高层修士中流通,龙霆这种杂役弟子想要灵元丹只能靠做任务,攒积分兑换。 这种办法又累又慢,龙霆在脑袋里过了一番就放弃了。 除了做任务,倒可以私下找人以物交换。 龙霆拿出储物袋,清点起现有物资。 龙霆的东西基本都是继承章景,经两个月的消耗,硬通货灵石只余百枚。灵材、丹药是可以交换,但东西是章景的,在青玄宗里拿去跟别人换,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章景的死跟他有关。 看来看去,龙霆能拿出手换灵元丹的只有孟黎转手给他的极品筑基丹。 若是其他未筑基的修士,怎么都会把极品筑基丹留给自己,龙霆却不在乎,下定决心就去找商陆打听宗内能和他做交易的人。 - 商陆六岁上青玄山,至今已有九年,对青玄宗不说事事知晓,也洞悉大半。 龙霆问他近来宗内有望筑基的弟子都有谁时,想也没想就悉数道出。 “我青玄宗弟子多为淬体、引气修为,凝脉圆满将要筑基屈指可数。”商陆说,“五年内有望筑基的弟子仅有三人,其中最稳的是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周如幻,其次是小寒峰外事长老的亲传弟子孙慈,还有执法堂长老亲传弟子高林。” 三人皆为长老亲传弟子,能弄到的灵元丹数量定不会少。 龙霆又问:“三人性格如何?” 商陆说:“周如幻师姐常年跟太上长老在落霞峰修炼,性子冷,不常与人交流。孙慈师兄常跟外事长老在外奔走,人很随和,偶尔还会带点小礼物回来。高林师兄身在执法堂,比较严肃,明明年岁不大,却整天崩着个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商陆将三人情况道出,龙霆听完当即在心底决定找孙慈交易。 高林性格严肃又在执法堂,这种人行事刻板,越过宗门私下交易定不会畅快。周如幻是太上长老弟子,与她交易瞒不过太上长老眼睛,龙霆现在要尽量避免与境界高的修士接触。 排除两人也只有孙慈了。 做好决定,龙霆第二日就去小寒峰找孙慈。 小寒峰意在寒,比主峰和翠竹峰都冷,连植被种类都萧条不少,只余松柏挺立。 峰内弟子不少,龙霆问了几人才找到孙慈住所。 孙慈单独一个院子,龙霆找过去的时候,他无事正在院中煮茶。 龙霆不拐弯抹角,直接表明来意。 龙霆说:“我听闻师兄即将筑基,我有一枚极品筑基丹,想与师兄换百枚灵元丹。” 极品筑基丹为四品上品,换百枚三品灵元丹很合理。 龙霆以为此番交易要费些口舌,哪知孙慈听 到极品筑基丹就直了眼。 只确认了筑基丹真伪,连龙霆是哪峰弟子,如何得的极品筑基丹,换灵元丹何用的疑问都没有,就与龙霆完成交易。 爽快到龙霆以为对方有什么阴谋,直到拿着灵元丹离开小寒峰,龙霆才豁然明了。 任何快筑基的修士都不会拒绝送到手上的极品筑基丹。 嗯,孟黎除外。 - 换了灵元丹,龙霆开始着手唤醒体内生机。 他在翠竹峰山间寻了一僻静之地,用灵石为阵眼布了一个改良的聚灵阵。 此阵开启只会聚集一定数量的灵气,能让在龙霆服下灵元丹,以经脉引气入体唤醒身体生机时不过量吸收灵气。 星河轮转,昼夜更迭往复,三月时光逝去。 夜间的翠竹峰静谧无声,万籁俱寂。 忽有一阵狂风漫过,万千翠竹飘摇,无数翠竹叶从翠竹枝桠脱落,悠悠向着地面坠去。 一道劲瘦利落的身影在竹林中辗转腾挪,满天飘坠的竹叶,在其轻灵游走间,未有一片落在地上。 等风止,未再有竹叶飘落,龙霆才停下动作,敞怀松手,让刚才接到的竹叶回归原本的去处。 耗费五个月时光,龙霆终于修复秦三毛死寂的身体,并进入淬体初期。 第一阶段目的达成,龙霆露出一丝喜色,测试完身体的敏捷度,满是惬意地走在竹林间稀碎的月光里。 他前些时日在翠竹峰山腹间发现一处温泉,正好练功累了去洗洗解乏。 身体恢复,加上这段时日苦练淬体,使得龙霆体能上升,在山间如履平地,不肖多时,就到达翠竹峰山腹。 稳步穿行在山腹中,龙霆忽觉散在翠竹峰的灵气正在疯狂涌动,往一处汇集。 龙霆立刻停下步伐,他感受到这些灵气汇集的方向是翠竹峰峰顶。 翠竹峰峰顶,不正是孟黎闭关筑基的地方。 龙霆想着,抬头望向翠竹峰山巅。 月光中,无数灵气向峰顶聚拢,形成一股气流漩涡,翠竹峰的灵气浓度也在那一刻陡然攀升。 一股磅礴之气自峰顶涤荡开来,搅得满峰气流奔涌,翠竹摇曳。 这种情形,当是在峰顶闭关的孟黎冲破凝脉,成功筑基,正式踏入道基境。 三月筑基成功,算快,但也在龙霆预料之内。 峰顶涌动的气流自那股磅礴之力荡开后,慢慢消散,翠竹峰也逐渐归于平静。 这时,一道白色流光划过刚沉静下来的夜色,落到翠竹峰峰顶。 白色流光是剑气,有人在孟黎筑基成功后,御剑到翠竹峰峰顶。 是谁? 龙霆生出窥探之心,毫不犹豫让身体转向,朝峰顶走去。 - 翠竹峰越到山巅,越是陡峭。 龙霆淬体初期的境界,在崎岖的地形上无甚作用,只得顺路缓步向上。 还没行至山顶,那道白色流光又起,从顶峰划过离开了翠竹峰。 龙霆走这一遭是想看看来人是谁,如今他未至山顶人就走了,顿时失了兴趣。 他停步想转身下山,却见翠竹峰唯一到峰顶的山路上,一道白色人影顺着山路缓缓行来。 人影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又稳又快,白色衣袂不沾一点尘垢,周身灵气萦绕,步履在嶙峋陡峭的山路上无半点停顿,瞬息间就来到龙霆跟前。 龙霆鼻尖嗅到一丝清冽竹息,是孟黎独有的气息。 人影正是刚筑基出关的孟黎。 历经境界突破洗礼的孟黎容色越发出尘,身上样式简单的衣衫,教他穿出几分清雅华贵,眉宇间更是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从容沉静。 只是此时龙霆无心欣赏立于眼前的绝色。 他目光深沉,落在孟黎白玉无瑕的脸颊上,孟黎的左脸有个突兀鲜红的手掌印。 这个掌印破坏了孟黎矜贵华丽的气韵,瞧着格外刺眼。 是谁打了他?! 12. 第十二章 - 陡峭嶙峋的山道上,龙霆与筑基出关的孟黎猝然相遇。 泠泠月色下,孟黎脸上的掌印刺眼突兀。 龙霆目光落在那片绯红印记上,沉声问:“少主,你的脸,怎么回事?” 从与龙霆遇上,孟黎脸上就没任何表情,直到龙霆出声,才稍稍露出点意外神色。 他没有回答龙霆的疑问,而是问:“秦观?” 孟黎闭关三月,龙霆每日淬体,加之身体生机恢复,样貌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龙霆身形瘦弱,长相普通,而今身体却匀称挺拔,五官细看没什么变化,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 以至于孟黎一眼没认出来。 “是我。”龙霆语气加重回答。 不过三月未见,孟黎居然没认出他,他抱怨道:“少主竟不认得我了!” “你和之前不太一样。”孟黎似是没听出语气里的埋怨,坦诚答。 答完,孟黎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龙霆半真半假答:“我近日都在山腹练功,刚见山巅异象,想是少主筑基成功,便想上来看看,做第一个恭贺少主的人。” 孟黎根本不怀疑龙霆的说辞,“你有心了。” “我时刻将少主放在心上。” “……” 龙霆谎话张嘴就来,弄得不善与人交流的孟黎不好回答。 孟黎无话,龙霆却有,“少主还没回答我,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说这事,你不要问。” 孟黎直接拒绝回答,龙霆不好再问。 两人没再说话,借着月色下山。孟黎在前,龙霆走在他后面若有所思。 孟黎缄口不提脸上掌印,龙霆却有猜测。 今晚翠竹峰顶除了刚出关的孟黎,还有那个御剑而来的人,孟黎不可能自己给自己一巴掌,掌印想必就是他留下的。 孟黎是青玄宗少宗主,身份尊贵,宗内敢对他动手,且他不会防备的无非是他的至亲长辈。 想来御剑之人,不是青玄宗宗主就是太上长老。 推测出这点,龙霆有说不出的怪异。 修士境界进阶是值得庆贺的喜事,为什么孟黎的至亲反而会在他筑基成功后,打了他。 龙霆记起那日他问孟黎为何厌恶叶凌风,孟黎不答,只问了句毫不相关的“你父母对你好吗”。 宗内人人都知晓孟黎身为宗主与太上长老独子,金尊玉贵,独享一峰灵气,宗门所有资源任他取用。 这般情况下,孟黎怎么会问出“你父母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又与孟黎厌恶叶凌风有关,其中有什么内情? 越想,龙霆越觉其中大有秘辛。 说不定宗主与太上长老有仇家,为蒙蔽仇家特意将孟黎抱养回来,而叶凌风才是二人亲骨肉。 又或者叶凌风其实是宗主私生子,以徒弟之名养在身侧。 再或者是叶凌风天资惊人,宗主想让他继承宗门,便对孟黎明捧暗贬。 龙霆根据往日听过的一些宗门八卦,猜测其中可能。 - 揣度中,龙霆跟着孟黎回到竹舍外。 一路未曾言语的孟黎在这时问道:“你不回你的院子,跟着我干什么?” “少主脸上的印记要上药才行,我跟着来给你上药。”龙霆依旧张口就来,全然不提是他暗自揣测太过入神。 淡漠走了一路的孟黎听闻此言,眼中流露出一抹异样光彩,又很快掩去,“我自己可以,你回去休息。” 说完也不看龙霆,径直回了竹舍。 龙霆目送孟黎走进竹舍,眼底含着点嘲弄的笑意。 少宗主还是过于单纯,随便说两句话都能让他感动。 要是他知道自己在哄骗他,会是什么模样呢?龙霆不禁好奇起来。 会生气,还是哭出来。 他那模样,连生气都是赏心悦目,哭起来也当如此。 龙霆生出点期待,转身,慢悠悠往所住院落走去。 - 龙霆依旧在晨钟响起时从床上起身,去往淬体场。 龙霆计划借三流宗门资源恢复身体生机,再在宗门进阶至道基境,就离开宗门开始找昔日围剿他的人算账。 如今这副身体已恢复生机,修行更不可懈怠。 龙霆本想以无灵根、不起眼的状态隐于青玄宗。哪知刚结束半日的训练就接到孟黎传讯,让他同他一起下山出宗门任务。 人族宗门有护卫凡俗之责,宗门任务一般是巡护下辖城镇村落安全,平定他族或不轨修士引起的妖邪祸事。 难易各有不同。 接到消息的龙霆戏谑一笑,当即以一副孱弱姿态奔向孟黎所在竹舍。 绕过满院灵植,龙霆在书房找到孟黎。 孟黎正提着一杆灵纹玉笔,静心凝神,画着符篆。 “少主。”龙霆先是看了孟黎侧脸,见他脸上掌印消散,虚怯道,“我身无灵根,也无修为,跟着你去出宗门任务恐怕不合适吧。” 孟黎的符篆刚到符尾,他没理龙霆,手掐法诀,往符篆灌注灵力,封锁好纹路,才抬头看向找来的龙霆。 孟黎:“商陆说我被禁 足翠竹峰的时候,他也不太自由,闷得慌,想下山玩。我这才接了个简单的宗门任务,想带你们下山散心,你不想去?” 平静的语调说的都是体恤的话语,这样的孟黎仿若春日和风,拂人心神。 若是这样,也不怪章景为他癫狂。 龙霆改口,“我是怕少主带着我出任务累赘,散心倒是可以去。” 说话的时间,孟黎已经将符篆纳灵封存。 他将画好的符篆叠在一起,以灵气托着送到龙霆面前,“这符篆可防身,收好。” 龙霆看了眼,都是护身类符篆,比青玄宗发给弟子的品阶要高。 这种符篆龙霆自己也能画,但东西都送到手上了,龙霆也不会拒绝,他接过,诚恳对孟黎道:“谢少主。” 孟黎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三个巴掌大的白瓷瓶,隔空送到龙霆手中。 孟黎道:“你无灵根,虽修行无望。但若勤练淬体,也可褪去孱弱,延年益寿。这是锻肌、清淤、沐灵三种淬体丹,配合炼体功法服用,可助你功法精进。” “谢少主。”龙霆更真诚地道了声谢。 他最近淬体丹消耗大,正是需要的时候。 给完东西,孟黎又不知该说什么,出言遣他,“我这边无事,你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下山。” 第一次下山出任务,是要准备,龙霆应了一声,离开竹舍。 回去的路上,龙霆将三瓶新得的淬体丹放进储物袋。 放好淬体丹,龙霆回想着刚才与孟黎的交流,似乎昨晚之后,孟黎待他更好,也更温柔。 是因为瞧见了他脆弱的一面,还是他言语上的假意关心,感动了他? 好处可不能白拿,要回报才行,但回报什么好呢? - 苦恼想着,商陆的身影从眼前闪过。 “秦师弟。”商陆叫他,“我们明日要下山,你收拾好了吗?” 龙霆说:“我刚从少主那边过来,正要回去收拾。” 听到龙霆从竹舍过来,商陆眨巴着眼睛凑近,“少主给你符篆、丹药没。筑基成功少主似乎很高兴,赏了很多东西。” 商陆说着,当着龙霆的面,从储物袋拿出孟黎给的东西,当着他的面清点起来,龙霆旁观不语。 孟黎给两人的东西很公平,一样数量的符篆。丹药由于两人境界不一样,需求不同,但价值却相等。 所以,刚才拿的好处不是独一份! 龙霆面无表情看着商陆数符篆,看着看着,面色悄然沉了几分。 商陆手中的护身符篆,怎么比他多一张。 13. 第十三章 - 人族,是十方界数量最多的种族,但其中有灵根可修行的不过千分之三。 千分之三的修行者,除了修行提升境界,还要守护全体人族不被其他族群欺压屠戮。 为方便守护人族,修行者建立起宗门。人族地域宽广,宗门要做到全方位守护,只能不停在人族地界广建宗门。 因此十方界人族宗门林立,近乎一城一宗,地方城池的秩序安稳皆有宗门巡护。 护卫城池相关便是宗门任务。宗门任务,又分内外两种。 宗门内的任务,是宗门所在山头的内部事务,基本是些日常琐事、灵草种植采集、或者宗门巡护,由低阶弟子完成。 宗门外的任务,是宗门在下辖城镇的安全巡护,以及设立的联络点里收上来的无法快速处理的事件,由引气以上弟子完成。 宗门会将收上来的事件根据难易程度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甲、乙两级属重大事件、暗藏凶险,由宗门指定人员处理。 像之前的秦家村,地势偏远,若龙霆没有处理掉魇魔,或放任秦三毛成煞,后续就可能发展成甲级任务。 也有宗门无法处理的任务,一个宗门所辖区域若发生无法处理的事件,可上报管理宗门的仙盟,由仙盟调度大能出面处理。 丙、丁为不伤及性命的寻常琐事,给予一定报酬由宗内弟子自行领取。 但自行领取要经过宗门审核,若领取人能力不足任务就不会下发,自行领取任务一般是看中任务报酬,若能力不足被驳回便会邀请人组队完成。 孟黎意在满足商陆的玩心,就接了一个简单的丁级寻人任务。 商陆说:“少主有用作推演的天机盘,寻人,小菜一碟。” 龙霆没商陆那般笃定不疑,他现在不比从前,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为好。 收拾完下山的东西,龙霆拿出这几月攒下的家当,给自己又补了几十张符篆。 画完符篆已是深夜,准备将新添的符篆放进储物袋时发现,储物袋满了。 低阶储物袋空间有限,看来是时候换一个了。 把符篆硬塞进去后,龙霆如是想。 - 第二日辰时,翠竹峰三人在孟黎的竹舍外集结。 所需东西放在储物袋中,三人皆是一身轻松。 商陆换下弟子服,穿了一身醒目的白,倒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与商陆的招摇相比,孟黎穿一身浅青色的素色衣衫,头发简单束起,简单的衣着衬得孟黎姿容更加清雅绝尘。 龙霆目光从两人衣着扫过,低头看了眼身上灰扑扑的弟子服,顿觉和两人格格不入。 龙霆高冷地和两人拉开距离。 孟黎和商陆未察觉龙霆的异样,商陆兴奋对孟黎道:“少主,你吃过平乐巷那家的栗糕吗?可好吃了。” 孟黎语调平和地回答,“没有。” 商陆说:“这次我们去吃。” 孟黎弯了弯眼角,很随和地说,“好。” 两人说着日常闲话,听着真像去游玩的。龙霆漠然听着两人对话,对两人讨论之事,嗤之以鼻。 翠竹峰三人聚齐,一同往主峰去。 行至翠竹峰与主峰交界处,孟黎停下脚步,从储物袋拿出一个银色面具戴在脸上。 面具形制和做工都很普通,孟黎拿出来时,龙霆都觉得寒碜。可当孟黎戴上,龙霆眼睛看到的孟黎和他印象中的模样不一样了。 庸常普通,毫不起眼。 龙霆立刻明白过来,银色面具是件可以改善人外貌的法器。 这样也对,孟黎的外貌太过惹眼,不作遮掩下山,恐会引发诸多不便。 青玄宗弟子下山需在外门堂登记信息,领取下山腰牌,才能不被护山禁制限制,离开山门。 龙霆三人算早的,但有人比他们还早。一行四人,其中一人龙霆认识,是与他换灵元丹的孙慈。 “孙慈师兄,高林师兄,杜宇师兄,凤笑师姐。”商陆与这几人都认识,热络地同他们打招呼。 几人应了商陆,两方人寒暄几句,但重点都在恭贺孟黎筑基成功。 孟黎应付几句,就不搭话了,对方见好就收,没再言语。只有话多的商陆与热忱的孙慈,两人聊得开怀。 商陆问:“师兄师姐出什么任务?” 孙慈回答:“寻人。” 商陆说:“寻人!我们也是寻人。” “这么巧。”孙慈说。“不过我们寻的人跟你们不一样,我们是要去找外门的陈江长老。” 听闻陈江姓名,龙霆轻微侧目,自那日陈江给过他灵石后,他就未见过陈江。 再听他消息,居然是宗门寻人,他怎么失踪了! 商陆颇是讶异,“陈江长老怎么了?” 孙慈道:“陈江长老于五个月前离宗,如今距他登记的归期已过去两月,宗门特令我们去寻他踪迹。” 青玄宗道基境修士紧缺,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失踪,还是要寻一寻。 商陆点头表示知晓,孙慈又说:“宗门近半年事端频发,前有章景师兄宗门内遇害,后有长老外出失踪,大师兄外出任务也迟迟未归。小陆子,我可提醒你,下山务必当心。” 商陆听他说的玄乎,连连颔首,然后缩到孟黎身侧,小声说:“少主,我们得当心。” 孟黎似乎在想着事,没理他。 龙霆也在暗自沉吟,章景是他杀的,陈江离宗时间和他骗陈江在忘尘山救的人时间也能对上。 孙慈说的青玄宗三件事端,居然两件都与他有直接关系。 - 今日是龙霆到青玄宗后第一次下山,孟黎带着两人用了飞行符。 只在须臾间,三人到达山脚的望仙镇。 孟黎和商陆计划先完成任务,再在宗外游玩两天。 任务地点在落星城中,从望仙镇过去有半日路程,龙霆和商陆无法御物飞行,便在镇上租了辆马车前往。 此次寻人是要找落星城曾家的七公子。 这位公子七日前与友人相约外出游玩,却在游玩路上从几位友人面前凭空消失,不见踪影。 事情怪异,友人当即通知曾家。曾家也立刻出动找人,苦寻三日无果,失踪过程又诡异,曾家只好找到青玄宗的联络点。 联络点将事情记录在册,上报至青玄宗。因人只是失踪,未出现人命,故宗门认定此事件为丁级任务。 了解了任务内容,商陆叹道:“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马车发出轱辘轱辘的前行声。 颠簸中,孟黎说:“找到人就知晓了。” 商陆旋即放下疑惑,是啊,找到人不就知道为什么失踪了! 未时,马车进入落星城,稳稳停在曾家大门前。 落星城曾家是落星城根基深厚的大族,族内曾出过两名修士,在城中声望赫赫,因此府门气势端严。 三人从马车上下来,龙霆和商陆上前叩响曾府大门。 两名门房小厮很快把门打开,见三人立于府前,先是一愣,然后认出了龙霆身上属于青玄宗的弟子服。 其中一个小厮道:“青玄宗来人了,快去通传。” 另一小厮急忙朝府中跑去。 很快就有人出来将他们迎了进去。 出来迎接的人是曾家族长,失踪的七公子是他亲子。 曾家族长年近六旬,依旧步履稳健,精神十足。 他一眼瞧出三人中为首的是孟黎,谦顺有礼道:“玄郎仙驾,未曾提前知晓,怠慢之处还请见谅,快请入内落座。” “无妨。”孟黎答。 他拒绝曾家族长的落座邀请,直奔主题,“此番前来是为寻人,虚礼客套免了,请给我失踪之人的生辰八字和贴身之物,好推演他的踪迹。” 孟黎手中的天机盘,可凭生辰八字等物推演人去向,也难怪商陆认为这个任务轻而易举。 曾家族长不再邀请三人入内,对身侧的管家道:“让三夫人把知远的生辰贴和胎发拿过来。” 管家躬身退开,去了内院。曾家族长将几人带至附近一处亭榭等待。 半刻钟不到,管家就领着一神色焦急的妇人匆匆赶到。 妇人约莫四十来岁,怀中抱着朱红漆木打造的命匣,一到便将目光投在龙霆三人身上,对着三人打量片刻,才将手中命匣碰到一身白衣的商陆面前,“仙长这是我儿生辰贴和胎发。” 妇人显然把商陆认作他们的主事人。 瞧见这幕,龙霆没忍住嗤笑出声,商陆尴尬地瞪了龙霆一眼,孟黎愣了一瞬,主动上前从妇人手中接过命匣。 妇人这才意识到她认错人了,顿时生出几分局促,小心翼翼地看向孟黎。见他神色寻常,没有怪罪的意思,才朝孟黎歉意地一躬身,退到曾家族长身后。 一直未说话的曾家族长此时道:“命匣里有我儿生辰八字及出生时的胎发,还请玄郎务必寻得我儿下落。” 闻此言,孟黎点点头,把命匣拿到亭榭石桌前放下,又从储物袋中取出黑色残破的天机盘,握在左手上。 孟黎做这些的时候,亭榭所有人都在看他,唯有龙霆目光一直在曾家族长和拿生辰来的三夫人身上打转。 - 石桌上,朱红命匣已被打开,其内放着书写工整的生辰八字,和一缕细软偏黄的胎发。孟黎修长的手指轻触在两件物品之上,运转着体内灵力。 孟黎是土木双灵根,木灵根能感受万物生机本源,他从匣中的生辰八字和胎发上,提取到一丝初生本源的气息。 孟黎将这丝气息凝成实质,投到天机盘中,再往天机盘注入灵力。 天机盘被灵力激活,盘身亮起点点细碎银光,银光吞噬掉投入天机盘的本源气息,天机盘的指针开始转动。 孟黎紧盯指针移动方向,准备从指针停滞方位进一步推演,却不想指针不停旋转,不曾停歇。 商陆跟在孟黎身边,看到天机盘这种反应,露出惊疑之色,“少主,这是什么情况?” 孟黎秀眉紧蹙,语气沉重,“推演失败了。” 推演失败四个字,让亭榭众人神色一凛。 三夫人急道:“仙长,我儿行踪可有寻到?” 孟黎未答,再度提取初生本源投入天机盘,可天机盘依旧旋转不停。 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出现过,孟黎一时不知何解。 孟黎不说话,三夫人更急,伸手去拉孟黎,被一旁的龙霆眼尖挡下。 天机盘由龙霆亲手炼制,虽残破不堪,威能不及往日十分之一。但生辰本命信物俱全的基础推演,决不可能出现紊乱异象。 龙霆面色微凝,问:“少主推演之法从无差错,这生辰、信物可曾有异?” 三夫人摇头,急切中带着笃定道:“我儿生辰贴和胎发一直收在命匣,由我妥善保管,断不会有错。” 生辰信物没问题,又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龙霆和三夫人问答的功夫,孟黎从推演失败的惶然中回神,他看着曾家族长说:“带我去失踪之人的住所,我要二次推演。” - 曾家族长和三夫人行步较慢,由曾府管家带着龙霆三人先行。 曾家在落星城根基深厚,家底殷实,府宅占地极广,到七公子的住所要走很久。 管家引路在 前,商陆紧随其后,再后面就是孟黎、龙霆。 因推演失败,孟黎一路都未言语,他手握着天机盘,背影中有丝落寂。 龙霆跟在孟黎身后,目光先是盯着孟黎的背影,又逐渐移到孟黎手中的天机盘上。 龙霆不在意曾经的法器流落他人之手。 但想到他能到翠竹峰跟着孟黎,七杀星盘脱不了干系。他曾想过探查七杀星盘怎么流落到青玄宗的,如今倒是个机会。 心念几转,龙霆轻声好奇道:“少主,天机盘推演玄妙无比,此等厉害法器,你是如何得来的呢?” 前方行走的孟黎在两步后有轻微停顿,“我母亲赠我的。” 母亲,青玄宗的太上长老。 龙霆又问:“太上长老又是如何得来的呢?” 孟黎回头轻嗔了龙霆一眼,不满他怎么这么多问题,但最后还是答:“母亲说是一位与他有缘的前辈送的,她说我身负土木灵根,适合修习推演,就赠予我了。” “哦。”龙霆应了一声。 实在没想到七杀星盘这么遭人嫌弃,还能被转赠几手。 不过太上长老能送孟黎法器,关注他修行之路,母子关系似乎也不错,所以孟黎为什么能问出“你父母对你好吗”的话。 孟黎与他父母的关系实在扑簌迷离,使得龙霆越加迷惑。 - 几人在宅邸中绕了许久,才到七公子所住院子。这处院落小而精,孟黎和商陆无心打量,直接去了书房。 孟黎在书房中利用木灵根提取到主人的生机,再次推演。 商陆守在孟黎身侧,没了来时那般自信,他想,要是少主推演再失败,寻不到人,岂不是要砸了青玄宗的仙门招牌。 龙霆没跟商陆一样守着孟黎,生辰信物都无法推演出踪迹,定然是被什么阻断了推演,换个地方也推演不出来。 小少主还是太年轻,见得太少,这种时候就该转换思路从细枝末节展开调查。 龙霆在书房缓步环顾,打量着书房布置。 书房纤尘不染,书架整齐林立,可见主人喜好洁净。观察着,龙霆忽见墙上挂着一副画像,画中一翩翩公子执折扇而立。 很巧,这画中人龙霆见过。是他初到望仙镇,在茶肆打听消息碰到的青衫人。 “哎。”龙霆叫了曾府管家,“画上人是谁?” 管家看一眼画,“回仙长,这是七公子的画像。” 青衫人是曾家七公子,怪不得对青玄宗情况知之甚多,龙霆想着,走近画像。 绘制这副画像的人笔法精妙,细致入微,发丝肌理和衣衫纹路都精细的和真的无异。 画像右角有一串墨色小字,知远闲容,墨秋绘。小字后还有一方小巧的私印,相比常见私印的鲜红,这方私印的颜色有些深沉。 因与画像距离太近,龙霆敏锐嗅到印章上一丝浅淡的铁锈幽腥。 龙霆很熟悉这种气味,血的味道。 画有问题,龙霆旋即做出判断,他问管家,“绘制这副画像的人是谁?” 管家在曾家族长跟前伺候,公子书房的画像,他自然不知来历,只好唤了七公子院里的小厮来回答。 小厮看着十七八岁,倒也机灵,利索答到:“画是月前公子带回来的,他很喜欢。拿回来就挂在书房,但他从提过作画的人是谁。” 贴身伺候的小厮都不知晓,这就难办了。 龙霆打听画像,引来了孟黎和商陆。 孟黎二次推演也失败了,信赖的推演之术无法发挥作用,孟黎满心郁结。 他见人围着画像,语气沉闷问:“你们在看什么?” “少主。”龙霆见孟黎过来问他,“你能根据画像推演出作画人是谁吗?” 曾七公子失踪一事,龙霆目前发现两处异样。 一是七公子的父亲曾家族长,亲子失踪,这位父亲似乎也没有很着急。且这老头眼神毒辣,能一眼认出孟黎才是他们中说的上话的。 二是这幅画像,除了嗅到的一丝血腥气,这画也有一种淡淡的怪异感。 龙霆直觉七公子失踪跟作画的人有关。 孟黎经龙霆提醒,目光落于画上,他细细观摩一会,脸色微变。 “这副画。”孟黎说,“有微弱的生机。” 木灵根对生机之力格外敏锐,再微弱也能察觉,可一副画怎么会有生机? 再迟钝也该知晓这副画有古怪,孟黎再度拿出天机盘,聚起灵力收集画上的生机投入天机盘,运转灵力驱动。 天机盘盘身泛出银光,指针也再度转动起来,先是一点一点移动,随后速度变快,快出残影。 和前两次推演一样的情况。 又是推演失败!今天的天机盘怎么了?孟黎满心惊疑。 未等孟黎理清思绪,飞速旋转的指针竟带动天机盘跟着颤动。 颤动之力震得孟黎虎口发麻,正要撤回倾注的灵力停止推演,却见天机盘上蓦然投出一幅虚影。 盘上虚影呈现出一汪翻腾不止的血水,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在血水上弥漫。 书房众人一直凝神注视孟黎推演,看到天机盘呈现画面,以为推演成功了。 商陆更是激动言道:“失踪之人是在这个地方?” 话音刚落,虚影翻腾的血雾中隐约显出一道黑色的背影。 龙霆是几人中最先看清那道背影的,看清背影的瞬间,龙霆严厉喝到,“闪开。” 只可惜他话还是太迟,血雾中那道背影骤然释放出一阵铺天盖地的磅礴威压,令人胆寒的戾气铺面而来。 众人猝不及防遭此重压,心神震颤,气血翻涌,纷纷呕出一口血来。 14. 第十四章 - 书房五人被天机盘上虚影威压冲击得呕出一口血来。 管家和小厮只是普通人,吐血后气血紊乱,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龙霆三人有修为,虽未晕过去,情况却不容乐观,皆被虚影的恐怖力量压在原处,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商陆嘴角带血跪趴在地上,他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悚然地从唇齿中挤出,“这是什么力量,如此可怖。” 无人回答他,离虚影最近的孟黎承受的威压最狂暴,也最痛苦。 五脏六腑被挤压,身上灵力无法自如运转,孟黎想切断与天机盘的连接,却怎么也断不了灵力输送。 更骇人的是他的灵力在被手中的天机盘抽取,供给天机盘上那道虚影。 孟黎直觉若自己灵力被全部抽走,天机盘上的虚影力量就会增强,虚影散发的气息强横森冷,说不定会凝成实质杀光书房,乃至曾府所有人。 意识到这点,孟黎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又很快克制住,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孟黎咬紧牙关,逆势运转灵力强行挣脱桎梏,他施展引渡之术,将晕过去的管家和小厮送到书房外。 仅做了这一件事,就牵动五脏、经脉剧痛,孟黎强忍着,对书房内动不了的龙霆和商陆说:“天机盘所现是某位大能残像,它的气息暴戾蛮横,在不断汲取我的灵力,若我灵力被全部抽走,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这段,孟黎喘息不已,他顿了会,继续道:“我将你们送出书房,拉开距离挣脱桎梏后,你们速回宗门,让宗门派长老来处理。” “少主,你呢?”商陆努力发出声音,关切道。 孟黎灵力被源源不断抽取,这种情况下轻则灵力枯竭,重则灵根受损,修为散尽。 但孟黎没在意这些,淡然回了句,“不必管我”再度运转起灵力。 孟黎再度施展引渡术将两人送出书房。 而引渡术的灵力刚触碰到龙霆,龙霆就借助这点灵力努力移动手臂,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龙霆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烈火符。 捏着这张烈火符,龙霆咬牙道:“少主,烧掉画。” 孟黎骤然听到这话施展术诀的手一顿,略微混沌的脑子后知后觉想。 虚影是因推演画像出现的,源头应该是画,烧掉它应该能解决问题。 孟黎将引力术的目标转至龙霆手中的烈火符上,他牵引着烈火符到画像前,毫不犹豫地往符上注入灵力,引爆了它。 挂在墙上的画像被炙热火焰吞噬,画中人的面貌消失在火焰中,焦灰的尘屑随之飘下。 天机盘上的虚影消散了,书房中压制他们的威能也跟着消失了。 书房里回荡着三人急促的喘息。 商陆心有余悸道:“刚才的情况也太可怕了!还好解决了。” 孟黎虚弱地看着手中的天机盘,没力气没理他。 龙霆靠在书房的罗汉榻脚边,面若恍然,实际心念纷杂。 他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一丝残影压制得动弹不得。 不过换具身体主人都不认得了!? - 喘息片刻,商陆取出清心固血丹,三人各自服下。 龙霆与商陆只是被最初的威压冲击了心神,伤势颇轻,服下丹药调息几瞬就恢复了。 而孟黎不仅被虚影抽取不少灵力,方才又强行运转灵力施展术法,导致自身损耗巨大,还受了内伤,整个人显得孱弱无力。 商陆见孟黎虚弱,心疼地想扶他去榻上歇息,人还没碰到,另一个人就先他一步把人扶住。 “师兄去看看门口那两人。”龙霆扶着孟黎对商陆说,“少主拼力护住的人,不要让他们有任何闪失。” 商陆不疑有他,立马取了普通人能适应的回气丹,转身去了屋外,给晕过去的管家和小厮服下。 孟黎确实虚弱,龙霆扶着他都能感觉他快站不住了,龙霆只好由半扶改为半搂,“我扶少主去榻上休息。” 孟黎没说话,龙霆就扶着他走。 到榻上的距离很近,不过五六步。龙霆和孟黎的距离也很近,近到龙霆鼻尖全是孟黎身上的清冽竹韵,比之前任何一次嗅到的都要浓烈。 龙霆扶着孟黎的手不自觉加重了点力道,但孟黎没察觉,就这样任由龙霆搂扶到榻上。 孟黎到榻上没有躺着休息,立刻打坐调息起来。 修士调息吐纳比躺着休息管用,龙霆由他。 此时去看管家和小厮的商陆回来了,他一手一个把两人又搬进屋内。 龙霆看了商陆一眼没说话,商陆看孟黎打坐,小声解释:“普通人身体弱,任他们在外面容易着凉。” 龙霆面上淡然不语,心底冷笑,果然跟什么人成什么样,跟孟黎倒是一脉相承。 - 三人在书房小憩片刻,商陆正要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时,曾家族长和三夫人也到了。 曾家族长到院子找了少时,才在书房找到几人。 进了书房就见自己的心腹管家倒在书房地上不省人事,而来找人的仙人中有一位还虚弱了不少。 曾家族长惊诧问道,“敢问几位玄郎,发生了何事?怎会这样?” 善于交流的商陆立即讲述了书房发生的事。 曾家族长和三夫人听得惊 叹连连,好一会曾家族长才平息下来问:“画像有异,是否跟我儿失踪有关?” “这……”商陆露出难色,他还没弄懂刚才画像究竟怎么回事呢,就问他这个! 商陆答不上来,偏头去看榻上的孟黎,他家少主境界比他高,想必能看出端倪。 孟黎从曾家族长过来就停止调息,沉默看着商陆与曾家族长交流,此时商陆看他,他自然也知晓什么意思。 只是曾七公子离奇失踪信息太少,他也不确定其中是否有关联。 孟黎沉吟一阵,如实回答,“还不确定。” 房间因孟黎的回答陷入短暂的沉默,曾家族长和三夫人露出明显的失落之色,还以为有他们儿子的线索了。 面对两人怅然的表情,本就不善言辞的孟黎不知该说什么。 他信赖天机盘推演,一心以为有天机盘在,这次的丁级任务能轻松完成。 天机盘无法起到作用,孟黎是茫然的,现在他对怎么寻人竟毫无头绪。 龙霆特意站在一个能观察到书房全部人的角落,孟黎的惶惑自然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在满屋沉默中开口,“要知道令公子失踪跟画像有没有关联,找到作画人不就知晓了。” “对哦。” 龙霆的话让满屋沉默的人找到方向,推演不了踪迹,就只能从相关线索找答案。 三夫人打起了精神,轻轻戳着曾家族长,催促他快些找人。 曾家族长点了点头,由仆从拥簇着风风火火地走了,顺便还带走了晕倒的管家和小厮。 本来曾家族长想着找人需要时日,要给龙霆三人安排客房,被龙霆以要留在七公子院里继续找线索拒绝了。 曾家人一走,书房就安静下来。 安静没一会,商陆凑到龙霆跟前,“师弟,刚才得亏有你,不然我们连寻人的方向都没有。” 商陆说话的时候,孟黎也偏过头看他,显然对龙霆提出的追查思路赞同。 龙霆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生出一种让他们回去吧,让别人来的念头。 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万一换来个聪慧机灵的,恐会对他不利。 龙霆会开口把方向往作画人身上引,有他的目的。 天机盘上虚影显现出的那道背影是曾经的他,背影虽模糊,龙霆还是能判断出那是他融合魔心时的状态。 这时期的他一直在魔域中厮杀,是他杀戾气最盛的时候,所以散发出的威压才如此强横可怕。 龙霆想找出引动他昔年旧影的源头。 源头上定有他以前的神识印记,拿到吞噬掉,对现在的他大有裨益。 15. 第十五章 - 身为修行者,翠竹峰的两位实在太过涉世未深。 商陆就不说了,行事全凭孟黎安排。 而孟黎,身为青玄宗少宗主,失去天机盘的推演指示,竟能对寻人任务束手无策,全然听信龙霆所说,静心等待曾家寻找为曾七公子作画的人。 龙霆守着打坐疗伤的孟黎轻叹,青玄宗虽是三流宗门,但若真交到孟黎手中,前路堪忧。 转念一想,倘若少宗主真心思缜密、聪慧过人,也不会因天机盘推演,以及一个学害人的破理由把他招揽到翠竹峰。 在翠竹峰这段时间过得确实不错,孟黎和商陆也待他很好。 眼下无事,本着怜爱的心态,龙霆倒真的替他们思考起来曾七公子失踪之事。 寻常人不可能做到凭空消失,加上孟黎推演被干预,七公子失踪背后绝对有修士插手。 结合目前发生的事,作画人确实有很大嫌疑。龙霆一开始就怀疑的曾家族长,反倒在第二次见面积极配合他们后打消了嫌疑,老头还是关心他儿子,只是不显。 这是当下龙霆的推断,但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还得去找找其他线索。 思索到此,龙霆打算去七公子失踪之地看看。 尚未踏出书房,商陆就抱着一个木盒子跑进来。 “师弟我有新发现。”商陆急匆匆道,顾及孟黎在调息,他刻意压得很小声。 商陆偏听进了龙霆找线索的话,曾家人走后,就在七公子院里翻找,难道真被他找出了什么。 龙霆问:“发现了什么?” “曾家七公子,竟然在研习邪术。”商陆神色凝重道,打开了手中木盒。 木盒中,安稳放置着一册书卷。书卷有卷边,纸面品相却是新的,可见这本书被经常翻动。书的封皮上写着,逆命天卷。 这几个字龙霆倍感熟悉,他在哪里听过,一时想不起来。 商陆看龙霆困惑,解释道:“逆命天卷是修士禁书,不知何人编纂。书中以前魔族尊者为例,说无灵根者也可修行,还写了几种无灵根修行的方法。这些方法血腥残忍,多以性命作为基石,早就被各族修士列为邪书,见到必焚之。” 龙霆想起来了,此书讲道堂的敖夫子提过,两人对书的描述如出一辙。 龙霆不在意什么邪书,禁书。只对他们说的前魔族尊者为例好奇,他要看看书中是如何描述他这个前魔族尊者。 龙霆伸手欲拿起书翻看,商陆眼尖地合上木盒阻止了他。 商陆说:“敖夫子说这书邪门,引得不少普通人为修行屠戮同胞。师弟你本就没有灵根,千万不要看,以免生出魔障,断送人生。” 商陆义正言辞告诫龙霆,龙霆心中嗤之。魔障见他都需磕头跪拜,岂敢生事。 龙霆一时无话,商陆以为他被吓傻了,赶紧转移话题,猜测道:“七公子房中有邪书,因他画像推演出来的虚影也带着邪性,他失踪的事,是否跟这邪书有关?” 龙霆颔首,难得赞同了商陆的猜测。 曾七公子曾在望仙镇表露出对修行的向往,他最终连青玄宗的考核都没过,说明身上无灵根。 向往修行,又无灵根,完全有动机研究这逆命天卷。 逆命天卷中有提到魔尊,虚影中也有他的背影,两者暗藏关联。 龙霆越发肯定七公子失踪与画像背后的人脱不了干系。 - 尽管有更明确的怀疑对象,龙霆还是跟着曾家人去看了七公子失踪的地方。 平平无奇的一段青石道,除了一块掉落的玉佩,再无任何线索。 若龙霆有道基境修为,可用阵法回溯寻找线索,可惜他才淬体初期,使不了太高级的阵法。 这条线索中断,幸好曾家在第二日找到了关于作画人的线索。 昨日晕过去的管家来到书房,对三人说:“七公子在落星城中也算有名,有商贩月前见到七公子与平安巷一卖字画的人同行。” 月前,与七公子小厮说的时间对上了。 管家又道:“我们多方打听了卖字画人的去处,才知他是个游画匠。七公子的好友也证明,七公子认识此人后日日邀他同游,此人画工了得,还赠送给七公子一幅画像。”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商陆忙问:“这个游画匠现在在何处?” 管家带上一丝苦愁,“这人已与半月前离开落星城。” 半月前离开,走在七公子失踪前。 商陆重复:“离开了!” 管家点头。 书房在此时陷入沉默,月前七公子与游画匠相识,赠七公子怪异人物像,半月前离开落星城,七公子在八日前失踪。 时间对不上,这意味着他们寻人的线索中断。 这该如何是好! 事情走向超出他们预料,孟黎和商陆顿时没了主意,默契看向龙霆。 龙霆接收到孟黎目光,不免好笑,他想了想说:“离开是谁说的,可曾亲眼看见他离开。” 管家答:“七公子好友说的,七公子本人告知他们游画匠已离开,实际他们与这游画匠交际不深,并未亲眼见他离开。” 龙霆又问:“他在落星城的时日住何处,带我们去看看。” 管家没料到这点,回道:“我们马上去打听。” 管家办事速度很快,两个时辰不到,就带回消息。 “仙长。”管家说,“我们打听到游画匠之前租住在城外的一户农舍中。” 龙霆:“带我们过去。” - 三人动身,随管家出城。 路上用了疾行符,不消多时就带着管家来到游画匠租住的农舍前。 这处农舍在极偏僻的位置,靠山而建,在山坳中,左右都没人家,是一处孤房。 还没进农舍院中,龙霆就感觉到不对劲,他嗅到了血腥气,这味道和他在画像上嗅到的味道一样。 他们没找错地方。 管家体验了一把修士的疾行符,他一边理着吹乱的头发,一边说:“这户人家全在城中做工,本来也没出租的门路,是游画匠亲自找他们租下的。” “不过。”管家说,“我们的人问到这户人家时,他们说游画匠并未退租。” 未退租,那之前离开的说辞是谎言。 正说着,孟黎也蹙起眉头。孟黎说:“我感觉到屋里有很多生机。” 他对生机向来敏感。 龙霆跟着说:“我嗅到血的气息。” 两人的话让引路的管家抖了抖,商陆一脸茫然,“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龙霆瞥了商陆一眼,“此处恐有凶险,劳烦师兄在外保护管家和接应,我和少主入内探查。” 有上次被全部压制动不了的经验,商陆没蠢到硬要同他们一起进去,应了一声“好”就护着管家,守在农舍不远。 龙霆让商陆守在外面有两方面考虑,一是避免上次书房情况再发生。二是游画匠跟书房画像有关,关系到虚影源头,少一人同行就少一分暴露真实目的的风险。 安排完,龙霆又觉,以孟黎和商陆的心智城府,完全不必考虑太多。 龙霆和孟黎没有贸然进入农舍。 进去前,孟黎拿出一枚莹白剔透的玉镯带在手腕上,之后又拿出一柄泛着冷冽剑光的长剑。 玉镯是防御法器,长剑 是攻击法器,两件法器看成色都不是俗物。 孟黎持剑走到龙霆身前,“你跟在我身后,别乱走。” 依龙霆的判断,他的那道背影没在书房让他们全军覆没,背后的人修为高不到哪里去,他足够应付。 尽管如此,龙霆还是谨慎地往身上贴了不少护身符篆。 对于孟黎的叮嘱,也欣然应道:“我会乖乖跟在少主身后,不给你添乱。” - 农舍用的木门,孟黎稍一用力就踹开了。 屋里不透光,漆黑一片。不过修士五感超常,门开的刹那,两人就看清屋内景象。 画像,屋里挂满了人物画像。 一幅幅画像错落排布,画中人形貌各异,笔触气韵,却与曾七公子房中那幅别无二致。 阴冷的气息混着一点腥风从屋中荡开,两人在门前观察片刻,孟黎道:“我感受到的生机全来自画中。” 龙霆在孟黎身后说:“我嗅到的血腥气不是很分散,得进去看看。” 孟黎绷着脸,一言不发,长剑横在身前,稳步踏进屋中,龙霆紧随其后。 两人缓步穿行在悬挂的画像中,画中人像栩栩如生,每幅画上的人的目光像是有实质一般,落到两人身上。 孟黎第一次见这种场景,握剑的手紧了紧,说出自己的感受,“画中人好像在看我们。” “是吗?”龙霆见惯一些审美异常的人搞出的邪门东西,对满屋的画像感官还好。 他没去关注画像上的人,目光全在画像右下方的印章上,他嗅到的血腥气皆来自画上印章。 印章为何会有血腥气?龙霆想,又在屋中转了一圈,才从储物袋中抽出几张烈火符。 他晃着烈火符,给孟黎提出解决之法,“少主要是不想画像看我们,烧掉就好了。” 孟黎向来讨厌人盯着他看,哪怕看他的是画像都让他不舒服,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就烧掉好了。” 得了肯定,龙霆当即甩手将烈火符抛出,正要掐诀引爆,一副画后飞出几道强劲气流,把几张烈火符全部绞成碎片。 “原来屋里有人啊!”龙霆说,语调却淡然得很,像是早料到如此。 可惜除了出手毁掉烈火符,隐匿屋中的人再无反应。 孟黎说:“画像上全是生机,我无法确定那人的位置。” “少主,对方似乎不想我们烧掉画。”龙霆说,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掏出一沓烈火符,补充道,“但我好想把它们都烧掉。” 孟黎愣了一会,看着龙霆手中厚厚的烈火符,发出不合时宜地疑问:“你哪来这么多烈火符?” 孟黎说:“青玄宗月例,烈火符杂役弟子一月只领一张,你入宗五月,一共五张。就算你有做宗门内任务换,也不可能有这么多。” 龙霆:……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说谎的事,龙霆一向得心应手。 他说:“我没跟少主说吗!我把你给我的筑基丹换成灵石了,又用灵石换了好多符篆。” 龙霆答的从容顺口又合理,孟黎没有怀疑的理由,“那你继续烧。” “好的。”龙霆应了一声再度将手中烈火符抛出。 同样的,烈火符被引爆前,就被骤然冒出的强劲气流截断。 一沓烈火符被尽数毁坏,龙霆却丝毫不心疼,待到最后一张烈火符被气流撕成两半。 龙霆唇角露出轻蔑的笑意,他问:“少主,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孟黎淡然应声。 灵力瞬间灌注到手中长剑,剑身泛出森寒剑光,孟黎面具下的表情冰冷,对着龙霆身后的幽暗死角,全力挥出一剑。 16. 第十六章 - 一缕浅淡的青色剑芒随孟黎挥剑而出,朝着龙霆身后的黑暗角落疾驰而去。 沿途悬挂的画像被锋利的剑气齐齐割裂,碎纸伴着破空声簌簌掉落。 这一剑有掀翻屋舍的威能,可当剑气到达孟黎锁定的幽暗角落,剑气却凭空消散了。 孟黎面容微滞,随即再度挥出一剑。这一剑更快,但剑气仍旧不见。 龙霆看出不对劲说:“少主,剑气不可能凭空消失,怕是有化解攻击的禁制或阵法。” 孟黎此时又挥出一剑,这剑的结果同前两次一样,面对同样的结果孟黎敛眉,“禁制、阵法?” 他对这两样极不擅长。 龙霆与孟黎相反,禁制、阵法他精通得很。孟黎递出了三剑,三剑剑气都只在孟黎锁定的位置消失,其他位置没有影响。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龙霆说:“少主,是封灵禁制。” 封灵禁制是最基础的一种禁制,能封禁、吞噬一切带有灵力的攻击。修士战斗常把此禁制套在身上,当护身禁法,效果因修士境界而定。 想到封灵禁制的作用,龙霆哂笑对孟黎道:“少主,此人从我们进屋就藏头露尾,只一味化解你的攻击,修为定然有限,少主你全力出剑,让他知道高下。” 孟黎一直戒备着,手中剑更是蓄势待发,听闻龙霆的话,更是毫不犹豫将周身灵力加注到剑上。淡青色剑芒暴涨,锋芒毕露,尖啸的破空声直指那片黑暗角落。 然而这道剑芒仍旧消失了,还不等孟黎惊诧为何如此,屋舍地面就猛然晃动一下。 紧接着,一股如山似海的磅礴威压从悬挂的画中显现。 威压出自每幅画都有的深红色印章,道道力量脱离画卷汇集在一起,比上次更强,沉重的力道又一次压得龙霆和孟黎动弹不得。 被孟黎踢开的屋舍大门“嘭”地一下自行关闭,屋内一片黑暗。 由印章之力凝聚的威压渐渐化成肉眼能见的浅薄红雾。 红雾弥漫在昏暗的屋舍中,一道清晰的脚步声缓缓在龙霆和孟黎身前响起。 - 脚步声不疾不徐,仔细一听,能听出一丝轻松欢快。 来人的脚步让浮动的红雾翻涌,一股阴寒之气在两人周边萦绕。 一个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青玄宗的修士也不过如此,略施小计就将你们引来了,还敢在我的地盘叫嚣。也不想想你们为何会到这里,真是愚蠢至极。” 明明是男子声线,语调却阴柔婉转,听着分外诡异。 龙霆和孟黎在威压下勉力抬头,一个有着细瘦身影的人同时印入两人眼中。 这人有着与他细瘦身影不符的容貌,脸部轮廓初看十分精致,细看则又怪异无比。 龙霆多看了几眼才发现,这人的五官看着和谐,实际每一个部位都不一样,这张脸分明由悬挂画像中,画中人的五官构筑而成。 看见这人的模样,所知线索在龙霆心底串联,清晰明朗起来。 同处威压下的孟黎在看清来人问道:“你是谁?为何说将我们引来?” “我是谁?”细瘦人影指了指自己,大笑出声,拼凑出的五官在他的笑中仿佛随时会错位,笑了少时,细瘦人才说,“也罢,你们将为我而死,为了回报你们,让你们死个明白。” “我叫潘墨秋,原本只是一个四处游走,靠卖字画为生的画师。”潘墨秋说,“可能是神仙看我卖画谋生过得艰苦,便教我在一次夜路中遇见两名修士斗法。两人术法都不高深,双双死在争斗中,让我捡了便宜,我在一人的尸体上,捡到一本修炼功法和一盒深红色的印泥。” 听到印泥龙霆的眸色微变,结合威压来自画中印章,龙霆知道他的旧影源头来自哪里了。 “你们知道那本功法是什么功法吗?”潘墨秋突然问道。 孟黎一直在试图用灵力冲破压制,可任凭他怎么运转能力,就是动不了,连调动灵气激活法器都无法,他艰难应和,“什么功法?” “那是一本能让普通人修行的奇功。”潘墨秋脸上露出疯狂又虔诚的笑意,“我只要将见过的人如实绘到画中,用有我名字的印章蘸上捡到的印泥,盖在画像上,再运用书上的功法口诀。画上印章便会自动抽取画中人的生机,转化成灵力到我身上。我的身体有了灵力,可以修习术法,我不再是普通人,我终于摆脱了颠沛流离,靠卖画苟活的日子了。” 潘墨秋大笑起来,“可惜画像印章只能抽取普通人的生机,对修士无用。而普通人的生机转化的灵力有限,不能像有灵根的人那样运用自如,好在功法上还有教我夺取修士灵根的法子。” 夺取灵根,四个字让一直沉默的龙霆脸色一变,结合此人现身时说的话,龙霆全然明了。 龙霆说:“你想要修士灵根,便到落星城结交了曾七公子。我猜被你画像抽取生机的人,一旦生机被完全夺走就会直接消失,你料定七公子身份不一般,他失踪曾家必定会上报所在地的宗门,你故意留下曾七的画像,就是为了引导我们来找你。青玄宗为三流宗门前来修士修为必定不高,这样你就可以设伏,抓住有灵根的修士,夺取他的灵根。” “没错。”潘墨秋肯定了龙霆的说法,“能为我所用,他也算死得其所。” 两人的对话让曾七失踪事件豁然明朗,他不是失踪而是被抽走生机而死,孟黎在画中感受到的微弱生机,是他最后的气息。 孟黎这时问:“我到曾府推演,除了推演下落,还推演过曾七生死,你做了什么会让我推演失败。” 孟黎对推演失败一事耿耿于怀。 “我如何知道。”潘墨秋脱口而出,随即换上一副嘲讽的表情,“许是你术法不精。” 孟黎被潘墨秋说的沉默,龙霆倒是猜到缘由,天机盘推演失败应该跟他的旧影有关。 潘墨秋没再提曾七失踪相关事宜,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我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要办正事了,先挖你们两个谁的灵根好呢?” 沉默的孟黎听他似乎要来真的,虽被威压禁锢得难以动弹,还是开口同潘墨秋交涉:“我的仆从没有灵根,放他走,要灵根挖我……” 话还未说完,孟黎就感觉有什么拍上他的后背,然后双眼一闭昏睡过去。 - 孟黎后背被贴了一张沉睡符,毫无准备的睡过去。 龙霆单手搂着孟黎的腰,轻微用力让他软绵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以免他猛地栽倒在地。 微微侧目看了眼靠在肩膀的脑袋,龙霆略微后悔说道:“啧,手快了。该让你说完再睡。” 叹了这么一句,龙霆倾身轻轻把孟黎平放在地。 龙霆不受压制,行动自如,潘墨秋眼都直了,他惊愕道:“你怎么能动!?” 龙霆安放好孟黎,起身鄙夷地看着潘墨秋说:“若不是要你说出曾七失踪真相,我进门你就该死了。” “不可能!”潘墨秋扭曲的五官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可能挣脱我借印泥威能布下的禁制。” “禁制。”龙霆又是轻蔑一笑,“你以为就你会封灵禁制。” 龙霆在进屋前,借贴护身符篆的功夫给自己身上布了个封灵禁制,不仅如此他还在封灵禁制外套了个锁灵禁制。 两道禁制,一道消除攻击,一道封锁对方灵力。加上知晓对方能用他的旧影之力,特意在禁制上做了改动,反制对龙霆来说轻而易举。 龙霆问潘墨秋,“你现在还能动吗?” 潘墨秋这才察觉自己身体动不了,他开始慌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龙霆没有潘墨秋话多,也不屑回答他的问题,缓步向他走近问:“印泥在哪?” 他的目标只有他的旧影源头。 “怎么,你想抢我宝贝!”潘墨秋会错龙霆的意,恼羞成怒。那可是他辛苦得来的宝贝,怎么可以让别人抢去。他冷笑模仿龙霆的语气,“你们宗门修士也不过如此,口中说着护卫人族,到头来还不是见宝起意,想夺人宝……” 一点寒芒从潘墨秋脖子上划过,不耐烦的龙霆从储物袋抽出凡铁剑了结了他。 血从脖子上的伤口喷涌而出,龙霆利落用一张护身符篆挡下,潘墨秋也在血液流失中没了气息,轰然倒下。 等潘墨秋伤口不再流血,龙霆蹲下身。他先用潘墨秋的衣衫擦掉剑上血迹,才开始搜潘墨秋的身。 潘墨秋随身带着一个低阶储物袋,龙霆没费多少力打开,里面有一些空白画卷和笔墨,还有一把玄铁剑。 画卷、笔墨不是他要的东西,龙霆随手扔开,把玄铁剑沾了点未干的血扔到潘墨秋身边。又开始在他身上找,最终在潘墨秋贴身处找到一本书和那盒印泥。 书是褐色封皮,有股陈旧腐朽的气息,封皮上写着,逆命天卷四个字。曾七房里找出来的那本,应该是这本书的手抄版。 潘墨秋估计是用这本书和想踏上修行之路的曾七拉近关系,可惜这不是修行之书,是催命符。 龙霆顺手将书放进储物袋,看起那盒印泥。 装印泥的盒子是银白色的铁盒,铁盒上还刻着字,龙霆仔细一看发现全是封印用的敕文。 这些敕文早就没了灵性,不然潘墨秋也打不开它。 没在盒子上发现其他特别的地方,龙霆打开铁盒,盒里只剩一半的印泥,散发着潮湿的血腥气。 只看了一眼,龙霆就判断出这盒印泥由什么制成,他的血以及北冥域独有的沉魂泥炼制而成。 怪不得能抽人生机。精血为引,牵住活人生气,沉魂泥镇魂锁灵,封锁住活人生机,方便潘墨秋炼化。 看过印泥,龙霆也将它扔进储物袋。 这印泥蘸取一点就能对筑基期修士进行压制,等他拿回去把他的精血提炼炼化,再与现在的身体融合,一定能修为大涨。 - 拿到自己想要的,龙霆回到孟黎身旁。 因为沉睡符的作用,孟黎睡得很沉,就算带着改变容貌的面具,仍旧有一种沉静清和,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龙霆之前故作惋惜该听完孟黎的话,实际上孟黎要表达的意思已经清晰。 空闲下来,龙霆不禁感慨,他与孟黎认识不久,交际不深。 有危险时,孟黎却想为他求一条生路。在曾七的书房也是,危机来临,他想到的永远是别人。 孟黎纯粹温良的心性,倒叫龙霆越加好奇七杀星盘是怎么用害人为由,忽悠孟黎招揽他到翠竹峰的。 视线微移,龙霆目光从孟黎脸上落到他的腰间,孟黎的储物袋也和它主人一样静静躺在那里。 龙霆本可以趁此时机拿出七杀星盘一探究竟, 但龙霆什么都没做,只是俯身将孟黎身上的沉睡符取下,然后躺在他身边敛息装睡。 沉睡符篆离体,孟黎很快醒来。 龙霆闭目听孟黎动静。 身侧人先是仓促坐起,随即骤然僵住,久久未动。龙霆从他反应,判断出孟黎是看见潘墨秋的尸体才不动,孟黎一直这样,遇见预料外的事,要片刻才能反应过来。 龙霆在心底默数十息,身侧传来轻微动静。他终于看见了旁边的龙霆,伸手轻推,并喊道:“秦观。” 龙霆未应,继续佯装昏睡。下一瞬,一点细腻微凉的触感,触到他的鼻尖,是孟黎在试探他的呼吸。 探到他还有气息,龙霆听见孟黎松了一口气,继续推搡叫他,“秦观,秦观。” 连续不断的声音,再装下去就不合适了。 龙霆缓缓睁开眼,眼底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茫然恍惚,他道:“少主,我这是怎么了,我们,我还活着!潘墨秋呢?” “在那。”孟黎往潘墨秋尸体的方向一指。 龙霆顺势缓慢坐起身,目光跟着孟黎指的方向,不经意瞟去。 看着潘墨秋的尸体,龙霆露出震惊之色,“他,他死了吗?” 孟黎点头,“我感受不到他的生机,死了。” “是少主杀了他吗?”龙霆露出崇拜的喜色。 “不是。”孟黎摇头否认,眼有困惑,“我不知怎么晕过去了,醒来就这样。” “晕过去。”龙霆说,“我好像也晕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黎沉默不语,满心疑云,百思不得其解。 龙霆垂眸掩去眼底极淡的笑意,这一场戏足够他不怎么聪明的少主,想一百年都想不出屋内真正发生过什么。 孟黎疑惑不解,龙霆也满腹疑虑地往潘墨秋尸体旁走了几步。 他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惊愕地指着沾血的玄铁剑道:“少主,你看这剑,潘墨秋不会是自杀吧!” 闻此,孟黎果然走过来看,结合脖子上的伤口倒像这么回事。 孟黎被龙霆引导进去了,“他为什么会自杀?” 龙霆适时搬出他早就想好的理由,“潘墨秋以人炼灵力,属于邪门功法,极有可能是反噬入魔,受不了自杀了。” 讲道堂学习时就有练邪功入魔的事例,也算合理,孟黎勉强信了龙霆的说法。 此次下山任务是寻找曾七,不管怎样,人也算是找到了,孟黎带着龙霆离开屋内。 两人约莫是下午申时进的屋舍,走出屋子太阳已经西沉,金色余晖给万物生灵都罩上了神圣金光。 商陆和管家焦急等在屋舍外,孟黎他们一出来,商陆就冲到孟黎面前。 商陆抛出一连串问题,“少主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找到那个游画匠了吗?曾七公子有线索了吗?”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管家刚好跟过来,便顺着商陆附和一句:“仙长,我们七公子有线索了吗?” 曾七的下落让孟黎哑然,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有人死亡的任务,死亡的还是他的任务目标。 孟黎不知怎么回答,逃避推卸道:“秦观你告诉他们我们进屋发生的一切,也告诉他们曾七的下落。” 龙霆没有孟黎的情绪负担,掩下杀潘墨秋的经过,说了孟黎昏睡前的所有事,也告诉了他们曾七的死亡。 商陆和管家都感性地对曾七的死露出悲伤,反倒对潘墨秋的死因满不在乎,他们觉得潘墨秋死得不明不白是人杀多了的报应。 - 孟黎三人此行的寻人任务,至此算是了结了。 只是这个任务背后牵扯出不少人命,背后还有‘逆命天卷’这种修士禁书出没,早不是丁级任务界限。 孟黎取出一个空的储物袋,让龙霆和商陆将农舍相关物品禁书取出收走,方便后续调查立档。 诸事料理完毕,夜色已如墨,三人还需和管家返回曾府告知曾七的噩耗,便一人一张疾行符匆匆离开。 几人离去不久,这间僻静的农舍再度迎来访客。 一个高壮黑影悄然潜入屋内,片刻后又气急败坏从屋中退出。 他胸中怒火难遏,出来便抬脚踹向屋舍,这栋木头和茅草搭建的农舍在这一脚下脆弱不堪,轰然倒塌。高壮人影对此视若无睹,扭头就走,走时还止不住怒骂:“废物,废物,连个东西都守不住。” 然而黑影没走几步,前方就骤然出现另外两个身形高挑的黑影,两名高挑黑影拦住高壮人的去路。 两人身上散发着无法忽视的慑人威压,高壮黑影见此脚下生风,欲走,却被一张金色渔网网住。 其中一人客气对网住的黑影说:“宗主想请画魂散人移步万古宗一叙。” 另一人接着补充道:“我们宗主心念师尊,特请散人去万古宗绘制一幅活的尊上画像。” 另一人又说:“宗主还特意叮嘱,此次前往散人一定要带上你的丹酆。” 被网住的黑影,听完他们的说辞破口大骂,“我日他大爷,老子死也不去万古宗。” 网中黑影说着明志一般,眼一闭,壮实的身体直直倒在地上。 壮实人影太重,倒地掀起一阵尘埃,高挑人影见状立即上前查看,旋即变了脸色,网中哪里还有人! 金色网中只剩一团漆黑的墨汁。 17. 第十七章 - 到曾府告知清楚曾七失踪始末,孟黎就领着龙霆、商陆,去了城中青玄宗名下的客栈。 宗门客栈供本门弟子外出任务居住,也招待外来修士,更是宗门与所辖城镇的联络点,至关重要。 三人到客栈已是亥时三刻。 这个点只有一名伙计在值守,三人亮出青玄宗弟子腰牌,伙计很快就给几人安排好房间。 许是近来外出弟子不多,客栈空闲,三人均有房间。 只是拿着青玄宗嫡传弟子腰牌的孟黎,和龙霆、商陆的房间不是一个档次。 各自去往自己的房间前,孟黎对明日行程做了安排,“我们明日一早回青玄山。” 商陆听话地点点头。 只有龙霆还记得他们本来的目的是下山游玩,故意提起,“就回去了,不吃平乐巷的栗糕了。” “不想吃了。”商陆脸垮下来。 他从小跟着孟黎,心性受孟黎影响,无法在任务目标死亡的情况下再去玩乐。 孟黎沉默看了商陆一眼,忽而说道:“明日回宗前去买,用玄冰符保鲜,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吃。” 做完安排,孟黎没再说话,转身往房间去。留下抹着眼泪的商陆,和看商陆抹眼泪一脸无语的龙霆。 “少主真是太好了!”商陆抽噎着说。 龙霆也想回房间,听商陆感叹,脚步一顿,好奇问:“少主,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也不是。”商陆摇头,“少主一般只对亲近的人好。” 龙霆问:“亲近的人都有谁?” “肯定是宗主和太上长老啊!”商陆先提了孟黎父母,又给了自己肯定,“我进青玄宗就跟着少主,有非同一般的情谊,也算和少主亲近吧!” 龙霆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 一夜无事。 习惯了青玄山上的作息,龙霆早早起床。在房间打坐了一个时辰,才天光大亮。 商陆来敲龙霆的门,问他去不去平乐巷买栗糕。 龙霆不爱糕点,也不喜街巷热闹断然拒绝,商陆便和孟黎去了,龙霆在客栈等他们回来。 平乐巷不远,商陆说他们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龙霆在客栈等了快一个时辰都不见两人踪影。 久不见人影,龙霆直觉两个憨货定是遇上事了。少宗主丢了他也不好回青玄宗,衡量一番,龙霆下定决心出门找人。 刚到客栈门口,龙霆就看见孟黎和商陆回来了,旁边还跟了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身破破烂烂,体型却十分圆润敦实,把身上的破烂衣衫撑得更烂了,活脱脱一个小胖子。 小胖子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路左顾右盼,瞧着精明得很,一点不像小孩该有的模样。 这小鬼有问题!龙霆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点危险光芒。 商陆看见龙霆率先打了招呼,“秦师弟,你来接我们啊!” 龙霆哼了一声,“来看你们走丢没。” 商陆聪明了一回,听出龙霆的言外之意,解释道:“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 “什么事?”龙霆问。 目光不避讳地瞥向跟着他们的小胖子,遇上的事铁定跟他有关。 “我们捡了一个人。”商陆说,顺带把小胖子推到龙霆跟前,“我们在平乐巷看见的,他好可怜的!亲人尽数亡故,无依无靠,吃不饱穿不暖,还受人欺凌,少主看他可怜要带他回青玄山。” 商陆解释完,一直没说话的孟黎点点头,表示商陆说的是真的。 龙霆则发出一声冷笑,他伸手捏着小胖子肉乎乎的腮肉,说出一眼不合理的地方:“他像是吃不饱的人吗?” 龙霆手上可没省力,捏得小胖子的脸肉都红了,可他硬是没叫,生生忍下了。 然后,眼里隐忍着泪花,可怜兮兮望着孟黎解释,“我亲人亡故前家里养得好,才生了一身肉。如今没了父母依靠,这身肉也成罪过了吗,两位仙长若不想帮我,我自行离开就是,何必羞辱我。” 龙霆:……这就羞辱了! 小胖子一番话说得引人怜爱。 孟黎开口劝道:“秦观,你别逗他!他年纪小,容易吓着。” 龙霆:……你们看不出他有问题吗! 心底想过这样一句,龙霆释然了,他们可能真看不出来。 这时小胖子又道:“早闻青玄宗的仙人心善,我以为今日撞了大运,没想到还是惹人嫌了,我这就走了罢。” 小胖子伸出小胖手,擦了擦还没流出的眼泪,也没有走的迹象。 龙霆冷眼看着,商陆已经开始安慰了,“怎么会,秦师弟只是合理质疑,他人很好的,不会讨厌你。” “真的吗?”小胖子眼睛终于挤出一点眼泪,在没人说的情况下坚定道,“那好吧,我不走了。答应了跟你们上青玄山,我一定做到。” 龙霆:…… 龙霆合理怀疑孟黎带小胖子回来是被硬蹭上的。 这样想着,龙霆问孟黎:“世上可怜人很多,少主怎么偏就要带他回青玄宗。” 突然的问题让孟黎一愣,隔了一会说:“在平乐巷商陆和他撞上了,我和商陆也是这样遇上的,他也可怜,就想着带回去给一口饭吃。” 龙霆本来想问孟黎,这样巧合的事,你就没有半点疑虑吗? 话到嘴边,龙霆又忍住了。 孟黎单纯,外人随便几句话都信,他是这种性子的受益者,把他教聪明了,再来怀疑他不划算。 何况,小胖子有问题,跟他有什么关系。 龙霆懒得再说什么。 - 在客栈退了房,一行四人租了辆马车回青玄山。 这趟的马车比在望仙镇租的那辆宽敞,除了更舒适,也更快,提前了半个时辰到达青玄山脚。 三人带着封行上山。 封行是那个小胖子的名字,他除了与龙霆见面说那几句,其他时候都很沉默,似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上山后,三人先是在外门堂销了外出记录。 随后孟黎去任务阁报备此次任务情况,商陆则带着封行去外门执事那里登记审查。 这是入宗的必须流程,龙霆也经历过,是避免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混进宗门。孟黎敢把人带回宗门也是相信宗门审查严格,不会让居心不良的人进来。 只有混进来的龙霆,对这一程序的审查制度并不看好。 孟黎、商陆各自走后,唯一无事的龙霆没有回翠竹峰。他现在的要紧事,是把印泥里的精血炼出来。 将成形的印泥材料提炼出来,对龙霆来说算简单。 提炼器具可用章景的丹炉。 可他目前也只有丹炉,还得去寻冶炼的灵火,分离其他材料的工具,以及能保证不让原材料受损的固元粉。 这些材料龙霆统统没有,不过都是些寻常东西,去丹堂、器堂都能找到,再不济还可以去宗门的交易坊市。 但坊市一月才开一次,龙霆身上还剩一些下山时画的符篆和灵石,他打算先去丹堂看看能不能先换些东西。 青玄宗的丹堂在主峰腹地,紧挨着宗门药田灵泉。 龙霆挑了个穿内门服饰的弟子,再搬出孟黎少宗主的名号,竟不费丝毫力气就换到他需要的东西。 看来在 青玄宗孟黎的名号很好用。 除了提炼所需的东西,龙霆还换了一个中品储物袋。 东西齐全,龙霆满载而归。 - 回翠竹峰的路上龙霆碰到了同样回去的商陆,他身后还跟着小胖子封行。 商陆对龙霆说:“封行通过了外门审核,可惜没测出灵根,只能当个杂役弟子。我用传音符告知少主,少主让我把人带回翠竹峰。” 说了封行大致情况,商陆又道:“我们翠竹峰又添新人,秦师弟你也有师弟了。” 跟着商陆的封行,非常上道,特别有礼数的唤龙霆,“秦观师兄。” 一点都不在意龙霆在客栈狠捏过他脸。 龙霆微微低头睨着封行,他出现的很怪异,虽没测出灵根,但还是得防范一下。 想着,龙霆不着痕迹笑了一下,然后说:“既然叫我师兄,送你个见面礼吧。” 龙霆走到封行面前,先是伸手又用力捏了他肉乎乎的脸,随后从储物袋抽出一张符篆拍到封行手上,“师兄没什么好东西,一张护身符保你平安。” 封行被拍的手上火辣辣的疼,他低头一看,这哪里是护身符篆,明明是种在人身上的锁灵禁制。 借着送东西,龙霆离封行很近,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要在翠竹峰修行,我不管你什么目的,不要在翠竹峰惹事,不然你会后悔。” 龙霆声音轻,语气平静,表情也很漫不经心。 封行却莫名有丝熟悉的颤栗,他立刻道:“师兄的护身符对我很有用,谢谢师兄。” 来历不明的封行明白他的敲打,龙霆与他拉开距离,淡然道:“不客气。” 交流了一番,三人同行回翠竹峰。 行走中,商陆疑惑,“秦师弟,你怎么还在路上?” 按他们分开的时间,龙霆应该回翠竹峰才对。 龙霆面不改色道:“我淬体丹用的快,少主给我的符篆还剩一些,我去丹堂换淬体丹了。” “哦哦。”商陆同往常一样未怀疑龙霆说辞。 倒是走在最后的封行,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似在思考什么。 - 翠竹峰同他们离开时一样,翠竹千里,灵气充裕。 商陆说要带封行去选住所,龙霆听了提醒一句,“我喜静,离我远点哦。” 封行似把龙霆刚才的警告听进去了,恭敬道:“谨记师兄建议。” 时间不早,商陆想着选好住所还要收拾,催促封行快点。 封行跟着他走了,结果没走几步,商陆自己又折返回来。 “秦师弟。”商陆叫住欲走的龙霆,从身侧储物袋中拿出一个木盒,“这东西我忘了交给少主了,怕我再忘记,麻烦你去一趟竹舍,把它给少主。” 商陆拿出的盒子是曾七放‘逆命天卷’的盒子,被宗门认定的邪书是该上交。 龙霆这会也不急着回去,接过盒子保证:“我一定送到少主手中。” 商陆放心走了,龙霆抱着木盒向孟黎的竹舍走去。 先前龙霆还好奇木盒书里的内容,这会真书在他手上,木盒里的手抄版就没了吸引。 龙霆快步朝竹舍走去。 孟黎这会也应该回翠竹峰了,这两日在山下孟黎都戴着面具,反倒让龙霆惦念起他的真容。 没走几步,龙霆听见头顶竹林传来风啸。 他抬头去看,从细长竹叶的间隙中,见一人御剑往孟黎竹舍去。 由于叶片遮挡,龙霆没看清来人,不过敢在翠竹峰御剑去找孟黎,身份定然不一般。 龙霆在原地顿了一会,随即加快步伐朝竹舍走去。 18. 第十八章 - 为知道来找孟黎的人是谁,龙霆用了疾行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竹舍。 竹舍一如既往的清幽宁静,让龙霆很轻易的判断出孟黎的书房里有人。 龙霆装做不知有外人来,忍着院中花香踱步到竹舍书房外,规矩站定,高声道:“少主,我有东西要给你。” 少顷,书房内才传出孟黎的声音,“你等一会。” “好。”龙霆乖巧应了一声,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向书房内扫去。 孟黎的书房是单独一间竹舍,宽敞通透,龙霆站立的地方,书房内情景一览无余。 只见,书房内的软榻上坐着一个宽袖长袍的俊逸中年男人,孟黎眉目低垂站在男人身前,安静听他说着什么。 青玄宗能让孟黎这个少宗主静立听教的人寥寥可数,龙霆当即猜到中年男人就是孟黎的父亲,青玄宗的宗主孟见山。 这还是龙霆第一次见到青玄宗宗主真容,或许是和儿子说话,孟见山身上没有修行者的气势,反倒随和。 只是,龙霆目光在孟见山和孟黎脸上来回扫了下。 孟黎没有任何一点像他,孟黎的容貌随他母亲? 猜测着,龙霆回忆了叶凌风的长相,叶凌风也不像他。他遗憾地摇摇头,看来叶凌风不是他私生子。 书房的交流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孟见山从榻上起身,往书房外走来,孟黎跟在他身后。 行至书房门口,孟见山特意回头叮嘱孟黎,“你好好准备吧!” 孟黎回答,“我知晓。” 孟见山点点头,并指一点,腰间飞出一把剑,浮在跟前。孟见山抬脚踏上剑身,脚下剑光一展,便载着孟见山飞至竹舍上空,离开翠竹峰。 离开的过程孟见山至始至终没看过龙霆一眼,龙霆却从孟见山离开的剑光认出,他就是孟黎筑基成功那天御剑到翠竹峰顶的人。 那天是他打的孟黎!? 尽管猜出孟见山的身份,龙霆还是装做不知情地问:“少主,这位是?” “我父亲。”这次孟黎答得很快。 “他就是青玄宗宗主!”龙霆装模作样惊奇道,接着问,“少主一回来宗主就来找你,可是有要紧事?” 孟黎看了龙霆一眼,答道:“云溪府的宗门试炼五个月后开启,他让我今年参加。” 为锻炼门下弟子各大宗门总是有层出不穷的试炼,龙霆见怪不怪,可孟黎的话里还有其他信息。 龙霆问:“少主你的意思是,以前没参加过这类试炼吗?” “以前父亲不让我参加落星城以外的试炼。”孟黎如实说。 试炼最能磨砺修士修为心性,各宗一向鼓励门下弟子参加,孟黎灵根天赋都不错,为何会不让他外出试炼? 龙霆疑惑,不过也侧面解释了孟黎性子的由来。常年待在翠竹峰,又不喜与人交流,没见过太多人心险恶,可不就纯粹懵懂至极。 念及孟黎这份没被污染的心性,龙霆把孟黎教成一个魔头的恶劣想法再度袭来。 可惜叶凌风不在,提再多祸害人的想法,孟黎都不感兴趣。 这一刻,龙霆竟有些想叶凌风回来了。 心思转了几转,面上却只过了一息,龙霆接着问:“以前不让,今年怎么就让了?” 脸色一直平静的孟黎,此时也露出困惑,“不知。” 龙霆:“你没问问宗主什么原因?” 孟黎愣了一瞬,摇头。 龙霆从他停顿的反应猜孟黎根本没想到要问。 傻少主。 - 两人沉默了会,孟黎自动揭过这个话题问:“你说有东西给我,什么东西?” “这个。”龙霆把手中盒子往前送了送,“也不是我给你,是商陆师兄在曾七卧室找到的邪门功法手抄本,他说之前忘了给你。” 这东西与曾七失踪任务相关,需交给宗门报备。 孟黎上前两步,接过龙霆手里的木盒往书房走去,龙霆为摆脱院中花香,自然跟着进去。 进入书房,孟黎见龙霆跟进来,便将木盒放到书案上打开。 书仍旧安静躺在木盒中,看着书封上‘逆命天卷’几个字,孟黎喃喃:“曾七卧室怎么会有邪卷手抄本?” 疑问声虽小,但龙霆就在孟黎身侧,他说出之前的猜测,“曾七曾想修行,奈何没有灵根,潘墨秋可能就是看中这点,特意用手抄本接近他,和他相熟。” 当事人已死,这是根据两人各种情况最合理的猜测。 “可是。”回到翠竹峰,孟黎思维要活跃一些,他又问,“潘墨秋仅靠画像就能抽取人生机,他为何要多此一举接近曾七?” “恐怕并不是画下来就能抽取生机。”龙霆说,“或许有其他条件。” 最基础的功法都有条件和门槛,一种夺取人生机转化成灵力的功法,不可能只靠印章印泥就能成功。 潘墨秋一定没说实话,或许这门功法其中一个条件就是,作画要本人同意才有用呢。 龙霆猜测着,打算回去翻翻‘逆命天卷’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龙霆想着事,书案前的孟黎也想着事。 两人沉默了片刻,孟黎忽然道:“我们在农舍并没有找到潘墨秋说的功法和印泥。” 任务虽然结束了,但此次任务仍有疑点没解开,孟黎觉得有什么事被他忽略了。 龙霆见他仍为此事困惑,立刻道:“东西或许被潘墨秋事先藏起来了,藏着找不到也好,这么邪门的东西应该永远不见天日才对。” 孟黎点点,赞同了龙霆后半句。 龙霆也趁此转移话题,“少主之后有什么安排呢?你要参加宗门试炼,是要加紧修炼吗?” 这话提醒了孟黎。 此次下山先是天机盘推演失灵,又是被一个残影压制到动弹不得,他们也算运气好,才勉强完成了任务。 孟黎接过龙霆的话,“你说的对,我是该加紧修炼。你回去吧,顺便转告商陆,今后几个月,若无要事别来打扰我。” 突然就被赶的龙霆:…… 不再聊聊! - 离开竹舍时,日照已息,暮色正在席卷翠竹峰。 龙霆没耽搁时间 ,趁着暮色回了住所。孟黎要为试探加紧修炼,他也要在今晚把印泥中的精血炼出来。 回到住所,龙霆没有片刻休息,利落将房间收拾一空。 房间空旷,龙霆从储物袋拿出灵石嵌在房间各处,分别布下隔音、敛息、神念屏障三道禁制。 禁制布好,龙霆用黄纸与朱砂,全神贯注写了不少聚灵符和镇邪符。 他将聚灵符和镇邪符交错贴在用来炼化印泥的丹炉上。聚灵符聚灵,分离淬炼中的杂质。镇邪符镇压,沉魂泥和精血中的邪异之气。 做完这些,龙霆用灵石布了聚灵阵。 聚灵阵起,灵气翻涌,龙霆把印泥和固元粉一起投入丹炉,加入少许灵泉水,再将丹炉置于聚灵阵中。 放置好丹炉,龙霆盘膝坐于丹炉前,引燃灵火置于炉底。 灵火由弱转盛,丹炉受到炙烤,内里的沉魂泥当即躁动起来。缕缕黑气冲撞炉壁,让聚灵阵中的丹炉晃动不堪。镇邪符此时灵光大盛,死死压制住异动,两相碰撞竟发出连续金戈之声。 龙霆没管这些,他现在能驱动的灵力有限,只能精细控制着灵力配合灵火继续熬炼。 时间推移,镇邪符光芒越来越弱,好在沉魂泥的黑气也在消减,龙霆适时补了几张镇邪符。 镇邪符数量增加,本就消减的黑气轻易被压制。待到沉魂泥被全部压制住,丹炉内忽然红光大盛,这股红光比沉魂泥冒出的黑气妖异感更重。 红光出现那刻,龙霆心如擂鼓,一种没由来的亲近感,叫嚣着让他靠近丹炉。 龙霆知道这是他的残魂和印泥中的精血在互相呼应。 现在还不是时候,龙霆加重灵力让灵火烧得更旺盛。炉中红光不熄,镇邪符接连炸开,好在龙霆补充及时,炼化未出差错。 持续炼化了两个小时,炉中红光才慢慢消减。龙霆顿感时机成熟,拿出分离的离纱网,将炉中已炼至分离的沉魂泥捞出,留下还未成形的红光继续炼化。 又过去一个时辰,红光彻底消散,镇邪符也熄了光芒,龙霆知道炼化已成。 熄灭灵火,让丹炉静置良久,待到炉内余温散去,龙霆才抬手打开炉盖。 丹炉内,一滴猩红通透的血滴悬在丹炉中间。 看见血滴那刻,龙霆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段残破的影像。 一袭黑衣的挺拔人影,手持一把绿色羽扇,站在空旷龟裂的黄色土地上。黑衣人影面前立着一个如山般壮阔的黑影,黑影咆哮着带着铺天盖地的风刃向黑衣人影冲来。 黑色人影挥动绿色羽扇挡下漫天风刃,却仍有不防。一丝细小的风刃,刮到黑衣人影手臂上。 细小锋利的风刃在黑衣人影手臂上留下一道伤口,一滴鲜红的血液从伤口飞出,落在干涸的黄色土地上。 落地的血并未溶于土中,保持血滴的状态静静待在那块土地上。 如山般的黑影不见了,拿着羽扇的挺拔人影不见了,只有血滴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踩着草鞋,脚背布满细纹与尘土的人出现,用一个银白色刻有敕文的铁盒子,捡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