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是高中同学》 1. 第一章 《相亲对象是高中校霸》 正版于晋江文学城/柠小仙 2026.06.30 旅游回来昏睡了两天的盛明樱终于被冯玉竹女士的一通电话给吼醒。 “盛明樱!别告诉我你还赖在床上!” 穿着真丝吊带睡裙,裹在夏凉被里的女生闭着眼,嘴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吱吱啊啊。 幸而冯玉竹此刻无暇多顾。 美容会所新到了两台医美仪器正等着验收,她暂时抽不出空对盛明樱长篇说教。 冯玉竹抬手朝身旁的员工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先过去查看,随即对着电话叮嘱: “中午要去外婆家吃饭你没忘吧?” “一个小时后你开车过来把我捎上。” 卧室的空调开了一整晚,密闭的房间里冷气积蓄得格外充足。 盛明樱往薄被里又缩了缩身子,迷迷糊糊地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细碎地洒进房间,窗外暴马丁香的甜香压过蝉鸣。 盛明樱舒展舒展四肢,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还是家里好啊。 从京市辞职退租,将全部行李打包寄回潞市后,盛明樱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独自奔赴云南,肆意闲散地玩了整整两周。 她一路走走停停,从西双版纳到普洱,再从昆明到大理,脖子四周略有些晒伤的趋势,鼻梁上也浮了一层薄薄的晒红。 “叮”的一声,手机微微震动,小区门口车行的老板发来短信,留言说她之前预订的蓝色电动车到货了。 吃两块鲜花饼垫垫肚子,又随手挽了一个丸子头。 盛明樱拎上给外婆姨妈表姐带的云南伴手礼,挎上墨绿色的帆布包,哼着七彩云南的调子,兴高采烈,出门提车。 冯玉竹在潞市经营两家颇具规模的美容会所,今日她在二店巡查,打理店内事务。 盛明樱骑着崭新的蓝色小电驴赶过来时,身着一身雅致米黄色旗袍、脚踩五厘米细高跟的冯玉竹,恰好拎着手包从会所大门走出来。 看见带着叮当猫头盔的盛明樱,出溜一下,双脚着地停在她面前,冯玉竹秀眉轻蹙:“我让你开车来,说的是这个车?” 盛明樱大学一毕业,冯玉竹便为她购置了一辆c作为代步车。 只是她回国后先斩后奏,直接入职了京市的公司。 京市车牌难办,没本地牌照车辆行驶诸多掣肘,c便一直停在潞市小区的地下车库里,安安静静吃了四年灰。 盛明樱咧嘴嘻嘻一笑,抬手将手里的灰色头盔递了过去:“刚提的新车。” 说着,她拍了拍车头,“我让老板调过,这小家伙时速很快的。” “咱们去外婆家穿胡同比开车方便,让您当第一个坐上我后驾的人,怎么样?” 冯玉竹今天没开车,拿她没办法,只好把手里的菜篮子递给她,没好气的接过头盔戴好,侧着身子坐上去:“大热天的坐敞篷车,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坐好咯。” “出发!!” 盛明樱车技不错,小蓝一路畅通,穿街过巷。 没几分钟,身后传来冯玉竹的声音。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行李都寄回来了,不回京市了吧?” “要我说,你那工作早该辞了,送你出国读书是为了让你回来当'地下.党'的?” 冯玉竹不止一次吐槽过盛明樱的工作,说她天天出门看不见太阳,下班也只能看看路灯,人家老鼠都比她强,还能偶尔出来晒晒阳光。 她支持盛明樱有自己的事业,也想看见女儿在热爱的领域发光发热,但她并不认可为了工作透支一切,丢掉原本的生活。 家里不是没有让她享乐的能力。 这些话盛明樱的耳朵都听的起茧子了。 “您说什么?我坐前面听不清。” 没等后座的冯玉竹再度开口接话,盛明樱手腕轻轻一转,猛地给电门提了速。 车速骤然加快,迎面的热风瞬间灌了满襟。 后座的冯玉竹猝不及防呛了满口的风,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 盛明樱在小学五年级父母离异后就跟着外婆吃住,冯玉竹忙事业,没时间料理她的一日三餐。 明樱也乐得其所。 冯玉竹的手艺她有幸尝过两回,不夸张,多吃几次,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顺利活到六年级。 进屋后,盛明樱把东西给大家分了分,分完又跑到厨房偷吃了两片牛肉,被外婆周凤梅逮了个正着,笑着打了下她的手,将人赶到了客厅。 冯玉竹站在阳台忙着通过手机安排工作,盛明樱一屁股坐在姨妈冯玉兰身边:“小姨,我姐和小家伙呢?” 冯玉兰说娘俩去游乐场了。 盛明樱便把给游君笑小朋友买的一大袋豆荚娃娃一并交给了姨妈。 外婆的手艺一如既往在线,今天这餐饭全是盛明樱爱吃的菜。 老人从小带她长大,出国四年,京市四年,这八年见面次数寥寥无几。 虽说现在科技发达,能视频能语音,但终究没有在身边摸得着来的真切。 见盛明樱吃的开怀,周凤梅十分欣慰。 只不过在外孙女添第二碗饭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不能免俗地开口,关心起盛明樱的人生大事。 周凤梅思想传统,喜见阖家团圆、儿孙满堂的画面,无奈自己两个女儿的婚姻都是先斩后奏、中道崩殂,一个比一个不让她省心。 她不止一次检讨是不是自己当初给孩子们的自由空间太足,没有时刻耳提面命、亲自把关。 周凤梅也不是想催婚,只言让明樱早做打算,趁着年轻好好挑挑,多接触几个。 最好能带到她面前,她可以帮忙把把关。 盛明樱自小貌美,中学时期便有不少男生明里暗里对她表露心意。 其中有一个男生,从初中伊始,整整追了她三年。 周凤梅和冯玉竹以前还担心她会因此耽误学习,谁知道这孩子一心醉学、心无旁骛、不为所动。 甚至在中考结束后,耐着性子最后一次义正言辞地跟对方说:“你已经骚.扰我很久了,我很庆幸你的成绩跟我上不了同一个高中。我不喜欢数学连及格都做不到的人,希望你把这份劲头放到学习上,这样我还可能多看你一眼。” 不止是学生时代情窦未开、毫无情爱牵绊,就连步入职场的四年里,盛明樱的感情生活也毫无动静。 “去年对门的王奶奶上门跟我打听了你好几次,想介绍她的孙子给你认识,你当时在京市,说自己醉心工作无心红尘,我只好罢了。” “如今工作都辞了,总不能再拿这个当借口了吧??” “明樱,你听见没有?”外婆说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听见了听见了,”盛明樱快速扒饭,一口气把手边的补汤给喝了干净,“外婆,您就放一百八十八个心吧,我不仅听进耳里,更听进心里了,回头我就落实这事。” 说完,没等周凤梅继续开口,她放下碗筷,起身问冯玉兰:“小姨,要送的衣服呢?别让客人等久了,我现在就去。” 冯玉兰是手艺人,开了家制衣店。 饭前聊天时得知盛明樱骑了小电驴,便问她能不能帮忙把一套成衣送到客人家里。 是老顾客,家离这里不远。 就是那边小区老旧,汽车不如小电驴方便。 “门口玄关那个黑色袋子就是。”冯玉兰看出盛明樱是找借口开溜,索性顺嘴帮忙,冲她眨了眨眼,“亏得你提醒,这不,跟人家约的时间就快到了。” - 盛明樱看着小姨发来的地址,跟着导航骑行。 小区确实有些年头,道路狭窄,七拐八拐。 不过她倒不陌生。 高二上学期,冯玉竹的第二家美容会所刚开业,忙得脚不沾地,有一个月没法在晚自习后接她放学。 盛明樱每晚骑车回家,为了多省十分钟回去听广播剧,她会抄近道,从这个小区后面的篮球场穿过。 “八单元六楼六零二。” 停好车,她嘴里念叨着,按照地址摸索上楼。 八单元的楼道背靠阴面,晒不到阳光,加上六楼的声控灯损坏,整片楼道光线昏暗。 正当盛明樱准备拿出手机打开电筒的时候,六零二的门正好开了。 “奶奶,不用麻烦 了。” “不喝水不喝水。” “不吃苹果不吃苹果。” 许春风见盛明樱客气,便也没再勉强:“我听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我那外孙回来了呢。” 盛明樱笑眯眯:“您要不要先看看衣服,检查下有没有问题?” “不用看,我是玉兰的老顾客了。”许春风还是给盛明樱硬塞了一个桃子,“好孩子,你是新来的?玉兰店里招人了?” 盛明樱解释,说冯玉兰是她小姨,自己今天只是顺路帮个忙。 这一说完,老太太兴致更浓,看她的眼神再添几分慈爱,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越看越满意。 眼前的女孩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反倒衬得容貌愈发出众。 许春风想到家里那个单身到现在的臭小子,又看了看模样标志的盛明樱,一时之间动了心思。 “孩子....” 可还没等她说完,两人脚下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许春风看了一眼,连忙起身:“这水管怎么又严重了。” 厨房管道早阵子就开始渗水,本来今天说好了等臭小子回来修,哪成想偏偏赶在这会儿漏得愈发厉害。 原想打听打听小姑娘的情况,现在哪还有功夫。 积水漫得缓慢,还未流得到处都是。 盛明樱踮着脚,跟在许春风身后走进厨房,扫了几眼管线,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奶奶,家里有工具吗?” 许春风些意外:“不麻烦你姑娘,我家臭小子等会儿就回来,搁着他来修。” 盛明樱见老太太推脱,以为是不信任自己的手艺。 她索性直接蹲在管道旁,伸手轻轻碰了碰松动的管件,抚过渗水的接口:“您看,就是这里的接头松了,密封圈也有点移位,水才顺着缝隙往外渗。” “这种小故障我处理过很多次了,您把工具拿给我吧,很快就好。” 四年的留子生活别的不说,培养了盛明樱两项技能。 一个是比冯玉竹女士稍微强那么一丢丢的毒不死人的厨艺,还有一个就是这个手艺,不管是换灯泡还是修水道,她就没有不会的。 盛明樱整个人蜷在橱柜下方,动作干脆利落,三两下便将松动的接口紧固完毕。 搞定! 盛明樱啊盛明樱。 你不行谁行? 你不牛谁牛? 她扬起得意的笑,正打算转头跟许春风显摆一番,鼻尖猛地一热,温热的液体顺势往下淌。 “好孩子,你流鼻血了!” “......” 十分钟后。 站在六零二门口的盛明樱直到现在,都尴尬不已。 天干物燥,一定是中午的补汤喝多了。 楼道依旧漆黑,有轻微夜盲的她在包里翻找手机,隐约听见五楼楼梯传来窸窣的动静。 有人来了? 白色T恤方才不小心溅了几滴鲜红的血晕,自己的鼻头也还泛着红。 为了保持形象,没摸到手机的盛明樱随手摸出背包夹层的墨镜戴上,遮住大半眉眼,单手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逐级迈步下楼。 果然没听错。 六层转角处很快出现一道挺拔颀长的男性身影,男人步履沉稳地拾级而上。 发现楼梯上方有人,男人抬眸,瞥见暗处的纤细身影好像戴着墨镜。 他眉心微动。 这么黑的地方,还有人戴墨镜,不怕摔跤? 不过三秒。 “啊—” 脚下踏空的盛明樱极力控制自己,还是没忍住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呼,身体猛地往前一倾。 本想攀扶栏杆的左手,一不小心攥住了身旁正要侧身错步上楼的男人衣角。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盛明樱来不及思考太多,只想先借力站稳,谁知攥着对方衣角的左手骤然打滑,掌心直直贴了进去,精准覆在布料之下紧实硬朗的腹部。 好一片紧实的肌理。 工作四年她没少健身,指尖一碰,便能清晰辨出底下利落的轮廓。 不等盛明樱回过神,身侧的男生已然抬手,扶住她晃动的手臂,将人稳住:“摸够了吗?” 2. 第二章 江驭进门时,鼻尖还萦留着一缕清淡的柠檬发香。 不浓,却迟迟不散。 味道和记忆深处的某段时光有些重叠,可时间太过久远,他不太确定。 “回来了?”许春风已经把地面的水渍处理干净。 “嗯,”江驭抬手摘下手腕上的iWatch,目光扫向厨房方向,“又渗水了?” 看着他往里走,许春风一把拉住:“小盛已经帮我修好了,用不着你了。” 小盛? 名字陌生。 可许春风没多解释,心里只顾着盘算改天是不是要去玉兰制衣店里探探情况。 先前小姑娘流了鼻血窘迫要走,她也没好意思强硬挽留,过多打听。 想到六楼楼道失灵的声控灯,江驭皱了皱眉:“之前就让您搬去我那边住,您一直不肯,楼道的灯坏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年轻姑娘尚且脚滑,更何况是外婆。 许春风心虚,先发制人:“怎么,就许你们年轻人享受独居生活,我老婆子就不能有点独立的空间,呼吸点自由的空气了?” 小区虽老,但邻里皆是相处多年的熟人,她住惯了,不想费劲适应新的环境。 更重要的是,江驭这小子年纪渐长,感情生活却一直毫无动静。 她若是搬过去同住,岂不是更耽误这小子的缘分。 江驭拿老太太没办法,转身走向冰箱,打算看看家里还有什么食材。 他这几天有点忙,有些日子没给老太太好好做顿饭了。 “诶,过来过来,外婆问你点事。”许春风把他推到沙发上,自顾自从抽屉里摸出老花镜戴好,拿起了手机。 “你多高来着?有185吧?现在体重是多少?” 江驭一边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边问:“您问这个做什么?” 许春风前段时间跳广场舞时,经人介绍了解到一家婚恋服务公司,说是资源优质、牵手成功率极高。 上午,对接的工作人员小陈给她发来一张信息表,让她填写资料。 许春风大致看了一眼。 要不说人家靠谱呢,要填的内容真够全面的,她一个做外婆的好多都不太了解。 江驭知道外婆的意图后有些无奈:“您别操心了,我现在没这个心思。” 老太太沉默了几十秒,面上一副十足伤感的模样:“小驭,外婆不操心你操心谁?你现在事业也有了,咱们家日子也好起来了,你爸妈在天.....” 江驭听见许春风说这些,叹了口气,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赶紧改口:“您问您问。” . 盛明樱洗过澡,回到卧室,点上香薰,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觉得自己今天有点丢人,指尖也仿佛还残留着下午那片温热的触感。 看来还是不够累。 要搁以前在京市工作那会儿,每天下班回家倒头就睡,沾枕头就着,哪有这功夫在这儿想东想西闹失眠? 十分钟后,入睡失败的盛明樱拿起手机,在一个三人群里把今天的囧事长话短说地分享了出去。 【桃子】:爆笑.jpg 【桃子】:你是不是太久没开荤了? 【圆圆】:瞎说什么呢桃子,这是咱们明樱太久没开荤的原因吗? 就是。 盛明樱看着屏幕,暗自附和,正准备给朗梦圆的话点个赞。 【圆圆】咱们明樱是根本就没开过荤好吗!! 【盛明樱】:劝你谨言慎行.jpg 【盛明樱】:我看你后天下了飞机自己打车吧。 陶蔚蓝听闻两个好友都前后辞职回了潞市,自己也心痒难耐。 三个女孩从初中便是同学,后来又一同考入潞市一中,相伴走过整个青春。 只不过高考后盛明樱出了国,陶蔚蓝和朗梦圆又一个在深市、一个在杭市。 好在姐妹之情并没有因为距离而消散。 盛明樱回国后,三个女生一有时间就跨城聚会。 因为明樱加班实在太多,大多时候,都是陶蔚蓝和朗梦圆专程奔赴京市找她。 半个月前,盛明樱在群里公布了自己辞职回潞的消息,没想到闺蜜之间连这个都十分默契,朗梦圆也宣布了自己即将在半个月后离职的事情。 朗梦圆大学修的生物科学,毕业即失业。 药企、实验室研发岗统一要求硕博起步,本科学历毫无竞争力,只能做基础化验、医药销售。 月薪三五千,养活自己都成问题。 无意继续读书,阴差阳错下朗梦圆在杭市服装档口干起了主播的工作。 上个月直播两次晕倒,她终于把健康问题摆在首位,决定辞职回潞市好好休息休息。 - 第二天下午。 盛明樱刚吃完早午饭就接到表姐游思的电话。 游君笑小朋友下午有一节游泳课,本来应该是她爸周怀礼去送,可周怀礼临时需要出差。 盛明樱回潞市后没跟母亲同住,现在她住的这个小区是冯玉竹去年通过美容会所的一个老顾客,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拿下的,两室一厅,南北通透。 小区位置优越,出门就是地铁,最主要的是离游思家不过两站路。 她爽快答应:“行,让小家伙在家老实等我。” “小姨,谢谢你的娃娃,这是我给你的回礼。”游君笑小朋友背着自己的小书包,手里递给盛明樱两颗大白兔。 这可真是很大方了。 游君笑牙齿不好,游思不让她多吃糖,每天只有一颗大白兔的份额。 “真乖。” 盛明樱捏捏她的鼻子,只接过其中一颗,弯下腰凑到她耳边:“一个人吃没意思,你陪小姨一起吃。” 把游君笑在后排安顿好后,盛明樱释放手刹,踩下油门。 瞥了眼导航,距离目的地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不算近。 “你妈怎么给你报这么远?家附近没有吗?” 盛明樱在京市选健身房时都是把距离放在首位考虑,距离太远的,等热情和新鲜劲消退后,往返通勤就会把人劝退。 她觉得小孩的兴趣班选择也应该是同理吧。 这个问题游思还真给游君笑小朋友提过。 游君笑将游思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盛明樱:“这里的老师专业出身、资质过硬,而且场馆环境整洁、设施完善,所以妈妈特意选了这里。” 盛明樱听完扑哧一笑。 一个五岁的小朋友,一本正经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盛明樱停好车,牵着游君笑走进这个名叫FlowState的运动馆,心里暗道表姐的选择还真挺不赖。 馆内空间开阔敞亮,整体设计简约大气。 游君笑显然是这里的小熟人了,盛明樱刚把小家伙的游泳卡交给前台,对方就笑眯眯地打招呼:“下午好呀笑笑小朋友,今天也很准时哦。” “下午好佳佳姐姐。” 划完卡,涂佳佳在游君笑手上绑了一个小手环,又把一张签到表摆在盛明樱面前:“麻烦您在这里签个字,还有联系方式。” “小姨,我去上课了,你可以在休息区等我,妈妈每次都在那里喝咖啡。”游君笑指了指场馆里侧西边。 “不用我跟着?”盛明樱不放心。 “不用。”游君笑很笃定地要摇摇头。 前台现在无事,涂佳佳对漂亮的人耐心也格外 多:“家长您放心,休息区的电视可以看见二楼幼儿教学区的实时监控,而且饮品免费,今天有鲜榨的西瓜汁哦。” 看着游君笑上楼后,涂佳佳领着盛明樱往场馆里走。 外侧是连片的健身区,各种器械整齐排列,场馆深处则是成人游泳区,水域开阔,规模不小。 涂佳佳不放过任何一个推销的机会,边走边向盛明樱介绍:“我们这里的游泳教练全都来自专业院校,能力过硬。现在成人报名的话,还有活动。” 盛明樱其实对游泳的兴趣还蛮大的,大学时距离学校不远的SantaMonica是她和朋友放松时经常去的地方。 大三时她心血来潮找了一个教练,可刚报完名没几天就被学姐拉进了一个难得的漫游项目。 一干就是几个月,学游泳的事,自然而然被她跑到了脑后。 FlowState其实不缺顾客,涂佳佳的工作内容也没有业绩任务。 她就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工作的这家店不错,愿意帮忙宣传,顺便跟美女多说几句话。 见盛明樱没有接话,她也识趣地收口,把人送到卡座:“您先休息,笑笑的课程四十分钟,您需要饮品的话到吧台就行。” “好的,谢谢。”盛明樱点头。 她的目光一直被斜前方一道背影吸引。 男人刚游完一圈上岸,串串水珠滴落,勾勒出流畅紧致的身形。肩背宽阔,腰线利落,优越的身材在池边格外惹眼。 看见他往员工休息室走去,盛明樱在涂佳佳转身离开的瞬间,出声:“现在报名的话,可以选他做教练吗?” 涂佳佳顺着盛明樱的视线看过去,一下认出是谁。 美女的眼光真是精准又毒辣。 可惜了。 涂佳佳有点抱歉地和盛明樱说那人是他们老板,不过不代课。 回休息室冲了个澡的江驭套了件灰色短袖,头发还湿着。 刚上完课的赵一桥看见他,凑上去:“哥,过几天团建,咱们去吃烧烤吧,夜市那边新开了一家,味道超好。” 江驭瞥了他一眼,猜到他打的什么算盘。 赵一桥亲姐失业,最近在星光路的夜市做起了餐饮。 在哪聚餐都行,自己人当然应该照顾。 “行。”江驭抬眸,“你安排。” “得嘞!”赵一桥跟在江驭身后,一口一个哥叫得亲热。 经过前台时,江驭照例问了问涂佳佳这两天有没有馆里有没有报修。 FlowState投入了他不少心血,大多事江驭一直都是亲力亲为。 “没有。”涂佳佳摇头,“不过...” “老板,你真的不考虑代课吗?” 算上刚才那个美女,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来他们馆咨询能不能让江驭当教练了。 江驭还没开口,一旁的赵一桥就先燃起了八卦之心:“怎么,又有人看上我哥了?” 涂佳佳扬扬眉:“还是个美女呢。” 赵一桥激动:“哪儿呢哪儿呢。” 原本没想搭理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不过看见已经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身帮身边小朋友捡发箍的盛明樱,涂佳佳便顺手指了一下:“喏。” 走到停车场,刚把车门打开的盛明樱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本想挂断,想了想,还是右滑接通。 “您好,请问是盛明樱女士吗?我这边是FlowState运动空间。” 盛明樱以为是游君笑落下了什么东西,拉门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 “不好意思之前是我弄错了,您下午在馆内属意的那位教练现在正好有一个教学名额,请问您还考虑报名吗?” 3. 第三章 “好的,您的号码是微信吗?我这边等下添加您的微信您看方便吗?” “好的,祝您生活愉快,稍后联系。” 挂了电话的涂佳佳,抬头跟江驭交代:“对方说考虑一下,晚点微信给我答复。” 后者点点头,跟涂佳佳说了声辛苦后抬脚要走。 “诶诶驭哥,”赵一桥藏不住事,喊住江驭,“你不是不教课吗?” 上个月有个女生来馆里游泳,看见江驭后跟馆里工作人员好一顿打听,从名字问到年龄,恨不得把人家的户口本都翻出来。 听说他是老板不接课后,甚至扬言愿意多出两倍的学费。 无奈江驭根本不为所动。 涂佳佳也好奇,刚才老板让她联系对方,已经让她惊掉下巴。 难道和她一样,是觉得盛明樱长得好看? 不应该啊。 之前不是没有美女想请老板当私教,可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她和赵一桥一起眼巴巴的等着回答。 大概是江驭此刻心情不错,就在两人以为等不到答案的时候,只见他淡淡一笑:“最近太闲了,找点事做。” 涂佳佳给了赵一桥一个眼神:你信吗? 赵一桥回望她一眼:我傻吗? 江驭坐进车里,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刚才匆匆一瞥的女生身影。 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皮肤还是一如高中那般白得让人觉得晃眼。 发色倒是变了,不过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又黄又棕,松松地垂在肩上。 她不是在京市工作吗?回潞市了? 是休假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既然打算报课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至少会在潞市待一阵子? 回神后,江驭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思维还能这么发散,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他哂笑一下,发动车子离开。 . 车开到一半,盛明樱接到冯玉竹的电话,让她把游君笑直接带到家里吃饭。 冯玉竹买了菜,由妹妹冯玉兰下厨,在明樱的小公寓里开火,算是给她暖房。 盛明樱一转方向,在前面掉了个头。 公寓交房的时候是毛坯,所有的设计都是盛明樱一手完成的。 游思下班过来后在屋里绕了好几圈,东摸摸西看看,感叹:“你这设计真不赖,要不是我那房是精装,我肯定也找你设计。” “她学的就是这个,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不是白学了?”冯玉竹洗了些水果端出来。 “妈。”盛明樱拉长语调,“我学的是娱乐设计不是房屋设计。” 夸我一句厉害很难吗。 冯玉竹看她那傲娇样子,嘴角微扬,嘴上却说:“夸你多了你该飘了。” 盛明樱努努嘴。 冯玉竹刀子嘴豆腐心,和大多数家长一样习惯使用打压教育,这么多年,她早已习以为常。 饭桌上,冯玉兰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特地从家带了瓶红酒过来。 “干杯!”冯玉兰说,“欢迎明樱回到潞市!” 游君笑举着牛奶,有样学样,小手举得高高的:“干杯!欢迎明樱回到潞市!” 游思笑着嗔怪:“你要喊小姨知道吗?” “欢迎小姨回到潞市!” 几人哈哈大笑,被小家伙可爱的样子逗得不行。 游君笑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对了”冯玉竹放下酒杯,对盛明樱说,“后天的时间记得空出来。” 周凤梅的对门王奶奶听说盛明樱回来后,立马又上门打探了一下情况,知道她还是单身且打算留在潞市发展,立马说动周凤梅安排两个孩子见一面。 王奶奶老两口都是退休教师,他们的孙子周凤梅也见过几次,戴个眼镜,文质彬彬。 虽然没有过多了解,但想着年轻人多交个朋友也是好的,老太太便应了下来。 盛明樱脑壳子嗡嗡响。 她知道这事跑不了,也不排斥感情生活。 一直单身也只是这几年没遇上合她胃口的人。 但没想到外婆的动作如此迅速:“外婆这工作效率,不去上个班都可惜了。” 坐得最近的游思听见这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帮明樱说话:“大姨,您去年不是还说明樱还小,这事不着急吗?” 去年那是因为盛明樱在京市,她鞭长莫及,急也急不来。 更重要的是,去年的时候她可不知道盛正言现在的老婆是这么不要.脸的人。 冯玉兰知道内情,挥挥手说:“只是让明樱挑挑,没说一定要成嘛。买东西不是还得货比三家呢吗?” 吃完饭大家都没多待。 闲下来的盛明樱看见微信通讯录上的红色数字一,突然想起来下午接到的那通电话。 前脚还说老板不代课,后脚又说刚好有一个教学名额。 盛明樱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通过了眼前的好友验证申请,打算看看对方究竟卖的什么药。 【AAA—FlowState佳佳】:hello.jpg 【AAA—FlowState佳佳】:您好盛女士!我是FlowState涂佳佳,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盛明樱看见对方一加上微信很快主动发来信息,一时之间没想好该怎么说。 就在她犹豫、思考的功夫,手中的手机嗡嗡连震好几下,对方咻咻咻接连发来好几条信息。 【AAA—FlowState佳佳】:是这样的盛女士,您下午属意的教练是我们老板。您说巧不巧,他这两天刚开放一个教学名额,怪我下午一时忙完了。 【AAA—FlowState佳佳】:我们老板是专业名校出身,曾在省市泳队服役过,还多次荣获国际国内各类比赛金银铜牌,品质方面您绝对可以放心。而且我们FlowState室内恒温、泳池水循环消毒完善、淋浴配套齐全,您在潞市绝对找不到第二家比我们更优质的运动场馆。 这会儿已是下班时间,但涂佳佳的热情却空前绝后的高涨。 她是FlowState第一批招进来的老员工,认识老板江驭一年半,从没见过他破例带课,哪怕对方出价再高都没松过口。 涂佳佳和前台另一个轮班的搭子舟舟粗略统计过,要是老板肯开课,他们FlowState的营业额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光是冲着那张脸来的客户就不会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下午江驭主动松口让她联系盛女士,肯定有问题。 还有什么比吃老板的瓜更让人兴奋的? 盛明樱看着对面发来的几条信息,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涂佳佳想要拿下她的坚定决心。 怎么感觉自己要是不点头报课,明天FlowState就要倒闭了? 老板优不优秀盛明樱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她觉得涂佳佳说的没错。 这家运动场馆确实挺优质。 不说潞市,甚至比她在京市工作时常去的那两家看着还要不错。 盛明樱抿着唇,在输入栏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涂佳佳看见微信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心里有点急。 为了自己熊熊燃起的八卦之心,她眼珠一转,继续加码。 【AAA—FlowState佳佳】:盛小姐,实话跟您说吧,我们老板不轻易带课,您运气真的很好(打工人不骗打工人)。而且游泳课现在报名有优惠,五百一节,十节四千五,但我觉得和您很投缘,您要是报名的话,我给您用我的员工折扣再打个八折,您看行吗?星星眼/ - 朗梦圆的航班是下午三点。 飞机晚点,盛明樱接到她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 两人一见面,先在机场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朗梦圆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勾着盛明樱的肩膀。 两个身高都快一米七、容貌清丽的女生,活活走出了秀场的味道,引得周围有些路人频频侧目。 “贴了假睫毛?”朗梦圆侧头认真看了眼盛明樱,凑近了打量,“我现在待遇这么高了吗?全妆接我?” “是啊是啊,感不感动?” 盛明樱今天不止贴了假睫毛,还特地用卷发棒做了个造型。 冯玉竹早上发来了微信,叮嘱她不要忘记今晚和相亲对象吃饭。 对盛明樱来说,认真收拾自己,是对别人的尊重,也是她自己的习惯。 “那可太感动了,”朗梦圆打开后备箱,将自己的行李放进去,拍了拍手,“今晚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大餐尽管招呼。” 盛明樱一把拉住她,兀自将车钥匙掏出来塞到她手里:“大餐先存着。” 相亲对象定的餐厅和朗梦圆家是两个方向,一来一去时间肯定不够。 迟到不是盛明樱的作风。 “你把车开回去先放你家,等改天我再去拿。”盛明樱已经打开手机叫车软件,还好现在不堵车,时间应该来得及。 朗梦圆有诸多疑问,但看好友的模样确实时间紧迫,便没再多言,听从安排。 . 吃饭的餐厅是一家看着比较高档的西餐厅。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盛明樱看了眼冯玉竹之前发给她的信息,告诉服务员26号桌。 在看见身着鹅黄色连衣长裙、一头栗色波浪卷发的女人在自己面前站定后,刚结束一场相亲,稍显不耐烦地马骞和有些惊喜又意外地站起来:“盛小姐?” “马先生?”盛明樱落座,将水桶包放在身侧:“不好意思,我应该没迟到吧。” “没迟到没迟到,”马骞和顺手给她倒了杯水,殷勤地推到她面前,“是我到得早了些。” 到得早了些?一旁的服务员看了眼马骞和。 大哥,你中午饭都是在这儿解决的,这一天的行程安排得可真够满的。 “这里是菜单,两位看看需要吃点什么?” 盛明樱刚打算接过来看看,对面的男人比她更快一步,长臂一伸就把菜单拿了过去。 “你没什么忌口吧?”马骞和一边翻一边说,“这里我常来,有几个招牌菜味道不错的,今天我请盛小姐尝尝。” 听到男人说要请客,盛明樱便收回了点菜的心思。 客随主便,她没再多话。 服务员走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盛明樱是不想开口。

对于外表来说,她更关注男人的一些细节。 比如,不能留长指甲。 很显然,一眼望去,这位穿着Polo衫、戴着黑框眼镜、小拇指甲比她还长的男人,已经被她pass了。 而马骞和呢,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相亲这么多次,他还没相到过这么漂亮、这么合他眼缘的女生,一时间脑子有点空白。 就是对面女生的个子好像太高了点,虽然穿着平底鞋,但刚刚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比她好像高不了多少。 “听我奶奶说,盛小姐刚从京市回来?”马骞和主动开口找话题。 “对。” 虽然对人没什么兴趣,但是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盛明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京市我也去过,我们之前干部培训的时候就是在京市,待了半个月呢。” 盛明樱很快捕捉到重点,顺着对方的意图,问:“干部培训?” 马骞和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带着点矜持的得意:“我奶奶没跟你介绍吗?我在咱们市城建局上班,去年刚提副。” “是吗,厉害。” 大概是盛明樱的反应没有达到他的预期,马骞和又说:“听说盛小姐辞职了,以后有什么计划吗?既然回到潞市了,我觉得你可以考个事业编,女孩子嘛,稳定最重要。” “我听我奶奶说你大学学的画画吧,那你可以进学校当美术老师。副科老师轻松,以后结婚有孩子了工作家庭两不耽误,多好。” 马骞和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见盛明樱沉默不语、一味喝茶,只当她是性格内向、不善言辞,愈发觉得两人般配。 整顿饭食不知味,顾及到王奶奶和外婆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盛明樱已经拿出了自己最大程度的耐心和包容,勉强撑着嘴角的弧度。 听对面的男人自说自话,规划好她的人生后又开始炫耀吹嘘自己的工作,没完没了,盛明樱实在有些忍无可忍。 “不好意思,马副主任。”她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俩不太合适。” 马骞和看见她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哪里不合适?你放心,你现在没工作我不介意,可以慢慢来。” 盛明樱终究没忍住,嗤笑了一声:“但我很介意。” “我这人肤浅庸俗,没什么职业追求,只想找一个长相帅气、身材优越的男人,最起码,不能秃顶。” “您看您——” “这——” 后面的话欲说未说,盛明樱靠在椅背上,用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马骞和,只轻轻摇了摇头。 反应过来的马骞和顿时脸红脖子粗,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没一会儿,招来服务员说结账。 待盛明樱拿起包包准备离开的时候,对面的男人似乎咽不下这口气,叫住她,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其实也没看上你,多大的人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既然这样,这顿饭我们AA,刚才付款的时候你也看见了,一千二百八,你就转我六百吧。” ??? 盛明樱无语至极,脚步顿住。 大哥,一开始是不是您说的请客?菜都是您选的,现在又来AA? 早说AA啊,我至少能点几个自己喜欢的菜吧。 看见马骞和伸到自己面前的收款码,盛明樱内心翻了个白眼,把包包放回沙发,抬手喊来刚才给他们结账的服务员,语气平静。 “你好,麻烦把这位先生刚才买单费用的一半原路退回给他,剩下一半我这边结。” . 聚完餐,赵一桥跟在江驭身后道歉,一个劲儿地挠头:“哥,实在对不起啊,刚才太忙我姐一下给放一起了。” 江驭对羊肉过敏,吃了浑身就起红疹子,此时此刻左脸颊已经开始有反应了,隐隐泛出几片红。 “哥,我这儿有口罩,给你一个戴上吧,别把你形象给毁了。” “不用。”江驭只吃了一口,这点疹子一晚上就能消下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大晚上的,他不需要见谁,管他什么形象不形象的。 江驭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他握拳掩唇、轻咳一声:“涂佳佳,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喝了酒的涂佳佳格外兴奋,比了个OK的手势:“报告老板,圆满完成任务!” 江驭点点头,看了眼手里代驾的订单。 有人接单了,司机离他很近。 涂佳佳:“老板,看在我这么能干的份上,等会儿是不是可以搭你便车啊?” 这里离她家有点远,打车的话路费可不便宜。 江驭这个老板虽然平日里没什么架子,好说话,但他私下总给人一种礼貌的疏远,跟谁都隔着一层。 其他员工都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涂佳佳一个人落了单。 想着一个喝了酒的女生打车回家未必安全,江驭点了点头:“可以。” 没过多久,江驭看见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慢走近,身形纤长。 他皱了皱眉,眼神定了一下。 再确认对方确实是朝他这个方向走来时,江驭一把拉住转身要去烧烤店帮姐姐打下手的赵一桥。 “口罩呢?给我。” 4. 第四章 盛明樱在京市工作时,为了住得舒服、不和陌生人合租,租房的地方在五环,通勤较远。 公司所在园区又是互联网大厂聚集的地方,每次加班结束,下楼打车都要排队等上好一阵子,动辄半小时起步。 有一次晚上十点半,盛明樱等了四十分钟还没有司机接单。 后来在一位相熟同事的建议下,她注册了一个代驾账号。 偶尔排队太久打不上车时,可以接一单离家距离合适的活。 既解决了通勤,又能挣个奶茶钱,一举两得。 晚上花了六百大洋还没吃到什么东西,盛明樱当即联系了好友朗梦圆。 两人一拍即合,计划在朗梦圆家楼下的二十四小时火锅店续个宵夜。 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盛明樱一不小心手滑错点成隔壁的app,准备退出时正好看见抢单大厅有一单距离合适的活。 手快有,手慢无。 她没多想,迅速接下。 现在没工作,地主家的余料也不能肆意挥霍。 何况刚才还花了冤枉钱,就当是回血吧。 “您好,嘟嘟代驾,请问是尾号6968的车主吗?” “盛、盛小姐?” 涂佳佳刚才就觉得慢慢走近的人眼熟。 之前在FlowState看见的盛明樱素面朝天,眉眼清秀,今天稍加打扮,整个人明艳动人,气质完全不一样。 盛明樱看见涂佳佳,也有点意外:“你是尾号6968的车主?” “不是我不是我,是我老板。”涂佳佳指了指旁边的男人,还是有点懵,“你、是代驾?” 盛明樱点点头。 随即目光投向身侧穿着深灰色短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 上次惊鸿一瞥只看见一个身材绝佳的背影。 这回倒是面对面了,可惜对方眉眼被遮了大半,她想品鉴一下未来教练的颜值是不是和他身材一样顶都不行,只能隐约看见一双轮廓不错的眼睛。 “您好,我是本次为您服务的代驾师傅,车钥匙麻烦您给我一下。” 直到坐到车里,涂佳佳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从后座起身,趴在主驾椅背上:“盛小姐,你怎么会是代驾呢?” 盛明樱觉得涂佳佳一惊一乍的挺可爱,打算逗她一下:“你们老板的游泳课太贵了,我斥了巨资买课,这不是得出来接点活好把钱挣回来吗?” “啊?—” 涂佳佳更懵了,嘴巴微张。 她来FlowState干前台之前自己干过两年代购,见多识广,对大部分奢侈品也算是了然于胸。 那天盛明樱去馆里背的包包虽然只是一个帆布包,朴朴素素的样子,但涂佳佳注意到她手上戴的腕表是J家翻转系列。 这个系列涂佳佳刚好帮人采购过。 五万起底,还是基础款。 直到从后视镜里看见盛明樱冲她眨了眨眼,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开玩笑呢。 副驾的江驭盯着前面的车流,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很贵吗? 据他了解,以前泳队一个成绩不如他的师哥这两年在外面给人当私教一小时都开到了一千二的价格。 按涂佳佳先前跟他汇报的,十节课四千五还给人家打了八折,折合下来一节课才三百多。 他...这也算贱卖了吧。 江驭侧头,目光在司机盛师傅的脸上轻轻扫过,叹了口气。 “即便觉得贵了,也请脚下留情。” 路口红灯,车流有序排队等候。 右侧一辆轿车嫌等候麻烦,转向灯也不打,直接斜着车身往盛明樱的车道强行加塞。 盛明樱向来反感这种不守交通规则又没礼貌的行为。 沃尔沃油门灵敏,她开的少,为了不给对方留出穿插的空隙,明樱跟车跟的紧,深一脚浅一脚,车身跟着微微顿挫。 “sorrysorry,”眼见对方彻底放弃,灰溜溜地缩回原车道,她才哼了一声,扬眉对副驾戴着口罩的男人说,“放心,我的职业素养很高,不会公报私仇。” 涂佳佳住的地方需要稍微绕几公里的路,前面大概是出了点事故,这会儿有些堵车。 “对了,盛小姐,”涂佳佳打了个喷嚏,“你的游泳卡办好了,下次到馆里我再给你。馆里很多地方都需要刷卡使用,到时候我再给你介绍。” 盛明樱的视线落在窗外一栋高楼的led显示屏上。 画面播放的是米丝游戏新推出的一款手游广告,色彩绚烂,角色设计华丽。 前司的广告都做到潞市来了,盛明樱看着有些走神。 “盛小姐?”涂佳佳又喊了一声。 冷风太足,盛明樱无意识地揉搓了一下双臂,扭头:“啊?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涂佳佳摆摆手,打算等下次交卡的时候再说这件事。 说完,她注意到老板江驭抬手将空调调高了两度,又把出风口向下掰了掰。 自己只是打了个喷嚏而已,老板也太体贴太细心了吧,都快赶上她谈了三年的男朋友了。 ... 前方车流还没有走动的意思,盛明樱问涂佳佳:“游泳课有课表吗?” 课表当然是有的。 馆里的每个教练哪天上课、哪个时段都是固定的。 可是江驭以前从未代课,自然是没有他的相关安排。 涂佳佳犯了难,偏头看向副驾。 戴着口罩的男人不动声色的抿了下唇:“没有课表,看你的时间。” 盛明樱笑:“任意时间?” 江驭生活规律,平常大部分精力都投在FlowState,只是最近刚好和朋友在计划点别的。 他想了想,“嗯”了一声:“提前一天跟我说一声。” 涂佳佳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又实在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怪。 但她的眼力价儿仍然十分在线。 “盛小姐,那我把老板的微信推给你吧,之后你约课可以直接和他联系。”说着,便趁还在堵车的功夫,赶紧打开微信,把江驭的名片推了过去。 盛明樱看着微信名片上显示的昵称Jiang,这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自己未来教练的名字。 “机一昂”她嘀咕,“江?还是蒋?” 江驭闻言,撩眼看了下盛明樱,不急不缓道:“江。” “OK。”盛明樱点开他的名片,把对方备注改为江教练,然后点击添加到通讯录。 “我发过去了,你记得通..” “诶?你没开好友验证啊?” 趴在旁边围观的涂佳佳更加惊讶。 昨天下午到馆里送货的大哥临走的时候还跟她说,让她提醒江驭记得通过一下微 信验证,说加了好几次都没通过,货单发不过去。 江驭觉得自己大脑的中枢神经快要罢工,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但他还是在涂佳佳开口说出更多话之前,佯装随意地解释: “哦,昨天晚上关了,这样方便。” 好在前方的事故终于处理完毕,堵死的车流缓缓松动,后面的车按响了催促前进的喇叭。 盛明樱收起手机,不再闲聊。 “盛小姐,你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好。”盛明樱瞥了眼窗外,“这儿离我母校还挺近。” 这边的学校不少,但名声最大的就是潞市一中。 涂佳佳理所应当地问:“盛小姐是一中的?那你岂不是和我们老板是校友?” “江教练也是一中的?” 盛明樱这会儿是真的体会到潞市有多小了,回来没几天,校友都遇上了。 她问这话的时候看的是副驾。 江驭第一次觉得涂佳佳的话有点多。 话这么多,干前台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他整理了一下脸上的口罩,过敏反应应该是集中爆发了,左右脸都有点火辣辣的刺挠。 “对,我也是一中的。” 涂佳佳酒精上头,还想多说两句。 突然收到右前方投来的一道凌厉眼神:“回家在群里报个平安,今晚早点休息,明早迟到扣钱。” “......” 少了一个人,车里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 盛明樱没打算主动开启话题。 虽然是校友,但对于任何不熟的人,她边界感自诩很强。 只不过路程还有二十分钟,她在思考用不用放个音乐,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好友朗梦圆的电话这时候打了过来。 盛明樱没戴耳机,单手开车又不太安全,犹豫了两秒。 只好将音量调低一些,点开了扬声器。 可是她低估了朗梦圆自小到大的大嗓门。 “我的好姐姐,你从南极来吗?” “我占位置占的都快不好意思了。” 盛明樱紧了紧方向盘,赶紧说:“快了快了,你脸皮再厚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行吧。”朗梦圆叹了口气,“对了,火锅店换位置了,你下车看见昭华小区几个大字后,从左边的巷子里穿过来直走,别走错了啊。” 江驭见她挂了电话,偏过头,若有所思。 他问:“你要去昭华小区?” 盛明樱:“嗯。” 江驭问:“怎么去?” 盛明樱说:“把你送到后我骑个共享单车过去,十分钟就到了。” 她提前做过规划。 骑车? 江驭看了眼时间,二十一点三十六。 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 没一会儿。 嘟嘟代驾app自动播报:“乘客已修改目的地,更新终点为昭华小区,系统重新规划导航,请按照新路线前往。” “你干嘛?”她看向江驭。 江驭现在住在天香水榭,小区三期四期还在建设,每晚都有很多工人在附近溜达逗留,那边路灯也暗。 一个女生,这个时间,一个人骑车经过,未必安全。 他沉默片刻,转过头,今晚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盛明樱。 “你都斥巨资支持我生意了,我怎么也该投桃报李一下。” 5. 第五章 盛明樱和朗梦圆以前都是无辣不欢。 可一个在吃了几年寡淡的白人饭,一个在杭市吃了几年甜口菜,吃辣功力全都退回了上个世纪。 两人要了一个微辣鸳鸯锅,埋头苦吃一阵后才终于腾出嘴来闲聊。 “你什么情况?怎么去相亲了?”朗梦圆直奔主题,“看你这饿狼扑食比我还夸张的样子,怎么,晚餐那人,这么差劲?” 别提了。 盛明樱想到那个马主任就感觉食不下咽,她把对方帮她规划未来的那番话说给朗梦圆听。 “这事我熟。”朗梦圆听完马骞和的那些言论,并不十分意外,见怪不怪地摆摆手,“我姑父也是这样,身上挂个公务员的编制,以为自己穿了一件黄马褂。” 她又抬手加了两碗冰粉。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相起亲来了?” 两人相识多年,她一直知道盛明樱的眼光高,不然当初怎么会连庄序时这样的男生都没入她的眼,那可是班里好些女生暗恋的对象。 更何况,流入相亲市场的男的能有多优质? 就像今天这个,连个正常人都不是。 盛明樱昨晚睡觉前,接到了表姐游思的电话。 游思对自己母亲冯玉兰很了解,饭桌上就看出她心里藏着事。 回家旁敲侧击一通攻克,终于从冯玉兰口中了解到大姨也开始催促盛明樱相亲的原因。 这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就是,盛明樱父亲盛正言和现任老婆那个快要结婚的儿子,把婚房的主意打到了属于盛明樱、但产权记在盛明樱爷爷盛钊名下的房子上了。 早些年潞市市南区刚开发新楼盘,冯玉竹听旁人吹风,说政府后续会重点规划这片区域,现下入手哪怕空置,也能当作投资。 夫妻俩一合计,决定咬咬牙买下,就当提前给明樱置办点资产,往后若是不需要,转手卖掉也不亏。 两人手头虽能凑些钱,可名下已有一套婚房,二套购房需七成首付,压力有些大。 盛明樱爷爷盛钊名下无任何房产,满足首套购房政策,全家商量一番,决定房产暂且落在盛钊名下。 后来冯玉竹和盛正言分开,二人卖掉婚房,一次性结清了这套房子的剩余贷款。 房产虽然没有着急过户更改,但全家人都心知肚明,这套房是留给盛明樱的资产。 这几年,市南区果然飞速发展,当年不起眼的楼盘现在成了炙手可热、一房难求的优质学区房。 盛正言和现任老婆秦佩的儿子盛飞今年打算结婚,他和女友入手的婚房地理偏僻还是是期房,赶不上婚礼入住。 秦佩私下找了好几次老爷子,想让盛飞暂时借住那套空置的学区房,说等盛飞的新房交房装修完毕,就让他立马搬走。 “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好,请佛容易送佛难,谁不懂这个道理?”游思一直看不上那对母子,语气里全是不屑,“把人当傻子呢?” “爷爷不会答应。”盛明樱说。 盛钊从小待她极好。 即便她工作了,老爷子还会省吃俭用,隔三差五给她打点零花钱,怕她在外面委屈自己。 所以,尽管盛明樱不再认盛正言这个父亲,但对于盛钊,她一直是敬爱有加的。 “得了吧,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游思皱了皱眉,“你以为大姨为什么突然也开始让你相亲?” 秦佩要借房这事不知道怎么的,八字还没一撇就传到了冯玉竹耳朵里。 她雷厉风行、藏不住事,当即登门拜访,要求盛钊抽空去把房产过户手续给办了。 盛钊是真心疼爱孙女,也从没想过贪图这房子。 要搁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一口答应。 可是现下,秦佩前几天来找他,跟他说盛飞女朋友已经有了身孕。 “爸,不是小飞他俩等不了期房,是您孙媳妇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 年纪大了,哪个老人不希望看见四世同堂和和美美的场景? 盛飞又是他唯一的孙子,盛钊难免动了些恻隐之心。 他叹了口气:“玉竹,手续能办,这房子是明樱的,肯定是她的。” “只不过...明樱现在一时半会儿暂时也用不上这房子,要不然就先借给小飞住一阵子。” “等....等明樱需要的时候,我立即去办手续,一天都不拖。” 这话一出,冯玉竹气急。 可是老爷子不管是以前还是离婚后对她都还算不错,尤其是盛明樱刚出生的那一年,盛正言正带高三毕业班,是盛钊任劳任怨尽力帮扶,出钱又出力。 甚至有几个月,他见产后身材难减的冯玉竹险些患上焦虑症,照顾孙女之余还在网上学习减脂餐的做法,每天换着花样给冯玉竹做。 她这人嘴硬心软,知恩铭心,不愿跟盛钊闹得难堪。 深吸一口气:“那您说,什么是明樱需要的时候?” “等明樱结婚吧....”盛钊顿了几秒,思忖着明樱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等到结婚,小飞的期房怎么都应该能住了。 “我这几年也攒了不少,到时候给明樱再添辆车,算是我这个当爷爷的一点心意。” “你看行吗,玉竹。” “xx!”朗梦圆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也太...” 她没说下去,不知道怎么说,又往嘴里塞了口肉。 如果承兑是有附加条件的,则视为拒绝承兑。 朗梦圆在大学因为选课太晚被迫学过一学期《金融法》,听盛明樱讲完立马就想到之前背过的这个考点。 “那你是因为这个同意相亲的?” 盛明樱给自己和朗梦圆的杯子里添了点水,耸耸肩:“我本来也不是完全排斥。” 没吃过猪肉,总得见见猪跑吧。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她权当收集普男百态,让自己增长增长见识。 况且。 婚姻于她而言,虽谈不上满心憧憬,但也不算洪水猛兽。 冯玉竹一辈子要强,只在秦佩身上栽过跟头。 如果早点敲定能让母亲妥帖宽怀,她并不介意顺势往前推进。 “实在不行,你找个靠谱的人假结婚。” “把房子拿到手再说。” 朗梦圆越想越觉得可行,激动起来:“不是有那种专办.假/证的吗?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不要。”盛明樱一口喝完杯里的酸梅汁。 现在领个真的一分钱都不用花,她还专门花钱去办个假的? 闲的。 . 关闭电炉,锅里翻滚的红油汤底瞬间平息下来。 朗梦圆和盛明樱换了话题,聊了点以前同学的八卦。 无外乎谁谁谁现在大变样,胖了瘦了秃了,谁谁谁和哪个班的谁竟然走到了一起,跌破所有人眼镜。 盛明樱大学四年在国外,学业紧张,课业繁多,回国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参加什么同学聚会,对大家的近况一无所知。 她这会儿听得津津有味,即使好几个人名她都没对上号,也不妨碍她“我的天啊”“真的吗”“然后呢”。 “诶,你知道江驭吧?”朗梦圆讲的口干舌燥,连喝两杯水还要继续,“去年我妈做手术我回来陪床,在医院碰见了。” “文科班那个校霸?”盛明樱一副“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的表情。 朗梦圆笑了:“什么校霸啊,都是瞎传的。诶呀,被你带偏了,我要说的重点是出社会这么几年,他可是难得没长残啊。” 才不是谣传,我亲眼见过。 但她没提,只顺着朗梦圆的话继续:“现在什么样了?” “长相和当年没太多变化,还是一眼帅,不过...看起来比以前好说话不少。” 盛明樱问:“你和他说话了?” “他又不认识我,我跟他说得着吗?”朗梦圆纠正她,“我说的是看起来。” 盛明樱不置可否:“正常,谁都逃不过被社会打磨,再不好说话的人,上两天班,为了那仨瓜俩枣都能好说话。” 不过她对江驭的长相倒是 没有多少实感。 盛明樱高中时在理科重点班,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刷题,再加上她对这类被学校通报批评过的男生都有些敬而远之。 因此即便听过身边有人传她们年级文科班有个叫江驭的长得很帅,她也没有过分关注过。 “我大学在同乡会上认识的一人是江驭同学,之前刷他朋友圈,江驭好像也回潞市发展了,自己开了个什么店来着。”朗梦圆边说边打开微信,指尖飞快地往下划,“我找找,他还发了和江驭的合照。” “靠!这人怎么也是三天可见。” - 接连几天,盛明樱都蜗居在家,完成之前在京市参加的一个公益计划需要的绘本画稿。 每天一坐就是大半天。 冯玉竹和冯玉兰两姐妹上午去农村采摘,回程路过给她送来了两箱桃子,黄桃水蜜桃各一箱。 盛明樱上次相亲第二天就主动跟冯玉竹交代了两句,冯玉竹本也没指望一相就相中,听女儿说了几嘴之后比她还看不上马骞和。 倒是姨妈冯玉兰,突然想到前两天老顾客许阿姨专门到店里打听盛明樱的情况。 “明樱啊,你最近有没有空,小姨这里有一个男生,你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盛明樱打断。 她跟冯玉竹和冯玉兰说,自己不排斥继续相亲,但不能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她面前领。 “行,你说说你的想法,我和你妈帮你筛选筛选。”冯玉兰说。 明樱提出的要求分外苛刻:身高不低于188,体重不高于88,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名校毕业有车有房,财富自由父母双亡。 冯玉竹正在帮她整理堆在门口的快递盒,闻言毫不嘴软:“镜子就在卫生间,你给我去好好照照,顺便用冷水洗把脸。” “要是还晕乎,冰箱里还有苦瓜,生吃两根,治治你的白日发烧。” . 亲妈姨妈走后,拔掉插头拿起手机的盛明樱看见微信里有一条半小时前发来的未读信息。 来自江教练。 【江教练】:不在潞市了? 什么跟什么... 【盛明樱】:?? 对面可能正在使用手机,回的很快。 【江教练】:看你没约课,以为你不在潞市了。 【江教练】暑期馆里人多,早点学体验感好。 盛明樱觉得这人的脑回路还挺清奇。 没约课就代表自己不在潞市了?什么逻辑。 她昨天本来打算微信联系教练约课,结果生理期突然提前,肚子疼得厉害,再加上公益机构的老师这两天催画稿催得比较急,游泳计划只能暂时延后。 她想了想,回复:这周有点忙,下周再约。 发完没几秒,又发了个自己设计的兔子敬礼表情包。 江驭这两天来FlowState过于勤快,以至于馆里的人流都比之前更多一些。 赵一桥今天带的成人小班课,一下课,裹个浴巾湿漉漉地走过来:“驭哥,你干嘛呢?我看你抱个手机都坐了一节课了,跟谁聊天呢?” 江驭抬起眼,语气淡淡:“这个暑假过完就不给你排课了。” 赵一桥是潞大大三学生,同时隶属于潞市泳队,下半年是备赛期。 “行。”赵一桥对江驭言听计从,点点头又凑过来,“哥,你这两天怎么天天泡在馆里,不会是查岗吧?我们可没偷懒啊。” 以前江驭还在市队的时候,他就喜欢跟在江驭屁股后面,江驭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江驭没搭理他,看了眼手机刚收到的回复和那个兔子表情包,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长按收藏,抬脚往外走。 走到机械区,被正好找他的涂佳佳拦下。 “老板,前台又有两个女生咨询你的课,要不要接?” 江驭瞥了她一眼,脚步微停:“你看我很闲吗?” 涂佳佳愣了一瞬。 看着老板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撇撇嘴。 上次不是你自己说最近有点闲的吗! 6. 第六章 “你真这么说?” 朗梦圆听盛明樱说完自己的相亲标准,扑哧一声,刚入口的香芋拿铁差一点喷洒而出。 “当然是真的。”盛明樱舀起一块巴斯克芝士蛋糕送入口中,质地绵密细腻,只是甜度实在超标,连她这种甜食爱好者都有点扛不住。 朗梦圆颇有点幸灾乐祸,撑着脸看她:“所以,阿姨怎么说?” “她说我没睡醒,让我清醒清醒。” 她的要求很奇葩吗? 盛明樱不觉得。 她净身高有一米六九,穿上鞋就过一米七了,要求对方一八八,不过分吧。 再说到体重。 一个男人若是连自身身材都懒得打理,放任自己满身赘肉、一身油腻,那女生怎么还会愿意费时费心地去探寻他内里的灵魂呢? “我的做饭水平你也知道,”盛明樱耸耸肩,放下叉子,“总不能再找一个厨房小白,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吧。” 朗梦圆点点头。 盛明樱的厨艺她和陶蔚蓝都领教过。 两人也着实不懂,都说出国留学的人修的第一课就是新东方,怎么到盛明樱这儿,失了灵了呢。 “依你说的这些筛选,我觉得悬,阿姨肯定以为你是再变着法儿的找借口拒绝相亲。” 别说冯玉竹,要不是看盛明樱一副认真的样子,朗梦圆差点都觉得这是她故意的。 盛明樱的表姐游思,结婚这几年,两人只要见面,游思次次都会和她吐槽自己婆婆。 还有明樱自己的奶奶孙华章,在世时,没少磋磨冯玉竹。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可很多鸡毛蒜皮、被孙华章念叨在嘴的琐事,冯玉竹也许都没印象了,但盛明樱却一桩一件清清楚楚记到现在,半点没忘。 两个人没在相亲这个话题聊太久。 朗梦圆中途接到了父亲朗秋实的电话,让她抽空回家里一趟。 朗秋实说的家,在潞市下属的一个小县城,朗梦圆的父母在县城经营一家规模不算太小的农场。 “我能猜到他们要说什么,”朗梦圆挂了电话有点蔫儿,完全没有了刚才和盛明樱畅聊的恣意,“无非就是让我赶紧投简历找工作早点回杭市,别在潞市瞎耗着。” 父母一辈子务农、学识不高,压根不清楚她在外究竟做什么工作。 他们只认准大城市机会多、发展好,跟街坊邻里提起也格外有脸面。 知道她辞职后,这才几天,就一个劲催她别在潞市多待,浪费时间。 “潞市很差吗?”盛明樱不想浪费,一口气把齁甜的蛋糕悉数入腹,喝了大半杯水才压下去。 “可能是住我家隔壁的哥哥在沪市工作刚升了职,他们觉得我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怎么也不能比不过他吧。” - 江驭晚上陪许春风吃了个饭。 最近天气热,老太太胃口不好。 他从网上学了一种开胃凉面的做法,买好食材,专门回来做给她吃。 老小区物业是摆设,只有在收钱的时候才有些存在感。 之前报修的楼道灯一直搁置,江驭打了投诉电话,后脚又请人把八单元整楼的声控灯都换了新。 “下个月该陪您复查了,您最近胸口有没有不舒服?” 江驭高二的时候,许春风因为冠心病做过支架手术,虽无性命之忧,却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医院复查。 “没事没事,我身体好着呢。”许春风听多了他的唠叨,笑着打断,“我问你,你最近忙不忙?” 江驭预感她要说什么,想都没想:“忙。” “那你就忙里偷闲,忙里抽空。”许春风把装菜的塑料袋叠好装进收纳盒,“有个姑娘我瞧着不错,刚好人家现在也在考虑婚姻大事,你到时候去见见。” 最主要的是,对方不嫌弃江驭父母早逝。 许春风了解过现在的相亲市场,许多年轻人都很关心相亲对象的成长环境,就怕对方原生家庭不好影响什么性格。 所以当冯玉兰向她打听自己外孙的父母情况她如实相告,对方丝毫没有表现出介意的样子后,她更加喜欢盛明樱。 江驭以为是上次要他信息的婚恋介绍公司,眉头微微一动:“现在这种公司骗子不少,您可别被骗了。” “不是中介介绍的,是我之前老去做衣服的那家店,店主的外甥女。” “就是给咱家修水管的小盛,我上次没跟你提过吗?” 小盛? 江驭有点印象。 想到之前在楼道闻到的那股熟悉的味道,他顿了几秒,多问了句:“姓盛?叫什么名字?” 再听见盛明樱的名字之后,江驭罕见地愣了许久,手里清洗到一半的筷子悬在半空。 许春风见他的反应以为他又在想借口逃避,索性板起脸来:“这次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这姑娘着实不错,这年头,会修......” “什么时候?” 话被打断,许春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什么时候见?” “噢噢—”许春风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忙说,“听玉兰说那姑娘最近有点忙,暂时给你们约在了下周,下周六中午。” . 在忙什么? 江驭心里想着,推开了“观夜”的门。 本来想陪老太太看两集电视剧,谁知老姐妹三缺一,一个电话把许春风叫走了。 正好吴正霆发消息问江驭有没有空,赵泽平今天休息,两人在“观夜”等他。 “观夜”是吴正霆和别人合伙开的一家酒吧,江驭到的时候,两人已经喝上了。 他套着件黑色无袖背心,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头上扣着顶同色系的帽子,整个人清爽利落。 “靠!”吴正霆盯着朝这边走来的人,忍不住咋舌,“你们俩是人吗,一个个的,身材怎么维持得这么好?” 他从前也是腹肌分明的好男儿,奈何这两年常常泡在酒吧应酬,熬夜喝酒,身材早就慢慢走形,小肚子都出来了。 赵泽平往里挪了一个位子给江驭:“我是工作操劳的,江驭是真自律。” 他是一线交警,最近暑期临近,潞市各大景区人流量已经开始攀升,这段时间天天在外执勤,风吹日晒,想不瘦都难。 江驭不喝酒,让服务生给他上了杯柠檬水。 “干嘛不喝?”吴正霆问他,一脸不解,“你那工作又不用朝九晚五,喝点酒又不影响什么。” “不喝。”江驭把车钥匙扔到桌上,随便找 了个借口,“我今天当司机,你俩尽兴。” 喝酒第二天会水肿。 盛明樱说下周约课,今天是周日,明天就是下周了。 “得得得,”吴正霆又要了一桶扎啤,“他不喝咱俩喝。” 酒吧里氛围松弛柔和,灯光昏暗,音乐低缓,吴正霆对着两人吐槽现下行情不景气,经济大环境走低,店里营收一日不如一日。 话音还没聊几句,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一位大学生模样的女生走到三人桌边,神色局促支支吾吾,手里攥着手机,目光直直落在江驭身上,问他能不能加个微信。 江驭低头转着手机,闻言抬眼:“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被拒绝了的女生抿了抿唇,没就此罢休,又鼓起勇气追问他是不是单身、有没有女朋友。 礼貌婉拒后的江驭再懒得搭话,径直垂下视线,帽子压得更低了些。 望着女生落寞走远的背影,吴正霆啧啧感慨,摇头晃脑:“怎么现在的女生眼里就只有江驭,就没人慧眼识珠,发掘一下我这块宝藏吗?” 一旁的赵泽平早就见怪不怪,笑了笑说上学那会儿江驭就招女生喜欢:“我俩以前同桌,他课桌抽屉里塞的情书我都没少见,隔三差五就要清理一波。” 吴正霆和他俩不是高中同窗,三人是去年在潞市远郊徒步时认识的,聊得来就留了联系方式。 听完赵泽平的话,他瞬间来了兴致,凑近了问江驭这长相以前是不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这么中二幼稚的问题,赵泽平还真就认真思忖了几秒:“算一个。” “什么叫算一个?还有比这货还帅的?” 学生时代,男生对八卦的关注其实并不输给女生。 赵泽平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我们那届隔壁理科班有个男生,次次考试都是第一,那年还是我们市的理科状元,长得也不差。” 说完,他侧头抬手,碰了碰身旁的江驭:“就那个庄序时,还记得吗?以前咱们跟他们班打过一场篮球赛。” “帅倒是没有江驭帅,不过嘛...”赵泽平见江驭没理他,又慢悠悠地开口,“人家当时的女朋友可是我们年级好多男生的暗恋对象。” 始终垂着眼把玩手机的江驭,淡淡睨了赵泽平一眼:“女朋友?当事人跟你说的?” 赵泽平耸耸肩:“大家都这么传。” 一向对任何事情都鲜少发表评论的江驭出神片刻,沉声道:“不确定的事情,少瞎传。” 赵泽平捏着玻璃杯,不以为然开口:“没准大家传的就是真的呢。” 他今天外出执勤时撞见庄序时了,两人闲聊了两句,对方说自己才从京市回来,往后打算就在潞市发展。 “盛明樱前脚刚回潞市,他也紧跟着回来了,我看这两个人啊,十有八九是真的。” 江驭抬眼看向赵泽平:“你怎么知道盛明樱回潞市了?” “朋友圈看见的。” 朋友圈? 高中三年,他不记得赵泽平和盛明樱有过任何交集。 “你什么时候加了她好友?” 问完。 江驭垂落眼眸,指尖不知道第几次点开通讯录里那个戴着墨镜的酷猫头像,页面一如既往,还是一道冰冷的横线。 7. 第七章 “噢,我没加她好友,”赵泽平顺势解释,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我在杭大认识的一个老乡是她朋友,你说巧不巧?” 前两天朗梦圆和盛明樱吃完火锅,就在朋友圈po了一张两人的合照,那家火锅店赵泽平常去,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旁的吴正霆本只是随口八卦,可今晚江驭格外反常,不仅接话,还接连追问这个叫盛明樱的女生的事。 他心思一下活络起来,凑近赵泽平,肩膀撞了他一下:“给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能让你们那么多男生暗恋?” 赵泽平找到朗梦圆的微信头像,点开,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先说清楚,暗恋的人里可没我。” 赵泽平姑妈当年是学校政教处主任,他成天躲着她逃课打球,哪还有心思搞暗恋。 手机屏幕上,合照里两名女生眉眼清丽,容貌各有风姿。 赵泽平用下巴点了点屏幕,对吴正霆说:“照片左边那个。” 吴正霆草草看完,把手机递还给赵泽平,转头直直看向身侧沉默的江驭,目光促狭:“那你呢江驭,暗恋的男生里,算不算你一个?” 江驭什么话也没说,似乎自己在认真思考。 半晌,他侧过脸,视线扫向喧闹的吧台,那里已经有客人起了争执:“老吴,你再不过去,有人要把你酒吧砸了。” 吴正霆起身去吧台处理事端,可同窗三年的赵泽平,半点不好糊弄。 他也察觉江驭今晚反常,抬手饮尽杯中最后一口扎啤,直截了当发问:“你不会真暗恋盛明樱吧?” 桌上玻璃杯里的柠檬水泡久了,冰块渐渐消融。 江驭抬眼,招手叫来服务生,吩咐再加一桶冰块。 空气静默几秒,没等江驭开口作答,桌上的手机骤然震动响起。 “观夜”门口车位拥挤杂乱,江驭停在边角空位,特意留出充足的行车间距,方便邻车驶出。 可对方是位驾车新手,拿捏不好倒车距离,语气局促地询问江驭,是否方便挪一下车。 潞市今夏气温攀升得不同寻常,才六月,入夜后的晚风就裹挟着黏腻热气。 江驭挪完车,坐在主驾,脚底忽然触碰到一处异物。 他微微俯身,贴着车内脚垫摸索,指尖触到一个柔软的圈状物,捡起来一看,是一枚极简素色发圈。 这辆车的主驾驶位,除了那晚充当代驾的盛师傅,再没有第二个女生坐过。 江驭将发圈捏进掌心。 这么多年,他没想到盛明樱还会在和他有交集的生活中出现。 . 江驭和普通文化生不同,当年考入潞市一中,凭借的是拔尖的体育成绩。 手握潞市青少年游泳赛事一等奖,他以体育特招的身份入校。 当时,他白天在校跟班上课,晚上不用留校上晚自习,前往泳队晚训。 大半时间泡在泳池里,游离在校园八卦之外。 高二上学期,两次比赛连续失利,市队教练让他停训半年,调整心态。 也就是这段空档期,他和赵泽平调成同桌,开始按时留校上晚自习,彻底融入班级日常,也一遍遍从周遭男生的闲聊八卦里,反复听见盛明樱这个名字。 “诶,今天国旗下讲话的是不是理科一班的盛明樱?我站得太靠后了,都没看清,就听见声音挺好听的。” “咱们班今天体育老师好像请假了,下午的体育课和理科一班一起上,组一局球赛怎么样?” “行啊行啊,你不是喜欢盛明樱吗?到时候打球的时候哥几个给你助攻,让你高光一次,保证你出风头。” “江驭!你断球最稳,到时候抢到球传给我呗。” 听的多了,久而久之,江驭也会顺着众人目光,下意识留意那个名叫盛明樱的女生。 十月份。 许春风时常胸闷心悸,江驭为了早点回家照看老人,放学会抄近路,骑车穿过小区偏门一座废弃已久的球场。 球场位置偏僻,废弃许久,路灯也不装,一入夜就沉入浓稠漆黑,晚上很少有人经过。 接连两天,江驭放学有事耽误走得晚了点,回去的路上,他总能看见前方一道纤细的背影。 女生高扎马尾,骑着单车,行至黑暗区域前,会提前点亮手机手电筒。 许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嘴里大声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巷子空旷,骑在身后的江驭听得清楚,忍俊不禁,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也轻而易举地认出,女生是盛明樱。 两人真正产生交集,是一周后。 许春风病情加重,急需手术治疗费。 江驭停训半年,市队每月发放的运动员补助全数暂停,他省吃俭用攒下的存款,除去日常家用,还差整整两万。 老人病情拖不得,万般走投无路下,江驭只能捏着手机,拨通了刘双玉的电话。 “别喊我奶奶,谁是你奶奶?我儿子孙女全都被你克死,你还有脸开口要钱?” “你这个扫把星,天生晦气,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父母走后,这般难听的话他听了无数次,本以为早已麻木无感,可此刻字字入耳,心口依旧泛起一阵沉闷钝痛。 倒是以前见面次数不多的姑姑江唯月,不知道从哪儿要到了江驭的联系方式,什么都没说,给他卡里打了一万块钱。 还差一万。 江驭想了想,联系了早年体校的一位熟人,经他牵线,以去训练为由翘掉学校晚自习,在一家地下拳场打两场假拳,来钱快。 前一场对局顺利收尾,第二场对局中途,不知场内何人泄露控赛内幕,场外一位老板大额反向押注。拳场庄家全盘亏损,亏空惨重,一口咬定是江驭私自泄密卖局。 对局结束,江驭换下衣服,刚走出仓库后门,狭窄幽暗的巷口立马堵上来四五个身形魁梧的专业拳手。 他没有泄密,不肯低头认错,手头更是无力赔付大额亏损。 庄家手里没有实证,此事游走灰色地带,又不能报警追责。输钱又折了颜面,索性下令手下动手,教训江驭一顿出气。 几人皆是常年打拳的老手,力道凶狠,招招落向要害。纵使江驭体能出众、身法灵活,双拳难敌四手,也很快落了下风。 他咬牙撞开几人,拼着一股蛮力狼狈冲出窄巷,视线瞥见道边一辆单车,不作他想,几步跨过去扶住车把,蹬上就跑。 约莫半小时后,江驭坐在废弃球场边喘息,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处钝痛。 周遭漆黑死寂,一道刺眼手电光束忽然直直打过来。 光线太过突兀,江驭下意识眯紧双眼,抬起带伤的胳膊挡住眉眼,隔绝光亮,浑身绷紧。 女生的声音落进夜色:“好啊,抓到你了。” 江驭很快辨出这是盛明樱的声音。 感叹这么巧,竟然借用的她的车,更感叹她胆子这会儿倒是挺大,不过是一辆自行车,竟然追了过来。 女生拿回单车本打算离开,可她犹豫片刻,握着手电再度朝他的方向照去:“你还好吧?” “嗯?” 江驭抬眼,没料到她会继续出声,有些意外。 他破皮红肿的脸颊被照得一清二楚,女生直白开口:“你的脸肿得 像猪头,真的没事吗?” 四肢酸痛麻木,江驭压根没察觉脸上也挨了数拳。 他闻言下意识扯了扯嘴角,牵扯到肿痛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嘶声疼意溢出,依旧嘴硬:“没事。” 女生没再多留,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驭摸出手机,想点开前置摄像头查看伤势,可球场漆黑无光,屏幕画面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谁知没安静多久,刚才熟悉的脚步声再度由远及近。 女生折返回来,朝他的方向递来一个袋子:“药店阿姨说,挨打磕碰可以涂这个消肿药膏,还给了消炎药,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江驭见她伸过来的手腕,心底不禁好奇。 她胆子未免太大,孤身折返找一个陌生负伤男生,心软热忱,是对所有人都这般毫无保留地付出善意? 见江驭迟迟没有伸手去接药袋,女生也不催促恼怒,静静等了几秒,干脆将药袋放在他脚边地面,转身离开。 “喂。”江驭开口叫住她,“多少钱,我转你。” 黑暗里,女生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始终没有回头。 安静半晌,晚风捎来她清淡平和的声音:“不用,没多少钱。” 自那之后,每晚晚自习结束,江驭都会刻意放慢收拾速度,故意延后片刻离校。 可往后无数个黑夜,他再也没有遇见那个骑着单车、朗声念着价值观给自己壮胆的马尾女生。 日子一晃临近期末考,学校放宽作息,这天下午全体学生提前收拾书包放学。 江驭被班主任留下补写遗漏的试卷,老师集体去往礼堂开期末会议,办公室只有他一人坐在靠窗角落。 静谧没过多久,一男一女两道声音由远及近,推门走入办公室。 男生说:“物理笔记你看了吗?我把你薄弱题型划了重点,你今晚抽空再过一遍。” 女生说:“好,晚上回家我仔细看看。” 江驭笔尖一顿,漫不经心抬眼斜睨,一眼认出两人。 男生是隔壁理科班和他们打过几场球赛的庄序时,女生是盛明樱。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没有出声。 庄序时说:“作业本我放这儿了,要不要我留下来帮你?” “不用,我只是帮老师录入几条信息而已,很快就做完,你家路程远,你还要赶公交,早点回去吧。” 庄序时迟疑片刻,终究点头妥协:“行。” 男生离开后,办公室再度归于安静。 盛明樱拉过椅子,坐在张老师办公桌前,低头专注操作桌面电脑。 江驭握着笔,心绪微动,心底正在斟酌,要不要开口同她打一声招呼。 下一秒,办公室突然断电,灯光全数熄灭。 深冬昼短夜长,才下午五点,室内已经昏暗。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盛明樱不由得轻呼一声。 江驭刚想开口问一句你没事吧,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方才离开半晌的庄序时,竟折返回来,立在办公室门口:“盛明樱,整栋楼都停电了。” “你怎么还没走?”昏暗中的盛明樱松了口气,“正好你等等我,一会儿让我妈顺路开车送你一程好了。”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结伴迈步离开办公室,交谈声顺着走廊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散。 江驭维持着坐在角落的姿势,良久才缓缓起身,抬眼望向门外,只剩一片空旷沉郁的暮色,空无一人。 许是出来挪车耽误的太久,吴正霆打来电话催促:“人呢?挪个车你挪哪儿去了?” 江驭拉开车门,将掌心的发圈扔进裤兜:“来了。” 8. 第八章 盛明樱提交的画稿顺利过审,负责和她对接的孙玥希问她有没有兴趣正式加入她们。 “爱无限”公益机构打算在二线城市设点,下半年开始正式招贤纳才。 刚辞职的盛明樱还没对自己的未来做出规划,头脑发热做出的决定难保不误人误己,所以她暂时婉拒了这份邀约。 从ACCD毕业回国后,盛明樱就入职京市米丝游戏,做起了原画设计师。 和所有互联网公司差不多,米丝的企业文化同样是日常全员超长待机,周末随时在岗,下班全靠运气。 项目一上线,连轴转三十几个小时都是常事。 盛明樱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凭文化课成绩考上重本不是问题。 选择美术这条路,纯粹是因为她喜欢画画,热爱画画。 可工作这几年,她的作品慢慢从创作变成了生产。 每天画的东西越来越像,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花纹、同样的场景构图。 新鲜感消退后,工作变成了流水线,有时候提起画笔,都会让她感到一丝生理性的不适。 今年四月,朋友拉着她,去公司隔壁的美院旁听了一场演讲。 那天她的兴致其实并不高,毕竟头天晚上还在为新项目的人物设计和组里的主美争执。 千篇一律的设计保险但没新意,换汤不换药的东西做了无数遍。 可惜这位空降的新领导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的意思:“我不需要你们自以为是地创造,我要的是按照我提出的需求完成。” 坐在旁听席上,她的手机不停弹出修改工单,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整场演讲听得断断续续,心不在焉。 可就在她放下手机抬眼的瞬间,讲台上那位热血激昂的博士收尾的几句话,像甘霖浇灌在久旱的土地,一字一句,狠狠戳中她。 “当你停止创造,你的才能就不再重要,你所拥有的只剩下品味,而品味会裹挟你,让你排斥他人,变得狭隘。所以,创造。” 五月,新项目正式立项。 身为团队核心骨干的盛明樱,登录办公OA系统,提交了辞职申请。 鼠标点下去的那一刻,浑身轻松。 她想。 她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创造力,哦不,或者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她对画画这件事的动力,就快没有了。 坐在隔壁、比她小两岁的同事沫沫不无羡慕:“明樱姐,要不是我下个季度的房租还没着落,我也想辞了,这破班真的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工资就像大姨妈,一个月来一次,几天就没了。 沫沫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仰头望着天花板:“我真是一无所有啊。” 盛明樱听她说完这话,抿抿唇,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她的肩:“别这样,你不是一无所有。” 沫沫以为要听到一番感人动情的心灵鸡汤,正准备点头应和的时候。 “你还有一身债。” 说完,盛明樱利落转着办公椅回到自己工位,在沫沫提着刀杀上来之前,快一步把自己桌上对方眼馋已久的护眼台灯递过去:“革.命的江山,就交给你了,徐以沫同志。” 徐以沫接过东西,抱在怀里,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感慨:“真羡慕你说辞就辞,够洒脱。” 盛明樱笑笑,把桌面摆放的创意娃娃一个一个装进纸箱。 洒脱这两个字,她不敢接。 这种洒脱,其实和她本人没有多大关系,全是因为她自始至终知道,自己有母亲冯玉竹兜底。 有退路的人才有勇气说不干就不干。 说到冯玉竹女士,吃完早午饭的盛明樱这才想起来昨晚对方在微信上给她留的言。 她网购时地址手快选错了,采购的游泳装备寄到了冯玉竹那儿。 盛明樱一边给冯玉竹回信息说自己晚点过去拿,一边滑动屏幕找到教练的聊天框,是该把游泳提上日程了。 - 周五中午,涂佳佳坐在游泳馆前台吃外卖,一边扒饭一边划手机找下饭综艺,抬眼看见江驭突然站在跟前,嘴里刚咽下一半的米饭,差点直接呛住。 “哥、老..老板,”涂佳佳把饭咽下去,“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她一边说话一边赶紧把外卖收起来。 员工就餐必须去一楼楼梯下方的小隔间,禁止在公共区域吃饭。 馆里一般下午才开始上人,涂佳佳有时候偷懒会直接窝在前台解决。 以往老板都是下午才来巡店,今天突然提早到访,她当场被抓包,有点尴尬。 江驭不是严苛刻薄、动辄训人的老板,但很有原则,说一不二。 果然,眼前的男人皱着眉头。 涂佳佳垂着头准备挨说,没想到对方静默几秒:“下不为例。” 她一怔,忙不迭点头:“老板你吃过午饭了吗,要不要我帮你订餐?” 江驭拿起前台桌面的笔,低头签下两张昨日场馆维护报修单:“盛明樱的游泳卡准备好了吗?她两点半约了课会过来。” “噢,办好了。”涂佳佳猛地一听盛明樱的名字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拉开桌下的抽屉翻出来,“一直放着呢,盛小姐终于约课了啊?” “嗯。”江驭签完最后一张单子,抬头,“你上次不是说附近新开了家咖啡店?等会儿问问大家口味,报销。” “好诶。” 望着江驭进去的背影,涂佳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老板喊盛小姐的名字,也太过自然顺口了吧。 他们做服务行业的,除非关系熟稔,不然绝不会随意直呼顾客全名。 涂佳佳笃定自己挖到了老板的小秘密,眼睛一亮,拿起手机第一时间想发给赵一桥吃瓜。 转念一想赵一桥是大嘴巴,藏不住事,当即作罢,转头发给了今天轮休的好搭子舟舟。 . 盛明樱收拾好游泳三件套,挎上单肩包,驱车前往外婆周凤梅家吃饭。 潞市气温连日攀升,愈发燥热,太阳毒辣辣地悬在头顶,她前段时间新买的小电驴,只能暂时闲置,还是开车舒服。 上楼时,遇上对门的王奶奶。 上次和马骞和不欢而散,盛明樱本来还有点拿捏不准对方会不会对自己有意见。 谁知老人今日看向她的神色,比以往更温和。 “来看外婆啊明樱?” “是啊。”盛明樱笑笑,看见对方手上拎的东西,“用不用我帮您?” “诶,刚好。”王奶奶将一颗饱满的麒麟瓜,直接往她怀里塞,“这瓜甜,我今天买多了,拿一个给你和凤梅尝尝。” 见盛明樱要推拒,她快走了两步打开家门,不给她机会:“有空上家里坐坐啊明樱。” “外婆?”盛明樱有钥匙,自己开了门,把瓜放在玄关,没看见周凤梅的身影。 她换好拖鞋,又喊了声:“周老太太?” “说了天热记得开空调,怎么又舍不得电费不开。” “明樱...” 往里走,盛明樱听见厨房传来细碎的闷哼声。 在她进屋前几分钟,周凤梅脚下打滑,没留神在厨房摔了一跤,一时 半会儿撑不起身子站不起来。 盛明樱不敢轻易挪动,很快拨打了120。 冯玉竹和冯玉兰姐妹俩都给自己打工,来的很快。 拍了片子,医生说没有大碍,只是胯部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回去不要提重物,敷药静养就行,万幸年纪大了没摔出大问题。 冯玉竹不放心,一合计,给老人办了三天的住院。 医院离两姐妹都近,照顾起来比家里还方便。 表姐游思是心内科医生,得知消息后,和科室同事打完招呼,快步赶了过来。 见外婆没事,宽慰几句,便陪着盛明樱一起下楼,给老人办理手续。 游思问了问盛明樱这几天都在干什么,羡慕她辞职后一身轻松,起码每日都能睡到自然醒。 盛明樱打了个哈哈:“笑笑呢。” “今天归她奶奶管,这会儿应该刚下游泳课吧。” 糟糕! 盛明樱脑中嗡的一声,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约了今天下午的游泳课。 这么忙了一通,完全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现在都四点了,她也没有跟人家教练打个招呼。 盛明樱连忙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 “完了完了。” 果不其然,有四条未读信息。 14:25 【江教练】:到了吗?路上别着急,慢慢来。 14:40 【江教练】:忘记今天的课了? 15:17 【江教练】:盛明樱??? 盛明樱以前工作时最讨厌不守时守信的人,眼下自己竟也成了这样。 她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编辑消息发送过去:不好意思江教练,我临时有事耽误了,今天的课去不了了,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这节课就当我上过了,正常计次就行,实在不好意思。 文字发送完毕,明樱又连忙补上两个萌兔滑跪认错表情包,姿态十足诚恳。 还有一条微信,来自涂佳佳。 15:34 【AAA—FlowState佳佳】:hello盛小姐,今天的课是取消了吗? 盛明樱回复:捂脸/捂脸/,临时有事。 电梯迟迟未来,数字卡在楼上不动,游思随口问道:“什么完了完了?” 盛明樱说自己也在游君笑上课的那家运动馆报了游泳课,今天本该是第一节课,结果她给忘了,直接放了教练鸽子。 “那确实得跟人家好好解释一下。”游思点头。 随后她又说,FlowState一开始还是她们科两个小护士极力推荐的,说那家馆老板颜值很高。 “怎么样,你见过吗?”游思问。 她之前送游君笑去过两次,运气不好,没碰到过老板。 盛明樱摇头,本来今天就有机会见的。 不过,颜值高不高她不知道,老板身材倒是挺顶的。 一楼缴费大厅窗口排队的人不算少,队伍慢慢往前挪。 江教练迟迟没有回复消息,盛明樱倒是先收到了涂佳佳的回复。 【AAA—FlowState佳佳】:好的好的。呲牙/ 【盛明樱】:不好意思啊,希望你们老板不要介意,麻烦帮我划一次课时,毕竟占用他的时间。双手合十.jpg 涂佳佳看着盛明樱发来的信息,又抬头瞥了眼不远处凑到江驭身边说话的赵一桥灰溜溜闪开的样子,显然碰了一鼻子灰。 老板不介意... 就有鬼了。 9. 第九章 要不是聊天界面没有红色叹号,和那句“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下午盛明樱不回微信的那几个小时,江驭差点以为,自己又一次被她单方面删掉好友。 他盯着屏幕,看着对面发过来的解释和那两个欠萌欠萌的兔子滑跪表情包,把手机锁屏。 本来想问问她是有什么急事,可是自己现在在盛明樱那儿还只是一个没露正脸、不知全名的游泳教练。 过问太多私事,难免逾矩。 算了。 反正明天就能见到。 换完衣服,江驭接到赵泽平的电话。 赵泽平刚结束执勤下班,点位就在万达商圈门口,问他要不要尝尝商场新开的烤肉店。 江驭没什么胃口,单手拎着车钥匙往外走:“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吃的。” 赵泽平说:“那我把吴正霆也喊上?” 江驭怀疑他脑子有水,抬手刚要挂断通话,听筒里突然传来赵泽平拔高的惊叹声:“我去!你猜我看见谁了?” “挂了。” “盛明樱!”赵泽平没忍住,“我看见盛明樱了!” “就我们前几天聊到过的,理科一班的那位!” “得有多少年了,我好像毕业后再没见过她。” 赵泽平说了好几句,见对面半天没说话,以为信号不好,移开手机看了一眼,正常的啊,满格。 “喂?喂?” “卡了?” 半晌,江驭说:“位置发我。” “啊?” “你不是想尝尝新开的烤肉?” - 办完老人全部手续,盛明樱本打算去医院食堂随便吃点填饱肚子,朗梦圆忽然发来消息约饭。 两人斟酌了彼此位置,折中选了万达一家粤菜馆。 她到的早,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先进去占了个桌,靠窗的卡座。 同在这家粤菜馆内的马骞和,在盛明樱推门进店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她。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相亲见过不少女生,盛明樱气质出众,美得直白耐看。 上次相亲被盛明樱落了面子,马骞和心里颇为不满。 回家被问及相亲结果,他顺势把火气转移,叮嘱奶奶往后别随便给他介绍对象,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条件也就那样。 这几天马骞和以为自己早就把人抛到脑后,谁知现在遇见,他心底翻起不甘,又生出几分蠢蠢欲动。 美女拿乔,再给一次机会也无妨。 他和旁边同事打了声招呼,随即起身,径直朝着盛明樱的座位走去。 盛明樱正低头翻着手机里的菜单页面,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瞥见对面有人影坐下,以为是朗梦圆,头也没抬:“吃烧鹅还是烧鸭?我看他们家这两道都是招牌。” 半天没有回应,盛明樱抬眸,看见对面的男人时,眉头皱了皱。 “盛小姐。”马骞和率先开口打招呼。 盛明樱没再看他,垂眼继续对着手机屏幕慢悠悠点餐,语气冷淡:“抱歉,不接受拼桌。” 马骞和干笑一声,清了清嗓子:“盛小姐,我觉得上次我们可能有点误会,也怪我当时表达得不够清楚,虽然你现在没有稳定工作....” “马主任。”盛明樱反感不请自来的人,“不怪你,怪我表达得不够清楚。” “冒昧问一下,马主任今年多大?” “32。” 盛明樱放下手机靠进椅背:“说实话,你这个年纪有点大了。” 马骞和很快接话,挺了挺背:“我这个年纪能当上科室主任的,放眼整个市里都不多,多少人熬到四十都未必上得去。” “可是男人过了二十五,就算六十。” “你这都32了,还能行吗?” “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打算找这么老的。” . 新开的烤肉店人气爆棚,江驭过来时,赵泽平还在餐厅门口排队等位。 瞧见江驭的身影,赵泽平眼底满是戏谑:“上次还嘴硬不承认暗恋人家,怎么我一提盛明樱的名字,你立马改口了?” 江驭瞥了他一眼,懒得解释,目光不经意的往四周扫了一圈。 同窗三年,同桌两年,赵泽平没想到帅哥也玩暗恋,还藏得这么好,自己一点迹象都没发现。 “喏。”他抬了抬下巴,让江驭往斜前方四十五度的方向望看,“你暗恋的人,这会儿正跟别人约会呢。” 江驭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眸看了过去。 餐厅透明落地窗后面,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盛明樱对面坐着个男人,看不清脸,只看得出对方身形微胖,正起身准备离开。 “诶诶,出来了出来了!那个男的怎么先走了?” 同事好奇:“老马,那女的谁啊?” 马骞和脸上没什么笑意,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口敷衍:“家里之前介绍的相亲对象。” “可以啊老马,标准大美女!怎么样,成没成?” 马骞和将手里的纸巾攥成一团,冷哼一声:“哦,她说再接触接触,我给拒绝了。” “现在的女生不能光看外表。” “这女生看着光鲜,其实说话粗俗肤浅,也不懂洁身自好,以前在外地谁知道是不是玩得花得很,而且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我刚才过去,也只是碍于家里长辈的面子,勉强应付一下而已。” 两个同事相互对视一眼,识趣地岔开了话题。 马骞和毫不掩饰的诋毁话语,一字不落地落进了江驭和赵泽平的耳中,两人皆是一愣。 盛明樱竟然在相亲?这件事已然足够出人意料,可更让人膈应的是,她的相亲对象居然嘴德极差。 赵泽平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江驭,只见方才还神色淡然的男人,此刻眉眼沉沉。 还没等他说话,江驭已然抬步,朝刚才口吐芬芳的男人方向跟了上去。 “哎哎哎,你去哪儿啊?咱们烤肉还吃不吃了?” “抱歉抱歉,在停车场耽误了点时间。”朗梦圆姗姗来迟,风风火火地拉开椅子坐下,把包往旁边一放,说这顿她请。 “行,”盛明樱又扫码,多加了两道甜品,“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朗梦圆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说她好像看到江驭了。 刚才停车场有两辆车发生了剐蹭,周边围了不少围 观的人。 她路过时没忍住凑了眼热闹,发现人群里有个气质格外突出的男人,看着很像江驭。 盛明樱对江驭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三那会儿,人是帅的,就是性子嘛,太狠太野... 她哦了一声,随口问:“他高中毕业去哪儿了?” “你不知道吗?”朗梦圆有些意外,笑着回道,“他走的单招,被京大体院录取了。当时学校宣传栏的喜报,不还是咱俩换的吗?” “是吗?”盛明樱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那他还挺厉害的。” 朗梦圆笑:“是挺厉害的。听说当时老师建议他报本地的潞大,潞大还给他开出了学费全免的优待条件,谁知道他最后直接冲刺选择了京市。” 盛明樱点点头。京市是大城市,要不是母亲冯玉竹强势做主,她最初的高考目标是京市美院。 - 盛明樱的车还停在外婆周凤梅的小区,一来一回太过折腾,她懒得奔波,直接让朗梦圆送她回了自己住的悦华庭。 洗完澡,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见手机半小时前收到了一条未读微信消息。 【江教练】:没事,希望下回不要再失约了。 盛明樱盯着屏幕微微眯起眼睛,隔了这么久才回复,是真的在忙,还是故意晾着她? 算了,说到底本来就是自己有错在先。 【盛明樱】:okk.jpg 盛明樱发完,退出聊天界面前看见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她等了一会儿,倒是先等来了姨妈冯玉兰的电话。 “明樱,睡了吗?” 盛明樱坐直,拢了拢半干的头发:“还没有呢小姨,是不是外婆有什么事?” 冯玉兰今晚在医院陪床,无聊刷手机,看见许春风转发的朋友圈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给明樱擅自做主约了和人家外孙相亲见面的事,差点忙忘了。 “是这样的明樱,有一个各方面都完全符合你要求的人,想跟你见一面。” “你明天有空吗?小姨这次自作主张给你约了明天中午见面,你看.....” 还是姨妈路子野。 盛明樱觉得自己提出的条件是有那么点苛刻,几乎没抱太大希望。 既然有这么一个完全符合的人,她当然不会拒绝见面,甚至自己也有点好奇和期待。 “可以啊,”盛明樱道,“小姨你把地点发给我吧。” 冯玉兰翻了下她前几天的预约记录:“就在你家小区外面的咖啡店,我预订了位置,9号桌,一点半。” 等盛明樱结束了和冯玉兰的通话,正好看见聊天界面对面发来的消息。 【江教练】:冒昧问一下,你觉得哪件衣服更好? 后面跟着两张图片,一张是白衬衣,一张是黑衬衣。 盛明樱还不知道老板教练的长相到底有多惊艳,但他身材这么顶,“我觉得黑衬衣不错。” 【江教练】:好,谢谢。 盛明樱突然想到什么,问:“教练,你这是要去相亲?” 大概过了五分钟。 【江教练】:嗯。 看来大家都一样。 盛明樱没再多想,顺手敲字:“祝你成功。” 10. 第十章 昨晚熬夜熬得太晚,盛明樱一觉睡醒,睁开眼时,已经十一点。 前同事徐以沫近期加班加到心态失常,身心俱疲,又和同乡小男友爆发争吵,隔着电话,对着盛明樱倾诉满腹委屈。 只是徐以沫每次把男友吐槽个遍后,转头又会替对方找补、找理由开脱:“他其实是爱我的,只不过他说他是回避型人格,他也不想这样的。” 本来盛明樱还想站在朋友的立场上给点建议,可听完这句话,她立即收住了所有想说的话,闭上嘴,安安静静当个垃圾桶。 什么回避型人格,她听见这种说法就觉得头大眼晕。 现在太多人喜欢给自己立人设、贴标签,层出不穷的现代病、五花八门的心理测试、各类依恋人格定义,还有星座、MBTI,到头来都变成了很多人任性自私、推卸责任的完美借口。 你说自己是回避型人格就可以情感漠视?你说你是高自尊就可以犯了错不道歉? 正常的逻辑不应该是,你知道自己有问题,你就去调整自己,而不是你知道自己有毛病还强迫别人必须将就你、包容你。 十一点二十八,洗漱完的盛明樱给自己做了一个简易版蛋饼。 现成蛋饼皮,平底锅煎软,打入鸡蛋,撒葱花、少许台式甜辣酱,对折切段,全程不到十分钟,卖相倒还不错。 之前留学时的合租室友是台湾人,盛明樱被投喂久了,也学会几个台湾小吃的做法。 她细嚼慢咽吃着饭,这才想到等下的相亲,她还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小姨冯玉兰的微信回的很快,是一段长达五十九秒的语音: “诶呀明樱,上次对方是当面给我看的照片,我忘记要一张了,不过小姨跟你说啊,这小伙子看着很不错,阳光帅气个高腿长的,有点像前段时间你们年轻人看的那个韩剧里的....谁来着....看我这记性。我跟对方说了预约的九号桌,你俩应该好相认,或者我现在问人家要一张照片给你发过去?” 小姨应该是在菜市场,听筒里嘈杂的声音让盛明樱费了半天劲才完整听明白。 就当开盲盒得了。 明樱给冯玉兰回了条微信:“别麻烦啦小姨,那到时候咖啡店直接见吧。” . 今天阴天,气温没有之前那么烤人。 盛明樱穿了一条复古红调的苎麻印花吊带长裙,裙摆垂到脚踝,外搭一件轻薄的黑色天丝针织开衫。 头发刚洗过第二天,发根还没油,她对着镜子微微迟疑。 在洗与不洗之间犹豫了两秒,最终选择将长发挽起,用黑色发圈牢牢箍住。 涂防晒时,手机屏幕弹出两条微信消息,发来的人是许久没有联系的老同学。 【庄序时】:链接。 【庄序时】:看见你朋友圈,想问一下,这房租出去了吗? 他发来的链接,是盛明樱上周发在朋友圈的租房广告。 好友陶蔚蓝在深市工作,年初她的父母搬去深市照料她的生活,潞市一中旁边的房子闲置可惜,便托盛明樱帮忙挂出去出租。 【盛明樱】:你回潞市了? 【盛明樱】:房子还在。 庄序时和盛明樱高中关系不错。 从前盛明樱的物理成绩不太理想,当时母亲冯玉竹四处帮她物色补课家教,找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 有一个周末,冯玉竹同一天约了三位家教上门试课,没想到最后过来的第三位老师,竟然是她的同班同学,庄序时。 庄序时在网上投递家教信息时,谎报了个人资料,称自己是潞大大一的学生。 冯玉竹参加过几次家长会,对这位常年稳坐年级理科第一的学霸印象不浅。 或许是对成绩优异的孩子自带天然滤镜,也或许是身为长辈,知晓他可能有难言的苦衷。 总之,冯玉竹没有深究这件事。 对面信息回的很快。 【庄序时】:上周回来的,你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 没过两秒,又跟来一条: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看看房? 陶蔚蓝昨天才把钥匙寄出,深市到潞市,怎么也要两天。 盛明樱想了想,跟他大概敲定了时间。 - 住在悦华庭有一段时间了,小区门口这家叫“此时此刻”的咖啡店盛明樱还没光顾过。 她对咖啡没有特别热衷,以前上班除非偶尔为了提神来杯美式,其余时间基本不碰。 下午一点二十九分,盛明樱抬手推开了咖啡店的玻璃门。 店内空间开阔,面积不小,整体装修走简约干净的风格,四周布满绿植,倒是在闷热的夏日平添几分清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豆香气。 “此时此刻”和其他扫码点单的店铺不同,它每日供应的饮品不固定,款式随时更新,客人只能走到前台确认下单。 盛明樱身前正排着一位女士,她驻足等候,环视四周。 店里每一张木质餐桌上,都摆放着专属的桌号牌,1,2,3,4....视线扫过一个个号码,最终,她的目光落在9号桌的位置。 9号桌已经坐了人,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面前放着一杯水。 这种天气穿这么一身,不会是保险主理人吧? 可惜角度受限,盛明樱只能看到对方的侧脸,轮廓平平,倒是没看出来像哪个韩剧男星。 “您好,这边是今日菜单,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盛明樱回神,扫了眼菜单上的品类:“一杯抹茶撞奶,去冰,谢谢。” “好的,您扫这边,稍后会有服务员给您送去。” 付完款,盛明樱抬步朝9号桌的方向走去,视线不由自主在斜前方一道男士的背影上停留几秒。 男人上身挺拔,穿着一件纯黑色衬衣,质感垂顺平整,合身却不紧绷,宽阔平直的肩线利落干净,光是背影就足够出挑。 身材好的人穿黑色衬衣果然比白色衬衣带感。 看来她昨晚给江教练的建议没错。 靠近9号桌,盛明樱心里还在回忆小姨到底说对方姓江还是姓蒋,桌前端坐的男人已经率先起身,主动朝她颔首打招呼。 她平时习惯平底鞋出门,今天为了测验相亲对象的真实身高,特意穿了一双五厘米的细跟凉鞋。 谎报,这人绝对谎报了身高。 虽然知道这是大多男人的普遍操作,虚报三公分五公分都是家常便饭,但盛明樱还是有点生气。 眼前这人的虚报幅度有些夸张了吧,两人并肩而立,几乎看不出太明显的落差。 就这能有一八八?差得也太远了。 小姨还说对方个高腿长,看来照片肯定也是高P过的。 她只顾着想这个,完全没留意到对方打招呼时,对她的称呼是“陈小姐”。 服务员将饮品送至桌前,盛明樱抿了一口,微微一笑:“我的情况你都清楚吧?” 西装 男应答十分客气:“您的情况和需求我这边都了解。” 盛明樱点点头,觉得这人虽不诚实,倒是挺有礼貌:“那...不介意我问一下你的情况吧?” “您问。” “你现在,是自己生活?” “对,之前和父母一起,两人上个月前后脚走了之后,我就自己一个人。” 上个月? 盛明樱微微一怔,以为自己戳中了对方的伤心事:“抱歉。” ??? 西装男一时没弄明白,他的父母只不过是不太适应城里生活、觉得闷得慌又相继回到了村里,对面的顾客怎么突然一副很同情自己的模样? 还没等他多琢磨几秒,听见对面又问:“你会做饭?” 不是。 这位陈小姐眼神这么毒辣?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他以前确实在酒店后厨做过一年学徒。 “对,鲁川粤苏浙闽湘徽都有所涉猎,基本都懂一点。” 他实在不懂陈小姐为什么问这么多与今天会面主题不相关的问题,但秉持着顾客至上、耐心为先的原则,对方想问,他便如实作答。 “那房子...” 终于说到正题了。 男人闻声,立刻端正坐姿,双手轻放于桌面,将提前备好的资料轻轻推到盛明樱面前:“结合您的个人情况和提出的所有要求,我整理好了相关内容,您可以看一下.....” 店内循环播放着轻柔舒缓的轻音乐,盛明樱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区域。 斜前方的靠窗位置,方才她留意过的那位身着黑衬衣男人,此刻正利落出手,徒手制住了一名纠缠女服务员的猥琐男。 男人黑色衬衫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带着纹身的小臂。 被扼住手腕的猥琐男,疼到面容扭曲,嘴里一边小声求饶,一边向服务员小姐姐道歉。 所幸猥琐男并未得逞,没有对服务员造成实质性伤害。 小姐姐多看那人一眼都觉得反胃恶心,冷着脸将人赶出店铺。 将人扔到店外,就在衬衣男转身回店的瞬间,盛明樱眉心骤然微蹙。 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江驭?! 潞市一中,高三那年,她曾有幸目睹这人把三个男生关进厕所暴打。 和他刚把猥琐男扔出去的动作分外重合。 看着江驭缓步走回靠窗的座位,盛明樱心底暗自唏嘘。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这人还是又野又凶,半点没变。 “您觉得呢?” 对面的西装男见她久久失神,停顿片刻,轻声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啊?”盛明樱回神,收回飘散的思绪,略带歉意地抬眸,“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她正准备将视线从江驭身上移开,却见那人拎起外套,视线扫过咖啡馆,最终锁定在她这边。 一步,一步。 男人步履沉稳,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盛明樱心头微紧,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身后,身后的桌位尽数空置,并没有其他人。 冲她来的? 不应该吧。他又不认识自己。 带着心头疑惑,盛明樱缓缓转身。 只见江驭停在9号桌边,修长手指轻扣桌面: “不好意思,盛小姐。” 他的嗓音低沉,颇为无奈:“你是不是认错相亲对象了?” 11. 第十一章 店里的桌号牌是规整的正方体造型,六面平整,除了居中的数字标识之外,唯有角落一处极小的店铺logo,能细微区分正反。 此刻桌上号牌里小小的logo反向朝下,显然,盛明樱坐错了桌。 上一次这么尴尬,应该还是四年前她入职米丝游戏的时候。 新人报道第一天,她在人事部等候部门领导过来接引,身边坐着一位同样等待入职的同期。 对方长发垂肩,妆容精致得体,眉眼秀气,她凭着刻板印象先入为主,主动笑着打招呼:“hello姐妹,你也是美术部的吗?”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静默,死寂的氛围足足僵持了三秒。 随后,一道粗犷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你好,我是测试部。” 在西装男朝她递出名片,说“这是我的名片,您日后如果有购房、卖房的需求,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时,盛明樱觉得恍惚又回到了四年前,她的尴尬指数直接飙升到顶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脚趾已经抠出了百平别墅。 换了桌子,被帮忙的服务员小姐姐端了一块慕斯蛋糕过来,对江驭刚才的行为表示感谢。 江驭把蛋糕推到盛明樱面前:“要不要再加点其他东西?” “不用了。” 她瞄了眼对面若无其事的江驭,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小题大做,谁在生活中还没出过几回糗。 “你还好吗?”盛明樱见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确定江驭是不是在刚才的见义勇为中负了伤。 “没事。”江驭捏了捏左手手腕,瞧她一眼,“这么好吃?再给你点一份。” 盛明樱这才发现面前的慕斯蛋糕早已被自己吃得干干净净。 果然,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喜欢给自己找事干,嘴巴停不下来。 她放下叉子,干笑两声:“有点太甜了。” 江驭点点头,在确定盛明樱真的不需要后,开口:“江驭,二十七岁,毕业于京市体育学院,现在在潞市有两套房产一辆SUV,存款......” “等等等等,”盛明樱没想过自己的相亲对象会是他,更没料到他这么认真地在做自我介绍,“江驭同学,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们俩是高中同学,我也是潞市一中的,14级。” 江驭停下准备了好久的腹稿,脸色微变,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记得我?” 盛明樱没字斟句酌“记得”二字,只把它等同于“知道”。 你知道我? 这问题。 盛明樱的高中虽被学习充斥,但又不是只有学习。 两次被学校在周一升旗仪式通报批评、且其中一次还被她目睹过现场的人,自己怎么会不认识、不知道? 但她总不能说“当然知道,你把人拽进厕所的样子我现在都记得。”吧 “嗯。”盛明樱礼貌地笑笑,“你当时提前被京大体院录取,喜报还是我贴到学校宣传栏上的。” 她没看见江驭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只听对方说:“我的情况,需要继续介绍吗?” 当然没必要了。 她从没想过相亲对象会是高中同学,更没想过是他。 在盛明樱眼里,今天这么抓马的见面权当是昔日同学之间的久违寒暄。 只是她还没说出口,目光停在江驭的脸上,有点恍然。 这是盛明樱第一次如此认真、清晰地打量久有耳闻的江驭的样貌。 不得不承认,高中时女生们的审美堪称权威。他这副出众长相根本没有不被人记住的道理。 许是被眼前过分出众的美色迷惑,盛明樱忘了回答江驭的问题,先好奇道:“你怎么会来相亲?父母催婚?” 说完,她很快有些后悔。 想到自己之前定下的相亲标准,暗自懊恼自己太不过脑,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我的意思是...” 好在江驭神色坦然,眼底没有半分介意:“我跟外婆一起生活,老太太比较着急。” 盛明樱表示理解,接过他的话:“我外婆也是这样,到了这个年纪,老人大多都是关心这个。” “你呢?”江驭想到昨天在商场里的那个胖男人,“你也是被家长强迫安排?” 也。 盛明樱上学时是语文课代表,语文成绩好,最擅长做理解。 她从一个也字肯定了自己最初的判断。 江驭果然是迫于家里长辈,被迫相亲。 两人本就不太合适,既然他又是被逼无奈,那今天只要礼貌走完流程就行。 “噢,不是。”盛明樱往椅背上一靠,回答他的问题,“我是自愿的。” 接下来的时间,盛明樱没有再主动问过江驭问题,倒是江驭问了几句。 “你当初不是打算考京市的学校?” 盛明樱微微一怔,有几分诧异。 看来小姨给对方的信息还挺全面,连自己高三本来属意京市大学的事情都跟对方交代了? 她整个高中的目标都是京市美院,只不过高三那年,原本不过问这些的母亲冯玉竹聊到这个,直接拍板:“我已经帮你联系好留学中介了,你既然喜欢美术,美国有几个学校都很不错。” 明樱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对亲生女儿不甚关心的盛正言卖了一辆车,打算把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女送出国。 “妈,你和他都离婚了,就当不认识他不行吗?他想送谁出国是他们的事,咱们不用和他们比,我不想去。” 一向说一不二、做主惯了的冯玉竹,在这件事上更是不给她丝毫商量的余地:“去,你必须去。” “我送不起你吗?” 盛明樱把杯里最后一口饮料喝完,淡淡笑了笑,随口胡诌:“成绩一般,怕考不上。” 蓦地,她又似真非真补充了一句:“不过在京市工作了四年,也算是弥补了遗憾。” “你呢,毕业怎么没考虑留在京市?” 江驭握着水杯的手不自觉攥紧,他自然听出盛明樱话里的敷衍。 高三时,江驭班上的英语老师是理科一班的班主任,孙老师不止一次在他们班夸赞自己班里几名成绩拔尖、心态稳定的学生,盛明樱的名字,每一次都赫然在列。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自己被杯壁水珠浸湿的左手,没有拆穿,接着她的问题回答:“外婆年纪大了,离得近比较放心。” 两人安静对坐,直到江驭杯中的饮品也见底,盛明樱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屏幕,竟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有事?”江驭问她。 不知为何,盛明樱觉得和校友相亲,尤其还是和以前自己心中的校霸相亲,总让她莫名觉得局促别扭,浑身都不太自在。 既然对方主动递来了结束的理由,她索性点头,顺势默认:“那、我们今天就到这?” 江驭眸光微沉,“嗯”了一声。 他能看出,今天的这场相亲,盛明樱并不太抱期待。 昨晚他特意熬夜查了查网上的各种相亲攻略,记得里面有一条是这么说的:如果见面相处时,对方没有半分热切了解你的心思,也不主动找话题维系氛围,那么恭喜你,你大概率不在对方的考虑范围之内。 两人走到“此时此刻”门口,门外日头炽烈刺眼,热度扑面而来。 出门还是阴天,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经从乌云后面钻了出来。 门口,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女士正准备进店,江驭伸手扶住玻璃门,待对方进去后,他才松开手,随 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盛明樱:“你怎么来的?我送你?” 盛明樱说不用,指了指身后的小区:“我家就在这儿,几步路的事,很近。” 话都说到这份上,江驭再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由头,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行,那你到家跟我说一声,我先走了。” 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盛明樱微微眯起眸子,抬手挡了一下额前:“好的,再见。” 她抬手从包里翻出一把常年备着的太阳伞,刚撑开,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的机车轰鸣声。 盛明樱下意识侧头望去,恰好看见江驭落座机车戴好头盔准备出发的模样,长腿跨上车身,动作利落熟练。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她扬了扬眉,这车倒是很贴合江驭在她眼中的一贯印象。 只是望着滚烫的烈日,她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么暴晒闷热的天气,纵使骑的是这种酷炫的机车,也估计和她的小电驴没什么区别。 屁股不遭罪吗? - 许春风买菜回来,在楼下看见那辆熟悉的机车后,进门就问:“今天不是去相亲吗?怎么没开车?” 江驭的车昨天在商场发生了剐蹭,虽说是他有意为之,但他并不打算让外婆担心,随口编了个理由:“车借给赵泽平了。” “相亲怎么样?”许春风直问自己关心的重点,“和那姑娘聊的来吗?” “嗯。”江驭有点魂不守舍地应着。 按理说盛明樱应该早就到家了吧,可是半天也没有在微信上说话。 他想了想,没忍住,点开和盛明樱的微信聊天页面:到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好几分钟,他才想到,盛明樱应该还不知道,微信里的江教练是他。 江驭赶紧长按消息。 无奈三分钟已过,无法撤回。 “小驭?”许春风接连喊了他好几声。 “怎么了,外婆?”江驭懊悔地握了握拳。 “我说,既然和那姑娘聊得来,怎么不顺势约人家吃个晚饭?”许春风恨铁不成钢,“男孩子要主动一点懂不懂?你不主动,爱情能自己砸到你头上来?” “是是是,您说得对。” 微信页面毫无动静,江驭按灭屏幕锁上手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看看您今天买了什么菜,您上次说想吃鱼,今天我给您做红烧鱼?” 另一头,已经在家换上家居服的盛明樱正和陶蔚蓝煲电话粥。 本来到家的第一时间她是打算告知对方一声,毕竟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可是拿起手机,她才后知后觉,整场相亲下来,两人压根没有互留任何联系方式。 正好好友来了电话,盛明樱便把这事顺势抛到了脑后。 陶蔚蓝主要是和盛明樱交代租房的事情,聊到最后,她主动问起:“今天的相亲怎么样?” 反正应该也是没下文,盛明樱暂时不打算多提对方是校友的事情,含糊道:“就那样吧。” 陶蔚蓝本想多问两句,奈何科室主任开会回来了,她只好匆匆结束聊天。 盛明樱挂断电话,看见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江教练】:到了吗? 她盯着文字愣了几秒,一时没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对方是不是发错了人。 可目光往上扫,瞥见两人昨晚的聊天记录,再联想到今天相亲时江驭身上那件黑色衬衣,盛明樱心里咯噔一下,喉间不自觉轻咽了咽。 她斟酌半天,谨慎敲出三个字发过去:“江驭?” 不是吧。 不会吧。 很好,怕什么来什么,墨菲定律再一次验证成功。 【江教练】:是我。 五分钟后,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12. 第十二章 如果我有罪,请上天正大光明降下惩罚,不要这般三番五次让我陷入尴尬到抠脚能抠出三室一厅的社死境地,阿门。 盛明樱看见对面的肯定回复之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江驭?! 江教练竟然是江驭! 潞市这么小吗? 她对江驭倒不是有意见和看法,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 高中虽然没有接触,但盛明樱对他并不陌生。 第一次知道江驭这个人,是她高一的时候。 好友朗梦圆住宿,盛明樱和陶蔚蓝走读,三人又不在一个班。 所以只有每周五下午放学,三个女生才有时间一起逛街玩乐。 朗梦圆喜欢逛一中门口一家面积很大的文具店,不管有没有需求、买不买,都能一头在里面扎半小时不出来。 盛明樱和陶蔚蓝兴趣不大,通常站在店门口的栏杆处等她。 “诶诶,快看,那就是江驭。”陶蔚蓝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听我们班人说,他打架可厉害了,好像之前把隔壁职高的人打得鼻青脸肿。” “是吗?”盛明樱顺着她的示意远远看去。 男生穿着宽松的深蓝短袖校服,白净干净、沉静内敛的模样,怎么都联想不到他像是动手厉害、很能打架的人。 倒是那头圆寸,莫名让盛明樱觉得很带感。 “不知道,我也是听我们班几个男生说的。”陶蔚蓝眼神还留恋在男生的背影,“是不是他们瞎传啊,人家看着也不像校霸的样子啊。” “校霸?”盛明樱哧笑一声,“你们班男生够中二啊,这年头还校霸校霸的。” “谁说不是呢。”人走远了,陶蔚蓝也没了兴致,收回目光,“走走走,进去看看朗梦圆这个小妮子怎么还没逛完,我还想去星光路的小吃街转转呢。” 谁知说来也巧,两日后的周一,在学校进行完国旗下讲话的环节后,教务处公开通报了前段时间几个犯了错误的学生,其中就有江驭。 听到打架斗殴、警告等字眼从广播里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盛明樱想,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也许陶蔚蓝班上那几个中二少年说的没准是真的,这人还真是个狠角色。 那....游泳课还要不要上? 就算不是江驭,让相过亲的对象做自己的游泳教练,也会觉得别扭吧。 盛明樱抿了抿唇,刚想打字,就看见“咻”的一下,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江教练】:希望今天的见面,不会影响你在我这里上课。 ...... 果然,手速慢,就会率先失去主动权。 明樱叹了口气,将刚打出来的“不好意思,我”这几个字悉数删去。 前脚同学相认,后脚退人家课。 这事做的怎么看怎么不地道。 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罢了。 【盛明樱】:怎么会呢,你想多啦。龇牙/ 【盛明樱】:就是...我想问一下,假如后面没时间学了,我能转手吗?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一声。 【江教练】:不可以。 盛明樱撇撇嘴。 【盛明樱】:那退课呢? 【江教练】:不可以。 【盛明樱】:换教练呢? 【江教练】:不可以。 盛明樱干笑两声。 她这几句本来要就是试探着问问,倒也没真想这么干。 可看江驭这一连串秒回的内容。 复制粘贴吗请问。 盛明樱盘腿坐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 【盛明樱】:那下周约课? 来来来,继续自动回复,这样她就能顺理成章找借口收回之前的话,名正言顺地跑路。 还是一样的回复速度。 【江教练】:可以。 【江教练】:具体时间? 切。 没劲。 盛明樱将手机扔在一边,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想到什么,又捞起来点开微信,把对方的备注从江教练改为江驭。 保存好没几秒,她再次解锁屏幕,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看,又将江驭两个字清空,改成【JY】。 - 周凤梅身体没大事,老人闻不得医院的消毒水味,一早睡醒就嚷嚷着要回家。 冯玉竹与冯玉兰留在病房收拾杂物,盛明樱独自下楼去办出院手续。 在取药窗口排队时,听见后面有人喊她的名字。 “明樱?” “盛明樱?” 盛明樱闻声回头,一眼瞥见那张在她心里,讨人厌的程度仅次于盛正言的面孔。 秦佩不在意盛明樱的冷脸,一如既往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你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 “嗯。”盛明樱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 “诶哟,那你年纪轻轻可要注意身体哦。”秦佩一副体贴长辈的模样,“我是来给小飞爷爷开点膏药的,人上了年纪,身上总免不了这儿疼那儿酸,还得靠我们这些上心的晚辈多照看才行。” 说完她特意看向盛明樱:“你说是不是?” 盛明樱和秦佩打交道不多,冯玉竹也很少跟她提这个人。 但她不傻。 盛飞和自己的年龄相差不过一岁,这意味着什么,正常人都能推断出来。 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朝秦佩脸上吐口水,都是因为她教养太好的缘故。 盛明樱将单据递进窗口,等药房医生把配好的药递出来,没多说,拿上药转身就走。 “诶,明樱,等一下。”秦佩连队都不排了,小跑一步跟上来。 “说起来,不管怎样,我还是得谢谢你,还有玉竹姐。”她笑意不改,“我们小飞下个月办完婚礼,就要搬进和顺苑了。” “你们尽管放宽心,我肯定会叮嘱他们小两口好好爱惜那房子,不会糟蹋的。” 和顺苑的房子和盛明樱现在住的悦华庭一样,都是她一个人独立设计的,花了不少心思。 盛明樱停住脚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侧头勾起嘴角:“婚礼什么时候?” 秦佩大概没想到她会理她,愣怔怔地回答:“下个月底。” “这样。”盛明樱耸了耸肩,“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姑娘这么想不开,愿意踏进你们这一家子。” “不过—” “我觉得您也别高兴的太早。” “明天的事今天都说不准,更何况下个月的呢?” “您说是不是?” 说完,不等秦佩做出反应,盛明樱提着药,大步径直离开。 . “妈—” 一踏进病房,盛明樱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抱住冯玉竹。 “又抽什么风?”自打升上初中,盛明樱就极少再这样黏着自己撒娇,冯玉竹手里还拿着东西,身体僵了一下,心里又暖又别扭,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 “就是觉得你好好。” “你就像水,就像空气,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盛明樱张嘴就来,瓮声瓮气地说着。 “没我你怎么办?”冯玉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催她松开,嘴上却不饶人,“没了我你更滋润呗,想干嘛干嘛。” “以前是谁说我太强势、控制欲强、管天管地管东管西的?” 高三那会儿,盛明樱不愿出国,母女俩话不投机大吵一架,她 当时气上头,口无遮拦说了几句。 冯玉兰扶着周凤梅从外面洗手间回来,问两人东西收拾好了没,她叫的车马上就到。 看见盛明樱,她又想起昨天相亲的事情:“怎么样?昨天那个各方面完全贴合你之前提的要求的男生,有没有往下发展的苗头?聊得还行吗?” 盛明樱想了想,摇摇头:“不太合适。” 余光瞥见冯玉竹眉头一拧,她又挺了挺身抢先道:“妈,小姨,你俩再给点力啊,你们不是让我多选选多挑挑吗?赶紧发动人脉再帮我约几个啊。” “就你列的那些条条框框,我跟你小姨把身边人脉翻遍,都挑不出第二个合适的。”冯玉竹乜她一眼。 盛明樱想了一会儿,说她当时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她相信冯玉竹和冯玉兰的眼光,让她俩看着选吧。 . 陶蔚蓝寄来的钥匙到了,盛明樱按照她说的,找了个上门家政,把房子里里外外清洁了一遍,又把没带走的一些私人物品放在客卧锁上了门。 忙完这些,她拿出手机给庄序时发了条微信,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随时可以看房。 之前在电话里陶蔚蓝知道庄序时想租房,语气揶揄地问盛明樱:“怎么样?你俩要不要再续前缘?” 盛明樱纠正她的措辞,作为人民的好公仆,请她说话务必严谨。 “小心我告你诽谤。” 陶蔚蓝哈哈大笑,又说如果能租给老同学是最好,知根知底不会有太多麻烦事,总比租给陌生人放心。 庄序时消息回的很快,他说自己这几天出差培训不在潞市,等回来了第一时间联系她。 骑小电驴回悦华庭的路上,经过一处红绿灯,盛明樱双脚着地等候。 旁边一位穿着交警制服的男人几次三番冲她投来视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次。 盛明樱摸了摸自己的头盔,戴了啊。 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小蓝,也没什么毛病啊,车况良好。 对方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目光的唐突和盛明樱的疑惑,抬眸冲她笑了一下。 这一笑,惹得盛明樱更是眉头紧皱。 绿灯一亮,拧动油门,加速跑了。 下了班,坐在黑色沃尔沃副驾的赵泽平侧头看向主驾的司机:“我今天看见你女神了。” 江驭蹙了下眉,没反应过来:“谁?” “就你暗恋对象呗,你都暗恋人家了,还不是你女神?” 隔了半晌,江驭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盛明樱。“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没有。” 江驭觉得自己对盛明樱真算不上暗恋。 但他不否认那时候对盛明樱有好奇、有朦胧的好感,也有想要认识、成为朋友的欲望。 仅此而已。 “行行行,你不暗恋。”赵泽平斜他一眼,你就装吧。 当他傻呢?他有自己的判断力。 想到刚才值岗的场景,赵泽平又说:“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误会?不然为什么出溜一下跑那么快?” “不会把我当成老色.批了吧?”赵泽平越想越觉得不行,坐直了身子,“我得解释一下,不然有损我们人民警.察的形象。” 沉默了半路的江驭,忽然说:“怎么解释?”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在杭大认识个老乡是她朋友,我让她朋友帮我转达一下。” “不好。”江驭评价。 “什么不好?” 江驭左打转向,准备变道,目光看着后视镜:“有误会应该当面解释,不然越解释越乱,还不能体现你的诚意。” “不会吧?”赵泽平有点犹豫,挠了挠头,“那怎么办?” 沃尔沃顺利左转,江驭言简意赅: “约她出来。” 13. 第十三章 回到家,盛明樱刚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手机就响了,是朗梦圆。 “你这是跟谁打电话呢,占线了这么久?” 盛明樱点开扬声器,将手机平放在岛台。 “怎么啦,找我什么事?” 朗梦圆应该是在外面,听筒里夹杂着车流的声音:“赵泽平想请你吃个饭。” “谁?” 朗梦圆不答反问:“你今天骑小电动经过阜石路路口,是不是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人?” 盛明樱仰头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在杭大认识一老乡和咱们还是高中校友嘛。” 朗梦圆跟她解释,说刚才那校友联系她,把今天发生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他是文科六班的,高三的时候六班不是搬到咱们班隔壁了嘛,我估计他应该也是认识你。” “你当时不是跑得飞快嘛,他估计也是觉得自己行为唐突了,想跟你解释一下道个歉,不过没你联系方式。” “我朋友圈发过好几次和你的合照,人家没你的联系方式,所以曲线救国,找上我了。” 朗梦圆一口气说了这么几大串,盛明樱听的都觉得累。 “也不是什么大事,专门请吃饭,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夸张什么,这证明赵泽平诚意十足啊。”朗梦圆说,“而且他定的餐厅还不错,就是咱俩之前说想去试试的那家新开的湘菜馆。” “怎么样?去不去?” 盛明樱原本是有点懒得折腾了,今天跑了一天腿都酸了。 但她从朗梦圆的语气里听出点什么,声音带笑:“你这么积极....有情况啊?” 朗梦圆对好友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直言想找赵泽平帮个忙。 前两天她弟弟开车被追尾,肇事方百般抵赖不肯担责,现场留存的痕迹又难以直接判定责任,车辆按规定被交警暂扣,到现在还没个说法。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赵泽平是交警,你要是吃这顿饭的话,我就....” 懂了。 盛明樱没再多想,果断说道:“你在哪儿?那我等下开车去接你。” . 包厢内。 赵泽平给两人倒了杯茶,一边翻看一边打趣:“我这是什么?兄弟怼我千万遍,我替兄弟牵红线?” 江驭睨了他一眼,略有嫌弃,懒得接话。 “我就说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还说什么只有当面解释才有诚意。” 他啧啧两声:“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跟你说啊,咱们现在都一把年纪了,你可别再玩暗恋那一套了。” “要是真喜欢,就果断出击,你要....” 赵泽平话还没说完,包厢门从外面被拉开。 他起身正准备打招呼,就听先进来的朗梦圆惊讶一声:“江驭?” “你好。”江驭冲她颔首,目光又自然而然地落在后面的女生身上。 盛明樱这两天已经经历了太多抓马的场面,这会儿看见江驭已经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感觉,她把碎发别到耳后,跟他笑了笑。 “朗梦圆,你也认识江驭?”赵泽平起身,让两位女士往里坐。 “人长这么帅,咱们年级有不认识的吗?”朗梦圆侧头问盛明樱,“是不是?” 盛明樱含糊应了一声,随手把两个人的背包挂上衣架,拉开椅子坐下。 赵泽平喊来服务员点菜,点了两个店里强推的招牌后,把剩下的决定权交给两位女士:“你们想吃什么点什么,我俩没有忌口,什么都吃。” 朗梦圆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毕业这么多年,原来你现在为人民服务了啊,之前看你不是在做法律咨询吗?” 赵泽平笑了笑,说那是老黄历了,早就不干了。 家里觉得他那工作朝不保夕,凡是潞市一有各类招聘考试就发给他让他报名。 他也没意见,符合条件的都报,报上了就去考,没想到去年还真被他给考上了一个。 服务员最后确定一遍菜品后关门离开,赵泽平见盛明樱杯子空了,起身添茶:“不好意思啊,下午那会儿我可能有点不太礼貌了。” 他说他高中就知道盛明樱,只不过好几年没见,下意识多看了几眼,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看你跑那么快,怕你对我有误会。” 不至于。 盛明樱接过茶杯,说:“是这天气骑电动太热了,骑慢了晒,我想赶紧到家吹空调。” 朗梦圆见两人解释清楚,将话题转移到江驭身上,落落大方地调侃:“帅哥果然是帅哥,毕业这么多年,一点没变样,半点没长残。” “怎么这两年大家都回潞市了?江驭,你现在干嘛呢?” 没等江驭开口应声,一旁的赵泽平倒比他还要激动:“江驭现在自己做老板,开了家运动馆,就平江路那边,两层楼,规模大得很。” “那挺好。”朗梦圆点头,“不像我和明樱,纯纯两个无业游民。” 赵泽平瞥了眼江驭,觉得这他空有一副好皮囊,半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关键时刻还是得他这个兄弟出面。 他看向盛明樱:“没想到你也回潞市了,以后就在这边发展了?” 盛明樱还没想那么长远,她不能保证自己之后是什么想法:“目前是。” 她面前的杯子空了,见坐在她左手边的江驭又给她倒了杯水,她说了声谢谢,拿起来要喝。 “烫。”江驭拦了下她的手,指腹扫过她的手腕,“刚加的热水,晾一会儿再喝。” “噢,好。”她视线掠过江驭的脸。 五官立体,眉眼深邃,真是赏心悦目。 这家湘菜口味正宗,店里所用辣椒是老板从老家专门寄过来的,又香又辣,后劲十足。 江驭见两个女生被辣的额头冒汗,起身到外面吩咐服务员又加了一扎温豆浆。 整顿饭赵泽平好像被人点了穴,开启了话痨模式,全程围着盛明樱搭话。 回忆完高中回忆大学,聊完国外又聊国内。 朗梦圆从卫生间出来,从镜子里看向正在洗手的盛明樱:“那个赵泽平,是不是喜欢你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话那么多。 盛明樱关掉水龙头,侧身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随口道:“万一是江驭喜欢我呢?” 她说完,朗梦圆和她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手挽手回包厢的路上。 盛明樱提醒:“你不是要咨询 你弟弟的事吗?” “对诶!”朗梦圆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赵泽平听完,给朗梦圆吃了个定心丸,队里一般走完程序就会联系车主,定完责会给她出具责任判定书。 朗梦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点点头。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席间大半时间都没作声的江驭在大家起身前,主动开口:“你们怎么来的?” “送你们。” 说的是你们,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盛明樱身上。 “不用麻烦,我开了车。” “诶诶诶!你刚才说你弟弟的车被拉到哪个分队了来着?”赵泽平突然问朗梦圆,“是不是潞南那边的支队?” 朗梦圆点头:“是啊,就是那边。” “我刚想起来,我有个认识的哥们儿在那个支队,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带你过去问问情况怎么样?” “啊?现在?” 执行力这么强吗? 赵泽平冲江驭使了个眼色:“把你车钥匙给我,我开你车带她过去一趟。”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对面的盛明樱:“那个...盛同学,只能麻烦你辛苦一下,送江驭一段。” . 盛明樱的车不常开,内饰干净整洁,保留着最原始朴素的模样,没有多余装饰。 只在空调出风口上,夹着一枚小小的蜡笔小新香氛。 “天香水榭,是这个地方吧?” 她应该没记错,上次的代驾订单,地址就是这个小区。 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的江驭“嗯”了一声,顿了两秒:“你把我放星光路路口就行。” 上次两人相亲,盛明樱说自己就住在“此时此刻”后面的小区,刚好和天香水榭呈对角。 盛明樱着了车,轰了两脚油门:“你还有约?” 见江驭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肯定回复,她了然道:“一脚油的事,正好我好几年没认真欣赏过潞市的夜景了,今天看看。” 江驭便没再和她客气,点了下头。 这个时间的潞市车流稀疏,路灯昏黄,一路畅通。 小城的夜景舒缓又治愈,处处透着安逸松弛的烟火气,和京市那种高楼林立的压迫感完全不同。 盛明樱平时自己开车时喜欢听听播客,此时车厢太过安静,她正犹豫要不要放点什么。 “什么时候来上课?”身侧的男人忽然开口,“明天?” 盛明樱扶着方向盘,想了想:“要不...大后天?” “你有空吗?” 江驭瞥了她一眼。 盛明樱刚好在看后视镜,余光捕捉到那个眼神,解读出里面似乎有“你在躲我吗”的意思,又顺嘴解释了一句。 “爱无限”公益机构之前负责和她对接的责编姐姐明天要来潞市出差,下午两个人已经在微信约了行程。 江驭点点头。 车厢里又陷入短暂的安静。 盛明樱自认不是社恐的人,可不知为何,跟江驭独处,总有一点点微妙的尴尬和不自在。 为了缓解自己的不自在,她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为什么提前退役了?” 没想到身旁的江驭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开了口: “我们的相亲、在你那儿算失败了吗?” 14. 第十四章 两道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撞了个正着,叠在一起,谁也没听清谁。 盛明樱:“嗯?” 江驭顿了一下:“你先说。” “我说刚才听赵泽平说你之前在队里成绩那么好,为什么提前退役了?”盛明樱把问题复述了一遍。 “我问完了,你呢,你刚才说什么?” 江驭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车里光线昏昧,看不太清神色。 “没什么。”他说,“你先问的,你先听。” 江驭的故事其实很俗。 他当初走上游泳这条路,并不是像盛明樱画画一样因为热爱。 初中那年他途经体校,瞥见校门口张贴的游泳长训班招生海报,底下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写着:入选泳队,每月可领六百元训练补贴。 父母走了之后家里没有经济来源,光靠许春风每个月申请的贫困资助,实在捉襟见肘。 好在无心插柳。 江驭在游泳上还真有点天赋。 他天生水性不错,学得快,身形条件好,再加上锻炼刻苦勤奋,很快就被教练看上。 十六岁,他从体校泳队入选潞市市队,每月补助从六百涨到八百。 十九岁,刚入大一的江驭,第一次以专业运动员身份参加国家级的赛项,一举拿下了一金一铜两枚奖牌。 只不过,比起旁人艳羡的荣誉与奖牌,江驭更在乎的是钱。 一场赛事下来的酬劳和奖金,远比按月发放的微薄补贴丰厚得多。 潞市市队出了这么一个好苗子,没过多久,省队便递来橄榄枝,将江驭吸纳进更大的训练平台。 只是平台越大,人际越复杂。 不是单凭过人天赋、埋头苦练,就能顺风顺水走下去。 江驭无家世依靠,没有能撑腰的后台,性格又有些死板冷硬,不肯弯腰曲意逢迎,做违心讨好的事。 他在省队服役的日子,渐渐过得煎熬压抑。 教练刻意边缘化,队医看人下菜碟。 这些,还尚且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窗外光影斑驳,路灯一盏盏掠过,盛明樱看了眼副驾的人,皱眉:“所以,你还是坚持了四年?” 中控台上的抽纸滑落在地,江驭俯身捡起,嗯了一声:“我需要钱。” 省队能送队员登上规格更高、含金量更重的赛场,赛事奖金也不再是几千几万。 纵使平日里受排挤、遭针对,可队伍要冲成绩,终究绕不开实力拔尖的江驭,不得不派他出场参赛。 能上场就好,只要上场,就能挣钱。 江驭说的很慢,也很平静,好像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倒是盛明樱,握着方向盘,心口翻涌起伏,五味杂陈。 她对江驭的单薄印象,不过是当年旁人口中零碎的闲谈,再加上几次短暂仓促的偶遇拼凑而成。 和大多数人一样,她看人待事,也免不了被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困住。 在她眼中,江驭这种又野又凶、因打架斗殴被学校通报过两次的人应该天不怕地不怕,桀骜不驯,什么都不在乎才对。 可听他说完这些,盛明樱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她从来没有想过把江驭的形象,和这种为了钱而咬牙坚持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明樱很惭愧,为自己的自以为是。 也为她此刻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 车前仪表盘突然亮起了橙黄色油枪图标,道路右侧刚好有个中国石化。 盛明樱略一思索,右转方向,开了进去。 “您好,油表已归零,支付扫这个码就行。”工作人员掀开胸前挂着的收款码递到窗边,又补充说消费满两百可免费洗车,付款后点击页面下方洗车图标就能使用。 这会儿并非加油高峰,洗车通道不用排队等候。 “你不急吧?”盛明樱侧头询问,看见江驭已经用自己的手机扫码支付了油费,“诶诶,我来。” 操作完,江驭锁屏,把手机放回兜里:“不急。” 高压水流轰然喷洒,水珠顺着挡风玻璃纵横流淌,把窗外视野揉成一片模糊晃动的水痕。 机器的嗡鸣隔着一层玻璃闷闷传来,车厢反而更显安静。 盛明樱盯着前挡玻璃上不断流淌的泡沫,视线放空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出国的第一个月,差点得了抑郁症。” 江驭抬眼,看向她。 “到美国的第一周,上课三天,我每天都痛苦得想死,是真的想死。” “你可能不知道,我高中时候的英语成绩很不错的,可是到了那边的学校,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什么都听不懂的傻子,老师讲什么我都要在脑子里转两遍才能反应过来。一边努力适应一边骂自己怎么这么笨。” “每天超市、家、学校三点一线,due一个接一个,quiz和test更是没停过。开学前两周,我几乎每三天就要崩溃地哭一次。” 江驭皱了皱眉,声音沉了几分:“后来呢?” 后来? 后来,盛明樱每天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心里暗示:“我能行”“我可以”“今天会顺利的”。 跟上学校的课程已经非常吃力了,每天还要面对一堆reading和essay,在和国内完全不同的教学模式下,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 有一天,冯玉竹打电话给盛明樱,问她最近怎么样,说又给她打了一笔钱到卡里。 “明樱,你一个人在外面不要舍不得花钱。” “你上次不是说要买手绘屏吗?要买就买好的,钱一起打给你了,不够再跟妈妈说。” 听着话筒里熟悉的声音,明樱的眼眶有些发酸,她张了张嘴,心里的委屈和难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话还没说出口,冯玉竹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别的事,说没想到盛正言那个继女还挺争气,好像是拿到了学校的校长奖学金。 “明樱,你们学校是不是也能申请?你从小成绩就好,拿个奖学金肯定也没问题,妈等你好消息啊。” 盛明樱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卡回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冯玉竹虽性子强势,很多事习惯独断专行。可从小到大,她也确确实实在倾尽所能,给了盛明樱优渥的生活,从没让她在经济上受过委屈。 所以明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觉得自己理应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作为回应,不能让妈妈的期望落空。 故事讲得七零八碎、毫无逻辑,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盛明樱知道现在很多人不喜欢这种比惨式的安慰,赶紧补了一句:“我说这些的意思,不是想说你的煎熬不值一提啊,我就是....” “我就是想说,”盛明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笑,“我们俩都很厉害。” 江驭从没跟任何人倾诉过那几年的生活,他只是不想敷衍盛明樱的提问。 可没想到她听完之后,会拿自己的经历来回馈他。 他没听过,也不知道什么是比惨式安慰。 他只知道,眼前的女生,很真诚、很认真地在安慰他。 自动洗车程序结束,视线恢复清晰。 江驭觉得这一刻他的心好像也被冲刷了一下,跟眼前的车窗一样澄澈透亮:“嗯。” 他重复:“我们都很厉害。” - 这一晚,终究还是没能把江驭送到天香水榭。 洗完车刚出加油站没多久,盛明樱接到了表姐游思的电话,说明樱的爷爷盛钊刚从急诊转到她们心内。 老爷子一直对明樱好,游思以前也连带着沾过不少光。 所以就算再讨厌秦佩一家,她也做不到对老人的身体不闻 不问,更何况她还是管床医生,职责在身。 电话是通过中控蓝牙播放,江驭自然也听的清楚。 他没多犹豫,让盛明樱靠边停车:“老人身体重要,你先去。” 说完停顿了两秒,似是在思考下面的话合不合适:“需要我帮忙吗?” 盛明樱担心盛钊,爷爷的身体一向不错,怎么会好端端进了急诊。 但知道秦佩一家都在,她没想好要不要现在立即就过去。 听江驭这么一说,她下了决心:“不用,我姐就是医生,她这语气应该是没太大的问题。” “不好意思啊,那我把你放在前面路口吧。” “好。” 就在江驭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侧时,盛明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没有问他刚才在车上说的是什么。 江驭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周三你来上课,见面再说。” . “姐。”盛明樱轻车熟路找到游思的办公室。 这个点离探视结束时间还有一会儿,心内科住院部还是嘈杂一片,走廊里人来人往。 “没什么事,在1508病房。”游思给盛明樱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观察一晚上明早就能出院,不是大问题。” 盛明樱不放心,详细问了问。 游思说盛钊就是高血压亚急症,各项检查都做了,排除了中风、心脏急性缺血这类要命问题。 就是血压一下子冲太高,脑血管撑得难受。 “等输完液,血压降到安全区间,就没什么问题了。” 盛明樱点点头,说去看两眼。 游思像是有读心术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现在不忙,陪你一起再去嘱咐老爷子几句。” “爸,您别生气啊,小飞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秦佩坐在病床边,给盛飞使了一个眼色,“看你把爷爷给气成什么样了?还不快过来跟爷爷道歉。” 盛飞站在床尾,有些不乐意,抱着手臂:“是我气的吗?是爷爷自己忘吃降压药了,再说,那些话不是您让我说....” “闭嘴。”秦佩看着眼前这个缺根筋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没大没小,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盛钊是老了,不是傻了。 “行了行了,你们娘俩别在我跟前唱这双簧。”他气虚言厉,“我还是那句话,不行。” “房子是明樱的,装修也是明樱操心的,借住已经是我拉下老脸答应的,想动里面的房间,把心思歇了吧。” 盛飞晚上在饭桌上跟老爷子提出,想把市南区盛明樱的那套房子里的书房改成儿童房,老爷子一口驳回后,他还喋喋不休的嘟囔。 “房子怎么就是盛明樱的了?”盛飞不满,“房产登记在您名下那就是您的资产,按照现在的法律来说,我是您孙子,这房子应该也有我的一份才对。” 盛钊被气得连咳两声,脸都涨红了。 秦佩虽表面安抚着老人别动怒,实际上连出声呵斥制止盛飞的动作都没有。 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听了多少的盛明樱突然推开病房的门。 游思也跟着进来:“家属是不知道老人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吗?” 盛明樱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闲杂人等,径直走到床边,只看着盛钊:“爷爷,您现在不能激动。” 盛钊知道游思和明樱关系好,肯定会和她说自己来医院了,但没想到孙女今晚就赶了过来。 “没事没事,爷爷没事,”盛钊身体一下子不虚了,声音都精神了几分,“明樱啊,快坐爷爷边上来。” 秦佩自知理亏,见老爷子这么说,还算识趣地起身,把位子让出来,退到一旁站着。 就在她拉着盛飞往外走,说去水房打点开水时,听见盛明樱开口跟盛钊说: “爷爷,潞南和顺苑那套房子,我借不了了。” 15. 第十五章(含入V公告) “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 游思按下电梯关门键,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看着盛明樱。 刚才在病房,盛明樱跟盛钊说,自己其实早就有了一个发展稳定的男朋友,感情很好,只是之前一直没合适的机会跟家里人说。 “爷爷,我也没想到他会跟我突然求婚,更没想到自己一惊喜,直接就应了。” 盛钊看着满脸真挚的孙女,一时无言,愣了好几秒才缓过来:“这....明樱啊,你可别逗爷爷啊,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 一旁的秦佩也忍不住开口:“是啊明樱,婚姻对女生来说可是人生大事,你不会就因为区区一套房子,就编出这么荒唐的理由来骗爷爷吧。” 盛钊此刻纠结的不是明樱有没有在骗他,他心里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把房子借给小飞的事情,果然还是伤了孙女的心。 以前明樱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在京市,隔三差五就会跟他分享生活和心情。现在竟然连谈了男朋友、甚至都要谈婚论嫁了也没跟他提及一二。 “既然如此,那等我出院了,找个合适的时间把房子过户给你。”盛钊拍了拍盛明樱的手背,“你放心,爷爷不会食言。” “爸!” “爷爷!” 秦佩和盛飞两个人听盛钊这么说完,迫不及待地出声,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爸,您别激动。”秦佩心理素质好,反应快。 她走近两步,“就算明樱真谈了男朋友要结婚,房子也不是当务之急啊,您难道不应该先亲眼见见那个男孩子吗?知人知面不知心,明樱善良,万一被人骗了可不好说。” 盛钊不知是不是听进去了,沉默了一段时间。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盛明樱:“明樱,过段时间爷爷生日,到时候你带着你...男朋友一起来,爷爷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你看行吗?” “当然是假的了。”盛明樱靠在电梯箱壁上,双手插在兜里。 游思一把把她拉起来,说医院到处都是细菌,不要四处倚靠,她这才站直了。 “那你这又是男朋友又是求婚结婚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差点都信了。” 盛明樱没接话,脑子里在盘算朗梦圆之前的提议,要不要找个人假结婚,先把房子拿到手再说。 房产究竟在爷爷名下还是自己名下她毫不在意,但秦佩和盛飞要是如此费心地想要鸠占鹊巢,那就另当别论了。 负二层到了,电梯箱门打开。 游思把盛明樱送到停车场,突然想到前几天周怀礼律所团建时她留意到的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律所今年新加入的合伙人,虽然年纪比明樱大了些,但是处事稳重、为人熨帖。 那天晚餐,游君笑把茶水不小心洒在对方身上,那人不仅毫不介意,反而第一时间关心的是小朋友有没有烫伤,还笑着安慰了笑笑几句。 对孩子包容且有耐心的男人,品性一般不会太差。 “怎么样?要不要安排你们认识一下?” “行啊。”距离盛钊的生日还有两周时间,盛明樱来者不拒,让游思看着安排。 快到停车位时,手机嗡嗡两声震动,明樱收到一条微信。 【JY】:你爷爷还好吗? 【盛明樱】:问题不大,谢谢关心。 发完这条,她突然想到之前在车里跟江驭聊天时,听他说起过他退役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有点伤病在身,不适合继续上赛场。 “姐等一下,问你个事。”盛明樱叫住要走的游思。 “嗯?” “之前姐夫不是有一段时间肩颈疼吗,你当时是不是给他敷了一个什么东西,我记得好像挺有效果的?” 游思想了一瞬,点点头:“康复科同事介绍的一个敷贴。” “怎么了?你也不舒服了?” 盛明樱避免麻烦,没有过多解释,只含混地点了点头,问游思那敷贴是什么牌子,在哪买的。 “行了行了,买什么买。”游思摆摆手,让她赶紧开车回家,别在这儿磨蹭了,“明天我去康复科给你开一点。” . 这么一折腾,盛明樱到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洗漱完躺上床,头发半湿地搭在枕头上,她这才想起来还没问问失联了几个小时的朗梦圆,她弟弟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说曹操,曹操到。 朗梦圆的电话这就来了。 “你到家了吗?” “你也不看看都几点了我的好姐姐,早到了。你呢?弟弟的事情解决了吗?” 朗梦圆说没有。 她和赵泽平一上车,没过多会儿他就说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记错了,他关系好的那个哥们不是在潞南支队,而是潞北支队 “明樱,我错了。” “啊?”盛明樱一脸懵。 朗梦圆趴在沙发上,双脚翘起,“晚餐我说赵泽平是不是喜欢你,确实是我搞错了。” “他喜欢的,应该是我。” 盛明樱懵上加懵:“啊??” 听筒里对面的女生开始逐帧分析。 “当时在杭大就是他在同乡会上主动问我要联系方式,隔三差五给我朋友圈点赞,这次又因为这么点小事借着要跟你解释道歉的由头主动联系我,还故意找借口把你和江驭支开,制造和我独处的机会。” “我越想越觉得他有问题,这不是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你说是不是?” 盛明樱静静地听着。 “而且在车上,他总是旁敲侧击打听我的个人情况,”朗梦圆继续,“估计是怕太刻意被我看出来,他每次都会先问你的情况,然后再回归到我身上。” “啧啧,看不出来啊,赵泽平这人看着老实,没想到花招还挺多。” “可惜了。” 盛明樱:“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喜欢戴眼镜的男生。”朗梦圆翻了个身,呈大字躺平,“注定没办法对他的感情做出他想要的回应。” “不过,除此之外,我倒是还听到一个八卦,原来江驭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单身,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好像高中的时候有一个暗恋对象。” 校霸帅哥竟然也玩暗恋这一套? 盛明樱觉得江驭再一次打破了她的认知,扬了扬眉,好奇道:“是吗?谁啊?他们班的吗” “哎....”朗梦圆说她也好奇,问了问赵泽平那女生是谁,可赵泽平太会吊人胃口了,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说,只说那女生朗梦圆认识。 “天啊,我高中是学生会副会长,认识那么多人,这答案不是说了等于没说嘛。” 此时盛明樱手机收到“爱无限”孙玥希发来的信息,她便没再多想,跟朗梦圆结束了闲聊,挂掉电话。 - 被造谣曾经有个暗恋对象的江驭今晚没回天香水榭。 盛明樱把他放下的地方离许春风的住处更近,想到白天老太太给他发过一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的微信,江驭想了想,打了个车直接过去。 下车后江驭接到赵泽平的电话,说把他的车开回了家,明天下了班再给他开过来。 江驭不急着用车,平时一辆机车也可以代步。 “诶,怎么样?”赵泽平兴致高昂地邀功,“哥们儿不错吧,主动给你和盛同学制造独处机会,够意思吧。” “......” 江驭:“还有事吗?” 当然有事。 赵泽平继续:“我可帮你打听过了啊,盛明樱这几年都是单身,而且和上次咱们撞见的那个相亲对象没成。你要是还有想法,可要抓紧机会。” “你都不知道,我为了帮你多 打听点消息,费了多少脑细胞。” 物业可算干了点人事,单元楼道口堆放的杂物终于被清走,楼道显得宽敞了不少。 灯光透亮,江驭拾级而上:“还有事吗?没事挂了。” 没了没了。 女生的嘴太严,赵泽平打听了一晚上,也只了解这么一丁点信息。 许春风刚看完两集电视剧,见江驭突然出现在门口,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晚过来?” “您不是给我发信息让我有空回来一趟吗?” “哦对,年纪大了,差点忘了。”许春风拍了拍脑袋,招手让江驭坐过来,“你来得正好。” 之前填表的婚介所有消息了,小陈给她发来了好几个女嘉宾的信息,照片简历都有,说这些女生都是看过江驭的信息后有意愿想要见面了解的。 “你过来看看。”许春风把手机递给江驭,“这些女孩子都蛮优秀的,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闲,我让小陈帮你约时间跟人家见个面。” 江驭没接,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外婆,您别忙活了。” 许春风想到刚才电视剧中两个小年轻甜甜蜜蜜谈恋爱的样子,又看看眼前这个长相不比男主角差的外孙,想到什么,沉沉叹了口气:“小驭,你跟外婆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婚主义?” 不怪老太太会这么想。 她刷短视频经常刷到专家说原生家庭会影响一个人的择偶观、婚姻观,许多人就是受原生家庭的影响,会对家庭生活没有太大的向往,抗拒亲密关系。 江驭从小的生长环境并不十分健康。 许春风第一次见江驭的时候他已经六岁,话不多,也不爱笑。 后来相处久了,许春风才听女儿张蕊说,这孩子的亲生父亲失联多年,母亲在他四岁那年重病去世,家中无其他亲戚能接手照顾,没办法,只好被儿童福利院接管。 “不是。”江驭没想到老太太思想还挺潮,“您知道的还挺多。” 许春风闻言松了一口气,虽然就算江驭真的是不婚主义她多半也会尊重孩子的选择。但她思想传统,私心还是希望这个苦了多年的外孙,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幸福的家庭。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思忖一番,想到什么,突然来了精神,“还是说,你跟上次我给你介绍的小盛姑娘成了?” 江驭罕见地有些不自在,抽了抽鼻翼,别开视线:“没有。” “这也不是,那也没有,那还不让我忙活?”许春风拍他一下,“成心气你外婆呢?” 网上的专家还说,男生过了二十五就不吃香了,虽然不知道这个说法有什么依据,但她还是记在了心上。 “你虚岁都二十七了,马上就二十八了,再一转眼三十了,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小年轻,到时候你...” “外婆。”江驭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无奈地打断许春风,“您很喜欢盛明樱?” “嗯?”许春风一愣,“你说小盛啊。” “我是喜欢啊。”她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不过我喜欢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你喜欢才行。” “我喜欢。” “哦,你喜欢...” 许春风蓦地反应过来:“什么?你说什么?” 听力一向极佳的老太太激动地站了起来,连问三遍。 “你刚说你喜欢什么?” 江驭抬头,目光微闪:“都几点了您还不睡?之前医生怎么交代的您又忘了?” “别打岔!”许春风此刻当真是满面春风,笑得合不拢嘴,“我听见了,你刚说你喜欢小盛,是不是?” 想到今晚在车里,那个用自己经历试图宽慰他的女生,再想到很多年前那个漆黑空荡的球场边,固执地把药袋放在他脚边、又头也不回走掉的背影。 江驭喉结微动,低声又重复了一遍: “是。” “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