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绝灭大君会梦见巡海游侠吗》 1. 第一章 “如果你们转身离开,那么,至少,我不会伤害你们中的任何一位。” 乌色披风下压着一具几乎不似人形的削瘦身躯,衣服的制式与一些装饰性纹路能看出仙舟风格的影子。一双几乎完全被血色渲染的眼睛在灰白色头发与兜帽投下的阴影中注视着来者,死寂中带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即使他知道会等来的只有一个必然的回答。 他前方的身影依旧只是沉默着站立着,他身后的几人也没有退后的打算。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现在所面对的,是一位绝灭大君。 绝灭大君[陌行],于两百年前被擢升为毁灭丰饶的绝灭大君,所过之处,只要与丰饶染上干系,所留下的必然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地。 尽管仙舟联盟同样巡猎丰饶,但是他们并不与不作乱的丰饶民敌对,即使依旧避免不了歧视,但至少不会妄加干涉,更遑论这样种族灭绝级别的“毁灭”了。 并且,他所过之处,不但[丰饶]被彻底抹杀,连生机本身也无从存续。哪怕他并不常与反物质军团同时出现,但光是他的影响本身,几乎就毁灭了那些星球可能的未来。 唯一称得上是好消息的是,他只毁灭[丰饶],而不像归寂或是星啸那样到处袭击,因而行动规律也更容易推测。 尽管如此,也已经有一座仙舟陨落在他的手下。 而今,他又盯上了另一群并不作乱的丰饶民,踏上了这颗星球。 这也是不死途和星穹列车一行人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而绝灭大君本人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莫祁,一介玩家,被朋友转发的资料片蛊惑,来玩了这款自由度据说不低的名为《宇宙铁道之夜》的第一人称角色扮演类游戏,并且选择了巡猎开局。 过程不重要,但反正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了。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为啥会打出毁灭线路,而且现在似乎还要和自己喜爱的角色你死我活。 或许是角色自带的叫作“魔阴身”的debuff发作了,他现在整个视野都是红色,而那张他终于见到的面孔时不时被闪烁的可怖幻觉覆盖,周围环绕着的只有三个字—— “杀死他”。 而这已经是他第十次回档了。 到了这个地步,游戏的演出将他所有的选择余地都框死。他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前进,然后,杀死对方。 如果他站在原地,不死途,或者说拉曼查,巡海游侠的首领,就会走向他,一直到触发进战。 一旦进战,他哪怕不操作也会开自动战斗,并且给他锁血。 目前尝试出的最好的情况也只是没有杀死星穹列车那几位。 在这逼兀的决战之地,这位巡海游侠之首必死无疑。 老大你不是化名叫“不死途”吗!救一下啊! 注视着屏幕里那对他充满敌意又带着一丝怜悯的漂亮眼睛,现实中的他摘下头戴式设备,脚一蹬,电竞椅离开桌子往后滑去,试图逃离那个他已经打出来的坏结局线路——不要这样啊,我杀我推吗?!这精神状态有点太超前了吧! 他也没选什么很邪恶的选项吧?纳努克你在干嘛,我怎么就成绝灭大君了! 虽然他承认他确实想干死丰饶就是。 但是游戏里这么想的人也不少啊——非得让他来吗—— 秉持着“游戏暂停一切就不会发生”的理念,他快速最小化游戏,逃离那个通红的界面,然后开始登录游戏论坛。 其实他打游戏并不热衷翻攻略,除非是为了结局收集,但,这次他真没招了。 肯定不止他一个人这么倒霉打出这个剧情,说不定有大佬能绕开be呢? 他开始搜索关键词“绝灭大君”。 第一个帖,“绝灭大君速成指南”。 和他的目标背道而驰,下一个。 第二个帖,“如何攻略绝灭大君”。 还有旮旯给木玩家。虽然他游玩过程中没感觉同事有哪个比较有吸引力的。零分,下一个。 第三个帖,“归寂之所以会成为绝灭大君是因为他忘不掉阿基维利那双忧郁的眼睛”。 ……野啊,宝贝。阿基维利听到都死不瞑目了。负分,下一个。 ………… 他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回复数稀少的帖子,看上去是和他类似的倒霉蛋。 只不过对方面对的问题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求助,绝灭大君线路一直被机制杀卡住怎么办?” 他点进去,大概了一下内容,大体上就是说这位玩家打到绝灭大君线路到他这个剧情的位置的时候,同样被那位自称巡海游侠之首的人拦住了。 然后就听着他说什么天弓啊折足之狼啊垂眸啊——ta就死了。 ta不信邪,重开了几遍,发现都躲不过即死判定,所以现在来论坛求助,顺便也把游戏截图和他的面板贴出来了。 他看了一下截图,虽然角色详细背景不同,甚至技能加点也没什么关系,但在同为“毁灭[丰饶]的绝灭大君”的大前提背景下,可以确定对方触发的是和他差不多的剧情。 然后他就陷入了沉思。 即死判定是什么?有这玩意吗? 仔细观察了一下战斗截图,甚至还有一张buff的特写截图,他才知道这个“即死判定”是什么。 [贪饕之影:不死途将在血量低于20%时释放“贪饕之影”。受到攻击后,若角色全属性之和<650将立刻死亡。] 说到这个他就有点印象了。他是知道不死途的右手里封着某种会吃人的“影子”的。尽管为了游戏体验,他几乎避开了一切可能的剧透,但是“巡海游侠”的资料宣传片里就对这点有不少的表现。 看了那个PV不下二十遍的他对此印象深刻。 虽然游戏里因为阵营敌对,他到最后都和对方基本没什么接触——他手头为数不多的信息,甚至都是另一个绝灭大君“归寂”闲得无聊和他说的。 尽管归寂说这些主要目的也只是想刺激他。 毕竟他有魔芋爽.jpg。 等等,这边有丰饶民好像也是归寂说的……该不会…… 好的,归寂,你彻底完蛋了(健康的魔阴身微笑)。 咳,总之,很明显,这位网友死于练级不够。 而他则恰恰相反。 即使按照传闻,这个影子已经吞过两位令使,但,令使和令使之间亦有差距——不巧,他的数值在游戏里面已经几乎登峰造极。 所以这个机制无法对他生效,也就堵死了唯一一条路——玩家死亡但是选择不读档可以打出普通BE结局。 如果两人必须死一个,他毫无疑问会选择自己的死。 虽然平心而论,被啃了而不是倒在怀里虽然画面上差劲一点,但也还凑合。 至少不死途必须活下来!为他而留(不是)。 老大,呜呜,老大…… 扭曲阴暗地爬行.jpg 他本人对继续推进这个线路没有任何的欲望,但是他不介意友好帮助网友,看了眼评论区没有像样的回复,就快速敲了建议然后关掉网页,试图寻找其他能帮助他的帖子。 只是,很可惜,没有,一个都没有。 而他本人目前也没有继续回档去找绕过剧情杀的办法,也没心情继续面对那个画面。他现在甚至一闭眼就全是不死途失望的眼睛和作战后经过和谐都显得有些残酷的死相。 虽然即使如此还是有点好看,呲溜。 但是还是那句话,战损想想得了,真战损了厨子真的会发疯的QAQ—— 他思来想去还是发了个求助贴,然后无助地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开始给朋友阴暗地发消息。 道路千万条:呃啊啊啊啊啊 道路千万条: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道路千万条:(大哭)(大哭) 大概过了几分钟,朋友的回复过来了,大概也在打游戏。 我有魔芋爽:咋了?你魔芋爽犯了? 道路千万条:……我被剧情杀了。 这款游戏四舍五入就是朋友推荐给他的,所以几乎是立刻,对方就理解了他在说什 么。 我有魔芋爽:?不该啊,你数值应该够过大部分判定啊,你去肘击纳努克了? 道路千万条:还有线路能肘击黑皮体育生?——不,我的意思是,我进了一个剧情,必须杀死NPC,不杀就系统接管,我没招了。 说着他崩溃地把这几次回档的录屏传了过去。 几分钟后。 我有魔芋爽:……哇哦。 我有魔芋爽:你别说,按照角色设定,年少时对游侠首领怀有憧憬,却因为种种变故而走向邪路,以至于在今天不得不兵戈相向,甚至不得不亲手杀死偶像,亲手杀死自己心中最后一丝光明……有点好吃。 道路千万条:别吃,你是饭桶吗,帮我想想办法啊——(摇晃) 对面的游戏习惯和他有所不同。为了能体验符合他期望的剧情,这位魔芋爽先生一般都是旁边放着攻略一边推进的,自然也对整体流程有更多的了解。 我有魔芋爽:按照我的了解,你这个几乎是进了结局前置了,除了风灵月影以外,顶多你重开或者打二周目。 我有魔芋爽:事实上挺多人一周目心碎然后二周目的,因为巡猎线好结局分支给的太早而且那个前置事件判定太难了,一周目太容易进那几个be分支结局了。 道路千万条:大概是哪里的判定?(安详) 我有魔芋爽:呃,我看一眼。 我有魔芋爽:哦,找到了,开头打倏忽之乱那里,有个任务名是“不要抬头”的,一周目基本都过不了那个任务然后被倏忽感染,除非跑的够快。一旦被倏忽感染,最好也只能打出NE了。 他对此有点印象,后面的不少事件似乎都围绕“他被倏忽感染”这个前提发生。 他想到了一件事。 道路千万条:说起来,二周目数值继承吗? 莫祁一周目面对倏忽的时候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但是数值太低,哪怕他真有高玩的身手也难说。 我有魔芋爽:按照80%的比例继承,不然二周目完全从头有点负反馈太高了。 80%吗…… 道路千万条:足够了,我去把倏忽干掉。 我有魔芋爽:啊? 我有魔芋爽:……加油。 致敬传奇单推人(敬礼)。 莫祁放下手机,一个鲤鱼打挺,回到电脑前。求助帖除了灌水的还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回复,不过也无所谓了。 事已至此,该结束这个令人悲伤的一周目了。 他切进游戏,被那满眼红色再次刺痛了一下。 ……算了,都杀了一下午了,也不差这最后一次了。 他闭着眼确认所有选项,直到战斗结束,然后后面的剧情全部skip。 正如朋友所说,这的确已经到了结局前置。 在剧情中他毁灭了这片星系后,除了归寂特地过来嘲笑了一下他然后被他反手打了一顿——这个插曲之外,就直接进入结局CG了。 在无垠而空寂的宇宙中,他的视角从主控角色上拉远,只看见披着斗篷的角色安静地漂浮着,然后慢慢散去。 [结局BADEND07:永恒的终结] [宇宙有四种终末,而毁灭是其中之一,也是最终实现的那一种。] [你亲手推动了它的发生,或者说,到了这一步,你早就别无选择。] [命运的分叉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埋下种子,一步踏错的人生在最后结出毁灭的枯果。如果能够重来,在某个节点作出不同的选择的话,一切是否可能有所不同?]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享受你应许的安眠吧。] 然后是漫长的黑屏。 莫祁深吸一口气,直到眼前的画面再次亮起。 [结局已收录,是否开启二周目?] [提示:二周目将继承80%的角色数值与全部道具。] 他点击“确认”按钮。 于是熟悉的标题界面再次亮起。 《宇宙铁道之夜》。 [愿此行,终抵群星。] 2. 第二章 虽然开的是二周目,即数据部分继承模式,但开头还是能选择想玩的剧情线。 这点以所谓“命途选择”的形式给出。 但这不代表玩家初始命途,也不代表最终命途。就比方说莫祁一周目试了试随机面板,结果给他开头匹配了一个丰饶命途,最后成了毁灭丰饶的绝灭大君。 考虑到各个绝灭大君好像确实都是从对应命途跳槽过去的,也算是意外符合原著了。 难怪论坛上有人吐槽说:绝灭大君的花语是手慢无.jpg 这回莫祁不打算被黑皮体育生手慢无,他还是准备打巡猎线。 他不信这次还当不了巡海游侠。 随着点击“确认”按钮,视野再次暗了下去。 [星历7379年,丰饶令使[倏忽]纠集大军,进犯联盟,史称“倏忽之乱”。] 叙述这一史实的文字在视野中慢慢消隐,显露在眼前的是已经沦为战场的仙舟[罗浮]。 汇集在倏忽旗下的丰饶民对罗浮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与云骑军战在一处;来自遥远的兽舰的炮火摧毁着建筑物,将不幸卷入的洞天炸得支离破碎。 如果只是这样的战争,仙舟已经打过无数次,并且几乎每次都能在帝弓司命的庇佑下取得胜利。 但这次,他们同时还要面对丰饶令使,[倏忽]。 正如绝灭大君个个身怀绝技一样,倏忽这样的丰饶令使也是为害四方。 祂的本体是一株长着千面的妖树——那些面孔都是被他同化的不幸者们——有着难以理喻的恢复速度以及血肉污染性,纯论战斗力同样不俗,在上一周目同时迎战持明龙尊饮月君丹枫与罗浮剑首镜流都稳居上风,最后甚至是狐人飞行士白珩近身引爆某种被形容为“黑色太阳”的东西,才勉强杀死对方。 即便如此,之后倏忽残留的血肉还是造成了很大麻烦,他上周目就处理过不少处,甚至怀疑过倏忽到底是属树的还是属蟑螂的,怎么哪里都有。 扯远了。 总之,上一周目因为如上的某个家伙的影响,莫祁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很久,尽管按照背景设定,这是他的家乡。 莫祁,出身仙舟[罗浮],男,二百一十六岁,天人亚种,职业则是丹鼎司的一名普通医士。 上一周目的这场大战中,他在选择前往前线救治伤员后,因为来不及撤离而被战斗波及,虽然侥幸没被彻底同化,还是感染了倏忽血肉,陷入了在仙舟被称为“魔阴身”的状态。 可能是作为操控角色的特性,“魔阴身”只体现为视觉上的影响,但是在仙舟,“身堕魔阴”基本与死亡划等号。 如果不是有朋友确认他还有神志后,选择暗中协助他离开,他唯一的命运就是前往十王司等待入灭。 也不知道上个档的那位会不会后悔,毕竟,绝灭大君[陌行]最后可是害死了无数的仙舟人。 不过这个档,一切都还没有、也永远不会再发生就是。 趁着还在播片,他仔细查看了自己的面板。 作为单机游戏,《宇宙铁道之夜》的角色属性分别是:力量、速度、体质、外貌、意志、智力、教育、幸运。 其中幸运是开局随机给出,除特殊情况无法增长,也不受数据继承影响;外貌按一周目初始值继承。 血条和蓝条之外都采取百分制,99为非星神的上限。 谈论常人的话,以仙舟天人亚种为例,正常数值是体质、外貌、幸运之外全20,体质为50。 他一周目到结局时的面板是外貌和幸运之外全95,所以现在都是76,外貌为80,幸运足足是上次的两倍——70。 一想到这点他就心酸。 上周目好几次就是幸运判定没过,导致他不得不选更糟糕的选项。 希望这次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出问题。 最下面则是面板的总评: [S——普通令使] 技能树没洗,除了个别技能由于数值不达标而从“max”降下来几级之外,都保持原样。 考虑到自己[丰饶]特攻的技能组,加上多少还是有些的战斗技巧,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行。 唯一的问题是…… “魔阴身进度为什么也继承啊?!” 是的,他的魔阴身进度非常不给面子地写着“100%”,甚至不愿意给他同样进行一个80%的折算。 相比之下,依旧焊死在[毁灭]的命途都不算什么了。 就当是当时一步踏错的代价吧。 但是崩溃也没办法改变这点。他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快速检查了一下状态栏和外观,发现依旧还是和上一个档一样,虽然有“魔阴身”这个状态持续,但表面上没有任何痕迹。 甚至连眼睛只要情绪别太激动都不会变色。 虽然视野偶尔会扭曲一下,但还能接受,反正上个档也差不多。 眼看播片差不多结束,他收拾了一下心情,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 正如身份设定那样,他是个医士。 但是现在毕竟是战时,他作为擅长外伤处理的那一批,被安排在战场边缘进行紧急救治。 回到他的控制的[莫祁]刚刚完成对一个伤者的紧急包扎。 天人种自愈力强,但面对血淋淋的战争,很多时候也只不过延长了弥留的时间,如果无法及时得到医治,也不可避免地会迎来彻底的死亡。 但纯粹的外伤已经算是好消息,更麻烦的还是来自丰饶孽物的血肉污染。就比方说倏忽的血肉,一旦沾染上,就几乎等同于判了名为“魔阴身”的死刑。 这具身体没有,但上一周目的[莫祁]已经与那些血肉共存了过于久的时间,一直到身体几乎都要被毁灭烧却的时候才从中挣脱。因而他立刻就能判断出哪些人已经遭遇了这样的不测。 爆发只是时间。 但他没有伤害更小的方式去处理,也没有这个时间……也可能有,他或许可以试试,虽然也不保证成功。 他想着,抬起头,那棵妖树显眼地在他视野尽头矗立着。 在播片时就足够直观的拼杀场面此时近在眼前,仙舟本就浓郁的丰饶气息此刻被更加凶暴的气味浸染,混入客观存在的血腥味,让他简直有些习惯性反胃,也算是一种前绝灭大君的职业病。 环顾四周,确定这会没人注意到他,他一步步走向战场深处。 当然,现在他不可能顶着一身丹鼎司制服到处跑,那也太显眼了。游戏有一键换装功能,所以他换了一身上周目基本没怎么穿成过的衣服,深色系,自带写作“命中率降低”实际就是“存在感减弱”的特效,正常情况下几乎不会留意到他。 哪怕是被他杀死的瞬间。 他打了一下响指,无形的火焰从他指间燃起。凡是挡在他的路上的丰饶孽物都在他的触碰下短时间内丧失生机,然后,崩解为飞灰。 几乎在战场上形成一条无形的通路。 这点很快被附近交战的双方发觉。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相互看着,从那灰烬中逸散的些许死亡略过他们,带来自本能生发的寒意。 异常很快被上报——虽然很容易因为画风以为这里真的需要什么传令兵来传信,但实际上到了战场上都是实时通信——从负伤的腾骁将军手里接过职责、负责前线指挥的景元很快收到了消息。 但没有人注意到那道深灰色的影子。 在那位未来的神策将军作出任何有效决策前,莫祁就已经到了他此行的终点。 那棵妖树前。 丹枫和镜流依旧在与这怪物厮杀,万千姿态扭曲的或可认为是藤条的触肢仿若无穷无尽,即便罗浮剑首的寒冰足以将其冰封,也无从将其彻底消磨;而化作龙形的持明龙尊也只不过是与其缠斗,龙吟声中带着不耐与恼怒。 他不确定他们作战了多久,不过无论多久,都值得敬佩。 面对这一位货真价实的丰饶令使,如果不是他丰饶特攻——或者更准确来说,他走向毁灭道路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烧却倏忽——他恐怕也没自信能杀了对方。 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误伤这两位。 毕竟,不论仙舟人本质上也算是丰饶民这一点之外,足以摧毁象征着无尽的生机本身的[丰饶]的力量,也足够摧毁任何生命。 这也是他在战场上只通过触碰的方式来传导毁灭。若是随意点燃,那么很可能就会像旱季的野火那样,将一切生命化为灰烬。 他不想造成没必要的伤亡。 所以现在,他决定直接把两人扔出战场。 就算他明面上不是被认证的绝灭大君,身上带着这么浓郁的毁灭力量、去劝说这两位主动离开——谁信他啊! 所以说帝弓司命啊,我能不能现场转个命途,实在不行我打了倏忽就把点洗了……我真的不要再去反派阵营了……到底是谁设计的剧情……如果是想规劝大家当好人的话,那么这位不知道姓名的编剧,你是赌对了。 以及,纳努克拜托了别看我,我已经跳槽了,我现在要去追寻巡海游侠的步伐了——再见了您嘞—— 一边碎碎念,他一边闪现到镜流旁边,差点直接挨了一刀。 “谁?!” “路过的好心人罢了。” 再怎么路过也不可能路过到战场中央。他总感觉自己这话有点归寂味,难道他真的被那个骰子头腌入味了? 他甩甩头,挥手斩断了最近的几根触肢,然后闪身带着镜流传送到了至少不可能立刻冲回来的位置。 远到附近能见到一群云骑军。 那些云骑军看见自家剑首出现在眼前还愣了一下,而这位冰蓝色长发的身影本人,只是停顿了一下,就再次向那棵巨树奔去。 至于莫祁,在镜流反应过来前就再次来到了丹枫旁边,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砍了一刀。 镜流的反应速度实在是离谱。现在他不得不再拖了一个冰寒buff,好在不影响。 但他还是面临着一些来自丹枫的小问题。 这位龙尊好像还是按照印象里那样陷入龙狂了。 意思就是他敌我不分谁都打——没说这位原本不会打他的意思。 这样一来,他就不知道他该把丹枫丢哪去了。丢云骑军堆里实在不尊重他人生命安全。 要是回头仙舟那边真没找他麻烦,说不定自己回丹鼎司还能治到不幸被龙尊扇飞的倒霉蛋。 可如果不把这位龙尊“请”离战场……总不能指望持明自己的生命力够不够顶住吧。 他不确定要是自己下手狠了,这位龙尊转生的成功率是多少。 经验之谈,哪来的经验别问。 至少这次他真的不想整死一个龙尊。 想了一下,还是没想到别的更好的办法。他摇摇头,决定放弃思考。 算了,找个云骑军少点的地方先扔着吧,相信这么大一个龙他们肯定会很快反应过来的。 希望不要有人觉得他乱扔垃圾没有公德。 他再犹豫一会镜流都要跑回来了。 3. 第三章 倏忽感觉有点奇怪。 那个名为镜流的女人突然在感知中出现在了更远的方位,随后那个陷入龙狂的龙尊也是如此。 有人转移走了他们两个,毫无疑问。 现在这片战场有些空旷。 因为倏忽那吊诡的血肉同化特性,除了原本正面战场的镜流和丹枫,一般的云骑军将士都在较远处提供远程火力支援。也就是说,这里方圆几里都空无一人。 但是即便如此,祂依旧无法确定对方是从何时到来,又是怎么带走两人的。 而且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祂有些惊讶。 不过也就如此了,那个人甚至不敢与祂正面冲突…… 没有人能阻止他,祂会为所有人带来应许的永生。 药王慈怀。 这时一个声音清晰地在祂的听觉中响起。 “我好像猜到你在想什么了,真是被看扁了啊,该死的丰饶孽物。” 一抹灰影出现在祂眼前,祂的一根触肢立刻刺出,但毫无击中东西的实感。 而那灰影依旧停留在原地。 “装神弄鬼。” 与人类相异的语调如此发声,那种声音像是成千上百的发声器官同时挤弄,混杂着无休止的尖啸与哀嚎。 哪怕是意志力强一点的人,听久了都难免头晕目眩,更何况空气中还弥漫着属于丰饶的粘腻气息。 也难怪丹枫会陷入龙狂。 “虽然不是第一天听树说话,但是无论听多少次,我的看法果然都不会改变。” “——令人作呕。” 来者的面孔在兜帽的遮掩下暧昧不清。他眯着眼,瞳孔逐渐渲染上血色。 他指间青色的火焰并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是有向手臂蔓延的迹象,所掠过的皮肤都逐渐显现为某种枯槁的皲裂。 “好久不见……不,初次见面,倏忽。” 他的声音中带着冰冷的笑意。 “准备好迎接你逃避的安眠了吗?” 随着燃烧的加剧,那种气息也愈发醒目,让倏忽也无法忽视。 是毁灭。 “有意思,信仰妖弓的仙舟上,居然有属于毁灭的行者?” 毁灭行者并不少见,不过大部分毁灭行者在星际间都是恶名昭著,就比方说泯灭帮,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所以大部分地方都不欢迎毁灭行者。 不过倏忽依旧不觉得是什么大事。虽然对方看起来和他有仇,但是这座仙舟上的两个顶尖战力都奈何不了祂,多打一个毁灭行者算什么? “藤条”再次刺出,试图扼杀这只自不量力的小虫子——更准确地来说,同化。 尽管毁灭的力量对祂而言是一种破坏,但祂所要做的是带给一切人以永生的解脱,怎么可能因为眼前的人是毁灭行者便放弃救赎的机会? 然后,这短视的庸人便会明白药师的教诲,放弃那无谓的坚持,在祂必将建成的乐土中,感受到真正的拯救。 但接下来的事情超出了祂的预料。 那些触肢没有传来任何的反馈——准确来说,祂甚至感知不到那些触肢了。 并且,那种空无感还在蔓延。 祂紧急切断了那几根触肢的连接。 现在祂意识到自己小看对方了。能够这么游刃有余地击退祂的攻击,就算祂这一击不是全力,也足够说明对方不是等闲之辈。 但这样一来就更诡异了。 毁灭是众生之敌,即使仙舟在妖弓的蛊惑下,将主要矛头指向丰饶民,也同样承认毁灭是他们所面临的大敌。 他们不可能放任一个至少是顶尖的毁灭行者登上这艘舰船,更遑论走上战场。 要么他们的仇恨已经让他们不择手段。 “看上去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那么在此澄清一下——” 那灰色的影子陡然逼近,青色的火焰以一种无法忽视的势头燃烧着,已经蔓延到他的半具身躯上,带着令人心惊的死寂色彩。 从兜帽内飘出的发丝显现出灰白,如野火燎原后残剩下的灰烬。 “我的复仇与他们无关。” 他的手腕一扭,火势骤然猛烈,凭空凝作一架弓箭。他拉开弓,同样火焰凝成的箭矢架在拉紧的弦上—— 然后,他感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注视。 视觉骤然消失,再睁开眼,他发觉自己正与一对鎏金的眼对上。 他不会认错。 这便是执掌“毁灭”的星神,纳努克。 这位黑肤白发的星神于他意识内的这“命途狭间”里俯瞰着他,身上不知来自何处的伤口永远渗流着滚烫的金血,蕴藏着极致的毁灭与破坏。 他被纳努克瞥视了。 大概是出于对那个老仇人的绝对的毁灭意志。 这样的意志与二周目的数值继承足够这位神明投下目光,甚至进一步的擢升。 不过—— “很抱歉,我拒绝。” 开玩笑,他再去当绝灭大君,岂不是白开二周目了。 虽然纳努克作为老板也不算差劲,但奈何他心有所向啊。 当然,如果纳努克非要强抢他也没招。 在这款游戏里星神在事件判定中具有最高优先级,和祂们有关的分支基本都不受玩家主观控制。 好在那种事情没有发生。 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很快就移开了目光,连带那星神的虚像也缓慢隐去,露出真实世界里试图阻止他这一剑的倏忽的触肢。 但祂的注视似乎还是带来了某种影响,他正不断崩解的连长生种体质都救不回来的身体短暂地停止了解体,状态有点像他上周目后期那种。 而蓄势待发的箭矢中所蕴含的威能似乎更强上了几分。 [你已获得“毁灭星神”的注视。] 战斗方面的数值涨了点,蓝条也加了些,看来还是给了他赐福。 不知道是不是看在他上周目兢兢业业帮祂打工的份上给的前员工福利。 他这样不着调地想着,身边围绕的光焰已足够燃尽所有试图靠近他的生命,倏忽的阻止只是杯水车薪。 即使祂催动更多的丰饶力量,面对这火焰来说,也不过是烧得更旺些的区别而已。 最终,那箭矢离开弓弦,而那复归之人喃喃: “傲慢的丰饶令使啊,我给你带来毁灭了!” 原告白某,不过可能告他侵权问题的这位这个节点大概还没诞生。 燃烧着绝对死寂的箭矢穿入那妖树躯壳,青色的火焰如鬼魅一般蔓延,掠夺所有的生机。 名为[死火]的火焰。 某前绝灭大君最具有代表性的能力,绝赞丰饶特攻,正如同名字本身的意思那样—— 烧尽所有生机。 甚至包括施术者自己的。 这种火焰并不灼烈,只是攀附而上,在近乎空无的麻痹中烧却一切。 倏忽不会感受到痛苦,但是会很清楚地感觉到某些东西正在流失,最后只剩下巨大的虚无的空洞,死寂的空洞。 祂对此感到恐惧。 祂当然会,祂自以为无穷无尽的生机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只是泡影,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对丰饶的终极复仇怎么可能是能轻易逃脱之物? 在最后,祂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md到底哪来的绝灭大君。 你们仙舟的治安真的很令人担忧好吗? 另一边,镜流跑到一半,就听见附近传来的痛苦的龙吟声。 这声音只可能来自丹枫。 她很快就靠近了那片区域,看见这位和她一样被丢出来的饮月君所化的龙正操控水流,看上去打算给整片战场不分敌我地来一记“苍龙濯世”。 几乎是同时 ,离开倏忽影响范围的玉兆里就传来了景元的声音,所叙述的事情与她所想分毫不差。 “丹枫,陷入龙狂了。” 是因为和倏忽的战斗,还是那个不速之客? 她想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某种怪异气息,忍不住皱起眉头。 实在太像是…… 但是眼前丹枫的问题也只能她处理,应星和白珩都在支援其他方向的战场,赶来需要时间,腾骁受伤了还在后方,景元坐镇指挥,现在大概走不开。 “我来解决。” 好在她和丹枫经常切磋,虽然化龙之后肯定有所出入,但招式差不了太多。 她很快就制住了这位状态不妙的龙尊,交给赶来的应星看护,然后立刻向传来异动的倏忽的方向奔去。 那人把她丢的太远,这个距离看过去只能隐约看到倏忽的那些所谓“枝条”,时不时传来某种类似嘶鸣又像吟唱的怪异声音。不知为何,她居然在那种声音中感觉到了愤怒与恐惧。 发生了什么? 越是靠近,她越是感觉古怪。 感知中,之前的话,越是靠近倏忽,就越是能感到那种过溢的近乎甜腻的丰饶气息,仿佛植物所放出的信息素那样,显眼又令人作呕。 但是现在,那种味道寡淡到比白开水还浅淡,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空寂,就好像医院的消毒水味那样,所能联想到的就是无边的空白。 或者更糟糕。将某种事物强制抹消,以虚假的白墙粉饰着暗室…… 那就是那种气息给人的感觉,仿佛无害,但在那貌似平静的表面下似乎依旧有暗潮在翻涌。 然后,她看见了一道青色的光。 哪怕这个距离连那来者的影子都难以观测到,但那弥漫的气息向她昭示了这一事实—— 是毁灭。 并非常识里在反物质军团身上所认知的那种残酷而凶暴的,而是另一种毁灭。 绝对的死寂。 而相应的,会拥有这样的气息的人,毫无疑问是一名毁灭行者,甚至不排除另一种更坏的可能性。 比方说,一名不请自来的绝灭大君。 她握紧手中的剑,身形在速度的加成下只剩下残影,直到她足够近,近到能看见对方整个人的轮廓。 与此同时,对方也转过身来,望向她的方向,身上的深灰色风衣猎猎作响,面容则是彻底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只显露出一对被血色渲染的眼睛,眼神中唯有淡漠。 他用仿佛曾被火焰烧燎的声音说: “再见。”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劈出一剑,冰冷的寒气足以将空气都冻凝为冰,但剑锋落处剩下的只有残影。 那个人跑了。 懊恼的情绪短暂在内心生发,另一种情绪随着一个事实的明朗而渐渐弥漫: 倏忽完全没了动静。 于是她望向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毁灭行者原来站立的地方,也就是倏忽那肉瘤盘踞的根系旁。 虽然她不知道对于丰饶令使来说,根系是否发挥着和普通树木类似的功用,但至少可以确定,那根系此时已经不留半点丰饶气息。 她走上前,举剑挥砍,原本快速再生的血肉树木现在毫无动静,甚至创口在余火的影响下快速崩解,变为灰白的砂尘。 她抬头望去,树上那些原本扭曲挣扎的脸也闭上眼睛,彻底平静下来,虽然无法判断他们真正迎来死亡的那一刻究竟是否安宁,但,至少也算是得到了解脱。 只有那死寂的毁灭气息蔓延在此,几乎让她都感到些许窒息。 那么答案也很明了了,那个人杀死了[倏忽]。且不论这个难缠的对手是否可能复生,但至少现在进犯仙舟的这个是彻底消停下来了。 但能杀死令使的几乎只可能是令使。 她沉思着,玉兆里传来动静。 “镜流!你还好吗?” 4. 第四章 熟悉的声音响起,镜流心有所感,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一架斗舰。 白珩的座驾,至少她离开时就是这艘,没有更换过的迹象。 是否该说是有进步? 她立刻回复; “我没事。虽然确定发生了什么,这边的战场看上去结束了。” “那我降落了。” 尽管隔着玉兆,但或许是仙舟的玉兆功能太过强大——意思是收音太好了——镜流在底噪里听到些许杂音。 噼里啪啦的,像是接触不良一样。 她有些不妙的预感,而在她反应过来前,某个熟悉的情景就再次发生了—— “嘭——” 能在众多丰饶民与兽舰之间灵活穿梭的斗舰仿佛遭了因果律,此时直直地坠落,直接一改为迫降。 还是夸太早了。 镜流已经对这种动静习以为常,不如说哪天白珩不再霍霍她的座驾反而是件稀奇事。 正如她预料的那样,坠毁在不远处的这架斗舰上翻滚起黑烟,但里面的人除了有点狼狈之外安然无恙,以矫健到熟练的身姿爬出来,然后抓着那柄现任百冶给他打的曲弓奔向她的好友,大大咧咧地揽过这位欲言又止的罗浮剑首。 “你……没事就好。” 作为王牌飞行士,白珩肯定不会觉得坠毁是自己的驾驶技术的影响。 虽然她的斗舰报废率确实居高不下。 “肯定是刚刚被哪个兽舰打坏模块了,不然不会这么莫名其妙地失灵!” 她嘟嘟囔囔着,而镜流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是是是。” 自家好友,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白珩当然也留意到这已然陷入死寂的怪物——不如说,如果倏忽没死,她恐怕就不是平地摔式坠毁,而是被那现在已软趴趴地陷入土中的触肢攻击坠毁了。 而且也肯定不能这么愉快地和镜流打招呼。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观察着倏忽的残躯,狐人托腮作沉思状,淡紫的耳朵尖轻轻摇动。 作为罗浮的大敌,倏忽当然不可能是下楼梯左脚踩右脚摔倒磕到太阳穴当场暴毙,之前他们几个在后面修整的时候还忧心忡忡地探讨到底怎么样才能和倏忽爆了。 当时与会人员之一欲言又止,追问之下才慢吞吞地回答说可能有办法,但是危险性太高,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先不考虑。 镜流摇摇头。她也没有直接看到那个人的完整行动,所以她只说了自己观察到的部分,以及一些猜测。 “毁灭气息……” 白珩在镜流的提醒下很快也反应过来这点,或者说,这种毁灭气息她第一时间没有感觉到反而是不正常。 “而且它在快速消散。” 一般来说,毁灭的力量都是很顽固的,就像烈性毒药。只需要一滴,一切都会在顷刻之间被毁坏。 而且通常来说,走上毁灭的命途的人,对破坏欲都不会加以节制,也就意味着那些被毁坏的废墟,将会永远被毁灭打上烙印。 于是,繁华作荒芜,生机变废土。 然而此地正在不断消散的毁灭与这庞大的正在崩解的倏忽的尸体几乎明示着一点—— 做这一切的人所针对的只有倏忽。 至少ta想让他们认为如此。 “那真是奇了怪了,纯寻仇?那不该是咱巡猎的人吗?” 哪怕是巡海游侠中处事极端的那一部分,也姑且还被算在巡猎的范畴内。考虑到在乐观估计里,对方看上去是特地还把镜流和丹枫给送出来,这样像是手术一样精确的操作划定范围,很难想象对方居然会滑向毁灭。 何况真想毁灭仙舟,她觉得和倏忽勾结效率应该高一点。 “也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图谋,只是刻意包装,小心点。” 镜流冷声提醒。 毕竟现在他们不知道对方实际做了什么,录像设备在正儿八经的令使级战斗的波动里约等于宣布报废。 所以除了一个倏忽死亡的事实和残留着还在飞速流逝的毁灭残留外,他们毫无线索。 他们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什么时候登上罗浮、又在这里停留了多久、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以及,到底怀揣什么目的。 以最坏的打算揣测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现场,确定没有什么明显线索之后,就准备通知相关人员来做一个更全面的检测。 这时候,她们的玉兆同时响起。 至于被怀疑“有什么图谋”“定时炸弹”的神秘灰影本人,现在正在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装晕。 好吧,不用装,以这个脸色,他躺这边说死了估计都有人信。 他看了一眼状态栏,不出所料地看见“死火”这个buff还显眼地挂着,随着时间削减他的血量。 倏忽在发现那罪魁祸首本人也无法从这火焰中幸免后,祂用尽最后的力量也要拽着莫祁一起死。那树上的无数双眼睛怨毒地注视着他,仿佛这样就可以拖他一起下地狱。 可惜了,还是他技高一筹。 但毕竟丰饶令使这种物种还是太超模了,干掉倏忽还是差不多让他血条真的见了底。 他的技能特性是名为“归烬”的状态持续期间持续消耗生命值,同时对敌我双方都施加“死火”,结束技能后这个buff也会一直挂到dot层数掉完。 唯一的好消息是并非按比例掉血,他现在靠着自回血勉强维持了个血皮,如果没有纳努克看了他一眼,他现在可能一边走一边撒骨灰。 燃血特性真的太容易铁锅炖自己了,何况他现在血条还短了一节。 不过问题也不大,他有特殊锁血。 何况他本来就打算假装自己是被那个不请自来的“绝灭大君”波及到的不幸路人——死亡复活耗时不长,假装伤势过重暂时心脏停跳也不是不行。 按照预估,“可能的第一目击者”这个身份会让他成为短时间内视线聚集的焦点——他不信仙舟会一点都不在乎一位疑似绝灭大君的出现。 所以大概率会有调查、盘问等等一系列流程,在他被判断为恢复到能接受问询后。 他的背景应该还能算干净,至少看上去和绝灭大君扯不上关系,所以应该轮不到去幽囚狱逛一圈。 如果不幸真的有人认出他的脸,他说自己被附身也行,幻胧就老爱干类似的事情。 这是他目前想到的漏洞最小的方案。 至于“快速吃回血药把血条回满然后回去上班”这种选项,听上去似乎也可行,还能顺便练练医术技能——不对,差点忘了,他毁灭命途走太远医术已经点不上去了。 总之呢,且不论他没法解释他这段时间一个人没救到底在忙着些什么,他的职业是医士,而他的dot伤害还要持续一段时间——这东西是该死的接触传染型,属于被动那种。 他有办法暂时给自己外面套一个隔绝层,确保现在过来搬他的人不会被伤害,但是期间他的全部交互功能都会被ban。 这种状态装死还行,但“医术”也在这类交互功能的大类下,所以是完全用不了的。 一旦被察觉到异常,他暴露的风险更大,也更难脱身。 至于明牌身份直接向当局寻求合作?开什么仙舟玩 笑呢。就算他不要面子仙舟还要面子呢。 哪怕他作为疑似绝灭大君真的只是为了帮助仙舟击败倏忽那么简单;哪怕他隐于暗处给某未来神策将军当“奇兵”…… 只要有些害虫察觉到这层关系并且往外爆出去,外界舆论也免不了要滑坡向“仙舟与毁灭勾结”。 他又不是归寂,没有给人泼脏水的爱好。 一边盘算着,他循着地图定位到自己出生点附近的位置,然后解除换装,摇摇晃晃地往地上一倒,再顺手从旁边捞两把灰往身上脸上抹,就这么安详地闭上了重回灰绿的双眼。 现在他看起来脏兮兮的,属于丹鼎司的制服下摆撕裂,黑色的长发干枯而没有光泽,狼狈地散乱着,连发绳都不翼而飞。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露出的原本被服饰掩盖的皮肤,显示出上面那被毁灭侵蚀的显眼的皲裂痕迹。 只有微弱的呼吸能证明他还活着。 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奄奄一息的倒霉蛋。 他躺了一会,便听见耳边有匆匆的脚步声,应该是清扫战场清理到了这一部分。 倏忽的死亡即使没有根本动摇其他战场的局势本身,也足够击垮大部分被其蛊惑而来的丰饶民的士气,说不定其中一部分在意识到倏忽的死亡后就会开始逃跑。 何况,除去倏忽,他们本来也不是仙舟的对手。 因而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也可以断定,现在大部分战场都在被仙舟反推回去,因而也有更多的人手来处理善后问题。 有人驻足在了他身边,显然是发现了他——这里丹鼎司的制服可不常见。 “丹鼎司的?怎么伤这么重!” “没有明显外伤……这是什么痕迹?!” “我想想,总感觉这种伤势有点眼熟……” “得赶紧上报给将军……” 他感觉自己被抬起,放到担架上,四周七嘴八舌的大概是云骑军或者他的现同事。 这些人的专业素质当然不是盖的,或者说,这么明显的裂纹发现不了,他反而要怀疑这里的医学教育问题了。 这么想来,战后的丹鼎司估计忙得够呛。 他突然庆幸自己现在处于一个不主动吃回血药就会维持重伤状态至少好几天的状态。 他可不想打游戏还要加班。 那真的太可怕了…… 他在心中默默为他们加油打气。 至于他自己嘛,虽然最主要的目的的确是寻仇,加上线路前置需要,但他不的的确确为罗浮这场战役的胜利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嘛…… 所以休假是应该的,嗯。 而其他人当然不知道莫祁甚至还有余力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而且还能看广告复活。 他们只知道,这位倒霉蛋生命垂危。 类比现实,这位现在的身体状况大概刚进医院门就足够路过的急诊科医生看一眼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鸣然后一把抓住顷刻炼……直接绑到病床上然后推进急救室进行紧张刺激的抢救环节。 还有极高的失败风险。 所以他们现在正在以职业生涯中从未到达过的最快速度驾驶着星搓,流星一般降落在丹鼎司门口,然后急急忙忙把人抬进去。 [你已进入安全区域“丹鼎司”。] 系统提示音响起,莫祁决定启动托管模式——他本人实在不擅长装晕。 期间周围发生的对话会自动记录到“记忆回放”功能里,也不用担心错过什么内容。 现在,他要开始盘算另一件事了。 看着背包里超市标签一样写着“倏忽血肉,5kg”的物品格子,他开始烧……不,思考。 5. 第 5 章 这些肉块是他动手时候特地没烧掉而是切割下来的部分,通过塞进背包实现了偷渡,而且和他预估的一样,现在还安安生生地呆在里面,甚至不会吵吵他。 他当然没有什么收集复仇对象的标本之类的特殊癖好,何况还是倏忽这种有点肉就有可能再长出来的逆天玩意。 他主要是考虑到其他被倏忽感染的人。 丰饶系向来生命力惊人,自然,倏忽散布出去的血肉也不可能在祂本体死了之后就一并死去,甚至其中比较大块的血肉还有概率再长出一个倏忽,让他有时候忍不住跨作品战力对比——比方是富江更能活一点还是倏忽更能长一点。 一个胜在不露血条、一个胜在世界观比较高魔,但是前者要是扔进太阳应该也剩不下灰吧……扯远了。 他真该少看点论战区了。 但哪怕不考虑是不是倏忽,身上有其他种族的丰饶血肉这事本身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尤其是对于仙舟人来说。 持明族是不朽的后裔,受影响或许较小,但天人亚种和狐人在本质上也是丰饶民,属于丰饶令使的血肉进入体内后会极速加剧魔阴身的发展。 而一旦魔阴身,恐怕除了药师本人看一眼之外,都没什么解决方法。 手术分离是没可能的,血肉一经融合就和宿主难分彼此;他一个个找过去烧也不现实,他打倏忽都要担心误伤,更何况是直接存在于体内的东西? 对于受害者来说不过是提前火化的区别。 他觉得这不太行。 目前,不考虑查攻略来汲取前人智慧,他唯一知道的分离成功案例,是在上周目的二相乐园那里。 [二相乐园]哈托彼亚,欢愉眷顾的地方,也是归寂的毁灭对象。这颗星球最知名的是其上幻月满盈之时便会开启的[幻月游戏],胜者可以取得阿哈一分钟的星神权柄,实现愿望。 刃,也就是现在还名为应星的那位百冶,借助自己倏忽宿主的身份,聚拢了在那里散布的全部倏忽血肉,让那颗星球暂时免于沦陷的命运。 此外,据说那场游戏的名为“谒者”的参与者都有某种可以借用愿力的面具,而愿力可以创造各种各样的奇迹——因而不排除刃的成功也有借助面具的因素。 这事也是归寂回来和他说的,理由是“和倏忽有关系你应该对此有兴趣吧”,现在倒是莫名其妙派上了用场。 他没问那颗星球最后的命运,但以那个恶趣味的家伙的性子,恐怕很难是什么好结果。 至于刃本人后来怎么样了,他也不是很确定,因为之后星核猎手的活跃里确实少了一位黑发红瞳的剑士。 总之,至少可以猜测,倏忽的血肉大概可以在引导下自行聚合,也就是意味着,只要有一位身上含倏忽量高一点的寄主自愿献身,就很可能解决这个大麻烦。 而且之后也不用担心被倏忽夺舍后作乱的问题——笑话,倏忽完整版都打不过他,刚刚重生的虚弱版自然也翻不出水花。 就是,这样一位志愿者,该去哪里找呢? 毕竟,这几乎是必死的。 会同意牺牲的人,他自己估计都舍不得下手。 太有良心也是一种缺点。 他叹了口气——看来最后还得他自己来。 好在暂时不急。没人刻意引动前,那些感染者大概率只是会感受到些许异样,何况他还是医士,如果他们感到不适大概会来这里问诊,他多留心点便是。 再者,处理这事肯定会有个大动静,而要怎么让他本人从这个大动静里脱身确确实实是个问题。 所以要找准时机。 否则,哪怕某位未来的神策将军此时还称得上年轻,自己也难逃暴露的命运。 他对此真的有PTSD。 他还指望着等风头过去溜走当巡海游侠呢,要是真暴露身份了,他又该怎么脱身呢——就算被公司通缉是巡海游侠日常,那也不能是被仙舟一块通缉。 “标记一个危险分子”和“看见这人了吗我们见到就打”的含金量还是有区别的。 差不多把下一步的计划想完,他打了个哈欠,意识到自己今天已经打了一个结局又打完一个开头,多少有些疲乏了。 这可不行,精神萎靡的怎么能和景元斗智斗勇——虽然这集他已经不当反派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jpg 几天后,在隔了一条走廊的轻症病房里。 “将军,[玉阙]仙舟那边发来了紧急报告。” 腾骁将军虽然在之前的作战中受伤不轻,但只是处理一些公务还是有力气的——他总不能真的在这个多事之秋,把工作全部丢给景元那个小子。 甩手掌柜也不是这么当的。 他拿起玉兆,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至于他正念叨的景元本人,此时也收到了报告。 他刚刚忙完了大部分工作,深感将军这个岗位的事务繁重程度。在对腾骁将军深表同情的同时,他也下定决心,只要情况没有到非得他上不可,就算腾骁求他也没用。 坐办公桌就是酷刑啊——怎么有人忍心让一只放荡不羁爱自由、理想是成为巡海游侠当宇宙该溜子的大白猫案牍劳形啊! 他借用了一下白珩给他强加的猫塑,这几天的压力在自我调侃下消散了些许,但其他事的阴霾还是让他有些唉声叹气。 倏忽已死,可问题还没能彻底解决。 就比分说一位疑似绝灭大君的突然出现,或者是手里这份报告所显示的内容,又比方说应星的突然昏迷。 还有在这场动荡中撕裂的平静表面下暴露出的种种问题。 哪怕他不是代理将军,很多事情也不能撒手不管。 这样想着,他走进了那位因未知原因昏迷不醒的现任百治的病房。 剩下三人也在,其中丹枫以同病房的病友的身份出现。 镜流和白珩都只有轻伤,包扎一下就没事了,现在说不定已经长好了大半;丹枫的情况比较复杂,他在与倏忽的战斗中发作了名为“龙狂”的症状,这种历代龙尊都有的毛病恐怕是没法根治,哪怕是现在恢复清醒,身体上的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他们也很难放心让他去干活。 而他们现在正在这间病房里聚众吃烧烤,甚至连丹枫都面无表情地加入了,现在正在啃一串羊肉。 景元倒吸了一口凉皮,探头往病房外看了一眼,看见不远处就有一位医士推着车经过。他有点犹豫,在门口踌躇了两下,很快被白珩注意到,直接拉进了病房,顺便把门也给关上了。 “这不是我们代理将军吗?百忙之中终于抽出时间来看我们了?吃点?” 白珩调侃着,给景元拉过一张椅子,又给他递了个串,试图贿赂对方让他不去打小报告。 景元确实还没吃饭,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向医生告发这几个人伤没好全就吃高油盐食品的事情,安详地啃完一串又拿起一串,与“黑饿势力”同流合污。 “恶”与“饿”同音,令人忍俊不禁。 “应星还没醒吗?” 他嘴里塞着肉,发音有点含糊。 他忍不住望向床上正安静躺着的百治大人,一头白发披散在床上,因为长时间地躺着而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已经从工造司制服换成了浅色的病号服,若不是作为工匠的肤色还算是深些,此刻看上去大概会病恹恹的。 然而此时只像是睡着了一般,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那双丁香紫的眼睛,笑着调侃他几句。 “没醒,医士过来看过了,也没查出原因,可能还得进一步的检查,好消息是烧退了。唉,应星你要再不醒,这些全都要被我们吃完喽——我说真的啊,再过一会都凉了。” 白珩大概是化悲愤为食欲,一边说着一边又塞了一串年糕进胃里,还拿了一串在应星鼻子旁边挥了挥,试图用香气唤醒这位“睡 美人”。 很难说应星有这么几个朋友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丹枫补充道:“他的昏迷很奇怪,毫无征兆。听医士说,他是在护送我回到后方之后不久突然晕倒的,之后一直高烧不退,被紧急送进了丹鼎司。” 上下做了一番检查,什么也没查出来,人也没醒。 工造司的金人质量很好,驾驶它作战的应星几乎没受什么伤,丹鼎司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陈年旧疾疑难杂症,顶多能查出颈椎病腱鞘炎腰间盘突出肠胃炎这种职业病来。 但就算是颈椎骨骼增生压迫血管也不至于让人连续昏迷数日,还一直发烧。 这可是工造司的百治,去评选健美冠军都大有赢面,哪怕他是短生种,他们也做不出这么猎奇的诊断。 他们敢这么诊断,感觉第二天就会被愤怒的朱明人敲闷棍。 “和那个毁灭的人可能有关系吗?” 白珩联系上下文,也只能给出如此猜测。 “感觉不像。我没感觉到那种气息。” 镜流摇摇头。 她对那个身份不明的人员也很是警惕,毕竟她和倏忽交过手,深知其强大。而那人近乎悄无声息地杀死了倏忽……光是这一点就说得上可怕。 但应星的昏迷应该与其无关,至少是不直接相关。 “不过那人来得也的确是蹊跷。我差人去查了天舶司这段时间以来的全部玉界门通行记录,没有任何符合师傅说的特征的往来人员。” “另外还有——” 景元说着,打开玉兆,展示了那封玉阙仙舟发来的情报文件。 他们几人权限都比较高,这份资料自然是能看的。 文件里是这么写的: [玉阙仙舟目前航至巨人之臂星团外侧,沿古代航路前进,持续勘探。 数空漏时刻前,[瞰云镜]捕捉到烬灭祸祖活动痕迹,其目光掠过罗浮仙舟,缘由不明。 元帅已颁军令,曜青云骑舰队「鹤羽卫」、「丹歌卫」已启航执行此次巡猎。特此周知。 另,随信附上近期斥候所得大敌动向,以资运筹。]* “烬灭祸祖的瞥视?” 连丹枫都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 自从执掌毁灭的星神自亚德丽芬诞生,想要得到其垂青的势力就不在少数。一般的毁灭行者纵使血债满身,也往往难以得偿所愿。 这点无异于将对方是绝灭大君的可能性进一步拔高。 而且,很可能是一位此前隐于寰宇的目光之后的绝灭大君。 “唉,罗浮就这么多灾多难吗?刚刚打完倏忽,现在说不准还要对上一位绝灭大君,我还想着过一阵申请跟商队出去逛逛呢——” 烧烤在景元的加入下快速被消灭殆尽,白珩一边收拾着战场,一边哀嚎着。 “说起来,丹鼎司似乎收治了一位疑似被毁灭力量波及到的病人?” 虽然基本被按在这里养病,但只是在丹鼎司内逛逛,那定然是没人限制得住这位持明龙尊,何况其高超的医术造诣以及一手云吟术,在关键时刻救下过不少伤患,随便哪个医士来都得卖他几分面子。 所以他对那个几乎是前后脚被送进丹鼎司的特殊病患是有一定了解的。 “是,丹鼎司当时派去战场上的人。腾骁将军目前的决断是,等他醒来后询问详情,毕竟我们目前明面上并无其他线索可探查。” “说起来,除了其他丰饶民,只有他一人受波及?” 镜流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受伤的人自然越少越好,但是少到几乎唯一就有些刻意了。 其他人当然也留意到这一点。 “或许是烟雾弹,不过,但凡有谋划,必然会留下痕迹。” 无论藏于暗处的人将这一枚饵抛出有何目的,只要它落在水面,激起涟漪,那便不可避免的会暴露出些什么。 那即为破绽所在。 6. 第六章 在丰饶民彻底退却的第二天,莫祁醒了。 准确来说是退出了托管模式。 当前的状态依旧没有回满,表现在角色脸上就是久病初愈的苍白,不过这样一来也符合他病号的身份。 刚好他登陆前也刚刚睡醒,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双倍的清醒。 虽然还有一部分是被气醒的。 下线的时间里他看了眼他发出去的求助帖,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已经出现了相当多的回复。其中有单纯围观的,也有人对他“剧情杀”的原因给出了猜想。 其中最长的那条是这么说的; [如果楼主是希望知道导致这个局面的因素以及如何避免的话,我或许可以分析一下原因。 一、绝灭大君线路不可避免地要与其他阵营产生冲突,在结局前置的部分,必然会出现一场类似战斗,并且通常倾向于和出身阵营有更强的关联性。 目前出身巡猎线的情形中,最常见的是和仙舟联盟的战斗,其次就是巡海游侠。一般来说,玩家越强越可能和仙舟联盟碰上,楼主这种面板却和拉曼查对上的实在第一次见。考虑到这个分支很可能是随机触发,所以我不作进一步的推测。 不过,有个有意思的说法是,过来拦玩家的人大概率是前面发生过交集的角色,或许可以为楼主提供参考。 二、从面板可以得知,楼主的角色是出身仙舟联盟的天人亚种,并且由于开局的倏忽污染已经患有严重的魔阴身。而魔阴身这个buff有个特性,在特定触发情况下,玩家会丧失对角色的控制权。 可以看到楼主的游戏截屏里,相关画面覆盖有明显滤镜和幻觉特效,所以可以推测是魔阴身特殊发作状态。 目前来看这个档应该是没办法避免走向了,要么重开或者二周目,其实更建议重开,因为魔阴身进度因为特殊设定会继承到二周目,引发类似剧情杀。] 晚了,他已经选二周目了。眼下在这点上,只能指望这个见鬼的魔阴身不要在不该的地方犯了。 他在下面敲了很多遍谢谢,并且很遗憾地告诉对面他已经开了二周目了。 意料之外的是,那个回复者刚好还在线,立刻就回复了他: [没什么大不了的。说起来,楼主你这条线的具体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二周目有没有兴趣开个直播或者进度记录帖?] 下面很快涌现出不少+1,看来他这条帖子围观的人还真不少。 下线之后胡乱刷视频网站的时候,大数据或许是基于他这条帖子给他推了不少《宇宙铁道之夜》相关的游戏视频,总之他意外的发现绝灭大君线路其实是一条触发条件苛刻且很难打出对应真结局——即[永恒的终结]结局——的线路。 和他的印象有很大不同。 《宇宙铁道之夜》作为一款VR兼轻度体感的高自由度游戏,在“梦日记”事件导致的“感官禁令”后选择彻底放弃之前类似游戏主打的“感同身受”,转向了剧情向赛道。 其虽然分了可选剧情线,但具体走向几乎完全取决于玩家的角色预设和行动,游戏内NPC的行为则是通过预设及一定程度的人工智能来实时演算。 这就带来了不少好处。在实现了更丰富的游戏内容和可玩性都同时,也保留了以前流程更固定的游戏的优势,简单来说可以抄作业。 理论上来说,像魔芋爽先生这样跟着攻略走的,在低难模式下,只要开局剧情线相同,各项角色预设相同,之后的行动也大致对照——考虑到一般玩家的水平,只要别和攻略南辕北辙就行——就能打出相似度极高的剧情和结局。 而且这不受游戏难度影响,顶多不同难度的NPC由于智能差异,行为会有一定差分。 所以玩家社区里是有不少分享游戏游玩流程和预设数值的,也有一些主播播这个,并且把相关数值都挂出来。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异界的人生重开模拟器。 同时,因为每个人只要自选开局,打出的走向大概率是相对独立的,所以哪怕不考虑复刻,纯当同人看也很有意思。 顺带一提,只要稍微改变一点数值或行动,角色的差分也会有变化,所以还有厨子专门收集这些。 游戏官方似乎也预见了这一点,也乐于见到这样的分享,游戏内置的记忆回放本身也会将所有称得上重要或者有趣的剧情记录下来,并且可以将内容导出,也方便了玩家的分享。 这样一来莫祁就看到了相当多且全面的其他人的游戏流程。 看流程和相关分析,莫祁发现绝灭大君线路是公认的需要的数值最高,触发的事件最多的可选线。 而且由于剧情相当多内容都很拷打良心和接受能力——单单这条线路差点把这款游戏送到19+——洗白风险很大,一路走到黑的目前他就刷到一两个,复刻成功的案例更是基本没有。 在巡猎线仙舟户口开局的前提下,打出了毁灭[丰饶]的绝灭大君这个线路的,更是寥寥无几——也有仙舟户口游戏流程更特殊的原因。 由于天人亚种的寿命特点,巡猎线并落地仙舟的话,玩家大概率被分配到更早的时间线。 尽管游戏流程的控制让玩家可以更早地触发该线路的相关结局——顺便一提,除了世界毁灭的结局之外,玩家在达成结局之后依旧可以在这个存档里继续游玩体验——并且游戏内时间流速也远快于现实世界,但不可避免地会把游戏流程拖长。 尤其是在相当多作品会把大量事件压缩在几个月内甚至几天内的当下,长生种特有的绵延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故事多少显得有些臃肿。 为此游戏的托管模式还专门设计了一个“非重要事件自动行动”模式,会在完成一个阶段的游戏内容后开放,可以根据本周目玩家的行动模式自动推演剧情,在体感上就是那种黑底白字的“几天后”“几周后”甚至“几年后”。 但即便打了这么多补丁,被巡猎线吸引过去的玩家也不少,混邪人也不在少数,但依旧罕见有能在这个点打到结局或者结局前置的——之前他留言的那个帖子也不是巡猎线的,而是丰饶线开局,替了幻胧当针对巡猎的绝灭大君,导致和巡海游侠碰上的。 从[永恒的终结]结局开二周目还打算打完美结局的可能目前就他一个。 在了解这么多信息后,他再钝感也能意识到,自己的游戏流程有某些地方不对劲。 最明显的就是有个选择分支。 在成为绝灭大君不久后,固定会有一个相关线路的重要NPC来劝说玩家。只要选择回头,就可以立刻放弃继续绝灭大君线路,虽然来自毁灭命途的数值会在随后被扣除,但继续下去,毫无疑问是地狱。 评论区全是在哀嚎自己当时好奇选了继续绝灭大君线路之后发现自己不得不杀死自己好感的NPC这件事。 “编剧的心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吗,不然怎么会这么冰冷——” 因为距离系统存档比较近——是的此游戏只有在部分节点的默认存档不然他不会卡在那里——大部分人在之后都会立刻回档。 而莫祁当时的情况是,他选了回头后……算了他有点不想说下去了。 总之他读了很多次档,快赶得上最后见不死途的时候了,但是他发现自己无论选哪个选项、又试图改变什么,都动摇不了故事的进程。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这么恶意吗?难道编剧是想告诉我,当巡猎的怒火尖锐为毁灭,伤害波及到第一个无辜者的时候,一切都无可挽回了吗? 然后他就这么认为着,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后面不少剧情也是这个情况。他以为那只是剧情演出,他被给予的选择就像某款游戏的三个相同选项一样无力而没有意义。 但是现在看来根本没这回事。 他开始考虑帖子里的提议。 开直播他多少还是不太习惯,不过他不介意分享一下回放。 比分说一周目的内容。 他越想越觉得很多地方都透露着古怪,简而言之感觉自己被人做局了。 气抖冷,他到底动了谁的蛋糕煎饼果子饺子草莓酱提拉米苏红烧肉披萨意大利面可颂甜甜圈…… 总之,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有人能留意到其中的疑点。 翻了一下剩下的评论,并且回复了大部分后,他把上周目的回放下载下来,投递到视频网站,标题是“[宇宙铁道之夜]巡猎开局绝灭大君线[永恒的终结]结局实况”,往帖 子里转发了一下,就重新又登上了游戏。 病房里的莫祁缓缓睁眼,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些许迷茫……不,或许这样对于劫后余生的人来说太平静了,何况还是直面过危险分子的人。 但他不擅长演戏,就索性这样了。 根据系统时钟,现在还是清晨,惯例查房的人还没来。不小的病房里有两张床,但隔壁没有使用迹象,只有模拟的晨光透入些许,映照在上面。旁边输液架上挂着的营养液缓缓滴下,溅起极轻微的声响,格外显出一些寂寥的氛围。 算是单间待遇吗……看来确实足够重视了。 趁着还没人来找他,他查阅了一下回放,基本都是焦头烂额的同事们的讨论或者碎碎念。 这几天他们忙得脚不沾地,黑眼圈颜色快比瞳孔深了。连轴转十几小时只是基操,如果没有天人亚种或者持明那生来的强大身体素质,恐怕都不是叫苦这么简单了。 只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了。 毁灭的势力在寰宇间活跃的时间不短,和反物质军团的作战也并不少见。无论是仙舟本地人还是外来的求医者,因此而负伤的不在少数,因而对于毁灭力量侵蚀的病人,丹鼎司也是见怪不怪。 只不过能恢复的确实没几个。 被毁灭力量伤害的人身上大都会留下毁灭的印记,即使身体大体恢复过来,但那印记总是要跟随受害者一生,时时作痛。 所以对于他短短几天,身上毁灭的痕迹居然就退去大半这件事,连见多识广的医士都要直呼一声医学奇迹了。 像景元之类也过来看过,询问其他医士他的情况以及什么时候醒,以及负伤当天的行踪,甚至开始打听家庭背景之类。 很显然,即使表面上只是受害者,他依旧在嫌疑人名单上。 不过打听家庭背景也没用,毕竟“莫祁”是个孤儿,无法选中。 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亲人来看他,朋友也大多是丹鼎司的人,过来查房也算是种看望。 说不定这几天会诊都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地看腻了,做梦都是他的CT磁共振B超图或者报告,怎么都不想再单独来看他了。 所以“莫祁”活了两百岁都没有人专门来探望他,真是可歌可泣。 无所事事的时候时间流速会调快,所以他发呆的这一会,已经到了查房的时间。 而来查房的医生就算已经熬了两天,也不至于眼睛坏到分不清人是昏迷还是清醒。他拿着办公用的玉兆,走到病床旁边。 “莫师傅,你终于肯醒了?” 莫祁看了一眼对方胸口的铭牌,“仇君”,写在关系网里,持明族,是还算亲近的朋友,所以说话相当不客气。 在上周目里因为没什么接触机会,所以没太多印象。 “嗯……我这是怎么了?” 他作出下意识要爬起来的动作,差点扯到针头,被仇君按了回去。 “你先躺着,检查还没做,要是不小心又整出个什么好歹,我可不想再开两天会。” 仇君咬牙切齿地说——看他那个黑眼圈,他大概是真情实意的,没恨上莫祁都算是医者仁心了。 莫祁换位思考,想了想自己肯定也不想摊上乱来的病人,就那么安详地躺回去了。仇君总算松了一口气,大致检查了一下这位昏迷了快一周的病人,记录了一些数据就抬脚准备出门。 “等着,我去问问你醒了之后饮食怎么弄。” 仇君说着,走出了门,消失在莫祁的视野里,但没过几秒就又闪现了回来。 “嗯?圆珠笔忘这了?” 医院的圆珠笔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和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个性一样,经常转瞬即逝。 但仇君没有回答,他只是又走回到莫祁的床边,眼睛一直盯着他。 “怎么了?” 莫祁在对方的动作里感觉到了几分机械——以高拟似的人工智能的性能,不可能出现这种bug。 所以,那只能说明—— 于是,莫祁看着对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近到可以互相倒映出对方的瞳色,很轻声地说了一句话: “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一切,过去从未过去……” “[陌行]。” 7.第七章 MD一周目怎么还在追我。 现在莫祁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直截了当、最清晰明了的说法来说明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果然有问题。 他要验牌。 另一边,在说完那一句话后,仇君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莫祁身上。 “唉唉唉你干嘛,要碰瓷病人吗?”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仇君的眼神很明显清澈了许多,里面还透露出一丝迷茫。 “我要干嘛来着?” 他真有点记不清楚了,就记得他刚刚好像在门口,结果眼一花,再回过神来就已经差点摔下去了。 难道真是加班加的? “你刚刚给我查完房,刚出门就不知道为什么走回来了,还差点在摔在我身上试图延长我的住院时长——健忘不是好现象,虽然你们持明不会魔阴身,但我还是建议你去看看。” 仇君经常觉得莫祁这人其他都还凑合,就这张嘴闲不下来的时候实在烦人:“话这么多,看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其实对莫祁来说没什么区别,游戏体感只做到“让人知道你应该受伤了”这么一回事,就算伤口在脸上也不会因为说话扯到而疼痛。 虽然会在血条上面象征性地扣1HP来示意你受伤了。 他刚刚血条是不是跳了一连串的-1来着……算了,不重要,死不了。 “说起来我到底受了什么伤……嘶……” 他很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现在突然感觉疼了?你的情况倒也不需要保密,回复情况也还不错——你应该是被毁灭力量损伤了,比较严重,但不知道为什么好的很快。”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火,总不能真烧死自己。 但是这话毕竟只能在心里吐槽,表面上,他还是从一个平平无奇且倒霉的医士的角度疑惑地发问: “毁灭力量?战场上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有烬灭祸祖的势力混进来了?” “天晓得,看你刚被送进来的样子还挺吓人的。不过说不定确实有点关系,晚点时候说不定会有人找你问话呢。” 莫祁作为两百多岁的天人亚种,在丹鼎司呆了也得有小一百年,经历的大大小小的调查问话可以说是多如牛毛——别问为什么这么多——仇君觉得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一边嘀咕着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多了白天都能梦游了,一边走出门去。 莫祁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回没再退回来,说明圆珠笔也没丢,挺好。 就是不知道那一瞬间到底是谁在对他说那句话——过去他肯定以为是纯粹的剧情安排,现在他确信肯定有人在幕后操纵。 但是对面图什么呢?上一周目在他进绝灭大君线后就掐了他的所有退路,即使他进这条线也不算完全自愿;现在又似乎要用这件事来压力他。 依照他的逻辑来推测的话,那句话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上周目那个幕后黑手,试图把他继续拖下水;一种是有人得知了某种信息,类似他继承部分数值那样得到了某些上周目的内容,由此想对他展开复仇——尽管这种说法里,“一切”这个说辞实在太古怪。 因而他倾向于前者。 至于对此的看法么……他建议对方去看看精神科。 丹鼎司的精神科其实也还不错,毕竟时常要接待濒临魔阴身的人甚至已经魔阴身的人。魔阴身本质算是精神不堪重负引发的身体上的器质性病变,所以进行心理疏导还是能延缓发作时间的,有时药物干涉也效用不错。 反正快点把病治好了,别一天天的就惦记着别人。 至于那人的真实身份……估计也只能是毁灭或者欢愉的人,否则他想不到还有哪个命途会这么无聊地专门折腾他。 可一定别让他抓住了。 以及,他刚醒就迫不及待地来这么试探他?也太心急了。 除非他做出了什么超出对方布置的行为。 目前来看,只有也只能是他成功杀死倏忽这件事。 或许对方虽然知道时间线已被倒回到一切的起点,但并没有料到二周目是继承数值的。他猜测,在对方的预估中,他拥有很多来自后世总结的信息,如果充分利用,那便足以动摇这场战争的结果。 而那并不是ta想看到的。 所以,或许,在对方的布置里,他再次被堵死了所有改变结局的机会。可能的援助被意外绊住,可能的奇迹也被抹除。 抛起的骰子上只有唯一的一个数字,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一场胜利—— 但很不巧,他超出了可能性的范围。 只是对方显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会向他亮牌既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自信,自信自己依旧能够控制住局面。 下一步棋会下在哪还是未知数。他的行动注定没法像希望中那么顺利了。 在他梳理思路的时候,他的早餐送过来了。 因为各项指标检测出来还好,而且他作为天人种的身体素质也不错,虽然是大病初愈,但也不至于只有白粥咸菜,菜单里有两块热乎的鸣藕糕,还给他打了瓶热浮羊奶。 可惜[感官禁令]规定虚拟产品的体感不得超过被标定为Ⅱ级体验的水准——共五级,Ⅱ级大概能让他意识到自己在吃东西并且能判断好吃与否,并不会有饱腹感——所以虽然知道这些食物味道不错,而且大概是仇君专门给他选的他爱吃的,对他而言这也只是食物而已。 “说起来,除了身体上,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感觉异常的地方?” 莫祁差不多吃完早餐的时候,仇君又回来了,似乎是刚刚忙完查房,一屁股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往靠背上一倒,就差眼睛闭上就能睡着一样。 只不过他的工作还没做完,现在也睡不安稳就是。 毕竟现在病人还没好,作为主治医师的他还歇不了。 命途力量通常不止作用于身体,也会一定程度上影响精神状态,属于毁灭的力量自然也不例外,并且通常会带来更大的创伤。 仇君不是第一天认识莫祁了,尽管对方一醒来说话腔调还是那个味道,但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出来,有某种东西压在那种看似轻浮的语调上。 显然,有些东西隐于表面之下。 这正是他来询问的目的——并不指望对方真的坦诚,就像门诊坐诊你不能指望病人能真实汇报自己的病史。 但话语中总会流露出些什么。 此外,景元也拜托他稍微和对方聊聊,并且回来和他具体描述一下对话情况。 虽然不知道具体目的,但毕竟他也知道莫祁是唯一可能的目击者。尽管腾骁差不多恢复,也已经正式回归将军的职务,不过这位战时和战后一段时间代领将军职责且以智谋出名的云骑骁卫在他心中的可信赖名单,他愿意配合对方的行动。 “感觉脑子有点乱,其他倒还好——你真不用去睡会吗?我真怕你猝死在这。要不然直接在这歇会,我保证不举报你。” 莫祁刚刚阅览了一下自己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发现自己的主治医师就是仇君。看对方那赶得上烟熏妆的黑眼圈,他的良心都有些作痛了——虽然他自认没多少这玩意。 他已经在思考要不要喝口慢速回血药加快一点恢复了,但正常走剧情时候他得实际服用,而现在他大概被严格监控着,小动作肯定会被看见。 他敢确定现在仇君过来找他也是出于某位现在还是代理将军的白毛的授意。 不过不久前的那一瞬间的监控肯定是被黑了,就是不知道某位需要多久察觉到这一点——毕竟现在还是年轻形态,大概还是比不上未来那么料事如神的。 虽然……算了不想不愉快的事了。 他垂着眼睛,把事情甩出脑袋——“脑子有点乱”这话也不算乱说,他魔阴身带来的debuff还在时不时扭曲视野,顺势解释成后遗症也很正常吧? “其实你不说,我也准备去休息了,你醒了就说明我没弄错治疗方案,接下来按计划就行……”说着,仇君打了个哈欠,“你可得好快点,这里人手缺到把龙尊大人都薅过来上班了,外科那边天天掰着手指算你什么时候上班呢。” “那我会好好珍惜躺在床上看你加班的日子的。” 突然那药又不想喝了呢。 仇君在椅子上又赖了一会,简直像受热融化的大福一样和靠背难舍难分,然后终于爬起来,再次走向病房门,到门口的时 候又站住。 正当莫祁在思考是不是那个无聊的家伙没活了所以准备同一个jumpscare用两遍的时候,仇君还是开口了: “你真的没有其他的东西要说了吗?有事情憋着会很难受的。你可以相信我,起码相信我的医德吧。” 但是有些事情说出口的话,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莫祁叹了口气:“没有,滚去休息吧你。” “哦。” 仇君很干巴地应了一声,终于是走出病房,但莫祁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门口。 “你刚刚一直在听,对吗?” “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莫医士。只是毕竟事关重大,还请见谅。” 几乎和他的主治医师前后脚,尚未成为将军的白发青年微笑着走了进来。 景元,原本在“倏忽之乱”后因腾骁在战斗中重伤而不得不接过将军位置。之后他坐镇仙舟[罗浮]近六百年,并被称为[神策]将军。 看到那双灿金的眼,莫祁感觉自己魔阴身debuff好像严重了一点——天人种在某个阶段长相会定型,于是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里容貌不改。 于是哪怕相隔几百年,除去装束,对方确实和另一段时空里的那人一般无二。 甚至笑的弧度都差不多。 “那么,该如何称呼?” 景元在腾骁受伤后就暂代将军职责,莫祁就是那之后受伤的,而他现在还没来得及看外界的消息,当然不知道腾骁已经完全好了。 “腾骁将军已经回归,还是称呼我‘景元’便好。” 不考虑一周目后面的事情,景元作为云骑军的一员,受伤自然也是常事,而莫祁当然和对方打过很多照面,甚至为他处理过几次伤口。 关系算不上近,但也没那么不熟,所以一般是直接称呼姓名。 “此番前来,想必你也已经猜到了——” “我是怎么受伤的,是吗?” “是的。” 魔阴身的debuff除了幻觉之外,也会一定程度上影响他的外在表现,包括语言表述。因为没那么严重,他还是能判断出他的语句在debuff的影响下显得格外强硬和不耐烦一些。 莫祁尽可能让景元离开视野——他知道这很刻意,但不这样他可能压不住debuff的影响——深吸一口气。 “我记不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我只记得自己刚刚给一个伤者包扎好,站起身,下一秒我就从医院里醒来了,还带着一身伤。” 听起来充满怨念,仿佛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在战场上能完好无损地下来,但差点不知道发生什么就死了……醒来除了后怕之外,最多的恐怕就是恼火了。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其他的印象都话……或许是我隐约看到了一种绿色的火。” 景元安静的听着,也不做追问,仿佛这样简短的回答就已经足够。 “那么,感谢莫医士勉力相助,景元也就不打扰休息了。祝早日康复。” 景元起身向莫祁致意,然后便走出病房,顺便还帮忙把门带上了。 现在已经将近中午,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映在墙上,而莫祁盯着那映出的窗框的影子发呆。 他果然不擅长演戏。 至于现在景元看出来了什么?他不知道,或许毫无疑问地怀疑上了他这位“倒霉蛋”?但对方没有追问,也没有指出任何可能的疑点。他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对方也没有再找过他,一直到他被仇君幸灾乐祸地宣布可以返工上岗,景元也没有就这件事再做问询。 不可能是真的放弃了对他的怀疑。 战场上留的痕迹太明显,倏忽又没得蹊跷——线索太多了,除了他的过往生活轨迹稳定得找不出任何发生这种级别的突变的节点,他根本没有不暴露的可能。 连坊间传闻都有人蒙对真相了。 而且,再怎么说,景元应该需要一个解答来避免舆论的发酵的——隐藏在阴影中的威胁毫无疑问会带来恐慌。 但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莫祁就这么无事发生一般地回去上班了。 8.第八章 “说起来前一阵忙,都还没庆祝你康复,今天下班早,怎么样,出去搓一顿?” 在大战中受重伤的人不在少数,哪怕是以天人种的恢复速度,没个半个月一个月的也缓不过来。 称得上好消息的是,大部分都不会留病根,毕竟那种恢复力不讲理到植入什么东西都会被排异出去,以至于常规康复手段都无法作用于天缺者。 饶是如此,莫祁回到岗位上之后还是忙了好几天,到今天才终于送最后一个负责的病人出院。 同科室的关系不错的思弦刚好也也差不多忙完。 “你请客?” 莫祁把制服换下来,再洗了遍手。夕阳的尾巴的光线不再猛烈,但依旧耀眼,让他忍不住把眼睛眯起来一些。 “可以啊,要不是你回来分走几个病人,我说不定还要跟隔壁那位一样再熬几天呢!” 她收拾着东西,答应着。 这时候被提到的“隔壁那位”扒着门框,往里面探头探脑:“诶,你们俩,出去吃饭不带我?” 莫祁已经收完尾,靠着墙,看向动作有点鬼鬼祟祟的仇君:黑眼圈消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虽然还是有点萎靡,但精神了很多,看来这几天休息的还行。 “你那边忙完了?” “你还说呢,我最麻烦的病人就是你!还有,思弦,别惯着他,让他请客!” 莫祁假装没意识到语气里的控诉,环抱着胸:“刚好,我听说金人巷那边新开了家店,要不我们去试试?” “新开的店?那确实值得一试。” 仙舟人因为寿命长,除非水平太烂,不然店一般都是几百年地开。老字号多,口碑又稳定,相应的便挤压了新店铺的生存空间。 所以金人巷有人开新店还是比较稀奇的事。 思弦喜欢尝个新鲜,自然是支持的。 仇君主要目的则是蹭莫祁一顿饭,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当他们实际坐到店里,菜单的时候,除了最终要请客的莫祁,两人的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仇君放下菜单,抬头望天花板:“谁能告诉我草莓热干面是什么。” 思弦已经把菜单盖到了脸上:“香菜芥末饺子又是何方神圣——” “听说老板是外来的,这几个特色菜说是做的他们家乡美食。” 莫祁则是很冷静地补充了一下背景设定。 光是看菜单就已经力竭的两人转向莫祁:“那我觉得这个宇宙有点没救了。” 但是仙舟有句俗话,来都来了,何况菜单上除了这种挑战仙舟人底线的“特色菜”,正常的部分还是大多数——其实最主要是饭点其他店都满人了,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就在这里吃了。 由于“特色菜”的威压,两人对老板的品味属实是有些怀疑,点单慎重许多,几乎没迫害莫祁的钱包;而莫祁本人实在好奇草莓热干面究竟是何方神圣,在两人敬佩兼惊恐的目光下点了菜,并神色如常地食用完了整份。 仇君看着还残留着草莓酱的空碗,面色沉痛:“你是不是味觉受损了,要不然明早上班前我给你开机器做个检查。” 莫祁安详地感受着大脑传来的“难吃”,面色如常:“你多虑了,我能尝出来正常味道——我可以明确宣布,它确实味道很奇怪。” “这种时候就不要为了严谨罔顾生命安全了吧?吃这玩意你真的不会食物中毒吗?” 思弦差点就揪住这人的领子去试图把那色泽神秘的面条给晃出来。 “我觉得你应该小声点说,老板听到了说不定会伤心。” 不过,虽然店家的家乡确实口味古怪,但正常做仙舟菜也还在及格线上下,因而这顿饭也凑合算宾主尽欢。 “呼,天色还早,要不要再逛一会?” 仇君提出同行邀约。 可惜这里没有同行任务,没有奖励。 莫祁摇摇头:“不了吧,我——” “天天闷着不好,走,忘了谁跟我说的长乐天那边新开了家书店,我记得你不是喜欢看书吗,去看看?” 虽然这几天莫祁看上去确实如出院报告上面写的那样完全好了,但仇君总还是有点不放心——尤其是心理上这块。 好不容易下班有时间,他肯定要带着莫祁多走一走。 这事他和思弦也暗示过,所以当莫祁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这位的时候,思弦回报的只有一个微笑。 “合着你们俩串通过了是吗?” 莫祁哀嚎着,但也算不上恼火,毕竟这两人也是出于关心。 只是…… 他想起星网上刷到的帖子,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扫过一遍。 他应该,不能这么…… 在视线落在某个角落的时候,他整个人瞬间凝滞。 ……完蛋。 此时仇君正准备拖走正在耍赖的莫祁,便突然感觉对方的肢体僵硬了一瞬间。他顺着莫祁的目光看去,在人群中留意到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尽管仙舟戴白帽子的人也不少,但这种制式的帽子确实不多见,他还不至于认不出来。 这个时候巡海游侠和仙舟往来还是相当频繁,尽管没有实际见过他们的老大,也在几个过来看病的游侠口中听说过那位游侠首领的装束。 不出所料的话,那位就是巡海游侠之首,领猎人,拉曼查。 说起来,莫祁之前外派去当商队的随行医生的时候,是不是还见过他来着…… “……你们先走吧,仇君,我等会就过来。” 仇君站的位置刚好看不见莫祁的脸,但从声音的颤抖中,他猜测莫祁此时面色一定格外苍白。 为什么?他想问出口,但这时候追问毫无疑问是在刺激莫祁,这只会让情况雪上加霜。 这时候他不该离开,但……说实话,他此时摸不透怎么做更好。 自从莫祁在战场上受伤,他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太对,他想试探也总是被对方糊弄过去。连景元都提醒他最好留意莫祁的情况,这让他很难不担心。 “好。”他选择还是答应了下来,和同样忧虑的思弦对视了一下,“等会长乐天见,可别来太晚。” “嗯。” 仇君走出一段,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在已经暗沉下来的天色中,莫祁的面容笼罩在刚好不被路灯照亮的阴影里,情绪晦暗不明。 他还是不想在这种时候离开,但他总有一种直觉,如果这时候不走的话,或许就真的会失去这位同事。 他最后还是回过头去。 莫祁现在整个人的主要想法是: 这个二周目这么坑吗? 他拒绝仇君继续逛街的邀请当然不是因为他到了游戏里还喜欢宅在家,而是因为早些时候看到星网论坛上的帖子。 拉曼查来罗浮了。 考虑到前几天他看到景元都开始魔阴身一触即发,他不敢想他见到拉曼查会不会直接开始犯病。 所以他应该尽可能避免外出,甚至上班或许也并不安全,万一对方想来治伤呢? 但是截止到这里,他还有点侥幸心理,毕竟他这次幸运比上次高多了,说不定碰不上拉曼查呢。 他已经不是幸运E的他了,如果只是吃个饭就走的话…… 很不巧,幸运似乎将他的祈求理解为了反面,让他正儿八经第一次在罗浮闲逛、甚至同事还在旁边的时候,就和对方狭路相逢了。

然后,和预料中那样,他魔芋爽犯了。 他闭上眼睛。 天生红瞳也并不少见,但作为丹鼎司将近百年的坐班医士,这里认得他的人也是不少的,当然记得他的眼睛是灰绿色而不是相反的血红。 仇君和思弦只要再多呆一会就会意识到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所以必须尽快劝走。 还好仇君还算尊重他的意愿,否则他就不得不重蹈上周目的覆辙了。 只是闭上眼睛,来自debuff的幻觉依旧在播放。 这回他彻底逃不过了,他清楚地看见那化名为不死途的游侠首领的死亡。 十一次。 包括十次回档在内的十一次相似又不同的死亡。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他都不敢再睁眼,尽管这其实只是自欺欺人——他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就已经将那景象完全收入眼中了。 于是,那被铭刻在视网膜上的景象便在此重复,一遍又一遍。 他常用的实际上是短武器,在不想造成更大规模的杀伤的时候,这种攻击范围更小的武器毫无疑问是更好的选择。 因而将锋刃刺入其他人胸口时,他也会看得更清楚他人死亡时候的脸。 于是他和那眼睛对上。 那双眼睛,看不出是悲哀还是悲悯,看不出失望还是遗憾,现在仔细看看,甚至其中满盈的都称不上是愤怒——那就好像只是在说:你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一步呢? 然后,那眼睛中的神采就开始消散,瞳孔慢慢扩散,昭示着那一位活了起码十个琥珀纪的游侠首领的最终死亡。 他不该死在这里。 轰轰烈烈的死亡或许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但莫祁宁愿拉曼查在无人知晓的星球上平静地老死,也不希望他最终还是为了保护什么而献出生命。 这或许算是来自一个医生的最美好的祝愿。 所以,拉曼查不该死在那里,无论是被他还是别的谁剥夺走生命。 他希望对方最终能够过上平静的生活——这或许可以算是他二周目的最终目的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 发作程度还在可控范围内,至少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肢体,不至于真的做出什么攻击性行为。但是视觉和听觉已经彻底停摆,可以理解为暂时性失明加失聪。 从外界看的话,他的状态大概也非常不好,恐怕连站稳都困难。 唉,谁家好人会看见自推就精神疾病发作啊……他苦中作乐地自我调侃着,从地图和自己的点位推测周围的地形,试图找一面墙靠一下。 只不过现在他现在堪比盲人摸象,至少他真的判断不了他差点摔倒下意识扶住的到底是墙还是花坛还是人,尤其是他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这个支撑物上面的时候。 他发现问题可能还要严重一点——触觉判断也有问题,本来就弱的感官反馈现在约等于不存在。 总之,如果他真的扶住的是一个人,他要先向那位兄弟或者姐妹道个歉,但是他是真的没招了;如果可以的话原谅一下他的冒犯,也别被吓一跳把他推开,这会他摔了可能都不知道怎么爬起来。 不过还好,后者没有发生,不知道是他确实够幸运扶对了地方,还是那位好心人脾气特别稳定。 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 这么看来,他得早日找个能解决魔阴身的办法。 他这样想着,感觉自己被人搀扶着,然后坐到了路边或者椅子上。 现在可以确定是一位脾气稳定的好心人了。 “谢谢,但是不用送我去丹鼎司。” 他如此说道,并衷心希望自己的表述没有被歪曲到一个不可挽回的地步。 9.第九章 “老大,现在怎么说?这位兄弟看起来*游侠粗口*的不太好。” 和拉曼查一起来金人巷的游侠听见了莫祁的请求,有点犹豫。他背着一柄长弓和箭筒,因为惯用武器而被同僚称为[弓手]。此刻他靠在墙上,看着这位面色苍白的人发愁。 而拉曼查本人则有点迷茫。 几分钟前,他一回头就看着莫祁踉跄着往这边走,整个人跌跌撞撞的,还满头冷汗。要不是走到这里的时候刚好撑住了他的肩,他又稍微托了一下,刚刚这位就得直接磕地上。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罗浮,则是由于不久前丰饶令使[倏忽]带兵大举进犯仙舟的时候,腾骁将军向他发了求援的信息。 巡海游侠和仙舟联盟同为信仰巡猎星神[岚]的派系,平日往来合作不少,无论是出于情义还是出于盟约,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所以他最快速度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带人赶过来了。 但天晓得怎么回事,他路上又是碰到虚数乱流,又是碰到星际劫匪。一三五飞船故障,二四六导航错误,周日还能碰上反物质军团——就算都不算什么大麻烦,但零零总总耽误的时间累加起来,也让他迟到了不少时间。 当他今天终于正式登上这座仙舟,这场战役已经结束了将近半个月。 好在他的缺席没影响局面,虽然他还没弄清楚倏忽是怎么就突然没了——他之前和这位丰饶令使对上过,知道倏忽绝对不是什么好处理的角色。如果不是手臂中封印的那个影子,他多半要栽在那。 本来这样的话也没他什么事了,不过收到战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罗浮附近的星域,索性就决定来罗浮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其他要搭把手的地方,同时带几个兄弟来看病——仙舟的医药技术在宇宙间算是顶尖的,而且还对外开放医疗资源。 如果方便的话,他想再去找应星帮忙加固一下右手上的封印;还有一个就是,来找现在正靠墙角坐着的莫祁。 两人算是一面之缘。 那得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当时罗浮派出的一支商队遭遇了丰饶民的袭击,拉曼查刚好路过,就帮了一把,帮商队减少了不少货物损失。 而莫祁当时是商队的随行医士,在给几个伤势比较重的人包扎完后,顺便也来给他看了看伤口。 虽然拉曼查身上只有轻微的擦伤和划伤,但是他身上也有其他的问题——自从得到了影子,他右手会幻痛的毛病一直持续不断。他当时还挺头疼这个问题,就顺口问了一下有没有什么镇痛宁神的方子,最好容易获取些。 而莫祁还真给出了这么个合适的药方,并且答应他如果药效不好或者有其他问题都能来找他。 虽然止痛的药也是治标不治本,但确实能让人好受不少。这次过来,他准备顺便去丹鼎司找莫祁道个谢来着。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原因之外,他此番前来,或许还有另一个理由。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似乎在追查什么人。为此,他选择和星穹列车合作,尽管他并不记得他认识那几个无名客。 追踪之下,他们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星球。 那里到处都燃烧着一种青绿色的火焰,除此之外一无所有,至多只有坍塌的焦黑色废墟,甚至看不出任何生命存在过的迹象。 但在有个和丹枫长得很像的持明给他展示的档案里,这里不久前还非如此模样。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前方。 于是,在那燃烧着的火中,他看见一对血色的眼睛。 耳畔响起不知来自于何方的低语: “骰子掷下因果你我皆陨于盲目之火溯洄丝线彼端莫行歧路愿你我此行顺遂终抵群星。” 然后,梦就醒了。 醒来之后,梦的景象依旧十分清晰地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除了一些细节实在模糊难辨,就像记忆本身的磨损那样,一切都完完整整地躺在他的脑海里。 就像一段真实存在的记忆那样。 其中格外显著的,自然是那一连串毫无句读的语句。 这让他想到了某一位星神,浮黎。 在宇宙里漂了这么多年,他和忆庭打过的交道也不少,也多少能从那些忆者处知道些什么,比方说浮黎降下神谕的时候用的句式之类。 或许是因为这种表述方式太有代表性,这甚至不算什么秘密。 至于话语本身,他暂时参不透其中意思。按照他的断句和理解,或许是在指那段记忆里的他和几个无名客都死在了那个操控火焰的家伙的手里。 但是如果那件事发生过,他现在又怎么能站在这里,总不能是时间倒流了吧? ……或许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但无论如何,面对这样一段凭空出现的记忆,和一段疑似来自浮黎的话语……他打算明天去问问太卜司。 只不过当下,还是莫祁的问题比较紧急。 他现在就近找了个地方坐着,看上去也没有恢复的迹象。 拉曼查开始烧烤。 莫祁是医生,那他说不用去丹鼎司的话,大概是因为去了也没什么用。 但莫祁更早一点的时候应该还好好的,不然也不会来这里,但就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下?看他的样子,似乎他自己对此也束手无策。 而拉曼查在医学方面的造诣更是仅限于稍微包扎一下外伤,绑的绷带造型还要被其他人吐槽丑,他实在是做不出任何不误人子弟的诊断。 总不能是因为看了他一眼就这样吧,他又不是哪个星球传说里的那个美杜莎。 拉曼查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来自己早上去找腾骁的时候顺便问了问应星的情况,这位罗浮将军忧心忡忡地告诉他“应星陷入了不明原因的昏迷中,现在还没醒”。 好了,现在他要找的两个人都莫名其妙出事了,加上路上那一路崎岖颠簸……按照仙舟的说法,他怀疑他出门没看黄历。 难道他直觉出问题了?要是他真不该来这,来自巡猎的直觉会提醒他的。 但接到消息的时候,反而是截然相反的想法占据上风:他得来看看。 就像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莫祁眼下这个情况里必然藏着什么秘密,影响重大的秘密,他不能置之不理。 “我在这里缓一会就好。” 莫祁声音闷闷地说,不知是回应[弓手]的话语,还是自言自语。 他的头还是低着,眼睛紧闭,几乎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要送你回家吗?” 没有回应。拉曼查刚刚还问过对方几个问题,都没有回答,最多有几声含含糊糊的应和。他怀疑对方现在听不见,按照刚刚的走路方式,感觉视觉也有问题。 现在的话,要不然他联系腾骁……哦,不对,腾骁让他转接景元,他要不然给景元发个信息让对面过来帮忙? 他正在思考的时候,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莫祁!” 拉曼查看着那人从人群里挤过来,表情焦急。当他在他们面前站定的时候,衣服都有些乱了。 外貌和大部分天人种一样是青年,深色眼睛,留了长发,单从衣服判断不出职业,不过手上有薄茧。 “请问,你是?” 虽然对方隔着这么远都认出来了莫祁,而且喊的名字也没有问题,但毕竟拉曼查不熟悉这位医士的人际情况,他还是警惕了些。 “哦,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烛青,他的邻居,之前也在丹鼎司工作过——您是拉曼查先生吧,很高兴见到您,也辛苦您看护他了。” 烛青并未因拉曼查对他警惕而有任何恼火,很斯文地做了自我介绍。 “他这毛病,是一直有吗?” 怀疑并没有打消,但烛青也是眼下唯一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 烛青思索了一会:“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说他不久前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或许是在那时候落下的病根,现在恐怕送去检查下比较好。” “他说不要送他去丹鼎司。” 拉曼查向来很尊重他人意愿。 烛青也没有强求:“那就送他回家吧,如果您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来。” 他蹲下来,呼唤了几声,只不过和拉曼查一样没有得到回应。无奈之下,他只能背起莫祁,尽管后者因为比烛青高了半个头,这个动作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莫祁的状态依旧没有好转,对自己被移动没有作任何的反应,至多会下意识地借力来撑住自己,不至于倒下;大部分时候只是沉默,整个人仿佛是被隔绝在了一个套子里。 不过他这点反应还是有好处的,起码背着他走不会太吃力。 拉曼查决定跟着,不过[弓手]没必要跟着一起陪他,尽管哪怕他真的这么要求了也不会有怨言——但他注意到[弓手]的眼睛一直没 怎么离开过不远处的一家武器店。 夜晚的罗浮依旧比较热闹,兴盛的商业带来的便是丰富的夜生活文化。他们一路上路过了不少店铺和人群,其中有不少人看到烛青都和他打了招呼,显然他人缘还不错。 “说起来,你说他战场上受的伤?他不是医士吗?” “战时紧急状态的规定,如果前线情况紧急,可以调拨医士去进行紧急救治,一般派出的都是有自保能力的。” 拉曼查在商队那次见过莫祁动手,身手还挺利落,一般的杂兵应该奈何不了他。 “或许你在疑惑他是怎么受伤的,说实话,我也不觉得战场边缘的那些丰饶孽物轻易能伤到他,但真实原因一直没个明确的说法,只是有个传闻……” 说到“传闻”这两个字的时候,烛青突然噤声了。 “不打算展开了说说吗?” 莫祁的家在长乐天,洞天之间是没法步行直达的,所以他们打了个星搓。 现在莫祁靠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依旧闭着眼皱着眉。头发凌乱的披散下来,有一些粘在汗湿的脸上,显得有些狼狈。 “毕竟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对着来客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实在不太好。” 典型的仙舟官腔,这下拉曼查相信烛青哪怕不是丹鼎司出身,也至少在某个部分干过不少时间。 他还想追问,只不过烛青下一句就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拉曼查先生对莫医士似乎相当在意?” “早年间有过一面之缘。” “难怪他有一阵想去提交辞呈,说想出去逛逛,但是仙舟的一些规定你也应该听说过,最后相关文件没批下来,据说是外科那边的人不愿意签字。” 那还真是遗憾。拉曼查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谴责之意,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一个医生啊……能救下不少游侠的命。 不过他倒希望对方还是最好别走上这条路。 罗浮不久前才结束一场战争,他当然不会觉得对方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 但从个人的角度,成为巡海游侠往往意味着他们遭遇了一场摧毁了自己所有过往生活的灾难,于是他们发誓要让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混蛋付出代价。 于是他们踏上这一场巡猎,即使在宇宙间漂泊,即使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 “说起来,我能问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只是邻居和同事?” 拉曼查状似无意地问起。 “的确只是这层关系,不过你也知道,仙舟人大多寿命长,我和他也算是当了好几十年的邻居了,再怎么说也多少会熟一些。” 说话间,他们已经下了星搓。按照烛青的说法,他们还有几步路就到了。 “如果一定要问还有什么别的的话,或许是因为我以前认识他的父母?他们都是好人,可惜死在战场上了,留下当时还小的莫医士。”说着,烛青摇摇头,流露出与外表不符的沧桑感,“唉,他也算我看着长大的,多关照一下也不过分吧?” 这样说来,烛青还要比莫祁大不少。仙舟人的岁数还是太难判断了。拉曼查想着。 如果[弓手]还在旁边,他一定会吐槽:老大你不也这样。 他和拉曼查走一起的时候,没少因为外貌长相被认错,毕竟“游侠首领看上去只是个漂亮的年轻人”这种事情还是太反直觉了。 “这样啊……” 到这时候,能聊的实在都聊完了,最后一段路只剩下沉默。居民区与商业区不同,是一种相对静谧的夜间氛围,偶尔可以听到院落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或者是孩子的惨叫。 大概在某排倒数第三间的门前,烛青停下了,把莫祁放了下来,在门锁那边输入密码,于是门应声而开。 “那么,拉曼查先生,就送到这里?我扶着他进屋后也该回去了,就不送您了。” 这话算是送客。 如果烛青真的没有问题,拉曼查继续纠缠下去也的确不太礼貌。 但这人没有问题又不太可能。 他叹了一口气:“辛苦烛青先生了。” 他转身离开,走出烛青的视野范围内之后,拿出来腾骁给的玉兆,拨通了一个号码。 意料之外的是,另一道铃声在他不远处响起。 他抬头望去,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有着蓬松白发、扎着高马尾的青年正朝着他微笑。 10.第十章 “你刚才一直跟着?” 景元带着拉曼查一起回了商业区,在一家茶楼的二楼找了个包间,点了一壶茶和不少点心。拉曼查也不客气,拿过一块梦貘卷就开始咀嚼。 “的确如此。”景元坦然地承认了。 “这么说来你早就盯上他了?那我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拉曼查往嘴里塞了两块鸣藕糕。 “也称不上,也不用担心这些问题,只是近期发生了些事情,让我不得不稍微关注了一下莫医士的人际关系。” “调查结论是……噢,这是你们仙舟内部事务,我是不是该避嫌?” 拉曼查夹起一个水晶虾饺。 “倒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陈年旧事罢了,他并不会对现在的莫祁不利。”景元扫了一眼桌上逐渐空白的盘子,在拉曼查吃光旁边的烧卖前夹了一个,“拉曼查先生您或许更想知道莫医士身上发生了什么?” 拉曼查承认确实如此。巡海游侠爱憎分明,有恩必偿。如果莫祁真的遇上了麻烦,他肯定会出手相助。 “半个月前,或许腾骁将军已经在信息里告诉你了,倏忽被杀死,但是出手者不明,镜流师父在后续提交的报告中提及,她在现场察觉到了毁灭气息,倏忽残躯被毁灭浸染,完全失活;经过丹鼎司和太卜司的联合检验,同日在战场上被目击的死因不明的丰饶民尸体均被毁灭浸染。“ ”随后,在丹鼎司清点人员时,发现莫祁失踪,之后在战场上发现重伤的他,同样被毁灭浸染,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在入院一周有余后康复出院。“ “除了莫祁之外只杀了倏忽和其他丰饶民?那这作风的确够奇怪的。有线索是谁干的吗?” 拉曼查吃掉了最后一块蜜汁叉烧。 “人间蒸发一般。天舶司查了出入境记录,没有可疑对象。” “意思是你们仙舟内部人士?” “目前想来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但足以杀死一位丰饶令使的毁灭行者,如果在罗浮诞生……恐怕不会毫无迹象。” 景元自然也怀疑过莫祁,但调查莫祁过去人生的所有内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也找不到可能发生这样转折的节点。 他父母死的时候他还太小,收养家庭也没有任何异常。莫祁之后就正常上学,在养父母的影响下选择成为一名医士——倒是巧合的和他亲生父母一样——除了偶尔外派,他几乎一直呆在罗浮,在丹鼎司安安稳稳地上班。 要真是他有问题,还不如怀疑是不是被哪个岁阳附体了——但造化烘炉那里没有异常,不可能有岁阳逃出来。 除非…… “的确……有什么可能的线索吗?我在星海间说不定听说过有类似特征的家伙。” “根据镜流师父的说法,现场曾闪过青色的光,从形态来推断,可能是某种火焰。同时那个人应该是深红色眼睛。” 拉曼查夹起红米肠粉的动作僵住,景元看了看桌上已经基本全都空了的盘子,喊来服务员又把刚刚点过的菜单全都再来了一份,弄得某位胃口太好的巡海游侠首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空了的盘子都被收走,这个包间几乎只剩下相对而坐的两人。 拉曼查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开口:“说实话,我在星海间的确没见过这么一号人,但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倒是可能和这件事有关。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说说。” 他本来明天就要去太卜司借大衍穷观阵一探的,具体内容当然算不上太过机密,何况看腾骁的意思,过上一段时间景元大概率是要接腾骁的班的。 说起来,听说景元的理想好像还是当个巡海游侠来着。 景元摇摇头:“无妨。也巧,我也有件怪事要说,不如稍后糕点上来,我们边吃边说。” 茶楼效率很快,下一批糕点很快就上来了。吃着糕点,拉曼查大概叙述了一下梦境的内容,包括浮黎的那句话。 景元听完若有所思,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样说来,我要说的这件怪事,倒是和拉曼查先生的颇为相似。” 事实上,景元在拿到镜流的报告的当天晚上,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罗浮流行起了一种怪病,哪怕是丹鼎司最好的医士也束手无策。 感染分周期。一开始只是失眠多梦,后来症状会体现在身体上,头疼发热,还往往伴随食欲过盛的症状。 到病症末期,症状与魔阴身无异,且感染者具有强攻击性,会四处袭击人,并啃咬被袭击者;而被袭击者也不会因此死去,而是会逐渐出现如上症状。 没人知道病因,一切化验结果都正常,仿佛这并非疾病,只是某种迟到已久的副作用。 所有人想方设法也难以遏制这情况的蔓延。 这时候,一个人叩开了神策府的门。 梦中的景元似乎已经当了很多年的罗浮将军,但即使是梦里的将军景元,也对来者的身份感到惊讶。 那是在倏忽之乱中失踪的丹鼎司医士,莫祁。 虽然梦境没有明说倏忽之乱的结果,但就蛛丝马迹中来看,那一定是一场比他知道的更惨烈的战斗,否则他不会完全没看到他熟悉的其他几人的身影。 而莫祁在梦中也是在那场战争里因为倏忽的影响堕入魔阴身,并在之后离开了罗浮,去向不明。作为将军的景元也只知道星海间似乎有个人一直在追踪倏忽,并且猜测那就是莫祁。 而莫祁前来的目的,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给罗浮宣判死刑。 他说,他们患上了某种来自丰饶的疾病。幕后黑手足够阴狠,如果要治好他们,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方法,就是把他们身体中与丰饶相关的东西全部剥离。 对于仙舟人来说,这基本等于死亡。 所以,他来劝景元尽快带还没有感染的人去其他地方避难。 没有其他方法?梦中的他问道。 别无他法。如果您怀疑我,怀疑我在欺骗您,怀疑我别有居心,那您大可以将我下入幽囚狱,直至仙舟再无一人能阻拦我离开。 说完,他沉默地等在原地,低着头,等待那位金瞳的将军做出决断。 最终他毫无阻拦地走出了神策府。 不久后,整座罗浮都燃起青绿色的火海。 于是那位将军联想到几日前曜青发来的情报:多处丰饶民驻地突燃青色火焰,熄灭后扫描发现该星球已无生命体残留。 现在那火在眼前燃起。 火中没有哭喊,没有惨叫,只有沉默,以及这火海的作者察觉到罗浮将军到来时,转过头所露出的血色眼睛。 他张着嘴,似乎在说些什么,但他的声音也被那沉默所吞没,景元的耳畔只有不知来源的低语: “窃笑林中作祟无根之火于上游投下病因逆行巡猎之火行至陌路你我皆被困于网中。” 第二天。 “诶,听说昨天景元在宋家茶楼,差点把他们家库存都吃空了。” 距离上班还有一会,丹鼎司的同事做着准备工作,闲聊着八卦。 “不是听说是请那个巡海游侠的老大一起吃的饭吗?” “看他那长相,能吃多少?” 这可说不好,毕竟不是谁身体里都塞了个贪饕的影子的。 不过莫祁不打算拆穿自推,只能让景元暂时背负“暴食”之名了。 他昨晚最后被邻居烛青送回了家,回家没多久就恢复了,然后就从这位口中得知,拉曼查在发现他的异常后就把他搀扶到一边,后面烛青刚好路过,带他回来的时候也是出于不放心而跟了一路。 这怎么说呢……就好像有人坚果过敏呼吸困难的时候,坚果本果开车带他去医院一样。 至于烛青……说实话,这位背着他回家,肯定察觉到他身体的异常——虽然他不发作的时候是正常体征,顶多体温格外低点,但发作的时候和其他魔阴身患者没有任何区别——本应该成为一个大麻烦。 但上周目就是烛青帮他离开罗浮的。 所以根据经验,至少这位不会声张他已经魔阴身的事情。 虽然他其实不知道个中理由。在他印象里,这就是背景故事里写着“从莫祁在长乐天买下这座院落的时候便住在隔壁”的邻居,因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门的密码也是告诉了他,有时莫祁忙得不着家还会让烛青帮忙照看一下他养的花。 尽管他这周目一到家就发现花已经全死了。 回家缓过来之后,原本他还打算回去找仇君他们——总不能一出门又遇到拉曼查吧。 都说了情节不要复用了,这种戏码再来一遍就不礼貌了。 不过仇君已经先一步发了消息,让他好好休息,不必勉强,他觉得自己这会回去找他也解释不清楚,索性就这么呆在家里,下了线。 他得去查下攻略了。 准确来说是《魔芋爽防治指南》,实在不行让他能维持一部分感官够看路也成。 点了外卖,再把他养在阳台上的花浇了浇,他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现实里还活着的花,转身回到电脑前,打开了浏览器。 在 登录论坛前,他顺手点开视频网站。 他发出去的一周目视频已经有不少观看,评论区也渐渐多起来,看起来算是小有热度。 根据隔壁魔芋爽先生的建议,他没有把整个实况一次性全都发布,而是按照游戏内的章节划分分节放出。 他的一周目在回放里一共是五章节,游戏内名称分别是“仙舟”“巡猎”“瘟疫”“归葬”“第四末”。 他现在更新到“瘟疫”。 说到这个篇章,他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些无力感。 在原本的“倏忽之乱”后,他在烛青的帮助下离开了罗浮。 虽然他离开的主要原因是身犯魔阴之人被仙舟认定为死人,他不走的话会被十王司引导入灭,但他在宇宙间也并非漫无目的地流浪。 他要追杀倏忽。 倏忽这个要命的丰饶令使纯粹论战力肯定比不上毁灭的令使,成为宇宙间一灾除了祂的偏激理念之外,关键就在于祂实在太难杀了。 而且祂真的很苟,祂所过之处都会留下一部分肉块,一旦祂本体死了,较大的肉块就会蠕动着重生为另一个倏忽。 听着都有点掉san。 现在倏忽的本体死了,祂迟早会在某个角落再生,但只要在那之前把所有的肉块都消灭完,祂不就真死了? 玩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死火]的技能也是在那时候解锁的。 只是当他的追杀之路进行到一半,他发现了一些格外异常的现象。 具体来说是发生在丰饶民身上的诡异现象,像是一种疾病。 如果不以游戏内的术语来解释的话,简单来说,这东西有点像丧尸病毒。 感染之后就会逐渐失去理智,最后变成只会进食的怪物。 而丰饶民这种物种……懂得都懂。 他的医术侧上限被锁死,他找不到治愈的办法,最后只能把那些感染者都火化了。 或许至少能够延缓传播的速度。 但是当他追着病毒的传播方向最后居然到了罗浮的时候,他还是崩溃了。 md那群步离人啊什么的,他还能当是吃人吃多了遭报应了,仙舟联盟这种势力到底为什么会遭这个灾! 编剧!直视我的眼睛!TELLMEWHY! 但是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他所有的只有火焰——一个医生最后的手段只有杀死病人,真好笑,不是吗? 视频的最后一幕就是他敲开神策府的门,血色的眼睛掩在太久没理的长发下,麻木无神,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像一个毫无希望的流浪汉。 而他所来也不是为了献上能改变什么的计策方法,只是来通知一个,死讯。 他带来了罗浮的病危通知书。 那一帧的屏幕上全是弹幕,全是被这个b剧情超击破的观众,评论区几个高赞的也都是哀嚎,看来是和当时的他共感了——如果不是那一下破防太严重,他估计不会成绝灭大君。 那时候他回档好几次,把自己所有能找到的可能有办法的人都找了个遍,甚至还试着去找了天才俱乐部的人。 但是那些人要么是不相信他,要么是尝试了也没有结果,甚至直接连着半条仙舟都毁了;或者他干脆没找到人。 那时候他抬头看到纳努克的金色眼睛,满脑子都是“随便怎么着都行,这个破世界毁灭得了”。 于是绝灭大君[陌行]就此诞生。 他翻了翻,从一众惨叫里留意到了一条剧情分析的评论——不过不是针对这场瘟疫,而是关于更早的时间线。 早到他刚刚身堕魔阴。 [开门云骑军]:有一说一,你们觉不觉得up有点倒霉过头啊,这个距离就被倏忽感染了?我翻了好几个巡猎线的攻略,这里甚至是安全线还要再远一些啊。 算是一个新奇的角度,他甚至没有怀疑过自己会魔芋爽这件事其中会有什么问题。 他又翻了翻,里面也有几个关于“瘟疫”成因的推测,不过还没有一个超出他思路的评论,比方说“命途污染论”“科学怪人论”——后者他去敲过了宇宙里大部分和丰饶研究相关的学者的门,目前还没锁定到可能的嫌疑人。 这件事也得尽早弄明白,如果这场瘟疫再次肆虐,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周目能不能找到解决办法。 而且这场瘟疫目前好像只发生在过他的游戏存档里,要找参考都无从说起。 他把后面的[归葬]篇也发了出去,然后关掉视频网站,打开论坛,开始搜索“魔阴身”“治疗”。 11.第十一章 巡猎线不俗的玩家基数使得仙舟人的绝症“魔阴身”也成为了一个热门话题。其作为一个困扰诸多玩家的debuff的解决方案也是老生常谈。 其中对莫祁来说,最易于获取的是两剂药方,分别是劫障救苦散和还魂正气散。前者一般是魔阴前期用的,可以定神止痛,减缓魔阴进程;后者则是魔阴末期用的,作用类似于临终关怀。 他本人当然是知道这两个药方的存在的,也知道具体成分,甚至看了一眼仓库,他一周目的遗产里还真有那几味原材料。 但是无效。 不然你猜为啥他会有这些呢? 很明显,这些药物的适用范围是那些进度条还没满的玩家,而且他们确确实实可以通过这些药物降进度,而非一般天人种那样只能缓解症状。 但是这种玩家特权没法适用在已经完全堕入魔阴的他。 目前来说具有一定可行性的其他方案有两个,一个是把意志属性再刷上去一点——有位神人哥们把意志刷到99了,此等的钢铁意志给他附带了一个特性“精神异常无效”,包括魔阴身这一类种族特有的debuff;还有一个则是罗浮的一条隐藏支线可能有相关线索。 外卖刚刚到了。他一边喝着粥,一边帖子内容。 噫好道爷我成了!: [先叠甲,本人无不良嗜好无反社会倾向无恶趣味对于云骑军烈士的态度是尊敬主要目的则是探索科研游戏的可能性—— 总之我打了一下药王秘传线,走的是星穹列车重新启航之后的时间线,然后在他们的据点的某个墙缝里发现了一本比较特别的笔记。 那本笔记好像是好几百年前的,比倏忽之乱还要早,内容大致来说是日记混杂着科研记录,科研内容则是,“如何治愈魔阴身”。 我医学点的不高,所以复现不了,不过根据记录来说,他们虽然最终没能成功,但是研究出来的药剂成品似乎也有一定程度上压制魔阴身的功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内容戛然而止了。如果有人有兴趣,可以去试一下。] 在帖子里,这位还附上了地图定位和笔记内容的拍摄。 无视下面全都是“开门,云骑军!”和“药王慈怀”的跟帖,他点开笔记相关的照片,仔细地看了看内容。 虽然游戏里的药理和现实中差的还是比较多,不过他根据他在游戏里的了解,这几味药材的确有相关功效,是否可行还得他去游戏里实际拿到笔记再验证——如果可行,药方会自动记录在系统里,并且标注作用。 于是他把目光落在那个地址上,但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不是他家吗。 他不知道该对自己家未来会成为药王秘传的据点这事有什么评价,毕竟其他人的存档里又没有他的存在,不过如果它这么多年一直没被人移动过的话,那还真是给他省了不少事。 这时候手机响起。 [原始博士我和你不共戴天]:今晚出来吃饭吗?好久没聚了。 [道路千万条]:算了吧,我现在啥都不能吃,点外卖都只能点粥。 [原始博士我和你不共戴天]:倒也是,下次复查啥时候? [道路千万条]:下周五。说起来你怎么改这名了?你不是说要去打欢愉线吗?应该惹不到原始博士吧? 现名“不共戴天先生”的某位不像莫祁那样喜欢盯着一条线打,并且直到打出满意结局就永久封档。之前莫祁一周目打出BE的时候这位已经打过了同谐线和纯美线,巡猎线则打了一半,不过种族是狐人,出身曜青。 前两天他已经打出相关的NE[永恒狩猎],还给莫祁截了图。 [原始博士我和你不共戴天]:我天天听你念叨巡海游侠,有点好奇,就开了一把,想着随便打打也没看攻略,结果跟着他们去打团被那个b崽子变成猴子了! [道路千万条]:我好像跟你提过这事…… [原始博士我和你不共戴天]:有这事吗……好吧他宝贝的我想起来了,你跟我提过有人带着被变成猴子的游侠去找你求医——但你他宝贝的呜呜伯的没跟我说是翁瓦克那! 看上去这位的语言系统也被巡海游侠同化了——顺带一提,游戏里不允许出现过激脏话,所以巡海游侠们的口癖都惨遭和谐,不过可以选择和谐方式。 显然对面选的是“公司和谐版”,并且此刻骂的很脏。 [道路千万条]:……我的锅。 一周目,巡海游侠和原始博士打起来的时候莫祁刚好在很远的星球。等到消息传进他耳朵的时候,只听闻游侠成功挫败了翁瓦克上原始博士的阴谋的消息;也有传闻说他们虽然胜利但是惨胜。 这条传闻证实于他见到被变成猴子的游侠后。 虽然离开仙舟后他的行医执照还能不能用另说,但他主要的谋生手段也只有行医了。总之黑医莫祁堂堂上岗,凭借物美价廉而获得了一定名声,也因此在漂泊星海的短短数年内,就见到了相当多疑难杂症——但完全治不了的这还真是第一个。 医术能点的全点满其实意味着莫祁已经是命途行者之下最好的医生了,剩口气乃至温暖的尸体都有把握捞回来的那种。虽然主治外科,一些其他类型的毛病大概也能看着治治,但模因病毒这块确实没办法——毕竟天才俱乐部#64的原始博士不仅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还是位智识令使。 可恨归可恨,但是不能诋毁天才在他们领域的统治力。 于是他只能和那位游侠已经失去智慧的眼睛大眼瞪小眼,然后摇摇头,转向另一位还心怀希冀的游侠——他们曾来找他治过伤,所以相当信赖他的医术。 于是他看到那游侠眼中的光熄灭了一瞬间。 莫祁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可以问问他的名字吗?” 他通常不问其他人的名字,除非他们自我介绍,也算是一种职业道德——除非是某些过分鼎鼎大名的混蛋,他会在送走这些家伙后把他们的去向暗中散布出去。 另一方面,这样也更容易避免产生情感联系。哪怕是游戏,某天发现自己曾治过的病人死去也是一件伤感的事情,更何况在这片宇宙里,人们生得自由,死得随机,谁也不知道今天的相遇会不会就是此生的最后一面。 所以不如相忘于江湖。 但他还是决定问出这个问题。 “科尔,我们都管他叫[诗人]。” 科尔。他记下了这个名字,坐在椅子上目送着一人一猴离开诊所,过了很久才想起来该叫下一个人进来。 这么想来,这件事的处理也得提上日程。 他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信息跳出下一条。 [原始博士我和你不共戴天]:这回我算是理解你为啥有的线要打五六遍了,要是这种结局我也接受不了。等着,我再去开一把,我他宝贝的就不信我干不死他! 回到游戏,他下线时候选择了跳过夜晚,所以他上线的时候已经到了上班的点,没法立刻去验证。 不过毕竟已经过了最忙的那几天,他安安稳稳地坐了一上午门诊,大部分病患都是“再来晚点说不定就痊愈大半”的那类,让他轻松了不少。

中午他选择去食堂吃饭——这几天都是如此,主要是想打听一下消息——距离战事结束已经过了有一阵,但那些被倏忽影响的人身上的隐患还没解决。 再拖下去肯定会出问题,他要确定一下那些人的现状如何。 罗浮的丹鼎司食堂多少比真正的医院食堂好一点,虽然也有限。如果不忙的话,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吃外面的饭。 金人巷之类主要经营饮食的洞天离得并不算远,和同事边吃边聊也来得及在午休结束前回来上班;或者点外卖也是个好的选择,机巧鸟的效率还是可以的。 今天仇君和思弦都出去吃了,他一个人到窗口要了一份标准的套餐,找了个离他比较眼熟的内科和精神科同事近一点的位置,开始进食。 “说起来,隔壁工造司的那位百治怎么还没醒?” “不清楚,还好饮月君好了之后把望晴给换下来了,不然感觉她真得被逼疯。” “听说数据监测全都正常?” “对,最邪门的就是这点,除了营养液根本想不出有什么能开的药,饮月君上云吟术都没招。” 左边的同事在讨论应星,那位工造司百治——虽然莫祁更了解一周目后来登场的换色版一点。 他回到岗位就听说了这位基本和他同一天晕过去的百治,并且得知其把丹枫送回后方之后就一直没醒。 他主治外科,并且因为他把倏忽弄死了导致剧情走向完全走形,所以他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前查房的时候,他路过那里还特地去看了看,一时也没感觉出来什么。 希望人没事。 右边的同事则在讨论另一个话题。 “……又是类似的症状?” “对,不严重,但两三天碰到六七个类似的病例,而且和那几个常见的毛病的症状对不太上,就有点古怪了。” “说不定是心因性?听你说都是参战的人,倏忽那玩意……听着都挺邪门,战后心态出问题的也不少,要不要让他们去隔壁精神科问问?” “我也是这么想的。唉,希望别真是什么大毛病,我真不想再加班了。” 讨论的内容很平常,不过对于已经知道答案的莫祁来说,结合前两天已经得到的信息,他差不多可以确定患者的大概状态了。 中期左右,开始出现症状但不足够真正引发魔阴身,比他发作得慢不少。 应该算是个好消息,他这两天找时机行动就来得及。 不过最好先研究一下那个笔记,毕竟他不确定自己作为容器的话会不会因此发作,要是反而引发什么“啸事故”那就得不偿失了——引起更多关注反倒是小事了。 这么想着,饭已经见底,他把餐盘送去回收处,看时间还早,就准备出去散会步,再买罐苏打豆汁儿——看评论说一直喝这玩意能增加意志属性,效率仅次于未来星穹列车的一位红发女士的咖啡。 这时候仇君和思弦吃完饭也回来了。 莫祁挥挥手:“我准备出去贩卖机买两罐喝的,你们要吗?” 思弦摇摇头,仇君则看起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给我带罐酸梅汤就行,刚刚忘买了。” 看起来他还在纠结昨晚的情况,但最终还是不打算问出来——莫祁还以为他会追根究底,毕竟仇君也算是个较真的人。 这样一来反倒是他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还是那句话,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有些问题他不打算解释。 这样想着,他走出丹鼎司大门,正找售货机的时候,看见不远处有两人正在交谈。 12.第十二章 “……我跟你说,你别全信那些丹鼎司的人,你之前应该听说过那些传闻吧?” 哟,有人搁这诋毁他工作单位呢,那他多少得听一下了。 说话者从外表很难看出身份,穿的是仙舟最常见的款式的衣服,主色调是灰蓝。 他总觉得刚刚在丹鼎司里见过类似的身影。 而这位蓝衣男子对面则是一位看起来精神比较萎靡的男士,莫祁一看到他就能确定对方就是那些倒霉的感染者之一。 “但……” 显然求医不利让他对医生的专业素质产生了怀疑,但还不至于完全放弃信任。 见对方动摇,蓝衣男子趁热打铁:“你想想,你的身体是别人懂还是自己更懂?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到头来被卖了都不知道。”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十之八九有病不来治一直拖到不得不来看或者被亲朋好友逼着去医院、并且导致原本很有治愈希望结果最后拖到无药可治的那些病人——基本都会来这么一句。 就算仙舟人的自愈力高出现实普通人类不少,也未必能逃离这种定律。 再疑难杂症医生也总会竭尽所能,但是自己作死……除非药师来了,不然无人可救。 “但我也已经问过那些医馆,现在丹鼎司也给出一样的诊断……药我也吃了,但好几天了一点恢复的迹象也没有,我又该怎么办……” “我邻居也跟我说过这个症状,不过他这两天看上去好多了,要不要我帮你问问……这是我的——” “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实在忍不住了,走上前,阻止了那人继续说下去。 这个场景也眼熟到令人厌烦,总有人会趁虚而入,伪装成有类似遭遇的人,和那些为自己身体担忧的病人套近乎;他们利用患病者身体因素带来的脆弱和犹疑,试图为自己谋取利益,罔顾他人生命安全。 接下来,这些货色通常就会兜售一些对病人身体有害无益的杂牌药甚至什么莫名其妙的偏方——考虑到这位病人的情况特殊,他不得不怀疑一些更糟糕的可能性。 ……比如说觊觎来自倏忽的丰饶赐福的人。 他拍了拍那位蓝衣男子的肩膀,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联系他身上的丹鼎司制服,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怎、怎么了,我说错了吗?要是你们真有那本事,怎么会连我妹妹都治不好!” 还死鸭子嘴硬。且不说这位这个妹妹到底是否存在,只说结果不说过程这种话术本来就是耍流氓。 “如果需要投诉,可以向丹鼎司提交完整诊疗记录,如果其中存在任何问题,都会对涉事医士做出对应处罚——或者你觉得我们会包庇,也可以直接去找将军府投诉。” 他灰绿色的眼睛注视着那蓝衣男子,那貌似涣散的目光聚焦之时,所展现出的压迫力偶尔会让人忘记他平时的无害面貌。 当然,让那人更加感到恐惧的是,当他想挣脱对方压在他肩上的手,试图用碰瓷之类的方法来搅浑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 “当然,如果你对我有所不满,也可以去投诉我,莫祁,我的名字,外科医士介绍第一排应该就能看到——当然,如果是需要求助也十分欢迎,也包括你,这位阁下,我保证竭尽所能。” 莫祁直到说完才收回手,让那已经站得有些僵硬的蓝衣男子差点一个踉跄;又盯着那人不安分的手,直到他把那个大概写了联系方式或者住址的纸条彻底收回,有些恼火地转身离去,才重新看向身边的那位病人,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莫……医生?我可以相信你吗?” 病人依旧有些犹豫,眼底的青黑显示出他这一段时间来的憔悴。 真该死啊,倏忽。 “以此身为誓,帝弓鉴之,若违此诺,永堕幽狱。” “……您……倒也不必。” 谁家好人发誓直接说“治不好你我万劫不复的”,而且这位看起来也不像那种满嘴跑火车毒誓随便出口的,他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我认真的。如果不信任手里的诊断的话,我现在可以给你再看一下。” “……那就麻烦医生了。” 他到底还是对自己的情况放不下心。 各项检查基本都已经做过,莫祁看了一下这位的各项指标,再把手搭在对方的手腕上,看了一下脉象——其实本质上还是游戏系统给出分析,他不是学中医的,更何况这人体构造估计都不一样。 [倏忽血肉污染·中期]。 和预料中一样。 “回去好好休息就可以,开的那些药也是对症的,更重要的是不能忧虑过度,如果必要的话,可以去医馆开一剂安神养气散,我给你写个处方。” “好的。” 莫祁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真正安抚下来对方。他目送着对方接过药方离开后,转过头去,便看见意料之外的另一个人。 烛青。 准确来说,他更早一些就站在那里,目睹着莫祁和那位骗子的“友好”交涉。 “你会追查下去,对吗?” 那双深色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瞬间——看起来这位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虽然他现在还是在毁灭命途,不过以前也点亮过一阵巡猎命途。 尽管现在早已经因为脱离命途技能全暗了,但有几个基础的被动似乎还保留着。 [追猎·普通],只要持有与对方关联的物品,就能一定程度上定位对方位置——他切了对面的一小段头发,感谢仙舟人较高的长发率,否则有点难搞。 现在他指间缠着那一截发丝:“你希望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不希望你掺和进这件事。” 他终于找到了售货机,按了一罐酸梅汤和一罐苏打豆汁儿,弯腰从出货口拿出两罐饮料,然后再次转向烛青。 “药王秘传?” 没有得到回答,或许也是一种默认。 “那我告诉你吧,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会有一个情况——那是我在瞄准。” “但……” “我希望到时我的准星不会朝向你。” 他没有再看对方一眼,转身重新进了丹鼎司大门。 下午的丹鼎司风平浪静,仿佛一切已随着战事的结束而平息。 送走门诊的最后一位病人,莫祁手里夹着笔,戳着桌子,望着窗外发呆,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管这个身份的问题了,反正他真要走的话,刚刚经历战事的罗浮也未必能拦住他,悬赏也不是第一次上了……现在只希望不要有其他受害者了。 玉兆传来提示音,他看了一眼,是仇君,问他有没有空。 可能是为了昨晚的事,但他的确没时间去解释这个问题了。 他对着地图和感应到的位置,判断了一下对方的去向——大部分地方没有问题,有两个地方停留得比较奇怪,虽然也在大路上,但旁边刚好有条小巷。 他准备去检查一下——烛青立场不明,如果他和这群人是一伙的,说不定会提醒他们。 在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有所察觉的前提下,越早去能找到的线索越多。 唯一要警惕的是,如果是药王秘传,大概率是有能诱发魔阴身的手段的,而现在他已经在烛青面前暴露过。 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即使他预感对方并不打算这样做——这位“邻居”的态度太奇怪了,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就像希望他远离什么一样。 [麻雀落石狮]:不了,今天我有点事。 过了几秒对面回复了。 [君子兰]:好的。 收到回复,他熄掉屏幕,收拾了一下东西,决定还是先回到家中。 这个点很多人都下班了,路上人挨挨挤挤的。模拟的天气系统里太阳也已经落下一半,天色呈现出一副玫瑰色混杂着深蓝的奇异画卷。一些店家的装饰灯已 经亮起,夜间的氛围已经隐隐有了雏形。 莫祁穿行在街道上,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些视线投在了自己身上。一部分的视线来源他有印象,另一部分则来自陌生人。 他自觉不算出名,那么这些目光恐怕与中午碰到的那人密不可分。 准备找他麻烦?他特意往偏一点的路走了走,甚至几乎刻意地经过了那个蓝衣男子走过的巷口。 但是他们依旧只是远远地看着。 这么谨慎?他想着,明明他的所有已知信息只是一个医术还行的外科医生,顶多对料理医闹事件之类有些心得。 他们在担心什么?还是说这群人的胆子真的和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只会欺软怕硬? 他这么想着,转眼就到了自家门口。 被注视感没有消失,他克制了一下直接把监视者干掉的想法——虽然干掉那种混蛋应该不至于违背巡猎的底线,但他动手痕迹太明显了。 他摇摇头,顺手把大门密码改了再加了个二级锁,便进了门。 到了自家院子之后,那种窥伺感终于消失了——看来他们还没大胆到往他家里放监控。 他先进屋放了下东西,又去看了看他新换的花草,确定了它们没有死亡风险后,就循着帖子里的定位,找到了那面墙。 具体来说是房子后面的院墙,位置很偏,常年不见阳光,此时布满了青苔。莫祁此前从来没有到这里来过,至少没有这种记录;就算来过,估计也很难留意到那个掩饰得很好的活动砖。 但想来,如果不是封存在这么角落的隐蔽处,恐怕也等不到几百年后才被人找到。 这么说来,那人到底怎么找到的,总不能是把整面墙都拆了吧…… 不能吧? 为某个人游戏存档里的他的房子的同位体默哀了一下,他挪开了那块砖,意料之中地找到了那本笔记。 他把它拿回了房里,拉上窗帘打开灯,才打开翻阅。 笔记本的纸张尚未因岁月流逝而泛黄,现今纸墨高超的制造技术让那未署名的书写者的字迹仿佛昨日刚刚落笔——即使它应该也来自许多年前,毕竟他住在这里也有大几十年了。 他快速着。 比较前面的内容大多都是一些日常,显然书写者最初只是想记录一下自己的生活。 从字迹和一些生活细节中,莫祁猜测书写者是位女性,结了婚,和丈夫感情很好,不过没有孩子。 一些专业名词显示她在丹鼎司任职,部门大概是内科;丈夫应该是位云骑。 他没什么窥私癖,所以很快就翻过去了。 转折发生在笔记三分之一的地方,她的丈夫出事了。 考虑到他会来寻找这本笔记的理由,最终的结果自然不必多说,那位云骑因为某种原因堕入魔阴,但是她并不想让丈夫在十王司的引导下入灭。 她把丈夫藏了起来,并且开始研究怎样治好魔阴身。 这是一个很古老的课题,古老到仙舟人最初意识到这一绝症的存在、相关的研究就开始了。 但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进展,两种压制药物已经是大部分成果了。 她显然也是能力很强的医士,但是面对这几千年来都没人能破解的难题,她也很难创造奇迹。 她一度将要放弃,在纸张上用杂乱的字迹写了很多负能量的语句,其狂乱程度可以让人很清楚地体会到她的绝望。 然后,下一页,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我接触了药王秘传。” 她用平静的字迹写道。 “意料之外的,它距离我如此近,近到就在我身边。当我对丰饶展露了一些好奇心,他们就主动伸出了橄榄枝,甚至那位引荐者我还很熟悉——烛青,我还以为他没可能和这伙人混一块呢。” “我不认同他们的理念,但是他们手里有我要的东西。我知道,我知道,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我还有什么办法?” “我只是想要救他。” 13.第十三章 虽然已经差不多猜到,但被这么直接实锤下来,让他反而有些迷惑了。 有哪里不太对。 他仔细看了一下接下来的几页,不过里面不再提到烛青,只是全心全意地继续她的研究,只是字迹更加混乱。 她不断调整配方,但是就他医术检定给出的结果来看,尽管这些药物确实有暂时减少魔阴身进度的作用,甚至在和他一样满值之后也可以短暂回退——但是实验对象会先一步死亡。 仙舟人的生命力都扛不住那种程度的药物,他吃了恐怕也得当场进锁血,并且身上带个只有死一次才能清的持续掉血debuff。 过了锁血时间他就直接暴毙,回血药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而且死的大概率会很惨。 他有点不敢想那些实验体会成什么鬼样子,目睹这些的书写者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现在的笔记上除了配方和实验体状态的记载之外,就是血,溅上去的血点,边角浸染的血迹,写字时染满血的手在书页上剐蹭留下的痕迹。 她不再记载任何想法,仿佛光是思考就会让她彻底崩溃。 于是那字迹反而安静下来了,带着令人心悸的平静与麻木。 这样的记载又持续了十几页。 要是换一个正常仙舟人过来,读完这本笔记大概能把魔阴身进度直接拉到一半。 还好一百是上限,不能叠加。 他翻到下一页。在看到和截图一致的那个药方后,他听到了提示音。 [静息敛厄散,已收录] [效果描述:立刻减少20%魔阴身进度(持续24小时),药物生效期间魔阴身进度无法增加。体质上限永久减少5(无法通过常规方式恢复)。药物生效期间获得效果“情感钝滞”。] [情感钝滞:角色将无法表现情绪。] 体质上限减少这个副作用还在接受范围内,“情感钝滞”可能会比较明显,好在他本来也不是情绪表现鲜明的人设,蒙混过关大概没问题,只是持续时间太长,未免会出现意外。 原料不算好找,不过他刚好都有,能做两份,近期应急应该没问题。 虽然找到要找的东西,但他的心情不算好,不仅是因为笔记内容本身。 如果他只是留在仙舟,那这药物已经足够,没有那么多刺激源让他失控——但他并不想一直呆在仙舟。 他看到老大就会犯魔芋爽这事实在麻烦,听说上周目里星核猎手的卡芙卡的言灵术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住这种情况,但这个点这个人都还没影呢。 如果他真的顺利加入巡海游侠,一看到自家老大就开始犯病算什么事啊。 虽然他完全单走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不可能放着翁瓦克那事不管。哪怕最终真的帮不了什么忙,毕竟模因病毒不在他的专业领域里,但起码也别拖后腿吧。 所以如果有机会,最好还是再改良一下配方,包括持续时间和副作用的问题——之前他改良过止痛药的配方,还算有点经验——虽然体质减少可以接受,但毕竟他的体质上限无论如何也只有100。 体质低于种族平均值的时候,他的身体素质会格外脆弱。 他还没有当病美人的打算。 意料之外的,这并不是这本笔记的最后一页——他记得那张截图里右边是空白。 他看向那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字。 “是他们干的。” 那字迹在颤抖。 “我真是蠢得要命,那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和他们没关系?而我却没有多想,甚至与我的仇人们为伍。” “多么可笑,做了这么多,舍弃了这么多,最后也不过能让他清醒一瞬,我甚至不敢让他离开那个房间……”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结束了。” “明天的月亮升起来之前,我就会来找你。那之前,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剩下的页数只剩下空白。 莫祁读完,表情复杂。 一位堪称天才的女士,其成果惠及到现在的他,只是走错了路,到最后也没能得偿所愿—— 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然后打开玉兆,搜索框里输入“凶杀案”“药王秘传”“血案”,时间框在两百年前,差值区间为二十年。 页面上跳出来很多条结果,他翻了几页才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推荐和广告里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长乐天一院落内发现数名死者,场面惨烈。据知情人士透露,在尸检所示的死亡时间前,就有人向云骑军举报该院落为药王秘传的秘密聚集地。” “经查验,死者均为药王秘传成员。” 这是一条来自二百一十四年前的新闻,新闻下面还有配图,是查验出的死者对应的生前照片。 在看到第三张女性的照片后,他没来由地觉得这就是笔记的作者。照片上的女性笑容温婉,面色红润,大概那张照片拍在一切发生之前。 ……至少也勉强算是报仇雪恨了。 他想着,往下看了一眼名字:莫念卿。 等等,这个名字为什么有点眼熟? 他打开关系网功能,从自己的名字开始寻找——这东西他其实没怎么看过,因为上面伸出的分支实在不多,真的会产生交集的他也多少有些印象。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母亲”那里写着“莫念卿”,父亲则是“谈渡”。 ……但这也不对啊?他俩没孩子啊?他再怎么想也不会是他们的孩子。 除非…… 在他的眼前,那两个名字慢慢淡去,换上另两个名字。 他叹了一口气。 看来还真是这样,他的背景设定有问题,说不定还是一位虚构史学家的手笔。 随机背景的坏处就是容易莫名其妙出现一些隐藏设定,仔细看背景故事都未必能找到漏洞的那种。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是一种优点,总有人的爱好就是发掘谜团——他不介意探索未知,前提是这些隐于水面之下的事物不会影响到他正常的计划。 上周目,因为种种原因,这些事情他完全没有发觉;之后事情接踵而至,他也没空去了解这些并未追上的过往。 ……不,或许这个背景设定带来的影响在最初就已经在作祟了。 他依旧可以确定自己这么早就魔阴身发作少不了倏忽的影响,但是这位丰饶令使在其中到底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么说来,他应该和丰饶有点关系,不确定和药王秘传有没有关联——这或许也是最开始他显示为“丰饶”命途的原因。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自己的门铃被按响了。 “……这样吗,我知道了,感谢诸位的协助,我日后必当回报。” 景元撑着桌子,挂断通讯,抬头就看见白珩走进来。 “应星哥醒了吗?” “还没有,说起来你这是在干嘛?” 白珩是从镜流那边听说景元向她请了好几天假,不知道在忙什么,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她走到书桌前,粗粗扫了一眼,发现大部分都是关于那位名为“莫祁”的医士的,有档案也有剪报,几乎是把这人出生以来所有可能留存在世上的信息都搜集在这里了。 “你还是怀疑他?” “虽然的确未打消怀疑,但并非此事。白珩姐,你若是对照着一下这些内容,便会发现端倪。” 白珩看着这颇具挑战性的文本量,心想若真读完大概天都亮了,苦着脸转向景元:“要不你直接告诉我结论吧?” 景元也不打算强人所难——绝对不是害怕日后可能的报复:“他的档案仔细看很多都对不上。档案里记录的他的父母是莫念卿和谈渡,但这两人记录里没有孩子,也没有提交过申请,然后,我发现了这个——” 景元调过来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份失踪报告。 白珩凑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报告书上的照片,在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差不多明白了景元的意思。 照片上的孩子只有十岁左右的长相,除非让看着他长大的人来辨认,否则未必能通过幼年时期的影像来认出成年后的他。 但莫祁的眼睛实在有些独特,不仅是瞳孔形状本身,还有那种眼神: 有些涣散、甚至显得慵懒的眼神,但是若与之对视,就会感觉到一种无法忽视的凝视感。 “我刚刚向地衡司印证了另一个猜想——他的养父母不存在。从他二十五岁成年并正式开始学医之前,他没有任何登记在册的监护人。” 景元从旁边调出另一个界面,补充道。 “这就意味着,他的过去完全是不可信的?” “截止到二十五岁前的记录,都有问题,但是之后的档案都可以互相印证。” “也就意味着,至少他的出生到正式有学医的记录之前的所有记录,都被篡改了。” 白珩双手环抱,眉头皱起:“所以说,谁干的?又有什么目的?” 景元看着桌面上一些书页正在改变,从被掩饰的假象变为真实的空白,就好像覆盖于其上的谎言的薄壳被戳破了一般。 “不确定目的,但,是谁做的这件事,我大概有眉目了。” 莫祁给烛青开了门。 对方在这个点来找他,毫无疑问是有问题的,但他刚好也想看看对方到底打算怎么折腾他。 何况,他已经有了一些思路。 对于一位已经陷入绝望、准备和人鱼死网破的人来说,她能毫不犹豫地把所有她仇视的人一并拖入深渊,只要她有这个能力。 但是烛青还活着。 作为引荐莫念卿的介绍人,还就住在隔壁,烛青反而没被杀这件事就足够奇怪了。毕竟,某种意义上,烛青可以说是明知道她的仇人就是药王秘传,还主动把她拉进来的。 而且莫念卿还特意把这本笔记藏在了很难发现的角落里——按照文字里透露出来的性格,她应该会把它留在显眼的地方,哪怕只是因为上面那个的确能紧急缓解魔阴身的药方。 如果没有特殊理由,她没理由这么做——除非,她的笔记里藏着某些秘密,必须藏起来不被某些人发现的秘密。 莫祁暂时没有找到,不过他或许已经知道他没找到的理由了。 在“文本记录”这个功能里,这本笔记的后缀是“残缺”。 她很可能失败了。 不过那大概是另一个问题,眼前的问题相对不那么麻烦一点——甚至,称不上一个麻烦。 他把这位邻居请进客厅,拿来茶具,倒热水沏了一壶茶——他煮茶技术不怎么样,所以本质上只是丢了茶包进去。 待到烛青坐定,莫祁坐在对面,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着,等待对方开口,一双灰绿的眼睛平静无波。 烛青并没有让他等太久:“白天,我的反应或许会让你困惑。” 他顿了一下。 “只是……这件事要说出来,实在是有些困难,毕竟,它已经尘封了很多年,而且我曾发誓不会吐露,并让你远离。” 烛青没有动那杯茶,而莫祁只是再饮下一口茶水。 “但是我已经碰触到了那个谎言,至于结论,我不在乎。” 他的声音很冷淡。 他突然没有兴趣继续陪对方演戏了。在这种问题上,尤其是面对某些家伙,他向来不是耐心很好的人。 “告诉我你想让我知道的答案吧,烛青,或者,你还是更喜欢你的本名——” 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好像平时的微笑只是一层伪装,现在也不过把那伪作人类的包装纸给撕开。 [情感钝滞,已生效。] “幻胧。” 14.第十四章 本就苦涩的茶水在药粉的加入下味道更加一言难尽,哪怕大脑只是传来简单的“好难喝”,都能让他感受到味觉在被轰炸。 “烛青”眯着眼睛,看了看莫祁,突然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这位丹鼎司医士明知道对面是位绝灭大君、却毫无顾忌地点出,仿佛后果不值一提一般。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属于女性的声线从“烛青”的喉间传出,怎么听怎么诡异,如果不是“情感钝滞”强制ban了情感表达,他恐怕很难控制住表情。 “莫祁”没有情绪关他莫祁什么事。 “如果你不是非要往我眼前凑的话,我还真分辨不出来。” 他放下杯子,没有感情的语句里听不出半分尊重,自然更没有恐惧。 幻胧的种族是无形目的“岁阳”,该类能量生物附身于人时极其难以分辨,这种时候基本只有十王司能处理。 莫祁和一般岁阳打交道不多,和烛青打交道也不多,所以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高超的观察力;他暂时也不算巡猎的人,直觉也没那么好。 但是他是真和幻胧当过同事。 前天他的魔阴身发作导致几乎无法辨认事物,所以当时还没留意到;中午对方出现在他背后,那股气息就明显得掩盖不住了。 也只是对他而言。 毕竟幻胧以擅长潜伏人群中挑拨是非、引人们自取灭亡而闻名,否则恐怕没法到处挑起争端——顺带一提,他还是不太理解对方的所谓“毁灭美学”。 虽然归寂更是传奇精神病。 毕竟某个骰子头干出过杀死一个孩子的父亲,然后伪装成对方的样子回去见那个孩子,最后还真的扮演父亲把她养大的事情。 他甚至会往群里发孩子的照片,俨然一个标准的女儿奴。他有次不小心点进去看了眼,一个红发的小女孩,确实挺可爱的。 如果这照片不是归寂发的就好了。 不知道哪个人做的软件,只要点击了就会确认为“已读”,导致的结果是,他刚点开归寂就小窗问他“我女儿可爱吗?” 然后他立刻把归寂拉黑了,并把群加入了屏蔽名单。 听说最后他还亲手毁灭了那个孩子,不过那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至少二周目之后,那件事距离发生还有相当久的时间,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偏移整体的方向,甚至直接干掉某人。 他现在只关心另一件事:“烛青在哪里。” 见到他,莫祁就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想了——如果猜想正确,他便不可能放任对方死去。 虽然对方多半凶多吉少。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在担心她的安危?哎呀呀,还真是重感情呢——如果不是稍微了解到一点你的情况,恐怕谁都会被你表面上的样子骗过去吧?” “毕竟,你早就投身于毁灭了,不是吗?” 幻胧微笑着,强行拉扯着属于“烛青”的面容,显得格外怪异。 这话莫祁倒确实反驳不了,毕竟“毁灭命途”还挂在他的面板里。 不过这样一来,或许可以确定一件事,她并不知道是莫祁杀的倏忽,顶多认为其中有某种联系。 比方说,莫祁出于某种原因,向某个未知的、能力足够去杀死一位丰饶令使的毁灭行者投诚,于是身上也沾染上了毁灭的力量。 这是相对合理的答案,而不是一个人毫无前因后果地成了堪比绝灭大君的毁灭行者。 “虽然实在是不诚实,但作为猜谜游戏的奖励,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莫祁不置可否,幻胧则自顾自地说下去: “很久之前,有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他有个朋友,死在了战场上,那个朋友留下了一个孩子。他原本应允会在朋友遭遇意外后收养那个孩子,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但就在那时,孩子失踪了。”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 “——那孩子在药王秘传。” 那双深色的眼睛盈满一种毒蛇似的金色,仿佛幸灾乐祸地端详着眼前的人。 “那可真是一段暗无天日的过去,不是吗?” 魔阴身进度50%以下为安全区域,50%-70%为轻症,再往上认知就会被明显混淆,乃至出现轻度的异变。 他现在卡在80%,可以保证清醒,但是依旧会出现症状。 比方说,幻觉。 随着幻胧的叙述,在他的视觉里,这座房屋短暂被替换为了一个更冰冷的实验室,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孩子,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袍子。 孩子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双格外无神的灰绿色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这就是曾经被那谎言掩盖住的真实的一角,一个意外沦落为恐怖组织的试验品的孩子的人生的初期。 而幻胧的声音仍在耳边响起,飘忽而带着蛊惑的意味: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他想方设法加入了药王秘传,然后某一天伪造了那个孩子的死亡。这样一来,那个孩子就得以脱离那个地狱。” “他甚至为此还去委托了一位虚构史学家,可惜……呵呵。” [效果“血肉污染”,已生效。] 看着buff栏里突然出现的一条,莫祁终于确定对方的后手是什么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下的,目的则应该是想激化他的魔阴身。 如果不是药物强行压制,他的确无法确保自己这种情况依旧不会失控,至少他没法确认魔阴身状态的自己要是和幻胧打起来,会不会误伤其他人——这里是居民区,稍微闹大点动静就会有相当多伤亡。 不过现在嘛…… 他拼命努力才稍微皱起来了一点眉头——合着这其实是面瘫模拟器吗? 从药理上判断,此时“莫祁”应该被完全抑制了情感,并且身体状态类似被打了一定剂量的镇定剂,所以这种反应也在意料之中。 好在正常的生理反应应该是不影响,否则完全不配合别人表演实在不太礼貌。 现在他可以确认的是,幻胧认为他是可以利用来给仙舟带来破坏的棋子,知不知道他能造成什么程度的破坏就不好说了;而他丹鼎司出身的身份,考虑到此单位的确摇摇欲坠的风评,或许会进一步动摇人们的信任。 不过,既然幻胧会选择这种方法,那么说明她肯定不知道这个药方,至少不知道他现在持有这个有效药方。 但岁阳是能看到宿主的记忆的。而“烛青”可以算是看着莫念卿研发出来这剂药的。 就算可能没看到最终试药结果,但既然这本笔记被撕去了内容,那么就意味着它曾经被人拿出来过。 他没来由的直觉认为,这个人选只能是烛青,至少是当时名为烛青的某人。 那么一来,烛青记忆里不可能一点相关内容都没有。 幻胧只要知道这点,就不会还没试探就决定对他下手。 可以质疑绝灭大君的精神状态,但不能质疑业务能力。 所以,这段记忆有概率缺失了。缺失的原因可能有几种,比方说这是交易内容,比方说发生过什么其他事情,让他忘却了这些…… ——又比方说,真正的“烛青”压根没做这件事。 诞生自记忆的幻觉里,孩子仍缩在角落,此时却转过头去,看向那有一线光亮透入的地方。 有着深色眼睛的男人从门外走来,手比在嘴边示意噤声。他蹲下身,给那孩子打了一针药剂——那手臂上没有过任何的痕迹,仿佛此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随后孩子倒了下去,然后男人转身,焦急地大喊起来。 这时候的“烛青”究竟是谁呢?究竟是烛青设法带出了“莫祁”,再因为交易而失去一部分记忆,还是说,这时候的“烛青”已经是某个人? 不过这点对于他来说不重要,如果是“莫祁”恐怕很难不纠结。 至于那个取代者的身份,可以说是呼之欲出,只是他还是搞不明白对方这么早就布局的意义。 莫祁或许有被针对的价值,但“莫祁”又有哪里碍这人眼了?总不能是养孩子的瘾犯了吧…… ——归寂。 幻胧不知道眼前的人此时在想什么,笑容依旧,似乎很期待看到他失控 的那一幕,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她也感觉到些许不对劲。 眼前的人面色苍白,呼吸频率很明显过快,尽管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失神的眼睛中逐渐泛起的红色意味着他应该快撑不住了。 ——但是她依旧感觉有哪里不对。 下一秒,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 那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让她感觉自己附身的这具身体的整个小臂都要粉碎性骨折。 “提醒一下,下次算计人之前,背调做清楚一点。” 莫祁依旧面无表情,幻胧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另一条不知为何被她忽略的线索在此时跃入脑海,并串起了另一个真相。 “……原来是你。怎么,嫌我抢了你的猎物,还是说——”幻胧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身为毁灭的行者,居然想着保护?” “不关你事。” 从那被抓住的手腕处开始燃起一种青绿色的火焰,没有温度,也没有灼伤感,只是慢慢地燃烧,然后蔓延。 属于毁灭的力量,毫无疑问。 幻胧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手臂的所有感知。她下意识想脱离这具身体离开,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这具躯壳之中。 她终于生起些许紧迫感。 “你想连着他一起杀死吗?” “我放过你,你也不会放过他。” 莫祁用一种堪称冷酷的声音说道。 何况这根本不是原装的烛青的身体,她傲慢的另一点就在于此——她笃定自己的伪装不会被看出来。 如果烛青还活着,至少能称之为活着,那他无论如何都会找到对方,并且治好烛青,哪怕为此要去寻求天才的帮助。 无论是为了“莫祁”,还是确定那个真相。 火烧得很快,转瞬间那顶着“烛青”面容的毁灭令使已只剩下灰烬。 但是今晚注定无法结束于此。 幻胧在罗浮不止留了一道分身。在确认对方的气息后,他几乎立刻定位到另一个位置,刚好和他追踪的那个蓝衣男子的路线重合。 她不可能没有其他后手,所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最好尽早处理完这件事。 何况,既然刚刚幻胧能引动他身上植入的污染,恐怕现在其他感染者的安危也悬于一线。 无论她是想嫁祸,还是认为他不会对此视若无睹。 他看着那残灰散去,又看了眼正坐在沙发上,以一种温和而平静的目光望着他的烛青——那当然是幻觉。 到头来,果然还是免不了大动静啊。 他这么想着,走出门去。 今夜的月光很明亮。 拉曼查今晚有点睡不着。 白天的时候他去过了太卜司,请求太卜为他用大衍穷观阵算一下那个梦境。 拉曼查作为和仙舟同盟的巡海游侠的首领,太卜当然没理由拒绝他的请求,何况他听说了梦境的内容,也的确生起了好奇心。 只是算到一半,整个大衍穷观阵都开始报错,太卜也面色痛苦起来,不得不中断计算。 “算不了?” 太卜明确说了算不了星神相关,所以他没告诉对方那句疑似浮黎留下的话语。 只是没想到只是算那个人本身,算到一半都要出问题。 “只能算到一点,你梦中所追查的那个人,至少是位令使。” 这点倒不意外,毕竟根据那句话,他和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基本都折在了那里,若非令使很难办到。 “那么,算到的那一部分是什么?” “惑乐迷心,渐趋歧路,祸端已伏;然事未成定,及时改辙尚可避灾。” 如此看来,这个梦可以视作一种预知,只不过还有改变的机会。 就是不知道景元所梦见的景象是否也与此直接关联。 尽管巡海游侠这个职业本来就称得上朝不保夕,但陡然知晓未来可能的灾难,还是令人忍不住多想。 加上最近手臂里的“影子”的确不太安分,所以拉曼查今晚堂堂失眠。 他决定出门走一走。 15.第十五章 这个点已经很晚,哪怕是夜间生活丰富的罗浮,也有不少店已经打烊。稍显黯淡的灯火之上,拟造的夜空中浮着一轮人工的上弦月,微微地散发银白的光。 拉曼查在街道间漫步着,没有方向,让晚风吹拂过脸颊,脑中翻过很多事。 他出门没叫其他人,只是临行前看了一眼:罗宾汉抱着他刚养护好、换了新配件的弓,已经打起了呼噜;科里亚白天去搜集仙舟特色歌曲了,他去看的时候还没睡,正抱着他的乐器,唱着不知道哪听来的流行歌;科尔估计又在艺术创作,可惜写一半睡着了,趴在桌子边,他顺手把挂在门上的外套给他披上了,并祝他醒来别落枕。 毕竟仙舟也是罕见的足够安稳的、能好好休息的地方了。 虽然今晚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希望别成真。 可惜天总是不遂人愿,他在那条街上快逛到尽头的时候,突然感觉某个方位传来不对劲的气息。 尽管仙舟有云骑负责治安,他们反应过来去处理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但他的直觉还是驱使他去查看。 这个位置…… 他走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个方向有点似曾相识。 当他来到长乐天的居民区内的时候,那种熟悉感更强烈了。 他回忆了一下前天走过的路线,意识到自己追踪的这条路线尽头,通往的正是那位名为莫祁的丹鼎司医士的家。 对方出什么事了?还是说…… 考虑到这几天得到的额外情报,他不由得多想了一些,但还是不愿意去猜测某个最坏的可能性。 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这话实在不假,尤其是对于巡猎的行者来说。 就像他第一面就觉得应星该是个天生的巡海游侠一样,他对莫祁的印象则是一个纯粹的医者,但不完全是丰饶那种。 毕竟这位医士踹那伙打劫的丰饶民的时候真的很用力,下手狠度不输其他商队护卫。 但是至少不该是个恶人。 他步伐加快了一些,硬质的鞋底在石板路上踩出清脆的声响,转瞬就将他带到了那处院落的门口。 门没关。 从那半开的门中,传来了一种熟悉的气息——来自毁灭的气息,和梦中的极为相似。 里面肯定发生过什么。 毕竟本质算是强闯民宅,尽管作为巡海游侠这种事他也没少干,他还是在心里道了声抱歉,然后直接拉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个打理得还不错的院落——前几天他才来过——显然院落的主人对此还挺上心的。 只是旁边花坛里据说前几天才换过的花此时已然枯萎。 毕竟一般的花草根本承受不了半点毁灭的力量,哪怕只是逸散出的,也足够摧毁这样脆弱的生命。 他没多逗留。 越是靠近屋子,那股气息就越重,仿佛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焦味。 主屋的大门同样没关,里面甚至还亮着灯。他快步迈入其中,所见到的景象可以称得上诡异。 一间客厅,但是空无一人,只是充溢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茶几上还摆着一壶茶,壶盖压着的标签显示这只是放了个茶包进去;旁边放了两个杯子,一个杯子是空的,另一个则是没动过,澄澈的红茶汤还微微地冒着热气。 没有主人,也没有客人;同样没有凶手,没有尸体,没有血,甚至连打斗痕迹都没有,让本格爱好者过来看都简直要两眼一抹黑。 但是里面发生过什么事情,可能是一场不愉快的交谈——最奇怪的就是没有打斗痕迹,从这种过于明显的毁灭气息来看,两人没动手的概率简直是零。 要么情况是,绝对的压制。 另外,还在冒热气的茶水说明来访发生在不久之前,而大晚上来访、这间院落的主人还愿意开门的话,说明来访者大概是熟人。 莫祁目前他知道的熟人只有那个住在隔壁的烛青。尽管这位医士也活了几百年了,人际关系应该不至于匮乏成这样,但目前嫌疑最大的也还真是这人,毕竟景元和他说过这人有问题。 但他不是说以目前的了解,烛青至少不会对莫祁做什么吗? 怎么两人还打起来了? 同时,门是开的,说明有人已经离开,并且走得很急。如果是邀请客人进门,可没理由不把门关上。 所以如果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应该转身出门,然后去追离开的那人——大概率是莫祁,因为如果是烛青所为,无论是意外还是蓄意,都没理由不掩盖现场发生的情况。 但这样一来的话,也意味着一点。 莫祁身上的问题绝对不小。 现在,掌握的线索所显示的可能性和他的直觉激烈地打了起来,他真诚地认为莫祁该是个好人,但是不妙的疑点太多。 如果莫祁真的是个无辜的医士,他到底是怎么染指的毁灭的力量?而且从这令他都要感到心悸的气息来判断,对方还不是一般的毁灭行者,简直要比肩梦里的那种程度。 如果这来自于烛青,那莫祁又是怎么成功反杀的? 他决定放弃思考,追随直觉,先去追人——一个实力不详、大概率刚刚杀了人还离开原因不明的人到处乱跑可不是什么好事,无论是为了谁的安全。 他就说他怎么总觉得这个夜晚会不太平。 他转身走出客厅,往院门走去的时候,却听到一声“砰”。 院门在他眼前被关上了。 他上去推了两下,没推动,院门就像和空间连接在了一起、或者是那种boss战里的“门不能从这里打开”一样,纹丝不动。 有人不想他离开,并且更早时候肯定就等在这里了,而他甚至完全没留意到——也可能是被这里的气息掩盖住了。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白色西装外套,下面是黄色内衬,系了条紫色的领带,从脖子往上看不到头,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抓着圆顶黑礼帽的紫色的手。 哪怕拉曼查之前没对上过这位,但作为在宇宙间恶名昭著的绝灭大君,拉曼查还是清楚对方的标志性外貌的。 据说是毁灭“欢愉”的绝灭大君,归寂。 “你不知道在人有事情要做的时候拦住他很不礼貌吗?” “我知道,所以我戴了礼帽。”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有这种没必要的幽默感。 拉曼查对绝灭大君的脑回路理解无能,他现在只想快点脱身。 论纯战力,他肯定是打不过对面的,要么只能就靠手臂里的那个“影子”拼一把。但最近封印不太稳,他不确定自己解封之后还能不能压住,何况现在它格外躁动,不好的预感更加翻倍。 此外,那东西敌我不分,在居民区的话……他想起一些往事。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 “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单纯想找个人唠唠嗑,说说八卦什么的——”归寂倒是完全没有身为反派的自觉,语气像是在某个午后意外碰到故人,所以准备拉过来叙叙旧,尽管时间不对,场景也不对,“比方说,你应该好奇这里的主人是怎么回事?” 拉曼查没有和他聊天的欲望,但看上去他也走不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应答:“所以,你想要说什么?” “比如说他无可逃避的命运。” 归寂没有头,至少不存在一个能看见表情的脑袋,但拉曼查的想象里对方的表情应该是某种微笑,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怜悯,或者干脆就是什么奸计得逞小人得志的那种笑。 接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像是在等待什么,拉 曼查正在疑惑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巨大声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房屋坍塌,而是另一种异乎寻常的声音。 ——有某种东西正在生长。 那一定是一种生物,因为即使隔了这么远,拉曼查依旧能听到那样沉闷而显著的声音。 “咚咚”“咚咚”。 那是一种生物的心跳声。 他抬头看去,看见天边与建木相距甚远的方位,无端地生长出一株巨大的树。那树溢出一种他曾品尝过的丰饶的味道,和依旧残留在这里、相对不那么显眼的另一种毁灭气息。 这毫无疑问是个不妙的征兆。 丹枫现在很迷茫。 因为应星昏迷得实在太久,他放心不下,所以今晚守在了病房这边。 大概数分钟前,他突然感觉到一种不明来源的心悸,随后某个方向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生长的声音。 半个多月在战场上的经历涌上心头,哪怕没看到那棵人面树,他都几乎应激般立刻就意识到这和某位丰饶令使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尽管刚刚从龙狂中恢复没多久,但作为罗浮的最高战力之一,他还是准备立刻赶去现场查看情况。 他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应星的床铺——毕竟这位百治就是在那场战役中莫名其妙陷入昏迷的——看见对方还躺在上面,有些忧虑,又有些安心。 但下一秒他发现应星的眼睛睁开了。 呃,但是,嗯,为什么是金红色的眼睛。 很快,靠着窗边透进的光,他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应星你不是白毛吗?怎么当着他的面突然染黑了? 哪怕是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龙尊大人面对这堪称诡异的变故都差点没绷住。 正当他还在烧烤这到底是怎么个事,他现在该给应星做个全身检查还是先赶去查看情况,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应星已经离开了床,甚至把手上输营养液的针都给甩了下来,站在床边,用那双眼睛阴恻恻地盯着他。 然后发出疯癫的笑声。 ……啊? 这症状丹枫见得不少,但是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在应星身上见到。 魔阴身的典型症状。 首先应星是短生种,其次他是短生种这件事已经经过无数次验证,他遭受过的不公大多数是来自于这个身份—— 最后,再怎么说应星顶天四五十岁!距离仙舟平均魔阴身年龄差了一摞子应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立刻联想到了倏忽,但是正常来说转化也得有个过程,但这几天的检查报告都没有任何迹象。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继续思考了,他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把应星控制住,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应星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个尖锐物品就要捅过来了。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你,是其中之一。” 这又是什么?五个人大概就是他们五个,“代价”是什么意思?他又为什么是其中的一个?他真不明白。 他尝试反问,得到的只有更加癫狂的笑声,哪怕他运用云吟术似乎都压制不住对方的魔阴。 总之,当镜流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丹枫和莫名其妙换了造型的应星互殴的画面。 丹枫因为怕伤到应星——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应星至少几分钟前还是短生种,不像天人种那样抗造——所以束手束脚,基本是被动防御,甚至没拿出来击云;应星则是时不时发出低沉的笑声,以一种不要命的方式拿着个东西就往丹枫身上砸,还偶尔念念有词,比方说“丹枫”“付出代价”“五三”。 她默默地退出了病房,看了一眼病房编号,确认无误后重新走了进来。 三秒后,她决定拔剑先把两人分开再说。 “照彻万川!” 16.第十六章 莫祁步入那处院落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身影正在等他。 从气息来看,毫无疑问是幻胧;从相貌看,呃,那应该算是他上司。 具体来说,不是直属的上司,是丹士长。他所属的医士体系换到现实来说就是主要管临床的,而丹士体系则是负责科研。 或许是因为接触丰饶赐福的领域更多,丹士里面的药王秘传率格外高。 光是背景故事里写过的搜查和逮捕记录就有点多得过头了,不然以仙舟平均寿命,他能算半个丹鼎司老资历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合理。 然后这届丹士长看起来也没救了——不仅是法律意义上的,也是物理层面的没救。被幻胧附身基本意味着死亡,除非是天才或者是来个丰饶令使,不然没人能让她在幻胧离开后活下来。 丹鼎司真他宝贝的要完蛋了。他想。 他停在幻胧前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借着月光端详着对方的神情,微笑,镇静,看上去并没有因失去一个分身而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反而像是忽然看见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幻戏,升起了额外的兴致。 “先前没看出来,还以为你不过是借他人命途之力、狐假虎威而已,没想到仙舟竟真的藏着一个行于毁灭之人,而且,竟是丹鼎司之人。” 她的笑容似是某种讽刺。 “而今,你还主动寻来,若非主动想寻求合作,那便是,想保护这仙舟[罗浮]?” “不然呢。” 他上周目都没和幻胧合作过。 “真是,有意思,让我简直想看看你的过去,品尝一下你的情绪到底是多么矛盾与虚伪。” 命途不仅代表着力量体系,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思想与行为。选择[欢愉],则创造并享受愉悦;选择[存护],则为他人筑起护盾、护人平安;选择[同谐],则以强援弱、万众一心。 尽管这或许也只能算是片面的解读,但至少大致如此。 而[毁灭],正如其名本身,愿景便是摧毁一切。通常是出于憎恨,出于愤怒,或许也出于“爱”——只是爱得越深沉,失望也就越痛切——于是最终导向那个最极端的选项: 将所痛恨的一切燃尽。 这不是能轻易踏上的命途,也不是轻易就能践行的命途,何况他能轻易杀死身为绝灭大君的幻胧的分身。 哪怕那具分身上面力量不多,也不是随便谁就能解决的,现在仙舟上令使之下有这个能力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剑首和那个龙尊,现在再加他这么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自称医士的家伙。 就算毁灭命途的践行并不等价于毁灭的数量,不然有些自称追随负创神的庸人也不至于连命途都难以踏上;但能支撑起如此的毁灭命途之力的人,不可能什么都没做过。 莫祁也知道自己这个情况从没有什么说服力,否则他的计划不会是尽可能不暴露,然后乘机跑路。 他只是摆着那副药物消除情绪后而格外平静的表情,对之无动于衷。 说实话,他倒是希望幻胧作个死,试着来附身他一下——上周目幻胧这么试过,所以他可以确定,她不会成功,而且至少会重创。 属于毁灭的火焰,不止燃烧在□□上。 不过面前的幻胧虽然说着这种话,但显然分身的经历还是给她长了点教训,并没有真的尝试。 在莫祁还在思考她的真实打算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盒子,然后打开。 在月光下,他看清了里面装着的东西——暗红色的、蠕动着的血肉。 要说这东西他也挺熟,他背包里也还装着一块,有整整五公斤呢——只是他确实没预料到幻胧这里也存着倏忽的血肉。 他烧得很干净,不可能捡漏捡到。 这下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她和倏忽更早时候就勾结在一块,甚至可以确定地说,就是在她的运作下,倏忽才最终带着丰饶民攻打仙舟的。 说不定最开始的计划是里应外合,只是上次不知道被什么阻止了,这次又因为他而出师未半而中道崩殂。 所以到底为什么到处都散落着倏忽的血肉,他从上周目开始就想问这问题了。 丰饶令使搞得和富江一样,他不记得他玩的是恐怖游戏啊。 只不过现实没留给他多少思索的时间,当这块血肉被解封,意味着两点: 一,幻胧毫无疑问要借用这份力量,这会让她变得更加难缠——他刚刚对比了一下印象,这里的幻胧恐怕是本体。 二,被血肉感染的人大概率会立刻被影响,哪怕是被药物抑制住的他,现在都感觉心跳在随着血肉的蠕动而共振。考虑到幻胧在他身上尝试过植入,而丹鼎司也不知道沦陷了多少人,那么受害者的数量恐怕比他的最初估计还要多得多。 三——他刚刚补上去这点——他这会总幻听到隐约的骰子声,他严重怀疑某个前同事真在这里。 何况他刚刚动手没特意掩饰,他不信这么久了都没人察觉,但直到现在都没一个仙舟人来找他,那就只能是被拖住了。 如此一来,四舍五入,罗浮上现在有三个绝灭大君。 虽然他已经准备跳槽了并且已经办完的大部分离职手续,但是如果按不那么严格的定义的话,他还是在这个范围内的。 然后呢,仙舟联盟作为巡猎的派系,巡猎令使在这也就腾骁一个。 ……他觉得需要更正一下,不是丹鼎司要完蛋了,而是罗浮可能也有点完蛋。 帝弓没往这射一箭,算是祂对罗浮人民的顽强拼搏精神的信心够充足了。 转眼间,那血肉已经生长出来。 作为令使,倏忽所掌握的丰饶之力足够让人死而复生,无生命之物也拥有生命,甚至有活化星球的记录可查。 因而,虽然长回原来那种规模的人面树还需要时间,但这些部分血肉已经足够在短时间里造出一个恐怖的怪物。 而幻胧的打算显而易见,便是让这副曾属于丹士长的身体和倏忽的血肉融合。 他必须在这完成之前阻止幻胧——哪怕只是倏忽在此短暂复生的代价,都会足够惨烈;而火焰既然能燃烧树木,自然也能摧毁更加脆弱的生命,以他的能力,最多只能做到在其他仙舟人被异化前一秒干掉他们。 他立刻冲上前,手中变出他最熟悉的武器,有点类似于手术刀形状的短匕首,青绿色的火焰在手上尚未完全熄灭就再次燃烧,自握柄缠绕上刀锋,伴随着他手臂的带动而下劈。 火焰几乎就要缠上那开始增长的血肉。 冥冥之中,他听见骰子落地的声音。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攻击被躲开了——或者那不该称之为“躲开”,而是“击中”这个现实被舍弃了。 于是青绿色的火只是徒然地在他身上蔓延开。 归——寂—— 上周目还是打轻了。 他已经快咬牙切齿了,虽然反应到表情上,依旧是那副扑克脸,看上去并没有对自己的攻击落空有任何情绪。 而这几瞬的功夫,血肉就开始增长起来,冲出盒体,与那具被占据的躯体糅合,并开始蔓延向地面,如同树木生长根系。 他又试着攻击了几次,甚至掏枪,都完全打不中。 归寂的能力可以认为是控制概 率,也就意味着当祂掷下骰子,便可以将现实导向概率之一。 只不过这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算得上风平浪静的日子,猜想这大概就是此时被贷款去的好运。 “虽并非理想中的肉身,但暂且够用了。且就以之击溃你那苍白的幻想吧。” “宇宙中的一切,最终都终将以毁灭作结。” 那血肉愈加增长,仿佛生发于传说中、鲧用于堵塞河流的息壤一般,转瞬间便膨胀到一种无可忽视的体积,让他都不得不退后两步,不至于直接被那扎根向地下的血肉藤蔓所缠绕。 不能让它继续蔓延下去。 他思忖半刻,将刀锋插入地面。 于是青绿色的火焰开始从这一点蔓延,尽可能地拢为一线,试图将这怪物圈住,画地为牢。 但是就在合围要完成的那一瞬间,火势超出了他的预期,如果放任则至少要烧毁半个长乐天,他不得不将其收回。 火焰燃烧得更剧烈了,他身上的裂痕从手臂蔓延到面部,几乎像一尊破裂的瓷偶。 纯粹来自丰饶的力量毫无疑问无法突破这层阻碍,但同发源于毁灭的幻胧可以,何况归寂还隐藏在暗处。 削弱过的他没法在无克制关系的情况下以一敌二——甚至算是敌两个半。 来个人救一下啊。 虽然想不到还有谁能救——策划,加强仙舟阵营!加强巡猎! 他得想一些其他办法。 于是,在他准备紧急下线查攻略前,最初的那个点子跃入脑海。 倏忽同时只会有一个本体,其他分散的血肉会受到其钳制,否则就乱了套了。 所以,一个办法是,他去和幻胧抢目前还没复苏完全的倏忽的主要控制权——虽然毫无疑问,比起和幻胧达成共识的倏忽,他的尝试会遭到阻碍。 并且这种尝试有概率出事,毕竟杀倏忽是一回事,和倏忽融合又是一回事。如果他没压住倏忽的意识,那时候的问题就不只是绝灭大君了。 不过他也算有后手,实在不行拉着倏忽自焚,虽然那样可能还是免不了伤亡。 但已经没时间给他去犹豫了。 于是幻胧目睹着眼前那愈发渺小得如蝼蚁一般的人,突然向虚空中伸手。 ——然后拖出一团血肉。 “看上去你还没搞清楚状况?这样吧,看在过去的情面上,让我为你解说一下吧。” 远处那仿佛心跳搏动的声音依旧沉闷而平稳地响着,只是此时混入了一丝杂音。 归寂手压着帽檐,望向那方向,而拉曼查光是压住手臂就已经满头冷汗。 “将为仙舟带来灾厄的丰饶令使凭依自己留下的血肉于此复生,而此时唯一有能力阻止其的人,所有的不过一个选择,导向的结局也无非两个。” “其一,生于丰饶之子,注定归于丰饶。” 拉曼查想要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归寂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其二……你听说过一种生物吗?” “曾经有无名客在负创神登神后靠近亚德丽芬,在那附近的星系,他们发现了一种生物,并命名其为‘死火蝶’。” “在沾染毁灭之后,它们为了生存,选择了另一种生命形式。” “它们的身体上永远燃烧着蕴含毁灭力量的青绿色的火焰。自它们诞生,这火焰便燃起,直至死亡之时,它们会彻底化为灰烬,然后在灰烬之中重生。” “但,这也意味着——” 归寂张开双臂。 “它们永远也无法背离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