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贫的风还是吹到了修仙界》 1. 第 1 章 回想起最初的光辉岁月,只能用一句话概括:开局一座山,资源就全靠讹。 《太华风云录·涂茗篇》记载道。 不不不,为人民服务的事情,怎么能叫“讹”呢? 这些都是广大人民群众共同奋斗的结果。 涂主任严肃纠正。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论后来种种,最初涂茗面对系统指示的荒山的唯一想法只有: 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涂茗满头问号,刚刚穿来的她,对于之前的记忆很是模糊,只记得自己好像在赶一份PPT,赶到眼神迷离,忽地听见一句: 【最后一天!最后一天主任大甩卖,入职即编,自主营业,先到先得!!!】 我的老天奶啊,瞌睡有人送枕头,我再不要做牛马加班了! 涂茗仿佛已经听到双休在召唤,甚至都没听清具体是什么编制,急忙点头。 下一秒,白光乍现。 涂茗就来到太华大陆,对着面前的这座荒山干瞪眼。 “系统?系统?你说的编制呢?我的编制!!!” 【在的在的,我们给您安排的职务是妖族振兴办主任。您现在可以前往山顶的振兴办单位,有位前辈会与您交接工作的。】 “那行吧,你们工资怎么发啊?” 【宿主,哦不,涂主任,您就是我们这老大,工资什么的当然都由您来决定。】 见状,涂茗有些飘飘然,对新工作很满意。 【我们单位很好的啊——地理位置好,在这人妖分界处,四通八达,交通便利;前辈也很好说话,而且法力高强,你受欺负了前辈肯定护着你,还有我们……】 “行了行了,这些我知道了,你们有没有什么业绩要求啊?” 【我们就一个小小的任务,您知道的,我们请您来肯定不能白请,只是一个小小的任务,对您这样的优秀人才来说,肯定都是很简单的啊,哈哈哈——】 “别废话了,说。” 【就是您得在两年内完成振兴妖族的任务。】 然而,在她还未弄清任务的具体要求,被不远处地可怖的长啸引得浑身颤栗。 凑近了些,那是一只金瞳白虎,只是全身妖力外泄,本应呈金色的眼睛此刻已是通红,此刻正狂躁得撞击四周,颇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这是一只失控的凶兽。 【涂主任,这是——】 周围几棵大树被白虎随意拍碎,树干倒地的声音盖过了系统。 而涂茗此刻根本来不及管系统在巴拉巴拉说什么,撒腿就跑。 啧,且不说原身战斗力如何,任何人看见这么个大东西在周围无差别攻击,肯定都是先跑啊。 已经跑出去一段了,系统仿佛才意识回笼,急忙打断涂茗的逃命。 【涂主任。宿主!涂茗!!!快回去,这是我们要找的前主任。】 “什么?”涂茗此刻脑子才稍稍清醒了些。 她突然意识到,好像出了点问题。 “你给我安排的身体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吧,你让我上去送吗?” 【不是的,我们这——】系统开始着急。 “我们好像还没签啥协议吧,现在我们谈崩了,你,把我送回去。”涂茗红唇轻启,缓缓吐出冰冷的字,下达最后的判决。 【不行!我…我有个东西可以让他变清醒的,前辈只是有时候会这样,你等等,我找一下。】 涂茗稍稍点头表示应允,虽然她没真想过回去,毕竟合眼前胸口隐隐作痛的感觉不是作假,她约莫在那个世界已经猝死了。 但是在这,糊弄糊弄这个看起来就初出茅庐的小系统还是绰绰有余。 白虎魔怔般垂打地面,阵阵余波混杂着妖力,隐隐约约开始向涂茗所在之处冲击而来。 周围刮起一阵妖风,躲闪不及的涂茗被弄得灰头黑脸。 狼狈不堪的涂茗正想催促系统快点,忽然眼角瞥见一个人正在往这边走。 看样子约莫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华服,实力不俗。 在凶兽阵阵向外扩散的妖力威逼下,仍能在其中闲庭信步。 涂茗心生一计,急忙拿衣角擦干净脸,极其自然的装作柔弱般跌跌撞撞往青年那跑。 “道友可是来游历的?那处有只金瞳白虎,很是厉害。道友还是莫要去的好。” 虽说眼皮微敛,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涂茗却是暗中偷摸观察谢边,自然没忽视他眼中的诧异。 见火候很足,于是继续掐着嗓子补充道,“不过,道友一看便是大宗门出身,气度不凡,修为深厚。若是真要去,想来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略显浮夸的演技配上对方小巧玲珑、精致灵动的脸,不觉做作,却显可爱。 谢边满脸复杂,不知道涂茗在唱哪出戏,欲言又止。 两人正说着,白虎已经发现了入侵者,狠狠往地上拍去,顿时,土地碎裂,掀起的土块直直向两人袭来。 已经躲不开了,涂茗下意识闭上了眼,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阵符。 因为靠的极近,她还能够看清阵中间那个小小的“谢”字。 诶,还真不是花架子,能抗住。 涂茗很满意,本着我最弱我先躲的理念,“嗖”一下躲到了一边。 白虎看起来没什么意识,却是会本能的攻击最强者,自谢边出现后,他果断放弃了涂茗,开始追着他打。 谢边往后一跳,躲开白虎又一次攻击,伸出两指,嘴中念念有词,开始施咒。 可是对面攻击频率实在太高,在谢边几次施咒打算放出武器都被打断后,最前方抵挡的阵法也开始出现裂痕。 啧啧啧,也还是不行。 还得练啊。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涂茗果断放弃谢边,两腿一蹬,逃之夭夭。 “涂茗,你别光看着啊?过来帮忙。” 如果涂茗在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诧异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怎么会准确叫出她的名字。可惜涂茗没有诧异的机会,早已跑出去老远的她,什么都没听见。 白虎的妖力再一次砸在他面前的阵符上,裂痕像蛛网般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细碎的光屑从阵法边缘簌簌往下掉。 谢边往后掠开两步,重新拉开距离,指尖翻动,又补上一道新的阵符顶在前面。 见自己的话没回应,谢边不死心又喊了几遍,再回头时,哪还有涂茗的影。 谢边:靠! 另一边刚跑出一段距离打算休息片刻的涂茗,下一秒就听到了不靠谱系统的呼叫。 “怎么?找到东西了?” 【那还没……快了快了。】系统顿时蔫了。 【宿主,刚刚那个人,是…是我们给您选的秘书。您还是得回去。】 【诶?宿主宿主???】 宿主涂茗觉得自己需要掐人中抢救。 没事,就当他是上去卖的,作为领导的自己自然要给下属历练的机会。 涂茗又回想起刚刚见到的那张脸,其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难道帅都是帅的千篇一律么? 那可不行,没有有趣的灵魂,如何好好哄她上班?额不,是如何好好上班? 不过,倒是能看出是个衣架子,身材好好。 那还能怎么办,她的火辣秘书,自然只能她回去救咯。 原路返回的涂茗正撞见谢边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巴掌大的法器,形状像一枚铜扣,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谢边将它往前一抛,铜扣在空中展开,化成三圈相互嵌套的光环,光环之间以阵纹相连,横在他与白虎之间。 妖力撞上光环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撞在铜钟上,音波震得涂茗的耳朵一阵发麻。 见涂茗回来,谢边脸上写着“您还知道回来”,随即翻了个白银,便往后掠出去数丈远,月白的衣袍在涂茗眼前一闪而过。 “道友我原先见你法力高强,没想到却是看走眼。”遇事不决、倒打一耙的涂茗甩锅的话脱口而出,“我回来,自然是前来英雄救美。” 深 知对方习性,并耐心听完涂茗胡扯狡辩的谢边:呵呵。 “我有一灵丹妙药,可降了这凶兽。不过是这丹药还在我体内炼制,你再拖上一会。” 谢边只是一脸无语地看了对方一眼,也不知信没信,最后还是无奈点点头。 三道铜环已经出现了第一道裂纹,金瞳白虎正用前爪一下一下地砸在光环上。 身后妖力冲击光壁的声响一声重过一声,光壁上逐渐生出更多裂纹,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缝。白虎的嘶吼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整片山林都在它的怒意中瑟瑟发抖。 涂茗倒也不是什么也没准备,刚刚来的路上,涂茗与系统一阵东拉西扯,硬是讹到了一份这座荒山的地形图,此刻哪里有险地,都明明白白地刻在她脑子里。 往西北方走约两百步有一条天然的石壁窄沟,窄到那头白虎的身躯挤进去都费劲;往东南方向是一小片软泥地,地表的泥土被地下渗出的泉水浸得松软无比,踩上去能陷到脚踝。 几经斟酌下,涂茗选定了方案,并扯着谢边就往那处窄沟跑。 也几乎就在他们刚刚冲出去的瞬间,白虎也挣脱了谢边的法器留下的束缚。 另一边,两人已经到了窄沟。 谢边落在一块凸出的岩壁上,俯视下方的狭窄通道,手指翻动。 一个小巧的铃铛出现在他手心,随后隐隐发光。 第一道微光在沟底的暗处无声亮起。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很快,第二处、第三处、,光华在林间若隐若现。 而涂茗,自然是无所事事。 哦不,主任怎么会在偷懒呢?涂茗的说法是:涂主任正放权给谢秘书,但会监工。 这边,发了狂的白虎找不到入侵者,在这片树林里横冲直撞。 他也不是胡乱肆虐,却是离两人越发近了,很快,白虎察觉到他们的方向 下一瞬,白虎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般朝两人碾过来。 虎爪狠狠一拍,卷起的大块碎石直直向涂茗袭去。 秉持着安全第一的涂茗,飞快往谢边那一躲,无数碎屑被谢边挡了个干干净净。 涂主任对谢秘书很满意,满意地拍拍谢秘书的肩膀,并表示会给谢秘书加鸡腿。 谢秘书当没看见。 谢边将最后一处固定,六道光同时从不同方向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的阵法牢笼。 光华将整条窄沟照得亮如白昼,上面的符文缓缓流转。 而恰在亮起的瞬间,白虎撞了进去。 它的前爪踏上窄沟松软的泥地时,庞大的身躯明显一沉,足踝以下全部陷进了湿泥里。 白虎本能地想要拔腿后退,但窄沟两侧的石壁限制了它的转身空间,它只能在狭窄的通道里硬生生往前冲。 第一步陷进去,第二步更加深陷,泥地底部像有无数张嘴在吸它的四肢,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几乎同时,六处机关全部启动。 淡金色的光华从窄沟两侧的石壁上同时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囚笼的形状。 那些光纹在空中流转、聚合、锁紧,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张正在收紧的大网。 虎爪拍向阵壁的瞬间,整个阵法剧烈闪烁了一下,光华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碎裂。 白虎开始毫无章法的撞阵壁。 疯狂的、失控的,用整个身体往阵法上砸。 它的头颅撞在光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撞不开,退后两步再撞。 肩膀、侧肋、额头,每一次冲撞都带着自毁般的力道。 阵法的光华被砸得明暗交替,整个阵法都在晃动。 谢边吃力地应对着,涂茗看到几颗豆大的汗珠从谢他的脸颊划下。 白虎身上被阵法的反弹力撕开好几道口子,但它好似没有痛觉,毫不停歇。 阵法的光影还在寸寸收紧。 眼见谢边打算绞杀对方,涂茗心一急,脱口而出,“诶小谢同志,领导没让你干的你就别多干啊!!!” 2. 第 2 章 “你叫我什么?”今天已经看涂茗唱了不知道几台戏的谢边,满头黑线,终于忍无可忍。 “你别杀他,我的丹药已经炼好了。”对于这种发生的小错误,作为领导自然不能对此揪着不放,自然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听了这话,谢边闭了闭眼,知晓对方意图的自己艰难忍下涂茗刚占的便宜。 手一抖扯动了困住凶兽的阵法,被收紧的阵法束缚着的凶兽随即发出痛苦的嚎叫。 涂茗可不管谢边是不是在腹诽什么,毕竟自己可是领导,自然有容人的肚量。 只是故作高深莫测,大大方方向凶兽走去。 小系统在一顿乱翻之后,终于终于找到了。下一秒涂茗手心出现一颗丹药,隐隐还散发着清香。 看着对方变魔术般变出个丹药,谢边隐隐察觉到什么,挑了挑眉,心中某个想法更确定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错身让路。 涂茗见谢边识时务的不反对,暗自点头认可,径直往白虎的方向走去。 与涂茗面上端着的一副大佬做派不同,她往前每走一步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凶兽压迫的气场和与自己天差地别的妖力。 再近些,从阵法中溢出的妖力,开始无差别的攻击自己。 涂茗躲避不及,脸、耳朵、手臂都破了好几道口子。 终于挪到了白虎面前,趁着他痛苦低吼而张嘴的间隙,把丹药塞了进去。 系统给的丹药见效很快。 原本外泄的妖力忽得停了,另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白虎包裹。 涂茗转头看向谢边,对方若有所思,却不意外。 在白虎终于稳定下来,隐约要化为人形时,后者收回了阵。 眼前的白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气场威严,面目慈祥的老叟。见到他们两人,老叟露了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老叟摸摸下巴上的胡子,“竟是你们两个小娃娃救了老夫。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老夫名为荣苍,乃此处的主人。”荣苍看向涂茗,“你们可有什么想要的?” 荣苍!那不就是和自己交接工作的前辈! “前辈,我是涂茗。”涂茗自报家门。 对面的人一改刚刚故作高深的模样,反而一副他乡遇故知的亲切。 “哎呀,系统终于终于把接班人给我派来了,好好好啊。”鹤发童颜的老头此刻正激动地拉过涂茗的手,这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又转头看向谢边,后者会意,马上上前一步,“在下谢边,工作和她一样。”谢边随手指了指涂茗。 “谢!边!还真是你!我就说怎么会有长的这么像的人。”涂茗恶狠狠瞪着对方,“你都认出我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一想到刚刚自己没认出来他而干的一堆丑事,涂茗大囧。 谢边,涂茗上辈子的死对头,别人家的小孩。 因为他们俩爸妈都是一个单位的,从小到大涂茗天天被拉去比较。 而谢边这个死装男,前脚在长辈面前还是“没有,没有这次运气好,还很有提升空间”的谦逊模样,后脚对涂茗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真是难过,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没认出我。”谢边轻飘飘地道歉。 “那更好了,你们俩还认识,都是同事了,以后一起好好干啊。”荣苍见此更高兴,随手拂过一片云,似乎是施了什么法术,转眼三人就到了一处宅院,门前的一块石头上歪歪扭扭刻着:妖族振兴办。 “这就是我们单位了,资料都在里面,随你们折腾。”荣苍感叹般丢下一句“我退休了”,便迫不及待离开。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说说吧,你怎么来的。”谢边看着不远处的宅院,眯了眯眼。 “还能怎么,加班猝死的呗。”涂茗撇了撇嘴。 两人往里走,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 涂茗才知道,不同于自己这种借尸还魂,谢边是胎穿的,已经来这里20年了。 是上华宗内门的一名器修。 呵呵,来这里还修仙了,感觉更能装了。 “我是前几天突然被告知的,要来这与同事会和,没想到......”会是你。 谢边好似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真是很有缘了。” “停停停,不是能简单称之为同事,小谢同志,你是组织派给我的秘书,严格意义上,我可是你的领导。”涂茗故意加重了“领导”两个字,一副耀武扬威的小人得志模样。 谢边不说话,就干看着,并回以一个不尴尬的假笑。 切~ 这座宅院倒是很大,建在这座荒山之中,位置很隐蔽。宅院本身很大,半旧不新,只有最前面的几个房间堆满了各种物件和资料,其余的都是空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正中间有一张很大的木质书桌,上面摆满了竹简,涂茗随意打开其中一份,惊呆了。 这份竹简里头是一份A4纸的报表,这个A4纸并不是粘在竹简上的,好似是这个竹子里头就是这样。 涂茗连翻了好几份竹简,里头都是这般暗藏玄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所有的数据都在明晃晃的显示,这个单位年复一年的亏损状况。 真是个烂摊子啊。 这些个竹简虽然杂乱地堆在书桌的中间,但是围着书桌上的四个位置前都有一缸水和一块悬浮的透明“玻璃”。 谢边走到其中一个位置前,随手把一份竹简扔进去,几乎瞬间,里头的字就消失了。似乎意识到什么,他捞出刚刚清空的竹简,将其放置在悬浮“玻璃”下,又在“玻璃”上随手写下“涂茗”。 几乎同时,空竹简上也出现“涂茗”两个字。 “这是——办公电脑?”涂茗也到一台“电脑”前坐下,刚将手接触到“玻璃”,桌面上自动出现了一个键盘,是的没错,就是在现代极其常见的那种键盘。 “这倒是还挺先进的。”涂茗随口赞道。 谢边也同样惊讶,赞同地点点头。 忽然,正对着门的那面墙突然出现一个醒目的红色倒计时:【距离任务结束还有664日7时】 涂茗、谢边:...... 提醒就提醒,为什么要搞的像高考倒计时一样啊,会ptsd的啊。 正要说话,肚子先开了口。 一声悠长的、毫不客气的咕噜声,在房间里回荡开来。 涂茗:“……” 她难得有些尴尬地捂住肚子,耳尖微微发热。 可是转念一想,从穿过来到现在一直在为他们的振兴事业忙乎,她可是一点没偷懒。 忘记吃饭是不对的,但是为了事业忘记是光荣的。 一抬头对上谢边满眼的揶揄,涂茗找到理由,很有立场,忍不住怼道:“会饿是人之常情啊,而且我是因为我们的振兴事业忙忘的。” 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完了还颐指气使,“谢秘书,快去准备晚饭!” 谢边挑眉,没应,转身出门,径直往台地下方的山林西侧走去。 涂茗如今更看不得对方这副装装的样子,她要监工,也跟上去。 两人沿着台地西侧的一条小路往下走,穿过一片低矮的灌 木丛,耳边的水声越来越清晰。再顺着水流声转过一处山石,眼前出现了一小片泉潭。 潭水是从山壁的石缝里渗出来的,汇聚成一小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又从另一端溢出去,沿着山势往下淌成一条细流。 泉边生着几丛野生的菖蒲,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谢边在潭边蹲下来,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他的手探进水里,静止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捞,“接着。” 涂茗没反应过来,一条巴掌大的鱼被甩上了岸,在碎石地上扑腾了两下。 再看去时,几颗溅起的水珠点缀了对方带笑的眉眼,让她晃了神。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又捞上来两条鱼,都不大,但胜在都很肥美。 涂茗很乖巧地蹲在岸边,两只手托着腮,看他手脚利落地处理鱼。 刮鳞、去内脏、清洗,动作干净利落。 谢边会做饭,涂茗一直都是知道的,毕竟他们两家爸妈很熟,以前他们放学后没空回来做饭就叫他们一起出去吃。 而谢边当时大概是针对自己,很看不惯自己喜欢的路边小摊,涂茗偷吃几次被发现都是因为对方打的小报告。 谢边这个小人,从小就爱打小报告,罪不容诛!!! 后来自己一气之下放学再不和谢边一块走了,他可能是略感愧疚,于是学会了做饭。 不过如今看这技术,似乎更好了。 “你来这之后也自己做饭吗?也这样出去抓鱼?你需不需要自己种地啊,或者去你那个宗门的后山挖野菜?”涂茗实在好奇。 “宗门有食堂。”谢边恍若看白痴地瞥了她一眼,顺手把处理好的鱼放一旁用几片洗净的叶子包好。 随后,他在潭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面,又从周围捡了些干柴枯枝,三两下搭了个简易的柴堆。 伸出两指,指尖亮起一小簇灵光,往柴堆上一弹,火就着了。 火光照亮了谢边半张脸,涂茗蹲在火堆另一边,等开饭。 鱼被架到火堆上方,鱼皮在高温下微微卷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油脂滴落到火里,爆出一串火花。 鱼烤得不算快,但是香味很快飘出来,着实诱人。 谢边垂着眼,眼瞧着差不多,把鱼翻了个面。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默。 不久,香味更浓了,见差不多了,谢边把鱼递给涂茗,施舍般,“怕你饿死。” 涂茗本来盯着火堆出神,她有点想家了,整个人都耷拉下来。可被谢边这个一打断,积攒的情绪一哄而散。 她翻了个白眼,极顺手地接过。 鱼皮烤得焦脆,鱼肉鲜嫩多汁,除了没有盐,简直是完美。 不吃白不吃。 见涂茗大口开吃,谢边伸手把火堆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身后的山石上交叠在一起。 天边最后一抹光也彻底消失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从深蓝色的天幕里冒出来。 山风穿过松林,带来远处溪水的声音。 涂茗把鱼骨头用叶子包好,起身去潭边洗手。 往回走的路上,她边甩手上的水,边对谢边下达任务:“一会回去还要整理之前的......” 几滴水似乎甩到了谢边手上,他搓了几下,很快就只剩一点潮意。 见涂茗这模样,谢边一脸无语,马上打断:“主任,你又不发加班费。” 转身溜回房前还补刀一句:“早点休息吧,别又猝死了”。 3. 第 3 章 两人都不是会偷懒的性子,特别是涂茗,干劲十足。 次日一早,涂茗来到昨天的办公厅时,谢边已经在了,甚至还贴心的泡好了茶。 这里的前辈们虽然业绩不行,但是生活品质非常高,昨儿一进门,涂茗就注意到了一柜子的茶,甚至还有为每种茶专门配的茶具。 不过可惜,涂茗不爱喝茶。 另一边,谢边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老干部似地看资料,见涂茗过来,顺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尝尝看。” 谢秘书献殷勤,涂主任自然接受。涂茗落座,随手倒了一杯。 茶色透亮,但是没什么茶香,茶水也不烫,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涂茗犹犹豫豫,还是尝了一口,这味道,竟然是冰美式! 见她瞪大了眼睛,谢边轻笑,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模样。 “那柜子里还有拿铁之类的,你喜欢自己泡。”谢边补充道。 续命的咖啡有了,两人开始马不停蹄地整理资料,很快一上午就过去了。 两人也对整个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片大陆名为太华,人与妖共生。两者虽不至于殊途,但双方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生息。 人族因天生与灵气亲和,故而这修仙大陆上几乎人人可修行,最少也可引气入体,于是人族靠着灵气,开通贸易,生活的也算是有滋有味。 妖族则要从开灵智练起,还不像人族一般能练就各种法器,因此修行困难,大部分时间都放在抢占领地生存和修练上了,哪有什么时间去想过好日子。 于是,双方的经济状况一再拉大,摩擦也不断增多。 终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人与妖开战了。 这一战打了上百年,双方都损失惨重,更糟糕的是这场大战导致太华大陆灵脉断绝,就算在大战中侥幸存活,也终究走向灭种。 为此,在大战后,有人逆天而行,回溯时空,还往异世界拉了人过来补救。 一开始想法很好,系统看中了某本古早文里的一位上市公司的大boss。 这位霸总也是相当戏剧性的,人家正追妻呢,追的肝肠寸断火葬场还没结束自己就被送去火葬场了。 而系统这边也很急,火葬场途中就把人家接过来。 可惜太匆忙不仅没把后续安排好,好端端地还让他穿成了一只没有任何修炼天赋的蚁妖。 而且人家正追妻呢,你这不添乱吗? 可想而知第一位异世界外聘干部穿过来之后,根本无心搞振兴,正好那本书的神明与系统交涉,最后无奈又把人送回去。 第二位就是昨天见到的荣苍前辈,老前辈穿来前是某高官,年轻时也是下基层扶贫的先锋人物,扶贫经验丰富、眼光独到。 而且这次系统吸取教训,提前和对方沟通好,并且给他安排到一位妖兽大能身上。 但很不巧,荣苍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并没死,系统也无力再安排一个身体,一人一妖只好凑合住。 且不论刚开始的相处是如何惊心动魄,后来就算握手言和了也还要面临更大的危机:两魂相斥,极易走火入魔。 这时不时走火入魔的毛病又无法解决,最终振兴任务也搁置下来了。 系统接连两次失败,灵力几近耗尽,最后也没仔细挑选,就随便拉了俩人,甚至其中一人还投放错了种族和时间。 看完这一切的涂茗:……好草率。 看完自己经历的谢边:心情复杂 虽然前辈们的经验毫无可借鉴之处,但是涂茗也不气馁,毕竟系统已经灵力耗尽陷入沉睡,他们俩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了,只能试试。 或许是对得到的信息过于震惊,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 最后,还是谢边先开了口。 “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涂茗也刚刚问过自己。 平心而论,面对这种烂摊子,要挽救只能用自己最擅长的。 但是!涂茗上辈子是个短剧导演啊,她现在要怎么搞。 又没有演员,也没有场地。 甚至最糟糕的,根本连拍摄设备都没有啊。 连米都没有,这不是为难巧妇么。 涂茗又看向谢边,对方上辈子与朋友合开了公司,据说发展的不错,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估计也是一样没办法的。 毕竟这甚至不能简单的称之为烂摊子,烂摊子好歹有几块布,他们现在连跟线都看不着,就两根针立在这。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最后涂茗轻叹口气,摇头晃脑“谢秘书,你就在这再找找有什么能用的,整理一下资料。还是那个道理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去下乡考察考察。” 这些糟心的资料,还是留给谢边独自面对吧。 话音刚落,涂茗也不管谢边答不答应,起身,走出了房间。 谢边知道涂茗已经深陷领导人设并且无法自拔,对她甩锅的行径也是不置可否,看着对方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才收回视线。 他心下轻叹,看着满桌狼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苦笑了一下。 最终,端起“冰美式”喝了几口,继续给涂茗做苦力。 却也没过多久,外头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一个身影推开门。 是涂茗,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约莫是赶回来太匆忙,涂茗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出去才想起来,现在没有电话,我万一有个什么事没法联系你。”她拨弄两下刘海,擦了擦额头的汗,“你来这比我久,算半个土著,快想想。” 涂茗气喘吁吁坐回了座位,顺势还提了两脚谢边的椅子,以作提醒。 这边谢边好似很无奈,起身给对方倒了一杯水。 “不要急。” 谢边轻叩桌子,正想着怎么回答对方。涂茗只是赶回来匆忙,但此刻看着对方这幅熟悉的老神在在的模样,忽得也不太急了。 过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谢边的嘴角挑起一抹坏笑,“哦,倒是有个办法,我们结个契约,就可以互通密语了。” 一时间也感觉有什么不对的,涂茗点头,“那开始吧,要怎么弄。” 出门走到了一片空地上,谢边念了个诀,顿时周围红光闪烁,这些缥缈的光华将两人团团围住。 不同于刚才的揶揄和调笑,此时的谢边已经恢复了寻常的镇定自若,极为庄重地念出些复杂的咒符。 很快,两人面前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卷轴,上面是大片大片复杂的字眼,涂茗都看不懂。谢边将血滴到上面后,缓缓看向涂茗。 涂茗学着他,照做。 最后,只听见“嗖”的一声,卷轴不见了,但是四散的光点仿佛放了个烟花。 “契成。” 这两个字刚刚落地,涂茗就能明显感觉到一股不属于她的、强悍的灵力在体内流淌。 说不出来的怪异,但并不难受。 正细心感受着份不同,忽然,涂茗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左手中指上虚虚地系了一条红线,另一头,赫然是谢边。 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涂茗板着脸,抬起左手,语气有些冲,“你给我们签的是什么契?” 谢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涂茗的脸色,语气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婚契。” 听到这两个字,涂茗脸更黑了,甩过来几道眼刀。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主任,我们现在种族不同,又身份特殊,只能签这个了。您将就将就。” 谢边已经发现了,涂茗这个不知道有没有品级的芝麻官有着极大的官架子,还特别爱 对自己耍官腔,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顺着她讲。 而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涂茗只觉得全身一阵激灵。 而后略微思考,毕竟自己是为了他们的振兴伟业,很快说服了自己,接受了对方的措辞。 “这么说,这个婚契,其实就是加了个联系方式吧。” “差不多,我们可以互相传密语,也能知道对方在哪。而且我们可以一起修炼。” “哦。”涂茗完全接受了和理解了,并且自动忽略了后一句话,毕竟她的主要任务不是这个,“那就是微信嘛,能发信息,能发语音,还能发共享位置。” “......”对方这么个理解,谢边抿了抿嘴,特别是还听到涂茗很小声的嘀咕:“要是能帮我付钱就更好了”。 假装没听见那句嘀咕,“可以这么理解。” 涂茗点点头,开始尝试给谢边传话,但是灵力在体内乱飘,始终没能成功。 看出了对方的意图,谢边很自然地说,“好了,我教你怎么传音。” “我看了一下,你好像还没引气入体,那我们先学这个,之后才能学传音。” “好的,谢老师。”涂茗戏谑地看着对方,毕竟自己也不算是乖学生。 一句话就被压下为人师表的的大帽子的谢边,不自在地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灵石,递给涂茗:“握在手心,闭目静心,感受灵脉中流过的气息。” 涂茗接过灵石,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她睁开眼,灵石还是灵石,她还是她,什么都没发生。 “……没感觉。”涂茗心虚地说。 在她面前蹲下来,谢边的目光落在她握着灵石的手上:“你的灵力太弱,感知不到很正常,试试把注意力放在丹田。” “丹田在哪?” 谢边沉默了一瞬,伸手点了点她小腹下方三寸的位置:“这里。” 涂茗学得极认真,重新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沉到那个位置。 又过了许久,她忽然感觉到手心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灵石里缓缓渗出来,沿着手臂的经脉一点点流向丹田。 那感觉很微弱,像一根无依地蛛丝在风中飘荡,随时都会断掉。 “有感觉了!”涂茗睁开眼,激动得耳朵都竖了起来。 谢边认可地点头,“这是你的灵力,现在感受你体内另一股灵力,那是我的。” 涂茗依言照做。 自己那缕微弱的气息在她体内缓缓流转,缥缈无影。 虽然细得可怜,但确实在动,这是她的灵力,好神奇。 而另一股灵力霸道、凶悍,只要涂茗的灵力稍稍靠近,对方就缠上来。 抓住这个时机,涂茗把灵力往对方送,下一秒,一句急切、又音量倍高的声音回荡在谢边脑海里:“喂喂喂?小谢,谢秘书,听见没?能不能听见?” 谢边:......你当打电话呢? “可以可以。”似是无奈地笑了一下,涂茗听见谢边也在脑海里回应她。 于是心满意足,退出了聊天。 “那怎么发定位?” “你现在灵力可能不够,还只能我给你发。” “行叭。” “微信”已经安装上了,涂茗心满意足,趾高气昂地出门了。 临走前,她还从谢边那讹了好几个逃跑的法器,都是不太需要灵力,只要丢出去就可以的东西。 见几个法器都带上了,谢边也稍稍放心。 但事实证明,这个心放的太早了,没过多久,就听见外面“轰”的一声。 脑海里,传出涂茗的质问。 “谢秘书,你给的东西,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4. 第 4 章 “……人有事没?”谢边微微皱眉,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紧张。 “那倒是没有。” 谢边轻松口气,无奈扶额,“你在那等着,不要乱跑了。” 涂茗想定位谢边可能还有些困难,但是谢边毕竟灵力比涂茗深厚许多,想找到对方还是很容易的。 用灵力稍加摸索,很快确定了位置。 等谢边到了的时候,涂茗正靠在一棵树下,无所事事的踢石子,见他来了,还顺脚踢了一块到他脚边。 见状,谢边总算放心,开口询问刚才的爆炸。 涂茗略感心虚,“一个没拿稳,掉出去了。”谁能想到这样就炸了。 谢边无语,“行吧。” 本来两人是打算分工的,但他们单位毕竟处于太华大陆人妖分界处,自然会乱一些,安全起见,还是一起出来为好。 两人一起往山下走,山路在脚下蜿蜒延伸,两侧的树木从密渐疏,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这个振兴办,怎么就建在这么偏的地方?”涂茗边走边抱怨,“连个下山的正经路都没有,全是这种土坡。” “偏有偏的好处。”谢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妖交界处,本来就是灰色地带。太靠近人族那边,妖族不信任你,太靠近妖族腹地,你又进不去。” 涂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抱怨。 山路越往下越宽阔,从羊肠小道渐渐变成能容两人并行的土路,再往下走,路面开始出现车轮碾压过的痕迹。 “是车辙。”涂茗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那道深深嵌进泥土里的印痕,“还挺新的,看起来是刚压出来的。” 谢边也蹲下来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四周的环境,“我们这这么偏,按理说不该这么巧有车经过就给我们遇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判断。 有古怪。 沿着车辙继续往下走,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山脚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长满了齐膝的荒草。 空地中央停着一辆样式另类的马车。 通体漆黑的厢式马车,比普通的马车要大上一圈,车身的木板厚重结实,连车窗都开得极小,像是不愿意让里面的人看见外面,也不愿意让外面的人看见里面。 拉车的马被解了下来拴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正低着头啃地上的草,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可是,马车,在晃动。 还是有节奏的、从内部传出来的晃动,整辆车都在微微震颤,向在往外发什么信号。 涂茗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往前走了两步,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这么多年没打水漂了,别砸偏了。”谢边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满是戏谑。 涂茗侧身,送了对方一个白眼,手臂一甩,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车厢侧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后,石头弹开了。 车厢的晃动随即猛地停住了。 荒草在风里沙沙作响,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林间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两人都盯着那扇紧闭的车门。 片刻,车厢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紧接着,那扇小得可怜的车窗从里面被推开了一角,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爪子很小,覆着一层浅棕色的绒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起来像是一只幼年狐妖的手。 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像是在拼命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涂茗往前走了两步,那只小爪子舞动得更急切了,连带着整扇车窗都被推开了大半。 一张脸从车窗里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少年模样的狐妖,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他的嘴被一块灰白色的布条紧紧勒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求助。 涂茗心头一紧,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等等。”谢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身后,自己挡在前面,缓步靠近车厢。 车窗里的少年看见有人靠近,挣扎得更厉害了,整个身子都在往车窗外面挤,奈何车窗太小,他只能勉强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只手臂。 谢边走到车窗边,伸手将那根勒在小狐妖嘴上的布条解开。 布条刚松开,少年就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拼命压低声音说:“救救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声音又细又哑,带着哭腔。 “别急,慢慢说。”谢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里面还有谁?” “还有……还有小羽和阿黎……”狐妖抽噎着说,“他们把我和阿黎抓起来,说要……要把我们卖掉……” 涂茗听到“卖掉”两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走到车窗边,往车厢里望去。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逼仄,昏暗的光线里,她勉强能看见两个幼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两只小狐妖双眼紧闭,似是陷入了昏迷。 涂茗见状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谢边。 对方会意,没有犹豫,指尖凝出一道灵光,往车门锁扣的位置一弹,锁扣应声断裂。 三只狐妖挤在一起,他们的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着,手腕和脚踝处已经磨出了红痕。 涂茗钻进车厢,蹲下来帮他们解绳子。 绳子系得很紧,打了死结,她的手指不够灵巧,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解开。 “我来。”谢边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从袖中摸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刀刃在绳结上一划,绳子应声断开。 绳子的束缚一解除,那两只原本昏迷的小狐妖马上醒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旁边稍大的少年怀里。 被唤作小羽的那只狐妖看起来是两个孩子里年纪稍大的,在少年怀里时,还警惕地打量着涂茗和谢边,嘴唇抿得很紧。 “先出来吧。”谢边开口,几人陆陆续续从马车里钻出来。 另外两个小狐妖,约莫是被绑了太久了,浑身虚弱,最后是由稍大一些的狐妖少年抱出来的。 既然已经看到了就没法不管,涂茗和谢边虽然也很怀疑几只妖的身份,但也想着先带回去,再慢慢决定。 他们那单位虽然破破烂烂,但毕竟荣苍前辈还在后山养老,真出了什么幺蛾子,他们也有收拾破烂的底气。 几人正快速往山上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后头有熙熙攘攘的谈话声。 “这运气太背了,来这好几天了才抓到三个。” “是啊,好在外形都还不错,特别是大的那个,放去拍卖也能卖不少。” “行了,等这次结束了,老子要休息一阵。” “又去找你那美人吧” 之后便是一阵猥琐的笑。 涂茗几人快速往山上窜,也几乎是同时,后头传来一声吼,“老四,别聊了,他娘的货跑了!” 随后脚步声急促,往他们方向赶来。 大概是越着急越难跑得快,那狐妖少年刚解开束缚后,身体虚弱,刚刚一直强撑着,这时候脚一软,连带着后面两个都一同摔倒在地。 这一打岔,后头的人就追了上来。 一把刀直直向涂茗几人劈来,被谢边挡下,涂茗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粗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面容粗犷,一双三角眼里透 着精明和狠戾。 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些的男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扮,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几人人显然是从附近方便或探路回来,为首那人手里还提着一只刚打来的野兔,血迹顺着兔腿往下滴。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为首的中年男人目光扫过摔倒在地刚刚被涂茗扶起的狐妖们,然后是涂茗,最后落在谢边身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将手里的野兔往地上一扔,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柄,语气不咸不淡:“两位,这货是我的。” “正好这两个也不错,一起带回去。”后头一人打量着涂茗,坏笑道 谢边面无表情,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 手头多了几个东西。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似乎是在估量这两个人的斤两。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一个往左挪了半步,一个往右挪了半步,隐隐成包抄之势。 涂茗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谢边身后。 “你能打几个?” “都行。”谢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先选。” “……什么叫我先选?”你当买菜呢。 “正好我给你的那几个玲珑珠你还不太会用,你挑一个打,练练手。” 听见这,涂茗先是兴奋起来,而后想起自己那点可怜兮兮的战斗力,认真评估了一下局势。 “我打那个最瘦的。”她说。 “行。”谢边的密语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扔准一点,偏了也没事,别省。” “我怎么可能偏。”涂茗信誓旦旦,她可是打水漂一级运动员,从不失手。 两人的密语交流不过片刻,在对面的人看来,谢边和涂茗只是对视了一眼,然后那个小姑娘就往后缩了缩,像是害怕了。 后头一个男人嘴角微微上扬,正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谢边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几乎是瞬间就从马车前掠到了左侧那个年轻男人的面前。 那人甚至来不及拔刀,就感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像过了电一样失去知觉。 他低头一看,一道淡金色的阵纹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手臂,像一条金色的蛇,从手腕一路蜿蜒到肩膀,所过之处灵力被封得干干净净。 “什么——” 话没说完,涂茗见状也找准时机,准头极好的往另一头扔去。 “轰——” 霎那间,地面被炸出一个土坑,原本站在那处的人虽极力躲闪,却也被炸掉了左手。 我这么强的么。 涂茗在心里惊叹,甚至还要在密语中找谢边炫耀,全然忘记威力大的是谢边给的法器。 但你若要真这么问涂茗,涂茗也会理所应当地回答:“谢边给的就是她的。”然,谢边不给的也可以是她的,就看她想不想要。 右侧的另一人反应稍快一些,在谢边冲向同伴的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刀刃上附着一层薄薄的灵光,朝谢边的后颈劈去。 谢边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甩,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阵法铜扣脱手飞出,在空中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人的短刀劈在白光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铁交鸣,虎口震裂,短刀脱手飞出。 铜扣炸开的白光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三道光环,像三只无形的手,将那年轻人的双臂、双腿和腰身牢牢箍住。 他挣扎了两下,光环绕得更紧,最后整个人被箍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姿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甚至还因为地面被涂茗炸的不平,灰头土脸地滚进了刚刚的土坑了。 昏迷前还听见涂茗对谢边兴冲冲说:“这么不经打么,我觉得我又可以了,别全打完了。” 5. 第 5 章 对面为首的中年男人见状变了脸色,咬了咬牙,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往地上一摔。 玉牌碎裂的瞬间,一股黑烟从裂缝中冒出来,在空中凝成一只半人高的黑色犬形妖兽,双眼通红,獠牙外露,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腐败的腥臭味。 涂茗瞪大了眼睛:“什么玩意儿?” “饲妖。”谢边的声音冷了下来,补了一句,“禁术炼的傀儡,没有神智,你退后。” 黑色妖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四肢猛地发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谢边扑来。 谢边侧身一闪,指尖在妖兽的前爪上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光在接触的瞬间烙印在妖兽的皮肤上。 妖兽的动作明显一滞,那一块区域的灵力流动被切断了。 中年男人趁机从侧面刺来短匕,匕尖带着一缕阴冷的灵光,直奔谢边的腰侧。 谢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好了印,他手腕一翻,一道阵纹在掌心中绽放,像一朵突然盛开的金色花朵。 阵纹与匕尖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中年男人的短匕被阵法弹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中年男人咬着牙,不退反进,左手从袖中摸出一把白色的粉末,朝谢边脸上扬去。 谢边瞳孔微缩,身形暴退,同时袖袍一卷,将粉末尽数挡在外面。 但还是有极小的一缕飘进了他的眼睛。 他双眼一眯,眼角泛红,动作出现了一瞬的迟滞。 黑色妖兽抓住这个机会,从侧面猛扑上来,血盆大口朝他的咽喉咬去。 “谢边!”涂茗在密语里大喊,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从袖中摸出最后一颗玲珑珠,朝那只妖兽砸了过去。 玲珑珠砸在妖兽的脑袋上,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 妖兽被炸得往旁边歪了半步,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半边脸的血肉被炸得血肉模糊。 谢边趁着这个间隙,拿出藤缩,对着妖兽一点。 “封。” 一个字落下,手中的法器顿时散发出强势的灵力,像一张大网将妖兽的整个头颅笼罩其中。符文烙印进妖兽的眉心,它赤红的双眼猛地一僵,随即像断了电一样,四肢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中年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涂茗正要追,谢边伸手拦住了她。 “别追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左眼微微眯着,眼角泛着红,“他身上应该还有别的手段,追上去可能会有埋伏。” 涂茗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去看那几只狐妖。 约莫是娇养大的孩子,从未碰到这些事,几只妖都看起来有些呆愣。 “先跟我们回去吧。”涂茗放柔了声音,“我们那里有药,有吃的,你们先休息一下,有什么话慢慢说。” 那少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小羽和阿黎都受了惊吓,一路上都紧紧抓着少年的衣角不肯松手。 涂茗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有没有人追上来。 谢边走在最前面开路,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显然是在照顾那几只小狐妖的体力。 山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几个人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涂茗看着前面那个少年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岐狐。 她对这个世界的妖族分类还不太熟悉,但“岐狐”这个名字,她好像在荣苍前辈留下的那些资料里见过。 岐狐可不算常见,总是群居在岐山里,世代不外出。 怎么偏偏这么巧,给他们遇上了。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妖族振兴办。 涂茗推开宅院的大门,将他们领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几只妖愣了一下。 这座宅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打扫得很干净,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将半个院子都笼罩在阴凉里。 涂茗把他们带到了前厅旁边的一间厢房,这间房她和谢边昨天收拾过,虽然没什么家具,但胜在干净整洁。 “先坐,我去拿药。”涂茗说完转身出去了。 谢边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房间。 他的左眼还是有些不舒服,时不时眨一下,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 少年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两个小的靠在他身边,阿黎的脑袋搁在少年的膝盖上,眼皮一直在打架,却硬撑着不肯睡。 不一会儿,涂茗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药膏、干净的布条和一壶热水。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拧了一块干净的布巾,蹲在阿黎面前,轻声说:“来,我帮你擦一下伤口,会有点疼,忍一忍好不好?” 阿黎眨了眨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涂茗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少年。 少年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阿黎这才慢慢地把手伸出来。 涂茗的动作很轻,用湿布巾一点一点地擦掉阿黎手腕上的血迹和污渍。 伤口被麻绳勒得很深,有些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边缘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 她给阿黎上完药,又给小羽处理了伤口,最后走到年纪最大的少年面前。 少年下意识地把手缩了缩。 “你是他们的哥哥?”她一边上药一边问。 少年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嗯。” 眉毛微蹙,俏丽的脸颊发红,续满一汪泉眼的眼睛欲说还迎,似是在想要不要再回答对方的话。 对面美人如画,但涂茗好似什么也看不到,只问了这一句,不再追问。 几个半大的孩子罢了,心神不宁早些休息的好。 “我拿了点吃的。”涂茗指了指桌子上的托盘,“你们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说完,便起身走出了房间,临走前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几人回来的时候,就临近傍晚,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只余留一点漏进来的月光,打在少年的脸上,显得昏暗不明。 此刻的少年,不再是刚刚在涂茗面前的张惶恐惧,脸上很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没说什么,又看了看已经累极而昏睡的弟妹,最终还是躺下,将他们搂进怀里。 另一头,涂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见谢边正坐在办公桌旁揉眼睛。 “是对面那头头弄的?” 听见对方进门,谢边拿开手,看了她一样。 “那我给你吹吹?”涂茗往他那边走去,靠的近些可以看到谢边左眼的红血丝。 听见涂茗的好意,谢边沉默了一会,终是摇摇头。 “这个不好搞,过会就好了。” 毕竟自己也不知道那撒进去的是什么,也不好乱动。 趁着谢边闭上眼睛养伤的功夫,涂茗收拾了一下桌子,又去倒了两杯水。 “那几只......应该是岐狐。” “岐狐?倒是都没怎么听过。”谢边一直在人族那边,对这些了解的少。 “一般都生活在西北角的岐闵山,这边很少见。” “今天......额最大的那个,没那么简单。”这进入眼睛的粉末搞的谢边有些难受,说话都不利索,“你小心些。” “嗯,知道的。如果可以,就让他们留下好了,我们太缺人。” “你是领导,你决定就好。” 这事,暂时就这么定下来了。 次日,还不等涂茗去看看昨日带回来的几只小妖, 那少年就找上门来了。 渐渐入夏了,虽说时候还早,日头却高照。 两人在院子里一棵树下坐下。 涂茗还顺手搬来两块稍大点的石头,显的谈话有模有样。 少年不复昨日的纠结和紧张,但迎着涂茗视线时,攥紧衣角的手仍暴露了心里的忐忑。 “我叫旬听,是......岐狐。” 毕竟早有预料,涂茗不算意外,见状点点头,岐狐的事她昨晚翻了一晚上资料,虽然记载不多,但至少知道这不是什么常见的狐族分支。 旬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缠着干净的布条,是涂茗昨晚替他包扎的。他看了许久,似乎仍没缓过神,心有余悸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才缓缓开口。 可接下来让听到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故事。 “我们这一支岐狐,是大约三十年前从岐山迁出来的。” “祖爷爷觉得岐山太封闭了,狐族要活下去不能只会守着一座山。所以祖爷爷带着愿意跟他走的人,迁到了这片人妖交界的地方。一开始很难,什么都没有,靠着倒卖山货、给人跑腿慢慢攒起家底。后来日子好起来了,我们开了商号,做了正经生意。” 旬听说到这里顿了顿,两只耳朵微微往下压了压。 似是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他沉重地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生意做大之后,有人找上门来了。” “那些人不是来做寻常买卖的。那些人想让父亲,帮他们往妖族这边运送一些违禁的东西。” “丹药、法器、炼器材料,还有……奴隶。”少年两眼微微发红,有些哽咽,“父亲拒绝了。” “后来……家里就出事了。铺子一个接一个地关门,伙计被打,货被劫。去找岐山本家求助,本家说我们早就迁出来了,岐山不管外面的事。” 他抬起眼睛看着涂茗,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日光,却没什么温度。 “再后来的一天夜里……”旬听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他尽可能平静地阐述一个故事,“那些人来了。我爹把我跟小羽阿黎塞进地窖暗格里,塞得很深。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得见声音。火烧的声音、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还有……” 一阵长久的沉默,少年闭了闭眼,几滴泪顺势而下。 “等天亮了,外面没声音了,我才敢把暗格的板子推开。全都……没了。房子烧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们跑了之后,那些人还在找我们。”旬听抿了抿嘴,似是要将一股恶气咽下去,“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他们是人族那边的商号,背后连着更大的势力。父亲以前收到过一块掉在院子里的令牌,后来我在地窖里找到了。那上面刻着一个商号的标志,我认得那个商号,他们以前来我们家谈过好几次生意,每次都被父亲赶出去了。” 旬听抬起头来,目光笔直地看着涂茗。 “我爹说,如果有一天走投无路了,可以去投奔妖族的衙门。妖族振兴办,约莫就是你们了,他说能挂着妖族招牌的,总不会是坏人。” 话音未落,少年似是情到深处不能自已,突然握住涂茗的手,“我......我们真的没有去处了,让我们留下来吧,为奴为婢供姐姐差遣。” 涂茗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下吓到了,看着对面泪眼婆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那个令牌,还在吗?” 旬听点了点头。 “回头拿给我看看。”涂茗悄悄推开对方的手,不动声色站起来,"你先回房吧,我晚些来找你。" “姐姐,你也是妖族啊,要和那个人族同流合污吗?”旬听的声音很大,听起来很激动,“我们才是一起的不是吗?” “额,打扰一下,所以我这是被挖墙脚了吗?”谢边的声音突然出现。 6.第 6 章 挖墙脚被抓包是有些尴尬的,特别是还被正主听见了。 不过旬听丝毫不受影响,眼神直直向谢边扫射过去,冰冷中带着几分恶狠狠的意味。 谢边在这方面大抵还是比这只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小狐狸强上许多,很有风度的向对方表示歉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收回目光向涂茗看去。 涂茗对一人一妖之间无声的刀光剑影分毫不觉,在她的角度不过是一只不安的小狐狸向她寻求帮助,偷偷吐槽人族时被谢边听到,仅此而已。 就是一小孩。 想到这,涂茗轻轻拍拍旬听的肩膀,柔声说,“回去吧。” 后者看起来委屈极了,脸颊微微发红,满眶眼泪半落不落,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就直勾勾盯着涂茗。 可惜,涂茗仿佛眼瞎了一般,径直同谢边走了。 走之前,旬听只能眼睁睁看着占尽好处的谢边挑衅般对他笑笑,徒留自己一个人气得直跺脚,踢坏了一旁的篱笆。 回去的路上,涂茗把从旬听那听来的故事复述给了谢边,末了还意味不明地咂咂嘴,“小谢秘书,给你个发言的机会,你怎么看?” “他说的,我没怎么听过。”谢边回想从前在宗门了解到的,“但是倒是确实有个讯旻山庄在整个太华都挺有名,据说前段时间走水。具体怎样不清楚。” “不过——”谢边故意拉长声调,带着几分从前与涂茗相处时的吊儿郎当,“到底是不是这个小狐狸胡扯出来的,还说不准。” 涂茗点点头,“说是有个令牌,等拿到手再看看吧。” 两人一回到资料扎堆的办公室,涂茗几乎瞬间就瘫坐在椅子上。 好烦啊!真不想干。 不管啥工作,只要是工作就不想干。 虽说这里已经与现代差不多了,有电脑的资料库可用。要是全是纸质书,甚至竹简,那更是完蛋。 “……更是完蛋啊”竟然不自觉说了出来。 “过来了,这里有千层。”谢边从办公室角落的“冰箱”里变戏法一般拿出什么。 那居然是个冰箱,涂茗一直都没发现,也不怪她没发现,谁能想到一个放满书简的柜子拉开是个冰柜呢? 涂茗是很喜欢千层的。谢边手上这个看起来是抹茶味的,油亮的绿色,奶油上面随意插着的几根巧克力条,还有盘子边缘散落的细小碎渣,无一不在诱惑自己。 “放多久了,能不能吃啊。”已经濒临被诱惑的边缘,残存的理智发挥着微乎其微的作用,让她问出这一句。 毕竟,从前谢边时不时就会坑自己一把,然后恶劣地取笑。 “这里有张字条。”扬了扬左手手上的纸,“前辈留下的,说刚做的。喜欢的话后山有厨房,都可以做。” 见生产日期有了保证,不是三无产品。涂茗已经从恶毒谢边手里抢先夺下千层小蛋糕,细细品尝。 不得不说,真的很美味。 淡淡的抹茶香,绵软的奶油口感,恰到好处的甜度。 总是加班,已经很久没这么惬意享受一份小甜品了。 小甜品让人快乐,小蛋糕让人有动力。 她现在觉得自己又可以干了。 小蛋糕过后,又是一头崭新的核动力驴! 吃完后,涂茗又到冰箱前面。 其实冰箱里东西并不多,只有零星几瓶牛奶和几块糕点。剩下的都是整齐的冰块。 看上去是为他们的到来而准备的。 涂茗心下了然,又多了几分干劲。 两人又开始在资料堆里忙活,涂茗娴熟地打开电脑,开始查找岐狐的信息。 岐狐......岐闵山......讯旻山庄 许多东西倒是对上了.......不过...... “姐姐?”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你进来吧。” 得到应允后,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头顶的耳朵上还有些许伤口。 是那只叫阿熙的小狐狸。 “哥哥让我把这个拿过来。”阿熙从怀里掏出一团用布料包起来的东西,涂茗拆开一看,是一个令牌。 通体玄色,周边泛着微光,正中间刻着“讯旻”二字。 涂茗盯着令牌看了许久,久到一旁的阿熙都有些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会扣扣指甲,一会挠挠头,再偷偷瞟上几眼对面的神色。 在不知道第几次偷瞄之后,想的入神的涂茗终于想起某个被她遗忘的小朋友。 涂茗讪笑,拿出冰箱里仅剩的一块小蛋糕,招呼阿熙坐下吃。 手里被硬塞了一盘从未见过的花里胡哨的软乎乎的东西,阿熙滴溜转了转黑亮的大眼睛,然后又好奇地凑近闻了闻,果不其然,被小蛋糕的芳香折服。 看看手里的,又看看涂茗,欲言又止了好一会,终于开口。 “我可以带回去吃吗?” “当然可以啊,这里还有几瓶牛奶,也带回去啊。”许是让一个只到自己膝盖过的小朋友等了这么久,涂茗实在不好意思,很心虚地往对方怀里放了一堆东西。 最后,白白罚站的阿熙,抱着好些零食,满载而归。 阿熙走后,涂茗将令牌扫描上传至电脑。 出门不知做了什么的谢边也姗姗来迟。 “我去找荣老爷子聊了聊。”谢边瘫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杯子。 嗯?怎么尝起来像是冰美式? “讯旻山庄前些日子确实失火了,据说是庄主突破失败引起的。”谢边不着声色地放下杯子,“庄主的弟弟继任为新庄主,而且正好讯旻山庄与荣老爷子颇有交情,几日后要去参加葬礼。” “如果需要,我们可以一起去。” “那就去吧。” 傍晚时,谢边又在院子里烤鱼。 不过这次,除去涂茗外,周边围了三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八只眼睛同时盯着烤鱼的进展。 待第一只烤鱼出锅,涂茗率先夺下,并且递给了看起来最小的亭羽。 那只小狐狸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烤鱼非常意外,与之前阿熙同款的亮晶晶大眼睛布灵布灵眨巴眨巴,看着涂茗。 扭捏了一小会,最后很不好意思的拿下来了,还撕下一大块烤鱼,递到两个哥哥嘴边。 很快,第二批烤鱼出锅,大家都有份,几人围坐在院子里,开始享用晚饭。 在大家都吃的差不多饱的时候,涂茗告诉了旬听,他们即将去往讯旻山庄,参加老庄主的葬礼。 “二叔是新的庄主么?”旬听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冷不丁来一句。 “是,你想回去看看么。复仇也好,夺权也罢,总要回去的吧。”涂茗意有所指。 另外两小只都默不作声,等待旬听做最终的决定。 “我回去,亭羽和阿熙留在这里。”旬听思考片刻,对着弟妹公布他的决定。 “不要。”两小只瞬间炸了毛,马上丢下刚刚津津有味,此刻还没吃完的烤鱼,手脚并用地往旬听身上爬,四只小手上面的油渍蹭的三只妖都脏兮兮的。 “旬听大坏蛋,不要丢掉我们。”再开口时小朋友已经带着呜咽和哭腔。 亭羽爬到旬听的肩头,气哄哄地咬着旬听头顶的耳朵,没多久,旬听整只右耳朵就都是牙印。 “ 是要回家吗?哥哥为什么不让阿熙回家。” “不是,我怕......” “旬听胆小鬼,是因为觉得我们怕鬼才不回家吗?” “你以前说晚上不睡觉会看见鬼的。现在阿爹变成大鬼了,我们回去,晚上不就可以见到阿爹了吗?” “哥哥,我们差点被抓走了,我们都没和阿爹讲。阿爹知道了,肯定会把坏妖蛋都打掉。” “诶,哥哥你掉小珍珠了吗?哥哥不要哭咯——亭羽在这里哦——” 小朋友东一句西一句,再回神时,对面这个半大的少年已经一手的泪。 “好,我们一起回家。” 次日一大早,几人在大门口汇合。 门口停着一辆大马车,当然,没有马。 车身很大,外表朴素。 说实在的,像以前上学春游时候用的大巴。 两个小朋友显然很兴奋,围着车身又转又跳。 荣苍老爷子最后到,见人都到齐了,一挥手,招呼大家上车。 车内的样子与车外朴素的模样可谓是大相径庭。虽不至于说是什么雕梁画栋,但也可以说是相当豪华了。 软乎的垫子围着车身一圈,几人随意落座,中间的茶几上放着许多茶水点心。 待大家坐稳,荣老爷子右手一挥,原本跑马的位置出现一只金瞳白虎,不过不是实心的,像是用法术光华汇聚而形成。 白虎后脚发力,向前奔去,带着车身向前走。 车身里的几人很是严肃,正襟危坐,像是等待阅兵。 涂茗最是见不得这种连空气都紧巴巴的氛围了,变戏法般拿出一盒东西。 “斗地主会不会玩?” 涂茗对着两只小狐狸,简单讲了讲斗地主的规则。 阿熙虽听得云里雾里,亭羽却是跃跃欲试。不过等涂茗拉着他们试了两局之后,两只小狐狸马上开窍,阿熙更是手气好的不得了,连赢三局。 “你们这样不行,我也要玩。”荣老爷子发话,涂小同志自然不敢不从,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做发牌的荷官。 “诶,四个人,打双扣吧。”涂茗又向三只小狐狸讲述了双扣的规则。 旬听一直没有加入,但是也不复最开始那般阴沉沉。 去往山庄大约需要五天,接下来的日子里,涂茗和两只小狐狸深陷牌瘾,三个人一有空就聚在一起,然后打牌打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后来实在太过分了,几次闹到半夜,然后在旬听和谢边严令制止之下,没收了他们的扑克牌。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原本放茶几的地方已经被移开,三个人灰溜溜的在中间罚站。 大概是穿过某片石林,风着穿过石间的呼啸从车外传来,声音很大,正中间罚站的、年纪最大的一号混混学生涂茗开始不安分地找二号混混学生亭羽讲小话。 “没事,等之后我教你其他玩的。”涂茗超小声嘀咕。 “好呀好呀。”亭羽也学着涂茗,用自以为很小声的气音说话。 “姐姐我和你说,我们山庄里面也有好多玩的,等回去我带你去。” “好诶。” “我们不带哥哥,也不带谢边哥哥。” “那当然,带他们我们怎么好好玩,哎呀现在才几点呀,就算熬夜。要是以前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嘞。” “姐姐啥叫夜生活......” “就是......” “咳咳咳——”阿熙拼命咳嗽提醒。 “额哼。”谢边装模作样。 旬听瞪了弟弟妹妹一眼,两小只瞬间抖成一团。“我还在这呢,听得见。” 7.第 7 章 经此一晚,虽然老油条涂茗仍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但是对于那两只从未被严肃批评甚至罚站的萌新混混来说,这不亚于晴天霹雳。 两只小妖甚至还特别沮丧,认为是自己的贪玩拖累了涂茗。 罚站结束后,还抢着给涂茗揉腿。 弄得一向厚脸皮的涂茗都开始为带坏小孩子而开始不好意思。 最后的两天,几人似乎都回到了最初的严肃。 荣老爷子优哉游哉喝茶驾车,偶尔说上几句玩笑,与最初没什么两样;两小只自从那晚罚站过后,都极为认真地跟着旬听打坐修炼;谢边则一直监督涂茗凝聚灵气,收至丹田。 偶尔修炼偷懒的间隙,涂茗感到空气几乎都要在尴尬的氛围中结块,就这样在比之前更凝固的气氛中,两天终于过去。 终于,云雾拨开,不远处的山脚,已经能望见“讯旻”二字。 两只小狐狸自然对周身越发亲近的灵气更熟悉,也都不复之前那般故作成熟,连旬听的眉头,都多了几分放松。 车身一触地,那只奔波了五天的白虎自动消失。 门口来往着许多人,额不,是妖。 他们不同于荣苍前辈的人形一般,与人族没有两样;也不似旬听,虽然头顶有毛绒绒的狐狸耳朵,身后还有一条软乎乎的狐狸尾巴,但整体上看,清秀的小脸、光洁的皮肤,还是很接近于人族审美的。 可面前的这些妖,或许是化形的不足,或许就根本不屑于完整的化形。 庞大的人类身躯上顶着个妖兽的头颅已是极为常见;更有甚者除去直立行走,只能在遍布毛发或是甲片的脸上,窥见几分类似人族的五官。 只能说,丑的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见到荣苍前来,许多认识的妖纷纷前来拜见,用妖特有的礼数。 因为说是拜见,其实就是打招呼。挥两下手、点几下头都算是。 当然,荣老爷子遵照妖族一切从简的礼仪,也都只是微笑示意。 紧接着,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男人迎了上来。 这妖生得一副多情狐狸眼,上挑的柳叶眉更见轻佻;几根散落的发丝衬得肤若凝脂、青葱玉指随意将其搭在脑后。 通身白衣,可上面细织的金丝花纹以及腰上缠着赤色玛瑙珠,很难说这是件丧服。 见到来人,嘴角上扬,整张脸如桃花般明艳起来。 涂茗隐隐猜到来者何人,果然下一秒,红唇轻启,对方开了口。 “荣老爷子是许久不见了,只是没想到是在我大哥这样的场合里。”说罢,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丝绢,轻轻擦弄眼角的红痕。 这般姿态,别人做起来分外刻意做作,放到他身上,却见可怜。 好像反派哦。 身后的旬听上前一步,叫人“二叔。” 两小只也亲切地扑到对方怀里,也叫道“二叔”。 对方也将许久未见的两小只搂在怀里,亲昵道,“你们两个小崽子偷跑出去,让二叔担心了好久呢。” 听了这话,涂茗侧头去看旬听,没有忽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荣苍转身向涂茗二人介绍,“这是我的老友了,如今也是这讯旻山庄的新庄主,期沅。” 紧接着也向对方介绍涂茗和谢边,几人客气寒暄后,便被招呼着往里走。 “死的不是他大哥么,他一点不伤心吗?”涂茗悄咪咪向谢边传话,“其他仆从还看着更难过一点。” “嗯,还真不好说。”谢边还是没能适应涂茗在他脑海里说话,不自在地按了按太阳穴,“但是他对那俩小狐狸的疼爱也不是作假。” 一时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也猜测不了真假,两人不再说话,跟随着人流往里走。 旬听和两小只在大门进来之后,就跟着期沅走了。 走之前,两只小狐狸还很小声地给涂茗传话,说是宴席之后就来找她玩。 涂茗自然笑着应允。 进入大厅的长廊有许多侍从仆人,引导客人进场。 进去后还有专门的侍从招呼他们落座。 整个宴席虽然在一个大厅里面,但是所有人围成一圈坐下,也不存在什么哪个位置更尊贵,哪个位置更卑微。 说是葬礼,但是在宴席上无论是主人家还是客人,都痛快喝酒大块吃肉,倒是都看不出什么难过。 涂茗不着声色地打量一番,跟着荣苍随意坐下。 三人在一个角落,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看出了涂茗的疑惑,荣苍笑笑,解答道,“妖族本来也是没有什么葬礼的。我们生于天地灵气之间,在未开灵化形前,无论何种兽,都可谓是朝生暮死。我们受天地灵气所养才成为妖,此后每一天都是天地的馈赠。死亡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再一次轮回罢了。” 说罢又自嘲般笑笑,“只有人族贪心不足,人人期望于得道成神,与天地同寿。这葬礼,也是期遂他自己喜欢,期沅才学了人族这么个流程给他办。” 不过不伦不类而已。 期遂自然就是旬听的父亲了。 难怪大家这幅模样,可是旬听...... 涂茗深思几秒,转头看向餐桌,紧接着瞳孔猛缩。 宴会上的东西不少,但是三人几乎没有什么动筷。 荣苍似乎早意料到,乐呵呵欣赏完两个小辈不同的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表情,只不断端起酒杯喝酒;谢边和涂茗就…… 难以想象,妖族一个个看起来人模狗样,吃的东西还在茹毛饮血的层面。 难怪之前阿熙拿了蛋糕就要往回走,原来是从没吃过啊。 涂茗更担忧她的振兴大业了,难道要从新石器时代开始进化吗? 涂茗把自己的想法传音传给谢边。 若是从前听到这话,他或许还会反过来调侃涂茗几句,但事到如今,这一切就在眼前,谢边还真笑不出来。 怎么办哟。 很快,宴会结束,真的只是来做客吃席的众多宾客很快大摇大摆离开。 涂茗三人被受邀前往后厅。 后厅看起来不像是有着江湖气的山庄,到更像是书香人家的书房。 但是一个接客的厅堂里面,正中间摆上书桌,墙上挂满字画,周围的柜子上还有古董、盆景和书册。 总之,很杂。 审美不敢恭维。 涂茗偷瞄谢边,发现在那张时常带着揶揄的脸上看到了同样便秘般的一言难尽。 顿时,原本杂乱布景带来的微妙一扫而空。 “刚从我这几个侄儿那听说,他们前些日子险些被擒去发卖。”秀气的眉头紧锁,提起这事期沅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怒,“多亏几位小友相助,若之后有什么要帮助的,讯旻山庄在所不辞。” “哎,也是我那大哥......不提了,前些日子山庄里戒备松散,才让几个小崽被掳了去。” 期沅轻叹口气,似乎想起什么,但很快掩下眼底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如沐春风的样子。 说着将一个令牌递给涂茗,这个令牌与先前旬听手上那个不同,是通体朱红,纹路也更简单些。 “如有需要,可派人来山庄,出示令牌即可。” 相当于多了一个盟友,见荣老爷子没说什么,涂茗就收下了。 就在涂茗打算将令牌放进口袋时,就听见门被“砰”的撞开。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只高约九尺、通身雪白,眼角有些许赤纹的灵狐直直闯入。 周围散发的强大妖力,卷起阵阵风。 对于刚落地就见识过整个太华几乎最强大的妖兽荣 苍荣老爷子的妖力后,面前这只狐狸的妖力也就不算什么。 当然,这个不算什么只是对谢边来说。在战斗力为0的涂茗看来,战力100的赤纹灵狐与战力10000的金瞳白虎,其实都是一样的,她根本扛不住。 灵狐进来之后所带起的风,第一个被吹倒的就是涂茗。 可恶,我的主任形象! 可惜此刻的涂茗完全没有维持住形象的可能,直直往后头倒,哪怕两只手像发动机一般不断往前摆,试图用一点惯性让自己站稳,也是没有一点用处。 不过好歹身边还站了一个谢边,眼疾手快扶住了涂茗的腰,让她在狼狈摔倒前,勉强维持住了人形。 谢边在扶住涂茗后,甚至还贴心的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其他人看涂茗的视线。 在短短几秒里经历形象破裂、形象即将粉碎,形象还在的惊心动魄历程的涂茗躲在谢边身后喘气,并且很满意的戳了戳谢边。 在谢边转身的时候,已经整理好狼狈的涂主任早端起了领导架子,风清云淡地拍拍小谢秘书的肩膀,并且竖了个大拇指。 谢边好笑地点点头。 他虽然也能感受到来者的妖力不如荣苍浑厚,但是这带着阴柔的妖力中,竟如□□致命的鲜花,恍惚间看到什么东西,让人步步昏厥。 喉咙里涌起一阵腥甜,谢边连忙施咒支起一个法阵将两人罩住。 转头一看,涂茗早就晕过去了。 谢边一急,连忙拿法器检查对方身体,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脸上还带着满意的笑容,嘴里还喃喃着什么。 低头一听,“一百万......两百万......嘿嘿都是我的。” 谢边:...... 荣老爷子不打算掺和别人家的家务事,往后一退,将自己这边的三人与其他人划出一道界限,又往涂茗额头上点了一下,几乎下一瞬,涂茗就醒来了。 “期沅,你害我父亲至死,怎么还有脸说这些高光亮节的话。”原来灵狐就是旬听,话音刚落,几颗妖力凝聚的灵力球就往期沅的方向砸去。 这妖力似乎带着几分扰乱视听的成分,期沅躲闪不及,险些被打中,脸颊上出现几道刮痕,渗出血渍。 期沅看起来并不震惊,很从容地抬起手,擦掉了脸上的血。 随后瞳孔放出红光,直直与旬听对视。 后者连忙侧身躲开,下一秒对面已经出现在面前了。 “小狐崽子,没大没小。”说着,伸出手掐住旬听的下巴,近十尺的岐狐瞬间变回人形。 地上半跪着半大的少年,两眼通红,眼里满是痛恨。 期沅却是没有给旬听另外更多的教训,右手轻飘飘打过旬听的侧脸,像轻抚、像怜爱。 “我们岐狐一族的旻惑,我能对你用,别的就不能对你用么?”期沅恨铁不成钢一般,“好好想想吧。” 接着站起身,对着众人歉意地笑笑,“小侄儿不懂事,见效了。” “中了旻惑接下来会头疼几天,让灵气在体内运转几次就会缓解。” “没事,没事。”涂茗讪笑。 猝不及防看了这一出,还意外中伤,谁来不说一句倒霉。 旬听还半跪在地上,在听完期沅的话后瞳孔瞬间放大,几滴泪不自觉留下,在地毯留下泪渍。 “怎么会......阿爹怎么能这样呢?” “怎么可以,我......那我......” “小孩子,想不开就这样。”期沅仍是一如既往的柔和,招呼众人离开,“这里给他搞乱了,我们去后院吧。” 说罢,便带路走了。 在别人家,自然客随主便,几人也跟上。 只是走之前,涂茗转头,看见厅中正跪着的少年,已不复刚才的颓唐。 8.第 8 章 “期沅,你害我父亲至死,怎么还有脸说这些高光亮节的话。”旬听的话音刚落,几颗妖力凝聚的灵力球就往期沅的方向砸去。 来势汹汹,并且气焰吞山。 这妖力似乎带着几分扰乱视听的成分,似乎强大得超乎期沅的意料,一时躲闪不及,险些被打中,白皙无瑕的脸颊上顿时出现几道刮痕,隐约渗出血渍。 期沅先是震惊于妖力的强悍,随即轻笑,很从容地抬起手,擦掉了脸上的血。 “没想到啊。”期沅站起身来,抚平身上的褶皱,带着几分不正经的宠溺,“好久没和听听过招了,二叔来会会你。” 说罢,右脚踢起一旁的太师椅,直直向对面丢去。 旬听侧身一跃,太师椅砸向对面的屏风上,碎作一片。 “你一直都想要这庄主的位置吧。你明明可以直接向我阿爹讨啊,我又不想要,他会直接给你的啊。”旬听怒吼道,带着呜咽。 “你以为你不想要,我就想要了吗?”期沅也维持不住体面的笑,带着几分恶狠狠的气。“累死累活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不领情还惹事。” “那晚你就那么看着他死了。你……你……” “除了我自己渡劫,谁渡劫我都只能干看着啊!我不看着还能上去替他抗吗?天道不劈我?你爹渡劫失败也能怪我?我也不想他失败啊!” “我爹不是被人杀害的吗?” “什么?这整个山庄谁杀得了他啊!” 听了这话,旬听愣了愣,大大的狐狸眼里装着迷茫和恍惚。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期沅内瞳孔放出红光,直直与旬听对视。 后者连忙侧头躲开,下一秒期沅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了。 “小狐崽子,没大没小。”说着,伸出手掐住旬听的下巴,近十尺的岐狐瞬间变回人形。 地上半跪着半大的少年,两眼通红,眼里满是痛恨。 期沅却是没有给旬听另外更多的教训,轻叹口气。 右手轻飘飘打过旬听的侧脸,像轻抚、像怜爱。 “我们岐狐一族的旻惑,我能对你用,别的就不能对你用么?”期沅恨铁不成钢一般,“好好想想吧。” “大哥的身体还在房中,还没送回岐闵山,去看看吧。” 期沅说完,不再多话。 站起身,环顾一圈的狼藉,客套地对着众人歉意地笑笑,“小侄儿不懂事,见笑了。” “中了旻惑接下来会头疼几天,让灵气在体内运转几次就会缓解。”期沅想起刚刚昏迷的涂茗,补充道。 “没事,没事。”涂茗讪笑。 猝不及防看了这一出,还意外中伤,谁来不说一句倒霉。 旬听还半跪在地上,在听完期沅的话后瞳孔瞬间放大,几滴泪不自觉流下,在地毯上留下泪渍。 “怎么会......阿爹怎么能这样呢?” “怎么可以,我......那我......” “小孩子,想不开就这样。”期沅仍是一如既往地柔和,招呼众人离开,“这里给他搞乱了,我们去后院吧。” 说罢,便带路走了。 在别人家,自然客随主便,几人也跟上。 只是走之前,涂茗转头,刚刚厅中正跪着的少年已经消失。 一出门,已是傍晚。 涂茗走在最后,他们所要去的后院其实就是一处山坡。 旁边有几处枯木条做成的简陋篱笆,再往上的茵茵绿地,往后是朱红的晚霞和微微点缀其间舒展的云,美得像画。 涂茗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或许是很多年前在乡下的老房子周边见过,只是那时候太小,又距离现在太久太久,久到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模糊得只剩个影,直到今天看到相似的才复现。 谢边走在前面不远处,着青衣少侠打扮的他,同许多年前穿白色校服的人影重叠,在涂茗心里泛起涟漪,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察觉涂茗似乎没跟上来,转过身,看见了想见的人,一瞬间眉眼带笑。 可惜涂茗最见不得对方这副装装的模样,回以一个白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对方在脑海中给她传音。本不想在这时候聊天,却没想到获悉了另一件事—— “期遂,你怎么回事?你是妖,你现在在干什么?”期沅本游历在外,碰巧路过家门口,想顺便看看自己的小侄儿们,没想到确是撞见了大秘密。 他的大哥,竟然与人族的妖奴贩有联系。 期沅顾不得平日里端着的风度,直接上前抵住对方的衣领,将期遂压至桌沿。 不过期遂到底年长许多,修为自然也高出不少。轻而易举推开了气极的弟弟,“别火气那么大,难得回来,在家多住几日,有空多去教教听儿,羽儿和熙儿也很想你。” “你别扯东扯西的,你自己看看你刚刚在干什么?那是妖奴贩!而你是岐狐,是妖!”越说越气,期沅抬手一拍桌子,桌角裂出一个窟窿。 “小沅,我们世世代代信奉,由兽到妖是天地灵气的恩泽。可人族却相信人定胜天,哈哈哈人定胜天啊。”说到最后,期遂眼眶发红撕裂竟有些疯魔。 “我们妖为什么不能胜天,为什么要处处太华神的灵气限制,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神。” “什么......”期沅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大哥——你” “小沅。”期遂好像突然平静下来,恢复了从前温和的模样,“我得了机遇,想试试。” “机遇啊,那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了。”期沅也是大半日子忠于修行的,对于自己大哥能有突破自然是支持的,“那你好好准备一下,我先帮你看着几个小崽子。” “还有,不要再和那几个人族妖贩联系了。” 说完,期沅随意挥挥手,从拉开门走了。 没有注意到身后人越来越冰冷的视线。 “所以,旬听当初告诉我们的也算不得假。竟然是......”涂茗回想之前旬听给她讲的,皱了皱眉。 这样的事实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是。而且岐狐的旻惑不仅能扰乱视听,一些强大的岐狐甚至能做到用旻惑制作幻境。而且越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中招越深。他看见的,大概就是期遂给他制造的幻境。” “那最后怎么知道期遂给旬听设幻境的?” “他们的旻惑要达到悄无声息设下幻境是很难的,不仅发动的条件苛刻,也需要自身修为深厚。期遂是在突破失败后,强行魂魄离体,给旬听投下幻境的。”谢边说到这也谈了口气,“却是没想到期沅担心他突破有异,一直守在附近,这才发现。” 涂茗仰头看天,而后重重叹出一口气。 期遂会不会想到,他的恶行会因此被撞破呢? 一心守着哥哥的期沅,又怎么预料到会撞破这些? 作为旁观者尚且为此唏嘘,何况身处其中的当事人呢? 这样的事实让人难以接受,两人一时无言。 不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发现了她,雀跃地往这边跑。 “姐姐,姐姐。”远远就能听见稚嫩的童音。 两小只略过谢边,领着涂茗往山坡的另一侧走,涂茗被扯着,由着他们跑。 “姐姐,我去见过阿爹了。”亭羽攥着涂茗的衣角,突然说道,“哥哥好难过的,我也有点难过,阿爹变成大鬼,我就见不到他了。” “但是二叔说,那个什么死生有道。有道是啥嘞,变成大鬼就是有道吗?” 涂茗心底是无言的复杂,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阿熙或许知道几分真相,但亭羽还太小,不能领会许多,围着涂茗叽叽喳喳讲了许多话。 “姐姐,一般有像姐姐这样特别的客人来的时候,我们都会在后院吃饭的。我们在后院吃饭和在其他地方吃饭是不一样的。” 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涂茗并没有在意这是怎么个“不一样”,虽然做了一点可能不同的准备,可当她真正走到后院的时候,她才明白她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一个山坡上支起一口不知道是缸还是锅的东西煮饭也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煮出来来是绿色的啊!!!偶尔冒出的泡泡或是溅起的水花还会噼里啪啦作响。 这是女巫在熬什么毒药吗?打算今晚毒死我吗? 你们这真的是修仙世界吗? 亭羽一看到后院里往来的族人,就兴奋地冲了过去,与其他孩子打作一团,留下被过度惊吓全身僵硬的涂茗。 期沅与荣苍老早就在这边了,前者看到涂茗和谢边过来,热情地迎上来。 后者见状,对着两人开始揶揄地笑,甚至还关切地对着涂茗眨眨眼。 涂茗一脸不明所以,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你们远道而来,还帮了旬听这么多,是我们的贵客。”期沅笑着说,“不过我中午的时候看你们都没怎么吃,可是不合口味?” “诶~”他想起了什么,似有所感地叹了口气,“以前荣苍也是这样,如今你们也是。” “不过没事,晚上可要好好尝尝我们讯旻的目叶汤。” “听说涂小友是新的主任啊,那便赏脸先喝一碗。”说罢,还亲手从绿油油正早噼里啪啦冒火星子的锅里舀出一碗,递到涂茗面前。 涂茗面部僵硬、手脚发麻,求助般望着正在一脸看戏地荣苍和二脸看戏的谢边。 一咬牙,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接过着厚重的汤。 9.第 9 章 在各种期待、戏谑、看戏的目光中,涂茗手捧木碗,盯着绿油油一片看了好久。 做足心理准备之后,缓缓咽下一口口水,终于将碗往嘴边靠近。 黏稠的、辛辣的液体接触到舌尖,顿时,一股廉价的塑料味蔓延开来,着实有些恶心。 明明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塑料的,但是涂茗偏偏就想到了很早之前在拼夕夕贪便宜卖的,三块多的踩屎感拖鞋。 当时一拆开就味道一股犯恶心的味道,上脚之后去淋浴间冲,结果还褪色。一双黑色拖鞋,硬是冲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不知道是在伪造什么凶杀现场。 扯远了。 现在的涂茗只能一忍再忍,硬生生将这一团不明东西咽下。 好吧,其实味道比想象中好那么一点,虽然整个口感恶心黏腻,但是味道就是塑料小甜水的味道。 “还行。”突然瞥见站在另一头的谢边,涂茗坏点子生成,微微扬起嘴角,并在期沅和众多岐狐期待的大眼睛中竖起大拇指。 “那就好。”众岐狐放心了,各管各干自己的事去了。 涂茗走到锅旁,面带笑容舀起一碗,缓缓走到谢边身边。 “谢秘书一路辛苦这么久,必须也得尝尝。” 荣老爷子见状,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接收到涂茗要发动恶作剧的信息之后,开团秒跟,“小谢啊,都来讯旻了,他们这里的目叶汤是特色。” 紧接着见谢边有点反应,马上加把火,“这个世界的妖族做出来的东西就是这样的,比不得我们之前,也不比你在人族宗门那边,但也就是卖相不好嘛。” 其实口感更差。 荣老爷子看起来德高望重,实际上也是满心捉弄人的坏点子,只不过此时的谢边还没察觉。 他自是不信涂茗会这么好心,但是见荣老爷子也加入劝说,只得狐疑地端起涂茗递过来的木碗,半信半疑递到嘴边,浅尝一口。 涂茗只见对方喉结滚动,是咽下去了。 下一秒就看见谢边眉头紧锁、嘴唇重抿。 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老爷子,我就说这是他最讨厌的味道哈哈哈。”涂茗演了半天,终于看到了想看的表情,幸灾乐祸、笑得毫无形象。 “以前夏天,如果冰柜里只有绿舌头,他打完球宁可热死也不会吃。他就讨厌这个黏糊糊的感觉哈哈哈。” 谢边一听更加幽怨地看着联手耍了他一道的俩人,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木着一张脸走了。 走出去几步,等着涂茗来安慰他,但是一想法注定落空。 因为他非但没有收到涂茗一句安慰的话,反而听见远远传来的讥笑。 谢边:。。。 整个山坡上,岐狐们围着火光席地而坐,天边的晚霞映衬着整个山坡,使之在暮色里微微倾斜。 火舌舔着干柴,橘光给岐狐们毛茸茸的轮廓上镀了一圈暖色,而天际从靛青渐变为紫红,像一张被浸染的绢帛缓缓铺展。 涂茗远远站在一旁,能看见亭羽胆战心惊却又小心翼翼往火堆靠近,偶尔火苗噼啪爆裂,惊得她耳尖轻轻一颤。阿熙木着脸,将亭羽拉到身后,旬听走过来,蹲下身子细细和弟弟妹妹们讲着什么。 期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涂茗身边,谁也没说话,静静看着晚霞终于沉入山脊线,而那最后一缕金红恰好落进对方明丽灵动的眼眸里,像远古留下来的半句偈语。 “我与荣苍认识好多年了,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期沅突然开口,“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让你把旬听也一同带走。” “他还太小,太冲动,又刚刚丧父,若是把他拘在山庄里对他没有好处。”对方如水般平静的眼眸直直看过来,像和煦的长辈,“但心思太单纯,随便放他出去走走又怕是会被骗。” “这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想法。”涂茗一时拿不定主意,先推脱一番。 对方轻笑不答,远远把当事人叫来。 半大的少年在期沅开口说第一句的时候,就侧头往这看了,随后站起身来,往这里走。 涂茗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之前说,姐姐让我们留下来,为奴为婢都供您差遣。”旬听扑闪着大大的狐狸眼睛,“姐姐是旬听的救命恩人,我们妖族不是人族那些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们重情义、守诺言。” 旬听意有所指。 “既然说了供您差遣,便一定会做到,姐姐还是把我带走吧。我可以打扫庭院,也可以保护姐姐,如果是我不会的,也没事,我学得很快的。” 虽然对方只是正儿八经站在她面前,但是涂茗好像已经看到对方后面的小尾巴在兴高采烈地摇晃。 让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在乡下老家奶奶养的小狗。每次她来,也是老早就跑出来等,一看到她就雀跃地摇尾巴。 也是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涂茗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应允。 几乎就在她刚点头的瞬间,对方满怀期待的狐狸眼睛顿时灵动起来。 而期沅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美眸流转,睫羽轻颤。 不再多言。 次日一早,涂茗站在迅旻山庄的门口,等着坐单位的大巴回去。 远远就听见亭羽的嚷嚷,“你为什么可以和姐姐回去,旬听你这个大坏蛋,大臭蛋。我都没和姐姐好好玩!我也要跟着,我也要走。” 小尾巴二号阿熙虽然仍是个小木头桩子,站在亭羽身边好似干看着妹妹撒泼打滚不吱声,但是一双小手看似拉架,实际上是顺着亭羽的小手,紧紧扯住旬听。 旬听招架不住撒泼,脸也沉下来,侧头瞪了在一旁低头闷笑看戏地期沅。 要不是对方一大早把两个小混蛋叫起来,他现在已经坐在回去的车上了。 “他们也是很喜欢你,想跟着你而已,你做哥哥的,难道不知道?”期沅掺和其中和稀泥。 “这又不同于上次情况紧急。”旬听挣扎着从四只肉乎乎的小手中拔出自己的手,“姐姐可不一定要带你们走。” 涂茗一靠近,就听见她新招的小员工正恶狠狠威胁自己的弟弟妹妹,而后者听了这句话之后,如晴天霹雳,整只小狐狸都呆住了,无意识地放下手,局促地呆站在一旁。 看见涂茗过来,也不说话,就两眼泪汪汪直勾勾盯着涂茗。 涂茗不忍心,偏过头,只见另一边同样不安地站着一只忐忑却又带着小期待的阿熙。 两只小尾巴齐齐看着她,等着她回话。 哎呀,这可怎么办。 “姐姐,我们还有好多东西没有一起玩呢。”亭羽突然出声,“而且我会好多东西,还知道好多小秘密,我都可以偷偷告诉你的。” 说着,亭羽蹑手蹑脚地往涂茗这里挪动,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涂茗蹲下来耐心听。 “姐姐你喜不喜欢听故事呀,我会讲好多故事哦。”亭羽一张小脸写满了神秘兮兮,“比如我阿爹和阿娘,我阿娘是人族哦,据说是我阿爹出去修行游历,结果都坏蛋打到了,受伤了,超级可怜地倒在路边。” “结果你知道吗?我阿娘就住在那条路旁边,就把变回妖身的阿爹捡回家了。阿爹醒来之后 超级感动,说那个什么用水用泉报恩,要以身相许!” 等等这个故事怎么这么熟悉,怎么一股子聊斋味。 “因为这个以身相许,他们都说我阿娘阿爹是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到的好合作呢。” 虽然小朋友有点胡言乱语,但是涂茗听到这个故事仍是瞪大了眼睛,等待下文。亭羽见涂茗对自己说的充满了兴趣,马上捂住嘴巴,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嘘——”了一声。 “姐姐你知道我阿爹醒来看见阿娘说完以身相许之后,阿娘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啊? “嘿嘿,你把我带走我就告诉你。” 涂茗笑了起来,真是个小鬼。 “我可是把你哥哥带走了的,我到车上问他就好了。” “不行的,哥哥哪里知道这些,这里面好多话是只有亭羽知道的。”小姑娘超级自豪地挺直了身板,像是得了第一名要上台领奖。 涂茗无奈轻笑,正好这些个故事给她带了不少启发,她隐隐约约已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来完成振兴大业了。 不过看着小姑娘一脸“快快带我走”的可爱样子,仍是忍不住要逗逗她。 “我现在打算多带一个你,就把你和旬听带走,让你小哥阿熙留下来可以吗?” 小姑娘一听,犹犹豫豫皱了皱眉,掰着手指头,最后憋出一句,“这样啊,那把我和阿熙带走吧,我们很有用的。” 小眼睛提提溜转着,补刀一句,“反正最没用的就是旬听大坏蛋了。” 说完就躲到涂茗身后,不过很显然旬听已经听到了,对着亭羽微眯了眯眼。 在大门口打岔了好一会,最后是原班人马,齐齐坐上最开始来的大巴车。 谢边虽姗姗来迟,但明显已经知道了旬听要跟着回去的事,没有理会后者满带敌意,近乎挑衅的眼神,径直上了车。 几人与期沅告别,也都陆续上车。 与之前一样还是这几个人,只是大家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特别是旬听,不同于来时满腹心事,如今是从未有过的快活,眉眼都带着活泼的少年气。 之前消失的光华白虎又出现在车前,在众人都坐稳后,大吼一声,带着车身向前行驶。 这次的车似乎是改造了,除去上次他们一起坐着的地方变成了大厅,还多了好几个小房间,正好每人都能单独一间。 车内的几人的气氛也不同于从前的僵硬,大家都很活泼的参与涂茗组的牌局。 除去两小只,这次连旬听也加入进来,并且跃跃欲试。 当然,没有谢边。 谢边因为那碗黏糊糊恶心人的目叶汤,单方面和涂茗冷战。 至于为什么是单方面的,因为涂茗似有所觉,但是又毫不在意。 毫不在意对方要不要同她讲话,毫不在意对方要不要过来打牌。 虽说一想到那碗汤,她还是略有心虚,所以几个人偷摸跑到阿熙的房间打牌。 其实还是有考虑要不要叫一叫谢边的,很快不过就在亭羽一声声“姐姐我们什么时候继续打牌呀?”还有旬听的“姐姐,我之前没学到,可不可以重新教我一次呀。”之中把正在冷战期盼涂茗来哄的某个人抛之脑后。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四个人窝在一个小角落气氛正好的打双扣。 “对钩。”旬听出牌。 “对尖。”亭羽接得很快。 嘶,手头没有对2。涂茗正想着还能出啥。 耳边突然传来一句—— “不是有四个6,怎么不炸?” 10.第 10 章 整个房间突然静下来,两小只默不作声充当背景板,旬听轻“啧”一声,默默翻了个白眼,全场最尴尬、最不知所措的涂茗手一抖,掉出来三张6。 涂茗不敢抬头看,又是手忙脚乱捡牌,又是抠手指,又是倒水的,人一紧张尴尬,就看起来很忙。 谢边虽是气势汹汹一副要明算账的样子,但其实没有生气,只是颇觉无奈,看着涂茗这里动动那里动动的。 终于,一阵瞎忙之后,涂茗才从尴尬的氛围中剥离,窜起身来,把一叠牌往谢边手里一塞,郑重其事地说道,“既然你来了,正好接着我打。” 丢下一句“我去外面找点东西吃。”就没影了。 留下大眼瞪小眼的三人,和拿着一叠牌看着涂茗落荒而逃的谢边。 涂茗从房间里逃出来,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直到拐过走廊转角,后背贴上车厢冰冷的木质壁板,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那三张掉出来的6,简直是当众处刑。 她蹲在过道里,把脸埋进膝盖。 车厢在白虎的牵引下微微晃动,窗外是连绵的山影和碎金般的暮色,偶尔有不知名的小兽从树梢跃过,带起一片沙沙轻响。 也不知蹲了多久,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节奏不紧不慢,一听就知道是谁。 涂茗抬头、瞪过去说:“你又来笑话我。” “那必须笑话一下。”谢边就在她旁边蹲下来,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嬉笑。 “还为那碗汤生气呢?”涂茗小声道。 火光从走廊尽头的小窗漏进来,把对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一些,但回想起那难以言喻的汤,嘴唇仍然是抿着的,显然还有所介怀。 “你说呢?” “那就是不生气了。”涂茗轻轻挑眉,一边往大厅走一边正儿八经地胡扯,“你一向是宽容大度、不会为了一碗汤和我半天过不去。” “是么?”被扣了高帽的谢边气笑了,声音从后头飘过来,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薄怒。 涂茗转身对着他挑衅般摇了摇食指,不接话。 牌局已经散了,大家围坐在大厅里。 两小只正窝在角落里啃松饼,阿熙面无表情地吧唧吧唧,像一只仓鼠;亭羽小短腿盘着坐在绒毛垫上,看到涂茗进来就招手。 “姐姐姐姐,快来哦”亭羽神秘兮兮地眨眼。 涂茗会意,在她旁边盘腿坐下,谢边看了一眼,没有走开,靠在几步远的窗台边上。 旬听不在厅里,大约是回了自己房间。 亭羽往涂茗身边蹭了蹭,小脑袋靠在她胳膊上,像一只蜷起来的毛团子。“姐姐,你还想不想听我阿爹阿娘的故事啦?” “当然想呀。”涂茗弯腰把亭羽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刚说到你阿爹要报恩以身相许,你阿娘什么反应来着?" 亭羽小脸上漾开浅浅地笑,食指竖起来贴在唇边,故意压低声音开口:"阿娘说,她救阿爹就只是随手救了,她不知道阿爹是妖。再者她不和小宠成婚。" “噗——”涂茗正喝水,听到最后一句,差点喷出来。 这位前山庄夫人也是奇女子。 “据说阿爹听了这句话之后气死了,转身就要走。”亭羽捂住嘴咯咯笑,小眼睛提溜提溜转,“阿娘说,她把阿爹救了,阿爹就是她的了,不准走。” 涂茗愣了一瞬,忍不住跟着笑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本以为会是聊斋那般以身相许的老套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发展。 “阿爹说他那时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的是气死了。” “后来呢?” “后来有我阿娘那句话在,阿爹自然是留下来了。”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阿爹每天就只能在门口等阿娘吩咐,每天天不亮就去给阿娘挑水劈柴,晚上再把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 “阿娘说,如果当时阿爹不化人形,她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就当小宠养了,才不会让阿爹干这些。” “但是阿爹偏偏说了那堆话,阿娘说,那就必须干活了。那个叫啥,哦,都不能白来。” 涂茗在一旁已经笑得不行了。 “……那后来又是怎么在一起的?你阿爹是怎么打动你阿娘的?”涂茗被勾起了兴味,连靠在窗边的谢边都微微侧过头来,显然也被这个故事吸引了注意力。 亭羽歪着脑袋想了想,拍拍小手。“阿娘说,那时候只要有人来说亲,阿爹就跑去堵人家家门,搞的村里都知道阿娘有相公了,阿娘后来知道也要气死了。” “后来怎么在一起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每次我问,他们就知道笑笑笑,根本不说。”说起这,小姑娘看起来气鼓鼓的。 涂茗也先是愣了几下,随即扶额,那确实不好和小孩子讲。 亭羽接着说,“阿娘说,她就不和阿爹成婚。所以虽然后来有我们了,阿娘也不和阿爹回山庄住,还是住在村里,她说一个人住快活,我们想她就去找她。” 说到这,小姑娘一脸自豪,“我阿娘很厉害的,她以前是给大家族里的小姐做护卫的,后来觉得无聊就回村里种地了。但是阿爹的山庄刚刚想和人族做生意的时候,都是阿娘帮的忙。” 涂茗笑出了声:“就这样?” “就这样啊,”亭羽摊开小肉手。 小姑娘讲完,眨巴着眼睛看着涂茗,像在等夸奖。 涂茗却微微走神,陷入沉思。 或许,这也是个不错的方向呢? 妖族比起人族来说,更注重长长久久的相处与陪伴,只要长相厮守,有无名分并不是最重要的。这样的故事大概是很符合他们价值观的,也是具有吸引力、值得传颂的。 他们只是缺少渠道。 涂茗忽然坐直了身体。 亭羽被她冷不丁的动作吓了一跳,仰头来看:“姐姐?” “小亭羽,"涂茗转头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你阿爹阿娘的故事,除了你,还有别的妖族知道吗?” “很多都知道呀。”亭羽掰着手指数,"阿婆知道,二叔知道,隔壁羽族的婶婶阿姨也知道,还有以前来山庄做客的鹿族叔叔。大伙儿可爱听啦。" “都是阿娘有时候来山庄小住的时候讲的。阿娘还会讲一些其他的故事,大伙都会在后院听,听阿娘讲故事、喝目叶汤。” “不过一般都是我们喝,阿娘不爱喝。” 涂茗听到这,扶额笑笑,随即想到什么静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来,快步走向窗台边的谢边。 “你想做这个?”见涂茗的神色,谢边已经猜到。 “我想着,这个故事很不错,只是要用什么形式呢?我们现在可是一点设备都没有。” 回到单位以 后虽说有办公条件,但总不能真让亭羽阿娘跑过来对着镜头讲一遍吧?且不说人家愿不愿意,光是来回折腾的功夫就够呛。 而且就算是讲述,也没有一个能够广为传播的方式。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覆盖面广,能长期经营的项目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涂茗轻叹口气,她好怀念能上网的日子。 谢边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火光从窗外漏进来,他的眉骨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盘算什么。 大约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单位不是有那个电脑吗?我回去研究一下,说不定能搞个手机出来。” 设备的事就交给谢边了,涂茗搓了搓手,在窗台前来回踱了两步:"那我捋一捋啊。你去研发手机。那内容呢?我们总不能就讲一遍这个故事,那有点大材小用了。" 涂茗喃喃自语道。 “你打算怎么弄?” “我本来想着是不是可以找人演出来。”涂茗停下来,掰着手指头数,“但是至少是需要两个主演,剩下的布一布景什么的——" “但是——” 正在闭目养神的荣老爷子,这么德高望重,不合适吧;俩小狐狸也太小了,不行不行;谢边要搞设备,不方便搞;至于自己和旬听…… 难道要一人分饰多角?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估计没有有那么好的剪辑设备。 “……演员不够。”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窗外白虎的嘶吼隔一阵就传来一声,车厢轻轻晃悠着,松饼的香味从大厅那边飘过来,混着两小只咯咯的笑声。 一切都很安逸,除了她脑子里那个刚刚燃起来就差点被“人手不足”四个字拍灭的项目。 ——等等。 涂茗忽然抬起头。 她盯着窗外那团若隐若现的光华。 这并非实体的白虎奔跑的时候,周身会裹着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光晕,像是灵气外溢造成的视觉效果。 这玩意儿从出发的时候就在,一路跑到这会儿也没散。 她以前没多想,只当是这个世界自带的特效。 可现在盯着看久了,忽然觉得那光华流动的质感……有点像墨汁在水里晕开,有点像颜料在宣纸上慢慢洇散,层层叠叠的,边缘柔和又分明。 一个想法窜出来:做个动画怎么样? “荣老爷子。”涂茗突然喊道。“您是怎么让白虎拉我们走的。我想试试能不能——” 荣苍正披着一件暗灰色的外袍站在大厅入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慢吞吞地踱过来。 “这白虎本就是我的一部分,你调动不了。”荣苍一句话就打破涂茗的幻想,刚燃起来的希望又往下沉了沉。 “不过呢——"荣苍拖长了尾音,眼角笑纹皱起来,“这本就是灵气所化,你想学的话,很简单的。” 涂茗见状马上窜到对方面前,四不像地行了个拜师礼。 荣苍端着茶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谢边,然后慢悠悠地笑了。 “从现在起您就是我正儿八经的师父了。”涂茗装作一本正经。 “小丫头别贫,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教。一会我告诉小谢,还是让他教你,”说罢冲谢边招招手,谢边会意上前去。 涂茗见此,也不再多话,找了纸和笔就开始画。 11.第 11 章 当车停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振兴办门口那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妖族振兴办"几个字照得忽明忽暗,看起来颇有几分聊斋里闹鬼荒宅萧瑟的错觉。 涂茗跳下车,脚踩上实地的那一刻,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还是回来好啊。 后头动静不小,她回头看了一眼,两小只正被旬听一手一个从车门拎下来。 亭羽的小手还在半空中扑棱,两只小短腿左踢一下右踢一下;阿熙面无表情地被拎着后领,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小猫崽,双脚悬空、四肢垂下、纹丝不动。 “旬听!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亭羽颐指气使地嚷嚷。 旬听松了手。 亭羽一落地就蹿到她腿边来,仰着小脸一脸期待看着涂茗,“姐姐,我晚上要和你睡。” “不行,亭羽自己睡。”旬听先一步拒绝。 前者理也不理自己哥哥,拿小脸蹭涂茗的腿,悄咪咪贿赂,“姐姐,我还知道好多故事哦,我晚上都讲给你听。” “不行哦,今晚大家都累了,亭羽也累咯。”涂茗蹲下来跟她平视,“我们这个讲故事是工作呢,工作就要在办公室干,不然就是加班,加班是决不能够的。” 涂茗、涂主任为什么会来这里。 还不是因为上辈子加班猝死,这辈子的涂茗对加班深恶痛绝、坚决抵制。 “而且上班是要有工位工牌的,姐姐不能白赚你的,明天你来办公室,我给你安排。”涂茗信誓旦旦地胡扯。 小姑娘其实连工作是啥都没搞明白,更别提什么工位、工牌的,几句话就被对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迷迷糊糊和哥哥回去了。 荣老爷子一下车,就没了影,现在最抗拒的两只也安顿好了,大家就各自散了。 回到房间,涂茗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睡不着。 其实明早起来画也是一样的,毕竟谢边的设备谁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但是脑海里诞生了想法,不实践一下浑身难受,导致她现在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像看到精彩处戛然而止,之后怎样回味都是隔靴搔痒。 她闭上眼想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翻身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炭笔和一叠废纸,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在纸面上勾了几笔。 一只白色的狐狸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一位女子站在不远处,发现倒地的狐狸。 她的笔触很轻,几根线条就勾勒出了轮廓。 月光底下其实看不清楚,她也只是勾了一点神态,但那股子味儿对了。 涂茗盯着纸上那只倒地的狐狸看了好一会儿。 耷拉的尾巴、伤痕累累的侧脸,那股子狼狈样越看越熟悉,忽而想到什么,嘴角弯了弯,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心满意足重新躺回去。 这回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亮,涂茗就醒了。 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灯亮着。 涂茗进门探头一看,桌面上茶水已备好,只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涂茗也不管了,将自己专属的冰美式端过来,奋力画稿。 昨晚画的纸掏出来铺开,又在旁边另抽了一张新纸。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纸上的炭笔线条照得清清楚楚。她握着笔发了会儿呆,然后低头开始画第二幕。 这一次是出门干活那一幕。 雪夜、木门、院门外站着的那只狐狸影影绰绰的轮廓。涂茗画得很专注,炭笔在纸上游走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停下来用指尖把铅灰蹭开,制造那种毛茸茸的朦胧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 旬听站在门框边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热气腾腾的。 他看了一眼埋头画画的涂茗,犹豫了一下,把粥放在了涂茗桌角。 “姐姐,早饭。” 涂茗抬头,眨眨眼,对妖族厨艺不抱希望的她实在有点害怕:“你做的?” “谢哥做的。”知道对方什么意思,旬听顿了顿,大约也知道自己的做饭技术,不甘心道,“煮了很多,在厨房。” 涂茗放心了,点头道谢,喝了一口粥,热乎乎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旬听没走,就站在桌边,脚尖蹭着地面,欲言又止。 “怎么了?”涂茗见状放下碗。 “……姐姐。”旬听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你安排我做什么呀?我跟着你回来,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 涂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妖族还真是实心眼。 她想了想,“你去跟谢边吧。” 话音未落,旬听的表情一瞬间精彩纷呈。 涂茗好笑道,“知道你们可能气场不和,但是目前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去处安排你。只是暂时安排。”接着补充道,“你跟他学学做饭也行。而且正好你的修为不低,他修设备碰上搞不定的你也可以帮帮忙。” “而且他最近在后山,荣老爷子那,你修行上不懂的也方便问。” 听了涂茗的解释,少年表情稍微好些,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眉毛拧起来,整张脸的写满了“我不想跟他待一块儿”。 迟疑了还一会,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还是“嗯”了一声,耷拉着肩膀磨磨蹭蹭出去了。 俩小只估摸前几日在车上玩得太开心了,睡得很安心,一上午也没来找涂茗,后者也乐得清闲,安安静静画了一上午人物,还修了一下剧情。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阳光从东窗挪到南窗,涂茗画了七八张草图,炭笔都秃了两根,手指尖全是铅灰。 她伸了个懒腰,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紧接着是亭羽清脆的嚷嚷声。 "小哥你快点!那只红毛的往花坛后面跑了!" “你别拽着我!” 涂茗推开窗探出头去。 院子里,亭羽正揪着阿熙的袖子往花坛方向狂奔,两只小狐妖的尾巴都炸开了毛,圆滚滚地竖在身后。 花坛后面躲着一只趾高气扬的大红公鸡,红冠子一抖一抖的,正用绿豆大的眼睛警惕地瞪着俩小孩。 阿熙被妹妹拽了个趔趄,板着小脸稳住身形,然后一言不发地蹲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一捞,可惜,空了。 公鸡“咯咯咯”叫着飞上了矮墙,翅膀扑腾带起一阵灰。 亭羽咯咯笑着往廊下跑,一头扎进不知什么时候来凑热闹的荣苍怀里。荣老爷子被她撞得晃了晃茶杯,也不恼,伸手把小姑娘从怀里拎出来放正,慢悠悠说:“一只鸡都逮不着,还小狐狸呢。” "荣爷爷!谢哥哥说那是我们中午的饭。"亭羽鼓着脸。 “诶那你可得好好追,不然我们就没得吃了。” 一阵鸡飞蛋打之后,众人还是在中午吃上了鸡。 涂茗吃饱喝足打算继续早上的工作,身后忽然传来谢边的声音:“出来活动活动,别画了。” 她回头。 一上午没见的谢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正站在门口。 见涂茗看他,解释道,“早上去荣老那看了点资料,东西还在修。” 涂茗也觉得一时半会急不得,点点头。“做我们动画小人的法术你会了?” “差不多了。”谢边颔首。 两人站在院子中央,阳光正好,不热不冷,暖融融地晒着地面。 谢边在空地中央站定,示意她到对面来。 "荣老的白虎实际是灵气凝聚而成的,并且因为那是荣老的本体,上面有荣老的神识附着。我们只要做一个形状出来就行,不需要附着神识。”谢边先解释荣老的白虎,接下来继续讲解,“而灵体汇聚的基础是体内灵气的调动和凝聚,其实就是修炼最入门的那套东西。” “但是你学的晚、还练的少。先复习一下之前的引气入体。” 涂茗点头,盘腿坐下,开始回想之前引起入体的感觉。兴许不是第一次,又或许是有些天分,涂茗能感受到灵气在体内流淌。 谢边因着两人之前的婚契,也能感受到涂茗体内流转的灵气,带着涂茗运行了一个小周天。 修炼对于涂茗这样的小白来说是很新鲜的,灵气流转也丝毫不会觉得枯燥,在她自认为掌握良好之后,就开始寻求下一步了。 “接下来把灵气外化要怎么做?” “先感受。”看出了涂茗的心急,谢边也不多话,只伸出手,掌心朝上,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约过了 几秒,他掌心里缓缓浮现出一团淡金色的光晕,很小,只有铜钱大小,但边缘圆润、色泽均匀,像是被无形的手捏成了完美的球形。 两小只远远在廊下“哇”了一声,亭羽捂着嘴小声同阿熙说:“谢哥哥好厉害。” 涂茗目不转睛盯着那团光,悄咪咪咽了咽口水。 这个形状、这个颜色,怎么这么像麻薯。 不过为了不让谢边看出她的胡思乱想,涂茗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谢边也不知道看没看出来,继续道,“你试着把手伸出来,什么都不用想,就感受我这边灵气的流动方向。” “灵气和血气是同源的,你把它想象成呼吸就行。” 涂茗深吸一口气,伸手,掌心朝上。 她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什么流动。心口砰砰跳,阳光晒在眼皮上暖洋洋的,耳边是风声和廊下两小只窸窸窣窣的动静。 至于外溢的灵气,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先别急。”谢边的声音不急不躁在耳边响起,“放空。” 这声音不自觉让她安心,她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隐约有一股极细极细的温热从心口往下淌,经过手臂,往指尖的方向流了那么一丁点儿。 她心下一喜,赶紧去捕捉那股感觉,结果它跟泥鳅似的“哧溜”一下不见了。 等涂茗睁眼,掌心空空如也。 “再来。”谢边面不改色,手里那团光球还稳稳地悬着,像是钉在空气里一样纹丝不动。 廊下突然传来荣苍不紧不慢的声音:“小丫头啊,你别紧张。你看那俩小的。” 涂茗转头看去。 亭羽和阿熙并排蹲在廊下台阶上,两只小狐妖都伸着一只小爪子,掌心朝上,闭着眼,耳朵尖微微颤动。 然后,就在涂茗的诛杀里,阿熙的掌心里慢慢凝聚出一团细蒙蒙的、比芝麻粒还小的光球,虽然看不清形状,但也能看见外围的光晕。亭羽那边稍慢一点,但也有一缕灵气聚成的白烟在她掌心跳跃了一下才散掉。 两个刚断奶没几年的小狐狸崽子,马上就做到了她半天都做不到的事。 涂茗更沉默了。 她默默转回头,对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谢边。 谢边的嘴角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翘了一下。 可能自以为很小,但涂茗看得清清楚楚。 “你笑什么?都是你这个老师教不好,误人子弟!”她指了指对方,咬牙切齿。 “没笑。”他摸了摸鼻子,敛了神色,一本正经,“再来。这次我引导你。” 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 涂茗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手指扣在脉搏的位置,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不要抗拒我的灵气。”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跟着它走。” 一股温和的、不急不躁的暖流从他指尖渗进来,顺着手腕往小臂上游走。 涂茗下意识想躲,但那股暖流极其坚定又极其温柔地推着她体内的气息往前走,没有压迫感却是不容反抗。 她闭上眼,跟着那股引导,让灵气慢慢地、慢慢地沿着手臂流淌下去,经过掌心,抵达指尖。 “睁眼看。” 掌心里,一小簇淡青色的光正在跳动。 比亭羽那团还小,颜色也淡,忽明忽灭的像个快要熄灭的火柴头。 涂茗小心翼翼盯着那簇光看了好半天,屏住呼吸,生怕一喘气就把它吹没了。 廊下传来亭羽压着嗓子的惊呼:“姐姐也变出来了” 紧接着是荣苍悠悠的点评:“太小了,跟萤火虫放了个屁似的。” 这是什么鬼形容? 涂茗正要为她还不容易变出来的小光球正名,下一秒,掌心那团光“噗”地灭了。 她转头瞪着荣苍,老爷子晃着茶杯无辜看天。 谢边竟然也侧头偷笑,演都不演了。 不能攻击长辈,那就只能拿谢边开刀了。 “没事,反正你那个设备一时半会也搞不出来。”涂茗抱着我不好你也别想好的心态,开始攻击谢边,“我慢慢来,你可得快点搞。谢秘书,后头还得量产呢。” 12.第 12 章 这一下午的修炼最后以涂茗把掌心那团光抖到地上而告终。 其实后来涂茗单靠自己也能搓出一小块光晕。 但是熊孩子亭羽在廊下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根狗尾巴草,对着空气左一下右一下地扑,扑着扑着就扑到了她脚边,毛茸茸的草尖扫过她小腿肚。 结果涂茗一个激灵,手一抖,后来那团好不容易稳定了的淡青色光团"啪"地摔在地上,溅开一星碎光,一点踪迹也摸不着了。 “……亭羽。” 小姑娘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狗尾巴草还举在手里,眨巴着大眼睛:“对不起嘛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涂茗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能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腮帮子:“你找阿熙去,别晃我。” “不要。”小姑娘撇撇嘴,闷闷道,“小哥都不说话。” 涂茗见状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掌心还残留着那团灵光熄灭时的温热触感,虽然只有那么一小会儿,但好歹也是实实在在地从自己手里冒出来的,不是靠谢边引着走的。算起来,今天下午也算是战绩可查。毕竟她可是第一次将灵气往外引,也是小有所成。 涂茗对此很满意。 领导都对此满意得不得了了,做秘书的还能说什么? 而且谢边也怕自己在涂茗面前晃两下惹对方心烦,到时候又下达新的艰巨任务。 幸福者退让原则,他懂。 于是转身又回去跟设备较劲了。 亭羽玩得没意思了,把狗尾巴草一丢,哒哒哒跑到涂茗身边,拽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姐姐,昨天说的工位呢?我要工位!” 涂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行行行,给你工位。”居然有人讨着要上班的,果然是小孩子,还没见识过上班的苦啊。 涂茗拉着她往办公室走,路过廊下时顺手把阿熙也捞上了。小家伙原本正蹲着,安安静静地数地上的蚂蚁,被涂茗一提溜后领就跟着走了。 他们的办公室其实不大,中间还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涂茗在靠窗的角落里清出一张矮桌和两把小凳子,桌面上铺了一层干净的布,又从抽屉里翻出几支毛笔、炭笔以及厚厚一沓草纸。 “这里就是你们的工位了。”她拍了拍桌面,“以后你们就在这儿干活。” 上班!工位!亭羽对此新鲜极了,“哇”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上凳子跪坐着,两只小爪子往桌面上一搭,正襟危坐,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阿熙慢吞吞地爬上另一张凳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板着小脸,等着布置任务。 涂茗拖了张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想了想,开口道:“你们之前不是说了很多妖族的故事吗?阿爹阿娘的、阿婆讲的、隔壁羽族婶婶说的……还有你们平时听来的各种八卦、趣事,或者是你们小时候知道的什么事情,什么都行,写下来给我。” 亭羽眨眨眼,露出迷惑的小眼神:“写……下来?” “对。”涂茗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顺手把毛笔蘸了墨递过去,“不会写的字画图也行,你们先记着,我回头整理。” 亭羽接过笔,两只小短手捧着,低头盯着纸面看了好半天。毛笔尖悬在纸上两寸左右的位置,颤颤巍巍地抖了抖,最终“啪”地落下去,洇出一团黑乎乎的墨点。 她抬起脸,嘴角往下撇了撇,小声道:“可是姐姐……我不太会写字。” 旁边阿熙也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点儿迟疑:“……我也不会。” 涂茗看着耷拉着耳朵的两只小狐狸,忽然意识到什么,脸僵住了,凑近问:“你们,都不会写字?” 亭羽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阿熙也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认识吗?字认识吗?就是看到了能念出来吗?"涂茗突然感到棘手。 亭羽想了想,怕涂茗觉得她太没用,补救道,“也不是吧。能看得懂一点点的。”随即指着旁边书架上的一本,“大化风什么什么什么……” 小姑娘“什么”了好久,最终也没说出个完整的“太华风物集”出来。 阿熙听了妹妹不着四六的读法,也没听出错处,干脆地点点头。 涂茗无语地笑笑,低头扶额。 也是,前几天在讯旻山庄,她还要考虑是不是要教妖族从旧石器时代跨越到新石器时代,现在面前这俩是小文盲也是很正常的嘛。 她看了一眼对面那两张无辜的小脸,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沓空白的草纸,缓缓叹出口气。 她也不能指望这俩能写出什么了,到时候讲给她听好了。 但是,写字还是要会的。早已身兼数职的涂茗,更上一层,成为涂老师。 “行,那咱们从头来。”作为现代人,涂茗用不惯毛笔,她桌上都是用小布条扎好的炭笔,甚至还是她改良过的,将碳压得更实一点,写起来类似粉笔。此时教两小只的,自然也是炭笔。 她在纸上端端正正写了个"狐"字,“今天先学这个。这个是‘狐’,就是你们岐狐的狐。” 涂茗又在纸上写了好几个字,教他们一一认过,涂老师就把今日作业布置下去了。 还好俩学生都是聪明乖巧听话的,给涂老师省了不少事。 亭羽凑过来盯着那个“狐”看了半天,伸出小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抓起笔模仿着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左边“犭”那一撇几乎飞到了右边"瓜"上头,但好歹能看出来是个字。 阿熙写得稍微工整一点,主要是他动作慢,每一笔都跟刻碑一样用力,虽然大小和位置略有自己的想法,但也是工整的。 涂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你们每天晚饭后过来学,这就是你们上班的内容了。其他早上和下午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上班突然变成上学,不过对于在山野里野惯了的俩小狐狸,什么都是新鲜的。亭羽立刻做了个封嘴的动作,阿熙默默点头。 这天晚上,教完两个学生已经过了戌时。 涂茗回到自己房间,灯下铺开白天的画稿,把亭羽断断续续描述的那些细节重新梳理了一遍。故事的主线已经差不多定了,但妖族的生活细节太细碎,全靠她自己编怕是要OOC,得等和几个原住民聊聊之后再慢慢补充。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有了固定的节奏。 每天早晨,涂茗吃过早饭就坐在办公桌前改画稿。前一版是炭笔草图,这一版她开始用细墨线勾正式的底稿,把每一帧的人物动作和场景布局都定下来。 她画得入神时,亭羽偶尔会溜进来看。 小姑娘踮着脚尖凑到桌边,看着纸上的狐狸发呆,有时候会指着某个细节小声说:"阿爹尾巴没这么翘,他那时候垂着尾巴蹲在门口,像小狗。阿娘说的。" 涂茗马上就改。 画到第四天上午,她终于把几个主要人物和场景定稿了。 下午的修炼也有了微弱的进展。 变出来的东西从第一天只能维持不到几秒的小光晕,到第二天勉强能撑到三分钟,再到第四天的时候,那团黄豆大的光团已经能在她掌心里稳定地悬浮将近半小时的功夫了,颜色也渐渐从淡青往碧色转了。并且最重要的是,它可以根据涂茗的想法,改变形状。虽然也只是从圆团,变做方形,但也是巨大进步。 涂主任对自己的修炼天赋很满意。 晚上的幼儿识字课也按部就班。 亭羽学得快,记性好,第一天学的“狐”第二天默写居然没写错,就是那一撇还是歪得厉害。阿熙写得慢但稳,写出来的字规规矩矩,跟印上去似的,就是写一个字的工夫亭羽已经写了三个。 “差不多了,明天开始试着写短句子。”涂茗在他们面前摊开一张新纸,“你俩轮流,一个人写,另一个人念,念错了互相纠正。” 亭羽兴奋地搓手,阿熙面无表情地拿起了笔。 涂老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小角落还怪温馨的。 教书育人也是力气活,涂老师如是感叹。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是回来的第七天了。 现在的她能把光团维持到将近一小时了,而且能较为形象地捏出人形。荣老爷子路过的时候终于给予了正面评价。 这天下午涂茗刚练完修炼,刚从院子的空地站起来拍手上的灰,就看见谢边从走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块玉,大小跟婴儿巴掌差不多,碧色的底子上隐隐有银光流转。他走到院子里,阳光底下把玉平举起来,对着涂茗的方向催动了一丝灵气。 玉表面随即泛起一层雾蒙蒙的光,渐渐凝成了一幅画面,是一只蜷着的狐狸轮廓,蹲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面,尾巴耷拉着,脑袋微微低垂。 画面静止不动,但线条清晰,轮廓分明,正是涂茗前几日画的那张草图的样子。 涂茗很兴奋,小跑过去凑近看。 玉里投射出来的画面一动不动地固定着,虽然只是一个画面,没有任何动作,并且所有线条都是一个颜色,但那狐狸的线条、木门的纹理、门缝里"漏出来"的淡淡光晕,全都被忠实地"拓"进去了。 “已经修好了吗?” “暂时只能留静态画面。”谢边把玉收回来,继续补充道,"动图之前试过,能放上去,但只能持续几秒,而且画面发虚。声音完全收不进去,试了三次都是噪音。" 他从怀里又摸出两块玉,递过来:"第一块是成功的静止画面,第二块是失败的动作,第三块是失败的声音。你看看。" 涂茗接过来,先催动灵气看了第一块,就是那只蹲门口的狐狸,安安静静地待在玉简里,像一枚透明的琥珀封住了画。 再看第二块,画面一动起来就花了,狐狸的尾巴拖成了好几条虚影,木门更是飘忽不定,陆陆续续打开,看着跟鬼片似的。 第三块更惨,放出来的全是“滋滋啦啦”的尖锐杂音。 “也不算太差了,好歹是能把画面录进去了。”涂茗安慰道,“不过画面发虚的话,把光影投到固定的屏幕上会不会好一点,就像投影仪。” 谢边点头,“可以试试,做成彩色画面之后,再看投到哪里最清晰。” “动态画面进不去其实是因为这块玉太小,能承载的灵气太少。如果能有一个转换的装置,就会好解决得多。” “但是整体太大也不合适,我们最终是要量产的,东西太大,材料不好找,更不好卖。” 谢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打听了一下,离我们这最近的崇明州,那里过几日上有一个小型拍卖会,去看看有没有好东西。" “可以的。”涂茗点头应允。 她说着,身兼财务的她又忽然想到,对着谢边脱口而出,“等下,我们好像没有多少钱够采购啊!” 谢边也是一愣,他还没想过他们在这还会缺钱,预料到了什么,迟疑道,“好歹是公家单位,不能够吧。” 随即就见涂茗转身看他,颐指气使,恶霸似的,“你在这不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吗?谢大公子,你先垫着,到时候报销。” 听见这话,谢边少见地瞪大眼睛,露出“你是在搞笑吗”的表情。 涂茗自然是当看不见,认为对方不反驳,涂茗马上下一步拍板应下。 “那就这么决定了。” 至于到时候是到哪个时候,自然由她说了算。 谢边:…… 好像怕对方反悔似的,涂茗略带心虚地转身离开,见不远处旬听站在树下,有意无意扯开话题。 “旬听,你会写字吗?” 旬听听见声音转头看向涂茗,眼神迷茫:“什么字?”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字? ,“嗯……就是妖族和人族通用的那种字。” “……会写名字算吗?” 涂茗沉默了,这世界是文盲遍地走的吗? 求求了,义务教育赶快普及吧。 于是,涂老师的识字课加入了新同学。 13.第 13 章 相比于扫盲,明显扶贫在当下重要。 于是涂茗大手一挥,尽快启程前往崇明州拍卖会。 结果就有了现在这一幕,涂茗已经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快20分钟。 镜子里那张脸倒是没什么问题,眉眼周正、皮肤白净,除了眼底有一点点熬夜画稿留下的青黑,整体来说还是能看的。 问题是头顶,那两只毛茸茸的、淡粉色的、竖起来足有半截筷子长的兔耳朵正精神抖擞地立在发间,耳尖还随着她偏头的动作微微颤了一下。 她抬手把那两只耳朵往下按,按下去,手一松,又“啪”地弹回来。 再按,再弹。两只耳朵跟装了弹簧似的,死活不肯消失。 涂茗穿过来也有小半个月了,有时也会注意到与前世不一样的一些,比如头顶的兔子耳朵、再比如身后的尾巴。 她不知道系统给她的是个什么物种的兔子,能给她加什么buff,反正现在对她来说,这个一进人族区域就暴露的兔子耳朵是相当鸡肋的。 不过,这里妖又不止她一个,涂茗决定去问更有经验的旬听。 “……这玩意儿平时也不能收起来吗?”涂茗转头问站在门口的旬听。 少年靠着门框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我早就知道你会遇到这个问题,还得是我来教你”的得意,嘴角压都压不住。 “岐狐能收耳朵是因为我们化形的时候刻意练过。”旬听慢悠悠地说,“姐姐你试着把灵气汇聚到耳朵,然后控制它。” 涂茗照做,可惜没用。 毕竟其他妖为了化形都不知练了多久,哪里是涂茗这样说见效就想见效的。 涂茗决定还是得物理隔离。 她一鼓作气,从桌上抄起一块大头巾往脑袋上一蒙,耳朵确实被包住了,但是头顶凸起鼓鼓囊囊的两个大包,从侧面看像脑袋上长了两只角。 她又换了顶帽子,可是耳朵太大,帽檐被顶得翘起来,后脑勺支棱着两个尖尖的凸起,乍一看跟脑袋上长了俩犄角似的,更奇怪了。 而且还容易掉。 都不合适。 “我出门总不能顶着一对耳朵满大街跑吧?”涂茗对着一屋子的帽子帕子头巾发愁,“那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不是人。” “姐姐你本来就不是人呀。” “……谢谢你提醒我哦。” 门外忽然传来荣苍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老爷子踱进来,扫了一眼满桌子乱七八糟的布料和涂茗头顶那两个倔强的鼓包,悠悠道,“小丫头,来试试这个。” 对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枚戒指,上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花,纹路细密,隐隐有灵气流转。 “戴上试试。” 涂茗接过来半信半疑地往手指头上一扣,上头的那朵花微微亮,一股凉丝丝的气息顺着指尖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两只耳朵还在,但手摸上去的触感却变得模糊。待她看向铜镜,镜子里的人头顶平平整整,长发梳得妥帖,那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消失得干干净净,半点看不出妖的样子。 活脱脱一个明艳的人族二八少女。 “咦?” “掩气戒。”荣苍看着涂茗,满意地点点头,"戴上去之后旁人看到的你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女子。修为到化神的才能看穿,在崇明那种地方,怎么也是够用了。" 涂茗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也很满意。 “多谢荣爷爷。”她转过身认认真真道了谢。 荣苍摆摆手,慢悠悠往外走,临出门丢下一句:"两个小崽子我看着。你们早去早回,看见好东西记得带点给我。" “会的会的。” 旬听在门口已整装待发许久,而谢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门框边冒出来的。见人都到齐,涂茗清了清嗓子:“走走走出发。” 崇明州,算是距离人妖边界最近的人族大城,但离他们振兴办还是很有一段距离的。 谢边不知从哪变出一架飞舟,三人就着飞舟往崇明州去。 飞舟受灵气驱使,在云层里穿梭,偶尔能看见云层间的白鹤。 云在四周缓缓流淌,厚的地方像铺开的棉絮,薄的地方透出底下青灰色的山影。日光从云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金色光柱落在翻涌的雾海上,像点起的灯。 几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随着飞舟向前。 云层无声地向后退去,过了不久,前方的天光渐渐亮起来,隐隐约约能看到崇明州的地界轮廓,正在云海的尽头缓缓铺展。 很快,飞舟停在了城外的林子里,几人走下来,谢边快速收起了飞舟。 三人顺着人流,往城内走去,城门口也没什么审查。 再往里走,人声、叫卖声、同周围驶过的马车辚辚声混在一处,一股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街道两侧铺面林立,旗幡招展,卖糖人的、卖布匹的、卖灵草灵石的摊位鳞次栉比,比讯旻山庄周围那点妖族的小集市热闹了何止十倍。 “崇明州虽然不算大,但位置特殊,来往的人族散修和商贩都不少。”谢边边走边解释,“拍卖会设在城东的聚珍阁,还有几个小时,先同我来。” 谢边领着两人来到一座三层高的楼前,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漆的匾额,“通宝商会”四个字写得颇有气势。 “你去旁边那个茶楼坐一会,我拿个通行证就来。” “我也要去。” 在妖族那穷乡僻壤,额不,山清水秀的地方与世隔绝太久,这个世界的东西她好多都没见过呢。 旬听反正是跟着涂茗走,自然也跟着。 跟着就跟着吧,这本也没什么事,谢边便没拒绝。 通宝商会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气派。 大堂宽阔,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砖,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管事,留着一撇修剪精致的短须,正在拨算盘珠子。 一股子老奸巨猾的样子。涂茗在心里默默贴标签。 看到三人进来,他抬头打量了一下,目光在涂茗和旬听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端起微笑迎了上来:“谢公子,您来了。” 谢边取出一块玉牌递过去。 管事接过来看了看,脸上的笑容又热络了几分,转身从柜后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三块巴掌大的玉牌,上边刻着“聚宝”二字,颜色深浅不一,边缘都刻着精细的花纹。 管事将盒子推过来,另道,“您之前吩咐预支的灵石也备好了。” 谢边点头,把装着入场券的盒子递给涂茗,又把灵石收进了随身的乾坤袋中,转身就走。 涂茗细细端详了一番,感叹了人族工艺的细致,就把其中一张入场券递给旬听,并嘱咐道:"收好了,别弄丢了。" “我又不是小羽。”旬听略带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玉牌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时候还早,三人决定先找个地方吃东西。 崇明州的街市很是繁华,最起码在涂茗和旬听俩妖族来的看来是这样的。 沿街铺面一家挨着一家,有卖热汤面的、卖蒸糕的、还有几家门脸不大的酒楼。 谢边领着两人,随意走进一家二层挂着“望湖楼”牌子的酒楼。 三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正好对着街口。 其实谢边并不想坐这,靠着窗,路上有什么车、马一跑过,进来的全是灰。 “不行啊,、电视剧里主角都是坐这的。”来都来了,不得装一波? 在涂茗在一再强调下,三人还是在这坐下了,只是谢边不动声色地把桌子拉的离窗户更远些。 涂茗翻着菜单点了几样招牌菜。 旬听也是第一次来人族地界的正经饭馆,对着桌面上摆的竹筷碟碗看了半天,偷偷学涂茗的动作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之后眼睛亮了又亮,马上去夹第二块。 “吃慢点。”涂茗给他倒了杯茶,“又没人跟你抢。” “很好吃啊。”旬听含糊不清地嘟囔,“人族做饭比妖族好吃多了。” 涂茗笑了笑,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味道确实不错,肉质嫩滑,料汁调得酸甜适中,比讯旻山庄那顿集体围炉的目叶汤强了不知多少倍。 自从尝了那碗绿油油的汤过后,只要她吃到什么,不由自主就在心里头和那碗汤比较起来。可谓是心里阴影很大了。 吃得正香,忽然街口的人群有些异样的骚动。 涂茗一见这,马上就来劲,“我就说吧,坐这里肯定能触发什么事件。” 谢边回以一个白眼。 先是几个路人停下来往同一个方向张望,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去,在街角围成了一个小圈。 圈子里隐约传来一阵叫卖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是个中年汉子:"瞧一瞧看一看咧!祖传秘方,包治百病!头疼脑热腰酸腿疼,一粒见效!" 卖药的?这倒也不稀奇。 涂茗准备收回目光,但就在这时候,人群里忽然传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这是一个苍老的、带着咳嗽的、颤巍巍的老太太嗓音:“大郎啊,你爹这老寒腿又犯了,你给娘看看那药……” 紧接着那个中年汉子的声音又接上了:“大娘您放心!我这药专门治老寒腿,三副下去包您家老爷子能下地走路!” 谢边握着筷子的手也顿住了 。 那个“老太太”又说了几句,然后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 三人都往窗外看去,原来圈子里站着的是一个人。 一个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头发随便扎起,脸上笑嘻嘻的。他一个人站在人群中央,刚才那一老一少的对话,全是他一个人演出来的。他先是压低嗓子学老太太咳嗽,又换回中年汉子的爽朗嗓门吆喝,中间还夹了一句孩子的童音说“娘我想吃糖”,惟妙惟肖,浑然天成。 围观的人被他逗得前仰后合,有几个看热闹的往他脚前的破碗里丢了几枚碎灵石。 男子弯腰道谢,嘴里还在继续变换着腔调,一会儿学鸟叫,一会儿学远处货郎的吆喝,像是身体里住了几十个不同的人,随时拉出来一个就能表演。 涂茗对着谢边轻拍桌子,兴冲冲道,“我们的配音演员这不就……” 话没说完,街面上又有了新动静。 那年轻男子还在表演,人群外围忽然挤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人。那人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短打,腰里别着一条红布带,面容粗犷,迈着大步走到圈子中央,一把拽住了灰衣男子的胳膊。 “又是你!”高大男子嗓门不小,“上回在城北你冒充我师父算命,骗了人家好些灵石,这回又在这儿骗人!” 人群一阵哗然,有几个刚才丢过灵石的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数落起来。 灰衣男子被拽得踉跄了一步,脸上的嬉笑神色退了几分,但也不慌,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陈大哥,我上回骗来的钱都还回去了的嘛。” "还了是因为你当场被我抓着了!这回你又打算在这儿坑蒙拐骗,骗谁的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你一言我一语,局面一时有些混乱。 涂茗在楼上看着,那灰衣男子被围在中间显得有点狼狈,那个“陈大哥”越说越激动,拽着人胳膊的手一直没松。 涂茗看了谢边一眼。 谢边回看了她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把目光落在了旁边正在跟卤牛肉较劲的旬听身上。 少年被这两道目光同时盯住,腮帮子鼓鼓地抬起了头,茫然地嚼了嚼咽下去,含含糊糊地问:“怎么了……看我干嘛?” “你,下去拉个架。”涂茗指挥道。 “我又不认识他们。” “没事。”涂茗挑眉,“我也不认识,过会就认识了。” 旬听张了张嘴,看着涂茗一脸催促的表情,认命地放下筷子站起来,从二楼栏杆翻下去的时候衣摆带起一阵风,落地无声。 涂茗趴在窗沿上看。 旬听挤进人群的动作很利索,三两步就到了圈子中央,一手隔开那个李大哥,另一手把灰衣男子往外带了带。 他年纪不大但个子已经拔起来了,往那儿一站,加上灵气的无形威压一放,那陈大哥下意识松了手,后退半步。 “干嘛的?”那陈大哥警惕地上下打量他。 “诶这我哥。”灰衣男子反应极快,伸手勾住旬听的肩膀亲亲热热往自己身上一带,“我哥找我回家吃饭,陈大哥,咋们改天再聊啊!” 谁是你哥?我有弟弟! 旬听被他勾得浑身僵直,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但面上还紧紧绷着,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嗯”,拽着人就往外走。 那陈大哥愣了一下想追,但被旬听回头一个眼神扫过来,脚步骤然顿住。 两人很快出了人群,拐进望湖楼侧面的巷子里。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旬听和那个灰衣男子一起从侧门上了二楼,出现在涂茗和谢边的桌前。 灰衣男子一上楼就拱手,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散漫表情:“几位恩人,多谢搭救。在下沈存鸣,在东市混口饭吃的。” 涂茗打量了他一圈,很普通的长相,整张脸唯一突出的是一双亮而有神的眼睛。身上的灰布短褐有几处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看起来确实过得不太宽裕。 "坐。"涂茗指了指桌对面的空位,叫小二添了副碗筷和一道荤菜。 对方很不客气,坐下来先喝了一大口茶,还反客为主地招呼旬听坐下。捞起筷子就开始吃,动作风卷残云,几下子扫光桌面的东西。 涂茗等他把嘴里的饭菜咽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你这学人说话的本事,练了多久?都会模仿那些?” “听过就会。”沈存鸣突然用涂茗的声音回答,在场几人都吓了一跳。 “恩人可是需要我做什么?”对方拿袖子擦了擦嘴,“需要的话……” 话未说完,沈存鸣突然站起身,就往窗台跳,丢下一句,“在下可不奉陪。” 14.第 14 章 下一秒,一道金光从涂茗身侧窜出,顺着沈存鸣还未跨出窗台的右脚脚踝,猛的收紧。 可怜沈存鸣作为地痞流氓,在这崇明地界撒泼耍赖多年,头一回蹭饭失利,马失前蹄。 谢边手中握着束灵绳的另一段,向后一扯,对面整个人都被从窗台上扒拉下来,重重摁在地上。 再一松手,这束灵绳似有灵性,灵活地顺着沈存鸣的大腿,将其五花大绑。 被迫老实的沈存鸣脸上挂起赔笑,讪讪道,“刚刚,刚刚只是个玩笑。”眼珠子提溜提溜转,“我怎么会跑了不是。” “就是看窗户外头有只鸟,我逗逗它,对,逗逗它" 不过很显然,在场的都不吃这套。 谢边在身后偷偷掐了个诀。 涂茗微微眯了眯眼,说实在的她有点生气了,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沈存鸣,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涂茗人看起来很乖巧,笑起来也是甜美款的,但是一旦脸沉下来,也显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很显然,对方被唬住了。 沈存鸣顿时感到背后有一股凉意,被看得后背发毛,干笑着往后蹭了蹭,但后背贴紧地板没法再退,只能硬着头皮迎上那道视线:“这位姑娘,咱有话好好说。” “我一直都好好说。”涂茗的语气很平,“是你找事的。” 沈存鸣噎住了,从来巧舌如簧的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快速地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旬听看着就是个打手,谢边那身衣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而涂茗虽然穿着不算多华贵,但坐在主位、发号施令的架势分明是说了算的那个。 他在这崇明地界混了这么多年,最会的就是看人下菜碟,就周身气度来说,眼前这三个怎么看都不好惹。 “好好好。”沈存鸣泄了气,胳膊往地上一摊,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泼皮气势,"各位想怎么着?要打要罚我认,贱命一条也只管拿去。" 法治社会呢,我要你命干嘛,我涂茗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她往后挪了半步,盘腿坐在酒楼的椅子上,跟被捆成粽子的沈存鸣正好面对面,姿态随意。 “咱们重新聊聊。”她说,"你刚才跑,是因为觉得我们要抓你?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人?" 沈存鸣眼珠转了转,不答反问:“几位看着……像是出来散心的?” “何以见得?”涂茗也不恼,顺着他的话说道。 “这位公子身上的腰带扣是碧水灵玉打的,这东西在我们崇明市面上一年也见不着几块。”沈存鸣朝谢边的腰封方向努了努嘴,"还有您二位身上的灵气波动,虽然不是刻意放出来的,但走路带风、坐下去的时候凳子都不晃,这修为起码也是筑基往上了的。我们崇明州城东那几条街上的修士我见得多了,没几个有这气派。” 涂茗心下微微惊讶,面上不显,生硬地蹦出几个字,“继续猜。” 沈存鸣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带了点试探的殷勤:“几位要是出来找人解闷的,我沈存鸣别的不行,嘴皮子还算利索。唱个小曲儿、学个口技、逗个乐子,我在东市也是出了名的。您几位要是乐意,把我带回去当个清客说书人,管饭就成,我不要钱。” 他话里话外都把自己放得很低,姿态也软,一边说一边还努力在脸上堆出诚恳的表情,可惜被五花大绑的造型大大削弱了说服力。 涂茗没接这茬,反而往旁边看了一眼谢边。 一直没开口的谢边,丢出一句,“接着说。” 沈存鸣嘴上一顿,目光在涂茗脸上停了片刻。 他混迹市井多年,最会察言观色,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崇明州最近的大事小情。 “难道说……您来参加聚珍阁那个拍卖会的?”沈存鸣压低了声音,“那倒是巧了,崇明地虽不大,来这拍卖的玩意缺不会差。我听说,这回的拍品挺有分量,有好些夫人小姐喜爱的首饰,还有大师出品的灵器,好些外城的都专程赶来的。" 沈存鸣边说边偷瞄对面人的表情,可惜几人面上功夫做的太好,他一时竟然有些拿不准。 “你一介平头百姓,怎么知道拍卖会上的拍品?”涂茗忽然发问。 许是太紧张了,少有纰漏的人脸上顿时出现一瞬间的凝滞。 “这是我听别人……” “聚宝阁的拍卖会向来只对持券者开放,拍品清单也只在入场前才发到贵宾席手里。”涂茗不紧不慢地反驳,“普通散修连大门朝哪儿开都不一定清楚。你知道今晚有拍卖会不稀奇,但是你竟然能这么精准的说出晚上有夫人小姐的首饰,还有灵器。” 涂茗话锋一转,“怎么,你见到拍品单子了?” 沈存鸣的讪笑僵在脸上,极力编织说辞,但涂茗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还是说,这崇明地界上随便一个街头流氓混混,都深藏不露?” 沈存鸣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油滑神色终于褪了下去。 他被五花大绑地躺在地板上,仰面看着蹲在面前的涂茗,露出了一点被戳穿之后的锋锐。 涂茗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莫名说了一句:"我听说崇明赵氏上任族长早年间曾有一位小姐,幼时同家人走失。” 话音未落,沈存鸣整个人僵住了。 但涂茗还在继续这个故事。 “据说走失后被一位眼盲的寡妇收养,并视如己出。赵小姐很有模仿人、模仿物的天赋,又极有孝心。养母失明,却爱鸟。她便学了数十种鸟鸣,彩衣娱亲。” 她停下来,看着忽然变得沉默的沈存鸣,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其实知道这点纯属偶然。 就在出发前一天,涂茗想着自己现在是乡巴佬进城,不能啥也不懂。而且正好单位虽然身处修仙界,可是却拥有电脑,急忙开始查阅有关崇明的资料。 既然是崇明州的资料,自然不会略过崇明第一世家赵家信息。 赵家也是一个修行的世家,不过祖上是没有什么剑法、刀法传承的,就是靠经商,然后把有天赋的子弟送往宗门或者书院修行。 但是偏偏他们的电脑不止有这些中规中矩的信息,还附带不少八卦。 那既然都查了,就顺便看看了。 其实八卦还不少,有什么赵家大公子和何五公子同时追求崇明第三大族容家的四小姐,并且两家公子连续给这位小姐送了一个多月的礼物,但是这位容四小姐,另辟蹊径,谁也不选,拿着把木剑,就去青云宗学剑了。 还有什么琉璃宫的子弟来崇明选苗子,选中何九小姐,结果临走前何七公子直接榜上了前来接走师妹的二师姐,那位二师姐据说已是元婴中期,而何七公子本就是不受重视的庶出,如今可谓是一朝龙在天。 在众多精彩绝伦的八卦里,涂茗还能注意到这位上一辈流落在外的赵小姐,纯粹是因为给到的信息说赵小姐的外祖母来自是中州谢家,而谢家人瞳孔多为灰色。比如这辈子的谢边,眼睛也是偏灰的,才让一开始她有些恍惚而没认出来。 因着一个“谢”字,让涂茗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就记住了,一到这还用上了。 但是再多的她也记不全了,八卦用时方恨少啊。 如今离得这么近,她就能更清楚注意到,那双透亮的,总是转来转去、满不在乎的瞳仁里,底色的确是浅浅的灰,像雨前的天色,盛满着忧郁心事。 沈存鸣不语,但再抬眼时已面无表情。 方才被五花大绑的时候他还在嬉皮笑脸地讨饶,此刻却像是整个人被按进了一潭冷水里,浮在面上的那层油滑被彻底冲掉了,露出底下沉甸甸的、压着什么重负的神色。他直直看着涂茗,良久,他开口道:“你是赵家的人?” “不是。” 涂茗答得很快。 可是显然,对方并不相信他。 “赵家”二字似乎是沈存鸣的禁忌,他双手紧紧捏成拳,止不住的颤抖,两眼瞬间变得通红,他对着涂茗三人低声怒吼道:“这么多年了,还不肯放过我,放过我们吗?” “一定要生生把我逼出崇明吗?” “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旬听在一旁听了许久,对面前突然发生的情况目瞪口呆。 涂茗也不知怎么办,可对方还在宣泄,“真以为你们赵家在崇明只手遮天吗?” 莫名其妙被扣了一个大大大锅,涂茗不想掺和其他人的家里乱七八糟的事,从怀里掏出令牌,“我们是妖族振兴办的。” 虽然太华大陆上人妖殊途,但是不少人族的世家高层还是知道有这个东西的。据说是因为荣老爷子为了推销振兴方案,与当时天下第一剑客比试,略胜一筹。 这才打响了名号。 当然,那个振兴方案后面自然是没有施行。 涂茗不知道对面这么身份不明的人看不看得懂,清不清楚,但此时也是非常时期,不得不这样证明。 沈存鸣愣了愣,情绪稍稍稳定下来。 “把绳子解了。” 谢边照做。 沈存鸣站起身来,仿佛刚刚的一切失控都不存在,“几位小姐公子,您要去的拍卖会就开始了。我们的事还不急,明日这个时候,沈某在此恭候。” 说罢,沈存鸣头也不回的走了。 涂茗看着楼梯口空了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就这么放他走了了?”旬听皱着眉问,“他跑了怎么办?” “就按他说的来吧。” 谢边收了束灵绳,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入场吧。” 涂茗点点头。 三人一起下了楼。 街面上的人潮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涌动。 聚宝阁距离望湖楼只隔了两条街,远远已经能看到飞檐斗拱的轮廓,檐角挂着一排灵光灯笼,尚未全暗的天色里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光晕。 人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穿着体面锦袍的商贾,有背着剑匣的散修,还有几个裹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 涂茗三人在人群中顺着人流前行。 聚宝阁的大门是三扇并排的朱漆木门,此刻全部敞开,两侧各站着一个穿统一青衫的侍者验看入场券。 门前排了不长的队伍,但移动得很快。 轮到他们的时候,涂茗把三块玉牌递过去。 侍者接过来对着光验了一下,随即恭敬地侧身让路:“贵宾席,里面请。” 三人穿过前堂,眼前豁然开朗。 聚宝阁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了不止一倍,大约是用了某种空间扩展的阵法。 会场呈扇形逐级排列,最前方是低矮的拍卖台,台面黑沉沉的玉石质地,灵光隐隐流转;往后是普通席位,摆着矮几和坐垫,大约能坐二三百人;再往上是环形二楼,几个单独的包厢垂着纱帘,影影绰绰能看到里头有人影晃动。 侍者领着他们穿过人群,一直走到二楼右侧第三间包厢,掀开纱帘:“三位请。茶水灵果自取,需要加什么摇铃就行。” 包厢不大但布置雅致。 一张矮桌,三只软垫,桌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灵果。面朝拍卖台的方向没有墙壁,只有一道低低的栏杆,视野开阔,能将整个会场尽收眼底。 涂茗在软垫上坐下来,手肘撑着矮桌,下巴搁在掌心,低头看向下方渐渐坐满的会场。 灯火通明,人声嗡嗡,形形色色的修士和商贾在座位上落定,等待开场。 拍卖台旁边的暗处走出一个穿暗红长袍的司仪,站在台前清了清嗓子。 全场的嘈杂声也慢慢低了下去。 拍卖会就要开场了。 15.第 15 章 说实在的,涂茗从没参加过拍卖会。 上辈子唯一跟“拍卖”沾点边的经历,是刷短视频时刷到的那些珠宝专场直播间,主播举着放大镜对着翡翠镯子声嘶力竭喊,“家人们!这波福利错过等十年”。 这勉强也算是拍卖吧。 不过,她通常一看到就划走了,嫌吵。 但眼前这场,没有倒计时的弹窗和满屏飘过的荧光礼物,只有一束亮光聚拢在拍卖台上,照亮那只缓缓打开的锦盒,耳边是司仪不疾不徐的嗓音。 "第一件,东海鲛绡纱一匹,色若流霞,轻如无物,可裁衣亦可炼器。起拍价八十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十灵石。" 涂茗所在的包间位于楼上,能够较为清楚地看见台下人举牌。 司仪的嗓音平稳地报着新价格,既不煽情也不催促,像在斟茶。 说是没见过世面也好,这一切对于涂茗这样的穿越者来说实在稀奇。 为此,她还专门趴在二楼包厢的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 鲛绡纱之后是一对翡翠镯子,说是“蕴有清心静气的灵纹”,起拍价一百二;再之后是一柄短匕首,鞘上镶着三颗品相一般的灵珠,起拍价两百。 每一件被端上来的时候都有专人小心翼翼地捧着锦盒走台前,盒盖掀开的瞬间灵光一闪,底下坐着的修士们便交头接耳地议论几句,然后有人举牌、有人加价、有人放弃。 涂茗突然想到她看的某些都市,里面那些个秘书们举着电话往死里加价、动辄几千万,笑出了声。 毕竟她来之前也以为会是这样的场景。 不过这样也挺好,她可以安安心心看热闹,顺便估算一下自己的存款能买得起几件。 虽然除了一开始那匹鲛绡纱勉强够得上起拍价之外,后面的一个都买不起。 没事,反正我不买。 我就看看。 涂茗甚至看到后面有种回到小县城和闺蜜逛街的感觉,去县城里唯一一家购物商场,然后走进逛了八百遍的精品店,只逛不买,然后猜价格。 不过这不妨碍她看得开心,每一件拍品端上来她都凑近了仔细打量,偶尔还能转头跟旬听讨论两句。 哦对,在这个途中,旬听在她心里已经上升到庶长闺了。 为什么是庶长闺呢? 毕竟嫡长闺已有其人,只能另封庶出了。 当然旬听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继续吐槽。 “那个镯子上的纹是不是歪的?”她指给旬听看。 旬听凑过来,碧色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看了一会儿略显不屑,“右边那圈确实比左边淡了一些。要是在妖族,我们那的玉石匠不会犯这种错的,要卖也是当次品卖。” “啧,那他们还卖两百。”涂茗一听也起劲了。 “人族嘛,认个来历,不看品相。”旬听一脸坦然地说出了某种残酷的真相。“那个镯子不是那个什么真人之前带过的嘛。” 涂茗了然,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回台上。 几件灵器之后,锦盒里端上来的是一套头面。簪、钗、步摇、花钿、耳坠一应俱全,一共七件,统一用点翠工艺制成,主体是深蓝色的翠羽铺底,中间镶着细碎的白玉和银丝掐花。 最妙的是簪头雕成了一只展翅的鸟形,羽翼的弧度流畅舒展,连尾羽末梢都做出了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像鸟在风里悬停的瞬间被定格了。 司仪介绍:"点翠灵雀头面一套,翠羽取自北境霜湖灵雀,经百年不褪色。起拍价四百灵石。"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涂茗却盯着那只鸟形的簪子看了好一会儿。 那灵雀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蓝绿色,涂茗觉得有些许眼熟,思索片刻伸手拿起了桌角的号牌。 “四百。” 旬听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姐你哪来的钱买?” “这有什么,你谢哥有。”涂茗理所当然,面不改色。 旬听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微妙,努努嘴,最终选择闭嘴坐了回去。 台下有人加价了:“四百二。” 声音从一楼左侧后排传来,是个穿着缎面袍子的中年妇人,看着像是哪家商号的当家太太。 “四百五。”涂茗再次举牌。 “四百七。”那妇人又跟了一次,语气里带着点犹疑。 涂茗也对这个数字稍显犹豫,倒不是心疼谢边的钱,只是心疼自己之后还不还的上。犹犹豫豫好一会,她收回目光,第三次举牌:“五百。” 这次那妇人没有再加。 司仪的锤子落下来,清脆的一声“铛”在会场里回荡。 一套点翠头面,五百灵石,归涂茗了。 她放下号牌的时候才若有所思,扭头看谢边:“……五百灵石,会不会太贵了?” “不算贵。”谢边放下茶杯,“北境霜湖灵雀羽在妖族那边算硬通货,光是拆了卖材料都值四百出头,而且你买的是成品。” “就算之后给沈存鸣不算亏。” 后一句话,谢边大概也同她一样,在看到这副头面时就明白了。 “既然这样。”涂茗慢悠悠出声,“就当是代表单位你送的了。” 五百灵石,她才不要出。 谢边:…… 诡计得逞,涂茗小人得志般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忽得感受到身后幽怨的目光又赶紧捂住嘴。 倒不是因为坑了谢边的钱,只是拍卖会正在进行还是不能太招摇。 于是她趴在栏杆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半天才缓过来。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她没怎么留意。 一件灵器护甲,一盒品相一般的丹药,一幅据说是某位已故画修真迹的山水卷轴。 涂茗对那些兴趣不大,但每件端上来她还是会凑过去看两眼,脑袋往栏杆外探半尺,看完了又缩回来,像一只在窗台上观察外界的猫。 这个世界修仙者的拍卖会,连节奏都带着仙风道骨般不紧不慢。 十几件拍品过去了,有被激烈争抢的,有流拍的,有被某位包厢客人一口价收走的。 这热闹,涂茗看得心满意足,感觉自己把上辈子没见过的世面全补回来了。 忽然台下一阵喧闹,司仪从台侧接过一只形制格外古朴的锦盒。 盒盖掀开,里面是一块石板,约莫两尺见方,两寸厚,表面光滑如镜,但整体色调偏暗,隐隐泛着一种极淡的金色光泽。 司仪在介绍时,声音都比之前稍微郑重了些许。 "金石板一面,出自晟州宁氏,内置留影阵纹的基板,表面可刻录影像与灵纹。起拍价八百灵石。" 台下安静了一瞬。 涂茗一开 始没太在意。 这东西她不懂,且八百灵石的起拍价也太多了。 可当司仪的声音刚落,谢边的声音就直接落在她的脑海里:“这块板子很有用,留影阵纹的基板很难得,晟州宁氏一般不对外卖成品,他们既然能拿出一块来拍卖,说明手上还有更多。” 既然是好东西,肯定不能给别人, 她没有回头跟谢边确认,马上伸手捞起了号牌。 “八百一。” 台下有人加价:“八百五。” “九百。”涂茗举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截。 毕竟这么重要,可是他们此行的重中之重。 “九百五。”又是那个人。 “一千。”涂茗没有犹豫。 台下的目光开始往二楼这个包厢汇聚。 之前拍头面的时候没人注意是谁在举牌,毕竟头面这种东西拍下的女眷不在少数,可金石板是冷门物件,懂行的人才明白它的价值,愿意出到这个价位的更少。 几个在座的老修士抬头朝二楼方向看了一眼,纱帘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一千二。”对方又跟了一次。 这次加了两百,语气里带了点咬牙的意思。 涂茗对对方的竞价毫不在意,这块板我们可是势在必得。 “一千五。”涂茗的声音在整个大厅回荡。 对面沉默了片刻,最终放弃竞价。 锤落。金石板同样也归涂茗了。 她放下号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太激动了,以至于攥号牌攥得用力,骨节泛了白。 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指,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歹是拿下了。 不过,这一千五灵石不过是一个入场券,他们要等的是—— 几乎片刻后,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包厢入口的纱帘外。 他没有掀帘子进来,只是微微欠身,纱帘边缘露出一角服帖的衣料和半只灵光流转的玉扣腰带。 那扣子通体透碧,成色比方才台下拍掉的那对镯子还好。 “谢公子,我家主人请您拍卖会结束后移步一叙。” 那仆人的声音温和有礼,不卑不亢,说完便退了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玉笺,双手托着递到帘前。 谢边起身接了,那仆人递完笺纸便垂手退下,动作利落得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走,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那笺纸薄如蝉翼,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泽,一看就不是凡物。 涂茗目送纱帘重新合拢,半晌才开口:“一张请帖都用这么好的料子……那个宁家,到底多有钱?” 旬听倒是在旁边接上了话茬:“晟州宁家,我倒是听过。我们山庄跟人族做生意的时候,有几次对方拿出来的货物上印着宁氏的徽记,听说是专门做阵纹材料的。我们家当时想买他们的留影阵盘,对方报了个价,我爹就没再提了。” “报价很高?” “可能是吧。”旬听挠了挠头,“据说那钱最后让二叔掏,二叔掏了钱后有好些年都不回来了。” 涂茗听了,很无奈的笑笑,“所以,我们现在花的一千五……在人家眼里可能就是零头。” 而后泄气地往躺椅上一靠,对着天花板喊道,“这世上有钱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啊!” 16.第 16 章 一听这话,富家公子一号谢边忍不住低笑。 富家公子二号旬听也偷偷别过脸去。 剩下一个穷光蛋涂茗,狠狠给了两人一人一个白眼。 哼,都是一些徒有虚名、沽名钓誉的万恶资产阶级,只有我们无产阶级才是最伟大的! 光明伟岸的涂主任义正言辞,正要对俩人民的敌人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可惜还没开始说道,台下的司仪忽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们。 司仪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少见的郑重:“诸位,接下来这件拍品,想必有不少客人专程为此而来。” 其实在金石板被撤下台之后,后续的几件拍品涂茗几乎没怎么留意,都只是趴在栏杆上心不在焉地看着下面的热闹。 毕竟此行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也只是抱着来都来了不能浪费的想法看看完。 最后一样拍品马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压轴拍品是用一只锦盒包装,通体漆黑,边角镶着暗银色的纹路,被两个侍者合力抬上台。 且不说里边的拍品如何,就单说外面包装的这个锦盒,都让涂茗又一次感叹或许买椟还珠也未必不可能。 但下一秒,涂茗就收回了这个想法 侍从似乎要钓足在场者的胃口,缓缓打开盒盖,甚至场下的人们还未来得及看清盒子内具体的拍品,一股浓烈的、带着腥甜气息的药味弥漫开来,那味道像一条外表美丽的毒蛇,紧紧缠绕在每一个人的脖颈。 太呛了,明明离得很远,却感觉那股腥味直冲天灵盖,涂茗难受得皱了皱眉。 不同于下面许多修士满脸飘飘然陶醉其中的迷离,包厢里的三人各个面露不虞。 尤其是旬听,在闻到药味的瞬间,双眼充血,原本眉心收拾好的妖纹,也几乎马上显现。 “怎么回事?”或许是本身修为不高,又或者自己是穿过来的缘故,同为妖,涂茗虽觉得头昏脑涨,但还不至于到旬听这般程度。 谢边马上从乾坤袋中取出三枚丹药,三人纷纷服下,那种气血不受控上涌的感觉才压下。 司仪的声音比之前更高了些许:“此乃压轴之宝,玄兽化灵丹一枚,由抱月阁炼制,取材自南陵高阶妖兽内丹,辅以九种灵药淬炼而成。服之可固本培元、疏通经脉,对筑基以上修士尤有奇效。起拍价——八千灵石。" 台下一片轰然。 几乎在司仪话音落下的同一刻,至少十多只手同时举起了号牌。 叫价声此起彼伏,从八千一路攀升到九千、九千五、一万,前后不过片刻工夫。 涂茗神色冰冷,往下看,底下那些方才还装模左右、慢条斯理品茶的修士们此刻像换了个人似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那只敞开的锦盒,举牌的动作急促,有人甚至来不及等司仪报完上一轮的价格就直接喊出了更高价。 涂茗的目光落在那枚丹药上,盒子里的丹药大约龙眼大小,通体呈暗红色,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她盯着那层光晕看了片刻,就有些晕眩,连忙避开,低声道:“这抱月阁是什么地方?” 却是没人回答,涂茗回头,却见谢边和旬听两人已经被呛的开不了口,只能纷纷摇头。 缓了好一会,才听见谢边的解释。 “前些年刚刚起来的一处药阁,却也卖些灵器。据说品质奇高,但东西只出现在一些小拍卖会里。”谢边皱眉答道,“再多的信息一点都查不到了。” 人与妖早早协定了边界,人不猎杀妖、妖不袭击人;围剿的人必须是上了通缉册或是走火入魔之人、取内丹也必然得是已死的妖。 可就单凭这颗丹药所散发出来的妖力,很难说不是活剖。 甚至,可能不止活剖一枚内丹。 台下的竞价还在继续,已经喊到了两万一。举牌的人渐渐少了,但还在的那两三个都咬得很紧。 涂茗注意到旬听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向了桌角的号牌,指腹搭在冰冷的桌面上,微微发颤。 “旬听。”谢边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别掺和。” 旬听紧咬牙关,没有动。 “你拍下来又能怎么样?”谢边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拍回来了,然后呢?烧了它?埋了它?让抱月阁再炼一颗卖给别人?” 旬听的手指停在号牌上,指节白了一瞬,瞳仁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又压下去,最终他的手还是慢慢从号牌上收了回来,攥成拳,垂在身侧。 台下的锤子落了。 最后定为五万三千灵石。 这是涂茗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见到的最大一笔钱。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修士在众人的注视下起身走向后台付账,笑容满面,眼里带着狂热的光。 所有的拍品都拍完了,拍卖会自然也落幕,几人缓缓下楼。 涂茗后知后觉般难受得不行,受刚刚那可怖的妖力影响,即使是用了丹药强行平息,喉咙里仍有种不上不下的恶心感。 现在出了这座楼,远离了源头,才稍稍好转。 几人沿着侧面的楼梯缓缓下行,脚步落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经过刚刚那一遭,几人很沉默,都没有说话,与身后拍卖厅里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后台设在聚珍阁左侧的一间偏厅里,门口守着两个穿青衫的侍者,验过收据之后将他们引进去。 厅内的光线比外面柔和许多,几盏灵光灯笼悬在梁下,把地面上铺的青石砖照出一层温润的哑光。 他们之前拍下的物品已经被整齐地码放在台面上:点翠灵雀头面的锦盒、金石板的黑檀木匣。 涂茗逐件打开确认了一下,头面完好,金石板光滑无痕。 她合上盒子的时候指尖在那层丝绒上摩挲了几下,触感细腻绵密,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 她转身朝谢边点头。 谢边从袖中取出乾坤袋,将东西依次收进去。 三人往外走,刚迈出聚珍阁的大门,台阶下那个穿玄色锦袍的年轻仆人马上就迎了上来,在一盏灵光灯笼旁边站得笔直,像是一直站在那里没有移动过。 “三位,主人已在摘星楼等候。”他抬手示意西侧的方向,声音温和有礼。 摘星楼位于崇明州正中,楼身背靠崇山、紧挨着明湖。 可谓是整个崇明最好的地段了。 在如此好的地段建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不会差的。 只见那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檐角挂着一排细长的九转琉璃灯,灯光透过琉璃壁折射出浅碧色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整栋楼像是浮在一片幽静 的光雾之中。 楼前铺着整块青玉板砌成的台阶,阶面光洁如镜,倒映着上方的灯影和几枝从墙头斜逸出来的老梅枝。 经过台阶,还能嗅到淡淡的梅香。 仆从在阶前停了半步,侧身让开入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涂茗跟着谢边踏上青玉台阶,脚底传来一种细微的、温和的阻力,踩上去之后脚步会不自觉地放轻放稳。 虽是阻力,待人走过后却觉得毫不费劲。 也真是好东西,涂茗竟萌生出了把这台阶搬回单位的想法。 楼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开阔,入门是一道长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薄薄的玉屏,屏面上流动着淡淡的山水光影,像是活的画。 甬道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雕花木门,门扇上的浮雕是几枝疏疏的竹叶,刀工简单却气象从容。 仆从推开门之后退到一边,内里的光线透了进来,暖黄的光,像傍晚的日色被收拢在屋里。 但涂茗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布置,便被另一道身影截住了去路。 门内站着两个穿淡青色短衫的侍者,看起来年纪都在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腰间悬着统一制式的玉牌。 他们对谢边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其中一人微微侧身,伸手拦在了涂茗和旬听前面。 “谢公子,主人有请。”那侍者的语气恭敬而坚定,“但只请您一人入内。” 又对着涂茗和旬听说道,“两位请在偏厅稍候,茶水已备好。” 涂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被拦下了,而旬听见状则往前走了一步,气势汹汹,颇像是要干架。 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涂茗往后退了半步,“我们就在外面等。” 谢边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抬手朝她和旬听的方向做了一个让他们安心的手势。 涂茗拉着旬听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谢边收回手,转身跨进了雕花木门,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暖黄色的光晕里,门扇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 见谢边进去后,那个拦路的侍者将他们引向旁边一间敞着门的小厅。 说是小厅其实也不小,该有的什么都有。 涂茗眼神放空,思索片刻。其实她并不担心,一方面谢边的战斗力有目共睹,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再者,谢边在他俩被拦下的时候,就偷偷传音给她,自己进去之后会把他和宁越的对话直播给她看,让她安心在外面等着。 想到着,她收回目光,安安心心在偏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旬听挨着涂茗坐,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像一只随时准备起身的猫。 桌上果然备着热茶,茶盏是薄胎青瓷,热气从盏沿袅袅升起,在白蒙蒙的雾气里散开又聚拢。 涂茗端起茶正打算喝,结果脑海里突然传来的熟悉声音,让她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谢少爷~又见面了。” 这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涂茗怎么会忘记呢,不会真的是—— 下一句谢边的话让她确定了这位神神秘秘的宁公子是何人。 “林越,金石板的钱还回来。” 宁越、原来是林越。 呵呵,穿越一回,竟然还是熟人局。 17.第 17 章 内室 谢边跨进门的时候,房间的主人正打算站起来开窗吹风。 宁越,不对,是林越,见对方进来,慢悠悠躺回那张紫檀木的躺椅上,手里攥着一把描金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见谢边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扇子算作招呼。 “谢少爷~又见面了。”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他惯有的不着调。 谢边在对面坐下,在太师椅上找了舒服的姿势,理所应当开口要钱,“金石板的钱,还回来。” “啧,好你个谢边,一见面就谈钱。我现在在宁家可是收钱的,懂什么叫收钱吗?收钱!当然是不可能拿钱的。"林越气势汹汹,并且一毛不拔。 “而且这么久不见,就谈钱,谈钱伤感情知道吗?庸俗!” “谈感情伤钱。”谢边语气不改。 林越翻了个白眼。“钱的事,再议!再议!” “你最近哪去了,也不见你从谢家传消息过来。哎哟我忙都忙死了。”一提起这个林越就烦,在另一个世界,他和谢边是大学室友,他家里有点小钱,刚大学那会总想自立自强,就投了钱跟谢边干。 本来有谢边这个中流砥柱在,他只要躺着领钱就行,结果好了,谢边出车祸“啪嗒”一下人没了,变成植物人躺医院了。 就在他去医院看谢边的路上,自己也啪嗒一下到这来了,别人穿越就老老实实在一个世界干活,他倒好,醒着的时候在这边做宁六少,睡着了回另一个世界当林越。 偏偏两边世界流速还不一样,他都做宁六少两年了,那边才过去小半年。 刚发现谢边没了,自己还要两边跑的时候,林越已经做好放弃公司的准备了,结果在这边没多久就又碰到谢边了。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为了让谢边能早点回去,为了谢边回去的时候不至于要东山再起,做了大半辈子闲人的林越不得不两边做牛马。 “你走之前谈下的那个项目,终于开始动工了。”林越简单说了一下另一个世界的近况,“谢边,谢少爷,谢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我可太特么想你了啊。” “我每天做梦都在想你啊。”好不容易见谢边一次,林越简直要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自己的痛苦。 而在外边听直播的涂茗,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啥情况啊这是,怎么gaygay的。 谢边一把推开正要靠到自己身上的林越,“呕,别这么恶心。” “这么久不见,你就这样对人家。”可能是牛马做久了精神状态很美丽,林越自顾自演起来了。 “哦对了,不是和你先后出事的还有那个谁,谁来这。”林越坐回躺椅,比这个手指,谁谁谁了半天,终于想起了名字,“涂茗,是吧,是叫这个名字。” 生怕林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谢边连忙打断,“涂茗,她也在这,其实就在外面。” 林越拿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愣了好一会儿,张着没合拢的嘴,傻愣愣地转过来。 等他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啊这样啊”的恍然,又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介于“果然如此”和“这下热闹了”之间的东西。 “啧啧啧,你怎么穿越还拖家带口的。”林越鄙夷地扫视了谢边一番,把茶杯重新搁回桌上,冲门外喊了一声:“去,把外面那位姑娘请进来。” 门外的侍者应声去了,林越转回来看着谢边,嘴角终于重新翘了起来,带着促狭:“呦呦呦,你俩同时躺、同时穿、还穿到一个地方来了。什么缘分啊,金玉良缘,还是天赐良缘?” “闭嘴。” “我不,我偏不。” 涂茗本来还听着林越诉苦呢,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然后偏厅的纱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之前那个拦她的淡青衫侍者躬身行了一礼,说了句“姑娘请随我来”,就把她带走了。 涂茗回头看了旬听一眼,只见少年“嚯”地站起来,但是里边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熟人,于是她只好冲旬听做了个“等着”的手势,跟着侍者穿过甬道,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门在她身后合拢。 走进内室,两人正坐在桌边,谢边坐在左边,对面是一个歪在躺椅里的年轻男子,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那种二世祖特有的散漫劲儿。 涂茗上辈子也是见过林越的,对着这张脸也有几分熟悉。 那人看见她进来,主动把躺椅转了半圈正对着她,两只胳膊往扶手上舒舒服服一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了。 “涂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见到活的了”的亲切。 “……林越?” “响当当。是本人。”林越一拍扶手,“随便坐。” 涂茗走到谢边旁边坐下。 “你们啥情况?”涂茗戳了戳谢边的小臂,“你来之前就知道是林越” 林越似笑非笑看着涂茗的小动作,谢边往旁边一靠,挡住了。 “两年前见过面。”谢边瞪了林越一眼,“当时就认出来了。” “那今天呢?”涂茗满眼都写着“早知道是熟人,就用宁家的钱了。” 我们哪有钱啊,有冤大头在,羊毛不薅白不薅。 “今天不知道宁家派他来。”谢边自然看明白涂茗的意思,一一为自己解释。 “是半年多以前知道他要往妖族这边走,之后就没消息了。”倒霉蛋林越还没有发现,还傻兮兮替谢边接了话,“崇明离妖族最近,我来碰碰运气。” “你是咋穿的啊。”林越问道。 “好像是加班猝死吧。”涂茗回想了一下,“其实记不太清楚了,就只记得眼前全是白光,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林越顿了顿,还是给涂茗讲了讲另一边的情况。 “植物人啊。”涂茗喃喃道,“还躺了快半年了。” 明明自己才过来一个月。 “可能两边不一样吧,谢边都来了二十多年了。” “那倒也是。” “我昨晚睡着之后回去,还是过去半年的时间。” 说起这,林越开始大倒苦水。 虽然刚刚在他们俩的契约传音里面已经听过一些了,但是没有现在这个详细。 接下来,涂茗就听到了两个世界来回穿梭版牛马的上班史。 什么谢边倒下之后公司运营如何一落千丈,几个职业经理人如何摸鱼摆烂;这边宁家内部几个旁支如何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位置。 “我跟你说,我来之前那个老板……”一说到上班的苦,两个人相见恨晚,恨不得当场拜个把子。 谢边一开始还没出声,后来两个 人已经扯到如何在老板眼皮子底下摸鱼了,不得不赶紧出声喊停。 涂茗也说渴了,接过谢边给他倒的茶,忽然想起什么,“你从两年前就一直待在这个宁越的身体里,而且还能两边跑。” “对。”林越指了指自己,“原主也是倒霉,修炼出了岔子昏迷不醒,我刚好那时候穿进来,一睁眼就躺在这个床上。周围一群人围着我叫少爷,我当时以为自己穿成什么男主角了。后来发现这宁家虽然有钱,原主虽然得宠,但是他就是个病秧子,族里好几个堂弟等着他死好分家产,我每天除了装病就是装傻。”他摊手,“也挺累的。” “不过装病装傻也挺好,还能省点精力在另一边干活。” 这是什么天选牛马命,咋这么惨。 林越似乎想起还有谢边这么个人,矛头转向谢边,“你大老远跑去妖族那边干什么,一点声也不传过来。害的我大老远从晟州跑过来找你。” “其实吧,我们穿过来有个任务。”涂茗这下已经有点搞明白了,不论是自己还是谢边、林越,还有前面的几位,大概都是系统拉过来的。 只不过是谢边和林越为做的铺垫更多一点,所以更早来。 想到这,涂茗讪笑,向林越解释了一下他穿过来的原因,系统的运作、他们振兴妖族的任务,已经……现在微乎其微的进展。 “什么!还要振兴妖族我们才能回去。”林越甚至没听完就想开始破口大骂,“我不是人吗,为什么要去给妖族扶贫。” “还有你,谢大少爷,你在公司、在学校跟个工作狂魔一样,到了这里,这么重要、这么需要效率的地方。” “你特么养老呢。” 被戳中的谢边充耳不闻。 “最起码系统还有个时限嘛,两年。”涂茗很不好意思的补充道。 林越听完两眼一黑,已经打算窝在某个墙角,画圈圈诅咒这个该死的系统了。 “天杀的,让谢边自己来就好了。” “我的老天奶啊,为什么要拉上我……” “这样吧,这个宁越呢,就让谢边来当好了。”林越取下腰间的令牌,摸出一个印章,往桌上狠狠一拍,“来来来,宁家的钱,想搬多少钱,就搬多少钱,赶快给各位妖族的父老乡亲们办上低保,脱贫攻坚,我要回家!” 涂茗虽然很心动,但还是强行忍住了把令牌和印章塞回口袋里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动用涂主任的话术,“之前是我们还没汇合嘛,现在我们凑一块了,说不定第一波就能赚的盆满钵满了。马上就回去了” 涂茗描绘了一番动人蓝图。 林越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的,听得有些心动。 “那好吧,你们要我帮忙做什么。”林公子看起来被哄好了,勉为其难开口。 “晟州那地,矿产不少吧。”涂茗直接道明要求,罗列了一大串矿石,谢边还在一旁不断补充。 林越听着脸越来越黑,“这宁家家主你们来当算了。” 几人删删减减,终于拟定了数量。 而且还在涂茗各种感情牌的加持下,把持不住的林越不仅为今天拍卖来的金石板买单,还另外送了两百块上等的灵枢核。 “行吧,过几天就送过去。”林越满脸无语,默默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往靠椅上一趟,不想说话了。 18.第 18 章 既没花钱,又拿到了不少合适的材料,让涂茗折腾了一整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只是不久前被那枚丹药影响的头痛,还像细针般戳着她的神经。 正巧林越在这,涂茗向他询问有关抱月阁的事。 “抱月阁啊,嗯……”林越略微皱眉,停顿了好一会,“这么说吧,这么个地我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比如他似乎来自尚华,出产一些药效极强的丹药或者是灵器,但从不放在那些个大城的拍卖会上,这次在崇明的这个已经算是他这些年找的最大的拍卖地了。” “若是说对修行帮助极大,可为什么没有什么大家族的人来参与拍卖呢。”涂茗回想晚上,道出自己的疑虑。 “我们当时在场,只是闻到,就已经难以承受,何况是服用下去。”谢边插嘴。 “是这样的,最初抱月阁出现的时候,也是在某个小城的拍卖会里面放上一颗丹药,当时没有人在意,给一位迟迟无法突破的散修买走了。”林越拿着折扇抵住下巴,微眯了眯眼,“据说后来那位散修半年内直接从筑基突破金丹。” “什么?那不相当于半年内大专变C9。” 涂茗眼睛都瞪大了。 “额差不多,还挺贴切。”林越笑笑,“这肯定引起大家注意嘛,后来再出现的丹药灵器就被大家疯抢。” “可这种逆天而行的事怎么可能没有代价。”林越眼里闪过冷意,“太华的几个大家倒是都还没出手,几个小姓买了不少。宁家好像有个旁支也买了。” “那些服用了丹药的都因为无法承受药力而暴毙,用了灵器的也因为遭受反噬而走火入魔,后面就都不敢碰这玩意。” “会去买的也只有那些个迟迟无法突破,寿命将至的老头吧。想赌一把。” “倒是最开始的那位散修,一点事没有,还被家里认回去了。” “那家在崇明也很有名,就是赵家。” 这么巧,又是赵家。 不过涂茗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 “你们几个,加上外面那只小狗……还是什么小动物的,留我这住吧。”林越在靠椅上伸了个懒腰,悠悠道。 翌日,涂茗是自然醒的。 不得不说,林大少还是会享受,也够义气啊,这简直是涂茗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天睡的最好的一次。 "早。"睡足了涂茗心情很好,在对面的空位坐下,顺手给自己盛了碗粥。 “早啊。”谢边自然地点头回应,也不管现在这顿按时间应该吃中饭的早饭。 “林越回去了,他说这个留给你。”谢边拿出一只竹编的蛐蛐,放在桌子上。 涂茗顺手接过,竹蛐蛐小腹的位置摸起来硬硬的,好像是一块玉石,她下意识捏了一下。 下一瞬,脑海里自然出现了林越吊儿郎当的声音,“涂小茗~我先走了,你和谢边有情况一点要告诉我啊!要经常给我发消息,我都在的。” 涂茗脸上闪过一丝怪异,我和谢边能有什么情况,工作进展的情况吗? 不过她很快忽略掉这份怪异,对着竹蛐蛐轻轻笑了。 “我教你发消息。”谢边坐到了涂茗身边,“你掐一点灵气,然后想好要说什么,注入这块传音石里就可以了。” “这么好的东西,你当初怎么不拿出来用。”涂茗反问道,“这样我们还结什么契啊。” 对方面不改色,“这个不能发定位,我们那个可以。” “好吧,功能更全一点。” 涂茗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粥,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开花,入口绵密,其中还掺杂着她叫不出名字的蔬菜和肉。 大早上喝上一口真是畅快。 吃了几口,她忽然放下了筷子。 “这个崇明。”涂茗抬头看向谢边,“倒是处处和赵家有关啊。” 谢边沉默了片刻。 “崇明赵家原本是太华陈氏里面分出来的,当时分家的时候闹得很难看,那支分支才举家搬来崇明。” “那时候的崇明,也只是一个边陲小城罢了。” 涂茗陷入沉思。 好像有太多线纷繁复杂得缠绕在一起,而且现在还只是在崇明这个离妖族如此近的地方就有这么多人族的痕迹,要是再远一些,还有周谢陈宁四家。 “没事,等会还有一个赵家人呢。”涂茗挑眉,“等会问问。” 望湖楼比昨天安静许多。 一楼的大堂里只坐了零星两三桌客人。 涂茗他们挑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从那个位置能看到大门进出的所有人,同时又不会被门口的人一眼瞧见。 小二过来添了一壶茶,又摆了三碟小点,一碟花生、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碟桂花糕。涂茗拨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不时往门口方向扫过。 谢边帮涂茗调了调茶盏的位置,给自己倒了一杯,后顺手分了旬听一杯,三人就这么坐着等。 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挪到正中,又从正中一点一点往西偏去,桌面上那一碟花生已经被涂茗剥了大半,腌萝卜也叫旬听换来换去地碰得边缘都软了。 大堂里的人来来去去,客流涌进来又散尽,午后的光从窗格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那光影又慢慢地从青砖地面一寸一寸地爬上桌腿和桌沿,直到整张桌子都被笼在昏黄的暮色里。 他们这桌续了第五壶茶的时候,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望湖楼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身影逆着最后一抹天光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衣摆上沾着灰,很自信地进门,仿佛他才是那个早到的。 旬听“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凳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被涂茗拦下后,恶狠狠瞪着来者。 沈存鸣在这道视线里仍旧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拿手扇了扇风,像是大老远赶路回来,还装模做样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沁出来的薄汗,对着涂茗点了点头:“沈某来了。” 涂茗把手里最后一颗花生壳丢进碟子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抬眼看他。 “先坐。” 沈存鸣看了旬听一眼,大大方方坐下。 涂茗没有急着开口,她先抬手示意小二撤了桌面上已经凉透的残茶和空碟,又新添了一壶热水,然后把一直放在脚边的那只锦盒拿上来搁在了桌面上。 那只锦盒通体深蓝,面上绣着暗银色的细纹,在暮色里折出一点幽微的光。 她把盒盖掀开,露出里面那套点翠灵雀头面,翠羽铺底的簪、钗、步摇、花钿、耳坠依次排列在丝绒衬垫上,最上头那只展翅的灵雀在室内晦暗的光线里泛着沉静的蓝绿色光泽。 沈存鸣微微愣住,他脸上面具般的散漫和从容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那裂缝里漏出些许措手不及。 涂茗把那副头面连锦盒一起推到他面前。 “昨天的不算。”她说,“今天才是正式的见面。这副点翠头面,算是我替振兴办给你的见面礼。” 沈存鸣盯着面前那只锦盒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过去用指腹在簪尾的翠羽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指尖触到翠羽熟悉细密的纹理时,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涂茗假装没有看出他眼中的怀念。 “这么 贵重的东西,”他抬起头来看着涂茗,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拿了就跑?” 涂茗提起新续上的茶壶,先给沈存鸣面前的空盏斟满,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不急着喝,隔着氤氲的茶雾看着对面的人。 “沈先生昨天既然说了'今日此时在此恭候',今天虽然来得晚了些,但还是来了。”涂茗面不改色,“来了就好,说明沈先生是做好了认认真真谈事情的准备的。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您慧眼识人,够了解我啊。”沈存鸣继续没脸没皮。 涂茗放下茶杯,补充了第二句。 “再说。”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那张乖巧的脸上看起来甚至有些无辜,“你也跑不掉。” 涂茗指得是他昨天逃跑未遂反被抓。 沈存鸣明显也想起来了,被捆起来的滋味不好受,呛了一下。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 沈存鸣早已收起所有的嬉笑,面无表情盯着面前的水,热气慢慢向上涌。 隔着热气白雾,整个人的面孔变得晦暗不明。 涂茗耐心等待对方的下文,果然,沈存鸣长吐一口气,“我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也不明白你为什么看中我。” “但是,我有要的东西。” 涂茗轻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这位大人……” “涂茗,我叫涂茗。” “涂小姐,想必对抱月阁很感兴趣吧。”沈存鸣眼神锐利,直直与对方对视。 “怎么说?” “怎么说。”沈存鸣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心头涌起了血气,“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崇明地界上能有多少能力。” “最起码,我要赵孔属的命。”他直截了当抛出了他的要求。 “一上来就要赵家家主的命,你这么认为你身上有与之相对应的价值么?”涂茗轻笑,“再者,赵家家主不是卧病在床很久了吗?你何必急于一时。” “要死的那个始终只是个壳,真正的赵孔属,也是这么多年服了抱月阁的药之后唯一一个没有遭受任何反噬的人。而且不止没有反噬,甚至还靠着那药,夺舍了一个又一个人。” 这份真相来的猝不及防,信息量也足够大。 涂茗低头沉思片刻,回答了最初那个问题,“好,我答应你。” “那行,合作愉快。”沈存鸣露出一个面具般的假笑。 “赵孔属,乃至赵家,都与抱月阁关系匪浅。” “那为什么只有他不受反噬。”涂茗马上追问。 对方听完,垂下眉眼,“一开始服下或许还是侥幸,后来一次又一次服用却没有任何问题,靠得是赵家族坛的一个阵法。据说每年中秋前,他都会在族坛里独自呆上很长时间,不许任何人靠近,中秋过后才露面。” 涂茗点点头,开始偷偷与谢边传音,【看来我们还得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你有办法把那个赵孔属处理掉吗?】 【如果他只是金丹,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那个族坛实在古怪。】谢边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恐怕也不止,他服药这么多年,又几乎不怎么露面,实力未必是外面传的这样。那等信息多一些之后,再做打算。】涂茗有些担忧。 【赵孔属约莫已经物色好新的身体,我可以先把这个处理掉,让他在原来的身体里再呆一段时间。】 【这个可以。】 涂茗把谢边的话转述给沈存鸣,对方先是略有诧异,再点了点头。 算是交了他们合作的定金。 19.第 19 章 “涂小姐,可以做到吗?” 一道傲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涂茗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 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暖色调,日光从某种材质的天花板上透下来,把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米黄色。 她的眼前是一张桌子,桌面上摊着好几张画满了乱线的稿纸,几支笔散落在旁边,橡皮屑星星点点地洒了一桌。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边是板正的西装,袖口挽到了手肘,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在漫不经心地翻。 “您可以重复一遍吗?我这边确认一下。”涂茗根本没听见对面说了什么,只好把问题打回去。 她的头很昏,强撑着睁开眼,提起精神,试图理清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线头都拽不住。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此时的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T恤,袖口上蹭了一点墨迹,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得有些发白。 这身打扮既熟悉又陌生,她砸吧一下嘴,摸索了一下,隐约想起来,她好像是接了一个关于妖族振兴的选题。 嗯,是这样的。 见涂茗如此不着调,对面人“啧”了一声,斜睨了自己一眼,板正的西装都不能遮住刻薄。 “你这几个镜头不能这么安排。”那人说,嗓音干哑,语速又快,好像是不赶紧把话说完就会被谁掐住脖子,“你看啊,第三页这个,妖族内部那一块,这个位置你必须放到最前面。观众肯定喜欢看新鲜的,你得先把最有冲击力的东西端上来,不然开头三秒留不住人。还有第二页这里,我们这边妖族的气质是粗粝的,你这么搞不是把我们拍丑了吗?要用暖掉,暖调,那种像土陶一样的颜色。你不能乱搞啊。” 谁会愿意一上来看一个打了五颜六色光像在夜店蹦迪的妖魔鬼怪说教。 涂茗张嘴想插话,但对方压根没给她开口的间隙,手里的纸翻得哗哗响,一页接一页地往下翻,每翻一页就要抛出一串意见,好像每两行就会有一个不满意的点,统统要改。 “还有你这个拍摄的地方也要布置一下,要精致中又显质朴,粗糙中更显出奢华。” 什么狗屁要求,精致就精致,粗糙就粗糙,这俩反义的东西怎么混合的??? “我们妖族虽然对生活品质要求不高,但是你既然要拍出来,那自然是要把我们的形象拍的高光文案啊,这里加个横幅吧,就写大王天下第一。” 穷就穷,什么生活品质不高,你要提升提升的上来吗? 涂茗坐在对面看着那人的嘴一张一合,额角一跳一跳地疼。 “所以这个稿子得重新写。我们妖族的历史的那个太短了,我们如此宏伟的历史,自然要多一点讲啊,还要讲的节奏快。而且要讲重点,比如我们妖神的诞生,那个有个词叫什么,从土里起床。我看你之前那个爆款视频用的就是这种快节奏,你怎么这回反倒慢了?" 那个词叫起于微末,你是个什么品种的文盲??? 涂茗捏了捏眉心,压下满腹槽点,耐心道:"因为上次那个题材不一样,要求不一样,表达方式不一样,节奏本来就快。我们这个需要用一些留白来带气氛,不然显得很奇怪。” “怎么会奇怪呢?”对方打断她,“肯定是你拍的技术和剪辑的技术不行,照我的来准没错。” 涂茗已经一口气上不来了。 照理说她早就习惯了这些个什么也不懂还要指手画脚的,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烦躁,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胃里也像是搅着一团浆糊,恶心得想吐,每说一句话就要消耗掉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积攒在心里的气。 "行。"她说,“我重新理个结构你来看一下。”涂茗拿笔在纸上圈圈画画,“最后做一个典型案例。” “不行不行不行。”对方又在翻纸,“你又没听我的了,要按我的来,我们的要求是用最简单最少的时间,讲出最多分量的内容。你这些没用的都删掉。” “可是没有背景来支撑,整个视频串不起来,看起来很不流畅。” “流不流畅就是你剪辑的事情了啊?你怎么听不懂呢?”对方把纸往桌面上拍了一下,“我标的这些都是经过验证的,都是很有用的,你不要自己瞎改。” 涂茗感觉自己已经气血攻心了,受不了了,马上就要气炸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又慢慢松开。她想说你说的颠三倒四全是狗屁,但又不想再争执了,只想草草结束。 她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稿纸边上写了几行批注,把开头那部分划掉重新编了一个序号,边改边觉得喉咙里卡着一口老血。 “你明天可以给我吧,加班加点一下。” 见涂茗一脸不可置信,对方又斩钉截铁,“那后天,后天一定要给我。” 算了算了,随便搞搞吧,能交上去就行。 涂茗把笔放下了,胸口闷着的气连带着眼眶都开始酸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刚要出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声音来得又急又猛,像是什么卡车重重地撞在了门上。 涂茗回头,看见门板猛地被从外面踹开,木屑和灰尘一起扬起来,呛得她眯了一下眼。 门口站着好几个身影。那些身影一个个都站得不直,有的驼背有的歪肩,反正是怎么奇形怪状怎么来。 有的一只长着极长的胳膊,指尖几乎垂到膝盖以下;有的一只浑身上下覆着一层灰褐色的毛片,像兽又不像兽;还有的一只额头正中裂着一条竖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这些个不明生物挤在门口,把门框塞得满满当当,阴影从它们脚底蔓延进来,吞掉了桌腿和椅脚。 “不拍了。”为首那只伸着长胳膊的怪物说道,嗓音粗粝得像砂纸刮铁皮,“你出去。” 涂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滚。”那东西往前跨了一步,长胳膊在身侧晃荡着,"这片地不归你管了。想活命就快点滚!” 涂茗下意识转头去看桌对面的人。 方才还在纸上翻来覆去提意见的此刻已经不在椅子上了,椅子空着,桌上那沓纸被带倒了一半,散落在桌面和地面上,而对方早已经不见了。 后窗的窗扇微微晃动,窗帘还没完全落定,像是刚刚从那里翻了出去。 靠! 涂茗盯着那扇晃动的窗,一股气从心底直直地冲了上来。 火冒三丈也无法形容她此刻。 莫名其妙搞了这个题目,然后碰见一个话也说不明白的的人,现在终于沟通结束,留给我一句滚??? 有没有黑狗血,我真的是要泼上去了。 涂茗看起来很平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死死盯着来者,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手边忽然多了一只粗陶盆,盆沿还往下滴着深红色的液体,黏稠的、散发着淡淡铁腥气的东西。当她的手碰到盆沿的时候,心里那股怒气终于到顶了,于是端起那只盆,直接朝着对面泼了过去。 深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泼在了最前面那只长胳膊怪物的头顶。 那东西显然没预料到这个,被泼了满身之后发出一声又短又尖的怪叫,长长的胳膊胡乱挥起来,把旁边的同伴也带了个趔趄。 涂茗没有停。 她手里还剩着个空盆,朝那个浑身上下长着灰褐色毛片的东西,直接丢过去。 盆底磕在对方额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对方吃痛地缩了一下身子,涂茗趁这个间隙反手抄起桌旁的椅子,劈头盖脸朝着那堆挤在门口的怪物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你——你——”那只被泼了满身红液体的长胳膊怪物一边后退一边指着她,声音又惊又怒,"你完了!" 涂茗喘着气,双手撑着桌沿站着,胸腔起伏得很厉害。 我一直忍一直忍,现在已经是忍无可忍。 “你完了!”那个怪物还在重复,它退到门口,浑身的红褐色液体已经滴滴答答地淌了满地,“你刚刚那些,全被拍下来了!” 涂茗停住了。 她顺着的怪物尖尖的手指看过去,门框上方有一个小小的、泛着微光的圆孔,像是什么摄像头正嵌在那里,幽幽地闪着光。 “全拍下来了。”那怪物忽然露出一个扭曲的笑,“你泼狗血、砸东西、对我们动手,全拍下来了。你等着吧,今晚发出去,你那些粉丝全都会看见的。” 涂茗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深红色的液体,黏腻的触感让她的胃又翻了一下。然后她听见那怪物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口气补了一句: "你的粉丝,全——掉——光——了。" 话没说完,天旋地转。 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高处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朝前栽下去,再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天花板。 朴素的木梁,横在头顶约莫一丈高的位置,梁上积着一点薄灰,光影从窗纸的缝隙 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柔和的亮线。 涂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外衣还穿着,还是昨日那件出发时穿的天青色短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袖口上还沾着一点望湖楼打包桂花糕时蹭到的油渍。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里全是冷汗,黏糊糊地贴在身侧的被面上。 她整个人晕乎乎地,这是梦吗? 我上班怨气太大了?做的什么诡异梦? 我到底是怎么了? 她试图回想,那些画面的碎片还在脑子里闪,像在黑暗中盯着烛火太久之后留下的残影。 不对,不是梦。 不对不对不对,肯定不对。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倒了回去,整个人陷在被褥里,像是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布偶。 与此同时,崇明某处府邸,一位仙风道骨的男子,对着布满一院子的祭坛,猛得呕出血。 “倒是小瞧你了。”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姐姐?”旬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喃喃的鼻音,“楼下有粥,要起来喝点吗?” 涂茗张了张嘴,想说"好",但嗓子里似被刀割,让那个字只在喉咙里迟迟发不出声。 最终只从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她咽了咽口水,试图润润喉,然后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声音拔高了半寸:“等,等一下。” 门外的旬听显然是听见了,但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叩门声又响了两下,这次重了些:“姐姐?你没事吧?” 涂茗想撑着自己再坐起来一次,她用胳膊肘抵着床面,把上半身一点一点地往上抬,腰腹用力的时候整条脊椎都在发酸。 她咬着牙撑到半程,手臂猛地一软,整个人又跌了回去,额头磕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旬听推开门的时候大概是打算探个头进来看看情况,结果一眼就看见涂茗歪在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整张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也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 少年愣了一下,把门彻底推开了,快步走到床前蹲下扶住对方:“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涂茗想摆手说没事,但她那只手抬到一半就软趴趴地落回了被面上。 旬听的脸绷紧了,也不管什么了,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谢哥!你过来!” 谢边本身离得也不远,来得很快。 他看到涂茗那副样子,脚步一顿,随即快步到了床边,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触手冰凉,又沾着一层潮汗,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眉头拧得很紧。 “怎么了?”他问。 “不知道。”旬听站在旁边急得尾巴都快竖起来了,“我来喊她吃早饭,隔着门听见声音不对劲,进来就这样了。好像突然使不上力气。” 谢边暂时没有多问,先转身把桌上的茶壶提了起来,壶身是凉的,里面的水也是隔夜的凉白开,他倒了一盏递到涂茗嘴边。 涂茗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盏,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的时候那道干涩的钝痛缓解了一些,她咕咚咕咚咽下去半盏水,终于感觉眼前清明,好歹是不晕了。 “好像是做了个梦。”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尾音带着点虚浮的气,“可能也不是梦,醒来就这样了,浑身没劲,头晕。” 因着旬听在,涂茗隐去了上辈子的身份,简单说了下具体情况。 并强调了她那莫名其妙无法忍耐的怒意。 谢边把茶盏放回桌上,听完神色严峻,直直盯着对方。 她的脸色确实不好,额角的碎发被冷汗粘在皮肤上,眼睛底下有一圈浅青色的倦色,嘴唇的色泽比平时浅了几个度。 然后站起身,在涂茗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从门后的小角落里面,取出一支燃一半烧断了的香。 “是幻境。”谢边捏着断香,低头闻了闻,脸色冰冷,“对于你现在这样没有太多灵力的几乎是致命的,不过还好你挣脱开了。” “照你这样说,我是弄不开的,那我是怎么……”涂茗极缓慢地蹦出几个字,不过还没说完,就开始咳嗽。 “这个还不清楚,你别操心这个了,先休息一下。”说完,谢边从袋子里掏出一枚通体雪白的丹药,看着涂茗服下后,又拿了个安神娃娃放在她枕头边。 就带着旬听离开涂茗的房间,离开前,还设下一个结界,让对方安心休息。 20.第 20 章 旬听走在前,先一步出房间,一回头看见谢边面沉如水,手搭在门板上,正缓缓关上房门。 待门轻轻阖上,他转过身来,不紧不慢的嘱咐旬听一些照顾涂茗的事宜。 若不是他攥的发白的拳头和毫无表情的脸,实在无法从他的话里听出他隐隐发怒的事实。 旬听从没见过谢边如此,认真听着,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想应一句“知道了”,可是谢边根本没有等到回复,直接走了。 旬听站在原地,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拉了一把椅子过来靠着门框坐下,也当真就那么守着。 在这崇明的地界上,绕不开的便是崇明赵氏。 据说崇明赵氏早年从太华陈氏中分出来,虽然种种传闻都证明了那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兄弟分家,而且夺权的战争。 赵氏的初代家主落败,从母姓,来到这个小小的崇明。 那时的崇明还是几个小小村落连成的小城,在初代赵氏家主的带领下和后来代代经营里,逐渐变成了如今人妖交界的第一大城。 且不说传到如今这赵氏是好与不好,是更进一步还是吃老本,只要看在初代赵氏的面上,或是凭着太华陈氏分出来的名头,都肯给三分面。 赵氏此次宴席就设在赵府,对于赵家八公子赵之桥操办的拍卖会圆满收场这件事,在赵大夫人眼里简直值得写进族谱。 虽然说,赵八公子赵之桥,在崇明是个人尽皆知的草包。可能早年还凭着血脉,传到几分修炼的天赋,最初启蒙时冠以“天才”之名。 可再有天资的人,也经不起日复一日的糟蹋,更别说是赵八公子这样,不知掺了多少水分的天才。 如今的赵公子,自然是什么都不行了。 但是偏偏人家命好啊,是老家主如今唯一留下的儿子,是以他的亲娘亲自跑到如今的家主赵孔属面前求了个办此次拍卖会的机会。 也是属下人卖力,赵公子掺和的不多,拍卖会很是成功。 赵大夫人对儿子此次办拍卖会满意的不得了,对外的说辞是“吾儿长大了,头一回独当一面便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这是赵家的福气”,于是借着这个名头连着摆了三天流水席,请的是崇明城里数得上号的人家,今日已经是第二天了。 谢边到赵府门前的时候,那两扇朱漆大门正敞着,门上甚至还换了新的大红灯笼,左右各站着两个穿统一青衫的家仆,一见到人便是一迭声地报着席号引路。 谢边自然是不能用谢家或是宗门的名头,于是递上宁家那块客卿牌,对方接过来一验,脸上的笑容便热络了几分,亲自引着他往府内走。 赵府实在是大,从大门进去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抄手游廊,廊下挂着几盏上等灵石风灯,下面还挂着细长的流苏。 日光恰到好处的从廊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下一片一片花朵形状的光斑。 穿过甬道是一重宽阔的庭院,青砖墁地,正中摆着一方巨大的石缸,缸里养着几尾朱红锦鲤,尾鳍扫过水面时搅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庭院的四面都设了酒席,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坐着,面前的矮桌上摆着时令的果品和各色精致的点心,杯盏碰撞的声响混着谈笑声。 谢边被引到靠西的一席坐下,他落座的时候不动声色环顾一圈,主位空着,大约是赵夫人和赵公子还没出来,但案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和果品。 周围的宾客多是崇明地方上的富户和稍有名气的散修,穿着很有崇明的特色。 也有几人看着像是从其他地方赶来的,衣饰也比本地人更加讲究几分。 周围实在嘈杂,各种声音嗡嗡嗡聚在一块,但他坐了片刻之后,总算是从那些散碎的声音里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邻桌坐着一个穿宝蓝色缎袍的中年人,看着像是某家商号的掌柜,正端着茶盏跟他对面的人说着话:“听说赵家主这几日又瘦了一圈,人都不怎么出来了。前两天的宴席,你们谁见着他了?反正我是没见着。” 对面那人压低了些声音:“我倒是听我舅母她说,你也知道,她原先是赵家的表小姐,总有些消息。家主近年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早年那伤......本来就是强撑过来的,就算有神药在,年纪大了养不住。这几年到处找药也不见起色。” “对对对,前些日子还托人往中州那边递过话,想请那边的药王谷的谷主或是传人过来看看,也不知请到没有。” “药材呢?赵家不缺钱,什么灵药买不着?” “家主又是能服下神药的,再吃一颗不就得了?” “买是买着了,但吃下去没见什么成效。后来又试了其他药,我听人说赵府后院里那间药房日夜不熄火,熬药的炉子就没凉过。可家主那身子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垮,有什么办法?” “年纪到了。”另一人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感慨,“赵家主那样的修为,无法再进一步也就挡不住寿数,咱们修行之人嘴上说着什么与天争命,到头来还不是,唉。” 后面的话谢边不打算再听,他把茶盏端起来,装作浅尝一口就放下的样子。 目光从面前的酒席慢慢移开,他虽从没来过赵府,但赵府几乎就是缩小版的太华陈府。 内院在前厅后方,要穿过一道月洞门和一条短短的甬道,甬道两侧种着枝叶繁茂的桂树,随意散落一地金黄。 酒席上总有人离席更衣、到廊下透气的,他起身的时候没有引起什么注意,旁人只当他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年轻客卿。 谢边从前也出入过几次陈府,说不得陌生。 从西席的位置站起来,沿着游廊慢慢踱了几步,然后在拐过一道影壁之后加快了些步子,几步便穿过了那道月洞门,进了内院的范围。 后院的空气比前厅安静许多,宴席的喧闹被桂树的枝叶和几道院墙层层滤过,传到这边时已经变得模糊。 谢边沿着一条石板小径往深处走,刚绕过一座假山,就见到了他打算见的人。 赵之桥。 谢边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无他,他几乎和赵老家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此次宴会的主角,不管前头的事务是如何的繁杂,自有他的母亲替他打理。 于是,他此刻仍在后院闲逛。 这个好命的年轻男人正在说话,有些轻浮的语气,懒洋洋的嗓音,尾音拖得散漫,语调里带着笑意,像是在逗弄什么人。 对方是个穿沉碧色衣裙的女子,打扮上看像是对方的侍女,两人正在调笑。 青天白日下,两人搂搂抱抱就往屋内走。 谢边身形一闪,无声地掠上了旁边离得最近的一棵树,隐去了身形。目光从生长密密的树叶中探出,落在屋内。 赵之桥坐在床沿,随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托盘。对方会意,伸出芊芊玉手,提起酒壶替他斟了一杯。 他接过酒盏,先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伸手拉了一下侍女垂在身侧的袖口。侍女没有躲,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耳廓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那些个宾客闹得我头疼。”年轻人嫌弃道,说,薄唇微抿,微眯了眯眼,“我娘也真是的,非要摆什么三天宴席,累得我一大早就要起来见人。你看后院多安静,我们躲一会儿定是没人知道。" 侍女低着头微笑没应声,但也没有挣开那只拽着她袖口的手。 谢边伸出两指,将灵力灌入指尖,暗中念咒,掐了个夺身的诀。趁着赵之桥转身放酒杯,将灵气甩出去。 一小团青色的灵气,顺着对方的眉心,进入的对方体内。 这是个几乎没有什么修为的侍女,几乎瞬间就控制住了。 侍女的手顿了一下,手攥成拳。 但也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很快她的指尖又松开,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之桥更是没有丝毫察觉,他仰头把酒盏里最后一口喝完,把空盏往桌上一搁,朝侍女又招了一下手:“再倒一杯。” 侍女提起酒壶替他斟满,目光低垂着,茶壶嘴送出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泛出一圈细小的泡沫,又慢慢消下去了。 谢边无声地收回了手。 他现在可以感知到侍女的视野和听觉了,他的灵气包裹了对方全身,像一张极细极轻的网,将对方的五感牵扯住。 他无声地从树上退下来,轻巧地落地,沿着来时路退回了月洞门后面,重新走进前厅的酒席之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盏,面不改色假装尝了一口。 宴席上觥筹交错依旧,谈笑声仍在庭院里 回荡,日头慢慢升高,把石缸里锦鲤的影子拉得更长。 没有人注意到那位年轻客卿离开过一炷香的功夫。 另一头,赵之桥似乎想起什么,皱起眉头,放在他臃肿的脸上,显得整张脸都拧在一块,“这次的拍卖会真是累死我了,小爷我还是休息休息为好。” 说罢嘴角微微扬起,带着那种忍又忍不住的得意向对方炫耀道,“家主此次把如此重要的事交给我,肯定是看重我,要把我当做继承人培养。” 谢边一边偷听,一边操控侍女,他并没有完全操控对方的一举一动,只是给她下相应的指令。 侍女顿时露出倾慕的眼神,一副满心眼都是对方的模样。 “少爷自是极厉害的,到时候成了家主,可不要忘记了柳儿。”柳儿直勾勾盯着赵之桥,暗送秋波。 见状,赵之桥更是得意,招呼对方给他倒酒,柳儿自然照做。 几杯下肚,赵之桥的两腮很快透出红,并迅速爬满整张油腻肥肿的脸,一双小眼睛也渐渐迷离。 赵家这等地位,又是给赵之桥这样有地位的受宠纨绔喝,这酒自然不会是次品。相反一直关注这边的谢边认出这是产自明州的月下棠,太华有名的烈酒,后劲很大。 这种酒更是不能这样猛灌,不过显然,赵公子并不在意。 谢边马上示意柳儿继续倒酒。 柳儿一手捧着镶金酒杯,身子靠得更近些,将酒递到赵之桥嘴边。 这杯子并不大,是专门给明州月下棠配的,需要细细品味。可赵之桥这等草包,显然不会品,又猛猛灌了好几杯。 待对方看起来更加意识不清,谢边指示柳儿说话,“少爷可是老家主唯一的儿子,况且,家主走南闯北这些年又没有什么孩子留下来,这位子啊,将来定是少爷的。” “那是那是,他除了我还有谁啊。其他的都是些庶出的东西,如何能和我比。”赵之桥眼神迷离,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少爷我,我当年,可是满崇明少有的天才,5岁就是练气大圆满,当年还有上头的长老来看过的。” 5岁的练气大圆满,在整个赵家来说,底子确实是不错。 “不过我娘怕我苦,没让他带走我。不然太华天榜,定有小爷我的名。”赵之桥大概是很醉了,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在家练更轻松,吃吃东西,自然修为就上去了,早早就是筑基后期了。” 吃丹药堆上去的,那底子不是要多虚有多虚,5岁都练气大圆满了,这么多年才筑基后期,这得多懒啊。 “家主近来似乎身体也不好,少爷可是......”谢边继续指示柳儿说话,话还未尽,直接被赵之桥打断。 “家主,赵孔属那个老东西。”赵之桥满嘴不屑,“要不是吃了神药,哪有今天,吃了那神药,每月月中还灵力停滞,用不了,次次躲在祭坛。” “这祭坛可是.......” “就是我们赵家的祭坛啊,他还带我去看过的,让我把血滴上面认主,等那老东西一死,家主之位就是我的了。”赵之桥越想越开心,打了个酒嗝,最后直接桀桀桀的笑出声来。 谢边沉思片刻,问出了最后一句,“去祭坛前有什么其他人来看过你吗?” 赵之桥随之一愣,咂咂嘴,“好像是有的,一个不认识的,高人,肯定是高人,他说我最合适了,整个赵家不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谢边了然,操控柳儿,握住了赵之桥的手。 下一秒,赵之桥两眼睁大,眼眶撕裂,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最后直直倒了下去。 谢边操控柳儿最后确认一番,直接切断了操控。 柳儿清醒过来,看见刚刚还和自己亲亲热热酿酿酱酱的少爷,此刻吐得满床的血,不醒人事的倒在一旁,顿时慌乱不已,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跑出去大喊,“少爷,少爷出事了,快来人啊!” 谢边在前院,只听个大概,大约是赵夫人急急忙忙赶过去,刚看到吐了一床血的宝贝儿子当场就晕过去了,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转醒,大喊要杀柳儿,却得知赵之桥经脉全部断损,今后就是废人了,能不能转醒还不得知,又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因为赵家家主赵孔属,出现在了前院的宴席中。 21.第 21 章 这位极具传奇色彩的赵家家主,此刻就普普通通地站在宴客中间。 他是那种一眼望过去不会让人留下半分印象的长相,略显温和的气场,还带着一点上了年纪的佝偻,时不时咳嗽两句。 看起来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普通老人。 若不是足够了解这样一个人过往的斑斑劣迹,仅凭这样的长相和气场很难判断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大约是出来稳宾客心的,这一出场,周围原先坐在位子上老神在在的人瞬间两眼放光迎了上去,争相与他攀谈。 毕竟刚刚后院那么大动静,前院的人也很难没有耳闻。 谢边隐在人群里,看着赵孔属被人群簇拥着,交谈着,打算混在人群里出去。 突然,一道视线穿过人群,直直与谢边对视上。 后者瞬间就察觉到了,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谢边在脑海里将过往见过的人都回想了一遍,非常确信自己其实并没有与对方面对面见过,但是赵孔属投来那种略带倾羡和嫉妒的目光,如一条黏腻的毒蛇,随时都会缠上来,实在让人恶心。 赵孔属对着谢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谢边则面无表情地高高举起茶杯,对着面前的地面洒下。 前者见状眼神冰冷,很快收回目光,继续与旁人寒暄。而后者,不再理会对方是何种反应,早已起身离开赵府。 另一边,再次入睡的涂茗终于悠悠转醒。这次有了谢边的安神娃娃和结界保护,倒是再没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睡醒之后精神气好了不少,灵台清明,之前那种灵力被迫停滞的感觉也没有了,整个人都舒服了。 涂茗盯着木质的天花板看了片刻,回忆了起之前那个幻境,试图从里头得出些什么有用信息。 可惜并没有,整个经历不仅毫无逻辑,她甚至还要因此怀疑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乱的像个梦。 不打算继续干躺床上瞎想了,涂茗坐起身来,门口的旬听听见动静,敲了敲门,“姐姐,你醒了吗?我把粥端进去咯?” 涂茗站起身已经觉得全身大好,听见这话,自觉不想麻烦其他人,应了声,“我出来吃。” 就直接打开了房门。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旬听正把门口的椅子拉开,涂茗诧异,“你一直坐这守着?” “额。”旬听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红,“没什么的,我就坐着,又不累,谢哥出去了,我得多看着点。” 涂茗对着旬听笑笑,两人一同下楼,此时已是午后,大厅里没什么人。 她从昨晚吃完晚饭后,先是在不知名人设下的幻境里应付甲方、泼狗血,醒来后全身乏力再次入睡,如今坐在饭桌前,早已前胸贴后背,饿得不成样子了。 好在这个客栈服务周到,虽早已过了中午的饭点,却仍端上来不少好菜。 旬听其实并不太饿,但是见涂茗吃得津津有味,也跟着喝了点汤。 “谢边去哪了?”涂茗在吃个半饱后终于问出了下午第一个问题。 “谢哥他,他没交代。”旬听回想起谢边走之前的样子,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他们认识虽然不算长,是从涂茗与谢边救下他之后算起,但在这段相处中,旬听一直觉得谢边是一个很温和的人,脾气也挺好的。但是今天早上从涂茗房间出来之后的谢边,那副寒眉冷目的模样,像活阎王似得。 “谢哥在我们出来之后就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但是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 涂茗点点头。 开始给谢边传音,“你在哪?要回来了吗?” “快了,就到楼下了。”谢边的声音很快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涂茗了然,再一转头,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已经到了客栈的门口,旬听朝对方招招手,对方会意,往他们这来。 谢边坐在了涂茗的对面,随手支起一个结界。 “赵孔属接下来要夺舍的对象是赵八赵之桥。这个赵孔属夺舍应该只能选择有血缘关系的人,大概需要的条件是,天赋不差、但修为不高。”谢边回想今天在赵家的所见所闻,大胆猜测。 涂茗点点头,似有察觉谢边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但当对方说完话之后,她就发现自己这个准备明显做少了。 对方下一句便是:“所以,我废了赵之桥的灵根。” “这么快吗?”涂茗实在诧异,怎么废灵根这种事对谢边来说就和掰萝卜一样,这么简单的吗? “嗯,机会难得。”谢边大概解释了一下今天在赵家的情况,最后总结道,“而且赵之桥是草包这件事是不只是传言,是名副其实的,确实是很菜。” 谢边是从没见过有人能在5岁时完成练气大圆满,却在有丹药加持下硬生生拖到二十多将近三十岁才勉强够到筑基后期。 从这方面来说,赵之桥也是个天才。 “废了灵根就无法夺舍了吗?”涂茗想起答应沈存鸣的订金,又回想起前日见到的那枚药力强悍,出自抱月阁的丹药,眉宇间仍有些担忧,“若是有什么邪修方法怎么办?” “夺舍其实就是一个人的灵魂强行进入另一个活人的躯体,并且把原身的灵魂活活逼出、直至消散。”谢边倒是没考虑过这一点,“要有什么邪修法,这……说不准。” 都是邪修法了,那定然是防不胜防的。 谢边穿过来20多年了,遇到的大多事情都是有所了解的。 事情起因如何、会导致什么结果、又如何解决,要么是师长有教导过,要么就是在宗门的藏书阁里浏览过或是振兴办单位电脑的资料里有的,又或是经历过知道的。 但是自涂茗来到这里后,许多事情不知是受异世界的影响过大、还是系统掺和,都发生了古怪。 昨晚那个幻境,照理说他和涂茗有婚契在,涂茗刚刚进入幻境,他就应该有所发现。结果他竟然毫无察觉;再者这样一个元婴期布下的幻境,涂茗身处其中危险重重,几乎不可能逃脱,甚至进去没多久就会被绞杀,偏偏涂茗还能全身而退,他今早发现那个幻境的时候瞬间满身冷汗,之后看见好端端只是虚脱的涂茗时,心底只预留庆幸;还有之前在迅旻山庄受到旻惑的影响,施加在涂茗身上也变得微乎其微。 他无法确定这些影响是只限于涂茗的,还是整个太华都或多或少有了变化。 “姐姐,一般对于我们妖兽来说,灵力断绝几乎就不可能再活,灵力就是支撑我们的全部。如果夺舍要用灵力或是人族的灵根为基础,灵根断绝、灵力枯竭,夺舍自然是不可能继续的。”旬听补充道,但是随后话锋一转,“但是有很多妖兽都有另外的办法。远一点的来说,凤凰涅槃就是可以的。再或者是在北境有一种妖兽,是个什么树妖的,好像叫什么杨,额我不记得了,这不重要。这种妖兽失去灵力,甚至妖丹被挖,他们会把灵魂保留,退回妖的初等形态,就可以重新修炼,重新练一个妖丹。” “我们妖兽有许多都可以,人族狡诈,未必找不到方法。”旬听最后总结道。 “这样啊,那也不保险。”涂茗面色凝重。 谢边同样陷入深思,“既如此,我再去赵家看看。”说罢,起身便要离去。 “不行,我也去。”涂茗也站起身来,“你也说昨晚那个幻境,仅凭我自己的修为出不来,但是我还是出来了,说明他们的法术对我没用。” 涂茗在刚刚醒来那会,马上想明白是赵家人下的手。 毕竟,自己在这崇明,见了沈存鸣,也就得罪了他们。 “什么原因没用,也得带我去看看。”涂茗极认真,不苟言笑,“再者,安全问题还有系统在呢。两年时间没到,他不会看着我出事的。” 后面这句话,自然是传音。 想到这个原因,谢边问道,“不会是系统出手吗?” “应该不是,我对系统的灵力很熟悉,昨晚不是。”涂茗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对谢边和系统的灵力最熟悉了,甚至超过对自己的。 谢边点点头,同意了,他也想查明原因。 为什么那个幻境可以单方面切断一切联系,包括他与涂茗用血连成的婚契带来的联系。 而涂茗又是如何挣脱了的?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他决不能放任涂茗一个人遇险。 旬听已经习惯了两人自顾自商量结果,对此没有异议,只是要求加上他。 最后,三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人两妖,准备好行装,待入夜后潜入赵府。 原本高高挂起的日头很快藏到了崇山后头,只余留半壁的赤红。一轮满月缓缓升起,在明湖里映出倒影。 涂茗三人在谢边的带领 下,进入了赵府。 旬听自然是化为原型、收敛好妖气,靠树叶遮掩着跃过围墙进入赵府;涂茗无法缩小,甚至作为一个兔妖她似乎无法化回原型,最终只能是谢边拎着她,飞进赵府。 赵府的气氛也很是奇怪,白日正是进行第二天的宴席,如今宴席主人公赵之桥变成了废人,却没有一个佣人露出对于主人被害、自己身处危机四伏的赵府、性命很有可能难保的害怕;甚至关于这场宴席,也没有放出任何关于取消明日宴席的消息。 谢边见状,神色更加凝重。 涂茗也显出疑虑,与前者交换一个眼神后,三人藏到了一棵树上。 这里大概是个交给小丫鬟洒扫的庭院,到了晚上来的人不多。 涂茗三人等待了片刻,就见两个梳着丫鬟头饰的小姑娘拿着洒扫工具出来了。 “你今儿可见到那柳儿了?”略高一点的那个丫鬟问道,“她一个少爷边上的,都被大夫人罚到咱们这儿了。瞧瞧她那心高气傲的样,还做着少夫人的美梦呢哈哈哈。” “如今也不叫柳儿了,大夫人可被这个到处勾引人的贱婢气死了,收回了这个八少爷起的名,如今啊,还叫原来买回来之前的那名呢。”另一个丫鬟马上接话,说起这个,面上都带着几分讥笑,“叫什么来着,叫叫……” “小草。” “对,就这名,人家爹妈自己起的,哪有少爷起得好,从前她还总拿这个说,这下好了,全收回来了。” “来了咱们这还不安分,还盼着少爷醒来要她呢?” “哎哟,少爷不是都给老爷带走了吗?老爷自有办法让少爷醒的。醒了还会不会要她,谁知道呢?”这丫鬟,想到什么又翻了个白眼,“那贱婢就是还想回去过夫人太太的日子呢?还不干活,迟早给她罚去倒夜香。” 两个丫鬟一边洒扫,一边绘声绘色地讲柳儿的坏话。 涂茗三人此时就蹲在树上,听两个小姑娘讲小话。听到这些,三人个个面色凝重,原本只是回来看个保险,没想到都把对方灵根废了,这个赵家居然还有夺舍的办法。 见两个洒扫小姑娘走远了,谢边从树上跳下来,“没有灵根还能夺舍,这其中的古怪,也就是在他们赵家那个族坛了。” “走,去看看。” 几人又好似夜行侠一般在赵家的房顶上乱窜,涂茗和旬听自然不认路,就认准谢边跟着他走。 谢边也是按着从前在陈家的记忆走的,赵府虽然几乎就是缩小版的陈府,但大体上还是有些偏差,他找了好一会,终于发现那个所谓的族坛在哪了。 这其实只是个后院中众多院子中的一个罢了,谢边能发现它,仅仅只是凭借周围毫无遮挡物、月光可以直接照射在中间的这样一个猜测而已。 三人没有直接进入院子,而是将身形隐在了房顶上。 “这个族坛,也太简陋了吧。”旬听小声道,“任何一个妖族祭祀妖神的地方都比这好。” “人家这可能深藏不露呢。”涂茗猜测道。 过了片刻,几片遮挡月光的云散了,几个人影出现在了院子中间。 正在房顶上偷窥的涂茗三人顿时嘘声,不再多言,全神贯注地盯着。 院子里有5人,谢边认出其中的赵孔属、赵家管家以及昏迷不醒的赵八公子赵之桥。另外两人,身着白袍,面部被白纱遮挡,看不清人脸。 赵之桥被随意摆到了院子的正中心,随着月光渐渐敞亮,直直照亮整个院子。 院子地板的石砖上慢慢显现出血红色的复杂符文。 这些符文好像是活的,管家将赵之桥平平整整地摆好之后,就瞬间如蛇一般缠了上去。 符文越缠越多,密密麻麻布满全身,看上去极其瘆人。 “能看得清那是个什么咒文吗?”涂茗偷偷传音。 “不太......”谢边瞳孔猛缩,“小心!” 话音未落,一把抓过涂茗往旁边一跃,旬听也同步躲闪。而他们原本站着的地方,此时已经只剩一个巨大的窟窿,上面还冒着黑烟。 再转头一看,其中一个白袍人正微微收手。 这灵力如此浑厚,实力不容小觑。 赵孔属对着谢边几人,嘴角上挑,露出一抹笑。 “各位,来了就别想走了。” 22.第 22 章 赵孔属沙哑的声音如正在被撕毁的破布一般在夜空里回荡,涂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对方几人。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动作,有些僵持。 院子中间,除去另一个站在最后头、衣着更加华丽、看起来地位更高的白袍人从始至终都盯着地板上的赵之桥,没有分神给涂茗他们之外,其余三人都面露凶相。 谢边退后半步,暗中掐诀,先给涂茗套了一个防御的结界,再往她手中塞了几个玲珑珠,用以自保。 涂茗对自己的实力有很清晰的认知,这个玲珑珠也是她目前来说唯一会用的武器了,马上将其攥进手心。 几乎就在谢边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秒,对面三人闪现到了涂茗几人面前,旬听先一步上前迎战。 作为妖族,旬听此时身处人族的地界,无法化为原型应战,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也受到一些影响。 他外放妖力,旻惑一开,以旬听为中心的四周,浓郁的灵力如利剑般向对面三人刺去。最先受到旻惑影响的是离他最近的赵家管家,他先是感到一阵晕眩,眼神迷离,身形有些摇晃。 而恰巧就是这一下的恍惚被旬听察觉,抬脚就把对方踹下屋顶。 管家落地的声音在庭院里砸出一声闷响,身体擦着地面滚了半圈后就重新站了起来,向上用力一跃,重新落回了屋顶边缘。 他的后脑勺被磕破了一块,暗红色的血顺着后颈淌进衣领里,脸上痛苦而狰狞的表情,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旬听。 旬听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脚在瓦片上蹭出一声轻响。 他也没想到对方爬起来得这么快,无法化形确实会使他的灵力受到一定影响,但是不应该这么大,旻惑的余波原本应该还没完全消退,那管家分明还在晕眩里才对。 他向下方瞥了一眼,原本只是小范围的血红符文已经弥漫开来,覆盖了大半个院子,并且颜色愈演愈深,乍一看好像闯入了什么凶杀现场。 难道......是下面那个什么阵限制了灵力? 这一点不只是他发现,谢边在用灵力将对手向外推时就发现了灵力受阻的问题,马上调转方向。 他向对面动作极快地甩出符纸,那几道薄薄的黄纸脱手而出便散开了,在风中无声地裂成更细的碎片,然后分几个不同的方向朝上飞去。 几乎就在符纸碎屑消散的同一瞬间,头顶上那片原本缀着疏星朗月的夜空骤然暗了下来,一大片乌云凭空聚拢,如一块厚重的黑布遮挡住天幕,把整个院子笼进了沉沉的阴影里。 没有了月光的照耀,地面上那些密密匝匝的符文顷刻间如潮水退去一般从边缘开始变浅、变淡,那些交织的线条像是被抽走,一缕一缕地黯淡下去,融进了青灰色的砖缝里。 原本备受限制的感觉瞬间消失。 赵孔属的脸色顿时变了,怒喝一声:“你竟敢动我的阵!”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已经从云层里劈了下来,直直地砸在赵孔属方才站立的位置,瓦片炸裂的脆响混着电光的刺目白光一起迸发出来,他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了院墙,墙面的灰泥簌簌剥落了一片。 他闷哼了一下,挣扎着从墙根底下站了起来,半边衣袖已经被烧焦了,皮肤底下透出一片烫伤的紫红色。 谢边操控的第二道雷接踵而至。 那道白亮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落下,却在半途中被一道凭空升起的屏障拦住了。 那个最先攻击他们的白袍人再次出手,他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一道圆弧形的屏障就在他头顶展开了,闪电打在上面迸出一蓬碎星般的火星,电光顺着屏障表面流窜着扩散开去。 赵孔属好似根本感觉不到痛一般,几乎马上又闪现到了谢边面前,在半空中翻了一下身,枯瘦的手爪朝着谢边直直地抓下来,指尖裹着一层暗青色的光,带着一股腐坏的气息。 谢边侧身避开,同时右手结出一道印,一张新的符纸自他袖中飞出,贴着对方的手指爆开,炸出一团金红色的光芒。 赵孔属被那道光逼退了半丈,落在另一侧的屋顶上,瓦片在他脚下碎了好几块。 “你师承宁家?”赵孔属带着喘,但目光里那种浑浊的狂热却比刚才更盛了些。 谢边不答话,左手已经在暗中画好了第二道印,此时一挥袖,又是一道闪电从云层中斜劈下来,这回是冲着那白袍人去的。 白袍人的屏障虽然再次接住了雷击,但那道弧光在他头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隐隐约约就要碎裂。 涂茗虽然深知自己没有什么战斗力,但也不想在后头干等着。 她找准了白袍人屏障边缘那道正在裂开的纹路,手腕一甩,一颗玲珑珠便脱手飞了出去,珠子正好砸在白袍人屏障上那道裂纹的位置。珠子炸开的瞬间,一小挫金红色的碎光溅进了裂口里,很幸运,这道屏障碎裂了。 白袍人皱了皱眉,却像是第一次注意到涂茗一般,向她投去目光。 可这一盯就好似一不开眼,“你......你是什么人?” “我能是什么人,你姑奶奶!”涂茗被对方看得全身发麻,谢边见状,直接向前一步,将涂茗挡在身后,与白袍人隔绝开来。 谢边那边又和赵孔属碰了一回,符纸炸裂的声响震得屋顶的瓦片跟着颤动,赵孔属的手臂被炸开了一道口子,暗色的血滴落下来,在瓦面上洇出几枚深色的圆斑。 “他的符快用完了。”赵孔属忽然喊道,“你们几个小娃娃,坏我好事。” “都留下命来。” 他的话音未落,旬听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重响。管家整个人被旬听一脚从屋顶踹飞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翻过院墙,最后落进了后院的黑暗中,挣扎了几下却再没爬起来。 旬听喘着粗气站稳了脚跟,额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是方才缠斗中划伤的,他把血蹭了一下,转头朝谢边这边看了一眼,瞳孔睁大,“小心!” 白袍人往前猛窜一步,身形在夜色里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直直向谢边扑去。 他的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极短的短刀,刀刃泛着冷光,朝着谢边的咽喉去了。 谢边反应极快地侧身闪避,短刀的刀尖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削断了他一缕头发。 他在闪避的同时左手已经掐好了新的诀,一道金红色的阵纹在他掌心亮起,朝着白袍人的胸口推去。 白袍人被逼退了半步,稍稍站稳后,刀锋一转又贴了上来,两人在窄窄的屋顶上短兵相接。 受谢边甩出的招雷符的影响,院子里原本遍布的符文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那个一直站在赵之桥边上的白袍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了,似乎隔着白纱与另一个参与打斗的白袍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马上会意,退后了一步,收起了短刀,转而去攻击旬听。谢边正要去追,赵孔属又挡住了谢边的去路,两人又缠在一起。 旬听试图再次发动旻惑,但似乎出了什么差错,对方始终没有受到影响。见自己最拿手法术的失去了效果,一时有些着急,手攥成拳,向对方砸去。 白袍人的修为明显比旬听高出一些,不过旬听似乎身手更灵活一些,两人一时也算是打了个不相上下。 涂茗躲在谢边给她套上的结界里,紧紧盯着两边的战况,时不时丢出一颗玲珑珠帮帮他们。 形势慢慢向他们倒。 就在这时,原本与旬听缠斗在一起的白袍人突然将灵力汇聚在短刀上,旬听马上做出反应,用妖力汇聚成一个盾。 却没想到那白袍人意不在此,向后退一步,直接朝涂茗丢出短刀。 短刀的刀刃上有灵力的加持,又几乎是这白袍人的全力一击,谢边设下的结界终是扛不住,裂成粉碎。 随后,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白袍人瞬移到了涂茗身后,向着另一个白袍人的方向用力一踢。 涂茗就重重地摔在了院子中间。 “涂茗!” “姐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旬听也没有想到那白袍人放弃谢边冲过来打自己是声东击西。 谢边一把甩开正在与自己纠缠的赵孔属,直直朝涂茗奔去,可那白袍人在涂茗被踢进来之后马上升起结界。 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没有办法进去,谢边眼神阴郁,狠狠对着结界砸了一拳。 旬听紧随其后,也试图打开。 “别白费力气了。”赵孔属傲慢而得意的声音响起,“大人的结界,可没那么容易破。” 结界外又是一番缠斗。 结界内 但是此时的涂茗根本顾不得这些,她的后腰被刚才那一脚踢得火辣辣的疼,而现在整个人直接砸在地板上,哪怕在半空中用手护住了头,用后背着地,但仍是痛得不行,更别说还有不知道多少处的擦伤。 这大概是她穿过来之后受的最严重的一次伤了。 这是工伤!必须算工伤!涂茗心想。 那白袍人踢的很准,正好把她踢到赵之桥旁边。 这可怜的草包少爷还不省人事着呢,也不知道现在人还有意识没有。赵之桥脸上的血污都已经擦干净了,紧闭着的眼睛被脸上过多的肥肉挤压,只能看到一条线。 而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站在赵之桥旁边的另一个白袍人,看着送到眼前的涂茗,瞬间蹲了下来。 “就是你啊,小娃娃。”那白袍人突然说话,攥住了涂茗的手腕,“挣脱了我的幻境。” 他的手猛得收紧,沙哑的嗓音如被风干多年的破布,“嗯?没有修为,你是如何做到的?” 我怎么知道啊。 涂茗不喜欢陌生人扯着她,忍下恶心,大声呼喊系统。 【系统!你快出来啊!我要完蛋啦!要下线了!你选的宿主要嗝屁了啊!!!】 系统在引导她去找荣苍交接工作之后,似乎就陷入了休眠,再没有在她的脑海里说过话,此刻想再联系上好像很不容易,需要大费功夫。 涂茗一边用力收回手,试图挣脱,一边再次呼喊【系统!统啊!你在哪啊,快出来快出来,我需要你啊!】 “半妖......”白袍人喃喃道,端起涂茗的手细细端详、还把了会脉。 对于他来说,或许结界外的谢边他们还需要他忌惮,而没有任何灵力的她现在好像就是砧板上一只待宰的鱼,任人宰割。 所以,作为一个有耐心的厨师,他更关心为什么一个没有修为、没有身手的涂茗,却可以挣脱能够绞杀化神期的幻境。 系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涂茗却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灵力试探着往自己身体里钻。 涂茗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太华土著,但是就凭借多年妹的经验,也知道这东西哪能随便让人摆弄,求助系统不得结果,稍稍蓄力,挣扎着向旁边一挪,然后朝对方扔出玲珑珠。 一直很好用的玲珑珠并没有发出涂茗期望的爆破声,相反,对方伸手随意一抓,像展示展品一般张开手掌,她刚刚扔出去的四颗玲珑珠,此刻正端端正正的卡在对方的手指头中间。 涂茗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庞大的绝望,如泰山般几乎要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几滴泪就快要落下。 她奋力挣扎着,可惜并没有用,对方伸出两指,在她面前一晃,顷刻间,涂茗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仅剩下两个眼珠子可以转动,连眨眼都做不到。 在这一刻,涂茗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随时可能经历生死的修仙世界,而自己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就要将灵力探入自己体内,并试图不断深入。 “怎么回事?”白袍人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阻力。 下一瞬,周围风沙肆起,原本由白袍人支起的半球形结界瞬间变得浑浊,直至外边人看不清里头的状况。 谢边和旬听已经将赵孔属五花大绑丢在了一边,另一个白袍人也被打得昏迷不醒,终于了结手边事,他焦急地掏出符纸,试图从外边击破。 但是里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似乎被另一股灵力从内向外加固了。 谢边试图联系涂茗,但是没有结果。 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23.第 23 章 结界内,白袍人才堪堪将灵力探入涂茗的体内,就被一股强大的阻力拦截。 这是另一股看起来不属于涂茗的强大灵力,他心下一惊,再抬头与涂茗绝望而愤怒的眼睛对上了,却没有停下动作,仍是不信邪一般,试图再次深入。 下一秒,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他,“涂茗”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他下的定身咒。 “怎么可能?”他不相信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人可以从他这样一个元婴后期的人手里挣脱,而他甚至没有分毫察觉。 “涂茗”径直甩开了他的手,自顾自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与白袍人对视,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变为了金色、圣洁而不可侵犯。 白袍人被震慑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对面脸上原有的绝望、愤慨通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这让原本还处于上风的他心里瞬间空落落的,自己明明比对方身量高出不少,可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竟让凭空生出怯意,仿佛直面巍峨群山,而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 “就是你么?蝼蚁也自以为能瞒过天道?笑话罢了。”对方开口说话,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涂茗”伸出右手食指,隔空对着白袍人轻轻一点,下一瞬,白袍人的身体瞬间僵硬石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随后,“涂茗”轻轻挥手,掀起一小阵风,变成石雕的白袍人竟就瞬间碎成粉末,散落一地。 “涂茗”环顾四周,抬起手看了看,轻叹口气,随后微微闭眼。涂茗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离了一样,软塌塌地倒下。 再一睁眼,醒来的又是原来那个黑眼睛的涂茗本茗。 涂茗长叹一口气,盯着地面散落一地的粉末看了许久,良久,终于决定接受。 她长开手掌,又收紧,原本的罩在院子外围的半球形结界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金色的半透明球稳稳落在她的手心,用手指去戳戳还觉得有些弹性。 “涂茗!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谢边瞬移到了自己面前,脸上是毫无掩饰的焦急。旬听跟在谢边的后面,也同样满脸关切。 涂茗略显疲惫的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当然没事,我又岂是一般人!”说罢,还掂量了两下手里的球,示意他们看。 “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变大。”金球随之变大,将涂茗整个人罩在里面,“小听,攻击我。” “啊?”旬听迟疑道。 “没事的,来,这个很厉害的。” 旬听手攥成拳,向后退一步,稍稍犹豫后,向着打出一拳。 刚刚接触到金球的外壁,拳头就仿佛打在棉花上面,直接陷进去了。 见状,旬听皱了皱眉,满脸疑惑,对上涂茗肯定的眼神,他点点头,再后退一步,这一次尽全力打出一拳。 可他的拳头仍然接触到了软绵绵的外壁,向里头凸出一个拳头的形状,始终无法打破这个金球。 涂茗点点头,命令道,“变回去。”金球又变回原来的大小。 “这是怎么来的?”旬听见涂茗脸色如常也没什么异样,放下心来,好奇问道。 两刻钟前 涂茗被定身咒定住全身,无法动弹,在这种时刻甚至呼唤系统无望,只能接受现实。 她突然想到上一次如此面临死亡的时候,应该算是来这个世界前,加班猝死那次。那时候脑子不清醒,被系统一阵坑蒙拐骗。一睁眼却又见到大半年没见面的谢边,种种安逸的生活让她忘记自己来到了这样一个异世界。 没有去学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没有修炼,以为简单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去了。 “被这个人杀死,或许我也能回去吧。回去可能继续加班?不了,要换一份工作了,真是干不下去了。或者,我还是回家吧。”涂茗心想,此刻内心是史无前例的宁静。“好想回家啊,有点想我妈我爸了。” 这么想着,也这么做,涂茗缓缓闭上眼睛,第二次等待死神的降临。 过了片刻,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涂茗又偷偷睁开了一条缝,却发现面前是一片白茫茫之后,马上睁大了眼睛。 她好像并没有被杀死,而是置身于一片空白之中。 我......又穿越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涂茗又想了几个可能,最后全部被自己否定,好像......只剩下这个可能了。 好吧,还是没能回家。 涂茗轻叹口气,略显遗憾。 下一秒,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影子。 “涂茗?” “你是....系统?”声音有些熟悉,涂茗回想了一下,不确定的出声。 “嗯,我是。”对方点了点头,承认了。 涂茗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想法。 诈骗头头突然出现在面前了,要暴打对方一顿吗? 被无良老板骗来当牛马,差点没命,现在被老板救了,还可以打他一顿吗? 这么想着,涂茗的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鄙夷、恼怒,最终汇聚成了一种“看看你怎么狡辩”的冷淡。 金色的轮廓渐渐清晰,面前人的模样就如此坦然的出现在涂茗面前。 这是一个人类小孩的模样,最多不过6岁,肉乎乎的小脸上还有婴儿肥,头上却梳着一种成年男子的发冠,看起来有些滑稽。此刻,正用胖得像莲藕一样的手臂轻轻抱住了涂茗,还拿脸蹭了蹭。 “你,怎么是个小孩?”涂茗维持不住原本的生气,诧异地问道。谁能想到像个传销一样骗自己来打工的系统原来是个小孩子。 “本来不长这样的。我最近灵气用太多了,有点累,这个样子比较节约。”对方不好意思得挠挠头,讪笑道。 听见这话,涂茗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果然不管哪个世界都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吗? “涂茗,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川祀。”川祀很正经地伸出一只小胖手,妄图和涂茗进行一次友好会晤。 涂茗迟疑片刻,仍是伸出了手。 见对方愿意和自己握手,川祀看起来很高兴,涂茗竟然能从对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几分雀跃,真的很像小孩子,即使她很清楚对方不是。 原本积攒的气,被对方这么一打断消散了不少。涂茗仍面露不虞,却与川祀面对面盘腿坐下。“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所以我就直接说了。”涂茗开门见山道,“你拉我来这里,太华,真的仅仅只是为了完成那个所谓振兴妖族的任务吗?” 川祀以为涂茗会先向他质问刚刚所处的险境,对这个问题有些惊讶,“就是完成这个任务。”他很认真地对着涂茗点点头,“人妖大战之后,太华临近崩溃,我与它同宗同源,受到的影响很大。我用流祀禄演算过,只有完成两方的平衡,才不会让最终的结局重现。” “但是我只能推算到这里,我无法为太华内部干涉太多,所以只能把其他世界的人带过来。” “其他世界的人?”涂茗轻笑一声,看不出意味,“这既然是太华的命运,岂能由外来的人拯救。” 川祀低头沉思,踌躇片刻,仍是说了出来,“不知道你有没有翻阅到,我留给你们的那间小屋里,有关于太华之初的记载。” 涂茗摇摇头,她来这个 世界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了解的不深刻,单位的资料又太多太杂,她实在没什么印象了。 “最初所有的世界,包括太华都不过是虚无中的一粒尘埃。众神诞生于虚无,其中,虚无将太华赐给了吾。每一位神的喜好不同、能力不同,所以创造了不同的世界。我予以太华充沛的灵力,人与妖的先祖最初都是集灵力的精华而诞生的,他们刻苦修炼,还创造了许多功法,那时候也算是和谐。” “虚无将世界交给我们,却不允许我们过多插手自己创造的世界。直到出现了第一位人神和第一位妖神,那还不能称之为神,其实只是修炼到一定程度的修者。他们明明同是太华的灵力孕育出来的,却视对方为仇敌,我本想着一切自有命数,却没想到人与妖从此殊途。” 涂茗静静听故事,没有出声。在最初听到那个人妖大战的故事时,她就隐约有个猜想,没想到如今被证实了。 “我不能插手,只能推演,那是流祀禄第一次算不出任何结果,我什么都看不到。我去看了其他神治下的世界,他们许多世界没有并没有灵力,或者没有太多的灵力,但是人族依旧置身于战争。我们创造的世界没有区别,只是战争的长短不同、大小不同。” “但是那些世界人族我每次去看都不一样,总是变化很大,比如你这个世界,我去看过许多次,最早去看的时候与太华如今的妖族区别不大,而最后一次去看,就是你的那个时代,和以往很不一样。我想着,或许是他们总是限制在一种方式里面了,才会打来打去,所以才请你们来,来帮帮太华。” 再一次看向川祀时,他似乎讲述了一场史诗,但金色的眼眸仍然无波无澜,各个世界的风云变幻对于置身事外的众神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众神不会像人类一般嘲笑蚍蜉撼树,因为一切一切对于生而为神的他们都不算什么。他们不为兽获得灵智成为妖而震撼,也不为人族千百年为成神奋斗而动容,他们看似博学,却从没有身处其中感受,于是只能在各自的世界中,寻求一种可能。 涂茗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或许为此感受到了身而为人的使命感,可完成所谓振兴妖族的使命,又何尝不是螳臂挡车。川祀似乎也想让涂茗自己想清楚,一直没出声,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最后,还是川祀先开了口,“我一直没能与你讲清楚,今日可算是个机会。” “我做的准备总是不充足,忘记你来这里时候还太短,总容易受伤。给你个能保护好自己的东西吧。” 周身的白色如墙灰一般窸窸窣窣落下,川祀的身影也逐渐透明,再睁眼时,又自己回到了赵府。 涂茗解释了一下情况,旬听乖巧的点点头,倒是谢边在后头一直一言不发。 “啊啊啊啊!大人,大人呢?”被五花大绑的赵孔属本期待着所谓“大人”能救他,却没想到看到的是这副景象,顿时一口老血吐出,整个人晕了过去。 涂茗环顾四周,现场一片狼藉,一个一直躺在阵法中间昏迷不醒的赵之桥,还有一个被川祀直接弄成灰的,以及被谢边和旬听打晕过去的白袍人和管家,最后剩一个被气晕过去的赵孔属。 月,又出来了,月光照在院子里,整个院子隐隐约约又浮现血红色的咒文。 谢边仔细观察了一遍,对着院子四周就块石头甩出几颗玲珑珠,霎时间火光四射,待石头炸起的灰散去,满院子的咒文也消失的差不多了。 看起来赵孔属是没有再夺舍的可能了,谢边收掉了捆住赵孔属的绳子。 今晚算是收工了,几人神色各异地往回走。 24.第 24 章 从谢边看见自己,然后急切的喊出自己名字后,一整晚,他都再没讲过一句话。 等到了客栈,三人走到涂茗房间门口,她正要进去,谢边拦住了门。 涂茗早发现了他一晚上的沉默,知晓她有话要说,冲旬听笑笑,示意他先回去。 旬听看看对自己笑得很温柔的涂茗,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谢边,已经他们之间奇怪的气氛,最终乖巧地点点头,先回了自己房间。 两人一同进了房间,涂茗坐在桌旁,谢边坐在她对面。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好一会,虽然这是一个略显严肃的场景,但是就这么干巴巴沉默着,让涂茗莫名有点想笑。 和谢边实在太熟了,难得一次这么严肃,真的很难忍住不笑。 “你先把手给我。”对方神色严峻,如临大敌一般,涂茗回想起对方上一次做出这个表情,还是他第一次出去和人谈事结果被对方狠狠坑了一把之后默默来找自己的时候,不过那也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涂茗照做,随意把右手伸出去,谢边将灵气往她身体里送,检查伤势。 一股温柔的灵力,顺着右手手腕缓缓进来,慢慢的走,像被温暖包裹。 谢边仔细的检查了好几遍,涂茗觉得自己此时像一团面团,被翻来覆去地揉,以保证每一处都是圆润的。 最终谢边确定涂茗确确实实没事,才缓缓收回灵力。 “没事就好,还有不舒服的吗?”谢边还是不放心地问。莫名其妙出现的白袍人;神出鬼没的抱月阁;还有涂茗身上那个不明敌友的系统,零零总总,事情错综复杂,自己可以应对吗?能带着她一起全身而退吗? 这还是谢边来太华这么久,第一次如此怀疑自己的能力。 涂茗看着谢边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腕,轻叹口气,“我没事,都挺好的。” “那行,我出去了。”谢边突然站起来,起身的时候,还撞到了旁边的椅子,椅子“砰”的一声,晃了几下,最终还是倒了。 谢边顺手把梯子扶正,玄色的衣袍晃动,一转身就出去了。 涂茗在后面静静看着对方走到门口,还顺手在门上贴了一道符。 谢边今晚实在太奇怪了。 可能也是两人并没有一同碰见过如此危险的境地。 “他被吓傻了?”涂茗喃喃道,不过被那白袍人定住身子的时候,她自己也害怕的不得了。 “唉,还是不适应这修仙世界啊。”她最后总结道,“涂茗,还要努力啊!” - 谢边出去之后并没有马上回自己房间,而是翻身跃上屋檐,几经跳转,重新回到了赵府。 他们在打斗前设下的结界离开后便撤掉了,瓦片纷飞的屋檐,被玲珑珠炸出一个又一个坑的石砖地板和倒塌的院墙,这些打斗后留下的惨状此刻都显露了出来,最后被某个赵家的家仆发现。 此刻的赵府灯火通明,倒在地上的赵孔属和丢在院子中央的赵之桥被扶起,谢边隐在屋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一切。 赵之桥面色青黑,圆盘似的脸此刻像个快发霉的包子,大夫人听说了此事又哭又闹地赶来,看见唯一的儿子脸色比之前还要糟糕,两眼一闭,又晕了过去,引得周围的侍女家仆呼天喊地,这边好不热闹。 赵孔属被喂了几颗丹药,咳嗽几声,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谢边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上,手上把玩着一个玉扣,如阎王上门讨债一般黑着个脸。 “你,你......”赵孔属惊恐地拿手指指着谢边。 “家主,怎么了?那里没有人啊。”家主夫人顺着赵孔属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分明没有任何人,只有被碎了的屋檐,瓦片正窸窸窣窣地往下掉。 赵孔属却不知看见了什么,惊恐万分,呕出一大口血,硬生生吓晕过去了。 “家主,家主!”家主夫人叫喊着,赵府一片混乱。 谢边收了玉扣,居高临下地寻找着,当时被打晕丢在墙脚的白袍人不知被家仆扶去哪了。 他周转了好一会,才在某一间侧房里见到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白袍人。 谢边掐起对方,冷声道,“你是抱月阁的人?” 对方两眼紧闭,就是不应声。谢边眯了眯眼,手上发力,对方的下巴上传来剧痛,着才睁开了眼睛。 一见是谢边,他先是咳嗽两声,斜睨对方,随即冷笑道,“无知小儿,不配知晓。” 谢边松了手,盯着对方白纱下面傲慢的脸沉默片刻。 “吾主终成神!”白袍人对着天高呼,“吾主终成神!” 突然,他猛得松开手,支起一个防护的结界,向后退到了房外。 他要自爆! 只见“轰!”的一声,随后火光照亮了半壁天,侧房被炸成无数碎片,向着谢边扑来。 不过是强弩之末。 这些被炸起的碎片并没能伤到谢边半分,甚至大多数都没能蹭到外围的结界。 对方已死,谢边不再多留,拿出林越给自己的竹蛐蛐,留了音。 此处的爆炸声引来了更多人,谢边隐在夜色中,回到了客栈。 在回房前,他再次路过涂茗的房外,涂茗睡着了,只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和几句喃喃的梦呓。 谢边放下心来,终于在晨光熹微之时,回到了自己的房内。 - 第二日,几人都睡到了晌午。 涂茗原以为自己历此一晚又要做什么奇怪的梦,没想到什么都没有,一夜好眠,起来后也神清气爽。 一出房门,外面吵吵嚷嚷的,涂茗仔细一听,竟是在说赵家的事。 “听说了吗?赵家昨晚出事情了,那赵家家主都被打的昏迷不醒了。”一个压低了的声音说道,“这是……遇上歹人了?” 正在偷听的歹人本人涂茗:…… “什么啊!”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声音一听就激动,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小心翼翼地大量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才用气音说道,“是……那神药。” “啊?”前一个人惊呼,“那赵家家主不是服用神药从没有问题吗?” “话是这么说,从前是,难道以后都是?”后者说起这个略带鄙夷,“这算什么神药,吃了就会出问题,吃了就会死,哪能叫什么神药?我看啊,鬼药才差不多。” “而且,这药从抱月阁一出来,那么多人都有问题,就这赵家主没问题,其中必有古怪!” 这两人顺着楼梯下了楼,走在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已过晌午,涂茗也不好意思再赖在楼上了,跟着下了楼。 前面那两人越往楼下越随意地聊起天,原因无他,几乎所有人都在说赵家的事。 这也不奇怪,在崇明这种地方,最大的赵家竟然出事情,可不就让人好奇。这就好比一个村里出了个大明星,本来都好好的,突然有一个爆出个惊天大瓜,那可不就让人人都来议论,人人都来吃口瓜。 到了楼下大厅,人比前几日多了不少,大家三三两两坐一起,脑袋凑在一块,都在讨论。 涂茗在大厅里找了一会,然后坐在旬听旁边,谢边还没来。 旬听显然也在听周围人谈论赵家的事。 “那赵家可真不地道啊!”旁边人激动地说道,还拍了一下桌子,几粒花生米从碗里被震了出来。 “何止啊,这干的都是……”另一人声音突然变小,“禽兽不如之事啊。” 旬听“咔擦”一声捏断了筷子。 涂茗一开始诧异地看着旬听,而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也属于禽兽的范围。 于是尴尬的笑笑。 周围太吵,旁边那桌明显没有察觉,还在继续。 “当年赵家小姐被认回去的时候,那么风光,那场面,我到现在还有印象。”那人陷入回忆。 “可不是,全城都挂上了红绸缎,放烟花,还给每家每户都送了礼。” “谁能想到,老家主去了,这后来的赵小姐竟然被这留在外的杂种害了去。”另一人长叹一口气,惋惜道。 “都在外面那么久了,早和我们崇明的不是一条心。” 竟然连沈存鸣的事也爆了出来,涂茗已经猜到是谁的手笔了,心里有了几分打算。 “老家主当年暴毙,怕不是也是被他害的。老家主在的时候,咋们崇明那叫一个好呢。” “定是他在外与什么贼人勾结,听说昨晚那事,就是他与贼人没谈妥,两人大打出手。” “赵家 还说是遇上歹人了,谁知道是不是贼喊捉贼呢?” 周围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涂茗一边很小口很小口地吃饭,一边偷听大家编出来各式各样的版本。 谢边似乎出门干什么事了,过了一会才到,他明显也听了不少的传闻,一落座就支起了一个隔音的结界。 “沈存鸣要见我们。”谢边坐下,随后慢悠悠说道,“大概比较急吧。” “那再等等吧,反正我们不急。”涂茗轻笑道。 “那白袍人大概就是抱月阁的了。”不只谢边,涂茗也猜到这个结果。 抱月阁并不是个善茬,而且行踪不定,在整个太华的各处投放丹药。如今在这崇明,因为赵孔属的缘故,大家不大待见。可出了崇明,“修为大增”的诱惑,足以令所有的修士趋之若鹜。 既然行踪不定那就先放放,他们更重要的还是振兴的任务。 “小羽今早传音过来,说单位那到了不少的玉石,都是由宁家送来的。”旬听说道。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涂茗点点头,“那我们下午去逛街吧,难得出来一次。” 谢边和旬听自然没有异议。 崇明的街市非常繁华,这里地处人与妖的边界,许多妖稍稍伪装就赶大大方方出现在大街上,而大家也见怪不怪。 “姐姐,这个你要不要。”旬听拿起一根簪子,涂茗问声转过去,这是一根做工极为精致的簪子,只是因为用料一般,所以才放在这大街上卖。 不过这个风格并不适合涂茗,其实更适合亭羽。 “还不错哦,给小羽带回去吧,她会喜欢的。”涂茗提议道。 “那鬼丫头就知道疯玩。”虽是这么说,旬听还是买了下来,准备带回去。 谢边递过来一袋东西,闻起来很香,涂茗顺手接过,低头一看。这是一袋不知道叫什么的油炸果子,闻起来其实更像炸豆腐。 “很好吃诶。”尝起来和闻起来一样香,吃起来脆脆的,有果子的那种脆,还有油炸后的脆,里头带汁的果肉中和了外边油炸的油腻,是一种很美味的小吃。 “这叫什么啊?”涂茗拿竹签插起,顺手喂了谢边一个,谢边顺嘴吃了,心底还没美滋滋多久,就看着涂茗也很顺手地喂了旬听一个,后者挑衅地对谢边笑笑。 “桃月果。”谢边干巴巴地回答,嘴角几乎平成180度,不是很高兴地说,“再给我一个。” “啊?没有了诶,要不你再买一包。”涂茗刚刚才把最后一颗塞进自己嘴里,“我有点饱了。” 谢边更不高兴了。 三人走进一家茶坊,涂茗一直记得要给荣苍带特产,这一路上大概就这家茶坊的装修看起来最高大上,于是才选了它。 里边确实也名副其实,茶的种类奇多,里头大部分都是自己没听过的名字。 好糟糕,涂茗突然想起了她并不知道荣苍喜欢什么茶。 “这个买一点。”谢边指了指其中一个茶饼,茶叶黝黑,看起来像菜干。 “这个前辈很喜欢喝吗?” “这个泡出来像冰美式。” 噢噢,原来是她喜欢,那必须买,涂茗匡匡拿下几包。 “几位客官可有什么想喝的味道。”一位少女迎了上来,手里端着一排的茶杯,里头是各色的茶汤。 “可以尝尝看。” 旬听端起来品尝,尝了好几杯之后,指着其中一杯泡出来是亮黄色的茶说,“姐姐,尝尝这个,这杯好喝。” 涂茗马上也尝一口,确实,甜滋滋的,还有一点气泡的感觉,像芬达。 “可以,这个也要。”她觉得会是小朋友喜欢的,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这个你也尝尝。”谢边递过来一杯,茶的颜色是淡粉色的。 涂茗很快被吸引,味道清清爽爽地,也很不错。 “那这个也带回去。” 后来三人又在店家的推荐下尝了好几种他们自认为荣老爷子会喜欢的茶,最后选出口感不错的三四种,都买了回去。 当然,钱自然是谢边掏的。 涂茗心满意足出了店门,外头天色渐黑,三人打算再小逛一会便回去。 突然,前边有一人拦住了去路。 25.第 25 章 “三位,我家赵公子有请。”来者恭恭敬敬地说道。 “赵家,哪位啊?” “赵三公子。”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侍从身后走出来,粗布短褂,是沈存鸣。 赵三公子,略有耳闻。前家主的庶长子,可惜生来跛躄,便被家主厌弃,稍长一些随兄弟姐妹一同修炼,却备受排挤,没了师长引导后险些走火入魔,而后便彻彻底底放弃修炼了。 在太华这种人人可修炼的地方,放弃修炼是彻底与众人背离的,难怪前家主算儿子的时候没把他算进去,赵孔属考虑夺舍时也没考虑过他。 这是涂茗走之前在单位查到的资料,但如今看了并不准确,这赵三公子大约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儿。 这赵家,还真是卧虎藏龙的地啊。 涂茗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双方沉默着。最终,在沈存鸣渐渐焦急的眉眼里,她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跟着沈存鸣走,在茶坊旁的小巷里走出去,随后七拐八拐,竟就到了赵府大门前头。 涂茗不是第一次见赵家的大门,毕竟前一天晚上,偷摸进去的时候,也远远看上一眼。但是正儿八经从正门进去,还是第一次。 赵府的大门看起来与之前没什么变化,可原本红彤彤亮堂堂的灯笼因没有及时更换而有些黯淡,照得大半个朱红大门都陷入阴影里。 如如今的赵家一般,显得落寞。 涂茗几人被请进赵家,如今的赵家,家主赵孔属大部分时候都昏迷不醒,偶尔清醒也只能瞪大眼睛,眼眶撕裂,口齿不清地骂些不清不楚的话,有时气急了还会呕出一口老血,好不可怜。 前几日还因着拍卖会大显风光的赵八公子赵之桥,如今也只能是一个瘫痪在床的废人了,据请来的大夫说,日后仍有站起来的可能,但早年用丹药堆起来的修为不堪一击,如今又灵根已废,想再修炼也是不可能的了。大夫人对此每日以泪洗面,砸了不少东西,却没有任何办法。 原本显赫一时的赵家,因着几个当家人和漫天飞的丑闻,几日下来,竟然乱糟糟的一片。 几个旁出的想回来讨要东西,打秋风,主家一时又没有当家做主的,不得不把赵三赵之梧叫出来。 美其名曰他也是老家主的儿子,如今赵家内外受困,需要个当家人,赵之梧就半推半就的出来了。 涂茗被带到了一处侧厅,厅内摆着一架轮椅,上面做着一个面容清俊,气质温润,身形清瘦的男人,眉眼和之前见过的赵八公子赵之桥有几分相似。不过与众人不同的事,他周身几乎没有任何灵气波动,而他身旁任何一个仆从都有。 “涂小姐,久仰。”对方同她寒暄道,抬手示意自己随意。 涂茗几人落座,随即沈存鸣也跟着坐在了赵之梧旁边。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要售卖什么,但是崇明作为人妖之间的第一座大城,不会是你们放弃的地方的。”赵之梧开门见山道。 听见这话,涂茗挑眉,随即笑笑。“赵公子是想和我谈笔什么样的生意呢?赵氏在崇明确实风光,但是从前是从前,将来是将来。”她对着对方扬起一个笑,“将来如何,如今的赵家拿什么保证呢?” “何况,崇明这么大,又不止有赵家,何家,容家都不会差。”涂茗把问题又抛了回去。她很清楚面前这位被迫推出来的赵三公子急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起码不能再让旁人看笑话的机会。 这个机会把握的好,他就名正言顺,把握不好,一切骂名就要赵之梧自己来担着了。 “何家与容家可没有我们与涂小姐熟。”面对涂茗的为难,赵之梧并不气恼,很有风度地微笑。 “适时你们做出东西来,先放在崇明售卖,有需要拍卖会的或是什么店铺的,都可以商量。” 涂茗有些心动,面上却显出几分恼怒,“我们做出来的,可能放在任何地方,他们未必不会给我们更好的条件。赵公子这般口惠而不实,让我如何能给予信任?” 她看上的是崇明这块地,离妖族近,好送货,来往人流大,而且看起来挺有钱的,有市场。第一个试卖点最好能有免费的广告,还免能店铺租金什么的才行。 对方轻叹口气,好似无可奈何,“那便头个月,免店铺租金。而后的,三七分。” 这占的哪门子便宜,涂茗眯了眯眼。 “啧?三七分?赵公子未免狮子大开口了。”涂茗轻啧,面露不满,起身就要走。 坐在一旁是谢边也搭话,“赵公子若不是诚心来做生意的,那我们也就便不叨唠了。” 旬听半分好脸色也没给,对着众人摆着个臭脸,马上跟上涂茗,“姐姐我们继续逛街吧。” 见初次谈话竟是就要崩盘,沈存鸣连忙开口挽回,“天也渐晚了,出去也不热闹。”说罢,便朝着赵之梧使眼色。 后者会意,招手便叫人端来了一大箱子的东西。里头好东西不少,例如什么月栖砂香炉,玄蚰小壶,还有几套很有年岁做工精细的茶具。另一个小盒子里还有不少好茶,上头用娟秀的字体写着茶名,什么白鹤衔珠,玉露白,虽然都是涂茗没听过的,但是看起来很高端的样子。 这些东西大概也不是赵三公子自己的,他拿出来毫不客气。 不过既然给,她就收。 对方放低了姿态,自己自然还是要顺着台阶下的,涂茗回到座位。 “头一个月免店铺租金,从第二个月开始起……” “……” 涂茗时不时提出新的要求,谢边更是开团秒跟,赵之梧虽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在关键利益上也是寸步不让。每当双方僵持不下时,沈存鸣就开始说好话打圆场,虽然他这个圆场大部分是对着旬听的,这只平日里看着乖巧的小狐狸并不是很待见人族,特别是这个当初害的他等了一下午的不守信可恶人族。 再唇枪舌战不知多少个来回之后,终于定下来大概事宜。 涂茗长舒一口气,猛喝了几口茶,随后很没形象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呼——总算是谈完了,涂茗靠坐着,竟生出一种要抽根华子感受一下大佬气派的想法。 这个想法刚刚诞生就悄咪咪分享给谢边。

以为涂茗要和他密谋什么却听到这么个东西的谢边:???...... 谢边试图回想自己的乾坤袋里有没有类似烟的东西,摸索了半天,最后摸出一个刚刚在街上买的类似棒棒糖的东西。 涂茗欣然接过,一解装大佬的瘾。 将近一晚上的谈话极其耗费精力,众人中最没有修为支撑的赵之梧明显疲惫不堪,整张脸看起来憔悴不少。他告辞后,一位仆从将他退回房。 涂茗则与沈存鸣约定好,明早接他回去。 对方解决了困扰了半辈子的心头大患,整个人神采奕奕,自然是无有不应。 - 次日一早,沈存鸣早早在客栈楼下等候,涂茗离开也有些时日了,竟也生出些想念,今儿起得也早。 几人匆匆整理好了行囊,乘着飞舟往荒山飞去。 沈存鸣早已知晓几人的身份,在飞舟上见涂茗卸下戒指,露出原来的耳朵时,便不再惊奇。 飞舟刚刚停稳,涂茗就感觉能远远听见亭羽的声音,待他们一下飞舟,一个人影直直扑到了涂茗怀里。 “姐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亭羽好想你啊~”小姑娘窝在涂茗怀里撒娇,还拿小脑袋蹭蹭她的脸。 “工作就是这样的呀,小羽在家有没有好好工作呀?” “那是当然!我学了好多字呢,我已经超过小哥了。”小姑娘超级骄傲地汇报,等待涂茗检阅。 “好!”涂茗轻轻揉揉对方的小脑袋,“那等我回去验收,后面有好多礼物,你去拆拆看。” “好哦!”亭羽兴奋地又蹦又跳,窜到飞舟旁边,监工一般催促着旬听和沈存鸣把东西搬下来。 “诶,你也是小妖吧。”沈存鸣一见亭羽眼睛亮了亮,“你是......小狗吗?什么族的呀?” 还没等涂茗走远,就听到身后一声大叫,“哎哟,别咬我,我错了我错了!” 哎,注定又是鸡飞狗跳。 几人正在开心地拆礼物,除去买的几种小零食和茶是充公的,大家都收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比如亭羽收到了一整盒的首饰、灵器和漂亮衣裳,阿熙收到了几件适合他的灵器以及一大袋的零食,其中大多都是旬听和涂茗一起挑的,毕竟花的是谢边的钱;从赵之梧那里拿来的小礼物大家每人挑了几件喜欢的,其他都归荣老爷子。 一开始见着涂茗在茶坊给他挑的几种茶,老爷子一脸不高兴,“又是去店里推荐来的吧。” 虽然一开始几种有尝,但是涂茗受不了那股清苦味,在店家推荐的中老年必喝榜里头随便选了几个评分高的就买回去了,倒是看到他们从赵家那拿来的几种茶,比如那包白鹤衔珠,荣老爷子爱不释手,大笑对方有品味。 沈存鸣适时插嘴,说这茶是赵之梧亲自选的,荣老爷子更是高兴,连连要求下次定要将对方请来。 赵之梧后来来过一次振兴办,与荣老爷子一见如故,分享了几种茶水混煮的方法,得到了所有人的好评,甚至后来振兴办喝的茶都用赵之梧提供的煮法和配方,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26.第 26 章 相比于那些个后话,明显当下有更实在的事情要办。 涂茗一回去就找了荣老爷子讨论系统的事。 “这么说,系统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了。”荣苍听完涂茗的话,摸摸胡子,若有所思,而后长叹一口气。“无论如何我们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死去,或者说昏迷。你可能还有回去的机会,我啊,还是在这里继续好好呆着吧。” 他的目光穿过后山,一直往远处望去,涂茗头一次在永远神采奕奕、极具精神气的荣苍眼里,看见了年迈与岁月,此刻的他透过缥缈的云雾,仿佛隔着时空看向另一个自己。 那个永远年轻、永远屹立不倒的人。 沉默了好一会,荣苍好似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还有那个什么泡泡,给我看看。” 所谓的泡泡其实就是系统留给涂茗的那个金球,因为全身透明,只有边框上面泛着金光,于是涂茗给其赐名“金泡泡”。 那日涂茗心中默念“收!”这个金球就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了涂茗的右手手腕,最后在她的右手手腕上留下一个金灿灿的小圈,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现在要将其放出来,也只需要默念“出来!”一眨眼,涂茗的手中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球,正是“金泡泡”。 金泡泡很有弹性地在涂茗手掌上晃动两下,以显示自己的可爱。 荣苍接过金泡泡,用自己的灵力探测一遍,随后神色严肃。 “怎么了吗?这有啥问题?”涂茗越看荣苍满脸严肃越是慌张,系统!川祀!你不会给了我一个炸弹吧! “不是,我发现这个小玩意还挺好摸的。”荣苍爱不释手,还略显遗憾地补充了一句,“当时系统怎么没给我也配一个呢。” 涂茗:......害我白紧张。 “这个小东西,灵力相当浑厚啊,可以说,远超于我。”荣苍这才说出重点,“你现在只是把它当护盾吗?” 涂茗点点头,她不会用啊!系统就知道丢个宝贝给自己,又不加上说明书,还要我自己摸索吗?涂主任我很忙的好吧。 “你试试,把它当做一块灵石,去吸收它的灵气,然后内化给自己。”荣苍思索片刻,指点道。 涂茗一听马上盘腿坐下,金泡泡自然而然地悬浮在她身前,灵力四溢。她闭上眼睛,慢慢感受着灵力向体内传输。 这股灵力不同于谢边的滚烫,也不似那日妄图强行进入自己身体白袍人的灵力,而似涓涓细流,平缓而温暖,像是回到生命的最初,被母亲拥抱住。 灵气并不强势,缓缓进入涂茗的身体里,涂茗细细分解,让其流淌至全身。 金泡泡里的灵气似乎没有尽头,涂茗已经吸收好一会了,它上边金色的光芒没有丝毫黯淡。 “好了。”荣苍拍了拍涂茗的肩膀,打断了她,“一天不能吸收太多,小谢有教你的吧。” “有的。”涂茗点点头。 “那行,你再把灵气外化试试。” 涂茗照做,她先是回想许久前谢边教的内容,这次或许是灵气刚刚吸收完,身体里灵力充沛,不一会,一个金色的球状出现在了涂茗手上,不同于上次的碧色,或许是刚刚吸收了金泡泡里头灵气的作用,她用出来的灵气也变成金色的了。 上次也就教到如何变出个球,没教下一步,但是涂茗毕竟上学时是个美术生,而整个灵气凝出来的球又正好是受她自己控制的,她便开始给其调试形状。涂茗回想之前画的线稿,慢慢操控灵气,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就出现了。 “哟吼,做的不错嘛。”荣苍凑过来看,“看了你们接下来的那个动画应该很快就能做出来了。” 涂茗也很高兴,肯定道,“我也觉得。” - 忙活了一早上,涂茗去找谢边向她炫耀自己的新成果。 正巧,谢边那也有新进展,原先遗留的问题都被一一攻克了,有了金石板后,画质清晰不少了,录进去的声音也更清楚了。 涂茗接过谢边递过来的一小块玉石,这是谢边做的一个样板,稍稍用灵力催化之后,一小束光射了出来,很快就有了画面。先是出现了一个小人,不过是火柴人,一看就是谢边能画出来的,小人开始走路,手里举着一个木棍,感觉要去起义。 小人走了一会,碰见了另一个小人,嗯,对,也是火柴人,甚至两个还长得很像,两个火柴小人结伴而行,结果前头遇上了一个......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像是狗又好像是猫的不知名东西,一见到这个不知什么东西的东西之后,前一个拿木棍的小人大喝一声:“哪里跑!看剑!”画面戛然而止。 那声音自然就是谢边自己的了。 “好......好抽象。”涂茗不知道该说什么,实在是好中二。最终还是在对方期盼地目光中给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挺好的,非常好。” 虽然她一开始甚至都没看出来他拿的是剑。 “我也觉得。”谢边也很满意地点点头。 “那这个就放我这吧,”涂茗连忙收起来,“就给我看看就行了,别到处发了、到处传了。”实在太傻了。 谢边完全没想到涂茗是这副反应,心底一软,脸微微发红,很轻的说了句“好。” 涂茗则一脸见鬼了的模样,你在扭捏个什么劲啊!!! 实在不理解谢边在抽什么风,涂茗奇怪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下午开工”,转身走了。 留谢边一个人在那吹风。 涂茗回房打算睡一会,昨天赶路好累,虽然只是坐飞舟,但是!在现代我们依旧会觉得坐飞机累,她怎么不可以在这里觉得坐飞舟累呢?但是只要有个偷懒的理由,她就能够很没有罪恶感地回去睡觉了。 换回睡衣,躺回她最爱的床上,美滋滋。 身后是她自己柔软的床垫,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不是很华丽,但是真的很舒服啊,还有一种说不出来很熟悉的香味,让她总能想起很多年前在乡下老家午睡睡醒的午后。 几乎刚刚沾到枕头,涂茗就感到朦朦胧胧的睡意到来,随后包裹住了她,直接把她带进了梦里。 - “涂茗!涂茗!涂茗!”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在自己耳边。 什么啊,不要吵我,我还要睡觉!我!要!睡!觉!觉! 涂茗不想理那个声音,翻了个身继续睡。 对方迟疑片刻,随后一个略带冰凉,软乎乎的东西贴了上来,贴上了涂茗的脸,还讨好地蹭了蹭。 “小羽,别闹了。”涂茗以为是亭羽,毕竟也就她会这样在自己这里蹭啊蹭,不知疲倦。 一听这名字,对方好像有些生气了,后退了一步,直接骑在了涂茗脸上,并且开始蹦跳。 “哎呀!你到底要干嘛啊!”涂茗压着火气,结果定睛一看,自己又回到了前几日与川祀会面的那个四面八方都是白色的地方。她揉揉眼睛,拍拍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虽然再次来到这里,面前的,却不是那个孩童样子、语气成熟的神明川祀,而是一个金色的扁球,正面竟然还有两个超级大的眼睛,还布灵布灵的,此时正像史莱姆一样蹲在地上。 “金泡泡?”涂茗犹豫地叫道。 “啾!”(是我!是我!)见涂茗认出来自己,金泡泡兴奋地叫了一声,晃动着半透明的身子,一跳一跳的。 涂茗发现自己竟然从一声“啾!”里面听出了话,一时也全醒了,“我怎么好像能听懂你讲话。”她喃喃道,却也跟着兴奋起来,“快快快,你再说几句。” “啾!啾!啾!”(现在这个地方是我把你拉进来的。)金泡泡马上照做。 “天哪!我竟然会新语言了,无师自通!”涂茗惊喜不已。 “啾啾!”(什么嘛,是我让你听懂的,哼!)金泡泡马上反驳。 “哦哦,好吧。”原来是这样,真是白高兴了。涂茗撇撇嘴,吐舌。 “啾!啾!啾!”(你要快点,努力修炼,多多吸收我的灵力,你就可以在外边和我说话了。我想找你说话还要等你睡觉,哼!) “好吧。”涂茗无奈点点头。 “啾!”(现在开始吧。) “??? 我不是在睡觉吗?睡觉的时候也要修炼吗?”涂茗大惊,满脸写着抗拒。 “啾?”(嗯?)金泡泡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满脸都写着“你都这么菜了,怎么还不好好修炼!” “我现在在睡觉诶。”涂茗装作可怜样,很小声地辩解道。 “啾?啾!啾!”(不行!快点修炼,我要在外面也可以和你说话!快点!)金泡泡瞪了涂茗一眼,直接跳到了涂茗头上,宣布道,“啾!”(开始吧!) 涂茗只好盘腿坐下,头顶着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修炼,这个感觉实在很奇怪。而且涂茗觉得自己头顶着的位置,正好是它的屁股,太奇怪了吧。 但是这个金泡泡全身都圆乎乎的,和个史莱姆差不多,应该也没有屁股一说,涂茗自我安慰道。 金泡泡的灵力开始外化、扩大,最后将她全身包裹进来。 好柔软,好温暖,好舒服。 在这个地方修炼和在外边修炼还是很不同的,这个地方很安静,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而这种安静不同于深夜的幽静和寂静,给人以清幽之感,而是一种静辟,心无杂物的静心之感。 “泡泡,这里是哪啊。”涂茗问道。 “啾!”(这里是川祀大人的境。)金泡泡很骄傲地回答,“啾!”(只有我们俩可以进来,其他人都不可以!) “境这个东西不是修士才有的吗?神明也会有吗?”涂茗问道。 在太华,化神以上的修士都会修成境,境用以对抗心魔,巩固修为,虽然不能外化,但是可以在进入幻境之后保住灵魂不被外力随意拉扯。而且境是很私密的地方,在修士生前一般不会对除了道侣以外的人开放。如果境修炼的足够强大,那么在修士死后,他自身的境会外化为秘境,以秘境的形式保留下来。 但是这些都是人族和妖族才会有的,川祀不是太华的神明么? “啾!啾啾啾!”(那些修士会修炼出境,就是因为川祀大人自己有,他指导人族和妖族修炼境的。不过最开始川祀大人教他们境,只是因为有个人族向川祀大人许愿,希望他可以控制自己做的梦,他说睡觉了,自然得想做什么梦就做什么梦,川祀大人也觉得很好玩才赐下境。) 涂茗:......境居然是这么来的。 这个世界怎么给她一种处处是草台班子的感觉。 涂茗继续吸收着金泡泡的灵气,缓缓吸入,然后在身体内吸收,操控。修炼是一件有点无聊又有点舒服的事情,总的来说泡在金泡泡的灵气里面,暖暖的,软软的很舒服,但是要把金泡泡包裹着他的灵气内化为自己的灵力,是很需要全神贯注的,还是很辛苦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涂茗感觉全身都充满了灵力,有点累,主要是,还有点饱。 好诡异的感觉。 “啾!”(好像差不多了,你出去吧。)金泡泡从涂茗头顶上跳下来,跳下来之前还讨好的蹭了下涂茗的脸,虽然踹了她一脚。 “哈?不需要我了?诶——诶!” 涂茗再一睁眼,看到的又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而刚刚也不是梦,她能够感受到身体里的灵力是从未有过的充沛,手腕上那个金色的小圈颜色也更亮了一些。 这算是睡觉也能修炼吗?这也挺好的,嗯,挺好的。 睡醒后,涂茗回到办公室,多亏了金泡泡在睡觉时候给她的充足灵气,她觉得自己可以把动画的大半个画面都搞出来了。 办公室里,他们拍卖来的金石板就靠墙放着,像画板。涂茗走过去,直接坐到了地上,开始操控灵力,把原先画好的稿子都拓印上去。 涂茗顺手跑了杯茶,好像是之前选的那个味道类似芬达的那个茶,然后开始专心致志工作。 最后为了呈现一个动画,涂茗把所有的都搞成了平面,折腾了一下午,基本都差不多了,虽然只做好了2集,但是毕竟总共只有三四集,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大半。 正当她站起身来,想伸个懒腰,就听见门口传来“哒哒哒”的敲门声以及沈存鸣的呼救。 “涂小姐,你快来一下啊!涂茗!” 27.第 27 章 “怎么了?”涂茗听见声音,一把拉开门,对上沈存鸣慌慌张张的脸。 “那个小姑娘,怎么总咬人啊。”沈存鸣抬起胳膊来,示意涂茗看。 “亭羽平时不都是很乖的?”涂茗一脸莫名其妙,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一排深深浅浅、青青紫紫的牙印。 好吧,分分钟被打脸。 “你干什么了?肯定是你惹她了。”涂茗信誓旦旦,又瞥了一眼牙印,最终还是转身去给对方拿药。 “没干什么啊。”在涂茗渐渐不信任的目光里,沈存鸣抬头看天,“好吧,我没怎么见过妖嘛,我也不知道她是狐狸呀。” “所以呢?” “我问她吃不吃骨头。诶诶诶,你别打我!”沈存鸣被涂茗一个掌风,扇出了门。 沈存鸣带着他略显浮夸的演技,装作倒地不起,满地大滚,嗷嗷叫道。涂茗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我这么强的吗?” “你对自己的实力没有数吗?” “那很强吗?” “还行吧,有点疼。”沈存鸣一脸没事人的样子,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这实力,啧,仅次于我吧。” 涂茗:......去你的。又踹了沈存鸣一脚,引得对方又是一阵装模左右的惨叫。 “别再去瞎逗小孩子了,小孩子也会生气的,谁一天到晚脾气那么好,随你逗弄?进来干活。”涂茗很无语,并且对沈存鸣伪人级别的演技并不感冒,招招手示意他进来。 “这是要配音的内容,你先看看哈。我把动画弄出来。”涂茗把稿纸递过去,又给对方倒了杯茶,随后就去金石板面前倒腾录进去的动画了。 谢边调试了一下午的阵法,通过这个阵法可以同时将画面、声音完整都投进玉石里。使用的动画自然是他自己搞的火柴人动画,虽然他看出了涂茗的勉强夸奖,但是谁说勉强的夸奖不是夸奖呢? 勉强只是定语,谢边会忽略的,重要的还是“夸奖”。 他将使用过的玉石拿起来一一检查,确保没有出错后,决定去看看涂茗。 一拉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两人蹲在金石板旁边,窃窃私语着什么,两个人的头挨得极近。 谢边微微眯了眯眼,脸色有些发沉,没说什么,在门口站了会,见两人讨论得实在投入,根本没有发现他。于是转过身去,略粗鲁地关上门,经久失修的办公门在他的动作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随后调整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转身朝涂茗走去。 “怎么啦?”涂茗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她站起身来,凑到谢边身边,“我跟你说,我们眼光太好了,沈存鸣没有什么声音发不出来的,要什么音有什么音。” 涂茗大约是实在激动,贴着谢边说话,他能感受到自己耳后的湿濡和耳边传来的一点熟悉的味道,不太自在地赞同,随后侧过脸。 “前两集已经录好了,后面大概还有两集。我打算分两批卖,先卖卖看,看看收益如何。”涂茗靠墙站着,眼里闪着光。 沈存鸣此时也站起来,丢给涂茗一块令牌,接话道,“可以联系赵之梧了,看看他那边准备的如何。”又补充道,“用我这个联系他快一点。” 这大约又是一个号码了,和之前林越给她的竹蛐蛐一个用处。 涂茗接过,点点头。 “我大概一次可以录入10个,再多一点不能保证质量。”谢边拿着下午的成果说道。 “可以的。”涂茗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 “取名!”亭羽在小院中欢呼,“给我们来取吗?呜呼!耶!” 阿熙明显也很兴奋。 “对的,大家集思广益一下。”涂茗晚饭后就把大家聚集在了院子里,围着火堆坐下,分着吃一些小零食和小饮料。 这是她的一个新发现,太华的居民不论妖族、人族,好像都很喜欢围着火堆,上次去讯旻山庄也是如此,今日问起沈存鸣时,他说幼时父母以及其他长辈也会在小院里面支起一个火堆,然后烤番薯什么的。可能围着火堆是这里的什么风俗或者传统? 于是涂茗马上借鉴过来,晚上就支起火炉,召集大家。 “如果要正式一点,这就是我们召开的第一次会议,嗯,太华一万七千四百八十一年,五月十六日,妖族振兴办召开第一次集体会议,主要要讨论两个,售卖产品的名字,也就是这个玉石,还有我们这个动画的名字。” “当然,如果算不正式的话,其实就只是饭后的一次聊天。”涂茗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开场白。毕竟是一个共同的项目,大家都各尽所能了,如今到了取名字的环节,也应该由大家共同参与。 听了这话,大家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两小只更是兴奋地在一旁搓手,跃跃欲试。 “玉石的话,其实我们这里所用的是产自梅州的梅清石,因为通体清透,以前一般是拿去做装饰的。”谢边耐心给众人解释道,“选择它来也是因为清透这一点,透光好,画面放的出来,声音也能穿透。至于如何让它留音留图主要还是设了阵法,叠加了符咒。” “那叫它什么?储景石?储音石?存音石?”沈存鸣思索片刻,从嘴里蹦出来好些个名字。 “大家觉得怎么样?”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涂茗转头询问大家。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点点头,有点摇头,还有一些中立,一时也决定不出来。 “好像不能一次性概括所有特点。”阿熙喃喃道。 亭羽故作深沉地点点头。 涂茗也头疼了,她最讨厌取名字了,要是某包在就好了,直接一句“某包,某包,帮我取名。”叫能出现一大堆看似高深莫测的名字了。 “那就叫观戏石怎么样?”旬听一拍大腿,脱口而出。“我们本来做的就是戏嘛,简单直白一点,买的人也好理解。” “很好诶!”亭羽举起两只小手,第一个表示支持。 众人思索片刻,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既如此,一拍即合,名字就定下来了。 < p>“还有还有呢!整个戏要叫什么呀?”这可是讲她的阿娘与爱爹的故事,她超关注的!于是亭羽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谢边又看看涂茗。 众人又各自陷入沉思,沉默了好一会儿,一时之间只能听见篝火里面树枝“噼里啪啦”点着的声音。 “叫亭羽的阿娘与亭羽的阿爹的故事?”小姑娘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名字。随后偷瞄众人的反应,果然大家都不太赞成。 亭羽又开始紧皱眉头,好努力地想啊想。 “要不然叫错遇良缘呢?”沈存鸣又提出一个新名字。 “不好听吧,而且很没特色诶。”旬听摆摆手,并不赞同。“感觉像烂大街的戏,唱了又唱,看了又看,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还有什么呢?” “错遇良缘”这个名字其实一股子古早文的味道,她并不能确定太华的各位是不是喜欢这种名字呢? 或许他们喜欢更土一点的呢? 涂茗的脑子里此时闪过的都是那些个名字里头带冒号的古早文文名,什么冰山总裁的心尖宠:睡完就跑一胎三宝,或者是带什么之什么之的那种,比如重生逆袭之邪王的独宠兽妃。 记得当时年纪小,时间也多,小涂茗就是这类的忠实粉丝,偷偷充了不少钱去看,熬夜偷偷追,并且欲罢不能。 不对不对,实在太土了。 涂茗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些古早土味文名,结果一转头,新的狗血名字又来了,什么摆烂退圈后,顶流影帝蹲我直播间,还有什么穿成篡位将军的白月光后我只想搞事业。 嗯,一看就明白,还浅显易懂。 被这些个文名霍霍之后,涂茗的脑子里面已经想不出正经名字了,“要不然就叫......” 这一开口,马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齐齐转头看过来,等待着涂茗的下文。 “姐姐,叫什么呀?”亭羽根本没有耐心等待涂茗卖是关子,直接了当的发问。 “就叫,谁说我要和小宠成婚?”涂茗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亭羽阿娘的那句“我把你捡回来只是想让你给我当小宠的,我是正经人,不和小宠成婚。” 大家的脸色各异,看起来都没想到涂茗最后冒出个这么个名。 而谢边在一旁,很快就笑出了声。 涂茗马上回以对方一个白眼。 “好像还挺可以的?”亭羽弱弱的发问。 “那就这个吧。”取什么名字对于沈存鸣来说,一向是无所谓的,他也很讨厌想名字,还是快点结束为好。 众人也一副全力配合的样子。 “那行吧。”好随意啊,涂茗尴尬地笑笑。 正经事情办完了,严肃的气氛瞬间散掉了。大家开始随意闲聊,沈存鸣时不时在其中插科打诨,气氛很活跃,众人都很快乐。 次日,动画《谁说我要和小宠成婚?》前两集正式投入生产,重任完全交给了谢边,他要在后日前,保证质量地完成100份,并且交由崇明赵家售卖。 28.第 28 章 谢边上班,涂茗自然是要去监工的,但是涂茗是不可能说自己是其实是想去看热闹,于是美其名曰,“监工”。 至于谢边有没有透过现象看本质,那就是谢边的事了,与她无关。 两人一同来到后山,后山有一处空地,之前谢边研究那些个什么设备,估计都是在这里。 这处空地先前看起来像是用来练武的,空旷、人少,中间还有一个类似废弃练武台的地方。而谢边的用以研发产品的众多玉石、黄纸,以及草稿,就这么随意堆放在一边,看起来乱糟糟的。 像极了谢边的房间。涂茗不知道怎么突然生出这种想法。 不是谢边后来长大后的那个黑白灰简约风的房间,也不是平日里光鲜亮丽可以示众的模板房间,而是十几岁寻常的午后,她跑去找他的时候,常常撞见的、乱七八糟的房间。 谢边很喜欢把东西随手放,即使一切结束之后一定要重新整理,但是绝不在刚刚放下的时候,就把东西摆放好。他给出的解释是,“随手放的东西才能找得到,总是放的整整齐齐,或者收到抽屉柜子里,要用的时候,我哪记得住放在哪个抽屉了、哪个柜子了。” 涂茗总是感叹自己26岁是上了年纪了,所以总想回忆旧事,又或许人就总是喜欢在细枝末节里面寻找从前,她时隔多年仍能想起,谢边总是喜欢把书的背面朝上,因为他家的吊扇在他的右上方,风扇一打开,正着放的书就会被风“哗啦哗啦”翻开,而背面朝上就不会有这种问题。 此刻,谢边订装成册的稿纸,依旧是背面朝上,这一小发现让她有些激动,就像奔波在外的人突然在下班的某个转角,闻到了幼时零食的味道。 谢边难得没有注意到涂茗此刻的不同,他正忙着在这个废弃练武台上面布阵。 他将已经做好第一集和第二集的金石板方方正正的摆在练武台的正中央,随后像阅兵一般,将还不算是“观戏石”的梅清石,摆成一个又一个方阵,又在每一个方阵的前头贴上一个咒符。 虽然是来看热闹的,但是涂茗还是抱着几分学习的态度,在谢边摆好最后一个方针之后,她忍不住发问。 “这样摆是有什么说法吗?”涂茗指着那些被摆成方针的梅清石,“这样能让他们吸收更好?传导速度更快?画面更清晰?” “这样看得顺眼。” 她就知道。 谢边尽干一些看起来很有用实际一点用都没有的事情。 涂茗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谢边装作没看到,退后一步,闭上眼睛,开始调动全身的灵力,注入练武台上。一时间,原本草木稀疏的破败练武台瞬间迸发金光,站在一边旁观的涂茗被迫抬手、眯了眯眼,这也太亮了。 每次都这么搞,不得被闪瞎,也不知道他之前怎么弄过来的。 石砖混着黄土的地面开始浮现金色的符文,这些符文还带着青色的光华,符文流转,灵气越发浓郁。 突然,天空骤然变黑,几道雷劈下,把周围的树烤得漆黑,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飘起几缕黑烟。 谢边睁开眼,略带得意地转过身来,可练武台旁边哪里还有涂茗的影子。“你人呢?” 下一秒,约两百米开外的一块巨石后面,探出个小脑袋,正是涂茗。 “不是要看吗?躲那么远干嘛。”谢边实在不理解。 “啊?你还在搞产品吗?”涂茗更是一脸震惊,面色难看,“你好好的搞出来这么多雷干嘛。” “我以为你突然顿悟了,引来天雷,要渡劫。” 特地放了好几道符咒,把一切搞的花里胡哨的谢边:......好吧。 “额......没事了,你还要看不?”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下去了,谢边吞吞吐吐,最后憋出几个字。 “那行,我过来了。”涂茗又小跑着过来。 此刻的练武台已经被金色的咒文布满,一些她看不懂的字漂浮在空中,嗯,游来游去。 这叫什么?皆若空游无所依?好高级。 涂茗默默点评。 咒文按顺时针方向转动,原本放在地上默默无闻的梅清石也开始放光,谢边见状调动灵力协调。 这其中或许是真的非常错综复杂,并且需要多方协调合力完成,但是涂茗什么都看不懂。她既读不懂那些个到处游的咒文是什么意思,也无法判断这些梅清石是否接收完全,于是只能坐在一旁数咒文转圈圈的圈数。 终于在不知道转悠多少圈之后,咒文停滞在了半空。 随后看到谢边伸手做了一个“收”的动作,漫天飞的咒文,金光乍现的石头,通通消失,徒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练武场。 “啊?东西呢?”谢边的操作实在太过诡异,同他那个人一样,神一阵鬼一阵的,难以捉摸。 “都收进来了。”谢边举起自己的乾坤袋,示意她看这里。 涂茗凑近了些,谢边把已经装好动画的“观戏石”放在地上。 接下来就是验收环节,两人席地而坐,开始一一检查。 检查的方法也很简单,把灵力注进去,也不用太多,一点点就行。然后看是否能投放出画面,是否有声音。 当初选择梅清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只有注入少量灵力,就可以运转。但也有比较糟糕的一点,梅清石只需要一点点灵力,如果超过某个范围,就会爆炸。 为保证安全,谢边还在阵法里为观戏石加入了防爆的机制,如果一次性检验全部的观戏石,那么灵力过多注入,最终会导致所有产品瘫痪。 所以,在没有找到更好的方法之前,他们只能一个一个检验。 注入灵力,查看画面,检查声音,通过,下一个。 流水线一般的工作,涂茗也是干上了。 两人也不说话,像从前一起度过的无数个写作业的午后一般,你做你的,我写我的。 终于终于终于,在今天结束之前,把所有的观戏石检查完了,一共200个,没画面或 画面不清晰的12个,全部剔除!听不见声音或是有杂音的7个,也通通踢掉。 最后打包了150个,准备送往崇明售卖。 几日前刚刚从崇明回来,结果马上就又回去了,涂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感叹一下大家的效率高吧,完成振兴任务指日可待! 这次旬听被要求看家,涂茗带着谢边和沈存鸣出发。 虽然旬听隐隐不满,亭羽更是上窜下跳的抗议,但是在振兴办,涂主任就是天,涂主任就是地,涂主任的话不可抗。 在沈存鸣嬉笑的鬼脸中,三人踏上了首次售卖的路。 同样也是乘坐飞舟出门,涂茗这次的心境与上次却大不相同。有几分期待,更多的还是紧张,像一个备考许久的学生,第一次参加正式考试,忐忑而又激动。 这次有赵家的路引,飞舟不必停在城门外头,而是可以直接开进去,稳稳落地崇明的,或者说赵家的飞舟场。 赵之梧早早就在飞舟场边上等他们,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几日不见更加意气风发,还隐隐有了做家主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存鸣与赵之梧是亲戚,更是旧识,早在赵小姐没被认回去之前,沈存鸣就认识赵之梧了,而赵小姐被认回去这件事是否有赵之梧的参与,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两人关系依旧很不错,见面都不必问候。 此次要托赵家的地,涂茗和谢边对赵之梧也不算陌生,几人笑着寒暄。 笑着互相问候过后,沈存鸣很自然地结果赵之梧的轮椅,赵之梧则招呼着涂茗和谢边去看看此次出售商品的店铺。 店铺按照涂茗的要求,打造得像上辈子的手机专卖店,门口有一块大大的金石板作为显示器,等开业后,上面会投放涂茗制作的《谁说我要和小宠成婚》的预告。 店内的桌子上摆放着七八个观戏石,涂茗还为此准备了抽奖以及优惠促销活动。赵家则在几日前就开始为涂茗的动画以及观戏石打广告。 在太华,玉石能传音,能储景这些都不稀奇。但赵家这次卖的东西,竟是将戏留在里头,而且啊,这戏,竟然是画在动的那种戏。 这可是空前绝后的。 整个太华都没人做过。 “动画?这是啥玩意啊,从没听过?” “这又是什么不思进取的混小子搞出来的吧,得道成神,飞升上界,对我们来说修行才是最重要的,都散了散了吧。” “会动的画?画不都是静的么,还能动?这是幻境吗?不会把人引进去吧。” “那怎么行,一个不小心就进去了。自古幻境凶险,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赵家怎么敢卖这种东西。” “你们这些个没胆量的鼠辈,那观戏石可是用梅清石做的,能有什么威力,我倒要好好看看这观戏石,这个什么动画,是何方神圣。” 一时间,整个崇明都对即将开张的观戏铺子议论纷纷。 而振兴办的观戏铺子,就在各种议论中,开张了。 29.第 29 章 照理说,新店开张定然是要选个好日子的。涂茗上辈子也没开过店,到了太华,自然就按照太华这里的风俗来。 太华开张同样也要看黄历,看个好日子,不过这也就是图个吉利,大多数人还是想开张就开张,想关门就关门的。毕竟人人专注修行,渴望得到飞升,许多人做生意往往就为个温饱,稍有余钱就都砸在和修炼有关的事情上了。 但是涂茗还是在这种事情上很谨慎,都在一个仙侠世界了,都有神明了,那必须相信一回,不是封建,就是求个顺,求个开门红。 为此,她还询问谢边认不认识比较会看日子的人,请过来看看。 听见这话,谢边先是沉思片刻,他没想到涂茗会对这事如此上心,毕竟来了太华之后,这个修仙世界却在生活日常上一点都不重风水,谁关注一点就会被“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平日里更该迎难而上。”堵回去。 可一对上涂茗紧张兮兮的大眼睛,谢边自己都没底,搞的好像他们俩接下来干的是什么偷天换日的大事,他迟疑片刻,开口道,“我师父有点了解,我问问?” “行行行,你快联系。”备考生涂茗紧张得不行,这可是他们的第一个店,就是他们全村文盲托举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现在大学生要参加高考了,说不定还能一举夺魁,那可不得好好看看运势。 万一这天与他们的店相冲,之后业绩不好怎么办? 涂茗又想吐槽太华没有手机了,不然她现在打开手机,什么黄道吉日,什么星座运势,一搜就有,还省事。 谢边伸出两指,在指尖凝出点灵力来,金色的光晕出现在了他的手指上,随后见他振振有词地默念了几句,随后随手一挥,金色的星点就掉落在地上了。 “师父怎么说?”涂茗急切得问道。 “...师父还没回。” 此时此刻正在上华宗内冥想却突然收到紧急传音的静芜君:? 小徒弟一跑出去就没了影,难得传话回来,静芜君连忙打开,就看见里头这样几个字:师父快算算,最近那天宜开张? 谢家破产了? 需要谢边亲自赚钱? 而且他不是出门游历吗?跑去折腾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玩物丧志!大逆不道! 静芜君难得的皱了皱眉,却看见又一条紧急传音,点开一看,就一个字:“急!” 哼!小兔崽子! 虽然不知道谢边在搞什么名堂,但他清楚这个徒弟自小都还算是乖巧的,也听话,不会折腾出其他什么幺蛾子的。 轻叹口气,闭眼开始推算。 谢边和涂茗稍等了片刻,就收到静芜的传音,言简意赅,只有俩字:后日。 涂茗稍放下心来,听说谢边的宗门是个大宗门,在整个太华都啊排得上号的,他的师父算出来的日子,怎么也不会太差。于是乎,满意地朝谢边点点头,并且找到赵之梧,交代了具体的开业日子。 开业前,大家又是一通忙前忙后,什么摆件不好看啊,东西没准备好啊,总之是乱七八糟,鸡飞狗跳的,是一个草得不能再草的草台班子,都不必起风,自己就能掉草梗。 不过不管是如何的混乱,又是如何的不着调,振兴办的第一间铺子,总算是在后日准时开张了。 随着一声“礼炮”(谢边手动版),观戏铺子正式开张了。 开张第一日,几乎所有人都被放在大门口的金石板吸引住了,虽说大家肯定是被金石板上放映的内容吸引的,但是谁家店门口放这么大块石板都很难不引起别人驻足吧。 赵家在前期应该做了不少的准备工作,预热做了很多,涂茗发现有许多外城来的人,看起来像是慕名而来。 “这是留影石吗?”一人驻足门外,指着门口的金石板说道。 “不知道啊,虽说留影石可以留下画面和声音,可是这这这也不是人啊。”另一个随口答道。 “这便是动画?倒是神奇。画在动。” “这也不是寻常画呀。旁日里的画,不都是什么水墨丹青之类的,这是啥呀,几根线就好了,画师也太轻松了。” “我倒觉得很可爱。这小耳朵,这小狐狸,多机灵!要是我碰到了,也会想带回去。” “前边的可别乱说啊,要几根线就把这人这狐狸的表情都画出来可不容易,你这么说,你自己来。” “这故事挺有趣啊,进里头买了就能看到后续的吗?”其中有一人发问道。 “对的,您购买后就可以观看我们《谁说我要和小宠成婚?》的第一回和第二回。”站在门口迎客的店员是赵家指派的,此刻正尽心尽力地解答问题。 “诶,只有两回吗?你这还没卖完整的吗?”人群中又有一人语气不善地发问道。 “是的,暂时只有前两回,后续还会继续的。” “前二十位客人将享有7折优惠哦!”店员卖力的吆喝。 原本犹豫不决的许多人又举起手来,大声喊道,“已经卖出去几份了?给我来一个。” “诶别挤啊,我也要来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 门口吵吵嚷嚷,店里也挤满了人。 门口的金石板大屏和里头摆放着的观戏石都正在放映《谁说我要和小宠成婚?》的预告。 在那声打折之后,店内挤满了要买单的客人,大家挤来挤去,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大家听我一句,来这排队,一个一个买单啊,都挤在那也不能结账啊。”沈存鸣皱眉,在店里大声喊着。 当然也有不少的质疑和反对。 “你们这还卖戏,可不就是玩物丧志?”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拄着拐杖在门口喊着。 “自古以来就是得道成仙是为正道,尔等在此卖弄这些东西,害人啊!害人!” “就是啊!” “修行才是我等这一生最重要的事。” 反对的声音时不时从人群中窜出,打扰大家的判断,不过这些终究占的只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抱着积极的观望态度。 观望着观望着,看到别人买了,自己也就跟着买了。 为了避免大家因不会用而退货,现场会专门派店员指导使用,还附上说明书,如果再不会用,或者刚到手有瑕疵,随时可以回店里换,并且拥有3年保修期。 客人可以凭借买卖的凭证来店里维修。 毕竟只是试试水,第一次投放市场的观戏石只有150份。 一早上没到就被一抢而空。涂茗也注意到,来买的大多是崇明州内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 ,还有一些家中富足的夫人,以及外来的商户。 虽然一早上吵吵嚷嚷,热热闹闹,但是大多数人其实还是持观望的态度,他们堵在门口看着金石板上的预告一遍遍播放,然后看着其他人进入店内买单,看看后续剧情如何。 但真要下决心买,还是要掂量掂量的,毕竟闲暇时刻看一部戏,对于一生勤勉修炼,朴实无华的太华人民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在150份都卖完之后,店家宣布,下一批货在2日后到达,而后续的第三回将在半月后上新,请各位敬请期待。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我还要呢!”一位小少爷叉腰站在店门口,蛮横地指着另一人手中的观戏石,“你,出多少灵石打算买给我?” “不好意思啊这位公子,小的没打算卖。”这位买到观戏石的是为容貌普通的年轻男人,他笑盈盈地回复道,也不管这位小少爷作何反应,脚步轻快,径直走了。 “诶!我没让你走啊!你!你站住!” “这位公子。”站着门口宣布完“敬请期待”后的店家拦住了这位在大门口生闷气的小少爷,“你可以预约,等新货到了,我们为您送到府上,您看可以吗?” “那还差不多。”话虽如此,但明显这位少爷依然想揪着不放,他撇撇嘴,看起来很不爽地跟上了店家, “那这样我也要预约!” “给我也来一份吧!” 等到预约的单子填完之后,时间已经到了晌午,店内也已经收工,只留下几个店员招待要过来看预告的或是填写预购的客人。 这头还没结束,涂茗和谢边则已经被请到了赵府。 第一次翻墙进,第二次虽然是正门进,但是那会的赵家刚刚经历了家主丑闻事件以至于整个赵府都乱七八糟,怎么看怎么落魄。而这次是涂茗正儿八经进入这种代代相传的世家,门口有穿着得体,行为规矩的家仆引路,府里头则是雕梁画栋,尽显气派。 他们被请到了正厅,不同于上次与赵之梧谈事情的那个偏小侧厅,这次见到的正厅,下悬着一块剥了漆的乌木匾额,字虽已模糊,留下一个轮廓,却似有似无的意境。一进门就看见一副架展开的十二扇阙如木落地屏风,迎面是紫檀太师椅和矮几,几上陈着霁青盏与雪浪壶,上头还飘着雾气。青鹤氅香炉里升起一缕细烟,香气不过分浓郁,却也不稀疏,恰到好处地散开。 坐在最中间主位的人,自然就是赵之梧。男人清瘦的脸庞上是柔和的眉眼,整个人都透着温和的气质。 “新店开张,可算是,大获成功?”赵之梧眉眼弯弯,笑道。 “托赵家主的福,好像确实不错。”整体来说和预想的差不多,没有太差,涂茗悬着许久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那中午必须要好好吃一顿。”沈存鸣也来搭话。 “那是必须的。”涂茗马上接话。“都是借了赵家主的力啊,可是要好好吃一顿。” 沈存鸣与涂茗虽然相处不久,但是马上get到点,笑着看向赵之梧,“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涂茗和谢边齐齐看向赵之梧。 莫名其妙被架起来的赵之梧:? 怎么连顿饭都推给我。 “诶。”赵之梧装作诧异,“看来是要我请客了哈哈哈。” 30.第 30 章 这顿饭最终还是在赵府吃。 赵之梧领着众人来到饭厅,这饭厅在正厅东侧,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匾,写着“食间客”三字,笔意疏朗且飘逸,倒不像赵府别处那般庄重并且讲究排场。 厅内不算大,四四方方一间,里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的漆色温润,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物件,边角被擦拭光亮。桌上铺着素色的桌布,边沿垂下来,坠着细细的流苏。椅子都是圆背的,垫了锦缎坐褥,上边的颜色选了墨绿,显得沉稳,倒是与桌布相衬。 涂茗欣赏着,默默感叹,这大家的饭厅就是不一样啊! 四壁白净,只挂了一幅字,寥寥数笔写了个“饴”字,落款已经模糊看不清,大约是赵家某位祖上的手笔。 整体来说环境静谧,设计最特殊的是将光从南窗引进来,添了些午后的闲适。 窗台上则摆着一盆矮松,修剪齐整,枝干虬曲。墙角的高几上放着一只青瓷瓶,瓶里斜插了一支红梅,花开得正盛。 待涂茗几人进去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 桌面上摆着许多样,荤素各半,一道清炖的鱼,汤色乳白,上头还浮着几片薄薄的姜和一小把碧绿的葱段,香气不浓不烈,但闻着便让人觉得舒服。 鱼旁边是一碟红烧肉,切得四四方方,皮色红亮,肥瘦相间,筷子尖按上去微微颤动。 素菜也看着很有食欲,清炒的嫩笋,片得薄薄的,带着些许油光;一碟凉拌的蕨菜,拌了少许辣子和芝麻油,看着就很爽口;还有一盅莲藕排骨汤,汤色澄澈,藕块则炖得微微发粉。 另外几样涂茗叫不出名字,大约是崇明当地的做法,看着很精致,色香味俱全。 这已经不能简单称之为漂亮饭了。 但是涂茗的文学水平不足以支撑她说出很有水准的夸夸漂亮话,她唯一想到的只有一句:这漂亮饭真是太漂亮了。 真是哈哈好尬的夸奖。 同时用手肘戳了戳谢边,悄咪咪传音,“你之前吃过这种饭没有?” “嗯,很小的时候去其他人家里吃过。”谢边虽然早早离开谢家进入上华宗修行,但也毕竟仍然算是谢家人,几个家族直接同辈交流不少,他也常常被派到其他大家族里头吃席。 不过那种饭一般都是走过场的,修行之人多已辟谷,出席宴会也不怎么动筷,所以厨子都把心思放在菜的外形上,那些饭常常只是看起来豪华,但味道一言难尽。 谢边把以前的经历告诉了涂茗,换得涂茗一个同情的眼神。“这次多吃一点吧,还是这里的看着好吃一点。”看看孩子都可怜成啥样了,来这里二十多年没吃过好东西。 谢边点点头,回以一个微笑,嗯,他好像突然悟到了什么。 赵之梧则推着轮椅在主位落了座,抬手示意众人随意坐:“都是些粗茶淡饭,几位将就着用些。” 涂茗自然知晓这是客气话,也跟着客气了两句,便和谢边、沈存鸣挨着坐下。沈存鸣看起来对这些菜并不熟悉,但却是毫不客气,筷子早早拿在手里了,看着赵之梧,示意他快点动菜。 赵之梧自然看在眼里,笑了笑,自己先夹了一筷鱼肉,旁人才跟着动起来。 涂茗夹了一块笋放进嘴里,脆嫩,汁水鲜甜,火候又刚好。喝了一口那乳白色的鱼汤,入口鲜润,没有腥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时胃里涌起一阵暖意。 真的很美味啊! 比那天谢边烤的鱼还好吃! 涂茗又悄悄戳了戳谢边,偷偷传音,“你会不会做?” “做啥?” “这些菜啊,有没有你会做的?真的很好吃诶,比你上次那个鱼还好吃。”涂茗超期待,仔细回想回味后,还补刀一句,“比你以前在你家做的还好吃。小谢你厨艺有待进步啊。” “......没有。”谢边抿了抿嘴,手顿了顿,放下筷子。 “这样啊,那你学学看?”涂茗想了想,补充道,“回去前买本菜谱吧,这样你回去也可以做,我们回单位也可以吃。这么好吃不天天吃实在太遗憾了。”毕竟她又没有辟谷的要求,这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还以为你要把人家厨子一起带回去呢。“好。我回去学学。”谢边又满意了,开心地拿起筷子。 虽然上桌的只有他们四个人,谢边和涂茗俩的小动作应该很容易被发现,奈何沈存鸣实在太会讲了,一张小嘴叭叭叭,赵之梧如此八面玲珑的一个人,光顾着应沈存鸣的话了,根本没注意到涂茗和谢边。 等终于有空看顾这俩两下的时候,这两人已经悄无声息且心满意足地为单位食堂加好餐了。 赵之梧看起来并不喜欢在饭桌上谈论正事,很巧,涂茗也一样。 毕竟吃饭这种应该好好享受的时间怎么可以被可恶的工作占据呢? 而且一旦有了工作的介入,哪怕只是一句对工作的夸奖,也同样会使得美味佳肴变得索然无味。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罪恶的事了! 没有之一! “涂小姐和谢公子是......道侣吗?”赵之梧突然问道。 “噗——”涂茗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呛住了,开始剧烈的咳嗽。 什么鬼啊,这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平日里也是八面玲珑,怎么突然这么冒昧。 她和谢边,道侣??? 这几个字凑到一起就感觉能把她自己笑死。 “啊?不是吗?那实在抱歉。”赵之梧面带歉意,招手让人给涂茗拿来手绢,“我看您与谢公子都用密语传话,似乎是婚契呢。” 我靠,这怎么看出来的。 似乎看出了涂茗的想法,他解释道,“在下虽然无法修炼,但是略会看人。” 涂茗已经知道这个看人不是简单的看看人了,应该是能通过某种方法看出人与人的联系,甚至更深层次的东西。 而赵之梧,本也不是为了八卦,只是是想拉进关系。 涂茗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先是瞪了谢边一眼,“之前不是说一般人发现不了的吗?” 也不管谢边如何回应,笑着对赵之梧说道,“我们倒不是。”至于不是道侣为什么还结了婚契,这其中的缘由就不必对外人道了。 谢边静静听完涂茗的解释,但在她回答赵之梧后,肉眼可见的不太高兴,再次默默放下了筷子。 “赵家主这会看人的机遇,不知是从何而来呢?”谢边轻笑着问道,“沈公子回了我们振兴办,也没说这些,是不是还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呢?” 见状,赵之梧与沈存鸣皆是脸色一变。 涂茗见不得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伸手扯了扯谢边的衣袖,示意他别发神经了收敛点。 不过他们很快又端起笑,赵之梧先开口,“这是小时候意外获得的,只能看看运势什么的。” “可不是,我知道后总觉得他是个神棍,怕说出来有辱赵家主的形象呢哈哈哈。”沈存鸣解释道。 “这样啊。实在没想到赵家主还有这样的能力呢,一般能算到什么程度呢?”谢边稍稍收敛,继续发问。 “其实只能看到一部分人的运势,太过普通的,或是极煞之人都看不出来。”赵之梧稍松口气,“比如谢公子就是命途极好之人,前路坦荡,但是存鸣就是普通人,我一般只能看出他今日或是这几日的运势,偶尔让他提防出门别掉坑里。” “不过,涂小姐......”赵之梧似乎很早就想说了,欲言又止。 “我怎么啦?”涂茗也实在好奇,“命途不好?” “那倒也不是,只是涂小姐身上迷雾重重,恐怕是天命之人,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某才学疏浅,技艺不精,看不出来。”赵之梧皱了皱眉,犹豫片刻才说。 涂茗点点头,她不是沈存鸣这种土生土长的太华人士,也不同于谢边这样,虽然之前同她一起来自另一个世界,但在太华同样生活了二十多年,有是有户口的,不像她,是 个黑户。 “既如此,就交给上天安排吧。”见对方有些紧张,涂茗解围道。 “不过,涂小姐身上的婚契,不知是因为出自涂小姐身上,还是因为另一头是谢公子,实在明显,让人很难忽视啊。”赵之梧不知想到什么忍俊不禁,见众人有些迷糊,又稍作解释。 涂茗听完满头黑线。 她和谢边结的那个婚契,说是说当微信用,结果呢?这个婚契在别人眼里的显眼程度相当于把她和谢边焊接在一起了,这跟莫名其妙的红线堪比一根钢管。 他们俩这一路走来,不就像把结婚证贴脸上了吗? 妈呀,好丢脸。 “像赵家主这样的人多吗?”涂茗忍不住问道。 “这属于天生慧根,百年难得一见吧。”谢边笑着调侃道。 不过赵之梧很不想接谢边的话,连忙客气道,“哪里哪里。” 见这个话题即将结束,沈存鸣连忙开启一个新话题,生怕谢边又发神经阴阳怪气。 这顿饭虽然中间有个小插曲,但是后来的气氛还是很愉悦的。 中饭后,按照计划,涂茗将留在崇明继续跟店铺进度,而谢边讲回到单位继续制作下一批观戏石。 但是涂茗回到赵家安排的房间后叫住了谢边,“我们把这个婚契解了吧。” 她已经说完好一会了,但谢边依旧没有给出回应。 “怎么了吗?”涂茗瞪大眼睛问道,瞥瞥对方的脸色,看谢边这样子也不像是生气呀。 “这个东西太显眼了,别人看不见也就算了,结果竟然这么明显。有这个婚契在,这和我们每天走出门脑门上贴着对方名字有什么区别?”那个画面太惊悚,涂茗不敢想象。“反正我们用竹蛐蛐也可以,就像和林越那样。你有需要发消息的事情,用这个通话也行。又或者你把你和你师父上次那个通话方式教我,这个加密一点,也可以。” 涂茗给出解决方法,并等待谢边的下文。 “不行。”谢边终于给出了回应。“那个竹蛐蛐,一旦你灵力受阻,或者置身一个限制灵气的地方,都无法使用。” 至于另一个,谢边编了个理由,“我和我师父的传音是上华的秘术,不能传给外人,只能给弟子或者道侣。” 涂茗差点脱口而出“那你收我做弟子好了。”但是这个身份她觉得更尴尬,不行不行,一旦做弟子这个谢边不得更嚣张,绝对不行! 见涂茗面露难色,谢边加把火,“你的灵力太少了,虽然金泡泡可以保证呢不受攻击,但是万一就被谁抓了呢?他们不给你东西吃,你不就活活饿死了?也不知道对系统来说饿死算不算工伤。” 啧啧啧,好可恶!涂茗有些动摇。 “何况有这个婚契在,我随时可以知道你在哪,也可以去找你。你也随时可以和我联系。”谢边继续解释。 “再说,赵之梧这种能力,百年难得一见了。”虽然修为比谢边高的人也能看到,但是那又怎样,那些老东西都矜持的很,不会在涂茗扯这个的,谢边对此很放心。 “可是啊,万一你未来老婆知道了不是很麻烦?多让人误会。”涂茗还是想解除掉,“我之前真的是当微信用的,没想到这个这么夸张。” “不会有这种可能,她介意这点我们就不可能在一起。” “这算你的择偶标准吗?可是万一你很喜欢她呢?” “没有这种可能!”说到后面谢边都有些气急败坏。 “......那好吧。”涂茗不是很理解怎么聊得好好的突然生气了,也不太理解他今天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发神经。 难道是在振兴办工作压力太大了? 但是没办法呀,这是神赐下的使命! 最后涂茗只能同情的看了谢边一眼,“好吧,那先这样吧,等你老婆来了我一定好好解释。” 谢边理都不想理了这话了,转头就走。 留下一个一头雾水的涂茗。 31.第 31 章 谢边就这样急冲冲的走了,身影干脆利落。 涂茗还心想,谢秘书真是热爱工作,这么着急就走了,必须给谢秘书加鸡腿。 结果回到房间,发现桌上的茶壶里没有一点水了,正想到走廊叫个小二,结果就看到楼下一个熟悉到身影。 “你还没走吗?”涂茗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楼下那人正是谢边,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犹犹豫豫,见被叫住之后,有些尴尬地转身,“我喝口水再走。” “哦哦。”涂茗也没多想,转身去找人要茶水了,自然也没看到谢边略显懊恼地攥了攥衣角。 等到她拿到新茶水返回时,谢边已经走了。 - 接下来的几天,其实也没什么事,主要就是等谢边做好第二批产品,带到崇明来卖,她就等着看《谁说我要和小宠成婚?》的后续反响,再做下一步打算。 赵之梧上位后赵家经历了一番大洗牌,谁也没想到这个无法修炼,还身有残疾的边缘庶子会有这般运气和手腕。 虽说一开始是被众人当做弃子推上来的,可谁知不过半月,赵家几乎完完全全被掌控在他手里了,那些一开始作壁上观的族老也受不住了,纷纷站出来要赵之梧腾位置给嫡出的赵之桥。 再说到赵之桥,这位草包公子在被赵孔属那么一折腾之后,从原本只是无法修炼直接变成苟延残喘半死不活了,一旦昏睡,常常几日都醒不过来。 几个族老算盘打得极响,先把这个没用的废物推上去,所有的坏事都给赵之梧背,他们美美隐身之后再回来分赵家的家产。 不过当初既然敢做出了把赵之梧推上去的打算,就同样要准备好收不回来的可能。 很显然,几位恬不知耻的老东西没做好准备,也没有这个觉悟。 自从振兴办的东西在赵家的铺子里卖之后,他们更是频频过来砸招牌,赵家也同样是鸡飞狗跳,不说赵之梧是如何处理的,反正涂茗都觉得头大。 这不,这日下午涂茗去到铺子里的时候,又有混混过来惹是生非,把那些个打算前来预约的客户都吓跑了。 涂茗靠着从金泡泡那吸收来的灵气,小小的学了几个法术,也就是每次能够勉勉强强把对方打跑的程度。 但对方雇佣的混混一批又一批,防不胜防,还到处散布看了观戏石里头的东西就会修为停滞甚至无法修炼的谣言。 虽然赵之梧对此深表歉意,但赵家内部也是乱七八糟的,一时也帮不了涂茗什么。 显然,如今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已经被那些个不要脸的赵家人破坏的差不多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在又赶跑一批混混后,涂茗陷入沉思。 崇明的情况是有点糟糕了,店铺只能关门,许多原本被卖掉的观戏石也被退回甚至被砸烂,又没办法卖,又没人敢买。 都是那些个老东西干的好事。 涂茗坐在客栈小院子里的台阶上,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贼眉鼠眼的老头,然后在他们的脸上画王八。 “都是王八蛋!”真的好气哦! 早晚要套个麻袋把你们都暴打一顿! 再把他们的脸上画满王八又画成猪头之后,涂茗轻叹了口气。 这时,包袱中的竹蛐蛐抖动了两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林越。 涂茗拿起竹蛐蛐,回到房间,关好门,再把金泡泡调出来。 在她的指挥下,金色的泡泡不断变大,最终占据整个房间。 涂茗不会设隔音的结界,那就让金泡泡来做个物理隔音吧。 一切处理好之后,涂茗才接了传音。 “怎么说,林大少爷?”涂茗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边打电话。 “这不是太久没联系你了,来找你玩吗?”熟悉的吊儿郎当声音从竹蛐蛐里传出。 “找我玩啊......林少爷最近赚钱赚的如何啦?”涂茗笑道,“多赚一点啊,争取早日给所有妖族人民搞上低保,这样我们离共同富裕又进一步了。” “去你的吧,你这扶贫就靠劫富呢?还专找我???呵呵,这边建议早点睡。”林越毫不留情地对涂茗的幻想表示鄙夷。“梦里什么都有。” “怎么能这么说呢?林少爷可是先富起来的,自然要带领我们后富的人民啊。”涂茗继续扯。 这次林越连嘲讽的话都不想说了,嗤笑一声。 涂茗觉得对面骂的很脏。 林越又问起谢边,毕竟谢边一回到妖族的地,他就联系不上了。 涂茗把他们出师不利的现状告诉了林越。 对方沉思片刻,提议了一个方案,“把东西卖到晟州来吧。” “怎么说?”涂茗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宁家在这啊,要说市场也有一点的吧。”林越砸吧两下嘴,“这新上任的赵家主也惨的地嘞。” 林越似乎回想起了谢边刚刚出车祸那会,自己为公司殚精竭虑,忙前忙后,鞠躬尽瘁的痛苦时光。 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赵家主深表同情。 “那我先把东西寄过去给你?”涂茗不确定地问道。 她其实并不是很想直接换地,倒不是不信任林越,只是崇明好歹也是做足了准备,却依然碰上这种奇奇怪怪难处理的事情,而晟州那啥准备也没有,匆忙过去难免更加乱手乱脚。 似乎听出了涂茗的为难,对方又问道“嗯......你们在崇明是直接打广告然后开店卖的吧。” 涂茗说是。 “这个方式放崇明或许可以,放在晟州就未必了。”林越解释道,“晟州啊,临近太华中心了,又有宁家在这,那些个少爷小姐太多了,所谓狗眼看人低嘛,不识好歹就算了,要卖东西还处处限制,可未必愿意让你们卖。” 涂茗:......你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林越浑然不觉,继续喋喋不休,“这样吧,你东西先寄过来,嗯,手里头还剩多少都寄过来吧,我去给你们打个广告。” 林越打算自己先去小姐少爷们之间炫耀一番,好给振兴办的招牌打响。 他自己虽然也挂名管事,却也是个会玩的二世祖,额不,大少爷。 那这东西去他们那溜一圈还是没问题的。 “要是反应不错,你们就把店开过来。”林越最后建议道。 涂茗思考片刻,毕竟此时崇明这边被赵家那群东西绊住了手脚,不仅没有进展反而有了新的退展,死耗在这也不好,不如暂时换个地,看看有没有更好的结果。 再者,赵之梧一开始同意与涂茗合作,也是抱着靠振兴办的生意帮自己引出那些个混在赵家趟浑水的东西,如今观戏石这一砸下去,里头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现原形了,让赵之梧看得清清楚楚,也好处理。 自己在这,可能也碍事。 短暂的思考后,涂茗同意了林越的建议。 “那行,手里头大概就30份左右吧,我想办法都寄过去。” 正说着,涂 茗又发现新问题了,“嘶——这怎么寄快递?” “哈?”林越没想到涂茗突然问出这么个问题。 “就是我不是要把东西寄给你吗?太华有有快递的吗?能上门取件吗?” 竹蛐蛐的另一头,林越沉默片刻,随后发出一长串笑。 涂茗不理解对方在笑什么,抿了抿嘴,满脸写着无语。 我的老天奶啊!和她一块穿过来的都是些什么奇形怪状的人呐! 一个情绪不稳定,不分场合莫名其妙开始生气,另一个精神状态美丽,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就开始笑。 这些人到底在干嘛啊! 涂茗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啊! 难道来太华久了就会变得神经质起来了吗?这里什么风水,真该找人看看了。 “哈哈哈哈咳咳咳......谢边没和你说嘛咳咳咳咳咳?”林越好不容易止住笑,又开始咳嗽。 “啧。”涂茗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林越过了好一会才止住笑,“你设个传输阵,那个传音器上有我的灵力,你导一点出来,里面能看到我现在的位置,你直接把东西传过来就行。” 林越简单解释道。 听起来是很简单,但问题有四。 一涂茗不会设传输阵。 二涂茗不会把竹蛐蛐里头林越的灵力导出来。 三涂茗不会根据灵力找林越的位置。 四涂茗不想承认自己这些都不会。 在短暂的沉默后,涂茗表示了解,并告知对方自己会很快把东西传过去,随后因不想再听到林越魔性又神经质的笑声而迅速挂掉电话。 毕竟林越笑起来像大鹅在叫,很吵,很闹,还不能关掉。 那就只能挂掉了。 涂茗把金泡泡叫了出来,向它询问自己的问题。 “啾!啾!啾!”(这么简单的东西也值得你专门把我叫出来吗?小涂茗你真是不行哦。) 接着这个金泡泡一阵上窜下跳,手舞足蹈地向她解释如何设传输阵,又如何导灵力,以及如何定位。 涂茗的脸上先是写满认真,随后很快堆满“你在说什么啊?”“算了算了回去吧,回去吧,听不懂,听不懂。” “啾!”(涂茗就这个大笨蛋!) 抗议无效,金泡泡依旧被强制下线了。 金泡泡其实讲得挺详细的,涂茗也并不是完全没听明白,只是单纯不想要一个球在自己面前窜来窜去,吵吵闹闹。 赶快回去吧,别在她面前碍眼。 稍加回想之后,涂茗觉得开始画阵。 金泡泡要她把直接用灵力结阵,不过很显然,这么装逼的方式,小菜鸟涂茗使不出来。 于是涂茗双手叉腰,环顾四周,最后只好把房间中央的茶几移开,留出空地。 再回想着谢边画阵的方式,将灵气凝在指尖,把具体的图案画下来。 传输阵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涂茗积攒了几次的灵力,最后常常还没画完就消散了。 最后涂茗一气之下,又把金泡泡拿了出来,把它顶在头顶,作为充电宝给自己输送灵气。 但是这样一来就得忍受这个小胖球好为人师的糟心样,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啾!”(画错了,这个咒不在这!) 涂茗皱眉,改。 “啾!啾!啾!”(涂茗你这个笨蛋,又错了,你行不行啊!) 靠,烦死了! 32.第 32 章 金泡泡金老师的初次任教就遇到了教学生涯的滑铁卢,也不管之后还会不会有学生带,但金老师如果知道那句名言一定会痛心疾首地对涂茗骂道“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教到最后它甚至开始怀疑它敬仰的川祀大人怎么会找一个这么笨的人来完成任务。 作为学生的涂茗同样也难以理解金泡泡的教学思路,直接告诉我错在哪就好了嘛,总是在浪费时间。 一人一球每次都要进行一些无效对话。 如下: 金泡泡(临近崩溃):“啾!啾啾啾!”(你那个错了啊,不是这样,我刚刚说了,要放在这里。) 涂茗(面红耳赤,已气死):“那个是哪个啊,你会不会说人话?这里是哪里?能不能准确一点!” 金泡泡(气急败坏):“啾!”(就是你左手边刚刚画的那个啊!) 涂茗(无力):“我左手边全是咒,刚刚画了好几个,你到底在说哪个?会不会教啊?不会教就闭嘴!” 金泡泡(已气炸):“啾!”(你这么笨!大笨蛋!还敢说我!!!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 每每还没交流两句,就会演变成互相攻击。 双方都认为对方是自己教学生涯/学术生涯最大的败笔。 在一轮又一轮的互相攻击(bushi)学术探讨结束后,涂茗终于把传输阵折腾出来了,刚折腾出来,下一步就是把满嘴脏话胡言乱语的金泡泡狠狠塞回去。 不能再找金泡泡教了,和笨蛋说话影响智商,影响自己说人话的语言功能。 虽然金泡泡是个教学笨蛋,不仅教学质量底下,还师德堪忧,但好歹学生涂茗天赋异禀,还能自学成才。 在把金泡泡塞回去之后,涂茗感到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很快就把林越要求的东西,全部传输过去了。 林越收到后,匆匆在竹蛐蛐里给了涂茗回复,随后,他便忙着给振兴办的动画打广告去了。 据当事人后来复述,他一在宴会上拿出他们的观戏石,随后便吸引了所有少爷小姐的目光。 “你们那是没看见。”林越完全沉寂在自己的战绩中,无法自拔,“那帮少爷小姐围过来的时候,那表情,啧啧啧,跟林少我当年第一天开车去大学一模一样,眼睛都直了。” 涂茗很想说,你当年上大学那会不是被你爸扣留了所有的车么,一台也开不出去吗?而且你就算是开什么顶级豪车出门,大部分也也未必认识啊。 当然,很有素质的听众涂茗没有打断对方继续听他吹:“我把咱们那个观戏石往桌上一搁,都没开,就让它在那儿放着。等他们凑过来问这是什么稀奇物件,我才把画面放出来,诶!你猜怎么招?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少爷小姐,头一回看到这么新鲜的玩意,当场就求着我要买。” 越到后头吹嘘的成分越来越多,水分越来给大,涂茗无语,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 以至于她没能听到林越后来吹的那句,“连周夫人也很感兴趣,过来找我......”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就在涂茗刚刚把东西传给林越之后,就有人敲门。 是赵之梧的人。 涂茗这几日对赵家内部的明争暗斗略有耳闻,不过目前还都只是维持表面和平,还没到撕破脸的程度。 门口的仆从来传话,说赵之梧请她去到赵府参加宴会。 这件事涂茗也是知道的,不过她没想过赵之梧会请她到赵府看热闹,她以为会是等“闹”过了之后,她去处理观戏石的“热”。 啧啧啧,还是太高估赵之梧的心地善良程度了。 涂茗礼貌点点头,笑着答应了,稍稍整理了一下,就跟着前来传话的仆从出门了。 - 赵之梧不知道在折腾什么,竟然又举办了一次宴会。 涂茗还没到赵府,门口那条街,就已经堵上了。 几辆马车从巷口挤进来,车帘上各绣着赵家的家徽,看起来是一些赵府分出去的远亲。 毕竟按照赵之梧的说法,此次,是家宴。 那些个赶车的把鞭子甩得啪啪响,嘴里吆喝着往前挪。车前车后跟着的仆从们小跑着,怀里抱着礼盒、提着酒坛,时不时被车轮碾起的尘土呛得偏过头去。 再往里走,轿子也来了,两人抬的、四人抬的,轿夫们侧着身在人缝里穿行,轿杠擦着轿杠,发出一声声闷响。 大门两侧的青石台阶上又铺了新换的红毡,如同不久前为倒霉蛋赵之桥举办的那场宴会一样,一直铺到街面上。 两个家仆站在门边迎客,客人从台阶上涌进去,又从侧门旁退出来几个刚到的随从,蹲在墙根下歇脚,拿袖子扇着风。 门口倒是体面的换上了新的大红灯笼,不过此时还没到点就亮了起来。 她是来看戏的,并不着急,等着前边的正主们先进去,涂茗就远远的站在某一处巷口等着,正好也认认这场戏的角儿。 头几辆马车下来的人,大约都是赵家分出去的远亲。头一个进去的是个穿赭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肚子鼓得腰带都系不拢,下了车先叉着腰环顾一圈,等着仆从搬了脚踏来才慢慢踩下去,那大摇大摆的姿态仿佛不是来打秋风的,是回自个家。 后头几辆车上下来的人也都差不多,衣饰讲究,脸上带着那种被请来“家宴”的荣光。他们彼此在门口碰见了,先是一愣,再是热络地拱手寒暄,嗓门压不住地越来越高,说些“许久不见”“府上可好”之类的客套话,然后在一群仆从的前呼后拥之下,穿过红毡上了台阶,鱼贯进了赵府大门。 不过,也不知道这些个当中,还有几位姓赵,有几位来过这赵府。 正想着,街面上忽然涌起了一阵骚动。 赵府门口那两扇朱漆大门前的台阶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生的很好看,灰扑扑的脸上也遮不住容貌的秀气,身上也不是什么很下档次的衣服,不过看起来有些旧了,头顶插着几支样式简单的素钗,一只手死死揪着个四五岁孩子的胳膊,一副楚楚可怜,却上门讨债的架势。 她跪在台阶最下面那一级石面上,拍一下喊一声,引得所有人往这看。 “赵纵属,你个没种的东西,你出来啊!赵纵属!你说过要管我们娘俩的!你出来说清楚啊!” 那孩子衣着同样不是次品,此刻呆呆得站在路中间。被她拽着,半跪在台阶边上,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来来 往往的人,不哭,也不闹,就是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指头都快掐进掌心里去了。 门口的仆从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两个年轻些的上去拦,被那女人一把甩开了胳膊,往旁边躲,嗓门反而更高了:“赵六老爷赵纵属要抛妻弃子啊!我带着孩子找了他半年了,他躲着不见!今天赵家开宴,我进不去,我就跪在这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赵家是怎么对待我们娘俩的!” “赵六老爷”三个字一喊出来,周围原本只是路过的人马上就停住了脚步,纷纷留下来看热闹。 先是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把担子搁在了路边,接着是对面茶铺里喝茶的客人们一个个端着杯子凑到了窗边。街上几个闲汉干脆蹲到了墙根下,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赵六老爷?赵家哪来的六老爷?” “你不知道?赵家二房那一支的,行六,早年间在外面跑生意,后来回来就住在西跨院那个。” “那这女人和孩子......” “谁知道呢?不过看这架势,不像是空口说白话的。你看那小孩,还真有点像赵家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家个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涂茗,早在发现那女人出场,就拿出了改良版的梅清石。 他们做好的观戏石其实就是把动画录进梅清石里,同样,没录入动画的观戏石,同样可以录像。 谁知道这个半路跑出来的女人,是不是赵之梧安排的演员呢? 赵府门口那两个家仆此刻脸上已经挂不住了,一个继续拦着那女人,另一个转身就往门里跑去进去报信。 那女人见有人拦着她,更是激动,整个人往前一扑。 “赵纵属!你要是不出来,我今天就跪死在这,让大家看看赵家人都是个什么东西!”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赵府门前那条街挤得只剩一条窄缝。 后来的马车过不去,车夫们停了车,探出身子来看,几个坐在车里的客人掀了帘子往外张望,看清了台阶下那女人的模样之后,又放下帘子默默坐了回去。 赵府的门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个穿深灰袍子的中年男人从门里快步出来,身后跟着方才跑进去的那个家仆。他站在台阶最上面一级,俯视着下面跪着的女人和那圈越聚越多的围观者,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他压低嗓子问旁边的家仆。 “二管家,这妇人非说......”家仆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二管家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那女人一眼,然后轻蔑地抬了抬下巴,对身边两个仆从道:“先把人弄进偏门去,别在正门口站着,像什么话。” 那两个仆从应声下去,一左一右架住了那女人的胳膊,想把她从台阶上拽起来。女人的身子被提起来一半又猛地坠下去,整个人死死扒着台阶边沿不松手,嗓门骤然拔高了:“我不进去!我要赵纵属出来!就在这说!让大家评评理......” 她的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一大一小都被几个仆从带走了。 事情没了个尾,围观的人虽不尽兴,但也就丢下几句,各自散了。 趁着人群,涂茗跟着领路的仆从,从另一侧门,进了赵府。 33.第 33 章 回想起头一次偷偷摸摸翻墙来的那次,与今儿相比,涂茗还是上次来的那个涂茗,但赵府就未必还是那个赵府了。 怎么说呢?赵府有些乱。 又不能仅仅用一个乱来形容,大概是乱中有序,有序中又很乱吧。 仆人们看起来与从前无异,该跑腿的跑腿,该端菜的端菜,该洒扫的洒扫。但主人家明显就不同了,之前早早拜下阵来的大夫人和赵之桥疯的疯,昏迷的昏迷,早已退出这场家主斗争了。 而今日匆匆赶来各位族老旁支,确实个个精神抖擞,生怕这热闹没有他们的份。 涂茗从侧门进来赵府之后,就一直被带着走在一条离主厅不远不近的小道上,环境隐蔽,却正好能听到主厅那边的吵嚷。 “之梧啊,新开的店到底在做什么啊?我们堂堂崇明赵氏,怎么能开这种玩物丧志的店。” “就是就是,看起来很多人来,那都是些没出息的才来,都不知道专注修炼。”说完,说话人还意味不明地“啧啧”几声。 “我们知道您现在是家主,但我们毕竟是长辈,从前家主您不管这些,如今做主了,很多事也要从长计议。若有什么不会的,我们长辈都在这呢,都会帮你的。”一个声音似是语重心长,慢悠悠道,“要是觉得我们老了,烦了,跟不上您,找找小辈也是一样的。赵家这么大,您总不可能面面俱到,还是要有人帮衬的。” 涂茗边听边靠近主厅,接着被侍从引到屏风后边。 只见一位身着华服,姿态慵懒的高瘦中年男人摸了摸胡子,浅尝一口茶,继续长篇大论,“之梧啊,我们才是一家人,是你的亲叔叔们。琴穗虽是你姑姑,但是早年流落在外,总比不过我们,我们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呀。” “是啊。”另一人搭腔道,“琴穗的儿子终究比不过你的弟弟们,之桥虽不中用了。但还有之松,之柏他们才是你的亲堂弟。” 涂茗听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琴穗是那位幼时便流落在外赵小姐的名字。她的儿子,自然就是沈存鸣了。 赵之梧稳坐主位,偶尔喝上几口茶。听着这些算盘珠子都快绷到他脸上的挑拨离间话也不恼,脸上一直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很有素质的听着,不过听到后面,嘴角的笑也淡了。 沈存鸣并不在主厅里,赵之梧大概早料到这些人会来给他上眼药,而沈存鸣听了后头那些诋毁赵小姐的话估计要大炸特炸,为此早早把对方支开了。 涂茗也不知会不会派上用场,一站到屏风后头,就拿着梅清石把这一切都录下来。 “七叔这话就不对了。”赵之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琴穗姑姑可是我亲姑姑,父亲将姑姑接回来的时候可是摆酒设宴,昭告整个崇明,连着存鸣也写进族谱的。七叔年纪大了,离开崇明太久了,是忘了吗?” 对方没想到赵之梧会这样对他说话,一时不知如何回复,涨红了脸。 “你……你……” 涂茗默默在后头翻了个白眼,你什么你,骂人都不会。 一位侍从进来与赵之梧耳语两句,听完后者面无表情,轻点了点头。 侍者恭敬地退了出去。 再抬头时,赵之梧眼神锐利,一一扫过下边的各个前来“教导”他的长辈,嗤笑一声。 或许是他谦逊有礼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又或许是这些个远道而来指手画脚的长辈们太过自大,竟无一人察觉,主厅已经被包围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头还在指责,“话怎么能这么说!你个小崽子,我们在外一听你年纪轻就做了家主,又没有修为傍身,可担心了,一说家宴就都千里迢迢赶回来了。哼,真是不识好歹。” 厅内马上响起了一阵应和声。 那老头更起劲了,“要我说,你年纪不够,修为也不行,早点退了,让更合适的来,别把我们赵家败光了,来日怎么对得起你爹……”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茶杯落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老头。 赵之梧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随后斜睨了那老头一眼。 “十五爷爷当年不也同之桥一般,是整个崇明臭名昭著的草包吗?难道虚长些年月之后,就能翻身变成耀祖了?” 这老头早年最忌讳别人骂他,再者年岁见长,能骂他的人也没几个了,已许多年没听过这样的话。而今日缺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赵之梧这样的小辈,一时之间气得全身在抖。 赵之梧不理他,转而对着下一个攻击目标,“七叔心系家里我自然知道。听爹说您最初离开家后就去给谢氏看门,还是精挑细选过的呢。估摸着留下了习惯,这么多年了竟然也没变。不然怎么会一听到家宴,就眼巴巴的回来呢?” “对了,十二姑姑也不必太着急。之桐哥因为偷窥内门弟子洗澡而被玉屏宗赶出来的事我自然知道,不过是被废了修为罢了。左右咋们家也不是没有先例,之桐哥也不必想不开,桐之桥多聊聊就好了。”随后赵之梧装模做样轻捂住嘴,一副不小心说漏嘴的样子,“原来大家还不知道吗?这么大的事情姑姑怎么好瞒着,我们都是一家人,让大家也跟着着急着急,一起想想办法。” 这话说的,涂茗在后头差点笑出声。 赵之梧的无差别扫射还在继续,“颂属叔您……” “还有科属叔……” “度媛姑姑……” “……” 在场几乎所有亲戚自以为瞒得最好的丑闻都被赵之梧在所有人面前三言两语抖得一干二净。 众人不明白,这个从不显山露水,一直做透明人,还不能修炼的庶子,是怎么抓住所有人的把柄的。 厅内顿时一片辱骂声。 “赵之梧你个不能修炼的废物,怎么敢……”其中一人说罢就要往外走,可门厅刚打开,门口就站着高大的侍卫,直直拦住了他。 “对家主不敬。”那领头的侍卫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紧接着就是一拳,那人看着高大却如同气球一般,直接被打飞了出去,撞在了会客的椅子上。 周围先是一片惊呼,随后各个慌了神,乱做一团。 “我……我的灵力,怎么回事。” “我怎么一点灵力也使不出来了!” “我……我也是,赵之梧!你做了什么!” 这自然是谢边留下来的灵器,在这个结界内,除了佩戴特定解咒玉佩的人,其余的都会强行停滞灵力,修为退回引气入体。 “各位稍安勿躁,大家伙都是来参加家宴的,都是一家人,虽说赵府没有那么多规矩,但也不能随便大家惹是生非啊。”赵之梧轻笑道,只是如今这份淡笑在众人眼中如同阎王降临,阴森可怖。“各位说是吧。” “额咳咳。”赵之梧装模做样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也知各位不服我的修为,先前各位长辈也总是看不起之梧,不过没关系如今大家伙都是一样的。” “都、成、了、废、人!” 不同于刚才的吵嚷,如今的主厅内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赵之梧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各位知道的,一直说话的人是听不见其他人讲话的。我也只好出了此下策,这下大家伙可以好好听我讲了吧。” 没人敢再说话。 赵之梧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朝涂茗招了招手。 涂茗会意,从屏风后来到众人面前。 “先前我好像把大家每个人的事都说了一遍,唯独落下了六叔。这可不是我冷落了六叔,而是给六叔备下了厚礼。” 赵纵属全身冒冷汗,颤颤巍巍地看着高高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各位都来的早,刚刚门前的好戏错过了,我们来重新 看一遍。” 谢边的结界束缚的了别人束缚不了身上有金泡泡的涂茗。 只见涂茗催动灵力,刚刚门口那妇人打闹的场景被重现到了众人面前。 “……这已亡妻多年,没把这妇人迎娶过门也只能代表我私德有亏,能代表什么?”赵纵属犹犹豫豫,思索片刻后理直气壮地回答。 “哦?六叔竟然要把自己儿媳娶进门吗?”赵之梧一句话,直接堵住了赵纵属的嘴。“那孩子按血缘上应该不是我弟弟吧,应该算作我侄儿。” “之柯弟弟就快赘进宁家了,竟然冒出这种事,不知怎么同宁小姐交代,同宁家交代呢?” “你……究竟想怎样?” 赵纵属问出了在场赵家亲戚想问的。 “六叔别急。”赵之梧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还抬手招呼其他人坐下。“各位长辈可别站着呀,让我一个小辈坐着,可是之梧的不是了。枫芜,添茶。” 战战兢兢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先前十五爷爷不是还说我几日前搞的那是玩物丧志的活计嘛,那定是各位没有好好见识过这东西,才会这么想。”赵之梧指了指还在放映门口那妇人的梅清石,“我那铺子,卖的就是这玩意,虽说不是专门录人影像的,只是录些戏法。” “但是追本溯源的法术,也是差不多的。” “各位觉得这买卖如何呢?” 短暂的沉默后,众人纷纷应和,将铺子里头那观戏石夸得如同上天入地再找不着这种好东西一般。 “既然大家如此赞同,也就不必每日派人去店里头晃悠了吧,搅了我的生意。”赵之梧冷冰冰地说了出后头几个字。 “那是,那是。” 赵之梧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似着急地叹了口气,“各位也知道,我这家主的担子是不得不挑起来的,是各位长辈的期许,才让我当上的,之梧不胜感激啊。” “但前头各位长辈也说了,之梧初掌家,许多事情都没有经验,手头灵石也不够,这也还需要大家帮衬帮衬。” “各位爷爷,叔叔,还有姑姑。可愿意帮忙?” 底下又是一片沉默。 “赵之梧,你也不必装模做样说这些体面话,你究竟想干什么?”一位妇人咬牙切齿道。 “我以为大家喜欢这么说话呢?”赵之梧略感遗憾,“那我便直说了。” “各位手中是赵家分出去的铺子,田地,收成每年要上交六成给主家。” “若有叔叔姑姑,或是弟弟们想回主家帮忙的,可以。回头咋们就去族坛立誓签约。” 赵之梧高高在上,饶有兴趣地观察这些个长辈忍无可忍的怒意。 “不!可!能!” “那都是分家时候老家主留给我们的,你怎可以说拿回去就拿回去。” “前头又说愿意帮衬帮衬我,姑姑如今又说这些。”赵之梧一脸受伤,“难道说姑姑说帮我都是来骗我的?” 随后话锋一转,赵之梧冷冰冰地瞥了那妇人一眼,嗤笑一声,“再者,那些个铺子田产,有几样是老家主亲手给的?不都是你们私吞的吗?” 有几人忍无可忍,一手攥拳就要向赵之梧砸来,但涂茗就坐在赵之梧旁边,金泡泡的结界一开,拳头就好像砸在了棉花上,谁也攻不进来。 “可恶!”那人又想往外跑,可是主厅的门口就站着气势汹汹的家仆,个个人高马大,周围浮动着危险而强大的灵气。 那人又不敢动了,讪讪地往后退。 “看来各位还没想好。”赵之梧站起身来,还贴心地嘱咐道,“没事,大家伙近来还不算忙,这又是个清净的好去处,可以让各位慢慢想。” “不急哈。” 说罢,冲涂茗温和地笑笑,两人一同离开了主厅。 34.第 34 章 “见笑了。”话是这么说,赵之梧轻笑道,话里却没有半点客套,已是同好友的那种玩笑语气了。 涂茗也感到有些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或许是因为俩人一同参与了一场混乱长辈的批斗,涂茗觉得自己与赵之梧结下了革命友谊,已不是从前的陌生关系。 赵之梧这同流氓一般将所有人扣下之后,那些时不时过来骚扰的小混混应该就没了,想必放在崇明卖观戏石的铺子也会好开的多。 想到这,涂茗眉眼舒展,一直悬着的心,也是终于能放下了,轻松地长舒一口气。 赵之梧的脸上也见喜色,在两人并排往侧厅走的路上,他周身的显出一种与自身年龄不同的雀跃。不过这份喜色与雀跃在见到全身写着不爽的沈存鸣之后就消失了。 沈存鸣,很不爽。 各种原因的不爽。 不爽赵之梧自己闷声干大事告诉涂茗却不提前告诉他,还找理由支开自己,让自己在这担心半天;不爽那些个倚老卖老的长辈从前对他和赵之梧不闻不问,甚至还想上前踩一脚,如今却是人人都想上前指手画脚,分上一杯羹;更不爽他们自以为是,想离间他与赵之梧…… 这些个缘由一个个从沈存鸣心头飘过,最终汇聚成了一张正对着赵之梧摆的臭脸。 涂茗见状,略微挑眉,她倒是没见过这个往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沈存鸣这副……等人哄的模样。于是稍稍往屏风后头退了退,企图降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太可惜,沈存鸣看见后头进来的涂茗,很快收起对着赵之梧摆的臭脸,对着涂茗讪讪笑了下。 好吧,戏没看成。 赵之梧看在眼里,对着好友温柔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极自然地将轮椅推到沈存鸣身边,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水,顺手给两人都倒了一杯。 涂茗刚刚收到谢边的传音,则转述给两人,谢边大概今儿晚些就能将新一批货送来崇明。 “那观戏铺子大概明日便能再营业了吧。”沈存鸣接着话由。 “应该差不多。”涂茗稍加思索,点点头。 两人又简单聊了聊接下来的两集动画的制作,赵之梧没有参与这个话题,而是耐心地在一旁剥瓜子。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骨感偏重,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手指头稍稍用力,就能震开瓜壳,然后把裂开的壳剥下来,露出里面淡黄色的仁,随后丢进面前的碟子里。 沈存鸣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声优,但是好歹混迹街头卖弄口技不知多少年,凭着配音的经验,也能给涂茗的剧本提出不少意见。 涂茗则一一记下。 就在两人谈话的过程中,赵之梧则已经剥好了小半盘的瓜子,随后默默往沈存鸣那推了推。 后者也是熟稔地随手拿过就塞嘴里吃。 沈存鸣的大致想法涂茗已经了解了,而且她总觉得这个厅内气氛不同寻常,自己在这里很碍事,这俩人估计还有其他事要谈。于是她随口找了个借口,先行告辞。 - 回到客栈后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响声。 消失了几天的人,终于再次露面。 是谢边。 男人轻车熟路的进来,随手关门,然后熟稔地坐在茶几旁,自顾自倒水。 “干嘛呢?好几天不见了,不欢迎我?” 在赵家那看了大半天戏的涂茗,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一股深深的疲倦,直接瘫坐在了另一旁的椅子上。 旁边的窗户照进来些许光,很刺眼,涂茗伸出右手遮了遮。 突然不想开口说话。 于是涂茗就在这么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用传音向谢边转述这几天发生的事。 也不复杂,三言两语就能结束。 “呼——大概就是这样了。”所有事情都用传音交代清楚了,涂茗才缓缓吐出口气,说出了谢边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晟州那边交给林越的话应该问题不大的吧。”涂茗仰头看天花板,稍稍回想了一下,林越虽说在谢边穿之前都是躺平的,但是之后好歹也是把公司做大做强的,打个小小的广告应该不成问题。 “这么相信他?”谢边突然问道。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你挑合伙人也是看能力的吧。”涂茗脱口而出。 谢边挑了挑眉,别过脸去,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涂茗却没有看向谢边,只是随口一答。她根本没有多想,谢边这么问,她怎么想的就怎么答,本来他们俩就不是什么很陌生的关系,认识这么多年来,她当然相信谢边的选择。 就算林越真的是一个徒有其表的二世祖,顶多也只是暂时失去了晟州的市场,其他的也没什么。 “那这几天你留在这看看卖的情况。”涂茗闭上眼睛,随口说道,“我和沈存鸣回去做接下来的剧情。” “不要!”谢边脱口而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法阻止了,话说出口了。 他懊悔地咬了咬下嘴唇,闭了闭眼,企图忘掉刚刚的事。 “嗯?”涂茗瞬间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怎么了吗?” “没怎么。”谢边连忙改口。“你回去吧,没事的。” “噢噢。”不知道谢边为什么突然说不行,但是涂茗也没有刨根问底,这件事就这么略过去了。 赵府那边被强行扣留的亲戚们,终于是妥协了,想来后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沈存鸣想留下来做帮帮赵之梧,于是涂茗独自先回去。 他们往来的唯一交通工具就是飞舟,不过很可惜,涂茗并没有“飞舟驾驶证”,因此谢边又“被迫”教她如何开飞舟。 不过好在涂茗在这类东西上就是天赋型选手,上辈子考驾驶证也是,没练上几天,就能轻车熟路的驾驭,没过多久就能把驾驶证拿下。 而开这个飞舟呢?其实很简单。更是没有什么侧方停车,倒车入库之类的,只要用足够的灵力启动,在天上飞的时候不要和其他人的飞舟撞一块就行了,落地时稍稍注意一下,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几个来回之后,涂茗已经可以非常熟练地起飞,飞行,降落了。 “非常OK。”涂茗对 自己的驾驶技术超级满意,如果太华有专门的发证机构,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拿证。 谢边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要不,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刚学会就单独飞回去,不安全。” “没事。”涂茗直接摆手拒绝,“要真和别人撞上了,还有金泡泡挡着。” 谢边更不放心了。 但是刚刚上手的涂茗早已跃跃欲试,根本容不得谢边再跟她扯东扯西。 而且涂茗也不理解谢边在担心什么,虽然飞舟是第一次开,但是她可是驾龄八年,几乎天天在外头跑的熟练司机。如何应对路面,嗯不,空中的什么突发情况,她还是很有经验的。 况且在太华也不是人人都能开得起飞舟的,就崇明的上空,就没有几架飞舟通行。后面她独自驾驶飞舟回去的时候,几乎没有碰上什么其他的人。 没有御剑飞行的剑修,也没有其他飞舟。 涂茗的科目三空中驾驶根本没有遇上任何障碍,极其顺畅丝滑地开回了振兴办。 振兴办在半山腰上,涂茗却把飞舟停在了山脚的位置。 一来是她也不知道上头有没有好停的地方,毕竟自己的第一次停飞舟,怕把握不好,划伤了舟身。二来呢,是她在崇明每天不是坐着议事,就是躺着休息,唯一站得久一点的,也就是第一天开业的时候,不过那会也就只站了一早上。于是她觉得自己必须得稍稍走一走,活动活动了。 振兴办的位置其实很特殊,在一片荒地中间冒出的一座山上,周围的荒地很空旷,涂茗找了个稍大些的地方,就停好了飞舟,随后又按照谢边教的方法,把飞舟放进储舟戒里。 随即便上山了。 从山脚到山腰有前人用石砖铺好的路,走起来并不费劲。小路两边又随意生长了许多花草树木,涂茗并不打搅他们。在太华,万事万物都受神明赐福,万物有灵。 或许在某一天,这些花草吸收灵气到一定程度,就会修炼成妖,化成人形,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这些可都是振兴办的领居。 涂茗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感受周围熟悉到灵气。随后一鼓作气,爬到了半山腰。 回去的时候接近傍晚,和大伙打了招呼,熟悉的生活又回来了。 和大家一起在院子里头吃饭,同荣老爷子交流学习一下任务,教教三个小文盲识字以及继续编写后面的剧情。 不过,还是少了个谢边。 明明这样的日子也不过过了十多天,竟然已经隐隐约约有些习惯了。 一去崇明好几天,如今回来,大约是傍晚闲聊中间隙的虫鸣太响,竟也让她凭空生出几分想念。 不过好在日子太有盼头,任务实在繁多,一旦忙起来,就什么也顾不得想了。 涂茗当晚就在办公室里编写后面的剧情,写到很晚,等她离开办公室往回走的时候,头顶月明星稀,偌大的院子只有她一个人。 这样规律的日子又过了好几天,直到旬听来找她。 “姐姐,有落难的妖族想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