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未婚夫是暗界大佬》 1. 天上掉下个未婚夫? 不知何时起,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些非人的生物,他们来源成谜,种类繁多,大部分都极具破坏性,以残害人类为乐,被称为异妖。而以消灭他们、保护人类为使命的一群人,则被称为猎妖士。 最初的异妖只不过是某些不清晰的照片,一些无人问津的视频,被不断地辟谣再辟谣,被大部分人类忽视,直到某一天,他们突然大量出现到无法再被隐瞒的程度,成为了灾难。 那一日,全世界各地都出现了成规模的异妖群体,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像瘟疫一样蔓延,大量的人类被残杀,城市沦为废墟。人类为此集结一切力量,将他们消灭,监视他们的岗哨和对抗他们的组织迅速建立,遍布所有的城市和乡村。由于为首的异妖名为血魔,所以异妖肆虐的那三年,也被称为血魔浩劫。 最后一战之后,随着血魔被消灭,人类世界终于迎来相对的平静。大规模的异妖集群基本消失,但依然有散在的异妖,在人类的严密监视之下出现,然后被消灭,循环往复。 至此,猎妖士作为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职业,成为很多人努力的目标,相关的培训和组织也与学校全方位对接。在血魔浩劫时期紧急启用的猎妖士职业考试迅速成为最受欢迎的报考门类,甚至出现了一人考中,鸡犬升天的社会现象。 不过这都和林悦没什么关系,因为她没有任何猎妖士天赋,注定是个普通人。 在市里念书,在市里工作,在这异妖随时可能出现的世界里,平平安安活一辈子,就是母亲对她最大的期待了。 如同往常一样,晚上放学后,林悦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两点一线的学校和家庭生活,对林悦而言是如此的枯燥和乏味,却也同样带给她安全感。 距离血魔浩劫的最后一战已经过去了五年,这座城市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异妖了,这给人一种假象,似乎异妖已经消失了。虽然电视和网络上偶尔出现别的城市的一些报道,但这些异类也很快就被猎妖士消灭了,这让人觉得,异妖似乎离日常生活很遥远。 耳机里一如往常播放着轻柔的歌曲,就在此时,那歌曲突然变成了急促的报警声! 那声音非常的尖锐刺耳,哪怕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她也立刻意识到,这是异妖即将在附近出现的预警声! 和异妖相关的研究已持续多年,虽然无法解释他们出现的原因,但人类也得到了一些线索,那就是这些异类来自于被称为玄渊的界壁。人类的极端情绪,会成为他们出现的诱因。 而猎妖士们也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这种预警技术,并将其融入手机。当新的异妖即将出现时,可能被波及的范围内的手机都会收到预警信号,和地震预警差不多。 而现在,就在林悦的视线内,她熟悉的街道旁边,一座三十多层的写字楼下,聚集了大量的人群。本就不宽的马路被堵的水泄不通,警车、消防、救护车也停在附近,灯光闪烁,鸣笛不断。 林悦不得不推着自行车在人群中穿行,想要尽快离开这里,同时扫了眼这座被围观的大楼。借着满月明亮的月光,她发现楼顶上,似乎有人影。 地面上已铺好了垫子,显然是有人要跳楼,但是这么高的楼层跳下来,即便有垫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手机上的异妖入侵警报愈发急促,而附近,还没有看到猎妖士的身影。 很快,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突然狂风大作,围观人群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但下一秒,却仿佛被什么诡异的魔法定了身,有的还保持着按手机的动作,有的还盯着楼顶,有人仍保持着维持秩序的手势,还有人在拼尽全力移动地面上的垫子,楼顶上,已经有全力奔跑的身影,伸出手,试图挽救那个人——但现在,所有人的动作都在瞬间定格,如同雕塑一般,再也动不了分毫…… 天突然暗下来,唯有楼顶那人没受到影响,就这么跳了下来。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四周的嘈杂瞬间消散,陷入一片死寂…… 林悦感到浑身一哆嗦,视野骤然变得一片血红,而在那浓雾中,有非人的生物,从地面那片血泊中爬起来,拖着如同骨架一般的异形身躯,一步步迈入人类的视野,毫不留情踩碎它眼前的一切。 眼看着好几个人像破布偶似地被丢了出去,那怪物离她越来越近,而一个小孩似乎被吓傻了,正呆呆蹲在她身前,那怪物的下一脚,便要将其踩碎! 林悦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五年前的那一幕,那时,被称为血魔的异妖突然出现,她的父亲,不顾一切挡在她面前,被异妖一脚踩碎…… 林悦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她的身体明明因为恐惧而颤抖,她却如同本能般跑了出去,猛地将那发呆的孩子推了出去,她因此重重摔到在地上,浑身散架一般的疼痛,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那怪物却低下头来,空洞的眼睛洞正盯着她看。 她似乎能看懂怪物的表情,它在馋她,就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只烧鸡! 就在那怪物伸出爪子,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红光乍现,一个戴着红色头盔,穿着奇怪紧身衣的家伙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挡在她和怪物面前。 那人手上拿着一把巨大的、冒着赤红火焰的大刀,此时如同盾牌一般,将怪物的爪子硬生生挡住。 是猎妖士——猎妖士终于赶到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那人用金属般的电音喊道,显然经过了数字变声。 “我也想,可是我跑不动啊……”林悦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但是这毫无用处——虽然她的脑子无比清醒,但是两腿发软,根本一步也动不了。 “那就躲好!”那人有些无奈地说道,大刀一挥,转眼和那怪物战在一起。 林悦苦笑着想办法给自己打气,拼尽全力想要离开这,她不想成为这个猎妖士的拖累。但是事与愿违,她站不起来,只能用爬的,一点点挪动着身体。 猎妖士的攻击伤不到异妖,完全靠大刀的巨大重量来撞开对手,以此为林悦逃跑争取时间。可是林悦却不怎么争气,爬了半天也没爬出去几米远。 那猎妖士最终认命地跑了过来,一把将林悦扛在背上,转身就跑。 眼看着和怪物拉开了距离,那怪物似乎也放弃了,竟然原地停下了。却不料,那怪物发出一声嘶吼,它背后的骨骼向上延伸,居然形成了一对骨翼! “进化了?这至少得是个将级了!”那猎妖士发出一声惊叫。 林悦看到那怪物翅膀一扇,瞬间就没了影儿!她感受到了来自头顶的惊人 压迫感,连忙大喊:“小心!”但是显然,背着她的猎妖士速度不够快,根本跑不掉。遮天蔽日的阴影从天而降,记忆中父亲被踩死的一幕即将重演…… “不可以!”林悦绝望地闭上眼,紧紧抓住那个猎妖士的后背,如果要死,希望她能挡一挡,至少让这个妖猎士活下来。他本不应该死在这。 就在那一瞬,一道金光突然从她身上发出来,形成一个金色的光轮,那金轮光华流转,将那名猎妖士笼罩在其中。 怪物的攻击如同利剑一般重重砸下来,却被那光轮反弹,将它弹出去老远,径直把那栋三十多层的写字楼砸了个大洞。而那猎妖士则在光轮的庇护下毫发无伤! “这,这是……”他愕然看着因为冲击跌落一旁的林悦,此时因为金轮的存在,他竟然无法移动? “快解除这个法术,不然我保护不了你,你会死的!”猎妖士站在原地,焦急地冲着林悦大喊。 林悦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超现实的金轮,一脸茫然:“这个……是我弄的?我不会解啊!” “跑,快跑!趁那个家伙还没过来,快!”猎妖士见状急了,只能大叫。 林悦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被摔断了,根本跑不了,忽然笑了:“我跑不了啦,不过好歹能让你活着,也不亏……” 她自己也感到奇怪,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害怕,反倒感到安心——她终于不会像五年前那样,连累别人被杀了。 那怪物此时已从废墟中再次站起来,它很快注意到了林悦的存在,一息之间便将她抓在掌心。 林悦望着那怪物如同骷髅一般空洞的双眼,明明身体已经怕的失去了知觉,脑子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她反倒在好奇,这家伙如此庞大的躯体到底是如何行动的,又会怎么吃掉她? 如同回应一般,她看到那家伙的头骨下方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化作一个黑洞,巨大的吸力从里面涌出,开始吸食她身上的某种物质。 林悦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变得无力,意识也开始涣散。 虽然很不甘心,但她无力抵抗,看来她的生命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就在这时候,她的右手中指上,突然出现了一枚银色的指环。接着,指环银光骤然增强,伴随着“嗡”的一声响,形成一道光柱,直插云霄,将原本漆黑的夜空撕开一个大口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停顿……林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居然无视怪物的束缚,飘在了空中? 她看到天空中有人形的物体拍打着六只光翼,向她而来。 “这死亡过程还挺有仪式感啊?居然还有天使来接我?”她好奇地瞅着对方,直到天使越来越近。如同艺术品般的精致面容,却生着一对金色的妖瞳,背后也没有洁白羽翼,而是如同黑色光线凝聚成的光翼——居然会有黑色的光线,看起来很诡异的样子…… “如果不是要死了,你是不是准备躲我一辈子?”那“天使”悬停在她面前,黑着一张脸,仿佛她欠了一笔巨款。 “真的是天使啊。”她感叹。虽然和想象中的天使不太一样,但被这么炫酷的天使接走,似乎也不错…… 结果对方直接送了她一记眼刀:“什么天使,我是你的未婚夫!” 2. 一拳超人? “啥?”林悦大脑宕机。刚才不还是灾难片的吗?这是怎么瞬间转换为爱情片的?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她老妈还给她搞包办婚姻吗?对象还不是人? 林悦一脸懵。 “你不认得我了?”对方看出她的迷惘,表情居然有点慌。 “不认识。”林悦果断回答,心里纳闷,她这个不认得人的都还没慌,他慌什么?难道他认错人了? 然后,她感受到周围的空气好像瞬间凝固,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鸡皮疙瘩从手臂蔓延到脖颈,她被那股压迫压得喘不过气来。 求生的本能在她脑子里疯狂报警:快说点什么!不然你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她直觉自己还能拯救一下,连忙补充道:“呃……那个,其实,我有点脸盲……”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的谄媚。 “你脸盲到把我都忘了?”那男子一张脸更黑了,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意味。他身后的六枚暗翼不再颤动,而是缓缓收拢,像是在蓄势待发的猛兽……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林悦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显然还没死!虽然不知道这个堕天使到底是啥,但是对方认识她,而且一时半会儿没想她死! 她可没忘记自己正在被怪物追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管那么多,先让他们打一架! 林悦想到这,立马指了指不知为何僵在一边的大骨头异妖:“呃……那个,大佬,如果我没死的话,这个,这个怪物,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男子不经意地挥了一下拳。 就那么一下。 拳风在半空中炸开,像一颗无形的炮弹,正中那怪物的胸口。那只将级异妖的身体像被高速飞驰的巨物撞了一样,瞬间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直直地飞向天际。几秒钟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郊外的山头上。 林悦的嘴巴张成了O型,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她顺着怪物消失的方向默了几秒,又转回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鬼!你是一拳超人吗? 她这才重新审视眼前这位“天使”。人模人样的,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甚至还很美型——但他背后那三对暗之翼可不是假的,它们在她眼皮子底下缓缓展开又收拢,每一枚都像是把黑夜凝成了实体,边缘泛着诡异的七彩光泽。 他根本不是什么“天使”,而是一个比之前那只还要厉害不知道多少倍的异妖吧! 本来还想着让他俩两败俱伤,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死了?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那个所谓的将级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眼下,这家伙还会放过她吗? 唉,毁灭吧,心好累…… 林悦紧张地盯着对方,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求生方案——跑是跑不掉的,打是打不过的,求饶……求饶好像也不太管用。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对方也正在看她。那双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目光里是她读不懂的情绪。冷不防地,他突然张开双臂,向她扑过来…… 林悦吓得紧闭双眼,本能地抬起双手挡在脸前,求饶道:“不要啊!” 下一秒,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死死锁住。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什么鬼!这只异妖的狩猎方式是像蟒蛇那样勒死猎物吗?窒息而亡很难受的啊喂! 她拼命挣扎,但那家伙毫不动容,身上硬邦邦的根本踢不动。 她实在是喘不过气来了,无奈呻吟:“看在你认得我的份儿上,给我个痛快吧——” 她的诉求似乎起了作用,那铁钳一般的手臂猛地松开,她整个人差点掉下去,却被软绵绵的无形力道扶稳。 对方保持着距离悬停在她面前,眼眶微微泛红,金色的眼瞳里似乎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旋即,他露出个古怪的笑容:“你以为我要杀你?” 她呆住,直觉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那人突然一扯嘴角,然后猛地欺近她,耳畔,他的声音轻飘飘拂过:“那这样呢……” 她还没来得及后退,下巴猛地被人扭过去,他的唇已经堵住了她的嘴。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 她眼睁睁看着对方长长的睫毛在眼前合拢,又睁开,像羽毛一样在她脸上扫来扫去。他的手臂再次箍住了她,这次她连脖子都动弹不了。 什么鬼!搞了半天还是这一套?她身体里到底是有什么宝贝?一个两个的都想把她吸干?她又急又怒,却无力反抗,可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 “唔……唔唔!”她竭力挣扎,牙齿乱咬,手在他脸上乱抓,脚在底下乱蹬,无声抗议。 对方仍然不肯撒手,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只见他铁青着脸,语气埋怨:“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这话里仿佛还夹杂着一丢丢委屈? 林悦大力地喘着气,惊魂未定看着他。对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情绪,虽然她满脑子都是你谁啊有病啊上来就搞这些问过她意见没有!可是理智提醒她,现在一定不能拒绝!否则后果她绝对承受不起! 难道这只异妖不是想要她的命,而是看上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更害怕了,脑子里更是浮想联翩:被异妖看上会如何?会像人类养小宠物那样吗?如果被关起来这样那样,岂不是生不如死? 林悦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开口,每一个字都在斟酌:“那个,这位大佬,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见过我的前世,但是我是真的不认识你,一上来就谈恋爱,好像也不太现实……” 眼看着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林悦知道不能再激怒他了,她可没忘记这家伙一拳把怪物打到外太空去的本事,连忙转了话锋:“但是,我们也不是没可能,您看,您长得这么帅,又这么厉害,是个人都会爱上您的,那个 ……我只是需要多一点点时间……” 男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的很恶心?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爱上我的机会,否则,我不介意使用非常手段……”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但看到林悦那一脸疲惫、显然不在状态的模样,他又似叹息一般无奈道,“算了,你先带我回家!” “咳,好说,好说……”林悦咬牙应着,她神经紧绷,脸上的笑容僵硬的像是贴上去的,没办法,为了活着,不得不低头,而且她看这家伙口口声声嫌她笑的恶心,分明就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嘛! 只见他缓缓降落,脚轻飘飘落在满地瓦砾上,仿佛影子一样没有实体,而他背后那些暗之翼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这就很魔幻! 林悦的脚也随之踩到实地上,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左腿立刻传来一阵剧痛。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腿刚才就摔骨折了。之前被那家伙又勒又抱的,她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但是在这位厉害的异妖跟前,林悦根本不敢吭声,就忍着。 刚才那位猎妖士还被保护在她的金轮法术之中,轮环上有甲骨文一般的金色文字流转闪烁,她也看不懂,只看到那猎妖士一直在瞪她,意思应该是让她找机会逃跑吧?可她腿都断了,这只还会飞,她能往哪跑? 她小心偷瞄了一眼那堕天使一般的男人,不知为何这人如此神通广大,却没发现这位猎妖士,莫非她的法术还有隐身作用? 但是她也不确定她的法术能维持多久,更不清楚这位堕天使会对猎妖士做什么。如果他真要大开杀戒,她绝对无力阻止,还是乖乖配合的好。 他说要带他回家,那就带他回家好了。反正她妈妈出差了并不在家,家里也没别人,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总归是好的。 而且,诡异的是,刚才死在这的人,甚至那个跳楼的人,竟然连尸体都消失了!本该损毁的大楼也好端端立在那儿……就很奇怪!也不知道继续呆下去,这里会不会再出现什么新的异妖! 于是,林悦强忍着腿部骨折的巨疼,一瘸一拐地往家的方向走。 还好她家是一栋老房子,自带小院,独门独户的,不太容易牵连无辜,距离这里也不算远,平日里骑车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只是以她目前的状况,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有可能还没走到她就疼晕过去了。 不行,她得坚持,不能让这个异妖伤害无辜的人。 “看来你是真的都忘了……”那男子突然在她背后出声,然后她感到自己咯吱窝被勒住,双脚离地——她居然被人从背后像抓小鸡崽那样提起来了。 这难道是意料之外的体贴?如果不是用提的就更好了! 林悦不敢掉以轻心,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图啥,于是小心问道:“大佬,您是在心疼我吗?” “少废话,告诉我你家在哪!”那人不耐烦道。 3. 自带战损? 林悦连忙指了指她家的方位,手指刚伸出去,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感到自己被人猛地往上一提,紧接着,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灌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她吓得闭上眼,双手死死抓住那人的衣襟。紧接着就是高速下落,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的胃翻了个个儿,她想叫,但风灌进嘴里,把声音堵了回去。 前后不过几秒钟,却比过山车还刺激。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已经踩在了实地上了…… 这人高速移动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啊哎! 林悦惊魂未定,腿还在发软,膝盖差点弯下去。她强撑着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不敢吐槽,怕得罪某异妖。 耳听着那人淡淡道:“到了。” 林悦愣了愣,环顾四周。 是她熟悉的院落——老式的铁艺大门上还贴着她去年过年时贴的福字,已经褪了色。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已经结满了柿子,枝头沉甸甸地被压弯了腰,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太阳能星空庭院灯在角落里默默璀璨,照得院子里一片安宁,仿佛无事发生。 可林悦心里的疑问却汹涌澎湃——她不就那么随手指了一下而已嘛,这家伙是怎么精准地找到她家的?这里可是居民区,密密麻麻的小巷子交错纵横,又不是商业区,也不是马路边上,除了三两路灯,从天上看基本上就是一片黑的吧? 他不会是来过吧?或者监视她很久了? 也不对啊,他要是知道她家在哪,还问她干嘛? 林悦偷偷抬眼,狐疑地瞟了他下巴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不敢看的太明显。她害怕看他的眼睛——那种非人类的金色妖瞳,会让她想到爬行动物,比如蛇啊蜥蜴之类的,只看一下就让人毛骨悚然。尤其是他不高兴的时候,瞳孔收缩,愈发可怖! 她张了张嘴,最终,她什么也不敢问。 她就那么默默地站着,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被这家伙高速下落时砸出的半米深大坑上——坑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力量精准地插下去的,连周围的泥土都没有溅出来,该叫他土花消失术吗?禁不住暗叹非人类就是变态。 “还愣着干什么,钥匙给我,当然我不介意用砸的。”非人类大佬终于不耐烦道。 “呃……我家是指……指纹……”林悦小心翼翼说着,指了指门锁上那个亮着蓝光的感应区。 话还没说完,某人直接把她提到门前,像拎着一只猫一样,将她的手指往门上一按。 “嘀”的一声,门锁弹开了。 林悦愣了愣神,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又偷瞄一眼他,心里的疑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人,他知道指纹锁?他知道按哪里?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用哪根手指头的?她刚才什么都没说啊! 他不是异妖嘛!不是来自玄渊吗?难道那里和这里差不多? 这就很奇怪啊! 可是她还是不敢问,就憋心里。 此时,大佬已经推开了门,把她提溜进室内,用嫌弃的口气嘀咕了一句:“你就住这?” “啊?嗯……”她家好歹是独门独户的老房子,可不算小了,而且几年前还装修过,四舍五入可以算是别墅了——她一直怀疑她老妈很有钱,但是她没有证据。 可是,这家伙居然还嫌弃? 他以为他谁啊?霸道总裁的戏码早就过时了喂! 男人懒得跟她废话,一眼看到沙发,于是顺手就那么把她往沙发上一丢,就像在丢一个抱枕,然后他就那么很随意地往旁边一躺,叹道:“连治愈都做不到,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林悦还没来得及从沙发上趴着的姿势爬起来,暗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为了大佬没把她直接丢地上而感恩戴德,就听得一脸懵:“治愈?那是什么?我应该记得什么?”他以为她是谁啊?这又不是打游戏?还治愈?她就是个平平无奇普通凡人好吧? 对方无力叹气:“所以庇护结界你肯定也做不了了……” 林悦小心地瞄了他一眼,试探道:“大佬,您不会是认错人了吧?”真要是认错了请慢走不送啊千万不要杀人灭口…… 男子狠狠瞪她,再瞪她,林悦被他看的发毛,赶紧避开目光。 她知道她长得不丑,可是大佬这目光怎么看也不像是欣赏。 “呵,要是认错了,求放过……”林悦嬉皮笑脸挤出几个字来。 男子“啧”了一声,仿佛憋了一肚子话,可是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看着她什么都不懂的模样,一副心很累的样子。 “我叫千夜,以前你都叫我阿夜。”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哦……”林悦老实答应着,心里暗喜,还能好好说话,看来她的小命是保住了。 大佬不再多说,而是站起来,用手扶着门口墙壁。 然后,林悦看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一些奇怪的图案从他手臂上的花纹中浮现出来,像活物一样从皮肤表面钻出,在空中闪烁了一下,然后钻入了墙壁之中。 她家那面贴着旧墙纸的墙上,似乎有一片暗金色的符文闪了闪,像是被烙印上去的,随即又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那个……”林悦琢磨了下不太熟悉的措辞,从善如流唤道,“阿夜……呃,你在干什么?”这是什么异界黑科技吗?啊,这该死的好奇心! “一点防御措施,既然你做不了,只能我代劳。”大佬居然难得地解释了。 但是大佬的身体却突然晃了一下,他用力扶了一下墙,才稳住。 林悦眨巴眨巴眼,怀疑自己看花了。 是错觉吧,为什么觉得这位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他刚才打飞凶骨的时候明明很厉害呀,怎么可能连站都站不稳? 不过她对异妖真的是很不了解,印象中,这类怪物非常无情、残暴、蛮不讲理、杀人不眨眼……就不能用人类的眼光来看待他们。 一定是她想多了。 林悦的脑子很乱,却听到耳边传来男子的声音:“我累了,要睡觉,没别的事不要打扰我,在我醒来之前,你不要离开这间屋子。但是如果你遇到危险,就叫醒我。” 他啰里吧嗦地 说罢,径直往沙发上一倒,没了动静。 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林悦不怕死地凑过去,细细端详这人的睡颜,他对此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秒睡着了吗? 此时的他背后没有光翼,也看不到非人的妖瞳,简直就和人类长得一样,除了眉眼漂亮的不像话。 大概是因为睡着了,他的眉舒展开来,看起来温和无害。脸上明明没有任何妆容,却像艺术品一样,每个部位都生的如此完美,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描画,却不敢真的触碰——如果这家伙不是异妖,而是人类,站在大街上,一定会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吧? 之前在室外光线不好,她光顾着看脸了,倒是没有细看,此时她才发现,对方身上穿着特殊材质的黑色皮衣,上面布满了如同鳞甲一般的花纹,仿佛皮肤一样紧紧覆盖着他的全身,她都看不出来开口的地方在哪儿。 但是这皮衣上很多看似花纹的地方,其实都是破损,似乎经历了非常恶劣的环境。破损之下暴露出雪白的皮肤,更是伤痕累累,仿佛遍布裂痕的白瓷,而那些裂痕中,有淡淡的黑色烟尘之类的气息凝而不散,不知道是不是类似血液之类的东西。 难道他一直带着伤? 这么厉害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会损伤至此? 看他睡得深沉,她凑得这么近都没有任何反应,真的是毫无防备的样子。 林悦想到这,做了个鬼脸,又用手比划了下切,以及掐脖子的动作,对方依然没动静。 她终于觉得不太对劲了。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以很快地速度向他的脑袋砸过去,却又在快碰到的时候猛地停下。 男人依然睡的深沉,似乎真的非常累了……明明是个危险的异妖…… 林悦疑惑了。 脑子里不由地出现他在天空中飞翔的样子,甚至自己被他带着飞的感觉,她总觉得似曾相识——明明是第一次飞啊,还飞那么快,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这很不正常! 难道她以前也这样飞过? 她甩了甩头,想把这天方夜谭一般的想法甩掉。 她可是土生土长的人类,她印象中的异妖都是恐怖的怪物,它们甚至杀死了她的父亲,还有很多她认识的人。 她的人生不可能与一只异妖有任何交情,更不可能心生向往。 但若真是如此,她手指上这枚戒指又是怎么回事? 奇怪的是,现在那枚戒指又消失了,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若不是这个名叫千夜的男子躺在这,她都要怀疑自己刚刚经历的都是幻觉。 腿还在疼着,她站起来都很困难,她应该去医院急救,但现在也不确定外面安全没,只能自己用家里的急救包简单固定一下,然后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今晚的事,应该会上新闻的吧。毕竟,这座城市已经很多年没有异妖出现过了。 还有今天救她的那名猎妖士,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果然,官方报道还没有出来,小道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4. 水土不服? 晚上发生的事虽然被人用手机录了下来,发到了网上,但画面都是模糊不清的。似乎关于异妖的报道都是如此,官方的解释是异妖会释放一种能量场,能对电子设备产生干扰。 因此,历史上所有的异妖形象都是靠目击者回忆,事后重建的画像或者视频。这次也不例外。 之前出现的那只骨头构成的异妖被称为“凶骨”,已经被鉴定为将级异妖,将级出现都会触发红色警报,是危险性极大、可以造成大范围破坏性的异妖,需要优先歼灭。 而千夜的模样也被人记录了下来,只不过因为在夜间,加上场面混乱,他本身又是黑翼黑甲,并不醒目,很多人只看到了他一击将“凶骨”击飞的场景,因为强大而又神秘,被称为“夜煞”,鉴定为王级异妖。 王级异妖是会引起大灾难的,往往能够威胁一座城市的安危。与之对应的,猎妖士协会也发布了王级悬赏令,高额悬赏和夜煞有关的任何信息,并发布了风险提示。任何人发现疑似的夜煞的异妖,都要第一时间报警,并且及时避难。 林悦翻着手机,看着那些模糊的画面和触目惊心的高额悬赏,又转头看了一眼毫无防备躺在她家沙发上的千夜。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安静而无害。 虽然他很危险,但是他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人类的举动,甚至击败了凶骨,但人类,已经调集一切力量打算消灭他了。 还有那个戴头盔的猎妖士当时一直在场,也很可能会把他们的事说出去……也许,在某些方面,人类更可怕吧。 林悦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由于红色警报尚未解除,未来几天学校都会停课,她倒是可以好好休息,顺便盯着这个异妖——她可不敢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夜已经深了,腿部骨折的疼痛也减轻了,折腾了一晚上,林悦也撑不住了,就这样昏昏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悦是被呻吟声吵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发现千夜似乎陷入了很深的痛苦之中。他蜷缩在沙发上,全身的皮肤仿佛都被灼烧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儿。从他伤口里冒出的黑气愈发浓重,甚至带有明显的血腥味。他的脸色苍白发青,眉头紧皱,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剧烈地颤抖,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林悦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下来,尽量给他腾出地方。看着他这副模样,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隐隐发疼。 “我没有对他有过分的感情,我只是同情他,是的,就算是流浪的小猫小狗,这么难受,也会心痛的吧?”林悦如此安慰自己,告诫自己不要放弃戒心。 但是她确实很担心他的伤势,却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该不该帮他,要怎么帮他。 “阿夜,阿夜……”她试探着轻声唤他。 不料,哪怕只是小声喊了他的名字,他就立刻睁开了眼睛,非人的金色妖瞳,充满警惕,他看上去像一只被惊醒的猛兽。林悦甚至感到一股逼人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鸡皮疙瘩顷刻间就冒了一身。 但也只是一瞬间。 看到她一切安好,千夜身上的杀气就像潮水般退去了。 “没有危险,我只是……担心你。”林悦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 “你……在怕我吗?”他微微喘着气,声音很轻,似乎连说这几个字都费劲。 “我……”怕啊,当然怕啊,怎么可能不怕,这可是一击就能将将级异妖击飞的家伙。 可是,这家伙杀死她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却救了她,这是事实。他还在她家毫无防备地睡了一晚,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不会伤害她,至少现在不会。 虽然她对异妖是又怕又恨,但是她不傻,既然是大腿,能抱就赶紧抱。更何况,她内心深处对他有莫名的信任。 难道他们曾经,真的认识? “你不用怕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千夜看出她的警惕,他勉力支撑着坐了起来,然后无力地靠着沙发,看了眼窗外,旋即把头转了回来。就这么点动作,似乎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喘了喘气,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这里的太阳果然厉害……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水土不服,过几天就会好的。”顿了下,他解释道,“我们那里没有太阳。” 对于大佬表现出的耐心和善意,林悦心知肚明,于是她也很友善地替他着想:“那……我把窗帘拉上,你会不会舒服一点?” 千夜点了点头:“不过你的腿……无妨,我熬过这几天就会好的……” “没关系,动动手指的事。”林悦说着,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窗帘自动关上了,室内明显暗了很多。 “你们的科技倒是有趣,舒服多了。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随便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千夜说着,合上眼睛,继续假寐。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直接,林悦本来有一肚子疑问,可这一时半会儿,居然也想不出来先问哪个了。 “问题太多了,我也不知道要从何问起……”林悦实话实说,“不如你先休息吧,等你好些了再慢慢跟我说,反正这两天我都在家。那个,你要吃什么吗?我的早餐你能吃吗,就是些面包牛奶之类的……” 无论何时,生存都是第一位的。林悦很清楚,在凶骨事件后危机真正解除前,她需要稳住这位大佬。 她可没忘记,当时那只异妖可是追着她打啊!她身上肯定有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 千夜看起来很放松,缓缓说道:“食物我随身携带,暂时还不用补充。你们的食物,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吸收,可以尝试一下。” “随身携带啊……”林悦好奇地瞅着他全身上下,除了那身破皮衣,还真没看出来哪 里能装东西。 “好奇吗?等你们的太阳落山后我拿给你看。”他脸上的笑意一闪即逝,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坐着。 “那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试试。”林悦说着,扶着桌子站起来,因为只有一条腿能动,她单脚跳着去柜子里拿食物,然后又一跳一跳地回来了,把面包牛奶放在茶几上。 “就这些了,将就一下,等会我在网上订点儿,会有人送上门来……对了,如果有人来了,你就这么躺着不动就好,不要被人看出来你是异妖。”林悦说着,把一包面包递给他。 “异妖?你们是这么称呼我们的么……” “不然应该叫什么?” “……算了。”大佬看起来又有些心累了。 “对于非人类的异界生物,我们都是称为异妖的。老实说,在我们这,异妖都是破坏性很强的,大家都对异妖充满敌意,我父亲就是被异妖杀死的……”她必须提前跟他说清楚,免得这家伙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我和你们说的那种异妖不一样,不要把我当做他们的同类,我也不会伤害你的亲人和朋友!”大佬再次强调。 “我知道。”林悦立刻安抚他,不过听他这么说,她还是感到安心不少。 千夜似乎稍有放心,合上眼睛,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假寐。 他的状态看起来确实很差,对她拿的食物也没什么胃口的样子。林悦不敢再打扰他,只是把吃的放在他身边的茶几上。 她默默吃完早餐,然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腿。骨折是跑不掉了,不过睡了一晚上不怎么疼了,外形看起来还好,应该也没怎么错位,她琢磨着是不是可以等大佬恢复恢复,问问对方有没有那种挥挥手就把她治好的法术,要是实在没有,也只能拜托大佬送她去趟医院了——前提是,她能先稳住他。 哎,再等等看吧。 因为腿不方便动弹,林悦无所事事,做完了作业,又刷了会儿视频,网上传言满天飞,但是官方除了宣布他们区停工停学,让大家尽量不要出门,暂时没有新的异妖的消息,猎妖士也没什么大动作。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中午,她订的外卖也到了。 “我开门取一下外卖。”她小声解释,千夜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林悦拿来浴巾,轻轻盖在千夜身上,以防他的服饰暴露身份,然后杵着登山杖当拐杖,起身去取外卖。 她家带小院,外卖一般就送到院外大门口。 林悦简单披了件外套,一瘸一拐走到院子里,打开大门,将外卖接到手中。不料,就在和对方接触的这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有种过电的感觉,然后,四周,有点什么不一样了。 她疑惑地看了看周围,没发现异常。心下奇怪,准备关大门,却在这一刻,发现自家大门竟然怎么都锁不住。 然后,诡异的黑气,像章鱼触手一样,从门缝里钻进来。 5. 我会变身? 什么情况?又有异妖来了吗?为什么手机警报没有响? 强大的推力将门挤开,林悦被推的连连后退,凭自己的力气根本关不上。 眼看着自己不是对手,她腿疼都顾不上了,扔了外卖一瘸一拐就往屋里蹦,然后转身要关客厅门——可是和院子门一样,这扇门也仿佛有千钧的重量,连推都推不动! 就在这时候,大门外那团黑气突然爆发,一股脑地灌了进来。汹涌的力道毫不留情将她击飞,林悦重重摔到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但紧接着她感到身上的压力骤减,有什么东西呼啸着从身旁掠过。 林悦抬起头,便看到那一团黑仿佛泥浆怪一样无视了她,疯狂向躺在沙发上的千夜扑过去,瞬间将他吞没。 林悦吓得一哆嗦,但脑子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原来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冲着千夜来的!难道异妖也会自相残杀? 大佬那么厉害,应该没事的吧?不过,现在是白天,他看起来也很虚弱,连这种东西闯进来他都没反应。而且,他看起来已经被吞掉了…… 她忍不住看了眼洞开的大门,她要不要干脆逃跑? 可,以她的速度,能跑掉吗?那怪物吞了千夜,会放过她吗? 唇亡齿寒的道理,她懂! 她顺手抄起手边的拖鞋,直向那团黑气砸过去,同时大喊:“千夜,你醒醒!” 随着她的暴喝,那团黑气被击飞,重新凝聚成人形,落在两人之间——正是之前那个外卖员。 而千夜,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正扶着沙发站着,剧烈喘息,手脚都在不受控的微微颤抖,似乎非常吃力,连站着都勉强。 “快跑,去阳光下!”千夜冲林悦说道。 林悦迟疑着看了千夜一眼。 千夜读懂了她的眼神。 “放心吧,死不了!”他说着,擦了擦嘴角溢出的紫黑色物质,放开沙发扶手,勉力站起来。 “能量……美味……”那外卖员紧盯着千夜,表情僵硬不似人类,两眼通红,面目狰狞,显然没有人性在。 林悦心想,自己留在这也帮不上忙,当即不顾一切向室外跑去。 结果等她刚一瘸一拐地冲出了房门,背后突然黑气爆发,强大的气劲将她击倒在地,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重物被抛出的声音,然后她看到千夜也被摔了出来,他的身体暴露在阳光下,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千夜在接触到阳光的一瞬间,他就像是易燃物被火点燃了一般,突然冒出了浓烈的黑气,整个院子里顿时黑雾弥漫,满是刺鼻的焦糊味,她听到那浓雾之中,千夜的喘息声愈发浓烈,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的嘶吼。 而那浓稠的黑气将她裹挟其中,难以抑制的痛苦情绪席卷她全身,眼泪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掉落下来。 她忍不住抹了把自己的眼泪,她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如此难受? 她刚想爬起来去帮帮他,却看到那个外卖员,居然依然保持着人类的模样,而且丝毫不畏惧阳光,就那么大摇大摆从屋里走出来,然后以非人地速度冲到千夜身前,用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而千夜只是虚弱地喘息着,似乎仅仅是压抑身上的痛苦就已尽了全力,任凭对方把他举起来,毫无反抗力。 林悦知道千夜害怕阳光,但这个变成外卖员的异妖似乎不怕,现在局势看起来对千夜很不利。 林悦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也顾不上腿伤了,抄起墙边维护花园的铁锹,就冲那外卖员的颈部要害砸过去。 “咔嚓”一声,那人的脖子上被她砸出一道大口子,鲜血爆射而出,林悦心里有些慌,连带着手都在哆嗦,但她知道这时候其实绝对不能输! 于是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冲对方喝到:“放开他,给我滚出去!” 结果,那家伙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林悦,口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威胁,排除……” 那声音像是声带僵硬的摩擦那般,令人毛骨悚然。 林悦心里害怕,但都到拼命的时候了,哪儿还顾得上那么多啊,她也不等他说完,拿着那铁锹,用尽全身力气,冲着他的后颈连连砸去。一边砸,一边暗自不妙,这家伙果然是个怪物,都砸了这么多下了,她的手都砸疼了,居然还不倒! 那怪物终于松开了千夜,千夜无力地瘫软在地,身上的火苗还在烧,看着就疼。但现在林悦自顾不暇,因为那怪物把手冲她伸来,动作虽然不算快,可林悦躲不掉,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铁锹,林悦根本抽不回去! 林悦早豁出去了,见状不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机把铁锹一抬,另一只手里拿出刚才就藏着的剪枝剪,冲着那人心口,猛地刺入。 唰啦一声,刺破点皮,却再也刺不进去了! 这家伙难道不是血肉之躯吗?怎么会这么硬! 林悦脑子转得飞快,抬起膝盖,冲着那插在外面的剪刀把就是一脚。 “噗嗤——”对方的动作终于有了短暂地停顿。 林悦赶紧用另一只手拉起躺在地上的千夜,不顾一切往屋里拖。 “威胁……必须排除……”那怪物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向二人逼近。 怎么办,怎么办?大佬,你可得快点醒来啊,我的小命儿就靠你啦!林悦忍不住在心里叨叨,可身上早就筋疲力尽了,她现在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林悦一边忙着拖人,一边环顾四周,不死心地寻找一切能用的武器,就在这时,她脑海里传来微弱的声音:“不用管我……跑……” 林悦一愣,确定眼前的大佬脸都快烧糊了,全是浓烟,根本看不清,她试探着在心里回道:“我自己跑不掉的!” 林悦说的是实话。她腿瘸了,她靠着大佬也许还有一点胜算,可她要是现在跑了,他们被各个击破,岂不是死定了? “你……信我吗?”短暂地沉默后,脑海 里再次传来回应。 确定这是大佬的传音入密,林悦直接冲口而出:“现在还说什么信不信啊,你昨晚那么厉害,快想想办法,这家伙我打不过啊,会死的,我不想死啊啊啊……” “那,闭上眼,交给我……” 林悦依言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千夜反握住她的手,一股奇怪的能量从他身体里传过来,仿佛一滴冷油滴入了油锅,她的体内似乎有什么被引动,她感到全身发热,一股力量在身体里膨胀。 “难受,很难受……”她闷哼。 “别睁开眼,全身放松,很快就会好的。”千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她知道现在性命攸关,没得选择,只能依言紧闭双眼,那股奇怪的感觉果然很快就消退了。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感知发生了变化,即便是闭着眼,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不,不对,她的眼睛消失了,就连四肢的感觉也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惊呼。 “什么也别想,放松,配合我。”千夜的声音就在心中响起,居然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动了,她轻松划破一些奇怪的气体,然后是皮肤和骨骼——是那个伪装成外卖员的异妖?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能量在流逝,并进入了她的身体。 不,不对,这家伙的身体,分明就是人类?可是这人类的身体里,却又掺杂了一些不属于人类的物质,晦暗的,香甜的……她喜欢这种味道。 接着,她感知到了更香甜的味道——非常浓烈醇厚,如同香醇的美酒,令人沉醉,无法自拔,她想要靠近,再近一些,她想要划破外面的包裹,汲取内部的美味…… “咣当!” 她被丢了出去。 她瞬间恢复神智,这才意识到,自己变了模样! “啊!怎么回事?我这是怎么了?我变成了一把……剑?”她就那样被丢在地上,因为没手没脚的,完全动弹不得。 “砰”一声,旁边是大门紧闭的声音,她这才发现,自己就这么被丢在地上了,而千夜,居然自己回屋里去了。 而刚才那令人迷醉的馨香,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什么鬼?我居然在馋他?”林悦只觉得口干舌燥的,她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阿夜,千夜,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不管我啦?我怎么变回人?”林悦冲他喊道,可惜她没有嘴,这声音也只能在心里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结果刚喊完,她只觉着自己身体一沉,所有的感官回来了,刺目的阳光照得晃眼,她意识到自己又变回人了,不光变回来了,还四肢百骸一阵畅快,连之前的骨折都不疼了。 她很利索地一跃而起,竟然一跳就超过了房顶! 她吓得哇哇大叫,就这么硬生生落地,把她家满是园土的地面砸出一个坑来,腿脚都不带疼的。 她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6. 我其实很厉害? “呀,我的腿!这是好了吗?”林悦拍了拍腿,然后发现自己衣服裤子上全是血污。 她这才发现地面上好大一滩血。 她顺着血水看去,便看到之前那个外卖员被一刀两段,脸朝下趴在地上。 她呆了,这什么情况,他们杀了人了? 可是这家伙不是怪物吗?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就是个人类?怎么办,怎么办? 她几乎吐出来,然后不要命地打开门,冲进屋里。 “阿夜,阿夜,怎么回事,我们杀人了?”她手足无措冲他喊道。 由于好一会儿没听到回应,她这才发现,千夜浑身是伤地靠在墙根下,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阿夜,阿夜,你怎么了?你回答我啊!”她慌了神,立马冲过去,轻拍他的脸颊。 对方艰难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变回来了啊,关好门窗,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等……日落……” 他说完,头一歪,就那么倒在了地上。 意识到他们刚刚逃过一劫,林悦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鼻子一酸,但是她忍住了,没有哭。 她听千夜的,好好锁好门窗,就连之前怎么都关不上的大门,此刻也能很好地落锁了——刚才果然有古怪。 但一切的谜题,只能等千夜醒来才能解答了。 她拉好床帘,然后蹲在千夜身边。他本来就一身伤,经过这么一折腾,更加严重了,旧伤又添新伤,所有的伤口都冒着黑气,背上和胳膊上的皮肤更是大面积烧伤,焦糊一片。 更夸张的是他的右臂,整个就像从火里面捞出来似的,连手掌都血肉模糊,连手指头都分不清了。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吧嗒吧嗒”掉下来。 她现在也顾不上他异妖的身份了。刚才这个人确实拿命在拼,在帮她,可惜她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现在她只能等待,等着日落。 随着日头偏西,阳光减弱,她赶紧打起精神,等待千夜苏醒。 果然,当阳光彻底消失的时候,千夜身上的伤痕,如同抹了特效药一般,迅速恢复,就连他的衣服也好像有生命一般自行修复。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他身上已经看不到一点伤痕了。然后,他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林悦喜出望外,直接扑上去,抱住他:“太好了,还好你没事,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呜呜呜……” “原来你这么怕我死啊。”千夜感到好笑。 林悦不想解释,只是把头埋在他颈间,他身上独特的气息,令她安心。 而且这该死的熟悉感,好像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他们肯定有一段她不知道的过去! “看到你这么心疼我,看来我这趟来得值……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千夜道。 “你没事了吗?你夜晚是比白天要好一些,而且我看你精神比昨晚好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夜晚应该是没事了,白天可能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千夜说,“昨晚我来的匆忙,跨越界壁需要大量的能量,所以需要时间恢复。” “那你身上那些伤……” “界壁冲击而已,都是皮外伤。” 跨越界壁啊,难道是所谓的穿越吗?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那今天白天是怎么回事,我感觉我变成了一把……剑?难道是幻觉吗?还有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杀人了?” “有些事,你一旦知道了,就回不去了,即便如此,你也要知道吗?”千夜忽然说道。 “你看,我本来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差点就死了,我想保护自己,我还想保护别人,我不想再这么被动了。如果我身上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林悦回答。 “好吧,其实,我知道的也不一定就是全部,我只知道,在你 的身体里,封印着一件武器,而我,恰好知道该怎么使用……” “啊?武器?难道我不是人类嘛?” “你当然是人类啊,你会哭会笑,会受伤,有喜怒哀乐,但那件武器,也是你的一部分。”千夜说,“你大概很难理解,但这就是事实。另外,你需要记住,即便你变成武器,你也是你,你并不是武器。” “阿夜……我还是觉得白天发生的事,很没有真实感,就像一场梦……” “你只是不适应那种状态罢了,而且武器的意志也会影响你的理智,所以你千万要记住自己的心。” “可是,我好像杀了人……”林悦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慌乱。 “放心吧,你是不会杀人的。”千夜说,“即便变成那副样子,你也分得清你的对手,你只会斩杀入侵者,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异妖。” “这么智能的吗?那我就放心了。但是院子里那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他早已被异妖杀死了。”千夜回答,“所有的入侵者,都是被召唤而来的,他们会占据宿主的身体,从而获得在阳光下行走的权能。” “权能?那又是什么?难道你夜晚的状态比白天好,也和这个有关吗?”林悦问道。 千夜揉了揉眉心,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他想了想道:“你本该知道这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记得了。你如果相信我,让我去你的识海看一看,也许能知道原因。” 林悦闻言,心领神会。 识海啊,她知道啊,仙侠里都有这玩意儿,没想到中的名词会出现在现实中。想想就觉得刺激。 她还以为自己就要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凡到老呢,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似乎有对抗异妖的能力。 小时候她如果有这个本事,她的父亲也不会死……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于是她满怀期待地看着千夜:“好啊,要怎么做?我全力配合!” 7. 都是虚幻? 千夜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你还真是一点戒心也没有啊……” “对你,有戒心也没用吧?你如果要对我做什么,有的是机会,我现在一无所知,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啊。”林悦理所当然地说,“所以,我很确定,你真的不会害我的。” 千夜忽然笑起来:“你对夜晚的我们应该多一些戒心的。” “哦……”林悦听得半懂不懂的,“你说的我都信,开始吧!” 千夜淡笑着摇了摇头:“好吧,放轻松,交给我就好。” 林悦点点头,目不转睛看着千夜。 此时她才发现千夜那对金色的眼瞳中遍布钻石般的点点星光,如同一片金色的星河,非常漂亮,她一不留神,就发现自己就换了个地方。 她看到自己置身于一片漆黑的海洋中,就如同夜晚的大海一般,无边无际,海水和天空连接在一起,不知道哪里是边。 这是哪里? 她疑惑了。 “这是你的识海。”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怎么是这个样子啊,我还以为会很漂亮呢……”林悦有些失望。 “因为被封印了。”千夜抬头,盯着那漫天的阴云,阴霾的天看不到一丝星辉。 “所以,只要解开这个封印,我就会知道所有了?包括你们是什么,我是什么?” 千夜点点头。 “那还等什么,赶紧解开吧?”说到这她还忍不住强调,“我绝对没意见!” “这是用光之力烙下的封印,无法用暗之息破解,如果强行破坏,会毁掉你的识海……”千夜回答。 林悦听出来了,千夜解不了,强行解的话她会变傻子。 “光之力是什么?暗之息又是什么?”林悦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问道。 千夜不假思索地回答:“光之力就是你们口中的仙力灵力,暗之息就是你们口中的魔气煞气阴气之类的。” 林悦愣了愣:“你对我们的词汇很了解嘛!” 千夜好笑地看着她:“这是你跟我说的,过去的你。” 呃,好吧。林悦突然就懂了。 过去的自己,真的知道好多啊。 她有种学霸突然失忆变学渣的挫败感。 “那……我这个识海,就没别的能看的了吗?”来都来了,她真的很好奇啊,就不能再开发开发吗? “所有的暗之息进入你的识海都会被吸收掉,就像这样……所以我做不了什么。”千夜说着,伸出手掌,她看到他掌中冒出丝 丝黑气,就那么无声扩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呃,你身上冒出来的黑气就是暗之息?”林悦问道。 千夜点点头。 “你之前受伤的时候也会冒出来这个,这和我们流血是一样的吗?” “你要这么解释,也可以。” 林悦突然抓住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伤口在哪里?你不疼吗?这样会不会对你不太好,我们要不要赶快出去?” “我哪有这么脆弱……”千夜说道,不过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你是在心疼我吗?” 林悦正色道:“当然啊,你对我好,我当然要关心你啊!既然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还对你有伤害,我们就赶快出去吧!” 千夜突然就笑了,本来还有些犀利的五官瞬间就变得柔和起来,看得林悦一阵恍惚。 这个人,原来笑起来这么阳光的嘛! 一晃神的工夫,她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两人依旧是面对面坐着。 她紧张地去拉千夜的手,仔细看了半天,确定没有损伤,依然不放心地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你真的没事吧?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你受伤害。” 千夜淡笑着看着她,然后突然往后一躺,靠坐在沙发上:“我突然觉得没力气了,我需要吃东西。” 林悦对他这种突兀的戏精上身行为感到无语。 不过说道吃,她才想起来,自己也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送外卖那人还躺在院子里, 外卖也扔在院子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白天的场景想想就可怕,她现在都不敢出门,更不要提去取那血泊中的外卖了…… 就在此时,肚子如潮水一般咕噜噜叫起来。 桌子上原本还有一包面包是早上留给千夜吃的,但是他没动,后来那只异妖闯进来的时候已经把桌子砸碎了,面包连渣都没看见了。 但不知何时,桌子居然又原模原样出现在她面前,面包也在。 她看着那一包面包,咽了咽口水,她看看千夜,又看看面包。 “我逗你的,我不需要你们的食物,你想吃就吃吧。”千夜看出她的心思,以手托着下巴,好笑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什么可爱的小动物。 “可是,我明明记得,这桌子已经被砸烂了……” “那个啊,那是暗域,之前那只入侵者创造的,暗域中所有的破坏都只发生在精神面,对物质面是没有影响的。”千夜解释。 林悦愣了愣:“啊?你的意思是,之前我看到的那些,其实都是幻觉?” “也可以这么理解……” 林悦当即不顾一切冲出房门,看着只剩下两个大坑的院子,一个大坑是之前千夜留下的,另一个是她留下的,而那被一刀两段的尸体,还有满地的血泊,都消失不见了,就连她用过的剪刀铁锹也都在原本的位置。 如果那个人进入院子的一切都是幻觉,那院门外会有什么? 她迫不及待冲到院门,在手握上门锁的一瞬间,又犹豫了。 不知为什么,她不敢打开这扇门。 她害怕看到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导致世界观坍塌。 “放心吧,夜晚有我在这里,他们不敢来。”身后,房门边上,千夜倚着门框站着,给她鼓励的眼神。 她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院门,门外,外卖完好地放在门边的石阶上,没有外卖员,也没有尸体…… 那一刻,林悦突然就哭起来了。 太好了,她没有杀人,真的太好了…… 8. 一言不合就阴暗? 之后,那包外卖出现在了餐桌上,林悦望着对面的千夜:“这个……还是你吃吧,你看你这两天这么辛苦,补补?” 千夜好笑地看着她:“放心吧,这个没毒。” 林悦一阵挫败:“我对外卖有阴影了……” 千夜:“你们的食物对我没有作用。” 林悦:“难得大老远来一趟,你就当是尝鲜了。” “你这么盛情难却,我就勉为其难尝尝好了。”千夜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包装的层层叠叠的外卖,又看看林悦,“不过在我们那儿,我用膳都是有人服侍的……” 林悦挑挑眉,用膳?服侍?这是什么封建王朝王孙公子哥儿? “怎么,在你们那儿,未婚妻还有服侍你的义务吗?”林悦道,若是如此,这个未婚夫不认也罢。 千夜脸上一僵,无奈道:“这个要怎么吃?我不会……” “原来是不会拆包装啊,你早说啊,我教你嘛。”林悦很热情地把外卖拿过来,拆掉层层包装,重新推到他面前,“好像已经凉透了,要不要我给你热热,味道会好一点。” 千夜往椅子背上一靠:“好啊。”然后就大爷似的坐那儿等着了。 林悦看在眼里,告诉自己,远来是客,不知者无罪,以后有得是机会慢慢调教,于是任劳任怨地去热食物,顺便还给他拿了瓶饮料。 食物加工完毕,她又体贴地给他备上餐具,然后看着对方紧盯着食物的样子。 “吃啊。”她说。 千夜看看食物,又看看她,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不会用筷子?”她忍不住问。 “怎么可能?”千夜一本正经拿起一根筷子,插进麻婆豆腐里面,然后又拔出来,看着上面红红的液体,小心翼翼闻了闻。 果然不会! “你不会是怕辣吧?”她又问。 “怕?我?”好像为了显示自己无所畏惧,千夜冷哼了一声,把筷子插进嘴里。 然后下一秒,林悦感到有物体高速从她耳边飞过……她怔怔地扭头,看到了钉在墙上的一根筷子。 这难道是暗器界传说中的飞花摘叶吗? 林悦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其实,你不用勉强的……” 也许是对方表现的太过亲和,让她忘记了此人其实是一只王级异妖的事实。 也许,她应该对他再客气点儿,为了保命,就算是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小女子能屈能伸…… 不料,对方突然垂下了头,细如蚊蚋地来了句:“对不起。” “啊?”林悦吓得猛然抬头,看着他。 那张绝美的脸孔,此刻正一脸无措地看着她,眼中饱含歉意:“你之前说过,做错了事就要道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 林悦受宠若惊! “解释就是掩饰,我也不解释了,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擅自来找你,引来了追兵,还暴露了你的能力,把你卷入麻烦里,扰乱了你的生活,我还耍脾气……对不起,我不会了,我都改,你别怕我……” 林悦震惊了,她看着这个大男人像个小孩子似的越说越夸张,那语气支支吾吾地都快哭出来了。 她看着对方把一碗麻婆豆腐仿佛自我惩罚似的一股脑倒进嘴里,一边吃着,一边憋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都下来了,还满头大汗的。 她仿佛看见他身上都冒出丝丝缕缕的黑雾来了。 她记得这家伙说过,这是暗之息,对他们来说是类似于人类血液一般的物质。 眼看着那些黑雾聚集成团,仿佛液体一样向下流淌,地面、桌面都陷入漆黑,好像那黑雾里有个黑洞,吞噬一切…… 她感到全身汗毛直竖 ,带着过电一般的战栗,就像之前那个外卖员闯入时那样。 但现在的感觉更缓慢,更温和,却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她直觉千夜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而且正在影响这个屋子里的一切。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暗域? 也对啊,那种普通的异妖都会的东西,没道理这只王级的不会。 她感到了危险和害怕。 但是理智告诉自己,她不能坐以待毙,她现在必须做点什么,她得阻止他这样下去! 她鼓起全身的勇气,顶住那种恐惧带来的压力,艰难地伸出手,然后坚定地盖在了他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上。 “阿夜!”她唤道,“这不是你的错!” 见对方没有反应,林悦心里着急,连忙大声说道:“我谢谢你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已经死了啊!阿夜,我需要你!” 蔓延的黑雾突然停下了,然后瞬间缩回他的体内,千夜抬起泛着水光的金眸,认真地看着她:“你不讨厌我吗?因为我来自暗界?” 林悦立马摇头。 “就算我身上都是你最讨厌的暗之息,你也不嫌弃我?” 她讨厌暗之息吗?她明明今天才知道这个词!不过现在无论如何,摇头就对了! 千夜看着她,然后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摩擦着:“你不能不要我,不要不告而别,再来一次,我怕我承受不了……” 林悦点头。 虽然不清楚他具体在说什么,也很不习惯被如此触碰,心里也还是非常忐忑,但是她知道,现在一定不可以拒绝。 直觉告诉她,如果她拒绝,后果会很严重。 果然,千夜露出放松的笑容:“那太好了,我真的怕一不小心毁掉这里,你会恨我一辈子……” 林悦:“!!!” 9. 区区辣而已…… 什么叫一不小心毁掉这…… 什么叫一不小心毁掉这里?这是什么反派言论!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冷静下来了?不会出现那种不小心的情况了吧?”林悦小心问道。她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她不喜欢这种被动感,需要详细地解释。 “嗯?不会的,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千夜笑嘻嘻地说,和刚才判若两人。 林悦见他恢复正常了,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的手仍被对方死死抓住,抽不回来。 “你要不要喝点水,我看你好像很怕辣?”林悦提醒他。 “哈哈,怎么可能,区区辣而已……” “喝点冷饮会舒服点。”林悦趁机把手抽了回来,拿起饮料递过去。 对方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看他好多了,林悦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你知道的,我失忆了,我们的信息严重不对等。为了今后和平共处,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可以吧?” 千夜见状,也收敛了之前的嬉皮笑脸,端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道:“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暗域是什么?”林悦一边翻开本子,拿着笔,一边问道。 “呃……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存在于精神面的领域。因为恒星的压力,暗之民是无法在光界直接使用暗之息的,但是可以通过同调土著的精神力来形成特有的领域,也就是暗域。” 林悦皱着眉头瞅着他:“听不懂……不过你刚才说我家院子变成了暗域?是那种让人触电的感觉吗?” “你确实是可以感知到暗域的,在进入边界的时候你会察觉到。但别的光之民会不会有感觉我就不知道了。” “那刚才呢?你身上那种黑雾一样的东西也是暗域吗?”林悦好奇道。 “算是吧,我能量所及的位置都是可以形成暗域的。” “那暗域可以有多大?” “通常只会存在于土著的感知范围内。”千夜回答。 “土著?你是说我们人类吗?” “所有具有暗之息的生命都是可以的,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所有有意识的存在,都是可以被影响,然后建立起暗域的。” 林悦好像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只有一只异妖,是不会形成暗域的?” 千夜点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事实上,如果没有土著,暗之民是无法在光界存在的,恒星的压力足以让我们灰飞烟灭。” “确实……有一种说法,就是说异妖都是被人召唤而来的,所以,在它所在的地方,必然存在至少一个人,因此它可以依托这个人来形成暗域?” 千夜点了点头。 林悦想起无论是凶骨现场,还是她的小院,在战斗结束后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所以,暗域的本质还是诱导人产生幻觉吗? 于是她忍不住问道:“那在暗域中,异妖通过影响人类的精神,从而使人产生幻觉?” “你认为是幻觉也可以,但那些都是在暗界真实发生过的,它只是不会在物质界留下痕迹而已。”千夜模棱两可地说道。 林悦在本子上写了土著,异妖两个字,然后画了个圈,标上了暗域。 “那,那个外卖员去哪了?他身上的异妖又去哪了?”林悦不解地问,“如果我看见的都是幻觉,难道他还活着吗?这不合理啊!” “他的身体湮灭了。”千夜说,“也就是消失了。光之民如果在暗界死去,肉身会消失。暗之民如果在光界死去,肉身也会消失。” 所以,那个可怜的外卖员还是死了吗?而且尸骨无存……暗域还真是毁尸灭迹的好地方了。 想到这,林悦忍不住多看了一 眼千夜:“所以,你是我召唤来的吗?那你也会像那只异妖一样附身在我身上吗?” “我和你的情况,跟他们不太一样,我会到这里来,是因为你手上的那枚戒指。土著身上的暗之息会打开通道,召唤你们口中的异妖,但是你并没有召唤我,而是我通过那枚戒指找到了你……” 林悦不解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区别吗?” “你们说的那种异妖,并不具备自行进入光界的能力。” 林悦眨巴着眼:“你的意思是,你是自己来的?可是你刚才说,你们暗界人,是没办法在光界活着的……” 千夜抬起手指,指尖似乎有不起眼的黑色光华流转:“我现在并不算活在光界中……当暗域的操作达到一定程度,我所在之处即是暗域……” 林悦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你用暗域把自己包起来了,所以不用附身也可以自由行动,但是在白天,太阳比较厉害,你的暗域就比较可怜,阳光穿透了你的保护壳,就会让你受伤?” “保护壳?很形象的比喻……” “但是你刚才又说了,暗域需要一个本地土著才能存在,你的本地土著,不会就是我吧?” “没错。”千夜含笑点点头。 林悦惊讶地看着他:“那我要是出什么事,你的暗域就会消失?你会死吗?还有这个影响范围有多大,你不会要一直跟着我才能维持暗域吧?” 千夜好笑地看着她:“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但是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只要这个光境中还有一个土著,我的暗域就是不可能消失的,就算都消失了,我也能回到我在暗界的故乡——我既然能自己过来,也能自己回去,就算是带上你,也是没问题的。” 林悦吐了吐舌头,自带穿越技能吗?这是什么逆天能力! 王级都是如此变态的吗? 10. 熄灭的太阳? “那……你刚才说一不小心毁掉这里,又是什么意思?怎么个毁法?是毁掉我的房子,还是这座城市?”传闻中王级异妖可以毁灭一座城,应该不是传言。但是林悦没想到,自己有机会面对当事人问出这个问题。 千夜闻言,坏笑着看着她:“怎么?你对这个世界不满吗?要我帮你毁掉它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别后悔就好。” 毁灭世界? 她果然低估了他的能力! “王级都是这么变态的嘛……”她小声嘟哝着。 “你说谁变态!”千夜有点生气。 “啊?哈,哈哈,不是那个变态,就是很厉害的意思……我当然不想毁灭世界啊,我只是好奇问一嘴,像您这么厉害的大佬,如果真的要毁灭咱们的世界,会怎么做呢?”林悦嬉皮笑脸说道。 千夜揉揉眉心:“不要对我用尊称,我还是很不习惯你这个样子……” “……”嘿,捧着他他还不高兴了! “暗界生灵想要毁灭光界,只要用足够大的暗域将此境的太阳吞噬掉就可以了,光界失去了太阳,我们就可以自由行走和使用能量,像你们人类这样的生物,只有被奴役的份儿。” 林悦忍不住看了看窗外,虽然现在是夜晚,但是吞噬太阳,想想就很可怕。 而这样的事,眼前的人似乎可以做到。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来了一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像你这么厉害的人,到底有多少个?应该……不会太多吧?”林悦小心翼翼问道。 “有多少人我并不清楚,据我所知,你们光界的太阳,已经熄灭了九成了……” “!!!” “这都是谁干的!我们这个也会被熄灭吗?”林悦被吓了一跳! “我也没见过他们,不过他们应该已经找来了……” “你说的他们,是指异妖吗?”林悦好像有点明白了。 “嗯,就是你们口中的异妖。”千夜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林悦追问道:“那异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说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们所说的异妖是来自暗界的入侵者吧,他们都有共同的君主。我并不听命于任何人,当然和他们不一样。” “那你知道那个君主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但是不能呼唤他的名字,否则会被他察觉。” 林悦听得咋舌,看来是个更加厉害的人物,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既然他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派人来捣乱啊,自己亲自来不行吗?”林悦好奇道。 “我说过吧,暗之民来到光界需要本地土著,但是没有哪个土著能够承受他的能量,所以在你们的太阳还在的时候,他是无法亲临此境的。”千夜回答,“但是他的能力我也并不了解,如果是分身或者投影之类的,也并非不可能……” “那……和他比起来,是你厉害还是他厉害?”林悦追问道。 千夜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希望谁更厉害呢?” 林悦嘿嘿一笑:“当然是希望你更厉害啊,我又不认识他,而且他可能会毁掉我的生活吧,你又不会害我。”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努力的。”千夜看起来心情很好。 看来还是那个君主更厉害,但是千夜这家伙不想承认。算了,给他留点面子,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又是怎么认识我的?我手上这个戒指究竟是什么?” 千夜好笑地看着她:“你问了三个问题。” “那就算三个,不可以嘛?”林悦不满道。 “可以,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只不过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你要先吃点东西吗?”他说着,拿出了之前的那包面包,“现在应该可以放心吃了吧?” “按照你之前说的,真正的面包其实一直在这里,它从来就没有碎过,对吧?”林悦说着,接过面包,咬了一口。果然是原本的味道。 “我生活的暗界叫做子初,那里没有太阳,所以也没有白天和黑夜,天幕之上永远只有星光。曾经我很弱小,直到我遇到了你。你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是你需要一个向导,你在找人。你救了我,我也无处可去,就一直跟着你了……”千夜娓娓道来,林悦认真听着,所有的一切在她听来都是如此陌生。 “那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们走过很多地方,也遇到了很多人,你很厉害,没人敢招惹你,也就没人能欺负我,直到你把我送上了皇位……” “皇……皇位?”林悦吓了一跳,“你是什么皇啊?” “也没什么,就是整个子初境都在我的庇护之下吧……” “……”一整个世界的老大?怎么听起来很牛的样子! “那……你放着你的皇位不要,跑我这来,不会有问题吗?” “虽然我走的匆忙,但是我早就将整个子初都放在了我的暗域之内,所以出不了什么乱子,而且我随时都可以回去……不过,我希望我下次回去的时候能带着你一起……” “呃……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把一整个世界都放在了你的暗域里面?” “因为我是那里的皇,这是必须的呀。” “……”林悦现在相信,他之前说暗域可以吞噬太阳是怎么回事了,敢情这还是常规操作了? 11. 她始乱终弃? “既然你那么厉害,又对我好,我们为什么会分开?”林悦奇怪道。 “大概是因为你没找到你想找的人吧,具体我也不知道,明明你都答应要和我在一起,却又不辞而别……我发现你不见了,疯了一般的到处找你,却哪里都找不到,直到之前察觉到你求救的信号,才寻到你。我真的很怕,怕我晚来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吓我了……”千夜说着,忽然一把抱住她,把她的头深深按在自己的颈窝。 对于大佬突如其来的拥抱,林悦满心尴尬,却又不敢表态,只好装模做样拍着他的肩膀,口里说道:“放心吧,以后我去哪一定先告诉你,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你还要去哪?”千夜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危险。 林悦吓得一头汗,这么小心了都能说错话?“呃……我不去哪啊,我是说如果,哈哈如果……” “没有如果!” “好……我去哪都带着你,这总行了吧?” “嗯,不准离开我,你再敢突然玩消失,我就、我就……” 林悦突然捂住他的嘴:“不可以。”她正色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做让我恨你的事,好吗?如果你真的在意我,别让我恨你,我不想恨你。”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低喃道:“好吧,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会守着你在意的东西,等你回来……所以,你千万不要再把我忘了,我会一直守着,等你的,一直等着你……” 林悦松了一口气。终于唬住了,还好还好…… 只是,如果千夜说的都是真的,他这么好,过去的她为什么要不辞而别?有种始乱终弃的渣女特质啊,那真的是她吗? 林悦仔细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真的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 现在她这么配合千夜,很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真的有点怕他吧?怕这大佬一个激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对于他所说的那些深情厚谊,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虽然他长得很帅,可是也就看看而已,帅又不能当饭吃,她不会因为一张脸就爱上他啊。 虽然他表现的很厉害,看起来也很温顺,做出的承诺也很动人,可是她也不可能听信一面之词啊。 她的信息量真的很有限。 而且他们才认识两天,就此信任他,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真的非常危险! 现在,她需要先稳住他,获取更多情报,才能决定今后该怎么做。 她要保护她的亲人,她的家乡,还有千夜所说的,她一直在找的人,那是谁?她的老妈会不会知道什么? 她直觉自己不应该是个不守承诺的人,但是为什么自己会答应他和他在一起?她不可能抛弃家人常住在那陌生的暗界啊。到底是他在说谎,还是有别的原因? 脑子里思绪飞转,林悦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所以,那个外卖员,是真的消失了吧?就像那座写字楼下死去的人一样……”林悦道。 “你不专心!”千夜不满地嘀咕。 “我和你说正事!外卖员送餐的时候是有记录的,他肯定不只送一家,他在我家不见的,很快就会被人察觉。我们的城市遍布摄像头,还有猎妖士设下的监控系统——猎网,他们能很轻易地察觉到我家的异常,你会被发现的!” “那又如何?”千夜挑挑眉,压根没放在心上。 “哎呀,我一两句话跟你说不清,总之会很麻烦,你倒是可以直接回去了,我还要在这里生活的!” “那你跟我一起走不就好了?” “不行,我还要读书,还要高考 ……” “高考是什么?比我重要吗?” “高考考好了才能找到好工作呀!” “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养活你……” 林悦顿了顿,是啊,他掌管着一个世界,当然养得起她。 可,那不一样,那不是她的人生啊! “我有我的生活,我不要做你的附庸,而且让我长期在没有太阳的世界生活,我做不到!”林悦一本正经地说。也许这话他不爱听,但是这也能试探出他的真心——他到底是真的在意她,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占有她。 果然,那种触电一样的战栗感再次袭来,这次她知道了,这是千夜的暗域边界将她卷入的感觉,而当他情绪激动时便会出现这种现象。 但这次,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 “我知道了。”他突然闷声说道。 没有发怒,也没有进一步过激的行为。 “你说过,如果喜欢一个人,那就要让她开心,不能做她讨厌的事,我一直记得的。”千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不会勉强你的,我会等到你心甘情愿跟我回家的那一天,在此之前,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呃……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回去的,我没课的时候,偶尔跟你去几天也不是不可以,哈,呵呵,就当是旅游了……”林悦没想到这哥们觉悟这么高,反倒有些不忍心了,连忙软了口气,补充道。 “放心吧。”他突然露出个和善的微笑,“你不用那么紧张,也不用怕我,我永远是你的阿夜,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不会让你难过的。你说的事,我会解决,不会给你添麻烦。” 林悦愣了愣:“你要解决什么事?怎么解决?” “你说的外卖员消失的事啊。如果突然消失一人会被察觉,那么如果很多人都消失了呢?” 12. 占地盘? 林悦心里一惊,突然想起电影里的反派言论:要解决问题,那就让问题本身消失……这,这也太邪恶了…… “我是说探子!那个外卖员已经是个死人了,解决他们,对你们人类无害。”千夜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恐惧,连忙解释。 林悦尴尬地笑笑,好吧,她又误会他了。 “你的意思是,像外卖员一样的‘探子’?有很多个?” 她想起那个外卖员诡异的笑容——明明是人类的躯壳,骨子里却是实打实的怪物,他们似乎只是在盲目执行某些指令,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是,他们的力气很大啊,还不怕疼,跟恐怖片里的僵尸差不多,可,他们不怕阳光!这样的东西如果有很多,还能光明正大在白天出现,想想就很可怕! 千夜点点头:“如果让这座城市中的他们都消失,够不够?” 林悦有些怀疑的看着他:“都消失?”她脑海里浮现的是丧尸大军…… 她忍不住嘟哝:“就那一只都要了我俩半条命了……” 千夜不高兴地睇了她一眼,半响憋出来一句:“在夜晚,我是无敌的!” 林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大佬啊,无敌这种词都敢用在自己身上!够中二! 她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大佬,你最厉害!” “……我说真的。”千夜沉着脸,看出了她的不信任。 再次感觉到那毛骨悚然地过电感,林悦知道这位是玻璃心,不能再打击下去了,不过她还没忘记,这家伙初来此地的时候,一拳击飞凶骨那事儿。 他应该确实有把握。 他口中的探子,也就是那个外卖员,是被异妖附身的人。只有死人在暗域中才不会留下尸体,而是直接消失。结合她遇到凶骨时发生的事,可以确定至少在这一点上,千夜所言非虚。 除掉他们,就等于除掉异妖,这是对整座城市都有益的事情。而且如果真的人数众多,这些家伙突然消失,猎妖士查起来也会很困难,够他们忙活一阵了,对她家的关注自然就会减少。 听起来百利而无一害。 “可以做到吗?真的不会影响普通人吗?会不会很危险?”林悦不确定地问,依然心有余悸。 千夜点点头,金色的瞳孔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现在你在我的庇护下,这座城就是我的领地,肃清领地内的入侵者是常规操作。”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领地。林悦咀嚼着这个词。 所以这家伙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他的地盘了?王级异妖都这么霸道的吗? “如果你需要,”千夜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还可以拿他们练手。” “练手?我吗?”林悦想起自己之前变成兵器那种感觉——意识还在,甚至比平时更清晰,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那种割破皮肤,刺穿躯体的感受,黏腻的、诡异的……回想起来就令人作呕,她一点都不想再来一次了! 仿佛看透她的想法,千夜微微坐直了些,语气认真起来:“因为吸收了一些暗之息,你的身体得到了强化。你应该也有察觉——腿伤已经好了,对吧?” 林悦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确实。 骨折啊,虽然不是粉碎性的,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小伤。结果她一变回来就活蹦乱跳了,这以后有个什么伤痛之类的,变变身就解决了,想想就很逆天啊。 “只要继续下去,”千夜继续说,“你也许能自己解开封印,找回记忆和能力。” 封印,记忆……她琢磨着这两个词,她想起自己暗沉的识海,千夜说,她曾去过暗界,还帮他杀上了皇位,简直像奇幻冒险一样刺激!那是一段怎样的过往?说不想知道,那一定是假的——她都快好奇死了! 她现在很纠结…… “那些人只是探子,”千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身体能力和人类一样,还不具备拟态的能力。仅凭你自己,也有一战之力。” 听到这,林悦有些心动。她本来就是个遇强则强不服输的性子,但如果力量悬殊,她秒怂,肯定不会冒险,可,如果有希望一试……也不是不可以诶! “拟态……你是指变身吗?”林悦听到了新名词,“就像之前那个凶骨变出大骷髅和翅膀那样?还有 你背后的翅膀也是吗?” “凶骨那算是吧,通过暗能量改变宿主的肉身为已所用。我的翅膀可不是,那是我法身的一部分,怎么,你很喜欢?”千夜忽然凑近她,紧盯着她的双眼。 林悦不好意思地避开目光:“哦……原来如此,确实很好看……” 千夜闻言就笑了,然后冷不防地,她感到自己浑身一哆嗦,明明家里没什么变化,但是她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她猛地扭头去看千夜,他背后那六枚暗黑色的翅膀果然再次出现了,这一次,她才看出来那种黑色很特别,居然折射出七彩的光泽——五彩斑斓的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法身是能量具现化的产物,你可以摸一摸,它们是有实体的。”千夜笑盈盈地看着她,似乎很期待她去碰一碰。 林悦早就想摸摸看了,听他这么说,立马伸出手去,那翅膀果然是有实体的,仿佛宝玉一般坚硬润泽,却并不冰冷,反而温温的好像还带着体温。 “你刚才说这只是你法身的一部分?那全部是什么样的?”林悦期待地看着他。 “想看?”千夜好笑道。 当然想啊,林悦毫不犹豫点点头。 “什么时候你跟我回子初,我就给你看。”他说道。 “啊?那……那还是以后再说吧……”林悦尴尬地笑笑,她现在啥都不懂,就这么跑去异妖大本营,她害怕! 千夜似乎早知如此,也不在意,漫不经心地提醒道:“他们来了,你要不要武器?还是喜欢用拳头?” 林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是说那些异妖来了?他们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林悦紧张道。 “不要用眼睛,用你的心去看,你会感知到他们……” 千夜一边说,一边捂住她的双眼,她依言沉下心来,回想起之前在院子里对付那只异妖的感觉。 果然,随着她抛弃视觉,四周的景象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呈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感受到了离她最近的千夜,和看起来的他不同,此时的他就如同黑暗本身,存在的如此理所当然,却又深不见底,让人禁不住想要沉沦其中。 13. 区区人类? 林悦赶紧把心神从他身上抽出来,向四周延伸,然后她逐渐感知到了在她家小院外围出现了两个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异妖,虽然具备人类的外形,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冰冷刺骨。除此之外,她还能“看”到无形的暗色丝线,沿着这些人的身体延伸到远方,在更远的地方,似乎有强大的能量,操纵着这一切。 “他们,都是傀儡?”她禁不住问道。 “你看到了?他们的主人,在这座城市以外,需要我把他抓出来吗?”千夜不经意地用指尖挑动了那种丝线。 “消灭掉这些傀儡,那人会自行出现的吧?我这学期还要考试,这时候不太方便走太远,我们还是以逸待劳的好……” 千夜用下巴摩擦着林悦的头顶,轻声道:“都听你的……去吧,去熟悉属于你的力量……”他说完,松开捂住她双眼的手,把她轻轻往前一推。 林悦不由自主地往前一跃,然后她发现千夜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而她的手中,却多了一把金色的细剑。 当她握住那把剑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知道了这件武器的用法——这是一把可以随着她的心意改变形态的武器。 她知道千夜一定在哪里看着她,她毫无畏惧,拿着那把细剑,打开了院门,迎着那些陌生人,放心大胆的持剑攻去。 轻松斩杀了三只异妖,林悦感到浑身充满力量。剑招似乎就在身体之中,战斗就如同本能,她根本就不用学,就已经知道要怎么攻击了。这种如鱼得水的畅快感,让她感到非常舒服,仿佛她就是为战斗而生的。 千夜的暗域内虽然和城市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除了异妖,并没有别的生物,她的战斗如同割草一般毫无悬念,到最后,她的对手们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厉害,开始逃跑,却根本出不去,只能在她剑下化作尘埃。 林悦当然没忘记自己练手的目的,索性把细剑变成了多种形态,比如双剑、长枪,甚至大刀,都耍得得心应手。 她自己都为自己的能力感到惊讶。 她想起之前给那个红帽猎妖士释放的庇护结界,索性也尝试了一把,但这个却并不如她的意,没有出现。 她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没有遇到危险吧,可能那个技能需要触发条件,回头她可以问问千夜。 当消灭掉最后一个敌人后,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里,她感到自己身轻如燕,轻松一跳就能跨越好几米远。上千米的距离,在她脚下分分钟就跑到了,这要搁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她心中雀跃不已。她原本体育成绩很差的,本来在普通人里还算不错,但是班上有好几个猎妖士准入生,每次体育考试都被他们碾压。那几个家伙文化课不如她,所以老是借这个机会羞辱她。 她早就麻木了。 如今看来,她似乎也有一拼之力了呢。 不过只是想了想,她又摇了摇头。 如果她把现在的体能展示在他们面前,这些人一定会觉得她不正常。 虽然猎妖士觉醒这种事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但是她这个时机实在是不太凑巧。此时千夜住在她家里,她若是被猎妖士宗门盯上,会对他不利。 她必须在此之前,先给千夜找个合法身份才好…… “想什么呢,皱着眉头?”千夜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畔。 林悦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暗域,回到家中了。 “我在想,既然你准备在这里长住,总要有个身份的……” “悦悦,你同意我住这里吗?”千夜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了。 林悦无视了他对自己亲昵的称呼,无语道:“我要是说不,你会回去么?” “不会!”那家伙毫不犹豫回答。 林悦白了他一眼:“我妈出差了,要下个月才会回来,所以我可以说你是我老家来 的亲戚,别人也不会起疑……” “好呀,我是你老家来的未婚夫!” “胡说什么呀,我高考都没结束,怎么可能订婚!”林悦抗议道,“我爸那边亲戚比较多,我三姑去世多年,你就当是她那边的远房亲戚吧,随便姓什么都行,反正很难查清楚。” “那我跟你姓?” “近亲结婚了解一下!” “悦悦你要跟我结婚了吗?” “……滚!” 最终,千夜的全名变成了叶十一。 “别人问你,你就说你是十一月生的,所以叫这个名字。” “感觉很随便啊……”千夜不满道。 “我老家那边取名字本来就很随意啊,而且我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万一有认识的人盯上你的名字怎么办?” “他们不敢!” “……我怕麻烦行不行?”这家伙该死的自信,林悦一阵无语。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让人类相信这一切很容易。”千夜轻描淡写地说。 林悦瞄了他一眼:“也对,你们好像对精神力很擅长,改个记忆也不是难事吧?但是一个谎言会需要更多谎言来圆,迟早会露馅的,你能保证每次都及时改掉有关人员的记忆吗?” “好麻烦……”千夜皱眉。 “所以,这里是我家,听我安排。”林悦一本正经地说,“明天上午我去给你买衣服。” “上午?”千夜闻言挑了挑眉,他忍不住看了眼窗外。 “我知道啦,白天我自己去,你在家休息就行了。虽然也可以网购,但是会有点慢,我怕来不及。”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你在怕什么?”千夜忍不住问道。 “突然消失了这么多人,猎妖士随时会找上门,我们要做好准备。”林悦认真地说。 “区区人类……”千夜指尖冒出黑光。 14. 行走的哆啦A梦? 林悦瞪他:“说好听我安排的呢?不然你就回去!” 千夜撇撇嘴:“好啦,都听你的。” “还有这个武器,要怎么藏起来?”林悦拎着手中的细剑,虽然这东西可以改变形状,但是这种材质明显就很奇怪的物体,被人看见难免起疑吧? “你在心里想着‘收’就行了,它很聪明的。”千夜叹道。 就这么简单?林悦狐疑地瞅了他一眼,试了一下,果然那东西就凭空消失了。 “去哪儿了?”她好奇地四处打量,随后在自己手腕上发现了一个纹身。 那种暗金色的纹身虽然颜色很淡,但是细看还是可以看见,而且和千夜身上的纹身如出一辙。 林悦突然想到什么,吃惊地看着他:“你身上那些,不会都是武器吧?” “也不全是……”千夜道。 “这也太神奇了吧?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啊!”林悦好奇地瞅着他,他以为他是哆啦A梦吗! “别看我,其它的都不是你能用的东西。”千夜一眼看穿她的想法。 “你不会是专门带了一件我能用的东西吧?”林悦笑眯眯瞅着他,“我们体质差那么多……让我猜猜,这个,难道是给我定做的?” 千夜不吭声。 哈,猜中了! 林悦美滋滋把玩着手上那把小剑,果然只要她想,它就会出现,而她默念“收”,它就会变成纹身。 除了变成剑,还能变成笔啊、起子啊、水果刀之类的,简直就是个便携式万能工具包——简直太方便了! “这到底是什么黑科技啊,这东西有名字吗?”林悦期待地看着千夜。 “没有,不过你可以自己取一个。”千夜回答。 “我自己取?不会以后我喊它名字,它还能答应吧?”林悦天马行空地想着。 千夜沉默。 看他这反应,不会真有这功能吧?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呃等一下,名字取好后还能改吗?”林悦不放心地问。 失去记忆之后的林悦好奇心也太旺盛了,千夜暗自扶额。 “改名字需要我拿回去重铸,比较麻烦……”他耐心解释。 啊?这样啊,大佬都觉得麻烦,那还是不要改了。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要好听,简洁,还不能有奇怪的谐音,寓意还要吉利……”林悦捧着小剑,兴奋得不行。 取个名字而已,也不用这么麻烦的吧? 千夜无奈地想着,托腮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 青山城市中心有一座山庄,名曰半山楼,依山而建,古色古香,前门是装修奢华的高档茶室,门前常年无人问津,只要有人来,必定非富即贵。 但鲜有人知,半山楼的后山,乃是七大猎妖士宗门之一青山宗的山门。 巨大的牌楼立于参天古柏林中,穿过牌楼,便到了另一处洞天。 烟云缭绕中,巍巍青山若隐若现,此时却有一人驾飞舟直往山巅而去,最终落于一座古楼之上。 楼阁倚着一座巨大的古木而建,在巨木的半腰处建了一方平台。飞舟停于台畔,上面的人行色匆匆跳下来,将那飞舟收入怀中,而后直入楼阁。 楼内摆着九尊木质雕像,胖瘦高矮,形态各 异,雕像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蒲团上,闭幕冥想。蒲团前,侍立着两位身材高大的门徒,皆蒙着脸,看不清面貌。 当那来人跪至老者跟前时,老者睁开了双眼:“是凌霄啊……” 那人一头磕到底:“师尊,青山城有大敌,弟子来请缚妖网!” “哦?且说说你的想法。” “弟子认为,日前921事件中出现的王级异妖夜煞,此时仍在我青山城中,就在刚才,他肃清了城中所有的异妖,这是要把我青山城都收入囊中啊!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哦?那依你所见,他会藏身何处?” “那夜煞应召而来,他的宿主定在921事件被卷入的人员当中,只要挨个排查,定有线索!” “哦?可那是王级异妖,对上他,你可有把握?” “暗之民初来此界,白日里正是脆弱的时候。弟子打算在城中撒下缚妖网,在白日里激他离开宿主,届时,只要控制住宿主,定能将其一网打尽。若是待他适应此界,再想对付他就难了。” “既然你已想好对策,那便如你所愿。”那老者说着,手一招,一个金灿灿的光球落在男子掌中。 那人将球收入怀中,道了声弟子告退,就此离开。 这时,他旁边一位蒙面人俯身道:“尊者,您真要让凌霄去对付夜煞吗?” “凌霄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尊者,您明知道凶骨的主人定会找上夜煞,我们何苦要淌这浑水?为何不让他们自相残杀呢?” 老者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天幕星穹之中,但笑不语。 15. 随身小百科上线 翌日一早,太阳准时升起,千夜和之前一样再次陷入虚弱之中。因为不是第一次见了,林悦习惯了不少,但是看到他那副痛苦的模样,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去给你买衣服,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吧?”她忍不住问道。 千夜翻了个身,用被子死死捂住头,不想搭理她。 “万一又有那种探子杀上门来,你要怎么办?”林悦想着自己还是快去快回好了,如今她体能比常人厉害不少,避开人群和摄像头赶回来也来得及。但是这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联系方式啊。 “对了,这个你拿着,有事给我打电话。”林悦把家里座机的子机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你看一眼啊,我教你用,这个是我的手机号……”她不厌其烦地说着,还给他留了字条。 “我死不了,而且这屋子有结界,除非主人邀请,探子进不来。”千夜不耐烦地说道,打发她快点出门。 啊?她家还有这种措施?她想起来了,千夜刚来那晚在她家墙上留下的所谓防御手段。本来她还纳闷,那个探子闯进来的时候那东西好像没起作用,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看来以后不能随便放人进来了。 ※ 擎天大厦,青山市中心最高的大楼,也是隶属于青山宗的产业。凌霄此时立于楼顶,看了看腕上造型古朴的手表,祭出仙器缚妖网。只见那金色光球窜入天空,消失不见,不久,一片金灿灿的渔网状花纹覆盖整片天空…… 林悦此时刚买完衣服,从商场里出来,抬头看了看天,有些纳闷,总觉得此时的阳光似乎更为强烈了些。 也不知道家中那人如何。行至半路,她愈发觉得今日这日头有些大,更诡异的是,她竟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往天上冒。 林悦困惑不已,细细看去,碧蓝的天幕上,似乎有金色的蛛网状图案,隐隐约约,布满了整个天空。 她吓了一跳,赶紧打开手机,扫了下今日新闻,没看到猎妖宗门有什么公开讯息。 这太反常了。 按理说,前两天市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猎妖士不该毫无动作。对此,市民人心惶惶,街上的店铺都冷清不少,很多家都没开门。商场也是人丁了了,营业员即便是上班也都心不在焉,紧盯着手机,生怕再出现异妖警报。 至于网络上,早已经骂声一片,怒斥猎妖士不作为。 林悦心想,她若不是知道实情,灾祸的主角此时正在她家休养,对于灾祸降临,停工停学这件事估计也会很生气吧? 要是因为这件事影响成绩,进而影响升学,那可是她不愿意看到的。高考可不会因为她所在的城市遭到异妖袭击而降分优待。 网上果然也有人看到那种网了,只不过这玩意儿太淡,相机很难拍出来,图片都是隐隐约约的,各种猜测声此起彼伏,弥漫着不安的氛围。 就在此时,林悦的手机响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青山城防灾中心”的官方短信: “通知:尊敬的市民,您于9月21日卷入异妖入侵事件,已被登记为事件受害人。请于今日下午14:00,携带身份证前往擎天大厦三楼报告厅,录入受害情况,领取抚恤金,并听取异妖联合防控中心对后续防控计划的报告。感谢您的配合。” 林悦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921事件的受害人? 她秒懂,那天她的手机收到了异妖预警,手机都是有定位的,想要确认谁是受害者并不困难。 领取抚恤金这种好事,她若是不去,到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了,正好也能听听猎妖士们的后续计划,没准,天上那网就和这有关。 林悦扫了眼时间,这时候已经中午了。她的自行车那天晚上留在了921现场,现场被封锁了,她也不可能去取回来。因为异妖事件,全区停工停课,公交车也停运了。只能打车了,先回家再去不太来得及。 她给家里打了电话,但是一直无人接听。 想起他早上那不想搭理人的状态,是在睡觉吗?可也不至于不接电话呀? 联想到头顶那个网,她有些担心。 想起来家里客厅有个摄像头,是她母亲装着防盗用的,可以手机登入,正好可以用上,希望大佬不要介意她偷窥。 摄像头开启后,室内光线很暗,而且有信号干扰,看得并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沙发附近黑乎乎一团,通过摄像头的麦克风,还能听到不太明显的呻吟声。 情况不妙,看来天上那个大网,果然对他有影响。 怎么办?要先赶回去看看吗? “早知道会这样,该找他要个千里传音或者秒懂百科之类的法宝的,也不知道大佬那边科技有没有……”林悦忍不住吐槽。 不料话音 刚落,她脑子里传来一个声音:“主人?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问我!” 林悦浑身一机灵,立马想起来,千夜的确给了她一件宝贝,他说它很聪明,叫它还会答应? 她连忙把手腕露出来:“是你在跟我说话?” “对呀,主人,我很聪明的,您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好家伙,还真是个移动百科? “太好了!头上那个网你能看见吗?那是什么?千夜现在怎么样了?”林悦急切地问。 “主人您在心里想就行了,不用说出来,以防被监听。”那声音提醒她。 林悦立马住嘴,好家伙,手机监听这事儿它都懂? “是的,主人,我跟您是意识共享的,所以您知道的事儿,我都能明白。”那声音回答。 好吧,不愧是暗界黑科技,那她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了? “主人您放心,我是您的专属工具,不会把您的想法透露给别人的,您大可以像使用胳膊腿一样使用我。” ……还真是想什么都知道。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况且,就大佬那能力,她想隐瞒什么,也瞒不住——暗界生物那可是操控精神的高手。 “先回答我之前那几个问题吧。”林悦在心里与之交流。 “天上那个是用光之力制作的结界,会放大这片区域的恒星能量,所以对全区的暗界人都有压制作用,千夜自然会受影响,不过您不用担心,他没事,到晚上就会好起来的。” 千夜没事就好,林悦松了口气:“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我建议您去领取抚恤金并听取报告,这样一方面可以增加您的收入,另一方便也便于我们获取更多信息。” 这倒是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那这个网呢,放着不管吗?他们应该不会就这么简单只是把它放天上吧,肯定还会有后续计划……” “没关系的,这只会让这片区域更安全,千夜也不希望您去冒险。如果您是担心千夜的身体,大可不必,他死不了。” 好家伙,这用词还真是直白,也不知道这家伙说的话她能信多少…… “我的建议仅供参考,不对任何行动后果负责,您需要做什么还是要自己决定的。” ……这免责说明,林悦秒懂。这玩意儿根本就是暗界版人工智能吧? 16. 夜煞粉出现? 小剑接茬道:“我本来就是千夜按照您的需求定制的,给您提供舒心的服务就是我的任务。” “所以,名字,就是唤醒词吗?”既然决定直接去擎天大厦了,林悦一边叫车,一边在心里问。 “名字是代号,唤醒我不需要唤醒词的,我会自行判断如何回应您。”那声音继续道。 也就是说有没有名字都可以使用,不过想起千夜说改名很麻烦,名字这事儿,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主人若是感到困扰,也可以先给我取个小名儿,或者绰号,这个可以随时更改。”那声音体贴地说。 呃?还能这样! “可以随时换的吗?那太好了,那我先叫你小剑吧。” 因为921事件的关系,叫车比以往难叫,趁着等车的工夫,林悦决定让小剑给她补补课:“那个,小剑啊,你说,千夜到底是什么样的异妖?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能力到底有多强?” “主人,如果您想知道关于千夜的事,还是自己问他吧,这涉及到个人隐私,小剑不方便透露呢。” “……”什么鬼?林悦突然悟了,这一定是千夜搞的鬼,说来也是,这东西是千夜给她做的,自然不可能什么都告诉她——暗界人,果然奸诈! 看着迟迟叫不到的出租车,林悦咬咬牙,决定跑过去。经过这两天的能力开发,她感觉浑身充满力量,虽然那距离堪比马拉松,但是正好可以试试自己的能力…… “预估需要一个半小时,主人您的体力完全可以胜任,如果需要,我会为您导航。”小剑体贴的说道。 “你还真是方便啊!”林悦忍不住夸赞。 林悦发现,自己的体力果然明显提升,跑了几公里了还不累,正暗自高兴,旁边有人冲她按喇叭。 她扭头一看,一辆小轿车减速靠边,冲她摇下窗户:“林悦,林悦,真的是你啊!” “张晓雯?”居然会碰到同学,林悦有点意外,“你,不会是去擎天大厦吧?” “对呀,你也要去?上车上车!” “啊,不用了,我锻炼身体呢……”林悦笑道。 “……30公里呢,你要跑过去?别开玩笑了,快上车。” 林悦想了想,也是,这对于过去的她来说绝对是不可能任务,还是别找事了。于是乖乖上了车。 结果上车一看,车上还有一个人,是同班同学陈默。 “哈哈,我也是蹭车的。”张晓雯说,“根本打不到车,还好陈默他姐姐可以送我们去。” 前面的美女司机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副驾上,陈默扭过头来:“……你好。” “啊,你好!”林悦看着对方腼腆的样子,也有些尴尬。 和开朗的张晓雯不同,陈默非常内向,虽然他们是小学同班同学兼高中同班同学,但是她和他说话没超过三句! 后来高二的时候陈默突然就成了妖猎士准入生,原本孤僻的他身边总是有一群人围着,她就更是绕道走了。 “没想到还有钱可以拿,以前也是这样吗?准入生大大?”张晓雯故意调侃陈默。 “……” “你就别逗他了,咱们市都五年没发生过这种事了……”林悦接口。 “可是五年前有啊!”张晓雯快言快语,结果见到林悦变了脸色,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们都是受害者……”她连忙道。 “……” 车内顿时安静的可怕,还是陈默,慢吞吞打开了口:“……你,腿,没事了吗?” 林悦顿时想起来,自己之前腿断了,刚才却在跑步…… “啊,我就扭了一下,已经好了。”她连忙说,说完觉得不对,“咦,你怎么知道,你那天看见我了?” “……嗯,有点远,看的不清楚,就看到你趴在地上没动弹,后来还被凶骨抓起来了……”陈默支支吾吾地说。 张晓雯立刻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俩:“哇,你们居然是前排观众!哎我太倒霉了,一开始就晕倒了啥都没瞧见!快跟我说说呗,那异妖长什么样?你还被抓了?居然毫发无伤?这也太神奇了!” 林悦有点头大,没想到陈默看得这么清楚,果然准猎妖士就是天赋异禀吗? “呃……我那时候早吓晕了,换你,遇到那种事还有心情盯着那些怪物看啊?”她故意说。 张晓雯一脸失 望:“也是,哎,所以你也没看见那个夜煞咯?网上都是些手绘的图,根本看不清楚,但是那身形,真的很帅啊,是我喜欢的那一型!”她说着说着露出一副花痴脸来。 林悦无语地看着她,这张晓雯沉迷漫画游戏,是个二次元迷妹,尤其喜欢这种暗黑系非人类,可故事是故事,和现实是两回事好吧! “清醒点吧,那可是异妖!”林悦提醒她。 “对呀,我当然知道啊,还是个超级厉害的异妖!所以我才说帅呀!你看看,这么厉害的异妖,不仅干掉了凶骨,救了大家,而且,这都两天了,他什么坏事都没干啊,王级异妖,那可是能毁掉一座城的存在,我赌他是友军!” “……” “应该是在适应期吧。”陈默慢吞吞来了句,“除了一些寄生型的低阶异妖,大部分异妖是不会在白天出现的,有的高阶异妖有办法克服恒星压力,但是也需要渡过一段适应期,长短不等……” 林悦抬眼望着他,准入生就是不一样啊,他真的很懂! 张晓雯明显不同意:“你也说了,人家白天不会出现,可是都过了两个晚上了,他为什么也没出来搞破坏?” “……可能,他们有别的计划吧,异妖的事,人类不清楚的太多了。”陈默不确定地说。 “对呀,你也说异妖的事我们知道的太少了,那你们又怎么确定,异妖不会有好的呢?搞不好,就有喜欢人类的啊!比如说这只……”张晓雯仍没死心。 “你、你的想法很危险……”陈默欲言又止。 “危险也是我的事,后果我自己承担,我就是觉得夜煞应该是个好异妖。”张晓雯天真地说。 “……有的后果,你承担不起。”陈默的语气有些沉重。 “好啦好啦,不管异妖是好是坏,都不是我们操心的事啦。”林悦打断了这个严肃的话题,“咱们好好上学,服从猎妖士的安排就好啦,猎妖士肯定都是好的,对不对,不会害大家的!” 张晓雯惊讶地望着她:“你真的这么觉得?”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林悦理所当然回答。 “对,非常对!”张晓雯哈哈大笑起来。 陈默一言不发。 17. 罪魁祸首? 不久,他们到达擎天大厦,陈默的姐姐嘱咐陈默活动结束后给她电话,她来接大家,就开车离开了。 三个人进入大楼,却在电梯口碰见了另一群人,全是女生,一窝蜂往电梯里挤。 “满员了,你们等下一趟吧!”领头的很是嚣张,将张晓雯拦在外面。 “庄琳娜!你不要太过分!”张晓雯在门口发脾气。 林悦一看,还真是庄琳娜,和他们一个班的,仗着她哥是猎妖士,整日里目中无人,很是嚣张!电梯门缓缓合上,庄琳娜那张得意的脸消失在视野里。 “什么人啊!”张晓雯气得跺脚,“她哥是猎妖士了不起啊?挤电梯也要抢第一趟,神经病!” 林悦拉了拉她:“算了,等下一趟吧,又不差这几分钟。”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张晓雯瞪她,“这种人你就得跟她杠,不然她以为你好欺负!” 林悦笑笑没说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千夜的事,压根没心情跟庄琳娜这种人计较。 第二趟电梯很快来了。他们进去后,张晓雯还在絮叨:“我打赌,庄琳娜这样的迟早得倒大霉!否则这世界就没天理了!你知道吗,去年期末考试之后,她竟然说‘你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不像我,我哥可是猎妖士,以后我要什么有什么’——把我给气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你哥是你哥,你是你,你哥再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当场就脸绿了!” 林悦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是……” “我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啊!”张晓雯理直气壮。 电梯门开了。 三楼报告厅的门口拉着警戒线,有穿着黑色制服的猎妖士值守。三个人出示了身份证和短信通知,被放行进去。 报告厅很大,能容纳三四百人,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林悦一走进去,第一反应是——这地方,怎么看起来像博物馆? 深色的木质墙面上挂着几幅古画,山水写意,笔力遒劲。桌椅是那种老式的太师椅造型,扶手处雕着云纹,坐上去怕不是要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古代。天花板上悬着几盏复古吊灯,铜制的灯架,暖黄色的灯光从磨砂灯罩里透出来,洒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沉静而高级的氛围。 “哇,这地方也太有格调了吧!”张晓雯四下张望,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以为就是个大会议室呢,没想到这么高级!你看那画,还有这椅子,天哪,这是我们能坐的吗……” 林悦的目光却被角落里几件不起眼的小物件吸引了。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个小摆件——一件巴掌大的青瓷小碗,碗口朝上,悬空架在一个精致的木托上;一座巴掌高的青铜小鼎,鼎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白玉璧,表面光滑如镜,嵌在一个黑色的底座里。 这些小物件乍一看像是古董摆件,但仔细看,做工却很现代,浑然天成,对,就是这种感觉,而且,她总觉得,这些东西仿佛是活的? 这太诡异了! 她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哎哟,看什么呢?”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没见过吧?” 林悦转头,庄琳娜正领着几个女生走过来,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来吧,让琳姐给这些土包子科普科普。”一个女生笑道。 庄琳娜很是受用:“是呀,不懂,就要问,你们不问,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懂呢?这些东西啊,叫法器。”她走到架子旁边,伸手点了点那个青瓷小碗,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这个叫净心盏,其实就是个空气净化器,但是,不用电的哦。这个青铜的是镇灵鼎,可以稳定空间,啊,有什么用?那自然是这整座楼里,都不会有人把异妖招过来咯!至于这个白玉嘛,是凝光璧,可以吸收暗之息,大家可以摸一摸,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心情都变好了?这个是专门消除负能量的好东西,有了它,就不会有人想不开去召唤那些暗界的怪物了……” 她每说一个名字,旁边的女生就很配合地发出惊叹:“哇,琳姐你好厉害!”“这都知道!”“不愧是跟着庄哥见过世面的人!” 庄琳娜说完,转过身,目光在林悦和张晓雯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悦手里拎着的购物袋上,轻轻笑了 一声:“有些人啊,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东张西望的,跟逛庙会似的。” 旁边的女生立刻接话:“人家没见过世面嘛,琳姐你就别笑话人家了。” 另一个女生捂着嘴笑:“就是就是,要不是沾了921的光,有些人这辈子都进不来这种地方呢。” 庄琳娜没再说什么,只是挑了挑眉,领着那几个女生往前排走去。 张晓雯张嘴怼道:“哼,什么凝光璧,我看最需要用它的就是你们吧!” 前面一个女生回头,没好气地说:“那自然,这可是法器,你用得起吗?” 张晓雯脸涨的通红,还要回怼,林悦一把拉住她。 “你拉我干嘛!”张晓雯压低声音,气得不行,“你没听见她说什么?” “听见了。”林悦淡淡地说,脑子里还在琢磨法器这玩意儿,虽然千夜已经给她看过了暗界黑科技,可她没想到他们的世界,也有这种玄乎的东西,想来也合理,毕竟人类已经和异妖对抗了很多年了,只是过去,她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并没有太多关注这些。。 “你就让她这么得意?”张晓雯还在生气,“你看她那个样子,不就是仗着她哥是猎妖士来过几次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悦收回思绪,拍了拍她的胳膊:“行了,被狗咬了,难道还要咬回去?” 张晓雯闻言,愣了下,旋即乐了:“哈哈,你说得对!姐不生气!” 时间差不多了,所有人都找地方坐下。 林悦扫视四周。报告厅里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独自一人的,也有一家几口挤在一起的。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惊惶,偶尔有人小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她的目光落在前排。 那里单独坐着一对母子。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朴素的深色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旁边的小男孩大概五六岁,乖乖坐着,不吵不闹。 没有人坐在他们旁边。 周围的座位都空着,像是刻意避开的。 林悦皱了皱眉。 “那就是921事件的罪魁祸首。”张晓雯凑过来,小声说。 18. 神器缚妖网 “921的罪魁祸首?不是凶骨吗?”林悦奇怪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啊,凶骨是个叫辛子秦的打工人招来的,而他召唤异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老婆给他戴绿帽子,连孩子都是别人的……喏,就那俩,现在居然还成了受害者,啧!” 正说着,身后传来窃窃私语。林悦现在的感知比以前敏锐得多,那些声音清晰地落入耳中: “就是前面那对母子……” “听说是那女的在外面有人,她老公才跳楼的……” “真的假的?” “不然那男的为什么要跳楼?只怕那娃都不是亲生的!” “啧啧,造孽哦,男人死了,她倒好,还能来领抚恤金……” “这种人,多看一眼都晦气!” 另一边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琳姐,这地方真气派,你以前来过几次啊?”是从庄琳娜那边传过来的。 “不多,三四次吧。”庄琳娜的声音里带着得意,“都是跟我哥来的,他有时候要参加宗门的活动,我就跟着来长长见识。” “哇,好羡慕!我们这种普通人,一辈子都进不来一次吧……” “那当然,这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的。要不是这次921事件,你们也进不来。” “对对对,多亏琳姐带我们!啊能这么近距离看到凌霄大大,真是太幸福了!” 林悦挑了挑眉,原来那几个女生并不是受害者。而是混进来的凌霄粉。虽然听说过很多人把猎妖士当明星追,但枉顾规则追星还这么嚣张的,她倒还是第一次遇见。 她瞥了一眼庄琳娜那排——那几个女生果然兴奋得不行,东张西望,交头接耳,根本不像是来听什么“后续防控计划”的。 就在这时,报告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主席台。 一个非常清秀的男子从侧门走了出来。 此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姿清隽,面如冠玉,一袭青山碧水的青山宗门服穿在身上,仙姿绰约,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林悦第一眼看到他,禁不住呆了一下。脑子里自动蹦出来四个字——君子如玉。 “喂,林悦,你怎么看呆了?”张晓雯忍不住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我承认他是有点帅啦,但是没想到连你也这样,你还是不是那个曾经在班上声称男人只会影响考试发挥的林悦啊?” “我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林悦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见,但她特别想跟他亲近。 张晓雯难以置信望着她:“喂,你不是吧!你不许背叛我!” 林悦不好意思地笑笑:“什么背叛不背叛,我都不认识他。” “我跟你说,你看他眼熟很正常,你今天才第一次见他才不正常!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出名!电视上,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视频和照片,你肯定是在哪见过!” “也许吧……”林悦不置可否。按理说,她之前若是见过他,一定会印象深刻。千夜那张脸虽然也精致的不像人,他本来也不是人,还宣称和她曾经很亲密,但是她看到他只会觉得危险,可她看到凌霄的感觉就完全不同。难道,因为他是猎妖士,和她一样用的是光之力? 凌霄在台上站定后,目光扫向台下,短暂的寂静之后,林悦听到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真的是凌霄耶!” “天哪,真的是他!” “好帅!本人比照片还帅!” …… 林悦下意识往庄琳娜那边看了一眼。 那几个女生眼睛都亮了,死死盯着台上的凌霄,有人捂着嘴,有人抓着旁边人的胳膊,庄琳娜也是一脸兴奋,但还在努力维持着“我见过世面”的矜持。 凌霄微微皱了皱眉,缓缓道:“请大家安静。” 现场立刻静下来。 他的声音温润,语速不快不慢,让人听着很舒服。他先是对921事件的受害者进行安抚,然后简单介绍了事件的调查情况—— “经查,921事件是由一只将级异妖‘凶骨’引发的。该异妖通过一名自杀者进入此界,造成十余人失踪。目前,凶骨已被击退,但……”凌霄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凝重,“还有一只异妖,仍在我们青山城中。” 他环视全场,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这只异妖在921事件中表现出的能力,至少达到了王级。”他的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和缓,但那“王级”这两个字落在报告厅里,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水面。 虽然之前网上已经有猜测,但是听到猎妖士的宗门代表亲口说出来,表示那只异妖的危险性毋庸置疑。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脸色煞白,有 人下意识往椅背上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看不见的威胁远一些。 “我知道大家在害怕。”凌霄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而沉稳,“这是正常的反应。王级异妖,确实有毁灭一座城市的能力……” “那你们猎妖士是干什么吃的?王级异妖都来两天了,你们到现在才公布?”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是!”旁边有人跟着附和,“那天晚上死了那么多人,你们在哪儿?” “我父母到现在还没找到,你们给个说法!” “天啊,好危险,青山市还能不能呆了,要不要搬走?搬去哪儿?” 大厅里的人们七嘴八舌,像一锅煮沸的水。 “安静!大家安静一下!”凌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921事件的伤痛还没有过去,又听到这样的消息,换作任何人都会害怕、会愤怒。但请大家相信,猎妖士并没有坐视不管。我们已经在行动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义愤填膺的中年男人,语气诚恳:“这位大哥说得对,异妖再厉害,我们猎妖士也应该把工作做在前面。921事件虽然发生的突然,但是猎妖士响应不够及时,这是我们的责任,相关人员已经被撤职了,作为新的负责人,我代表宗门向大家道歉。” “哇,凌霄大大居然道歉了!”有些倾向凌霄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好有担当……” “是啊,之前的负责人也不是他啊,听说他也是才被调回来的……” “对啊,有什么火也不该对着他撒嘛!” 那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凌霄会这么说,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嚷嚷,讪讪坐下了。 凌霄继续说:“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这件事。今天请大家来,一是向大家通报情况,二是告诉大家,我们有办法对付这只异妖。” 他侧了侧身,示意众人看向窗外。 碧蓝的天幕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金色的巨网,笼罩着整座城市,光芒流转,华彩夺目。 “这是缚妖网,青山宗的神器。”凌霄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笃定,“它已经覆盖了整座青山城,会对暗界生灵形成持续压制。王级异妖虽然强大,但它刚到此界,还在适应期,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只要它敢出现,缚妖网都会抓住它!” 19. 破坏行动 “可是已经两天了,它一直没动作,它要是躲着不出现怎么办呢?”有人小声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凌霄含笑点头,“大家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出来。缚妖网之所以称为神器,就在于,就算对方不出现,哪怕是躲在地底,只要是在这座城市里,它的能量都会被持续削弱,且无法获得补充。我们都知道,异妖在我们世界生存是需要宿主支持的,但在缚妖网之下,它与宿主的联系会被切断,最多到日落前,它就会灰飞烟灭!所以,如果它想活下去,必须有所行动。而我方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它!” 台下有人忍不住问:“您的意思是,夜煞会在白天出现?它会来破坏缚妖网吗?那我们都聚在这里是不是很危险?” 凌霄看了那人一眼,目光诚恳:“你推测的没错,为了活下去,夜煞必然会出现并破坏缚妖网,所以肯定会冲着这栋大楼而来,而它的宿主,就在921的受害者中。今天没有人缺席,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大家都很信任我们。所以,我也希望你们能相信我们猎妖士定然会保护每一个人。包括那位宿主——我想告诉你,你的生命同样宝贵,猎妖士会尽最大努力帮你摆脱那只异妖的控制。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而现在,这座大楼,集结了上百名精英猎妖士,是全市最安全的地方!”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太好了!有凌霄在我们就放心了!” “那个夜煞死定了!” 庄琳娜那桌的女生们更是激动得不行,有人鼓掌,有人尖叫,嘴里喊着:“凌霄大大好厉害!” 林悦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凌霄的话——夜煞的宿主就在这里,这不就是说的她吗?千夜说过,他维持暗域需要她。 但凌霄还说,缚妖网会切断这个联系,这就意味着千夜需要独自承受来自太阳的压力,同时这个光之力还被缚妖网加强了。 不愧是神器啊,操控太阳的力量这种事都能办到! 她记得千夜说过,暗之民是无法独自在光界存活的,恒星的力量足以让他们灰飞烟灭。 他要么奋起反抗,要么就得等死。 最多日落前,他会死掉! 林悦心里一惊! 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 “主人,您不用担心。”小剑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千夜和那些异妖不一样,他不会死的。” “你确定?” “当然啦,如果他真的受不了了,也能立即回去,这一点您大可放心!” 虽然小剑这么说,但是林悦心里还是担心,于是她借故上厕所,去卫生间打了家里的电话,还是没人接。她又看了眼客厅的监控,她家客厅里已经漆黑一片了,啥都看不见,就连大门口的摄像头都受到了很强的干扰。 “我怎么觉得他的状况不对劲……”林悦恨不得立刻回去看看,但她如果现在离开,岂不是承认了她的宿主身份? “主人,如果您实在担心,我可以帮您破坏缚妖网。” 林悦愣了一下:“那可是神器,就凭我能办到吗?我可不想惹麻烦……” “您不是一个人,加上我,我们可以的。” “有多大把握?” “区区缚妖网,只要您把我带到它的本体附近,我就能破坏它。” 林悦总觉得小剑这语气真是该死的熟悉——不愧是千夜做出来的道具。 “可,我怎么知道它的本体在哪?”林悦问道。 “主人,您是可以感知到的,您试试。”小剑提醒她。 林悦想起自己在千夜的暗域感知那些探子的感觉,大概,是一回事?她闭上眼,寻找那种感觉,果然在头顶的高处,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能量,那能量非常温暖,她能确定,那和她体内的力量是同一种。 “原来,这就是千夜说的光之力啊……”林悦忍不住感叹,“不过楼上都是猎妖士,恐怕不好接近,而且,凌霄不可能不对那东西做防御吧?他刚才说,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正在琢磨着,林悦看到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大妈来到卫生间,口里不断碎碎念着,大致就是说猎妖士们实在是动作太慢,害他们关门歇业,每天损失不知道有多少之类的,要不是看在抚恤金的份儿上,她才不来——别人都在担心活命,她在担心亏钱。 她当即戴上口罩,掏出手机,装模作样给人打电话,且故意说得很大声:“喂?对,我听到了,就是有凌霄的粉丝混进来了,冒充受害者领抚恤金!还那么嚣张,仗着认识凌霄就不得了了吗?凌霄就在台上看着,什么都没说,还有没有人能管管了!” 前面那个女人的脚步顿了顿。 林悦继续说:“嗯,我刚才亲耳听见她们说的,根本不是受害者,就是追星来的。坐在中间几个小姑娘,不停的凌霄大大之类的叫着,可扎眼了!根本没把我们这些真正的受害者当回事!我怀疑凌霄到现在还没宣布给多少钱,只怕就是想分给这些不相干的人吧!” 那个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悦故意对着手机喊道:“就是啊,凭什么啊!我们都那么倒霉了,临了还要被人吃人血馒头!” 然后,她就听到那人高跟鞋的声音匆匆而去。她偷瞄了一眼,那位大妈果然气冲冲地往报告厅方向走了 。 林悦嘴角微微上扬。 卫生间现在没人,她先把自己的包锁在卫生间的一格里,然后从上面翻出去——本来只是想想的,没想到轻松就能办到了,自己现在果然身手不凡啊,她终于明白小剑的自信来自何处了。 她快步走进卫生间最里面的工具间,翻出来一件保洁的行头,帽子外套扫帚啥的都有。她对着镜子看看,自己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出来是谁。应该能瞒过摄像头。 然后,她大摇大摆到了走廊上,便听到里面闹哄哄的,刚才那个大妈的声音尤其明显,庄琳娜也不甘示弱,一群人吵了起来,夹杂着小姑娘哭哭啼啼的声音,凌霄正忙着维持秩序,还有好几个工作人员冲进去帮忙。 有人拦住她,不让她靠近会场,于是她顺从地点点头,一拐弯大摇大摆上了被猎妖士们守着门口的戒备森严的电梯。 她闭上眼,感知缚妖网的存在,她确实在逐渐接近中,只是电梯停在了二十九层,而三十层,显然没有开放。 她就在猎妖士的眼皮子底下清扫走廊,装模作样到了安全通道,那些猎妖士四处巡逻,用对讲机沟通着,大部分人都在谈论凌霄的计划,以及楼下的骚乱。 他们都紧盯着窗外,大概都觉得异妖肯定会从外面某个地方杀过来吧。 安全通道没有监控,也没人巡逻,林悦顺着楼梯爬到顶,顶层的门不出所料,锁住了,进去需要刷脸,旁边还有密码和指纹锁之类的。 “这个……也不知道暴力破解会不会有警报之类的……”林悦暗想着,忍不住看了看窗外,爬上去,也不是不行,但,很可能会被人拍到。 “我可以变成钥匙哦。”小剑突然出声。 林悦惊讶:“我知道你可以变形,但变钥匙……这也行?” “是的主人,您把我放在钥匙孔上,后面交给我。” 林悦脑子里想象一把钥匙,小剑就从她手腕出来,化作钥匙的模样。这看似高级的门锁仍然保留了备用钥匙插槽,不过这个插槽和常见的锁不太一样,看起来像是定制款。林悦试着把小剑变成的钥匙放锁眼上,这把金色的钥匙便自己钻了进去,随后,轻轻一转,门开了。 林悦忍不住感叹:“小剑,你好厉害!” “谢谢主人夸奖!” 第三十层是有玻璃穹顶的巨大空间,非常明亮,连温度都比楼下高很多,刚踏入这层,林悦就觉得自己好像去了热带! 难怪这里一个猎妖士都没有,估计凌霄是觉得没有异妖能忍受这里的太阳能量吧? 他们就这么确定不会有人类闯入吗?似乎也太自信了些。 20. 精准命中 金色的巨网就在头顶,比她想象的更近。那些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天幕上蔓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节点,节点处光芒尤其耀眼,像是巨大的眼睛,俯瞰着整座城市。 “现在要怎么搞?”林悦看着这么大张网,有些发愁。 “这就是个能量放大器,每个节点都是运送能量的中枢,只要把最核心的节点破坏掉,它自然就无效了。”小剑回答。 “你是说正头顶上最大那个吗?这是不是也太容易了些?”弱点这么明显,这不就是个靶子吗?林悦感到难以置信。 “那里温度极高,一般的工具是破坏不了的。”小剑说。 原来如此,难怪这些猎妖士有恃无恐。 “我要怎么做?”林悦问道。 “主人,我可不是一般的武器哦,您把我放到它的下方,然后发挥想象就好啦。” 还能这样?林悦跃跃欲试把小剑放在那核心下面,因为缚妖网是神器,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林悦开始努力想象有破坏力的东西…… 于是,只听一声轰隆巨响,她看到一枚仿佛子弹的金色物体贯穿了那核心,核心爆炸,发出巨大的声响,金色的网就那么暗淡下去…… 玻璃穹顶也受到影响,碎片满天飞。 还好林悦现在身体已经被强化过了,她能轻松捕捉到玻璃碎片的轨迹,身体仿佛本能一般躲避,一个腾挪间,已经跑到了防火门附近,小剑不知何时消失,并自动变成她手腕的纹身。 “你还真是方便啊,咱们快撤!”虽然她刚才想的其实是导弹,也不知道怎么最后变成的是子弹,但是效果达到了总归是好的。 ※ 报告厅里。 凌霄刚把一群盲目追星的粉丝请出去,正在安抚留下的人,结果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金色的缚妖网正在崩解,碎片如雪花般飘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报告厅里一片惊呼:“怎么回事?网怎么碎了?” “发生什么了?” “异妖攻击吗?” 该死,竟然被人钻了空子! 凌霄气的咬了咬后槽牙! 但是他很快冷静下来。 凌霄让工作人员守住门口,自己直奔顶楼而去,等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猎妖士赶到了,只见穹顶入口处的大门敞开着,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一个娃娃脸的猎妖士见他来了,忙道:“凌师兄,门是好的,对方不知从何处拿到了备用钥匙……”那可是需要两枚半块的钥匙,通过机关组合才能形成完整的钥匙,那半块钥匙一枚在凌霄手上,由他亲自保管,另一枚则由一位巡防的猎妖士保管,这个人每天都会换,因此这道门需要凌霄和今日当值的人同时在场才能开启。若是门被破坏或者强行打开,警报就会响,顶楼的阵法机关也会启动,可谓万无一失——可现在门开了,还是用备用钥匙开的,这是何人如此神通广大? 凌霄几步踏入顶楼,只见地上躺着琉璃般碎成几半的球体,此时它已经失去了光泽,正是那缚妖网的本体。 “缚妖网可是神器,神器自带结界,坚不可摧……”那个娃娃脸难以置信。 “能破坏神器的只有神器……”凌霄若有所思,“封锁全楼,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 听到楼里警报已经响了,林悦从楼梯飞奔到了之前会议厅所在的第三层,她听到里面乱成一团,因为这一层人多,还有不少受害者,警报声让他们更加紧张,猎妖士们忙着安抚大家。 林悦趁乱溜回卫生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又装作一副惊慌模样从人群里找到了张晓雯。 “哎总算找到你们了!”林悦仿佛松了一口气般说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会开完了?” “哎说来话长,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们要锁门,这些受害者不同意啊,硬是把门冲开了,我们就跟着他们出来了,结果现在堵在这了,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回家了……” 居然封锁大楼了,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这 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如此一来,猎妖人的重心肯定在这座楼里,意味着千夜安全了。反正她也不是异妖,不怕被查。不过她得找机会跟家里说一声,省的那家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缚妖网已经没了,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 林悦还在神游天外,张晓雯扯了她一下:“你去了好久啊,你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庄琳娜她们居然被赶出去了,还是被凌霄亲自请出去的,你没看到她那副嘴脸啊,哈哈哈,真是太解气了!”张晓雯兴奋地四处张望,“对了,你看到了吗?那个什么神器居然坏了!是有异妖出现了吗?不会是夜煞来了吧?也是呢,他们搞那个什么劳什子破网,要是我是夜煞,我也得找他们麻烦!” 林悦一阵无语,这张晓雯到底是站人类还是站异妖啊?还好她了解她,不然她恐怕会被当成异妖的宿主被抓起来。 “你小声点。”林悦提醒她,“这里可是猎妖士总部……” 结果张晓雯完全不惧:“怕什么,我又和异妖没关系,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不过要说可疑,庄琳娜才可疑吧?谁会那么傻,搞个破坏把自己困里面,你看看庄琳娜,就她们那几个全身而退了,要不是她们惹出来那乱子,我们早就领着抚恤金走人了,哪会遇见这倒霉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林悦闻言,偷瞄了一眼附近的猎妖士,猎妖士感官灵敏,虽然这里很嘈杂,但是张晓雯的声音肯定会被他们听见——果然有人往这边看过来。 “你别乱说,庄琳娜离开之前一直在大厅里吧,而且她哥哥还是猎妖士……”林悦小声道。 “哈哈,说到她哥哥,你不知道吧?她哥哥虽然也是猎妖士,但是一直和凌霄不对付,没准人家故意使绊儿也不一定呢?更何况,这大楼也就她来过,换别人,谁能那么精准找到那什么神器啊,对不对,问你,你能知道那东西在哪吗?这一定是熟人作案……”张晓雯说的头头是道。 林悦尴尬点头,连她都觉得张晓雯说的很有道理,而她就是那个搞破坏把自己困里面的傻子…… 21. 你认识凌霄? 不久,林悦便看到凌霄又返回了现场,有个猎妖士凑过去和他小声说了什么,她便听到凌霄小声念叨了庄琳娜,以及她哥哥庄恒,看来凌霄已经成功被张晓雯误导了…… 陈默一直在旁边帮他们拦着拥挤的人群,听到她们的话,小声道:“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回家的……” “呀,小默,不愧是准入生,还真是可靠啊!”张晓雯惊讶地看着他。 “……”陈默红着脸,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由于警报声还在响,加上大门被封住不让进出,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焦灼。受害者的家属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抱着孩子低声抽泣,有人脸色铁青地打电话,有人围在门口和工作人员争执,说什么也不肯回报告厅等着。几个猎妖士站在走廊两侧,表情严肃,既不敢强行阻拦,又不敢放任他们乱跑。 林悦和张晓雯、陈默挤在人群中间,被推着往前挪了几步,又被人潮挤回来。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张晓雯踮着脚往前张望,“我中饭就没吃,快饿死了,也不知道他们管不管饭……” “安静,请大家安静一下!”凌霄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依然温和,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人群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凌霄站在报告厅门口,身边站着几个猎妖士,神情沉稳。他环视了一圈,声音不疾不徐:“很抱歉让大家受惊了。刚才发生了一些意外,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需要对所有在场人员进行一次简单的问询。这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例行程序。请大家配合,问询结束后,大家就可以离开了。” “问询?问什么询?”有人立马就火了,“我们是受害者,又不是犯人!你们猎妖士自己搞砸了事,拿我们开刀?”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我们在这儿等了一下午,抚恤金没见着,饭也没吃上,现在还要被盘问?你们猎妖士就这么办事的?” “我女儿还小,经不起这么折腾,能不能先让我们走?” 凌霄抬手压了压,语气更温和了几分:“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也向大家保证,问询不会耽误大家太久。至于抚恤金,后续会统一发放到各位的账户上,不需要再跑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位年轻妈妈身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放轻了些:“老人和带着孩子的,可以优先安排。大家不要都在走廊挤着,里面很宽敞,有座位,我们也给大家准备了茶点,请大家再耐心等一等。” 这话说完,人群的躁动总算平息了一些。有些人在工作人员引导下陆陆续续返回大厅就坐,但还有人三三两两地靠着墙站着,低声交谈,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走廊尽头的猎妖士,又低下头去。 问询在报告厅旁边的小会议室里进行,一次一个人,进去大约五六分钟就出来了。出来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小声骂骂咧咧,有人什么都不说,径直往大门走——确实可以离开了。 “还算他们有良心,不过就这么点糕点,也太寒酸了。”张晓雯一边把点心塞进嘴里,一边扒着林悦的肩膀往前看,“按这速度,轮到我们得猴年马月?” “有吃有喝还有钱拿,你就知足吧……”林悦说。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引起猎妖士注意。 “哼,你就是太好说话!”张晓雯不满地咕哝。 就在此时,一个娃娃脸猎妖士往这边走了过来。 “陈默?”娃娃脸站在他们面前,冲陈默招了招手,“你先来。” 陈默愣了一下,看了林悦和张晓雯一眼,小声说了句:“那我先去一下,很快回来。” 张晓雯“啧”了一声:“准入生就是不一样,还有绿色通道呢。” 不到五分钟,陈默就出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工作人员,那人径直走到林悦和张晓雯面前,语气客气:“两位是陈默的同学吧?你们可以走了。” “啊?”张晓雯愣了,“不用问询了?”“陈默给你们做了担保。”工作人员点点头,“走吧,别逗留。” 张晓雯一脸懵地看看陈默,又看看林悦。 林悦拉了拉她的袖子:“走了走了,再不走人家该反悔了。” 三个人快步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张晓雯终于忍不住了:“陈默,你也太厉害了吧?不愧是准入生啊,面子真大!” 陈默低着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声音很轻:“哪,哪里……” “你是不是认识猎妖士啊,不然人家能给你面子?”张晓雯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喋喋不休,“真有你的啊,你是不是藏着什么小秘密没告诉我们。” “不,不认识……” “好啦!”林悦扯了扯张晓雯的袖子,使了个眼色,“人家帮了忙还问东问西的。” 张晓雯撇撇嘴,到底没再追问。 电梯到了一楼,三个人刚走出大门,一辆小轿车就停在台阶下面,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是陈默的姐姐。 “上车吧。”她冲三人招招手,等他们都上了车,才发动引擎,随口问了一句,“楼里出什么事了?刚才我听见警报响了,是不是又有异妖?” “没、没有……”陈默小声说。 “没有?”他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凌霄欺负你们了?” “没有没有!”张晓雯抢着说,“凌霄人挺好的,还让我们先走了呢。” 陈默的姐姐“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专心开车。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张晓雯又忍不住了,凑到陈默耳边小声问:“你不会是认识凌霄吧?我的天!” 陈默偷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姐姐,摇了摇头:“不,不认识……” 张晓雯还想再问,林悦在底下扯了扯她的衣角,冲她使了个眼色。 张晓雯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靠回座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22. 大佬不见了? 林悦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悦站在巷口,看着自家小院的轮廓在路灯下安静地立着,没有猎妖士,没有异妖,一切如常。 她禁不住松了口气。 见附近没有可疑人士,她快步走进院门,又反手锁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家门口,开门—— “我回来了。” 没人应。 客厅里静悄悄的,窗帘还保持着她出门前的样子,拉的严严实实,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鱼缸的灯在角落里亮着,发出幽幽的白光。 林悦愣了一下。 客厅里没人?千夜去哪了? 她几步走到沙发旁边,伸手摸了一下——沙发垫是凉的。座机子机在茶几上静静躺着,显示了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她打的。 “阿夜?”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没人应。 林悦开始一间一间地找。厨房、卫生间、书房,连她和她妈妈的卧室都找了……都没有! 她回到客厅,盯着空荡荡的沙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不经意间,目光落在角落的鱼缸上——灯亮着,水草在缓缓飘动,水泵发出轻微的嗡鸣,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鱼呢!她那么大的几条鱼呢!怎么都没了! 她把鱼缸附近的桌面地面都看了一遍,连水渍都没有,不是跳缸了! 活不见鱼,死不见尸,就凭空消失了! 林悦盯着鱼缸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突然闪过千夜说过的话——如果有生命在暗域中死去,它的身体就会消失…… 她遍体生寒,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回放。 画面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监控时间调到下午两点左右,和之前看到的差不多,室内昏暗,还有信号干扰,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能听到声音——微弱的、压抑的喘息声,还有偶尔的呻吟,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隐约可见沙发附近,诡异的黑色像潮水一样漫过地板,漫过茶几,漫过沙发脚。 黑色越聚越多,逐渐淹没了整个客厅的地面,接着往走廊蔓延,渐渐整间屋子的地面都被填满,然后,它们像涨水一般向上方的空间延展,并从窗台溢出去,直到碰到外面的阳光黑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在阳光的边缘处停住,却顺着房屋的阴影处不断向院外延伸…… 她连忙调出大门口的监控,看到光天化日的,那黑暗竟然顺着院墙流到了街道,甚至钻进了下水道,吓得一只老鼠大白天冲出来,疯狂逃窜…… 林悦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把画面调了快进,想看得更清楚些,却发现在某一个瞬间,所有的黑暗突然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走,又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客厅恢复了原样,窗帘还是拉着的,鱼缸的灯还在亮着,唯独千夜不见了! 整个室内变得静悄悄的,仿佛根本就没有活物! 林悦不死心地把监控来回看了几遍,同样的画面,同样的黑暗蔓延,又突然消失——然后他就不见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她家的鱼消失了,是因为那些鱼死在了暗域里,连尸体都没了。那千夜呢?他的暗域消失了,他也消失了。他是不是也…… 林悦的眼眶猛地一烫。 不,不会的,他不是很厉害的吗?可是,她心里为什么这么难受? 是,她是觉得他挺麻烦的,突然闯进她的生活,扰乱了一切,都不知道等她妈回来该怎么交代;她也确实怕他,面对他总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兴,给这世界带来灾难——可……她从没想过让他消失啊! 一想到他可能死了,彻底消失了,林悦就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痛。 反正这里也没别人,索性就哭出来吧…… “唔哇——”她放声大哭。 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淌,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我真的没想要你死,呜呜呜,我就不该听小剑的,我要是早一点破坏那个网,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她一边哭一边念叨,声音含糊不清,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也顾不上擦。 啊对了,还有小剑!没准小剑知道什么! 可是她在心里唤了几声,小剑没回应她。 说起来,小剑也沉默好久了,好像自从她破坏完那个网,小剑就没吭过声…… 难道,大佬消失了,小剑也没了? 她吓得赶紧去看自己的手腕——果然,那个暗金色的纹身也看不见了! 她心里一凉,越想越害怕! “哇,真的都没了吗……” “呜呜呜呜,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人家一个破神器你就扛不住了……” “呜呜呜,是我错了,早知道你们这么脆弱,我就对你们好一点……不对,我就应该早点劝你回去的,如果不是你非要留在这里,又怎么会死,呜呜呜,对不住……” 她抽抽噎噎地说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大佬,你可别怪我,是你自己非要留下的,放心吧,明年的清明我一定给你烧纸……” “您慢走不送,也不知道你们暗界人死了会怎么样,要是做了鬼,千万别来找我,阴魂不散这种事,您应该做不出来的吧……呜呜呜,我真的尽力了……” 她哼哼唧唧哭着,哭到最后,觉得自己好像也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她尽力了呀。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擎天大厦,破坏了缚妖网,差点就被困在那了,她容易吗? 既然斯人已去,就让他安息吧…… 林悦擦了擦眼泪,撑着膝盖站起来。 腿蹲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扶着沙发站稳,吸了吸鼻子,正准备去洗把脸—— 就在这时候,她浑身一哆嗦。 那种过电感毫无征兆地袭来,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是暗域的边界,可他不是已经…… 不会真的阴魂不散吧! 林悦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说……谁……阴魂不散?” 23. 阴魂不散? 林悦的脸“唰”地就白了。 她壮着胆子扭过头—— 客厅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余光却瞥见自己脚下的影子不太对劲——那团黑暗在蠕动,在膨胀,然后从她的影子里,缓缓冒出了……半个头? 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亮起来,正冷冷地盯着她。 “哇啊!鬼呀!”林悦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双手抱头,压根不敢看,嘴里念念有词:“大佬,又不是我害死你的,你别找我啊!我还为了救你把猎妖士的神器都搞坏了,你可千万别找我报仇,呜呜呜呜……” 她闭着眼等了好一会儿,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小心翼翼眯缝着眼偷看,就看见那团黑暗从她的影子里完全脱离出来,在她面前凝聚成人形。 千夜很随意的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唯独那对非人的金瞳,紧盯着她,让她觉得非常不妙! “让我做鬼都别找你——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他语气冰冷,吓得她浑身一激灵。 她连忙挤出一丝笑脸,生硬地说:“大佬您这么帅,又这么厉害,我供着都来不及,哪儿敢讨厌您……” “你还说,明年的清明要给我烧纸……就这么盼着我死……” 林悦浑身一僵,这该怎么接? “我哪儿有啊,我这不是怕您找不着回家的路,我们人类送亲人都是要烧纸的……我,我这是把您当亲人了呀,不然,您说您那边是怎么做的,我照办就是……您看,我刚才还哭过了,真的哭了,地板都被我哭湿了……啊呜呜呜,我真的很伤心的,虽然咱俩相处没几天,但是您死了,我很伤心,我只是想尽最后一点心意,送您最后一程……啊呜呜呜,我只是想送您一程啊……”林悦忽然发现自己求生欲真的强,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有调动情绪的本事,她说得自己都感动了,本来刚才刚哭过,情绪还没收住,这下,还真的就哭了出来…… 果然,千夜没吭声。 林悦见有戏,哭的更大声了。她觉得自己居然还有哭丧的潜力,前几年她太祖母寿终正寝的时候,她都没哭这么伤心。 “……” “林悦,你可真行。”千夜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味道,“我刚赶回来,就听到你在给我哭丧?” 什么叫刚赶回来?从哪赶回来?他不是死了吗?总不是从阴曹地府赶回来的吧?他以为他是孙大圣啊? 林悦偷偷抬起头,从指缝里瞄了他一眼。 “行了,别哭了,让我安静会儿!”千夜揉揉眉心,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林悦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你……没死?”她终于壮着胆子问。 “我没死你很失望吗?”千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你……”林悦指着他,又指着地上的影子,又指着自己手腕上消失的纹身,语无伦次,“你不见了!鱼也没了!小剑也没了!我以为……” “还不是你们人类干的好事——我就该一直躺在这,直到我的暗域失控,把此界都吞掉!”他凶巴巴地说。 “……”林悦吓得都不会哭了。 敢情,大佬还是为了救他们才离开的? 搞了半天,她累死累活破坏了缚妖网,其实救的是人类自己? “所以,那个网……”她忍不住确认…… “还敢提那个网!”千夜显然气没消。 “大佬,我错了,再也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林悦立马磕头道歉。 “你 有什么错?”千夜语气不善。 林悦一愣,对呀,她有什么错?要说错,也是那些猎妖士不知好歹! “我替猎妖士向你道歉!我替全体人类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林悦反应极快,知道这家伙吃软不吃硬,先哄着再说! “知错就好,下次不要再多管闲事!”千夜冷冰冰道。 林悦闻言一愣,立马明白了多管闲事指的是什么。 对啊,是她多管闲事! 其实那个缚妖网她毁不毁,他都不会死吧?猎妖士搞的事,跟她也没关系,她道哪门子的歉?她或许一开始,就不该去那什么劳什子的擎天大厦!可她要是不去,猎妖士怀疑她怎么办?找上门惹到千夜了怎么办?他会不会想不开,和猎妖士干上? 她忙前忙后,午饭都没吃,一个学生党,搞得跟个特工似的,还去人家总部捣毁神器,生怕千夜受伤害,生怕猎妖士和他起冲突——为了这该死的世界和平,她真是操碎了心! 她以为她是谁啊,前两天她还只是个普通学生而已! “是啊,是我多管闲事!”林悦满肚子的委屈,终于忍不住了。 “我就不该吭哧吭哧去给你买衣服,我就不该想办法给你遮掩身份,我就不该装模作样去领什么抚恤金,还多此一举去毁人家的神器!都是我多管闲事!你、你……”她本来想把他轰出去,可是话到了嘴边,到底是没那个胆儿,“我躲还躲不起嘛!”林悦气呼呼把买的那包衣服丢到他身上,扭头就跑去自己房间,然后“砰”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千夜看了眼身上那包男装,又看着她紧闭的房门,显然被她这一波输出吓了一跳。 半晌,他看着自己还冒着黑烟儿的身体,委屈巴巴:“明明受伤的是我,她生个什么气……” 24. 这是我能看的? 林悦在房间里生了半天闷气,门外出奇的安静。 她觉得奇怪,于是小心翼翼开了一道门缝,结果就看见某人正拿着一件套头衫,比划着,不知道怎么穿,一眼瞅见她,他刚开口想说什么,只听—— “砰!”林悦把门关上了,天哪,这是她能看的吗?那家伙什么时候把身上那层黑皮给脱掉了?没想到暗界人和人类长得差不多啊,连皮肤都很相似,除了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纹身,还有些裂缝,冒着黑烟——她记得那貌似是伤口…… 她忍不住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现在是夜晚七点,以往这时候,他身上的伤应该都好了才对啊! 回想起监控里发生的一切。想起猎妖士们想用缚妖网让他死——应付那东西,他其实,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吧? 可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伤害任何人,除了她鱼缸里的几条小鱼…… 她对伤患是不是应该好点儿? 她叹了口气,打开门。 千夜看见她,立马端起架子:“来得正好,帮我更衣……” 更,更衣?穿个衣服还要她伺候——林悦发现,自己的心情又开始变差了! “这里不是你的皇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林悦决定不能惯着。 千夜愣了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套头衫,然后一脸挫败将它放下,撇着嘴:“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悦呆了呆,这哪跟哪? “是不是我只会给你惹麻烦,所以,你讨厌我,你还想我死……”更多的黑烟从他身上流出,凝成实质,仿佛漆黑的淤泥一般,在他脚下汇聚…… 林悦吓了一跳,不是吧大佬,一言不合就心碎,你也太玻璃心了吧? “等一下!”林悦立马叫停,营业式笑容取代了不耐烦,“不就是穿个衣服嘛,我帮你!你先把那个收一收……” 她指了指他脚下。 千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抿抿嘴,脚下的黑暗瞬间消失。他把胳膊伸向她,满脸期待。 林悦暗自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衣服套他头上,往下一扯,看到那家伙钻出头来,一脸笑嘻嘻。 她真想问问他:大佬,您几岁? 可她不敢问,只能陪着傻笑,嘴里像哄小孩般说道:“你看,不难的,对不对?” 冷不防地,对方突然握住她的手:“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好。” “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了,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不要赶我走……” “好,不赶你走……” “你答应了?要说话算话!” “好,算话……” 挣脱他的手,把袖子给他穿好,她转身给他拿裤子——这个,他总得自己穿了吧,结果一转身,人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愕然,然后蹲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那是一张堪称完美的脸,却不安的蹙起眉,口里还嘟哝着:“别,别走……” 她握住他的手,他近乎本能般抓住她的,然后好看的眉渐渐舒展,平静下来。 她看到他手臂上淡淡的灼伤印记,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退。 她心情复杂。 她没法在这个时候赶他走,就……先住着吧…… ※ 擎天大厦,921综合办公室。 凌霄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平静的城市夜景。 只要一想到夜煞还在这座城中,随时可能出现,凌霄就觉得这平静是如此虚伪脆弱。 夜煞的宿主,到底是谁? “凌师兄,查到了!”娃娃脸出现在他身后,“今天在会场闹事的主谋庄琳娜是青山学校高三一班的在校学生,父母都是庄氏的高层,哥哥庄恒,流云宗甲级猎妖士……事发时,庄琳娜在大门口等车,不可能是她。” “原来是庄恒的妹妹……”凌霄皱眉。 “虽然不是庄琳娜亲自干的,但是也不能排除她有同谋——还有三个月就是一年一度的猎妖士评级大比了,在这个时候出这种事,这个庄恒他是不是故意的?”娃娃脸忍不住问道。 “庄家的人,不去流云宗辖区的乘风市就读,千里迢迢到我青山市来……有意思……” “可能,因为这个庄琳娜,是师兄你的粉丝……啊,可能这个粉丝也是借口!”娃娃脸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 “另外几个人呢?”凌霄默了一瞬,接着问道。 “你是说跟着陈默的两个女生吗?都是他同学,陈默说她们是跟着他一起来的,一直在一起,肯定没问题。” “揭发庄琳娜的那人是谁?” “胡冬梅,55岁,921事件的受害者,是出事那栋楼的底商之一,因为这次事件,全楼都被封锁了,她的店铺自然也被封了,所以意见很大,听到有人冒充受害者来领抚恤金,就告发了……” “监控什么都没拍到吗?”凌霄不死心地问。 “事发前,29层曾经出现了一个保洁员,但是当天的保洁记录上并没有找到那个人,这个人从三层电梯上到了29层,然后,就消失了……我们做了步态识别,但是因为拍摄角度问题,也没有匹配到合适的……” 凌霄顿时来了兴趣:“就是她!……什么叫消失了?” “缚妖网被破坏后,这个人就不见了,所有的监控都找不到……” “异妖不可能接近缚妖网,人类不可能凭空消失——是监控盲区。”凌霄提醒他。 “卫生间和安全通道,消防梯这些地方都有盲区……还有30层,因为能量干扰,也没有安装摄像头……另外我们通过查看外围摄像头,看到了击穿穹顶的武器——是一道金光……”娃娃脸把视频播放给凌霄看。 凌霄目不转睛看了很多次,穹顶似乎是被很细小的东西高速贯穿的,穹顶破碎的那一瞬,监控捕捉到了地面有一个灰蓝色工作服的人影闪过,但是因为速度太快,并没有拍清楚——果然是那个保洁员! “探灵玉也没有反应吗?”凌霄不死心地问。 “探灵玉可以探查可疑的能量波动,这座楼是无死角覆盖的。但是没有异常能量记录,此人要么是普通人,要么就是隐藏能量的高手……” 对手滴水不漏,凌霄揉了揉眉心,感到棘手:“盯紧辛子秦的家属……还有青山学校!” 25. 死而复生? 之后几天,风平浪静,猎妖士们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林悦也收到了抚恤金的打款。张晓雯拉了个捉妖群,在群里晒各种关于夜煞的最新消息,甚至猜测夜煞可能的藏身地点。陈默都看不下去了,劝阻了多次才拦住张晓雯想去寻找夜煞的冲动。林悦觉得这个群应该叫作妖群更合适…… 她扫了眼大爷一般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千夜,以及一地的零食包装袋,暗叹她要不要干脆把他送给张晓雯算了。 不过想到这家伙之前哭唧唧抓着她的手让她不要走,她直觉如果她真这么干了,后果她承担不起……哎! 也许是因为适应期快结束的关系,千夜精神好了不少,开始缠着她,各种问东问西。但学校停了几天课,不可能一直放羊,于是这两天开始上网课了。林悦实在是忍不了了,只好给他解锁了新技能,那就是看电视。 听到林悦提到名曰电视的机器后,他顿时来了兴趣,说是她之前告诉过他,但一直无缘得见,立刻津津有味折腾起来。这家伙晚上比白天精神好,于是电视机夜夜通宵运转,在横扫各种栏目后,他迷上了爱情片,对,就那种没营养没剧情全程黏黏糊糊的爱情片! 林悦实在是对他的品位无法言说……万幸,她终于可以安心上网课了。 再然后,这家伙大概是因为之前尝试辣味食物后印象太过深刻,竟然萌生了挑战欲,非要战胜它不可。林悦无奈,只能把各种辣味零食给他折腾,不料物极必反,此人对辣上瘾了,无辣不欢——所以,千万不要被他追剧时泫然欲泣的模样所打动——他纯粹就是被辣的,越辣越吃,越战越勇,林悦甚至怀疑这家伙有受虐倾向,否则,为啥放着好端端的一界之主不做,跑她家坐牢? 对,就是坐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虽然白天呆在室内已经不会让他身上再出现那种灼伤了,但是精神依旧不好,也就能躺着在那吃吃喝喝看电视。 他们尝试过几次,哪怕是隔着窗户碰到阳光,皮肤还是会冒烟。 林悦琢磨着既然隔着窗帘管用,说明防晒是有效的,于是借给他防晒衣,还涂了厚厚的防晒霜,结果皮肤是没事儿了,但这家伙还是很虚,走几步路就全身虚脱。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还是在家窝着吧。 夜晚本来是他活动的时间,可是这家伙说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呆着。 林悦甚至怀疑,这家伙的本性其实很宅? 可,通宵刷剧,实在是很影响她睡觉哎!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这位大佬肯在家老实待着,而不是出去给猎妖士添堵,她应该知足了…… 唯独就是,这位显然是个长期被人伺候的主,但凡有任何需要,就会大喊:“悦悦,你过来一下!” 然后她还不能不理他,不是因为他会发脾气,而是因为他会伤心——他一伤心,就会放暗域,整个房子都被笼罩在他的忧伤情绪中,搞得她也跟着悲从中来,嚎啕大哭,根本刹不住车,她要么逃跑,要么把他哄好——真是够了! 就这么呆了一周后,学校终于复课了,这绝对是林悦这几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虽然张晓雯在群里哀嚎连天,但不妨碍林悦心情愉快去上学——她居然渴望上学,哎可见这家里有多么阴暗…… 复课这天是个大晴天,千夜懒洋洋不想动,知道这家伙白天肯定不会乱跑,林悦放心回学校上课。 同学们多日不见,都比较兴奋,大部分人的话题都围绕着921事件,毕竟那是让他们停课的罪魁祸首,也有人为放这么多天假感到开心。 不过张晓雯开心的点显然在别处:“看到了吗?庄琳娜那样子?”她指了指她的脸。 林悦一头雾水。 “不知道被谁打了,脸上老大一个印子了!哼,谁叫她之前那么嚣张,真是解气!” “……” 按部就班上了两天课,一切回到正轨,除了出事那座大楼依然封锁,而在921事件中失踪的人,都不会回来了——虽然官方以失踪定性,但是林悦知道他们其实都死了…… “听说了吗?猎妖士被告了!知道告他们的是谁吗?就是那个辛子秦的妻子,叫什么姜莉,说猎妖士侵犯了她丈夫的名誉权,要求赔偿……” “……”林悦感到无语。 “最夸张的是,那 个女人说她丈夫根本没死,出事那天在外地,跳楼纯属造谣……瞧瞧这反转!” “怎么会?”林悦一直对那晚发生的事记忆犹新,难道是猎妖士把跳楼的人搞错了?按理说,他们不应该犯这么大的错啊? “可,她不是还领了抚恤金?”林悦疑惑道。 “对呀,就是她!”张晓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对了,你那天不是在现场吗?网上已经有人把那个辛子秦的照片发出来了,你看看那天跳楼的是不是他?”张晓雯找了张照片给她看。 林悦瞧了一眼,心里一惊,这明明就是一个人嘛! 可是死人怎么可能复活呢? 还是说,这两人本来就长得很像,所以猎妖士才会搞错?但是不应该啊! “我那天晕了,记不得了。”想想家里那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悦搪塞过去。 “哎就知道你靠不住,陈默,你那天也在现场吧?看看是不是这个人!”张晓雯一扭头拉住陈默。 “很像。”陈默言简意赅。 “还是准入生靠谱。”张晓雯赞道,“所以,真的是猎妖士搞错了吗?” “等官方消息吧……”陈默回答的敷衍。 “诶你怎么也这样,你就没有内部消息吗?”张晓雯不死心地说。 “……” 但这种消息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不过半天,姜莉那义愤填膺指责猎妖士的短视频就已经被删除了,讨论辛子秦的帖子也搜不到了,官方甚至发了辟谣通告。 张晓雯并未死心,总觉得猎妖士在欲盖弥彰。 林悦知道千夜已经把这座城市化为自己的领地了,她自从那天练手之后,就再没遇到过异妖了,哪怕是白天能出来的探子也没见着,大概是真的被清理干净了。 抓紧时间好好学习才是正道,她可没忘记自己现在是高三备考生。张晓雯直说她这人没意思。 结果才好好上了两天学,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周一到周三,学校组织同学们去临水乡参加社会实践,体验农家生活,住在农户家里,两个人一组,自由组队。” 26. 会入魔的充电宝?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高三了还搞这种活动?” “去乡下?住农户家?太有意思了!””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安静。这次活动是学校统一安排的,主要是让大家在紧张的复习之余放松一下,同时也体验一下乡村生活。活动期间会有一些趣味比赛,比如摘菜、喂鸡、烧火做饭之类的,表现好的有加分。” “加分?”有人眼睛一亮。 “对,期末综合素质评价加分。”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所以大家认真对待。这次活动全程有生活老师陪同,大家注意安全听指挥,不许单独行动。” 林悦趴在桌上听着,心里有点意外。高三了还搞这种实践活动,学校倒是挺有想法的。不过也好,天天刷题刷得脑子都快僵了,出去透透气也不错。 “林悦!”张晓雯从前排扭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咱俩一组呗!” “行啊。”林悦无所谓地说。 “太好了!我跟你说,我可会烧火了,小时候在我外婆家练过……” 林悦听着张晓雯滔滔不绝地讲她小时候的丰功伟绩,余光扫了一眼陈默的座位——准入生就是受欢迎,已经有一群人围着他要跟他组队了。 没想到,陈默突然站起来,走到她俩旁边,慢吞吞来了句:“我和你们一起可以吗?” 林悦愣了下,这,应该不行的吧?哪有男生和女生住一户的? 结果张晓雯已经答应了:“好呀!听说那边房子比较大,三个人住一户应该也行。” 于是,林悦就看到了陈默身后一群人失望加嫉妒的目光,哎,树欲静而风不止,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对于要出门这件事,千夜表现得很平静。 “你就不会担心我吗?那可是你领地之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异妖……”林悦想起之前的探子,依然心有余悸。 “有小剑陪着你,我放心。”千夜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头也不回地说。 “它要是又没电了怎么办?”林悦心里还是没底。上次破坏缚妖网那事儿之后,小剑安静了好久,她一度以为是因为千夜跑暗域去了,后来才知道,那种强度的攻击,对小剑来说消耗比较大,一次就给干没能量了。想要再次启动它,需要充能。后来千夜拿手上盘了一下,小剑就又精神了。 林悦追着问了半天,千夜也懒得解释,还是她事后问小剑才知道,它需要暗之息的喂养才能够发挥作用,而能量的多少,可以通过她手腕那个暗金纹的颜色来判断,颜色越深能量越足,颜色越浅说明该充能了。 林悦甚至怀疑自己中指上那个戒指可能也是这个原理。不过那东西自从召来千夜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她问千夜,千夜也不告诉她,好像生怕她知道后会把那戒指摘掉似的,就神神秘秘的。 经过这次,林悦算是搞清楚了一件事,小剑功率很大,超耗能,平时聊天对话类似手机待机状态,大概能用个两三天,但如果是和探子打架,视战斗强度而定,可能用一晚上就没能量了。 她还知道,千夜其实可以算是一个巨大的充电宝,还是超快充那种,只要往他手上放一放,小剑就充满了。 结果当她问起千夜跟不跟她一起去,千夜果断拒绝。 林悦有些意外:“大佬,你肯定有办法能跟着我还不会被发现的,对不对?你就不想去乡下看看?就不想扩大一下领地?”如果成为他的领地就不会有异妖了,还是蛮有安全感的。 “不想。”大佬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林悦无语,躺着刷剧就那么香?“那边也有电视的,不耽误你追剧……” “折腾。” “你要不喜欢白天坐车,也可以晚上去啊,就像那天一样,嗖的一下,就飞过去了……” “麻烦。” “……” 林悦苦口婆心劝着,如果有他跟着,她就不怕异妖了。毕竟,辛子秦死而复生的事,让她很在意。可凶骨是被千夜亲自打飞的,她不敢质疑大佬的能力。 但……她就是怕,无论是921,还是后来探子上门,任何一种事她都不想再来一遍了。 她甚至想请假不去参加活动,可是想到张晓雯那么兴奋,如果因为她没去,他们班上的 人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她好歹和探子有一战之力……只是,那也都是在千夜的暗域中练手的,如果自己独自面对,她有点怂…… “阿夜,你变了!”林悦不满。虽然没指望他什么,但是她忍他这么久,还不是为了小命儿?结果关键时候,她的小命儿还不如刷剧重要…… “……”于是,大佬终于转过头来,认真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只见他手臂上一圈暗纹消退,掌心凭空冒出来一枚核桃大小的黑石头。 “这啥?黑乎乎的……”林悦一愣,看着他手里的黑石头。 “算是充电宝吧……”千夜言简意赅。 “呀,是暗晶!”脑海里,小剑兴奋起来。 “这个,能给你充能?”她问小剑。 “对,你贴身携带,我会自行补充。”小剑的声音有些迫不及待。 贴身携带?怎么带?放兜里够不够贴? 林悦伸手去接,千夜却往后缩了缩手。 什么情况,到底给不给呀? “手伸长。”他说。 林悦依言把手臂伸了伸,千夜把那暗晶放在她掌心,然后用手掌贴住她的手掌,林悦感觉到一股冰冰凉凉的仿佛蛇一样滑腻的东西顺着她的手心往手臂蔓延,林悦感到不舒服,却被千夜死死抓住手:“别动!” 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不敢动,只能忍着,那种诡异的感觉最终停留在手腕,于是她就看到小剑的暗金色花纹前面多了一圈暗色条纹。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贴身携带了…… “有这么方便的东西,怎么不早点给我?”林悦奇怪道。 “因为你之前用不了,炼化需要时间。”大佬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林悦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脑子里,小剑已经开始给她解释了:“暗晶是暗之息的浓缩体,虽然使用方便,但是极不稳定,制造和运输都很困难,稍有不慎就会活化,对你们光界人来说是很危险的。” “活化了会怎么样?”林悦好奇道。 “形象地说,会让你们入魔。” 27. 消失的星星? 入魔?就像仙侠里那样?那搁他们这会是啥样?整天发疯那样——该说不愧是暗界特产吗? “……那,我带着这个,不会有事吗?”林悦害怕了。 “这个炼化过了,而且它溢出的能量都会被我吸收利用,主人不用担心。” 林悦这才松了口气,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石头,这么吓人。 大佬把这么危险的东西送给她,看来是对她独自出门这件事胸有成竹了。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说他们曾经多么亲密,离不开她,这还不是说放手就放手了? 似乎察觉到林悦的不满情绪,千夜极为淡定地来了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没想到这句话这么快就还给她了。 哎,果然男人靠不住,人还是得靠自己。出发前,趁着千夜这个超级大充电宝在身边,林悦决定好好练习使用小剑! ※ 周一一早,大巴车停在青山学校门口。学生们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地往车上走。 张晓雯看到林悦的模样,有些吃惊:“我怎么觉得你没睡好?黑眼圈这么重!” “啊?这不是要出门嘛,临时抱佛脚学习了一下……” “……你这么勤奋,让我好惭愧。” “……”林悦知道她误会了,要不是为了活命,她才不会每晚练剑,她容易么她!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市区,往临水乡的方向开去。 临水乡在青山城北边的山里,依山傍水,有青山画廊的美称。 “学校还挺会挑地方的。”张晓雯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林悦也看着窗外,临水乡离市里距离不远,但是山多,隧道也多,车开不快,崇山峻岭,层峦叠嶂,若是以前,她定会觉得风景如画,可现在,她只觉得这地方哪儿哪儿都不安全——不是沟,就是洞,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也太多了! 921事件刚过没多久,学校居然组织他们来这种地方玩,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大巴车在上午十点多到达临水乡。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白墙灰瓦,掩映在绿树之间。村口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几个小孩在水边玩石子,看到大巴车来了,纷纷抬头张望。 带队的老师姓王,是学校的活动课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把所有人集合在村口的空地上,开始分配住宿。 “两到三人一组,住一户农家。活动期间一切听从安排,不许单独行动,不许进山,不许下河,天黑前必须返回住处。我会点名的,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王老师也不在意,拿着前期定好的分组开始念名字。 林悦和张晓雯、陈默他们被分到了村东头的一户,屋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奶奶。刘奶奶的儿女都在城里打工,家里就她一个人,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树下养了一群鸡。 “你们就住东边那两间屋吧。”刘奶奶笑眯眯地领着他们进去,“姑娘住大间,小伙子住小间,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放心住。” “谢谢刘奶奶。”林悦说。 张晓雯已经把行李箱拖进房间了,兴奋地在床上滚了一圈:“好大的床啊,我可以从这头滚到那头!咱们多少年没睡过一张床了?好怀念!” 张晓雯以前和她家住一个院,她们经常串门,后来两家都搬走了,就很少碰面了,直到高中,她们才再次遇见。 所以张晓雯总喜欢缠着她。 不过经历了三年浩劫之后,林悦对以前的事记性不太好,只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当时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听医生说是什么创伤后遗症吧,她也没太在意,不过胆子确实是小了不少,尤其是在面对异妖这件事上。 还好,后来五年,这座城市都没有异妖出现。可这次凶骨事件,让她觉得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看着陌生的环境,内心充满不安。 “我怎么觉得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张晓雯忍不住问道。 “没有啊。”林悦看了眼附近的山峦,植被茂密,郁郁葱葱的,“我就在想,这山上会不会有野猪什么的。” “野猪?可以打来吃吗?”张晓雯一听就兴奋了。 “野猪没有,兔子松鼠倒是很多。”刘奶奶笑着说。 “呀,兔子那么可爱,怎么可以抓兔兔。”张晓雯嘿嘿笑起来,“我们可以上山去看看吗?” “这要听你们老师安排,山里不能乱跑,容易迷路的。”刘奶奶提醒她们。 “嗯,我看计划表里明天有爬山,好期待!” ※ 下午的活动是摘菜和喂鸡。 菜地在村子后面,要走一段小路。张晓雯一路走一路拍照,什么都要拍——路边的野花、田里的稻草人、远处山上的云,拍完还拉着林悦自拍。 “你就不觉得累吗?”林悦无奈地说。 “累什么累,出来玩就是要开心啊!”张晓雯举着手机,“来来来,笑一 个——” 林悦配合地扯了扯嘴角。 陈默走在后面,安安静静的,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山,又低下头去。 菜地不大,土豆,红薯,白菜……品种丰富。张晓雯一边摘一边念叨:“这个是不是老了?这个是不是有虫?这个怎么这么小——” “你摘就是了,哪那么多话。” “我就是好奇嘛!” 陈默蹲在菜地边上,动作很轻,摘菜的时候会把泥土抖干净,整整齐齐地码在筐里。林悦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做事倒是挺认真的。 摘完菜回去喂鸡,张晓雯抓了一把玉米粒往鸡群里撒,鸡们扑腾着翅膀抢食,有一只大公鸡特别凶,啄得别的小鸡到处跑。 “你别欺负小的!”张晓雯指着那只大公鸡训斥。 大公鸡歪着头看她,结果掉头就来追她。 张晓雯被追的满院子跑,边跑边喊,“救命!它啄我!” 院子里鸡飞狗跳,笑声一片。 晚上吃的是农家饭,全班在河边搭了棚子,菜和鱼都是下午大家就地取材的,还有些村民自己腌的咸菜和蒸的红薯。饭菜简单,但大家运动量都很大,还是自己亲手准备的食材,吃起来特别香。饭后同学们在棚子下唱歌讲故事,有几个人还表演了节目。 乡下的夜空比城里干净得多,城里现在都看不到星星了,也就这里还能稀稀拉拉看见几颗,偶尔还有流星划过。 “好漂亮啊。”张晓雯仰着头感叹,“哎还是小时候好,总觉得那时候的星星比现在多。” 林悦也仰着头看星空,经她这么一提醒,她顿时想起来千夜跟她说过的话,说是光界的恒星已经熄灭了九成了! 她仔细辨认漫天星座,自己认识的几颗亮星还在,也许,千夜所说的恒星,并不是他们能看见的这些星星? “主人,星星虽然消失了,但是星光依然存在,您看到的星光都是很久以前的。”小剑在脑海里提醒她。 经它这么一提醒,林悦赶紧拿手机搜索了一下,网上确实有星星消失的传闻,都是些原本就很暗但距离较近的恒星,用肉眼是看不出来的。因为她以前没太关注,所以现在才知道。 难道,千夜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的世界,已经被暗界包围了? 真是想一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候,张晓雯咦了一声:“变天了?月亮都不见了!山里的天气还真是说变就变。” 林悦一看,天上不知何时一片漆黑,周围寒风阵阵,紧接着,她浑身一哆嗦——是暗域! 28. 打起来了 既然暗域出现了,说明附近有异妖! 林悦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老师和同学们还浑然未觉,她忍不住找了一下班上几个准入生,总觉得应该不会只有她察觉异常吧? 结果似乎没人意识到有危险。 怎么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心里有点慌啊!如果那些异妖真的要伤害大家,那么冒着暴露能力的风险,她也只能拼了。 正这么想着,伴随着“咣”的一声响,天空突然亮了起来,几个漂亮的“灯笼”状物体从他们四周升起,在天空组成八边形,紧接着,明亮的金光洒下来,林悦感知到了其中明显的光之力,就仿佛太阳照在身上一样暖洋洋的。 “咦?这是什么?孔明灯还是无人机?”有同学好奇地问道。 “这是今晚的隐藏节目吗?” 张晓雯扯了扯林悦衣角:“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这个,好像猎妖士的捉妖大阵耶?” “捉妖大阵?”林悦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张晓雯还认得这种东西? “就在短视频看过,你也知道的,我平时对这些超能力啊之类的挺感兴趣的,不过网上的东西真真假假,我也没见过现场……” 就在此时,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惊叫,现场的氛围顿时紧张起来:“看啊,那是什么!” “是人吧?但是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不是人,那是异妖!我在网上见过,是异妖!” “……好可怕,我想回家!” 林悦也感觉到了异妖的接近,应该类似之前那些探子的存在,她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在那捉妖大阵外围,的确有一些灰色身影,从黑暗中摇摇晃晃靠近。 她暗自数了数,居然有二三十个的样子——她之前练手都没同时面对过这么多啊! 就在这时候,他们带队的王老师突然拿出个大喇叭喊起来:“同学们,不要紧张,老师们会保护大家的,大家就地蹲好,不要乱跑,尤其不要到结界外去。” “咱们老师好镇静啊!”有同学议论道。 “那真的是王老师吗?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咱们不是还有两个跟车老师吗?都去哪了?” “听到老师说的结界了吗?那不是猎妖士们用的东西吗?难道,我们的老师们,其实是猎妖士?” “有猎妖士吗?那太好了!我们应该是安全了!” 正如大家猜测的那样,那个王老师不慌不忙站在人群中,双手快速结印,天上的图案不断变化,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强,那些异妖靠近到一定距离,似乎感受到了很大的威胁,不敢再前进一步。 紧接着,更多的光亮从四周升起,像放烟花一样照亮周围,那些聚集过来的异妖被困在那些“烟花”般的结界中,进退两难。 两道人影不知从何处跃出,冲入了异妖群中。他们身着青山宗门服,手持炫酷的法器,快速收割那些异妖。 “呃,那不是跟车的张老师和刘老师吗?原来他们也是猎妖士啊!” “哇,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猎妖士狩猎异妖呢!真是太厉害了!”张晓雯之前还紧张的要死,这时候又兴奋地不行。 林悦也在目不转睛看着。猎妖士不愧是专业的,居然用法器制造了结界,克制了异妖的暗域,他们手上的武器也都有很明显的光之力,轻松就消灭了那些异妖。 眼看着异妖在所谓的结界中毁灭湮灭,战斗似乎毫无难度。 可是,她自己也感到奇怪,明明已经身处结界中,她身上那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为何迟迟没有消退? “小剑,为什么我总觉得我还在暗域里?”她忍不住在心里问道。 “主人的感知肯定不会有错,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结界内,也有暗域……” 林悦听到这个答案,心里一惊,这意味着什么,这说明,结界内,有异妖! 仿佛为了回应她一般,一个刚才还在帮他们处理食材的村民,突然向她和张晓雯扑过来! 林悦虽然吓了一跳,但这些天的训练 可不是白练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己动了。她一把推开张晓雯,同时还刚刚好躲开了那村民的袭击。 村民一击扑空,有些意外,他慢吞吞转身,紧盯着林悦。 “是刘厨子!”有人认出他来。 但他现在的样子明显不对,不光身体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眼睛也很突出,目露凶光,嘴巴大张着不知道合上,口水就那样流出来。 “找到……你了!”嘶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 林悦突然意识到,这家伙是冲她来的! 眼看着这家伙再次向她扑过来,林悦掉头就跑——她不能让这异妖在人群中动手,虽然只是个探子,但是力量远比普通人强大,会伤及无辜,她得把他引出结界。 可还没跑出结界,一把火焰大刀从天而降,炙热的烈焰擦肩而过,皮开肉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悦惊得一个驴打滚滚到一边,回头一看,一个身穿连体衣,头戴红色头盔的家伙挡在她面前。 “小红帽?”她忍不住发出声。这不是曾经在凶骨手下救她一命的猎妖士吗? “……难听!”对方显然不满意她擅自取的外号,不过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只见他动作利落地拔起地上的大刀,一鼓作气向那探子砍去。 刚才一刀已经把那探子的肩膀砍断,如今那家伙吊着一条胳膊,却浑然不知疼痛,继续不要命地向猎妖士扑过来。 两个人很快缠斗在一起。 火焰大刀大开大合热量惊人,探子力大无穷拳脚生风,四周很快就被打的一团狼藉,同学们吓得四处躲避。 虽然不是很赞成这种在人群中作战的方式,不过既然有人代劳,林悦决定自己还是在旁边老实呆着不乱跑为妙。 可事与愿违,人群中突然发出阵阵惊叫,更多的村民变成了探子,他们嘶吼着冲过来,目标却不是林悦,而是王老师! 看来这些异妖也意识到谁对他们威胁最大了。 “小心!”林悦忍不住大喊。 29. 打完了? 王老师非常淡定地转身,双手结印快速变化,头顶的“灯笼”上冒出数十条金灿灿的锁链,狠狠扎进探子体内。 探子行动受阻,发出痛苦的嘶吼,锁链却越缠越紧,直到那些探子身上冒出黑烟,林悦清晰地感知到他们身上的暗之息被抽出,然后身体像被大火烧过,如灰般散去。 好,好厉害……林悦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转瞬之间,一大群探子都被消灭干净,结界外的战斗也接近尾声,王老师扫了眼周围:“各组同学清点一下人数,看有没有少人的。”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声:“老,老师,刚才庄琳娜和小敏去卫生间了,一直没回来……” 结界外的猎妖士和王老师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心领神会去找人了,另一个则往山里追去,林悦闭眼感知了一会儿,有一些即将消散的暗之息像丝线般向那边蔓延,如果她记得没错,她练手的时候千夜说过,那边有探子们的操控者。 不一会儿,两个猎妖士都回来了,一个带着吓得发抖的两个女孩,另一个两手空空,冲王老师摇了摇头:“师兄,让那只灵级跑了。” “无妨,你们把这两个女孩带回去体检,剩下的,凌师兄会善后……” 那俩猎妖士点点头,拉着庄琳娜和小敏上了另一辆越野车。 有人满脸担心,问道:“老师,庄琳娜和小敏要被带去哪里?” “例行体检,不用紧张。”王老师说罢,手一挥,之前的那些“灯笼”变换了阵型,连成一大片,刺目的光芒成环形散开,仿佛地毯般把整片区域都扫了一遍。然后又快速收束,消失在他袖中不见。 “村里现在安全了,同学们各自回家收拾东西,我们天亮返程。”王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宣布道。 “啊?这就要回去了?”有人心大地来了句。 “出这么大的事,不回去,留在这喂异妖吗?”有人无语。 张晓雯心有余悸凑过来,小声问:“我刚才怎么觉得那异妖是冲我来的?” “……应该只是碰巧吧?”林悦搪塞过去。心里却把几次事件联系了起来,无论是凶骨,还是这次,异妖似乎都对她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感兴趣——难道是千夜说的那件武器? 还好这次有猎妖士跟着——不过学校指派的带队老师为什么会是猎妖士?难道猎妖士们知道什么?他们刚才还提到了凌师兄,是凌霄吗? 总觉得无论是异妖,还是猎妖士,他们的行动都是有计划的,带着某种目的的。 而她,全被蒙在鼓里。 啊对了,那个“小红帽”又不见了,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应该明知道自己和夜煞有关系,可凌霄却不知道,难道他们不是一起的? 说起来,那个小红帽也没听王老师的,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并不认识。 哎,她一个高三备考生,为什么要被卷进这些烧脑的事件里呢! 不过,今后为了同学们的安全,她得向千夜学习,老老实实在家窝着,哪里也别去了! 之后,大家的动作都挺迅速,天没亮就都跑车上呆着了——这座闹异妖的村子,没人愿意多留了。 和以往一样,异妖被消灭后,暗域也消失了,天上星月如常,村子看起来也和往常一样,但林悦知道,那些被异妖附身的村民,永远的消失了,至于猎妖士们会如何善后,就不是她知道的事了。 听说马上就要走,一无所知的刘奶奶还觉得奇怪,还欢迎大家再来。 林悦没说什么,但是她知道,她应该是不会再来这里了,也希望以后不要再有异妖骚扰这座人口本就不多的小村庄。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驶出村子,沿着山路往回开。 林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金色结界的穹顶在夜空中展开,符文流转如星河,三位猎妖士老师的战斗都很娴熟,看起来经验丰富,小红帽也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对付那种探子简直就是压倒性。 该说,不愧是猎妖士吗?即便是在夜晚,他们也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可怜那些无辜的村民们,就这样成了探子的牺牲品,而背后操纵他们的首领,依然没有找到。 如果上次千夜提出帮她对付那家伙的时候,她没有拒绝,这些村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不对!新的异妖降临时,手机是有预警的,但这几次探子出现都没有收到预警,也就是说,这些异妖,早就潜 伏在人群中了。 想一想真是毛骨悚然! 她看着留守在车内的王老师,也不知道猎妖士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因为有两台大巴车,三名老师分别镇守,这一台车上,就王老师一个。 经历了昨晚的战斗,同学们都确认了王老师猎妖士的身份,此时不少学生好奇地瞅着他,还有人壮着胆子问东问西的。 而那位王老师,竟然也没什么架子,就这么和同学们做起了科普。 “王老师,您真的姓王吗?为什么我没在猎妖士排行榜里见过您?” “王老师,昨晚袭击我们的异妖是什么品种啊,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厉害?” “异妖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晚上那些也都是被人召唤来的吗?那人是谁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老师王老师,您会一直在我们学校当老师吗?” “我们学校还有别的老师也是猎妖士吗?” 张晓雯眼睛亮晶晶地瞅着王老师,跟林悦小声说道:“我赌王老师不是王老师,这张脸不是他的!” “……你怎么知道?”林悦有些意外,张晓雯还有这本事呢? “以我阅男无数的经验,你看身材啊,分明很违和嘛!真正的王老师一定很年轻,不可能这个岁数了!” “……” “诶你说那些异妖为什么会盯上我啊,难道我不像看起来这么平凡?” “……昨晚那么多人,不会是冲你来的啦。”林悦忍不住道。 “当然是冲我来的啊,我都看到它那眼神了,还听它说什么找到你了!哎对不起林悦,是我拖累了你,差点害你受伤,不过真是谢谢你推开我,平时里看不出来,关键时候你还是很可靠的嘛!我当时都吓傻了,真的是一步都动不了了……” “呃应该是危险时候身体的本能反应吧,其实我也没反应过来……” “为了我的小命,我决定抱紧王老师大腿!我一定要搞清楚他是谁!”张晓雯一脸陶醉盯着王老师看。 “你又在想啥?之前还说喜欢夜煞……” “喜欢夜煞和喜欢王老师,并不矛盾吧?”张晓雯理所当然地说。 “……” 30. 卷土重来? “哎,林悦,你有没有觉得这条隧道有点长?”张晓雯突然说道。 于此同时,林悦只觉得浑身一哆嗦——不是吧?又来? 现在可是上午啊! 她下意识看了眼车窗外,确实很黑,连路灯都没看见……异妖居然在白天发动了暗域!总感觉不是善茬! 也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小心!” 车子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不少人撞到了前排椅子背,还有人撞到了车玻璃上。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大家四周都是温和的金色光团,像泡泡一样缓解了冲击力。 “同学们都没事吧?”王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没事,我没事!”张晓雯捧着那金色泡泡,很积极地回答。 “有猎妖士老师就是可靠啊!”有人感叹。 王老师点点头,手一甩,一枚光标插在车内,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辆车,林悦这才看到车头已经不知在何时撞出了一个大洞,驾驶位被光球保护着,司机毫发无伤,但是已经吓得不敢动了。 大洞前面的漆黑空间看不到尽头,可怕的红色血光,笼罩着整个车外空间,车头正前方,站着一个人形,借着金色结界的光亮,依稀可辨它的模样—— 它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头,身体像是一具被强行撑开的骨架,灰白色的骨骼暴露在体表之外,关节处突起尖锐的骨刺。四肢细长,手指已经变成了利爪,指甲泛着暗沉的光泽。背后有两团隆起的肉瘤,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破出来。 林悦只觉得心里一惊,它这个模样,怎么和921事件的凶骨如此相似? 这分明就是个缩小版的凶骨吧? “凶……凶骨!”有人已经认出来了。 “怎么会?凶骨不是死了吗?”同学们惊慌失措。 “那可是将级异妖啊!” “官方似乎从来没说过凶骨死了,它当时只是被夜煞打飞了而已……” 张晓雯哆哆嗦嗦抓住林悦的手:“你见过凶骨的吧?真,真的是凶骨吗?” “很像……”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不是吧,那可是将级啊,它不是被夜煞杀了吗?难道凶骨还有弟弟妹妹?”张晓雯吓得快哭出来了。 林悦紧张地握紧手腕,在心里问小剑:“千夜知道凶骨没死吗?他不会是故意让我来和它打架的吧?” “主人,据我所知,千夜是杀不死凶骨的,能杀死它的,只有主人您。”小剑一板一眼回答。 “!!!”林悦心里一惊,“什么鬼?他从来没说过啊!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不早说!我要被他害死了!” “放心吧,小剑这次能量充足,一定会保护好主人的。” 林悦倒是不怎么害怕自己会死,她知道千夜肯定不会放着她不管,可是这里还有这么多同学呢,还有猎妖士,也不知道猎妖士有多厉害,能不能保护得了大家。 如果凶骨如她所料是冲着她来的,那若是有人在这里消失,她一定会很内疚! 林悦死死反握住张晓雯的手:“你一定要跟紧我!” 张晓雯眼眶含泪看着她,然后点点头:“嗯,我们是好朋友,死也要死在一起!” “……说什么丧气话,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陈默无语地看着她俩:“放心吧,我会保护你们的。” “陈默,你好可靠!”张晓雯感激涕零。 “所有人都不要离开这辆车,现在是白天,凶骨虽然是将级,但是它并没有恢复实力,大家放心,情况都在可控范围内!” 话音刚落,凶骨突然发出一声狰狞地笑声:“蝼蚁,就凭你们?” “它,它居然说话了……”有人吓的哭出来了! “呜哇,好吓人,我不想死!”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大家保持镇定,这是凶骨暗域的精神控制,你们放心,你们现在在青山宗的 光之结界内,异妖是伤不到大家的,不要被它击溃心防!”王老师大声提醒。 “嘿嘿嘿,小小的光之结界,可拦不住我,都成为我的养分吧!”凶骨得意地笑着,一步步向大巴车走近,然后,它伸出一只手,可怕的能量在它指尖聚集。 王老师神情严肃,手印快速变幻,数不清地金色锁链从那些结界中急射而出,在大巴车前方形成护盾…… 下一秒,凶骨指尖的暗红色能量球像箭矢一样射向金链形成的盾牌,短暂受阻之后,金链片片碎裂,消散在黑暗中,那能量急速推进,狠狠撞击到保护大巴车的结界上,引起巨大震动。 林悦清晰地看到车内维持结界的光标剧烈颤抖,仿佛要承受不住! 同学们都吓得趴在座位上,死死抱住头,林悦腾出右手,已经把小剑握在手中…… 就在这时候,“砰!”的一声巨响, 一道水色的光芒从车侧后方射来,打散了凶骨的能量球,并进一步向前射去,高速打击之下,凶骨敏捷地避开,那光芒依旧命中了它的肩膀,并贯穿,凶骨半边身体皮开肉绽。 光芒转了一圈返回车旁,化作一柄水色长剑,悬停在空中,一个高挑身影从一旁的黑暗中显露出来。 “等你很久了。”他的声音清朗温润,不急不缓,仿佛等候多时。 见到来人,王老师面露喜色,松了口气:“凌师兄,你总算来了。” 来人正是凌霄,他看了眼王老师,点点头:“辛苦了,你做得很好——结阵!”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那柄悬停在空中的水色长剑如有灵性般飞回他手中。剑身通体澄澈透明,像是凝固的溪水,在黑暗中泛着泠泠的光。 王老师面色严肃,双手快速结印,随着他的动作,脸上的伪装层层剥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赫然是之前跟在凌霄身边的那个娃娃脸猎妖士。只见他的最后一个动作结束,说了声“去”,袖中飞出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凶骨。 31. 暗域叠加 凶骨嘶吼一声,骨爪挥动,想要扯断那些锁链。但锁链像是活物一般,被扯断一根又生出两根,越缠越紧,凶骨还想挣扎,凌霄的长剑已如水般散开,化作漫天剑雨,冲着凶骨席卷而去!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剑光划过灰白色的骨架,火花四溅中,那些骨架上腾起丝丝黑烟。 凶骨一边嘶吼着,一边发出桀桀笑声:“啊,一点都不疼,就像挠痒痒……” 话音未落,又是砰的一声巨响,一道银光从隧道上方射来,正中凶骨的头颅——“张老师”不知何时站在车顶,手持一把类似狙击枪的法器,还没等凶骨反应过来,又是一击正中它眼眶。 凶骨被打的头一歪,脚下踉跄,四周黑雾弥漫,看不清它的脸,“刘老师”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凶骨面前,双手握着一柄比他还高的玄铁重锤,锤头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他一锤砸在凶骨的胸口,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凶骨整个人被砸得往后倒去。 就在它仰面后倒的瞬间,凌霄的长剑凝成一股,惊人的剑光正对着它的胸骨,轰地一声刺穿…… 漫天黑雾之中,凶骨的身形都被掩盖。猎妖士们的攻击配合默契,一气呵成,凶骨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 车内的同学们都看呆了。 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问了句:“它……死了吗?” 林悦紧张的握着小剑,直觉告诉她,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 果不其然,黑雾散尽后,凶骨以双爪抓着凌霄的长剑,单膝跪在地上,剑尖距离胸口半寸,却被硬生生停住,它身上的白骨上有极细的裂纹飞速愈合。 “就这?”凶骨几乎毫发无伤。 娃娃脸“啧”了一声:“真难缠!” 凶骨桀桀笑着,手上用力,想要毁掉凌霄的剑,却见凌霄手指一勾,那长剑自动化作雨滴,从它掌中穿过,然后在空中一转,又飞回凌霄身侧。 凶骨看了眼手上的黑洞,黑雾过后,又恢复如初。 凌霄紧盯着它:“不要让它靠近学生,耗光它!” 于是,新一轮的战斗开始。 大概因为凶骨尚未恢复,加上是白天,它基本上被凌霄他们压着打,但它恢复力惊人,即便被打的满身伤痕,还是能够恢复,不过恢复的速度确实越来越慢了,正如凌霄所料。 眼看着消耗战对猎妖士有利,同学们胆子也大起来,纷纷抬起头来观看,有些胆子大的,更是站到了车头附近。 “真的是凌霄诶!”有人兴奋地喊起来。 “太帅了,猎妖士真厉害,连将级都被压着打,解决它是时间的问题了。” “截住它,别让它跑了!它怎么越退越远了,我都快看不见了?” 林悦总觉得不对劲! 猎妖士们离这辆车太远了,虽然光标还在车内,结界也完好,但是凶骨的举动,不对劲! 林悦猛地转头——身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只一闪而过,再细细看去,又什么都没了! 是错觉吗? 她知道现在自己感知敏锐,像探子那种,只是闭上眼,就能察觉行踪,可,这次,并没有感觉到探子的存在,那种隐藏在黑暗中的窥伺感,隐隐约约,似是而非,让她怀疑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林悦再次闭上眼,回忆在千夜暗域中练手那会儿,将神识外放,四周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感觉到…… 等她再睁开眼,大巴车没了,身边的同学也不见了,战斗中的猎妖士和凶骨也没了踪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暗域中,还能叠加暗域?”她难以置信问小剑。 “暗域确实是可以叠加的。”小剑回答。 开什么玩笑,搁这套娃呢! 所以,异妖除了凶骨,还有一只? 就在此时,张晓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哭腔:“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人呢?林悦!林悦你在哪!” 暗域中伸手不见五指,林悦凭借感知一把抓住她的手:“我在这,别怕!” “这是哪?怎么又这样了……”张晓雯死死抓着她的手,“其他人呢?陈默呢?王老师呢?” “这里好像只有我们两个,我们应该是被另一只异妖困 在它的暗域了……” “为、为什么……”张晓雯的腿软了,声音在发抖,“为什么总是我们……” 林悦没有回答。她知道为什么。不是“我们”,只有她自己而已——自从921的时候,凶骨第一次接触到她开始,它就盯上她了,张晓雯只是倒霉,每次都跟她在一起。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轻微的声响。不是人的脚步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快速移动的声音,沙沙沙,让人头皮发麻…… “那,那是什么啊!呜呜呜呜,我害怕!”张晓雯捂着自己的嘴巴,却克制不住恐惧。 林悦也听到自己心跳的如同鼓点一般,寒意从尾椎骨爬上来——她知道异妖的暗域会影响人的情绪和判断,在这里,负面的情绪会被放大,恐惧,惊慌,诸如此类,就算异妖不直接攻击,人在里面呆久了也会崩溃! 她必须尽快解决掉它,带张晓雯出去。 林悦死死抓住张晓雯的手,给她安慰,同时紧盯着前方的黑暗。 哪怕眼睛看不见,她集中注意力,也能捕捉到对方的行动——那是一种辨不出形状的异妖,仿佛一团流动的墨汁。偶尔有红色的光点在它体内闪烁,像是眼睛,又像是别的什么。 它的动作不慌不忙,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像是悄悄接近猎物的捕猎者,在等待最致命的时机。 林悦的手心全是汗。小剑虽然在掌心里握着,但她不确定能不能打得过这个东西——它和之前那些探子不一样,她知道自己的机会只有一次,那就是那家伙接近她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发动攻击的那一瞬! 就在黑影即将扑过来的瞬间——“砰!”一道赤红的火光从侧面劈来,正好命中。 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猛地缩成一团,再次遁入黑暗。 视野突然被火光照亮,“小红帽”站在她们面前,手持那把一人多高的火焰大刀,刀身上的赤红火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光。他站得笔直,挡在林悦和张晓雯前面。 “女士们,又见面了!”经过金属变声的声音响起,透着满满的自信,“别担心,我会保护你们!” 32. 帮我保密 小红帽说完,拿着那大刀在地上飞快划过,一个满是火焰的大圈将林悦和张晓雯圈在里面:“呆在里面,别出来!” 林悦感受到那圈里明显的热力,是光之力,只是这技能,让她想起了某只猴子——要真是像孙大圣那么厉害,她就可以放心了。 果然,这样想的不只她一个。 “真可靠啊,你说他是谁?”大概是光之力的作用驱散了暗域对人心的影响,张晓雯也没那么害怕了。 林悦回想起此前种种,此人应该就在她们身边,是学校的学生吗?可是,照这说话的口气,也没相似的啊。 而且,这座城市是青山宗的管辖范围,城内猎妖士应该都归凌霄调配,为啥她总觉得这位是野生的? 林悦摇了摇头,她实在是猜不出。 “我觉得他比凌霄帅多了!”张晓雯两眼亮晶晶瞅着对方和那团黑影战斗。 林悦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看谁都帅?” “懒得跟你说,你呀,就是没开窍!” “……” 两人聊着天,林悦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她感到保护她们的光之力正在减弱? “哎林悦,我怎么觉得这个火圈快消失了?”张晓雯也发现了不对。 那异妖显然也察觉了这一点,阴影遁入地下,逼人的气息直向她俩扑过来。 林悦顿时打起精神,看来她不得不出手了! 就在此时,火红的大刀从天而降,正好插在两人身前,地下发出一连串吱吱吱的声音,什么东西被烧焦的气味冒了出来——显然,偷袭她们的异妖被消灭了。 “……吓死我了!”张晓雯正要松一口气,却看到因为失去了武器,那猎妖士整个身体都陷入黑暗,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不好!”林悦暗道不妙,想去帮忙,可她现在又不能离开张晓雯,一时间陷入两难,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被从黑暗中甩了出来,正好落在她俩身前。 伴随着“咚”的一声响,小红帽艰难握住那把火焰大刀,支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鲜血从他身上流出,浸湿了那身滑稽的连体服。 “别怕!”都这种时候了,他仍在安慰她们。 但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的动作,铺天盖地的阴寒气息向他们包裹而来,火焰大刀上的火光变得明灭不定,几近熄灭,张晓雯根本扛不住这种能量,就此晕了过去。 “小红帽”不顾一切将大刀举起,试图挡住对方的攻击,暗淡的火光下,数不清的红色眼睛自黑暗中冒出,化作漆黑的旋涡,试图把所有人一口吞下……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的时候,一道金色圆环突然从他体内出现,将那黑暗逼退。 林悦愕然看着那眼熟的金环——她的防御法术,又好使了? “你……”小红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帮我看好她。”林悦把昏迷的张晓雯递过去,张晓雯如她预料那样,轻易穿透了那光圈,进入了结界的保护范围。 “那你……”小红帽接过人,发现被结界保护的自己只能待在原地无法移动。 “只有消灭它,暗域才会消失,我们才能出去。”林悦已经不是921那个时候的林悦了,她现在对异妖有了更多的认识。意识到需要保护的人都安全了,她突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剩下的,交给我吧,记得,继续帮我保密……”她冲“小红帽”说道,然后拿起小剑,冲进那团黑暗里。 ※ 经过多日的练习,林悦现在能轻易辨别异妖的要害,这只异妖看起来隐秘性很强,其实是因为它的身体没有固定形态,可以在暗域中随意变形,甚至拆分,刚才袭击她们的,就只是它的一部分。 在这里,眼睛派不上用场,但是她对异妖敏锐的感知仿佛与生俱来,如今更是操控的得心应手,加上身体远比之前敏捷,她轻松避开了异妖的攻击,用小剑破开了它外围的重重防御,直指其能量核心。 “叮——” 剑刃碰到了一层坚硬的东西。 黑色的晶甲,从核心内突然冒出来,像一层蛋壳,死死地挡住了小剑的刃口。 林悦暗道坏了,这家伙远比想象中厉害! 眼看着四溢的黑暗在暗域中扭动,收束,想要把她吞进去,林悦现在就纳闷,那庇护法术为啥不受控制呢,要是现在能放一个该有多好? “小心!”小红帽显然发现了危险,却无能为力。 林悦知道自己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用尽全力把小剑往下压,心里冲它喊道:“把你能用的能量都用上,咱们要是干不死它,都得完蛋!” 话音刚落,林悦感到掌心一烫,灼热的能量从小剑中散发出来,小剑仿佛一把被烧红的烙铁,烫的她几乎拿不住小剑了,她甚至能闻到自己皮肉被炙烤发出的焦糊味。 可她知道自己必须忍住,而且暗域中的一切都类似幻觉,只要能消灭对手,破除暗域,她的手并不会真的被烧掉。 可是,真的很疼啊!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她甚至能看到火苗从小剑上窜到自己手上,两只手都仿佛烧起来那样可怕! 就在她几乎握不住剑的时候,一股清凉的能量从手腕上涌出,如同水一样涌入,扑灭她手上的橙红色火焰,并径直灌入小剑之中。她双手的疼痛快速减轻,疼到麻木的感觉迅速消退,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充满力量! 看到手腕上暗晶化作的符文亮起来,她知道,是千夜给她的暗晶在起作用,原来使用暗晶的感觉这么舒服! 察觉到暗晶的能量,那异妖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那家伙兴奋起来:“暗晶,是暗晶!啊,我要吞了它!” 话音未落,一股滚烫的力量从小剑的剑身上炸开。林悦感到手心像是握着一枚炸弹,但暗晶的能量如同缓冲,隔绝了那强大的破坏力,虽然还是能感觉到小剑的灼热,但至少可以忍受了!她咬着牙,死死地握着剑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往那蛋壳刺去。 暗金色的纹路瞬间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整个剑刃,那层黑色的晶甲竟也顺着那纹路开裂…… 黑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疯狂地扭动,发出绝望的嘶鸣:“怎么会,为什么,你能用暗晶……为什么……啊——” 33. 被怀疑了? “给我——破!”林悦喊道! 小剑刺穿了晶甲。灼热的金光从剑尖喷涌而出,贯穿了核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弧线。 几乎碰到她的黑影如同石化一般僵住了,那些红色的眼睛闪烁了几下,也熄灭了。然后,四周的黑暗开始溃散,像沙雕被风吹散般一片一片地化作黑烟,光线重新涌入——大巴车的车头灯,凌霄的水色剑光,还有金色锁链的光芒,所有的光线混在一起,刺得林悦眼睛发酸。 她们回到了原来的隧道里。 张晓雯还在地上昏迷,小红帽不知何时又溜的神不知鬼不觉,林悦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还残留着小剑的灼热感。 小剑已经变回了纹身,安静地待在她的手腕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圈暗色条纹明显淡了许多,几乎要看不见了。 似乎察觉到帮凶的消失,远处,凶骨发出一声嘶吼。 凌霄的剑贯穿了它的胸骨,水色的剑光从背后透出来。恰在此时,“刘老师”一锤砸在它的膝盖上,凶骨轰然跪倒,无数金链涌来,将它狠狠缠住。 任谁看到这样的凶骨,都会觉得它已是强弩之末。 凌霄没打算给它喘息的机会,只见他手中掐诀,那水剑再次消散,然后在凶骨头顶化作数百倒尖刺,如雨般收束,打算给它最后一击。 却不料,那凶骨桀然一笑,目光却越过凌霄,落在林悦身上:“还真是有趣啊……” 话音刚落,它猛地把自己的头摘了下来,冲着远方用尽全力投掷出去…… 随着头颅消失在黑暗中,它的身体如同失去生机般散作一堆,四周的黑暗也在同时崩解。阳光,从隧道口涌入,那碎骨化作飞灰,很快就消失在风中。 凌霄收剑,皱眉,盯着凶骨消失的地面。 娃娃脸跑过来,气喘吁吁:“这凶骨花样也太多了吧?居然还能这样逃跑的?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追?” 凌霄摇了摇头:“它是在暗域消失的,我们追不上。而且它的目的,只是掩护它的帮凶——将级异妖居然会和灵级合作,看来它们背后是有组织的……” “你的意思是,那两个女生才是目标?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它总会再次出现……”凌霄若有所思地说完,转过身,看向车尾的方向。那两个曾被灵级卷入的女生被暗域骗到了车外,一个还在昏迷,另一个显然被吓坏了。 但,她们是怎么从异妖手里活下来的? 凌霄快步走过来,蹲下查看了下昏迷的张晓雯,然后抬头看了林悦一眼:“你没事吧?” 随着异妖暗域的消失,四周都恢复了原样,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就连她手上的灼伤也根本就不存在。 林悦现在就后悔自己反应慢,她怎么就不学着张晓雯也昏过去呢? 现在这局面,她要怎么解释? 林悦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她抬头,紧盯着凌霄,该死,那种熟悉的亲近感又来了——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莫名想要信任他? 不行,这可是猎妖士,要是知道自己是夜煞的宿主,她一定百口莫辩,既然如此…… 她呆了一下,然后头一歪,直接躺地上了——她还是不擅长说谎,干脆装死算了…… 于是,无论凌霄说什么,她都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生怕被对方看出她在装。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虽然只是打算装晕的,结果眼睛闭一会儿直接就睡着了。 等她一觉睡醒的时候,自己居然在一间类似酒店的房间里。这是一间宽敞豪华的套间,有巨大的落地窗,巨大的床,外面还有空中小花园。 见她醒来,身旁,两名护士打扮的人露出亲切的微笑:“林小姐您醒了?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里是哪里?”她疑惑道。 “这里是擎天大厦二十层的贵宾休息室。”那些护士解释道,“因 为您来的时候还在昏睡,我们给您做了全面体检,您的身体很健康。不过考虑到异妖的暗域对人精神上的影响,我们还需要在您醒来后进行心理评估。您不用紧张,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即可,如果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告诉我们,如有任何需要,也可以跟我们说……” 好家伙,居然已经检查过身体了,还好她们什么都没发现,也不知道会被问道什么问题。 “那个,我同学呢?就是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林悦不放心地问。 “请您放心,她已经醒来了,您做完检查就可以见到她,我们会派专车送你们回家。” “好吧,那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早点完事早点回家……”不过专车送回去这事儿,她心里有点犯嘀咕,估计自己家的地址这群人早就摸透了,瞒是肯定瞒不过的,只要千夜不被发现就行——他应该有不被发现的办法的吧? 至于小剑,她趁机偷瞄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暗金纹几乎看不见了,看来是没电了,虽然没有它答疑解惑,她心里有点没底,但这样也好,不会引人怀疑。 林悦被请到一间办公室,桌上放了好几种饮料,送她来的护士姐姐很客气让她随便挑,还说不用紧张,稍等一会儿,会有专业人士来问询。 既来之则安之。林悦挑了一瓶她没见过的果汁开始喝,酸酸甜甜还带果粒的,味道不错,心情也跟着舒缓起来。趁对方没来,她忍不住四处张望,这里与其说是问询室,不如说是办公室,但房间超大,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一面墙,可以俯瞰整个市区。因为青山市是小城市,没什么高楼,这么一栋颇有些擎天一柱的感觉,难怪叫做擎天大厦。 她忍不住站在窗边向外看去,快到中午了,阳光强烈,整座城市一览无余,就连不远处的群山也格外清晰。 此时,千夜应该还在睡大觉。她提前回来了,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就在这时,传来匆匆地开门声,她循声回头,正好看见凌霄推门进来。 34. 盯紧他们 想到凌霄猎妖士兼921事件负责人的身份,林悦心里一惊。他会亲自问询,说明自己大概率已经被他们盯上了。不过想想也是,自己卷入那种事件里还能全身而退,不引人怀疑是不可能的吧? 凌霄冲她和煦地笑笑,说道:“林小姐不用这么紧张,只是问几个简单的小问题,问完就送你回家,来,请坐……” 林悦也告诉自己要淡定一点,对方是猎妖士,不是异妖,不会读心术——呃,大概不会。 她故作轻松地坐在椅子上,凌霄在她对面落座。 “能请林小姐描述一下你们看到的异妖是什么样子的吗?”凌霄问。 “黑色的,一团,还会分裂吧?还有红色的小眼睛,具体形状看不清,当时太黑了……” 凌霄点点头:“那么那只异妖有对你们做什么吗?” “它……好像想吃掉我们,就是把我们包起来那样……” “看来是攻击性很强的异妖,既然如此,你们又是怎么脱险的?” 果然问道这里了,林悦早有准备,于是回答道:“咦,难道不是你们打败了异妖,把我们救出来的吗?” 凌霄目光微凛,旋即,他又恢复那温和的模样:“那只异妖的隐蔽性很强,我们当时在对抗凶骨,并未及时发现,等我们意识到你们失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当时太害怕了,记不清了……”林笑打算搪塞过去,但也确定了一件事——那个小红帽果然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能够在异妖的暗域中保持清醒,还准确描述出异妖的模样,林小姐,我们了解过,你的成绩非常好,不像是记性不好的人啊……” 林悦愣了一下,好家伙,别看这家伙说话人畜无害的模样,原来他早就调查过自己了,而且前面的问话里暗藏陷阱! 既然如此,只能对不起小红帽了。 “我只记得,当时出现了一把火焰大刀,那把刀把异妖杀死了,然后,我们就出来了……” “火焰大刀?”凌霄明显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但很快,他又了然了。 “我知道了……”他说。 他俩果然认识! “我该说的都说了,可以回家了吗?” 凌霄点点头:“谢谢你的配合。” “那,我同学?” “你们可以一起走。会有专车送你们回家。” 林悦本想说不用了,但又转念一想,如果此时拒绝,反而引人生疑,还是顺其自然吧。 很快,她见到了张晓雯,张晓雯看到她格外兴奋,缠着她问东问西,因为她当时晕倒了嘛,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脱险的,林悦看了眼凌霄,回答:“还记得那把火焰大刀吗?就是它把异妖消灭了。” “哇,那个猎妖士好厉害!”张晓雯连声附和。 直到二人上了车,张晓雯才凑到她耳边,悄悄道:“真的是他?我怎么记得那时候他都快打不过了?” 林悦无语:“你都晕了,怎么知道人家打不过?” “当然是以我阅男无数的眼光……” 林悦看了眼前排司机,然后肯定道:“人家那么厉害,自然是有大招啊,不然当时就我们几个,除了他,还能有谁?难道是你?” “哈哈哈。”张晓雯乐道,“我倒是希望我有什么金手指之类的,其实没有吗?” “当然没有,关键时候,还得靠猎妖士!” 因为张晓雯住的更远,林悦提前在路口下了车。 于此同时,四周的监控被激活,擎天大厦内,凌霄紧盯着监视法器,不放过周围任何能量波动,但毫无异常。 娃娃脸站在他身边,问道:“凌师兄,真的是小默吗?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能在没有阵法师的辅助下单挑灵级,同时保护两个人质?” “不是他。”凌霄肯定地说。 “不是他,那是谁?”娃娃脸疑惑了,“当时只有那两个女生在场,难道你怀疑她们?” 凌霄点点头:“凶骨是为她们而来,这两个女孩,叫林悦那个身上有让我感到熟悉的力量,而且她在暗域中头脑格外 清醒……” “你是说,她对暗域有抗性?难道,她有做猎妖士的潜力吗?” “可能不仅仅是潜力……” “……这么好的苗子,为什么要隐瞒能力呢?她体育课的表现很一般啊。” “我调查了她的人际关系,除了陈默,她和班上其他准入生的关系都不太好,也许,她并不希望成为准入生,就连面对我,她的警惕性也很强……” 娃娃脸意外地看着凌霄:“凌师兄,能对你的魅力无动于衷的女孩子,她可能还是第一个!” 凌霄冷眼白了他一眼,继续道:“另一个叫张晓雯的也不能大意,她的表现太过无懈可击了,而且她在网上发表的言论,有亲异妖的倾向……” “……你怀疑,她是夜煞的宿主?” “只是怀疑而已,总之,这几个人都要盯紧了,还有凶骨的宿主,辛子秦,他现在在哪里?” “他一直在本市周边活动,与凶骨出现的区域高度重合,但行踪不定,很难追踪,我们怀疑有异妖用暗域帮他隐藏。” 凌霄点头:“按照林悦的描述,袭击她们的异妖是一只影妖,这是一种擅长用暗域隐藏和暗杀的异妖,隐蔽性极强。如果它是凶骨的手下,那么我们有理由怀疑,不只这一只。” “的确,之前操控探子的异妖也还没有找到,异妖都是有领地意识的,它们的活动区域高度重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它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凌霄一边翻查辛子秦的档案,一边问道:“既然辛子秦追踪不到,那么他夫人和孩子呢?他们还在市内吧?按理说,凶骨不会容忍他的宿主把至亲留在别的异妖的领地中。” “都说那女人有外遇,孩子也不是亲生的,估计辛子秦也没当回事吧?”娃娃脸回答。 “你忘了姜莉之前说我们侵犯她丈夫名誉权了?” “那不是想讹钱吗?” “她知道她丈夫没死……” “……对哦!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们有联络?我现在就去盯紧她!” 35. 他的仆从 林悦再次回到自己家的小院,虽然离开了不到两天,却恍如隔世。 她扫了眼四周的监控,除了明面上的,她现在还能感知到那些暗藏在砖瓦缝隙里的属于猎妖士的监控器,那些都是类似法器的东西,外形看起来更加隐蔽,但其内部运转的能量瞒不过她。 这样的东西不光能探测异妖,还能发现那些对抗异妖的能量,也就是千夜告诉她的光之力。而拥有这种能量的人,通常被称为猎妖士。 无论是擎天大厦那些法器,还是对战异妖时,凌霄和小红帽他们使用的力量,都属于光之力的范畴。 包括小剑的能量也是如此。 不过小剑是千夜给她的武器,为什么来自暗界的千夜能制造出这样的武器?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联想到小剑告诉她的话,暗界生物无法杀死暗界生物,能杀死它们的只有光之力;回想此前种种,的确,千夜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个异妖,哪怕是探子——那些探子都是被她杀死的。 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遇到的第一个探子,当初袭击了千夜——如果无法杀死对方,他们互相攻击又是为了什么? 千夜口口声声说是她的未婚夫,会保护她,但是他的种种行为,更像是在锻炼她。 他曾说过,她的力量觉醒就能够冲破识海封印,恢复记忆。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其实是在促使她觉醒吗? 但,她为什么一定要觉醒?想起那遗忘已久的过去,无疑对他是有利的,但,那真的是好的事情吗?否则,为何她的记忆会被光之力所封印?封印她记忆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从未怀疑千夜的动机,但是她现在,需要认真考虑这件事了。 还有她对凌霄奇怪的亲切感,她很确定自己只对他有这种感觉,对其他的猎妖士并无类似的感觉。以及凶骨,为何会紧盯着她不放,他们似乎对她体内的东西感兴趣。 是因为千夜说过的那件武器吗?那千夜的到来,是为了她这个人,还是那件武器呢? 千夜隐瞒她的事,还有很多。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有太多问题想问,她必须问清楚。 于是,她打开了门…… 室内一如既往的昏暗,窗帘都紧闭着,但与之前的寂静不同,电视机屏幕的闪光映照着墙壁,爱情剧的对白声泪俱下,极尽煽情。同时,伴随着零食袋“哗啦啦”被翻动的声响,把林悦酝酿了半天的情绪击溃。 她的突然闯入,显然把家里的人吓了一跳。 因为她在同时看见了差不多四五条影子,它们有着仿佛火柴人一般的抽象形态。由于来不及藏起来,它们就那么端着水杯,捧着零食,僵硬着身子,仿佛动画定格一般僵立着,而千夜,此刻正在那些影子的簇拥之中,转过头,看着她,嘴里还吊着一根辣条,眼眶红红的,仿佛刚哭过…… 见她出现,他猛地吸溜一下,把那辣条飞快的吞进去,眼中的泪水辣得都快溢出来了,紧接着,又从身边的影子人那里夺过一杯水,一饮而尽,随后,那些影子瞬间消散,它们手中的东西自动落在千夜手中。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的极快,只见他手忙脚乱把辣条包装塞进垃圾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呀!你回来啦!” 如果是以前,她看到家里突然出现这么多非人生物,一定会吓一跳,可在刚刚经历过几场恶战的现在,林悦发现,自己对这些东西已经免疫了。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深深的疲惫…… “看来我回来的很不是时候?”林悦感受到了这家伙尚未来得及收起来的暗域,他的暗域精准填充着沙发附近的一小块区域,充斥着爱情片黏黏糊糊的情绪…… 她在外头拼命,他倒好,居然在家里享受家庭影院?不光自行营造氛围,还有刚才那些影子人是什么?如果她没看错,那些家伙简直像仆人一般在伺候他吧? 哦,她今天干掉的那只,也是类似的影子,不过那家伙似乎更寒酸 些,连个正经形状都没有——说来也对,凶骨一个将级都有小弟,她眼前这位可是王级,还是什么玄渊的一界之主,身边怎么可能没个跟班伺候? 最可气的是,他明明有仆人却留着不用,反倒各种使唤她,而她一不在家,这家伙就把这些仆人叫出来——他是存心的吗! 难怪之前的自己会抛弃他跑回来,她现在可太理解自己了,就算是现在,她也特别想把他轰出去!什么被太阳晒死,被猎妖士发现,让他自生自灭吧! “你,你都看见了?刚,刚才那些·,我可以解释……”千夜凭借对精神的敏感感知,迅速察觉了林悦的愤怒情绪。 “解释什么?解释都是掩饰!”林悦气不打一处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千夜那委屈巴巴的小眼神,还有从煽情变成沮丧的暗域属性,强烈的情绪影响到她的,搞得她鼻子都突然发酸,若非她极力克制,眼泪能大滴大滴掉下来。 “又来这套!你给我收起来!”林悦狠狠瞪他一眼,“堂堂一个王级,我才不信你的情绪管理能力这么差!” 对方猛地一吸鼻子,暗域瞬间消失不见:“对不起,你别生气好不好?” 看到这家伙收放自如的暗域,林悦顿时明白,这家伙有绿茶属性,自己之前果然被他骗了!想来也是,他能将一个世界放进自己的暗域之中,若是情绪如此不稳定,那生活在那里的生灵岂不是会被折腾死? 然后,她就看到一只杯子,递到她面前,杯子里装着她喜欢的橙汁,端着杯子的是一只火柴人似的影子人;另一侧,还有一只,恭敬地将拖鞋放在她脚边,一副想帮她换鞋的模样。 “它们都是影仆,因为很弱小,只能依附暗域存在于此界……你也知道的,我之前在适应期,对暗域的掌控能力有限,所以没把它们放出来,后来也是怕打扰到你……因为这几天你说要出门,我就想着放它们出来练习一下,等它们熟悉这里了,就可以帮你干活了……”千夜自知理亏,小声解释道。 36. 兴师问罪? 林悦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瞟了千夜一眼,见他不似撒谎,这才问道:“它们能做什么?” “你可以尽情使唤它们……”千夜献宝一般回答。 林悦将信将疑看了一下脚边候着的影子人。 “把鞋子放到鞋架上。”她指了指门边的鞋架,影子人恭恭敬敬捧着鞋子,乖乖放好,然后又候在一旁了。 “我饿了,会做饭吗?”她又问。 “这个,还需要学习……”千夜迟疑着回答。 “要怎么学?手把手教吗?”林悦发现自己实在无法拒绝这些新奇的东西。 “那倒也不用,只要找到会的人,它们可以自行读取记忆……”千夜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她的表情,然后连忙补充道,“不会伤害到人类的。” “那让它们读我的吧,虽然我不会什么做大餐,但是下碗面条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林悦有些期待地说。 于是,只见一只影子人凑近,用手指在她眉心一点,然后立刻便转身,拉着另外俩去厨房了。 林悦有些意外,这读取速度也太快了些吧?而且,她还什么都没感觉到呢。 “它们还会团队协作?”林悦惊讶地问。 “嗯,虽然它们没长脑子,但是可以共享记忆。”千夜解释道。 没长脑子?总觉得不怎么令人放心啊。林悦连忙跟了上去,好奇是一方面,她还担心这些家伙乱用火,但当看到它们有模有样开始洗菜,烧水,她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面条煮好了,吃着和自己记忆中一样口味的面条,林悦因为低血糖导致的坏心情好了不少:“我怎么觉得,这没长脑子的东西,智商还算在线?” “你喜欢就好……”千夜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了。 “那,它们要是读了我的记忆,是不是可以帮我写作业?”林悦跃跃欲试。 “你试试看?” 林悦点点头,翻出一套旧习题集打算做个测试。 只见一只影子人伸出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然后那家伙就开始埋头答题了,做题速度和她自己不相上下。几分钟后,她凑过去看了一眼,答题风格,甚至连写出来的字,都和她自己一般无二,同样的题,如果让她自己做,恐怕也会如此回答——这真是解放双手的完美写作业神器啊!暗界,偶尔还是有些实用黑科技的! 林悦舒服地靠坐在沙发上,看着影子人忙前忙后的,这种使唤别人干活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到她险些忘了自己生气的真实原因—— “不要以为我这就原谅你了。”林悦撇撇嘴,看着自以为逃过一劫的千夜,那家伙果然又想装傻。 “……你知道我这次遇到谁了吗?”林悦没打算在兴师问罪的时候放过他,“凶骨!凶骨没死,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没告诉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早料到他会再找上我……” 如果不是因为猎妖士早有防备,恐怕会出现更多的受害者! 话音刚落,林悦就察觉到了千夜的暗域中蠢蠢欲动的消极情绪。 “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让你失望了……”他垂着头,身旁那些火柴人也一起垂下了头,并且它们看起来更夸张,细杆一样的身体像融化的冰棍一般,一点点融入阴影中,连带着整间客厅的光亮都暗了几分。 这诡异而阴冷的气息——现在可是中午啊! “我以前有没有说过,让你坚强点?”林悦看不下去了,终于放柔了语气,“堂堂一界之主,你的内心就这么脆弱的吗?”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触动了他的情绪,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调,仿佛带了哭腔:“都是我不好。以前我就总是给你拖后腿……本来我以为我已经准备好来见你了,可是,可是……” 林悦此刻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了,她也没想到,这位堂堂暗界大佬,内心里却脆弱的像个小屁孩。 她拿出小剑,交到他手上,他意外地抬眼,金灿灿的眸子里蓄满泪光,满脸困惑。 “它很厉害,我没有受到伤害,我要 谢谢你。” “……” “没电了,帮我充电。” “……好。”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不要有隐瞒。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如果不是有你,我已经死在凶骨手里了,也是因为有你在,这座城市才会免于异妖的骚扰,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拖后腿?”林悦缓缓说道。 明明是他瞒着她,可到头来,她还得安慰他。 “……谢谢你。”千夜突然开口。 “啊?”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千夜抬眼看着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有光界人会喜欢暗之民的,我们整日沉浸在黑暗里,总是会让你们不开心,你当时只是需要一个充电宝……其实我都知道,你从来都不需要我,是我离不开你……” 林悦愣了愣,没想到会从他口里听到如此惊人言论,这是她以前告诉他的吗?还是他猜到的? “如果你遇到的不是我,而是别人,如今子初的渊主,就会是别人……我一直都知道……” 林悦没想到,曾经的自己还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可以决定一渊之主? “遇到你,是我的幸运,是我想把你留下,所以你才会离开的……” 见他越说越自暴自弃,林悦连忙出声:“停,你等一下,这些都是你自己以为的吗?” 他微怔:“难道不是吗?” “你们暗界人都喜欢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吗?”林悦感到无语。 “我们生于黑暗,光会让我们受伤……” “那你为什么要缠着我?我不会让你受伤吗?” “……” 见他答不上来,林悦觉得,自己大概是猜对了。暗之民,可能和扑火的飞蛾有些类似。 联想起他来到她身边种种,他确实一直在受伤,哪怕已经渡过了适应期,但是让他白天出门还是很困难。她不了解暗之民,所知一切都来自于他的自述,和猎妖士们的宣传,但事实到底是什么呢? 37. 去抓凶骨? 林悦从他手上夺过了小剑:“充好电了就还给我吧。” “……好。” “如果我让你受伤了,你要告诉我。”她说。她讨厌欠人情。 小剑回到手腕的第一时间,它在她脑海中回答了她的问题:“主人,千夜与一般的暗之民不同,他的能力深不可测,您不用担心他会受伤。” 林悦狐疑地看着千夜,实在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哭鼻子的家伙,和小剑口中的深不可测是一个人。 而此时,这位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玻璃心大佬,突然露出了喜极而泣般的诡异表情:“悦悦,你是在担心我吗?” 呃?这让她怎么答?说实话会很伤人,可说假话,又像在欺骗感情。 “你不用回答我。我都明白……”千夜突然变得善解人意起来,“其实,关于凶骨,如果你很讨厌他,我可以把他抓回来给你练手……” “啊?练手?” “我们想让同类消失,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吞噬,但我做不到……而且,就算消灭了他,还会有新的凶骨出现……所以,我们可以把他关起来……” “新的凶骨?”林悦秒懂,“你的意思是,如果他死了,他背后的人会派新的手下过来?” 千夜点点头。 “他活着,就不会了吗?” “如果你已经有了合适的工具,还会为同一件事加大投入吗?” “一般,不会……可,你怎么保证,凶骨不会求援呢?” 千夜很确定地说:“他不会。”说完,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迟疑道,“不过……现在是白天,我可以等晚上再去抓他吗?” 林悦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种事不用问过我的啦,白天是你虚弱的时候,我看起来有这么不近人情吗?” “悦悦你真好!” “……”林悦叹了口气,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啊。 见他情绪稳定了,林悦实在是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个,有件事我还是想问问,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就是你说的那个吞噬,为什么会做不到?”她记得,当初那个探子想吞掉千夜明明就很迫切。凶骨好歹也是将级,千夜为什么就不想吞掉他? 千夜琢磨了一下,回答:“……如果让你吃老鼠,你会想吃吗?” 林悦顿时就懂了,原来凶骨在他眼里是类似老鼠的存在——好吧,她不会勉强他吃老鼠的。 ※ 青山城外的山道上。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月光被云层遮住,山路上一片漆黑。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灯熄灭,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凌霄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后座上,娃娃脸正对着一台巴掌大的法器调试着什么。法器的屏幕上跳动着几行金色的符文,像是在追踪什么东西。 “姜莉突然搬家,新家就在前面三公里处的小镇附近,位置隐蔽,交通便利。辛子秦没有与她接触,但是他今天傍晚在附近出现过,之后往山里去了,到现在没出来。” 凌霄睁开眼:“凶骨呢?” “暗域波动显示也在那个方向。”娃娃脸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不太确定。” “什么不确定?” “暗能量的读数有点奇怪。不像是凶骨的,也不像是普通探子的。”他把法器递过来,“你看。” 凌霄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符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们再靠近一点。” 娃娃脸点点头,发动车子,无声地往前滑行。 大约开了两公里,山道旁边出现了一间小面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的灯坏了一半,歪歪扭扭地写着“老刘面馆”四个字。面馆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越野车保持距离停在路边的暗处,一行四人无声地下车。 “就是这里。”娃娃脸指了指面馆,压低声音,“辛子秦就在里面。” 凌霄点了点头,从袖中滑出那柄水色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泠泠的光,像是一汪凝 固的溪水。 娃娃脸双手结印,一枚光标从他袖中无声地飞出,在面馆旁边的黑暗中布下了一个隐秘的结界,正好把面馆笼罩在其中。另两个猎妖士,一个背着把银色长弓,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面馆对面的一棵老树。另一个将一柄比他还要高的玄铁重锤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蹲在面馆后门的阴影中。 凌霄戴上一顶鸭舌帽,将帽檐拉低,走到面馆门前,伸手掀开了半掩的门帘,不动声色走到前台。 他扫了一眼标价:“老板,来一碗炸酱面。” 老板应声而来:“您稍等,马上就好。” 凌霄找了个靠边的座位坐下,扫了眼四周。 面馆很小,只有七八张桌子,但是吃面的人不少,几乎满座,就连他这桌都是拼桌的,最靠里的门帘里面有个小包厢,里面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和这小店不怎么搭,正是辛子秦,另外两人都是生面孔。 辛子秦一改资料中的温吞形象,在三人中显得格外强势,甚至有些盛气凌人,哪怕面馆嘈杂,仍无法掩盖他的声音。 “废物!”凌霄听到他冲对面的人咆哮。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然后,凌霄看到旁边一个干瘦的男人一脸谄媚给辛子秦赔不是。 辛子秦显然不买账:“是你们说你们无所不能,结果就这?就连骗学生这种小事还得我去托关系!” 背对凌霄那个大块头给了那干瘦男子一巴掌,那男子捂着脸,以头磕桌面,仿佛在道歉。 “都是因为你们,我现在有家不能回,还得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早知道你们这么废物,我还不如找夜煞合作!” “子秦,不要说气话嘛,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大块头开了腔。 “大哥,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夜煞夜煞你们打不过,猎妖士猎妖士你们对付不了,你说你们能干什么?”辛子秦态度稍缓,但是显然对他的合作者一肚子意见。 38. 他还是个孩子? “你看,我们承诺你的启动资金,还有房子,这不是都给你了吗?”被称作“大哥”的男子苦口婆心道。 辛子秦却并不买账:“就那点钱,能成什么事?房子,房子你们还有脸说,就那种连产权都没有的农宅?也好意思叫别墅?” “好歹也是依山傍水带小院……”干瘦男人小声道。 “产权!产权你们懂吗!”辛子秦快跳起来了。 “是我们初来乍到,对你们人类的规则不太熟悉,你放心,你需要的,我们都会一一办妥的……”那个被称作大哥的男子客客气气说道。 “你们最好动作快一点,我的耐心很有限!”辛子秦冷声道,“如果你们再这么废物,我会重新考虑和你们合作的事情!” “哎呀,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嘛,您的奉献,我们都会记得的,待陛下亲临,此界的一切,都会属于你……” 凌霄发现他们的对话只有自己听得见,这些人里面毋庸置疑有异妖,他们的话信息量很大,而这个辛子秦,显然被骗了! 于是,他站起来,走近那个包厢,掀开了隔在门口的门帘。 就在他掀帘的一瞬间,包厢里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向他看来。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辛子秦率先发问。 “原来是暗域……”凌霄的目光落在背对他的男子身上。 “是你啊,猎妖士……”干瘦男子一反之前的懦弱模样,站起身来,目露凶光。 “原来你封身状态长这样……凶骨……”凌霄一眼认出了他。 “原来是贵客。”大块头突然呵呵笑起来,他站起来,拉开一旁的空椅子,“凌大组长,请坐。” 凌霄看到了大块头的脸,此人生的慈眉善目的,看起来是个人类,但,看另外两人对他的态度,他知道,他定也是异妖,且危险级别在凶骨之上,此处的暗域也是他的手笔——难道是王级? 凌霄禁不住握紧了袖中的拳头,辛子秦居然不是被完全夺舍的状态,而且此地除了凶骨,还有王级异妖,外面还坐着十几个普通人类。 虽然暗域内的战斗可以不波及外界,但,也同样意味着,那些普通人随时会成为人质被吸入暗域——没人敢质疑王级的暗域控制力。 “不用那么紧张嘛,我们不是敌人。”大块头笑的和善,“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比起凶骨,其实你们更忌惮夜煞吧?毕竟,我们如今已经退出了青山城,说起来,也不归你们青山宗管了不是?可那位,还在你们城中潜伏,还公然将整座城纳入自己的领地,这挑衅,昭然若揭啊!” “猎妖士不会和异妖合作。”凌霄显然不吃这套,“而且,作为异妖的宿主,就算他现在还活着,也迟早会被你们吸干,你们承诺的未来都是虚幻,异妖和人类,没有任何共存的可能!” 大块头的表情有点僵。 辛子秦听到这话,面色一变:“什么叫会被吸干!你把话说清楚!” “他们没有告诉过你吗?异妖想在光界行走,需要寄宿于宿主体内,虽然他看起来有自己的身体,但是这并不会改变他寄宿的事实,暗界生灵的黑暗本质会不断蚕食你的精神,直到你变成空壳,之后,他们会毫不留情抛弃你,换一个新的宿主……” 见辛子秦有些动摇,大块头缓缓开口:“有付出才有回报,这很公平,浑浑噩噩渡过漫长一生,还是轰轰烈烈享尽人生繁华,我以为,在你选择我们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 辛子秦深吸一口气:“是的,但是你们没有告诉我,你们浪费的是我的生命……” “这怎么能叫浪费呢?这不过是投资过程中的一点点代价,就像你们人类创业,也不是都一帆风顺的对吧?收益永远与风险并存,更大的收益,往往意味着更高的风险,况且,延续寿命这种小事,在我们伟大而万能的陛下眼前,那都不叫事儿啊,你的奉献,我们都铭记于心,在你生命将尽之时,你想作为人类重生,还是成为我们暗之民,或者其它生灵,那都是陛下弹弹手指的事……” “原来,你们就是这样蛊惑他的。”凌霄 好笑道,“如果你们的陛下当真无所不能,他现在又在哪里?” “陛下日理万机,自然不会事事亲力亲为。”大块头理直气壮说,“况且,此界自有法则,恒星的存在会对抗陛下的力量,想要颠覆法则,如愿以偿,必须先破后立……凌大组长,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你们的秩序吗?为什么人类就必须死去,而无法像暗之民那样永生?你们人类一边标榜和平,一边自相残杀,但我们暗之民却能够彼此相容。你知道为何宇宙中黑暗才是永恒?因为我们的法则更为先进合理,光明,终究会被黑暗取代……” 凌霄暗暗好笑,这家伙竟然想对他洗脑! “我知道你为什么恨异妖,因为你以为我们杀死了你的家人,但你错了,那只是猎妖士单方面的说辞而已,我们从来没有杀死过任何人类,那不过是光界生灵放弃了他们的躯壳,投身黑暗母亲的怀抱而已,如果你想见他们,我可以帮你召唤他们……” 凌霄紧盯着他:“你不用蛊惑我,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事实会证明一切。”那家伙笑道,“你总有一天会信的,还是说,你想在这里,跟我们动手?” 大块头看着外面一帘之隔,平凡的镇民在面馆内吃饭聊天,人头攒动,烟火气十足:“忘了自我介绍了,敝人代号大哥,是这片山的领主噢,你们不要再给我取奇奇怪怪的外号了。至于他嘛,出生那天你们都看到了,所以他还是个婴儿,不过凶骨这个名字还算霸气,他也挺喜欢,就这么叫也无不可,但,你们对待婴儿实在是太粗暴了些……” 凶骨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紧盯着凌霄,但是他显然很听“大哥”的话,并没有轻举妄动。 “至于门外那三个猎妖士,啊,你们不会以为你们藏得挺好吧?你们知道领地意味着什么吗?哦对,年轻人,你们大概还没有和我这样的老人家打过交道,不知者无罪哈哈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们吧。但,只要在这片土地上,你们的一举一动都是瞒不过我的呢,我相信,在城里那位,应该也对你们了如指掌……” 39. 黄雀在后? 异妖会对领地的一切了如指掌?那是否意味着猎妖士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夜煞的感知? 凌霄的眉头微微蹙起。虽然之前有所怀疑,但是听到同为王级异妖的家伙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那感觉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椎一路凉到脚底。 “大哥”看出了凌霄的震惊,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暧昧的笑意,像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上了陷阱的边缘。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你要不要重新考虑和我们合作?我之前说过了吧,我们是不会同类相残的,所以要想对付他,我们只能借你们的手……” “原来如此……”凌霄突然开口,那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让“大哥”觉得自己终于寻到了机会。 “嗯?你是想通了吗?”大哥期待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难怪我之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还要多谢你替我解惑。”凌霄的嘴角微微扬起,有一种“我终于把拼图拼完了”的释然。 他确实想通了。无论是之前夜煞对凶骨那种“打飞却不杀死”的态度,还是那些探子的异常行为,以及凶骨对夜煞宿主穷追不舍的执着——这一切,凌霄之前都有许多不解之处。包括他的师父为何要把缚妖网交给他,为何不利用异妖自相残杀,却偏偏调他回来直面夜煞。 现在,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异妖通常不会同类相残。要想有效地杀死异妖,需要猎妖士。 也是因为夜煞的存在,所以哪怕“大哥”是王级,却对青山城的猎妖士有所保留。换言之,除非猎妖士们消灭了夜煞,否则,“大哥”他们都不会轻举妄动——真是有趣的制衡关系! “大哥”笑得暧昧,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显然是觉得凌霄一定会和他们合作,毕竟,现在夜煞才是双方最大的威胁! “其实,在夜晚和你们动手,确实不是个好主意。”凌霄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整了整袖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大哥”,继续道:“而事实上,我也没想动手。我今天过来,只是想证明一件事而已……” 他说着,忽然转头,冲着辛子秦笑了笑:“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无话可说。不过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奉劝你一句——无论你哪天后悔了,猎妖士都会帮你……” 辛子秦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凌霄收回目光,转过身,迈步朝包厢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像是饭后散步一样从容。他掀开门帘,走进外面那片喧嚣的烟火气中,身影很快就淹没在吃面的人群里。 “大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凶骨恶狠狠问道,他的指甲在桌面上扣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眼眶里有隐藏不住的蓝色火焰跳动着,与凌霄交手时他被迫短首逃跑,满以为这次大哥会为他撑腰,却没想到如此轻描淡写就放过了对方,他如何能甘心? 可那位“大哥”却没有回答,他紧盯着凌霄消失的方向,面色突然一凛:“被耍了!” 凶骨愣了一下。 “竟能自由出入我的暗域……”大哥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一个可怕的事实,“是我小看他了……而且,现在的局面,大概正如你们人类的那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哥你什么意思?”凶骨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面前的大哥突然伸出手,猛地将辛子秦推了过来。 辛子秦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撞在凶骨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带着他,快跑!”大哥的声音急促起来,像是在下最后一道命令。 “啊?”凶骨还没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了了。 紧接着,一股惊人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像一座无形的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他的骨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力。 他被迫解除了封身状态——属于人类的皮肉像马赛克一样一块块溶解、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架,那狰狞的骨骼此刻却狼狈地蜷缩着,骨翼紧紧地贴着后背,他整个身体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小面馆的这间包厢不知在何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像是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可外面那些活动的人类依旧喧嚣,碗筷碰撞声、划拳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他们对这里发生的事毫无所觉,仿佛与这片黑暗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大哥浑身紧绷着,眼睁睁看着凶骨无助地匍匐在地,露出原本的样子——被迫解除封身状态,对异妖来说就像人类没穿衣服那样狼狈。他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但始终没有动作。 不是不想,是不敢。 辛子秦作为凶骨的宿主,也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他的全身颤抖,冷汗淋漓,双眼充满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他的裤子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片,地上湿漉漉的,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用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他用最后的意志力喊道:“大哥,大哥快救救我!” 但大哥对此无动于衷,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头顶—— 明明隔着小面馆的房顶,但此间的房顶却不知何时消失了,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无边的黑暗。 而就在那黑暗之中,有六枚暗之翼悬停着,那黑翼分明是最黑暗最纯粹的能量结晶,却仿佛包含着所有的色彩,令人目眩神迷。 仅仅只看了一眼,他便感到心神巨震。他忍不住低下了头,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这就是夜煞吗?他为什么会有如此纯粹、如此恐怖的能量!他到底是谁? 他知道夜煞是冲凶骨而来。大概是白天他们对他的宿主下手,所以,他来报复他们了! 虽然早料到他迟早会来找他们,但大哥自认为自己也是王级,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同为王级的夜煞,不会如此直接杀上门来,加上他还要躲避青山宗猎妖士们的追缉,多少会有些顾虑。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直接的降临了,甚至完全无视了刚刚离去的凌霄! 是啊,如果这才是夜煞的真正实力,那,区区一个人类宗门,根本无法威胁到他。 夜煞带给他的压 迫,绝非同级能够造成的,他至少是皇级! 可大帝何时派了新的皇级降临此界?为何他从未听说? “这家伙,我带走啦。”夜煞轻松地说着,就像端走一碗面那样容易,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每个字仿佛有重量一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凶骨就那样和他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连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一起,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四周的黑暗在瞬间解除。 天花板还在,灯光还在,外面的喧嚣还在。一切恢复了原样,好像刚才那几秒钟只是一场噩梦。 辛子秦感到身上一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整个人如同散了架一般瘫在那里,彻底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大块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真的是……王级?为什么,我觉得,你对他毫无反抗力?你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凶骨被他抓走?天哪,他抓走了凶骨,我为什么还在这里?凶骨要是被杀了,我会怎么样?会死吗?” 大哥缓缓坐下,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努力控制着,不让辛子秦看出来。 “别担心。”他说,竭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我会给你安排新的仪式的……” “新的仪式?”辛子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最好快一点,这次我要更强的异妖,不要再给我找那样的废物!该死的夜煞,总是坏我的好事!” ※ 小面馆外,夜色浓稠如墨。 凌霄等人趴在越野车旁,借着车身的掩护,死死地盯着面馆的方向。娃娃脸的手还在发抖,他擦了把额上的冷汗,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就是夜煞?他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撕破了王级的暗域,从容抓走了凶骨?还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凌霄,眼中满是疑惑:“凌师兄,你是怎么知道夜煞一定会来的?你就不担心他们联手吗?就凭我们几个,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啊!” 凌霄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夜空。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下一地清冷的月光。 “因为凶骨袭击了夜煞的宿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是两次。” 娃娃脸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敬佩:“师兄你真是料事如神!” 凌霄摇了摇头。他的表情没有娃娃脸想象中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凝重。 “我本想等他们自相残杀,然后一网打尽。”他说,“但没想到,夜煞赢得如此轻松……” “简直就是碾压啊!”娃娃脸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而且我们彻底被无视了——他都没看咱们一眼!” 凌霄沉默了一瞬:“也许,我们得找个了解他的人,谈一谈。” “嗯?了解他?谁?夜煞吗?”娃娃脸瞪大了眼睛,“难道你要找他的宿主?” “不。”凌霄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还有一个人。” 40. 噩梦重现? 整日赖在沙发上懒得挪窝的千夜,终于破天荒的提出要出门去抓异妖,而且那异妖还是将级的凶骨、林悦的噩梦,林悦心里又忐忑又兴奋。 林悦本想跟着一起去,但千夜果断拒绝,那嫌弃的小眼神,简直跟要他命似的,看得林悦一头雾水,后来还是小剑给她解释,她才理解。 原来,为了不惊动青山宗,千夜会通过他的暗域直接进入对方的暗域,看起来就和空间传送差不多。不过用他们的话来说,暗域本就是相连的,并不具有人类想象中那种空间距离感。 但,作为光界生灵的林悦,要想进行这种穿行,需要把自己溶入千夜的暗域之中,变成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形象点说就像是让一只虫子钻进自己的脑子里——虽然林悦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虫子,不过小剑就是如此比喻的…… 总之,她是理解了,千夜可以带着她在天上飞,但是绝对不会让她通过他的暗域来传送。 加上那地方远在城外郊区,如果等她自己跑过去,再跑回来,千夜的事儿早就办完了。 所以,林悦能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在家等。 果不其然,千夜出门不过片刻工夫,她就感觉到了那种暗域袭来的熟悉又刺激的战栗感,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接着,便看到千夜从沙发影子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个类似蝈蝈笼子的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迷你笼子,整个笼子做的严丝合缝的,像那种3D打印一体成型的东西,显然又是千夜从暗域带来的道具。 林悦好奇地凑过去,只见笼子里的小东西抬起头,露出一张缩小了无数倍的骷髅脸,空洞的眼眶里有两小簇幽蓝色的火焰,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这是凶骨?”林悦感到难以置信,这东西她就是带出去说是个玩偶只怕都有人信。 “嗯……”千夜把笼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就很随意的往沙发上一躺,那种举重若轻的模样,颇有几分显摆的意味。 看到这一幕,林悦有种他刚拿完快递包裹回家的错觉…… 林悦瞅着笼子里那个巴掌大的骨头小人儿,脑子里浮现出921那天晚上遮天蔽日的骨翼、砸碎写字楼的利爪,还有差点把她吸干的黑洞。再看看眼前这个缩在笼子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裂了一次…… “你好厉害……”林悦决定先夸为敬。 “举手之劳……”对方显然很受用。 林悦觉得这次应该能撬开他的嘴,心底实在忍不住好奇,于是问道:“你是怎么把他变这么小的?”她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感到费解。暗界的规则,真的和她所知的物理差太多,她有种自己是学渣的无力感…… “暗界生物本来就不能以空间的维度来衡量。”千夜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半杯橙汁,自然地喝了一口…… 林悦想提醒他那是她喝剩的,但是又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的。终,她忍着,什么也没说——作为一个虚心的学生,她是不会那么没有礼貌打断老师的发言的,只能乖巧坐下,眼巴巴等着他的下文。 “但,如果你畏惧他,那么他在你眼里,就永远都是令人畏惧的模样。”千夜慢条斯理说着,看她的表情,居然带着几分挑衅…… 没错,就是挑衅的眼神! 这家伙,别看表面上对她言听计从,内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呢!林悦现在对这些暗界生物有了几分了解,这些家伙会被称为“暗”之民,释放“暗”域,根本就是因为他们心里就是黑的!绝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种! 这些家伙,和那些啊神话故事里面的恶魔、邪煞之流有得一拼,她甚至怀疑他们才是原型! 这位大佬骨子里要强,平日里还有人伺候,分明不适应此界,却偏要忍受白天的虚弱死赖在这不走,还要给她提供仆人,帮她跑腿抓异妖,她何德何能让堂堂一渊之主如此对待?对方必然有所图。 既然他主动提出抓凶骨给她练手,此刻又摆出这么一副挑衅姿态,仿佛算准了她会不服气——既然逃不过,那就上 吧!谁怕谁啊! 于是林悦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哪怕她对暗之民了解甚少,对凶骨所知也有限,但是有件事她可以确定,千夜不会要她命,至少现在不会,她显然对他还有用。而且,关在笼子里的凶骨,那也是凶骨,自己若是真能打败他,以后将级以下她都不用怕了,她讨厌现在这种被动的感觉。 她也懒得去猜千夜的动机了,不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嘛,这里好歹是人类主场,她又不吃亏! 而她的反应,显然在千夜意料之中。 “你不是很讨厌他嘛,现在,他是你的了。”千夜说着,把笼子抛给她,然后随手一挥,一道漆黑的门扉凭空出现,无声敞开,“进去吧,你可以随意揉捏他——放心,在我的暗域里不会有危险的。” 林悦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那个迷你笼子,走进了那道门扉。 一步踏入,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又回到了每天上学放学走了无数遍的那条街上,此刻,她正骑着自己熟悉的自行车,虽然这辆车如今应该还在921现场封存——这明显的既视感,是回到921事件现场了么? 而本该被她提在手里关凶骨的笼子已经没了……看来是幻境啊,暗域似乎本就是玩弄人心的存在。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事,林悦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她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循着记忆来到出事那座大楼前,但,当她抬起头看向那夜色中的顶楼时,却禁不住愣了一下。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空阴云密布,浓云翻滚,云缝里是诡异的血红色,如同鲜血染就。 那一天的天,有这么红吗? 紧接着,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躺在血泊中,分明该是921的事件现场,但,这里的某些东西,却仿佛与她记忆中的某个角落融合了——躺在那的人根本不是什么辛子秦,而变成了她父亲——那个在她十二岁那年,为了保护她,被异妖一脚踩碎的人! 41. 无限循环? 林悦感到自己全身都在抖,但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因为她内心的动摇而有丝毫停顿。 凶骨就那样当着她的面,残忍地撕开她父亲的脊背,从他身体里爬出来——先是头骨,然后是利爪和骨架,最后,他背后的骨骼膨胀变形,形成翼展五六米宽的骨翼,遮住了猩红的天空……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林悦。他冲她咧开嘴,露出桀桀的笑容,看得林悦毛骨悚然! “为什么……”林悦又恨又怒,在心里大喊——为什么要用她父亲的样子!那是她回忆中最刻骨铭心,却又最想逃避的一段! 可,恐惧,让她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手脚也不听使唤,她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凶骨向她靠近,他粗糙的嗓音如同巨石碾过心脏:“哈哈,现在,是你落在我手里了……” 林悦不甘心地瞪着他,心中愤怒,却因为过度恐惧而无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向她伸出巨爪,而后,她眼前一黑,耳边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接着,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放学路上——什么情况!这是无限循环噩梦吗? 林悦停下脚下的自行车,在心里呼唤小剑:“这里到底是谁的暗域?” “主人,您终于呼唤我了!”小剑激动地说,“您现在身处凶骨的暗域,但是凶骨和您都在千夜的暗域中,您可以理解为暗域叠套。所以,凶骨的暗域法则受限于千夜的暗域,千夜应该是制定了不会让您受到实质伤害的法则,在此法则之下,凶骨可以自由发挥,直到您击败他。”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打不过凶骨,就会一直这么循环下去?”林悦终于回过神来了。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那,暗域的内容呢?是谁让他这么恶劣——居然用我关于父亲的回忆!”林悦不满道。 “这是凶骨暗域的特性吧,他会唤醒您心中最恐惧的回忆。虽然千夜可以修改法则,但他应该是觉得这样对您更好。” 自己最珍视的人,记忆被如此乱改,林悦很生气:“我要跟他谈谈!” “对不起哦主人,千夜屏蔽了与您的联络,除非您能自己出去,否则是联络不上他的哦。” “……” “愤怒是一种很好的情绪,它会促使您觉醒,请继续保持吧!”小剑补充道。 林悦知道了,千夜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好,很好——男人靠不住,人果然还得靠自己! 她盯着远处那个正在朝她走来的庞然大物,攥紧了手里的小剑。恐惧还未消退,身体仍在颤抖,但她的脑子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是不会死的。既然如此,那就慢慢来…… 第一次,她被凶骨的暗域威压震得动弹不得,还没看清攻击从哪来就死了。 第二次,她扛住了威压,但没跑几步就被骨翼扇飞,摔死了。 第三次,她爬上了凶骨的脚背,被他甩下来踩死了。 第四次,她爬到了膝盖,被骨刺扎穿了。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林悦已经记不清自己死了多少次了。每一次死亡都真实得可怕——虽然疼痛被减轻了,但是那种濒死的既视感非常真实。而一旦她复活,身体都完好如初,连个疤都没有。 唯一留下的,是记忆。那些被拍碎、被踩扁、被骨刺扎穿的感觉,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想忘都忘不掉。 她终于开始习惯了。 不过,多次体会到凶骨暗域的恐惧属性,她深知,在恐惧的影响下,她是不可能击败凶骨的,到底要如何克服呢? “主人,恐惧这种东西来自于未知,当您对凶骨足够了解,自然就不会再害怕他了,您可以想想他原本的样子,祝您好运!”小剑适时地说道。 林悦经小剑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千夜刚把凶骨提遛回来时,那家伙被关在笼子里得可怜模样,仿佛一个玩偶任人宰割——如果那才是他原本的样子,的确没什么可怕的! 林悦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再次来到现场,一切又开始重演。林悦这一次深刻体会到了凶骨的恶劣——为了加深她的恐惧,她看到的画面被进行了更多加工,比之之前有过之而不及。 但经过多次交手,林悦对恐惧已有些麻木,加之这一次林悦早有准备,她不断回想凶骨那袖珍模样,告诉自己眼前的他不过是个纸老虎! 果然,和刚开始不同,她的身体灵活了许多! 她鼓起勇气,拔出小剑,拼尽全力冲着凶骨的利爪迎面刺去,满心期待着如同她在隧道刺穿影妖那样,但…… “砰——”居然刺不透? 林悦有些慌神,她愈发使劲,可对面,凶骨看起来浑然不为所动,那家伙桀桀笑道:“蝼蚁,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巨爪的黑暗再次袭来,耳边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意识消散——她毫无悬念的又被碾碎了…… 一睁眼,林悦再次回到放学路上。 她在心 里呼唤了小剑:“刚才,你碎了?” “主人,小剑的力量是和您的力量一体的,您看到小剑碎了,那是在您的心里觉得我会碎,那是凶骨的恐惧影响了您。”小剑回答。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觉得你碎了,你就碎了,我觉得你没碎,你就没碎?”林悦感到不可思议,暗域中的实力强度,是如此唯心的吗? “直观地讲,确实如此。” 林悦突然明白,千夜偶尔蹦出来的中二言辞是怎么回事了——暗域生灵,如果不自信,分分钟就会被打败吧? “可是这次我本来没怕他,还很有信心可以打败他,为什么没刺穿?”林悦还是感到奇怪。 “因为和现在的主人比起来,凶骨本来也没那么容易会被击败啊,您硬碰硬是没有胜算的。” 也就是说,也不完全是靠想象,实力也有差距。千夜把她扔这,根本不是练手,而是练级吧? 既然是练级,林悦有点懂了——大概,和刷题是差不多的吧,不就是个熟练度的事儿嘛,既然如此…… 林悦回忆了自己多次和凶骨接触的记忆,他的要害,应该是在胸腔里,和人的心脏差不多的地方。 她记得,在隧道那一战,凌霄就是盯着他的胸骨打,不过那家伙防御很厉害,几个人轮着上,最后还是被他逃了。 究竟要怎样才能突破他的防御呢? 林悦握紧了小剑,虽然它小名儿叫小剑,但它并不仅仅是一把剑啊! 不久,林悦再一次来到了凶骨面前,凶骨低下头,看着她。 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那样压下来。林悦的腿不由自主在发抖,身体的本能已经告诉了她和对方的差距。 但她的脑子很清醒。她知道,这不过是凶骨虚张声势的技能而已! 凶骨的台词一如既往的单调。林悦已经知道了他惯用的招式,他虽然块头大,但是行动却没那么灵活,她开始像爬树一样在凶骨身上攀爬。骨刺是抓手,骨缝是落脚点,她摔下来过无数次,被甩下来过无数次,但每次都比上一次爬得更高。 渐渐地,她已经能绕过凶骨的利爪,熟练地爬上他的肋骨了。 他的胸腔里有一团光——幽蓝色的火焰包裹着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核心,像一颗心脏,在骨架的深处跳动。 那就是凶骨的要害。 林悦举起小剑,朝那团光刺去。 “叮——” 剑刃再次被弹开了。 42. 涅槃觉醒? 林悦发现,眼前的情况和当初攻击影妖类似,不是被骨头挡住,是被一层结晶体形成的蛋壳弹开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毕竟凶骨远比影妖厉害,不可能对核心没有一点防备。但这一次千夜没给她暗晶,她只能尽自己全力盯着一点反复攻击——既然是蛋壳,总是会碎的嘛。 和异妖战斗,保持信心很重要。千夜让她就这么来练级,说明她一定有办法赢! 可她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弹开,虎口被震裂开,鲜血淋漓,那蛋壳却还是毫发无损。 凶骨低头看着她,眼睛洞里,幽蓝色的火焰跳动着,继续嘲笑她:“蝼蚁,你在给我挠痒痒吗?” 他一爪子拍过来,林悦又被拍死了。 复活,爬,再刺,被弹开,被拍死。 又死了好几次。 林悦的动作越来越纯熟,她甚至可以挂在凶骨的肋骨上和他的巨手周旋很久,可每一次,直到小剑耗尽能量,她仍然没有击破凶骨的防御。 身体没有疲倦,反而愈发灵活,小剑的电量在她每次复活的时候都会自动回满,但是心,是真累啊! 她真的能赢吗? 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了小剑说过的话,它说,硬碰硬是没胜算的,她现在这样,是不是还是在硬碰硬? 也许,她应该换一个思路…… 之后,林悦利用自己越发灵活的行动,用小剑像庖丁解牛那样拆解凶骨的骨头——小剑可以灵活变成各种形状的刀具,为她拆骨头大开便利之门。 虽然刚开始不是那么顺利,但是试多了,林悦发现,凶骨果然不可能全身都像铜墙铁壁,而且当他把防御面扩大之后,单个部位的防御便变得薄弱了。 林悦先后拆掉了他的脚,他的腿,最后拆掉了他的手臂,让他像个人彘那样任凭宰割,但,一个不留神,她又被扔在一旁的大爪子拍死了——好吧,这家伙的骨头离开身体后,也是能动的…… 林悦复活后,只能不厌其烦地把凶骨拆卸下来的每一块都用小剑变成的绳子捆在一起,直到把凶骨捆成个粽子…… 看到凶骨虽然巨大,却无能为力的模样,林悦突然觉得,这家伙,其实也不怎么吓人? 她甚至没发现,自己用小剑变出来的绳子越来越长,而凶骨看她的眼神,由一开始的嚣张,逐渐变得惊讶,最后,露出畏惧。 在连她自己都数不清死了多少次之后,林悦终于把凶骨剥成了一堆骨架,并从中取出了那枚被结晶体严密保护的“心脏”。 看到那东西被她取出,凶骨的表情,第一次变成了惊恐。 “不,你不能杀我!”他突然大叫起来。 林悦比划着下刀的位置,如果用剑刺不穿,那么电锯呢?金刚钻呢?她要不要试试热武器…… 似乎察觉她的意图,看到自己保护核心的护盾被林悦百般蹂躏,凶骨吓得哇哇大哭起来:“不要杀我,求你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林悦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反正你又不会死,就疼一下,怕什么?” 她都死那么多次了,她哭了吗?求饶了吗? 凶骨只是嗷嗷大哭。 “你好烦!”林悦恶狠狠瞪他,这家伙,真的好吵! 她讨厌这个地方,她想出去! 她看了眼眼前的凶骨“心脏”,将它放在地面上,然后,她举起小剑,往天上那么一抛…… 感受到来自天顶的巨大压迫,凶骨吓傻了,接着,他眼睁睁看到一枚遮天蔽日的陨石,携着惊人的火焰,冲着他的心脏,轰隆隆……狠狠砸下来! 毁灭吧,这可恶的暗域! 视野变成了一片惨白…… 看到自己的杰作,林悦满意地够了勾嘴角。 暗域开始崩解。 暗红色的天空像一块被撕碎的纸,一片一片剥落。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进来,刺得林悦睁不开眼。 她用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到一只金灿灿的火凤从天而降。 光芒退去,火凤变成了一个人,从漫天火焰中走出来。 那是个少女的模样——金色的长发,银色的眼瞳,皮肤白皙,却布满了暗金色的裂纹,仿佛一件破碎后又被粘起来的白瓷,每一道裂纹里都透着金红色的光。 那张脸,林悦太熟悉了。因为她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都会在镜子里看到——那是她自己的脸。 少女走到林悦面前,微笑着抚上她 的脸。 “辛苦了。”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像风铃在风中轻轻碰撞,“好好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 林悦本就感到疲惫不堪,听到这仿佛出自心底的声音,倦意忍不住涌上来,意识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 客厅里,千夜凝视着前方,电视机屏幕闪着微弱的辉光,但千夜的目光并未落在屏幕上。 直到那扇他亲自开启的漆黑门扉突然被炸开,金色的羽毛像炸弹的碎片一般喷涌而出,划过他的脸,带出一道道暗色痕迹,丝丝缕缕的黑色物质从中渗出。 千夜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动静太大了,这样下去会惊动猎妖宗的…… 于是,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面,领口袖口下的暗金色纹路仿佛活了一样向下蔓延。新的暗域从他脚下无声地铺展开来,如同一张细密的网,瞬间铺满地面,爬满墙壁,布满天花板,并向中间的空间延伸,将那些扩散开的金羽束缚在其中。 从门扉中涌出的光芒在暗域的压制下渐渐收敛,从刺目的白光变成柔和的金色,仿佛一个被罩在纱罩里的灯笼。光晕之中,有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她从光芒中走出来。 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像是把阳光揉碎了织成的丝线。银色的眼瞳如星辰般闪烁,在暗域的黑暗中亮得璀璨。她的皮肤像白瓷一般、散发着柔和的辉光,但细细看去,却布满了暗金色的裂纹——那些裂纹遍布全身,连指尖都是如此,每一道裂纹里都透着金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淌。 她来到客厅中央,银色的眼瞳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千夜身上。 看到他,她的目光停了一瞬,突然绽放出光芒,嘴角微微扬起,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而是看到猎物的喜悦——仿佛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桌盛宴! “涅槃,好久不见……”察觉到她的眼神,千夜的眼神里透出些许无奈。 涅槃没有回答他,似乎不屑于回答。紧接着,她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已经到了千夜面前。她的速度快的惊人,说是瞬移也不为过,她的动作更是没有丝毫迟疑——五指如刀,直直地刺向他的胸口。 43. 强取豪夺? 千夜没有躲。 千夜没有躲。 她的五指毫不留情刺穿他的衣服,穿透皮肉,深入胸膛。 他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而后,他的身体化作黑雾,像滴入水的墨汁一般骤然散开。 转瞬间,如实质般的黑暗充满了整个空间,无论是客厅的灯,还是电视,都陷入一片漆黑中,仿佛黑白画笔下的剪影。 那黑暗像水一样包裹着她,涅槃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感受到了!那无处不在的熟悉气息,清凉如同甘泉,滋润着她内心的灼热和烦躁,又像温柔的双手,抚平她满身的伤痕…… 她舒服得轻哼了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黑暗及时在她身前重聚,又变成了千夜的模样。他以背抵着墙壁,承接住了她下落的身体。他看起来毫发无伤,就连之前破损的外衣也恢复了原状,双眼中是深深的眷念与怜惜。 似乎重新找到了目标,涅槃银色的瞳孔猛地一亮,双眼中充斥着最纯粹、原始的来自本能的渴望,她突然攀上他的脖子,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下。 牙齿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千夜的身体猛地绷紧,但旋即,他又放松了下来。他微微仰起头,迎合着她的姿势,任凭她的双手在他身上抓出一道道灼烧的痕迹,她身上的裂缝中,金色的火光如同烈焰一般涌出,将他的皮肤烧的皮肉翻卷、面目全非,又不断在黑暗的涌动下修复,此起彼伏。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用手臂环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喃着:“没事了,我在这……” 暗之息从西面八方涌入涅槃身上的裂痕,被那些火焰吸收,她身上的一道道伤口逐渐合拢,变回光洁的皮肤。 皮肤上笼罩的淡淡辉光越发明亮,并在身后聚集,形成凤凰法身,金色的羽翼猛然张开,三道长长的尾翎在黑暗中摇摆,将四周的黑暗划过一道道裂痕,与此同时,她的眉心如火光一闪,现出一枚翎羽印记。 千夜闷哼了一声,金瞳半阖,睫毛微微颤抖,但他依然没有推开她。 许久之后,涅槃终于松开了他的脖子。 她抬起头,银色的眼瞳里那层渴望的迷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眷念,却又带着疑惑。 “你是谁?”她偏着头,开了口,“我认识你吗?” 他含笑看着她:“还是想不起来吗?再认识一次也无妨,我是阿夜……”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眉心的金印,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睡着的孩子,“睡吧。” 虽然想不起他是谁,但是他的气息实在是很熟悉,让她安心,满足。 强行觉醒让她感到疲倦,眼皮越来越重。随着他的动作,她额上的金印消失,身后的法身也随之消散,皮肤上的辉光暗淡,直到恢复成常人的模样,长发也从阳光般的金色蜕变成了原本的黑色,银瞳在阖上前重新变回了深邃的黑…… 她的身体软下来,靠在千夜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忘了我也没关系,记住我的气息……谁也不能把你夺走……”千夜抱着她,紧了紧手臂,眼中的温柔不见了,只有浓郁的占有欲,仿佛守着珍宝的恶龙。 ※ 青山医院是青山市最大的医院,看起来和普通的医院没什么两样,除了大门口的超大水幕墙,那是一处网红打卡点。 凌霄带着他那位娃娃脸师弟,旁若无人地走向那水幕,似乎感应到什么,水幕忽然像门帘一般向两侧拉开,二人径直踏入。 而附近的行人,对此视若无睹,显然,这是一片被结界笼罩的区域,并不对普通人开放。 水幕墙内部,连通着猎妖士专用的医院,但这里看上去,并不像传统的病房,而是仿佛中的仙境洞天。 那水幕的背后看起来就像是从天而降的超大瀑布,而后面,则是一片缥缈云海,凌霄二人踏入其中,已有药童打扮的人从云雾中现身,却捧着和普通病房差不多的病历册子在前面引路:“凌队,您要找的人是神识伤,在这边疗伤,请随我 来……” 云海中各处看起来都差不多,显然暗藏阵法,没人有带领很容易迷路。 直到那童子说了声到了,凌霄面前出现了一口汤泉,泉边,叠放着红头盔和火焰大刀,大刀之后的躺椅上,一个少年正躺着闭目养神。 察觉到凌霄接近,火焰大刀突然烈焰暴涨,一个红通通的火焰小人从那烈焰中冒出来,落到他跟前:“你来做什么!” 小人显然并不欢迎他。 凌霄拱了拱手:“红莲前辈,我来看看小默。” “哼,假惺惺!”小人不满地咕哝着,“你滚吧,他不想见你。” 凌霄似乎早知如此,但并不死心:“前辈,我知道当年……都是我的错,但是我答应过他,一定会保护好他的家人,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如今,小默的处境很危险,我只是想问他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没等他说完,小火人身上的火苗噌地就变大了:“你还敢提当年,当年血魔一战,要不是你擅离职守,他怎么会死?小默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背负那么多!” “……” 两人尚在僵持,氤氲的水雾中传来陈默的声音:“红莲老师,你让他过来吧。” “你这小子,就是心软!”小火人不高兴地嘀咕,而后钻回火焰大刀中没了影儿。 凌霄这才上前,陈默披着浴袍,坐在榻上,看着他。 “凌队,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他说。 称呼他凌队,而不是凌大哥,凌霄知道他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只是在公事公办。他沉默了一瞬,终是小声道:“小默,之前你都在场的吧,还在暗域中受了伤,神识伤……” “劝我的话就不必说了,我重要的人我会自己保护,不用你。”陈默冷淡地说,“凌大队长,谈公事我会配合,否则,免谈。” “……”凌霄语塞,自知没什么立场劝阻,旋即,他叹了口气,“那我就直接问了,凶骨屡次追杀的人,你认识吗?” 44. 封印松了? 水汽氤氲,药泉的水冒着泡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将人的表情都掩盖的不甚清楚。 陈默没有抬头,只是望着泉水,轻飘飘飘来两个字:“认识。” 凌霄没想到他会承认地如此爽快,但就在他想进一步询问时,陈默却抬起眸子,一本正经望着他:“但我不会告诉你。”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倔强。 虽然意料之中,但见他如此少年心性,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凌霄还是忍不住提醒:“她是夜煞的宿主,她很危险!” 陈默对他的担心无动于衷:“我不是你手下的猎妖士,没有义务听你的。有本事,你自己去查。” “……”凌霄听出了陈默的埋怨,但,他无话可说。 娃娃脸本想上来劝说,却不料,凌霄面色突然一变。 “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一趟!”他说着,匆忙离开。 陈默却也猛然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一直尾随着他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凌霄死死抓住胸口,快步走到隐蔽无人处,这才扯开领口,胸前,一枚金色的凤翎印记正在灼热发烫。 他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难受地扶着墙壁,蹲下身子,整个人都快蜷缩到地上去了。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他咬牙切齿。 古怪的是,明明身体提不起一点力气,手脚却不受控制地想要去什么地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渴求他。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冒出来,他用最后的理智给自己下了束缚咒,这才控制住失控的手脚。 五年前,就是因为这个印记,他在与血魔的战斗中失去了意识,等他清醒过来后,战斗早已结束,而陈默的姐夫,他的挚友和师兄,因为他的擅离职守而牺牲。 战斗结束后,印记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虽然告知了师尊,但无人肯信。 一晃,五年过去了,这印记再未出现过,可今天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 这期间,他查阅了无数典籍,除了知道这东西拥有光界的能量,绝非暗界之物,其它一无所知。 这一次,它突然出现,又想带他去哪?会不会他放开自己,就能找到原因? 只是这里是青山宗的猎妖士医院,在这里失去意识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凌霄尚在犹豫,那印记却突然一凉,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感到身上一轻,身体重新有了力气,四肢的感觉又回来了,胸前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种种都是幻觉。 他匆忙起身,却见娃娃脸一脸慌张寻来:“小默,不见了!” 凌霄一愣,这小子,为了躲他,竟然不惜带着伤逃跑了? “跟上他!”这一次,他绝对不能让重要的人再被异妖伤害! ※ 封印松动了。 陈默感受到了,这是他和林姨共同守护的秘密。 五年前,血魔袭击时,猎妖士因为主力凌霄的失踪而溃不成军,突然有人身披彩翼从天而降,持金色神剑,将血魔斩杀。 战斗结束后,他看到他家的邻居林姨抱着昏迷的少女,她浑身重伤,仿佛破碎后被强行拼起来的瓷娃娃,她身披金发,额上有金色的翎羽印记,显然不是人类。 林姨发觉现场还有人清醒着,有些意外,笑眯眯地说:“哎呀,被你看到了,这可怎么办呢?” 陈默那时还小,刚经历亲人离世的他,看到拯救大家的英雄就在眼前,立刻傻乎乎回答:“我会保密的!” 林姨微笑着看着他:“好呀,那,这就是我们共同的秘密,我们一起来守护她好不好?” 陈默坚定地点了点头。 后来,他得知姐夫也在那场战斗中失去了生命,留下了他的武器红莲,在姐夫的葬礼上,那把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却一不小心踏入了红莲的试炼秘境,就那么通过了红莲的考验,成为了它新的主人。 从此,陈默成为了猎妖士准入生,他将在成年后,正式踏入宗门,成为一名猎妖士。 他想,只要他足够强大,就能守 护所有他想守护的人。 而凌霄,那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无论他多么有名,他都瞧不起他,也不想和他有任何关联。 他会用自己的方法守护姐姐,还有她! 趁凌霄离开,他当即溜出了医院。 虽然这座城市遍布宗门的视线,但是他对这里太熟悉了,就连他那简陋的红头盔和连体服上也遍布他自己绘制的隐身符箓。 他就那么从猎妖宗的眼皮子底下,溜到了林悦家的院门口。 921的那天他在,他想救林悦,却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是夜煞救了她。 他告诉自己,夜煞既然会救她,那就不会轻易伤害她,而且他看她的眼神,仿佛他们早就相识。他知道这可能只是自己给自己的弱小逃避寻找的理由,但当他看到后来林悦一切都好,他想相信,自己没看错。 他虽然恨异妖,但是,他家人的仇已经报了,在他没有搞清楚夜煞真正的目的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但现在,林悦的封印松动了。 那是林姨留下保护她的封印,林姨是林悦的母亲,她一定不会害林悦。 可封印为什么会松动?一定是夜煞对她做了什么! 既然如此,哪怕是要面对夜煞,他也不得不管。 他看了眼初升的太阳,现在是上午九点半,秋季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强烈。 就算是夜煞,应该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有了些许勇气。 他将属于猎妖士的行头收好,就像一个普通的同学那样,走到了林悦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铃声叮咚,响了好几遍。 他知道夜煞就在林悦家中,那家伙对她形影不离,而林悦之前看起来挺好,他们应该是和平同居的关系。 他害怕林悦受到伤害,深知先礼后兵的道理。于是他静静等待。 万幸,对方并没有让他等太久。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他看到了一个高挑的男子,穿着连帽衣,戴着墨镜和防晒口罩,居高临下看着他。 45. 宿敌相见? 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陈默心里一惊。 他就是夜煞吗! 陈默对夜煞的认知,还停留在921当晚——那可怕的六枚暗之翼,以及非人的金色妖瞳,如同黑夜中饿狼的双眼一般令人生畏。 当时,若不是林悦用庇护结界保护他,他可能会被夜煞灭口的吧? 可现在,眼前这人分明就是人类的模样,也没有任何属于异妖的暗域能量波动。 只是,一个讨厌阳光的异妖,会在大白天亲自出来开门,而林悦却并未出现,这是否意味着,林悦身上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陈默的心,忍不住揪了起来! 陈默只知道最低等的探子会鸠占鹊巢宿主的躯体,在白天像人类那样行动。而更高级的异妖,通常只会在夜晚、或隐藏在黑暗中借助暗域行动。他们的宿主通常会沦为傀儡,仿佛他们的触手那般机械执行异妖的指令,完全没有人类的意识。 但据他观察,林悦和夜煞的关系似乎完全不是这样。 此时,陈默才意识到自己贸然找来有多么冲动。他本就内向,平时和不熟悉的人说话很困难,没有了头盔作为掩护,他的社恐更是难以克服,加上紧张和害怕,嘴唇哆嗦着,愣是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来。 但他没想到,却是眼前的人主动开了口:“你是林悦的同学吗?进来说吧。” 他态度温和,嗓音轻柔,带着淡淡的磁性,有种抚慰人心的作用。 陈默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正想直接进门,那人却抬眼看了下他身后,继续道:“既然来了,就一起进来吧。” 陈默惊讶地回头,便看到凌霄从巷口的墙后走了出来,黑着脸,看着他俩…… 千夜丝毫不见外地把两个猎妖士领进了家中。 “请坐。”他像个普通家庭的男主人那样,很绅士地请二人在沙发落座,随后漫不经心问道,“喝点什么?水还是橙汁?” 陈默打量着四周,还是没能开口。 凌霄一直警惕地瞪着眼前的男子,那疑似夜煞的家伙在进屋后已经摘下了帽子、眼镜和口罩,露出了一对属于人类的墨色双瞳。 是异妖的障眼法,还是他认错人了?凌霄不得而知。但眼前的男子,就仿佛这里是自己家一般从容。 凌霄握紧了拳,如果这家伙真的是夜煞,对方曾在他们面前轻松带走了凶骨——哪怕现在是白天,他也自知自己不是对手。如果他只是普通人,他就更没必要动手了。 “一杯水就好……”凌霄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他终于放松自己,开了口。 千夜拿了两杯水过来,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自己也在沙发边坐下,精致的脸孔浑然不似人类,就这么大大方方冲着两人看着。 “不用这么紧张,你们是悦悦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千夜一本正经地说着,然后伸出手来,“初次见面,我叫叶十一,算是……呃悦悦的家人。”他说的含糊其辞。叶十一是林悦给他的身份,既然他的悦悦替他想的如此周到,他当然不能辜负她的好意。虽然林悦给他的身份是表哥,但是经过这么些天的电视洗礼,千夜对表哥这个身份并不满意,但又不想违背林悦的意思,那就含糊其辞好了。 陈默的脑子似乎陷入混乱,加上他本就内向,看起来还在呆滞中。凌霄也有些傻眼,没想到这位如此简单自报家门,虽然也不清楚这里面有几分真假。 没想到会冷场,千夜伸出的手有些尴尬。 “咦?不对吗?我看电视上,都是这么打招呼的?”千夜疑惑道。 凌霄这才反应过来,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然后伸出手,与他握在一起……和人类的触感毫无区别,所以,他真的是人类?还是异妖披着人类的皮囊? 难道,此妖,就是用林悦亲戚的皮囊蒙混那位少女的吗? 凌霄感到自己的脑子也有些混乱了。 千夜显然对这二人的寡言少语有些不 满意。他可是立志要做林悦未婚夫的人,所以迟早需要林悦的亲朋好友接受自己。既然这二位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来,说明他们和林悦的秘密脱不了干系,他自然要好好表现啦,这可是被林悦接受的重要一步。 所以,今天这次见面,算是“见家属”之前的一次演练。 可,这两个光界人,分明知道他是谁,却表现得这么扭扭捏捏的,他都快演不下去了! “你们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吗?”千夜眨了眨眼,像个无害而天真的孩子那样,耐着性子循循引导。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们是谁了……”凌霄神色复杂看着他。本来凌霄对眼前这位叶十一的身份是有怀疑的,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和人类差不多,但以他前期对林悦的调查,还有陈默的态度,林悦家里不可能出现这么一位大帅哥,还没透露出一点儿风声。 如果林悦家里住着除了她母亲以外的家属,那么在她家附近的监控里,这个人不可能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正常的活人,怎么可能十几天都没出过门?如果他是这段时间从外地来的,猎妖士协会更不可能没有收到任何信息——林悦可是921名单里的重点对象,她身边的人,情报部门根本不可能漏过! 除非这个人,用某种手段规避了调查。但,这本身就非常可疑! 凌霄几乎可以确定,此人就是夜煞。可,这个人作为异妖,明知他们是猎妖士,不想着藏起来,却这么大大咧咧把他俩请进门,到底图什么?难道,他和之前那个“大哥”打着一样的算盘——想利用猎妖士的手,对付那位“大哥”?但,凌霄觉得,夜煞根本没把大哥放在眼里,也没把青山宗放在眼里。若真是如此,现在这么礼数周全,又是做给谁看? 千夜对凌霄的疑惑看起来早在意料之中:“没错啊,我当然知道你们是谁……但是,朋友之间,不应该互相介绍吗?” 陈默似乎终于忍不住了,憋出句话来:“我……不和异妖做朋友!” 46. 我在追求她 场面一度很尴尬。 说完这句话,陈默就有些后悔,他很不擅长与陌生人交流,更不要提陌生妖了。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的道理他懂。 于是,他愈发紧张起来,总觉得眼前这只很可能会翻脸。 但,对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这自称叶十一的男子居然沉默了,而且,看起来有点委屈? 陈默都要怀疑他看错了。 虽然对方现在是人类的样子,而且看起来比他年纪大,但,他好像比他还社恐?似乎刚才表现出的一切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可如今,前功尽弃…… 陈默眼睁睁看着对方眸子中有波光闪动,而后,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立刻垂下了头。 “……我,不是坏人。”他似乎用尽全力,憋出来这几个字。他的声音有些抖动,仿佛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好像要哭出来一般。 这下,无论是凌霄,还是陈默,都觉得好像全是自己的错! 但只是一会儿的工夫,眼前的男子再次抬起头来,似乎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只是眼尾的淡淡红色,出卖了他刚才濒临失控的状态:“啊抱歉,我刚才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还是凌霄更有与人谈话的经验,经过这么一出,他也冷静了下来:“直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于对方主动给他找台阶的行为,千夜充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他欲言又止,然后,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在追求她!” 两个猎妖士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虽然无数次揣摩异妖入侵的企图,但此刻,凌霄觉得自己的脑子更混乱了。 同样混乱的还有陈默。 凌霄费解地看着他,理了理思路,缓缓开口:“那……你为什么找我们?我们是猎妖士!”如果不是看到对方这小心翼翼的态度,凌霄都要怀疑眼前这只在戏弄他。 “因为……你们都和她的秘密有关系。”千夜坐直了背,一本正经看着他俩,“她的识海有个封印,不仅封印了她的能力,还封印了她的一部分记忆,封印刚刚松动,你们就来了,还不是约好的,这很明显……” “你不要说了!”陈默突然打断他。 “看来你知道的更多,是和谁有过约定吗?”千夜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默欲盖弥彰的情绪,立即问道。 凌霄很快意识到什么,也看向陈默。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陈默坚持。 “那我不问了。”千夜没想勉强人,旋即,他又看向凌霄,“那你呢,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你是执剑人。” 执剑人?听到这个词,陈默和凌霄都是一愣。 陈默看起来很意外,甚至有些难以接受,而凌霄,则明显来了兴趣。 “执剑人,是什么意思?”凌霄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本就一肚子疑问,眼下找到了线索,他有些迫切地追问。 千夜看了眼死死盯着他的陈默,这位显然不希望他多说,于是轻描淡写道:“就字面意思,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们光界的东西,你自己去查呗。” 陈默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终于忍不住道:“林悦,她到底怎么了?” “她没事,就是累了,睡着了。”千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照实回答。 “我想看看她。”陈默说。 千夜指了指她的卧室:“人就在那睡觉,你自己去看就是了。” 陈默毫不犹豫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结果在推开门之前,他犹豫了。私闯女生卧室,是不礼貌的行为。 旋即,他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重新坐下:“我知道她没事就够了。”冷不丁的,他突然又冒出句话来,“林姨快回来了。” 千夜疑惑地看着他。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陈默有些不理解,头一次质问道,“她一个女孩子,你就这么住她家?她妈妈回来看见了会怎么想?” 千夜看看他,又看看凌霄。虽然电视剧里似乎确实有所 谓的男女大防,不过那都是古文明时期的事吧?而且,离不开他的明明是她,她需要他的时候可是什么都不顾,又抓又咬的。让他住这的也是她,他还真没意识到自己住这有什么不对。况且如果林悦觉得他住这不合适,应该会告诉他的吧,只要是她说的,他肯定会照办。他俩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是如此不合理的吗? “的确,你住在这里不合适。”凌霄感觉自己的脑子又开始运转了,没想到陈默这小子平时看起来话少,却很会抓重点啊!只要把这异妖和他的宿主分开,调查起他来会容易许多。只有知己知彼,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 凌霄想了想,补充道:“你想追求她?第一步,你需要合法身份和住所,而且,要和她保持距离。毕竟,人家一个姑娘家,如果被她母亲知道你就这么住在这,应该不会同意你们交往的……彼此尊重,是拉近关系的第一步。” 千夜皱着眉,对他说的每个字都不想听,猎妖士肯定不会这么好心帮他追媳妇,但,仔细想来,对方说的似乎也没错——如果有他不认识的人,强行要求住在他寝殿不走,他应该会把那人轰出去的吧?难道,他一开始就没做对吗? 凌霄看着对面的异妖陷入了思考和自我怀疑,他再次开了口:“如果你需要,可以去我那里住……”如果无法把危险放进笼子里,那么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话从凌霄口里说出来,陈默震惊了!凌霄,青山宗的精英,921事件的负责人,居然要和921事件的通缉对象住一起?凌霄收留异妖同住,这事儿要传出去,媒体会炸的吧?青山宗也会炸的吧?整个猎妖士协会都会炸的吧?如果他此刻带着面罩,一定会疯狂吐槽——还好,他暗自庆幸现在的他还是内向的他,什么不该说的话都没说出来…… 同样感到疑惑的还有千夜。他奇怪地看了凌霄一眼,虽然暗之民擅长捕捉情绪,可此时的凌霄看起来格外平静,仿佛他说的每个字都理所当然、毫无私心。 可,这不合理啊? 47. 准丈母娘要回来了? 凭千夜对凌霄的了解,他居然会邀请他同住,这件事处处透着不合理。 虽然千夜足不出户,但并不意味着自己对外界一无所知。恰恰相反,凌霄这段时间一直在他的领地内活动,加上他是如此出名,要获取他的信息,实在是太容易了。 凌霄,是一个视异妖为大敌的人。他的亲人和好友有不少都死在异妖手中。虽然凌霄一直是个优秀的猎妖士,但是五年前的最终一战无疑是个转折点。之前的凌霄虽然天赋不错,但远远谈不上出色,可血魔一战之后,他仿佛换了个人——他变得非常努力,对自己的要求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于是短短两年便成为了青山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且每年的宗门大比都排行榜首。大概是青山市过于安逸,他不再困守城中,而是作为外援猎妖士辗转多地历练,斩杀的异妖数不胜数,可谓战果显著。 若不是因为921事件,凌霄不会返回青山市,而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神器将城中异妖一网打尽…… 千夜当然不会忘记那一日,凌霄趁他还在适应期,使用威力巨大的神器,试图消灭他。 这样一个人,居然主动邀请自己同住,实在是很可疑,千夜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结果,这个很可能居心叵测的人,又补充了一句:“还是说,你不敢和我住?” 好明显的激将法啊!千夜在心里暗叹。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你。”千夜不客气地回敬他。 凌霄挑了挑眉,对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他轻笑了一声:“对啊,你如果不同意,我暂时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正如小默说的,林悦的母亲很快就要回来了,你打算怎么跟她解释你的身份?还是说,你要用你们异妖的那些卑鄙手段控制她?” 千夜陷入沉默——他不怕猎妖士,但是,怕准丈母娘啊! 凌霄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微笑,然后,他伸出右手:“合法的住所和身份……如何?现在还要拒绝我吗?” 千夜似乎叹息了一声,最终,他伸出手,再次与凌霄握手:“那就叨扰了。” ※ 林悦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但当她被手机铃声突然吵醒的时候,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那个梦曾经很黑,然后又很亮,亮的好像把她放在火上烤,当她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她又落入了清凉的水中,那水实在是很舒服,舒服的她都不想醒来,直到属于她妈妈的专属铃声将她吵醒。 “妈?”她拿起手机,对方打来的还是视频电话。 “刚睡醒?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林姨皱着眉头,怎么看她怎么不对劲。 “啊?妈,我挺好的啊,我在睡觉嘛,刚被你吵醒而已……” “都几点了还睡觉?你们今天不用上学吗?” “呃,这个,这两天学校搞活动嘛,昨天回来的晚,所以早上多睡了会……”林悦支支吾吾地说,她怎么可能告诉她妈昨天他们遇到异妖,还被袭击了,然后她又和凶骨练了一晚上级?虽然她感觉好像过了很久,但是看手机上的时间,也就一夜而已。 “现在是关键时期,一定要注意身体,早睡早起,不要累着自己,有什么不舒服要跟我说!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不要独自出门……啊,听说前阵子市里有异妖?没出什么事吧?家里安不安全?” 林悦最怕她妈问东问西,虽然她经常出差,平时也不怎么管她,可一旦她觉得家里有事,不安全,那就少不了一顿絮絮叨叨。 “妈,你就放心吧,咱们市里现在什么事都没有,那个异妖已经被消灭了,咱们市里有猎妖士呢——就那个很有名的,凌霄,对,就是他负责了……看起来很靠谱。要是有危险,学校也不会复课啊……我在家里一切都好,会照顾好自己的,妈你就安心在外面忙吧,对了,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呀?”林悦一边努力让她妈安心,一边琢磨着,千夜住家 里这事儿,要怎么面对她妈?还是提前做准备得好,别被她妈发现什么,否则以她妈那种整天把安全挂嘴上的性子,一定会把千夜轰出去,到时候天知道这位大佬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她想都不敢想! 结果视频那头,林姨顿时笑逐颜开:“哎呀,我的小悦悦这是想妈妈了吗?” 林悦连忙道:“绝对没有!妈,您就安心出差吧,记得回来之前告诉我一声……” “小悦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林姨忽然眯着眼道。 “怎么可能?我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妈,我跟你之间,绝对没有秘密!” “哦?是这样吗?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我到车站啦!大概还有二十分钟你就能见到我了!怎么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林悦瞬间就笑不出来了:“啊?妈,你没开玩笑嘛?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回自己家还要跟你报告?” “啊?当然不是啦,你看,您要早点儿说,我今天就能去接您了……”林悦开始手忙脚乱地穿外套。她必须通知千夜,早做准备,实在不行,让他先回暗域躲几天…… “呀,我的小悦悦这么想妈妈的吗?这么一会儿都等不了了?哈哈,别急,马上就能见面了,啊不跟你说了,接我的车到了,一会儿见!” “哈,车这就……到了?好,一会儿见……”林悦飞速挂了电话,飞速穿好外套和拖鞋,推开房门,然后,一眼看到客厅里坐的整整齐齐的三个人——凌霄、陈默,还有黑色眼瞳的千夜? 呃?他的瞳色是可以变吗?啊不是,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在她睡大觉的时候,这三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而且他们为什么安安静静还没有打起来? 不对,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时候,她妈妈马上就要到家了,她要怎么跟她解释家里这三个人! 林悦觉得她此生都没有这么慌过! 48. 她就没把他当人! 一定是我打开门的方式不对! 林悦飞速把门关上,但是暗自一琢磨,她不可能眼花啊?难道是梦还没醒? 也不对,现在的一切分明无比真实…… 她拍了拍脸颊,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猎妖士总不会比她妈可怕……于是,她再次打开了房门。 “呃那个,你们好……”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陈默是同班同学,凌霄是猎妖士的头头,既然千夜现在是人类的样子,说明他在伪装人类——那么面对这两个人,她一定不能露出破绽。 似乎看出她的紧张,千夜率先开了口:“不用紧张,他们都知道了……” 凌霄好似鼓励一般冲她点点头,还很刻意地挤出个营业式笑容,就好像在开新闻发布会…… 林悦刚做好演戏的准备,却听到这么一句,她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什么叫他们都知道了!他们都知道什么了! 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几个字:“都知道了,是指……什么?” 凌霄觉得看着这俩人打哑谜能把人急死,陈默还小,也指望不上,还得他来说明。于是,他尽全力微笑着,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以免吓到眼前的小姑娘:“……他是夜煞这件事,我们都知道了。” 林悦差点没吓得坐到地上去。她朝千夜挤眉弄眼,千夜只是含笑点头,她顿时感到非常之尴尬——敢情,自己还在睡大觉的时候,这对最大的宿敌,居然已经握手言和了?这是什么神进展! “你,不会是用了什么精神控制之类的技能吧?”林悦终于忍不住冲千夜问道。 她虽然很小声,但是瞒不过天赋异禀的猎妖士们。 陈默顿时警惕地看了千夜一眼,他再次意识到了这个男子的危险性。 凌霄脸上禁不住一僵,也忍不住反思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受到了某种术法的影响。 只有千夜,禁不住紧抿了唇线,有些委屈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我……没有……” 林悦见他情绪不对,知道这家伙的玻璃心又犯了,连忙改口:“啊我就是开个玩笑,哈哈,就是个玩笑而已!” 联想到大佬之前的种种友善行为,以及凌霄他们对他做的事,林悦直觉这猎妖士来她家指定没好事。虽然千夜似乎没恶意,但是凌霄不得不防。至于陈默,好像和凌霄是旧相识,这俩会一起来,说明关系匪浅,也不能信任! 他们明知千夜是夜煞,那么她是宿主这件事肯定也暴露了。凌霄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而是和平地坐在这里,定有所图谋。 经过之前几次接触,林悦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学生,比不了凌霄的老谋深算,这家伙说话都是带陷阱的,很是难缠。而且他们来的这么突然,还趁她睡觉的时候闯入她家,千夜这家伙定是被他们哄骗了才会把人放进来,还把他俩最大的秘密都说了——这时候谈什么都不会对她有利,不如先拖着! 而眼下,她妈要回来了,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于是,林悦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哎,你们也看到了,小叶就是这么单纯,对人都没什么防备的,而且,也很听我的话……” 千夜闻言,一挑眉——小夜?他喜欢这个称呼!他忍不住抬眼,目不转睛冲林悦看着。此时,他觉得林悦说话的样子真好看,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陈默皱眉,看着林悦以一副他平时没见过的模样,和某只异妖眼神交流着,心里一阵烦躁。但,他知道自己嘴笨,现在又没有面具,他纵使憋了一肚子话,也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凌霄倒是对林悦的话感到意外,他没想到这小姑娘对眼前这只极度危险的异妖会是单纯好骗的评价,该说这只异妖真的很善于迷惑人心吗?如果不是早知道异妖的真面目,他恐怕也会被眼前这只极具欺骗性的外形所蒙蔽吧? 此时,林悦也看向了凌霄,没放过他脸上一点点表情变化——这个人,果然戒心很强,她要怎么让他暂时放过他们? “其实,如果您想要调查我们,我一定会配合的,只是,我妈妈并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请你们先帮我保密?”林悦努力说得诚恳和小心翼翼。 陈默几乎是反射式地点了点头,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什么,又摇头。 林悦有些埋怨地瞪了他一眼,结果陈默瞬间又点头了。林悦立刻打蛇随棍上:“你答应了!那就一定不能食言咯,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 陈默一愣,埋下头,不敢看她。 凌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暗叹小默居然被这个女孩子吃的死死的。 “放心吧,我会帮你保密的。”凌霄看了眼千夜,他既然已经答应了他,自然不会食言。 林悦没想到凌霄会这么好说话,略感意外,她就看着这两人在她面前“眉来眼去”的,忍不住小声问千夜:“他不会是有什么把柄捏你手里了吧?” 千夜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 凌霄却好笑地看了二人一眼:“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们也是考虑到他和你长期共处一室不太方便,打算给他安排个住处……” 林悦闻言,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千夜:“你,答应了?” 千夜对她的态度也感到意外:“你不想我走吗?如果是这样,我也可以留……” 结果林悦瞬间打断他:“啊不,我很支持!”天知道她有多盼着他出去住啊!她一点都不想整天面对个玻璃心大佬!而且这家伙半夜不睡觉,天天刷剧,真的很吵诶!她还不敢惹他! 见她如此迫不及待,千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林悦接下来的话,又让千夜心情转好。只见她一本正经看着凌霄说道:“你们打算让他住哪?我要去看看!”让他自己出去住,她总觉得不怎么放心,尤其还是和这个不安好心的猎妖士一起! 凌霄有些为难:“这个,恐怕暂时是不太方便……”呃那可是他家,他家有阵子没收拾了,贸然让女孩子前去…… 林笑正色道:“我之前说过了,他很单纯,我要确定你们不是把他关在什么奇怪的地方!” 千夜微怔,随后,两眼泛起波光,目不转睛盯着林悦看,她是在担心他吗?关心他的悦悦真好看! 凌霄更是哭笑不得,单纯?异妖可都是操控人心的好手,和单纯根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 到一处的——以眼前这只的本事,在座几人的心思都瞒不过他,他不把青山市掀了就算手下留情了,谁敢对他怎么样? “放心吧,我们不会为难他的,只是让他去我家小住一阵子,等给他安排好了合法身份,我会再另行给他安排住所……”凌霄有些无可奈何地说。 林悦听得眼睛都快放光了:“合法身份和住所?那个,您,是要让他在城里光明正大住下吗?” 眼瞅着这小丫头对他态度的瞬间改变,凌霄有些哭笑不得:“我们猎妖士也不是傻子,只要是对这座城市的安全有利,哪怕是让异妖在城里合法住下,也不是不可以,当然,我们会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被我们视为威胁,那么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消灭他……” 凌霄一边故意说着很严重,一边看千夜的反应。眼前的异妖,对于他的挑衅,丝毫不为所动,仿佛他说的是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要么,就是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要么,就是对自己的立场非常明确,或者,两者都有。 凌霄暗自捏了把汗,虽然他当着二人的面做出了如此承诺,但是他心里也没底,毕竟,这种事毫无先例。就算他因为一时权宜这么做了,可无论是对他的师尊、还是青山宗,乃至整个猎妖士协会,都是巨大的挑战。未来,一定阻力重重。 而且,他骨子里并不相信异妖,无论眼前这只现在表现得多么友好,都无法改变他们来自于黑暗的本质——黑暗与光本不相容! 只是,眼下,除了顺势而为,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凌霄居然会破天荒的同意一只异妖合法住在这座城市里——没想到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凌霄和千夜谈成了这么大一件事?林悦感到非常意外!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千夜之前可是死赖在她家不肯走的!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还是去凌霄家里住? 一只异妖和猎妖士的头头共处一室?林悦莫名觉得这场面极具戏剧性,这要搁之前,她根本想都不敢想。 “你同意啦?没把柄在他手上?”林悦不可思议地看着千夜。 “只要是对你好的事,我都会努力的。”千夜含笑看着她,仿佛一个单纯的大男孩。 林悦几乎被他的笑容闪到——她之前怎么没发现他如此阳光的一面?难道是因为他把金色妖瞳收起来了?只是换了个瞳色,气质会有如此大的变化的吗?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之前谈论的话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像,也没错诶……只是,她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她好像,就没把他当男人看吧?她甚至就没把他当人! 他本来就不是人啊! 就连她妈要回来,她第一反应想到的,大概也就是和她在哪捡了条小狗,怎么跟她妈交代这种心理差不多的吧? 难道,这里只有她没把他当人看吗?虽然他现在看起来,真的人模人样的……直觉她如果在此时实话实说,眼前这位大佬一定又会伤心,她还是决定憋着不说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她家那铁艺院门“咔嚓咔嚓”的开锁声。 林悦才猛然惊醒——都怪这些人,她都忘了她妈要到家啦! 49. 见家长! 林悦飞速冲屋里的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如临大敌一般往玄关而去,只见她堵在门口,冲着门外的人笑盈盈道:“老妈!你回来的好快呀!来,东西给我,我帮您拿……” 随后,便听到门外有个爽朗的女声乐呵呵道:“是呀,路上不堵车,大概知道我要回家见乖女啦,一路畅通。哎呀你就别动手了,轻得很,别小看你妈……好啦,不要在门口杵着了,回屋回屋!” 林悦只好让开路往屋里走,不出所料,林姨一进门,就看到了她家客厅的三位男士,正以各种姿势杵在那里…… “咦,家里有客人?这是……”林姨疑惑地打量着家里的客人们。 其中一个让人眼前一亮,身材好,样貌好,看起来很年轻,漂亮的不似凡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说是画里走出来的也不为过。小悦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人? 他此时穿着一身黑色休闲卫衣,闲适地靠在沙发边,正冲着她微笑,但总觉得那笑容透着几分生硬,还有紧张? 另一位一袭碧水青山长袍,温文尔雅,气质出众——如果她没记错,那是青山宗的精英弟子服吧?青山宗长这么显眼的人也就那么一个…… 陈默穿着青山学校的校服,埋着头,坐在沙发一角的阴影中,仿佛不敢看她? 林悦一脸忐忑瞅着这仨,琢磨着要如何开口才能顺利过关。 还是凌霄反应最快,只见这位儒雅的男子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而有礼:“您好,您就是林悦的妈妈吧?冒昧打扰了。” 林姨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似乎在辨认什么,突然眼睛一亮:“你……你是凌霄?那个猎妖协会的明星?” 凌霄笑着点头:“是的,您认识我?明星谈不上,那都是职责所在而已……” “呵呵,我在电视上看过你的采访!”林姨说的激动,但态度看起来一点也不兴奋,反倒带着几分审视,看得凌霄一阵紧张,他一个配合演戏的,怎么会有那种见家长的紧张感? 果然,林姨几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凌霄,眼神中满是挑剔和警惕:“本人比电视上还帅啊!只是,你这样的公众人物,怎么会在我们家?” 凌霄不动声色看了林悦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交给我”的默契,然后转向林姨,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是小默的监护人……小默,就是陈默,林悦的同班同学,您应该知道吧?” 他侧了侧身,指了指沙发上那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膝盖里的少年。而陈默听到他的话之后,也抬起头,死死盯着他,林姨总觉得这两人看起来不像关系很好的样子啊。 但当陈默把脸转过来的时候,刚才的杀气仿佛都是错觉,他有些腼腆地冲林姨笑了笑,声如蚊蚋般打了声招呼:“阿……阿姨好。” “哎呀,是小默啊!”林姨显然是认识他的,“你姐姐还好吗?怎么瘦了这么多?要多吃点啊,学习虽然重要,但是你们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身体更重要啊……” 陈默一张脸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接上话。 林悦赶紧救场:“妈,您别吓着他,陈默他……比较内向。” “内向好啊,内向的孩子心思细。”林姨笑眯眯地看了陈默一眼,又转向凌霄,“所以,你们这是……” “小默有几道题不太明白,想请教一下林悦。”凌霄面不改色地说,“林悦的成绩一直很好嘛,年年期末都是第一……” “咳,也就还行吧,也不是每年第一……”林悦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这个凌霄,吹牛也不打草稿!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凌霄这是在给她戴高帽呢,于是配合地点点头:“陈默的语文稍微弱一点,我就帮他看看……” 林姨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千夜身上。 千夜一直站在沙发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黑色的眼睛平淡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很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也是第一次发现这家伙装人类竟然还有模有样的,如果不是时不时能感受到一点点来自于暗域的情绪波动,她都快相信他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了! 相信在场的猎妖士们也能感受到他的紧张——还好她妈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感知不到! 林悦现在只求能在这位大佬装不下去之前,尽快将他送走! 还好,察觉到现场紧张的氛围,凌霄很及时再次救场:“这位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叫叶十一。他刚从老家过来,对市里还不太熟悉,今天正好出来采购一些日用品,我就顺路带他一起过来了……” 他说着,看了千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倒是说句话”的催促。 千夜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阿姨好,打扰了,初次见面,您叫我小叶就好……” “嗯,没错,我也是第一次见他!”林悦忍不住瞪他一眼,他怎么还自我介绍上了?就不怕说多了露馅嘛! 林姨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悦,又冲凌霄说道:“哎呀,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画里走出来似的……” 林悦暗自翻了个白眼——可不是嘛,他本来就不是人类。 “我们家悦悦啊,平时一个人住,我也经常出差,家里冷清得很,今天难得这么热闹。”林姨笑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们做点……” “不用了不用了!”林悦赶紧拦住她,“妈,您刚回来,先休息一下吧。他们这就走了。”她送瘟神都赶不及,还留下吃饭?开什么玩笑! “嗯,就不用麻烦了,我们中午还有安排,就不打扰了。”凌霄连忙帮腔。 林悦见状,似想起什么,转身跑进自己房间,把之前给千夜买衣服的那个购物袋翻了出来——万幸,外包装还没扔!她把袋子塞到千夜手里,冲他眨眨眼:“这些是你刚才买的日用品吧?别忘了带上。” 千夜低头看了眼袋子里她之前给他买的衣服,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谢谢。” 林悦瞪了他一眼,这家伙乱放电 给谁看呢,他俩现在可是陌生人! “那我们就先走了。”凌霄冲林姨点点头,“打扰了,阿姨。” “不打扰不打扰,欢迎常来啊!”林姨热情地挥手。 陈默从沙发上站起来,低着头从林悦身边走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先走了。” 林悦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三个人鱼贯而出,林悦送他们到大门口,看着凌霄的车子驶出巷口,这才长舒一口气,转身关门。 她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狂跳——这一关,算是过了吧? “悦悦,你过来一下。”林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种她非常熟悉的味道——那是她妈要开始碎碎念的前奏。 林悦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客厅,果然,林姨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妈,怎么了?” “你那个同学陈默,我见过几次,是个好孩子。”林姨慢悠悠地说,“那个凌霄是青山宗的人,看着也是个正派人。” “嗯……” “但是那个叶十一……”林姨皱了皱眉,“他真是凌霄的亲戚?” 林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妈,您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林姨叹了口气,“就是觉得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林悦愣住了:“什么眼神?” “就是……算了,你不懂。”林姨想了想,又摇摇头,“可能是我多心了吧。对了,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上次异妖事件没受伤吧?” 开始了!林悦在心里哀叹一声,嘴上却乖巧地回答:“妈,我一切都好,您就别操心啦。异妖那次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手机收到了警报而已。” “那就好。”林姨总算放心了一些,“我跟你说,现在外面不安全,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定要锁好门窗,不要随便给人开门……” “妈,您不是说家里最安全吗?” “那也不能大意!一定要注意安全!”林姨瞪了她一眼,“还有,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周末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知道啦知道啦。”林悦连连点头,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碎碎念。 林姨又说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准备去收拾行李。林悦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就在这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一个小小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笼子,正静静地躺在茶几下方的角落上。笼子里,一个巴掌大的骨头小人儿蜷缩在角落,空洞的眼眶里有两小簇幽蓝色的火焰,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凶骨! 林悦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她怎么把它给忘了?千夜那个混蛋,走的时候居然没把它带走!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想把笼子藏起来。 但已经晚了。 “咦?这是什么?”林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好奇。 50. 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悦僵硬地转过身,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笼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这是……新出的玩偶,对,玩偶。我同学送我的。” “给我看看。”林姨伸手拿过笼子,凑近了仔细端详。 此时那凶骨还算配合,一动不动的,看起来还真像是一个做工精细的手办。林悦满心忐忑盯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动弹一下…… “你们现在流行这种奇奇怪怪的造型吗?咦,眼睛还会发光?”林姨奇道。 林悦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她连忙把笼子夺过来,嬉皮笑脸道:“电动玩具嘛,都是这样的,妈你累了吧快去收拾东西早点休息,我也要去写作业了……” 林姨被林悦推着走,看上去好像是信了,结果冷不丁的,她来了一句:“我怎么觉得这玩偶看着眼熟,对,和那个凶骨的样子很像啊!” 林悦都快被吓死了,网上凶骨形象那么模糊她都能认出来?此刻她脑子飞速运转,连忙道:“这就是凶骨的周边!蹭热度的!您也知道,921事件之后,网上什么周边都有,这个是最像的一个,卖的可火了!” 林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就不怕吗?还敢收这个?” 林悦愣了一下,怕啊怎么可能不怕,昨天她还怕得要死,还是拜练级所赐,她才彻底摆脱了对凶骨的恐惧,可是,这搁常人身上肯定不合理啊! “我当然怕啊,您知道的,我最怕异妖了!但是就是因为怕,才要克服它啊!我不想下次遇到这种事,再吓得什么都做不了。带着这个,我相信我总有一天能克服恐惧,就算看到真的,也会把它当玩偶一样藐视到底!”林悦这次说的是真心话,只不过,她觉得现在自己已经克服恐惧了。 林姨认真看了她一眼,最后摸了摸她的头:“好啦,你还是个孩子,不要那么辛苦,你现在的主业就是开心上学,安心长大,异妖的事交给专业人士就好了。” 林悦感到眼眶有点烫,她点点头,默默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无论是她身上的秘密,还是千夜的事,她现在还不能告诉她,她怕妈妈因为担心她而遇到危险。但她也决定,等她做好准备,会把一切都告诉妈妈的。 ※ 与此同时,凌霄的车正行驶在去医院的路上,因为陈默是个逃院人员,他还需要回去完成治疗。 车内一片安静,气氛微妙得像是刚签完停战协议。 陈默坐在后座,紧盯着凌霄,火药味很浓郁。 凌霄知道他是因为自己冒认他监护人的事不开心,他也没打算火上浇油,就默默开车。 一直到了医院门口,陈默下了车,临走前终于憋出几个字来:“就这一次!别以为我原谅你了!”说完,扭头就走。 凌霄冲他挥挥手,让他慢走,也不管他看没看见,然后掉头准备把车开回住处。 于是这一次,这里就只剩下他和后座的异妖了。 凌霄发动了车子,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上的人,此刻那只戴着墨镜和口罩,哪怕在车里,也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头靠在后排座椅上,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凌霄看了眼今天旺盛的日头,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了,应该是异妖最难受的时候,哪怕这只实力够强,且已经渡过了适应期,但是在这样的大晴天出门,应该也不会轻松。 “不好受吧?”他故意问道。 后排的异妖没理他。 “既然这么难受,为什么还要来?” “……” “你就没想过把我们这也变成暗域?这样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吧?”凌霄故意试探道。 “她不喜欢那样。”千夜终于开了口。 “就因为她不喜欢,这么简单?”凌霄感到很难想象一只如此强大的异妖,会为一个人类做到这种地步,如果这里变成暗域,以他的实力,应该可以为所欲为吧? “你有喜欢的人吗?”千夜反问他。 “……”凌霄沉默。他敢有吗?他背负着那么多人命,半分不敢懈怠,怎敢再去亲近他人? “所以你不懂。”千夜继续道,“当你什么都有了,就会知道,自己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凌霄稍感意外,他忽然有点理解了。他因为力量不够,无法保护他想保护的人,所以追求极致的力量,但,已经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他所追寻的又是什么呢?恐怕不一定还是力量了吧。 不过如果按这个逻辑,为何还会有暗界生灵,想方设法入侵此界?明明暗界已经足够辽阔,这还不够吗? “大部分的异妖只是屈从于上位者而已。”千夜显然洞悉了他的想法,“他们并没有思考的自由,稍有不慎,就会被强者吞噬……相比之下,光界生灵真的要幸福很多。” 第一次听一只异妖介绍自己的族群,凌霄感到很意外,这种感觉,也很奇怪。 “我并没有破坏这种幸福的打算。”千夜缓缓道,“而且为了她,我会帮你们守护它,你可能会不相信,但这确实是我的想法,我不觉得我追求光明,有什么不对。” 一只追寻光明的异妖吗?确实很难以相信,但是正如凌霄自己之前说的那样,他不是傻子,不会把异妖一杆子打死,就如同人有善恶,异妖也理应如此,他不会拒绝对人类表现出善意的力量,哪怕他来自于对立面。 但,这也并不表示他就会如此轻易接受他,日久见人心。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把你交给协会。”凌霄好奇道,“就算你很强大,但现在是白天,你就算是动一动也很困难吧?” “你不会。”千夜平静回答,“我看人很准的。而且,就算是白天,我也不用你来保护,你们真的是很不了解暗之民……” 很嚣张的口气啊,看起来他确实小看他了。凌霄勾了勾唇,故意道:“不用我保护?那我现在把你丢下车怎么样?” 他说着,一个拐弯,一脚刹车,便把车停在了路边。 后排一片死寂。 “你看,你也没那么了解我们。”凌霄终于扳回一城,只觉得心情大好,他轻笑了一声,再次发动了车子。 51. 等待进入网审 林悦本以为千夜走了,她晚上会非常放松,结果真的到了晚上,她竟有些不适应起来。 没有了千夜的火柴影子人儿,家务活没人干了,写作业也不能偷懒了。 她吃饭都没那么香了。 “怎么,菜不合胃口吗?”林姨看着频频发呆的她,忍不住问道。 “啊?没有。”林悦连忙掩饰过去。她妈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只是这段时间,她教千夜那些影子人学了不少新菜式,尤其是一些网红小点啥的,几乎每天换着花样的吃,她妈做的那些她从小吃到大的东西,确实没那么香了。 千夜本人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脾气,小事情都不屑于亲自动手,但他那些影子人是真的好使啊——没脾气,任劳任怨,学什么都快,还能团队合作! 体会完了暗界高科技,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她有点不适应也挺正常。 吃完晚饭,她抢着收拾碗筷,竟觉得有些生疏。因为这些天洗碗打扫也都是影子人的活儿……电视机和以前一样很久都不会有人看,漆黑一片安安静静,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发现,她家的客厅好空啊。 她是真没想到,千夜的存在感会那么强,他明明就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一样,整天只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可才住了不到一个月,这个家里就处处都是他的气息。 他一个异妖,大白天的跟着凌霄去他家住,凌霄那个猎妖士会好好照顾他吗?他明明出门都很困难的——要不是因为她妈回来了,他也不会走的这么匆忙吧? 虽然他是个厉害的异妖,能力深不见底,诡异莫测,她至今仍有些怕他,但,除了被他逼着练级,他待她确实没话说,几乎是有求必应。 对于对方自称是她未婚夫的行为,她从来就没接受过,一开始也是被迫收留他,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能感觉到,他是在处处替她考虑的。 让一个来自异界的存在如此迁就她,他应该也挺不容易的,林悦觉得自己很能理解这种心情。她即便无法回应他的感情,但是,说心里话,她也说不上讨厌他,甚至有些感激他。 哪怕她很想和他保持距离,长期共处一室这样确实距离太近了些,但并不表示,她就一定排斥他。 如果他能更像个正常人类,她大概,会对他有点好感吧?毕竟,谁会拒绝一个帅气、又体贴的朋友呢? 不过,如今,她的确没有太多精力去考虑感情问题。她一方面要忙着学业,另一方面,她也感到了自己体内藏着的东西。虽然昨晚的记忆她很模糊,可,她也不是傻子,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包括她妈妈居然会毫无预兆突然回家,他们,应该是对她身上的事,有所察觉吧? 他们,又知道多少呢?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问千夜,他就离开了。 “主人,您有疑惑,可以问我哦!”小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许是因为它沉默许久,林悦都快忘了它的存在了。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悦好奇道,“我只记得我打败了凶骨,然后看见了一个很像我的人,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怎么回来的?又是怎么睡着的?是千夜把我放房间里的吗?”虽然之前她没把他当人,但是经过这么一堆人的提醒,她再后知后觉,也得考虑下这个问题了——那家伙与她,之前确实太过亲密了些。万一以后她没喜欢上他,以他那玻璃心性格,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哪怕只是想一想,林悦就有些害怕。 假如她确实无法给他回应,就这么不清不楚与他相处,似乎是渣女所为,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她得给两人的关系定个界限才对。 “您咬了他。”小剑很直白地回答。 林悦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我咬了他?我还会咬人的吗?而且,那可是晚上,他,不会推开我?”林悦难以置信追问。 “您体内那件兵器的名字叫做涅槃,她需要能量,而千夜,恰好能够提供这种能量,他没有拒绝,自然不会推开您。”小剑解释道。 “……”林悦怎么觉得自己像个吸血的怪物? “我都不记得了……”她情绪有些低落,而千夜,什么都没告诉她,或者,没来及说明什么。 “您不用担心,您的这一点点需求,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小剑很诚实地说。 可毕竟是咬人啊,就不能用一些更文明的方式吗?林悦感到难以理解。 “哎,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林悦忍不住叹道。 “主人您需要联络千夜吗?我可以提供服务。”小剑回答。 林悦一愣:“你还有这个功能?” “当然啊,精神直连是很基础的功能。”小剑说,“只不过千夜尊重您的隐私,在设置的时候给我加了限制,只有在主人允许的时候,才可以使用这项功能。” 林悦恍然大悟,正如凌霄说过的那样,异妖都善于洞察人心,如果千夜想要强行在她识海里做什么,想必也是很容易的。她还记得她第一遭遇探子袭击的时候,当时千夜还在适应期十分虚弱,仍然直接与她在脑海中交流了,当时应该是形势所迫,他不得已为之,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用过这项能力了。 没想到一只异妖还知道尊重隐私,这,难道也是过去的自己告诉他的? “你联络他需要什么条件吗?还是说随时?是类似这种在脑子里说话的功能吗?”林悦好奇问道。 “在双方都许可的前提下,是可以随时的,至于是语音还是视频,就看双方的意愿了,如果千夜给您开启了权限,您也可以随时查看他的行踪和状态,甚至可以看到他目光所及,心中所想……” 林悦越听越心惊,这种意识交流的能力这么强大的吗!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我……再想想吧。”林悦犹豫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林姨的声音:“悦悦,你还在洗碗吗?怎么洗这么久,用我帮忙吗?” 林悦惊得险些把陶瓷碗扔出去,还好她现在反应快,全部完美接住,有惊无险。 她看 着自己如同杂技大师一般下意识稳稳托住那些碗碟,这才惊觉,自己光顾着和小剑聊天,都快忘了自己还在洗碗这件事! 还好刚才那一幕没被她妈看见! “啊,不用,我刚想题呢,马上就洗完了!”她匆匆刷完了碗,收进消毒柜,然后火速往自己房间走。 林姨正好从卧室收拾完了出来,笑眯眯看着她:“悦悦啊,有什么心事不要藏心里,可以说出来的,你妈是过来人,多少能帮上点儿忙。” “妈,你想哪儿去了,我哪能有什么心事。”林悦连忙道。 “都有人给你送礼物了,还瞒着呢?那个玩偶,看你那么宝贝,都舍不得让我看,到底是谁送的?”林姨问。 “啊?那个……就一个朋友……”林悦支支吾吾道,“以后有机会再介绍您认识,哈哈,啊对了妈,这次您回来,准备呆多久?” “咦,我刚回来,你就嫌你妈烦了?”林姨好笑地说。 “怎么可能!我烦谁也不会烦您啊!您可是我亲妈!”林悦立马回答。 林姨脸上的笑容却是僵了一瞬,旋即道:“暂时不走了,正好你也高三了,多陪陪你。” “妈,我学习的事儿您真的不用担心,您安心忙您的事就好……”哎虽然她不讨厌她妈,但是一个人过时间长了,总还是不太适应整天被人盯着,更何况,她现在体质不同以往,她真的担心会被她妈发现什么——朝夕相处,迟早露陷! “不是因为你,确实是工作原因。”林姨叹了口气,“近期我的工作目标在市里,所以就不用到处跑啦,照顾你只是顺便。” “哦……”林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是和异妖有关吗?” 林姨抬眼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怎么会,你也知道,我是做旅游服务的嘛,异妖相关的事件都是由专业人士负责的,只不过近期异妖事件频发,确实对旅游业造成了一些冲击——凡事都有两面,是挑战,也是机遇……你就别操心大人的事了,安心学习就好了。” “嗯嗯,那妈,你也要注意安全。”林悦点点头,最近她经历的事有点多,如果不是千夜的到来,她恐怕都不能活着见到她妈了——现在的她更能理解和平的可贵,也不知道这种平静还能维持多久。她真的很害怕再失去谁了。 “悦悦,你好像长大了。”林姨感叹,“你放心吧,虽然你妈现在市里上班,但是大姑娘的事,不会过问太多的,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你只要记得,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告诉你妈,知道吗?妈妈永远都是和你站在一边的!” 林悦感到眼眶发烫,她猛地给了林姨一个大大的拥抱:“妈,我好爱你!你也要好好的。” 林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还哭了呢,别肉麻兮兮的了,我们都会好好的!” 当晚,林悦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放在墙角那被关在笼子里的迷你凶骨,现在,她已经一点都不怕他了,甚至觉得他有点可怜。 她下定决心,在心里对小剑说:“可以帮我接通千夜吗?我想跟他聊聊……” 52. 你想住宫殿? 本以为凌霄的住处会在市中心离擎天大厦不远的地方,但是车子一直在市里跑了大半圈,几乎从一头跑到了另一头,最终停在了一个破旧的居民小区内。 稀稀拉拉的绿地,老旧的居民楼,最高只有六层,车辆随意停放在地面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辆。 当千夜顶着中午的烈日,踏入黑洞洞的门洞时,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住六楼。”凌霄说,“只有楼梯。”他指了指只能容纳两人的狭窄楼道。 千夜抬头看了眼仿佛螺旋一般的高高台阶,感到眼前一阵眩晕——这个猎妖士居然让一位暗之民在中午十二点爬六层楼,千夜非常怀疑他是故意的! “我走不动了……”千夜直接开始摆烂,只见他就着台阶坐着,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凌霄冷着脸,瞅着眼前这只像个孩子似的耍赖,本想说那你就在这坐到晚上吧?却被路过的买菜回家老人用奇怪的眼神瞄了一眼…… 凌霄暗叹,他要真把这只扔这,估计不到半天就会成为整个小区的焦点……凌霄无奈,只能任劳任怨扶起他,千夜得逞般笑起来,立刻就把所有的体重都压在他身上了。 凌霄惊得浑身一哆嗦,异妖的体温远比人类要低,他就像扶着个死人一样恶心,他感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结果这位还不忘冲他笑笑:“你可真是个好人!” 把凌霄一肚子想骂人的话成功憋了回去。 好不容易爬到六楼他家门口,凌霄掏出钥匙开门,却听见耳边,某只三分惊讶、七分嫌弃的来了句:“你就住这儿?” “……”凌霄心情不好,没好气地说,“是啊,打工人,能有个窝就不错了。怎么,你想住宫殿?” 伴随着咔嚓一声,门开了。 千夜像个矜贵的公子哥,小心翼翼从门口往里探了一眼,好看的眉毛蹙起,一言不发。 两室一厅,大概七十多平。客厅里摆着一张老旧的布艺沙发,茶几上堆着几本猎妖士协会的内部期刊,角落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文件柜,里面塞满了文件夹。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白墙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厨房的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简单的灶台和调料架。 干净,朴素,平平无奇。 但,一切,都与凌霄这个人格格不入。 “……”千夜沉默了两秒,终于憋出一句,“你不是明星猎妖士吗?”这现实与传闻也差的太远了。 “还以为你对我有多了解,原来也不过如此啊。”凌霄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看来异妖对他领地的事所知也有限,不像之前那个代号大哥的异妖说的那么无所不能。 眼前的异妖显然不想承认自己的失算,假装没听见就往屋里走,凌霄面无表情拦住他:“进来记得换鞋。” 千夜低头看了看门口那双明显大了一号的男士拖鞋,又看了看自己脚上林悦给他买的运动鞋,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换了。 拖鞋有点大,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 凌霄看着他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爽。 “你的房间在那边。”凌霄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原本是我书房,等会我给你找张折叠床,先凑合用几天。哦对了,你们晚上不用睡觉的吧?” 千夜横了他一眼:“对,所以多谢你的床!” 看出他的嫌弃,凌霄补充了一句:“放心,床单给你用新的。” 千夜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凌霄收拾床铺——只见这赫赫有名的猎妖士,把那身仙气飘飘的碧水青山长袍的袖子和下摆捆扎起来,身手利落地给他铺床,他的心情莫名有点儿好。 不一会儿,折叠床整理好了,又窄又小,根本容纳不下他的身长,千夜压根也没想用。 “将就一下吧。”凌霄靠在对面的门框上,双臂抱胸,“等给你安排好合法身份,再给你找别的住处。” 千夜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们打算给我安排什么样的住处?” 凌霄挑了挑眉:“你想要什么样的?” “至少要比悦悦家大!”一提到林悦,眼前的异妖显得神采奕奕,“她家有的,我也要有,比如院子,花园,面积要大,一定要全遮光窗帘,电器的话,电视必须有……独门独户,我不习惯和人合住。” 凌霄嘴角抽了抽。比林悦家大?林悦家那可是一栋带院子的老房子,面积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平,加上院子直奔两百去了。整个青山市,这种独门独户的房源本来就不多,还要比人家大? “还有呢?”凌霄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问出来的。 “要有仆人房。”千夜继续说,“我的仆从需要地方住。” “仆……从?”凌霄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嗯,影仆,他们不挑地方的,给个角落就行。”千夜说得云淡风轻,但仿佛为了证实他的话,一排火柴人般的影子从他身后的影子里冒出来,瞬间爬满他家泛黄的墙壁。 凌霄吓了一跳,差点没出剑,还好对方毫无杀气,他甚至没感觉到暗域的波动! 但也就是一瞬间的,那些影子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地面的阴影中。 凌霄微微松开戒备的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以大局为重。 “行,我记下了。”他说,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佩服,“还有什么要求吗?” 千夜想了想:“最好离悦悦家近一点,走路不超过十分钟。”这样他就可以经常偶遇她了! “……还有呢?”凌霄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带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暂时就这些吧。”千夜说,“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凌霄转身就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把这家伙从六楼扔下去。 什么王级异妖——这分明就是个祖宗!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主动邀请这家伙来家里住?为了保护市民?还是为了套取情报?或许是他觉得,如此危险的存在,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比别的任何地方都要更好吧? 但现在,凌霄觉得,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他大概是脑子进水了! 不过,当千夜穿过玄关,步入客厅,看到最内侧那覆盖了一整面墙的曲面屏时,他惊呆了!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凌霄听出了异妖口中的惊讶,哈,原来还是有能让你吃惊的东西啊!他瞬间重拾自信,于是淡然转身,扫了眼那屏幕,缓缓吐出两个字来:“电、视。” “电视……还可以这么大?比悦悦家的还大……”千夜显然还在惊讶中,“所 以,你还是很有钱的吧……” 凌霄从千夜的口气中听出了一丝期待——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这是去年大比的奖品,不是我买的。”凌霄不想给他任何期待。 “去年的?那就是说还很新?”千夜笑眯眯看着他。 “……”凌霄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千夜姿态优雅在他家那老旧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此时居然半点儿嫌弃都没有了。他眼睛扫了眼桌面,但似乎什么都没找到,于是,他求助地看向凌霄:“这个电视,我可以用的吧?” 凌霄的嘴唇抽了抽,看这只异妖一本正经地冲他提出这个要求,他一时间有些把握不住重点。 “随意,遥控器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凌霄心领神会地回答。 “谢谢!”眼前的异妖冲他感激地点点头,仿佛一个讨到了糖果的孩子?只见他从抽屉中如获至宝般捧出那枚遥控器,放在手心细细观赏把玩,看得凌霄眼角直抽。 随后,凌霄看到他按下了开机键,在看到电视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和他之前在车上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凌霄眼睁睁看着这只异妖在不熟练的倒腾了一会儿之后,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他调出了一部极没有营养的虚构爱情剧……只见他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全程欣慰姨母笑,还不忘冲他挥挥手:“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凌霄看着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家伙该不会就是冲着这电视来的吧?难怪他对和猎妖士同住毫不排斥? 细细一想,极有可能,不是说异妖对领地的事了若指掌吗?可,看他一开始进门的样子,也不像是提前知道啊。 人类,果然还是对异妖太不了解了! 凌霄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他日后会不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走一步看一步吧。 之后千夜一直闭门不出,凌霄也懒得管他,反正异妖饿不死。他把书房搬到自己的卧室,仔细梳理了关于林悦和夜煞,以及凶骨的资料,愈发觉得过往资料与实际所见相差甚远。看来他有必要借这次近距离接触,好好记录一下关于异妖的一切。 时间很快过去,那只异妖一直没什么动静,不过异妖白天都不爱动弹,他也没想打扰他。一转眼就到了晚上。凌霄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套上衣服,突然感觉到一阵奇异的能量波动! 暗域?凌霄的神经瞬间绷紧,本命灵剑意随心动出现在他手中,他什么都顾不上,几乎是破门而出,然后,愣住了…… 眼前不再是他家客厅,而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穹顶高耸,雕梁画栋,墙壁上嵌着暗金色的纹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地面铺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踩上去柔软无声,却又不失质感。粗大的柱子由不知名的晶体雕就,上面是繁复的图案,衬得整个空间神秘又瑰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令人莫名地感到安宁。 但最让凌霄震惊的,是他家的那面电视墙——那块巨大的屏幕还好好地嵌在墙上,和整个宫殿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53. 单身狗,你不懂 但眼前的异妖显然不介意这种违和感。他正舒舒服服地靠在不知何处搬来的宽大软榻上,身边站着几个衣着华丽的仆从,正在给他沏茶、摆果盘……那模样,俨然某中古时期的土豪国主——如果排除掉他那一身休闲卫衣的话。 至于那些仆从,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抽象的火柴人形态,他们一个个衣冠楚楚,老少皆有,就如同真人一般。而且举手投足间气质优雅,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宫廷侍者? 更要命的是,凌霄清楚地感知到了这些仆人的强大——只怕每一个的实力,都不在凶骨之下! 如果说,凌霄之前只是觉得这只异妖深不可测,不可轻易招惹,现在则是切实的体会到了他的实力——难怪是王级啊,可不是单纯字面意义上的王,他真的就是黑暗中的王!他的强大不仅来自于他自身,还有他身后,堪比一个王国的力量。 而这来自于黑暗国度的实力,人类对其的确是一无所知!即便是五年前被定义为王级的异妖血魔,也只是以侵略者的身份出现的,当时的人类仓促应战,根本没有余力调查他的来历。加之血魔消失的也极为突然,至今,人们对他背后的势力仍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服务于某个暗界联盟,而他们的目的,是把整个宇宙吞没…… 但,眼前这一只,却似乎来自于不同的阵营。他不止一次强调,自己与他们不是一路的。也就是说,暗界,也存在不同的势力? 意识到这只异妖在故意向他展示自己的力量,凌霄收起了自己来自于本能的紧绷。他强压下那不安的灵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对我的屋子,做了什么?” 千夜抬眼看了他一下,懒洋洋地说:“别紧张,你可以把这里当做梦境,仅此而已。我只是把书房的入口稍微改动了一下,门在那,你推门出去就能回去了……”他说着指了指不知何时出现的房门。 凌霄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不带敌意的暗域,对于其便利性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将信将疑推开那道门,门外,果然是他家客厅,一切看起来毫无变化,就连电视机,也好端端挂在墙上……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殿内那台格格不入的电视。 “只是个投影而已,用起来的感觉是一样的,万物有光就有影……相信你能理解。”千夜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对于人类的无知,他很耐心地给予解释。 凌霄听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意思就是,只要是光界存在之物,都可以在暗界构成投影,并正常使用!言外之意,只要他愿意,就算是在暗域,重现一个世界,都没什么问题——这岂不是和造物主差不多了?多么逆天! 凌霄此时哪怕明知对方并无敌意,他也忍不住冷汗涔涔。在他的认知中,他们猎妖士一直以来面对的异妖,都只是来自于黑暗中的怪物,但现在,他对他们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如果说这里是梦境,那么他们就是造梦者,哪怕这梦并不会影响现实,可如果长期生活在其中,谁又能分得清哪是梦境,哪里又是现实?如果他们的世界真的被暗界吞噬,对方给他们造了个和之前一样的世界,那么人类能分得清自己已经是暗之民了吗? 简直想一想就不寒而栗! 他现在突然就明白了,之前那只自称“大哥”的异妖说的他们“并没有杀死任何人”是什么意思了,那些在暗域中湮灭的人,恐怕都还活在类似这样的“梦境”中吧? 想到自己可能还有机会见到已逝之人,凌霄心中一惊,他连忙压下这个想法——他绝不可以对自己的立场有任何动摇!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我给你提供住所吧?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都可以是你的暗域入口……”凌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到了一个很惊人的可能性。 “你多虑啦,在你们光界,无限制的大范围维持暗域可是个体力活,我们在此界正常活动都很困难,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的——有现成的地方住,为什么还要自己盖房子?”千夜笑眯眯看着他,“不过稍稍改善一下我的寝居,这种程度还是轻而易举……” 搞了半天,凭空建暗域等于盖房子,他现在这种行为可以理解为装修?借住几天还自带装修的,该说他是太勤快,还是太讲究? “是啊,让您屈尊住我家,还真是委屈您了!”凌霄没好气地说。 “互相理解吧,你也不容易,可惜我这次来的匆忙,不然理应给你些赏赐……”千夜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当权者一般,一边就着仆从递过来的托盘,把一枚不知名的食物放进嘴里,一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过来坐,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现在你可以问了。” 凌霄眼皮子一跳,还赏赐?他还真把自己当皇帝啊!皇帝身边的位置,那是他能坐的吗? “算了,赐座就免了。”凌霄抱着胳膊,与这一群异妖保持距离。 结果他话音刚落,那些仆人们的眼神刷刷刷都冲他望过来,仿佛对他这种不领情的态度感到愤怒,以至于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变得不太对劲。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只听千夜轻咳了一声,那些仆人们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忙自己的事去了。 千夜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不用那么戒备,不过我这吃的用的,你也确实用不了……让我猜一猜,你一定想问,执剑人是什么吧?” 凌霄暗暗心惊,这只异妖确实知道他心中所想。 “别介意,我没偷窥哦,只不过像你这样坦荡之人,要猜中你的想法并不难。”千夜道。 凌霄挑了挑眉,这算是夸他,还是贬他? 只见千夜说着,指了指电视机:“我虽然来光界不久,不过这真是个好东西,让我学了不少,很多角色想法都能猜个大概了……” 凌霄感到无语,敢情他整日泡电视剧里,其实是为了了解人类? “就当你猜对了。”凌霄回答,“不过,我若问,你就会告诉我吗?” “不要告诉我,你对你身上的事,一无所知?”千夜指了指他的胸口,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凌霄心里一惊,他胸前的印记分明没有出现,但眼前这只,却知道?他明明没有告诉过除了师尊以外的任何人! “不用那么惊讶,如果我对天敌都毫无警觉,那也就白活啦。”千夜轻叹。 凌霄几乎呆了,他刚说了什么,天敌?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千夜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光界的恒星,对暗之民有很强的压制力。暗之民无法直接杀死同类,但光界力量却可以办到,所以,说是天敌,也不为过……很久以前,光界为了对付我们,制造了一件特殊的武器,传闻只要有了它,宇宙将扫清一切黑暗——哈,简直是无稽之谈!不过, 有人信了……为了排除威胁,暗界的某位霸主集结力量,入侵了那个世界,在武器诞生前,将它扼杀在了襁褓中。但多年后,暗界发现那件武器并未消失,而是偷渡到了另一个位面,于是新一轮的清理再次开始……” 许是信息量太大,凌霄险些没站稳。 千夜的目光变得深邃悠远,仿佛透过他,在看另外的人。 他继续道:“光界为了保护最后的希望,几乎将全部的残余力量投入这个世界,想在武器修复完毕之前,将它彻底隐藏起来,但最终,它还是被发现了……” “你说的武器,就是‘剑’吗?”凌霄已经猜到了自己和他所说的那件武器的关系,于是试探性地问道。 “武器的名字,叫做涅槃。”千夜回答,“它可以是剑,也可以是其它的东西,不过,我看你练的是剑术,所以我猜,它的原型应该就是一把剑。” “……”凌霄有些茫然了,他会学习剑术,是因为他加入青山宗的时候,师尊告诉他,他是天生剑骨,最适合练剑,难道,这并非巧合,而是冥冥中早就注定的? “所以,涅槃,是在什么时候选择了我?难道,是五年前……”凌霄若有所思。 千夜却摇了摇头:“剑,与它的执剑人,应该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只不过,它们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是以实物的形式存在的。” 凌霄有些困惑。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程序,它会插入你的生命,并在适当的时候启用。”千夜继续解释道,“据我所知,这种程序的设计和制造,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所以,早在你出生之前,它就已经存在了。” 凌霄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动摇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不是涅槃选择了他,而是他本就是为涅槃而生,他的整个人,都是为它定制的!而他的师尊,很可能知道这一切! “那,我的使命,到底是什么……”凌霄定了定心神,有些艰难地问道。 千夜轻松地笑了笑:“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我猜的话,应该是帮助涅槃,彻底除掉我们吧?” 凌霄愕然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 “哎,说了你也不懂,啊,我最近新学了一个词——”他冲凌霄奇怪地笑了一下,“单身狗!” 凌霄觉得自己好像被冒犯了,可他却不生气——都说暗域会影响人类的情绪,一定是这家伙在他的暗域里做了什么手脚! 就在这时,千夜突然露出了很魔幻的笑容,他猛然从软榻上跳起来,对,就像个孩子那样,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然后,只见他猛然一挥手,依稀可见暗金色的符文闪着光,从他手臂滑出,在空中勾勒出一面镜子,镜面上,林悦的大头照闪闪发光。 凌霄看得目瞪口呆,他忍不住扫了眼千夜露在衣服外面的胳膊,那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这样的纹路……那些,难道都是法器? “悦悦居然找我了!她想我了!”千夜都快手舞足蹈了,和之前那老神在在的帝王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凌霄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这就是恋爱吗? “现在进入二人世界……你,衣衫不整,出去!”千夜话音刚落,凌霄便发现自己被赶出来了。他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还光着膀子,一时间哭笑不得。 54. 你是不是恋爱了? 林悦觉得自己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白天上课,晚上写作业,按时睡觉,她妈妈的确很忙,早出晚归的,她俩几天都不一定能碰见一面,不过有妈在家就是好,早上桌上有早饭,晚上回家有夜宵,但,好像之前千夜在家也是如此…… 呃,她怎么会把千夜和她妈作比较?她一定是脑子坏掉了!那些吃的又不是他自己做的,都是那些火柴人在她的指使下准备的,就和智能机器人差不多,他顶多算是给她买机器人那个人,难道她看个电视还要感谢买电视的人吗——对,不能算他头上! “林悦,我怎么觉得你最近不太一样了?”张晓雯的声音突然插入。 林悦一惊,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在发呆。 “我想题呢!”她遮掩过去。 “想什么题呢这么专心,我过来都没发现?还笑眯眯的……” “啊?我哪有!”林悦反驳。 “林悦,老实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张晓雯一脸姨母笑,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你胡说什么?”林悦瞪了她一眼。 “那你为什么最近总是对着书傻笑?”张晓雯装模作样翻看着习题集,“这书上写什么了,我怎么没觉得有这么好笑呢?” “你瞎说什么呢。”林悦大打死不承认。 “说吧,是谁?”张晓雯穷追不舍,“是不是咱们学校的?还是校外认识的人?长得帅不帅?高不高?”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林悦把脸埋进课本里,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张晓雯看到她这副模样,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啧啧了两声:“行,你不说我就自己查。反正你身边就那么几个人,总能查出来的。” 林悦懒得理她,继续看书,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怎么都集中不起来。 她不一样了吗? 回想这几天,她确实心情不错。上课能听进去了,做题也比以前顺手了,晚上睡觉也不做噩梦了。 但这和千夜有什么关系? 呃,真要说关系,那还不是因为他搬出去了吗! 她终于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不是担心千夜被猎妖士找上门,就是担心她妈会发现家里多了个男人。 一想起千夜和凌霄住在一起,她就只想笑,尤其是听千夜说凌霄的事儿,很难想象,那样一个明星猎妖士,居然住在老旧小区里,而且他的生活,真的好简单啊,千夜吐槽起人来还挺毒舌的…… “看吧,还不承认,你看看你这张脸!”张晓雯拿手机对着她。 她一抬眼,看到笑容灿烂的自己。 她……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 过去的自己一心学习,觉得身为普通人和异妖的世界无关,她回避一切和异妖有关的事,无论是猎妖士准入生,还是相关话题,所以,她并不合群,甚至对外表现冷淡。 只有张晓雯,总是借着问习题的事来找她,初时她不胜其扰,但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 现在,她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过去的自己其实并不是不想交朋友,而是她骨子里有一种自卑感,以为凡事都可以靠努力解决的她,自从失去父亲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她其实渴望了解异妖,渴望通过自己的手守护身边的一切,她希望自己能有用一些,她不想五年前的事再次发生。 但是,过去的她只是个普通人。 虽然母亲时常安慰她,但她不甘心啊。 她把一切尽力投入学习,希望能通过知识改变现状,但,猎妖士协会连文职都需要觉醒异能。 “异妖的战场不在外界,而在人心,没有异能就无法抵抗暗域的侵袭,异妖的暗域无孔不入,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何辅助?”宗门招生的工作人员是如此回绝她的。 简言之,任何与异妖接触的工作,都需要异能,哪怕是最初级的最不具备战斗力的异能,也表示你拥有抵抗暗域的能力。 而那时的林悦,连门槛都摸不到。 天知道她有多羡慕那些猎妖士准入生,可他们大部分只会用异能耀武扬威,在体育课和活动课上排挤普通人。 她看不惯,却也无能为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 用文化课打败他们,仅此而已。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如果921那晚,千夜没有出现,结局会是怎样?她会死,然后结束这平凡的一生。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她一脚踏入了异妖世界的大门,即使面对凶骨这样的将级,也有一战之力。她认识了猎妖士,还和明星猎妖士有了工作上的交集,虽然目前并不深入。她甚至从千夜那里听到了各种趣闻轶事,每晚睡前,他们都会联络。 也许是距离产生美感,精神交流时的千夜,与在她家给她的感觉差别很大,他的识海平静安宁,如同浩渺的海洋,哪怕只是踏入,都令人心情舒畅,烦恼尽消。他在识海中长发飘逸,容貌极美,看上去赏心悦目。林悦怀疑自己被他的精神所影响,所以才会有这种浓郁的滤镜感。 但的确,在识海中聊天,她一点也不紧绷,平日里对他的警惕和恐惧也消失了。 她很享受那种感觉。 自从他们第一次精神交流之后,她晚上就睡得很好,之后,他们几乎每晚都会夜聊,直到她睡着。有意思的是,无论聊多久,她第二天都神清气爽,仿佛头一天压根就没熬夜。 也许,那真的不算是熬夜吧,感觉就像是做了个美梦。 她想起来小剑说的,自己咬了他的那晚,那种感觉有些相似——异妖,真的是一种神奇的物种啊。 就在这时候,有人打断她的回忆。 “你们……可以帮帮我吗?”林悦和张晓雯抬头,看到孙苗苗可怜巴巴的站在她俩课桌旁,眼眶红红的,好像快哭了。 张晓雯是个热心肠,见状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孙苗苗抬起头,看到是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庄琳娜怎么了?” “庄琳娜?”张晓雯一愣,“她不是请假了吗?” “可是已经请了一个多星期了。”孙苗苗咬着嘴唇,“我给她发消息她不回,打电话也不接,问她妈妈,她妈妈就说她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可是……可是我觉得不对劲。” 55. 等待进入网审 孙苗苗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喜欢独来独往,平日里也很少看见她和庄琳娜在一起,张晓雯对她如此关心庄琳娜的行为感到不解。 “庄琳娜平日里那么嚣张,她现在不来上学,我还乐得清静,那么关心她干什么?我也没见她平时有多关照你啊?而且,她真有什么事,也轮不到我们来管吧?我可不想被人说多管闲事。”张晓雯没好气地说,还故意扫了一眼平时围着庄琳娜琳姐长琳姐短的那几个人。 孙苗苗听出她的意思,眼眶急的有些红了:“她,其实不是那样的……而且,我欠她人情……”孙苗苗说的支支吾吾的,好一会儿才说明白,林悦才想起来,孙苗苗和庄琳娜都是中途转校转来的,只不过比起张扬的庄琳娜,孙苗苗平时很低调,大家都快忘了她也是转校生。 转校生都存在难以融入的问题,孙苗苗也有这种情况,还因此受到过排挤和欺负。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居然是庄琳娜主动和她说话,替她打抱不平。虽然以庄琳娜说话那口气,肯定不会是什么轻言细语之类的,但却对当时的孙苗苗帮助很大。 后来孙苗苗还是融不进庄琳娜的小圈子,但是她一直都记得这个人情,所以对庄琳娜这次的事颇为上心。 没想到,那样嚣张的庄琳娜还有替人打抱不平的时候。 张晓雯看了林悦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次看到庄琳娜身上的伤痕。也许事情的确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悦放下了书:“不过庄琳娜请假这事儿老师都没说什么,咱们贸然过问,似乎也不太合适……” 孙苗苗连忙说:“没错,我问过老师了,确实是她妈妈给她请的假,说是上次去临水乡受到惊吓之类的还没恢复,那次活动本来就是班里组织的,所以老师也没多过问。可是上次我们去临水乡,庄琳娜和小敏是一起被猎妖士带去做体检的。小敏第二天就回来了,就庄琳娜却一直没回来。我觉得不对劲,所以我有偷偷去她家找她,但是她妈妈不让我进门,我在门口听到……”孙苗苗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听到她妈妈在打骂她……” 林悦的眉头皱了起来。 “咦?还有这事儿?骂她什么了?”张晓雯好奇问道。 孙苗苗摇摇头:“听不太清楚,但声音很大,好像说什么‘没用的东西’‘丢人现眼’之类的。我很担心她,可是又不敢进去……” “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张晓雯感叹,“不过这终究是人家家里的事,你想去帮忙,要不要先问下庄琳娜啊,没准人家根本就不想我们多管闲事呢……” “我,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昨晚,她突然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这太奇怪了,你们看看……”孙苗苗说着,把手机给她俩看,只见庄琳娜给她发了一张造型诡异的电子入场券,那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游戏LOGO,下面是活动时间和地点。底下写着“不见不散”四个字。 林悦看了眼,一头雾水,张晓雯却莫名激动:“我的天,这是‘全民召唤’的线下活动?” “你果然知道!”孙苗苗好像看到了希望,林悦则完全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这个票很难搞的!”张晓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听说黄牛票都炒到好几千了! 然后,她看了眼满脸困惑的二人,无奈叹了口气:“你们,不会不知道全民召唤吧?” 两人齐摇头。 “哎,行吧,那我给你俩科普一下,这是最近最火的手游,没有之一。怎么会不知道呢,林悦,你朋友圈没人晒卡的吗?我记得我就有晒过啊!你难道从来不看?”张晓雯难以置信道。 林悦点点头:“反正你玩游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怎么可能一个个点开看你又在玩什么?” “……”张晓雯无语瞪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孙苗苗,“你们也太不关心姐妹了!” “……” “作为资深玩家,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们扫扫盲吧。”张晓雯说,“其实卡牌游戏嘛,无非就是抽卡啊,看谁的卡片稀有,按稀有等级分为R、SR、SSR之类的,还有限定款UR,不过现在官方还没公开过UR资料啦,但这一款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这些卡牌是以异妖为原型的!比如探子是R,凶骨是SR,夜煞和血魔都是SSR。当然名字都改了,但是图片外形一看就知道,所以才会这么火啊!” “异妖那么危险,用它们做原型?”林悦感到不可思议,“这种东西,猎妖士不管的吗?” “怎么管?没有证据啊,也就图片很像,世界观近似,可是没有任何完全对得上的啊,打官司那是要证据的,对方显然完美规避了这些。”张晓雯说,“反正都火了一个多月了,也没见哪个猎妖士说什么。” “难道是921之后开始火的?”林悦若有所思。 张晓雯想了想:“你这么一提醒,好像还真是,这个游戏在那之前就有人在玩了,但是当时好像无人问津吧,也就是凶骨出现后,突然就把它带火了,因为它里头有个妖宠,就和凶骨的造型有点像。后来游戏方面紧追热度,相继推出了酷似血魔和夜煞的SSR,我当时也是搜索夜煞的图片才找到这个游戏的,结果一下子就玩进去了……” 林悦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这家伙还真是痴迷于夜煞啊…… “所以现在也有一种说法,说这个游戏有点神,可能能预测下一个会出现的异妖,现在很多玩家也在猜后面新出的妖宠会不会是对新异妖的预言。” “……我怎么觉得这个游戏好邪恶。”林悦忍不住说道。 “邪恶吗?搞不好背后有专业人士呢?你看猎妖士他们研发那个警报时灵时不灵的,和天气预报一样不靠谱,还会跟着时间变化,异妖都出现了,还要那预警有什么用啊,可是这个不一样啊,它里头对于妖宠的信息可全面了,不光有高 清外形,还有技能特征啊等等,超详细,跟真的一样。”张晓雯说着,打开手里的游戏给林悦和孙苗苗看。 孙苗苗从来不玩手游,根本不明白,林悦虽然也不玩,可是要说对夜煞、凶骨的了解,现场没人比她清楚了吧? 她忍不住翻开凶骨卡牌介绍页面,名称被改成了“邪骨”,但是暗域特点,基本技能,还有外形特点都大差不差,她又翻开了夜煞的卡牌,这张牌则做的比较神秘,背景漆黑,只有六枚光翼非常显眼,暗域特点居然写的待解锁,技能也是比较粗糙的,基本上局限在921的公开资料…… “这连脸都看不见,你也抽?抽这个不要钱的吗?”林悦虽然不玩,但是也知道玩抽卡手游烧钱。 张晓雯却道:“为喜欢的事物花钱,我心甘情愿!” “……”林悦鄙视她。 “你别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行吗?” “你还知道是看傻子啊……” “……”张晓雯显然有被气到,“好了好啦,跟你们说不清楚,总之,这个入场券是真的,虽然是线下活动,但是的确是官方发行的,而且还是针对新出的SSR卡牌设置的活动,这是现在非常火爆的新妖宠,名字叫花朝,因为是第一个女性妖宠,所以人气很高。凡是参加活动的玩家现场参与抽卡,抽到花朝的概率会提升!就说你俩吧,如果建个新号去参加活动,然后抽到了这个卡牌,你们这个新号转手就能卖几千块钱,是不是很划算?” “……这么夸张,难怪入场券可以炒到上千元。”林悦若有所思。 张晓雯点点头:“没错,因为这一张入场券,可以带两名好友入场,也就是说一张券,最终可以有三个人参加。只不过限一名老玩家带两名新玩家,也算是在拉人头了。” “看来,庄琳娜在玩这个。”林悦说,“她还说不见不散,意思是活动当天她也会去……” 孙苗苗点点头:“但是我不会玩这种游戏,也没有老玩家号,可是我想去看看……” 张晓雯点点头:“没问题,我陪你去!”说着,她还拉了林悦一把,“还缺一个新玩家,你没问题吧?” 林悦白了她一眼:“刚才是谁说不想多管闲事的?” “这怎么能算是多管闲事呢?这分明是帮助同学啊!” “……” “林悦,你会陪我的吧?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呐!” “行了行了,别肉麻兮兮的了,星期六是吧,我陪你去就是。”林悦叹了口气,和异妖有关的游戏,还有线下活动,新卡牌和传闻中的预知,让张晓雯自己去,她确实不太放心。 不过这座城市都是千夜的领地,按理说出不了什么厉害的异妖才对。她的视线落在手机上妩媚的女性妖宠“花朝”的图片上——如此高清的图片,如果真的会和新出现的异妖重合,那么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个游戏,与异妖有什么关联。 56. 风起云涌? 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古柏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深处传来,衬得这方洞天愈发清幽,但,凌霄的内心却如狂风骤雨,根本静不下来。 此时,他将一张地图攥在手里,站在宗门秘境——半山楼的山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地图,是今日一早,某只异妖让他的仆人递给他的,说是近几日承蒙他招待的赏赐。 没有任何的注解,就一张本市地图,但是被人用铅笔非常之龙飞凤舞地画了几个圈。 凌霄不敢不重视,当即就让他师弟安排人手去画圈地点盯着了,他甚至没给他师弟任何解释——因为他也不清楚,那些地点有什么特殊。但直觉告诉他,夜煞不会无的放矢,他宁可信其有。 他在牌楼前站了片刻,强迫自己冷静,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踏入。 穿过牌楼,烟雾缭绕中的青山若隐若现,他没有驾飞舟,而是一步一步沿着石阶往上走。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但今天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他要向师尊提交的,是关于夜煞的报告,以及一份足以在整个猎妖士协会掀起轩然大波的申请——为一只王级异妖在青山城提供合法住所。 凌霄苦笑了一下。 别说协会了,就是他自己,到现在都觉得这件事荒唐得像儿戏一般。 可他不得不承认,与那只异妖相处的这几天,彻底颠覆了他对暗界生灵的认知。 原来,异妖的暗域,除了捕猎,还可以自创小世界,简直和他们宗门所用的秘境差不多。但是宗门秘境往往继承自古代,现在的人类也只是在维护它而已,他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力量可以独自开辟,还收放自如!还比如,异妖可以把各种道具随身携带,又在需要使用的时候展开,而类似的技能,他们猎妖士竟然也在用——猎妖士使用的专用“武装”正是以这种“烙印”的形式来继承的。只不过,他们用的是光之力,对方使用的是暗之息。 他会不由自主把这两种力量的产物联系起来,只因它们形成印记的这种属性,实在是太相近了!这难道是巧合吗?但如今的他,只知道如何使用宗门交给的“灵剑”,却并不知道这种道具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而夜煞显然是知道的。 还有,王级异妖,是可以携带手下一同跨越界壁的,夜煞可以把他的随从也转换成纹身的形式,并在必要的时候让他们具现化,王级至少可以携带将级随从,且不少于五名……凌霄不知道现在出现在他家里的是不是全部。 异妖还可以在自己的暗域中随便复刻属于人类的造物,比如电视机,并能正常使用…… 哦对,异妖不需要学习,就能掌握人类的语言,可他对他们暗界的文字却一无所知…… 异妖也有类似人类的情感,当然,不知道其中的真实成分有多少,他觉得很有必要继续观察,持续记录……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能与之更深入的交流…… 凌霄忍不住抓了抓头发,然后抬起头,半山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的师尊,如果听到这些,会不会觉得他疯了? 楼阁倚着巨大的古木而建,巨木半腰处的平台上,两个蒙面的门徒侍立在两侧,见他来了,微微躬身,为他让开了路。 凌霄踏入楼阁内。九尊木质雕像立在深处,形态各异,在缭绕的烟雾中显得神秘而庄严。雕像前,须发皆白的老者闭目坐在蒲团上,似乎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 “师尊。”凌霄跪在老者面前,一头磕到底。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和地看着他:“起来吧。” 凌霄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开口。 老者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终于,凌霄深吸一口气,说道:“师尊,弟子有一事禀报。” “说。” “关于夜煞。”凌霄斟酌着用词,然后下定决心道,“他如今……就在弟子家中……”然后,他把这些天关于夜煞的事做了简单的汇报。 老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个字都没听,又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凌霄小心抬眼,偷看了一下师尊的表情,然后咬咬牙道:“为了方便后续观察,也是为了继续监视他……弟子想为他申请合法身份,以及在本市的合法住所!” 他知道这个请求有多么荒唐。猎妖士协会成立至今,从未有过给异妖提供合法住所的先例。异妖就是异妖,是入侵者,是敌人,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但现在,凌霄觉得这个共识可能需要重新审视了。只是,师尊,会同意吗? 楼阁内安静了许久。 凌霄站在那里,感受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你确定吗?”老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弟子确定。”凌霄抬起头,直视师尊的眼睛,“这些天弟子与他相处,观察他的言行,发现他与我们认知中的异妖完全不同。他对人类没有敌意,弟子认为,我们现在对暗界了解太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这个机会就在眼前,我不想放过……” 老者的眉梢微微一动,缓缓道:“你妄图利用无法掌控的力量,就不担心遭到反噬吗?” 凌霄直视着眼前尊者的双眼,笃定道:“我以为,利用无法掌控的力量这一点上,师尊应该比弟子更有经验才对,既然师尊做得,弟子也想试一试,所有后果,弟子一力承担,还请师尊成全……”他说着,一头磕到底。 老者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 良久,老者微微点头:“既然你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便去做吧。” 凌霄一愣,没想到师尊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既然是两界初次联手,也要给足诚意,不要做得太寒酸了。”老者补充道。 凌霄怔了怔,不要太寒酸?这是要给夜煞与身份相称的待遇吗?他咬了咬牙:“只是,经费的事……” “不够就从我账上划吧。”老者轻叹,而后继续道,“此事暂时不宜声张,对方身份敏感,隐秘行事……” “弟子明白。”凌霄重重叩首,“谢师尊。” 凌霄离开后,楼阁内恢复了安静。 老者闭上眼,似乎又重新进入了冥想。 烟雾缭绕中,一尊雕像的影子在墙上晃动,然后,那尊雕像的木质纹理如水波般荡漾,渐渐显露出一张朦胧的女性面孔。 “云竹尊者,你真打算养着那只异妖吗?”一个女声从那影像中传出,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老者没有睁眼:“我只是相信凌霄的判断而已。” “哦?是吗?”女人尾音上扬,仿佛嗤笑了一下,“你到底是相信凌霄,还是相信执剑人?” “这有什么区别吗?”老者说着,转向女子的雕像,“从您将他俩带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您应该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吧?钧曜尊者?” “世人皆传,凌霄会成为你的继承者,看来果然是无风不起浪啊……”被称为钧曜尊者的女子感叹。 “是啊,这青山宗迟早是要交给年轻人的,顺其自然便好了……”老者笑得慈祥,“封印的事,您打算如何?听之任之?”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真是想拦也拦不住啊,我也打算学你,顺其自然了!” 女人说完,雕像上的面孔渐渐隐去,重新变回木质的纹理。 楼阁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时,侍立在老者身旁的蒙面护法微微俯身,低声道:“尊者,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老者看了他一眼:“说说你的想法。” 护法沉吟了一下,说道:“如今各地的局势都不太乐观。乘风市那边,异妖的袭击频率比上个月增加了三成;临海城的屏障已经出现了多处裂痕,协会正在紧急修补;还有北边的几个边界城市,暗界的力量蠢蠢欲动,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冲突。” 他顿了顿,继续说:“相比之下,青山城算是难得的太平之地。但正因为太平,才更引人注目。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收留一只异妖,还是在协会没有任何先例的情况下,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老者听完,微微点头:“你说的很对……” “那尊者为何还要……” “因为局势已经不允许我们按部就班了。”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各地的异妖都在蠢蠢欲动,‘边界’范围一直在扩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护法沉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老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知道我当年是怎么当上尊者的吗?可不是因为我天赋异禀哦。” 他说着,呵呵笑了笑。 护法愣了下。 “因为我胆子大啊,敢为天下先!”老者眸中光点闪烁,“凌霄这孩子,像我,敢做,敢为!” “可其他宗门那边要怎么办?”护法忍不住道。 “至于他们……”老者转过身,目光落在护法身上,“此事暂时不要宣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是对是错,留给时间去验证吧。” 护法低下头:“是。” 老者重新坐回蒲团上,闭上眼。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轻轻飘出:“凌霄那孩子,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清醒。他愿意迈出这一步,我这把老骨头,能做的也就是帮年轻人多扛一扛咯……” 57. 约会开始? 林悦没想到凌霄真的说到做到——青山宗还真的在给千夜找房子啊!那家伙这几天晚上特别兴奋,跟她聊天全是围着房子打转的,说是会尽可能满足他的需求,两层小别墅,带露台花园地下储藏室什么的,还有车库…… 虽然给一只异妖安排住处这事儿已经足够夸张了,现在居然还要给他找这么高档的,林悦非常怀疑凌霄已经被他魅惑了,或者,青山宗真的是有钱没处烧的! 那家伙还约她周末去看新房,被她一口回绝:“周六我有约了,而且大佬,你都有明星猎妖士鞍前马后了,想来也是不需要我这个小小学生党了吧。” 听说她周六有约,千夜似乎很不满,追着问她和谁有约,她懒得理他,直接闷头睡觉。 之后几天,那家伙难得的没来烦她,林悦乐得清闲,转眼便到了周六。 按照约定,她和孙苗苗,张晓雯到了市里唯一的游乐场集合。青山乐园,本市最古老的游乐场,也是唯一的,虽然设施老旧,但到了周末,仍是儿童乐园,可以说这里对于每个青山人来说,都充满着回忆。 “哎,我好像上高中之后就没来过了,好怀念啊。”张晓雯感叹。 林悦沉默,因为她印象中最后一次来这里,还是和她爸爸一起来的,这里的确满满的都是和家人的回忆。所以,自从她父亲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来过了。 “我怎么看你不是很开心?”张晓雯不解。 “走吧,看看庄琳娜来了没。”林悦若无其事地笑笑,拉着张晓雯往入口走去。 由于今天有游戏线下活动,乐园的大门口比以往更加热闹,门前还进行了专门的装修,巨大而古朴的召唤法阵,各种造型各异的妖宠立牌,吸引了众多游戏玩家前来合影。 张晓雯一看到那些就两眼发光:“看呀看呀,这个就是以凶骨为原型设计的邪骨,是不是特别逼真?哇,那是夜煞吗!好帅!林悦,帮我合个影吧!” 林悦扫了一眼,的确,这些妖宠的造型高度还原,尤其是凶骨那个造型,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画师要么本身就是目击者,要么就是背后的设计者见过本尊。这次的主角花朝雕像也做得精致绝伦,妩媚的女性妖宠悬浮在百花造型之上,林悦这个外行看了都忍不住在心里夸了句好看。 主办方一看就预算充足,不光游乐场大门口做了游戏造型和装修,还聘请了一些coser招揽游客,门口的火爆程度让林悦有种自己是不是到了什么明星演唱会现场的错觉。虽然还没入园,她已经能远远看到园内一些显眼的地标,都配合着游戏内容做了装修改造,这也是不小的成本了。 因为与游戏联动的关系,乐园入口处的人流排起了长队,原本就人多的游乐场,如今更是一票难求,还有不少人开车或者扛着大包小包,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张晓雯见林悦不太积极,只好拉着孙苗苗帮忙拍照,她几乎把每个立牌都拍了个遍,还与一些coser兴奋地合影。 就在此时,人群一阵骚动,只见几辆车停在了大门口的贵宾专用车位。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限量版跑车,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戴着墨镜,气势逼人。他身后跟着几个人,都很年轻,衣着前卫,与本市的风格完全不搭。 男人的手臂上挽着一个少女。紫色的连衣裙,恨天高,大卷发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那是什么人啊?拍戏的吗?”旁边有人议论。 “好像是主办方的人,我看到暗星科技的logo了!” “打头的是谁啊,好帅,那也是暗星的人吗?” “不认识,是不是从临海市总部来的?我听那些工作人员喊他陆总……” “天哪,不会是陆晏吧!” “陆晏是谁?” “暗星科技背后的大股东啊!最年轻的亿万富翁,身家几十个亿,你没看过他的采访吗?” 赵晓雯凑过来:“陆晏居然亲自来了?他身边那个女的怎么有点眼熟?” “庄琳娜?真的是她?”孙苗苗第一个认出了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庄琳娜的目光扫过来,在孙苗苗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挽着陆晏的手臂,笑着说了句什么。 “庄,庄琳娜,你……”孙苗苗几步走过去,站在旁边,不敢靠近。 “咦,这是谁啊?我们这边不接受合影的哦。”后面上来两个工作人员要拉开她。 孙苗苗感到不可置信,鼓起勇气大声喊道:“我,我不是来拍照的,让我跟她说两句话可以吗?说完我就走……” 庄琳娜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看着孙苗苗,表情平淡,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你谁啊?” 孙苗苗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是我啊,孙苗苗。不是你让我来的吗?我、我担心你……” “担心我?”庄琳娜嗤笑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你人也看到了,我好得很,赶紧走吧。” 她的目光扫过孙苗苗身后的林悦和张晓雯,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挽着陆晏的手臂,语气轻飘飘的:“陆晏,这几个只是普通同学,不熟的,不用管她们,我们走吧。” 陆晏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年轻而精致的脸。他的目光在林悦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还带着些许傲慢。 “既然是同学,打个招呼再走也不迟。”他笑着道。 庄琳娜的表情僵了一瞬,但没有反驳。 陆晏看向孙苗苗,微微点头:“你们好,我是陆晏。琳娜之前总说在班里没什么朋友,我还以为是性格问题,原来是太低调了。” 他说得客客气气,但却好像在说孙苗苗自作多情。 庄琳娜脸色变了变,却忽然笑道:“是啊,所以我们不熟,都是她们一厢情愿而已,别管她们了,我们快点进去吧,活动要开始了……” “等一下。”张晓雯忍不住了,“庄琳娜,你什么意思?不是你给苗苗发消息不见不散的吗? 苗苗担心你,特地跑过来见你,你就这种态度?” 庄琳娜转过身,看着张晓雯,眼神冷了下来。 “我什么态度?我跟我男朋友出来玩,你们非要凑上来,还问我什么态度?”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而且,你们连男朋友都没有,来这里干什么?玩纸片人吗?” 这话说得刻薄,张晓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庄琳娜身后的一个跟班见状立刻凑上来,笑嘻嘻附和道:“就是啊,人家陆总包场是带女朋友来玩的,你们单身狗凑什么热闹。”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这年头,有些女生就是喜欢往别人男朋友身上贴,真不要脸。” 孙苗苗的眼眶更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晓雯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驳,林悦拉住了她的手腕:“我们走,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庄琳娜避开了她的目光,挽着陆晏的手臂,催促道:“走吧,我不想跟她们浪费时间。” 陆晏却没有动。他的目光在林悦身上停了几秒,忽然笑了笑:“你同学还挺有意思的……” 庄琳娜看起来有些紧张,她面带愠色地瞪了林悦等人一眼,急切道:“你们是怎么回事,跟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出门前也不照照镜子!” 张晓雯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此时更是再也忍不住了,脑子一热,直接脱口而出:“谁说我们没男朋友!林悦就是跟她男朋友一起来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 林悦傻眼,孙苗苗跟庄琳娜都愣住了。 张晓雯自己说完也呆了一下,她、她都说啥了啊!她看到林悦狠狠瞪了她一眼,但现在骑虎难下,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她男朋友可帅了,只不过这时候去停车了,一会儿就到,可不像某些人眼光这么差!” 陆晏和庄琳娜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庄琳娜有些绷不住了,冷笑道:“停车场就在那边,走路不过五分钟,一会儿看不到人你们要怎么办?你现编也编个靠谱点的吧。别丢人现眼了,赶紧走吧!” 林悦拉着张晓雯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这姑娘脾气上来了,一时间没拽动,也不知道她要如何收场,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悦悦,抱歉,我来晚了。”那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是在耳边轻轻拂过的风。 可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林悦抬头看了眼上午十点钟的太阳,那个人此时应该窝在凌霄那儿睡大觉吧?她都快怀疑自己幻听了! 同时傻眼的,还有眼前的一干人等。 张晓雯反应最快,她第一个转过身,看着身后姗姗来迟的高挑男子,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冲着林悦无声比着口型——林悦读懂了,她说的是——“真是你男友啊!太帅呀!” 林悦尴尬地笑笑,哪门子男友,她根本没承认过好吧?但是现在,她只能配合演戏。 于是她扭过头,冲身后的人绽放个甜美的笑容:“不晚不晚,刚刚好……” 58. 继续约会 千夜原本就身形高挑,五官精致,此时他看似随意地套了件黑色长款外套,里头搭了件白色衬衫,干净简单,却衬得他整个人矜贵非凡。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骨。虽然戴着黑色墨镜和深色口罩,看不清面容,但仅仅是随意站在那,光凭气质就有鹤立鸡群之感。 此时,他几步靠近林悦,将她亲昵的围在臂弯:“你不跟你的同学介绍一下我吗?”语调温柔,仿佛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林悦浑身僵了一下,对他这种突然靠近的行为不是很适应,但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千夜怎么说也是帮她解围,这戏硬着头皮也得往下演。 于是她也很配合地抱住他的胳膊,冲对面的人道:“嗯,这是叶十一,我男友……” “不是男友哦……”冷不防的,千夜在她耳边悄声呢喃。 林悦被吓了一跳,这家伙什么意思,这时候拆她台?难道是这几天她没理他,还是因为没答应他周末去看房?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其他人的表情变幻万千,庄琳娜似乎冷笑了一声。 林悦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意思,千夜却忽然凑近她,在她脸颊蹭了蹭:“准确地说,应该是未婚夫……” 说着,他还阴谋得逞般地拉起林悦的手,而那枚银白戒指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中指上。 林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想反驳,可是那家伙就在她脖子旁边吹气,她感到毛骨悚然——她总觉得这时候她如果敢否定,可能会被某只危险的野兽咬断脖子。 这一幕看在旁人眼里,愈发觉得这二人颇有些当众撒糖拉仇恨的感觉。 张晓雯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妥妥的打脸现场!真没看出来林悦也是个心机女啊!而且她这位未婚夫虽然帅气逼人,可这语气里的冷嘲热讽,以及对林悦和旁人判若两人的态度,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单纯小白兔…… 她竟然从他身上莫名感觉到了危险,仿佛某种来自于生物的本能。 虽然她早怀疑林悦恋爱了,但是亲眼见到,还是受惊不小,更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关注书本的林悦,居然谈了个如此……妖孽的男友!呃不对,应该是未婚夫——她什么时候订婚了?这进展也太快了啊!这么一位完全不似和林悦一个世界,神秘又矛盾的男子,她到底是怎么拐到手的? “帅哥你好,我是张晓雯,林悦的同学兼死党!”她压下心中好奇,上前求握手。 千夜从善如流地伸出手,与张晓雯轻轻握了一下:“经常听悦悦提起你,谢谢你对她的照顾。” 张晓雯被这句“经常听悦悦提起”砸得有些晕乎,连带着对千夜的好感度直接拉满,哎怎么办,这种危险又诱人的男子,实在是太符合她的审美了。转身就刀了林悦一眼——口风这么紧,订婚这么大的事,她居然被瞒得死死的,真是不够朋友哎! 千夜显然比林悦更擅长社交,只见他游刃有余地和几乎看傻的孙苗苗也握了握手,孙苗苗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之后,他看向庄琳娜:“你也是悦悦的同学吧?幸会。” 庄琳娜居然呆在那儿了,她自认为面对这种场合从来都是大方得体的,可此时,她却觉得自己仿佛被毒蛇盯上的猎物,哪怕眼前分明是个大帅哥。她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这手她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就在这时候,陆晏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来:“你好,幸会。” 千夜却仿佛没看见一般收回了手,低头对林悦说:“你不是陪朋友来玩的么,还在等什么?这门口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林悦看到对面陆晏阴沉的脸色,心里生出一股厌烦,接口道:“啊,这里确实没什么好玩的,要不我们回去吧?” 千夜含笑看着她:“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候,陆晏忽然开了口:“你们是没带够票吗?我请。” 张晓雯此时有些尴尬,虽然她挺想进去看看,可是此时被他们这么搅和,也没什么心情玩耍了,但,面对对方如此挑衅,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一张票只能带两个人进去,她们确实没有多余的票带人,可现在无论是谁不进去,都很丢脸。 她张晓雯不是丢不起人,可是不想在庄琳娜和陆晏眼前丢人。 不料,千夜却忽然拉住林悦道: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多可惜呀。”说着,他还凑近林悦,黏糊糊道,“你就当是陪我……” 林悦当然知道他动的什么心思,本来她还担心千夜在白天出来陪她演戏很难受,但看这家伙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嘛! 这家伙为了约会,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了,她虽然不是很想承认这种关系,却也不想在此时扫他的兴,只是,这入场券的事,难道真要让人家陆总来请? “说好了一起来,我又怎么会没准备?看看这是什么?”千夜说着,掏出一张入场券来,和之前庄琳娜发给孙苗苗的电子票不一样,这是一张漆黑带着金色镶边的卡片。 看到那东西,无论是庄琳娜,还是陆晏都变了变脸色。 “这是什么?”林悦好奇道。 “哇,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青山特权卡?”张晓雯眼巴巴凑了过来。 林悦一脸疑惑。 “这种卡片一般人见不到的。”张晓雯解释,“凭此卡,可以免票出入本市任何公共场所,属于特种卡,而且好像还可以带人……。”说着,她看了看千夜,又看了眼林悦,“好厉害,你这位未婚夫是什么来头啊,为什么会有这种卡?” “哪里,就一个朋友给的。”千夜轻描淡写说着。 林悦心里已经有数,这只怕是凌霄给他办的,不过凌霄为什么会给一只异妖这种卡片?实在是很难想象。 “你的同学们都很优秀呢,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陆晏忽然对庄琳娜说道。 庄琳娜柔软了语气:“我哪有……既然你们一定要玩,那,祝你们玩的愉快!”说罢,她挽着陆晏,头也不回地往入口而去。 张晓雯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感到无语:“她到底什么意思!” 孙苗苗支支吾吾道:“我觉得她今天好奇怪……” 林悦沉吟了一会儿,转头问千夜:“你怎么会来的?”她抬头看了看天,还是在白天,且大晴天……总觉得他是不是和凌霄有什么计划——难道这个活动真的和异妖有关? 千夜却推着她往里走:“当然是来陪你呀——怎么,就这么不想跟我约会?” 59. 等待进入网审 游乐园内部已经配合游戏进行了改造,四处都是妖宠造型的人偶和建筑物,令人仿佛置身于虚拟世界,游客在入场的时候也可以选择一面妖宠面具,有些是已经存在于游戏中的,也有些是没人见过的,还有什么都没画的纯白面具模版,可以选择图案现场制作。 张晓雯不出所料选了夜煞的面具,只不过因为公开资料里面就没有夜煞的脸部资料,游戏里也是搞得神神秘秘漆黑一团的,所以那块面具黑得跟炭一样。林悦笑称是包公,张晓雯闹着要跟她绝交。 不过看到千夜的脸并没有被人公开出来,林悦倒是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全民召唤游戏背后的人,对他所知也很有限,凌霄那边显然也没泄露他的长相资料。他应该还是很安全的。 林悦因为对这款疑似吃人血馒头的异妖游戏天然没啥好感,所以就选了张空白面具。千夜却挑剔的很,对这种粗制滥造还有异味的面具根本瞧不上,他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面珠光宝气的面具扣脸上了。林悦瞅了半天,还是那种半面的面具,通体漆黑,却又泛着奇怪的光泽,上面全是不知名宝石,倒是很有他的风格。 “这个,不会也是你从老家带来的吧?”林悦暗想,这家伙也不知道从暗界夹带了多少私货——像他这种跨界穿越的,难道就没有类似海关的部门管管么? 千夜却很臭屁地问她:“好看吗?喜欢就送你了。” 林悦嗤之以鼻:“我才不喜欢这么花哨的东西,太不像我的风格了!” 千夜听到后,露在外面的半张脸明显有些失望。 张晓雯不想当电灯泡,加之林悦对游戏道具兴趣缺缺的样子,入场后拉着孙苗苗到处游玩拍照去了。林悦也刻意与她们保持着距离,她真的对这个游乐场哪儿哪儿都不喜欢,而且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为什么不开心?”千夜在旁边问道。 “我哪有。”林悦矢口否认,“我只是不喜欢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林悦避开过山车旁边排大队的熙熙攘攘人群,找了一处树荫坐下,果然,千夜这家伙没有看起来这么轻松,见她坐下,他立马也在旁边坐着了,整个人非常放松地靠着椅子背,一下子都懒得动弹。 “你,还好吧?”林悦不放心地问。 千夜见状,皱了下眉:“不好,很不好,我好像都动不了了……”他看着林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又笑起来,“逗你的,我已经渡过适应期啦,现在和你们人类差不多,嗯也就体力和耐力差一点点而已,怎么,你是在心疼我吗?” 林悦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说的有几分真假。 “你等我一下。”她说着快步走开,去不远处的冰淇淋机买了两个冰激凌,回来时,看到千夜靠着椅子背,用面具挡着脸上的阳光,眼睛几乎都闭上了。 果然,这家伙白天就应该在家睡觉! 林悦在心里鄙视他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不过看在他状态不是那么好的份儿上,她最终没说什么,走过来,把冰淇淋递给他:“给你,消暑的。” 千夜睁开眼,看了眼她手中的东西,面露惊讶:“这,难道就是你最爱的冰淇淋吗?” 林悦疑惑地眨眨眼,但很快就明白了:“又是以前那个我跟你说的?” 千夜点点头。 “咱俩关系真的有这么好?”她不信。 “当然啊。”千夜一把接过她手里的冰激凌,结果手仿佛被烫了一下,险些没掉了。 “你不会怕冰吧?”林悦无语,这么大个人,连个冰淇淋都拿不住? “怎么可能。”千夜话音刚落,一大口吃下,然后,脸色变得惨白,看他那样子,险些吐出来。 林悦舔了一口自己的,皱眉:“有这么难吃吗?” 千夜艰难咽下去,看似笑的灿烂,其实很勉强:“非、常、美、味!” 林悦白他一眼:“吃不了冰的就别硬撑,而且,这个本来也是要小口小口吃的……” 冷不防地,千夜突然靠近,用指腹抹了下她的唇。 林悦惊得差点跳起来。 “沾嘴上了……”看到她戒备的样子,千夜无辜道。 林悦紧盯着他,面色不善:“我要把话说清楚,刚才只是为了演戏才配合你的,我现在要学习备考,没心思谈恋爱,你最好跟我保持距离,不要让我讨厌你!” 千夜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起来。 林悦险些怀疑他的暗能量又要忍不住冒出来,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只见他重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本正经道:“嗯,学业为重,我等得起。” “……”林悦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接,只能大口吃着冰淇淋。也许是因为脑子总算冷静下来,她想着今天庄琳娜和千夜的种种异常行为,总觉得千夜在等待什么。 于是,她扭头,看着千夜,不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你和凌霄……你们,今天到底有什么计划,这里会发生什么?” 千夜没想到林悦这么敏锐,叹了口气道:“这和你无关,不告诉你,只是想你能玩得开心些……” “从我认识你的那天,我就已经被卷进来了,怎么可能无关?这里有我的朋友们,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林悦认真道。 “别担心,不会有人出事的,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放松。”千夜说,“我可不希望我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约会就这样浪费……” 林悦看了看高高的日头,寻了处树荫坐下,抬眼问他:“难道,我们在你老家,也有过约会?” 千夜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当然,以前,你根本离不开我,恨不得每天都和我在一起。” 说着,他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得手,让她中指上那枚戒指显现出来:“这是同心戒,只有两情相悦才能戴上的。” 他说着,伸出自己的手指,他的左手中指上,还真有一枚成对的戒指。 “除非不爱了,或者任何一方死亡,戒指才会破碎,否则,任何人都无法取下来。”千夜一本正经地说。 林悦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戒指还有这样的玄机吗?可,她很确定,她现在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啊,虽然现在熟悉些了,不那么怕他了,可是离什么两情相悦那还远着吧? 虽然她记忆中这辈子还没谈过恋爱,可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很确定,自己如果动心了,肯定会知道的。 但她没有。 她顶多算是不那么讨厌了他。嗯……偶尔会觉得他比较容易亲近,做个朋友也是不错的。但也仅此而已。 “你确定,这个不爱了就会破碎?”林悦怀疑地望着他。 “你就这样当着我的面问,我会伤心的……”千夜瘪瘪嘴,一脸不开心。 “……”林悦只好换个话题,“那算了,我不问了,不过之前这个戒指都看不见了,现在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了?” 千夜忽然暧昧地笑了:“同心戒嘛,只有你想我的时候才会出现哦。” 无形撩人最为致命——明明说好了要等的! “……”林悦很怀疑这家伙所说的真假。 就在这时候,两人头顶不远处突然出来一声巨响,似乎是金属断裂声,紧接着是一大片惊呼声。 林悦循声望去,过山车的轨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了,竟然在半空中断裂了,正向着他们所在缓缓倾斜过来!而更远处,尚在高速运行的过山车,眼看着就要冲到轨道断口,车上满满都是人——一时间无论是车上,还 是车下排队和观望的人群,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她忍不住看了千夜一眼:“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有人出事?” 千夜似乎被她的质问刺了一下,他张嘴想要说什么,林悦却没等他回答,只见她将外套扔给他,同时摸出纯白面具扣在脸上,直冲着那危险的过山车冲了过去。 林悦现在的身手已经不同以往,她有把握自己能救那些人。不过在她赶过去的时候,过山车下方的人群也被工作人员保护着进行疏散。除了林悦,还有好几道身影从人群中窜出,朝着过山车逆行而去。 林悦认出了小红帽,还有之前在临水乡帮助过他们的猎妖士——那是青山宗的人。 猎妖士这次反应如此迅速,显然是有备而来。看来,这次事件显然在宗门预料之中——千夜果然早就知道,还和凌霄达成了某种合作。只是,用普通人的生命去做这个赌注,实在是太冒险了!千夜不是人类就算了,凌霄怎么也和他一起疯? 林悦不懂。如果她事先知道这里会出事,她肯定会早早劝退所有游客,封锁游乐场,这才是负责任的做法。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救人要紧。 在猎妖士们的配合下,疾驰的过山车很快被逼停,即将倒塌的轨道也被固定住,暂时不会有危险了。不过过山车上被困的人比较多,戴着面具的林悦,帮着猎妖士们一起疏散人群,将他们安全转移到地面。 有人注意到了她。 “那个戴白面具的人是谁?好像是新面孔啊,新来的猎妖士吗?”有围观者在询问。 “似乎是个女孩子,身手挺不错的,是青山宗新招的人?” “没见过公开资料啊。”有人疑惑。 林悦没空管这些,她不想过于引人注目,现在只想快些把人救走——如果是因为她和千夜来这里,才引发这场意外,她一定会后悔进来。 轨道虽然被猎妖士的法器固定住了,但是钢轨却仿佛被人做了什么手脚似的,一块块往下掉落,根本不像普通的故障。眼看着过山车就快支撑不住了。座舱里还有三个人——一个年轻的妈妈,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还有一个更小的男孩。妈妈的脚被卡住了,大些的孩子一直在拉她,小的那个则不停的哭。 小红帽冲了过来,一刀斩断了卡住那位母亲的变形金属,然后将她背到背上,另一只手提起小的那个。他刚想让那个女孩自己爬他身上,座舱突然一歪,小女孩惊呼着掉了下去。 小红帽此刻已经腾不出手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林悦当即追着那女孩跳了下去,然后惊险万分地抓住了她,同时,她甩出小剑,化作金色的绳索,把两人固定在了轨道支架上,这才缓缓落地。 此时,女孩的母亲也随着小红帽落到地上,她将惊魂未定的小女孩接到怀里,感激涕零。 林悦看到危机终于解除,游客都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跟着有人大喊:“异妖,去死吧!” 紧跟着,就是一阵惊呼声: “天哪,有人受伤了!” “那不是人,是异妖!” “可是异妖也会流血吗?” “刚才打伤他的那人是猎妖士,他说是异妖,那肯定就是……” “异、异妖?” “快跑啊,这里有异妖!” 所有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林悦心里一颤,几乎第一时间朝千夜所在的方向看去——可刚才的树荫下没有人,不远处的地面上确实蜷缩着一个人,黑衣凌乱,白色衬衣被鲜血染红,地面上一片血泊,属于千夜的面具落在一边…… 林悦只觉得心里一紧! 60. 重伤昏迷? 林悦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连面具都来不及摘。当她赶到的时候,身边还有三两路人远远围观,小声议论着: “那真的是异妖吗?猎妖士怎么还没来?” “啊,是刚才那个救人的猎妖士,她是新人吗?” “太好了,终于有猎妖士来了……听说那是异妖,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好可怕……” 林悦顾不上他们七嘴八舌。她赶到千夜跟前,看他蜷缩在地面,胸口的白衣都被鲜血染红了。 那刺目的红色,让她心里发慌。 虽然他不应该会流出这种颜色的血液,可是关于异妖的事她实在是不了解,万一他的体质有什么变化呢——她不敢赌。 按理说,无论受到多重的伤,只要入夜他都会恢复的。只是现在接近正午,距离日落还早,也不知道他撑不撑得住。 她心急如焚,用身体护着他,把他的脸小心捧在怀里:“怎么样,要不要紧?” 没有回应,他似乎陷入了昏迷。 由于面具已经脱落,他那张令人窒息的精美脸孔就那样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此时虽沾了泥土,却仍盖不住那惊人的美貌。只是此刻他双眼紧闭,蹙着好看的眉,额上全是汗滴。他牙关紧咬,整个身体都轻轻颤抖着,似乎很难受,仿佛易碎的花瓶。林悦尽量挡住他的脸,同时心里一揪一揪的疼痛,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他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没事,死不了……” 上一次他用这种方式与她交流,还是在他刚来此界处于适应期的时候吧,那一次他也是伤重昏迷——现在他已经虚弱到如此程度了吗? 可他都昏迷了,竟还想着安慰她……她只觉得眼眶一热,泪水险些涌出,又被她硬生生忍住,现在不是她脆弱的时候。 林悦扫了眼四周,看着那些胆怯却又好奇的围观路人,他们分明不知真相,却还不知死活的跟着人云亦云,921那晚是如此,现在又是如此,她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气。 千夜是向她保证过不会有人受伤,可是没说过自己不会受伤,是啊,就因为他不是人类,所以就没关系吗? 而且伤他的人,还是猎妖士——这次出现的猎妖士应该都是凌霄安排的,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难道猎妖士内部有分歧? 林悦地担心地看了千夜一眼,而她过分关心的举动引起路人的质疑: “是异妖吗?是不是该把他抓起来啊?” “异妖应该当场消灭的吧?我看电视上都是这样的……” “……会不会很危险,我们要不要躲起来啊。” “他们看起来好像认识?猎妖士认识异妖?” 林悦一字一句听在耳中,很多人已经看到了千夜的脸……他是异妖这件事不可以暴露,否则后患无穷,她必须做点什么。 旋即,她抬头,正色道:“这里哪有什么异妖!有人当街行凶,救援很快就会来,凶手可能还在附近,大家不要围观,赶快离开!” 仿佛为了证明她的话,一个身着青山宗弟子服的年轻猎妖士带着两个医护人员扛着担架飞奔过来。 “叶、叶先生,你还好吗?”领头那个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林悦一眼认出他来,这不正是整天跟着凌霄的那个师弟? 听他喊叶先生,林悦就知道这定是凌霄授意的,他显然没打算暴露千夜的身份,看来袭击千夜的人和凌霄无关。 路人见状,立刻相信了林悦的话,既然没了异妖,还可能有凶手行凶,他们顿时没了围观的兴趣,匆忙散开了。 “听说凶手是个猎妖士……你看看他怎么样了?”林悦知道千夜的身份瞒住了,稍稍松了口气,但是被猎妖士所伤会不会很严重?她担心千夜的伤势,连忙问道。 “你是……”娃娃脸犹豫着看了眼林悦,显然不认识她。 此时,千夜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抓住娃娃脸的衣襟,气若游丝:“我……朋友……” 娃娃脸听到后松了口气:“叶先生的朋友自然可以信任,我是凌云,凌霄的师弟。” “我知道你是谁!先别说这些了,你们看看他要不要紧。”林悦见他又昏过去了,心急如焚。 凌云身后一名医生上前查看,然后和凌云眼神交流了一瞬,接着迅速回答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我们需要尽快给他止血,救护车就在不远处……” 凌云闻言立刻说道:“这样,你们护送他去救护车,我去追凶手,凶手应该是暗猎,不止一人,他们不受协会管辖,非常危险。” 林悦点点头,凌云便独自离开了。 林悦看着两位医护人员将千夜小心抬上担架,果然不远处停着一辆救护车。他们将人送上车,其中一人立刻开始急救,另一人见林悦紧张的模样,安慰道:“您是叶先生的朋友吗?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虽然被这样安慰了,但林悦不安地看着昏迷过去的千夜,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模样了,忍不住心里揪得紧紧的。哪怕明知道他不会死,内心还是非常难受。 她想起之前还在怪他把无辜的人卷入危险,却没想到他自己会被袭击,还会伤重至此,明知道他白天比人类还要脆弱,她应该保护好他的——她心里有些后悔。 只是,回想起他今天异常的举动,他是早预料到会被袭击吗?这样他还在白天来找她,还说要约什么会?真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可现在,她就算说什么,他也听不见了,她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在心里默念快点好起来,希望他能感受到她的心意,但、也许是因为流血太多太虚弱了,他一直没给她回应…… 而且,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否知道千夜的真实身份,就这样让他们治疗会不会露馅啊,不过他们是凌霄安排的人,应该可以相信吧……林悦神经紧绷,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位急救人员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就在此时,她看到凌云押着一个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男子过来,对方被他用类似绳索的法器五花大绑着,从车子后门扔了进来。 “果然是暗猎,只抓到这一个,居然用炼制过的狙击枪,这种武器协会早就禁用了——你们就不担心误伤人类吗!别担心,整个游乐场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一个都跑不 掉!”凌云看起来很有自信。 那人却狠狠唾了一口:“哼,异妖都该死!” “谁跟你说他是异妖的?你们差点杀了人!”凌云狠狠给了他一拳,“你看清楚,异妖会流这样的血吗?你们袭击的是我们的高级顾问,叶十一叶先生——货真价实的人类!你就等着被起诉吧!” 林悦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凌霄跟他这位师弟是怎么介绍千夜的,凌云不会真以为千夜其实是人类吧?还高级顾问,千夜什么时候还有职位了? 不料,对方却根本不死心:“不,不会的,你等着吧,异妖很快就会出现的,他们都是一伙的!我没有伤人,我没有!” 凌云又给了他一拳:“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话音刚落,在场几人都是一愣,林悦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种从尾椎骨冒出来的毛骨悚然感。 是暗域! 与此同时,大家的手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一直和她说话安慰她的那位医护人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是红色警报,而且危害等级还在攀升中! 这是超越将级的警报,难道是王级异妖?可现场哪里还有王级? 林悦吓得连忙去查看千夜——不会是因为千夜受伤,导致他体内的暗之息失控了吧?可此时他安静地躺着,经过及时抢救,身上的血似乎已经止住了,他身上也并没有任何暗之息泄出来。只是人还是昏迷不醒。 显示屏上心跳平稳,没有生命危险。只要等到夜晚,他就会恢复了吧?可林悦心中仍是不安——这暗域是怎么回事?真的有别的异妖出现了?还是在大白天的中午,难道是冲千夜来的?他会不会有危险? 只听那个暗猎哈哈大笑起来:“青山宗的蠢货,看吧,异妖出现了,你还不赶快放了我,我没错!” 凌云却没理他,凝神道:“师兄果真是料事如神——目标出现了!”说着,他看了一眼在场几人,“叶先生就交给你们了,我去支援师兄!” 两位医护中年纪稍长那位不慌不忙冲他点点头,示意他放心去忙。 于是凌云立刻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向着乐园中央的摩天轮奔过去。 林悦看着这几个人很有默契的样子——难道,这也在计划之中? 她凝神向摩天轮的方向看去,那里不仅仅是游乐场的中心,也是制高点。此时,她能感觉到就在那里,有什么东西散发出强大的暗之息,那东西似乎形成了某种屏障,以至于来自太阳的光之力一点都穿透不进来了——此时的游乐场变成了一片黑暗! 更诡异的是,游客们并未惊慌,反而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向着摩天轮的方向聚集。 紧接着,她发现急救车内的三个人也变得不正常起来,两位医护神情呆滞,嘴里不知道咕哝着什么,居然站起来,向着车外走去,而那位被捆绑的暗猎,也露出狂喜的表情,疯狂挣扎着想去那里。 林悦感到不同寻常——这里仿佛只有她一个正常人! “这是万人迷属性的暗域,有迷惑性,如果不加以干涉,暗域中的大部分人类都会被操控。”冷不防地,耳边响起千夜的声音。 61. 新的王级? 林悦循声望去,看到千夜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眼瞳中是久违的金色。 她心中一喜:“你,没事了?” 千夜有些心虚的看着她:“对不起,我本来也没事……”他拉开胸前的扣子,露出里面的防弹衣来。 林悦怔住:“可,你刚才流了那么多血……” “凌霄给我的血包,说是拍戏用的道具,足以以假乱真……” 林悦的表情渐渐沉下来:“所以,你刚刚都是假装的?你……连我都骗!” 千夜避开她的视线,小声道:“我明明告诉你没事了,还以为你会识破……” “……所以,是我蠢,我就不该关心你!”林悦虽然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不想就这么简单放过他,于是佯怒道。 “对不起……” 没想到这家伙道歉的如此迅速,林悦一时间没了脾气。 理智告诉她,这定是凌霄的安排,否则这个初来乍到整天宅家的异妖怎么可能搞到防弹衣和血包?还有刚才凌云和那几个人不慌不忙的默契,包括两名医护装模作样的检查和止血——如果不是事先知会过,千夜身上的血包和防弹衣不可能瞒得过他们,他们八成也知道实情! 所以,只有她是被瞒着的咯?哦不,还有那个暗猎! 想起那人疯狂的眼神,林悦已经猜到了,千夜这是在当饵,目的恐怕就是让这些人现身吧。 “骗我好玩吗?现在你怎么不装了?”林悦不确定地说。 千夜却摇了摇头:“……我本来也没想骗你,只不过刚才有外人在……”他扫了眼神志不清的暗猎——林悦秒懂,是因为怕她露馅,他才瞒着她,而现在敌人已经不清醒了,千夜就没必要装了。 “那这个暗域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你的手笔?”林悦不解。 “不……”千夜继续道,“激活这个暗域的是人类,而它的创造者,是一只夜魅。用你们光界的评级来算的话——应该是王级吧。” 林悦吃了一惊,还真是王级啊,不得不说那个手机警报还有点靠谱……只是,王级异妖居然能在白天展开暗域,还控制这么大一片区域的人,连同伙暗猎都不放过,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只不过是道具而已,凌霄会处理好的。”千夜轻描淡写地说。 林悦有些疑惑:“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什么道具?” “就算是王级,在恒星之下强行使用暗域也是需要借助道具的,而且维持时间很短暂,所以,要支持这样的道具,需要充能……他们大概以为,只要我受伤,就无法在白天干涉他们了吧,真是天真。”千夜给自己换了个舒服地姿势靠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就在此时,那个失去理智的暗猎因为无法移动,表情变得更加疯狂,口里不住念叨着:“异妖,都得死,都得死……”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异妖的帮凶……”林悦皱眉看着此人,“就这么放着不管他可以吗?” “他刚才想杀我。”千夜提醒她。 “他也只是奉命行事的吧,罪不至死……” “那我要是真中弹了呢?他们使用的可是加持了光之力的弹头,如果真被射入体内,我也许真的会死——悦悦,你就不担心吗?” 林悦愣了愣,看着这家伙有些急切地表情,她猛然避开目光——怎么可能不担心,她刚才以为他被击中,整个人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但,就算是这样,她就应该让这个暗猎也去死吗?他可能也有家人被异妖杀害,所以才会如此憎恨异妖,而敌人显然利用了这一点…… “你不用试探我,我现在很清醒。”林悦忽然抬起头,“我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也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了,这不像你。” 千夜怔了一瞬,忽然笑了:“果然,这种程度的暗域对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影响了……”他说着,凑近她,悄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刚才说的不是真心话?” 林悦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支支吾吾道:“我只是感觉,你不会怂恿我去做这种事的,你不是这样的人……” 千夜叹了口气:“我都不是人,你又对我知道多少?” “……” “不逗你了,现在你最好打晕他,否则,他虽然不会死,但可能会疯。”千夜用眼神指了指那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的暗猎,“我可不是在可怜他,我只是担心他弄脏了这辆车……” 林悦走过去给了那暗猎一拳,将他打晕了。 “其他人怎么办,也会疯吗?我要不要拉住他俩……还有我同学……”林悦有些担心地看着门外,那两名医护刚走出去不远,状态看起来不怎么好。 “不放心就去看看呗。”千夜说。 林悦没想到他回答的如此爽快:“我以为你会让我留在这……你独自在这里,没关系吗?虽然现在是在暗域里面,但这只也是王级……”对方以为千夜受伤失去战斗力,会不会趁虚而入?她可不希望之前他被袭击这件事变成真的! “所以,悦悦还是担心我的?”千夜显然心情极好,“放心去找你同学吧,你的未婚夫可没有那么脆弱。” 什么未婚夫啊!林悦只觉得脸上一燥,转身就想逃跑。 “那件道具应该就在此处的制高点,你会找到它的……”身后,千夜的提醒传来。 林悦心领神会,立即向摩天轮的方向奔去,顺便把沿途遇到的失去理智的人们敲晕。 当林悦赶到摩天轮附近的时候,她才发现事情远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这里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藤萝遍布,鸟语花香……除了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而非艳阳高照。 这是把游乐场变成植物园了吗? “欢迎来到我的乐园。”摩天轮顶部,一位美艳的女性异妖,如同下凡的仙女那样飘在半空,时不时变换舞姿,而她下方聚集着大量的人群,每个人都神情疯狂,口里喊着:“花朝,花朝,我爱你!” 林悦紧了紧脸上的面具,凝神扫视人群,果然张晓雯和孙苗苗也在其中。孙苗苗已经和其他人一样眼里只有那只异妖了,而张晓雯却抱着另一人的腰,整个人恨不得挂在那人身上,林悦细细看去,那人身边还围着好几个女生。 这什么情况?她纳闷,索性将注意力集中,于是,她听到了张晓雯梦呓一般的声音:“夜煞,是夜煞啊,我好喜欢你呀……” 林悦听不下去了,她随着不断加入的人流,悄悄摸到张晓雯和孙苗苗附近,将二人不客气地打晕。就在这时,被张晓雯抱着的那人回过头来,紧盯着她:“咦?一个清醒的土著?” 林悦看到那人虽然穿着一身炫酷皮衣,但头却是仿佛浓雾一般的状态,里面有一枚黑漆漆的核心正在闪烁,如同一只独眼,凝视着她。 林悦几乎身体反射一般,一掌冲着他的脸覆盖过去,而小剑则心领神会地如子弹一般从她掌心发出,正中那枚核心。 对方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那样消散,只剩下一摊衣服,衣服上还有吊牌没摘——这是打算用完退货的吗…… 林悦眉峰一挑,忍不住吐槽:“就这样还想冒充夜煞?” 看来千夜提供的思路很靠谱——用加持光之力的子弹射入异妖体内,也许,连王级也有一战之力呢…… 林悦想到这,她伸出右手,比划了一把手枪的模样,对准了空中飞舞的花朝。 但就在这时候,花朝也看向了她,那张绝美却有些朦胧的脸忽然笑的迷幻,而后,林悦眼睁睁看到那张脸变成了庄琳娜! 林悦愣了一下,难道,花朝的宿主,其实是庄琳娜? “你要杀了她吗?只要对准她的心脏——砰,一切就都结束了……”身后,传来男子调侃的声音。 林悦回头,看到陆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张脸似笑非笑,诡异莫测。 “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林悦奇怪道。 “什么女朋友,各取所需而已,她需要一个有钱人做她的男友,而我,恰好需要一个听话的祭品……” 林悦听到这话,回想起之前庄琳娜的举动,似乎明白了什么:“是你故意引我们来的吗?目的只是为了袭击夜煞……这是个陷阱……” “也不能这么说,谁叫你们屡屡坏我们的好事呢,明明已经拥有了夜煞这等强大的异妖,作为宿主,自然要做点改造世界的大事,届时,协会算什么?在财富面前,他们连狗都不如——可你们,竟然做了猎妖士的走狗!” 林悦看着他癫狂的神情,此人分明是个人类,却比异妖更疯。 “原来,你们是这样想的……”林悦瞬间就懂了,是啊,有些人内心的邪恶,可能比异妖更甚吧。 对方看到林悦沉默了一瞬,还以为她认输了,却没想到,下一秒,眼前的少女突然冲他跑过来,动作快得惊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拳打脚踢如雨点一般砸下来。 陆宴一开始还想反抗,嘴里时不时冒出威胁之词,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他在她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几息间就被揍的脸朝下,趴在泥里,浑身疼得快散架了,动弹不得。 “早就想揍你了!”林悦拍拍手,不屑道,“反派死于话多,有这做梦和废话的工夫,你还不如去练练体能呢,也许下次遇到我,你能跑快一点……啊,我还忘记告诉你们了,在白天,我可比他能打!” 62. 他们是一伙的? 林悦揍完人,心情不错。不过花朝的反应却在她意料之外。 林悦扫了眼周围的围观者,大部分是被花朝控制的人类,此时他们充当了花朝的眼睛和耳朵,可在她揍陆宴的时候,他们只是在旁边看着,并不敢靠近。人群中,还混杂着一些异妖,有低等的探子,也有些散发着类似凶骨那样的气息,若是以前她肯定会吓得动弹不得,但林悦此时却觉得他们就像是来送人头的。 陆宴没料到自己被揍成这样了,也没队友来帮他,他忍不住呻吟:“救,救我……” 围观者只是紧盯着林悦,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看来,你也没那么傻……”林悦看了看头顶的花朝,不愧是王级,她显然知道如何保存实力。 “既然你不想跟我打,那我就去做我想做的事了……”花朝想用庄琳娜当挡箭牌,那么她就如她所愿好了,反正她的目标,本来也不是花朝本身。 林悦说完,便向着摩天轮顶部冲过去! 林悦的举动显然触怒了花朝,那些环绕四周仿佛装饰物一般的藤蔓活了起来,想要拦住她。 但林悦身手灵巧,轻松避过,不一会儿就突破防御。 眼看着摩天轮近在眼前,一个人形物体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对方双目紧闭,毫无意识——林悦认出那是张晓雯的脸!虽然不知道本该被她打晕睡在一旁的张晓雯怎么去了天上,但她不得不接,可等她刚把人放下,孙苗苗又被丢了下来…… 林悦有些无语,这王级异妖还真是任性啊,就这么把活人当炮弹往下扔的吗?扔完了她认识的,又开始扔不认识的,无论是小孩还是老人,就这么像下雨一般往下丢。 更夸张的是,这些人被丢下来之后,会突然醒来,然后用自己的手脚将林悦死死抓住。 林悦不得不承认,这王级异妖的确洞悉人心,她知道她一定不会放任这些人被摔死,所以便借此控制她。 “你为什么不直接控制他们杀了我呢?”林悦此时被一群人抓住,动弹不得,好奇问道。 花朝垂下头,看了她一眼,破天荒的开了口,语气温柔,仿佛跟她很熟:“因为你是夜煞的宿主,所以我们当然不会伤害你……” 林悦倒是稍有意外,没想到同为王级,花朝仍在忌惮千夜。如果她知道千夜根本没受伤,会不会直接被吓跑? “小丫头你似乎会错意了,我的意思是,我和夜煞,本就是同伴,否则,他的领地,怎么可能让别的暗之民踏足——我会降临此地,自然是被夜煞邀请的呀……咦,看你的表情,你还不知道吗?没关系呀,从今往后,这座城市,会变成我们共同的乐园,而我们,就是这里的王……” 花朝说完,天上突然降下漫天花雨,那些花瓣落在人类身上,人们的表情顿时变得愉悦起来,只听他们大喊着:“乐园,乐园,我们的乐园!我们爱你,我们的女王!” 然而,就在花朝以为自己即将成功的时候,天幕的星空突然开裂,像玻璃碎片一般掉落,却又在半空中如同融化的雪花那样消散于无形。 刺目的阳光从裂缝中照射下来,如同穿云的利剑,将暗域的黑暗划破。 花朝没想到异变来的如此突然,她不可置信看了眼林悦:“你,你还有同伴?” 林悦冷冷望着她:“是啊,只准你们呼朋唤友,不许我们联手吗?怎么,夜煞没告诉你——你们不是同伴吗?” 花朝含恨看着她,一道阳光冷不防地照到她脸上,她那精致的脸孔顿时焦黑一片——她果然还在适应期,对这样强烈的阳光毫无抵抗力。 “哼哼,哈哈哈哈……你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还没有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她发出一声凄厉地尖啸,身体像干枯的植物那样迅速脱水,又仿佛被火焰引燃,烧成了熊熊火把,最终化作飞灰。 庄琳娜的身体毫无预兆从那片灰烬中掉落下来,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半空中凭空冒出一张金丝织就的大网,将她接住。 紧接着,更多的人紧闭着眼,从那破碎的天幕中仿佛流星一样往下掉,小小金网根本不可能接住,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起”,地面的砖缝中升腾起数不尽的金色泡泡,将那些人接住,无人受伤。 林悦认得这是凌云的法术,之前在临水乡见过——虽然早知道猎妖士们会有准备,但是没想到他们来的如此及时,说是掐着点儿的都不为过。 凌霄御剑从天而降,掌心托着一件金色圆盘状的法器,其中密布金色闪电,那些电光死死纠缠着一些黑水晶般的碎片。 他落到林悦跟前:“你是……” 林悦扫了眼四周逐渐醒转的人们,以及不远处看过来的凌云,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把脸上的面具,回答道:“我是叶先生的朋友,来帮忙的。” 凌霄盯了她一瞬,似乎在琢磨什么,而后很客气地说:“多亏你拖住花朝,我们才能趁他们不备破坏暗域。这次整个青山市被他们设下了三十六个暗域,如果不是提前准备,就凭我们的人手,实在是捉襟见肘,请替我谢谢叶先生……” 林悦虽然早知他和千夜有合作,但听他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这次的事件有多么严重。如果不是千夜以身做饵,那么花朝可能会出现在这三十六个暗域的任何一个,对付起来会麻烦许多。 异妖这一次的行动不光联合了陆宴等人类企业,还有暗猎参与,分明有备而来。 凌霄是认得她的,此时选择帮她隐瞒,何尝不是在千夜逐渐以人类身份走到台前时,对她的一种保护? “我会转达的,也谢谢你们的信任。”林悦对凌霄所做的一切由衷表示感谢。 眼看着周围清醒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猎妖士开始清理现场,抓捕相关人员,她亲眼看到陆宴等人被猎妖士们带走,张晓雯她们也被唤醒,正在接受安抚。看来这一次尘埃已定。林悦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于是趁人不备悄悄离开。 她回到了千夜所在的救护车上,千夜还是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就那样随意地靠在医疗床上面,闭目养神。 此时,已经是午后了,她上午运动充分,肚子饿得咕咕叫。 刚上车,那两位已经返回的医护人员,递给她一份盒饭:“饿了么,要不要来点儿?我们只准备了这个……” 居然连盒饭都备好了,他们这是早就计划会在现场呆到 中午了啊。 林悦不客气地接过,然后在千夜床边坐下,塞了一只鸡腿在嘴里,边嚼边问:“你说的很对——道具就在那里。不过,凌霄也知道的对吧?” 凌霄不光知道,还认得那东西,他手上拿的仿佛破碎琉璃的物品恐怕就是那道具的残骸。 千夜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点点头。 “你们早就安排好了,我去不去结局都不会变……”林悦继续道。 “本来一开始也没想把你卷进来,你还在读书的嘛。”千夜回答。 林悦认真看着他,然后仿佛叹气一般说道:“好吧,就当是我多管闲事了,不过不去看看,我也确实不知道,今天会发生那么多事……喔对了,花朝死了吗?” “她很谨慎,并没有使用本体。”千夜说。 也就是说花朝还会卷土重来?还真是个难缠的家伙,也不知道她下一步会有什么阴谋。 “这也在计划中吗?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林悦看了眼蹲在车门外吃盒饭的那两位急救人员,以及还昏睡未醒的暗猎,她忽然想到什么,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喔,忘记告诉你,花朝跟我说,她是你同伴,她还说如果不是你同意的,她不可能在这里出现……三十六处暗域同时出现啊,真是好大的手笔!” 千夜终于睁开眼,他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眼林悦:“你,信她说的?” 林悦点点头:“她说的很有道理啊,为什么不信?” “……”千夜就那样一言不发看着她,看得她有些毛骨悚然。 林悦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玩笑似乎开的有点大了。 果然,千夜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林悦呆了一瞬,这还是他第一次赶她走呢——真的生气了? 见她不动,他伸手想推她,不过以他白天那比普通人类还慢的动作,林悦凭本能就躲开了,还护食一般将盒饭抱在胸前:“好好好,我出去就出去,盒饭和你没仇,别把粮食浪费了……” 千夜这次什么都没说,就凶巴巴瞪了她一眼。 她被那眼神吓了一跳,心道这时候不能惹他,连忙抱着盒饭跑了出来。 看着天上晴空万里,对于千夜耍脾气的小气行为,她不满地嘀咕:“不就一个小小的玩笑嘛,只准你骗我,不准我逗你?算了,看在是白天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 吃完午饭,林悦想进去看看他消气没,那个年长的医生却挡在门口,摇摇头,说他休息了,不想被打扰。 “我可以等他,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干……”那医生进去问了一下,然后告诉她他现在扮演伤患,一直在这里待命不符合常理,还得去医院走个流程,就不与她同路了。 就这么不想看见她吗? 林悦心里闷闷的。她知道这家伙白天是要睡觉的,今天出来折腾半天应该是挺累的,但被拒绝的这么干脆,她还是不怎么痛快。 救护车就这么眼睁睁从她眼前驶离。 她不满地踢着石子:“还说是约会,就这?”不过人家都下逐客令了,她也犯不着去自讨没趣,于是头也不回去找同学去了。 63. 千夜的暗域属性 青山宗对于事后安抚很有一套,加上凌霄的名人效应,原本是游戏玩家狂欢的线下活动,硬生生变成了明星猎妖士粉丝见面会。由于现场无任何人受伤,大部分只觉得好像是做了一场梦,对刚才的惊险没什么印象,短暂的骚动之后,一切又回归正轨。 张晓雯看到林悦过来,显得异常兴奋:“呀你怎么才来,知道刚才谁来了吗?是凌霄耶!” 林悦无语地看她一眼:“我记得你不粉他的?” “以前是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太清高了,可我现在对他有感觉了!上一次他亲自把庄琳娜赶出去我就对他有好感,这次更解恨啊——你刚才看到陆宴没,被打的好惨,他还说要告青山宗,结果凌霄直接给他下了个封口咒,哈哈哈哈,真是太解气了!” “……你还真是善变。” “哪有,现在我心里夜煞排第一,花朝排第二,凌霄排第三!” “……”还真是无药可救,她要知道花朝的宿主是庄琳娜,还险些把她摔死,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把花朝排第二。 “咦,你男友呢?”张晓雯突然意识到少了点儿什么。 “什么男友!”林悦此刻不想提他。 “啊我错了,应该叫姐夫!” “……” “你的未婚夫不就是我姐夫吗,有什么不对吗?” “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林悦没好气地说。 “还不承认呢,订婚戒指都买了……”张晓雯不客气地抬起她的手,于是林悦看到那枚银白戒指在她手指上闪闪发光。 那家伙是怎么说的?只要她想他,戒指就会出现?她才不信! 可是,不可否认,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他的反复无常,以及靠在医疗床上有气无力的模样。她告诉自己,那家伙演技惊人,他现在要扮演被枪击打伤的伤患,这可能与凌霄他们追责暗猎及幕后黑手有关。所以,他那副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他已经渡过适应期了,就算是白天,也和普通人类差不多,没什么好心疼的。 而且,他还把她赶出来了,好像都是她在多管闲事! 可,说想要约会的也是他啊,他说他希望她玩的开心……那难道也是演技吗? 她现在一点也不开心! “林悦,林悦,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张晓雯突然用手在她眼前乱挥。 “你说的没错,我不能这么稀里糊涂下去!”林悦突然停下脚步。 张晓雯不明所以看着她。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事,就不和你们一路了。”她说着,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对,是我。”她回答,“他在哪?我想看看他。” “那太好了,我把地址发给你。”对面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张晓雯好奇地瞅着她:“是男人的声音啊,是姐夫吗?” 林悦看了眼手机上的医院地址,不想跟她废话,于是点点头:“对,我现在要去约会了,你们自己走吧!” 张晓雯一脸姨母笑,嘴里念叨着玩得开心喔,然后拉着孙苗苗离开了。 林悦沉下脸来,看着发信人的头像,这是之前凌霄预留给她的联系方式,虽然她一直没使用过。不过听凌霄刚才的口气,千夜的状态似乎并不算好。都这样了还要演戏? 就知道那家伙在硬撑! 她心里一股无名火起,当即飞奔到游乐场出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指定的医院而去。 千夜被安排在本市最大的青山医院,医院后院有需要自费的贵宾病房,虽然贵一点,但是好在清净,门口有独立的门禁,可以有效防止外人擅闯。 林悦一到门口,凌霄便在大厅等她了。 看到凌霄亲自迎接,她皱皱眉,有些不好的预感。 凌霄领着她往里面走,一直到了病房门口,才屏退左右,把她请到一边说道:“你能来真的太好了,我想,他现在应该需要你……” “不是我冷血,是他赶我走的,现在算怎么回事!”林悦不喜欢这种别人什么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事先他跟我承诺说不会有人伤亡,而现在,他做到了,就连本该死在暗域中的人,也都毫发无伤——本市同时出现的三十六处暗域,无论是宿主,还是猎妖士……所有人都没事,这是个奇迹!”凌霄看起来颇有些动容。 林悦听他这么说,都觉得特别不真实。 这可能吗?千夜是怎么办到的? 她猛然想起自己和凶骨练级那夜,她被凶骨杀死了上百次,但她总是会复活,就连本该被她消灭的凶骨,也毫发无损——那一次,是在千夜的暗域中……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暗域覆盖了全市,还是在白天,而花朝和猎妖士们都没有发现……所以,他看起来才会那么虚弱吗?甚至一直靠在医疗床上没有移动过——真是乱来! “他现在怎么样了?”林悦问道。 凌霄看了她一眼,然后避开她审视的目光,语带歉意:“一直在昏迷中……” 林悦没等他说完,径直推开了病房门,那人就那么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连她靠近,也浑然不觉。 她忍不住拉起他的手,凝视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一阵疼痛。 “你好傻……”她在心里轻轻说道。 没有任何回应,就好像躺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人。但是他的手有温度,有脉搏,和人类一模一样,和她最初遇到他的时候截然不同。 这给她一种错觉,好像他并不是什么异妖,而是一个人。 她将他的手,贴在脸上,轻声道:“对不起,怪我太迟钝了……快点好起来吧,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约会,不用特意选白天,我们也很流行在晚上约会的……” 千夜一直在沉睡,林悦看着尚未落山的太阳,虽然大概率天黑他就会恢复,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中不免担心。 “小剑小剑,他到底怎么样了,会好起来吗?”她左右没事干,便在心中呼唤小剑。 “主人您不用担心,他这是力量透支后的正常生理现象, 只要好好休息,待到日落就会恢复了。”小剑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根本就没什么大事。 “所以,他确实在白天使用了暗域,保护了所有人?可,王级异妖不是需要道具才能办到吗?他也有那种道具?”林悦只觉得千夜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她想多了解他,这样以后应该能避免这种情况吧。 “千夜确实可以在白天使用暗域,也就是比夜晚吃力一些,并不需要道具的。王级只不过是你们光界对暗之民的评级,但这并不准确。” 林悦听到这里,吃了一惊,小剑的话外之音她懂了,如果按照人类对异妖的评级,千夜,可能在王级之上……王级之上就是暗皇的级别了,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如果说王级可以控制一座城,那么暗皇则是可以影响一界的存在。 要是按这个标准算的话,千夜确实符合。况且他一开始就告诉过她,他是玄渊子初的渊主,整个子初境都在他暗域的庇护之中……所以,说他是皇级完全够格。是她过去对异妖不够了解才并未在意,只知道他应该是很厉害的大佬。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加上这次,她才意识到千夜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几乎所有的异妖,都有对应的暗域属性,大部分都属于放大人心欲望的黑暗属性,可为什么千夜的暗域,会是保护性的?这实在是很特殊…… “主人,暗域属性往往是与宿主的期待相匹配的,宿主与暗之民相互需要,才能形成共生关系。比如凶骨的宿主,他期待自己被人敬畏,所以召唤了恐惧属性的凶骨;庄琳娜应该是期待被人喜欢,所以才会召唤万人迷属性的花朝……” “千夜说过,他虽然算是我召唤来的,但我其实并不算他的宿主……”林悦喃喃道,所以,他的暗域属性还会和她的愿望相关吗? “是的,千夜不需要依附宿主,不过他的暗域属性,和您心底的期待并不会矛盾,所以你们才能形成这种相互连接的状态。” “我内心的期待?难道是守护吗?”林悦好像有点懂了,人类和异妖,大概是那种相互选择的关系,只有属性契合的,才会被彼此选中。如果是这样,千夜的暗域能够保护其中的人类,也就说得通了。 小剑却否定了:“暗域的属性都是自私的,不会有守护这样的属性喔。千夜的暗域属性比较特殊,按理说我应该替他保密,但是如果是主人您的话,也没有关系……” “如果是那么特殊的属性,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的。”林悦连忙道。 “不,主人您如果知道了他的暗域属性,今后就能更好的利用它了,这也是千夜所期待的。您应该也有所察觉了,他的暗域属性,是永恒。” 永恒?这个名字好奇怪,为什么不是不死呢?喔对,不仅仅是不死,还可以毫发无伤,的确符合永恒。但,为什么说暗域都是自私的?她不理解。 “因为,它只允许选定的对象获得永恒,其余没被选中的,可以随时毁灭,这才是千夜的暗域的用法。”小剑的语气带着兴奋,“这样的暗域,就算想让暗之民全体站在阳光下,也都是可以实现的啊!” 64. 复苏的记忆 林悦越听越心惊,也就是说,如果千夜愿意,他甚至可以让他暗域中所有的异妖不怕阳光?这,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而且,他还可以在白天使用暗域——如果利用得当,简直是光界的天敌! 难怪小剑说他的暗域属性是个秘密,这种特性如果被猎妖协会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他;若是被暗界利用,他会成为暗界最强大的助力…… 林悦怔怔地望着依旧沉睡的千夜,谁能想到,这看似脆弱的躯体里,蕴藏着如此可怕的力量。 “所以,入夜就会恢复,并不是所有异妖的能力……”林悦喃喃自语。 “当然不是,虽然夜晚会让他们更强大,但并非所有暗之民都有这样的恢复力。千夜他是个例外。” 林悦现在明白千夜一直说他是不会死的,是怎么回事了——他只要处于自己的暗域中,就是永生不灭的;这也是为什么千夜会放心让她在他的暗域中练级,因为他很确定,无论她受到怎样的伤害,最终都能复原,只因那时的她也被赋予了永恒的属性。 身怀如此逆天力量的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他为什么会如此特立独行的站在人类一边,真的只是因为她吗?他俩在暗界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他这样的异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哪怕跨越界壁,哪怕来到危机四伏的光界,也要寻她。 林悦发现,自己第一次对他俩的过去,如此好奇…… 恍惚间,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座暗金色、镶满璀璨宝石的华丽门扉。 林悦不由自主推开它,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灿烂的星空,每一颗星星都闪烁着彩色的光泽,仿佛可爱的精灵,俯视着大地——她头一次发现,没有月亮和太阳的天空也可以如此美丽。 但,她现在的状态,却远没有这星空那样静谧美好。 此时的她,手里提着一把金色的长剑,正站在一大片尸骸之上。她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想法——冰冷,烦躁,只想把看到的活物都变成死物,而后,将它们体内的能量都吸光! 但,这样的她,注意力仍被某个渺小之物所吸引。 只见她蹲下身去,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尸堆里尚在挣扎、想要努力爬起来的少年,语带调侃:“你到底是个什么,为什么怎么杀,都杀不死?” 接下来,她看到了少年抬起的脸——满是符印,且遍布伤痕。漆黑的暗之息从那些伤口中逸散出来,此时他的眼神中带着惊恐和瑟缩,想逃跑,却又不敢。 可即便是如此天壤之别的模样,林悦还是敏锐地认出了他——是千夜! 她看到她勾了勾嘴角,猛然洞悉到这个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想要阻止,伸手却扑了个空,这才意识到一切早已发生,而她仅仅是个旁观者!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她自己举起长剑,无视少年恳求的模样,一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不要!”林悦猛然惊醒,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惊魂未定,这才发现自己仍在病房中,刚才她只是做了个噩梦。但是那梦境太真实了,好像是自己亲自经历过的那样。 不会吧,难道那是她和千夜的初遇?她杀了他,且不只一次……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咚咚跳着,如同雷鸣——这样的她,到底有什么,值得千夜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喧闹。 林悦警觉地站起身来,将那些吵闹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似乎是那位被捕暗猎的家属,要为那人讨个公道,口口声声说他们没有伤害人类,好像还叫了媒体,要来做个见证。 他们人多势众,也不知道是怎么闯进来的,医院的保安根本拦不住。凌霄不在,凌云正竭力拦住他们。猎妖士按规定不能对普通人使用法术,凌云有些捉襟见肘,一个不留神,便有几个人撞开房门,冲了进来。 林悦站在千夜床边,看着来人,领头的是个五六十岁的大妈,旁边跟着个杵拐的老头,还有一个胡子拉渣的中年人扛着摄像机,瞬间找好了机位,对准林悦。 “小姑娘,你让开。”那大妈见这里有外人,面色变了变。 “我不让,你们想对伤患做什么?”林悦故意问道。 “什么伤患!那是异妖,青山宗想包庇他,不惜污蔑我儿子,我今天就要给他讨个公道!”中年女人说得义愤填膺。 林悦发现自己跟着千夜和凌霄混多了,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见长,她瞄了眼那摄像师的镜头,义正言辞道:“说话是要讲证据的,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对青山宗不满,就去告他们啊,擅闯病房是怎么回事?啊对,你们还伤人了,外面的猎妖士也是人,就因为他们不可以和普通人动手,你们就可以随便打的吗?现在你又想做什么?如果我不让开,你是不连我也想打?有本事你来呀,当着镜头的面!” 那大妈显然被她气着了:“小丫头还挺凶,你让开,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听到这话,那位扛摄像机的冲她摇摇头,杵拐的老者也扯了扯她的衣袖。 “别拦着我,我们来都来了,怎么可以就这么回去?我不管,今天我一定得要个说法!”那女人说着,一屁股坐地上,开始撒泼。 林悦冷眼看了她一眼,这人也不知道是得了谁的好处,故意来捣乱的。 不一会儿,保安赶来,要把她拉出去。 那女人却突然往地上一躺,说保安打人了,要人命了。杵拐棍那位也扔了拐棍,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林悦见状,忍不住冲那摄像师笑了笑:“对着镜头还这么嚣张,你是准备回去剪辑一下添油加醋编个小故事吗?” 那摄像师原本还拍的很专注,一时间不知道林悦什么意思。 却没想到,眼前一晃,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林悦手里。 摄像师愕然,接着,他看到本该柔弱可欺的少女,不知何时拿到了他的存储卡,然后,当着他的面碾成了齑粉…… “如果这里真的有异妖,你们觉得你们还能活着离开吗?”林悦故意说道。 几个人愣了一下。 “还是说,你们觉得,有青山宗在的地方,就 不可能有异妖?如果是这样,你们又在闹些什么呢?就这么想在狱中团聚吗?我听说青山宗的特殊监狱待遇还不错来着……” “死丫头,你以为你是谁!”那个在地上撒泼的大妈,见拍摄计划被毁,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尖刀,冲着林悦就冲了过来,保安都被她吓了一跳,只来得及喊小心。 女人动作敏捷,根本不像她这个年龄身份的人,恐怕是训练有素。而与之配合着,那个杵拐之人轻松撂倒了两名保安,捡起拐棍,用力一拔,里头竟然藏着剑? 只见他一剑砍碎了病房头顶的摄像头,而后凶相毕露朝林悦而来:“小丫头,是你要找死的!” 可他们不知道,人类的动作,在林悦眼里就和慢动作差不多。林悦甚至没有动手,只是闪避了几下,那个女人就撞得东倒西歪晕晕乎乎。但那女人显然还有后招,只见她突然扭头,用那把刀朝病床上的千夜刺过去。 果然是冲着千夜来的,恐怕还是职业的刺客? 林悦了然,只见她轻飘飘蹬了下床腿,医疗床稍稍旋转,那人就自己撞到了床边的金属护栏上。与此同时,那女人手里的尖刀被一旁的输液架卡住,林悦趁机上前,缴了她的械。 另一边,那持拐男子被她绕着病床遛了两圈,终于找到缺口扑了上来。林悦却一脚踢飞不锈钢凳子,精准把他的武器砸飞。紧接着,金色的丝线涌入病房,将这几个人牢牢捆住。 “终于来了,剩下的交给你了。”林悦冲刚刚赶到门口的凌云说道。 “对、对不起,是我没拦住他们,你和叶先生都还好吧。”凌云满脸抱歉走进来。 林悦点点头:“好的很,这个是证据,看是不是可以定个谋杀未遂之类的。”她说着,捡起被摄像师遗弃在地上的摄像机,咔嚓一下取出存储卡,放在凌云手上。 摄像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悦:“怎么会?” “你的卡一直在里面,是你自己心虚,才会被我骗。啊,你问刚才那个啊,外卖里头送的调料包而已,那边桌上有很多……” 之后,为了防止再出现类似事件,林悦一直守着病房寸步不离,直到凌霄赶到,说是找好了住处,可以送叶先生去那里休养,她才松了口气。 千夜的新家按照他的要求,就在林悦家附近不远处,也是一栋老房子,经过装修改造,有地下储物室,车库和小院,独门独户,重在清静。 林悦对青山宗的高效感到惊讶。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叶先生可以放心在这里居住,附近都有我们的人,不会再发生刚才那样的事件了。”凌霄让几个师弟把人送到了家门口,凌云单独留下。 “今后我会全权负责叶先生的安全!”凌云信誓旦旦地说。 “其实,倒也不用……”林悦尴尬笑笑,心想凌云似乎还不知道千夜是异妖,会不会不太方便啊?可是凌霄那么忙,肯定不可能给千夜当白天的保镖。 “应该的!”凌云说,“我车技很好的,叶先生需要一位司机!” 林悦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65. 百妖夜行? 宽敞的卧室按照千夜的要求装上了强遮光帘,很适合怕光的异妖居住。经过今天这一天的折腾,他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林悦一直守在床边,等日落,此时她有种在等着睡美人醒来的错觉。 直到最后一丝余晖消散在西边,千夜羽睫轻颤,缓缓睁眼。 林悦面露喜色,但很快,她收敛了笑容:“你醒了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她想起来过去那段带血的回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不料,千夜猛地拉住她的手:“我记得,有人跟我说,入夜后要补我一次约会的,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林悦心里一惊,他不是昏睡过去了吗?为什么会知道? “没有的事,你做梦呢吧……”她矢口否认。 “这是要赖账?也不知道是谁说对不起的,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她了……” “我,我的意思是,今天大家都累了,要不,改日吧……” “哦?你这是同意了?你们不是有句话叫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晚就很好,就不用改了。” ※ 天色渐晚,但擎天大厦依旧灯火通明,大楼下面挤满了记者,因为今天的劲爆头条实在是太多。 首先,平静了五年的青山市同时出现了三十六处暗域,王级异妖花朝公然宣称自己获得了夜煞的许可,要做这座城市的主人。虽然花朝最终被猎妖士消灭了,但她的话却像巨石投入湖面,激起轩然大波。 其次,花朝要建设乐园的宣言被制成了高清影像,通过网络视频飞速扩散——这是人类首次拍摄到如此清晰的异妖画面,有人甚至怀疑是CG合成的,全民召唤的运营公司可能是其背后推手。 这款游戏受众广泛,花朝又是游戏推出的新妖宠,本就人气很高。趁着这波热度,花朝吸引了不少玩家粉丝,有人甚至穿着游戏服装宣布人类社会已经腐朽,愿意加入花朝的乐园云云。甚至有传言,暗星科技就是人类联系异妖的桥梁。加之此次异妖事件无人伤亡,部分人对暗域中的美景印象深刻,有人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异妖的统治了。 与此同时,年轻富豪兼暗星投资人陆宴和他的女友被青山宗扣押,也冲上了热搜。关于他们被扣押的理由,官方说法是勾连异妖,伤害无辜,据说已经掌握了有力的证据,稍后会走法律程序。而陆家和庄家显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宣称要在法庭上见。同时,“叶先生”被射伤的画面也被传了出去,这位气质忧郁的绝美男子瞬间吸引了大量眼球,青山宗高级异妖顾问这样的奇妙身份与他的气质极为相配,他作为受害人,也博得大片同情。 与这位“叶先生”一起攀上热搜的,还有一位戴着白板面具的新面孔,她被网友称为“白面”,因为看起来年轻,且身手敏捷,还救了不少人,引起广泛关注。小道消息声称她是临时加入的外援猎妖士。有人详细分析了猎妖士协会的人员构成,推测她是被从“边界”临时调配回来的,可能是为了支援凌霄,也可能会抢他的饭碗。一时间众说纷纭。 凌霄一边盯着各方面的异动,一边召集人控制舆论,忙得是焦头烂额。好在事先有些准备,加上千夜和林悦分摊了一部分流量,也算是部分转移了公众视线。更多的压力则来自于协会内部——这么大的事件,若是搁别的城市,就算是猎妖士倾巢而出都不一定能摆平,青山宗这次面对王级异妖却能未卜先知,还无人伤亡,这处置能力实在是无法以常理来解释。此外,关于夜煞和花朝的关系他也得给出完美说辞——如今的青山市,已经先后出现两只王级了,却依然屹立不倒,显然也不符合常理。 上一次出现王级还是五年前的血魔事件,当时血魔带来的灾害可不是影响一座城市那么简单。他集结了大批异妖,是很多城市的噩梦。人类为了消灭他付出了巨大代价,以至于现在很多年轻猎妖士都有亲朋死在血魔大军手中。但血魔最后消失的非常神秘,虽然对外宣称是协会消灭了他,可凌霄知道,最终一战中血魔的结局一直是个秘密,相关档案被封存,就连他也没有权限查阅。 加之这一次事件被扣押的人中,庄琳娜是庄家人,庄家的庄恒是与他同级的甲级猎妖士,庄家同时还是流云宗的支柱之一,与流云宗关系密切,流云宗和庄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陆宴所在的陆氏也是商界巨头,就算陆宴再草包,陆氏也不会置之不理,而事实上,这两家已经有所行动了,还有联手的趋势。 今天发生的种种,他已经第一时间向师尊进行了汇报,那位尊者只说了句:“按你的想法去做吧。”对于夜煞和林悦的事,尊者似乎格外纵容。这也是让凌霄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对于“夜煞”表现出来的实力,凌霄细思极恐,不禁庆幸他是站在猎妖士这边的,但也有种踩着钢丝过河的紧绷感。 望着窗外氲紫的暮色,“夜煞”应该醒来了吧。但愿,这样的异妖,不会成为人类的敌人…… 就在这时候,他的通讯器急促响起,这是青山宗内部联络的专用法器,只有宗门内出了大事才会报警。 凌霄神色凌重,以手拂过,通讯器亮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他问。 那头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凌师兄,庄琳娜被人劫走了!” ※ 夜色之中,云端之上,林悦坐在一辆造型古朴的巨大龙车中飞驰,说它是龙车,乃是因为拉车的是九条黑龙。 大风刮的她几乎睁不开眼。刚开始她还对这种四面漏风的飞车战战兢兢,坐了一会儿之后,她就找到感觉了,开始顶着大风时不时四处张望。 “暗界有龙吗?”她终于忍不住问出来。这东西只出现在传说中,她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活的,还一次就是九条! “没有。”千夜答得言简意赅。 “那这些是……” “你说这车子就要用龙拉的才气派,九五之尊得用九条龙来拉,怎么,不喜欢?” “……”原来是她教的,“喜欢,非常喜欢……”这时候要是说不喜欢,那不就是打自己的脸吗?不过不得不承认,这龙确实做的惟妙惟肖,跟活的似的,九龙拉车的确颇为拉风,她再次感慨暗界科技的神奇。 除了龙车,一起跟着他俩在云里飞的还有一干随从。刚开始看到他们的时候,林悦被吓 了一跳,只因她怎么也没想到,之前她看见的那些火柴人,居然是有脸的! 为首的老者衣着华丽,举止得体,表情严肃,仿佛一个出自宫廷的侍者,只有在看见她的时候会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看得她非常的不好意思。 “夫人,您可以尽情使唤我们。”老者毕恭毕敬地说。 “夫人?我不是!”林悦飞快否认。 “无论您承不承认,您在我们心目中的地位是不会变的,渊后之位非您莫属,呵呵……” 林悦觉得这家伙的笑容里隐藏着不少东西,难道他也认得之前那个她? 她还是问过小剑才知道,千夜的影仆其实是他过去消灭的对手。暗之民通过吞噬来消灭对方,但千夜不喜欢在自己体内混入其他意识,所以就把这些被他吞掉的家伙分离出来,重塑为仆人。他们都保留着过去的记忆和能力,也具有独立人格,但实际上与千夜是共生关系,所以千夜去哪他们也会去哪,且非常忠诚。 眼前这位老者,就是子初境曾经的总管,服侍过好几代渊主,在千夜夺位的时候护主而死。千夜赋予了他第二次生命。他重生后得知渊主之位已定,所以就尽心侍奉了。因此,他对渊主身边的事都颇为了解,自然是认得林悦的。 后面那些乌央乌央的一大群都是死在千夜手中之人,想到这一点,林悦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来,而且这万骨之中,恐怕还有她一分功劳…… “在想什么呢?是他们长得太丑碍你眼了么?”千夜问道。 林悦立刻摇头:“没,没有。我只是在想,过去的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前如同噩梦般的惊魂一瞥,着实把她吓了一跳。梦中的她冷血,残酷,还以杀异妖为乐。那时的少年千夜,如果不是因为他特殊的不死属性,恐怕早就不存在了——简直是想一想就后怕。 “就和现在一样啊,善良,阳光,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让人感到温暖……” 呃,她怎么总觉得千夜描述她的时候带着某种自欺欺人的滤镜? 千夜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后轻轻拥抱着她,他把脸放在她的颈窝里,用脸颊轻轻摩擦着她的耳畔,“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好……”鬼使神差的,林悦回答,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她只觉得脸颊发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没有拒绝他如此亲昵的举动,甚至,还有些享受……她一定是被这只异妖蛊惑了! 但不可否认,夜晚在云中飞翔的确是极为解压的行为。她觉得自己好像脱离了尘世,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仿佛只有这广阔宇宙,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璀璨的星空,几乎与她回忆中那暗域的夜空重合,不可否认,这虽然黑暗,却又斑斓的世界,如同她刻在骨子里的渴望,对她有极强的吸引力,就如同千夜身上那独特的能量,在时刻诱惑着她——那种清冽甘甜,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她会上瘾…… 林悦猛然把自己这可怕的想法甩掉,她无意看了眼下方的城市,突然想起什么:“我们就这么在天上飞,是不是太招摇了?会不会被人拍到啊……” 66. 做你想做的事 仿佛被林悦的想法逗乐了,千夜看了她一眼,露出个促狭的笑容:“管他呢,就算被拍到,也会有人善后,你开心就好……” 林悦暗叹不愧是一渊之主啊,真要任性起来谁也拦不住。凌霄就自求多福吧! “要不,我们去山里转转,青山市的山景也是一绝……” “好啊,都听你的。”话音刚落,飞车转了方向,向着市北而去。随着城市的灯火渐少,林悦才想起来,那边好像是他们之前去过的临水乡的方向…… “离开你的领地也没关系吧……”林悦不确定地问。 千夜忽然“嗤”的轻笑一声:“你若喜欢这荒山,将它收入领地也未尝不可。” 林悦想想还是算了,她对这种疯狂扩张的行为没什么兴趣,也不想拉太多仇恨。 正这么想着,她看到下方的山道上,一前一后两辆破车正在疾驰。前车是辆破破烂烂的小面包,跑起来吭哧吭哧的好似要散架,连车灯都明灭不定,也不知道该说这司机艺高人胆大呢,还是没把一车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后车更是潦草,车灯都看不到了,仿佛黑暗中的幽灵,鬼鬼祟祟尾随着。 “咦,这么晚了还在赶路?”她奇怪道,总觉得这两辆车透着古怪,而且车中还有熟悉的气息。 “那是花朝的宿主,好像是你同学吧。”千夜漫不经心回答。 “庄琳娜?她现在不是应该被青山宗扣押了吗?怎么在这?难道,是被劫持了?” “谁知道呢,车里另外的人是暗猎,以及一只土祟。” 听到新名词,林悦疑惑不已,但现在不是好奇宝宝的时候。 “庄琳娜会不会有危险?”她想起庄琳娜之前身上带伤的模样,还有在游乐场的时候,她虽然冷嘲热讽,却一直在赶她们走——她应该也不想将她们卷进来的吧,正如孙苗苗所说,她不是坏人。 “我想帮帮她。”林悦很确定地说。 “她已经被花朝的信标标记了,无论杀死花朝的分身多少次,花朝都能重新降临……”千夜凝视着林悦的表情,早已猜到她心中所想,于是补充道,“如果你真想救她,只能彻底拔除信标。但信标位于她的识海,他人的识海就像梦境一样变幻莫测,意志稍有动摇便会迷失其中……这样你也要去吗?” 林悦点点头:“现在,也许只有我能帮她了,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帮你。”千夜唇角微扬,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悦认真看着他,此时她才发现,这个男人,似乎从未阻止过她什么,反而总是在默默实现她的愿望,哪怕这些事可能风险很大——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种时刻有人兜底的感觉,真的非常幸福,他是不是太宠她了? “谢谢你!”林悦发自内心说道。哪怕她曾经伤害过他,或者误解他,甚至无法回应他的感情,他都一直站在她身后,她感谢他的不离不弃。 千夜仿佛轻叹了一声:“你我之前,无需如此……”说罢,他以手轻轻盖住她的眼,“准备好了吗?去吧,跟着你的心走,你会找到它的……” ※ 浑然不知所有行迹已经暴露,两辆车在夜色的掩映中疾驰着。 前车没有乘客,看上去像是向导,也可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后车的司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性,戴着鸭舌帽,帽檐下的双眼阴婺骇人,此时他神情专注盯着前方,哪怕没有车灯,也丝毫不影响他在夜晚视物,对于车内的争执充耳不闻。 副驾驶坐着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胖子,正是代号“大哥”的异妖,此时,他正在接电话,而电话那头的人火气很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头骂道,“计划失败不说,还得我替你们擦屁股!为了捞你们费了我多少人脉——要你们有什么用!” “子秦啊,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次是个意外,意外……”大哥赔笑道,“我们也没想到夜煞居然会和青山宗合作……” “我都能跟你们合作,夜煞又不是傻子,和人类合作有什么奇怪?我造了这么久的势,都押花朝身上,她就这点本事——都是王级,你们怎么就差这么多,嗯?” “……都怪那个夜煞,吃里扒外,还有青山宗,他们居然还找了外援——你看,我们损失也很大啊,为了在白天袭击,我们用了三十六枚暗星核啊,全没了。”大哥哭丧着脸。 “你哭什么,虽然棋子什么的,没了就没了,但是我投入的时间和金钱不是成本吗?哼,区区一个王级你们都搞不定,还想统治世界,真是做梦,还得靠我自己!算了,既然这青山市拿不下来,就这么放着,不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舆论已经放出去了,庄家和陆家自然会找青山宗的麻烦——人类的事,就让人类来解决!青山市啃不动,我们还有临海市,乘风市……我不想再看到计划失败的报告!” 大哥擦了擦额上的汗,连连称是:“放心吧,只要没有夜煞与我们作对,再下一城如探囊取物……” “哼,希望花朝真像你说的那么有用……”对方猛然掐掉了电话。 大哥陪笑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一张冷冰冰脸孔,他转向后排的庄琳娜:“都听到了?辛老板对你很不满意!” 庄琳娜此时舒服的靠在后座上,看着自己花哨的指甲,漫不经心道:“不过区区土著,你们是不是对他太客气了些?” “你懂什么,没有人类土著,我们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 “不过是些低等蝼蚁,稍稍给点好处就会言听计从,要不是你们优柔寡断,我现在已经把青山宗拿下了……”花朝顶着庄琳娜的脸,动作却妩媚妖娆,浑身散发着魅惑的气息。 大哥嫌弃地瞟了她一眼:“夜魅就是夜魅,除了这张脸,没半点用处!” 花朝闻言,立刻板着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大帝的命令,我才懒得管你们的烂摊子!血魔都被消灭了五年了,你们居然还没有布好吞日碑……罢了,我看你们就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把这里交给我……” 大哥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呵,不过一只还在适应期的夜魅分身,大言不惭!就算是你们渊主亲自来了,也不会比我进展更快了!” 花朝拧眉看着他:“喔?看来,这个世界,还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 大哥呵呵笑了笑:“你说呢?如果你知道这里至少聚集了六个光界的界主,你还会这么乐观吗?” 花朝呆了呆:“你的意思是,那些光界难民,都到这里来了?” 大哥神色凝重点点头:“这里毕竟是他们最后的防线……我们能做的,只能隐藏在暗处,让这些光 界土著们自相残杀……” 花朝忽然笑了:“哈哈,难怪你们可以在这里耗这么久还没被消灭,不会是整天窝在庇护所里吧?果然是——胆小鬼!” 话音刚落,车突然停下了。 前排司机回过头,面无表情看着他俩:“前面,没路了。” 大哥意外往窗外看去,车外一片漆黑,只有天顶,星光璀璨。 他禁不住皱眉。 “是同类。”花朝轻描淡写说道,然后看了眼大哥,“是你的人?” 大哥却摇了摇头。 “咦,整个暗界都是大帝的,这小小光界还有不服从大帝的暗妖吗?”花朝奇怪道。 话音刚落,车灯所照之处,出现了两个衣着华丽的人,一个白胡子老者,一个少年。 只见司机拿出一把闪着金光的枪跳下车来:“两个将级?你们如果不认识,那我就收了。” 大哥却神色凝重,然后突然大喊了一声:“快跑!” 话音未落,他自己率先化作一团阴影,遁入土中不见了。 花朝在后面气定神闲看着他,不屑道:“这胆小鬼,难怪能苟这么久……” 然后,她看了眼前面的两人,缓缓道:“你们现在宣誓效忠大帝还来得及……” 为首的老者踏前一步,眼露不屑道:“区区夜魅,也敢在此狺狺狂吠。诬我家主上之名在先,惑一方愚民在后——若非你于夫人尚有一丝用处,老朽岂容你活到此刻?” 他说着,侧身让出位置,微微躬身,做出一个恭请的姿态:“夫人,请……” 林悦从黑暗中走出来,她实在是受不了这套宫廷礼节,只能尴尬笑笑。 花朝先是一愣,随即掩唇轻笑:“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个人类?” 林悦看着眼前的异妖顶着庄琳娜的脸,做出这种妖娆妩媚的姿态,心中一阵阵犯恶心:“以前,我一直觉得庄琳娜气焰嚣张,惹人生厌,如今看到你这模样,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令人作呕!人类怎么了?有本事你出来,别赖在她身体里啊!” “卑微的小虫子,本就该任人拿捏,她是如此,你也一样,能给我当容器,那是她的荣幸……” 花朝话音未落,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完全没感觉到,自己何时被人一剑封喉——她的喉咙里,此刻只能发出咕噜咕噜漏气的声响。 她看到少女熟稔的甩掉金剑上的血水,眼神狠厉,与之前判若两人。 怎么会?她自问自己深谙人心,这种没见过风浪的土著雏女,怎么可能对她的同学下如此死手? 可,事实已经发生……不过没关系,现在是夜晚,她还有办法,只不过断个脖子而已,对她这样的异妖根本不是事儿…… 但,接下来的一幕更加颠覆她的认知,只见那少女将她的脸捧在手心,冷冰冰道:“虽然恶心,但这毕竟是庄琳娜的身子,实在是没法就这么给你用……”她话音刚落,便用自己的额头冲她一撞! 花朝感到一股如同太阳般灼热的力量骤然涌入庄琳娜的意识,仿佛要把她生生挤出去! “天真的人类!想赶我走?你休想!”花朝在识海中发出嚣张的叫嚣——宿主的识海是她的主场,不过一个低贱的土著,也敢如此挑衅,她会让她后悔的! 67. 谢谢你,看见我 身体仿佛穿透了一层膜,林悦只觉得意识变得模糊,如同进入了梦境般,分不清这是哪里,也记不得自己是谁。 紧接着,她听到耳边不远处有人在争吵,似乎是个女人的声音:“……你不是说会接我们回家吗?到底什么时候我能去啊,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我不想这么不清不白地跟你在一起……等,还得等,还要等多久……”伴随着一些拉拉扯扯中衣料摩擦的声响,以及男人厌弃的话语,最终一切以“砰”的摔门声结束。 那边的声音噶然而止,女人推门而入。她看不清她的脸,只感觉女人杀气腾腾,非常可怕。对方看见她,伸出食指一个劲戳她的脸,咬牙切齿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你要是个男孩,那人怎会如此待我!说什么名不正言不顺……他们庄家三代单传,你若是个男孩,我就能赢过那个女人——不过是个死人,凭什么还占着当家主母的位置,不过是个死人……”那女人骂着骂着便呜呜呜大哭起来。 画面一转,她看到自己面前铺开一份眼熟的作业本,似乎是初中的内容,上面沾满泪迹,女人的唾骂在耳边源源不断:“我养你有什么用?读个书读成这样。你看看你的排名,为什么总有人在你前面?你但凡成绩好一点,你爸也不会这么不把咱娘俩当回事!你这个赔钱货!” 视线渐渐模糊,她看到自己双手手指头上有花哨的美甲,她穿着不符合身份的深v礼服,踩着恨天高,却被女人一把推到在地:“没用的东西,没有异能就算了,让你去勾引男人你也做不到,你装什么清高?清高有用吗?我怎么不饿死你!算了,我的脸已经被你丢尽了,这座城市待不下去了。听说青山宗的凌霄现在势头正盛,日后有可能会超过庄恒,我已经给你办好了转学手续……只要你能成为他的女人……呵呵呵——这一次不许再搞砸!” 画面再转,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房间,色调却极度灰暗。她感到窒息,且浑身都疼。那女人喝了酒,一边拿脚踹她,一边骂的极其难听。她想起来是为了什么了——那一天凌霄将庄琳娜赶出了现场,终归是因为她不仅仅没得到凌霄的青睐,还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之后,画面变得昏暗,窗外看不到任何光亮。她像疯了一般和那女人扭打在一起,那女人骂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她却哈哈大笑,说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你让我感到恶心!她浑然不顾女人的求饶,一直把那个女人打的落荒而逃,然后自己把房门反锁。 接着,她打开了手机,点击了“全民召唤”的app,在里面打开了好友栏。 “我听你的,这次我反抗了,感觉好爽啊,那个女人,原来这么弱,随便几下就把她打跑了!”她敲下了这几行字。 对面似乎回复了夸奖的表情包。 她笑了,继续写道:“我想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个家我一刻也不想呆了……” 然后,四周变得嘈杂起来,她感到有人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亲昵低语,她笑得放纵,和一群人愉快舞蹈。她的世界变得斑斓多彩,却如梦似幻,充斥着迷幻的气息,处处透着不真实。 深夜,她笑盈盈从对方的车上下来,看到一味谄媚讨好她的母亲站在玄关迎接她。那个女人像个佣人一样冲她露出虚假的笑容,和之前的刻薄判若两人:“哎呀,我的小宝贝,你终于回来啦?玩的开心吗?我给你做了宵夜……” 她颖指气使打翻了汤碗:“太甜了,换一碗,送到我房里来……”她看到女人脸上一闪即逝的委屈,但那人很快重新绽放笑意:“是我没把握好甜度,没问题,马上新做一份……” 呵,虚伪的大人——这就是欺压了她十几年的母亲!过去她竟对这样的人言听计从!她满心讥嘲,返回房间,捧着手机游戏——那屏幕的亮光,是她眼前唯一的光亮…… 不知不觉,她眼中的光亮越来越少,她在最后的视野中,看到年轻男子凶狠的面容:“呵,你不会真以为是我女朋友吧?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你只是容器而已,你的价值也只有这么点儿了……”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因为你是庄家人,你的哥哥是庄恒,你的同学是林悦……本来我们开始选的不是你,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上钩了哈哈,还不是因为你贱……” 原来,就连作为容器,他们看中的也只是她的哥哥,她的同学,那她算什么?为什么没人看见她,就没人看见她啊!那她在这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那个女人说的都是对的?她一开始就是个赔钱货,就是个拖后腿的…… 她抱着自己的双膝,蜷缩在漆黑的空间里,房间似乎没有窗户,眼前突然出现微弱的光是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这个时候,居然有人给她发信息了? 她想看一眼,那个男人却夺过手机:“啧,你这样的贱-人竟然还会有人给你发消息?孙苗苗……弱者抱团吗?不,只要稍稍给点好处,她们就会背叛你的……”男人说着,发出去一条信息,随后,把手机上的电子入场券给她看,“来吧,扮演好你的角色,演完这最后一场戏,你作为容器的价值就可以实现了——那可是花朝啊,没人不喜欢的花朝……” 可苗苗她们…… “没人在意你,除了我们,你最难受的时候她们在哪?不过一点点虚假的同情,就让你动摇了吗?真是个善良的傻姑娘……让我们来帮你吧,成为花朝,最耀眼的花朝,你会有很多很多的新朋友的……”男人的声音变成了甜美的女声,四周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她有些犹豫着冲那手机伸出了手,但最终,又缓缓放下。她没有眼泪,只是扯动嘴角,笑道:“是啊,那可是花朝啊,如果变成她,就不会再这么没用了吧……” 手机的屏幕也 熄灭了,没有一点光亮。漆黑仿佛一种保护色,她看不见耀眼的哥哥和同学,也不会有人看见她自己。四周变得沉静而温暖,如同被褥一样让人放松,她觉得这样也挺好,哪怕以后,她将不再是她——反正,也没人看到她不是吗? 就在这时候,她眼前突然亮起来。她感到双眼被晃的难受,忍不住闭上了眼。此时,有人突然拥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你是个好姑娘!孙苗苗让我转告你,她很担心你,我们都很担心你!你又漂亮又耀眼,想不看见你都很难啊……明明你自己就可以做到的事,为什么要交给怪物呢?” 这个拥抱似乎给了她勇气,她真的有对方说的这么好吗?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然后,她看到了被一面光幕阻挡的怪物——枯树杂草一般的东西,顶着一张碧绿的非人脸孔,凶神恶煞地盯着她,不,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身后之人。 但,它只会吱呀乱叫,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看看,你真的要把自己的躯体,送给这样的怪物吗?”林悦站在一旁说道。 那光幕变成镜子,镜子中的林悦和她并排站着,她发现自己眉眼精致,就算是和林悦这样的学霸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 “这里是你灵魂的颜色哦。”林悦说,“你一直都很坚强,你在努力成为最好的自己,你的恣意张扬都是你灵魂的本色,你会帮助弱小,你还好打抱不平。为什么总有人围着你转?那当然是因为你好看啊,谁不喜欢好看的女孩子呢?所以,不要再因为他人的恶语而悲伤了。因为你善良,所以才会受伤,但是,为他们受伤,不值得。你还有更值得为之活下去的同伴们,以及属于你自己的美丽人生……” 林悦说完,带她走到那面光幕前:“现在,看清花朝的真面目了吗?到了做决定的时候了……” 庄琳娜看着与自己手拉着手的林悦:“你,不恨我吗?”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是同学啊,你又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我为什么要恨你?” “谢谢你……”庄琳娜转向眼前的花朝,“我自己的麻烦,让我自己解决吧!” 林悦点点头,一挥手,撤除了光幕。 花朝失去了束缚,不顾一切冲着庄琳娜冲过来,试图再次困住她。 庄琳娜却冷哼了一声,一伸手摁扼住它的咽喉。 “我之前就是被这么丑的东西蛊惑了吗?真的丢脸丢到家了……”她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狠狠将掌心的枯枝捏碎。 枯枝的碎片之中,一枚翠绿的种子冉冉升起,想要飞去哪里。林悦长剑一挥,金光闪过,那种子被切成两半,如飞灰般消散。 整个空间随着花朝的消失而破碎,林悦松开她的手,笑道:“好了,今天的事记得帮我保密哦!” 庄琳娜点点头,目送着林悦离开,真挚道:“谢谢你,看见我……” 68. 新生 凌霄带着凌云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两台破破烂烂的汽车,以及一个被打晕的暗猎,还有昏迷不醒的庄琳娜。 “她身上的异妖反应消失了,但人还活着……这是怎么办到的?”凌云看着手上的追踪仪,一脸不解。 “花朝已经彻底消失了。”凌霄深吸一口气,看着手机上来自于林悦的通话记录,最终只说了一句,“都带回去吧。” 一行人返回擎天大厦的时候,一堆记者围了上来:“凌队长,今晚有人目击到了夜煞率众百妖夜行,难道,花朝说的是真的吗?夜煞已经统治了这座城市了吗?” “凌队长,听说夜煞已经和青山宗合作了?请问消息确实吗?” “凌队长,有人说您公报私仇,绑架了同为甲级对手的庄恒的妹妹,意在干扰下个月的论剑大会,这是真的吗?咦,这车里的是不是庄家小姐?” 凌云气不打一处来,隔开众人:“谁让你们在这里的?小心我告你们寻衅滋事!” 即便如此,这些记者们仍然不顾一切的往前挤,扛着摄像机一阵狂拍。 就在这时候,车窗玻璃摇了下来,庄琳娜探出头来,冲大家打了个招呼:“我哥和凌大哥关系好着呢,我到这边玩玩犯法吗?到底是谁在乱造谣?想要同时得罪两大顶尖猎妖士倒是可以试试!” 那些记者们有人认出了庄琳娜,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帮凌霄说话,顿时面面相觑。 “行了行了,都是误会一场,散了散了!”凌云趁机赶人。 一行人迅速钻进了大厦内。 不久,庄琳娜坐在了专用的会客室,当然,这个地方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把今晚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说清楚,到底是谁在帮你逃跑!花朝又是怎么离开你的?不要有所隐瞒!别以为庄恒是你哥,我就会对你客气!”凌云没好气地往旁边一杵。 凌霄瞪了凌云一眼,然后把桌面上的水杯推到庄琳娜面前:“谢谢你刚才给我们解围。不要紧张,先喝口水吧。” 凌云在一旁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凌霄一边安抚庄琳娜,一边拨通了一个电话:“是的,师姐,是我,人已经找到了,她的情况有些特殊,还得辛苦你来一趟……” 不久,会客室的门被人猛的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凌师弟,人在哪!” 凌霄冲庄琳娜介绍:“这位是凌欢,青山宗对异妖首席医师,她会对你的身心状态进行全面评估,如果确定你是健康的,那么就没必要让你留在这里了,你随时可以回家。” “什么医师啊,我可是器修,应该称我为匠人!” 凌霄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对,医术最好的匠人。” 庄琳娜看着二人,缓缓开口:“没问题,我一定全力配合,只是,如果你们觉得我是健康的……我、我可以留在这儿吗?” 凌欢眯起眼,认真打量了她一眼,而后冲凌霄道:“这可是她自己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喔!” 凌霄仿佛叹了口气:“好吧,如果她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和康复,我这边倒是可以办理……” 庄琳娜立刻会意,忍不住露出笑容。 凌欢忽然道:“瞧,多可爱的小姑娘,年轻真好啊。那么,接下来,可以先告诉我你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庄琳娜把自己被花朝操控,与暗猎里应外合逃出去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但是她省略了关于林悦的部分。 “当时我的意识很模糊,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了,对外面发生的事也不是特别清楚,后来突然有一团火冲了进来,将那层包裹冲破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返回的车里了,那个暗猎被你们抓住了,花朝也消失了……” “你说,你看到了一团火?”凌欢问道。 庄琳娜点点头:“其实只是一种感觉,就像阳光那样温暖……”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接下来,给你做个体检,放心吧,不疼的,你只要全身放轻松就好啦。”凌欢说着,抛出来一朵金色莲台,那东西原本只有巴掌大,脱手后自行漂浮在空中,接着突然绽放,形成金色的虚影,笼罩了整个房间。 庄琳娜被那金莲包裹期间,金色的光线将她浑身都照得亮堂堂的。 不过片刻,凌欢收了法器,赞赏地点点头:“挺好的,从内而外,都挺好。小姑娘,你很不错,心中有阳光,相信今后,都不会再轻易被异妖的暗域控制了。” 凌霄有些动容,忍不住问道:“凌师姐,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花朝彻底消失了,她似乎是靠自己的意志将那只异妖赶出去的,所以今后她都会对暗域有抵抗力——她有成为猎妖士的潜质。” 庄琳娜听了,表情有些激动:“您,您是说,我能做猎妖士?” “只是有潜力,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与异妖正面战斗可不仅仅是抵抗暗域就可以的,那还需要日复一日的战斗训练,也需要天赋。不过,如果是辅助或者后勤人员的话,你已经具备基本条件了。” “真的吗?我也可以加入猎妖士了?” “我们欢迎每一个愿意贡献力量的同伴加入。”凌霄说,“当然,如果你决定了,后面我们会对你进行必要的训练。” “我愿意的,我也想帮助更多被异妖控制的人!”庄琳娜认真地说。 凌欢含笑看着她:“恭喜凌大队长又多了一个帮手,相信她和花朝对抗的经历会派上用场的。听她的描述,侵入她识海的正是光之力,看来是友方帮忙了呢。还是第一次听说光之力可以驱散寄宿在识海中的异妖,宿主还能毫发无损的……” “而且对方还是花朝,夜魅的一种,擅长以言灵之术操控人心,如果给她机会,就算是让全城的人为她所控都是可能的……”凌霄说得仿佛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友军出现的很及时啊,凌师弟心里是不是已经有嫌疑对象了?” 凌霄笑道:“师姐说 笑了,我并不知道此人是谁。” “怎么,你也保密呢?我还真想见见这个人,问问他是怎么办到的。如果能把这项能力植入法器之中,我们就可以救更多人了吧,真是想想就兴奋啊……”凌欢感慨道。 凌霄沉默了一瞬:“如果我找到他了,一定介绍给师姐认识……” “一言为定!”凌欢说罢,又转向庄琳娜,“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逃家呢,既然有你凌大哥善后,你不如先去我那住几天?放心吧,姐姐不吃人的,不会让你白住的,有礼物喔!” 庄琳娜笑盈盈看着她:“谢谢你欢姐,谢谢你们肯收留我。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家人。” 凌欢拍拍她的背:“你还是个孩子,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啦,给自已多点儿时间。接下来的几天什么烦恼都不要想,就好吃好睡就行了,不用担心长胖喔!好啦,如果这里没什么事的话,这孩子我就先带回去啦。” 凌霄点点头:“那就麻烦师姐了。” “都是同门,说什么麻烦不麻烦,我倒是希望你们能多麻烦麻烦我呢,整天让我呆在后方,都快无聊死啦!” 送走了这两位,凌云小心翼翼凑过来:“你说,这姑娘以后会不会恨我们?” 凌霄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那可是从擅长精神操控的王级异妖花朝手里活下来的人,至今唯一被成功剥离异妖依然存活的幸存者。刚才师姐的话你也听到了?花朝是被那女孩亲自赶出去的——如此坚定的意志,我想,她会和师姐很合得来……” 凌云悻悻摸了摸鼻子:“但愿如此,只是,这次,到底是谁帮了忙?” “既然是友军,那就是好事,对方不想暴露身份,那就不要逼太紧了。你该学学师尊,无为而治……”凌霄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云意外看了他一眼:“师兄,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像师父了?” 凌霄叹气:“师尊心胸宽广,我?还差得远呢……” 凌云忍不住嘟哝:“什么宽广啊,我看他老人家就是懒,天大的事反正有师兄扛着!” “慎言,慎言。”凌霄制止他,“说起来,我让你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凌云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师兄你贵人多忘事,把这事给忘了呢!你师弟是谁,自然是手到擒来!”说着,他掏出来一件法器,那东西仿佛一本书那样展开,上面光点闪烁,“你可别说,这个暗星科技还真有些古怪呢,它有三个创始人,之前都是星辰互娱的骨干,但是两年前星辰互娱发生了一次大裁员,这三人都被裁掉了。更有意思的是,921事件的核心人物辛子秦,他任职的公司也是星辰互娱。但是921之后,因为法律上辛子秦已经‘死亡’,他夫人还找公司要了一笔安抚费。现在,辛子秦这个人仍然在四处活跃,他使用的身份依然是辛子秦——对,他没改名字!有意思的就在这里了,他身上背负了巨额债务,但资金却辗转流入了他人账户,最终都指向了暗星科技!” 69. 种族 凌霄略加思索,说道:“你的意思是,他在用死亡身份逃避债务,骗取贷款,而受益者是暗星科技……” 凌云点点头:“如果这个暗星科技真的和异妖有关联,那么他们早在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了。921事件应该是他们准备充分的蓄力一击,但没想到‘夜煞’突然出现,整件事都被搅黄了……” 凌霄蹙眉沉思:“如果当初夜煞没有出现,那么对方召唤凶骨的最终目的会是什么呢,仅仅是为了针对星辰互娱么……凶骨还是没有线索吗?那恐怕我们只能去暗星科技问问当事人了……” ※ 当晚,林悦趴在床边,凝视着笼子里玩偶一般的凶骨。 昏迷的庄琳娜是她打电话让凌霄去救的,她知道凌霄一定会很好的善后。不过关于花朝的目的,她仍是百思而不得其解。 “刚才在车里的不只有花朝吧,我记得你还说了土祟,那也是一种异妖吗?”当时她问了千夜。 “暗之民根据能力和血脉,分为魅、妖和魔三类。花朝属于夜魅,是一种肢体柔弱,依靠暗域和精神控制来操纵对手的种族。至于土祟,则是暗妖的一种,凭借一些法术和天赋来强化自身的能力,他最擅长的恐怕就是危险感知和逃跑了。没人能抓住一只存心想要逃跑的土祟。”千夜解释。 林悦恍然,然后她好奇地瞅着千夜:“那你是哪一种啊?” 千夜好笑地看着她:“你猜。” 林悦坏笑了一下:“你那么会蛊惑人,肯定是夜魅吧……” 千夜一张脸顿时就沉下来了。 看来他很鄙视夜魅啊。林悦连忙道:“好啦好啦别生气,我逗你玩的,只不过我是在夸你呀,你看,你长得那么好看,花朝也长得那么好看,是不是夜魅都长得好看?” 虽然被夸好看了,但是千夜对林悦把自己和夜魅相提并论很不满:“哼,夜魅也就只有这一点还有点用处了,但就算是这样,他们的脸也是假的——魅会让自己成为他人眼中最完美的形象,但是他们的本体其实粗鄙不堪。” 看来魅的确是迷惑人心的种族。如此一来,林悦对千夜的族群更好奇了。 “哦?那你到底是什么啊?我猜不出来——难道是魔?” 千夜不满地撇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和凶骨一样丑吗?” 好吧,看来凶骨是属于魔类的,而且魔类通常外形丑陋…… “那只能是妖了……”林悦投降。 千夜终于点点头:“所有的暗妖,都有孕育出自身的本体。那只土祟的本体恐怕是一只鼠,只有找到它,才能真正抓住他。” 林悦托着腮帮子,一脸期待看着千夜:“那你的本体是什么?” 千夜眉头轻挑,微微一笑:“你想知道?” 林悦见这家伙露出不太正经的表情,心知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告诉她答案:“又想吊我胃口,不说算了。” 千夜叹了口气:“本体是暗妖化形的源泉,也是要害所在,通常是会藏起来的,并不会轻易告知他人……” “哦,这么重要的东西,那还是不要说了。”林悦摆摆手道。 千夜却温和地笑笑,指了指她的脑袋:“其实,你是见过的……还是等你自己想起来吧。” 林悦丧气地长叹一声,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魔呢?凶骨是魔吗?血魔是不是也是魔?他们有什么弱点?”林悦追问道。 “魔嘛,虽然力量较强,但大部分头脑简单,他们的能力和动作很容易被看穿,且很容易被降服。你可以把他们作牛马一般的存在……” 像牛马一般使唤的对象吗?林悦好像有点懂了。 “既然庄琳娜体内的花朝可以被彻底赶出去,那凶骨还在我那,怎么也没见那个辛子秦来找他?”林悦奇怪道。宿主和异妖是可以这么一直分开的吗? 千夜老神在在回答:“银牢是一种神器,只有把他关进去的人才能放他出来。一旦被关在笼子里,他无法和宿主联络,也使用不了任何能力,就和一个摆设差不多。就算他们把笼子抢回去,也没有任何用处——那只土祟是识货的,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所以,在他们找到打开笼子的办法之前,那只骨魔等同弃子。” 林悦纳闷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丑家伙放在我家里?” 千夜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咦,你不是向来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丑东西?” 林悦愕然,还真被她瞎掰说中了,凶骨居然是千夜留给她的礼物——这家伙,到底对她有什么误解啊! 此时,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凶骨,这种丑东西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她刚开始都快怕死了好不好?现在拜死在他手里上百次所赐,她是一点都不怕了,反倒是每次看到他,就有种想要冲上去把他拍碎的冲动。 好吧,这大概是她练级一晚上的身体记忆…… 偏偏,隔着这个笼子,她什么也做不了。 而当她问千夜要不要把这个破玩意拿回去的时候,千夜一脸嫌弃:“你若是不想要就扔了,别给我。” 他说的倒是轻松,扔了?那可是凶骨啊,随便丢出去就能祸祸一方的将级异妖,别说的跟扔垃圾一样。 而且,那笼子他不要了吗?那不是神器吗? “你说银牢?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哦,但你们光界人用不了。”千夜一副财大气粗偏偏要气死你的模样。 林悦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气到了——好家伙,堂堂一界之主,浑身都是装备,偏偏她能用的只有那一把小剑!种族歧视不是? 所以,她就只能隔着笼子看着,不然这小笼子她拿来装别的也挺不错的…… “搞不懂,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来破坏我们的生活呢?”林悦瞅着迷你版凶骨,自言自语道。 凶骨眼睛里,两簇小火苗悠悠闪烁,同样隔着笼子看着她。 冷不防的,这家伙忽然冲着她狂磕起头来。 林悦愕然看着这一幕:“这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你本来会说话的吧?”她拿起笼子,上下翻转,小骨头人被她晃得头晕眼花。 “这笼子也没听说会隔音啊,还是你退化的连话都不会说了吗?”林悦纳闷道。 就在这时候,林悦脑海里冒出来熟悉的声音:“主人,您想要和凶骨通话吗?小剑可以帮忙哦!” 林悦一呆,她怎么把万能的小剑给忘了? “你还有这种功能啊?”林悦奇怪道。 小剑从她手腕上伸出一根长须般的触手来,触手的头部微微膨大,像个小脑袋似的点了点头,接着,那根触手就探入了笼子里,在凶骨的眉心点了一下。 林 悦只觉得眼前一片恍惚,凶骨居然变成了一个干瘦的男子? 她忍不住吓了一跳,但是对方显然比她更紧张。 “别杀我,求求你!”那家伙抱着头就蹲到地上去了。 小剑的触手从一旁伸出来,解释道:“主人不用紧张,您看到的只是虚影,真正的凶骨还在笼子里。这是他的封身状态。魔类通常都外形巨大,为了更好的伪装自己进行捕猎,他们会把自己塞进食物的壳子里,所以您看见的,是被他吃空了灵魂的空壳。” 林悦这才仔细打量那人,看起来确实是个人类男子的模样,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恐怕此人活着的时候身体也不太健康。只不过凶骨每次行凶都有记录,除了921那次,就只有临水乡了,难道这个人也是相关的受害者吗? 虽然千夜说过,凶骨是很好降服的异妖,但是他作恶多端,她实在是对他没什么好感。哪怕他现在唯唯诺诺的模样确实有些丑萌丑萌的,看着实在是很解气,很难把他与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骷髅联系起来。 “你也怕死啊。”林悦没好气地说。 凶骨眼眶红红,含泪点头。 “死在你手上的生命就不是命吗?现在又来装可怜!” 凶骨可怜巴巴道:“我、我只是按他们说的去做,我也不知道那些人不能吃……他们,他们真的很香啊,我喜欢他们看见我浑身发抖的样子……”凶骨一边说着,一边嘴馋的舔了舔手指。 林悦无语,这家伙果然智商有限,且本性难移。也不知道能不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那,他们是谁,又让你做什么了?”林悦放缓了声音,循循善诱。 凶骨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回答:“我原本是个小小的奴隶,他们是特使。他们选中了我,赐予我暗晶,说只要我照他们说的做,就再也不用回去挖矿了,我,我就答应了……” “特使是什么?就是他们让你来我们这里搞破坏的吗?” “……我只知道我们的领主对特使很尊敬,如果违背了特使,我们都活不了。他们只说让我来收割,这边会有人接应我……我、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收粮是不对的……” “收粮?真的是这样吗?”林悦危险地看着他,他们居然将人类称为粮,实在是很过分啊! “我记得你之前对着我的时候很嚣张啊,一口一个蝼蚁的——你没有说实话!” 凶骨立马连连磕头:“我只是按照大哥的台词去演的,要是说的不对他还会打我,呜呜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求你放过我,不要送我回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林悦无力地看着这家伙,原来,他只是个演员。难怪那群人会放心把他扔在这,他们是明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来的。 他就连这所谓的将级,也不过是临时用暗晶速成的。难怪千夜都懒得要他,把他扔这当玩具给她玩。 她看着他就烦躁,现在也想把他扔了……她突然知道该把这丑东西给谁了! 深夜,凌霄忙碌了一天,终于可以下班回家小睡一会儿了,可当他进门前,就觉得家里不太对劲。 他小心开锁,全身戒备进入室内,然后,在自家茶几上,发现了被关在特制笼子里的骨头小人。 “这是……凶骨?”他愕然。 70. 回忆之二 林悦又梦见暗界了。 这个地方因为没有日出日落,所以也没什么时间概念。 梦中那个她在荒原漫无目的走着,时不时会遭遇异妖们的袭击。不过她手持长剑,似乎对异妖们的要害都非常清楚,几乎出剑必中,身后总是堆满了异妖的残骸。 和在光界不同,在暗界之中,异妖是会留下尸体的。但他们的躯体和活着时展现出来的形态会有很大的区别,有的像是死去的动物,有的则是一些不知名结晶,还有些似乎是人为制造的物件,比如刀剑、桌盏甚至衣服、头饰等等。 长期的跋涉和战斗,让少女终于有些疲累,她在一场战斗之后,停下了脚步,靠着一块岩石坐下,以恢复体力。 “魔类,通常外形巨大且丑陋,肢体力量强大,死亡后会现出原型,大部分是动物骸骨……不过这些动物,在数据库中并无记载。” 她的眼前浮现出一面金色光屏,其中有密密麻麻的字迹在跳动,而随着她的说明,这些信息自动化作文字,录入屏中。 林悦像个旁观者一般,看着这一切。少女显然比现在的她多了一些能力,其中就包括调取某类数据库,她眼前的光屏大概是某种终端——这应该是属于光界的技术。 “妖类,可由万物化形,技能多变,核心天赋往往和原形有关……某些种类会将本体隐藏,以化身行动。如无法找到本体消灭,则无法杀死……” “魅类,通常依附于脆弱的外物之上,极具迷惑性。本体战斗力极弱,通常利用幻境削弱对手战斗力再进行偷袭,或者让对手自杀以坐收渔利。只要在幻境中保持清醒,便能轻易消灭他们。” “这些异妖具有一定智慧,偶尔也会结伴捕猎,比较难缠……” 随着最后的记录隐入屏幕,她似乎察觉什么,猛然回头,于是便看到一个少年,手里捧着某些黝黑的结晶体,似乎准备啃一口。 “又是你。”少女说。 林悦认出了少年——正是千夜。 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少年缩了缩脖子,想把自己藏进巨石之下的阴影中。 少女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好笑道:“反正你又死不了,而且都跟了我一路了,这时候做出这副模样,演给谁看?” 少年停下动作,一口将那晶石塞进嘴里,“吭哧吭哧”嚼了嚼,咽下。 “你们的食物,是这种石头吗?”少女奇怪地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被她杀掉的异妖,尸骸附近,的确散落着不少那种结晶体。 她走近一块残骸,捡起一枚晶石,在手心掂了掂。掌心中有金色纹路闪过,她闭上眼片刻,似乎感受着什么,而后困惑地说:“数据库里没有记录……这到底是什么?” 少年把半边身子藏在巨石后面,只探出头来。见她并未靠近,他也没躲开,于是又掏出一块来,塞进自己嘴里,非常夸张地嚼了几下。 少女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嘴里?” 少年点点头。 少女将信将疑,然后,她感到自己被硌到牙了。 “算了,送给你了。”她把手里的石头抛给千夜,“看来这东西对我没用。” 少年接过晶石,迫不及待一口吞下。 “你们暗界还真是奇怪啊,既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会饥饿。但是动弹多了,还是会疲倦,真想睡一觉……也不知道,我若是睡着了,会不会被你们这些异妖吃掉。”少女笑道。 少年似乎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一边警惕地瞅着她,一边小心翼翼从那些尸骸中搜集晶石。 少女就那样打量着他:“你跟我一路,就是想要这些?送给你也无妨。”她说着,又从脚边的尸骸附近捡了几块晶石,抛给他。 少年看到好几块晶石“咕噜咕噜”滚到脚边,他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她,对她的大方感到意外。 “是的,都是你的。”少女蹲在地上,笑得灿烂,“杀你那么多次,我也累了,纯粹是浪费力气。这个地方太无聊了,既然你想跟着,那便跟着吧,这东西你要多少就有多少。可惜,我说这么多,你是不是也听不懂?还是说,你是个哑巴?” 少年把她扔过去的晶石都捡了起来,抱在怀里,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仿佛跳水一样,往巨石下的阴影中一跳,消失了。 少女呆了一瞬,难以置信道:“喂,拿了好处就跑了?真是过分!”她一边气鼓鼓说着,一边站起来,朝他消失的阴影走去。 她用长剑在那阴影处挖了一会儿,一无所获。 “真是奇怪,到底跑哪去了?这家伙究竟是什么——肯定不是魔类,长得斯斯文文的,好像也没什么战斗力,连食物都得拣我杀剩下的,难道是一只魅?” 之后的旅途一直这样枯燥。少女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好像只有这样才不会迷路,没人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 少年再没在她面前现身,但是她知道,他还在。因为当她返回去翻看那些尸骸的时候,残留的晶石都被捡走了,现场非常干净。她知道是被他拿走了。 “哼,胆小鬼,小偷!”她没好气地嘀咕。 但不可否认,这家伙的存在,给她无聊的路途增添了一点乐趣。否则,没有光亮,没有方向,还有时不时袭击她的异妖,她可能会被逼疯。 只是,疲倦,越来越难以缓解了。 每一次厮杀之后,她都要休息很久。体力恢复的越来越慢,连记录数据这样的低能耗行为,她也能不用尽量不用。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漆黑的夜空,那里有数不清的繁星。她不知道,她的家乡,是不是在其中。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回去…… 她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了。 林悦看到了她的梦境。她梦到了自己的家,家里有她的父母,他们商量着好不容易小学毕业了,趁着暑假,去旅游吧? “你想去哪里玩?”那是她的父亲,高高瘦瘦的,看着她的脸总是带着微笑,虽然经常会有人说他长的凶,但是她眼中的父亲一直非常和善,从来都没有凶过她。 彼时的她并不知道后来会发生的事,于是她充满期待地告诉父亲:“去海边吧?我想去拣海星,我要拣好多好多的海星,它们是不是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漂亮?” “海边啊?是个好主意。”她的母亲点点头,那时的林姨还很年轻,浑身充满活力,“说起来,你还没去过海边吧?海星的话,我们可以去东极海啊,那里的星光海星最漂亮了!” “好呀,那就去东极 海!”她兴奋地说。 之后,全家都为这趟旅行忙碌起来。父亲和母亲时不时会带回一些去海边的物品,比如泳衣,泳圈,还有帐篷等等,他们计划自驾出游,去沙滩露营,晚上还可以躺在沙滩上看星星。 那大概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可,就在启程那天,高速路上突然拥堵起来。他们在路上等待,直到手机发出刺耳的警报。她看到天空变成一片血红,数不尽的吸血蝠化作血色云团,袭击了目光所及的所有人。 她的父亲一把抱起她,不顾一切地向后跑去,可,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天上飞的吸血蝠?那些吸血蝠最终追上了他们,在他们面前化作巨大的人形异妖——血魔。 “找到你了!”她听到那家伙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她的父亲放下她,悄声冲她说道:“别回头,一直往前跑!” 她含泪点点头,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于是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而后,她听到身后,传来血魔的大笑:“区区土著,也想拦我?” 她察觉不对劲,忍不住回头,接着便看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了血魔的脚下…… 不! 她感到头痛欲裂,脑海里一片空白,但很快,更多的信息灌入其中。 她仿佛看到了金碧辉煌的宫殿,刺目的金光充满视线,如同置身神仙居所。 她听到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声: “这一次,成功了吗?” “还……不完整……可,时间……” “来不及了,我们必须把它送走……” “没办法了,只能先行……替代……就这样吧,可能适配性……不……没有……” “只能靠他们……了……” “快走……这是最后的……希望……” 她的意识被强行切断,四周一片漆黑。她觉得身上很冷,冷的快要结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冰寒之中又冒出一股灼热,那灼热如同烈焰一般灼烧全身,她感到剧痛难忍。 脑海中涌入了太多的信息,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可是身体却极其虚弱,如同干涸的大地,急需滋养。 她在渴求着什么,饥渴难耐,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能量极度贫乏。她觉得她快要死了,但,她还不能死,她要找到他,她还要回去,她身上还有使命…… 就在这时候,一股清凉,如同甘泉,注入她的身体,就像干涸的大地迎来了甘霖,她感到自己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着愉悦。 她的身体又有了些力气。 “别死……”她听到脑海中,有陌生的声音传来。 她猛然惊醒,几乎本能般闪电出手,一把抓住了什么!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抓在手中的,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冰冷,坚硬,却又遍布伤痕,仿佛刚刚被大火烤过,散发出一股子焦糊味儿。 她顺着手臂,看到了手臂的主人。 “是你?”少女一脸惊讶,看着眼前的少年。 “放开我!”脑海中,突然冲出一个声音,她惊得松了手。 少年抽回了手,脚下有些踉跄,但还是用尽全力扭头就跑,还没等她再说点什么,对方已经再次跳入阴影中,没了踪迹。 71. 等待进入网审 “别走!”林悦大喊出声。 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置身于卧室内,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一片和煦温暖。 看来,梦醒了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紧握成拳的手,但手中空无一物——是啊,梦中之人,怎么可能抓住呢?刚才的梦境是如此真实,细节都历历在目,她记得清清楚楚,就如同自己亲身又经历了一遍一样。 那真的是她和千夜的过去吗? 永无止境的暗界,枯燥乏味的旅途,异妖群不眠不休的追杀,却都成了她的剑下亡魂,她也不知道当时的她能撑多久。但,在她陷入梦魇之时,是千夜救了她——那时的他们,更像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现在,她还真是挺好奇的,后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千夜是怎么成为一界之主的,那枚戒指是怎么到了她手上的,她后来又是怎么回来的? 还有,她虽漫无方向,却似乎在找什么人,她到底在找谁? 如今的千夜不愿多说他弱小时那些黑历史,想要知道更多,恐怕只有等她完全恢复记忆了吧? “醒了?早饭做好啦,有你喜欢的牛肉面。”房间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林悦想起了梦中那个自己做的那场梦,虽然她没有对方的记忆,但是梦里的那个她,显然有她过去全部的记忆。 她们应该是同一人吧?但,关于她的事,比如她是谁,她为什么会用一些奇怪的光界高科技,她却一无所知。 而且,回忆起血魔袭击的那一幕,她记得血魔说:“找到你了!” 难道,血魔出现在那里并非偶然;难道,父亲会死,其实也是因为她? 林悦不敢继续想下去。可,却又想知道答案。 她想知道,自己的存在会不会给母亲,还有这里其他的人带来灾难。 她不能这样稀里糊涂的活下去,她需要知道真相,避免血魔浩劫的再次发生。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餐桌上,林姨问道。 林悦看着面前几乎坨了的面条,抬起头,认真看着眼前的母亲,她已经失去了父亲,不可以再失去她了。 “妈,我做了个梦……想起来一件事……”她打定主意,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想起来,五年前,血魔袭击我们的时候,他对我说,找到我了……妈,你说,他是不是冲我来的?如果不是因为我,爸爸是不是就不会出事?我……” 说到后面,她还是哽咽了,她不敢再看母亲的表情,只是盯着自己碗里的面。她想,她所知道的母亲肯定不会离开她的,甚至还会安慰她,可她不想这样,这样只会让她更害怕,害怕失去,害怕自己的无力。她还没有把握保护母亲,保护现在身边的一切。 “傻孩子,异妖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他们说的话是不能相信的。”意料之中,母亲否定了她的担心。 林悦没有抬头,坚持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他们是来找我的,我身上,我身上可能有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林姨拥抱住了她。 “异妖是我们大家共同的敌人,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来,也会想要毁灭我们的世界,所以,这件事,肯定不是因为你。”林姨肯定地说。 “真的吗?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林悦困惑了,同样的问题,她问过凶骨,也问过千夜,但并没有得到答案。 林姨认真看着她的脸:“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理由?狼多了就会吃掉兔子,它们并不会在意兔子怎么想。兔子多了就会吃光草,它们也不会去想草没了之后会不会饿死。草没了土地会沙化,但就算是沙漠,也会下雨……宇宙中有光就有暗,光之所及会驱散黑暗,而黑暗笼罩则会吞噬光明——这就是这个宇宙运行的规律,并没有那么多理由。所以,也没有对错。” 她看到林悦渐渐平静下来,于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继续说道:“但,我们,作为活着的光界人,并不想被黑暗吞噬。我们想要守住我们的家园,更好的活下去,这也没有错。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啊,这并不会因为某个人就发生改变。所以,血魔,也不是因为你才会袭击我们,他会给我们带来灾难,只因为,他是血魔!”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林悦其实并没有很明白,但是她想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没必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血魔的入侵可能是为了遵循某种本能,而她想和家人好好活着也算是一种本能——她只需要遵循自己的内心即可。 她突然想起来千夜对她的态度,他也一直在告诉她,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她感到眼眶有点发烫…… “好啦,你还是个孩子,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念书。对付异妖,自然有专业人士,不用你操心。”林姨忽然道。 “妈,如果,我是说假如,我也有能力对抗异妖,你会反对吗?”林悦忍不住问道,毕竟,一直以来,她的母亲,总是把安全挂在嘴边,哪怕他们家是异妖事件的受害人,但她并未表现出对猎妖士工作的支持和向往。 林姨微微愣神,旋即,笑起来:“看来,咱家的悦悦真的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林悦对她的态度有些意外,看这表情,似乎不是要反对的样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反对你?因为这件事太危险了?”林姨笑道。 林悦忍不住点点头。 “你妈在你眼里,就这么小心眼的吗?”林姨叹道,“的确,和异妖对抗是危险的工作,但是我也知道,你一直想为猎妖士们做点什么。不经历风雨,小树苗长不成参天大树,我再担心,也不会强迫你呆在温室里。如果这确实是你内心的想法,不是被什么人什么事影响或者裹挟后被强加的意志,那么,你妈我肯定会支持你的,而且会成为你最靠谱的后盾!” 林悦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大滴大滴涌出来。 “哎呀,怎么还哭了呢?”林姨无语,给她拿来一包纸巾。 “妈,你太好了,我被你感动了。”林悦老实回答。 林姨给她擦干净眼泪,仿佛逗她一般笑道:“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你的小秘密?” 林悦看到母亲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慌——难道,她妈其实早就看出什么来了?也对,她妈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等她自己交代而已。 可,她也不知道她妈知道了多少呀…… 林悦稍稍犹豫,于是将自己觉醒异能的事说了出来,但她只说是921之后身体就开始出现异常,千夜的事她一个字也没敢讲。 她的父亲被血魔所杀,母亲对异妖深恶痛绝,她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坦白千夜的身份。 “原来如此,难怪那天凌霄和小默会来我们家……”林姨若有所思。 “妈,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你当时回来的太突然了,我自己也还有很多事没搞清楚,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开口……”林悦小声说道。 “你可是个女孩子,自己身上的事,除了你妈,还有谁能说啊,哎,在家里还得藏着掖着,我想想就心疼……”林姨蹙眉望着她。 “……妈,你没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我都要心疼死了。”林姨回答。 “我,我其实还好啦,因为你……你也没怎么管我……”林悦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了。 “我就知道你藏着有事,不想逼你太紧,但是以后你还是多给你妈一点信任,这种事妈妈怎么会反对你呢,肯定会和你站一边的嘛。哎真是苦了你了……” 林悦听她这么说,不免有些心虚,因为她还瞒了她好些事,她实在是没法坦白。 林姨突然板起脸来:“除了你身上觉醒异能的事,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没跟我说?” “没有!”林悦几乎条件反射一般答道,但,很快她又心虚了,“呃,其实还有……” “不能告诉我?” 林悦摇头:“现在还不能……” 林姨深吸一口气:“好吧,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那,现在你想怎么办?还回去读书吗?还是申请去宗门?” “我还没想好。”林悦回答,“妈,如果说,我还想念书,可是,我又想去做猎妖士……你,会支持我吗?” 林姨忽然笑了:“不愧是我女儿,够贪心!” “……” “我能说什么呢?你做的都是对的事。之前就说了吧,我会支持到底的,就放手去做吧。” 林悦顿时笑了:“那,我今天想去趟擎天大厦,您不会反对的吧?” “正好我今天休息,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门,我送你去。” 林悦有些紧张看着她妈:“啊?您也要去?”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就送你到门口而已,那边也有我的熟人,我去找人喝茶聊天,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你完事了给我电话,我再捎你回来。怎么,不欢迎?”林姨没好气地说。 林悦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怎么会……妈,擎天大厦不是青山宗的产业吗?您也认识宗门的人?” “哟?开始打听你妈的事儿啦?青山市就这么点儿大,你妈我认识青山宗的人很奇怪吗?”林姨理所当然回答。 “不奇怪……陈默都认识凌霄,您认识谁都不奇怪呵呵,不过,您到底认识谁呀?”林悦心想,她妈看起来好像和凌霄也不太熟的样子,应该不认识什么厉害的猎妖士吧? 林姨却嘿嘿一笑:“保密!现在我俩扯平了!” “……”林悦只能尴尬笑笑。 72. 我会对你负责的 之后,林姨开车送林悦去了擎天大厦,她果然与之前说好的一样,把车子停到了楼下的停车场便自己去找熟人去了。林悦独自踏进一楼大厅,想要见见凌霄。虽然她有凌霄手机号,但两个人好像也没那么熟,总不好老是这么打扰他。 果不其然,大厅的接待人员听说是来找凌霄的,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只怕又是来追星的学生党,看向她的眼神不是那么友善。 “有预约吗?如果没有的话,在那边登记,排队,然后回家等通知吧。”接待人员板着脸回答。 林悦没想到凌霄此人平时看起来彬彬有礼的模样,真走公务流程见他这么大牌。 “那就找凌云吧。”林悦可没打算就这么回去。 接待员递给她另外一个本子:“那在这登记,那边稍等。”对方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林悦瞅了一眼沙发上坐满的人:“用不用排队叫号啊?” 接待员像看怪物一样看了她一眼,好一会儿憋出两个字来:“不用!” “那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呢?”林悦好奇道。 “不想等就回家去。”接待员也有些不耐烦起来。真当他们猎妖士很闲的吗! 林悦无奈叹气,也许,她还是只能给凌霄打电话了。正当她掏出手机准备拨号,电梯门突然开了,凌云从里面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她。 “你是……林悦?”凌云从头到脚打量着她。他对这个姑娘有印象,是陈默的同学,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平时话也不多,之前他都没太在意。但是上次有人在那位叶先生的病房闹事,就是这小姑娘单枪匹马把对方制服了——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厉害的吗?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次更是有意思,他那位凌欢师姐居然像是未卜先知一样,让他下楼来接个人,没想到就是这姑娘——她又是什么时候和那位可怕的师姐认识的? 林悦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凌……”也不知道在这种场合该怎么称呼他,是队长还是组长还是啥的?猎妖士的头衔她也搞不太清楚诶! “你叫我云哥就好了。”凌云回答。 “呃,云……哥?”怎么感觉这称呼怪亲切的?他俩有这么熟吗? 那接待员的表情也变得很古怪:“云师兄?你俩认识?” “不熟。”凌云果断回答,“不过师姐要见她。人我就带进去了,师姐要的人,就不用登记了吧?” 那接待员一听,脸色顿时很可怕:“不用,不用!” 林悦满脸疑惑跟着凌云走,忍不住道:“我,其实是来找凌霄的……” “凌霄师兄出差了。”凌云说,“你最近都见不到他。有什么事,找我也一样!” “那,刚才你说的师姐是……” “你不认识我们欢姐吗?咦,那她为什么指名要见你……”凌云奇怪道,“按理说师姐是器修,也不会什么未卜先知的法术啊……难道,师姐的修为又精进了?” 随着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开了,外面传来一个调侃的声音:“隔着电梯都听到有人在说,我修为又精进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凌云看着守在门外的凌欢师姐,尴尬笑笑。 “药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否则小心找不到女朋友哦。”凌欢师姐好笑地看了凌云一眼,然后转向林悦。 “终于见到你了!”她伸出右手,“你好林悦,我是凌欢,是个器修,你也可以叫我欢姐!” “欢、欢姐……”林悦跟她握手,对这位自来熟的师姐有些不适应。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凌欢身后响起:“林悦!你怎么也来了!” 林悦一看,这不是庄琳娜是谁? “你们认识?”凌欢有些意外看着她俩。 庄琳娜连忙走过来,拉起林悦的手:“对呀,师父,这是我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着冲林悦挤挤眼。 林悦立刻反应过来,庄琳娜这话信息量有些大啊,她显然是故意在向她透露什么。 “对,我俩是同班同学,关系不错。”林悦可没忘记她俩之间的小秘密,连忙配合道。不过她倒是没想到,庄琳娜这么快就拜了师了。 “那就好办了。”凌欢若有所思看着两人,“昨天你也在游乐场吧?凌霄临走前嘱咐我给你做个体检,正好你就来了。” 林悦一头雾水,她分明是自己有事想麻烦凌霄,但并未告诉他,这体检又是怎么回事?凌霄没跟她说过呀? “不用紧张,跟我来吧,很快就完事。”凌欢在前面带路,庄琳娜挽着她的手跟在后面。 “我师父人很好的。”庄琳娜小声说道,眼神里都是兴奋。 看到和之前判若两人的庄琳娜,林悦觉得自己之前做了一件大好事。只是如今这凌欢的态度,确实有些奇怪。如果庄琳娜没有把她的秘密说出去,难道是凌霄透露了什么? 所谓的体检是在独立房间里进行的,庄琳娜在门外等着,室内只有凌欢和她两人。 凌欢放出了莲台一般的法器,暖洋洋的光扫遍全身,几分钟就结束了。 凌欢收了那法器,托在掌心,眼睛盯着那东西,有些愣神。 “结束了吗?”林悦忍不住问道。 “啊?嗯,结束了,你的身体很健康。”凌欢回答,“不过,你最近会不会有失眠多梦的情况?” 林悦有些意外,她近期爱做梦这事她都能看出来? “看来我说中了呢。”她说着,递给她一个香囊,“虽然看起来是个香囊,但实际上是一件法器哦,挂在床头就不会在做梦了,晚上会睡得很好。” 林悦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收下:“谢谢。” “不用客气,身体有任何不适都可以告诉我喔,对了,咱俩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啊,好……”想着她迟早会加入宗门,留个电话之类的肯定是躲不过的。 “哈哈哈,果然还是个孩子呢,年轻真好。”凌欢忽然笑起来,“其实你是不是也在奇怪,因为并不是凌霄让我来接你的,但是你还是配合着做完了检查,怎么说呢,姐姐确实不是坏人,不过以后,如果有别 的人这样要求你,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哦,这个世界上的坏人有点多……” 林悦不明所以看着她。 “没错,我说的是坏人,不是异妖。”凌欢神秘兮兮道,“把那个香囊带在身上,可以防止别有用心的人,你就当是见面礼好了。” 感觉凌欢的话意有所指,林悦点点头:“谢谢。” “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凌欢说,“我还以为你会更有脾气些呢,哈哈,还是琳娜那孩子更对我胃口。好啦,我这边没什么事了,正好琳娜说想去藏书阁学习学习,你可以和她一起去逛逛。咱们青山市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市,但是咱宗门的藏书阁可是历史悠久,有不少大能捐赠的典籍喔。” 说完,凌欢就离开了。 林悦跟着出了门,总觉得这个凌欢好像知道她想做什么,真是个奇怪的人。 “师父说你想去藏书阁看看?”门外,庄琳娜走过来。 林悦点点头:“你也要去吗?” “对呀,过几天就是论剑大会了,那可是整个猎妖士协会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活动了。听说这次大会时间提前了,还增加了破格录取名额,如果能够在大会上取得名次,就可以提前录取。我入门太晚了,现在得加油,不能给师父丢脸!”庄琳娜滔滔不绝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看了看左右没别人,这才小声问道,“论剑大会你会去吗?” 林悦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庄琳娜立刻心领神会笑了:“一起加油!” 青山宗的藏书阁建在擎天大厦的地下,而且是倒着的,越往深处的典籍越是古老,有些书本身就是法器,有的会四处游荡,有的只对特定的人开启,极为神秘。 藏书阁的入口大开着,没人值守,就仿佛公共图书馆那样。庄琳娜却告诉她,凌欢跟她说过,只有心怀阳光的人,才能看见这扇大门。也就是说,整个藏书阁,其实都是某种秘境,自成规则,不被它接受的人根本无法踏入一步。 “这种技术,真的是我们人类能够拥有的吗?”林悦忍不住感叹。 “是的,这就是我们人类的力量,猎妖士太厉害了,虽然我之前为了接近凌霄研究了不少,但是现在我才算是真正接触到猎妖士了吧——这都要感谢你呀!” “我也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林悦回答。 “我本来还以为你比我懂得多,但现在看来,你不会也是新人吧?”庄琳娜意外道。 林悦点点头。 “真的吗?确实……天哪,你不会是921之后才觉醒天赋的吧?才这么短的时间,就敢闯识海救我——你也太有勇气了,就真不怕死吗!”庄琳娜惊呆了。 林悦对于她如此惊讶稍感意外。 看到她的表情,庄琳娜疑惑了:“你不会是第一次进别人识海吧?” 林悦点点头。也不知道和千夜精神连接算不算。 “我太佩服你了。”庄琳娜说,“今后你就是我的偶像!说起来,我的识海都被你看过了,以后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73. 等待进入网审 庄琳娜表现得对林悦格外亲切,她用胳膊搂住林悦脖子:“以后有任何需要,姐罩着你!” 进过识海就得负责?这又是什么讲究?林悦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不用那么惊讶,交换识海可不是一般的交情——以后你会明白的!”庄琳娜知道她一时间接受不了那么多信息,毕竟林悦在921之前只是个普通人,和她生在猎妖士之家有很大区别。但是她很确定,林悦天赋异禀,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这些书都对你修炼异能有帮助,可以好好看看。”庄琳娜随手就翻出来几本入门的书抛给她。 林悦只好接着,想说自己早过了入门阶段了,又不好拒绝她的好意。 “这些应该够你看很久啦,你慢慢看吧,我也要去找我的书了。”不久,庄琳娜就自己沉浸到书海中去了。按她的话说,论剑大会她一定要拿个好名次,成为青山宗的录取生。时间紧张,就不招待她了。 林悦终于有机会去找自己想要的资料。 她想找找光界与暗界对抗的历史,以及有记录的武器,还有梦境中看到的那宫殿般的建筑——在那穹顶之上,有眼熟的凤凰图腾。她记得,梦中那个她在使用力量的时候,身后会呈现凤凰一般的羽翼,眉心也会出现类似凤凰羽毛的花纹,千夜身上也有类似的东西,不过都是暗色系的,他称之为法身。她本以为法身这东西只有暗界生灵才有,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而且她总觉得这些都不属于这个世界——那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候,有一本书自动飞到她面前,林悦看到封面上写着几个繁复的文字,分明不是她学过的任何一种,她却认得。 “研究日志?”她蹙眉,翻开来,记录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写着个签名:苍。 完全不认识的人。 她继续往后翻,书页忽然哗啦啦自己动起来,接着,她感到了一股吸力,一下子把她拉了进去。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又到了那个金灿灿的地方。 然后,便看到一男一女结伴前行。 “又有三个世界被黑暗吞噬了,昨天我看到了好多难民都逃到我们这里了,黑暗迟早会发现我们……苍,你说,我们这次会成功吗?”女子问道。 “虹,别担心,我们会成功的——只差一点了!虽然能源一直是个问题,传说中的群星之核已被黑暗夺走,但我们研发的替代品也快完成了,除了充能时间长一点,但也算够用,总会有办法的……” “真希望我们的太阳永不陨落……”女子说着,靠在男子怀中,手轻抚自己的小腹。 “别担心,我们创造的力量会守好我们的家园,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紧跟着,画面一转,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慌乱中,空气中充斥着甜腻的香味。 林悦觉得自己好像一缕风,又像是一缕光,就那样四处游荡,世界的模样尽入眼底。 这里美丽得如同神仙国度,看得出有着繁盛的文明——悬浮空中的亭台楼阁,高耸入云的人造山川,遍布巨型建筑的森林和湖泊,天空中四处可见调控气候的精巧装置,大型城市都隐藏在自然植被之下,处处可见建造者的巧思。这里的生灵虽看似人类,却又处处显得不同,有的肤色怪异或身被鳞甲,有的尖耳异瞳,有的身披彩翼或者有尾巴爪子……如同传说中的奇幻世界。但现在,原本明亮的太阳似乎发生了日蚀,以至于大半个太阳都变成了黑色。在那黑暗中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门,上百条暗紫的能量形成锁链扯着门的边缘,继续往外拉,试图让它变得更大。 那些锁链从天空延伸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借助着某些隐藏在暗域中的装置运行。锁链附近阴云密布,没有光亮,应该都陷入了暗域的能量范围,其中有数不尽的异妖,和带着翅膀、或者身披重甲的人们战斗厮杀,场面非常惨烈。而但凡黑暗笼罩之处,普通的居民们都陷入幻境,脸上浮现出如痴如醉的表情,对外界发生的种种毫无反应。 看着这末日一般的光景,林悦暗暗心惊。虽然之前千夜也说过,暗界如果要占据光界,首先会对太阳出手。但亲眼看到太阳被吞噬的画面,她仍感到心惊胆寒——这就是暗界的力量吗?竟如斯恐怖! 接着,画面转回高塔之上的宫殿。金色的屏障将整个建筑都笼罩其中,可以看到外围不断有异妖试图闯入,但都被那屏障阻拦,他们只要碰到那些金色,便会浑身燃烧起熊熊大火,仿佛扑火的飞蛾般被烧成灰烬。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不知疲倦不惧生死,前赴后继往屏障上撞。 塔内,卫兵忙着带人去避难,但塔顶的宫殿却非常安静。苍和虹守着一个巨大的火球,里面似乎有东西在生长,分裂。 “时间不够了……”虹紧张地看了眼外面只剩下一小半的太阳。 “恒星力减弱,能量输入不足,来不及了……”她挺着大肚子,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苍从后面用胳膊拥住她:“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会成功的,只要他们还在,我们就还有希望……” 虹似乎意识到什么,她惊恐地看了眼男子:“你要做什么?” “答应我,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们……”男子说着,松开她,向那巨大的火球走去。 “不,你回来!不要!”虹试图抓住他,但金色的屏障突然出现,将她拦在外面。于是她眼睁睁看着男子一步步迈入火球之中,烈焰将他浑身包裹,直到再也看不见了。紧接着,火球突然炸开,一只身披蓝火的巨大凤鸟从火中冲出,它的爪子里抓着一个半透明的蛋,蛋里似乎有两团火光像心脏一样跳动着。 它在女子身前轻轻落地,将那个蛋放在她掌心,蛋壳应声破碎,里面是两个金色的婴孩。 虹抱着两个孩子,他们化作金光,自行融入了她的身体。 虹却没有半分喜悦,她跪在地上,泪眼婆娑,抚摸着眼前的蓝凤:“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了提前孵化他们,燃烧了自己……别走,别离开我……” 蓝凤用头在她脸上轻轻蹭了蹭,然后化作蓝焰的虚影。只听它发出一声啸声,接着振翅飞起,如同一支利箭刺入云霄,直接冲进了太阳上的黑暗巨门之内。

不久,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那门内涌出,将那巨门炸得粉碎,但随之破碎的,还有他们的太阳…… 随着太阳化作碎片,遮天蔽日的黑暗,以之为中心扩散开来…… 虹呆呆看着这一切,口里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守住……” 但她只悲伤了片刻,然后便再次站了起来。只见她走近那高塔的中心,伸出一只手,一些符文从她手臂上的花纹中倾泻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把钥匙的形状。 那钥匙如利剑一般插入她脚下的地板。地板上突然亮起条条金色的线条,并爬满了四周的墙壁,整座建筑都开始剧烈颤抖——原来,这座高塔,其实是类似火箭之类的飞行器!只见它的尾部喷涌出璀璨的金芒,如赤焰流金,最终,化作一道金光,直刺云霄…… 林悦看到数不尽的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试图困住这刺入苍穹的光箭。但这飞行器看似巨大,却极为灵巧,只见它在那锁链的空隙中灵活穿梭。尾部的组件随着高度攀升节节脱落,化作具有攻击性的金色飞鸟,与那些锁链和围堵的异妖同归于尽。而飞行器的头部则如同一枚冉冉升起的新星,升入那漆黑的天幕。 眼看着它即将突围而出,天幕的黑暗却如同活物一般蠕动起来,并骤然撕开一个口子,那裂口之中,似乎有一枚巨大的晶体,它仿佛一颗心脏,在黑色的簇拥中搏动着。紧接着,数不尽的斑斓色彩从那晶体中涌出,化作触手一般的诡异形态,冲着那飞行器抓过来! 林悦看得暗暗心惊,那种斑斓的黑色,如此独特,她却觉得分外眼熟,只因那样的能量,和千夜背后的黑色光翼如出一辙! 眼看着那飞行器被触手抓住,即将被拉入漆黑的泥淖,飞行器的头部中,有惊人的能量骤然迸发。 那光芒,如同一颗小太阳,以至于整个飞行器都变成了火球。火球之中,身披金翼的金色小人持剑杀出,光剑所过之处,触手如同着火一般融化,在金芒中化作尘埃。那金人一路披荆斩棘,一直冲入了那心脏一般的核心,而后,一剑贯穿…… 那枚晶体因此碎裂,巨大的爆炸毁掉了周围的一切,金光也随之消失了,一切都归于寂静。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听到黑暗中有人在说话,似乎是虹的声音:“苍,我尽力了,我把发生的事都记录了下来,后面的事,就让活着的人来完成吧……” 林悦猛然醒来,她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书,记录人那一栏写着苍的名,后面还有个捐赠人,落款是虹。 捐赠人啊,难道,虹还活着吗?而且来到了这个世界? 书中那个金色的人,与她记忆中见到的少女如出一辙,那恐怕就是千夜说过的那件武器吧。她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涅槃。 还有那吞没整个世界的黑暗,它核心的色彩,和千夜太过相似了,都是那种独特的色彩斑斓的漆黑——难道,他们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想起那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林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黑暗已经追来,留给他们的时间,恐怕也没有那么充裕了…… 74. 等待进入网审 林悦离开擎天大厦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但当她看到这璀璨的夕阳,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她感到了自己身上的责任,顿时觉得压力山大。以往她只觉得顺从心意,做好自己就够了,可看到那书中记载的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灾难之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力量意味着什么——拥有力量的感觉固然很好,可是这责任却压得她沉甸甸的。 她真的能做到吗?她会不会让苍和虹感到失望?她不得而知。 最终,她甩甩头,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车到山前必有路。 庄琳娜说自己和师父同住,就不送她了,母亲已经在楼下的车中等待。 林悦坐入车内,心情复杂。 这时候,旁边忽然开过来一辆大货车,凌云坐在驾驶室冲她招了招手。 “事情都办完了吗?师姐没对你做什么吧?”他问。 林悦笑着点点头,总觉得他是不是对那位凌欢有什么误解:“开这么大的车,是要去哪?”她随口问道。 “这些吗?凌师兄临走前交代的,要给那位叶顾问送些家具过去,他俩关系还真是好啊,师兄竟然连自己去年大赛得的电视机都送给他了,那可是覆盖一面墙的曲面屏哎,进门入户都是个问题,头疼……” 林悦有些意外,难怪现在千夜都不怎么缠着她了,没想到凌霄这么照顾他,居然还特意给他装大屏幕电视,是不是对他太好了点儿? 想到千夜,她不自觉想起书中记载的那枚巨大结晶体,那东西显然是那片覆盖天幕的暗域核心…… “妈,我想去看看朋友,您要不先回去吧?”林悦打定主意说道。 林姨没回头,语带调侃:“这时候要去朋友家?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妈,您就别问了……” “看来是男孩子啊,都不好意思了。”林姨回头看着她,“怎么,不能介绍你妈认识吗?我送你去啊!” 林悦为难地瞅着她:“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就普通朋友,您去了容易被误会,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去,我和云哥一起……”她说着指了指凌云。 “哎,小姑娘长大了,有自己的朋友了。”林姨叹息一般松了口,“好吧,那还回家吃饭吗?” “不用了,他家有大厨,做饭很好吃。”林悦本意是不想她妈担心她吃不好,结果肉眼可见林姨眼中的失落。 “哎这是嫌弃家里的饭菜不好吃了……” “呃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姨忽然笑起来:“好啦,我逗你的,你想去就去吧,别玩太晚哦。” “嗯您放心吧,我能保护好自己,而且他家离咱们家很近的。” 林悦说着,下了车,和妈妈告别,然后爬上了凌云的大货车。 “你也要去?哦对哦,你俩是朋友……”凌云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只是顺道去看看他身体恢复了没有,一个人去总是不太方便,和你去正好。”林悦佯装无事般说道,“你不要想歪了。” “怎么会。”凌云揶揄地看了她一眼,“凌师兄嘱咐我在他出差期间多照顾你俩,现在我可是明白了,嗯,非常明白!” “……”感觉越描越黑了。 到达千夜新家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凌云轻车熟路在院子里停好车,便开始卸货。 因为千夜身份特殊,凌云并没有叫其他人帮忙,猎妖士本就体力远超常人,搬个家具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看他一个人在那里卖力,林悦还是有些忍俊不禁。 “哎别笑了,我这还不是为了宗门,辛苦一下值得。”凌云叹道,“谁叫叶先生是咱们宗门的贵宾呢。” “看起来你也很重视他呀?”林悦奇道。按理说凌云并不知道千夜的真实身份,认识他也没几天,对他的态度怎么会这么好? 凌云郑重点头,压低声音道:“你是叶先生的朋友,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师兄不在我才敢说。我原本是看不惯师兄为这么个来历不明的顾问忙前忙后的,他每天日理万机,还得陪他看房子,还拿自己的积蓄给他买家具,我真的是看不懂,直到前几天游乐园事件——我大写的服气!” 凌云似乎憋了很久了:“这位顾问先生明明弱不禁风的,居然愿意亲自做诱饵引敌人出现,他还未卜先知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师兄那些安排都是听了叶先生的建议。这么大的事件,要是在别的城市肯定伤亡惨重,结果我们不光大获全胜,还无人伤亡!”他说着比了个大拇指,“大写的服!以后叶先生说什么我做什么!” “……”好吧,她知道千夜厉害,但不知道他这么快又收买了一个人。 不一会,满车的电器都卸到了院子里,凌云走到房门口,整了整衣衫,冲林悦问道:“我形象还好吧?衣服脏没脏,发型乱没乱?” 林悦憋住笑,点点头:“很帅气!” “那就好!”凌云笑得灿烂,看了眼即将落山的日头,有些犹豫,“哎,叶先生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光过敏,一出太阳就没精神,该说是蓝颜薄命吗……” “……”林悦无语,这都什么奇怪的词汇。 眼看着凌云那架势,似乎打算一直站在门外等着太阳落山,实在很难想象他会对千夜如此虔诚。 就在这时候,门咔嚓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千夜披着件睡袍,站在门后的阴影中,目光越过凌云,一眼便看到了他后面的林悦。 “悦悦,你是来看我的吗?”他的声音中满是惊喜。 千夜几乎立刻就要走出门来,却被凌云挡在门内。 “叶先生,师兄说过了,您身体还需要调养,白天不宜出门。”凌云有些婆婆妈妈地说道。 “无妨。”千夜懒得理他,就要出来。 可惜白天的他挤不过身强力壮的猎妖士,凌云把他的路堵得死死的。 林悦眼看着他吃瘪,忍不住笑起来。 “好啦,你现在是伤患,就不要到外面走动啦。”林悦意 有所指。 千夜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满地嘀咕着:“真是麻烦。”然后扭头往屋里走去。 凌云这才松了口气,去门外搬家具。 林悦连忙进入室内,一眼便看到了和她家如出一辙的大沙发。 昨天来的时候这屋子刚启用,千夜又在昏迷中,室内很多陈设都没就位,今天明显又多了几样,看来凌云没少忙活,也不得不佩服青山宗的效率。 “看你恢复的不错呀。”林悦上下打量着他,虽然昨天夜里他就已经恢复了,但他身体的异常似乎更容易在白天表现出来。 此时还未日落,他已经能自由走动,看起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千夜回过神来,面露欣喜:“悦悦,你在关心我吗?” “朋友之间,本就该互相关心。”林悦理所当然回答。 千夜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 “不要那么不开心了,你看凌霄把电视机都给你搬来了,这下就不会无聊了吧?”林悦安慰他。 千夜听到电视机,果然眼前一亮,立刻像个孩子似的凑到门边,于是就看到凌云扛着大电视,目光在门和窗户之间游移。 “还是太大了……我就跟师兄说搬个小的就好,他非坚持送这台……”凌云语带埋怨。 “不小,正合适!”千夜两眼放光。 凌云叹了口气:“哎,那就没办法了……你们让开些……” 两人不明所以让出地方,就看见凌云将电视机放在地上,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个法器,抛到天空。只见那金色的锥形物体悬浮到房顶上,无数条金色丝线从里面冒出来,瞬间吸附到屋顶上。 接着,就听凌云说了声:“起!” 只见那些丝线一根根绷紧,上提,伴随着一阵咔嚓嚓声响,客厅的屋顶就这么被他吊了起来。 千夜见状,连忙退到墙根的阴影下,林悦有些不安地看着凌云手指翻飞仿佛绣花似的操纵那些丝线,精准地将电视机吊入室内,然后又把房顶装回去…… “大功告成。”凌云看着自己的杰作,“吓到你们了吗?没事的,这事儿我熟,明天我再搞点水泥加固一下就好了……” 他一眼看到林悦不放心的眼神,忙道:“别担心,我的法器很结实的,有它们在,房子不会塌的。”他显摆一般指了指屋顶边缘那些不起眼的金色丝线,那些东西并未被撤走。 林悦本来还想问问千夜猎妖士的法器留在这会不会对他不利,却不料那家伙已经迫不及待去找遥控器了。 林悦叹了口气,想起自己的目的,看来只能再等等。不过凌云此时忙前忙后的,她那些问题似乎也不方便当着他的面问。 现在她都要怀疑,凌霄让不知内情的凌云留在这里是不是存心的。 一直等了一个小时,千夜像个斯文人类一般招呼着凌云,时不时坐下休息,看会儿电视,林悦看着这位曾经矜贵的如同贵族一般的大佬像个普通人类一样和凌云周旋,她总觉得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75. 等待进入网审 “真是辛苦你了。”林悦忍不住冲凌云说道,“天色也不早了,你要不要去吃饭?” “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凌云很热情地回答,“我不饿,晚点儿去吃也行。我还没打扫屋子呢,你们看这里乱的。” 林悦暗叹这凌云实在是没什么眼力劲儿,她终是凑近,小声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点私事……”她一边说着,一边偷瞄看电视的千夜,又冲凌云使使眼色。 凌云再次恍然大悟:“我懂了!”说着,他冲林悦笑笑,大声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去吃饭啦。有什么事给我电话!哦,还忘了件事!” 凌云说着,从一堆箱子里翻出个小盒子,双手递给千夜:“叶先生,师兄嘱咐我一定将这个盒子亲手交给您!” 千夜意外抬头,接过那盒子,也不知道凌霄又在搞什么名堂。 “我就在附近住,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凌云说罢,冲林悦古怪地笑了笑,开着大货车离开了。 林悦见他总算是走了,松了口气,一回头,却见千夜一脸期待望着她。 “你同意了?”他问。 “什么同意了?”林悦被他问得一愣。 “你说有私事要跟我说……”千夜道,“我耳朵很好使的,就算是白天也不影响。” 林悦知道这家伙又想歪:“我只是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所以想问问你……” “真开心,你会主动想问我。”千夜看起来很高兴,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近一些……” 林悦在沙发边上坐下,与他保持着距离:“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的想问一点问题,当然,你要是不想回答,也可以拒绝……” “是什么不好的问题吗?”千夜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的,你尽管问。” 林悦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今天去了擎天大厦,进了青山宗的藏书阁,在那里,我看到了一本书……” “哦?什么样的书?” 林悦一本正经看着他:“光界的书,是被暗界毁灭的一个世界。我在那书里,看到吞没那个世界的黑暗中,有一块结晶体核心,它的能量,和你身上的很相似。” 千夜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你想问的其实是,我和那黑暗有没有关系吧?” 林悦有些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 “悦悦你真好。”他忽然道。 林悦不明所以。 千夜顿时笑了:“你明明在怀疑,在害怕,但是还是想听我亲口跟你解释,对吗?你在信任我。” 林悦无语,这样也行?这家伙还真是会自我攻略啊。 “可惜,我给不了你答案。”千夜摇了摇头,“你说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力量是与生俱来的,但我是怎么来的,我身上的力量又是什么,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原来是这样吗?林悦回想书中记载,还有她梦境中和千夜的初遇,如果按时间来计算的话,书中那场毁灭性的灾难,很可能发生在千夜出生之前。 看来,这件事从千夜这里是找不到答案了。 “别担心……”千夜说着,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她能感受到里面那颗心脏充满着她所熟悉的能量,那种清澈的仿佛甘泉一般滋润的气息,正顺着她的手,丝丝缕缕渗入身体,令她不想离开。 她听到千夜在她耳畔说道:“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我都只属于你……”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如雷鸣,和掌心的搏动连在一起,她体内忽然涌出一种冲动,她想把他身上的所有都据为己有! 她猛然一惊,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连忙抽回手。 她惊魂未定,不敢看他。 “没关系的,不要回避内心的想法,你需要我。”千夜的声音带着蛊惑的语调。 林悦想要靠近他,但理智却告诉她不可以,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样对他不公平。 她猛然抬头,伸出双手,抵住他靠近的胸膛。 “别这样!”她认真道,“那不是我!” 千夜微微怔松。 “你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人,你就是你自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林悦一本正经地说,“我喜欢的是你,而不是那个属于谁的附属物,你明白吗?” 千夜的表情,由愕然,变成了狂喜。 林悦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 “啊我不是……”她发现自己解释不清楚了。她确实喜欢他,是那种带着欣赏的喜欢,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无论是少年时尚且弱小的他,还是如今拥有强大力量的他,他都从未迷失在力量中,他总是很清醒的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他纯粹,善良,他虽身处暗界,却心怀温暖,且不吝于将那温暖赐予他人。当她流落暗界,孤苦无助之时,是他给了她救赎,让她没有变成嗜杀的疯子。 见过少年时的他,她更能理解他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不易,她珍视他。就像无意捡到了最漂亮的珍宝,她并不想将它据为己有,而是想要维持它的这种璀璨,让它永远如此美丽下去。 所以,她的喜欢,无关男女之情。她可以和他做朋友,但无法答应与他的婚约。她珍惜和他的友情,却又不想被他误解,更不想以此来绑架他的情感。 但千夜期待的并非如此。 似乎察觉她的想法,千夜的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你不用解释了,我明白,是我还不够好……” 呃不是,你明白什么了啊! “你不要有负担,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只要不要拒绝我就好,我只有这么一点请求……”他说着,殷切地望着她,“答应我好吗?” “……好。”林悦知道自己心软,她本就不讨厌他,人家都这么恳求了,她怎么可能拒绝? 千夜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的情绪总是很容易就被她影响。 林悦无可奈何暗自叹气,她一眼看到凌霄送的盒子,于是顺势转移了话题:“要不要看看凌霄送了什么东西?” 千夜有些嫌弃地瞅了那盒子一眼:“就那么想看?” “这不是他给你的吗?”林悦无法理解他的不满来自于哪里。 千夜似乎不想扫她的兴,不情不愿拆开盒子,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部 手机,还有一个信封。 “还是他想得周到,居然会给你买手机!”林悦感叹。 “哼,多事!”千夜显然不领情。 知道这家伙在闹别扭,林悦好笑道:“现在人手一部手机,出门不带它,会让别人觉得你很奇怪。” “你也觉得我很奇怪?”千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一丝幽怨。 是啊,浑身上下都很奇怪,谁叫他根本就不是人呢?但是林悦只敢在心里吐槽。 “不奇怪,非常正常!”林悦大声说道,“但是配上它,就更加无懈可击了!” “算了,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千夜不太痛快地说。 林悦见他听劝,松了口气:“看看凌霄的信里说了什么?” 千夜恹恹不愉地拆开信封,草草看了一眼,然后转向林悦。 “怎么了?” 他把信递给她:“念给我听。” 林悦疑惑的接过信,心中嘀咕,这位不会是不识字吧? 结果待她看到信纸,心里里也想骂人——这封信居然是用毛笔写的,还是龙飞凤舞的草书! 林悦艰难辨认,总算是把内容连猜带蒙搞清楚了。 大意是对千夜之前种种表达由衷的感谢,然后交代了自己出差的前因后果——大致是为了去追查暗星科技的幕后主使,因为临海市那边情况不乐观。最后,他留下了一封推荐信,是介绍“白面”去参加论剑大会的。他希望“白面”能够加入,并请千夜代为转交。 “果然是给你的。”千夜不开心地说。 林悦看到那推荐信本来还挺高兴,但是见他这态度,她只能憋着:“他很信任你啊,给我的东西还通过你转交……” 千夜神色复杂看着她:“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林悦被他问得一愣,她确实觉得凌霄身上有股熟悉感,但她觉得那应该是因为凌霄本身就长得挺有亲和力的,加上他身上的光之力也很纯正。除此以外,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应该跟他有什么瓜葛。 “我应该有什么感觉?我又不是他粉丝?不过,他确实对你太好了,按理说不应该啊,你们应该是敌对的……”她不解道,心中有种自己发现的宝贝被别人看上的感觉。 千夜暗想,他跟我套近乎,还不是因为他是你的执剑人。但是他不想告诉她。 武器和执剑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们是共生关系,一损俱损,互有好感都是正常的。也正是因此,他只能对凌霄的种种刻意接近忍而又忍。 明知道随着林悦的记忆恢复,她迟早会想起自己的执剑人,也许那时候,她就不会再需要他了,但他还是自欺欺人般告诉自己,如果想起暗界的过往,她一定会再次爱上他…… 可,她真的爱过他吗?如果有过,她当初为何要逃走…… 感觉到千夜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以至于他周身的暗之息出现了波动,林悦连忙出声:“阿夜!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猛然惊醒,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想去就去吧……”就算是让她一步步接近她的执剑人,他也不该自私的困住她。 76. 等待进入网审 千夜想起了当年,在他准备好要与她成婚的时候,林悦不告而别。 当他意识到她是跑回光界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之后,他就曾下定决心,如果有机会找到她,他一定不会再把她逼走了——只要能留在她身边,让他做什么都行。 他也没想到,自己真的有再遇到她的这一天,只是她却失去了那段记忆。他虽然因此而伤心,可这又何尝不是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回,他一定不能再搞砸了……就算是亲手助她成为夜族的天敌,他也甘之如饴! “你不是一直想做猎妖士吗?我支持你。”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林悦疑惑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心里一点都不支持……” 他连忙无所谓的笑道:“怎么会,我是谁?区区猎妖士而已,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林悦知道这家伙死要面子,于是故意说道:“也对,我想做什么,本来也不用你同意……哈哈,我早就好奇了,你说,如果我多加练习,会不会有一天比你还厉害?” 千夜撇撇嘴:“你本来就比我厉害,你只是忘了而已……” “……”没想到他认输的如此之快。 “怎么可能呢,如果是晚上,肯定还是你更厉害些吧?”林悦安慰他,同时想起那些如同回忆般的梦境。若是置身于永夜,她会越来越虚弱,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千夜,她恐怕没法活着回来。 不过,她当时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呢?那时的她明明连活下去都很困难。 林悦的话似乎说到了点子上,原本情绪低落的千夜,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在夜晚你就放心依赖我吧。” 随着夜幕降临,千夜的仆人们纷纷现身,各自忙碌起来。林悦有种错觉,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同处一室的时候。 桌上的菜肴藏着设计者的巧思,两人看似在安静用餐,任凭电视机里背景版一般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但千夜的目光,其实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 林悦直到此时才发现,千夜其实并不爱看电视,他只是以此为掩护,掩盖他作为非人类,在种种行为上与人类的根本性不同。 只不过,那时的她,更多的是不安和厌烦,于是轻易便被他的伪装所迷惑。但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位看似强大而神秘的一界之主,为了能像个人类那样留在她所在的世界中,付出了多少。 不可否认,他现在越来越有人味儿了。 “你不专心。”千夜的语气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林悦好笑地撇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这么看我?菜不合胃口吗?”千夜疑惑了。 “你长得好看,我多看几眼,可以增进食欲。”哼,只准你看我,不准我看你? “呵,那是自然……”千夜果然经不起夸,有些飘飘然了。 林悦瞅着这家伙一副非常受用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我以为我的心思很好看穿,你们不是很擅长这个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千夜心虚地避开她审视的目光,小声嘀咕:“我哪敢……” 虽然很小声,但林悦听清楚了,看起来,眼前这位的确可以偷窥她的内心,但是他没这么做。 与一个随时可以洞悉自己想法的人相处,着实很有压力。但他居然会顾虑她的感受,倒是令人意外。怎么会这么贴心呢?难道这也是过去的那个她教出来的?她突然非常佩服自己。 “能跟我说说吗?我当初到底是怎么回来的?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林悦终是忍不住问出来。与其自己瞎猜,直接问当事人是最快的吧?而且她相信千夜不会骗她。 千夜闻言,默了片刻,然后,仿佛叹息一般说道:“你说,大婚要通知父母,所以,我就帮你找到了你的家乡,然后,准备和你一起回家……可是,我们还没出发,你就提前离开了,还关闭了入口……” 寥寥几句话,听起来简单,如今的林悦,却深知其中的不易。 她清楚的记得,梦中的自己,看着漫天繁星时内心的无助——即便凭借涅槃的记忆,她也不具备找到家乡并返回的能力。更何况,当时她已经被异妖逼的筋疲力竭,每日都在疯魔的边缘游走。 如今,即便是那些试图入侵此界的异妖们,想要出现,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否则王级异妖早就满街走了。 但,千夜办到了,甚至打算和她一起回来。说是要和她见父母…… 可,她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所以,所谓的见父母根本就是谎言吧?恐怕连答应成婚也是个幌子,只为了利用他找到回家的路。 当时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在一起…… 想清楚这一点,林悦有些心虚。 “也许,那只是个意外……”她小声说。 千夜抬眼,表情有些动容:“你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林悦尴尬摇头:“没有,我对当时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是觉得,那时候我还小,你也知道,我们这边不会在这个年纪就成婚的,所以,可能只是单纯想要逃避吧,并不是讨厌你……” “不讨厌我?”千夜看起来仿佛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一直以为是我做了什么,让你厌倦我了,想要逃走……如果只是年龄问题,我可以等……在暗界并没有时间的概念,但我会学习,入乡随俗嘛,我明白的……” 林悦现在能理解他说的没时间概念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他恐怕也没什么年龄的概念……按理说,他这么好商量,当初自己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呢,一定要不告而别?还把后路都切断了,分明就是不想被他找到。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来这个问题千夜回答不了,只能靠她自己想起来了。 ※ 之后的一段时间,林悦都很忙碌,期末考试在即,同时猎妖士协会的论剑大会也要开始了。论剑大会作为协会的年度盛典,各大宗门都会派人参加,决出排名,也会有新人通过海选正式加入猎妖士的行列。 历年大会的举办场地都是提前一年由长老会确定的,但今年例外,只因本该是举办城市的临海市出了 大事,自顾不暇,而临海市附近的乘风市也不怎么太平。于是长老们临时决定将今年的举办场地改在了“最安全”的青山市,同时允许没有加入宗门的有天赋的年轻人们参与大会,由各宗门现场挑人,给协会补充新鲜血液。 看来现在协会真的很缺人,都到了破格录取的地步了。 由于有凌霄的推荐信,所以林悦可以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以“白面”的称号匿名参与大会。如果不是千夜在那莫名吃飞醋,林悦也不会意识到这位明星猎妖士对自己的照顾。 听说他这次去临海市处理的事情比较棘手,大会期间应该是赶不回来了,所以今年的大会他无缘参加。 大会会场设在青山宗的宗门秘境内,想起庄琳娜说起宗门秘境时兴奋的模样,林悦大概清楚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那是由神器构筑的异空间,空间内法则自定,大会会设计一个考题,所有参与者需要遵循特定规则达成目标,进而获得自己的评分和排名。 听起来就很奇幻。 不过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林悦觉得就算是上古神话变成现实,她都能接受了……很快,她就见识到了更加奇妙的事情——参加大会的代表团们陆陆续续进城了。 别看这些人平时都人模人样的坐着飞机、汽车或者高铁来到市里,在指定的酒店入住,但,当他们去报名的时候,就露出真面目了! 林悦也是去青山宗的报名处,才见识到这个世界的奇妙——大会报名处并不在所谓的俗世,而是位于擎天大山不远处一座山里。其实说在山里也不太恰当,严格说那座山只是入口的掩护,真正的青山宗,竟然是位于异空间的一座巨大的秘境! 踏入其中,林悦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仙侠世界,不光山川河流可以悬浮,天上还有御剑飞行和驾驶飞舟的人们疾驰而过。 更夸张的是,报名处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长着长耳朵,有的人的脸其实是各种动物,还有的人有翅膀或者爪子…… 她想起了自己在那本书里见过的异世界——难道,她生活的世界,和那个被毁掉的其实没什么两样? 可,这些似人非人的猎妖士们平时又是如何生活的,为什么从来没有被普通人发现过?要知道,现在可是遍地摄像头的信息时代啊! “原来他们真的存在啊。”同样惊讶的还有庄琳娜。她也来报名了。 “他们是谁?”林悦忍不住问道。 “官方的名字是旅者,但是说白了,就是从异界来的难民。只不过他们的世界大部分都已经毁灭了,以后也回不去了,叫旅者是为了对他们保持尊重。”庄琳娜说,“他们平时都会披着人皮,所以在秘境以外的地方,你是见不到他们的真面目的。” “披着人皮?”林悦总觉得这个词有些邪恶。 “哈哈哈,不是你想的那样。听说每个入境的旅者都会办理相关入住手续,而我们这边会给他们配备合适的身份,以及对应的封身。”庄琳娜解释。 “封身?”林悦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记得那是异妖的技术? 77. 强者云集 似乎看出林悦的疑惑,庄琳娜笑起来:“不是暗界那种异妖的伪装啦,旅者们的封身其实是一种障眼法,只要随身携带道具,就不会被普通人识破。”庄琳娜补充道,“当然啦,对一些入门级的猎妖士,也有效。这东西本意是为了保护旅者们的隐私,同时减少不必要的骚乱。但是听说暗猎那边也掌握了这种技术,因此为了防止冒名顶替之类的事情发生,参加大会是不可以使用封身的。” 庄琳娜说着,指了指入口处的石柱子:“那些就是封身干扰器,所以我们才能看到这些旅者们的真面目。” 林悦本想在藏书阁恶补一下关于各界的基础知识,可惜期末考试在即,白天她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只能挑晚上。有意思的是,试剑大会也在晚上,据说是因为异妖通常在夜晚行动,这样更能考验猎妖士的能力。 她的忙碌,也落在了张晓雯的眼里。 “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没睡好?”张晓雯奇怪道。 “嗯,晚上很忙。”林悦漫不经心回答,满脑子都在回忆光暗两界的历史,那些历史早已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原来多元宇宙是真的,而千夜说的也是真的。 叫得上名儿的光境有十个,但现在只剩下一个,也就是她所处的这一处,它有自己的名字,叫做耀钧。而她之前在那本书里看到的被毁灭的世界则为濯尘,正是涅槃的故乡。除了这两境,还有八个光境,只不过已成为历史,但来自它们的不少难民,如今旅居在耀钧。所以,很多猎妖协会的光界科技,其实是各境技术融合的成果,说是异界科技也不为过,而这种过程,已经持续了漫长的岁月…… 这些信息作为各大宗门的密辛,通常不会外传,即便有少量流露出去了,也不会有人信,正如血魔浩劫之前,没人相信异妖入侵一样。 张晓雯狐疑地看着她:“林悦,你变了。” 林悦一脸莫名。 “你突然和庄琳娜走得很近,而且还藏着自己的小秘密,以前你不会这样的,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张晓雯不满道。 林悦没想到她如此敏锐。张晓雯一直和庄琳娜不对付,虽然她在学校尽量不和庄琳娜接触,但二人之间和缓的态度以及默契,还是被张晓雯看出来了。 “我没有。”林悦死不承认。张晓雯是她的好友,林悦不想打破她平静的生活,所以,她会死守秘密,一丁点都不告诉她。 张晓雯愤愤不平,却也拿不出证据。 没多久,无论是期末考试,还是论剑大会都到来了。 城市里的外来旅者越来越多,从街上的繁忙就能感觉到。而普通人只会认为是因为临近寒假,本市的旅游旺季又到了。 林悦考完白天的期末考,立即赶回家中,背上一身行头,便赶赴青山秘境。今晚正是论剑大会的第一天,听说各大宗门的代表都会现身,而协会的几位尊者也会出席,其中就包括青山宗的宗主静笃尊者。 戴上面具,凭借之前的报名信息,林悦进入秘境,庄琳娜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快走,不要被人发现。”庄琳娜见她来了,拉着她就走,似乎在躲什么人。直到二人进入会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她才坦言。 “我哥也来了,要是被他们知道我加入了青山宗,还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少事来。”她说。 “可,那毕竟是你哥……”林悦欲言又止。 “是啊,甲级猎妖士的哥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以前我妈为了让我能够给她长脸,也没少让我讨好他。我哥那个人嘛,从小就被宠坏了,他一直以为我仰慕他,所以待我也还不错,但他其实很势利,和那个男人一样——嗯虽然那人算是我爸,但是我一点都不想承认……我觉得我摊上这种爸真是倒霉,连带着我也不喜欢我哥,恨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庄琳娜振振有词说道,“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才不要一直生活在他们的阴影下。” 说完,她掏出一块幽蓝的蝴蝶面具,戴在脸上:“我师父给我做的,好看吗?就算是我哥,也认不出来我了。” “你师父对你可真好。”林悦由衷地说。 “是啊,谁叫我说她唯一的弟子呢,她不疼我疼谁?”庄琳娜看起来有些得意。 “哎不说了,看,来了来了!”庄琳娜有些兴奋,指着会场上空,只见一艘飞舟缓缓驶来,停靠在环形会场上方的玉台边,九名身着灰白长袍的蒙面人快步走出,列队站在两侧。 “那是什么人?”林悦奇怪道。 “宗门护法。”庄琳娜回答,“他们每个人的面巾上都有私人标记,代表他们继承的席位。” “为什么要蒙着脸呢?”林悦不解。 “听说护法体质特殊,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所以才会蒙面,而且,只有前任护法卸任,新的护法才会继承。总之,就是很神秘。”庄琳娜说,“要说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其实我也不清楚。哎别管护法啦,看,尊者们来了! 跟随在护法身后入席的是四名尊者,除了为首的老者,其余两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人类,还有一位戴着面具,显然不想暴露真容。 “领头那位就是静笃尊者啦,这次大会就是他负责的,也是咱们青山宗的宗主。不过他平时深居简出的,也就这种大型活动才会露露脸了。”庄琳娜看到自家宗主就激动起来。 “那两位也都是旅者吗?”林悦好奇地问。 “嗯,那位美少女是瑶光尊者,别看她看上去比你我还小,其实已经几百岁了,全身基本上都被换过了,是朝琴境的高科技,虽然朝琴境已经毁灭了,但是她把这些技术带到我们这了。我师父对她评价可高了,多亏了她,很多身患绝症或者在战斗 中失去身体的猎妖士得以重生。”庄琳娜看起来一脸崇拜。 林悦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看来是位身残志坚且心地善良之人。 “不过嘛,据说这位脾气有些古怪哈哈,像他们这样的人,感知力都很变态,还是不要老盯着她看了。”庄琳娜继续道,“至于另一位长发帅哥嘛,那是碧波尊者。这位非常有辨识度,你看到他头上的鹿角没?有传闻说他是龙族或者麒麟,就那种神兽级别的。这位虽然从未掩饰过身上的特征,可是关于他的真身仍然是扑朔迷离。听说他是从濯尘境来的,就是那个百年前被毁灭的濯尘境。那是除了我们世界之外最后的光境了,也是有历史记载的最大最繁盛的光境,听说现在这些旅者在濯尘境毁灭之前都住在那里……” 濯尘境竟然已经毁灭了上百年了,林悦感到难以置信,她还以为只有十几年呢。 “大家都在那个世界,也没有守住它吗?” 庄琳娜叹息了一声,点点头:“是的,就那样也没守住。也是吸取了濯尘境的教训,所以咱们耀钧境走的是隐蔽路线,没有像濯尘境那么张扬,因此濯尘境被毁百年后,咱们世界还没被异妖大军正式侵入。听说是因为咱们有特有的屏障,让他们没法定位……” 听到这,林悦对之前自己的种种疑惑有了答案。难怪自己身处暗界那些年,怎么都没办法回来,可,最后千夜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路的。如今回想起来还挺吓人——该庆幸千夜不是反派阵营的吗? “其实还是很危险的,因为几年前血魔浩劫的时候差点就让他们成功了,但是血魔突然就被消灭了,然后咱们的世界又平静了好几年。血魔是怎么消失的至今是个谜,我翻遍了藏书阁都没找到记录,这事就连我师父都不清楚,可能只有宗主才知道了。毕竟血魔就是在咱们青山市消失的,大家都传言,说青山宗有秘密武器——咱们宗门可真厉害!” 林悦猜测,血魔消失很可能和她有关,因为涅槃觉醒也是那时,但她没有那一段记忆,如果有可能再次见到涅槃,倒是可以问一问。不过,如果青山宗一直对此事守口如瓶,是不是意味着宗主其实知道自己的秘密? 林悦忍不住抬头看向静笃尊者,巧的是,那位老者居然也将目光投向她,并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他是碰巧看见自己,还是知道她内心所想?尊者实在是深不可测啊,她连忙缩回视线。 然后,耳边就听到庄琳娜在嘀咕:“那位蒙着脸的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钧曜尊者吧。关于这位的传言其实挺多的,有人说她是静笃尊者的师父,可你看静笃尊者都一把年纪了,这位看起来还很年轻,还有传闻说她是咱们耀钧境的境主大人,毕竟,她的称号实在是和咱们境的名字太相像了呀!没想到今日她也来了,该说对今年比赛很重视吗,还是说,现在的局势真的挺紧张的了……” 78. 似曾相识 林悦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位钧曜尊者虽然蒙着脸,但通过身形还是可以看出来是位成年女性,此时她闲适地靠在椅子上,正在和身旁的碧波尊者聊天。但不知为何,林悦对她有种熟悉感,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境主很厉害吗?”林悦忍不住问道。 庄琳娜点点头:“那是自然,那可是掌管一境之主。咱们光境的境主,其实就是太阳的化身,看她谈笑风生的模样,说明咱们的太阳现在还很年轻也很健康,这位既然出现了,算是给大家吃定心丸吧。” 林悦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她不由地想起千夜,他也是一渊之主,是来自暗界的渊主,不过玄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那么渊主对玄渊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她不得而知。而且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千夜这个渊主之位是打出来的,也不知道光境的境主是否也是如此。 “你知道境主是怎么来的吗?”林悦想到这,便问出了口。 庄琳娜摇摇头:“咱们这位境主一直是蒙着脸的,所以也没人知道他们是如何传承的,有可能一直是同一人,也可能换了好几个了。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咱们头上的太阳一直都是这一个。” 看来这种隐秘之事,不会记录在常规资料上。 林悦将注意力重回场内,静笃尊者已经开始了洋洋洒洒的发言,不过这位尊者是照着稿子念的,大部分都是类似文言文的字段,晦涩难懂。林悦自问语文学的还不错,听得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大部分都是场面话。好不容易捱到结束,静笃尊者慢吞吞收起稿子,宣布大会正式开始。 大会的第一项是海选,包括打擂台和心魔测试,擂台由成名猎妖士守擂,心魔测试则是进入心魔幻境,以上都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就算通过。 林悦和庄琳娜因为都有推荐信,可以免试,直接进入下一轮。所以今天她们只需要当观众就行了。 庄琳娜说她其实也经过了师父准备的文试,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就拿到推荐信的。以至于藏书阁里她能看到的书基本上都被翻烂了。 “哎,想想真是不可思议,我念书的时候都没这么勤奋过。”庄琳娜自嘲道,“不过林悦,你进青山宗已经是稳的了,为什么还要回去参加期末考试?” 林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毕竟是我妈的希望嘛……” “真是孝顺的乖乖女呀。”庄琳娜感到不可思议。 “其实也不完全是。”林悦说,“我不想因为自己成为猎妖士就变得不一样了,参加高考也算是我的目标之一吧,是对我前面这些年努力的检验。而且,我不想被某些准入生看扁了哈哈,他们仗着自己有天赋,就处处欺负普通人,实在是太气人了!” 庄琳娜嘿嘿看着她:“我有点明白你了,其实你发现没,你骨子里有种叛逆,属于那种越难越上,越压越反弹的人。我以前就注意到你了,看起来是乖乖顺顺的好学生,其实挺倔!” 林悦尴尬笑笑:“其实我以前也觉得你很装,没想到是真的在装……” “……”庄琳娜的表情僵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哈大笑起来,“其实我俩挺投缘哈哈,谢谢你,让我做回我自己。” “别这么说,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林悦认真道,“我也是看到你内心的光,才会帮你的,不然,我也无能为力。” “那样你还敢进我识海,这可真不像你平时的样子,所以,你就承认你一直在装吧!” 林悦无奈叹气:“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装,也许我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也不一定呢!” “那正好,我也这么觉得,一个是天使,一个是恶魔哈哈,谁也别惹我,不然我就放小恶魔出来烦死他们!”庄琳娜佯装恶狠狠的模样说道。 林悦但笑不语。 之后,两人观看了海选,林悦这才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写推荐信的,只有甲级天猎才有资格推荐人选,且每年只能推荐一人。没想到,凌欢和凌霄一样都是甲级。 所以,大部分宗门弟子,以及没有宗门的准入生,如果想参加大会,都得经过海选。 心魔试炼其实是暗域考验,对暗域抵抗力不足的人都会被淘汰掉。而打擂分为文试和武试,文试是给辅助职业的,比如医师、匠人等等;武试则是给正面攻击职业的,像凌霄那样的剑修,以及凌云那样的阵法师都属于此类。 林悦一路看过去,发现猎妖宗门擅长的技术还真是五花八门,除了常见的剑术、画符、布阵,还有带着灵宠的御兽师……至于那些灵宠,不光有来自于其他光境的奇宠异兽,还有拿本土物种作为灵宠的。 比如有人就带着自家的宠物猫狗上场的,甚至还有人带老鼠上台! 林悦忍不住多看了带老鼠那人两眼,此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身休闲服,长得斯斯文文的,但肩膀上却紧紧扒着一只土灰色的小老鼠——不是什么宠物鼠,而是那种一般人看见就会喊打的家鼠。很难想象会有人用这种动物当灵宠。 他对战的擂主是来自流云宗的甲级猎妖士,结果他全程轻轻松松,那位擂主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明面上看好像是擂主在放水,但是林悦能看出来,这位御兽师闪避能力惊人,但他显然有所保留,全程没有使用实质性的攻击技能。 他通过海选后,那位擂主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应该也是察觉到此人的厉害。 “这人应该是利用了灵宠的某些天赋吧。”庄琳娜拿着望远镜,看完后点评道,“不然正常人不可能避开擂主那么多次攻击的,那可是甲级猎妖士,就算他使用的是双锤没那么灵活,也不该如此被动。” “你也发现了?”林悦有些意外看向庄琳娜,她知道自己能跟上对方动作是因为涅槃,可庄琳娜居然也能看出门道来? 庄琳娜却哈哈笑道:“我可看不出 来,我就看到他们动作飞快,一下子就打完了。我是靠它。”她说着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林悦,“师父给的道具,不光能捕捉动作,还能进行数据分析呢,可厉害了。送你一个,也许用得着。” “你留着吧。”林悦说道,她靠自己的眼睛就够了,分析的事可以交给小剑。 “我这种东西多的是。”庄琳娜说着,掏出来一个香囊大小的储物袋,“看,传说中的空间神器,师父给我装了好多道具呢。” 林悦推不过,只能收下,同时一脸羡慕:“这真是那种仙侠里的道具?” 庄琳娜得意地点点头:“可惜这东西炼制不易,我也就这一个,不然一定送你一个。” “我就好奇而已,不要你的。”林悦连忙道,“也不知道能装多少,有没有限制?” “这个我已经试过啦,可以装下一个房间那么多的东西,而且这东西认主的,只要主人在脑子里想象物品的样子,再伸手进去,那东西就会自动钻进手里,超好用的!”庄琳娜神采奕奕说道。 看到眼前的姑娘和过去焕然一新的模样,林悦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一个人的变化怎么能这么大呢?嗯,她的储物袋也挺好的,也不知道暗界有没有这种科技,好像千夜也会炼制道具,但没见过他用这样的东西…… “主人主人,暗界也有空间压缩的技术哦,千夜身上的纹身其实就是一种空间储物技术,小剑我也是具有这项能力的道具,所以才可以被您随身携带,还可以自由变换形态。”小剑的声音从脑海中冒出来。 “哦?”听起来确实差不多,可是为什么她至今只有小剑这一件道具呢。林悦困惑了,如果可以把书包电脑什么的也放进纹身里随身携带,想想就很方便啊! “这项技术只能在暗之民身上使用,小剑是按照主人的体质量身定制的,所以小剑是例外。”小剑解释。 林悦一听就卸了气,看来储物袋这种东西,她还得指望庄琳娜和她师父了,也不知道以后多刷点凌欢的好感度有没有用…… 随着海选接近尾声,参赛者的排名出现在了会场顶部的玉台之上。海选虽然总体难度不高,但是淘汰率惊人,上百人参赛,就剩下了不到十个人。除了那个带老鼠的御兽师,另外几人也可圈可点,看来是有备而来。 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已经过了大半晚上,今日到此结束,明晚,就是正式比试了。 “也不知道这次会抽中什么考题。”庄琳娜有些不安,“虽然正式秘境都有安全设置,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会自动把人送出来,但是我还是很担心,哎,可别一进去就被踢出来了……” “别担心,到时候我们一起啊!”林悦说。 “没用的,刚进去的时候地点是随机的。”庄琳娜说,“不过可以互相通信,我会尽量坚持到与你汇合!希望师父给的道具能让我坚持到那时候——加油吧!” 79. 安分守己的一章? 回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了。 林悦蹑手蹑脚推开家门,刚准备像猫一样溜回自己房间,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是葱油拌面的味道,她妈独门秘制的那个配方。 客厅的灯亮着,林姨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啦?正好,面刚出锅,快来吃,吃完赶紧睡一会儿,你上午不是还有最后一门考试吗?” 林悦愣了一下,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她妈看起来像是刚起床不久,头发随意挽着,眼角还带着没褪尽的睡意。但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碗热腾腾的葱油拌面,旁边还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林悦的声音有点闷。 “你昨晚出门前我就说了要给你做早饭呀。”林姨理所当然地说,把面端到她面前,“快吃吧,考试别迟到。” 林悦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她从小到大吃了几百遍,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格外香。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那位钧曜尊者的身影,她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竟然觉得那人跟她妈有几分相似,真是天方夜谭。 她妈分明就是个普通人嘛!她妈要真是境主,那她爸又怎么会死在血魔手上?哈哈,这脑洞也太离谱了,一定是昨晚熬夜熬傻了。 林悦甩了甩脑袋,把那荒唐的念头赶出去,低头大口吃面。 林姨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吃,脸上带着那种“我家闺女真乖”的慈祥笑容。 “妈,您别这么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你吃我做的饭,是当妈最大的幸福。” “……您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家庭伦理剧?” “你这孩子,就不能让你妈感动一下吗?” 林悦嘿嘿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吃完面喝完牛奶,她回房间换了校服,背上书包往外走。 “我送你去学校。”林姨已经拿起车钥匙在门口等着了。 “不用啦妈,您再睡会儿吧,我坐公交就行。” “少废话,上车。” 林悦乖乖上车,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皮越来越沉。她妈开车很稳,她又吃饱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学校门口。林姨把外套递给她:“醒醒,到了。不急,还有一刻钟才考试呢。” 林悦揉了揉眼睛,接过外套,含糊地说了声“妈我走了”,然后推开车门往校门口跑。 上午的考试是最后一门。林悦虽然困得眼皮打架,但题目难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刷刷刷写得飞快。答题卡填完的时候,她瞟了一眼窗外——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玻璃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昨晚大会海选的那些画面,那些长着动物脸的旅者、御剑飞行的猎妖士、悬浮在半空中的擂台……跟眼前这间普通的教室、窗外寻常的教学楼、走廊里打打闹闹的同学,简直像两个世界。 可她偏偏一只脚踩在这边,一只脚踩在那边。这感觉,就很奇幻! 交完卷,张晓雯第一时间凑过来:“林悦!你昨晚干嘛了?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一样!” “复习啊。”林悦面不改色地说,“最后一门了,怎么也得拼一把。” “你少来。”张晓雯撇嘴,“就你那成绩应付区区期末考试闭着眼睛都会答了吧,你复习个鬼。说吧,是不是又去见你那个未婚夫了?嘶——那个姓叶的,到底什么来头啊,长那么帅还那么神秘……” “说了不是未婚夫!”林悦无奈道,“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半夜不睡觉?”张晓雯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林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干脆反问:“你考得怎么样?” “一般般吧,反正能及格。”张晓雯耸耸肩,“对了,你听说了吗?庄琳娜那个家伙,居然免考了!” “免考?”林悦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 “对啊!说是觉醒了什么天赋,被猎妖士宗门看上了,她应该是打算申请直招猎妖士,不高考了!”张晓雯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不平的劲儿,“啧,这人运气也太好了吧。以前追着凌霄跑,现在居然真把自己追进猎妖士队伍里了……你说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林悦差点没憋住笑。庄琳娜要进青山宗这事她早就知道了,但还是配合着点点头:“是啊,人各有命嘛。” “什么命不命的,不就是运气好摊上了个好哥哥?”张晓雯气鼓鼓地说,“要是我也能觉醒天赋,我也想当猎妖士啊,那多酷!整天跟异妖打架、拯救世界、还有帅气的制服穿……” 林悦看着她那副向往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告诉张晓雯,其实当猎妖士一点都不酷,要面对的是随时可能夺走身边人的怪物,要在别人还在做美梦的深夜里拼命战斗,还要隐瞒身份、提防暗处那些你根本看不见的眼睛。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 “行了行了,”林悦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考试,将来找个沾边的文职也行啊。” “那不一样!”张晓雯义正词严,“要当就当一线的,谁要在后面坐办公室啊!而且我听说宗门的辅助都要求觉醒天赋,咱普通人就不配了嘛!他们这是歧视,赤裸裸的歧视!” 林悦笑而不语。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教室里,桌上摊着还没收走的试卷和草稿纸。林悦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耳朵里是同学们叽叽喳喳讨论考题的声音,恍惚间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安宁。安宁到让她几乎忘了,今晚她还要再次踏入那个属于猎妖士的世界。 ※ 入夜。青山城灯火初上,林悦换好那身利落的便装,把面具扣在脸上,深吸一口气。 手腕上,小剑的纹身微微发热。 “主人,距离秘境开启还有半小时,现在出发时间刚好。”小剑的声音从脑海里冒出来。 林悦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在心里说:“帮我接一下千夜。” “好的主人。” 下一秒,千夜的声音就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了:“悦悦?你要出发了? ” “嗯。对了,凌霄送你的手机怎么样?学会用了没?”林悦随口问道,其实也是想确认那家伙在新房子里过得可还行。如今各方猎妖士云集青山市,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要被人盯上才好。就算青山宗已经默许了夜煞的存在,但是面对整个协会,这件事尚未完全公开,对夜煞有意见的大有人在。 “哼,区区一块会发光的板子而已,无聊至极!”千夜臭屁的声音传来。 林悦差点笑出声,脑子里浮现出那家伙仿佛一个老古董那般盯着手机一脸嫌弃的模样。咳,要说起来,千夜好像也没多大吧?这老气横秋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然而此时,在青山城那栋带院子的老房子里,情况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毕竟某位暗界大佬对光线的耐受度仍然有限,但暗域笼罩下的室内其实比开灯还亮堂。千夜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部崭新的手机,屏幕上正开着某个游戏——正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全民召唤。 “为什么还是R?这池子里真的有SSR吗!”他皱着眉,盯着屏幕。 旁边,那位衣冠楚楚的侍者侍立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一部同款手机,神色认真地点头:“回主上,据老仆研究,这光界的游戏大多设有概率机制,您的免费抽卡额度已用尽,如需继续,需要充值,经计算,充值额度达到一千元会触发保底机制,能够获得一张SSR卡牌……” “哼,凌霄那个阴险的猎人就是想用这种东西诱骗我欠他人情,他想得美!”千夜不屑地一挥手,“让影仆去破解。” “回主上,老仆已经让他们去做了。”老者恭敬地说,“但据老仆观察,这款游戏的数据似乎并非完全存储于本地,仿佛有一个异界的服务器在实时更新……这技术倒是颇为有趣。” 千夜挑了挑眉,金色的眼瞳在暗域中微微闪烁:“有意思。查一下这东西背后的人。” “已经让人去查了。”老者微微一笑,“主上果然料事如神,老仆佩服。” 千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假装自己在认真研究这个光界的新奇玩意儿,然而嘴角那点微不可察的上扬弧度,早就被老仆看在眼里。 “主上今晚不去大会现场看看吗?”老者适时地问。 千夜头也不抬:“不去。那是光界的秘境,我若强行把暗域伸进去,定会吓到他们,若是因此影响了悦悦的比试就不妙了!” “老仆明白了。”老者退后半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沙发旁边那团阴影里,几个影仆正趴在地上,用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在捣鼓着什么东西。那些丝线像蜘蛛网一样向空中延伸,尖端隐隐闪烁着暗金色的光,像是在试探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渊主说了不去,可没说不让影仆去探路——渊主就是嘴硬罢了。 “绝不允许自己的领地有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千夜是这样说的,这就是他们的渊主啊,哪怕身负强大力量,仍然极具责任心,料事先机,未雨绸缪……老者默默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满眼里俱是崇拜之色。 80. 海底两万里? 秘境入口,林悦准时到达。 今晚的会场比昨晚更加热闹,通过海选的参赛者已经到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兴奋或紧张的神色。庄琳娜已经等在了入口处,依旧戴着那副蓝色蝴蝶面具,边缘镶嵌着漂亮的晶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来啦!”庄琳娜见到她,眼睛一亮,“快快快,快开始了!” 两人结伴进入会场,找到靠前的位置坐下。玉台上,四位尊者已经落座,静笃尊者依然慢吞吞地翻着他的稿子,旁边的钧曜尊者依然蒙着面看不出表情。 林悦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 片刻后,静笃尊者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诸位,本届论剑大会的正式试炼即将开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本届试炼的考题已经抽签完毕,取自光界历史上一场重要战役——‘重光之殇’。” 庄琳娜的身子猛地绷紧了。 林悦察觉到她的异样,小声问:“怎么了?你知道这个?”难道她也看到了那本书? 庄琳娜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师父跟我提过……这是濯尘境毁灭前最后一场大型战役。当时异妖大军已经攻破了濯尘境的防线,据说那一战死伤无数……很多旅者都是在那之后逃到我们耀钧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个考题难度肯定很高……林悦,我有点慌。” 林悦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们会通过的。秘境有安全机制,不会真的出事。而且你想想,能通过这种考题的人,还怕以后当不了猎妖士?” 庄琳娜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来都来了,死也要死得光彩!” “……你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吉利?” “哈哈哈,意思到位就行了!” 静笃尊者最后简单说了下试炼规则,大意是试炼秘境会根据每个人的行为对最终战局的贡献度进行综合积分排名,也就说即使不参与正面战役,但是在辅助或者后方战场贡献突出也能获得好名次。但是在秘境中每个人只有一次生命,重伤失去战斗力或者被异妖吞噬均视为死亡,会被自动传送出来。不过失败者也有积分排名,这也是为了激发大家在关键时刻的牺牲精神。 介绍完毕之后,只见他抬手一挥,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整个玉台笼罩其中。光柱里浮现出一扇巨大的门扉,门扉缓缓打开,露出后面的巨大旋涡。 紧接着,参赛者们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一样,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光柱里。 林悦只觉得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往上提去,眼前金光乱闪。她下意识闭上眼,等到感觉脚踏实地的时候,才重新睁开—— 她站在一片淡蓝色的光芒中。 四周是半透明的琉璃墙壁,头顶上方有巨大的鱼影缓缓游过,鳞片折射出五彩的光晕,像是把整个夜空浓缩成了一片海底。更远处,层层叠叠的珊瑚礁连绵起伏,有的像宫殿,有的像城墙,有的覆满了绿色的水藻,在流动的海水中轻轻摇曳。 眼前是一座废弃的水族宫殿。建筑构造精巧,梁柱上雕满了波浪纹和贝壳花纹,虽然大部分已经风化剥落,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辉煌。柱子上还挂着一些类似灯笼的东西,内部有微光闪烁,像是某种发光的浮游生物寄生其中。 林悦抬起自己的手,发现手背上多了一枚淡蓝色的鳞片状图案。她心念一动,那图案亮了一下,一条巴掌大的蓝色小鱼“嗖”地从她手背上游了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停在她眼前,尾鳍轻轻摆动。 “您好,试炼者。”小鱼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像个没长大的小孩,“我是您的秘境助手,负责为您提供指引。恭喜您现在获得水神的庇护,在光之力充足的情况下,可以自由在水下呼吸。当力量不足时,本助手会提醒您及时充能噢,以免因此威胁生命……” 林悦忍不住腹诽,怎么这些助手都一个德行,没了能量啥也干不了…… 小鱼不像小剑可以读心,自然不知道林悦内心吐槽,继续自顾自说道:“恭喜您获得初始任务:在水族遗迹中消灭异妖庇护所,数量不少于10处,限时五个时辰。如果达到15处,会获得额外积分。请问您要现在开始吗?” 这秘境比想象中人性化,居然有任务指引。林悦点点头:“开始吧。” “好的,正在扫描附近区域……”小鱼的眼睛亮了一下,“东南方向约三百米处发现一处活跃的异妖庇护所,请根据指引小心靠近。” 一条蓝色水流出现在她面前。林悦活动了一下手腕,小剑从纹身状态释放出来,化作一柄细长的金色短刃,在她掌心转了个圈。她按照小鱼的指引,踏入水流,游泳速度瞬间加速,很快便穿过珊瑚丛和半塌的廊桥,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但这里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海底,并无异常。 就在这时候,那条小鱼突然“咕噜咕噜”吐了个泡泡,声音里带着点讲解员般的认真劲儿:“主人主人,初次接触庇护所,我建议您了解一下基础信息——庇护所是低级异妖在光界生活躲避的场所,通常设置在阳光无法直射的阴暗处。庇护所的核心是一种叫做‘溟心石’的结晶体,是异妖利用暗晶与本地矿脉融合制造的特殊产物。它的作用是吸收周围生灵的负面情绪,并将其转化为暗之息,维持庇护所的运转。由于深海常年不见阳光,却存在着智慧种族水族,非常利于异妖隐藏和发展。只有破坏溟心石,才能彻底毁掉庇护所。” 林悦听得认真,手不自觉握紧了小剑:“所以这些庇护所,就是异妖在水下的据点?” “是的。”小鱼摆摆尾巴,“只要有庇护所存在,异妖的补给就源源不断,特别不利于前线对战。” 林悦按照小鱼的指引向前,一股熟悉的毛骨悚 然感从脊椎底端窜了上来,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着她的皮肤缓缓滑过,汗毛一根根炸起来。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是暗域。 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面前的珊瑚山内部光线本就晦暗,此刻更加阴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类似铁锈的气息。头顶那片原本泛着微光的海水似乎也暗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薄纱。 “庇护所就在这里面。”小鱼的声音低了几分,“注意,它有暗域保护。” 林悦屏住呼吸,向前踏了一步。 暗域像是被她的脚步激活了一般,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凝重起来,耳边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低语声,像是有人在水底深处说话,又像是风声穿过石缝发出的呜咽。那些声音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在引诱她往深处走。 林悦晃了晃脑袋,把那种昏沉感甩开。经过千夜和凶骨的双重训练,她对暗域的抵抗力已经强了很多,这种程度的低语还动摇不了她。 她继续往珊瑚山深处走。越往里,光线越暗,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暗紫色的纹路,像是活物一样缓慢蠕动。脚下的地面踩起来有一种黏腻感,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苔藓。 然后她看到了第一批敌人。 三个身影从岩壁的阴影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它们的上半身勉强残留着人类的轮廓,但下半身是覆满鳞片的鱼尾,皮肤呈现出惨白的青灰色,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尸体。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没有瞳孔,嘴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指甲又长又黑,像几根弯曲的钩子。 看来这就是小鱼所说的鲛奴了。他们是低等异妖,附身在昔日的濯尘水族体内,既没有完整的意识,也记不得自己曾经是谁,只会凭本能行动。攻击、吞噬、守卫庇护所。 随着林悦的踏入,它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同时朝林悦扑了过来。 林悦侧身一闪,金色短刃顺势划过第一只鲛奴的脖颈。刃口切过鳞片和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那家伙踉跄了两步,脖颈处冒出黑烟,然后无声无息地倒下,身体化成了黑水。 第二只从侧面包抄过来,利爪擦着林悦的手臂划过,带起一缕发丝。林悦顺势一矮身,回手一记肘击正中它的面门,紧接着小剑变成长鞭形态,猛地缠住第三只的鱼尾,狠狠一拽。 三只鲛奴在三息之内被清理干净。 林悦甩了甩短刃上的暗色残渍,看向前方:“核心在更里面?” 小鱼浮在她肩侧,点了点小脑袋:“是的,保护核心的异妖已经清除了,但核心本身被结界包裹,需要熟悉结界的阵法师才能破解,主人也可以尝试暴力破坏结界……” 话音未落,林悦察觉到有人靠近——难道还要漏网之鱼?她警惕地扭头,看到珊瑚山入口的方向,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 81. 新的队友 林悦仔细看去,那人影不像是异妖,看起来更像是人? 此人年纪不大,可能和她差不多是在校学生或者刚毕业那种。白白净净的一张斯文脸,穿着青灰色的短打衫,腰间挂着一串文房四宝般的物件,手里握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林悦的一瞬间,眼睛“唰”地亮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天哪,总算看到活人了——你、你也是试炼者吗?”他声音带着跑过头的喘息,又紧张又兴奋。 林悦打量了他一眼:“嗯。你是?” “我叫顾清晏,临海市浮光岛来的……”他说话声音很轻,说到一半又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辨认什么,“那个……你是不是‘白面’?就是之前游乐场那个很厉害的——戴着白色面具的那个……”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真的是你吗!我可崇拜你了!你那天的视频我看了好几遍!一个人打好几个暗猎,太帅了!我——” 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又赶紧压低了声音:“我、我是阵法师,文试进来的。刚才不小心掉到这边了,转了半天都找不到方向,还差点被几只鲛奴堵住……幸好它们追了一半就缩回去了,不然我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顾清晏,之前在海选结果名单上见过他,排在第三,作为一个辅助,能排在这么靠前的位置,多少有点本事。 于是林悦鼓励道:“一个辅助能坚持到现在,你已经很不错了。” “真、真的吗?”顾清晏的眼睛又亮了,像是被表扬的小学生,“那……那我能跟你一起走吗?我保证不拖后腿!我好歹是个阵法师,你看……”他晃了晃手里的铜镜,“我能布防御阵,能破结界,还能感知一定范围内的暗域波动,我挺有用的!真的!” 他眼巴巴地看着林悦,那眼神跟求收留的小狗似的。 林悦看了眼前方那枚被半透明光膜包裹着的黑色晶石,又看了看顾清晏:“那东西你能搞定吗?” 顾清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仔细端详了两秒,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以。这是一个水行凝光阵,利用周围的水压和暗之息形成的屏障,不算太高级,但硬砸的话很费力气。我可以用铜镜反向嵌入阵眼,从内部瓦解它的结构……可以吗?真的可以让我可以试试吗?” 他说得认真,甚至有几分跃跃欲试。 林悦本来都打算让小剑直接切了,听到这话,她默默收回已经伸出去的右手,冲顾清晏点点头:“好啊,法阵就要交给阵法师。”她还能节省能量,何乐而不为。 顾清晏见林悦答应了,整个人精神一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枚晶石跟前。他把铜镜翻了个面,镜背朝外,然后从腰间的布袋里抽出一支细长的刻刀,蹲下身,在铜镜边缘快速勾勒了几道符文。 林悦看不懂那些符文的含义,只觉得那线条流畅得像水一样,每一笔都稳稳落在镜面上,没有半点犹豫——果然能进入正式试炼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顾清晏刻完最后一笔,用手掌覆在铜镜背面,低声念了句什么。铜镜表面的符文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紧接着,那光蔓延到镜面边缘,像是活物一样顺着空气向前爬去,精准地嵌入了结界表面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之中。 林悦眼睁睁看着那层半透明的结界像积雪遇到阳光一样,从中间开始一点点消融,几息之后就碎成了细碎的光点,散入海水中消失不见。黑色晶石暴露在眼前,表面不再有任何防护。 顾清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但还是努力表现得谦虚,有些羞涩地说道:“好、好了……这个其实不难,主要是阵眼位置找对了就行……” 既然防护结界已经解除,林悦也没打算浪费时间,心念一动,小剑立刻变回短刃形态,轻巧地贯穿了晶石的核心。 咔嚓一声脆响,庇护所被清除。 庇护所消灭成功,当前进度1/10。” 小鱼欢快地转了个圈,尾巴拍出一串细小的气泡:“主人好厉害!照这个速度,超额完成任务也不是梦哦!” 林悦收回短刃,心想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游戏里新手引导NPC的台词,就差来个“首充大礼包”了。 另一边,顾清晏似乎也收到了系统提示,开心的恨不得给她一个拥抱:“不愧是白面,一剑就搞定了,你是怎么办到的?那可是溟心石啊,普通兵器只能给它挠痒痒!” 林悦闪身躲开他的热情拥抱,故作深沉地咳了一声:“任务完成就走。”心里却在嘀咕,溟心石是那么难破的东西吗?怎么也没人告诉她? “主人,溟心石作为能在光界庇护异妖的道具,是具有光与暗两界性质的混沌体,因此无论是用光界还是暗界的物质进行攻击都有一定抵抗作用。不过您体质特殊,小剑又是为您量身定制的,也属于混沌体,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易破效果。”小剑的声音适时在她脑中响起。 原来如此。 “混沌体很稀有吗?”林悦忍不住问道。 “混沌体需要同时使用光界和暗界的特有材料,炼制上确实有一定难度,不过对于已经被暗界入侵的光界来说也不是那么稀有,只不过炼制它的技术也要融合两种能量,确实不是一般的异妖或者人类能够获得的呢。” “以后这种事早点告诉我。”林悦提醒它。看来下次打破溟心石的时候,她得装装样子。 好在顾清晏也是个初学者,对溟心石的材质了解有限,惊讶之后很快注意力就被系统小鱼的提示转移了。” 林悦这边也收到了提示,只见小鱼眨了眨眼,进行说明:“主人您好,本助手目前处于初级形态,仅支持任务引导和基础提示。待试炼者完成‘10处庇护所’初始任务后,将解锁进阶功能,包括组队通讯、积分总榜、全局战况等模块。所以,主人一定要加油哦!” 那边,顾清晏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助手还有这么多功能啊 ,那、那我们快点继续吧!” 林悦恍然,难怪自己一直加不上庄琳娜,她之前明明说过秘境内可联络的,看来是得完成初始任务后才能解锁通讯功能。庄琳娜也是没什么战斗力的辅助,不知道她在哪里,任务进行的如何了。 接下来的几个庇护所大同小异,除了鲛奴的人数稍有区别,对林悦来说都没什么难度。那顾清晏胆子很小,一直紧跟在她身后,不过每次解决异妖,他都会大声叫好,仿佛一个捧哏,搞得林悦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他们扫到第六处庇护所的时候,碰上了另外两人。 一个拿着大刀,一个拿着长剑,正围着一块溟心石暴坎。 林悦看着这俩挥汗如雨,忍不住问道:“我们也有这个任务,可以组队么?” 其中一人终于停下动作,扫了他俩一眼,然后目光落在顾清晏身上,眼睛立刻放出光来:“阵法师!你是阵法师吗?可算盼到你了!” 剑修闻言转过头来,更是激动,直接冲过,上下端详,然后一巴掌拍上顾清晏肩膀:“结界你来搞定,打架交给我们!” 顾清晏被拍得一个趔趄,但脸上却露出了点藏不住的小得意:“没、没问题。” 林悦见顾清晏这么受欢迎,忍不住替他高兴,那剑修却转过脸来,露出个帅气的侧脸,朗声道:“女孩子?打打杀杀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林悦哭笑不得,没想到在这还会遇到这种特殊照顾。 有了顾清晏加持,接下来的几个庇护所清理速度明显提升。五人小队分工明确——刀修引怪,剑修主攻,顾清晏破阵,林悦被要求在一旁看着就好,她要是想插手,那两位大老爷们明显不高兴,觉得她瞧不起他俩,林悦只好无可奈何观战。 还好能进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对付几个小妖不在话下,很快,当第十个庇护所的水晶碎裂、暗息消散的那一刻,小鱼猛地从林悦肩头弹起来,浑身泛起一层金光,尾巴上还多了一道细长的金色纹路,整个看起来神气了不少。 “叮——初始任务完成!助手进阶功能已解锁!主人现在可以查看积分总榜、全局战况、添加队友通讯、查看大世界地图……好多新功能哦!” 林悦还没来得及细看,旁边的刀修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来:“那个,你们任务完成了?可,我们还差几个,可以再帮我们一下吗?” 顾清晏小心翼翼瞅了眼林悦,林悦连忙点点头,本来她也想看看所谓的超额奖励是怎么回事。 见她同意,刀修开心的跑去找任务点去了。 林悦慢吞吞跟在后面,同时开启了新界面,只见积分榜上,庄恒赫然排在榜首,而前三名都是流云宗的人。她一溜往下扫,青山宗排最前面的是凌云,顺位第四,第五名则是御神宗的人,后面排着两个青山宗弟子,她也不认识。她一直到第十二名才找到自己的代号,而名为蓝蝶的人紧随她后面,估计就是庄琳娜了。顾清晏排在十四,而刚才的刀修和剑修则在二十几名。 82. 主线开启 林悦记得过去每年大会都是青山宗榜首,没想到今年凌霄没来,差距会这么大。令她意外的是凌欢竟然也缺席——看来比起卷王流云宗,青山宗真的要佛系很多。 除了叫得上名的几大宗门,还有个别没有宗门的人,比如红莲,也就是那位“小红帽”,分明和青山宗很熟,却并非青山宗弟子,排在第十名;此外之前海选时令林悦印象深刻的御鼠人,虽然使用的是御灵术,却并非御神宗的人,而是来自浮光岛,也是挺神秘的。顾清晏就是浮光岛的,却压根不认得此人。 不过据顾清晏所说,浮光岛是一群岛,各岛岛主——也就是长老们平时不怎么来往,也就宗门有事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所以各岛弟子并不熟悉。林悦想起凌霄是去增援临海市的,总觉得浮光岛比较缺人手,可关于此事,顾清晏也是一问三不知。他似乎早早就被挑出来参加海选了,平时都埋头练习,对市里的事并不清楚。 林悦总觉得这个御鼠人海选时分明游刃有余,可到了这最后的大赛却四平八稳排在三十开外,实在是很难理解。 比起这故意排在后面、积分和实力不相称的人,排在榜首的流云宗也让林悦无法理解。她都已经尽全力干掉十个庇护所了,竟然才排在十二,远低于预期,排第一的庄恒整整领先她一千多几分,真不愧是卷王之王,就连小红帽也排她前面……林悦什么时候考试低于过前三名啊,就很气人! 林悦的指尖从几个认识的人名上划过,最终停在蓝蝶的名字上。 也不知道庄琳娜的新手任务完成了没,她立刻点了“添加好友”,几乎是秒通过。 下一秒,庄琳娜的声音就从通讯频道里蹦了出来:“你终于开通讯了!可把我等死了!” 她的声音听着有点喘,背景里有风声和羽翼扑腾的动静:“你那边怎么样?我这边在天宫羽族遗迹,到处是悬浮岛和云桥,风景倒是好看,就是那些带翅膀的异妖飞来飞去烦死了!我追了半天才干掉仨……” 哎,才干掉三只就排到十三名了,通讯也比她开得早——林悦心里有些不平衡。 “恭喜你找到队友了。”林悦想了想,给她发去祝福。 “……也就运气还不错,跟着御神宗的大部队一起,带队的是个甲级猎妖士,我就给他们当当向导。你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 林悦有些郁闷地回了个“嗯。” 庄琳娜看起来确实很清闲,立刻又回复道:“可惜我们没分配在一块儿,得做完种族主线才能开大地图,哎我暂时过不去你那边啦……你加油啊!争取拿个好名次……啊,我这边又来一波——回头聊!” 后面的战斗也没什么悬念,当最后五处庇护所清理完毕的时候,小鱼再次“叮”了一声。 “超额任务完成!当前积分:1350分!解锁新主线任务——水族阵营主线已更新!出于大家的英勇表现,水神大人特发邀请,请二位前往水神宫一叙。” “呀,真的有特殊奖励啊!”顾清晏也收到了邀请,看起来很惊讶。 “咦?我们怎么没有?”刀修一脸困惑。 剑修笑道:“我们还差两个庇护所,这个超额任务有时限,我们前面浪费太多时间了,来不及了。不过我们的主线任务也激活了,名称是寻找吞日碑的线索,可惜没机会去水神宫了……” “原来大家的任务还不一样的吗?”顾清晏疑惑道。 剑修点点头:“是的,这个秘境设定很灵活的,剧情都是开放式的,每个人的选择会决定后续任务走向,看来我们也要分道扬镳啦,助你们好运。” 剑修和刀修脱离队伍离开了,只剩下了林悦和顾清晏。 “你也有水神任务吗?”顾清晏不安地问。 “嗯,我俩任务是一样的。” “那带我一个呗,你也知道的,我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法做任务……” 林悦点点头:“嗯,一起吧。不过这个水神又是什么?” 小鱼蹦出来,开心地游了一圈:“水神大人是我们水族的最尊贵的领袖哦。具体的当二位英雄见到那位大人就知道啦,放心吧,大人非常温和慈爱,你们一看到他便会喜欢上他的!” 之后小鱼放了一个传送阵,直接把两人送到了水神宫。 林悦瞅了一眼,还以为会有多新鲜呢,其实就是个巨型水族馆,类似海底世界那种,所有的海底景观都得通过玻璃幕墙来观看,而宫殿内部其实是没有水的。 一些散发着蓝色幽光的结晶体代替了电灯之类的照明,所以整体采光还不如人类的水族馆。难怪异妖喜欢在海底建庇护所呢。 不过作为神权的象征,宫殿正中的神座倒是挺华丽的,全是由那种晶莹剔透的晶石雕琢而成。神座的工艺像是一体成型的,林悦估摸着这东西得是用神力直接造的吧,如果还得靠工匠去凿实在是不符合濯尘境的科技水平。 整个宫殿内空荡荡的,仿佛专门为了会见二人而设。 林悦也挺好奇,问小鱼道:“没有其他人吗?” 小鱼毕恭毕敬回答:“尊贵的客人,水神大人只选择了你们两位哦。” 林悦感到不可思议,总觉得这设定有些奇怪。 “那水神大人在哪里呢?”林悦瞅了眼空荡荡的神座。 “您不用紧张,直接向前即可,水神大人自会相见……” 神秘兮兮的。林悦又往前走了两步,顾清晏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四处张望,待他俩靠近神座的时候,原本悬浮在穹顶之上的水流突然涌动起来。 两人吓了一跳,还以为那水要砸下来,却见那水流化作一条水龙落在神座上,最后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林悦看清那人,一时间有些诧异——那不是碧波尊者吗? 标志性的鹿角和水蓝色的长发,以及那精致的五官,和碧波尊者简直一模一样,除了头上戴着一顶冰晶王冠。 不过此人看他们面无表情——可能,只是个长得很像的NPC?林悦暗自嘀咕。但碧波尊者也是从濯尘境来的,也不排除这俩其实就是一个人。 “来自异界的旅者啊,感谢你们为我族做出的贡献……”那位水神缓缓开口,语气也毫无感情,感觉智能程度还不如那条鱼——好吧,他应该就是个NPC。 “……但,考验才刚刚开始,来自黑暗的永夜族试图吞噬太阳,他们制造了一种邪恶的道具,名曰吞日碑,如果被他们得逞,我们会失去我们赖以生存的太阳……我族的勇士们死伤惨重,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后面是一大段啰里吧嗦的任务说明。 看来异妖有很多种称呼,在不同世界并不统一,夜族,永夜族,暗之民似乎都是指的他们。 林悦现在大概能猜到吞日碑是什么东西,她之前在那本日志中见过。那是插在世界各处的,会放出类似锁链的东西,强行撕开太阳——她对太阳上那个大黑洞印象深刻。 其实要说是黑洞也不准确,用千夜之前的话说,应该是一个巨大的暗域,足以把太阳吞噬掉,但在她看到的记录里,那东西更像是个连接暗界的通道——总之,就脱离了常规的物理范畴。 不过她印象中那吞日碑和锁链的数量非常多,看起来密密麻麻的。可水神给他们的地图上只标出来了六,排列还特别规律,正好是个六边形。也不知道是记录不准确,还是水神信息不全。 “……这是我的神力无法渗入的区域,所以水族的勇士也无法踏入,来自异界的旅者啊,还请你们前往调查,销毁邪物……”水神还在自顾自地念台词。 另一边,顾清晏也和之前的队友们交换信息完毕了,大家的任务都差不多,都是去调查吞日碑,只不过给他们派任务的NPC是长老,也没有给他们地图,只是让大家地毯式搜索,寻找生物凋零的区域。 随着水神的话语结束,他突然抬起手,只见地图上的六个标记点同时亮起,一道倒计时出现在下方。 “我的神力只能再维持四个时辰,如果你们不能及时摧毁它们,黑暗的力量会蔓延开来,将整个海底变成暗域……” 听到这,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清晏直接问出来了:“咦,怎么只有我们是限时任务?” 林悦无语,该说感谢水神的特殊照顾吗? 由于顾清晏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他们只能各个击破。还好水神给了一点优待,就是每个点位都可以直接传送到外围。 “我无法将你们传送至神力不及之处,所以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这也算是水神的优待吧。 还好,吞日碑非常显眼,哪怕还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能看见那巨大的黑色石碑。像一根被人从天上硬生生砸下来的钉子,深深插在海底白沙之中。那东西的表面布满暗红色纹路,像是流淌的熔岩,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方圆百步之内,一片死寂——连水都被抽干了。 居然连一点隐蔽措施都没有,看来异妖们对吞日碑的防御很有信心?也是,连水神都无可奈何,只能求助外来者,这东西估计是建在了对方的软肋上了。 林悦一踏入那片范围,脚下的白沙瞬间褪成灰白。熟悉的暗域压迫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重,像是有人把一座山压在她肩膀上。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石碑下方的阴影中凝聚成型…… “又来两个送死的。”沙哑低沉的声音,引得地面的砂砾微微抖动,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阴影随着那声音扭动凝练,最终形成实体,变成了一条龙! 只见那龙黑鳞黑爪,背生双翼,身长超过了十米,翼展更宽。水下本就黑暗,这家伙盘踞在石碑之上,更显遮天蔽日。只见他绿色的竖瞳里闪着危险的光,居高临下俯视着两人,像在打量两只蚂蚁。接着,他噗嗤一声笑起来:“哎,我那愚蠢的哥哥啊,妄想以一己之力对抗黑暗,却派了你们这些小虾米来,是想让我笑死吗?” 83. 反派死于话多 林悦稍感意外,眼前这怪物,居然和水神是兄弟么? 顾清晏吓得扯了扯林悦的衣角,林悦用眼神示意他不用担心,安心研究那吞日碑的结界就好了。 黑龙见他们不说话,以为被他吓到了,更来劲了:“知道我为什么放着水神之位不要,偏要去和那群黑暗中的老鼠合作?不,我其实是在帮我们龙族。我族力量强大,本该翱翔九霄,可那该死的天地法则,偏要我们做着劳什子水神,管理这群低等生物,哦,还得分给他们神力,带着他们繁荣!放屁!大帝给了我承诺——等他们吞噬恒星,法则被颠覆,我就是这世界的主宰,哈哈,这才是我族的荣耀!” 他说的洋洋得意,而后,垂下头来,绿色的竖瞳几乎贴到林悦面前:“你觉得你能阻止我?就凭你,一个连翅膀都没有的人类?” 林悦看到顾清晏悄悄靠近吞日碑,冲她比划了一下,她抬头,挑衅一般看了眼这头巨大的黑龙:“你是话痨吗?” 黑龙愣了一下。 林悦趁着他愣神的工夫,整个人已经抓住他垂下的龙须仿佛荡秋千一般顺势跃上他的鼻子,接着就蹬鼻子上脸, 黑龙这才意识到不妙,可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双眼剧痛,眼睛竟是被什么利器贯穿! 剧痛让他拼力想把头上的小虫子摔下去,可眼睛看不见,对方气息微弱,极难捕捉,他只好凭感觉用爪子乱拍。 林悦已经抱住他的龙角,一个飞旋,骑到了他的脖子上!眼瞅着这家伙把自己的脸啪啪啪打的贼响,她继续挑衅道:“原来龙族扇自己耳光是这样的!” 对方咬牙切齿! “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林悦嘿嘿笑着,知道这家伙脖子上鳞片坚硬,她也没打算浪费小剑的能量,索性顺着他的耳朵直接钻了进去,就在他耳朵里面大喊大叫,顺便乱捅一通。 黑龙失了听觉,疼的满地打滚。 暗域因此动荡起来,他浑身的痛苦都被放大,仿佛黑暗中的潮水,试图把二人吞没。 但前面林悦拖延的时间,已经足以让顾清晏布下防御阵,他此时置身于法阵中,安心破解吞日碑上的防御符文。 林悦此时在那黑龙体内,丝毫不惧外面这些汹涌之力。虽然不清楚龙族体内构造,不过她估摸着应该和爬行动物差不多吧,她的理科和文科学的一样好,区区骨骼结构难不倒她。脑子里浮现出头骨结构,她顺着对方的耳道一路捅进去,黑龙疼的摇头晃脑,努力想把她甩出去。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开始趴在地上求饶。 林悦可不会给反派喘息的机会,不过这家伙就算被捅穿了脑子也死不了,因为他已经异妖化了。按千夜之前提过的分类标准,他应该属于暗妖类的异妖,要消灭他们,必须消灭其本体。 这条黑龙的本体就是这条龙,他非常自大,根本没想过隐藏自己。 但要怎么杀死一条龙? 龙的神识非常强大,林悦知道自己再继续深入可能会被对方的意识吞噬,而黑龙已经用神识锁定了她,她只要敢离开他的身体,一定会瞬间被碾碎。 不过林悦现在一点也不慌,被凶骨杀死上百次练就的战斗感觉,让她现在的心态非常从容。 “小剑,你有快速杀死龙族的方案吗?”她问道。 “主人,根据现有数据,龙的致命要害位于咽喉逆鳞之下,心口护心鳞之下,但这两处均被坚固鳞片保护无法直接突破。此外龙筋贯穿全身,如从尾部抽出也可以使龙瞬间失去力量而亡,但龙尾抽筋需要极大的力量,凭主人的体质恐怕很难办到……” “哦,看来咽喉和心脏确实是要害——我们不用从外面攻入啊,直接走内部就好了……” “主、主人,您是打算直接进入他的咽喉吗?可龙族的咽喉凶险万分,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进入的……” 林悦咦了一声:“谁说我要进去?你直接进去不就行了?”林悦此时脑子里想到的是外科手术用的咽喉镜…… 不久,黑龙奄奄一息躺在地上,顾清晏惊讶的凑过来,难以置信看着林悦:“不愧是白面,好,好厉害……这可是带有种族传承的将级异妖啊,你是怎么办到的?” 呵,死出来的经验呗?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问道:“你那边完事了吗?” 顾清晏点点头:“嗯,多亏你吸引他的攻击,我那边就是纯技术活,那守护结界和这条龙之间本来有能量流动,但他现在自身难保了,那结界很容易就破了。吞日碑看起来是很独特的晶体,但是暗界科技都大同小异,操作起来没什么难度,这一处的石碑已经被我关闭了!” 林悦不懂阵法,不过随着顾清晏的解释,她看到石碑上暗红色纹路骤然熄灭,整座石碑仿佛失去了活力。 “石碑破坏成功。当前进度:1/6。” 小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意味。 “来不及了,你们来不及的,哈,哈哈哈……”垂死的黑龙突然桀桀大笑起来,接着他庞大的身躯化作黑色的潮水,扩散在水中。 顾清晏心有余悸道:“怎么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林悦无所谓地说:“这个秘境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我们安心做任务就行了,不用考虑那么多,答案到最后自然会揭晓的。” 顾清晏敬佩地看着她:“说得对啊!我要是也能像你这么淡定就好了……” 林悦不好意思回答:“你也很厉害了,如果靠我自己,破坏这个石碑一定会消耗很多能量的。接下来我们继续加油吧!” 后面的石碑大同小异,都有将级异妖坐镇,两人分工明确,越来越效率,期间其他人的通讯也传过来,大家的任务都差不多,但是有的人似乎没这么顺利,可带队的人态度也都很奇 怪。 “嗯,肯定来不及的。”庄琳娜在通讯那头跟林悦聊天,“因为太阳陨落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不然这秘境也不会叫重光之殇了。吞日碑的数量太多了,我们破坏的只是少数,这根本就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我们队长现在只是想多刷积分,因为看守都是将级嘛,积分多,吞日碑的数量也无限,只要杀得快,可以刷很多积分的……” 知道了真相,林悦反倒不那么热衷了。不过顾清晏干劲倒是挺足的,小鱼也一直在催促进度,搞得好像他们的行动会决定大局似的。但林悦也已经感受到了个人力量的渺小,无论他们清理石碑多么卖力,积分上升都赶不上那些团队作战的队伍。 流云宗、青山宗和御神宗的主力队伍瓜分前十名,林悦还在十一二名徘徊。 林悦和顾清晏终于在地图的指引下找到了最后一个吞日碑,这根石碑比前五根都要高,像是把整座海底山脉的顶点削平后硬生生钉进去的。暗红色纹路比之前任何一处都密集,随着海潮有节奏地搏动着,仿佛石碑本身正在呼吸。 但,当他们靠近石碑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任何暗域波动,也没有守护异妖。 “没有防御结界?”顾清晏面露诧异,“这碑是白送的吗?” 林悦走到石碑前,伸手碰了碰表面——触感冰冷光滑,那些暗红色纹路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竟然齐齐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能量。 然后,整块石碑从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退后!”林悦立刻喊道,两人齐齐后退。 石碑在下一瞬碎裂成无数黑色碎片,碎片散入海水的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暗域波动从海底深处猛地爆发出来。那波动像一颗落入水中的巨石,以石碑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所到之处,海水变暗紫色,珊瑚枯萎,白沙变黑,无数细小的鱼群在触及波动边缘的一瞬间僵住身体,无声无息翻白沉底。 林悦在那波动触及自身之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仿佛整座海的压力都压到了她身上,有一瞬她几乎被压到海底去。 与此同时,水神宫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只见一道蓝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化作一层薄薄的光幕,勉强将那暗紫色波动挡在外围。 林悦和顾清晏都感到浑身一轻,身体恢复了正常。 二人抬头看去,水神站在光柱顶端,长发在海水中狂舞,他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嘴角有深蓝色液体溢出来,显然受了内伤。 他们身边的小鱼纷纷游到水神身边,拼尽全力用自己的微薄之力,试图帮助水神,但水神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用的,已经晚了,之前那些吞日碑只是诱饵,真正的吞日碑早就被植入了意想不到的地方,我也是刚刚才察觉到它们的所在……” 顾清晏感到无助:“我们的任务失败了吗?” “只是任务而已,濯尘境早就失败了。”林悦回答。 84. 系统入侵? 顾清晏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白面明明只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但不知为何,总是比他冷静,她的情绪似乎不会轻易为外界所扰动。 强大、冷静,又无情,是的,无情到冷漠的感觉,顾清晏感到有些说不上来的恐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同是人类的白面有这样的奇怪感觉。 定是异妖的吞日碑释放出来的力量影响了他的情绪,他自我安慰着,然后,终于鼓起勇气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回答他的却是水神:“真正的吞日碑,被隐藏在了我的影子里,接下来,我会为你们撑住结界。我需要你们进入我的影子,找到真正的吞日碑,在它彻底激活之前,毁掉它,这是最后的希望了……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顾清晏看着水神脚下巨大的阴影,那影子在说话的工夫已经变成了庞然大物,仿佛漩涡一样,吞噬周围的一切。 他看着那样的深渊,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却被林悦挡住了后背。 他看到眼前白面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动,用平静的语气问他:“一起吧?” “……好。”顾清晏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下一瞬,便被林悦拉着,纵身跳入了那漆黑之中…… 水神的影子如同水面的倒影,随着她一脚踏入,上下颠倒。待视野清楚后,林悦却发现分明被她拉着的顾清晏不见了,眼前竟然是一大片星空下的荒野? “这是……子初境?”林悦看着这眼熟的场景,突然想起来了,这里分明与她的梦境如出一辙。 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濯尘境秘境就这么换了地方,但联想到水神的影子早已被暗域侵蚀,会看到别的场景也不意外。 但她没忘记自己的使命,她是来找吞日碑的,可那东西在哪呢?子初境会有她想要的碑吗? “你在找什么?”耳边,忽然传来问话声。 “我在找……”她下意识想回答,可却突然想不起来自己的目的了。 “我在找什么呢?”她愕然。 她好像在找重要的东西,又或者是某个人,可她却想不起来。 “你在找我吗?”耳边,那声音再次传来。 她本能的扭头,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分明看不清脸,对方的身形却那般熟悉,她禁不住热泪盈眶:“你,你是……” 那人身形远去,声音飘忽不定:“你是在找我吗?” “别走!”她追上去,一把拉住他,对方扭头,原本模糊的面孔变得清晰,竟然是一张空白的脸! 没有……脸?她心里一惊! 他是谁,她为什么想不起来他的脸,她到底在找谁?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对方没有脸的脸孔,却依旧能发出声音,那声音透着失望,她只觉得自己让亲近的人受到了伤害。 “不,不是的,我能想起来,我一定能想起来!”她极力辩解。 “你真的能想起来吗?只要你能想起来,你就能带我离开这里,我们再也不分开好吗……悦悦?”对方温暖的身躯拥抱着她,声音里满是期待。 “真的吗?只要想起来,就能带你回去……”她反复确定,似乎非常看重此人。 “嗯,想起来我是谁吧,然后给我一张脸……” 温暖的身躯带着蛊惑的嗓音,整个世界都弥漫着甜腻的香味,让人沉沦。 林悦紧紧抓住对方,仿佛生怕他离开自己。 “我想起了你是谁了,我呼唤你的名,给你一张脸,你随我走吧……”林悦抬头,狡黠一笑,“阿夜!” 人影僵住,白板似的脸孔上出现剧烈波动,似乎想从她的记忆中深挖出那人的样貌,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成形。 下一刻,金色的匕首插入胸膛,那白板一般的脸上竟浮现出不断变幻的惊恐表情。 “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拿不到那张脸!为什么你会这么清醒,狠心的人啊,你怎么下得了手——他不是你内心最重要的人吗?” 林悦拔出小剑,看着眼前的人影濒临破碎,叹道:“最重要的人?”她摇了摇头,“我只是碰巧想起他而已……可,我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的啊,他就不是人……” 林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那声“悦悦”唤醒,会叫她悦悦的并不只有千夜一人,可当对方用难以辨认的声音唤她“悦悦”时,她突然想到的却是千夜。 他的名字似乎就带有某种力量——她想起他的名,就意识到了眼前之人不可能是他。 哪怕千夜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平易近人”,但她能感觉到被藏在他体内的可怕力量。无论他们的关系如何更进一步,那深入骨髓的威胁感如同本能,难以磨灭。那样表里不一的他,绝非眼前拙劣的幻象能够模仿。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连他的脸都幻化不出来,这倒是出乎预料。难道是因为连她也不清楚他的本体是什么吗,还是说,他展露她眼前的模样,也是某种伪装? 大概是因为想到了他,手指上银色的戒指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千夜虽然说过,宗门秘境是光之领域,他的暗域无法进入,所以会在家里乖乖等她凯旋。可,在这试炼之中经历种种暗域,虽然明知这不过是秘境的考题,并非真实暗域,但她还是有种错觉,仿佛异妖离他们并不遥远。 就算现在,哪怕真的有异妖出现在秘境里,她也不会觉得意外吧, 暗影消散,幻境随之消失,巨大的吞日碑出现在眼前,顶天立地,遮天蔽日,倒是与之前所见大同小异。碑身周围暗能量浓郁,充斥着甜腻的香味,却让她浑身鸡皮疙瘩直冒——是暗域没错了! 暗域之内,数不尽的水族匍匐在地,目光呆滞凝视着石碑上的铭文,丝丝缕缕的黑红线条从他们额头冒出,流入碑上的文字中。 而顾清晏,赫然就在其中! “任务还在继续吗?”总觉得眼前这场景有些复杂,保险起见,林悦试探着呼唤了助手小鱼。 小鱼没有回应。 林悦感到意外,按理说她已经进入了主线任务关键环节,此时助手下线,总觉得不太对劲。 “主人主人,小剑我在的喔。”脑海里,小剑 的声音冒了出来。 林悦想起这家伙是千夜给她的,对暗界科技很熟悉,也许吞日碑这东西它比小鱼还清楚呢。 “主人,吞日碑我的确知道哦。它其实是一种暗域生成器,可以把生灵的暗能量收集起来并且放大,最终形成足以抗衡恒星的暗域,它的能量核心其实就是暗晶,是那种可以充放能量的暗晶……” 暗晶?林悦一翻手腕,隐藏在纹身中的暗晶出现在她掌心,这是这次出发前千夜新给她的,算是给小剑的备用电池。那,所谓的充放能量的暗晶,岂不是就是可充电电池…… “主人推测的没问题。这块吞日碑设置的非常巧妙,它被植入了水神的识海,影子只是它的入口,所以是水神亲近之人所为。而主人现在所见的一切,都是水神识海中的暗能量……” 林悦忽然有点明白了,她现在的处境,其实和上次去庄琳娜识海的状态有些相像。 “但为什么我看到的是和我有关的幻象,不应该看见水神的记忆吗?”如果找不到水神的记忆,又如何去除他识海中的黑暗呢? “主人,这应该是因为水神的识海太庞大了。”小剑回答,“您第一时间遇到的,只是他识海的排外防御机制,并且这部分已经被吞日碑所利用了。” “那,我把那石碑敲碎,是不是就可以了?”林悦将信将疑问道。 “虽然是吞日碑,但它也是水神识海的一部分,如果强行毁掉,水神识海会受到重创,您的同伴与之相连,应该也活不了了。”小剑回答。 “这也是试炼任务的一部分吗?”林悦不解,“秘境机制应该会保护受试者的安全的吧?他真的会因此死去吗?” 小剑似乎也疑惑了:“主人,我没有感觉到类似的保护机制存在哦。不过,主人如果想要获取更详细的信息,可以把我插入吞日碑,小剑有数据解析功能,可以尝试破解。” 林悦听它这么说,眼前一亮:“原来还可以破解啊,小剑你可真厉害!” “……”小剑没想到夸奖来的如此猝不及防,“谢谢主人夸奖,小剑一直致力于给主人提供最优帮助!” 小剑本为混沌体,对于侵入暗界装置毫无难度,只需要把它插入吞日碑上的符文中即可。 随着插入的瞬间,小剑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化为暗金,流入吞日碑,与它上面的条纹和符号融为一体。整个过程没有激活吞日碑的任何异常反应。 “主人,好消息和坏消息,您要听哪个?”不一会,小剑的声音传来。 “先听好消息吧。”林悦需要在经历打击之前先给自己一点希望。 “这块吞日碑是可以关闭的。”小剑回答。 林悦心中一喜:“要怎么做?” “他们使用的技术很落后,只要主人需要,小剑立即就可以关闭它。”小剑回答的很轻松。 林悦无语,这算是技术迭代的优势吗? “那坏消息呢?” “秘境数据有异常。”小剑说,“检测到了不属于光界的数据渗入,秘境法则被部分篡改,并有扩大趋势……” 85. 等待进入网审 林悦皱眉:“说点我能听懂的。” 小剑立刻会意:“检测到秘境系统被暗界病毒入侵,生命支持机制遭到破坏,如果秘境内有人受到致命伤,恐怕无法正常传出……” 林悦愕然,这还真是个坏消息。 “有办法解决吗?”她不死心地问。 “该修改不可逆。”小剑回答,“但只要实现秘境最终目标就可以结束秘境,主人,您在此之前努力活下来吧!” 林悦暗自吐槽,还真是毫无人情味的鼓励…… “根据小剑初步分析推测,病毒持续扩散最终会导致秘境属性逆转,届时整个秘境的光属性会被逆转为暗属性……”小剑又补充道。 林悦深感不妙:“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整个秘境会变成暗域。” 整个秘境会变成暗域?那秘境里的人会怎么样?林悦吃了一惊。 “这处秘境的功能非常强大,包含了一个世界,如果发生属性逆转,小到一草一木,大到时空法则皆可改……病毒的解析还需要时间,但结合场景特点推测,这个世界中所有属于暗界的造物都会被加强,而属于光界的存在都会被法则所限无法发挥力量,甚至衰弱死亡吧。”小剑推测出严峻的事实。 “没有办法阻止吗?”林悦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在秘境属性逆转前没办法结束秘境让大家出去的话,很可能所有人都没法出去了,甚至会变成秘境的养料。而这样的暗域在吞噬所有人之后会变成什么样,无法预料…… “按病毒目前的扩散速度,彻底逆转秘境属性预计需要两个时辰,而完成秘境最终目标最快需要六个时辰……” 林悦听出来了,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如果用你的能力关闭吞日碑呢,能把任务完成时间提前多少?”林悦问道。 “每块种族地图都有一块隐藏的吞日碑,它控制着这片区域所有的子碑,就算主人用小剑关闭了水族的吞日碑,还有天宫和灵族的吞日碑,需要直接将小剑插入才可立即关闭,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那,那个所谓的暗界病毒没办法清除吗?”林悦不死心地问。 “这个秘境推测是百年前濯尘境毁灭时的科技遗存,系统比较落后,对现在的病毒毫无抵抗力,暗界病毒是被人为带入的,但它已经悄无声息扩散开了,隐蔽性极强,无法追踪,如果要清除它,需要快速解析并制造出反制病毒,小剑并不具备这样的运算和制造能力……经分析,唯一可行的方案是主人利用小剑的核心反向封闭三块主吞日碑,以拖延暗界病毒的入侵速度,争取在秘境属性被逆转之前结束秘境。” “那就这么办吧!”林悦回答。 于是,小剑被分成了三把,其中之一被插在了水神识海的这枚主吞日碑上。吞日碑被关闭,顾清晏和其他被困的水族纷纷被送出了暗域。 林悦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返回了水神殿,水神那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抹动容。 “英勇的旅者啊,感谢你为我们付出的一切。”水神又开始了他那一大串NPC台词。 这次林悦没等他念完,直接打断了他:“时间紧迫,如果可以的话,请直接送我们去其余的吞日碑吧!” 原本还有水族对她的态度不满,水神制止了他的子民,二话不说开启了一面水镜。只见镜子对面出现了天宫的场景,林悦从中看到了庄琳娜熟悉的身影。 不愧是一族之主,能力确实方便啊,连跨界传送这种事都可以做到! 林悦冲着水神笑笑以示感谢,随后直接穿过了那面水镜,到达了天宫。 这里不出所料,也濒临破碎。不过御神宗的人很效率,已经找到了主吞日碑,正在想办法毁掉它。 林悦知道时间不等人,也懒得解释,直接趁乱找了个靠近吞日碑的角落,把小剑分身插在了碑身的符文之上。 吞日碑很快就变得黯淡无光。 御神宗的人发现了她,面色不善:“你是谁?你想抢积分吗!” 林悦只觉得啼笑皆非,都什么时候了,这群人还想着积分。 “就没人发现秘境已经不会把人送出去了吗?”林悦反问,“这秘境已经被异妖黑了,在它彻底完蛋前结束主线才有希望活着回去,与其在这里抢积分,还不如想想怎么尽快完成主线任务!” 靠得近的人听到她说的话,惊讶万分,但有的人根本不信。 “她刚才说什么了?” “她说秘境保护机制失效了?那刚才阵亡的人其实并没有传送出去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刚就觉得奇怪了,他们的尸体还躺在那里,难道他们都是真的死了?” “天哪,太可怕了!这可怎么办啊,我是来比赛的,又不是来送死的!我要回家!” “你刚说的是真的?”顾清晏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也是不敢相信。 “信不信自己看,没时间了,还要不要跟着我随意,现在如果不小心死了,也许是真的会死……”林悦开门见山说道。 “我都听你的,与你共进退!”顾清晏虽然害怕,还是壮着胆子回答。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欢喜的呼唤:“白面!总算见到你了!”庄琳娜背着一对飞行翼法器,落在她身边,故意大声喊出了她的代号。 “她是白面?因为游乐场事件声名鹊起的新人?”有人听到,对她说的话又多了几分信任。 林悦现在一心只想尽快把小剑插进吞日碑里一口气直奔主线大结局,不想跟这些人废话,于是给庄琳娜递了个眼神就急匆匆要走,庄琳娜连忙赶上:“我跟你一起!” 此行前途未卜,林悦本不想带着庄琳娜,毕竟她只是个刚入门的辅助,像她这样的新手跟着大部队会更安全,可又一想,庄琳娜会走到今天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就这么丢下她不一定就对她好,更何况跟着这群急功近利的人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的选择。 “好吧。”反正已经有一个顾清晏了,也不多她一个,林悦自己也是个新人,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型战役,完全没把握能护住所有人,只求外面的尊者长老们能尽快发现异常。 但求人不如求己,现在只能拼力一搏了。 就在这时,小鱼突然跳了出来:“水神大人察觉到危机,要为你们提供帮助。” 林悦尚在意外中,水神已经从水镜中走出来,站在了一众羽族之中:“水族的威胁已经在旅者的帮助下排除,如今,我带领我族勇士来支援羽族。”话音刚落,他身后,一群虾兵蟹将冲出来,与 入侵天宫的异妖们战在了一起。 水神说完,又开了一道水镜,林悦在镜子对面看到了凌云正在与人交手? “呃?那个好像是庄恒……”庄琳娜蹙眉道。 也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猎妖士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这里交给我们就好,最后的吞日碑,就拜托你们了!”水神说着,众人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镜子里传来,将在场的人都传送到了水镜的另一端。 林悦刚从传送后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就听到耳边的打斗声。 “这块吞日碑是我们发现的,守卫也是我们的,你们青山宗一点积分也别想抢到!”嚣张的喊声犹在耳畔。 “流云宗欺人太甚!”另一边,凌云似乎也打出了真火。 接着,林悦便看到流云宗和青山宗的弟子们战作一团。 “现在要怎么办?他们火力太密集了,我们要过去都困难……”顾清晏看着交战的双方,有些犯愁。 “那可是甲级天猎,还是团战,谁闯进去都是送死……”另一名刚从天宫传送过来的御神宗弟子嘀咕道。 吞日碑附近的异妖早就被清理完毕了,暗域也消失的没了踪影,但是双方都架着防护法阵,庄恒虽然是甲级而凌云只是乙级,可凌云却是个专职的阵法师,加上还有同门掩护,庄恒若是近不了身也拿他的法阵没办法,可若是破不了法阵,就抢不到吞日碑。但庄恒的人守在吞日碑周围,就算凌云能远程设置结界,但青山宗这边没有天猎级主力,无法破开流云宗的防御圈,也无法接近吞日碑。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 “我去拦住他们,你们尽快去关闭吞日碑吧!”林悦抬头一看,是个骑在乌龟背上的人,整个人看起来胖乎乎的非常有亲和力。 “太好啦,谢谢涛哥!”庄琳娜熟络地和对方打招呼,同时给林悦介绍,原来这位就是刚才御神宗的带队,也是目前的积分榜第五,代号浪涛涛,大家都叫他涛哥,也是甲级天猎。 只见这位跳下龟背,唤了声“浪浪”,那巨大的乌龟便脖子一缩,整个缩小成一枚网球大小,自行落在浪涛涛手中,浪涛涛对准交战中的庄恒,仿佛投球一般,就把那小乌龟抛了出去。 按理说双方人群密集,术法满天飞,一只小乌龟闯入能起多大作用实在值得怀疑。可紧接着,只见夸张的黑影从天而降,如同天上砸下来一座山——竟是那乌龟所化! 下面交战的人无论是谁见了这阵候都吃了一惊,没人想被砸到,纷纷向周围散开。 庄恒更是直接咆哮起来:“浪涛涛!你也要与我作对!” 那边浪涛涛似乎脾气很好,根本不来气,只憨憨笑着。庄恒似乎有些忌惮他那只巨型乌龟,一时间竟是没有发起攻势。 就在这漫天尘土之中,林悦快速潜入,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吞日碑,眼看着小剑就要被成功插入,冷不丁的,突然有一只灰扑扑老鼠从地里钻出来,正挡在小剑前面——分明是一只不起眼的小老鼠,却精准地用小爪子卡住了剑刃,林悦一时间刺不进去,拔也拔不出来! “嘿嘿,有人想偷碑哦!”就在这节骨眼上,一个瘦削青年从碑下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的整张脸都隐在休闲卫衣的兜帽中,只能隐约看到眼镜片的反光——是那个御鼠人! 86. 等待进入网审 林悦看到来人,联想到她之前的疑惑,突然就明白了:“肖晨,果然是你!”之前海选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个人了,这次更是时刻关注积分榜,这人似乎没打算隐藏自己的名字,也可能这名字本就是假的,只是个代号? 对方嘿的笑了一声:“我都这么低调了,还会被你记住……” 正在此时,林悦感受到惊人的杀气向她涌来,如芒在背——来自于流云宗的卷王们因为肖晨这一嗓子,都发现了她的存在,她俨然成了众矢之的! 被这么多人盯着根本无法行动,眼前还有一人一鼠随时打算使坏。林悦迅速扫了一眼阻挡她的灵鼠,这家伙通体土灰并不起眼,可它的眼神里却透露出与外形不符的灵光,只是多看了一眼便觉得毛骨悚然,就和她初见千夜时那种恐惧感有些相似,那是来自异妖的危机感,不仅如此,林悦却总觉得它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仿佛在何时接触过。 难道这所谓的灵宠,其实是异妖?她顿时有了主意,当即大喊:“你们有怪没清干净啊——这只老鼠是异妖!” 猎妖士们听到这句,便像是被打了鸡血,注意力立刻从她身上转移到那灵鼠身上! 那肖晨面色一变,极力辩驳:“胡说八道,那是我的灵兽!” 哼,想让她拉仇恨?想得美! 林悦可没想放过他,继续喊道:“什么灵兽,那分明就是异妖,我记得图鉴上有,是叫做土祟的!” “土祟?”凌云听到这个词,面露惊讶,“真的是土祟?”他记得他们之前追踪的某只异妖就疑似土祟,凌霄说过那家伙恐怕是921事件背后真正的凶手。但土祟擅长隐藏,很难抓到,他们几次追踪都让他跑了。 这么巧,这里也有一只,难道眼前的男子和那只有什么关系吗? 凌云当即结了个防护罩罩在林悦身上,与她并肩而立,质问御鼠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道冰蓝剑光从天而降,剑锋拖曳着霜白色的寒气轨迹,细碎冰晶从剑尖不断剥落又凝成新的棱角,直劈凌云的金色护罩。然而剑光未及触罩,一团浓稠的绿色护盾从侧面横插而至,"嘭"地一声闷响,冰与绿两股能量撞出环形气浪,碎冰四溅,绿盾荡开层层涟漪。残余寒气顺着盾面滑落,将下方石板冻出一层白霜。 庄恒悬浮空中,脚下冰剑嗡鸣,脸色铁青:"好你个浪涛涛,你是铁了心与我作对?" 本来就是他流云宗先发现的这块主吞日碑,因为破阵费了些时间,才会被青山宗的人有机可乘! 青山宗这次没有甲级猎妖士参赛,可带队的却是个阵法师——阵法师是辅助成长缓慢,高阶阵法师难求。这凌云虽然是个乙级,在阵法师里却是凤毛麟角,流云宗的阵法师克制不了凌云,在他的加持下,青山宗虽然只带了一些新人快攻手,却也能与他们僵持不下。 单打独斗他一个甲级剑修,分分钟能把阵法师揍趴下,可对方只要在团队里就会变得很难缠。 庄恒本就是冲着榜首来的,若是对面连个甲级都没有,他还把榜首搞丢了,让他面子往哪搁? 本来一个凌云就足够让他烦躁了,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空降一批御神宗,还有些藏头藏尾的新人,而且看这架势,还都是站在青山宗一边的,庄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浪涛涛悬浮在空中,巨龟盘踞在他脚下,四足缓缓划动虚空,仿佛闲庭信步。那龟壳上碧绿的光晕一层层荡开,像古潭深处的苔痕在日光下泛波,不疾不徐地托着浪涛涛稳如磐石的身形。庄恒的冰剑抵在绿盾之上,剑尖一点寒芒不断迸射碎冰,试图凿穿那道温厚的屏障,可每当寒气逼近,绿盾便如水波般轻轻一荡,把锋芒卸去大半,连浪涛涛的衣角都没掀起半分。龟背上甚至落了一层薄霜,巨龟却只慢悠悠眨了眨眼,浑不在意。 浪涛涛笑眯眯道:"人家在谈正事,你偷袭,我看不惯。" 庄恒当即火冒三丈:“怎么,只许你们御神宗与青山宗联手,就不许我流云宗和浮光岛合作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个新冒出来的白面本就是青山市的,显然和青山宗是一伙的,居然说别人的灵宠是异妖,真亏她说得出口!先不说异妖如何能进入宗门秘境,就算真有异妖,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先联手灭了青山宗,他回头再把那异妖灭了就是! 至于对面么,他需要在那阵法师的背后找个突破口,目光撇到浮光岛那身招眼的苍青色短打——袖口绣着浪花,腰上缠着根银灰色的筋带子,穿得跟海边打渔的似的,清爽倒是清爽,可在这遍地灰土的浮岛上格格不入。他眯起眼,朗声道:"喂,躲在后面那小子,我看你也是浮光岛弟子,居然帮着外人,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他的目光直指顾清晏。 顾清晏看到对面流云宗的队伍里确实混着浮光岛弟子,现在拦着“白面”的那个叫做肖晨的也是浮光岛的人,但比起这些不熟悉的浮光岛弟子,眼前的白面是一直对他不离不弃把他带到这里的人,更何况他很清楚白面要破坏吞日碑的目的。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指节捏得泛白,却硬生生把发颤的声线稳住了,上前一步,大声回答:“白面做的都是为了帮大家,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毁掉这些吞日碑,谁也不能活着回去。现在大家应该放下陈见齐心协力完成主线,而不是在这里自相残杀,我们猎妖士的敌人是异妖,而不应该是彼此!” "你!下次别被我遇到,否则我定捅了你!"庄恒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直接把顾清晏从结界里拎出来摔地上。顾清晏被他这一嗓子震得耳膜嗡嗡响,后背发紧,下意识后退一步,猫着腰躲回了凌云和浪涛涛联手设下的 结界里,攥着法器的手心里全是汗。 而另一边,庄恒手下的人也有些犹豫,不知道顾清晏说的话几分真假。 “别听他胡说,也不知道那白面给了他什么好处,他早就被收买了!这一路上我对大家关照可不少,现在冲榜首就差最后一步,可不能被青山宗和御神宗的人抢了先……”庄恒咬牙安抚军心,可话还没说完,却觉得周围的能量波动有些不对劲? 他一回头,被他拦在身后的吞日碑上光芒暗淡,原本暗红色的流光如脉搏鼓动,此时却似被截断了血脉,碑身表面的符文也逐一熄灭,几息之间,整块石碑就彻底沉寂下来,连裂纹间残留的余温也散尽了,冷硬得像一块路边随便捡来的山岩。 他的碑,他的积分!什么时候被人抢了先? 对了,白面,一定是白面! 庄恒懵了半息,随即像被人当众泼了一盆冰水般炸了毛。他猛地扭头,神识如炸开的冰屑狂扫全场,从浪涛涛的龟壳缝到凌云的阵盘底,连顾清晏身后那块石头的背面都没放过——没有,就是没有。那家伙像一撮盐溶进了汤里,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只见他手指头哆嗦着划开排行榜,金蓝光幕上"白面"两个字赫然列在第三位——紧贴在他流云宗两人之下,积分就差三百分! 庄恒瞪着那两个字,像是要把光幕盯穿两个洞,脸从涨红变成铁青,最后"啪"地一巴掌拍在身侧的巨石上,震得碎屑簌簌往下掉。 "看啊,我们都被她骗了!"他咬牙切齿,嗓门破了音,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还找不着罪魁祸首的豹子,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就这样你们还要护着她吗?交出白面,我饶你们不死!" 虽然熟悉庄恒的人早习惯这家伙的暴躁性格,可甲级天猎发怒的压迫感依然强大,身后队友都战战兢兢不敢吱声,凌云等人也不敢在他气头上招惹他——那可是个剑修!真跟你拼命,他们就是联手也得重伤! “庄恒,你还要执迷不悟吗?”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庄恒耳中,他抬头,疑惑地看着身负双翼飞上高空的少女,对方虽然戴着花哨的蓝蝶面具,可他几乎只看一眼就能猜到对方是谁? “娜娜?”他板起脸来,“你怎么进来的?不对,你怎么也在那边!快过来!” 庄琳娜翩然飞到他身前,叹了口气:“是我,哥,你怎么还没察觉到?明明吞日碑都被破坏了,异妖入侵濯尘境的计划失败了,秘境为什么还没结束?” 庄恒愕然:“你,什么意思?” “我们都被困住了,是白面在给我们拖延时间,你是天猎,难道你感觉不到吗?现在除了这三座吞日碑附近还保持着光界属性,别的区域,已经沦为暗域了!”庄琳娜说着,叫出了她的秘境助手:“云雀,把秘境全境图分享给大家!” 87. 大帝降临? 只见一只金色小鸟直冲天穹,"嘭"地炸开成一幅巨大的金蓝色地图,铺满整个天幕。图上除了三枚月白色的圆斑还在苦苦支撑,其余全部沦陷在灰紫色的暗潮里。但那三枚圆斑的边缘正缓慢退缩,不过速度远比暗潮慢得多——吞日碑被关闭的同时似乎形成了某种结界,正在把这最后三片区域牢牢护住。 “这是真的么?为什么我们的助手什么都不显示?”有人问道。 “因为我是匠人,在我的助手被病毒入侵之前,我已经把它隔离出来了,你们的助手已经和秘境系统一起被病毒劫持,它们现在是异妖的工具,自然不会听你们指挥。”庄琳娜解释。 “那,那还有办法吗?你是匠人,你一定会解决病毒的对不对?”流云宗这边有年轻弟子问道,这位匠人虽然是对面的人,但看起来和他们的领队认识,也许会帮他们也不一定。 “晚了。”庄琳娜说,“我只能在病毒侵入前把助手隔离出来,一旦入侵就不可逆了,我帮不了你们。” 庄恒皱着眉看着她:“你说的都是真的?” 庄琳娜惊讶地望着他:“这都什么时候了,我骗你干什么?” 仿佛为了证实她的话,天空突然暗下来,有人惊呼:“看啊,太阳消失了!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看去,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吞噬太阳!那阴影不知何时出现的,已经把太阳啃了一个缺口,缺口迅速扩大,几息之间半个轮盘都湮没在灰紫色的巨影里。 人们眼睁睁看着光芒一寸寸褪去,天穹从金变灰、从灰变墨,最后的日光挣扎着从缝隙间漏下几缕,落在浮岛边缘那些怔怔仰头的人脸上,映出瞳孔里缩成针尖的恐惧。 与此同时,暗潮中的异妖们齐齐停下了冲锋。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扭曲造物——爬行的、蠕动的、长着多余肢节的——在同一瞬间凝固了动作,然后缓缓转向太阳的方向,像被无形的线扯住了脖子。数千只异妖沉默地匍匐下去,脊背伏贴,獠牙收敛,姿态虔诚得像一场荒诞的朝圣。暗紫色的雾气在它们周围翻涌缭绕,却再不向前推进一寸,仿佛连黑暗本身都在屏息等待。 “怎么会这么快!”庄琳娜似乎也吃了一惊。 “到底怎么回事,白面去哪了!”庄恒紧盯着她,看起来非常焦虑。 “我只知道异妖,也就是那只土祟,是他放的病毒,想要把整个秘境都变成暗域,是白面提前发现,阻止了他,拖延了时间。按理说,我们只要在此之前完成主线任务就能离开秘境,但现在我们明明破坏了所有吞日碑,秘境却没有结束…… “白面骗了你们!”庄恒一口咬定。 “不是的!”庄琳娜辩解,“一定是我们理解的主线不对!”她正说着,秘境助手云雀给她送来了林悦的消息。 只见画面的另一边,白面抓着被五花大绑揍的鼻青脸肿的肖晨,冲她说道:“告诉大家,秘境的主线就是重光之殇,所以无论吞日碑是否被毁,重光陨落都是必然,我们必须坚持到濯尘境彻底沦陷,最终boss出场,才有可能活着离开。” "难怪……"庄琳娜看着云雀展示的地图上,暗紫色的沦陷区里密密麻麻地涌出新的光点,像一片腐烂的沼泽表面冒出了无数脓泡,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那些新吞日碑不计其数,东一颗西一颗挤满了整片版图,连插针的缝隙都不肯留,这被系统锁死的结局根本不会被他们改变。 与此同时,数不尽的暗之息凝练成通天绳索,延伸到天际,与天空那吞噬太阳的巨大阴影连成一片,那阴影在这些锁链的拉扯下缓缓变大,大有吞没一切之势。阴影边缘随之扩张,天穹从墨紫沉入纯黑,压得人胸闷气短。 "天哪,那些是什么,都是吞日碑产生的吗?"惊呼声中,人人仰头,眼见锁链密如蛛网,暗线垂落四方,天地仿佛被缝作一体,配上那不断扩张的黑影,令人后颈生寒、毛骨悚然。看到这样的场景,谁也不敢再质疑什么了。 “我会找到幕后之人,尽快结束秘境,在那之前,守好你们脚下的吞日碑,坚持到结束吧。”林悦看到大家的表情,简单说明后就关闭了通讯。 正如她所说,现在只有吞日碑附近方圆百米的区域内是一片清亮,通透的仿佛暴风眼里的静水。虽然庄琳娜说这里是光属性,但是猎妖士们都能感觉到那气息之独特,既不似光的温暖张扬,也不属于暗的寒凉沉重。但在这片区域之外,息翻涌如沸,异妖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层层叠叠如潮水拍岸,前仆后继。 可,在它们触及这百米内时,便如飞蛾扑火,无声无息消融于无形结界之中,可即便如此,它们仍然前消后继,无穷无尽,看得人心惊胆战。 “这是法则之力?”凌云是阵法师,很快看出了端倪,“吞日碑附近有法则之力,它会自动清除接近的暗能量,无论是暗之息还是异妖都无法靠近……” 涉及不明白的领域,加上还有妹妹在一旁盯着,庄恒意外的变得老实。 浪涛涛只是好笑的瞄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嚣张至极的家伙,居然是个妹控? 不过眼前形势不容乐观,浪涛涛说:“无形结界在缩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自救!”于是,他给御神宗弟子分配了任务,有的负责清理靠近的异妖,有的张开结界,试图减少这无形结界的消耗。暗之息的包围圈被向外推了推,无形结界缩小的速度明显减缓。 虽然不知道白面用什么办法构筑了这种结界,但显然清除暗能量会消耗它,所以人为主动消灭异妖能减少其消耗。明白了这一点,凌云和庄恒也都都行动起来,各自守住脚下的一方。 就在大家终于打算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时候,那只 小老鼠再次出现在了结界之外,它显然也在忌惮那无形结界,并不敢靠近。 “没用的。”它突然口吐人言,“大帝终将降临,你们都会成为祭品。” 说着,它那小小身躯在暗之息中急速膨胀。身上灰扑扑的皮毛一抖,化作土金鳞甲,片片如古铜蚀锈,沉钝厚重。四肢更是变成覆甲巨柱,青铜环扣斑驳嵌于关节,爪尖玉化哑光,触地无声却有千钧之重。顷刻之间,一只不起眼的灰鼠已化作小山巨妖,它俯视众人,绿瞳翻涌浊光,獠牙微启,声沉如鼓:"蝼蚁,不自量力,不过能瞻仰大帝的风姿,也是你们的荣幸!" 仿佛为了回应它的话,强大的压力突然降临,众人都听到吞日碑发出咔咔声,仔细看去,碑身上呈现斑驳的裂纹,似乎快要支撑不住。 那鼠妖也似乎察觉了什么,它面露欣喜抬头,看到吞没太阳的黑暗中,有斑驳的光越压来越大——那是属于大帝的能量! 它弓身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恭迎陛下,降临此界……” 什么陛下降临?这是最终boss要登场了吗?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解决掉这位大家就能活着出去了? 庄琳娜躲在几名高阶猎妖士拼尽全力制造的结界之下,将师父临行前送给她的保命道具都用上了,却也只是堪堪挡住这威压,也不知道大家还能不能坚持到消灭boss。 虽然林悦在离开时看起来颇有信心,好像打败最终boss早已是定局,可这连甲级猎妖士维护自身结界都困难的boss,真的能被她消灭掉?庄琳娜虽知道林悦的本事远比看起来要大,却仍忍不住心里打鼓。 但现在,他们也别无选择了,只能守着这最后的防线,也是他们所有人的一线生机。 随着最终boss的身影从黑暗中逼近,极其罕见的六枚暗色光翼缓缓展开,每一翼都泛着斑驳诡谲的流光,像浸了毒汁的琉璃在暗处发亮。人们的表情从凝重渐渐转为困惑,又化为愕然…… "呃……那不是夜煞吗?"有人咦了一声。 庄琳娜在921事件时远远见过夜煞一眼,虽只是匆匆一瞥,却印象深刻——那纤细优雅如同人类的身形,飘扬的长发,以及与之极具反差的独属于高阶异妖的恐怖的气息,和眼前的boss都如出一辙……不,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啊! 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青山城的夜煞,就是鼠妖口中的大帝?同时也是重光之殇的主谋?若真如此,那夜煞在青山城的降临便绝非偶然,眼前的秘境也不过是更大棋局中的一隅……庄琳娜越想越觉得后脊发寒,细思极恐。 她忍不住去看那鼠妖,只见对方小山般的身躯匍匐在地,头颅低伏,可那双澄黄的巨瞳分明是微微抬起的——瞳仁深处,竟清清楚楚地闪过一丝茫然。 那不是它的主人吗?它茫然什么? 88. 夜煞上线? 看到吞噬太阳的阴影中,最终boss现出的身形,庄恒脸上的表情就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 只见他猛地转头,剑尖直指凌云咽喉,杀气汹涌而出,声如裂帛:"好啊!你们青山宗,果然和异妖勾结!什么秘境试炼,你们根本就是夜煞的走狗,这是要拿我们当祭品献祭给那东西!" 冰剑在他手中铮鸣不止,剑身上凝出的霜花被他的怒火震碎又重凝,重凝又震碎,配上他怒极的大嗓门,如同放炮般滑稽,偏偏没人能在此时笑出声来。庄恒似乎也不想装样子了,直接破口大骂道:"我他娘的今天就算死在这儿,也先劈了你!" 凌云显然也没搞清楚状况。夜煞的事一直由他最尊敬的凌霄师兄主管,而凌霄师兄所做的事,必然都是他们宗主的授意,他从不会怀疑他们。 虽然他对于宗门对夜煞的态度也感到奇怪,尤其是一开始喊打喊杀的,后来就没什么动静了,哪怕游乐场事件的时候,网上有人质疑花朝和夜煞本是一路,后来有人拍到疑似异妖大军夜袭的画面,但这些都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仿佛任何妄议夜煞之事都消失的极快;被抓起来的暗猎在审讯时也曾叫嚣他们是为消灭夜煞而来,还污蔑青山宗包庇异妖,不过经过师姐的雷霆手段之后,这些家伙后来也承认是拿了别人的好处,故意散播谣言……所有的线索都形成了闭环,唯有夜煞——他依然逍遥法外这件事确实是事实。 凌云心中有疑虑,可夜煞是王级,对付这样的异妖本就该慎重,凌霄师兄定然有自己的考虑,他相信师兄和宗门,定能做出最好的决定。 可现在,“夜煞”出现在试炼秘境里,秘境法则被异妖修改,所有入场者都出不去了。更巧的是,凌云正好不在,凌欢师姐也没来,说他们都不知情?凌云也有点慌了。 就在他犹豫的工夫,庄恒的剑已经刺了过来。紧接着,一道金色屏障拦住了那冰系长剑,冰蓝剑意似乎极为畏惧,强行扭转了方向,穿出了结界,避开了两人,在石碑外异妖包围的荒原上,斩出一道近千米的沟壑……沟壑两侧全是异妖被冻结粉碎的尸骨,寒意蔓延开来,让所有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甲级天猎盛怒之下的一剑! 凌云这才回过神来,他看到戴着蓝色面具的庄琳娜,拿着一块防御法器,挺身挡在了他面前——是庄琳娜,凌欢师姐新收入门中的小师妹,她甚至还没有正式入门。 “你给我让开!”庄恒怒吼。 “我不让!”庄琳娜坚持道,“哥,你确定要在这里和青山宗内讧?你忘了你是谁吗!你是猎妖士,你的敌人只有异妖!”她说着,指向结界外那只巨大的鼠妖,“有本事,你劈它去啊,打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庄恒本来有通天的火气,可被自家妹子这么一骂,顿时就蔫儿了。 “我!我劈了你,再去灭了夜煞!”庄恒终于找到了出气点,当即就冲那土祟杀过去。 那土祟见状,似乎也不想跟他正面交锋,别看那家伙壮得像座小山,见庄恒冰屑一般的剑雨笼罩,它竟然嘭的一声又变回小老鼠模样,在剑雨缝隙里灵活躲避,还叫嚣道:“哈哈哈,就凭你也想抓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暗域吗?它其实是这样的……” 只见那小小老鼠不躲不避,就那么站在原地,所有人眼看着庄恒的庞大剑意精准劈了过去,可那剑芒却在小老鼠身前半步凭空消失了,地面的剑痕仿佛被什么所摸去,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庄恒愣了一下,结界内的众人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身后,凌云忽然出声:“猎妖士不是单打独斗,我来助你!”话音刚落,一团金色丝线从他手中绽放,如同织布一样快速成型,编织成网织的牢笼,迅速将庄恒和那土祟笼罩期间。 识货的人都能认出,这是猎妖士战斗时展开的光之结界,结界之内,同样能形成法则之力,是猎妖士对抗暗域的必备手段。 “多管闲事!”庄恒嘴里不耐烦,却也知道这结界的厉害,手中冰剑却已再次向土祟袭去。 “哼,区区结界,休想困住我。”土祟冷笑着,就要土遁,却发现地面如同铁板一般,根本钻不进去。眼看着剑意袭来,它只能凭借灵活的反应躲闪,即便如此,身上依然被削掉了几根鼠毛。 “哟,有点本事啊。”土祟眯缝着眼,看着眼前刚才还兵戎相向的两个人类,此时居然联手来对付它,心里有些不开心。 “可惜,没有用的,在陛下的暗域中,你们这萤火之光,很快便会被消耗殆尽,你们终归会变成祭品,让大帝降临此界!”土祟继续危言耸听。 庄恒的确感到在这里使用力量比以往更为费劲,连续释放强大的攻击,让他感到非常疲惫,他体内的光之力,最多只能在支撑他发出一招,可他没有把握消灭土祟。 凌云同样不轻松,维持结界需要抵抗外界的暗域法则,那可是来自于整个秘境的力量,哪怕他现在身处吞日碑奇怪的结界之中,却依旧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偏偏土祟还是那种特别擅长逃跑的异妖,他的结界必须维持高强度运转,但凡有一点空隙,都会被它逃之夭夭。 他与庄恒对视了一眼,二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定,既然大家都被困在这当祭品,那至少,也得拉着这混蛋陪葬! 于是,下一秒,庄恒再次出剑,剑意汹涌而直白,土祟毫不在意:“你的攻击太好看穿了,根本打不中……” 可它话还没说完就嘎然而止,只因它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身周的光之结界不知何时化作金色织网,将它牢牢束缚住,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足以让天猎的剑芒将它贯穿。 土祟的眼中头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它的身体就消失了,只有尚未消散的话语,飘散在空中:“没用的,不过是徒劳挣扎而已……” 对手消失,庄恒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到自己的积分又多了几百,没好气地说:“哼,别以为我会感谢你!” 凌云却懒得理他,只是神色凝重看了眼吞日碑,还没来得及出手,便听“轰”一声巨响,那碑竟然碎了! 浓郁的甜腻气息瞬间从四面八方灌入,像倒灌的洪水,很多猎妖士都感受到了如同脖子被人掐住的窒息感——是暗之息终于冲破了结界,占据了这最后一片净土。 人类根本无法在这样浓郁的暗之息中生存,就算是猎妖士,也只能坚持很短的时间,而唯一能克制暗域的阵法师凌云,强行施为,却因能量透着狂喷一口鲜血,瞬间昏死过去。 庄恒一时间有些呆滞,就在他以为他们要全军覆没的时候,一根光柱忽然从人群中冒出来,勉力撑起一方结界来,他抬眼看去,看到的却是自家妹子,眼神清明而坚定地握着一件法器,然后,扭过头来,冲他道:“还没到放弃的时候,我带的道具还能撑一会儿!” 什么时候,他那只会用羡慕和依赖的眼神躲在他身后的妹子,也能独自撑起结界了?这可是连高级猎妖士都难以抗拒的暗之息,她却似乎不怎么受影响。 庄恒站起来,认真看了她一眼:“娜娜,辛苦你了!等哥哥干掉夜煞,我们一起回家!” 庄琳娜愣了一下,刚想问你要怎么去干掉夜煞?就看到庄恒不顾一切走出她的结界,甩出他的冰剑,跳上去,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剑芒,直冲着天上那可怕的黑暗而去…… ※ 苍穹之间,高塔之上,林悦身处此地,没记错的话,苍曾在这里化为蓝色火凤,炸开了通往暗域深渊的通道,而涅槃就是在那里消灭掉那枚核心的,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她只知濯尘境并未因此获救,它最终还是陨落了,是因为它失去了名为重光的太阳吗? 但由于秘境数据被异妖接管,这些剧情都没有发生,高塔上的宫殿里,既没有虹,也没有苍,但那枚尚未孵化的蛋却存在着,被笼罩在一团金色之中,她伸出手,轻松穿过——那并非实体,只是幻象而已。 “没有用的,我筹划多年,才等到这个机会,你们都以为我们一定会强行在光界召唤大帝,所以你们严防死守,哈哈哈,可你们万万不会想到,我会利用你们自己的秘境来做这件事,哎,我真是太聪明了……” 林悦瞥了眼肖晨,也是把他抓起来,她才发现,这家伙只是个傀儡。而那土祟才是本尊,可,就连他带在身上的那只,也只是一个投影而已,而且用的还是原形,所以,即便是宗门秘境里有封身干扰器,也不会识破他。 土祟不愧是最难被抓住的异妖,搞出这么大的事来,依旧抓不住他。 既然没办法以土祟为突破口解决病毒的事,那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秘境boss降临,并消灭它,只是,土祟的计划若是成功了,那召唤来的就是他口中的大帝,连千夜都不愿提及的黑暗之主,若真是那样的存在,他们谁也别玩了。 可惜,土祟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你想召唤你的陛下,我成全你。”林悦笑了笑,伸出了她的手指,如她所愿,银色的指环显现出来,肖晨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们不是总说夜煞和你们是一伙的吗?还说什么占领青山城只是你们计划的第一步?那就如你们所愿吧!” 话音刚落,吞噬太阳的那团漆黑阴影仿佛被什么力量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浓郁的暗之息疯狂灌入,在其中凝聚成六枚暗之翼,一个人形从中显现出来…… 如夜的长发在风中起舞,精致的脸如同冷瓷,在暗紫色天幕下泛着淡银色的辉光。他微微垂眸,非人的金色妖瞳从高塔之上扫过,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所有被那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一股从脊椎底端窜上来的寒意。 肖晨被那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半天才憋出来两个字来:“夜,夜煞?” 89. 夜煞下线? 青山宗的宗门秘境是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光之秘境,那里面是充裕的光界力,它们负责守护秘境,同时给秘境供能,是猎妖士们心目中最安全的地方,没有异妖能在这里生存。 宗门秘境入口隐蔽,融合了来自于各大光境的科技,只有经过许可之人方能进入,从来没有人会担心异妖侵入——当然,这只是对大部分人而言的。 只有尊者们知道,各大宗门秘境实际上是守护城市、抵抗异妖的最终堡垒,那里不光可以作为收留难民的庇护所,失落科技的保险箱,同时还隐藏着各大宗门的镇派法宝,决不允许异妖染指。 他们同样很清楚,一旦宗门秘境被异妖入侵,便意味着大灾难。 临海市的猎妖士们为何会向青山宗求援,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浮光岛的秘境已经失守了。此事干系重大,只有少数人知道。异妖们非常狡猾,他们充分利用了人类的力量,一点点侵入结界,当浮光岛的长老们发现此事时为时已晚,他们不得不求援。 凌霄便是因为此事才离开青山城,有浮光岛的前车之鉴,加上大会在即,青山宗不可能不对自家秘境严加防范。 于是,在千夜暗戳戳破解青山宗秘境的时候,凌欢按响了他新宅的院门。 为了不给林悦惹麻烦,千夜当即收了暗域,像个普通人那样开门,迎接凌欢的到来,这位师姐丝毫不见外,一看到千夜就兴奋起来:“你就是那位新来的叶顾问?果然是位难得一见的帅哥!” 千夜皱眉,虽然对自己的外貌颇有自信,但他很清楚,招蜂引蝶是会被女友厌弃的,虽然林悦不承认他俩的关系,可她说过喜欢他,呃凭他的理解,应该也包括他这张脸。 所以,必须与异性保持距离。 “你有什么事吗?”他冷着脸,坐在沙发上,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凌师弟临走前嘱咐我,若是对暗界科技感兴趣,可以来找你。怎么,不欢迎?”凌欢自顾自在沙发对面坐下,目不转睛端详着眼前的男子。 “有话直说。”千夜冷淡地说,他虽没打算和协会撕破脸,但也不代表要和讨厌的人客套。 “哎我好像被讨厌了啊。”凌欢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其实,今晚我也没什么事,只不过最近宗门在搞那个什么论剑大会嘛,一年一度的试炼秘境开了,那可是光界科技集大成之作,所以历来也是异妖们关注重点。虽然外面都说那秘境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可我不以为然,哈哈,我毕竟是个匠人嘛,自家的东西哪儿有短板心里最清楚了……” “如果你是来聊天的,那请你离开。”千夜头都懒得抬,这女人废话真多,耽误他办正事了。 “哎哎别急嘛,其实是家师让我给你送东西来着……”凌欢说着,掏出来一块玉牌递过去,对面的人却连手都懒得伸出来。 凌欢很自然地把玉牌放在茶几上:“这是进入宗门秘境的信物。” 千夜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 “叶先生不是顾问嘛,这么重要的活动怎么能不在场呢?”凌欢笑盈盈道,“当然,你要是实在为难不想去就算了,我会回去报告家师的……”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的男子站起身来,把那玉牌揣进兜里,迈开大长腿,几步到了门边,他顿了顿:“不是要去?走吧。” 凌欢意外地站起来,没想到这位看上去冷冰冰的,做起事来如此雷厉风行? 本来之前凌霄离开的时候就提过这位叶先生,凌欢一直挺有兴趣,可问起这位的来历,凌霄却神神秘秘的。猎人协会因为与旅者交流密切,所以融合了众多光界科技,可对暗界的事却知之甚少,突然听说有了这么个顾问,凌欢好奇心爆棚,加上凌霄对此人既慎重又推崇的态度,她更是对这位叶先生的身份百般猜测,奈何恰逢多事之秋,总是无暇拜访。 直到今日,尊者将本该带队进入秘境的她换下来,声称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她,然后,就派了这么个活儿。 凌欢开着车,载着后排这位叶顾问,心中各种猜测涌现——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能让尊者亲自发玉牌邀请?他看起来就和普通人类一般无二,除了那建模一般的脸孔,不属于任何人种,充满着异类的特征。 没关系,如果是旅者,一旦进入秘境,就会解除封身状态,想到这,凌欢忍不住提醒道:“叶先生是使用封身的旅者吗?也不知道师弟之前跟你说过没,秘境内是无法使用封身的哦。” 提前告知,这是一种基本礼节。 “无妨。”对方冷淡回答。 这人还真是不苟言笑呢,凌师弟还说这人很随和,这哪里随和了?难道这位叶先生只是单纯不喜欢她?凌欢感到不解。 但,凌欢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坐在后排的千夜正无声地摩挲着手指上的银色指环,暗淡的车厢内,那指环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泽,他的影子悄无声息向上蔓延,而后一股脑地钻进了指环之中…… ※ 土祟现在惊恐不已。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筹谋已久,不光联合人类制造了暗域病毒成功黑入青山宗的秘境系统,还用调虎离山引走了凌霄,好不容易在这些光界狗的眼皮子底下凑齐了召唤大帝的所有要素,只要完成献祭,大帝就能降临,他之前受的种种委屈就都有了价值。 可这一切,怎么会又被夜煞给截胡了? 现在的耀钧境被光界严防死守,根本不具备召唤大帝的条件,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利用记载着濯尘境历史的秘境,颠覆其法则之力,借助当初出现在濯尘境的那枚群星之核的力量来开启通道。虽然是秘境世界,但法则不变,就算召唤出的大帝身处秘境,以那位的实力,也足以突破这微不足道的秘境降临此界。 可,现在献祭尚未完成,召唤仪式为何会被提前启动?退一万步,就算眼前这个人类拥有召唤夜煞的信标,但群星之核分明是大帝的所有物,怎么可能接纳别的夜族?难道夜煞,真的和大帝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一层,土祟细思极恐!只是,夜煞自从出现以来,所作所为皆在与他作对,若真与主人有关,更不可能听命于光界中人——一定是他想多了! 定是巧合,或者,光界人的诡计! 既然如此,他将计就计便好,只要献祭最终完成,大帝仍能降临! 土祟心念急转,连忙转变了态度,只见他匍匐在地,朗声道:“恭迎陛下,降临此界……” 身后,庄恒正好赶到,看见这一幕,气的直咬牙:“肖晨,你果然是叛徒!”然后,他一眼扫到“白面”,想到庄琳娜说过的话,杀气弱了半分, 仿佛施舍一样朗声道,“白面,你到底是哪边的!” 林悦把这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有些哭笑不得,她是在演戏没错,可没想到大家都这么配合,搞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她指着被揍得鼻青脸肿仍不忘跪在地上给“夜煞”磕头的敬业群演,回答:“我自然是来打boss的啊!” 庄恒闻言,松了口气,看来是队友,但他很快又觉出不对来:“你个新人一边儿呆着,他是我的!”说完,他提剑就冲着夜煞砍过去。 之后,林悦就看到庄恒被一拳击飞,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真是怀念呢,这场面是在致敬她与千夜的初遇吗? 然后,她就听到他说:“好了,现在我是你的了。” 林悦尴尬地笑了笑,握住因为吞日碑结界被毁又重回手中的小剑,与千夜过起招来。 两人有来有回打了几个回合,林悦知道他没用全力,纯粹是在给她练手,于是小声问道:“真的没关系吗?时间会不会有点久了?” “你在担心被他们偷看吗?那不给他们看就好了。”千夜微微笑道,似乎心情不错。 “……我说病毒的事儿。”那可是能侵袭一座秘境的病毒,小剑还说是什么暗界新科技来着,总觉得很难缠。 千夜却轻描淡写道:“这里已经被我接管了,你要不喜欢那些小东西,我把它清了就是。” 林悦禁不住呆了一下,小剑口中那么麻烦的东西,在千夜看来如此轻易的吗?不愧是大佬啊! “你不专心……”千夜的语气有些埋怨。 林悦无语,为什么最终boss战又变成练手了啊!嗯不过机会确实难得,毕竟是和千夜对战嘛,还是这种异妖的形态,以前她以为千夜总是用暗域的法则之力消灭对手,但这打起来,才发现他剑法好像也不赖,随便比划比划也不知道是怎么动的,就能精准点到她的要害。 她之前对付凶骨的时候基本上就是靠本能和直觉,所以每次看到凌霄出手,她都不明觉厉,如今对上千夜,才发现好像只有她自己最菜了。 “你剑法真好。”林悦由衷夸道,“能多教教我吗?” 千夜以掌代剑,啪一下切到她手腕上,林悦差点小剑脱手。 “它不是这么用的。”千夜忽然开口,“剑只是一种符号,不要拘泥于剑的形态……” 林悦闻言,心念一动,小剑如同小蛇,顺势缠上千夜的手腕,向他脖子射去,千夜回身,一把掐住小剑七寸,林悦手中光之力凝聚,一枚光剑悄然迸发,直接没入他的胸膛。 “嗯,像那么回事了……”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林悦意犹未尽,冲他道:“不许跑,回家接着练!” “回家练啊……好呀……”随着他的声音消失在风中,林悦看到眼前突然弹出来一面巨大的光屏,只见上头写着:“最终首领已被白面击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觉得眼前一花,所有人已经被传送到了秘境之外的会场之中。 脚刚刚踩到实地,林悦感到脑子晕乎乎的,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庄恒的咆哮:“凭什么是白面!就是她,抢了我的boss!” 她一抬头,看到云台上的巨大榜单,“白面”二字赫然排在榜首…… 90. 一战成名? 林悦一直想着尽快完成主线结束秘境,根本没想拿这个第一,现在好了,自己好像成了众矢之的? 就在小剑被分成三份插入吞日碑的时候,她就时刻能感受到它的状态——哪怕用上了千夜给她备用的暗晶,依然撑不了多久。后来土祟出现,让她深感紧迫,就算她之前看过濯尘境被毁的记录,但这一次,她能不能像涅槃那样毁掉那颗巨大的黑暗结晶她并没把握,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可,她还没到达高塔顶端,小剑就已经耗尽能量,三枚小剑分身都回到了她的体内,手腕上的纹路黯淡无光。 黑暗彻底吞噬了太阳,整个世界都沉静在暗域之中,肖晨在一旁大放厥词,说什么大帝即将降临,她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看着天上漆黑的太阳,那黑暗此时就像一个巨大的通道一般,可怕的暗之息在其中凝聚,仿佛有什么想要挤进来。可她却连怎么到达那儿都不知道,她没有翅膀,也不会什么御剑飞行,更不知道要如何对付那恐怖的怪物。 可她不死心,如果高塔上还有苍或者虹这样的强力NPC存在,也许能给她点办法。 可没想到,当她终于到达印象中的高塔神殿之时,却因为病毒入侵引起的法则更改,导致原本属于光界的援军都消失了,就连仅存的金色巨蛋,也只剩下一个虚影。 就在这时候,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悦悦,能听到吗?是我。” 林悦一怔,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听到千夜的声音?小剑不是已经没电了吗? “你在哪?”她惊喜道。 紧接着,她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凉意,仿佛冰冷的触手触碰着皮肤,让人忍不住一激灵。正常人遇到这种感觉只怕会被吓死,但此时,她却一点都不怕了,因为她认得这种能量——这是属于千夜的暗域。 “别担心,我一直在你身边。”那个声音回答。 林悦深感意外,虽然知道他本事很大,只要他想,他的暗域几乎可以到达任何地方,毕竟,他可是连子初境到耀钧境这种跨界穿越的事都能办到的存在。可这里毕竟是宗门秘境,他到底怎么进来的?而且他还说他一直都在,总不是跟着她进来的吧——青山宗的防御都是摆设吗? “你忘了吗?你身上有我的信物,所以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千夜回答,“哼,要不是照顾凌霄的面子,我就算直接跟着你也无妨。” “……”好吧,知道您厉害,区区宗门秘境也来去自如。 想到大佬控制暗域的变态能力,她立刻便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关掉这个秘境,把我们送出去也没什么难度吧?”再拖下去,大家都要变成祭品了。她的系统小鱼之前被庄琳娜重设过,现在勉强还能接到她的讯息,信号很不好,断断续续的,但也知道凌云重伤,剩下的人全靠凌欢给的法器支撑,撑不了多久了。 “好呀,你想怎么关呢?如果强行关闭的话,这个秘境会被销毁,它似乎连着青山宗的宗门秘境,可能整个青山宗保护的东西都藏不住了……” “这秘境还有别的功能?”林悦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 “毕竟是光界对抗我们的据点,上百年了,藏着什么也不奇怪吧,他们藏得很隐蔽,目前看不出来是什么……”千夜说道。 人家藏得隐蔽,不还是被您给发现了?大佬不愧是大佬啊。林悦暗自震惊,这要是被青山宗知道了不知道作何感想——还好他不是敌人。 “如果是这么重要的东西,那还是不要搞坏了。还有别的温和些的办法吗?这个秘境原本应该有个boss,消灭掉就可以结束了,但是这个规则现在被土祟利用了,我猜他就是想用这个机制来召唤大帝……呃,这个大帝你知道是谁吗?”林悦一边绞尽脑汁想办法,一边问道。 “某个自命不凡的家伙。”千夜回答,似乎不想多说,“不过这个规则,我们也可以利用……” 于是,就有了林悦召唤千夜,然后再把他当boss杀掉这出戏。 “我们就不能做做样子吗?”林悦刚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内心是拒绝的。 “悦悦是在担心我吗?”千夜显然很受用,“放心吧,那只是一个投影而已,而且,你不会以为,就凭你那点力量,就能伤到我吧?更何况,这里还是我的暗域……” 呃,原来只是个投影,千夜的本体根本就不在这里。说白了,只需要两人演一场戏,骗过秘境系统,达到规则中的结局即可,做到这一点在秘境系统先被暗域侵入后被千夜接管后变得毫无难度,这也是最温和的送大家离开秘境的办法。 而且,还能趁此机会让“夜煞”下线,以后,这群异妖便再也没有理由拿夜煞做文章了。 “你就不介意吗?”林悦问了千夜,夜煞毕竟是他的马甲。 千夜却好笑道:“被杀死的是“夜煞”,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而且,夜煞能死在白面手里,是他的荣幸。”说完,他还不忘小声补充道,“悦悦,从此以后,我就只是你的阿夜而已。” 林悦只觉得脸上发烫——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在她那仅有的记忆片段里,少年千夜分明是个话都没几句的羞涩小孩,他到底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黏糊糊的样子的? 不过看他对夜煞这个称号毫不在意,可能还有些厌烦的态度,让夜煞趁早下线也挺好的,省的以后再有猎妖士打着消灭夜煞的名义找他们麻烦。 计划中一切都很完美,结局也皆大欢喜,唯独一点林悦没想到——打败最终boss的积分,竟然把她送上了榜首? 想到那家伙承认接管暗域是多么举手之劳的一件事,改改积分根本不在话下,她严重怀疑千夜他就是故意的! 结果,她就看到那家伙披着一件休闲外套,坐在高高的玉台之上,与一旁的静笃尊者谈笑风生, 还仿佛不经意间瞥了眼台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脸上浮现出文质彬彬的微笑。 不是,他怎么会在这?这里不是青山宗宗门秘境吗?这不是传说中异妖若是进来了插翅都难飞全世界最安全的猎妖士大本营吗?传闻这里处处都是光之结界,还有那什么封身干扰器,异妖根本无所遁形!而且这里光之力浓郁,比秘境外高出好多倍,异妖若是进来了,只怕和放在太阳底下烤差不了多少的吧?他不要命了? 还有那些尊者们是怎么回事,宗门长老们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修为很高深很厉害的吗,有的还是什么异界旅者光界科技很发达的样子——这么大只异妖坐他们面前,就没人发现吗? 林悦此时心情复杂,如果那什么大帝比千夜还厉害,也难怪光界被毁九成,这最后一成也危矣…… “悦悦,看见我不开心吗?”脑海里,那家伙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她警觉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还以为面具掉了呢,这可是她现在的保命符了。不过既然马甲还在,他是怎么看出来她不开心的? “你偷窥我!”她没好气地说。 “……”千夜沉默。 凭林悦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只要沉默,那就是默认了,因为他不敢对她撒谎,生怕惹她生气,所以就用沉默代替解释。是的,他连句解释都不肯给,到底是有什么必须偷看她情绪的理由还不能告诉她? “现在你开心啦,我变成第一了……”林悦心中不快,故意道。 “做榜首不好吗?”对方理所当然接了下句。 “是啊,挺好的,那你为什么不想做夜煞?”还想装傻,他根本是明知故问! “……”他错了。他本以为林悦会开心,虽然平时不显,但是她考试总是名列前茅,说起成绩也总是很自豪,明明都要成为猎妖士了,还惦记着期末考试,不想被别人踩在脚下。在子初境的时候,她就总是争强好胜,强大而耀眼,他喜欢她的自信,她的嚣张,她的肆意妄为,哪怕失去记忆,忘记力量,她骨子里那份倔强从未消散。 但现在,他后悔了,是啊,太过耀眼的她会被更多的人看到,然后,就会被人盯上,他不喜欢别人觊觎她的目光。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他就该顺手把积分改一下的。可现在来不及了。会场所有人的情绪尽收眼底,他看到了榜首对于猎妖士们意味着什么,有多少人眼红,多少人嫉妒,有多少人不甘心——显然,白面以后会被人盯的死死的,该庆幸她披了马甲吗? “听说,这白面是青山宗举荐的新人?”一旁,一位须发花白的高瘦老者目光闪烁,望向静笃尊者。 “啊,这孩子啊,是凌霄举荐的。呵,这次要不是他出差,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用到这儿来折腾……哎,年纪大了,不中用啦,还是年轻好啊……”静笃尊者絮絮叨叨开始会议陈年旧事,脸上是古井无波的淡然微笑,看不出一丝情绪。 91. 滴水不漏? 高瘦老者一脸不耐等着他说完,然后似乎从鼻子里哼了一生:“看来尊者并不了解此人,您是不是对年轻人也太过放心了些……”他说的委婉,但语气中分明带着几分埋怨。 静笃尊者却似乎浑然不觉,脸上是一贯的淡淡笑容,语速仍不紧不慢:“啊?放心?对呀……这不是拿到榜首了嘛,是挺放心,挺放心……这些年都是凌霄这孩子在主持大局,这孩子比我当年强多了,真想把宗主这位置也甩给他,要不是你们这些老哥们儿不同意,哎……”静笃尊者说着说着摇起头来,好像他不管事全是列为长老的错。 高瘦老者越听越来气,这臭老头,青山宗又是榜首了不起啊,瞧把他得意的!可他实在是知道静笃尊者的性子,任谁来他都是这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若是存心不想告诉你,你就说问破了头也讨不到好,更何况他还是尊者,就算是来硬的也打不过,最终只哼了一声,不想再说什么。 “其实,也不怪童长老起疑,您看,这夜煞在你们青山城蛰伏了这么久,听说连神器都用上了也没成功,凌霄可是您的高徒,都拿他没有办法,如今却这么轻易折在了这么个新人手里,这事儿搁谁那儿都说过不去啊……”说话的是位矮胖老者,头上光光,说起话来笑眯眯的,“不是我老徐吹嘘自家弟子,要论实力,今日大比,除了庄恒,无人能出其右,可在那秘境之中,庄恒都奈何不了的夜煞,何以被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孩子给夺了榜首?这孩子还不肯以真面目见人……恐,难以服众啊!” 静笃依旧一副淡然微笑的样子,慢吞吞道:“徐长老太谦虚了。其实大家都看到了,流云宗的庄恒出类拔萃,无人能出其右,先是不计前嫌保护队友,又一剑斩杀土祟,最后更是不顾暗域侵蚀独自一人面对夜煞,这份能力,这份果敢,实在是令人敬佩啊!” “……” “白面也是捡了个便宜,若非庄恒先削弱了夜煞的实力,白面怎么可能拿到最后一击呢?”说着,静笃转向候在另一边的凌欢,“欢儿啊,以后这秘境计分还得再优化一下,看看要不要把斩杀积分下调一下,把大家的贡献度都更全面的展示出来……”说罢,他还不忘看了眼千夜,“对,小叶,还有之前说的防火墙的事,还得你多帮衬一下……” 千夜在一旁配合的笑笑。 “是,师尊。”凌欢连连点点头,“不过这需要一些时间,而且这次秘境遭异妖入侵说明漏洞也挺多的,防火墙是得建,可这经费的问题……” “哎呀,钱不是有的是嘛,不够就从我那积蓄里提一些。” “师尊,实话跟您说吧,您那积蓄,不太够……” 静笃一愣,然后呵呵冲众人笑道:“哎,让各位见笑了。” “……”徐长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静笃根本就是个老狐狸,跟大家打了半天太极,最后居然变成了叫穷——穷了不起啊,穷就该年年大比都抢榜首吗!这次更是找个来历不明的人,还藏着掖着,实在是过分至极! 他现在甚至要怀疑,那夜煞会不会根本就不存在,从一开始就是这静笃搞出来的幌子,就是为了拉经费,否则为什么一个王级异妖没有造成任何破坏?要知道,上一次出现的王级还是血魔,引起了多么巨大的浩劫?而这一次,传闻祸害浮光岛的异妖,也疑似王级! 若真有王级出现,青山宗怎么可能是这么个太平样子?偏偏庄恒那傻小子还惦记着抢击杀王级的首功,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若非仗着静笃是尊者,其他三位尊者也未发话,他可不能让他就这么翻篇儿。 不过这事着实诡异,如果夜煞是假,其他尊者如何能放着静笃老头招摇撞骗?这里头难道还有什么内情? 就在这时候,凌欢小声冲静笃尊者道:“师尊,时间差不多了……” 静笃似乎想起什么,连忙站起来,又冲在座几位笑了笑:“那,诸位对结果没什么异议的话,咱们就开始颁奖了?” 徐长老不死心地扫了眼三位尊者,见他们没反应,他撇了下嘴,然后继续维持着笑脸。 前面问过话的童长老一言不发,但另一边,一位蒙着脸的女长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个,静笃尊者,晚辈实在是不敢对结果有什么质疑。可是现场画面大家都看到了,本该只是切磋的试炼,为何竟有弟子不幸丧命——这件事,不知道青山宗准备怎么对大家交代?” 听到这话,徐长老笑的更灿烂了。浮光岛这次带队就来了这么个新上任的长老,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却颇受宗主重视,没想到果然有几分胆色,竟敢当众质疑静笃。 不料,静笃脸上笑意不减,只是转头问凌欢:“欢儿啊,看来有人对这次大会有什么误会,你来给大家说明一下吧?” 凌欢点了点头:“其实,这次论剑大会选择在我们青山宗来办,第一肯定是因为我们安全有保障,第二,也是想帮浮光岛分摊一下……”说着,她还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那位女长老。 “姚长老,您有所不知,其实,在浮光岛之前,我们已经查到了关于临海市的线索,无论是凶骨还是土祟,都和临海市脱不了干系,临海市的知名人士陆晏正是帮凶之一,大会结束后我们会向各宗门公布我们审讯的结果,这也是借这次大会把大家聚集在此的目的之一。由于土祟的计划一直没有成功,为了引蛇出洞,我们故意把大会地点定在了青山宗秘境之类,也是处于这个考虑,并为此专门设计了舞台……” 凌欢说罢,伸出手来,一个蓝色光球出现在她掌心,整个球体晶莹剔透,仿佛一个水球,外围还有水波纹环绕,更显几分玄妙。 “首先,感谢碧波尊者赞助的秘境生成装置。”凌 欢冲着一旁的碧波尊者鞠了一躬,对方微微点点头。 然后,凌欢以手在球上拂过,蓝色光球外面又出现了一层淡金色的护罩,其上符文斑驳,手指触碰就会闪烁出金色光点,但是当手移开,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其次,要感谢瑶光尊者赞助的时之锁,正是因为有了它,所有在秘境中‘死亡’的弟子们的时间都被暂时冻结,当秘境法则恢复之时,他们会按照法则的规定被弹出秘境,以保护他们不会受到致命伤害。所以,这次试炼,并没有弟子死亡。” 瑶光尊者仍在优雅的喝茶,仿佛他们说的事,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那位姓姚的女长老听到这里,满脸震惊:“你说的都是真的?” 凌欢含笑道:“当然,为了骗过土祟,我们并没有提前告知大家这些,还望您海涵。” 现场顿时议论纷纷。 最终,童长老缓缓开口:“原来,土祟的计划早就被发现了……”他说着和徐长老眼神交流了一下,旋即笑道,“既然是尊者们联合做出的决定,我们自然不会再质疑什么,只是,为什么土祟最后召唤来的却是夜煞,夜煞和那位又有什么关系?青山宗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这不会也是你们的计划吧?” 如果承认都是计划好的,那么青山宗和夜煞确实勾结在一起,要么夜煞根本就是虚构的,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青山宗声名扫地。童长老身为御神宗长老,这次本就是为夜煞而来,既然他们得不到夜煞,那么也绝对不能让青山宗占了便宜。 不料,这一次,凌欢却摇了摇头:“土祟会召唤出来谁,我们又怎么可能知道呢?夜煞向来神秘,至今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谁又能保证出现在秘境内的一定是夜煞?” 童长老却冷笑了一声:“是与不是,一问便知,咱们在场外看不真切,但是当时是有人近距离接触过的吧?”他说着又看了眼徐长老,“我记得,老徐,你那徒儿,就与他交过手,哦,还有那个榜首……” 凌欢看了眼静笃,静笃尊者依旧一副笑眯眯模样:“诸位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现在是颁奖环节,至于夜煞的事,咱们可以等到会后再讨论。在场的弟子虽然有人见过秘境中的异妖之首,却无人真正见过夜煞,仅凭影像就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巧的是,土祟已成功擒获,相信大家会很有兴趣的……” 听到静笃宣称擒住了土祟,几位长老都有些动容,因为引起浮光岛危机的据传也是土祟,传闻中最难缠,最难抓的王级异妖,与其去纠结那虚无缥缈的夜煞,被擒住的活生生异妖,大家显然更有兴趣,更多的,还是不信。 接下来的颁奖仪式再无人质疑。林悦戴着面具,站在领奖台上,身边就站着名列第二的庄恒,那家伙虎视眈眈盯着她,放话道:“哼,藏头露脸的家伙,咱们走着瞧!” 92. 悦悦想你了 林悦捂紧马甲,一言不发,心里却非常有危机感,大会结束后就赶紧溜回家了。 摘掉面具,躺在床上,凝视着窗外尚未露白的天空,虽然只过了一夜,但是在秘境中的时间格外漫长,好像过了一个月那么久,她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虽然后来知道了秘境被黑是青山宗故意引蛇出洞的计划,但是当时她是真的以为自己有可能回不来了,哪怕当时只想着总会有办法的,现在却一阵后怕。 就算千夜不出现,凌欢他们也不会让他们死在里头。可如果宗门没有提前准备呢? 她知道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就如血魔浩劫时那样。 她又一次深刻感受到了自己力量的渺小和无力。同时,作为本期榜首,还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本想和千夜深入交流一下,却没想到千夜如今在青山宗混的风生水起,大会都结束了,他却作为顾问被凌欢留下了,似乎是和土祟有关的事。 按理说凌霄知道千夜的真实身份,不可能帮他瞒着静笃尊者吧?否则他的胆子也太大了!那凌欢呢?她知不知道千夜其实就是夜煞?还有那几位尊者,他们是真的没有察觉到,还是听之任之?实在是令人费解。 不过千夜那么厉害,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土祟,那家伙真的这么轻易就被抓住了吗?林悦总觉得不太真实。 “主人如果想和千夜交流,又担心被尊者们察觉,可以给他发信息的哦。”小剑的声音突然出现。 林悦这才猛然想起来,确实,如果用小剑,或者借助千夜的暗域来联系都可能暴露千夜的身份,毕竟他现在和一群高阶猎妖士在一起,但是用手机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于是,她掏出手机,看着上面写着的联系人叶十一,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在哪,忙完了吗?” 另一边,一群人正盯着被锁在笼子里面的肖晨,童长老满脸质疑:“这是土祟?” 凌欢点点头道:“是的,准确的说,是土祟的分身傀儡,但是他脑子里装着的,确实是土祟的神识,大家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童长老不放心地看了眼凌欢,凌欢很坦然地说:“请不要质疑我的手艺,这笼子是最新科技结晶,没有异妖能从里面逃出来,包括土祟。不过,童长老,您审问的时候还需温柔些,因为这位浮光岛弟子还没死,后续,我们会想办法把他救出来,完整地交还给浮光岛……” 来自浮光岛的姚长老面色激动:“这是真的吗?被侵入体内的异妖,还可以剥离出来?” “这确实是我们现阶段想解决的问题,而且,已经有成功的先例了……”凌欢回答,眼中满是兴奋的光点。 听到这里,其他几人都感到震惊。一直以来,任何光界生灵被异妖侵入,要么当场被蚕食殆尽,就算侥幸能活下来的,也与异妖形成共生傀儡关系。异妖占据的是识海,传统医学手段根本无法解决,就连来自更古老光界文明的科技也只能把识海和异妖一起毁掉,这也是现在猎妖士的主流办法,从未听说过异妖能成功剥离这人还能活下来的。 这样的奇迹,眼前居然有人声称已经做到了? 这些人还想追问,就在这时候,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悦悦想你了,悦悦想你了……” 在场的无论是尊者,还是长老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便看到那位一直仿佛背景版的某顾问,优雅从容掏出手机,旁若无人般在上面敲了几个字。 旋即,静笃尊者与众人相视而笑:“哎,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 由于夜色已深,当晚的会议被这么一搅和,就此不欢而散。大部分参赛者会在次日离开,尊者们都很繁忙,对留下也没什么兴趣,只有三位长老,找了理由,各自留下几位弟子,准备在青山市再多呆一阵子。 因为期末考试刚结束,这几天还在阅卷,学生不用去学校,庄琳娜便与林悦交换了这些信息,林悦又多问了一些关于各位长老的背景,大概也猜到了他们的目的。 童长老来自御神宗,他们擅长钻研异妖,自然不会放过和异妖有关的一切;徐长老来自流云宗,和庄家走得很近,但有传闻陆家近年也与他们有资金往来。至于那位浮光岛的长老理由就更充分了,肖晨是浮光岛的人,所以她得盯着,不能让其他人滥用私刑,不过她显然对青山宗如何剥离异妖更有兴趣。而这件事,正是庄琳娜和她师父最近在钻研的内容。 经过宗门秘境之行,凌欢彻底相信了千夜是普通人类,在他们有限的交流中,她已经发现了千夜对异妖和暗界的了解,于是对他更好奇起来,虽然白天千夜不轻易出门,但是两人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凌欢整天都在对他手机轰炸。 林悦去看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千夜把手机扔给影仆,自己则像个退休老人似的拿着遥控器,一脸闲适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当然,如果没有茶几上堆积成山的辣条的话——好吧,这家伙现在吃辣上瘾了。 看到林悦出现,千夜有些措手不及:“你怎么来了?” “今天放假,正好路过买点东西,想着来看看你。”林悦回答,其实也是想看看千夜擅闯秘境,又去宗门那边呆了一宿状态到底如何。结果就看到这家伙如往常一样毫无形象的追剧,而他的影仆则窝在客厅的阴影中,疯狂用手机发信息。 “很忙吗?”感觉自己好像打扰到他了,林悦忍不住问道。 “不忙!”千夜立刻说,“就是我这什么都没准备,下次来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一声……”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室内的影子都忙碌起来,他们从各种奇怪的形状凝聚成人形,开始匆匆收拾现场。 记得影仆在白天出现是比较费劲的,见他们如 此劳累,林悦实在是于心不忍:“没关系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要是实在不方便就算了。呃……不过我确实给你发信息了,你说有空……”她有些不好意思,可心里实在是疑惑,她来之前明明给他发消息了,怕他在睡觉,难道是追剧太入迷忘了时间? 千夜一记眼刀扫向正在发短信的影仆,这家伙,收到悦悦的信息居然不告诉他就擅自回复! 那影仆吓得手一哆嗦,险些把手机掉了。 千夜装没看见,面不改色道:“没错,有空,非常有空!” “其实你不用勉强的,青山宗的事,你要是不想管就别理他们,不用因为我……”她想说别委屈自己,好歹是一渊之主,他不帮着那什么大帝就不错了,他也有自己的立场,实在没必要做到这一步。更何况,现在她给不了他太多回应,她怕自己越欠越多。 “不勉强。”千夜截住她的话,“不全是因为你。”他说,“这里也是我的领地,对自己的领地上心是应该的。” 林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渊主的气度吗?他真是这么想的? “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别的事不用想那么多。”千夜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你不欠我什么的,以前是你帮我,现在,就让我帮你吧,就当我在还你人情。”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林悦心虚地说。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他说。 “但是我还是不喜欢这种依靠别人的感觉,我想学更多——可以教我用剑吗?”她一脸期待望着他。慕强之心人皆有之,而林悦正是这样的人,对手越强,她干劲也会越足。以前读书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做猎妖士,她还是这样。只要能学到东西,她不在乎对方是谁。 见他没有立刻回应,她想起来现在是白天,这样是不是太着急了些,于是又委婉道:“如果白天不方便,我晚上来找你也行……”不过她可能需要一些像样的理由去说服她妈。 千夜发现他的悦悦在需要他,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一直以来,她总是在回避他们的关系,她对他有畏惧,有敷衍,也有过关心,还想撇清关系,但这一次,他如此直白在她眼中看到了期待。这本是他想要的,可真当这惊喜到来,他却难得的紧张起来。 他在害怕,害怕他满不了她,他犹豫着要如何回复,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迟疑会让她失望。 “怎么会不方便,你要想练,随时可以。但是白天只能比划比划,你不嫌弃就好……”暗之民都善于察言观色,他很快抓住机会,不会给它任何溜走的可能。 听他说要比划,林悦突然有了干劲! 夜晚的千夜太过逆天,她不喜欢那种被刻意放水的感觉,但是白天的他就是个普通人——仿佛两个人的差距瞬间被缩小了,她总觉得自己有可能打败他! 93. 我是你的 “现在?这可是你说的。”那可是白天的千夜诶,多走几步路都会气喘的家伙!林悦愈发期待,跃跃欲试。 看到她眸中难以掩盖的光亮,千夜知道自己这次又做对了。他实在是太熟悉她这眼神了,别看林悦平日里一副循规蹈矩的温和模样,还整天冲着他大佬前大佬后的叫着,其实,对于打不过自己这事儿,她一直就不痛快吧? 于是,他一伸手,影仆已经递过来两把木剑,林悦见状,才知道他根本早有准备。 “你说回家要找我练剑的,所以我就备着了。”千夜解释。 林悦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有,我不是‘别人’。”他补充道。 林悦一愣,回过神来——这句话他是在回应她刚才说的不想依赖别人吗? 只见他把木剑交到她手上,顺势握住她的手。银色的指环骤然显现,两人的手指上各有一只,交相辉映,在灰暗的客厅中如星辰般闪烁。 他抬起她的手,冷不防在她手指上印上一个吻:“……我是你的。”同时在心里强调——你也是我的。 等林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放开她,以手握剑,含笑道:“那,我们开始吧!” 未免打坏客厅,千夜提议在院子里比试,林悦看了眼外面,今天虽然是多云,可这种天气对异妖来说也是有压力的吧?他是认真的吗? “你不会以为在白天,就会有机可乘吧?”千夜看似随意的握着剑,立在院子中的一棵树下,看起来还是和平时一样柔弱,林悦总觉得他在硬撑。 若是在以前没觉醒异能的时候,林悦还可能被普通人打败,但现在她自问自己体力感知都远超常人,尤其在经过和凶骨那一夜奋战后,对付一般的将级异妖也不在话下了。但是在面对大批敌人,或者更厉害的异妖时还是缺乏经验和技巧——仅限于夜晚。 嗯,她觉得自己不可能在白天还打不过一个普通人! 但很快,林悦就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大佬永远是大佬,就算是白天,她也只有挨打的份儿,而且这家伙下手一点都不留情。 别看他平日里对她黏黏糊糊的,一副温柔体贴模样,一旦手里拿了武器,就自动有杀气冒出来。 没错,是杀气!好几次这家伙握着剑刺过来,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就是这么恐怖! 一开始她还想喊疼,可对方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她,凌厉的剑招就席卷而来。屋外的院子分明很大,可林悦却觉得自己没地儿能躲,千夜手里明明只有一把木剑,他没有用暗域,那把剑却仿佛长了眼睛,总能精确地打到她身上。她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林悦甚至觉得千夜就是存心的,他是想借此表示自己很厉害吗?就算是白天,她也拿他没办法? 林悦逐渐被打出了真火,她原本还顾忌对方白天身体柔弱,但到后面她什么也管不了了,只想着快点打败他,结束这场单方面的挨打!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样的被虐一直持续了三天,这三天林悦每天都不甘心地去找千夜练剑,虽然已是隆冬,身上穿得多,可隔着衣服,身上的伤痕依旧一层叠一层,还好她妈妈没看出来。 千夜也没什么关心的话语,只是按时等她来,然后开打,林悦都要怀疑他之前的种种温柔,只是想找个机会揍自己。所以,哪怕她疼的心里委屈,也无处发泄,无人诉说——她发现自己越发不了解千夜了,真是男人心海底针诶! 林悦的心情这几天就像坐过山车,她已经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害怕挨打,到愤怒,再到麻木,而后,她似乎有些适应了。身上的伤痛对她来说习以为常,于是她也不怕受伤了,眼睛和手脚动作变得更加协调,很多时候甚至不用自己思考,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仿佛手里的剑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而她天生就为战斗而生…… 她越挫越勇,越打越精神,她逐渐开始熟悉千夜的动作,他的招式,并由一开始的单方面挨打,到能够偶尔捕捉到他的动作。 于是,在又一次挨打之后,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趁机一把抓住对方刺过来的剑。 居然抓住了?她略有意外,这恐怕是她第一次碰到他,哪怕碰到的只是武器,当然,这也付出了代价…… 千夜的剑很快,哪怕是木剑,入手的瞬间,就划破了她掌心的皮肤——她不过是个拿笔杆子的学生党,稚嫩的皮肤根本对木剑毫无抵抗力,哪怕觉醒的异能提高了她的身体素质,却并未改变血肉之躯的本质。 但她现在已经不觉得疼了。她只知道,掌握了对方的武器,她就掌握了主动权! 她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握住对方的剑刃,而他身形迟滞的这个瞬间,正是绝佳的机会。两个人的距离是如此接近,于是她反手一剑,直刺咽喉要害…… 但她依然没有刺中,木剑被对方偏头避过,而这也已经被林悦预料到了。于是,在他偏头的瞬间,林悦的手虚握剑柄,顺着剑势向前一滑,却是以手为指,只冲着他的双眼戳过去! “唔……”伴随着一声闷哼,他踉跄后退,脚下碰到门口台阶,一时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打中了?林悦虽然为这一击做了诸多准备,但是真正命中,她内心还是忍不住一阵窃喜。 只见千夜坐在台阶上,顶着熊猫眼,龇牙咧嘴,一脸狼狈的看着她,而后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不错……” 原来这家伙还是会夸人的啊,还以为她都快被他鄙视到底了呢。 “侥幸赢了一招半式而已,再来?”林悦多了几分自信,干劲更足。 千夜却只是坐着,仰头看着她:“明天你还要去学校吧,今天到此为止,早点休息。” 林悦感到意外,前几天每天都得打到日落,今天天还没黑,他居然主动让她早点回去休息,他 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林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明天去学校,我就不过来了?” 千夜点点头。 林悦准备进屋拿包,经过他身边时,她顿了顿,然后认真道:“你不会是站不起来了吧?现在离天黑还有一个小时,你要一直坐在这等日落吗?” “……”千夜沉默。 这是默认了?就知道这家伙在硬撑!可想到他也是为了帮她练剑才会如此,她什么脾气都没了,只能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虽然入夜就会恢复,可是你现在这样不难受么?” 千夜却冲她笑笑:“我们扯平了。” 林悦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扯平是什么意思,因为她身上被打的浑身是伤,他想陪着她一起难受……林悦只觉得心跳加速,脸上烫烫的,这家伙太犯规了。 最终,她还是把他拉了起来,他的身子软软的毫无力气,隔着被冷汗浸湿的衣服能感觉到手指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他的身体本就单薄,她现在力气也不同以往,扶他轻而易举,一直将他扶到室内,让他靠在沙发上,她才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无妨。”那家伙轻描淡写回答。 她皱眉:“要是这样,以后我不找你了练了!” “悦悦你在担心我……” “……”这家伙又想绕过去。“没错!”林悦大方承认,“你对我好,我关心你是理所当然的,你不要想偏了。” 千夜认真地看着她,而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个颠倒众生蛊惑人心的笑容:“我喜欢你关心我……” 他说话的时候,额前的发丝因为被冷汗沾湿,微曲着落在眉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叠加上他此时本就过分苍白而虚弱的模样,林悦只觉得自己又一次被这非人的美貌惊到了。 “……”这家伙,他就是故意的! “我走了!”林悦背上包,掉头就走。 “好啦,我都听你的!”他的声音从身后悠悠飘来。 林悦几乎是逃跑般的离开了他的院子,她怕她再呆下去,自己一心学习的道心会被动摇——不愧是洞悉人心的异妖啊,果然妖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老是在挨打,还是因为再次被千夜所惊艳到,林悦晚上又做梦了。 梦境依然在暗界,但是场景却发生了变化,她看到自己浑身裹着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粗糙皮革,灰头土脸的正跟着一些异妖在排队,队伍的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城池。那城池被城墙包围着,只有洞开的大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透过那城门可以看到城内辉煌的灯火,那样的亮光,在这永夜之地格外璀璨。 身上还是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是被千夜揍的,还是梦里的自己之前所受的伤,但脑子却格外清醒,还似乎多了些东西。 她本能地进入识海,结果却吓了一跳,因为此时,她的识海居然是没被封印的状态! 94. [待高审] [待高审] 识海看起来确实是大海的状态,浩渺无边。有意思的是,和之前的晦暗不同,此时的海水呈现出彩色的仿佛琉璃一般的色泽。识海中心有一座小岛,而林悦自己正立足于这岛屿之上。 岛上繁花盛开,一派欣欣向荣之茂。更神奇的是,那花海中还隐藏着一些紫水晶,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天空也不再是之前阴云密布的模样,而是晴空万里。一轮巨大的圆盘仿佛太阳一般悬在天顶,依稀可辨凤凰羽毛之类的花纹隐藏在那金光之中,以至于整个天幕都遍布那种金色花纹。 林悦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识海的时候,千夜说过那些阴云是某种封印。也就是说,她现在看到的,其实是自己的识海没被封印时的样子? 除此以外,她的脑子里还多了些东西。比如,她知道如何调用之前涅槃使用的那个光界科技了——那是一种叫做星图的技术。类似这样的科技还有很多,它们被储存在一块名为幻方的道具里,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块魔方,现在就在她的识海中。 有的技术直接可以使用,而有的需要用更多的能量来启动,当能量不足时,相应的功能会呈现暗淡的状态无法被激活。 现在,她的身体处于“拟态”的状态,光之力被隐藏,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她就像是一只能力低微毫无存在感的异妖。 林悦疑惑不已,如果涅槃有这么好用的技术,为什么之前她不用,这样可以避免很多无谓的战斗的吧? 但是她仍然像个旁观者,虽然可以查看自己的身体状态和携带的道具,却并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同样不清楚,涅槃在这里排队是为了什么,她想要进城吗? 就在这时,身旁突然有一个人挤了进来,冲她咧嘴一笑。 对方的体型看起来就是个人类的样子,但是戴着帽子,只露出一嘴白牙。 “你是林悦?”声音是个年轻男性,而且有些熟悉。 林悦困惑了,为什么这里会有人认得她? 对方抬起帽檐,露出一张黝黑而坚毅的脸孔,下巴上满是胡子茬。 “晨哥哥?你怎么在这……”她听到自己问。 林悦暗暗吃惊,因为眼前的人是一个本该在血魔浩劫中死去的人——他叫吴晨,是陈默的姐夫,一个甲级猎妖士,他曾经的代号为红莲。 陈默和她是小学同学,他家原本住在附近。陈默自小跟着姐姐长大,吴晨去世后,他们因为不想睹物思人便搬走了。 由于过去两家曾有来往,虽然吴晨总是很忙见面次数有限,但并不妨碍他们认出彼此。 此时的自己应该还不知道吴晨也在这场灾难中去世了,所以突然见到他,她的语气中有淡淡的悲伤。 “是我,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你呢,出什么事了?”吴晨关切问道。 林悦沉默,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别担心,只要我们还在这里,总会有办法的。从荒渊出来吃了不少苦吧……”吴晨意有所指的说。 林悦有些困惑:“荒渊?” 经过吴晨解释,林悦才知道,荒渊就是子初境的“玄渊”。每个暗界世界都有属于它的玄渊,那是这一方世界的发源地。所有的异妖皆诞生于此,当他们消亡时也会回归此处。 被暗能量吞没而失去理智的濒死异妖们化作荒鬼,被玄渊的力量所吸引,在此地聚集,不断的吞噬壮大,直到被撑爆,回归能量。所以之前林悦才会一直在被异妖攻击,那些就是没有理智的荒鬼。 而在光界被暗域吞噬的亡者,也会出现在对应的玄渊之中。新生的亡者往往意识懵懂,凭借本能行动,很容易被荒鬼所吞噬,也可能占据无意识的荒鬼身体,成为新的异妖。 也就是说,眼前的吴晨,已经是一个异妖了。 林悦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涩,不过在对方眼里,她也是异妖,大家同病相怜。 “在哪里不是活着呢,其实我也没想到自己还能以这种方式活下来……”吴晨感慨。 这样也算活着吗? “晨哥,你从荒渊出来的时候见过我爸爸吗?”林悦突然听到自己这样问。 林悦恍然大悟,她立刻明白了,既然死在暗域的人能在暗界重生,那是不是意味着父亲也以异妖的模样活下来了?所以,她在子初境寻找的人,其实是她爸爸? 想到这一点,她也有些期待吴晨的答案。 吴晨却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只要他在这里,我们迟早会遇到的。”他安慰她道,“而且,这座快活城是荒渊外的第一站,只要是从荒渊出来的暗之民都会到这里来,听说城主有一份名册,记录着所有居民的信息,我们可能会找到认识的人。” 林悦点点头,明白了涅槃排队进城的目的,她应该是想见到那份名册吧? 很快,两人便到达了城门口,入城并不麻烦,只见一只□□模样的异妖扫了他俩一眼,便放他们进城了。 城内的世界与城外的荒芜截然不同,大概是因为有城主庇护吧,这座城市格外繁华,俨然一座大都市,而且更神奇的是,和人类城市没什么两样——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没区别。 暗界是永夜之地,这城市却像一座不夜城,高楼鳞次栉比,霓虹炫目迷人,街道上人头攒动,还有城市轻轨这样的科技产物在半空穿行。 林悦有种重返人类世界的错觉。 同行的异妖们多数和他们一样,是刚从光界通过玄渊重生暗界的,思维还停留在人类时的样子,看到这熟悉的场景,都有些惊讶,林悦从他们脸上看到了兴奋的光。 更夸张的是,就在入口不远处还有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写着诸如“快活城欢迎您”,“进入快活城,快活永相随”等高饱和度滚动动画。 林悦发现自己实在无法理解这城主的品 味。 二人走了没几步,被路边的举着牌子的阿姨拦住去路:“住宿还是长租,各种户型应有尽有。” 林悦想起火车站边上的小广告,人类到达新城市首先要解决基本衣食住行问题。可这里是暗界啊,林悦回想起自己在荒渊晃悠了不知道多久,从不需要吃饭睡觉,总觉得在暗界住宿这事儿显得有些多余。 果然,她已经开口拒绝:“不用了,谢谢!” 那位阿姨却笑眯眯道:“一看你们就是新来的,舍不得花钱,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消费?大可不必担心,因为在这座城,住宿是免费的喔。” 听到这句话,林悦颇有意外。 阿姨递给他俩一摞宣传单:“看看你就知道啦,我们这是快活城,所以不许不快乐,基本的住宿和公共交通都是免费的哦。当然啦,如果你们对挣钱和花钱有兴趣,也有很多快活场所,你想要的我们都有……不要这么警惕嘛,看一看又不会有什么损失,这些都是我家的店铺,有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哦。” 林悦看了眼眼前的阿姨,长的和人类差不多,识海中的幻方自动给出了相关信息:“尘鬼,异能,无……”后面还备注了大量条目,但都是低下或者无,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是最下等的异妖,由光界亡者所转化,毫无战斗力。跟她比起来,吴晨就强多了,幻方给出的信息卡片显示为战鬼,异能是焚炎,甚至还有生平信息。林悦琢磨着可能是因为吴晨是涅槃认识的人,所以生前信息也录入了幻方中。 她记得千夜说过,异妖的种族分为妖、魔和魅,那么现在这个鬼又是什么意思呢?还是说幻方的分类体系和千夜告诉她的不一致?她不得而知。 想到千夜,她发现这个世界的那个小千夜已经消失了很久了,至少她这次进入回忆就一直没见过他,他不是一直跟着她的吗?现在又跑到哪里去了?他会来这座城市吗? 就在这时,她听到自己开口问道:“这些是什么?” 林悦回过神来,看见自己指着宣传单上的一些黑色晶体图案问道。 “这就是暗晶,是通用货币哦,也叫黑金。”阿姨很有耐心地回答,“它本身就是一种能量体,非常保值,你只需要按照要求参与活动,就可以得到相应的报酬,也就是这些暗晶啦,是不是很合适?哎呀,小姑娘,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暗晶能怎么用?”阿姨说着,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然后戴上手套,从盒子里拿出一枚小指甲那么大的透明容器,那里面就装着一些极其细微的黑色晶体。 暗晶?那不是千夜给过她的“充电宝”吗?他每次给的都有核桃大小,一整块的,可不是这种碎屑,而且还是直接上手拿的。 林悦伸手想拿,阿姨却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嘴里却道:“想不想试一试?试过一次就忘不了了……” 林悦满脸疑惑。 吴晨却制止道:“别碰,会上瘾!” “???” 95. 人形矿脉? 经过吴晨解释,林悦才知道,猎妖士眼中的暗晶是非常危险的物品。从眼前这位阿姨小心翼翼的模样看来,这东西也的确很危险。 据说这东西会放大人的欲望,比如,当你想变强的时候,它会提升你的能力,仿佛是可以实现各种愿望的魔药。但后果是,人的欲望总是难以克制,一旦体会过这种感觉就会失控,会想要更多。 而且暗晶的能量是短暂而有限的,消耗完之后,使用者会陷入饥渴状态,只有更多的暗晶才能满足。 千夜的确说过,这东西会让人入魔。林悦现在知道它的厉害了。只是,自己已经用过好几块,却并没有这种上瘾的感觉,定是千夜把它交给她的时候做了什么。 见有人识货,阿姨也不再劝诱,只是邀请他们去住处看看,包君满意。林悦最终还是没去,她实在是对这种浑身写满贪婪二字的异妖没什么好感,哪怕她只是最下等的几乎毫无威胁的尘鬼。 可即便是被拒绝,这位阿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叮嘱如有需要还可以来找她,联系方式就在那些宣传单里。林悦这才知道,宣传单上疑似二维码的图案居然是某种联系方式,只需要把手放在上面,心中回想阿姨的模样,就能进行通话。 这岂不是比手机还方便?真是神奇的暗界科技啊。 “这都是城主的恩赐!”阿姨这样解释。 林悦才明白了,这种联系恐怕是法则之类的东西,只因此地是暗域,独属于城主的暗域。这也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城主的监视之中——光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林悦和吴晨在城里四处逛了逛,因为公共交通免费,这让他们行动方便了不少。路上遇到的行人都满脸喜悦之情,似乎在这里生活很愉快。林悦又多方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要想看到城主的名册,需要获得与城主见面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只能通过拍卖得到。 城里每周会进行一次拍卖会,而与城主见面的入场券就是固定商品,拿到后可在每月的特定一天与城主见面——暗界虽然没有月亮,却也有自己的计时方式,这也是延续了亡者们生前的习惯。当然,面见城主不光可能看到名册,还可以要求别的事情。城主在这座城市几乎无所不能,与他见面简直就和许愿大会差不多,因此一券难求,往往会拍出高价。 拍卖会的入场券和拍卖的资金都使用通用货币,也就是俗称黑金的暗晶。 到头来,林悦发现自己还得去打工挣钱。 “看来那个阿姨说的没错,我们需要住所……”既然要打工,就需要一个私密空间存放个人物品,而住所能提供基本的存储,并且有一定安保措施。林悦最终找了个像样的房子,却没想到房东赶到的时候,正是那位阿姨。 “呀,又见面了,我就说嘛,这些都是我的店铺,你们迟早还得找我。”阿姨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然后林悦才知道,看上去很美好的房子属于增值服务,是要花钱的,而免费的房间只有那种筒子楼式的公寓,万幸,虽然小点儿,好歹还是单间。 林悦此时已经放弃挣扎了,最后她和吴晨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正式住下。阿姨临走还不忘给他们推荐了一批适合新人的工作岗位,声称只要拿着她家的宣传单去就一定可以录用,还可以先预支薪水——条件还是那么诱人,服务态度依然那么好。 为了方便打探消息,林悦选择了拍卖行附近的餐厅服务员,吴晨则接了一份外卖员的工作。这样过了两天,拍卖行外的大街上突然来了一批保安,他们肃清了街道,然后迎来了一列车队。那些车辆看起来做工精良,非常结实,且没有窗户,保安们都是那种战斗力很强的异妖,林悦一眼扫过去,都属于魔类灵级以上,为首的身材魁梧,身负漆黑铠甲,行动时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每一步都很沉重,幻方的信息卡显示为将级。 林悦虽然有过和将级交手的经验,将级对她来说本该没有威胁,但是她还是一眼看出来这只将级的异妖远比她在光界遇到的要强——大概因为这里是暗界吧,异妖们更容易获得能量,所以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为妙。 种种迹象显示,车中押运着非常贵重的货物。 林悦打工的餐饮店是一家综合餐厅,什么都卖,店长是个很和善的中年男子,她称他为杨叔。附近的人都戏称他为小绵羊,他和那位介绍人阿姨也熟悉,林悦总觉得这些人关系错综复杂的样子。 对于门口出现这样的阵容,大部分老店员都见怪不怪了,但新来的还是忍不住好奇。 杨叔只是叮嘱他们不要靠近,以免被误伤,但是也并没有阻止他们看热闹。 “这是要拍卖的宝贝吗?”有人小声问道。 “对,荒渊的特产,咱们快活城的摇钱树。”老店员神秘兮兮地说。 不一会儿,五个体型瘦弱,却被锁链锁着的类人异妖排着队被人押着从车上下来。他们的脖子上都戴着枷锁,眼睛被蒙住,嘴也被堵住。 “是人?这是在贩卖人口吗?”新来的表现得有些紧张。 老店员却笑道:“什么人啊,只是长得无害罢了。他们最擅长用这种柔弱的姿态来骗取同情,其实是最为危险邪恶的存在,因为他们本就诞生于黑暗。若是一般的异妖生活在那里早就疯了,但他们不会——这就是黑金矿脉啊,说他们是行走的黑金也不为过……” 新人们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就连林悦都惊呆了,不仅是因为老店员的话,还因为她在这群所谓的“矿脉”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千夜!他怎么也被抓了? 而就在她看到他的时候,脑海中,幻方给出了信息卡:矿妖,等级不明,能力未知…… 矿妖?难道千夜的本体其实是一块矿石? 此时,那疑似千夜的异妖似感应到什么,脸转向她的方向,似乎透过那蒙住眼睛的装置在看她。 她被认出来了? 再看时他已经跟着队伍进入了拍卖行,方才的对视仿佛幻觉。 这一整天,店里都有人在讨论和矿脉有关的事,老店员见多识广,给大家解惑。林悦在一旁听着,才知道所谓的矿脉其实就是暗晶矿的矿妖。暗晶矿并不是来自于山里的,而是从这些矿妖身上生出来 的。暗晶矿妖诞生于荒渊,与从那里重生的亡者不同,他们是纯粹的黑暗造物,他们不光能够无穷无尽获得暗能量,还会用这种能量来操控他人,是非常危险的存在。 但由于他们能产出黑金,所以人们依然趋之若鹜,于是就诞生了“采矿人”这种职业,这些人既非亡者也非将死之人,却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荒渊,只为了捕获矿脉——只要能抓到一个就能衣食无忧了。 眼前这些矿脉其实都是由采矿人捕获后交给拍卖行寄卖的。 在暗界,矿脉虽然本质上也是异妖,但是和由亡者转化而来的异妖不同,他们并没有过去。加上身具危险而诱人的能力,所以他们根本不会被当作同类,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件物品。能够买得起暗晶矿妖的通常是所谓的“矿场”,这些商人会对他们精挑细选,进入矿场的矿脉会被一直挖矿,直到死亡。 林悦听得暗暗吃惊,没想到千夜的身份如此悲剧,难怪他之前总是躲着人。可在场的听众们没人对矿脉报以同情,大部分人都非常好奇,他们仿佛在谈论某种价值昂贵的珍宝,满眼都是贪婪之色。是啊,所谓的矿脉,对他们来说,就和会下金蛋的鸡差不多吧,他们只会希望这鸡产下的蛋越大越多越好,谁又会在意这鸡的感受呢。 时间推移到了吃饭时间。和往常一样,拍卖行里会有客户大量订餐并要求提供送餐服务,只不过因为今天有矿脉拍卖,听说还会有非常具有观赏性的验矿环节,于是店员都表现得非常积极,抢着要去送餐,甚至有人自掏腰包加钱去送。 林悦囊中羞涩,砸钱这种事她自然是比不过别人的。也是直到此时她才知道,她之前白送给千夜的那些石头属于黑金原矿,只有灵级以上的异妖死去才会析出,虽然普通异妖用不了,却能通过矿脉转化为暗晶,所以也是很值钱的东西。可惜她一块也没留,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但林悦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想简单了。以最高价争得送餐机会的新人刚出店门就被几个人给揍了,他们蛮横地抢走了所有的餐盒,而店长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林悦瞬间明白了他小绵羊绰号的由来。 林悦悄悄尾随了上去,看到那伙人抢走了店员的工牌,旁若无人地走向了通往拍卖行的员工通道。 原来,这家店的员工牌还是拍卖行的“入场券”…… 得知这一点,林悦再次对店长的态度感到疑惑。 不过她的身体优先于脑子先动了,或者说是涅槃出手了。 就在那狭窄无人的通道里,她三两下揍趴下了那群异妖,把他们打了个半死,用绳子绑了,又拿抹布塞住嘴,关进了杂物间里。 然后,她拿着那工牌,推着装满餐盒的小车,来到那被打的新人店员跟前:“还给你。” 那店员傻眼,甚至感动的热泪盈眶。 “有条件的——让我跟你一起去。”林悦说。对方毫不犹豫点点头。 杨叔把一切看在眼里,正如林悦预料的那样,他什么都不会管。 不久,林悦便如愿进入了拍卖行,而台上正好进入到了验矿的环节…… 96. 要被卖了? 所谓的验矿,其实是查验矿脉等级的一种方式。即便是暗晶矿妖,他们产出的暗晶品质也是不同的,所以拍出的价格也会有所区别。 为了让验矿的环节更好看,拍卖行还趁此机会设置了赌矿,于是看客们变得更加疯狂。 验矿开始前,所有的矿妖都被编上了号,看客们据此给他们评级和下注。随着第一个矿妖被押上了台,看客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林悦故意把餐盒卡点送达,她的客户忙着赌矿,根本无心收餐,于是让她在包厢外等待。此处是属于贵宾的二楼看台,视野极佳,她一眼看到了台上,那疑似千夜的矿妖被挂上了三号牌,正在边上候场。 主持人开始了一番极具煽动性的解说,随后,他解开了一号脸上的遮挡,让人能看到矿妖的模样。 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苍白的肤色,精致的眉眼,因为约束法器的关系,他的表情虚弱而无助,惹人心生怜悯。 更夸张的是,这张脸和她在梦境初见的少年千夜有七分相似! 林悦甚至都有些疑惑了——如果她第一次见过的是这只,恐怕也会把他认成千夜的吧?她忍不住看了眼三号,按理说,他们的外形如此相似,可莫名的,她还是觉得三号才是本尊。 她很确定自己不会认错,仿佛他们二人间存在着某种联系——难道因为这本就是她的回忆,她冥冥中已经知道结局,所以才会有这种笃定吗?她不得而知。 可,矿妖都如此相像,这倒是件很神奇的事,是因为他们都诞生自荒渊吗? 很快,主持人的话打消了她的疑虑:“是不是很美?在诸位眼里,它是俊俏的少年,还是明艳的少女?亦或是性感的青年,还是妩媚的少妇?是不是觉得它的模样正好是你心中最渴求的模样?这就是黑金矿脉啊,它能轻易洞悉你的心中所想,从而呈现出最具蛊惑性的样子,诸位可千万不要被它勾走了魂唷……” 林悦惊愕不已,她还以为只有魅才会有这种特性,没想到暗晶矿妖也是如此。那,千夜的模样,到底是他原本的样子,还是说那只是她喜欢的模样?莫非,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被他迷惑了吗?可,在青山宗秘境的时候,他的模样已经经过了封身干扰器的考验,那应该是他本来的样子才对。 林悦忍不住用幻方查阅,想知道濯尘境孤注一掷制造的科技结晶是否会有更详尽的信息。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幻方关于暗界的并不多,它除了能识别出矿妖,压根分辨不出来暗晶矿妖和普通矿妖,对于暗晶矿妖的信息更是一片空白。 矿脉的外形展示结束后,主持人便让大家下注,所有的入场者都有属于自己的竞拍和下注装置,人们可以方便的进行投注而不会被旁人知晓。但是现场的氛围显然更加热烈,很多人疯狂大喊,有人喊上品,也有人喊下品。 主持人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他只是面带微笑提醒大家,结果即将揭晓,此时不下注,就来不及了。接着,只见他从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了一块黑金原矿,然后强行撬开一号的嘴,把那块原矿硬塞了进去。 一号疯狂咳嗽,试图用呕吐来反抗,但是主持人非常粗暴的捂住他的口鼻,逼的他不得不咽下去。 挣扎没有持续多久就停了下来,台上变得安静,主持人似乎在等待什么,观众席上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就这?” 主持人却微笑着招招手,侍者端上来一个狭长的盒子,主持人打开盒子,抽出来一把银亮的细长短剑来。 侍者从盒子里取出来一枚造型精致的水晶瓶,放在一号身前,然后退到一旁。 主持人又开始了一段慷慨激昂的陈词,林悦听懂了,应该是高潮部分终于要到来了。 只见主持人开启了一号束缚衣胸前的机关,露出位于心口位置的一个细小的孔洞来,开启的一瞬间,一号的身体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开始更为剧烈的挣扎。 但是他全身都被束缚着,根本动弹不得。 主持人虽然仍体面的笑着,但是那笑容在看向一号的时候变得冷淡,根本就是在看一件物品。旋即,他拔剑,刺入,动作一气呵成。 细长的银色剑刃精准刺入那开口之中,瞬间被染成红色——没错,是红色的,和人类一样,鲜红的颜色。事实上,林悦自从来到暗界就发现了这一点,异妖的血液是红色的!只不过它在离开身体后会很快变黑,如果是在光之力的作用下,会飞速汽化,形成黑雾一般的状态,正如她在耀钧境看到的那样。 异妖和光界生灵的差别,可能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小。 此刻,那鲜红色的血液顺着短剑的放血槽精准落入那水晶瓶中。瓶子上突然亮起诡异的光泽,瓶内的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迅速黑化,黑色的雾气扩散开来,整个室内都弥漫出一种醉人的甜腻香味。 水晶瓶上的能量让林悦感到困惑,那并非暗之息,反倒给她一种亲近感,似乎是来自于光界的光之力——为什么暗界会使用光之力,这太奇怪了! 更要命的是,随着那股甜腻香味扩散到身边,林悦只觉得心里猛的一抽,因为这香味她非常熟悉,总觉得自己在哪里闻过,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更要命的是,此时她有些控制不住身体内的渴望,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脑子里疯狂充斥着“想要、想要”的声音——什么情况,这到底是涅槃的想法还是她的?她为什么会对那矿妖的血液如此渴望?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竭力克制这种欲望,手指甲刺入掌心,刺痛感已经透过识海,传递给了仿佛旁观者的她。 有意思的是,就在她的身体和神识几乎因为这诱惑而被撕扯成两半的时候,她识海中那些紫水晶居然亮了起来。 而随着那温柔的光芒亮起,她识海里那片被搅得几近疯狂的惊涛骇浪神奇的平复了下来。她感到了一种充斥脑海的满足感 ,就像自己刚刚饱餐了一顿。 现在,环绕着她的气息变成了冰寒的暗之息的气息,纯粹的暗能量,并没有任何气味,仿佛刚才的甜腻只是一种错觉。 “原来是幻觉啊。”她暗叹。不过识海里的紫水晶又是什么呢,为什么会有这么神奇的效果?她问幻方,幻方一无所知。 不过陷入幻觉的远不止她,她发现周围的人们也都陷入了疯狂,他们互相拥挤着想要奔上前台,但是观众席上不知何时冒出来一些安全带似的东西,将大家牢牢拽在座椅上。 主持人对此非常淡定,他从容拾起水晶瓶,拧上瓶盖,场中的幻象嘎然而止。 人们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然后在彼此尴尬的目光中坐回席位。 “鉴定的结果是中品。”主持人把水晶瓶放在了看台中心的金属镂空长条桌上,在上面挂了个中品的牌子,然后他宣布:“起价一百。” 据林悦所知,这所拍卖行使用的是代币拍卖的形式,一百代币代表的是一千枚标准品质暗晶,也就是他们所谓的通用流通币。按照林悦现在的打工收入,得全年无休工作十年才能赚到。当然,这只是起拍价而已。 很快,价格就飙升到了一千,还在继续攀升。 林悦听到她的客户正在纠结,因为后面还有四个矿脉待鉴定,那里面有可能出现上品矿脉,也可能出现下品矿脉。而主持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种犹豫不决的烦躁情绪,正凝聚成浓烈的暗能量,弥漫着整个场内,并通过特殊的装置被收集起来,它们会成为城市运转的能源。而来到这里的异妖们都默许这种行为。 不过,作为假异妖的林悦并不喜欢这种感觉。暗能量像无数只小虫子,使劲想往她身体里钻,她浑身都是那种被小虫子爬满啃噬的又疼又痒的感觉,正如她之前在荒渊感受到的那样。 但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些,她的注意力都在看台上,一号现在虽然已经变成了待价而沽的拍品,但是他的状态并不好。因为被强行提取了暗晶,也就是那个水晶瓶里的结晶体,他现在呈现一种虚脱的状态,这也是很多看客迟疑的原因之一。 这些矿场老板们很关心矿脉的使用寿命,虽然眼前这只一次性产出的暗晶达到了中品的标准,但是他在消亡之前能持续产出多少,也是大家关心的,可这只能凭经验判断了。 从他们的谈论中,林悦听出来了,矿脉的寿命都很短暂,这种通过心脏取血的方式固然能够获得最菁纯的暗晶,但是对矿妖的消耗也很大,当他们入不敷出,就可能停止产矿,甚至消亡。 异妖的消亡都是回归荒渊,虽然荒渊是暗晶矿妖的产地,但是新生的矿妖不会再是原本那一只,这也意味着这些老板们的投资打了水漂。 “太虚弱了。”她听到她的客户在嫌弃,“只采一次就昏迷,说是中品实在勉强……我们之前的情报是怎么说的?这批矿脉里面有上品?” 97. 相爱相杀? 另一个声音毕恭毕敬回答:“是的主人,我们的人从乔恩那里打听到的,那只上品是他亲手捕获的——乔恩是资深采矿人,他的眼光不会有错。不过他把消息卖给了很多人,所这一次很多老板都是冲着那只上品来的……” 包厢的主人显然来了兴趣:“可遇而不可求的上品啊——一只上品矿脉,可以媲美百只中品,我们绝对不可以错过!” 那仆从的声音带着积分谄媚:“放心吧主人,上品一定是您的!” 但那位主人显然不太放心:“等会验矿的时候一定要看清楚了,千万不要被那些老滑头蒙混了过去,以次充好……” “是的,主人,我们的人在后台盯着呢,您要的上品就是……号……他肯定跑不掉的!”那声音刻意压低了编号,生怕被人偷听了去,听起来他们已经锁定了目标。 “哦?是那一只啊,如此便好……”声音的主人对手下的办事效率非常满意。 林悦听得忐忑不安,他们的目标会是千夜吗?以千夜现在的强大实力,她有理由怀疑他正是那只所谓的可遇而不可求的上品。 此时一号的竞拍已经结束了,最终以两千币的高价成交。那人被重新戴上面具,仿佛一块破布一般被人拖下了台去。后续,他会被人像一件物品那样运送到他的买家手中——某个看似光鲜的矿场老板,然后,被压榨完每一滴血,直到死都只能像这样被束缚着,任人宰割…… 林悦不敢想象,千夜在那被她遗忘的过去,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 此时,她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哪怕这里是梦境,是早已发生过的事实,她也不愿看到他遭受如此对待。 她回想起自己进来时的所见所闻,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很快,二号矿脉的下注活动开始了,而林悦却无心再看。她溜到偏僻角落里,启动了幻方中的拟态技能,只不过这一次,她把自己变成了刚才被她打晕反锁在杂物间的某只异妖——他不是想要冒充杨叔的店员进来凑热闹吗?正好成全他。 拟态完毕后,现场已经沉浸在了暗晶矿妖析出暗晶时的幻象之中,这正是下手的好时机。林悦趁机切断了室内的照明——他们使用的是和耀钧境的人类世界里如出一辙的电路系统。然后,她凭借涅槃的身手优势,轻松潜入台上,在主持人的眼皮子底下,劫走了尚未上场的三四五号。 当主持人刚从黑暗中反应过来、发现居然有人胆敢突破了安保系统当众抢人的时候,三只价值连城的矿妖已经被一个身形魁梧的家伙连夹带扛的跑到了出口处。 主持人看着满场迷醉的观众,竟然奇迹般的没有阻止林悦,而是冲身后的某人使了使眼色,接着,便有人将正在被验矿的二号用麻袋套了,扛着就跑。 主持人眼看着这些人跑出了现场,他才装模作样用那“采矿”的短剑给自己来了一剑,接着就地一倒,昏迷过去…… 林悦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一切,她一路冲出了拍卖行。原以为会遇到阻拦,却没想到出奇的顺利。一直到看到大门外巡逻的保安,她才刹住脚步,从屋顶拐到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见四下无人,她解开了三只矿妖的束缚。看到三只仿佛兄弟一般相似的矿妖从禁锢中被释放,就好像复制粘贴一样,这种感觉极为诡异。 难道这就是她喜欢的样子?到底是因为她先见过千夜,所以会觉得所有的矿脉都长得像他,还是因为她之前见过少年千夜,所以才会看所有矿脉都一个样?到底谁是因谁是果,现在已经想不明白了。只能说矿脉的某些技能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但她来不及细想,只因在这三只被放出来的瞬间,林悦就感受到了暗域笼罩的战栗感,显然是他们试图用暗域控制她——她这算是被袭击了吗? 可四周的景致并没有任何的扭曲,她还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她对暗域的抵抗力变强了,还是对方留手了。 “真有趣,光界的人偷渡到了暗界,竟还想着多管闲事。”脑海中,突然多出来一个声音。 她疑惑,看到面前的矿妖之一正用一副讥嘲的脸孔看着她。 “怎么,你也想把我们据为己有?没有用的,城主不会放过你的。”另一个声音说。 “还是不要便宜那家伙了……她是我的,你们可以决定要不要跟我争。”第三个声音插入进来,正是三号。林悦对他莫名信任,总觉得他就是千夜——这三只明明都很相似,她却只觉得他与众不同。 先开口的两只警惕地看了眼三号,然后缓缓后退,隐入暗巷的黑暗中,就这么没了踪影。 林悦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被这三只觊觎了——这里是暗界,她救了异妖,但异妖并不会领情,因为他们本就是暗能量的聚集体,他们的心中充斥着各种生灵的阴暗面,这也是异妖通常被定义为“恶”的由来。 来自于涅槃的光界记忆中,满是关于暗界生灵邪恶的记载,而这些记录,现在也成了林悦记忆的一部分。 没有异妖能够拒绝来自光界的诱惑,光界生灵灵魂中的光之力,既会对异妖造成伤害,也对他们有极强的吸引力——当光之力弱于暗之力的时候,它会被无情吞噬,变成暗能量的一部分。 但她还是直觉相信,千夜是不同的,哪怕眼前的是过去的千夜,哪怕此时的他们并不熟悉。 “多管闲事。”果然,他斥责道。 “你救过我,我不想欠你人情。”她听到自己说。 “我只是想吃掉你,但是没有成功。”他无情否认。 她反驳道:“我听到了,你让我不要死……还是说,在你们暗界,明明做了好事,却像在我们那里做坏事一样羞于启齿?” 他突然看向她,然后,露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脸,她呆了呆,几乎被闪瞎。但很快,那笑容变成了讥嘲:“你也被这张脸骗了吗?” 林悦:“……” “你是不是很想把我据为己有?想要这张脸?还是想要暗晶 ?”他步步紧逼。 林悦发现身体突然自己动了,她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恨声道:“是不是杀掉你,会让你好受些?” 他无所谓地笑着。 “可是我杀不死你,这很奇怪——你是不是知道原因?”她追问。 “因为你还不够强。”他居然回答了。 “你就那么想死吗?”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对呀,可惜现在的你做不到。我不让你就此死去,是因为你还没有杀死我。在你做到之前,你不许死!”他说得咬牙切齿,令人难以分辨他真实的想法。 林悦看着他的脖子上被她的光之力腐蚀而冒出的烧伤,想要抽回手,但是那双手不受她控制,更令她震惊的是他话语中的本意——千夜曾希望她杀死他…… 他们为什么会是这种关系? 她感到出乎预料,且难以置信。但很快,她联想到了千夜的暗域属性——永恒,所以他是不灭的。 永生不灭,这是多少人渴望的能力,他居然弃如敝履,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暗晶矿妖那任人宰割的悲剧命运吗? 想清楚其中的关窍,林悦感到心脏一阵阵抽痛,就在此时,她听到自己说:“原来如此,那我们合作吧!” 她看到了眼前的千夜那漆黑眸子中一闪而逝的光,但那光亮如同流星般消失,如同错觉。很快,他的双瞳再次陷入黑暗,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一切光彩。 原来,他的眼瞳,并非一开始就是金色的? “我不需要你可怜。”他说。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跟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可怜你?”她松开他,没好气地说,“你想死,我想活,我们各取所需。你厌弃你身上的力量,那正好给我啊,我有必须要做到的事。而我可以答应你,在我离开这里前,一定给你个痛快。怎么样?光界人的承诺,向来一诺九鼎。” “这可是你说的。”他抬头,脸上露出阴沉可怕的表情,“你若是违背承诺,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话没说完,却被她揉着头顶打断了:“知道啦知道啦,不要用那么可爱的脸做出这种奇怪的表情——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假装坏人一点都不像,只会让人觉得滑稽。” “……我没有假装!我就是一肚子坏水!” 林悦为他的自黑能力感到惊讶:“知道了,天生坏种大人,如果我杀不死你,那你就杀死我吧!” “……” “你不会连杀人都不敢吧!”她嗤笑道。 他扭头,就要像过去那样钻入黑暗中,林悦从后面叫住他:“哎,就这么走了?既然是合作,我要怎么联系你啊!” “只要面对黑暗许愿,我就会听到。”脑子里,冷不丁冒出来他的声音。 林悦这才发现,他俩的交流,一直是脑内交流的——这意味着,他可以轻易侵入她的识海。可此时,林悦脑子里想的却是,千夜那家伙,小时候不会是个哑巴吧? 98. 他能看到她?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待林悦返回住处的时候,她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拍卖行的事上了新闻,根据报道,除了一号被成功买走,其余四只矿妖都被盗了。更夸张的是,现场作为展品的暗晶以及作为原料的原矿也都不翼而飞。 吴晨看她的眼神透着古怪:“悦悦,你想做什么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事情闹这么大,这下很难收场……” “不是我!”林悦辩解。 然后,吴晨拿出来一张通缉令,上面居然有她的肖像。 林悦傻眼,这怎么可能呢?她当时明明改换了面貌。 “真的不是你吗?那为什么你的样子会在通缉令上?”吴晨一副面对淘气小孩痛心疾首的模样。 林悦现在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很显然当日出手的不只有她,而现在,她替人背了锅——到底是谁栽赃给她?对方还认得她的脸。 她脑子里把所有可疑的对象过了一遍,餐厅的人最可疑,不过对方平白得了这么大一笔巨款,总得想办法销赃才行,她得把他找出来。 另一边,吴晨已经开始收拾行装:“悦悦,不是我说你,你搞这么大的事,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既然你已经得手了,那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那些东西你藏哪了?千万别放在一起,分开保存最保险,我可以帮你保存一部分……” 林悦看向他拉着她的手,慢条斯理开了口:“没有东西。” 吴晨愣住:“你失败了?” 林悦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吴晨一脸不可置信,上下打量她:“你别逗我了,这可是全城通缉令,怎么可能有假?” “如果城主真的是全知全能,那么他在一开始就会阻止这件事发生吧,怎么可能让拍卖行蒙受如此大的损失……要解释这件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件事,根本就是他默许的。” 吴晨几乎捂住她的嘴:“小声点,不要乱说,那可是城主!” “他想要那些财富,却需要一个人背锅,只是,他为什么会选我……我怀疑,我们的身份早就暴露了……不,不对。”她看了眼吴晨,“暴露的只有我而已……”吴晨是货真价实的异妖,实在没什么好暴露的,而且他什么都没做。 “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可是,你真的什么都没拿到吗?”吴晨还是不信。 林悦认真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自己所有的积蓄交给他:“这就是我这些天赚的全部了,都凑不起一块暗晶。” “这是你的,你给我做什么?”吴晨拦住她。 “你看到通缉令的时候,率先想的是什么,晨哥哥?”林悦忽然问道。 吴晨默了一瞬。 “是暗晶吧,你想的是,如果有了这些财富,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城主,问到回去的办法?” 吴晨没有说话。 林悦却笑道:“不用那么不好意思,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能从荒渊中走出来的人,哦不,应该称为异妖,都是心怀执念的,若是没有这执念支撑,早就被其他异妖吞噬了,而晨哥哥,你的执念,就是回去……” “我想回去,也想带你一起回去,这没什么不对啊。而且,你也想回去吧,我们目标一致。”吴晨辩驳道,“先别说这些了,我们快逃吧!” “逃是肯定要逃的,但是要逃走的不是我们,而只是我而已。”林悦说,“你拿着这些,继续攒钱,达成你的愿望,从此,我们分道扬镳。” “悦悦,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吴晨无法理解。 林悦想起之前那矿妖一眼看穿她是光界人的事实,她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些异妖。这里的城主,恐怕在她踏入此地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但他没有出手,他到底在等什么,又有什么目的,不得而已。 也就是从那时起,她意识到,吴晨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异妖了。他的执念是回去,为了回去,他可以做任何事,哪怕他尚存理智和人性,但他和她已不是一路人。他们结伴而行,迟早会分崩离析。更确定的是,吴晨最终并没有再回到耀钧境和陈姐团聚,说明他的愿望没有实现——与其到时候互相伤害,不如到此为止。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走。”林悦明白地拒绝了吴晨,“拍卖行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也不用逃跑,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工作,攒够回家的资金,而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这一次吴晨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松开了抓住她的手,没有继续挽留:“那,你怎么办?” “你忘了吗?我也是从荒渊出来的,就凭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林悦轻描淡写地笑笑,最终将钱包交到他手上,转头就从走廊的窗户跳了出去——虽然这肯定瞒不过城主的感知,但至少不会被房东阿姨抓个现行吧?她已经感知到了楼门口那只尘鬼的气息。 不过刚刚离开公寓房,身后就有一队人马开着维护治安的专用车辆,呼啦啦追了上来。 “就是她,追上她,别让她跑了!”那群人一边追一边喊,引来了更多的异妖。 林悦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在荒渊厮杀的日子,被无穷无尽的异妖追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连忙拐进一道暗巷,在阴影中启动了拟态,把自己变成了餐厅店员的样子。 然后她若无其事走出了巷子,看着一群追兵从她眼前蜂拥而去——的确没人认出她。 她禁不住松了口气,看来这招还挺好使,只不过,以后在这座城里,她恐怕无法再以真面目示人了。 只是,到底是谁,把她的样子放到通缉令去的?难道只能去问城主吗?可,如果这就是城主的计划,那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但,自投罗网,也许并非一个坏的计划,如果这能让她早日见到城主的话…… “笨蛋!”脑海里,猝不及防冒出来一个声音。 “千夜?”她愕然。他又入侵她的识海了?他怎么总是这么神出鬼没? “千夜?那是谁?”那声音透着些许烦躁。 林悦疑惑 了,难道,他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还是说,她认错了妖?不对啊,他为什么会听见她在脑子里叫千夜?这不是她的梦境吗?这里发生的事都已经是记忆了,记忆不可篡改…… “什么记忆梦境的?你脑子里怎么总是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林悦这次震惊了,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此时的千夜,能够与来自未来的她交流! “难怪你的脑子这么混乱,原来是这么回事……”他继续道。 “……你是怎么办到的?”林悦感到不可思议。 “暗域没有时间。”他难得解释道,“你所谓的过去和未来,都不过是你识海的一部分,无论是你认为的涅槃,还是林悦,都是你自己。看到这些,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他说着,顿了顿,“至于你嘛,非要把一个人分成两个,脑子不乱才怪。” “……”怎么说来说去,还成她的错了,她也不想失忆的好不好。不过她记得自己失忆的原因是因为识海封印,可是现在的识海没有封印,她为什么还是没有恢复记忆? “哎,和你们光界人交流真费劲。”他埋怨。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这样跟你说话。”林悦坦言,所思所想都被人窥视,这种感觉非常不好,跟裸奔差不多,她还有没有隐私了?原本因为是梦境,所以她可以接受任何离奇的事,可是没想到对方会通过涅槃这个面具看到她自己,说心里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影子里,少年版的千夜从里面冒了出来。 “所以,你早就认识我,并且还给我取了名字。”他开口道。 “你会说话!”林悦忍不住喊出声来。 “如果你想引来追兵,可以更大声点。”他没好气地说。 林悦此时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如果他可以轻易看到自己所思所想,那是否意味着,他也知道他俩未来的关系,并透过她的记忆看到了他自己的未来? 他知道自己会成为渊主吗? “你知道,我对那些没有兴趣,那只是你的愿望。”千夜忽然开了口。 林悦愣住,这才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你还是想死?如果你是因为担心被人抓起来采矿,那只要你足够强大,就没人能够这么做了吧?为什么还是想死?如果你看到了我的记忆,你就应该知道,我没有骗你。” “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懂我?在遇到了我的一个投影之后?” 林悦疑惑,她发现自己快跟不上对方的信息量了! “平行世界的说法,你是能懂的吧?”他道。 他什么意思? “哎,看在你还有用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再给你解释一下吧。他是我,但也不是我。就像你是涅槃,但又觉得自己不完全是她。我们在不同的世界相遇,拥有不同的记忆,你觉得,拥有不同记忆的我们,是同一个人吗?你们光界人,又是如何定义一个人的呢?” 一个人,如果失去了记忆,那还是他吗?林悦突然发现自己被问住了…… 99. 等待进入网审 “当然是同一个人啊。”林悦最终答道,“不然你就不会去找我了吧。” 眼前的少年撇了她一眼:“你又怎么知道他找你不是为了别的目的?就凭你之前对我的承诺,我也该追你到宇宙尽头!” 什么承诺?他指的是之前答应的在离开前杀死他这件事吗?他在暗示后来的千夜千方百计找到她,其实是想找死? 她不信,她觉得后来的千夜分明很享受在光界的生活,而且他总是说要带她回暗界——她相信自己的感觉,也不想怀疑他说过的话。至少,相比较而言,后来的那个千夜,远比眼前这个真诚。 哪怕他本质上还是诞生于黑暗的异妖,但是她还是想相信那个他。 于是她反驳道:“如果真是这样,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更好地利用我,你为什么不利用我对你的好感呢?”眼前的人像个浑身是刺的刺猬,时刻想刺伤旁人,他的种种言行自相矛盾,所以他说的话根本没什么可信度。 少年却嗤笑了一声:“就那么相信他?还是说,你其实已经喜欢他了?” 喜欢?也许有一点吧,欣赏,或者是朋友间的喜爱和关心,甚至,还有一点依赖和信任。但她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喜欢。但,和眼前这只谈论这个话题完全没有必要。他只是纯粹在竭尽全力挑唆他俩的关系罢了。 真是很难相信啊,那个看起来敢于把一切脆弱暴露在她面前千夜,曾经竟还有这样一面,难怪他担心她会讨厌曾经的他。过去的他就像把自己装进了一个丑陋的皮囊,时刻担心暴露真实的自己。那种因为软弱而时刻想着蜇伤他人的样子,林悦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她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光,就在她失去父亲,担心被同学嘲笑的日子里。那同样也是庄琳娜曾经的样子…… 似乎捕捉到她有些哭笑不得的心理,这只千夜看起来很不满,于是他不死心地继续道:“单纯的光界人,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我会让你看到他的真面目的……哦,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吧……”他说着,拿出来一张通缉令,“你的样子,是我举报的哦……按照你的逻辑,我就是过去的他,而这些事,在过去都已经发生过了,你明白我在说什么……”说完,他恶劣地笑着,也不等她回答,就遁入黑暗中不见了。 林悦呆了呆,没想到出卖自己的人竟然是他?这家伙简直就像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孩!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如果这一切真实发生在过去,也难怪当时的她会逃跑——试想,谁能忍受这样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半大孩子啊!她又不是保姆! 要是再来一次,她还得逃,逃得远远的。除非他能改过自新,呵,指望一个生于黑暗的家伙改过,恐怕比登天还难……好吧,也许现在的千夜看起来心智比过去成熟不少,也是一种伪装。 她忍不住哼了一声:过去的千夜,你赢了,你成功降低了我对你的好感度。 正在腹诽之际,林悦忽然感觉到眼前景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好像在看视频那样拖动了进度条,于是所有的画面都在飞速快进,等她再回次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拿剑戳着某人的脖子,对方的表情透着不可置信,但最终只在不甘中化为一具尸体。 她吓了一跳,金色的长剑自动从她掌心消失,她这才来得及打量眼前这具尸体——女性,看脸很年轻,和人类长得差不多,但没多久,那尸体就变了模样,她身上涌现出漆黑的鳞片,嘴巴变得异常的大,里面满是牙齿。 林悦被这副尊荣惊得倒退一步,幻方给出了对方的信息:饕餮,种族为暗妖,身份为快活城主,级别为将级…… 紧接着,一大段记忆以旁白的形式注入她的识海。大意是她因为被通缉令折腾的寝食难安,忍无可忍,决定找城主谈谈。由于求见无门,所以她直接摸进了所谓的城主寝殿,结果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地方……其间省略了若干自己和追兵以及守卫周旋的繁琐,看来这段猫抓老鼠的记忆实在是不怎么愉快,以至于她哪怕只是想想,就对千夜恨得牙痒痒。 更夸张的是,这次见面,她还和城主谈了一笔生意,而城主居然开开心心放她离开。之后,就到了她俩交易的日子,但是,她却陷入了幻境。 城主寝殿空旷的空间原本就像个粗糙的仓库,里面堆满了摆放食物的纸箱,那里都是城主的私藏。此时,却变成了狰狞的怪兽,将她一口吞掉。 林悦在怪兽的体内看到了关于城主生平的记忆碎片——她曾因身材焦虑而节食,却收效甚微,最终陷入社恐足不出户,直到死亡那天她都生活在被人嫌弃的恐惧之中。所以,作为异妖重生后,她的执念成真,她拥有了完美的身材却光吃不胖,她极致贪婪,却又极其快乐,她越来越强,直到吞噬前任城主,成了这座城的主人。她改城名为快活城,奉行快乐至上及时行乐。她很成功,这座城吸引了大量的异妖,他们在这里醉生梦死,他们的欲望在这里被满足,而后又被剥夺……她吞食了他们的情绪和他们的躯体,她变得越来越强,欲望却越来越难以满足。 她变得暴戾无常,有人告诉她,这是异妖即将消亡的前兆。她不想消失,所以她变本加厉…… 至此,林悦才知道,城主的胃口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她根本不会答应任何交易,她只会全都要,无论是林悦带来的“礼物”,还是林悦想要的东西,甚至是林悦本人,正如城主之前在拍卖行做的那些一样——就是城主劫走了拍卖行的拍品、现场的暗晶及原矿,她没有放过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她既不想付任何报酬,又不想毁掉自己的名声,而林悦这个外来的光界人,成了最好的栽赃对象。 “城市的运转需要能量,我这个城主为了民生,真是操碎了心呐。”城主完美的少女身形出现在黑暗中,用那张虚假的精致脸孔大放厥词。 但她最终没能如愿。 无论是涅槃还是林悦,都 早已适应了这样的暗域,如此肤浅的幻境,根本无法左右林悦的情绪,哪怕它巨大到覆盖了整座快活城。 金色长剑精准地刺穿了城主的核心,城主没想到她的对手会这么强。 “明明是光界人,为什么还没有耗尽力量……”她惊愕地抓住涅槃手中的长剑,满眼的不可置信,最终,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不愧是渊主的东西,好像要……”她破碎的声音消散在空中。 听到她的话,林悦脑子里冒出来一连串的问号:渊主?这时候的渊主是谁——千夜的前任?她说的渊主的东西又是指的什么?跟她有关吗? 身后,突然传来某人的声音:“你不知道吗?进入暗界只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死在暗域,以亡者重生;另一种则是被渊主选定拉入玄渊——只有后面这条路,能让你活着进来。” 意识是她其实是被渊主主动拉到暗界来的?可是渊主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认识吗? 林悦满腹疑问,闻声转头,便看到某个讨打的人被金色咒印死死束缚,狼狈不堪靠在地上,连行动都不能,却依旧一副嚣张模样。 林悦默了一瞬,而后,指着他笑起来:“你不会就是被我绑来卖给城主的货物吧?” 千夜眯着眼看着她,却并未生气,反倒像个老师一样点点头:“哼,总算聪明了一回——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松绑!” “你自己不会解吗?”林悦无语道。如果一切都是他的计划,他不可能没留后手吧? 千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别以为你比我能打,就可以为所欲为。” 林悦这才意识到之前发生了什么,这里虽是梦境,但是大致剧情却是按照她的回忆来走的,关键节点并不会改变。过去的涅槃和千夜没有提前认识,而过去的千夜对涅槃也只是利用关系,因此在千夜出卖涅槃后,盛怒下的涅槃索性把他绑了,作为敲门砖来换取城主的名册。 至于有没有为所欲为她就不清楚了,反正她识海里关于这部分的记忆是空缺的。但是从千夜的反应来看,涅槃肯定没便宜他。 不知为何,林悦心情舒畅,这也许是因为她此时的感受正好和涅槃同步了吧。 不过,既然城主已经死了,外面的守卫很快也会发现这里,尽快给他松绑更安全些。束缚他的金色咒印她并不认识,看起来是光界的东西,她只能求助于幻方,可幻方刚转起来,却卡了壳儿。 “警告,警告,能量不足。”幻方突然在她识海里叫唤起来。 能量?林悦下意识扫了眼城主尸体里那枚原矿,虽然隔着尸骸,她仍能感受到浓郁的暗能量,可,这一感知,她便被另一团能量所吸引——那气息就在不远处,更精纯,更香醇,如美酒,如甜点,她饥渴难耐,当即调转了方向,一口向那美味咬去…… 与此同时,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呃,她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100. 他的嫉妒 林悦这一觉睡的极舒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明晃晃的。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叫声:“松手!” 她顿时清新过来,就看到自己正抱着某人的手臂,上面已经被她咬了个口水印。 怎么还在梦里啊……她受够了暗界的灰暗和千夜的多变,于是不太开心放开他。 “用完就丢,就那么讨厌我?”某人不满道。 讨厌他?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吗? 林悦懒得理他,继续打量此地的屋顶,她刚才就是被这屋顶的光亮晃醒的。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呢,那屋顶居然都是用原矿镶嵌的,星光璀璨,仿若星系——那位城主虽然贪心,却没想到她心中也有星辰大海啊。现在她死了,也不知道这资产该给谁…… 啊对了,她睡了多久,为什么没有守卫来抓她?突然的安逸,让林悦有些不太适应。 于是,某只恰到好处凑过来:“竟敢无视我!” 林悦没好气看了他一眼:“你谁?” 少年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意识到她并未失忆:“人格切换很好玩么?自己做了什么不记得了?” 林悦绞尽脑汁,大概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睡着前发生的事,她应该是咬了他一口……她下意识偷瞄他的手臂,不过就那么一小口,皮都没破,这也要斤斤计较?未免太小气了些。 千夜虽然满心不快,却也看出这家伙根本不记得自己失控时发生的事,于是哼了一声,强调:“以后不许擅自咬我!”说完又补了句,“手臂也不行!” 哦,果然只咬了手臂…… “你那副松了口气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林悦找了个理由:“没什么,就是看到你身上的咒印已经解了,有点放心……” 千夜紧盯着她,看得她有些发毛。 “还不够,差太远了……”他忽然道。 林悦一脸疑惑。 “你对夜族的警惕性太差了!”他像个面对差生的老师一样,突然来了脾气,“你要是离开我,可怎么活?” “你要离开?”她问。 “……”他愣了下,旋即咬牙切齿道,“是啊,拜你所赐,我得一直跟着你!” 林悦看着他这副随时要跳脚的模样,好笑道:“那还真是辛苦你啦。”她原以为过去她和千夜的合作是千夜对涅槃力量的依赖,但现在看来,他竟然是害怕她在完成使命前死在别的异妖手里,所以他不得不跟着她——他俩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微妙了。 “……”千夜显然再次被她气到,但他很快扳回一局,“哼,就那么得意?如果你知道你干了什么,还笑得出来吗?”他冲着门外,意有所指。 林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连忙爬起来,走到门边,但看着紧闭的大门,又有些犹豫了。 “不敢看吗?你的杰作,逃避是没有用的。” 林悦大概猜到,是自己昏睡时做了什么。她终于鼓起勇气,猛地推开门,昏暗的风卷着浓郁的焦糊味,闯入口鼻,她呛咳出声,但不敢相信的,却是眼前场景——整座城,都变成了灰烬中的废墟! 她能够感受到那风中属于光界的气息,那是涅槃的力量残留。 只是,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了,竟然能焚毁整座城? 城主寝殿居高临下,她清楚地看到了满城疮痍。曾经繁华的市中心,异妖聚集的拍卖行,总是车水马龙的快餐厅,还有民居密集的公寓区……都没了,也包括那些异妖们。 异妖消失后残留的原矿像星星一样,在黑暗的地面上一闪一闪,暗示着生命的消逝,而他们的躯体早已在涅槃的火焰中消失殆尽,正如她之前在荒渊所做的那样…… 她颓然跌坐在地面,脑海里是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房东阿姨,杨叔,还有吴晨……他们都消失了?这都是她做的? 脑海里似乎出现了当时的情形,来自于涅槃的力量如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骤然出现在城市上空。火凤降下火雨,异妖们惊慌奔逃——但是没有用的,涅槃的力量本就是为消灭异妖而生,那火焰不烧光一切是不会停下的,异妖的暗能量,正是那火焰的食粮…… 眼泪不受控制汹涌而出,她泣不成声。 千夜冷冷睇着她:“哭什么,毁灭暗界不正是你的目的?” “不是!”她努力反驳,“不是这样的,那不是我!” “不记得就可以不承认吗?”千夜冷笑,“你不去驾驭力量,力量就会驾驭你,这就是后果。” 林悦突然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涅槃是一件被封印的武器,而她只是林悦,但是现在,千夜告诉她,她被力量所驾驭了。是啊,如果把涅槃看作是武器本身,那她林悦毫无疑问就是涅槃的持有者,如果她无法控制涅槃,那么失控的力量会造成什么后果?武器越强大,后果只会越严重! 过去,因为封印的存在,她刻意回避涅槃的存在,哪怕她的力量在觉醒,她也只是想当然的在使用它,却并未把涅槃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对于不了解、难驾驭的存在,她本能地选择了忽略,忽略了它的危险性,自然也就忽略了她可能造成的后果。 此时,她脑中出现了曾经失控的一幕,那是涅槃的封印第一次松动的时候,她被力量冲刷失去了意识,她烈焰焚身,满身疮痍,是千夜,接住了她,安抚她体内暴走的能量,让她的身体不至于崩溃…… 那段记忆并没有被封印,但是她为什么忘记了?因为她不想接受,不想承认自己仿佛一个怪物,抱着千夜的脖子,汲取他的血液;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千夜,她分明不想付出,却已经索取。 她看到了当时千夜的眼神,怜惜的,宠溺的,无奈的,还有隐忍的——任谁被夺走力量都不会好受,更何况一只离开故土隐身光界的异妖。 但他什么都没说,甚至帮她隐藏了一切。 那时的千夜太温柔,快把她宠坏了。好在,眼前这只,不留情面,说话一针见血…… “教我驾驭它的方法。”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来,转头,望着他,“我会兑现承诺,所以,帮我吧。” “这可是你说的。”他笑得愉悦,“如你所见,城市失去了守卫,荒鬼很快就会占据这里……那么第一步,消灭荒鬼,守住这座城市。” 话音刚落,她感到身体一轻,扭头看去,千夜居然带着她飞到了空中。只不过此时的他,背后仅有一对光翼,小小的不过巴掌大小,在昏暗的天光下,泛出暗紫色的光泽。 这样迷你的双翼,让林悦非常没有安全感,总觉得自己随时可能掉下去,而且它的质感给人一种熟悉感,林悦瞬间联想到自己识海里那些紫水晶,它们给她的感觉非常相似! 她刚想开口问,千夜突然把她丢了下去。 林悦仓促落地,虽然她如今的体质今非昔比,但因为毫无防备,还是摔了个七荤八素——这家伙,要放她下来前不能打个招呼吗? 一扭头,就看到那家伙飞在天上,仓促避开来自地面荒鬼的远程无差别攻击,摇摇晃晃的,有几分滑稽地落在了城墙上,即便如此,仍不忘在她识海里发号施令:“消灭它们,我就告诉你复原城市的办法……” 复原?可能吗?林悦心中一怔,但旋即想到了千夜的暗域属性——如果是他,没准真的有办法! 面对如潮水般袭来的荒鬼大军,林悦感到浑身充满了干劲…… 不过战斗远比林悦想象中枯燥,她数不清自己击退了多少波进攻,直到视野的尽头,再也看不见荒鬼聚集的阴云。 因为终于停下来了,她才感受到来自浑身的疼痛和疲惫,但她现在顾不得那么多,立即用意识与识海中的紫水晶交流:“够了吗?要怎么复原城市?” “看到那些原矿了么?把它们都带回来,我就告诉你。”千夜回答——那些紫水晶果然是他留下的某种媒介。只是,他是何时把属于他的东西放进了她的识海,她不得而知。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林悦看了眼荒鬼死后留下的遍地原矿,层层叠叠,漆黑中透着光亮,仿佛汪洋大海,哪怕明知道工程量浩大,她还是点点头——看得见的任务,总比未知的迷惘要好受得多。 接下来,她像个兢兢业业的搬运工,一个人,一点一点把那些矿石搬进了城内,偶尔还有零星荒鬼出现,都被她顺手解决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她发现自己对力量的运用更熟悉了些,即便是疲惫到极致的时候,意识也始终保持清醒,再没出现断片儿的情况。 这是否意味着她没有被涅槃的力量夺走意识? 她有了信心,干劲更足。 终于,所有的原矿都被她运进了城内,但本该堆如小山的原矿山却空无一物,只有她刚运进来的一车。 她看到老神在在坐在一旁喝茶的千夜,呃,城市都变成废墟了,他哪来的茶? “那么多原矿去哪了?不会都被你吃了吧?”她满腹疑问,盯着千夜看,实在是好奇,那么多的矿石,他吃哪里去了?他的身材一如既往的单薄,根本看不出来哪里能装矿石。 就算他身为暗晶矿妖,可以将原矿转化为暗晶,可是也不可能这么能吃的吧?她清楚地记得,在拍卖行的验矿过程中,那只矿妖仅仅被塞进一块原矿就极其抗拒,只产出一瓶暗晶就晕厥了。 但千夜,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嗯?这是回应,还是承认?林悦还是不太敢相信。 “还没想到吗?”千夜挑眉,满脸鄙视。 林悦实在是受不了老是被当成差生的感觉,清了清嗓子道:“这位老师,我理解答案应 该是给我的奖励吧?什么时候又变成考试了?” “原来你想要奖励了。”千夜白了她一眼,“好吧,不过话说在前面,这个奖励可不是为了你,只不过你们光界人太过脆弱,如果心里有什么阴暗面会导致力量用不出来。我也是为了我的未来考虑,才勉为其难给你这个奖励的。所以,你最好不要因为这么一点点事就感激我,更不要爱上我,那只会让我恶心。” 林悦要被气笑了。好家伙,什么奖励需要如此撇清关系?甚至连恶心这种词都用上了。 “放心吧,我们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一切都是交易,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感谢你的,更不可能爱上你,因为那同样让我恶心。”林悦回敬道,“当然,你也最好不要爱上我,虽然从结局来看,没做到的是你。” 千夜似乎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而后,林悦便感到浑身一哆嗦——是来自暗域的毛骨悚然的战栗感,身为光界人,她几乎从骨子里就对这种力量不适应。 但这还不算完,随着暗域的展开,以千夜为中心,无论是地面还是天空,甚至连空气中似乎都充斥着浓郁的暗能量,那东西本该不可见,此时却如同漆黑的夜一般席卷而来,将她整个吞噬。 她几乎要本能地调集力量抵抗。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否则后果自付。”千夜的声音在她识海响起。 她克制住身体的冲动,努力平息情绪,随后,她看到黑暗中,数不尽的暗金字符闪烁着,组合成繁复的字句,又融入黑暗,此起彼伏,如大海潮汐,一层层扩散开去。 而那些符文的源头——千夜,却依旧坐在原地,看上去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石桌上的茶都还在冒着热气。 但这黑暗并未持续太久,也就在林悦刚刚看到那些字符消失的时候,四周又变得明亮起来,原本死寂的空间逐渐传来各种声音,车水马龙,人群熙攘,接着是画面,像是卡住的视频那样呈现出错位的马赛克,又逐渐恢复流动,直到重新变成流畅的景致…… 林悦看着这一切,惊呆了。 “这又是什么幻境吗?”她忍不住道。 “法则之力而已,你要认为是幻境,那就是了。”他凉凉地丢下句话来,却传来杯子摔落的咣当声。 林悦循声望去,便看到他有些仓促地抓住险些摔碎的茶杯,满头大汗的模样,却有几分尴尬地看着她。 “你……”她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是啊,我就是个没什么用的矿妖,造个幻境都这么费劲!”他的情绪瞬间爆发,连身体都在颤抖,“可是你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因为那些原矿都被我吃了,一个都没剩,不可能吐出来,暗晶也没有,失望吗?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我不是——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劝你赶紧去找你的名册,因为这个幻境说不定下一秒就消失了哦。”他扶着石桌,像被激怒的野狗,一个劲狂吠着,直到他成功从林悦眼中看到失望和犹豫,最终,她转身离去。 他颓然靠回椅子上,身体无力得哪怕是动弹一下都困难。脸上却是自嘲般的笑。 呵,渊主?就他吗?怎么可能!她一定是搞错了。 他生于黑暗,没有姓名,不知来处。他和其他的暗晶矿妖一样任人宰割,无力反抗,唯一不同的是,他不会死。这样的不死有什么用?没有力量的不死就是任人宰割的肥肉。所以,哪怕他厌倦这种生活,想在消散后重回荒渊都做不到。 暗晶矿妖诞生于欲望,会本能地在人前呈现出对方期待的样子,所以他毫不意外自己会被错认。但可耻的是,他竟有那么一丝一毫期待,期待她记忆中的那个他是真的。 事实证明,那不过是痴心妄想! 吸收了如此海量的原矿,加上之前还吞噬了饕餮死后的原矿,他本以为自己会中用一些,可哪怕只是像饕餮那样用暗域覆盖这座城市都是如此困难——无论是性格还是力量,他都与那个“他”有着天壤之别。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卑鄙的他就算是作为替身,也能让她的力量为已所用。 但,还不够——他看到了那个光界女孩的力量,哪怕尚不完整,却足以毁灭一座城,可他仍活着,那样的力量都不足以杀死他。 原本,以她来自于光界的对夜族天然克制的强大力量,就算她想对他做什么,他根本无力反抗。就这么逆来顺受跟在她身边也没什么不好,总比作为矿妖被人当个消耗品强得多。 可惜啊,光界人就是那么磊落,甚至正直善良得令人恶心。她不光可怜他,还想帮他,就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她认识的人——那个人哪怕是与她对立的夜族,她仍小心翼翼珍藏在识海中,仿若珍宝。就算他极尽挑唆,她仍不为所动。 他讨厌这种当替身的感觉,更厌弃这种被情绪左右的自己——只因生于黑暗的他熟悉这种情绪,这是嫉妒! 101. 等待进入网审 林悦独自一人走在去城主区的路上,暗叹不愧是千夜啊,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硬撑——因为是不死之身,就可以这么乱来吗? 但她同样也松了口气。果然千夜就是千夜,哪怕此时的他浑身是刺,却还是与别的异妖不同,因为他的心底是有光的,虽然现在还只有一点点,且被层层黑暗掩藏。 此刻的快活城并非幻境,这一点在林悦重新踏入这里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她还不至于连幻境还是真实都分不清楚。 正如千夜自己所说,这是法则之力。通过修改法则颠倒乾坤,确实是异妖在自己暗域中的能力。所以,当暗域足以支配一座城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重塑城中一切。 林悦虽然早对这项能力有些认识,但如此切实体会到还是第一次,她更没想到这力量足以颠覆生死。照此推测,渊主的力量更加可怕,所谓的支配一境之力只怕和神差不多了…… 无论千夜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的确帮她解决了后顾之忧。正如他所说,如果这些人真的死在了她失控的力量之下,她内心定会留下黑暗,恐怕再也难以正视自己的力量——他毫无疑问帮助了她。 这恐怕也是过去的自己会忍受他的坏脾气,与他同行的理由。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在失控时可以拉住自己的存在吧。 城市重生后,林悦发现对自己的通缉令也解除了,她联系了房东阿姨,对方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还是一个劲地推销业务,根本不记得她曾被通缉。快餐厅的杨叔更是笑得一脸和煦,说她虽然找到了更好的工作,还是可以经常回去坐坐。 林悦被他说的一脸懵,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换工作了?杨叔却道你不是去城主区了吗?能得到城主赏识可不容易,以后还请经常光顾本店。 城主?城主不是被她杀了吗?但她很快明白过来,如今支配这座城的是千夜,也就是说千夜才是现任城主。他既然重建了这座城,那么给她安个身份轻而易举。 在城主区工作啊…… 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吴晨,不过想来应该无事。她要找的名册应该也在城主区。不久,她就来到了城主区。 这里的守卫见到她毕恭毕敬行礼,仿佛她是什么不能招惹的人,和之前通缉犯的身份简直是天壤之别。林悦虽然不喜欢这种被人注目的感觉,但行动起来的确方便不少。她愈发好奇千夜给她的身份了。 一路来到城主寝殿,这里仍保持原样,朴素的如同仓库,堆满了各种零食纸箱,千夜显然没把这里当住所。她心中禁不住一暖,这大概是千夜的温柔吧,明知道她要找名册,所以现场什么都没动。 不过她又一想,他都已经重现这座城了,能不知道一份小小名册在哪里吗?更进一步,如果这座城里真的有她找的那个人,他也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可他却让她自己找。 搞不懂。 但想起他的臭脾气,她决定还是不要去招惹他,至少不在他虚弱的时候去自讨没趣。此时的他就像是受伤的野兽,远比平日里敏感,在他们之前缺乏信任的现在,她的确不宜闯入他的私密范围。 “总管大人,我是这里的老人,您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门口,一个中年男子毕恭毕敬道。 总管?这就是她的新职位吗?在这城主区内,这恐怕是仅次于城主的实权职位了吧,千夜还真是很重视她呢。 “你是……”林悦忍不住多看了这人一眼,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和蔼的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止优雅得体,整个人文质彬彬的,似乎经过良好的职业培训。 “在下蓝柯,是前任总管。”那人回答。 好吧,明明被夺了职位,他看起来却不生气。 “冒昧问一下,你现在的职位是……” “我准备退休了。”蓝柯说,“城主给了我特赦,允许我回乡颐养天年。不过在我离开前,会和您交接所有城内事务,您大可不必担心如何上手……” 还真是体贴啊,不过听他提到回乡?异妖的乡又是哪里?总不会是荒渊吧? “那还真是麻烦你了。”林悦客套道,接着又忍不住好奇,“方便透露吗?你的家乡是哪里?” “在蓝波镇,距离这座城不远,我的家人都在那里。十年前我和前城主签了协议交换家人的线索,承诺终身不得离开。如今城主换了,协议也作废了,我终于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林悦听明白了,又是一个为了名册卖身城主的可怜人。不过还好,结局是圆满的,他如愿找到了家人。 “恭喜你。”林悦由衷地说。 “谢谢。”蓝柯回答,“要不是现在的城主同意,协议也无法作废,该说谢谢的是我。在我离开前,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 终身卖身契说废就废,千夜倒是意料之外的大方呢。 “正好,我也有事想向你打听,既然你知道名册,那那个东西在哪里呢?”林悦问道。 “您可真是问对人了,前城主很宝贝那件东西,所以存放在市银行专门的保险柜里。不过她已经不在了,您只要去银行表明身份,应该可以顺利拿到。” 居然还专门存在银行了,那家伙确实很重视这东西啊。不过联想到一条信息就可以换取一个终身仆人,那名册确实价值连城。 但她并非城主,真的能那么顺利拿到名册吗? 蓝柯笑的慈祥,甚至带着几分鼓励的神色,不像骗人的样子——那,就去试试看吧…… 不久,林悦就把那东西拿到了手里。银行的工作人员听说她是新总管,态度立刻就变了,专门把她请到贵宾区一对一服务,整个提取过程也异常顺利。 她原本还以为是不是需要个任职证明或者信物之类的,但是暗界的信息流通显然比她想象的要高效,银行的经理一眼就认出了她这张脸…… 林悦满心疑惑,问道:“前城主的私物,我就这么拿走合适吗?” 经理却答道:“您是总管,这座城所有的 资产都在您的管辖范围,自然毫无问题。” 林悦愣了愣,忍不住道:“总管的权限一直都这么大?” 经理却一脸谄媚道:“这都是城主的吩咐,您是城主跟前的红人,这都是您应得的,还请您回头给我个好评,这对我很重要……” 林悦看到对方递过来的服务报告单,心下了然,暗叹这万恶的特权阶级就是好使哎。 银行提供了专门的贵宾间供她开启名册,那东西并非字面上的手册,而是放在存储介质中类似加密文档的东西,需要特殊设备提取,不过这种设备对银行来说也没有难度。 虽然城主本该对这些信息了如指掌,但是信息量太大了,没人会全部记在脑子里,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备份。 经过经理的解释,林悦才明白,作为城主,也并非全知全能,他所做的只是制定和修改规则而已,大部分不常用的数据信息,也会采用常规的存储手段进行保存。而推动规则的履行,主要还是依赖城市中的专门执行机构。但即便如此,城主对居住在城中的异妖来说,依然是主导一切的绝对首领,是像神一般的存在。他们对城主绝对不敢有任何不满,除非,拥有足以推翻他的力量。 林悦发现,自己对暗界的统治形式又有了更深的了解。也难怪,那位所谓大帝试图吞并光界,其它的异妖都对他奉若神明——那定是一位凌驾于各位渊主之上的、更为强大的异妖,他的强大,令人无法想象。 可她,却是被制造出来的,专门对付他的武器,自己真的能够对付他吗? 她深感责任重大,压力也山大。 可此时的她,却为了追寻已逝之人,甚至是一个几乎肯定已经变成异妖的人,滞留暗界,似乎有些不顾大局…… 可,那是她的父亲啊,严格说,是养父,但,但凡有一线希望,她也无法置之不理。 此外,她现在确实没有返回光界的办法,不过,既然是渊主将她带到此界的,他是否会有办法送她回去? 提到渊主,林悦突然想到千夜之前说过的话,他说,他从未想过成为渊主,那是她的愿望。当时的她还不太理解,现在,却从中找到了某些关联…… 他,该不会是为了送她回去,才最终成为渊主的吧?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自己内心一片滚烫,说不清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看来,没有您要找的那个人……”经理的话打断她的思绪。 “啊?没有吗?”她有些僵硬地回应,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嗯,虽然我们快活城离荒渊很近,但是也不排除那人去了别的地方,也可能,他根本没从荒渊走出来……” 若是以往,听到这样的坏消息,林悦应该会很难过,但这一次,她却意外地平静,她听到自己淡然道:“看来,只有去找渊主这一条路了……” 经理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渊主的确能知道一切,但您大概还不知道,那位已在不久前陨落了……” 102. 被绑架了? 林悦怀疑自己听错了。渊主这样的存在还能陨落?可这位若是没了,又是谁把她带到此界的?渊主都没了,这子初境为何没乱?这不合理啊! “你怎么知道他陨落了?”林悦反问。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啊。”经理回答,“渊主陨落时他残留的能量会重回荒渊,所以才会出现史无前例的荒鬼大潮,城外的荒鬼突然变得这么多,就是渊主陨落的结果。除非有新的渊主出现,否则,这些荒鬼是不会减少的。” 没想到竟是这样? “所以,渊主在的时候,不会有这么多荒鬼?”林悦还是忍不住确认。 “当然不会,不然我们的世界早就被荒鬼吞噬了。”经理理所当然地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新的渊主才能降临,结束这动荡。” “但是,没有渊主的话,真的不会对这个世界有什么影响吗?”林悦不放心地问。 “怎么不会?”经理叹息道,“如果长期没有渊主,此界定会崩溃,也可能被别的玄渊吞并。不过大帝不会允许它消失的,届时会派新的渊主降临……” “大帝?那是谁?” 经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咦,你不知道吗?那位是所有黑暗的主宰,每个生于荒渊的之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如果不是他,我们的世界早就被光界毁灭了吧……” 被光界毁灭?这可能吗?现在要被毁灭的明明是光界吧?可为什么暗界的异妖会对光界有如此认知? 林悦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真正的异妖,而是被渊主强行拉进来的光界人,所以对于异妖本该知道的事并不了解,再这么聊下去定会露馅。 有些事,还是自己调查比较稳妥。 “咳,我当然知道那位大帝,我只是在考察你的业务能力而已……”林悦嘿嘿笑着,拍了拍经理的肩膀,“好了,你可以出去了,稍后我会给你评价的。” “啊,好的,还请您一定给个好评!”经理如释重负般离开。 离开银行,林悦决定去图书馆看看,关于黑暗大帝和渊主,那里应该会有些史书。只不过这种所谓的每个异妖都知道的事,真的会被记录下来吗?她不得而知。 虽然问千夜应该会更快获得答案,可想到现在的千夜对她缺乏信任的态度,她一阵头疼。如果,是未来的千夜就好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闹铃声,她猛然惊醒。随着视线逐渐变得明亮,她看到了从自家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橘色晨光,一时间有些恍惚。 咦,她这是睡醒了?梦境结束了吗? 她按停了闹钟,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去学校的日子。期末考试的分数在今天揭晓,明天就正式放寒假了。所以她提前定了闹钟。 她回想起梦中种种,未免遗忘,赶紧选了些重要的记在了记事本上——有些问题,还是等放学回来再去问千夜吧。 ※ 林悦回到学校,虽然离期末考试不过几天,却恍如隔世。只因那场梦实在是太漫长了,仿佛在梦里度过了一年。 看到和煦的冬日暖阳下,朝气蓬勃的校园,她忍不住在心里想,还是耀钧境好啊,比那不见天日异妖环伺的暗界好多了——光界人,果然就应该呆在光界。 假期前的最后一次返校老师基本上不会宣布期末考试的实际分数和排名,只会简单说下考试情况,大部分时候都是假期注意安全之类的老生常谈。但这并不妨碍一些消息灵通的人打探到一切。刚进教室,张晓雯就凑了过来。 “太没意思了,咱们年级前三就没换过人……” “哦。”林悦懒洋洋应了声,心里却在想等放学了得去找一趟千夜,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他了。小剑虽然说了可以提供联系,但是有些事情,她还是想当面聊。而且,她有点想念现在的千夜了。如果他最终成为渊主真的是因为她,那她真的无法再忽略他的感受。 “又在想你的男朋友呢?这么心不在焉的?”张晓雯拿手在她面前晃。 林悦这才回过神来。 “哎,真羡慕你,恋爱学习两不误啊,这样都能稳坐咱班第一交椅,太气人了!”张晓雯故意说道。 “……”在一切皆可CP的张晓雯眼里,林悦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算了,跟你们这种考试像喝水一样容易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今天你得安慰我,因为我失恋了。”张晓雯说。 林悦一脸莫名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不是说三次元就没能看上的人吗?” “是的,所以我的恋爱对象不是人。”张晓雯谈道,“可惜我还没开始谈呢,他就被人杀了,我恨凶手!” “……” “我说的是夜煞啊,那么厉害的夜煞怎么会被一个新人杀了呢?那个白面一定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我恨她!”张晓雯说得咬牙切齿。 坐在她面前的“白面”本尊决定捂紧自己的马甲,否则友情的小船一定会翻! 不过她回头一想,不对啊,宗门秘境是不对外的,张晓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知道那场大战? 于是,她假装无知问道:“夜煞真的消失了?是协会官方的消息吗?” 张晓雯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你也太不关心我的偶像了。” “……” “这么大的事,根本不用官方承认,自媒体早就铺天盖地了,连视频都放出来了。虽然被删了几批,但是架不住有些人一个劲爆料啊,毕竟这料实在是太劲爆了。很多人都想把白面挖出来,但是她实在是太神秘了,甚至有人传她可能是协会藏着的秘密武器,也许是杀手锏之类的,所以才会藏的这么深。” 好吧,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小道消息真可怕。 “可是我还是不敢相信夜煞已经死了,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被白面藏起来了,做研究这样那样……” “……”林悦不得不佩服张晓雯的想象力。 “没关系,我一定会找到线索的,我家夜夜等着我去解救!”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咳,不是,我的意思是,夜煞好歹也是异妖,你再怎么喜欢他,口头上说说也就行了,不会真的掺和进去吧?这很危险的!”林悦忍不住提醒她。 “为爱人舍生忘死,肝脑涂地——这才是真爱啊!”张晓雯道,“你一定没谈过恋爱!”说完这句,张晓雯似乎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哎你不会是还没开窍吧?你男友真可怜……” “你够了啦,你都没见过夜煞,怎么就知道爱上了?你只不过是喜欢这种神秘又危险的感觉吧。”林悦忍不住直言道。 张晓雯看了她一眼,然后像个二次元女王一样摆了个中二的手势:“对呀,不愧是林悦,吾友啊,你这么了解我,难道看不出来我是不是真爱吗?” “不懂。”林悦坦白道。 “哎,一见钟情啊一见钟情懂不懂,喜欢一个人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理由,爱上就是爱上了,当你爱上时,心里会知道……”她捂着自己的心口道,“就算我明知道我们不是同类,也不可能在一起,但是,这无法阻挡我的爱啊。谁叫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沦陷了呢,我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再看上任何男人了,包括男妖……” 林悦发现,自己真的很难理解张晓雯的世界,在她看来,张晓雯的爱盲目而又冲动,极其缺乏理智。 “明知道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还要爱?”林悦不解道。 “哈,我就说你没开窍吧。”张晓雯说,“如果我看上的是你男友,你会嫉妒吗?” “都说了那不是我男友。”林悦强调。 张晓雯叹了口气:“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一点都不爱他,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哪怕我满心都是他,甚至某天,我会把他夺走,让他忘记你,你都不在意?” 林悦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假如千夜忘记她,她会难过吗?可能会有一点吧,就像在暗界看到的千夜那样,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她还是她,并不会因为失去某人而痛苦。所以她真的对千夜没感情,否则张晓雯可以算是她情敌了吧?她却一点都不讨厌她,甚至担心她的安危。要这么看,千夜在她心里远没有张晓雯重要。 这很合理,她与张晓雯相识多年,而千夜只是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看到林悦没什么起伏的表情,张晓雯摇头叹息,“看来你是真的不明白……”而后她感叹道,“爱情的最高境界,并不是为了在一起啊……爱情是伴随着牺牲和奉献的,是无私而又自私的,自私得无法容忍别人,却又无私的为了对方可以牺牲自己。只要他能幸福,我死而无憾……这就是爱情,谁不想这样轰轰烈烈爱一场呢……” 张晓雯根本不认识真正的千夜,林悦只觉得她口中的一切都仅仅是想象而已。 林悦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恋爱少女,醒醒,老师来了。” 张晓雯立刻清醒过来,警惕地环顾四周,当意识到自己被林悦耍了之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哎,我跟你真是鸡同鸭讲,你太理智了,可能就不会爱上别人,真不知道你男友是怎么忍受你的……” “都说了他不是。”林悦再次强调。 张晓雯一脸同情看着她,而后回自己座位去了。 就在这时候,凌欢给她新配的通讯装置发来一条信息:“中午放学来总部一趟,有紧急任务。” 作为新晋首席,“白面”现在已经是青山宗的重要新生力量,加入到协会的任务体系之中,青山宗有权培训和调度她,这同样也是她自己的意愿。不久,学校迎来寒假,她也会作为援军派往临海市,为迟迟不归的凌霄提供支援。 只是,离预计的行程还有一段时间,这个时间段的紧急任务会是什么呢? 林悦询问了任务内容,凌欢的回应是等她到了再说,好像又不是那么着急。 她搞不懂,熬到放学,大部分学生都开心的迎接寒假,她却心事重重,连 张晓雯一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什么也没在意。 “哎,你今天是有约会吗?这么心不在焉的?”张晓雯不满道。 “啊?也没有,就下午有事。”她漫不经心回答,识海中,她想和千夜说一声,晚些再去找他,但是小剑的回答却是接不通。 什么情况?那家伙大白天不是都在家追剧吗?看这么专注?这真的很不像他。 “哎,你不爱我了。”张晓雯失望道,“本来还说寒假去趟临海市,问你要不要一起的,既然你有事,那就算了。” 林悦听到临海市三个字,意外看她一眼:“你要去临海市?” “对呀,就那个游戏的线下活动嘛。我跟你说,我这次运气超好的,本来只是想试试报名的,没想到真的被抽中了,正好又在海边,我早就想去了。全程免费噢,还可以带一个同伴,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张晓雯献宝一般回答。 “你不会还在玩全民召唤吧?”林悦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啊,我都氪那么多了,怎么可能收手,而且那里面有我最爱的夜煞呀!” “那不是个假的吗?只是个游戏人物,而且也不叫夜煞……”林悦忍不住提醒她。 “这就叫爱屋及乌嘛,任何相关的都不会放过。”张晓雯依然很兴奋,“机会难得,去嘛去嘛,就当庆祝你又考了第一名。” 一个期末考试的第一有什么好庆祝的,这与世界存亡相比真的微不足道,林悦心里一点都不开心。而且现在的临海市很危险,她一点都不希望张晓雯被卷进去。 “可是夜煞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去?迷恋一个替身,你不会觉得对不起他吗?”为了劝退张晓雯,林悦觉得自己得说点狠话。 果然,张晓雯的表情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她的眼神变幻了几次,就在林悦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词的时候,她却又似顾虑着什么,忽然转了话风。 “就当我失恋了,去散散心,顺便看看有没有可能移情别恋。”张晓雯仿佛打哈哈一般说道,“这样都不能陪我吗?” 林悦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的!” 张晓雯顿时笑逐颜开:“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重色轻友的!” 林悦无语,都不知道是谁重色轻友。 由于从学校去擎天大厦要路过她家,她顺便去了千夜住处,却发现这里有些奇怪,还没进门便看到几个人在门口打转。 她皱着眉走过去,两个年轻男子拦住她:“你是谁?这里不允许靠近。” 奇怪,她可是这里的常客,虽然凌云留了宗门的人在附近值守,但是他们应该并不清楚自己守的是什么——千夜的身份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保密的,就连凌云也只知道他是重要的叶顾问。因此,也不该出现这种主动现身拦住她的情况啊。 “我就住这附近,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吗?”林悦故意问道。 对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而后默然道:“这里已经被协会接管了,无关之人不允许靠近。” 听到他说的是协会,而非青山宗,林悦感到意外。青山宗不可能在“夜煞”被杀后,把他的藏身处交给协会啊,而且他现在可是青山宗正经的暗界研究顾问。 “哦,这样啊,我这就走……”林悦没想引人注意,于是乖乖离开了。 没走多远,她又让小剑联系千夜,对方还是没回应,她试着给他发短信,没人回。林悦联想到凌欢给她的紧急,又不那么紧急的任务,总觉得时机太巧,二者不会有什么关联吧?但是凌欢既然说了得到现场才能说,她知道现在问不出什么来。 刚走出来没多远,电话响了,一看,居然是庄琳娜打来的:“你在哪?我来接你。” 林悦刚说完地址,一辆显眼的鲜红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庄琳娜在里面冲她招手:“上车!” 林悦奇怪地看了眼坐在驾驶座的庄琳娜,迟疑道:“你有证吗?” 庄琳娜一脸得意回答:“当然有啊,我上半年就满18了,刚拿的证,热乎的!放心吧,这车也是我的,我以前有接商演,都是我自己挣的钱。” “……”林悦忍不住对这位大小姐刮目相看。 “是我师父叫你去的吧?好像是和你朋友有关的事。”庄琳娜说。 “我朋友?哪个朋友?”林悦心想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就那位叶先生,啊,对了,他是你男友吧?” 林悦迎上后视镜里庄琳娜笑眯眯的双眼,想起来她的确曾经当着她的面默许过他俩的关系——好吧,这次是赖不掉了。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看来这次的紧急任务的确和千夜有关。可,这座城里,有谁能让他出事?就算是白天,他也足以自保。 “他怎么了?”林悦追问。 庄琳娜有些遗憾地回答:“他被人绑架了。” “……”千夜?他能被人绑架?那家伙,又在搞什么? 103. 等待进入网审 千夜果然被绑架了,这是林悦赶到擎天大厦后由凌欢告知的,说是重要的叶顾问在乘车外出时被人远程控制了车辆从而劫持,而负责驾车的凌云也失联了。 对方已经匿名发送了通牒给青山宗,并提出了交换人质,交换的对象居然是陆晏。 看来这件事和陆家脱不了干系。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要交换人质吗?”林悦问道。陆晏是暗星科技的高层,就算他只是个傀儡,但肯定也知道些内幕,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作为扳倒暗星的认证。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因为林悦已经听庄琳娜说了,陆晏早就把他知道的都交代了——没人能从凌欢的拷问中撑下去,辣手师姐名不虚传。 但是就算有了他这个人证,现在想动暗星也不容易,有人想要护着它,它背后的势力远比想象中盘根错节——异妖能在一座城市扎根,可绝对不是靠蛮力这么简单的。这一点,在面对土祟的分身时也看出来了。那家伙根本就是有恃无恐,或者说,那个分身被抓,也是他的一种手段,深入敌营的手段。如今这个分身已是弃子。 不过,目前看来,土祟应该还不确定所谓的叶顾问就是夜煞,否则只需要将这层疑虑在协会挑明,面对协会的压力,青山宗恐怕很难息事宁人。他不敢直面千夜,所以总是利用人类来试探。 这一次,恐怕也是他的手笔。 如果仅仅是交换人质,青山宗应该会轻易答应吧,毕竟陆晏已经没那么有用了。 但是凌欢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乐观:“现在把陆晏还回去确实是个不错的时机,但是麻烦的是,陆晏失踪了。” 林悦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此事背后仿佛有一个旋涡,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我去把他带回来。”林悦主动提议,“我是生面孔方便行事,也不会暴露宗门。既然可以确定这件事和陆家有关,追踪他们应该也不难吧?” “只能确定大致范围,他们藏人的最终地点,恐怕在某种秘境之中。”凌欢回答,“我们有探测装置,只是需要到附近才能生效。让你带着装置前去,的确是个好主意,这也是叫你来的原因。不过,听说你和叶顾问关系密切,行动中保持理智也很重要哦。” 林悦暗自扶额,为什么连凌欢也知道他俩的关系了?就算庄琳娜没告密,可联想到凌霄和凌云都知情,瞒不过凌欢也很正常。 “哎,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林悦只能继续澄清。 凌欢暗自好笑,林悦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了。 不过如果千夜是在秘境之中,那么也难怪小剑不好使。光界的秘境会削弱异妖的力量,他现在恐怕并不好受,还是要尽快找到他才好。 “哈哈,年轻人嘛,不用那么害羞。鉴于这次事件,我们怀疑宗门有内鬼——也是考虑到你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派你去,我们放心。”凌欢继续道,临了,她又补充了一句,“请务必,将叶先生救出来,拜托你了!” 凌欢这个郑重其事的态度,让林悦受宠若惊,她点点头:“放心吧,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去救他的。不过,凌云会不会和他一起被绑架了?” 凌欢咬了咬嘴唇,一副义愤填膺地模样:“凌云不在交换人质之列,所以我们也不确定他的情况,不过,如果他们敢动他,我绝对饶不了他们!凌云的事,自有人负责。” 因为内鬼的事情,每个人的任务都是凌欢一对一布置的,大家都不知道其他人的安排。林悦全程戴着白面的面具,除了庄琳娜和凌欢,别人也不知道她的本来面目,这正好方便行事。 根据凌欢提供的线索,林悦来到了可能藏匿人质的地点——居然是市内一处人口稠密的城中村,这里人员复杂,外来人口众多,三教九流皆有,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举目看去,街边全是琳琅满目的小店,无非是游戏厅,酒吧之类,隔三差五可见挂着红灯的洗发和足浴店,一看就不是正经地方。看着街上奇装异服的人群,林悦虽然已经给自己乔装改扮过了,但还是浑身不自在。若是以前,像她这样的乖乖女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凌欢给她的小装置是怀表模样的罗盘,通常是摸金师寻宝所用,用来探测秘境正好。罗盘的指针会指向秘境所在,这东西经过凌欢改良,会自动与宗门下发的通讯器连接,在猎妖地图中实时显示位置,而靠近到一定范围还会振动。只需贴身携带,就能方便的找到目的地。 林悦套着时下流行的蓝紫渐变色假发,戴着花边墨镜,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时不时有人从店门口冲她露出亲切地微笑,看得她鸡皮疙瘩直冒。着不断靠近目标,四周的环境毫无变化,直到她眼尖地发现,前方的人群中,穿插着一个眼熟的背影。 一身熟悉的学生装,没有任何伪装,中规中矩背着书包,却戴着明显偏大的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是张晓雯! 哪怕她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林悦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张晓雯怎么会在这? 林悦好奇地看着她前进的方向,与她的目的地不谋而合。 她紧跟几步,小心翼翼缀在后面,见她突然就不见了人影。 林悦立刻追上,看到张晓雯拐进一个小胡同里,胡同里就一家店铺,破旧的招牌上写着“安泰养生馆”。 林悦躲在一旁偷看馆内动静,只见店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张晓雯走到柜台前,那店员问道:“客人,您需要什么服务吗?” 张晓雯点点头:“长生堂往哪边走?” 那店员眼前一亮,立刻笑逐颜开:“尊贵的会员,请跟我来……”那人立刻就在前面带路了。 眼看着人没了影儿,罗盘上所指的正好是这里,林悦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脚迈入门内,走到柜台前,另一个店员抬起头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林悦被她盯得发毛,连忙道:“我要去长生堂。 那人顿时露 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哦,又是去长生堂的,跟我来吧……” 林悦跟在她后面,穿过狭长的走廊,直到尽头,那里有一道紧闭的木质门扉。 那人递给她一枚黑色六芒星形的徽章:“拿着这个,进去就行了。” 林悦接过那东西,入手温润,仿佛玉石,却通体漆黑,可这东西,怎么看怎么眼熟啊——和她梦里的暗晶原矿有八分相似! 就在此时,脑海里,小剑叫起来:“居然是黑金! “黑金?”林悦闻言差点没把这东西丢出去,“黑金不就是暗晶?那么危险的东西就这么随便给人的吗?” “黑金和暗晶并不完全一样,为了方便流通,只有被惰化处理的暗晶,才会被称为黑金的——咦,主人也知道黑金本质上就是暗晶?”小剑疑惑道。 “你不知道?”林悦感到奇怪,小剑住在识海里,对她恢复部分记忆的事应该能感知到才对。 “知道什么?主人您是恢复记忆了吗?” 林悦把自己做梦的事告诉了小剑,小剑回答:“小剑是看不到主人所有的思维的,而且主人识海的封印并未完全解开,您恐怕是通过梦境绕过了封印,看到了某些位于潜意识的信息,那是独属于您的世界,就算是小剑,也是无法进入的。” 林悦被它说糊涂了。 “那幻方呢?我总觉得那个东西和你很像。” 小剑否定了:“我不知道这个名字,如果是在我诞生前就被封印的物品,那小剑也是不知道的哦。” 好吧,不过既然黑金会出现在这,说明这个地方与暗界有关,而张晓雯也被卷入了。 林悦推开了眼前的那道门,但是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是个简陋的储藏间。正在疑惑间,随着她一脚踏入,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小岛上,四面环海,中央站着一位仙女,极其和善地说道:“欢迎来到永生世界……” 林悦一脸懵,永生世界是啥? 仙女开始尽职尽责的引导:“您初次进入秘境,恐怕还不了解这个地方,简单来说,永生世界就是由我司最新科技研发的游戏秘境,在这里没有时间,没有死亡,后续,会在此基础上搭建游戏平台,让玩家全方位体验更为丰富逼真的游戏内容,又不会占用您任何的现实时间,是不是非常完美?” 用秘境搭建游戏世界?不得不说,这公司确实很敢想。如果不是和那什么大帝合作试图吞并此界,她可能还会支持他们。 不过,她并不是来玩游戏的。 “为什么只有我呢?其他人呢?”她问。 仙女笑盈盈回答:“因为这里还在内部测试阶段,只有尊贵的贵宾才被允许进入哦。当然,完成新手指引后,您就会见到其他玩家了。不用担心,在这里时间是静止的,无论您花费了多少时间,都不会影响您和您的朋友见面——因为社交玩法,也是我们的核心卖点之一呀。” 104. 颠倒黑白? 这个秘境显然搭建的比较草率,功能也不多。正如那引路的NPC所说,只是个内部简单测试,所以所谓的新手指引也非常简单,只需要随机抽取种族门派,领取新手装备后就可以进入大地图了。 而那种族抽取,就是类似心理测试之类的答题,林悦一目十行飞速完成,按照提示掷骰子掷到了鸦族。 林悦简单看了眼角色介绍,也是好奇这个暗星科技搞出来的秘境游戏到底想搞什么花样。粗看起来是融合了爆款游戏全民召唤的世界观:人族玩家其实是远古神裔,来自妖界的妖族遵循古老的契约,应人族召唤而来,成为妖宠。 而现在,他们所在的就是妖族的家乡——永恒世界,这里有妖族和仙族两大种族,玩家们扮演的,其实是妖族。 按照种族说明,鸦族是金乌后裔,古神族的眷属,只不过因为古神族消亡,金乌失去了力量,退化成了鸦族。 只不过这鸦族新手装做得颇有些敷衍,全身黑漆漆的,和后期金灿灿的神装天差地别,颇有些照骗的嫌疑。 仿佛没看到林悦眼里的嫌弃,仙女大力夸赞了一番:“哎呀,这位贵宾您身上有神裔血脉呢,居然会选中这种神族后裔,实在是可喜可贺。” 林悦懒得理她,她虽然不怎么玩游戏,但是整天被张晓雯耳濡目染,也知道这种彩虹屁不过是游戏运营商的惯有套路,对于每个新手都是类似的说辞,否则这游戏还怎么吸引人? 鸦族可选的门派职业有多种,林悦看到神秘的祭司戴着黑色面具,有助于掩人耳目,便毫不犹豫选了这个,那仙女又是一阵赞叹。 林悦知道自己的主要任务是来救人,不想在这里耗费时间,多数都是敷衍了事。很快新手指引结束,她装备上祭司那身神秘兮兮看不到脸的行头,就可以去大地图了。 “最近有什么大型活动吗?”林悦问道,陆家既然把人质关在暗星科技的秘境之中,自然会有掩人耳目的手段,断不会毫无线索。张晓雯会在此时来这里,也不会是纯巧合。 “当然是有的呀,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新人加入嘛,您也是朋友推荐的吧?”仙女笑眯眯回答,“今天妖族大祭司会在幻海上举行祭天大典哦,说是抓了仙族的走狗,正准备借此机会向仙族宣战呢,您可以走那边的传送阵,应该正好能赶上,祝您游戏愉快!” 说完,那仙子化作彩蝶飞走了。 林悦这才意识到,眼前这造型飘逸仿佛仙女的NPC分明是只蝶妖。而她刚刚说的仙族走狗,不会就是她要找的人吧? 目前看来,这所谓的永恒世界只怕就是以暗界为原型的,而妖族对应的正是异妖阵营,那么仙族,恐怕就是猎妖士了——一想到千夜堂堂一个王级异妖,居然被误会为猎妖士的走狗,林悦有些哭笑不得。 通过传送阵来到幻海地图,林悦便看到了和她一样穿着各种门派装,具备多种妖族特色的内测“玩家”。乍一眼,她还以为又回到了宗门秘境,那些来自其他世界的旅者们大部分也是这样,不是长着角的就是背着翅膀的,脸上也是花里胡哨的,很难认出来原本是谁。 要从这里面找到张晓雯颇具难度,更不要提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千夜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联络不上,他应该不在这个小世界,或者被某种结界隔离了。”小剑回答。 暗界科技指望不上,林悦只好掏出手机——没想到手机居然有信号,也难怪不少玩家拿着手机拍照。可是和之前一样,给千夜发消息也是石沉大海。想来也是,既然被绑架了,手机应该也被没收了吧?会不会落在绑架他的人手中呢? 千夜的身份是叶十一,就算她给他打电话也不会暴露什么,可是电话无法接通,看来对方没想与人交流。 不过,刷手机的过程中,她又发现不少玩家都在看同样的画面,那似乎是个祭坛似的台子,只是上面现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旁边有个直播倒计时。 林悦听到一些人在议论纷纷:“直播还没开始吗?” “真的要攻打仙界啊?还真是一来就有大场面呢?” “你们真以为这是玩游戏啊,这可都是真的,暗星科技要向青山宗宣战啦,而我们都是见证者!” “什么见证者,你是怎么被选上的?今天敢来这里的可都是勇士!暗星科技要是赢了,以后这青山市就是我们的天下了,再也不用看猎妖士的脸色——不就仗着自己有异能吗?凭什么高人一等?没有异能就不配了吗?我们是在给普通人争口气!” “是啊,大家都在传,暗界才是我们世界原本的模样,众生平等,是这些光界人夺走了我们的自由。之前在袭击中消失的人都是觉醒者,他们虽然被猎妖士杀死了,但是大帝慈悲,他们的灵魂回到暗界,会在暗界中永生。之前流出来的那些宗门试炼的视频大家都看到了吧?猎妖士的高层都是妖魔鬼怪!” “还真是,就像这个游戏的设定一样,人族才是古神后裔,妖族是古神的眷属,是来唤醒我们体内的古神血脉,帮助我们夺回力量的!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族,不过是妖魔篡位后自行标榜的,他们都是入侵者!” 林悦听得暗暗咋舌,这游戏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强,给玩家扣上个古神后裔的帽子,就能引得他们想入非非了。偏偏,越是平凡,越是不甘,暗星科技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其实谁是谁非并不重要,很多人想要的,只是对自己有利罢了。哪怕要用别人的生命去换,他们也在所不惜,他们根本不在意被牺牲的人质是什么人,只需要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就能让一切变得理所当然。 林悦循着直播视频,摸到了祭坛的位置,那里果然如视频显示的那样空无一物,看来绑架千夜他们的人也不想过早暴露人质。这些人充分利用了秘境法则,除非 能够接触到秘境核心,否则根本不可能找到人质。 不过林悦已经找到了线索,随着她靠近祭坛,她已经感知到了暗之息,那些能量以一种很隐蔽的方式逐渐增加,让秘境原本的光之力变得浑浊——与之前的吞日碑如出一辙。 看来,这些人再次改写了秘境法则,在自制的类似光界的秘境中,隐藏了一个暗域,所以才会在两界交界处形成这种混沌带,而这里,恰好是小剑的主场。 凭借灵敏的感知,和小剑的帮助,林悦如愿找到了隐藏在幻海之中的核心,那是深藏在海底的,和吞日碑一样的漆黑石碑。 看到熟悉的红色符文,林悦毫不犹豫把小剑插入进去:“能找到藏人的位置吗?也许入口需要经过破解才能打开……” “没问题的主人,这个秘境比之前那个小得多,只需要一点时间……” ※ 凌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某个暗域里。这里极其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浓郁的暗之息包裹着他,夺走了他体内全部的光之力。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连呼吸都极其困难。他无力地趴在地面,忍受着浑身如同被冰冷虫蚁啃噬的不适感,第一时间想起来的是那位叶先生,他的师兄临行前千叮万嘱交代他务必要保护好的叶顾问。 他拼尽全力爬起来,用虚弱的声音呼唤:“叶先生……叶先生,你在这里吗?” 身边极近的地方,传来他的声音:“我在。” 听起来很精神,似乎比他的状态还要好。 “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凌云关切地问道。 千夜看着眼前几乎被夺走力量的猎妖士,明明自身难保了,竟然还在关心他,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本来白天是不利于行动的,但是对方似乎为了困住这个猎妖士,居然将他们光在了暗域里,虽然暗域法则由对方制定,但这也比光之秘境让他舒服很多。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轻松,当然了,如果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暴露身份,让他直接把这暗域接管了也没什么问题。 “先想办法出去吧。”千夜回答。 不料,凌云默了一瞬,然后突然开口道歉:“对不起。” “……” “如果不是我被人暗算,也不会让叶先生被困在这里,您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跟师兄交代……”凌云懊恼地说着,千夜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他是真的在后悔。 是啊,一个关键时候掉链子的猎妖士。是他提议,说去临海市需要添几套衣服,建议千夜亲自去店里试衣;也是他,让车辆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劫持;还是他,在遇到绑匪的时候突然肚子疼,失去了战斗力。 因为不想在白天浪费太多的力量,也是想看看这些人类到底想搞什么,千夜才老老实实被绑,明明他才是受害人,怎么现在,他还得安慰他么? 105. 都是演员? “不怪你。你也是被人暗算了。”千夜把自己代入“叶顾问”的角色,缓缓说道,“而且我们现在,也没到绝路。这里是暗域,你是阵法师,照我说的做,我们就能出去。” 凌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想要看清楚叶顾问的表情,他真的有这么自信吗?这里可是暗域!暗域的规则由布置它的异妖制定,如果没有光之结界作为对冲,光界人只能作为待宰羔羊。 但一想到此人是暗界的专家,他又有些期待起来。 “好,我都听您的!”他认真道。 接下来,在千夜的指引下,凌云连走带爬的到达了指定的位置,神奇的是,这个地方的暗之息居然薄弱不少,以至于他可以借助封印在身上的法器释放少量的光之力。 “太神奇了,这里竟然可以使用力量?”凌云震惊道。 “暗域和你们的结界一样,也是有薄弱处的,找到这些位置,再破坏掉,你就可以使用力量了。”千夜实在是不想多费口舌,简单解释了一下,相信这个阵法师能够理解。 凌云果然一点就通,作为阵法师,他对能量和法则很是了解,只不过过往对暗域知之甚少,也没机会实践。经过千夜这么一说,他才明白,原来暗域也有破绽,只要找到了,就可能翻盘。 暗域的制造者显然对这里很放心,所以并没有一直盯着他们,这显然给了他活动的机会。于是,他按照千夜的指点找到了好几处类似阵眼的位置,并植入了属于自己的符文,接下来,只需要等到恰当的时机注入力量并发动它们,就能彻底破除这个暗域了! 但是凌云还是想不通,叶顾问是怎么找到这些阵眼的?难道他对暗之息的感知比他这个猎妖士还要敏锐?他究竟是什么人,他到底是人类还是异妖? 其实凌云对这位叶顾问的身份疑惑已久,可惜凌师兄一直守口如瓶。也是如此,他越是好奇。 叶顾问看起来像人类,但是对暗域却极其了解——至今分明没人任何人类能办到,就算是来自于异界的旅者,也不如他,而且他还对光过敏,白天会格外虚弱。可他若是异妖,又为何要帮助人类?异妖几乎无法在白天出门,更不要提进入宗门秘境了,他的师兄凌霄对异妖恨之入骨,应该也不可能和异妖合作啊。更何况,除了凌霄,还有他的师尊静笃尊者呢,难道他们都被蒙在鼓里? 更令人疑惑的是,为什么那些人要绑架手无寸铁的叶顾问呢?叶顾问到底掌握了什么,会让那些人忌惮? 如果凌师兄在这里就好了。 ※ 与此同时,城中村外围,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巷口。 庄恒从驾驶座下来,脸色铁青。 他这次虽然明面上是来参加论剑大会,但是实际上,还要执行副会长交代的任务,也就是调查青山宗——鉴于“夜煞”降临多日,青山宗一直没有给个说法,那夜煞也过于安分,处处可疑,副会长和长老们很是担忧。他们害怕青山市会成为第二个临海市,在不知不觉中被异妖渗透。 加之不久前的花朝事件,花朝公然宣称夜煞是她的王,在临海市已经沦陷的现在,让人很难不怀疑青山宗已经被腐蚀了。 庄恒虽然不敢相信,但事实摆在这里,容不得不信。加之凌霄援助临海市后迟迟没有结果,协会高层早就坐不住了。 所以,尊者们和长老们把论剑大会的举办地定在青山市,也有这一层考虑。至于庄恒,则是那个暗地里临危受命前来调查青山宗的密使。 调查夜煞,同样也是庄恒自己的目的——他想要证明自己比凌霄强,凌霄解决不了的异妖,他来解决。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如果夜煞没有在秘境中被白面杀掉的话…… 想到这,庄恒就一肚子火,关键是,白面还是个青山宗的新人,连正脸都不敢露。 直到有人提醒他,夜煞可能没有死,这一切,都是青山宗自导自演的,目的只是为了彻底掩盖夜煞的存在。 庄恒顿时觉得,此人说的太对了! 而联系到以往种种,青山宗的新任异妖顾问叶十一就非常可疑——他深居简出,却对异妖了如指掌。之前几次大事件,都与他有关,不能排除他和花朝联手做戏,给公众看,以站稳脚跟。同时,他的来处非常神秘,仿佛凭空出现一般。而更诡异的是,无论是凌霄,还是宗门,都对他照顾有加。 庄恒原本还不信,但是当他秘密打探,发现那位叶顾问的住处附近都藏着青山宗的人,他信了。 如果青山宗已经和异妖勾结,而这位叶顾问就是夜煞的人类代表,比如宿主,甚至是夜煞本尊,都说得通——高阶异妖本就对白天有极强的抵抗力,他们甚至可以借助特殊装置在光界秘境中存活。 普通的猎妖士并不清楚,但是常年在边境与异妖战斗的庄恒知道,异妖远没有常人所知的那样简单,他们的确掌控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至于他们为什么一直还没有成功,大概是因为,此界的太阳,还存在着吧…… 而就在庄恒打算调查叶顾问的时候,却得到消息,说那位顾问被人绑架了。 他才不信一只异妖会被绑架,指不定又是什么掩人耳目的阴谋。但趁此机会,他可以掌握主动! 于是他闪电亮出自己的密使身份,顺便接管了“搜救人质”的案子,趁机将自己的人安插进了叶顾问的宅子,借此机会,好好搜一搜他是异妖的线索。 可庄恒在那栋小院里翻了个底朝天,找到的全是无从解释的东西——满屋子的言情,摆满了书架;电脑和移动硬盘里全是爱情片,就连电视机里的播放记录也都是这些。垃圾桶里堆满了还没来得及倒掉的辣条包装袋。衣柜里的衣物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其中有一套还被包装的格外精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定,可是打开一 看,居然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居家服?最夸张的是一个被锁在书房抽屉里的木盒,庄恒费了老大的劲才撬开,里头放着几本书,书名一看就是那种不正经的网络,内容更是不堪入目…… 他当时差点把桌子掀了。 "这他妈是异妖顾问?"庄恒对着副驾上瑟瑟发抖的流云宗弟子咆哮,"这分明就是个恋爱脑宅男!" 就在这时候,庄恒的手机响了,他点开一看,一条匿名发送的直播视频,只见空荡荡的台子周围围满了奇装异服的人,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是满频的弹幕全是挑衅之语,有些甚至堂而皇之写着:“献祭祭品,复活夜煞,打倒猎妖士!” 庄恒气得险些把手机摔了:“欺人太甚!真当协会没人了么!”说着,他下令道,“给我查,直播地点在哪里,挖地三尺也要把这老鼠窝给我挖出来!” ※ “已办妥,你就等着我哥来善后吧。”后面附了个夸张的笑脸表情包。 林悦看到手机上庄琳娜的回信,给她点了个赞。庄恒是冲着夜煞来的,只要是和夜煞有关的事,他一定不会放过。既然暗星科技想利用不明真相的玩家对夜煞的追捧来达成目的,那她不介意把这把火点的更旺一些,场面越混乱,她越好救人。于是她故意刷了一通和夜煞有关的弹幕,果然吸引了很多人跟刷。然后她就把直播的链接发给了庄琳娜。庄琳娜倒是仗义,借用青山宗的专用设备把视频精准地推送给了庄恒。 这下,重要演员即将就位,好戏也该开始了。 林悦看了眼还差五分钟的倒计时牌,陆家似乎也很满意于这种义愤填膺的氛围,终于派了个主持人上台——一个身着花里胡哨布片祭祀服的所谓妖族大祭司。 和她这个鸦族小祭司一样,那人脸上也带着色彩斑斓的面具,根本看不到脸,不过他手里的法杖亮闪闪的一看就是高档货。 只听那人用一种历尽沧桑的苍老声音喊话道:“各位勇士,欢迎大家来到永恒世界,见证我族的觉醒!” 下面的人一阵疯狂的欢呼。 那人似乎颇为动容,就连声音都微微发颤:“可是,我们的先驱,我们尊贵的朋友和代言人,却被他们冠以罪人的罪名扣押。他什么都没做,仅仅是为我们的事业捐献了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合法经费,就要遭受这样的不公待遇。他的家里,还有年迈的父亲,拖着一身的伤病,只为了求个公道!我们——不能忍!” 随着他的话语,一个年迈的老者,被人推着轮椅,登上了舞台,林悦不认识他,但是手机上已经铺天盖地开始刷屏:“陆总,是老陆总!” 林悦知道了,那是陆晏的父亲,陆氏财团真正的掌舵人。如果陆晏只是个在明面上充门面的傀儡,那么这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者,恐怕才是真正的决策者。 绑架“叶顾问”用于交换人质这件事,他绝对功不可没! 106. 找到你了! 陆晏的信息庄琳娜跟她讲过,他的履历看起来光鲜无比,但其实不学无术,却也看得出来陆家非常宠他。只因陆家三代单传,这一代就这么一个独子,所以家族积累的产业都押在他身上。哪怕他再无能,有如此雄厚的家族为基础,只要不过于败家,也能保这辈子衣食无忧。 不过经过凌欢的审问,她们也得知了一些内幕,陆家确实和暗星合作,而暗星的产业链远不止游戏娱乐领域,他们还在暗中资助生物公司,进行人体实验,开发一些诸如长生不老、定制子嗣的秘密研究。 作为商场老手,他们所有明面上的合作都合法合规,找不出漏洞。陆晏也因此有恃无恐,若不是遇到了凌欢,这些内幕也问不出来。可即便如此,除了有限的口供,凌欢也拿不到实质性的证据,因为陆晏根本不清楚细节,毕竟,他只负责花钱和出席某些对外场合而已。 某种意义上,在他有了完美的儿子之后,他也会失去利用价值。但至少,在他有儿子之前,他还是陆家的独苗,陆老还是会把他当心头宝。 所以,陆家一定会千方百计把陆晏弄回去,无论他是呆了傻了还是残了,只要人活着,就足够了。 为了逼迫青山宗放人,陆家不惜与异妖合作,也许他们没有直接出手,但绝对在背后给对方提供了资金和人脉支持。 毕竟,如果没有人类支持,那些只能在黑暗中行走的异妖,根本不可能翻起大浪。 而现在,这位年迈的父亲,当着一群玩家的面,开始了声情并茂的表演。这一切也同步到了直播上,大家都可以通过画面看到。青山宗也按照约定,将“陆晏”带到了指定地点,不过对方戴着黑色的头罩,看不到脸。 而就在那“陆晏”出现的瞬间,老陆总更是声泪俱下,哭的肝肠寸断。那位大祭司趁机在一旁煽动情绪,林悦感受到了他手中法杖的力量——那是暗之息,它正在放大所有人的负面情绪,并将它聚集成能量,被每个人携带的黑金徽章所吸收。 而这些能量,顺着某些轨迹,源源不断地注入了幻海中的吞日碑,并顺着碑身,深入海底…… 海底之下,还有什么? 林悦疑惑,询问小剑。 “主人,那里似乎连通着别的空间,但是被结界阻隔,我探不过去……”小剑回答。 这就奇怪了,这里不是暗星科技布置的秘境吗?他们除了在这里藏人,还藏着别的什么?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应该很好懂,他们就不担心藏着的东西因此被暴露?还是说,他们有意如此? 林悦总觉得这次绑架人质的计划绝对不是表面上交换陆晏这么简单,这可能只是拉陆家入局的幌子。暗星到底要做什么? 她需要尽快见到千夜。 她看了一眼倒计时牌,时间落到了0:00,大祭司的声音也变得高亢:“下面,就到了我们激动人心的时刻了,有请我们的客人,所谓仙界的走狗,我们高高在上的猎妖士们!” 他话音刚落,一个漆黑的大铁笼子从祭坛下面升起来。 可笼子一出现,现场却一片死寂。 林悦定睛看去,只见那笼子里空荡荡的,不免疑惑,这群人又在搞什么花样? 同样疑惑的还有其他的围观者,“玩家”们忍不住议论纷纷:“人呢?我还想看被抓起来的猎妖士是什么样呢?” “对呀对呀,听说那可是两位难得一见的大人物,其中一个还是凌霄的师弟!” “嗯,另一个是非常神秘的暗界顾问,青山宗把他当宝似的,听说杀死花朝和杀死夜煞都是他的手笔!” “太可恶了,让他们去死!别藏着了,让他们去死!”被暗域鼓动的人早就失去了理智,他们愈发激动起来。 林悦没想到,这些人已经自行给“叶顾问”扣上了这么多顶“罪大恶极”的帽子,只不过,作为主角的千夜到底跑哪去了? “找到了!”小剑回答,“刚才笼子升起的时候,暴露了暗牢的位置,我现在打开入口,主人就可以进去了。不过那里是暗域,您会比较难受,而且一旦入口打开,他们如果真的藏在那里,就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后果难以预料……” 林悦看了眼庄琳娜给她发的庄恒定位,那个直男正在向这里找来,但还没那么快,同时,她又看了眼直播画面——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外界看到,她需要更大的混乱…… “小剑,如果这里真的是以暗界为原型制作的游戏世界,那么与玩家对立的怪物,也应该是有的吧?”林悦问道。 已经接入秘境法则的小剑点点头:“基本要素是有的,但是大的法则无法颠覆,我可以在原基础上进行简单的修改……” “荒鬼,我需要荒鬼,像潮水一样的荒鬼……我要给这些玩家找点事做。”林悦说。反正这里是游戏秘境,并不会真的死人,但足以让这些看客忙活起来。 小剑有些意外:“主人,你知道荒鬼潮?那可是渊主陨落的世界独有的灾难……秘境法则中确实有,对应的是妖潮,好的,我现在就激活它……” 于是,在大祭司和老陆总还在疑惑笼子为什么是空的时候,幻海天边突然阴云密布,随着那阴云逐渐接近,人们看到那铺天盖地的根本不是什么乌云,而是数不清的妖兽,除了天上飞的,还有水里游的。 当它们发现这座岛屿,立刻张着血盆大口向人群扑过来。 很多玩家大惊失色。 那大祭司更是傻眼:“是妖潮!是哪个混蛋把它们放出来的!” 但现在他顾不上抱怨,只能竭尽全力摇晃着他的法杖,撑起一方结界。 趁着这混乱,林悦跟随小剑进入了一个仿佛深海的空间里…… ※ 这个空间正如小剑所说,暗能量浓郁,人行走时就像在海底潜水,巨大的压力压迫着全身,浑身都如被虫蚁啃咬一般难受。 感受到 这浓郁的暗能量,林悦虽然身上不舒服,但是心里却松了口气——这里应该挺适合千夜的,凌云大概就没这么乐观了。不过他俩如果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想到自己居然如此相信千夜会护着一个猎妖士,她就感到不可思议。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如此信任他了? “再联络他试试。”林悦告诉小剑。 这一次,终于顺利的接通了! “终于找到你了!”林悦在脑海中兴奋地冲千夜说。 对方的声音透着惊讶:“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学吗?” “听说你出事了,我当然是来救你的呀。”林悦邀功似的回答,也不知道为何,听到他的声音,她竟感到开心。他们明明才分开一天,可她在梦中渡过了许久,此时恍如久别重逢般。 但对方听起来并不高兴:“胡闹,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立刻离开!” 林悦愣住,虽然明知道对方是为她好,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委屈:“我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你到底在哪,我去找你!” “……”对方短暂地沉默,然后近乎无奈般回答,“护好你自己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话未说完,林悦突然感受到整个空间的能量突然发生了变化,小剑在她识海疯狂大喊:“是法则,法则变了!” 原本浓郁的暗之息,在一瞬间转变成了光之力,这力量过于汹涌澎湃,仿佛金色的海啸,席卷一切,不顾一切往她体内钻。 光之力本该令人温暖舒适,但此时的力量过于强大霸道,身体一时间很难适应。 林悦只觉得浑身像被火在烧,身体里像孕育了一枚炸弹,随时可能爆发,把她炸的支离破碎,可即便如此,外界的能量仍在往体内灌。 她顿时明白了千夜刚才为什么要赶她走,难道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到底做了什么?可她现在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仅努力控制体内狂躁的能量就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那么被动。经历了那漫长的梦境,她多次在猎杀荒鬼时出现能量失控的情况,虽然那是由能量过度缺乏导致的,但是也异曲同工。拜少年千夜的魔鬼训练所赐,她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力强大了不少。 于是,她强忍身体的不适,将过多的能量从体内引出,团成一个个能量团,借助小剑与吞日碑的链接,将那些能量团一股脑的倾泻过去…… 吞日碑本是为了吞噬太阳而设计的暗界法器,通过收集暗能量并将其浓缩和增幅,最终形成吞日之力。它虽然对光之力有一定抵抗力,但那也是建立在诸多吞日碑联合的前提下的。这个秘境中的吞日碑显然不具备如此强大的功能,它在这里的作用,仅仅是作为支撑秘境的基石存在,用于调和光暗之力,以方便暗星在其中进行操作。 因此,突然注入如此庞大的光之力,吞日碑承受不了——伴随着咔嚓一阵响,碑石开裂,接着轰隆一声直接爆了。 107. 夜煞是假的? 随着吞日碑的爆炸,秘境也因此崩溃,四处都是空间崩毁的裂纹,人们看到的游戏场景在一阵波动之后骤然消失,所有人都被扔回了那个养生馆里。 原本狭窄的仓库和走廊里顿时像堆货物那样堆满了人,一群人怨声载道,哭爹喊娘。 林悦凭借着自己对两种能量更敏锐的感知,很快适应了空间转换的不适。她赶紧寻找千夜的行踪——现在是白天,他刚经历了如此强大的光之力冲击一定不好受,她得尽快找到他。 果然,她看到走廊外面的树荫下,凌云搀扶着一个人,一边大声唤着“叶先生”,一边手中结印,似乎想用法术给他疗伤。 林悦扫了眼周围,暗暗叫糟,这里可是暗星的地盘,聚集在这的都是把他俩视若敌人的异妖扈拥,他喊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就是所谓的祭品吗?而且,他使用的都是光之力,用光之力给千夜疗伤,岂不是不亚于猎妖士对异妖的攻击? 林悦赶紧挤开人群,想要拦下他,却看到另一个离得更近的人冲上前去,一巴掌打在凌云脸上,怒喝道:“把我的夜煞还给我!” 此时没有了秘境的伪装,林悦一眼认出来人——那不是张晓雯是谁? 凌云的施法因此被打断,他一把抓住张晓雯的手腕,制止她的继续攻击:“我认得你,你是青山学校的学生,你怎么在这?” 被这么一耽搁,其他人也回过神来,目光顿时被这二人吸引,张晓雯怒不可遏,大喊道:“放开我!是你们杀了他,把我的偶像还回来!” 协会有规定,猎妖士不可对普通人出手,凌云一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眼看着这两人被团团围住,难以脱身,只听一声住手。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来,便看到一个戴着鬼面具的男子,推着轮椅,而轮椅上坐着的正是老陆总。 “是陆总!” “陆总,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两个人为什么还活着?” “小陆总得救了吗?” “仪式成功了吗?到底是谁赢了?” 人群议论纷纷。 老陆总的轮椅被推到了凌云面前,凌云一脸戒备,却只是拦着他们不让他们靠近千夜,但似乎也没有办法离开。 老陆总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道:“年轻人,你还看不清局势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凌云回答。 “你还没搞清楚你的敌人是谁吗?” 凌云的表情有些犹豫,下意识瞟了眼昏迷中的千夜。 林悦看着这两人眼神交流,总觉得凌云的态度有些奇怪,联想起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一个大胆地猜测在脑海中成型。 就在这时候,养生馆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一群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庄恒。 庄恒大摇大摆走在前面,后面的人瞬间把在场所有人团团围住。 “本密使接到报案,说这里有异妖!在查到目标前,所有人都不许动!”庄恒凶巴巴宣布。 林悦松了口气,搅局的人终于到了! 见到庄恒,很多人都认得他,立马变了态度:“是庄恒,天猎庄恒!” “庄队长,我们都是人类,不是异妖,您放过我们吧!”刚才还叫嚣着要和青山宗对抗的人顿时就怂了,一个劲儿撇清关系。 庄恒几步走到凌云和老陆总面前,冷笑道:“凌云,我们又见面了!” 凌云板着脸站在一边,一言不发。老陆总同样面无表情。 “听说你们要复活夜煞?”庄恒紧盯着老陆总。 老人装聋作哑。 庄恒一眼看到老陆总背后的男子,立刻道:“你,面具摘下来!” 那人哆哆嗦嗦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老人脸孔。 庄恒眯起眼,似乎有些意外。 老陆总这才慢吞吞道:“这位是我的管家,你之前见过的……还是说,庄队长对我陆氏有什么意见。” “陆老,您是否应该解释一下,您为什么会和他们二人在一起?”庄恒道,“还是说,就是您绑架了他二人,用于交换人质?” 老陆总忽然笑了:“怎么会呢,我们可是守法商人,这里只是在举办线下活动而已。” 庄恒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于是转向凌云:“那你来说,是他绑架的你们吗?” 凌云却摇了摇头:“我没看见绑架我们的人,只不过我冲破暗域后就到这里了……” “你!”庄恒顿时就怒了,他是看到这些人要复活夜煞,这才兴冲冲跑来的,没想到被他们推了个干净。 结果等他赶到的时候,暗域波动消失了,本该被绑架的凌云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异妖也没找到,他眼看就要被手下看笑话。 就在这时,他一眼看到了靠在树下休息的“叶顾问”,他顿时想起了之前的怀疑,于是,他又来了精神:“咦,那不是叶顾问吗?他怎么了?” 凌云似乎有些警觉,下意识拦在他面前。 庄恒心中有了某种猜测,立刻冲手下道:“叶顾问这是受伤了吗?快,把他抬上车……” 凌云却拦着他。 “凌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拦着我,难道他的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庄恒故意问道。 庄恒这句话一开口,周围好几个人的目光都朝他看过去,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之前没见过真人,现在一看,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位叶顾问,和传闻中的夜煞,有些相似?” “是啊,虽然夜煞的脸一直都挺模糊的,可是那个侧脸,还有身材,确实很像……” “还有还有,听说叶顾问是凌霄举荐的,可是他的背景一直都没有公开过,这位叶顾问出现的时机,也和夜煞重叠度很高……传闻,不会是真的吧?夜煞和青山宗勾结什么的?” “可是,夜煞不是被白面杀了吗?”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在演戏?毕竟也没人见过真的夜煞……” “不,谁说没有,有人见过的!而且,夜煞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救了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后来还在新闻出现过!我记得她有个特别帅的男朋友,也姓叶……”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我在游乐园见过他俩,就花朝活动那次!” “还真是,我也见过他俩,那次活动办的很大,后来又卷入花朝事件,事后也有很多分析视频,但是后来这些视频都消失了。但是那天不光小陆总出现过,还有那位特别帅气的叶先生,真的叫人印象深刻!” “是啊是啊,虽然花朝后来被消灭了,但是也是那天之后,就有传闻说咱们青山市早就被夜煞占领了吧?后来因为青山宗迟迟没有动作,又有人说青山宗已经和夜煞联手了……” “可是如果是这样,他们为什 么要抓小陆总?” 人们愈发疑惑,目光在老陆总和凌云,以及千夜之间打转,庄恒听得火冒三丈,冲凌云怒道:“让开,你再挡着我,我把你一起带走!”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喊:“等一下!” 所有人看向声源,只见一个乖巧的少女,可怜兮兮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然后冲到“叶先生”身边,一把挽住他的手,眼泪哗哗道:“呜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阿叶……” 一群人面面相觑,有人认出她来,立刻道:“出现了!叶先生的女朋友!” 张晓雯更是惊讶万分,喃喃道:“林悦?你怎么在这里?” 林悦没理他们,只是看着庄恒,恳求道:“他有严重的光过敏,请先送他回家,家里有药,别的事,我跟你解释。” 庄恒狐疑地看着她:“你就是林悦?那个传说中的女友?” 哎,女友这标签看来是撕不掉了哎。 林悦只能点点头。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他宿主?”庄恒单刀直入道。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悦身上,张晓雯更是惊讶不已。 “您是天猎,我是不是异妖的宿主,您难道看不出来吗?”林悦反问。 庄恒语塞,像夜煞这样的异妖,如果有宿主,那么宿主身上必然会留下异妖的气息,可是眼前的少女身上是充盈的光之力,她确实不可能是异妖的宿主。 那她定是被异妖迷惑了! “既然是光过敏,那直接去医院不是更方便?”庄恒故意说道。 林悦见他这么说了,立刻点点头:“行啊,那就去医院。”她就等他这句话。上次他们在凌霄的安排下去过市医院,她有那位医生的联系方式。只要让千夜不被这庄恒带走,别的都好说。 庄恒感到意外,按理说,异妖如果去医院,肯定会暴露出不是人类的,眼前的少女为什么看起来有恃无恐的样子?难道他真的搞错了? 不行,他不能放过这次机会,他必须把可疑人士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果真去医院,此人可能会脱离掌控——毕竟这里的医院,也是青山宗的地盘! “把人交给我,我会给他最好的治疗。”庄恒改口道。 林悦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不会给他机会。林悦看了眼围在四周,满眼疑惑的人群,这些人因为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于是她努力挤出几滴眼泪,转向一旁的老陆总:“陆总,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陆总一脸懵看着她。 “当初,是你们觉得阿叶形象气质都符合,你们才说要用他的平面造型做夜煞的原型的。也是你们说不会有危险的,这次也是,说要搞什么活动,要让他来当演员……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这和合同说的不一样啊!”林悦开始哭诉。 陆总还没回过神来,林悦又对凌云道:“你们也是,分明是你们青山宗想要一个话题来要经费,正好看到了阿叶的游戏造型,然后找到我们,说要把形象授权给你们……现在,协会要把阿叶当异妖抓起来,你们是打算袖手旁观吗?” 凌云听她哭诉,满脸都是震惊! 张晓雯在一旁都听呆了:“林悦,你说的是真的?你男友,就是夜煞的原型?” 庄恒更是快疯了:“你说什么?夜煞……其实是假的?” 108. 等待进入网审 林悦一本正经看着庄恒,神色果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本来,我没想把这件事说出来,我知道这样会得罪青山宗和陆总,但是,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张晓雯身上:“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本,只是为了帮他治病,我才同意他和陆总签这个合同。后来,我们不想得罪青山宗,所以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但可笑的是,不光青山宗拿他当挡箭牌,就连陆总,明知他是谁,还要抓他当人质,就为了交换您的儿子……” “呵……”林悦冷笑了一声,“晓雯,你不觉得可笑吗?你们口中的仇人,其实就是你们以为的‘夜煞’本尊,所谓的夜煞,其实根本就是一个骗局。你们所有人都只顾自己的利益,什么时候想过他人的死活?” 趁在场的人都陷入了震惊状态,林悦扛起千夜,凛然道:“现在,我要带他回家!” 旁人都让出了一条路,唯独庄恒,不肯让步。 林悦突然嗤笑出声:“什么天级猎妖士,我看您也是想立功想疯了吧?如果阿叶真的是夜煞,那陆氏和青山宗就都坐实了勾结异妖的罪名,您也得到了抓捕王级异妖的功绩,真是百利而无一害呢!一直以来,是不是异妖,都是你们猎妖士说了算,天知道被你们抓回去的有多少无辜人类!” “你!”庄恒看起来快被气炸了,可是作为隶属于协会的密使,他同样不能随意对普通人出手,而且现在,他的确拿不出叶十一是异妖的证据。 之前暗域波动消失了,而且没人能证明那是叶十一所为。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光之力逼迫异妖现出原型他也无从抵赖,可是这个人类少女一直紧紧抓着他,庄恒无法保证在不伤害人类的前提下逼出异妖的原型。 他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伤到人,他的猎妖士生涯便会被染上污点,从此便和最强猎妖士无缘了。 他憋了一肚子气,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不料,庄恒话未说完,老陆总忽然慢吞吞开了口:“没错,他只是个演员……” 林悦暗地里松了口气,看来,老陆总已经听懂了她方才的那一番话了。之前她就看出老陆总并不想与协会正面为敌,也不想和庄氏闹僵。只需要承认这里没有异妖,那么陆氏与异妖勾结的罪名就不成立。她知道凶骨背后的土祟一开始就知道她和夜煞的关系,甚至一度想要杀掉她以铲除夜煞。土祟和暗星科技有关系,而陆氏又是暗星的投资方,因此土祟必然和陆氏有勾连。但作为人类的陆氏,到底和这些异妖合作到了何种程度犹未可知。 这次千夜被绑架,表面上看是人类所为,但是背后显然有土祟的谋划,至少,那秘境便是土祟的手笔,刚才蓄意引起人们对千夜的怀疑,恐怕土祟也脱不了干系。 土祟想借人类的手,除掉千夜,他的目的一直都没有变。 但,那只是土祟的愿望,而并非陆氏的愿望。 她看得出来,老陆总根本就不想死,所以他根本不像他们鼓吹的那样,期待在死后成为暗界人,他想要的只是利用暗界科技来壮大自己。正如现在,老陆在面对庄恒时第一时间否认了绑架,说这里不过是一次线下活动的场地——他还不想和协会撕破脸! 而这同样也是林悦的机会。林悦刚才那一番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现在,老陆总开始配合她了,所以他亲口承认了“叶十一”的演员身份。 这下,凌云也傻了:“你说什么?他,只是个演员?可是他对暗界……” “学习专业知识,那不正是演员的基本素养吗?”林悦打断他,“况且,暗界的事情本来也没什么人知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咯。还是说,你一个猎妖士,还不如一个演员懂暗界?” 凌云被她呛得哑口无言。 “看,他们都承认了。”林悦扭头,看着庄恒,“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庄恒还在犹豫,外头,一辆拉风的小轿车“嗞”一声急刹车停在了门口,庄琳娜开门走了出来,却被庄恒身后的人拦住。 庄琳娜显然来了火气,大声道:“哥,没想到,你为了抓夜煞,会不顾他人死活!” 庄恒听到她的声音,浑身一僵。 林悦当即从他身边走过,他的手下还想拦,庄恒怒喝:“让他们走!” 那些流云宗弟子战战兢兢,让出路来。 庄琳娜连忙帮忙把林悦和千夜带到车上,然后毫不迟疑地把车开走了。 眼看着鲜红的小轿车绝尘而去,老陆总身后的管家才悄声问道:“主人,就这么放他走了?那公子……” 于是,老陆总将脸转向凌云:“无论我儿之前说了什么,他只是入戏太深。无论夜煞,还是花朝,都不过是线下活动的演员而已,相信青山宗也是心知肚明的,所以,我儿的罪名并不成立,还请贵宗早日放人——就像刚才那个小姑娘说的,凡事是要讲证据的,不能仅凭你们一面之词,就给我们扣上勾结异妖这么大一顶帽子……如果我陆氏请叶先生扮演夜煞就是勾结异妖,那么你们青山宗聘请他做顾问,岂不是也与异妖勾结了?” 说罢,他还故意看了一眼庄恒。 庄恒紧盯着他俩,那目光简直想要吃人。 不明就里的凌云有些心虚地避开两人的目光,垂下头道:“我会将这一切禀明师尊,尽快给各位一个答复……” 说完,他仿佛逃跑一般匆匆离去。 “这……”老管家欲言又止。 老陆总却不急,只是看了眼庄恒:“庄队长,他们都走了,您还不走吗?还是说,您觉得我们这里真有异妖?” 庄恒气不打一处来,甩头带队离开。 剩下一群玩家,面面相觑,有人壮着胆子,小声问道:“陆……陆总,夜煞,真的是假的吗?还有之前那些,都是演的?” 老陆总叹了口气:“勾结异妖可是反人类的重罪。我陆氏是合法商人,各位玩家还是不要入戏太深……” “……” “今天的活动到此为止,如果大家对后续感兴趣,请继续关注暗星的最新活动吧!”老管家重新戴上面具,用祭司的声音,宣布了结束通知。 ※ 庄琳娜的车已经远离了现场,林悦坐在后排,千夜浑身无力,靠在她的肩上,一直没有醒来。 庄琳娜在前面开车,一阵沉寂后,她忽然开口道:“ 你打算去哪?叶顾问的家已经被我哥封锁了,要不,去找我师父?” 林悦却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去我家就好。” 庄琳娜稍有意外:“他真是你男朋友?” “你们都说是,那就是咯。”林悦漫不经心回答。 “他其实是演员?”庄琳娜追问。 “……”林悦没想到消息传的还挺快。 “因为一直有人在直播嘛,所以我都听到了。不过你还真敢说啊,居然说是青山宗和他一起演了一出戏……可是,你为什么要掩盖夜煞的存在,难道你真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林悦打断她,“他就是夜煞的原型,此前种种都是凌霄和他在演戏,宗门本来就默许了这件事。” “……”庄琳娜想了想,继续道,“林悦,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是你从花朝手里救得我,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恐怕也会被你骗了……” 她刚说完,突然停下了,然后,她猛地一脚刹车踩到了底,还好现在林悦反应快,闪电般出手,扶住了千夜的额头,才没让他撞到椅子背。 “你能不能专心开车啊。”林悦无语了。 庄琳娜把车停到路边,扭头,紧盯着脸色苍白的千夜:“他,他不会真的是……” “他不是。”林悦立刻否定,“夜煞只是虚构出来的角色,仅此而已!” 庄琳娜的目光从千夜身上移到林悦脸上,她看到林悦眼中的坦荡:“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咱们班上的林学霸演技这么好。” 林悦毫不退缩道:“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叶先生病的这么厉害,要不要直接送他去医院?”庄琳娜突然转换话题。 “不需要,家里有药……” “你家居然会有他的药?看来你们关系匪浅啊。” 林悦呵呵一笑:“对啊,如你所见,他是我男友。” “……”庄琳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再次发动车子,然后叹道,“你妈不会反对你谈恋爱吗?” “我家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哎,见色忘友!”庄琳娜甩出来这么一句。 “那也祝你早日找到真爱!”林悦回敬道。 “……” “哦对了,叶先生那座宅子还请你转告你师父,那是宗门的资产,就这么被你哥占着恐怕不太合适。” 庄琳娜无语了:“你家男友住着宗门那么大的宅子,你居然把宗门和他联手演戏的事抖出去?你想没想过,这会给宗门带来多大的损失?” “本来就是他们没保护好他。”林悦理直气壮道,“我没找他们追责就不错了!” “喂,你别忘了你也是青山宗的人!” 林悦却忽然笑了:“加入青山宗的是白面,不是林悦哟。” “……”庄琳娜哭笑不得,“好了,到你家了,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你妈解释你男友的事吧!” 林悦苦笑了一下,一眼看到了在家门口等着她的母亲。 “哎总算是回来了,今天不是只上半天学吗?怎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没?”林姨走上前来,结果一眼看到后排,自家姑娘肩上靠着个年轻男子…… 109. 我们试试? “妈,这是叶十一,您之前见过的。他现在生病了,可以在我们家暂住几天吗?详细的我一会儿跟您解释……”林悦有些心虚地看着她妈。 林姨终究是没说什么,点点头。 庄琳娜有些意外,小声道:“你妈还真是好说话啊,这就答应了?” “这叫通情达理!” “哎,我可真羡慕,不对,简直是嫉妒……”庄琳娜一边叹着气,一边帮忙被人扶进了屋。 林悦知道她那个势力的妈妈,便也没说什么。 安顿好人,庄琳娜急着回去给师父回话,就此离开。 林悦家是老房子,面积大,有客房,只不过平时都空着。千夜被安排在她家的客房里。 千夜没有醒来的迹象,但睡得平静,也无外伤。林悦稍稍放心,她知道千夜受再重的伤,只要入夜定会恢复,不会出什么大事,只需让他在安全的地方静养便好。 于是她小心掩上门,然后主动跟她妈妈坦白:“只是普通朋友,但是他家出了点事回不去了,加上他又晕过去了,我才把他送回来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既然是生病,为什么不去医院呢?”林姨不解道。 “不方便。”林悦说,“他现在是公众人物,放在医院我不放心。” 林姨深深看了她一眼:“姑娘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不过,你也得多为自己想想,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呀。” 林悦觉得她妈肯定是想歪了,立马解释道:“妈,您就放心吧,我能保护自己,没人敢欺负您女儿,我可厉害着呢!” 林姨见她这模样,就知道自家闺女还没开窍,没理解她的话,终是叹了口气:“真的吗?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哟,十八岁生日……” 林悦一愣,数了数日子,她还真是忘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她根本看日历,没想到一晃就十八了呀,是成年人了! “等会吃面吧,我准备了长寿面!”林姨含笑说道。 “好呀!最喜欢妈做的面条了!” 不久,面条端了上来,撒了葱花,浇了卤,熟悉的味道在舌齿间绽放,林悦突然感动得想哭。 “怎么,辣椒放多了?”林姨意外道。 “啊,有点,但是好香。”林悦支支吾吾回答。经历那么多事,回到家,看到一如往常,什么都不多问的母亲,还有面条那熟悉的味道,好像之前发生的种种都像梦一样离她远去——家还是那个家,她也还是那个林悦,她突然感到很安心。 “老妈,做您的女儿,真好。”林悦忍不住道。 “好啦,都十八了,就别腻腻歪歪的了。”林姨笑道,“生日快乐!” 林悦一怔,然后忍住想哭的冲动,冲林姨露出个大大的笑脸:“谢谢妈妈!” “啊,对了,要不要给小叶留点儿?就这么饿着总不好吧?”林姨忽然提醒她,“也不知道他醒了没,身体要不要紧。” “没事,别管他,他不饿,天黑了自然会醒……”林悦答得飞快,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好像说的有点多…… 果然,林姨一脸惊讶盯着她:“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林悦尴尬道:“呃,您也知道,他是青山宗的顾问嘛,我现在在给青山宗帮忙,经常请教他……” “其实,你妈我不反对你交朋友的,你现在是大姑娘了,喜欢谁可以试着相处看看。要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以后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样的,那可就麻烦啦。”林姨含笑说道,“我相信你会处理好交友和学习之间的关系的。” 林悦呆了呆,连忙解释:“啊,不是,我不喜欢他,我们没可能的。我以后就算要谈,也不会和他谈的,您大可放心!”他可是异妖啊,就算她不讨厌他,但是结婚什么的,怎么可能!在她的人生规划里,可从来没有和异妖结婚这一条! 结果话刚说出口,她就看到客房的门缝后面,站着个人影,但很快,那人影就消失了,仿佛错觉。 林悦连忙瞟了眼窗外,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完蛋,她刚才的话被他听到了!他会不会很生气?他生气的话会怎样?他的暗域会失控吗? 可这里是她家,她妈还在这呢!她用尽全力放开感知,向那道门缝探去,但那里很干净,没有一点暗之息的冰冷阴郁……难道,他还没醒,刚才真的是她的错觉? 她一定是太紧张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林姨奇道。 “没,没什么,我去看看叶十一,看他醒了没……”林悦慌忙站起来。 “嗯,他身体那么差,你是得多关心人家一下。”林姨说。 林悦意外地看了眼她妈。 “我是说,刚才人家昏迷,你也没打招呼就把人带回来了,总得给人解释一下吧,这是基本的礼节……” 林悦尴尬道:“您说得很对!” “小叶是长得不错,所以你呀,若是真喜欢人家,那就对人好点儿;若是不喜欢,那也得把话说清楚,不能欺负人家脾气好,就这么不清不楚吊着。女孩子要自重,和异性交往一定要注意分寸……”林姨又开始絮絮叨叨了。 “……”林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怎么觉得她妈好像早就看穿她了?现在的她,是不是很像个渣女?可是,她好像一开始就说清楚了吧?分明是那家伙一直要缠着她的呀!而且,她似乎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甩掉他——呃,也不是,如果她足够绝情,他会不会被她赶回暗界去?可她为什么没那么做? 她不想伤害他,哪怕是让他伤心。 可是以前也不是没人追求过她,她都是快刀斩乱麻的,短的有被她暴揍一顿再也不敢招惹她的,长的有憋了一年没和对方说一句话终于把人逼走的。可这些招数,她都没对千夜做过。 她果然很不对劲! 她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那道小小的门缝,居然没有勇气推开它了。 如果千夜已经醒来,刚才的话他应该都听到了吧? 他可是异妖,还是非常厉害的那种,他轻易就能看穿人心,她想什么根本就藏不住。 她到底该怎么面对他? 林悦啊林悦,你不是从来就没怂过的吗?怎么在面对感情这件事上,如此胆 怯?这真不像你! 她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然后把心一横,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人,果断地翻了个身,拿背对着她。 好家伙,他果然醒了,而且这态度——这是生气了? 林悦缓缓走到床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千夜没理她。 嘿,堂堂一渊之主,耍起脾气来,倒像是个小孩子? “明明都醒了,就别装睡了吧?”林悦无语道,“也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说迟早会让我爱上他的……这是要放弃了?” 短暂沉默后,对方翻身,坐起来。漆黑的房间里没有开灯,他的双眸在黑暗中发出猫瞳般的金色辉光——什么情况,他这是连人类的伪装都不做了? “没放弃。”他抬头,看着她,而后,把被子抱在胸前,下半张脸几乎埋了进去,以至于后面的声音闷闷的,“只是有点累……” “……” “我在想,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他道。 她答不上来。 “是啊,我总是很没用,老是拖你后腿……” “……” “以前是……现在还是……”他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去了。 完蛋,大佬的玻璃心又要碎了。 林悦叹了口气,若是别人,她一定会觉得这人也太没用了,一点破事还要女生来安慰他,可是面对他,这样的话她却说不出口。 然后,她就听到自己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试一下……” 她呆住,自己都被自己说的话惊到了。 千夜猝然抬头,同样一脸震惊:“你说什么?” “咳,我的意思是,我满十八了,我妈也不反对,正好,我也没遇到别的合适的人,所以,也不是不可以试一下……就当是积累经验了,你也不要太当回事啊,只是试一下,不一定会成功的……”她啰哩吧嗦的说了一堆,连她自己都觉得语无伦次,而且颇有不负责任推卸之感。 “你同意了?”千夜满脸欣喜。 “什么同意,只是试试!”林悦立马否定。 他紧盯着她,然后伸出手想要拉她,却被她本能地躲过。 他的手顿在半空,有些尴尬地缓缓收回去,脸上的笑容略僵硬,然后又被竭力掩盖住,仿佛笑得很开心。 “你家被协会搜查了,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你可以借住我家,但是,我们要保持距离!”林悦补充。 “不是说……试试?”千夜不解,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 林悦像被人踩住尾巴,好不容易憋出来几个字:“不许当着我妈的面!”旋即她逃跑似的走了。 “哦……”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好像懂了,她这是害羞了——她在意他,这就够了。 “不愧是主上啊。”“计划终于成功了吗?”“我就说嘛,主上出手,就没人能扛得住的……”他身边的影子里,众多声音在窃窃私语,却又随着他一个眼神,瞬间安静。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脸上浮现出颠倒众生的绝美笑容。 110. 马甲掉了? 庄恒回到“叶顾问”的宅子里,询问手下的搜查进展,依旧一无所获。 不久,凌欢就给他传信,希望他能尽快交还此宅。因为这是静笃尊者的私人财产,让他搜查已是破例,若是久占不还,实在是对尊者不敬。 静笃尊者在血魔浩劫时受过重伤,虽然现在身体不好,但是威望奇高,就算是庄恒,也不敢对那位老者不敬。 庄恒气得将传讯符烧成灰烬,破口大骂道:“该死的青山宗,竟敢虚构王级异妖,这件事,等我回去一定要报告会长!” “队长,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我们没有证据啊,要是到头来他们死不认账怎么办?”身边的弟子小心翼翼问道。 “你说的很对,我就应该把那一对小情侣抓回去!”庄恒咬牙切齿。 “庄队,咱们没有抓捕普通人的权限啊,更何况,那位还是您妹妹的朋友……” 庄恒横了他一眼:“我就不该让她带走那个姓叶的!” “您也是没有办法,这里毕竟是青山宗的地界,咱们强龙不压地头蛇……” “到手的鸭子都能飞了——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庄恒怒道。 “的确是不能这么算了……”门外,突然传来某人突兀地声音。 庄恒抬眼望去,院门口走进个全身罩在黑色连帽卫衣中的年轻男子来。看身材高挑,是个年轻人,而两侧的弟子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一般,居然就这么放他进来了。 庄恒警惕了盯了他一眼:“土祟!你还敢来!”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俊秀的脸来:“庄大队长,好久不见!” “哼,别以为你顶着陆晏的脸,我就不敢抓你!”庄恒手中掐诀,打算招出灵剑。 土祟却突然靠近,用手指轻飘飘压在他的剑锋上:“庄大队长,你我不是敌人,我是来帮你的……” “我跟你一只异妖,有什么好谈的!” “就凭我们的敌人都是夜煞——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土祟笑眯眯道,“就凭我这能从青山宗秘境里把陆晏偷出来的本事,我们难道不值得合作吗?” 庄恒的剑在他的手指上带出一道血痕,剑尖直指土祟咽喉要害。 “哟哟,庄大队长,您不会真的要对陆晏动手吧,我听说您和他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既已被你附身,便是个死人了,我这是在帮他!”庄恒咬牙道。 “谁说他是死人的?只要您听完我的话,我保证还您一个活生生的陆晏。”土祟说着,再次压下他的剑锋,慢条斯理继续道,“而且,您就不感兴趣吗?夜煞到底是真是假,是死是活?” 庄恒收起剑,冷哼道:“我倒要听听你这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们真不是敌人……”土祟回答,然后委屈巴巴道,“其实,我们在这座城市生活已久,一直和人类相安无事,直到夜煞突然出现,对我们赶尽杀绝,将这座城据为己有……” “呵呵,说的这么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利用凶骨搞活人献祭,就为了在这座城植入吞日碑!” “哎呀,您相信那凌霄的一面之词吗?我们异妖是从你们人类的欲望里生出来的,凶骨只不过是个遭受不公待遇的人类召唤出来的稚子而已,他刚出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所以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那也只是遵循他的宿主的愿望罢了。本来我找到他以后,已经在教他规矩了,可是,夜煞直接就把他抓走了,转手就送给了青山宗,他还是个孩子呀……” “……” “夜煞就是用这些小恩小惠收买了青山宗。”土祟气哼哼道。 “你以为我会信你说的?” 土祟笑的两眼眯成了缝:“您是什么人,当然不会听信一面之词,不过除了这个理由,你要怎么解释,为什么青山宗会让一个王级异妖住在城里,甚至把他作为顾问供养?” 庄恒听到这里,终于来了兴趣:“你说什么!夜煞,真是那个叶顾问?” “您不是已经怀疑到他了吗?”土祟笑道,“不要怀疑您的判断,您怎么能不相信您自己,却去信一个小女孩的一面之词呢?更何况,那个女孩还是夜煞的宿主……” “她,真是宿主!”庄恒更惊讶了。 土祟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夜煞用什么手段掩盖了她身上异妖的气息,但是她就是宿主无疑,因为夜煞正是被她召唤来的,这一切都是凶骨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为什么人类会帮着异妖?”庄恒不解。 “因为需要啊。高级的异妖能力强大,几乎无所不能。没有人类能拒绝一只能实现愿望的异妖。辛子秦如此,那个林悦也是如此,庄队您若是需要,我也可以给您安排仪式,难道您不想拥有一只灵魂伴侣吗?” 庄恒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狗屁!你可真敢说!只有弱者才需要借助外力!” 土祟立刻呵呵笑起来:“是,庄队您是强者,可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孤勇固然令人肃然起敬,但毕竟不划算,不是么?否则,您也不会在这青山城中如此憋屈了……” “哼,我是不会和异妖合作的!”庄恒很坚决,“异妖只会是我的猎物!”他话音刚落,陆晏的双脚已经被冰霜冻住,动弹不得。 土祟哭笑不得看着他:“您还真是直接啊,您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了吧?”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庄恒语毕,冰霜迅速蔓延陆晏全身,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冰雕。 庄恒看着坚实的冰块,满意地点点头:“这下,我就可以给会长交差了!哈哈,我可太聪明了!” ※ 另一边,青山宗里,凌欢看着眼前的庄琳娜,一个劲叹气:“你哥走了,他带走了陆晏。” 庄琳娜一言不发。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夜煞是我们搞出来的骗局——好像大家都知道夜煞是谁,只有我不知道!” 庄琳娜小心翼翼看着师父,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师父,夜煞到底是真还是假啊?” 凌欢闻言,愣了一下,满脸不可思议看着她:“他是真是假你不知道?你不是目击者吗?” “我当时昏过去了,其实没看清楚……” “ 哎,怪我,想象力不够丰富……”凌欢叹气,“其实早该想到的——凶骨总不会是假的吧?总不可能是他自己解除的暗域?不然你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还以为是宗门的猎妖士救的我们。” “怎么可能,当时我和凌云、还有你凌霄师叔都在外地,尊者和护法们在秘境中闭关,就凭那些初阶弟子,谁是凶骨的对手?” 庄琳娜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内幕,惊讶地睁大了眼:“师父,您的意思是说,网上传闻的关于夜煞的事是真的?真的是他击退了凶骨救了我们?” “他为什么会救你们我们是不清楚,但事实的确如此,否则,以凌师兄的性子,怎么可能放任他到现在?” “……难道不是因为神器被毁了,实在没办法了才放着不管的吗?”庄琳娜小声嘀咕。 凌欢无语:“咱们宗门数百年历史,难道只有那么一件神器么?就算宗门战力在血魔浩劫中折损大半,也不可能怕了夜煞!” 庄琳娜听出了凌欢的话外音:首先,血魔浩劫确实让宗门折损不少,听说尊者和护法都带着伤,区区五年根本恢复不了,所以青山宗才会让凌霄这样的年轻弟子来主持大局。因此夜煞出现后,凌霄和凌云、凌欢这一批凌字辈精英弟子就被仓促召回,而凌霄一回来就用了神器。 但神器被毁后,凌霄对夜煞的态度似乎就发生了改变,而他的态度,似乎也代表了青山宗的态度。和夜煞硬碰硬,就算能胜,恐怕也要付出惨烈代价。更何况,夜煞似乎一直很低调,除了出现在凶骨现场,他似乎就销声匿迹了。 再然后,就是花朝事件。林悦是救了她没错,但是她不久前还是普通人,如何在短短时间内便能从花朝手中救出她来?这在凌欢这样的资深匠人看来都是奇迹。 庄琳娜一直对这件事心存不解,但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林悦就是夜煞的宿主,她能救她,是因为她身后有夜煞这样的王级异妖。再然后,夜煞就成了叶顾问。就算凌欢是被蒙在鼓里的,但静笃尊者这样的宗门之主不可能是傻子吧?联想起青山宗对叶顾问的态度,合作的姿态显而易见。 庄琳娜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夜煞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而她一直都没有发现。不过联想到林悦的白面身份,异妖的宿主做了猎妖士,她更是觉得这一切极富戏剧性。 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大胆了,没想到素有林书呆之称的乖乖女林悦,竟有如此惊人的秘密,惊讶之余,她又多了几分敬佩。 她仅仅是被花朝附身,就已经被欲望支配沦为傀儡,林悦竟能驾驭如此强大的异妖还能做个正常人,甚至将异妖之力为己用,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庄琳娜刚想清楚这前后总总,就听到凌欢发出一声轻笑:“太有趣了,我的合作伙伴竟是异妖……”她掏出关着凶骨的小笼子,眼眸中都是兴奋的光,“凌师兄把这个给我的时候我还在纳闷,这是哪家的技术如此精妙,没想到竟是暗界科技!徒儿,咱们准备一下,出门!” “呃,师父,您想去哪?” “自然是探望同僚啊,他不是病了吗?” 111. 等待进入网审 庄琳娜无语看天,外面天色已晚,现在正是异妖活动的时间:“师父,天都黑了,他既是异妖,咱们就这么送上门去……” 凌欢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他又不是今天才变成异妖的,之前也没见你如此防备——放心吧,虽然他是异妖,却也是咱们的叶顾问,是自己人!” 庄琳娜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师父,过去就知道这位特立独行,没想到接受能力如此之强,只怕八成是看上人家掌握的暗界科技了吧? 就在凌欢兴冲冲打算去探望同事的时候,凌云正跪在静笃尊者阶下请罚。 “师尊,我错了,我不该信了陆家的话,配合绑架叶先生,我认罚。可、我不理解,师尊,您真的和异妖合作了吗?叶先生到底是不是夜煞?还请师尊解惑……”凌云说着,一磕到底。 静笃尊者在左右两位护法的护持下,立在他面前,不答反问:“你觉得,他是谁?” 凌云抬眼,看着静笃尊者那副泰山压顶而不惊的淡然脸孔,犹豫了一瞬,而后回答:“我觉得他就是夜煞……” “看来也不是那么傻,你怎么就猜不出为师的心呢?”静笃尊者叹气。 “可是师尊,那夜煞虽然没对我们出过手,可异妖喜暗厌光的天性是变不了的,您又怎么知道他没有别的阴谋?与虎谋皮是没有好结果的。异妖不可信呀!”凌云急了。 “为师信的不是他,而是凌霄。” 凌云呆了呆:“凌师兄?怎么可能?他也被那夜煞蒙骗了吗?” “也许,他只是在赌一种可能性。做师尊的自然要给他机会,让他尝试……”静笃尊者回答。 凌云惊呆了:“师尊,那可是夜煞啊,如果我们押错了,就是万劫不复呀!” “路都是闯出来的。”静笃尊者平静地说,“倒是你,怎么去了一趟边境,胆子还变小了?年轻人要有冲劲儿,做事不要听别人怎么说,听听你自己的心。你与小叶相处的时间比我长,你当真觉得你师兄是被骗了吗?” 凌云不说话了。 “修行就是修心,只要心正,就不会走错路。领完罚,自己去静室思过吧……” 看着尊者缓缓离去的背影,凌云深深一头磕到了底,心中五感杂陈。师尊说的没错,当他听到收到匿名信息说宗门与夜煞合作、且叶顾问就是夜煞本尊的时候,他确实心乱了,所以,他甘冒背叛师门的风险,也要借绑架的机会试探那位叶先生。 叶十一的表现一直都很平静,挑不出破绽,直到他布好法阵,试图更改暗域法则的瞬间,阵中的光之力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失控了。 那力量仿佛与什么发生了共鸣,变得狂躁,如同汹涌的浪潮,席卷周围的一切,就算是身为猎妖士的他也难以承受。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爆体而亡的时候,另一股如同清水般冷冽的能量进入他的体内,替他将那些狂躁的能量拦截,吸收,待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已经昏迷过去的叶十一,而他正握着他的手。 虽然从未被暗能量侵入体内,但作为阵法师,他确定自己不会搞错——是暗之息救了他,而使用它的人,正是这位对暗界极为了解的叶顾问。 能够在白天,顶着连猎妖士都无法承受的光之力使用暗之息,精准中和过载的光之力,从而把他从爆体而亡的死亡风险中拉回来,这样可怕的力量绝非普通的异妖能够具有。 答案呼之欲出。 原本,在那条信息告诉他叶十一就是夜煞的时候,他还不愿相信——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他早已把叶顾问当做了自己的同事;原本,他想的是,如果确认叶顾问是人类,他定会保护好他,将他完好无缺地带回去,然后,再去师尊那里领罚,以后,但凡有任何人说他的不是,他都会站出来给他撑腰。 可,真相终归是浮出了水面。更可怕的是,这件事,师尊很可能早就知道。 他无法理解,强如夜煞的异妖,为何会像个普通人那样蛰伏城中,甚至帮助他们破坏了土祟的多次计划。也许,这只是他们之间的势力争斗,而他不想在此时同时与人类为敌?也可能,他在图谋着更大的阴谋? 若真是如此,他刚才为何要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救他?让他去死不是更好吗? 但无论如何,现在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暗域被毁,阳光落了下来,眼前的异妖因为虚弱而昏迷,哪怕他已经渡过了适应期,但异妖毕竟是异妖。在恒星的压力之下,他维持形体已是勉强,只要再向他的体内注入光之力,他的身体便会崩溃——无论是死亡,还是暴露本体,他都没法在这城中再隐藏下去了。 这一定不是他所希望的,而青山宗,也会坐实勾结异妖的罪名…… 可真的要这么做吗?轻而易举,结束一切,让所有事回归真相,哪怕这个真相的后果会很残酷。 凌云纠结不已,他一边呼唤着“叶先生”的名字,一边在掌中酝酿着能量。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态,他既希望他突然醒来阻止他,让他无法得手,又不希望他醒来看到自己这恩将仇报的模样。 万幸,有人冲上来,给了他一巴掌,而他就此停下了一切。阵法师因为害怕被人近身,从来都是带着护体结界的,但是那一瞬,他却撤去了结界,让一个普通女孩轻易打断了他的施法。 所以,这才是他的内心吗?正如他的师尊所说的那样,他也想相信凌师兄所相信的,他也想相信,夜煞不是敌人…… ※ 此时的千夜正在林悦家吃长寿面。 原本,作为异妖的千夜是不用进食人类的食物的,他们的身体结构异于人类,既无法从食物中获取能量,也尝不出味道。直到他第一次接触到辣——那样强烈的刺激性味道,给千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之后就是无数次,越辣越想吃,说的就是这种感觉。而且,这也是林悦喜欢的味道。从此,千夜就迷上了辣。 于是,当他听说今天是林悦的十八岁生日,而林悦首次松了口,说要和他试着交往,且向他强烈推荐加了独家油辣子的长寿面时,于情于理,他都得尝尝。 看着他一边辣的泪涕皆下,一边大口吸面的模样,林悦笑得前仰后合,今天经历的种种不快都一扫而空了。 整个家里 都弥漫着和谐友爱的情绪,散发着光能量的光辉,哪怕是夜晚,这样的能量也绝非任何暗界生物所爱,但这却是林悦所喜欢的,这表示她心情不错。 而林悦心情好,就意味着他离目标更进一步了。 千夜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当然,这并不表示他就会放过那屡次妨碍他的小老鼠…… 数十公里外,庄恒趁着夜色,准备连夜将他的战利品——被土祟附身的陆晏押送回协会总部。 青山宗已与夜煞联手,这么大的事,早就不是他一个密使能够解决的。夜煞阴险狡诈,明明是王级异妖,却从不正面与他交手,让他感觉自己像陷进了泥潭里使不出劲。他讨厌这种感觉。 再加上他最疼爱的妹妹被忽悠进了青山宗,而她又和夜煞的宿主成了好友,他无论是公然和夜煞,还是青山宗撕破脸,都会惹怒他妹——这么不划算的事,他可不能做。 不过,只要把“战利品”送回协会,他就算交差了,后面的事,自有人操心,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决定实在是太聪明了!这么聪明的点子居然是他想出来的,哈,他可比那个勾结异妖的凌霄强多了! 一想起以后可以当着凌霄的面骂他,而凌霄还没法反驳,庄恒就觉得心情极佳。 然而,就在他这好心情的当口,他突然觉得不对起来——周围太安静了,流云宗这些年轻弟子们想来叽叽喳喳的,没有了他们的夸赞,他只觉得浑身不对劲。 再一看,他们竟然都睡着了,而车子,居然自己在跑? 不,不对,这是暗域! 庄恒这才警觉起来,冰系灵剑随着他的信念悬浮身侧,随时准备应对即将出现的异妖。职业本能让他知道来着不善,难道是土祟的同伙?到底是多么厉害的家伙,竟然能不知不觉将他卷入暗域!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坐在车上,而是坐在一把精致的雕花大椅子上,身上的安全带变成了解不开的枷锁,自己的本命灵剑也消失无踪,怎么都召唤不出来了。 庄恒第一次感到恐惧,而后,他的椅子飞速前移,他的面前出现了高高的王座,王座之上,看不清面孔的异妖睁着一对金瞳,居高临下望着他,在他身侧,是熙熙攘攘的影子团,而每团影子的能量都不亚于将级。 夜、夜煞?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听到对方的声音,在自己脑海中响起:“忘了吧,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大惊,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一切就此退去,耳边,传来流云宗弟子们终于办完事可以回家的雀跃,他却死活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咦,庄队,您忘了吗?您说要把小陆总带回去调查啊!”一个弟子告诉他。 他愕然,而后,似乎想起了一切:“啊对,我从陆家抓到了暗星科技的重要人员陆晏,会长一定会很高兴的!”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浮光岛上,密室之内,某人突然狂吐一口鲜血,他狠狠擦了擦嘴角,咬牙道:“又一个分身被夺——该死的夜煞!” 112. 人尽皆知? 凌欢来到林悦家院门口,按响了门铃。庄琳娜拎着包跟在后面,想到一会儿就要见到夜煞了,她禁不住有些紧张。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叶顾问,可以前毕竟不知道他是异妖,现在突然知道了,哪怕她告诉自己,他不会伤害他们,心里依旧忐忑。 花朝附身的经历对她来说就像一场噩梦,虽然梦已醒来,恐惧却是根深蒂固的。那种身心都被操控,自己都不像自己的感觉她实在是不想再来一次了。 而她即将面对的,却是和花朝同为王级的异妖。 她感到自己抓着包的手在颤抖,掌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候,门口了。见开门的是林悦,庄琳娜松了口气。 林悦堵在门口,扫了眼两人,还有她们身后停着的车——是私家车,也没看见别的猎妖士,她不免也松了口气:“你们真的是来探视的啊。” “你不会以为我们是来抓人的吧?”凌欢揶揄道。 林悦尴尬地笑笑。 庄琳娜小心偷瞄她身后,小声道:“他,真的在你家?” 林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凌欢:“哎,所以你们都知道了?” 凌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轻哼了一声:“对呀,我被你们瞒得好辛苦!” 林悦缩缩脖子,看了眼庄琳娜:“其实我没告诉她,凌霄让我谁也别说……” “好啦好啦,事情都过去了,他……还好吧?”凌欢谨慎地问。 “啊?已经入夜了嘛,没什么事。”林悦说,“进屋说吧……” 客厅里,林姨正好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看见她们俩,热情地招呼:"来客人了呀?是宗门的同事?快坐快坐。小叶在厨房呢,马上就出来了。" 这一团和气的样子,与她们想象中的氛围截然不同。 凌欢注意到林姨的样子,她看起来根本不知道叶十一是异妖,这是把他当普通人看待了?而且还是那种喜上眉梢的感觉,莫名有种怎么看怎么满意的意味……哎,该说不愧是异妖么,真是把人心拿捏的死死的。 也不知道这夜煞用了什么花样,就这么堂而皇之住在女友家里,还能让她母亲满心欢喜——她心里更好奇了。 就在这时候,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响,接着,一个富有磁性的嗓音朗声问道:“阿姨,锅刷完了,该挂哪?” 凌欢循声望去,然后就愣住了。 只见那位平日里矜贵冷淡不爱搭理人的叶顾问,此刻居然系着一条碎花围裙,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提着一口锅,正冲门外招呼着,那表情柔和得就像是自家人。结果一眼见到她,他的笑容瞬间消失,而后,冷着脸道,极为勉强道:“呀,来客人了啊。” 凌欢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受欢迎,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客气道:“叶顾问,您好。” 千夜面色不善回答:“我现在很忙。”说罢立马掉头回厨房去了。 凌欢哭笑不得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这才注意到桌上还有没收拾的碗筷,看起来是面条,且有三碗——原来异妖也会吃人类的食物吗?这倒是新发现。她暗暗记下。 庄琳娜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们,好像被讨厌了?” 呵,怎么可能有异妖会喜欢猎妖士呢?这态度才是正常的啊,比之前在擎天大厦那副斯文模样正常多了。可,王级异妖在女友家中刷锅,这,好像也不太正常…… 倒是林姨,自来熟地坐在一边,开始找她聊天:“听说小叶是你们的顾问?” 凌欢这才回过神来:“嗯?啊,对!” “顾问不用去抓异妖吧?会不会有危险啊?”林姨继续道。 凌欢有些愣神,好一会儿才搞清楚林姨的担忧——她是在担心叶顾问的安全? “不,不危险……”凌欢磕磕巴巴道,与他共事,危险的应该是他们吧? “那就好……”林姨笑盈盈的,“小叶身体似乎不太好,还是不要太辛苦啦。” “……” “妈,他只是有点光过敏,没什么大事的,不用太担心他了。”林悦忍不住插嘴。 “你这孩子,既然决定交往,那就要好好对人家,无论今后成不成,也要做到无愧于心。”林姨教育道。 林悦:“……” 凌欢和庄琳娜都哑口无言,该说林姨是太开明,还是心太大吗? “妈,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也太快了吧?您就不担心我的吗?”林悦忍不住道。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不欺负人家就不错了!”林姨白了她一眼。 林悦大概知道她妈在想啥了。她妈估计是觉得她觉醒异能了,不是普通人了,所以不用担心了。可她不知道,她口中乖巧柔弱的小叶,才是更危险的那一个。 偏偏她还不能说,怕吓着她。 凌欢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突然造访似乎对某只异妖造成了打扰,她决定速战速决,于是将庄琳娜手里的礼盒放在茶几上,开口道:"林悦,叶先生既然在忙,那这些你帮他收着吧。这是师尊的一点心意。师尊让我转达,说今天的事他替凌云说一声谢谢,也欠一句抱歉。" “凌云?”林悦愣了下,为什么要说谢谢,还要说抱歉,难道今天被绑架的事和凌云有关?她回想起秘境里失控的能量——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咦?你也不知道吗?”凌欢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厨房,原来这只异妖什么都没跟林悦说,还以为他会告状的呢。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凌欢补充道,“但事情闹成这样,我们的确是有责任的。今天也辛苦你了,不然我们没那么快找到他们,否则可能会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 林悦本来还对千夜被绑架这事有一肚子火,但现在看对方态度如此诚恳,她也没什么脾气了。更何况当事人似乎也没真的生气。 她搞不清楚千夜对青山宗的态度。 凌欢看了眼礼盒,又道:“这里面有些防晒用品,都是特制的,希望对他有帮助……" 庄琳娜在旁边小声补充了一句:“这里还有师父专 门炼制的法器,买都买不到哦。" 林悦多看了一眼:“那还真是谢谢了!” 凌欢见状,站起来道:“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这几天你们好好休息吧,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提。” 林悦对这客气的态度有些不适应,按理说,今天白天她那番言辞应该通过直播传的人尽皆知了,青山宗坐实了伪造夜煞行骗的事实,为什么宗门看起来一点不生气的样子? 要么就是那位静笃尊者根本不在意这种小事,要么就是人家在下一盘大棋,而夜煞对他们而言很重要,不惜败坏名声也要和他搞好关系。 林悦想起了过几天她就要去临海市支援凌霄了,按原计划,叶顾问会与她同行。林悦现在才意识到他俩同去意味着什么——看来临海市的情况很棘手? 林悦把凌欢和庄琳娜送到门口,两人还没上车,只见巷子里车灯一晃,又一辆车缓缓逼近。 林悦眯着眼看去,似乎是一辆豪华轿车? 车子在不远处停下,有人下车开门,有人推着轮椅出来,林悦定睛一看,居然是老陆总? 凌欢本来打算上车的人也停了下来,面色不善道:“老陆总?您这是?” “别来无恙啊,凌法师。”老陆总笑眯眯的,林悦却觉得他笑得很假,只听他语带双关回答,“你们来干什么,我们也来干什么……” 林悦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两队人马,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树大招风——千夜就是那棵树! 凌欢意味深长看了林悦一眼,最终是没说什么,拉着庄琳娜走了。林悦有些犹豫,把老陆总堵在门外:“我们跟您不熟,不请自来恐怕不太礼貌吧?”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猜也知道,几次联合人类在白天袭击千夜都是这位的手笔,哪怕有土祟在里面怂恿,老陆总也功不可没。 就算陆晏被抓了,她也没消气。这老头看起来嬉皮笑脸的,却是一肚子坏水,连亲生儿子都可以利用,她内心觉得他比异妖还可恶。 “哎呀,你这小姑娘,把老人拦在门外,这就礼貌了?”推着轮椅的老管家不太高兴地说。 林悦几乎要撵人了,老陆总拦住了身后的管家,笑盈盈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也是认清这一现实,所以专程上门来道歉的,顺便也是为了寻求合作,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不是吗?” 林悦板着脸:“你搞清楚,是你们非要与我们为敌!” “啊对,之前是我们的不是,所以,这不是来道歉的吗?听说你们要去临海,那可是我陆家的地盘,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种种便利,还可以在白天保护那位的安全……” 林悦听出了话味儿:“你在威胁我?” “哎呀,老朽怎么敢威胁夜煞的宿主呢?”老陆总眯着眼道,“之前那都是被土祟那家伙所蒙蔽,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谁才是人类的朋友……只是,仅凭我们,是无法对抗土祟和他背后的势力的,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呀,难道,你要无视一个垂死老者最后的挣扎吗?” 113. 庄周梦蝶? 没想到陆家消息这么灵通,已经知道他们要去临海了,可见他们耳目遍地,不可小觑,而青山宗内肯定有他们的人。 “你想从我们这得到什么?”林悦警惕地问,商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虽然很讨厌这种奸商,但他说的也没错,她作为人类,不可能对人类出手,而千夜顾忌她,也不会与人类为敌。可若是人类执意和土祟他们联手,那他俩的临海之行将举步维艰。青山宗的势力伸不到临海市,而协会肯定不会支持夜煞,所以,陆家若是能配合,对他们的行动确实更有利。 只是,这老头如今态度变得这么快,肯定有所图。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老陆总脸上的皱纹笑开来,他冲管家点点头,那管家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林悦打开来,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部手机,看款式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牌,似乎是定制款。 “如你所见,这是一款定制手机,凭它可以调用我陆家在临海市的一切力量,见此物如见家主。”老陆总道,“内置的通讯录里可以联系我陆家势力范围的所有人,而对方也会将这台手机发出的指令奉为圭臬。除此以外,所有通讯内容都会被加密,秘钥由你掌握,只有得到秘钥的人才有权看到内容——是不是很方便?”老头笑眯眯看着她,期待着她的下文。 “你对我就这么放心?”这手机权限极大,林悦可不信他真这么大方,总觉得这家伙有吹嘘的嫌疑。 老陆总却一副尽在掌控的模样:“小姑娘,我对你自然是放心的。因为你恐怕还没有意识到你掌控着多么强大的力量,与之相比,我这小小的权限,根本不值一提——当你已经拥有了一座金山,自然不屑于一块金子,而我给你的,只是这么一小块而已。” 又是一个自认为看透人心的老妖怪。林悦暗自腹诽,那她可得好好使用对方亲手交给她的好处,不然可对不起千夜之前遭受的损失。 “所以,你对我们就没什么所求吗?”林悦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白送的……”老陆总依旧笑得和煦,“只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小忙……” 呵,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林悦抱着胳膊,听他开口。 老陆总却道:“我们一定要在门口谈吗?老朽实在是不想被青山宗那群人看见……” 林悦终于侧了侧身,把人让进院子里,但还是不让他们进屋。 老管家谨慎地关上院门,老陆总打量了下四周,似乎对这里的隐蔽环境比较满意,这才慢吞吞道:“我儿被庄恒带走了,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还请姑娘能够施以援手……” “据我所知,庄家和陆家是世交,你不去找庄恒,却来找我?”林悦摆明了不想管。 老陆总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正是清楚庄恒的为人,这才来找你。庄恒此人看起来一根筋,但也正是因为一根筋,他对成为顶级猎妖士极为执着,这次他带走的不仅是我儿,还有寄居在他体内的土祟……” 林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连亲儿子都卖给异妖了……” 老陆总叹了口气:“土祟阴险狡诈,老朽也是身不由己……” 呵,还身不由己,他分明是为了自己——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可,那毕竟是我儿,我不得不救……” “手机我不要了,你儿子的事也跟我没关系,你可以走了。”林悦不想跟他废话。这老家伙明摆着又不想得罪庄家,又不想得罪协会,她一个学生党身负救世重任已经很忙了,哪里有空去管他家的破事?这老头就是自作自受! 就在这时候,千夜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可以答应他……” 林悦一怔,立刻回道:“这事太麻烦,我不想你为不相干的人费劲!” “不麻烦,事情已经解决了,答应他,对你后面的任务有帮助。”千夜解释道。 事情已经解决了?林悦颇感意外,千夜分明一直与她在一起,他什么时候解决的? “你忘了?这座城,是我的领地……”千夜说,“没有人能把秘密带离我的领地,被庄恒带走的,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陆晏,他对协会没用,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这次,林悦听明白了,所以,答应老陆总,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于是,她厚着脸皮给自己打圆场:“我又仔细考虑了一下,也不是不能答应你……” 老陆总闻言,果然眼前一亮。 “不过嘛,我只能说会顺便关照一下小陆总,让他尽快从协会出来,至于别的事,你就自己解决吧。你也知道的,被异妖寄生过的人,就算侥幸不死,多少也会有些后遗症之类的……”林悦故意道。既然是千夜出手解决的,那么陆晏肯定是不会死,但脑子会不会出什么问题,那就不在她的保证范围内了。 但这,对老陆总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他所需要的,只是一副年轻的躯体而已。 果然,听到她的话,老陆总热泪盈眶,都快给她跪下了。 林悦看到这样激动的老陆总,更是觉得恶心。 打发走了人,林悦回到屋里,在厨房找到了千夜,她静静站着一旁,就那样看着他刷碗,一言不发。 千夜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臭屁道:“是不是觉得会做家务的男人很好看?” 林悦一阵无语,这家伙是看狗血爱情剧上头了吗? “我只是觉得,你和以前差别真的好大!” 千夜双眼一亮,当即道:“你想起我了?” 林悦点点头:“我在梦里,见到过去的你了,不过,那时候,你的眼睛是黑色的……” 千夜把碗放进消毒碗柜,然后主动凑近来:“那,你是觉得金色好看,还是黑色好看呢?” 感觉到这家伙的呼吸近在咫尺,林悦有些不适应,连忙躲了躲,想起梦中那个他冷淡的态度和困扰她的重重谜团,她故意道:“那时候的你跟我说,你现在来找我肯定别有目的……” 千夜 却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拐弯抹角道:“知道我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金色吗?那是因为我心中有你,所以眼中才有了光——像我们这样的生命,本该是不可能拥有光的,是你改变了我……”说道最后,他的语气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林悦第一次听说,异妖的眼瞳还有这种功能?天知道他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我都不记得了。”林悦摆脱他的视线。 千夜却没打算放过她:“‘我本可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1,你可知,在我找不到你的那段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悦目瞪口呆看着他,不是被这位的煽情言论吓到了,而是这家伙居然还会引用文学作品了,还以为他只会看电视剧呢! “打住。”林悦提醒道,“我跟你说正事,我想知道,那时候我梦见的到底是真实的记忆,还仅仅是梦境?你应该都记得吧,我们的初遇?在荒渊,还有快活城?” 没想到,千夜却模棱两可来了句:“哦,那么久之前的事啊,我记不清了……” 林悦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不就几年前的事吗?” “暗界没有时间,你认为的几年前,可能是过去,也可能是未来。那段过往,对我来说发生在百年前,当时的我就像你们人类的新生儿,很多事记不清也很正常。” 林悦联想起当时二人的相遇,终于忍不住了:“你不会是把我当母亲了吧?” 千夜立马反驳:“怎么可能,我们生来就是孤独的,并没有你们人类的亲子依恋。当时我会跟着你,定是因为这对生存有利。但后来,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我才逐渐把你视为伴侣,嗯,用你们人类的词,你就是我的白月光……等你想起来一切,自然就会明白。我是不会搞错的。” 听他这么说,林悦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我离开你的时候,我多少岁?” “如果按照光界的时间换算的话,我们那时候都已经成年了。我不可能不经过你同意,就擅自将这枚戒指送给你的,你要相信我。”千夜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强调,“同心戒是只有两情相悦之人才能戴上的,如果你心里没我,我是不可能找到你的。” 林悦看着自己指头上再次浮现出的银色戒指,很难相信自己当初召来他的时候,心里是有他的,因为她根本就不记得他了呀。 而且按他所说,当初她离开他的时候已经成年了,可她今天却刚过十八岁生日。若是如此,那么她梦中看到的记忆到底是谁的?是过去的自己,还是未来的自己?她发现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察觉她的混乱,千夜安抚道:“你就把暗界的日子当做一场梦,你们人类不是有那种说法,梦里已经过完了一生,醒来还在当下吗?就和那样差不多的。” 林悦缓缓道:“我们人类还有种说法,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说罢,她认真看着千夜,“我到底是谁,你又是谁?到底是谁在做梦?” 114. 等待进入网审 随着记忆在梦境中复苏,林悦愈发疑惑,暗界不知岁月,这实在是令生在光界的她极其不适应。本以为在和千夜交流后会得到答案,没想到疑问越问越多。她甚至有种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现实之感。 按照千夜的说法,她已经在暗界待了多年,也就是说,按照血魔浩劫那年她刚到暗界时的十二岁算起,到她成年,至少有六年的时间。而在她不辞而别之后,千夜独自寻了她百年。最终,他们在耀钧境重逢,此时的她即将十八……他们的时间根本就是错位的。这已经不是时间流速不同步的问题,而是穿越了。 不过千夜本就是被她手上那枚戒指召唤而来。可那枚戒指,也是在他俩两情相悦之后才戴上的——未来的戒指,戴在了过去的她身上?也不对,如果暗界没有时间,那他又是如何得知她是否成年的呢?她在暗界也会长大,变老吗? 千夜用手遮住她的眼,打断了她的思考。 只听他在耳边呓语:“谁的梦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无论是谁,那都是你。我是不会认错人的。” 好吧,这么复杂的问题,她算是想不明白了,姑且就当它是一场梦吧。 “这样吗?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梦到我去暗界是为了找我爸爸,可快活城并没有他的线索,要找到他,只有求助于渊主……既然你已经是渊主了,现在可以给我答案了吗?” 千夜挪开手,脸上洋溢着笑容:“你终于肯问我了。” 林悦发觉,他似乎很开心。 “他的确去过子初境……”千夜回答。 听到这样的消息,林悦感到自己的心跳像鼓点一样急促,没想到她的爸爸真的去过子初?一想到自己还有可能见到他,她迫不及待道:“他真的在?你见到他了?” 千夜却摇了摇头:“我成为渊主时,他已不在子初境内了,不过我能感受到他的足迹,你确定想要知道?” 林悦点点头。 “他似乎也在找人,但没找到,最后,他离开了子初境。” “离开?”林悦疑惑了,“不是说只有渊主才能做到的吗?可,在你成为渊主之前,子初境应该没有新的渊主……” “不是这样的。”千夜否定道,“主宰子初境的力量一直都是荒渊,渊主只是那力量的使用者,就算没有名义上的渊主,荒渊的力量一直都存在着。只要有人能利用那力量,便可以离开子初境。” “你的意思是,在没有渊主的空窗期,有人用荒渊的力量,让我爸爸离开了?”林悦感到不可思议,“到底是什么人能办到这种事?” “其它熟悉荒渊力量的存在,比如已经陨落的渊主残影,也可能是来自于其它玄渊的力量。”千夜缓道。 “不是一个玄渊的,也可以调用玄渊的力量?”林悦追问道。 “大同小异吧。”千夜答的轻松,好像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你才要把整个子初境都放在你自己的暗域吗?”林悦似乎想通了什么,“你怕别的异妖滥用荒渊之力?” “对呀。”千夜眼睛一亮,“我可是很洁身自好的,我可不能让他们用我的力量来对付你的光界。” 林悦看着这家伙眼巴巴瞅着她,满脸都写着夸我的字样,她咧嘴一笑:“你可真厉害!” 千夜果然美滋滋地笑了。 “不过,什么叫我的光界啊。”林悦抓住他的语病,“光界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千夜沉默了一瞬,而后含笑答道:“你们人类还有个词,叫爱屋及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好吧,知道大佬最近有恶补语文了。 只是,从他透露的信息来看,她爸爸如果在其他异妖的帮助下离开了子初境,那么他只怕是进入了那个什么大帝的地盘了。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他会不会被大帝抓住或者利用? “我爸爸……我还有办法找到他吗?”林悦决定趁千夜心情好,弄明白这件事。 千夜摸了摸她的头:“暗界没有死亡,如果他真的在哪里消失了,一定会回到子初境的荒渊的,那样我定会知道,所以,别担心,他现在肯定还在哪里好好活着。” 林悦突然松了口气:“这样吗?那太好了。”说罢,她抬头,望着千夜,“谢谢你……” 千夜一怔,旋即笑道:“是的,我现在是不是很有用?做我女朋友你不亏!” 呵,还真是给根杆子就往上爬了啊! 次日,因为庄恒已离开,千夜的宅子被要了回来,青山宗派人简单收拾完毕,告知“叶顾问”可以回去了。至于林悦之前说的什么夜煞是演的之类的劲爆新闻根本一个字都没扩散出去,似乎是青山宗和老陆总联手把这事压下去了。林悦再次意识到资本力量之强大,个人发声之困难。 千夜那家伙更过分,直接问她要不要把当事人记忆全抹了,这种事在晚上办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林悦只好再次膜拜大佬,不过既然官方下场辟谣了,再抹记忆有些多此一举,反而会给青山宗增加夜煞的负面印象。 总之,事态发展于她有利,就此作罢。 之后几天,千夜仍赖在她家,因为他说他要扮演一个病人,真的病人不能好得这么快。林悦知道他是想趁机在她妈跟前表现,想到他俩如今的关系,便由着他了。而且她妈妈似乎也挺享受这种家里有人做家务的感觉,呃,林悦其实也挺享受,毕竟往常放假期间都是她负责洗碗。她也腾出手来,为去临海市出差做准备。 三日后,千夜身体恢复,这当然是他的一面之词,于是他俩终于可以结伴去临海市了。林姨喜闻乐见地觉得林悦终于开窍了不是一个人了,有人陪着出去玩了,还是去海边,格外支持。 千夜察觉林姨内心的愉悦,问过之后才知道,林悦因为幼时计划去临海,结果遭遇血魔袭击失去父亲,她对去外地旅游这件事就有了阴影,这么多年一直窝在青山市里,只因这座城号称是最安全的城市,不会再遇到异妖袭击。也正因为她曾失去过至亲,所以无论是同学还是朋友她都保持着距离,并不会发展成很亲密的依赖关系。 在921事件后,林姨曾经一度很担心林悦的心理状况。如今看到她愿意敞开心扉,和朋友去临海,林姨觉得她终于走出来了,深感欣慰。 “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林姨语重心长地说,“这次出门,我女儿就拜托啦,祝你们一路顺风!” 暗之民洞悉人心,所以向来都善解人意。千夜把这当做是对自己的夸奖,含 笑点头:“您放心,我保证她今后每天都快乐。”这大概就是她父母的心愿了,所以才会给她取名为“悦”。 她是他的太阳,太阳就该肆意张扬,充满阳光。曾经的他太弱小做不到,但现在,他又有机会了。 因为路途遥远,从青山市去临海市都是坐飞机的。千夜显然是第一次坐,新鲜的不得了,出发前就恶补了很多相关事宜,缠着林悦问东问西。林悦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号称找了她百年的异妖,可能本质上就是个孩子。反正异妖是不能用外貌来论年龄的,比如凶骨,长那个大个,其实还是个婴儿。还有她初遇他的时候,分明是少年模样,他居然说那时候的他就和婴儿差不多。谁家婴儿会跑会跳还会说话啊,只能说物种差距过大,她无法想象。 “我记得快活城就有轨道车啊,既然有很多异妖是光界的亡者,暗界怎么会没飞机?”林悦不解。 “没有哪个城主会造这东西。”千夜说。 “咦?那你们远距离交通靠什么呢?”林悦奇道。 千夜想了想:“直接飞就行了,也可以用飞舟……” “飞舟?”林悦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望着他,“那我们的渊主大人肯定有这样的东西吧?” “自然。”千夜有些臭屁地点了点头,似乎很受用,“你想坐的话,晚上可以给你看。” 林悦点头,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哎,你早说呀,这样我就可以把机票退了!啊,现在退也来得及!” 千夜明显呆了一瞬,然后,慢吞吞道:“那,飞机不坐了?” “机票很贵的,能省则省……” “……机票不是凌欢买的吗?” “去机场多麻烦啊,要走高速,还要安检……” “……” 林悦眼看着这位满脸失望,欲言又止的模样,故意道:“咦,难道我们的渊主大人宁愿白天出门?飞机离太阳可是很近的呢,你不难受吗?” 千夜戴上面基尼,把自己裹得严丝合缝的,答道:“凌欢给的礼物还挺好用的……” 林悦看着他一副打肿脸充胖子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啦,我逗你的,想坐飞机那就坐吧。不过我可不帮你拿行李!” 林悦看着这家伙几大包的个人用品,比她的还多,该说不愧是大佬出门么。虽然这边有人派车送,那边也联系了人接机,可总会有需要自己提的时候吧?总不可能指望白天的异妖来提吧?他能保证自己不晕倒,她就谢天谢地了! 她现在都有点后悔拒绝老陆总的包机了! 好在庄琳娜也一起去,凌欢亲自带车,把他们三个送到了机场。不过庄琳娜这位大小姐的行李也不少,光带她自己的就够呛了,好在大部分行李都办了托运,登机时轻装上阵,林悦总算是松了口气。 可没想到,等上了飞机,却遇到了熟人。 “林悦?你也去临海?你不是说不去吗?”张晓雯一脸惊异看着她,然后,目光挪到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庄琳娜,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林悦这才想起来,张晓雯也要去临海市,且青山市去临海的飞机三天才一趟,因为怕遭遇异妖,都是白天的航班,她们碰到的概率极高——她就该蹭飞舟的! 115. 等待进入网审 “奉劝某些人不要占用公共空间。”庄琳娜推着箱子挤了过来,“本小姐是去商演的,和某些凑热闹的可不一样。” 张晓雯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但还是让开了道,庄琳娜一脸得意就这么过去了。 林悦看着庄琳娜成功吸引了仇恨,哭笑不得坐在了千夜身边。毕竟,她俩对外都没有暴露猎妖士的身份,自然要扮演好在同学中水火不容的角色。 见庄琳娜在后面靠窗的位置坐下,张晓雯狐疑地凑了过来:“你不是跟她一起的?咦,这位是……”她看到了戴着黑色防晒面罩外加墨镜全副武装的千夜。 “我朋友。”林悦淡淡回答。想起张晓雯对夜煞之执迷,林悦并不想透露太多。 结果,张晓雯还是猜到了:“天哪,他难道是……” 林悦一把捂住她的嘴。 张晓雯立刻心领神会,示意她松手。 林悦松开她,张晓雯深吸一口气,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立刻在书包里一阵乱翻,然后摸出个粉色的精致小册子,恭恭敬敬递给林悦:“是我错了,能帮我要个签名吗?” 林悦对她这态度180度大转弯实在是接受不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签名?签什么名?” 张晓雯神秘兮兮,又期待万分看着她,小声回答:“就我偶像的名字嘛……” 偶像?她偶像是哪个?夜煞?不是都说了是假的?她还没死心? “他不是……”林悦想推掉。 张晓雯却不依不饶恳求:“反正我也没见过真的,就当是纸片人了,好歹还有原型……对我来说,他就是真的,没有比他更真的了——我就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了,帮我满足一下嘛。” 林悦还想找个理由拒绝,冷不防地,千夜伸了两只手指过来,张晓雯见状,立刻毕恭毕敬把小册子递上去。千夜接过来,大笔一挥,签了一串不知道是什么的文字。 张晓雯拿回去看了一眼,心领神会道:“天哪,这是您的专属签名吗?我太幸福了!”立刻就把小本本捧在心口,去座位上回味去了。 林悦忍不住道:“你真给她签名了啊?” “她不是你朋友吗?”千夜很自然回答。 林悦很不爽,她都没见过他的签名,居然就这么签给张晓雯了。 似乎察觉她的不悦,千夜凑近来,在她耳边道:“我的名字早就告诉你啦……”他说着指了指她的手指头。 林悦这才猛然想起,那串字符,的确和戒指上的银色花纹很相似——原来,那竟是他的名字吗? 正想着,千夜把他的手指伸过来,那枚银色戒指熠熠生辉,他故意转动它,把有字的一面给她看,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悦”字。 林悦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热,连忙把脸转向一边:“好啦,系好安全带,飞机要起飞了!” 为了照顾千夜这个第一次坐飞机的人,林悦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他,但实际上,她自己也是第一次坐,却只能在旁边偷瞄。 飞机平稳升空后,千夜道:“太亮了,我跟你换吧,你那边更舒服。” 林悦体贴地给他拉下了遮光板:“这样就行了呗。” 千夜坚持道:“我就想跟你换。” 林悦实在是搞不清楚异妖的喜好,又怕他是真的不舒服,只好配合他换了座位,没想到,换完后,那家伙立刻打开遮光板,然后炯炯有神盯着她。 “你不是不舒服吗?这样不会太亮吗?”林悦不解道。 “不会,外面好看。”他回答。 林悦搞不清楚他什么意思,尚在疑惑,那家伙突然把她的脸转过去,指着外面的云层道:“那是你们的天宫吗?” “不就是普通的云嘛,哪有什么天宫……”林悦想也不想回答,结果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扭头,看着他:“你是故意让我坐窗边的?” “对呀,你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吧?窗边风景好。” 没想到,他竟替她想到了。林悦转过头去,一言不发,却感到心里暖洋洋的,仿佛那雪白云海上方的阳光,一直照到了心里。 “确实很好看……谢谢你。”她小声道。 千夜欺近她,故意说:“现在,有没有多喜欢我一点?” “……”这家伙,还真是给点机会就顺杆子爬啊。 时间过得很快,几个小时后,飞机在临海市附近的红螺镇机场降落了。按之前约定好的,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庄琳娜自己找了人接机,不与林悦同路。下飞机后,张晓雯又追了上来,林悦这才注意到,她竟是和陈默一起来的,那个少年远远缀在后面,压根没打算靠近——这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林悦有些意外。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张晓雯和之前判若两人,围着林悦,伺机献殷勤。 林悦心里清楚,这家伙献殷勤的对象不是她,而是千夜——该说这家伙重色轻友么? “我们有人接,就不跟你一起了。”林悦冷淡拒绝。 “真的吗?那就好,有需要随时联系我啊。”张晓雯表现得很热情,“好啦,别生我气了,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知道你是为了陪男友才拒绝我的,我理解,都怪我,但是不要不理我啊,我们不是说过要做一辈子的朋友的吗?” 林悦叹了口气,她还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高兴。她瞥了眼无动于衷的千夜,罪魁祸首似乎毫无自知之明。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悦觉得自己再不把话说清楚,误会会越来越深。 “所以,你没生我气?”张晓雯立刻开心起来。 “我本来就没生你的气,我以为你因为我瞒着你这件事在生气……” 张晓雯抓住她的手,认真道:“你做得对,我要是遇到这种事肯定也不会说的。哎,是我不够关心你,不知道你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事,以后不会这样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跟你一边的!”她一边说,还一边偷看千夜。 林悦瞅见她的小眼神,暗自无语,真不知道她是站她还是站夜煞。只能说男人就是祸水啊,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好了,有误会说开就好了,我亲戚来接我了,我该走了,你要是遇到麻烦也记得跟我说啊,不要独自行动。”林悦说着,看了眼不远处的陈默,还好她这次找了陈默一起。如今的临海市可 不太平,她不希望她被卷进去。 张晓雯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还有我偶像,保护好他,哈哈。”说着,她突然凑到林悦耳边,小声道,“千万不要去暗星的线下活动……” “?”什么意思,她是知道什么吗?可还没等林悦问出口,张晓雯已经放开她,大踏步远去,登上了一辆贴满“全民召唤”角色的大巴车。陈默尾随其后,扭头看了她一眼,也上了车。 这太奇怪了,陈默没有加入青山宗,一直是独自行动的,据她所知,本次支援临海市的协会名单里根本没有他。所以,他是私自行动的吗?他为什么会和张晓雯搞到了一起?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呼唤:“你是……悦悦?” 林悦扭头,看到一张和母亲七成相似的脸:“小舅舅?” “呀,真的是你,我接到我姐电话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会来临海,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哎,这位是……”他转向千夜。 “一个朋友。”林悦模棱两可地说。 “咱家悦悦真的是长大了,快来吧,车在那边,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回去。”舅舅领着两人往前走。 林悦奇怪道:“为什么要赶在天黑前?” “当然是宵禁啊,咦,你们那没有宵禁吗?”舅舅感到意外。 林悦不确定地问道:“不会是因为异妖吧?” 舅舅点点头,旋即摸了摸她的头:“看来青山市的治安真的很好。可惜,临海市虽然风景很美,但我们已经一年多没在夜晚出过门了……” ※ 舅舅和舅妈热情地招待了林悦,期间舅妈一直盯着千夜看,眼神满是暧昧,总忍不住问东问西的。林悦支支吾吾搪塞过去,倒是千夜,表现得挺积极,晚饭后又是帮着收拾碗筷,又是收拾房间,颇为自来熟。 林悦现在很确定,这位在想尽一切办法表现自己。估计到最后,她就算没爱上他,也会骑虎难下。她开始怀疑,自己答应交往这件事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她居然会同意和一个非人类发展一段亲密关系,这在过去的她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她八成是一时心软,也可能是被他蛊惑,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很确定,千夜一定不会给她任何后悔的借口,而且,她也不敢拒绝他。 她深知这种不平等的关系并非她想要,甚至成了负担,整个过程她都没有主动权。可不可否认,她需要他,或者说,她在利用这段关系……既然她现在离不开他,那就利用吧,反正他也甘之如饴。适当的给他些甜头,也算是补偿了。 林悦有些冷血地想着。也许,某一天,他会先意识到这一点,然后放弃她,如果真是这样,她倒是轻松了。 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手指的银戒上,那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他们真的曾两情相悦吗?她还是很难相信自己会爱上他。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临海市的情况。 “小舅舅,为什么夜晚不能出去?外面真的有异妖吗?”林悦问道。 舅舅郑重点头:“是的,千万不要尝试,会被拐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