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侯府主母,重生暗卫成我克星》 1. 打婆母,夺管家权 “奴婢就算豁出性命,也定让小姐报此血仇。” 沈清欢双臂无力垂靠在婢女肩上,嘴角凝着干涸的黑色血渍。 一路颠簸中,她慢慢睁开双眼,忽明忽暗的火光刺得她眼睛发疼,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漆黑夜里,一群身着长衫的小厮手持火把,在院内来回奔走。 她还以为自己仍在做梦,掐了下大腿,真切的痛感传来,喃喃道:“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背她的女子停下脚步,喘息道:“有春梅在,小姐莫怕。” “春梅?这不是我睡前,看的里的人物吗?” 正当她心里犯嘀咕时,啪地一声,门被踹开。 猛地一抬头,只见一名头戴银錾小菊花簪的中年婢女冲了过来,一巴掌扇在春梅脸上,怒斥道:“带这么多人来福安堂闹事,是要造反吗?” “我林淼淼的人,你也敢动,当真是活腻了?”身子尚虚的沈清欢,反手一巴掌抽在中年婢女脸上。 春梅转头僵住,脸上的痛感竟伴着那记耳光声减轻了不少。 她望着捂脸立在原地的中年婢女,片刻后,回头看向伏在自己背上的沈清欢,疑惑道:“小姐,你居然敢打桂嬷嬷了?” 沈清欢指尖抵着下颌思索片刻,春梅肩膀微晃。 沈清欢轻轻揉了揉春梅被打的地方,松开手,吹了吹,道:“疼吗?” 春梅摇摇头。 她贴在春梅耳边,指了指桂嬷嬷道:“那老东西,不能碰吗?” 春梅并未直面回答,而是疑惑地看着她:“小姐,你方才说的林淼淼,是哪位?” 她清了清嗓子,揪着春梅耳朵,大声道:“昨日新买的话本角色—林淼淼,你家小姐演绎的感觉如何?” 春梅尴尬地笑了笑。 沈清欢拍拍春梅肩膀:“那老东西谁呀?” “桂嬷嬷,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小姐不记得了吗?” “天太暗,看不清楚,”沈清欢晃动了两下手臂,收回去后,在春梅肩上蹭了蹭。 “等老夫人出来,夫人怕是要跪祠堂。”桂嬷嬷指着沈清欢,扯着嗓子怒吼道。 沈清欢哼了一声,拍拍春梅:“放我下来。” 春梅缓缓蹲下,沈清欢双脚刚落地,春梅一松手,她直接摔在地上,吓得春梅连忙扶起:“小姐,你身体还未恢复,还是让奴婢背你吧!” 沈清欢挥挥手,在春梅的搀扶下站起,走向桂嬷嬷,抓住她指向自己的手指,猛地向后一拧,疼得桂嬷嬷当即跪地求饶。 春梅吞了吞口水,一脸震惊地望着沈清欢。 “想什么呢?”沈清欢指尖戳了下春梅眉间:“办正事儿要紧。” 春梅摸了摸额头,欣喜地看着沈清欢。 沈清欢安排春梅身后两名小厮困住桂嬷嬷,拉着春梅迫不及待朝福安堂内走去,其余小厮紧随其后。 全程春梅懵懵地看着她。 推开房门,中了药的老太太果然与人正在苟合,沉浸在其中,未曾察觉有人闯入。 桂嬷嬷紧跟着冲了进来。 隔着帷帐,隐约看见老太太床榻上有一男子。 沈清欢不慌不忙上前,将头上蒙有粉色肚兜的男子拽下床。 男子全身发抖,跪在地上低头环顾四周,捡起地上衣物,匆忙穿戴起来。 桂嬷嬷趁机从枕下掏出银针,扎晕老太太,急忙帮其穿戴衣衫。 “哇哦,好刺激,原来捉奸是这种感觉。”沈清欢兴奋地拍了拍春梅。 春梅却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上下打量着她。 瞧见男子搔首弄姿的模样,沈清欢骤然头痛欲裂。 她一手拍打头顶,一手拽着春梅,过往种种浮现脑海中,现世记忆慢慢消散。 沈清欢直接倒在春梅怀里。 春梅抱着她:“小姐,你怎么了?” 沈清欢晃了晃头,笑道:“可能太激动了,无事。” 桂嬷嬷用银针刺向男子时,眼疾手快的沈清欢推开春梅,一脚踹向桂嬷嬷:“来人,将桂嬷嬷与男子捆了。” 几名小厮很快拿着绳索上前,婢女捂住两人嘴巴,小厮熟练地将人捆住。 春梅赶紧上前搀扶沈清欢,又吩咐婢女前去传唤府医。 一名婢女端着茶水走到沈清欢身侧,还未递上,沈清欢便拿起茶盏一饮而尽:“再来一杯。” 春梅接过空茶盏,脸颊微微抽动。 “傻愣着做什么,再来一杯啊。”沈清欢在春梅眼前挥了挥手。 春梅迟迟没有反应,沈清欢推了推她:“是吓傻了吗?” 春梅似笑非笑地望着沈清欢,转手将茶盏递给旁边婢女。 这时一婢女进门回话:“夫人,府医到正厅了。” 春梅扶着沈清欢前往正厅。 沈清欢坐在刻有麒麟纹的金丝楠木椅上,把手臂搁在案桌上。 春梅掀开她的衣袖,将巾帕平铺在她的手腕处,站在沈清欢右侧伺候。 等候多时的府医蹲在沈清欢身旁,指尖搭在腕脉上,合上双眼,仔细探察脉搏。 府医一会儿摸摸胡须,一会儿脑袋左右转动。 春梅搓着手,原地转圈:“府医,我家小姐如何了?” 沈清欢转头望向春梅,握住她的手,会心一笑。 春梅拍了拍沈清欢的手背。 再三确认后,府医道:“夫人安心调养,不出三月,身子便能恢复如初。” 听府医这般说,春梅拉着沈清欢的手至胸前,紧紧握住,喜极而泣道:“不管小姐是谁,奴婢以后定会好生服侍。” 沈清欢嘴角上扬,挣脱开春梅的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府医收拾好药箱,春梅引他去侧厅开方子。 沈清欢将巾帕揣入怀中,正襟危坐,让小厮把桂嬷嬷与男子带上来。 两名小厮押着两人跪在堂下。 沈清欢尚未开口,桂嬷嬷望着男子:“说,谁派你来的。” 男子连忙磕头求饶:“求夫人做主,是老太太勾引的我。” 桂嬷嬷朝男子啐了一口,“下作的东西,竟敢污蔑侯府老太太!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不想活了?” 男子侧身挺直脊背:“我腰间的玉佩可以证明。” 桂嬷嬷看向玉佩,对着沈清欢说道:“夫人明鉴,这玉佩定是这贼人偷盗而来。” 沈清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春梅恰好陪府医从侧厅走出来。 府医后退三步,躬身告退,春梅手拿着方子走到男子身侧,朝他眨眨眼。 男子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春梅摘下他腰间玉佩,递到沈清欢手中。 沈清欢放下茶盏,接过玉佩粗略打量一番,将玉佩扔在桂嬷嬷面前,平淡的说道:“这是老太太的嫁妆,没错吧!” 还未等桂嬷嬷开口分辨,春梅朝靠近桂嬷嬷的婢女递去眼神,婢女立刻会意,迅速用巾帕堵住桂嬷嬷的嘴。 桂嬷嬷拼命挣扎,目光扫视厅内,瞥见暗线,飞快与其对视。 暗线点头示意。 桂嬷嬷笑着长舒一口气。 “春梅,去将老太太请出来。”沈清欢端起茶盏,喝了几口茶。 春梅点了几名小厮,一同前往里屋。 混乱之际,那名暗线趁机溜走。 春梅走进屋内掀开帷帐,老太太还在昏迷当中,她吩咐小厮,将老太太五花大绑。 望着老太太被小厮抬了出来,沈清欢下意识翘起二郎腿。 春梅安排老太太跪在桂嬷嬷身旁,走到沈清欢身侧,戳了下她。 沈清欢茫然转头看向春梅。 春梅眼神望向她衣裙。 沈清欢立刻放下腿,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眼见老太太跟自己一同受折磨,桂嬷嬷挣扎着,支支吾吾怒骂不止。 沈清欢端着茶盏起身,春梅连忙上前搀扶。 走到老太太面前,沈清欢将茶水一点一点从老太太头顶淋下。 一旁被制服的桂嬷嬷拼命挣扎,不断嘶吼着。 < p>醒来的老太太,以为屋顶漏水,一抬头,茶水浇在脸上,她赶紧闭眼甩了甩:“沈清欢,你个贱蹄子!竟敢如此虐待婆母,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要劈,也先劈你这个老不死的!我嫁妆被你挪去还债,新婚第二日,你更是想毒死我另娶。” 沈清欢将空茶盏递与春梅,蹲下拽着老太太衣领,狂扇巴掌:“还想继续祸害别的女子?做梦去吧!你这种心思歹毒之人,死后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春梅看得目瞪口呆,手指随之放松,空茶盏一不小心摔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在屋内回荡。 满屋小厮婢女吓得浑身发抖,互相对视,都不敢出声。 沈清欢望着地上碎片,转头看向春梅,拉着她站起身,舒展双臂:“爽。” 春梅咽了咽口水,小心搀扶着沈清欢道:“小姐,你还好吗?” 沈清欢拍拍手掌,活动筋骨,拍了拍春梅:“真舒服。” 恰在此时,一名小厮火急火燎跑到正厅禀报:“夫人,族长到访!” 沈清欢整理了下衣襟,转身准备落座待客。 身后春梅,骤然抄起一旁长凳,先砸晕桂嬷嬷,随后砸晕老太太。 “放肆!” 族长跨步进门,脸色铁青,恶狠狠指着春梅。 沈清欢回头,趁众人目光都集中在族长身上时,她对着春梅竖起拇指。 春梅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沈清欢跑过去,取下她手中长凳,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春梅吓得不敢抬头。 族长指着春梅:“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拉下去家法处置。” 他目光扫过屋内,一众小厮婢女都低着头。 还未等族长发火,沈清欢转身对着春梅做了个鬼脸,蘸些许口水抹在眼角,从袖口抽出巾帕,顷刻间泪眼婆娑:“婆母与人私通本应沉塘,奈何侯爷至今昏迷,府中无人主持大局,我这才对婆母准备家法伺候,族长若觉得新妇处置过重,那便报官吧。” 族长尴尬地笑了笑,坐下端起茶盏道:“如今侯府风雨飘摇,经不起折腾,报官,还是算了吧!” 沈清欢擦擦眼尾,转身落座。 春梅紧随其后,站在沈清欢身侧始终不敢抬头。 厅堂内瞬间安静,只听得见族长喝茶声,沈清欢端起手边茶盏,道:“那便听族长的。” 春梅往沈清欢身边挪了挪,拽住她的衣角,扯了扯。 沈清欢并未理会,只是一味喝茶。 片刻后,族长放下茶盏,起身走向昏迷的老太太。 就在这时,沈清欢身子一软,顺着椅子滑落在地,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 春梅吓得立马俯身抱着她:“小姐!你怎么了?” 沈清欢眨眨眼,春梅瞬间心领神会,哭声骤然变大。 族长闻声回头,转身上前,站在沈清欢身侧,疑惑地望着。 沈清欢有气无力地哭着:“新妇才入门,无端中毒,此事必得报官查明真相。” 春梅即刻大声吩咐:“福子!快去报官!” “站住,”族长挥手制止。 福子吓得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半步也不敢挪动。 沈清欢低声咳了两下:“听下人说,下毒之人就是老太太身旁的白衣男子。” 春梅忍不住转向一侧,笑了笑,回过头,再度催促:“福子,怎么还不报官。” 族长道:“你今日若敢踏出侯府半步,我便活活打死你。” 福子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沈清欢时不时咳几声,趁族长分神之际,与春梅快速对视一眼。 族长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口:“罢了。今日之事,互不追究,如何?往后侯府家事,便由你全权掌管……” 话音未落,外头一名小厮笑着跑到厅中:“夫人!侯爷醒了。” 沈清欢脑袋瞬间嗡嗡作响,顺势躺在春梅怀中。 族长立刻换了副嘴脸:“既然侯爷醒了,那就让侯爷处理此事,你个深闺妇人,还是呆在后院,好好绣花吧!” 2. 创新螺钿技艺,招揽女性 沈清欢气得闭眼倒在春梅怀里。 春梅晃了晃怀中的沈清欢。 沈清欢睁开眼睛,无神地看着天空:“完了,一切都完了。” 春梅让人将桂嬷嬷与老太太还有男子先关押起来。 尽管族长不同意,奈何今夜府内所有人只听春梅差遣,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族长前往梧桐院找侯爷主持公道。 沈清欢叹了口气,被春梅扶起,两人慢悠悠地跟在族长身后,边走边想办法。 沈清欢很清楚,只要侯爷出面,今夜死的就是她和春梅。 看沈清欢魂不守舍的,春梅从袖口拿出仅剩的五百两塞给沈清欢,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姐,打赏完就剩这点了,你快逃吧!” “人家穿书,不是有系统就是有金手指,我倒好,记忆模糊不说,目前除了侯府主母这个名头,什么也没有,日子过得还不如街上乞丐。”沈清欢委屈巴巴看着天空:“老天爷,我命怎么这么苦,你还不如一道天雷劈死我算了。”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沈清欢环顾四周,撞了一下春梅,道:“你方才有看见什么东西过去吗?” 春梅摇摇头。 族长以为沈清欢拖延时间,不断催促着。 无语的沈清欢在春梅的搀扶下只好加快步伐。 来到房内,看见头戴面具的男子躺在床上不断咳嗽,沈清欢好奇看着眼前男人。 “这胸肌,这腹肌,爱了爱了。” 心里美滋滋的幻想着,搓搓手,一不留神,沈清欢摔在男人身上,压在伤口,人直接晕了过去。 气得族长在一旁愤然顿足。 沈清欢尴尬地捂脸,看向春梅笑了笑。 一旁的春梅憋笑地扶起沈清欢。 很快府医来了。 诊脉时族长问道:“侯爷何时醒来?” 府医摸了摸胡须,摇摇头。 沈清欢长舒一口气,看向春梅,两人默契的笑了。 为了老太太暂时脱离危险,族长只能压抑怒火与沈清欢继续谈判。 沈清欢道:“口说无凭,画押为证。” 沈清欢从不相信什么口头承诺。 在沈清欢的坚持下,族长无奈与其签订契约,并警告府内所有人。 族长道:“若将此事传出半个字者,死。” 沈清欢吩咐人放了老太太和桂嬷嬷,族长愤然拂袖而去。 沈清欢翻着春梅袖口,问道:“除了刚才五百两,还有银钱吗?” 春梅尴尬地笑了笑。 沈清欢立马嚎啕大哭:“现实没钱就算了,怎么成了侯府主母也没钱,我怎么这么倒霉,老天爷你救救孩子吧!” 突然听见东西掉落的声音,沈清欢朝那个方向找去,发现是只兔子在撞柜子。 沈清欢一眼认出爱宠———困困。 抱起它蹭了又亲。 春梅跑了过来疑惑道:“小姐,哪儿来的兔子?” 沈清欢抓起困困爪子,跟春梅打招呼,警告道:“千万不可以咬她,记住了吗?” 沈清欢兴奋的抱着困困在屋内跑来跑去,春梅则去小厨房准备吃的。 玩累了地沈清欢抱着困困来小厨房,看见泔水桶里地螺壳,捡起在烛光下看了看,开心的走到春梅身边,将螺壳拿给她看:“春梅,我们发财了。” 春梅捂着鼻子,将沈清欢推出了小厨房。 看她大病初愈,春梅也就任她胡闹。 螺壳可是螺钿制作的原材料之一,沈清欢曾跟师傅做过很多次,这次她想古今结合,创新出独特的物品。 她将困困放在床榻,去书桌前写下所需材料。 忽然外面一声巨响,沈清欢跑向床榻,发现困困亲吻着床上的男子。 萧裕之道:“本王不是在城隍破庙养伤吗?怎么突然变成了一只兔子。” 萧裕之在屋内各种逃窜。 沈清欢满屋捉困困,抓住后蹭来蹭去。 萧裕之道:“放开本王,你这个浪荡的女人,怎么一点儿羞耻心都没有。” 萧裕之跟沈清欢各种斗争,筋疲力尽的他最后只能放弃。 面条做好了,春梅端着盘子走了进来,沈清欢将萧裕之放在床榻上,既来之则安之,他打算先寻到肉身,再找方法穿回去。 折腾半天的他也困了,在男子身旁睡了过去。 沈清欢来到书桌前,将写好的单子交给春梅,道:“找人去打听一下,哪里有这些东西,若是找到了,我跟你一起去捡。” 抢过春梅手中的盘子,坐在书桌前就吃了起来。 单子上有:夜光螺、吃剩的鲍鱼贝和海螺壳、珍珠坊扔掉的珍珠壳、金丝楠木边角料。 “去泔水里打捞东西吗?”春梅拿着单子,疑惑道:“小姐,毒蔓延至你头顶了吗?” 沈清欢道:“你才中毒了呢?这可是好东西,别管脏不脏,先按我说的做。” 沈清欢狼吞虎咽的吃着,春梅看着她眼眶湿润:“小姐,只要你活着,想做什么春梅都依你。” 沈清欢头也不抬的说着:“安排个小厮,盯着老太太。” 春梅擦擦眼,道:“今夜这般折腾,老太太应该会安分一段时间吧!” 沈清欢做了个不相信的动作,一口气将汤一饮而尽。 虽说沈清欢现实记忆目前没恢复,但根据她看的宫斗剧来说,老太太肯定后面有大动作,现在防患于未然也是好的。 很快,小厮回话,“听说老太太找了二爷过去。” 沈清欢思考片刻,记忆模糊的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她转头看向春梅,“二爷是……” 春梅道:“是侯爷的弟弟,大婚那日二爷不在家,所以小姐不知道。” 沈清欢指腹摩挲着下巴,眼睛转来转去,稍作思索道,“安排人时刻紧盯福安堂,有什么情况立马来报,你去忙吧!” 春梅拿着单子前去准备。 还未等春梅回来,酒足饭饱的沈清欢抱着萧裕之睡了过去。 翌日巳时,侯府内吵吵闹闹,小厮急忙来报,“春梅姐姐,一女子带个男孩,跪在侯府门外,正喊娘呢!” 春梅马不停蹄来床边,晃了晃熟睡的沈清欢:“出大事了小姐。” 迷迷糊糊的沈清欢,双腿夹着被子 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春梅趴在她耳边大声喊道:“小姐,钱被偷了。” 爱才如命的沈清欢立马睁开眼睛,踹开被子,双腿在空中旋转后坐起,搂着春梅脖子直勾勾地看着:“你刚才说什么?” 春梅尴尬地笑了笑,推开沈清欢,扶她去铜镜前梳洗打扮。 看着铜镜里的沈清欢,春梅笑道:“小姐何时这么爱财?” “什么?”沈清欢回头时头发被撕扯了一下,疼的她叫了一声。 春梅道:“府外有人喊娘,小姐迟迟不起,我只能出此下策。” 沈清欢道:“侯爷私生子?” 沈清欢拿起刷子,蘸点胭脂,在脸颊两侧涂了涂。 看着铜镜里春梅摇头,她无奈地将腿放在凳子上,双手撑着下巴对着铜镜发呆。 怎么这一切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电视剧里,侯府主母不是锦衣玉食,就是参加各种宴会。 她呢?不仅要捡破烂,还得像居委会大妈似的解决各种问题。 春梅道:“小姐,发髻还有需要修改的吗?” 春梅摆弄着沈清欢的发髻。 反应过来的沈清欢,看了眼铜镜,拍拍脸颊,道:“就这样吧!” 沈清欢穿了件绣有菊花的黑红长衫,在春梅的带领下前往前厅。 沈清欢道:“昨天交代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春梅道:“正在加紧办。” 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的,不像主仆,更多像是相伴多年的姐妹。 正谋划与老太太联手的二爷妾室(孙姨娘),也被传唤去正厅。 着急忙慌的她带着桃花一路小跑,两人并未注意前方。 孙姨娘道:“快点儿,要是被沈清欢那个贱蹄子捷足先登,先机就没了。” 两人与正在打闹的沈清欢相撞。 孙姨娘道:“啊…那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撞我,桃花拖下去杖则三十。” 春梅道:“孙姨娘好大的官威,我竟不知,如今已是你当家作主了。” 孙姨娘抬起头,看见春梅颐指气使的插着腰。 气的她有气无处释放,只能对桃花发火,“糊涂东西,还不赶快扶本夫人起来。” 孙姨娘被桃花扶起,走到沈清欢面前,笑着说道:“姐姐的好日子怕是没了,如今侯爷在外的儿子回来了,侯爷昏迷不醒,姐姐无子,看来爵位要易主了。” 孙姨娘放声大笑,带着桃花扬长而去。 沈清欢主仆二人默契的朝孙姨娘吐口水。 春梅道:“小姐,孙姨娘说的是真的?” 沈清欢道:“去看看再说。” 二人很快来到正厅。 只见老太太正襟危坐紧闭双眼,两侧也坐满了人。 地上跪着的女子哭哭啼啼,她身旁男孩,看起来差不多有三岁。 女子道:“老夫人若是不信,可以请侯爷出来对质。” 孙姨娘为了恶心沈清欢,蹲下身准备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子。 孙姨娘道:“妹妹快起来,主母心善,一定会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的。” 3. 暴揍家暴男 孙姨娘转头看向还未坐下的沈清欢,道:“是吧,姐姐。” 沈清欢活动活动筋骨,拿起桌上点心吃了一口,坐下后,并未接话只是一味喝茶。 孙姨娘觉得无趣,便尴尬的坐了回去。 女人道:“我要不要名分无所谓,只是孩子大了日后要参加科考,难免遭人非议,毕竟是侯爷的骨肉,若他日被有心人翻出来,最终丢的还是侯府的脸面。” 女人眨眨眼睛,小男孩立马放声大哭,道:“爹,你在哪儿,棉棉好想你,你出来见见孩儿好不好。” 看火候够了,女人眼神示意,男孩立马跑去老太太身边。 抱着老太太大腿撒娇,道:“祖母,孙儿好想您。” 坐在沈清欢身旁的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乖,让祖母看看,这真真和侯爷小时候一模一样,是不是二郎。” 老太太捏捏男孩的脸,摸摸他的头,爱不释手的样子。 沈清欢用余光看着屋内人的一举一动。 二爷随声附和,从桌上盘中拿块糖,向小男孩招招手。 老太太抚弄着他的头,笑呵呵道:“去吧!” 沈清欢明白,这出戏肯定是昨夜设计好的,就等着自己往里跳,于是她选择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二爷宠溺般的眼神看着小男孩,将糖递给他摸摸头,道:“真乖,你叫什么?告诉二叔好不好。” “谢谢二叔,我叫顾长棉。”小男孩开心的吃着糖块。 “快来祖母身边,再让祖母瞧瞧。”老太太余光扫了一眼沈清欢,抱起顾长棉坐自己腿上,拿块桌上点心故意逗他,“我们绵绵以后可是要继承侯府的,是不是。” 顾长棉接过点心,咬了一口。 女人看计谋得逞立马磕头,道:“多谢老太太,那我就先走了。” 两步一回头,时不时给顾长棉使眼色。 顾长棉扔掉点心哭着抱紧女人,道:“娘,你别走,孩儿不能没有你。” 二爷走上前,抱起顾长棉哄了起来。 沈清欢放下茶杯,道:“这孩子细看,怎么那么像二爷呢?” 二爷和女人同时变了脸色,道:“胡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这孩子可怜,哄哄罢了。” 二爷顺手放下顾长棉,回位子时,紧张的打翻了茶盏。 二夫人疑惑的看着顾长棉,道:“嫂子不说,我还真没注意,仔细一看,这孩子的眉眼,的确像极了夫君,是不是母亲。” 老夫人还未发话,女人着急辩解道:“孩子是不是侯爷的我最清楚,你们若不想要孩子,我带他走便是。” 女人抱起顾长棉就要走,趁机悄悄掐了下顾长棉的大腿。 顾长棉声嘶力竭道:“棉棉要爹,棉棉要爹……” “慢着!” 听到沈清欢发话,女人内心狂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二爷也长舒一口气,铁青的脸慢慢有了血色。 女人放下顾长棉,跪下泪流不止道:“多谢,夫人。”顺手将顾长棉的头按在地上,“快,谢谢夫人。” 顾长棉道:“多谢,夫人。” 还未等沈清欢开口,孙姨娘抢先一步,道:“这兄弟之间,孩子长相酷似本就合乎情理,侯爷骨血流落在外,祖宗知道怕也是要怪罪的。” 沈清欢站起身一巴掌呼了过去,“要不孙姨娘,下去问问祖宗。” 老太太哆嗦了一下,手中的茶盖掉在了地上,其余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孙姨娘捂着嘴角流血的脸,颤抖道:“沈清欢,你别太过分。” “如今侯府谁当家?”沈清欢回首怒目而视老太太。 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虽说如今是你当家,那也不能让顾家骨血流落在外,难道你就不怕落个善妒的名声吗?” 屋内其余人齐刷刷看向沈清欢。 沈清欢回到座位上,道:“母亲说的那里话,侯府子嗣自然要接回来,不过侯爷昏迷不醒,我擅自做主怕是有些不妥,不如我先去问问侯爷。” 二爷急的站了起来,沈清欢心中的猜测十有八九证实了。 二爷道:“大哥自从半年前大火昏迷不醒,他如何回答你。” 沈清欢道:“既然二爷不同意,那就抬这位女子为通房。”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沈清欢跑出了正厅,所有人吃惊的看向她的背影。 突然沈清欢又折返了回去。 二爷焦急地拽着她的双臂,道:“大嫂,她有孩子怎能做通房呢?” 沈清欢甩掉二爷,蹲在女子面前眨眨眼,道:“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愣了一下,不解道:“奴婢,方舒云。” 沈清欢拍拍方舒云的肩膀,笑道:“以后好好伺候孙姨娘和婆母,怎么安顿方姨娘就交给母亲了。” 一溜烟功夫,沈清欢又跑了。 二爷道:“娘,大哥的孩子不应该过继给嫡母吗?我大哥一直昏迷不醒,难道侯府爵位就一直被沈清欢把持着吗?” 方舒云想先进来,等有机会再拿爵位,她眼神示意,二爷气愤地离开了,二夫人也跟着走了。 老太太道:“你也先下去吧!安顿之事桂嬷嬷会安排你的。” 众人走后,老太太气的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她本想借机让沈清欢认下顾长棉,谁承想方舒云成了庶子,拿回管家权只能另作打算。 回到梧桐院,春梅不解道:“小姐,你纳方姨娘进门,不是养虎为患吗?她有儿子,小姐若是日后生不下嫡子,侯爵之位岂不就是顾长棉的。” 沈清欢悠闲地吃着葡萄,哼着小曲。 气的春梅趴在耳边大喊:“小姐,我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 沈清欢堵上耳朵片刻,轻弹指尖,道:“这有何难,想办法有孕不就行了。” 春梅被福子叫了出去。 沈清欢坐在床榻边抚摸着男子。 萧裕之道:“这女人果然下流, 整日觊觎本王身体。” 萧裕之昨晚睡醒,发现床榻上男子竟是自己肉身,他在床榻上跳来跳去,一会撞到花瓶,一会儿将帷帐咬破,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地态度。 谁曾想,沈清欢将他关进笼子里。 虽说是穿书,沈清欢的记忆到现在还未恢复,她只能靠电视剧的宫斗经验来推算。 若是不收下方姨娘,后面肯定还会有更大的麻烦,不如将方姨娘留在身边时时刻刻派人盯着方便。 昨晚黑衣人又出现了,他透过窗户缝隙,将纸条和药瓶扔进沈清欢怀里。 沈清欢看到东西,立马跑去窗户边查看,左右看看,什么也没发现。 黑衣人在暗处,道:“重活一次,这辈子一定让主子和心爱之人在一起。” 沈清欢打开纸条,将药化入水中,喂给昏迷不醒的萧裕之肉身。 谁知面具不仅卸不下来,反而越动越紧。 喂不进去,沈清欢只好自己服下,慢慢将药送进萧裕之口中。 笼子里的萧裕之看到这一幕,“给本王住嘴,你这个轻浮的女人。” 急得他上蹿下跳,恨不得将笼子撞开,冲出去杀了沈清欢。 沈清欢之所以救萧裕之,她想去父留子,等有银钱,清除侯府败类,逍遥自在过下半生。 春梅兴高采烈的拿单子前来找沈清欢,“小姐,你要的东西捡齐了。” 发现沈清欢在亲吻,她立马害羞的转过身,捂着眼睛准备离开。 “回来。” 沈清欢帮萧裕之擦擦嘴角,放下碗,道:“你再去找一些有意愿学手艺的女子,长期遭受虐待,生活不幸的弱势群体优先,记住,人品排在第一位。” 春梅凝眉片刻,欲言又止。 沈清欢看穿了她的心思,道:“有话不妨直说,你我之间无需有所隐瞒。” “小姐是忘记怎么嫁进侯府的吗?大婚那日若非有人救您,恐怕小姐当日就暴毙身亡了。” 听到这些,沈清欢闭眼回忆那日,记忆非常模糊,她只能记起个模糊的身影,对方拿了碗药,道:“喝下去,吐出来,你就能活命。” 沈清欢:“谢谢,你为何要救我。” 这一切,让沈清欢想的头疼欲裂,她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 春梅见状,抱着她,道:“小姐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说那些话了。” 稍作休息,沈清欢平静了许多,她脑海中模糊记得送药之人手腕处,有一月牙胎记。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小厮着急忙慌跑了进来,“夫人大...事不...好了。” 沈清欢将茶水递给小厮,道:“喝口水,慢点说。” 小厮道:“二夫人正被…二爷吊起来…严刑拷打……” 话未说完,沈清欢拽着春梅,叫上三五个小厮奔至春暖阁,黑衣人在墙角偷听,跟着前去准备暗中帮忙。 在走廊,沈清欢一行人都能听见二夫人的惨叫声。 4. 招兵买马 等他们赶到时,发现二夫人的贴身侍婢秋月,正在用力拍打房门,“二爷,你千万别伤害二夫人,奴婢跪下求您了。” 看着痛哭流涕敲门无果的秋月,沈清欢示意春梅拉开她。 没有阻挡,沈清欢一脚踹开房门。 只见二夫人浑身是伤,蜷缩在角落,秋月哭着跑去检查她的伤势。 二爷吓了一跳,顺手拿起茶盏扔向沈清欢,被轻松躲开了。 看见只有沈清欢主仆二人前来,二爷更加肆无忌惮,“白天人多,老子不好收拾你,这会儿就算老子抽死你,又有谁知道呢?” 眼看鞭子抽了过来,沈清欢一个闪躲,鞭子打在了门框上。 二爷怒从心头起,呵责角落身受重伤的二夫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哭,晦气不晦气,这么多年连个蛋都看不着,要你有何用。” 二爷说毕,准备上脚踹二夫人,被沈清欢从侧面一脚踹倒在地。 沈清欢平生最讨厌男子殴打女子,看到这场景她怒气值达到顶峰。 立马吩咐秋月、春梅还有门外的小厮,“你们,快给老娘摁住顾之昂。” 一群人死死将顾之昂摁在地上。 顾之昂在地上挣扎道:“你们是不是都不想活了,赶紧给老子滚开。” 沈清欢诡异的眼神看着他,搓搓手掌,骑在顾之昂身上,左右巴掌来回扇,“让你欺负女人,真以为我们是纸糊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吗?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拿女人撒气。” 疼痛难忍的二爷呵斥道:“沈清欢,你好歹是有妇之夫,骑在我身上像话吗?” 沈清欢捏着顾之昂鼻子道:“像画的话,老娘早搁墙上待着了,现在我是你爹,快叫爹。” 在一旁地婢女小厮都惊呆了。 春梅面部扭曲道:“这,还是我们家小姐吗?” 黑衣人在外面看了一会,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好汉不吃眼前亏,二爷咬牙切齿道,“沈清欢,你别欺人太甚,好男不跟女斗,快从本大爷身上下去,你是个女子,廉耻之心好歹有吧!” 怒气冲冲的沈清欢还未尽兴,继续扇巴掌道:“你还好意思跟老娘提好男不跟女斗,还想生吗?” 鼻青脸肿的二爷求饶道:“不生了,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沈清欢掰着顾之昂双腿,迟迟不肯落下道:“记住了,你若真有本事,就去抵御外敌收复疆土,而不是殴打女子来显示自己的能力,懂吗?春梅,收工。” 沈清欢地言论,让在场地春梅和秋月受益良多。 沈清欢抬手抹鼻,得意的从顾之昂身上下来后,怕他搞偷袭,沈清欢转身用拳头又吓唬吓唬。 顾之昂不自觉的双手抱头道:“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沈清欢走到角落,扶起浑身发抖的二夫人,为她整理发髻,抱着她不断摩挲后背道:“别怕,以后我保护你,今晚去我那儿住。” 浑身发抖的二夫人点点头,四人互相搀扶,在小厮地保护下离开了春暖阁。 顾之昂暗自发誓,“沈清欢,老子与你势不两立。”用力抹去嘴角的鲜血,搓搓手指,看着一群人离去的背影诡异的笑了笑。 顺利回到梧桐院。 沈清欢将二夫人安排在偏殿。 春梅取来药膏,沈清欢想亲自为二夫人上药,无奈被拒。 为感谢今晚救命之恩,二夫人以茶代酒聊表感谢。 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那么多宫斗剧沈清欢也不是白看的,她目前只相春梅一人。 百般推辞,二夫人看她有所顾虑,便先喝了一口。 秋月进来时,沈清欢趁机将两人茶水调换,这才放心饮下。 时辰也不早了,二夫人以身体不适为由,准备早些休息。 沈清欢没多想,便回正屋睡觉。 刚一打开门,就发现顾之昂带着人冲了进来道:“看来苦肉计还是不错的,夫人辛苦了。” 沈清欢打算将计就计,转身看了一眼二夫人,她直接瘫软在地,顺手摘掉头上的发簪,指着二夫人道:“你竟在茶里下毒。” 二夫人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她吓得嘴唇发白全身发抖,秋月哭着紧紧抱住她。 顾之昂得意的走上前蹲下,拍拍沈清欢脸颊道:“毒不是下在茶里,而是在杯口。” 正在他仰面长笑,放松警惕时,沈清欢看准时机,用发簪刺向二爷的脖子。 顾之昂大喊道:“都是死人?还不放箭。” 发现没有动静,顾之昂一抬头,发现弓箭手都莫名其妙从屋顶掉了下来。 在沈清欢疑惑时,春梅办事儿回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大叫,赶紧跑到沈清欢身旁。 屋内传来救命声秋月声:“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你快醒醒。” 春梅颤抖的手抚摸着簪子,她以为那些血是沈清欢地。 沈清欢道:“叫小厮,将二爷与弓箭手绑了” 春梅连滚带爬跑向门房。 沈清欢不想救忘恩负义之人,也不想伤害二夫人。 她知道女子在这世间的不易,若非有难言之隐,她感觉二夫人不会冒着生命危险给自己下毒。 春梅来到偏殿,让人将二夫人送回春暖阁。 婢女抬二夫人时,不小心将她手腕露了出来,躺在地上的沈清欢,一眼认出了那个月牙胎记。 沈清欢道:“春梅,快传府医。” 春梅着急忙慌跑来,道:“小姐,你忘了二夫人刚才怎么对你了吗?” 春梅扶起沈清欢,不解,顿足道,“小姐,她……” 沈清欢笑着拍了拍她。 春梅松开沈清欢,不情不愿来到二夫人身旁,推开秋月,道,“还不请府医,傻愣着做什么呢?” 秋月被吓得低下头,随后转过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沈清欢身上。 沈清欢含着浅笑,缓缓点了点头。 秋月还没来得及反应,春梅撞了一下她,抱起二夫人去了偏殿,其他婢女都呆愣在原地。 沈清欢走上前,拍了拍秋月,道,“别跟春梅一般见识,快去请府医吧!” “谢谢夫人,我家夫人......” 还未等秋月将话说完,沈清欢 朝偏殿走去。 看着榻上躺着的二夫人,沈清欢吩咐春梅去打盆水。 春梅道,“小姐,你......” 沈清欢转头啧了一声。 春梅腮帮子鼓起,心头憋着一股气,扭头去了小厨房。 沈清欢坐在榻上,准备检查二夫人手腕,春梅怒气冲冲进来,将水盆放至榻边。 视线被转移的沈清欢,道,“二夫人可能是,大婚当日救我之人。” “真的吗?”春梅帮二夫人盖好棉被,跪在踏凳上,仔细打量着。 沈清欢拿起巾帕,在水里打湿,帮二夫人擦擦受伤之处。 看着眼前之人,她有些想不通,感觉二夫人,跟记忆模糊中的月牙胎记之人,似乎有些区别,真相到底如何? 她不知是直接询问,还是自己探查。 在她疑惑时,秋月跟府医前来,春梅搀扶着她站在一旁。 府医道,“夫人中毒不深,服药三副,多加休息,不日就能康复。” 秋月跟着府医前去拿药,沈清欢和春梅在房内伺候。 沈清欢道,“春梅,房顶上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什么人?”春梅看着沈清欢不断眨眼。 沈清欢道,“来人,好好照顾二夫人。” 门口蹲守的婢女跑了进来,沈清欢放下巾帕,拉着春梅来到关押顾之昂的地方。 沈清欢道,“去,泼醒他。” 春梅拎起准备好的水,从五花大绑的顾之昂头上浇了下去,一旁的小厮吓得不敢抬头。 全身湿透的顾之昂,甩甩头,抬头破口大骂道,“贱蹄子,商户之女果然粗鄙,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你也配。”春梅一巴掌扇了过去。 顾之昂愣了片刻,还未等回头,春梅将破抹布塞进了他嘴里。 顾之昂面部扭曲,愤怒的扑向春梅。 沈清欢道,“顾棉棉就是二爷的种吧!” 心虚的顾之昂立马活动了一下身体。 沈清欢眼神示意,春梅帮顾之昂拿下破抹布。 “方姨娘是你给大哥纳的妾,顾棉棉怎会是我的种?”顾之昂靠在柱子上,闭眼喘息着。 沈清欢道,“去,找点金汁,给二爷好好消消毒。” “好的,小姐。”春梅开心的跑了出去。 黑衣人得知消息,在屋顶揭开瓦片观察着。 春梅用帕子绑住鼻子,端了一大盆金汁进来,沈清欢从袖口掏出帕子捂住口鼻。 黑衣人在屋顶干呕了几下。 由于顾之昂干呕声较大,沈清欢并未注意到屋顶。 眼看一盆金汁朝自己袭来,顾之昂吓得尿了裤子,“我说还不行吗?” 沈清欢咳嗽了一声,春梅保持原有姿势,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顾之昂道,“母亲想让棉棉成为你的养子,继承爵位,谁知你不按常理出牌,无奈之下,母亲逼我出此下策,不过棉棉确实是大哥的骨肉。” “骨肉?”萧裕之不知何时从笼子里逃了出来,他想搞清楚状况,便从门缝钻了进去。 5. 趁机提出分家 沈清欢道,“听说你多年前与人打架伤了根基,无法继承爵位。” 顾之昂道,“你怎么知道....我....与人打架。” 萧裕之道,“伤了根基?什么情况?” 沈清欢道,“没伤根基吗?” 顾之昂道,“你刚才不还说棉棉是我的种吗?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可能是沈清欢记忆出现了偏差,她整理了下思绪,走上前,俯身看着顾之昂,拿起柱上插着的匕首,拍了拍他的脸颊,道,“无非就是等我死掉,养子暴毙,最后扶持你的儿子成为侯爷,我说的对吗?” “怎么可能?”顾之昂浑身发抖的不敢睁眼。 萧裕之道,“不是说侯府主母是草包吗?” 为报二夫人的搭救之恩,沈清欢道,“此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恩怨一笔勾销,如何?不过.....” 顾之昂道,“好。” 萧裕之道,“果然是草包。”随后,从门缝钻出去,回正屋睡觉了。 “不可,小姐。”春梅极力劝阻,差点将金汁倒在了顾之昂身上。 沈清欢从袖中拿出提前草拟好的契约,递在顾之昂面前。 顾之昂看都没看,道,“放开我,立马画押。” 为确保万无一失,沈清欢将黑色药丸塞进了顾之昂口中。 顾之昂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只要你乖乖听话,每月给你一次解药。”沈清欢安排春梅为顾之昂松绑。 “毒妇。”顾之昂干呕着。 春梅将金汁放在顾之昂面前,他干呕的更厉害了。 被松开的顾之昂,咬破手指,摁完手印,跑到院中,不断喝水呕吐。 沈清欢满意地将签好的契约藏在身上,开心地拉着春梅去了关押弓箭手的地方。 “去,给他们一人喂一颗。”沈清欢将手中的药丸拿给春梅。 春梅算是机灵,先泼醒喂一人,再给其余昏迷之人服下药丸再行泼醒。 沈清欢道,“你们中了我独家秘药,以后只能听从我调遣。” 众人不约而同道,“不可能。” “那你们问问他。”沈清欢拍了拍第一个清醒服药之人。 众人看了过去,第一个服药之人点点头。 沈清欢道,“这种毒无色无味,无人能查出,解药每月发放一次,愿意跟我干的,每月例银六两。” 听到这个,春梅跑到沈清欢身旁,小声道,“小姐,我们哪儿还有银钱发放啊。” 沈清欢腹语道,“闭嘴,一会儿回去说。” 众人思索后,统一点头。 沈清欢让小厮安排弓箭手住下,带春梅回了正殿。 春梅道,“小姐契约什么时候拟的,给他们和二爷吃的是毒药吗?” “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议。”疲累不堪的沈清欢,躺在萧裕之肉身旁睡了过去。 春梅吹灭蜡烛,离开了正屋。 黑衣人晚上需帮萧裕之解毒,便迷晕府内众人,谁知今日卖货之人,错将一炷迷香与催情香搞混。 这浓烟使沈清欢燥热难耐,不自觉的抚摸身旁的萧裕之。 有触感的萧裕之瞬间清醒,来到塌上,各种蹦跶,道,“不守妇道的女人赶快起来。” 听到房间有动静,黑衣人掐灭迷香很快离开了。 沈清欢手不听使唤,乱摸一通。 萧裕之道,“住手,你这个浪荡的女人,看清楚,我不是你的夫君,哎哎哎,你做什么呢?你这女人,有没有羞耻心?” 眼看就要吃亏了,萧裕之只好放出大招,谁知,屁都未曾蹦醒沈清欢。 萧裕之也感觉浑身燥热,感觉有些不对劲,跑下榻准备去找春梅。 谁知刚下去,沈清欢又开始了,急得他跑回去守着肉身,来回反复折腾,萧裕之彻底累倒在沈清欢身旁。 幸好所吸不多,沈清欢逐渐清醒了过来,药效好像散了,她迷迷糊糊抱着萧裕之道,“困困,我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 萧裕之道,“不好,今晚你若是动了本王,等本王穿回去,你就死定了。” 萧裕之晃动着爪子,蹦跶着,愤怒的呐喊着。 睡迷糊的沈清欢将萧裕关回笼子。 愤怒的他不断撞击笼子,“快放本王出去,本王要看着自己的肉身,你这个色欲熏心的女人别太过分,啊……。” 沈清欢拍了拍笼子,道:“听话,时间不早了,早点儿休息,我明天带你去吃好的。”她摇摇晃晃回到榻上,抱着萧裕之的肉身继续睡觉。 萧裕之道,“你若是敢动本王肉身,本王醒了,定将你五马分尸,不要脸的女人,住嘴住嘴……。” 屋内时不时发出哐哐撞木头的声音。 眼看沈清欢就要得逞,突然春梅火急火燎撞开门,“不好了小姐,原料被……” 见萧裕之衣物被扒光,春梅红着脸转身大叫了一声。 见春梅进来,笼中萧裕之安静了不少。 “原料怎么了?”沈清欢用棉被盖好萧裕之肉身,趴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继续睡觉。 春梅背对着沈清欢,顿足道,“睡前我不放心,去看了一眼捡回来的材料,结果全没了。” “没事儿,大不了明天重新捡。” 听到呼噜声,春梅闭眼转身,无奈将沈清欢拍醒。 沈清欢摇摇晃晃,跟春梅在府内寻找材料。 春梅疑惑道,“今日府内怎如此安静?” 沈清欢迷糊道,“你是半夜去捡材料了吗?” 春梅笑了笑。 两人来到马房。 看见熟悉的包裹,春梅高兴地举起回头道:“小姐,原材料找到了。” 只见沈清欢抱着柱子睡了过去。 春梅只好先将包裹放在马槽下,背沈清欢回梧桐院。 在老太太白日安排下,男子夜里带合欢烟来梧桐院。 背沈清欢回到房内,春梅点燃蜡烛,看到榻上场景惊呼。 睡梦中的沈清欢被 吵醒,隔着帷帐,她隐约看见,身着红纱衣男子抱着萧裕之蹭来蹭去。 以为是错觉,揉揉眼,凝眸细看,她瞬间清醒,立马从春梅背上跳下,搓搓手,表情诡异道,“哇塞,现场版的,我还真没看过。” 正当她意犹未尽之时,春梅跑上前,掀开帷帐,扇了红衣男一巴掌。 迷糊的红衣男转身扑向春梅,吓得她身形一晃,踉跄的退了几步。 沈清欢端起茶杯泼向红衣男,春梅双目骤睁,僵硬在原地。 一声尖叫过后,衣衫不整的红衣男急忙躲去了桌下。 看着手忙脚乱整理衣衫的红衣男,沈清欢走向春梅,抬臂,搭在她的肩上,道,“侯爷的姘头吗?” 春梅愕然的看着沈清欢。 “你不认识吗?”沈清欢将茶杯递给春梅。 红衣男趁两人交谈时,偷偷从桌下往门口方向挪动,一不小心踩在了关着萧裕之的笼子上。 惊醒的萧裕之在笼中蹦来蹦去。 吓得红衣男躲在角落,蜷缩成一团。 听到动静,沈清欢看向红衣男,手拿茶杯的她撞了下春梅胸膛,松开茶杯跑向萧裕之。 缓过神的春梅反应迟缓,茶杯碎了一地。 沈清欢转身道,“收拾下,别扎到了。” 一脸茫然的春梅连忙蹲下,从袖口掏出帕子,平铺掌心,捡起碎片包裹起来。 沈清欢看了一眼角落瑟瑟发抖的红衣男,打开笼子,抱起狂躁的萧裕之蹭了又蹭,道,“这是怎么了?” “本王怎知,你这女人真晦气。”萧裕之在沈清欢怀中挣扎着。 沈清欢贴在萧裕之背上,道,“怎么这么烫,是发烧了吗?” 萧裕之道,“本王好像中了合欢烟,好晕。” 春梅将包有碎片的帕子放桌上,倒了杯茶,端至沈清欢身旁,抚摸萧裕之道,“喝吧!” 燥热难耐的萧裕之喝了两口晕了过去。 “困困,你怎么了?别吓老娘啊。”沈清欢晃动着怀中的萧裕之,眼眶湿润的看向春梅。 春梅凑近萧裕之闻了闻,道,“小姐放心,困困应该是睡着了。” 沈清欢擦擦眼,长舒一口气,摸摸萧裕之头顶,将它放回笼中。 春梅蹲在沈清欢身旁,指着角落的红衣男,道,“小姐,他怎么处理。” 沈清欢指腹摸着下颌,看了看春梅道,“打晕他,送去顾之昂房中。” 春梅道,“确定是二爷吗?” 沈清欢虽不知今夜是谁的手笔,但根据她的推断,此事定和顾之昂脱不了干系。 春梅看沈清欢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嘴角上扬,便未多言,在屋内找到棍棒,敲晕红衣男。 她本想找小厮帮忙,谁知,在府内转了一圈,没一人能叫醒。 无奈之下,她只好带着迷香背着红衣男,偷偷潜入春暖阁。 待药效发挥作用,春梅翻窗而入,打开房门,悄悄将红衣男与顾之昂衣物扒光,使二人紧紧搂在一起。 6. 发现天才 天生八卦的沈清欢,不知何时翻窗而入,在春梅身后道,“不错,就是颜值有些不搭。” 吓得春梅连拍胸脯,道,“小姐,你这两天,怎么总说一些奇怪的话?” 沈清欢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道,“别想了,回去睡觉吧!” 黑衣人帮箫裕之换好了伤药。 等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了梧桐院时,黑衣人从窗户逃走了,沈清欢抱着箫裕之肉身睡了过去,春梅吹灭蜡烛回了自己的住处。 翌日。 春暖阁一阵惊呼声传出。 “你是谁啊?” 顾之昂扇了红衣男一巴掌,一脚踹开他,抱着棉被,时不时掀开看看。 晕晕乎乎的红衣男诧异地看着顾之昂,道,“你谁呀?” 顾之昂晃晃头,拍了拍,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 一股冷意袭来,红衣男低头看了看,一声惨叫传出,捡起地上衣衫胡乱裹住自己,道,“你真不挑,什么都能吃得下。” “老子不喜欢男子,就算喜欢,也会挑个俊朗的。”顾之昂越想越气愤,裹着被子跑下床,连扇红衣男好几个巴掌。 红衣男一脸无辜的看着他,道,“昨个,你家老太太请我过来伺候,药效刚开始......” “闭嘴。”顾之昂思绪混乱,越听越糊涂,踹了红衣男两脚,道,“滚,别让本大爷再瞧见你。” 顾之昂的愤怒并未吓退红衣男,反而使他有些小兴奋。 眼看红衣男扑向自己,顾之昂捡起衣衫跑了出去。 着急忙慌的他与出门准备捡垃圾的沈清欢撞在了一起。 沈清欢道,“哟,二爷这是刚睡醒,还是刚回来。” 春梅在一旁憋笑。 顾之昂撇了沈清欢一眼,拂袖而去。 沈清欢与春梅对视后,两人捧腹大笑。 小厮急匆匆跑来,道,“夫人,大小姐与三房大少爷打起来了。” 沈清欢啧了一声,叹了叹气,张开双臂道,“老天爷,豪门贵族的屁事,也太多了吧!” 春梅立马跑向沈清欢,抓着她的臂膀,清清嗓子。 沈清欢拨弄了一下发丝,甩了甩衣袖,看着小厮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带路,一会儿我还有正事呢。” 小厮笑着点头,半弯着腰走在前面,春梅搀扶着沈清欢跟在身后。 二人来到三房院中。 还未走上前,沈清欢远远看到,院中树旁,身着碧绿色衣裙的女子揪住白衣男子耳尖,道,“昨夜,你为何去了祠堂。” 沈清欢看了眼春梅,眨眨眼。 春梅道,“那位女子是侯爷的妹妹,顾青青,男子是三房唯一的儿子,顾山居,好赌成性,无恶不作。” 二人穿过人群,还未等沈清欢发话,顾山居一巴掌扇向顾青青,道,“别给脸不要脸,叫你一声大小姐,是给侯府面子,真以为我怕你啊,要不是…。” “真当侯府没人了吗?”沈清欢推开春梅,跑上前一脚将顾山居踹趴在地,一旁婢女小厮,吓得连连后退。 幸好引路小厮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春梅,否则春梅就摔进了花丛中。 沈清欢活动活动筋骨,身体前倾,看着顾山居笑了笑,吓得他连连后退。 顾山居也就大婚当日见过沈清欢,他没想到,沈清欢居然跟传闻中的完全不同。 沈清欢道,“侯爷迟迟不醒,侯府也日渐败落,大少爷觉得分家如何?” 顾山居抚摸额间,低头看向贴身小厮。 小厮趁众人不注意,后退几步,跑去求救。 春梅搬把椅子放在沈清欢身侧。 沈清欢刚坐下,顾青青走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大嫂,你怎么来了。” 沈清欢仔细看了看顾青青的脸颊,发现并无大碍,将她拉到眼前,小声道,“发生何事了?” “昨夜在祠堂,我被.......”顾青青话至半途,哽咽的落泪。 沈清欢猜到了大概,尚未动怒,突然顾山居跪地求饶,道,“嫂嫂,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沈清欢勾勾手指,顾山居向前挪了挪身子,再勾勾手指,他明白该怎么做。 刚爬脚下,沈清欢示意顾青青踩上去。 顾青青吓得摇头。 沈清欢道,“昨夜去祠堂做什么?” 顾山居道,“上香。” 沈清欢拍了拍顾山居的脸颊,道,“是吗?” 顾山居不敢说出幕后主使,只能牙关紧咬,趴在地上。 沈清欢道,“春梅,你去赌坊问问,最近顾山居与以往有何不同。” 春梅道,“好的小姐。” 顾青青看着沈清欢,眼中满是倾慕。 春梅刚转身,顾山居突然挺直腰背,道,“不用查了,看你不爽,想整你,有问题吗?” “整我?”沈清欢指了指自己,春梅回首,与顾青青一同不解地看向顾山居。 沈清欢道,“我刚嫁进来几日,好像并未得罪你吧!” 顾山居眼神躲避,沉默不语。 沈清欢端起婢女递来的茶杯,道,“难道你想承袭爵位?” 顾山居道,“不想。” 沈清欢放下茶杯,一巴掌扇了过去,道,“说实话。” “住手,你这个贱蹄子在做什么?”满头珠钗,身着华服的老妇人,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假装拍打顾山居,道,“之前交代你的事情都忘了吗?” 沈清欢道,“这位是?” 她转过头看向春梅与顾青青。 老妇人狠狠戳了一下顾山居额间,道,“让你不长记性,挨打了吧!” 顾山居愤怒的推了老妇人一下,没站稳的她摔倒在地。 “我是你三嫂,没规矩的东西,还不赶快扶我起来。”老妇人伸出手臂,看着沈清欢。 “三婶安好。”沈清欢并未搀扶她,而是敷衍行礼 后坐下。 沈清欢即便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面上也必须过得去。 三婶缓缓放下手臂,站起身,喃喃道,“大婚那日唯唯诺诺的,今儿气势怎么这么强。” “又出何事了,刚到红湘馆,就被拉了回来。”一中年男子,摇头晃脑慢悠悠走了过来,说话含糊不清的。 沈清欢再次看向春梅。 “老东西,儿子是我一个人生的吗?你每天除了喝酒狎妓,家里的事,你是半点不上心。”三婶指着顾家三爷鼻子破口大骂。 沈清欢手臂撑着下颌,静静的看着。 三婶哭着将顾山居拉到顾家三爷面前,掀开衣袍,晾出双臂,道,“看把居儿打的,一块好地方都没有,你要是有出息,我娘俩能受着窝囊气吗?” 三婶没捶几下,顾家三爷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沈清欢一脸茫然的看着春梅。 三婶不顾地上夫君的死活,从他身上跨过,摸了摸顾山居的脸颊,擦擦眼泪,将沈清欢拉到一旁道,“都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何必搞得这么难看呢?你说是吧!大郎媳妇。” 沈清欢道,“想让我放人,可以,让我们顾青青扇两巴掌,说清事情原委,我就放人。” 三婶气的怒火中烧,指着沈清欢鼻子骂道,“你个小贱蹄子,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你还蹬鼻子上脸,今儿我就替侯爷好好教训教训你。” 三婶抬手,未等落下,沈清欢几掌抽了过去,“老娘忍你很久了,看你是长辈的份儿上,本想给你留几分颜面,既然你不要,就休怪我无情,别给点颜料就想开染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若犯我,我定加倍奉还。” 就这样,沈清欢还觉得不解气,顺手拉起顾青青扇了顾山居几个巴掌,道,“说,谁指使你去祠堂的?” 顾青青人都傻了,春梅面部抽搐,一旁的丫鬟小厮被吓得双腿发软。 还有的瘫软在地。 三婶也顾不得体面,脱下外套准备反击,沈清欢拿起凳子抡了过去。 幸好三婶躲得及时,没有受伤,蹲在地上的她手忙脚乱地捡起衣服。 沈清欢拖着凳子,走到顾山居面前。 顾山居捂着肿胀的脸,道,“对方给了五百两,让我把祠堂供香换成他们准备的,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清楚。” 沈清欢道,“对方长什么模样?” 顾山居道,“头戴帷帽,不清楚长相,不过,那人身上有股雪莲气味,很淡。” 沈清欢道,“你是如何得知?” 顾青青附在沈清欢耳边小声道,“他鼻子特别灵敏,这世上,就没有他闻不出来的味道。” “这么厉害。”沈清欢诧异地看着顾青青,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我定为你讨回公道。” 顾青青道,“算了,醒来之时,身旁躺的男子并未对我做什么。” “那不行,你放心,我定帮你把真凶揪出来。”沈清欢在顾青青面前旋转手掌,攥紧后指向自己。 7.心善导致差点丧命 夜色渐暗,凉风拂过。 趁屋内嘈杂之际,何威迅速攀上屋顶,环顾四周,掀开瓦片扶在上面静静观察。 二爷咽了咽口水,松开长鞭站起身,目光胡乱扫向四周,若无其事地吹起口哨,准备离开。 哨声响起,在墙角等待多时的男子随即跑到窗下,静待传唤。 沈清欢转身,一鞭子抽在二爷后背,二爷踉跄着扑倒在地。 “沈清欢!”二爷攥紧拳头,面目狰狞,急促喘息,缓缓转头,狠狠瞪向沈清欢。 沈清欢扬起长鞭,二爷吓得急忙偏头,浑身紧绷。 “胆小的货色,”沈清欢转头望向角落的二夫人,朝她招招手。 秋月扶着二夫人,走到沈清欢身侧。 沈清欢将长鞭递到二夫人面前,“尽情鞭笞他,出了事我担着,你得让他怕你,往后他才不敢再欺凌你。” 二夫人连连后退。 沈清欢叹了口气,望着二爷甩了甩长鞭。 二爷紧紧抱住头,浑身不住地颤抖。 一阵凉风袭过,望着沈清欢跋扈的样子,扶在屋顶的何威心头一震,不禁打了个冷颤,“主子,恐怕你以后有罪受了。” 何威静静注视屋内众人的一举一动,春梅上前搀扶沈清欢:“小姐,你身子还未恢复,不如回去歇着。” “好,”沈清欢将长鞭交给阿金,临走前踹了二爷两脚。 走到屏风处,沈清欢回头看向二夫人,“不走,等着继续挨揍吗?” 秋月搀扶二夫人走向沈清欢,二夫人垂眸,望向趴地的二爷。 二爷微微抬头,与二夫人视线相撞,嘴角微微上扬。 二夫人捻着绢帕,放在嘴角,咳了两声。 沈清欢一把将二夫人拉到身边:“那无耻之徒,有什么好看的?” 二夫人拿绢帕擦了擦鼻尖,浅浅一笑,绕过屏风,看向二爷时闭了下眼。 待沈清欢一行人安全撤离,阿金手持长鞭,领着一众小厮退出春暖阁。 眼见沈清欢安全撤离,何威合上瓦片,准备撤离。 二爷骤然吹了吹口哨,何威心中一顿,缓缓掀开瓦片,凝神侧耳倾听。 只见窗外男子翻窗而入,腰间悬着佩剑,跪在二爷身侧:“山河来迟,还望二爷恕罪。” 二爷道:“起来吧。” 山河搀扶起二爷,二爷一手撑着腰,一瘸一拐走向床榻。 二爷卧于床榻,山河替他褪去外衣,从怀中取出药瓶,拔掉塞子,将药粉均匀撒在二爷伤处。 二爷从枕下取出所有银钱,递给山河:“老规矩。” 山河收好银钱,迅速翻窗离开。 何威轻轻挪回瓦片,纵身一跃而下,悄悄跟在山河身后。 夜里街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青石道路两侧摆满小摊,有卖热汤饼的,也有摆着卖手工制品的,很是热闹。 山河穿梭在人群中,陡然停下环顾四周。 何威心头一紧,连忙坐在摊贩桌前,看向摊贩。 “客官,想吃些什么?”摊贩笑着走上前,拿粗布擦了擦桌面。 何威摆了摆手,等山河转身,当即起身,继续去追。 一路辗转追踪,跟山河来到一处刻有龙头的住宅,房屋构造怪异,檐壁弧度向外,层高胜过勋贵府邸。 何威藏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静静观望。 山河左右张望,有规律的叩击门框,先敲三下,再敲六下,片刻后,一名中年老妪前来开门:“飞天神树。” “玄鸟生商。”山河应声,很快进入府内。 大门关闭,何威快步上前,无论如何叩门,始终无人前来。 他几番尝试,都不得而入,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一名男子从府内走出。 何威跑上前,笑着问道:“请问,此处是做什么的?” “替人卖命之处。” 何威跟在男子身后继续追问:“是专业杀手吗?” 男子一言不发。 何威也不便继续跟随,只能返回侯府另做打算。 他刚从角门翻入府内,一阵急促脚步声传入耳中。 何威连忙躲在假山之后,探出头,凝神观望。 只见桂嬷嬷鬼鬼祟祟地打开角门,一名身着粗衣麻布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尚未走到门内,桂嬷嬷拍了下男子:“等会见了老太太,机灵些。” 桂嬷嬷一把将男子拽进门,关上角门:“老太太吩咐的事情,万万不可反驳,桂家能否发达,全指望你了。” 男子低头,跟在桂嬷嬷身后向内走去。 何威从假山后面出来,望着桂嬷嬷远去的背影,轻笑一声,转身向梧桐院赶去。 刚攀上屋顶,何威便看见沈清欢带着春梅急匆匆进了偏殿。 二夫人见沈清欢进门,连忙躬身行礼道谢,一旁秋月搀扶着她一同屈膝。 沈清欢伸手扶起二夫人,春梅将药膏交给秋月。 沈清欢与二夫人一同坐在榻上。 沈清欢道:“住的可还习惯?” “尚可。”二夫人将茶盏推到沈清欢面前。 沈清欢拉起二夫人的手,目光扫过屋内。 简单的摆设一应俱全,案上花瓶内的百合,散发着淡淡香气,闻后令人心神舒畅。 “夫人不爱饮茶吗?”二夫人端起自己面前茶盏,递向沈清欢。 沈清欢接茶盏之际,察觉二夫人指尖微微颤抖,她抬眸看了眼二夫人。 二夫人目光闪躲,勉强笑着说道:“再放,茶便凉了。” 沈清欢接过茶盏,吹了吹:“春梅,你是不是拿错药膏了?” 春梅愣了一下,当即从秋月手中夺过药膏:“不好意思小姐,我竟错拿成砒霜了。” 二夫人瞳孔放大,猛地回头看向春梅,沈清欢趁机,悄悄将二夫人茶盏与自己的调换。 春梅仔细端详药膏,笑着说道:“小姐,方才可能是我眼花了。”说罢,又将药膏交还秋月。 二夫人回身端起面前茶盏,抿了一口。 沈清欢放下茶盏,站起身:“时辰也不早了,二夫人早些休息,我与春梅就先告辞了。” 春梅上前搀扶沈清欢,二夫人放下茶盏,拉着她的手腕:“那,明日我再与你说话。” “好。”沈清欢拍了拍二夫人的手背,转身离去。 二夫人拿起案桌上茶盏,望向门口:“对不起,为了弟弟,我不得不这么做。” 秋月搀扶着二夫人坐下:“二夫人受苦了。” 眼泪从二夫人脸颊滑落,滴在茶盏内,与茶水混在一起。 茶汤浑黄,正如 她此刻惴惴不安的心境。 沈清欢骤然一阵眩晕,身子一晃。 “小姐,你怎么了?”春梅大声惊呼。 沈清欢手扶院内大水缸,浑身无力,不断晃动着脑袋。 话音刚落,二爷带着山河笑着走了进来:“夫人做得好。” 沈清欢望着偏殿的方向,二夫人立在门后,将绢帕紧紧攥在胸前,哭着说道:“对不起,沈清欢。” 春梅牢牢扶住沈清欢,高声呼喊:“阿金!阿金!” “别喊了,你的人,此刻怕是已经死了。”二爷推开春梅,山河上前制住春梅。 春梅奋力挣扎:“你有本事冲我来,放开小姐!” 二爷拽着沈清欢手臂,一巴掌抽了过去。 屋顶之上,何威弹出一枚石子。 二爷手腕被伤,疼得满地打滚。 毫发未伤地沈清欢抬头望向屋顶四周,唯有一只野猫匆匆掠过。 山河松开春梅,跑上前搀扶起二爷。 春梅哭着跑到沈清欢身侧,抱着她:“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沈清欢手指无力,顺着缸壁滑下,整个人瘫软在地。 春梅抱她入怀,不停哭泣。 沈清欢拔出发簪,攥在手中,面色惨白,声音微弱:“与你相识一场,我很开心。希望来生,有机会在与你再做姐妹。” 二爷忍着疼痛走到沈清欢面前,春梅死死将沈清欢护在身下。 二爷一把扯开春梅,沈清欢后脑重重摔在地面,山河上前控制住春梅,捂住她的嘴。 春梅拼命挣扎,山河一掌将她打晕。 二爷揉着手腕,蹲在沈清欢面前,拍了拍她的脸颊道:“你确实比其他女人有趣,只可惜。都进来吧!” 二爷抬头望向门口,方才那只野猫叼着老鼠,从门前经过。 二爷转头看向山河:“人呢?” 山河一脸茫然,手一松,春梅重重摔落在地。 沈清欢竭力靠在缸壁,趁机拿簪子,刺向二爷脖颈。 “二爷小心!”山河终究慢了一步。 二爷攥住簪身,倒在地上,指着沈清欢:“你当真够狠。” 山河跑上前抱住二爷,大喊:“快传府医!” 沈清欢脸色惨白,嘴角上扬,双臂无力垂下,身子顺着缸壁倒了下去。 野猫凄惨的叫声,与山河呐喊声交融在一起,听得人心头一紧。 何威解决掉二爷埋伏的杀手,蒙面冲进梧桐院。 趁山河抱着二爷难过之际,打晕了他。 听到抽搐声,他快步走向偏殿。 二夫人与秋月吓得蜷缩在角落,二夫人浑身发抖,不停挥手:“别杀我,对不起,我错了!” 何威抓着二夫人手腕,“交出解药。” 二夫人抬头,双目红肿地看着何威,从怀中掏出解药,双手捧出。 何威目光狠戾,直直瞪着她:“忘恩负义之辈。” 他拿起纸包药粉闻了闻,二夫人立马抱着秋月失声痛哭。 何威快速走到沈清欢身旁,捏开她的下颌,将药粉倒入口中。 收起纸张,他站起身,伸手在水缸内舀了些水,走向春梅,将水泼在她的脸上。 见春梅眼眸微微颤抖,何威迅速离开梧桐院,躲在暗处静静观察。 8.“恩人”找到 春梅抹去脸上水渍,缓缓睁开双眼,伸手揉搓脖颈疼痛处,连忙爬起,踉跄奔向沈清欢。 她快步来到水缸旁,屈膝跪地,将沈清欢拥入怀中,轻轻拍打她的脸颊,抹去她嘴角白色粉末,晃了晃身子:“小姐,醒醒。” 沈清欢咳了几声,侧目望向春梅,抚摸着她的脸颊,浅浅一笑。 春梅视线落在二爷身上:“小姐,现下该如何应对?” “先扶我起来。” 在春梅的搀扶下,沈清欢缓慢站起,目光扫过地上受伤的山河,侧眸看向春梅。 她尚未开口,春梅就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沈清欢垂眸,咬唇,愣了片刻,喃喃道:“难道是他?” 春梅道:“小姐,我先扶你回屋歇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见沈清欢迟迟没有应声,春梅轻晃了下她:“小姐?” “啊?”沈清欢抬头,错愕望着春梅:“你方才说什么?” 春梅道:“二爷该如何处置?” “容我想想。”解药似乎慢慢起效,沈清欢推开春梅,走到二爷身侧,蹲在地上,抽了他两巴掌:“春梅,去寻几捆绳索。” 春梅跑去屋内,打开樟木箱,取出几捆绳索,随即折返回沈清欢身侧。 沈清欢拽起二爷,指着山河道:“把他挪过来。” 春梅放下绳索,将山河拖拽至二爷身旁,二人合力把两人背贴背五花大绑。 一番折腾,汗水顺着沈清欢脸颊滑落,滴在二爷伤口处。 刺痛袭来,二爷骤然疼醒。 他侧过头,眨眨眼,看见沈清欢,猛地一脚将其踹倒在地:“娘,救命!”随即放声大笑。 “啊……” 沈清欢重重摔在地上,面部抽动,片刻后,撑着地面坐起,揉揉臀部。 春梅收紧绳结,连忙跑上前扶起沈清欢,抚摸着她的后背,仔细查看有无伤势。 沈清欢掸了掸身上灰尘,快步上前,给了二爷一巴掌,用多余绳索捆住二爷下肢。 二爷奋力挣扎,眉峰一横,怒斥道:“沈清欢,等我娘来了,你必死无疑,快给本大爷松开。” 怕二爷叫嚷引来老太太,春梅立刻脱下鞋子,趁二爷张嘴时,将鞋塞进他的嘴里。 沈清欢侧目望去,笑着朝春梅竖起大拇指。 二人相视一笑,开心地击了一下掌。 沈清欢搂着春梅脖颈道:“你可知晓何处能买到蛊虫?” 春梅解释道:“那东西产自南疆,一般人接触不到,只有皇室中人,才能得到。” 躲在暗处的何威拍了下脑袋:“我怎么没想到。” 他不敢停留,立马转身离开梧桐院,赶回王府密室去拿七日断魂蛊。 院内重归寂静,夜色已深,乌云蔽月,蝈蝈声此起彼伏,唯有一缕灯火自偏殿透出。 沈清欢起身搓了搓双手,向后舒展身子,转动脖颈,走向偏殿。 春梅紧随其后,上前搀扶。 踏入殿内,二夫人浑身一颤,下意识避开沈清欢的视线。 沈清欢半蹲在角落,抬起二夫人下颌:“为什么这么对我。” 秋月紧紧护住二夫人,声音颤抖道:“二爷拿二夫人弟弟相要挟,二夫人也是迫不得已。” 春梅道:“若不是我家小姐,你家二夫人,早被二爷活活打死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二夫人推开秋月,闭眼扬起脖颈。 “别以为这样,我便会心软。昨日在大厅,唯有你还算公正,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 沈清欢说着,便抓起二夫人手腕,不忍直视,目光却被二夫人手腕处一抹红所吸引。 她缓缓将二夫人手腕搁在自己腿上,掀开衣袖,看着那道形似弯刀的红色月牙胎记,眼眶骤然湿润:“大婚当日,你是否去过我房中?” 泪水顺着二夫人脸颊滑落在手腕。 沈清欢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她抬起头,一把抱住二夫人:“多谢!” 一旁的春梅愣在原地,望向秋月,两人不约而同皱了一下眉头。 二夫人回抱沈清欢,拍了拍她的后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都过去了。”沈清欢帮二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头看向春梅:“去请府医过来。” 春梅刚踏出屋内,一道人影闪过:“谁?” “发生了何事,春梅?”沈清欢搀扶二夫人走向榻边。 春梅道:“无事,小姐。” 屋内灯火通明,地上放着的镶嵌黄金与宝石的木盒,在光影之下格外刺眼。 春梅拾起木盒,打开后,盖内赫然写着:“七日断魂蛊。” 她转身打算折返偏殿,走了两步,骤然停在原地。 垂眸,眼珠左右轮转。 思索片刻,春梅心中生出决断,她再次打开木盒,掀开盖布。 一堆药丸旁立着一枚小铃铛,她取出两粒,走到二爷身旁,俯身望着他。 二爷面目狰狞,不停扭动着身躯。 春梅刚拿掉他口中鞋子,二爷便张口怒骂:“贱婢,还不……” 话未说完,春梅迅速将蛊虫丸扔进他的嘴里。 二爷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春梅捏紧他的下颌,将鞋子又塞了回去。 二爷疯狂挣扎。 随后春梅来到山河面前,用力捏住他的脸颊,待他嘴角微微张开时,随即将蛊虫丸放了进去。 院内灯火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秋月熄灭屋内烛火,沈清欢铺好床铺,搀扶二夫人躺下。 二夫人拉着沈清欢手臂:“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杯壁涂抹蒙汗药。” “不是鹤顶红便好。”沈清欢浅浅一笑,掀开锦被,将二夫人的手放在榻上,盖好锦被,坐在一旁轻拍她的胸口。 没过多久,二夫人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院内蝈蝈声渐渐消散,仅有的一丝光亮从乌云缝中漏出。 春梅捧着木盒快步走向梧桐院大门,刚拐过石墩,便看见甬道躺满了人。 她快步上前,在一堆人中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阿金。 “阿金!阿金!”春梅拍打着他的脸颊。 阿金缓慢睁开双眼,气息微弱:“春梅姐姐,夫人可安好?” 春梅道:“夫人一切都好,你莫要再开口了,我这就去找府医。” 阿金奋力抬起手臂,拉了拉春梅衣角:“这些黑衣人只是昏迷,你尽快找人将他们全都杀了。” 春梅拍了拍木盒:“不怕,我给他们一人一颗这个就行。” 阿金瞥了眼木盒,手臂重重摔在地面,再度昏死过去。 春梅打开木盒,挨个 给黑衣人喂下蛊虫丸。 喂到最后一人,盒内刚好空空如也:“莫非,这一切是算好的?” 她拿起铃铛轻轻摇了摇,地上昏迷的黑衣人一同捂着腹部,在地上痛苦翻滚。 铃铛声顺着甬道传入院中,院内的山河骤然睁眼,与二爷一同发出凄惨嘶吼。 听到阵阵惨叫,沈清欢看了眼熟睡的二夫人,迅速放下帷帐,跑到窗边,放下窗撑,关好窗户,快步走出偏殿,秋月紧随其后。 踏出房门,沈清欢望着山河与二爷痛苦挣扎的模样,笑着走上前,抽了二爷两巴掌:“活该。” 秋月吓得连忙退回屋内。 铃铛声夹杂着惨叫声,连绵不绝。 沈清欢抬眸侧耳倾听,踹了一脚二爷,连忙跑出梧桐院。 一转头,便看见春梅正开心地晃动着铃铛。 沈清欢快步上前,疑惑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春梅打开木盒,指了指盒内小字。 沈清欢接过木盒,看着盒内五个小字,抬头环视四周,扬声喊道:“多谢壮士相助!” 春梅环顾一圈未见人影,便将铃铛交给沈清欢,转身快步前往府医住处。 沈清欢留在原地,晃动着手上铃铛:“若以后凡事都听我调遣,七日发放一次解药,一旦断药,暴体而亡,不信大可试试。” 一众黑衣人齐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我等日后,为夫人马首是瞻。” 沈清欢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手中的铃铛:“真是个好东西,领头在我院内守着,其余人退下,七日后,我自会发放解药。” “遵命,夫人!” 黑衣人齐声应答,有序离开甬道,首领独自跑向梧桐院,寻找地方藏了起来。 众人走后,青石路明显宽敞了许多,沈清欢满心欢喜拿着铃铛朝院内走去,走到门口,目光一瞥,瞧见地上躺着两人。 她俯身细看,躺在墙边的是阿金,头顶着墙角的是福子。 她即刻将铃铛揣入怀中,用指尖探了探福子的鼻息:“还好有气。” 沈清欢抱起福子回到大厅。 她折返准备拖拽阿金时,春梅拉着府医匆匆赶来。 “夫人安好。”府医大口喘气,躬身行礼。 春梅一把拉开沈清欢,喘了两口,从府医身上拿走药箱,脚尖指着阿金,看向府医:“有劳您了。” 府医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在下吗?” “难道你要让夫人背吗?”春梅推了推沈清欢,二人相视一笑,走入梧桐院内。 春梅搀扶沈清欢坐在正厅,将药箱放在地面,快步折返,准备前去帮忙。 另一边,府医蹲下抱起阿金,重心不稳,反被阿金压在了身下。 他费力将阿金推在一旁,抓起阿金双臂,艰难起身,一步一步朝院门口方向走去。 走进院中,瞥见山河与二爷被捆,府医连忙移开视线。 春梅笑着走到他身后,抬起阿金双脚:“你力气竟还不如我一个女子。” 纷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老太太带着桂嬷嬷与一众小厮踏入梧桐院内。 春梅与府医闻声回头一瞥,春梅连忙催促府医:“快走。” 府医愣了一下,立刻回过神,二人合力将阿金抬入厅内。 9.老太太找茬失败 春梅放下阿金双脚,拍了拍掌心。 府医将阿金平放在地,跟着躺到他身侧,大口喘着粗气。 春梅转身关房门之际,院内闷哼声再度响起。 二爷拼命挣扎,有意吸引老太太注意。 桂嬷嬷瞥见被捆的二爷,快步上前,扯掉口中鞋子,解开他身上绳索。 二爷甩开绳索,屈膝跪地,帮山河解开绳结。 在桂嬷嬷与山河搀扶下,他径直走向老太太:“娘,你终于来了,沈清欢手段着实厉害,我找来的杀手,全被她灭了口。” 老太太侧目看向二爷:“废物。”随后闭眼,指尖捻动佛珠。 二爷看了眼身旁桂嬷嬷。 桂嬷嬷下颌一紧,二爷心领神会,在山河的搀扶下,走向院中花坛檐。 偏殿透出微弱烛光,二夫人被吵醒。 她掀开帷帐,探出头,迷糊道:“秋月,发生了何事?” 秋月熄灭火折子揣入怀中,连忙跑到床榻边,捂住二夫人的嘴:“二爷还在院内,您切莫出声。” 二夫人回过神,连连点头。 秋月松开手,二夫人拉住她,二人蹑手蹑脚来到窗边,屏住呼吸,透过窗缝隙窥探院中动静。 只见桂嬷嬷道:“都抬进来。” 老太太身后小厮快步跑向门口,朝甬道右侧招招手。 死寂骤然打破,裹着白布的尸体一具具抬入梧桐院,野猫凄惨叫声接连不断。 在场众人不自觉地浑身一颤。 安排好一切,桂嬷嬷走到老太太身侧清了清嗓子。 老太太缓缓睁眼,抬头看向紧闭的正厅大门。 桂嬷嬷快步上前,敲击三下门框。 野猫骤然停止了惨叫,敲门声显得格外清晰,春梅手持粗布望向门口。 屏风后的沈清欢手撑桌面正在休息,听见敲门声,骤然惊醒,慵懒走了出来:“方才谁在敲门?” 府医立马躬身行礼:“夫人,安好。” 沈清欢道:“阿金与福子,就麻烦你了。” 门外再度传来叩门声。 沈清欢看向春梅,春梅伏在她耳边道:“老太太带了一群小厮前来。” “为何不早通报我。”沈清欢眉头紧锁,轻轻戳了戳春梅额间,转头叮嘱府医:“你在屋内安心救治阿金与福子。” 府医蹲在地上,继续帮阿金包扎伤口。 沈清欢挺直脊背走到门边,拔出门闩,侧目看向春梅:“你怕吗?” 春梅用力摇头。 沈清欢淡淡一笑,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门外桂嬷嬷重心不稳,重重摔趴在地。 春梅忍不住捂嘴一笑,沈清欢投去一道目光,她随即上前搀扶。 沈清欢手搭在春梅掌心,扬起脖颈,面无表情地踏出房门。 桂嬷嬷匆忙爬起,越过沈清欢,回到老太太身边。 沈清欢望着院内成片白布,攥紧春梅的手,低声道:“这什么情况?” 春梅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眼见老太太人手众多,二爷怒气冲冲朝沈清欢走来。 沈清欢当即从怀中掏出铃铛摇了摇,二爷与山河,连同暗处潜伏的黑衣头领同时捂住腹部,满地打滚。 二爷望着老太太,艰难伸手求救:“娘,救我!” “不中用的东西。”老太太闭上双眼,气息有些不匀,停止捻动佛珠。 一旁桂嬷嬷嘴唇颤抖,不敢直视沈清欢。 片刻后,三人尽数晕了过去。 周围下人低头不语,铃铛余音仍在半空回荡,沈清欢缓缓收起铃铛,看了眼昏死的二爷,嘴角微微上扬,上前对着老太太半蹲行礼:“不知,老太太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春梅草草屈膝,立刻起身扶住沈清欢。 老太太道:“根据桂嬷嬷这两日调查,府中旧仆,皆被你贴身婢女春梅杀害,你身为当家主母,不可徇私舞弊。” “那是自然。” 沈清欢转身走向一具尸体,取出锦帕捂住口鼻,蹲下掀开白布。 春梅站在一旁,仔细观察周围动静。 腐臭味愈发浓郁,弥漫院内各处,众人难以忍受,接连干呕, 潜藏暗处的何威同样受不住气味,悄悄挪动位置,趁众人不注意躲入花丛,伺机而动。 沈清欢干呕了几下,摸了摸尸体的脖颈,将手指放在鼻下闻了闻,随后走向下一具尸体,重复查验。 尽数检查完毕,沈清欢毫无头绪。 她背对着众人,蹲在最后一具尸体前沉思。 老太太瞧着她徒劳的模样,笑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不必白费力气了。” 沈清欢起身险些踉跄栽倒,一旁的春梅及时将她拖住。 二人视线相接,春梅勉强笑了笑。 沈清欢攥紧她的手臂,小声道:“我不信你会杀人,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先前关押在柴房的奴仆,有派人把守吗?” 春梅抿紧嘴唇,垂眸不语。 沈清欢缓慢闭上双眼,暗自回想这两日的事情。 正当院中气氛紧张之际,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院门口传来,方舒云抱着棉棉冲了进来,彻底打破沉寂。 “娘,桂嬷嬷安排的什么院子,您瞧瞧棉棉身上的伤。”方舒云抱着棉棉,走到老太太身侧,掀开棉棉衣袖,露出手臂。 棉棉时而挠挠脸颊,时而伸手蹭蹭后背。 老太太看向桂嬷嬷。 桂嬷嬷立刻捂住棉棉双耳:“方通房,不要得寸进尺。” 方舒云抱紧棉棉,朝着院门走去:“不换院子,我们娘俩便离开。” 棉棉搂住方舒云脖颈,高声呼喊:“祖母!祖母!” 老太太侧目看向桂嬷嬷。 桂嬷嬷俯身聆听吩咐。 领命后,桂嬷嬷随手指了两名小厮,三人迅速走向方舒云。 不等方舒云反应,桂嬷嬷抢过棉棉,小厮捂住方舒云的嘴,将方舒云拖出梧桐院。 棉棉放声大哭:“我要娘……” 桂嬷嬷轻轻拍了拍棉棉后背:“我们去找祖母,好不好?” 棉棉依旧哭闹不止,桂嬷嬷晃动着他走到老太太身旁。 老太太笑着摸了摸棉棉的脸颊,拿起佛珠在他眼前晃了晃。 棉棉一把抓住佛珠。 老太太道:“拿了佛珠,就不许哭了。” 棉棉连连点头,拿到佛珠后,开心地玩了起来。 老太太抚摸了一下棉棉的头顶,转身走向沈清欢,婢女与小厮紧随其后。 老太太道:“来人,将春梅送去京兆衙门。” < p>桂嬷嬷正要上前,花丛中一道黑影闪出。 何威快速拔刀,按之前手法,当场解决掉一名小厮,随即跑出院子。 一声惨叫响起,婢女看见血流不止的小厮失声尖叫,其余下人吓得四处逃窜。 沈清欢连忙跑上前,用锦帕按住小厮脖颈。 老太太瞳孔微缩,脸色惨白,后退几步。 桂嬷嬷慌忙捂住棉棉双眼,扶住老太太。 沈清欢大声惊呼:“府医,快来救人。” 春梅愣在原地片刻,连忙跑到沈清欢身侧:“小姐,怎么会这样?” 沈清欢轻轻掀开锦帕:“这刀伤,和死去那批人的伤口一模一样,很明显,有人在暗处帮我们。” 春梅环顾四周,只见府医背着药箱跌跌撞撞跑来。 府医放下药箱,打开药匣,几瓶药滚落在地。 他来不及捡起,随即拔出止血粉瓶口红绸,看向沈清欢。 沈清欢松开手,挪到一旁,府医掀开锦帕撒上止血粉末,又拿出粗布,看向春梅:“劳烦你,稍微抬起一下他的头。” 春梅双手托住小厮脑袋,配合府医完成包扎。 “过了今晚,若不发热,便有一线生机。”府医擦了擦手上血渍,回禀沈清欢。 “好,有劳府医片刻。” 沈清欢拉着府医向那批尸体走去,春梅留在原地照顾受伤小厮。 沈清欢指着地上尸体:“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些死者受伤情况,是否与方才治疗那名小厮伤口一致。” 府医用衣袖捂住口鼻,抬起尸体下颌仔细检查。 检查结束,来到沈清欢身边回话:“回夫人,所有尸体伤口,与受伤小厮伤口,均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清欢伸手扶起府医:“辛苦了。阿金与福子状况如何?” 府医道:“按时上药,七日方可痊愈。” 沈清欢道:“你先下去歇息。” 府医后退两步,转身走到小厮身侧,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药瓶,收拾完药箱,迅速离开。 院中一片狼藉,血腥混合腐臭味,气息怪异。 沈清欢望着府医离去的背影,转身走到老太太身侧,看向低头的桂嬷嬷:“先派人将棉棉带下去。” 桂嬷嬷环顾一圈,抱着棉棉走向缩在角落的婢女。 桂嬷嬷缓慢蹲下,放下棉棉,拍了拍婢女的肩。 婢女浑身颤抖,双手不停乱挥:“别杀我……” 桂嬷嬷咳了两声,婢女猛地抬头,慌忙跪地磕头。 桂嬷嬷把棉棉推到婢女身边:“快送小少爷回到方通房身边。” 婢女费力抱起棉棉,跑出梧桐院。 桂嬷嬷平复心神,退回老太太身侧。 四下慌乱渐渐平息,喧闹尽数褪去,唯有蝈蝈声再度响起。 沈清欢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方才府医的话,想必老太太也听见了。” 老太太低头沉默,暗暗抓了抓桂嬷嬷手腕。 桂嬷嬷眨了眨眼,咬紧牙关,长舒一口气,抬头勉强笑道:“老太太今夜受惊,神情有些恍惚,有什么事情,不妨明日再议。” 说罢,桂嬷嬷搀扶老太太径直走向院门口。 沈清欢道:“我院内小厮与婢女,明日若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今夜之事,必不能善了。” 10.老太太威胁方通房 下人自四周集结,有序跟在老太太身后,沈清欢腹部骤然一阵绞痛,迅速往净房跑去。 春梅一心照看受伤小厮,并未察觉沈清欢离去。 老太太耳尖微动,余光瞥了一眼,骤然停下脚步,身后下人猝不及防撞倒在地。 老太太手指一攥:“快将二爷送回房中。” 桂嬷嬷对着两名正在掸去身上尘土的小厮道:“你们两个快快将二爷送回春暖阁。” 春梅环顾四周,不见沈清欢身影,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二爷身侧,张开双臂阻拦小厮。 老太太拍了拍桂嬷嬷手腕,桂嬷嬷快步上前推开春梅,对两名小厮道:“动作麻利点。” 小厮迅速蹲下,背起二爷与山河朝门口走去。 桂嬷嬷搀扶着老太太,匆匆离开梧桐院。 院内恢复平静,偏殿微弱烛火骤然熄灭,秋月放下帷帐,倚在床榻边睡了过去。 二夫人双手抓住锦被,侧身卧着,眼珠左右转动。 半空乌云慢慢散去,月光倾泻而下,满地青石地面反着冷光。 沈清欢从净房走出,望着满院尸体,心头一阵酸涩,不自觉扬头看向夜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春梅怒气冲冲跑到沈清欢身侧,正要开口抱怨,抬头瞥见她眼角泪光,又将到嘴边的怨怼,咽了回去。 她伸手拭去沈清欢脸上的泪痕,抱着沈清欢道:“小姐,是思念老爷了吗?” 沈清欢紧紧抱着春梅,哽咽地说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春梅不停摩挲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小姐莫怕,春梅一直都在。” 目光扫过满地尸体,沈清欢哭着说道:“找人将他们葬了吧!” “我来安排,小姐先回屋歇息。”春梅搀扶沈清欢走入屋内。 沈清欢落座在正厅,春梅倒了杯茶递给她。 沈清欢不停干呕,春梅把茶盏搁在案桌上,快速走到门口把门合上。 看着院内十几具尸体,春梅抿紧双唇,挠了挠太阳穴。 当她一筹莫展之际,一众婢女与小厮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众人望见院内十几具尸体,吓得连连后退。 春梅快步上前,拉住青绿色衣裙婢女的手:“小翠,是老太太放你们回来的吗?” 小翠与余下众人接连点头。 “小翠,你先进屋照顾夫人,”春梅将小翠推向正厅方向。 小翠紧紧抱住肩膀,缓慢挪出几步,侧头眯眼,快步向正厅跑去。 春梅安排余下众人,抬走受伤小厮,着手埋葬尸体。 小翠缓缓推开门踏入厅内,低头走到沈清欢身侧。 沈清欢瞥了小翠一眼,将案桌挪到一旁,搂着绣金线牡丹纹样的引枕,蜷缩在椅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院内风波暂时停歇,腐臭味也渐渐散去。 等院中彻底寂静,何威缓缓走到窗下,推开窗框,撑在窗檐一跃而入。 他蹲在原地望着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蹑手蹑脚走到床榻边,掀开帷帐,打开上锁面具,捏住面具男的下颌,从怀中取出一颗药,喂给面具男。 蝈蝈声彻底消散,屋内偶尔传出几声鼾声。 春梅手扶门框,一脚越过门槛,重重落在地面。 听到门外动静,何威当即锁住面具,放下帷帐,躲在衣柜之后。 春梅抬眼望向正厅,只见沈清欢抱着引枕蹭来蹭去,小翠则席地而坐,靠柱睡了过去。 春梅喘着粗气快速迈进另一只脚,走到小翠身旁,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揪起她的耳朵。 痛感袭来,小翠猛地睁开双眼,连忙跪地磕头。 春梅捏住她的下颌,低声道:“下不为例。” 小翠用力点头。 春梅视线落回沈清欢身上,往前走两步,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沈清欢打了个哈欠,揉揉眼,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扶小姐回内室继续休息。”春梅拖住沈清欢双臂。 沈清欢却将她拉到身边,替她揉了揉腿。 春梅吓得立马起身,半弓身子,胡乱挥手:“小姐,这可使不得。” 沈清欢脸色一沉,拍了拍椅面,伸出手蜷缩两下:“过来。” 春梅缓缓抬头,握住沈清欢的手,小心翼翼坐回原位。 沈清欢揉捏她的双腿,笑着问道:“七日断魂蛊的解药呢?” 春梅一愣,“不在盒内吗?” “在的话,我又何必问你?” 春梅目光扫过屋内,一无所获后,随即向沈清欢询问木盒下落。 沈清欢朝屏风方向抬了抬下巴。 春梅起身,快步绕过屏风,来到桌前打开木盒,喃喃道:“七日断魂蛊有解药吗?” 躲在内室的何威探出头,凝神细听。 “小姐,盒内并无七日断魂蛊解药。”春梅拿着木盒,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趁此间隙,何威翻窗而出,跑回王府密室寻找解药。 沈清欢急忙跑上前捂住春梅的嘴,左右环视一圈。 春梅瞪大双眼,不解的看着沈清欢。 沈清欢对小翠示意:“去把门关上。” 小翠快步跑到门口,关闭房门,插上门闩。 沈清欢拉着春梅坐回原位,贴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已答应暗杀头领,七日给一次解药,现在该怎么办?” 春梅勉强扯出笑意,二人默契低下头,对着春梅手中木盒发愣。 平静的院落之外,传来阵阵摔打声,方舒云抱起桌上木盒狠狠摔在地上,发泄心中的不满,棉棉站在一旁哭得声嘶力竭。 桂嬷嬷推开房门,方舒云举着另一个木盒,闻声看向门口。 她尴尬笑了笑,回头缓缓把木盒放到桌上,抱起棉棉坐在凳子上,哄了哄。 桂嬷嬷踏入屋内,捻起巾帕掩了掩鼻尖。 “老太太又想做什么?”方舒云抱着棉棉向床榻走去。 桂嬷嬷来到方舒云身旁:“方通房,若非老太太,您如今恐怕还在和乞丐争抢食物呢?” 方舒云放下棉棉,站起身将桂嬷嬷拉到一旁,低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桂嬷嬷从袖口掏出一包药粉,抓住方舒云手腕,将药粉放在她掌心。 方舒云扔掉药粉,推开桂嬷嬷。 桂嬷嬷俯身捡起地上药粉,再次放回她的掌心:“棉棉能否承袭爵位,就靠你了。”说罢拍了拍方舒云肩膀,转身朝门外走去。 方舒云攥紧拳头,紧闭双眼,“倘若失败,老太太务必保我一命。” “那是自然 。” 桂嬷嬷说罢,甩动巾帕,挺直脊背离开房间。 方舒云缓缓摊开掌心,望着药粉,骤然苦笑。 棉棉忽然跑过来抱着她的双腿:“娘,我困了。” 方舒云慢慢蹲下,紧紧抱住棉棉,眼眶湿润地说道:“娘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棉棉用小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方舒云笑了笑,亲吻了一下棉棉额头。 刀剑交击之声骤然响起。 方舒云似听见异动,心头一慌,将棉棉安置在床榻上。 梧桐院内的沈清欢闻声,拉着春梅朝门口跑去。 何威与杀手头领打得不分伯仲。 沈清欢摩挲着下颌,转头看向春梅:“老太太就这么想杀我吗?” 春梅将沈清欢拽在身后。 何威边战边后退,瞅准机会,将木盒扔给春梅。 春梅接住木盒,愣在原地。 何威一剑砍向杀手头领,趁他躲避之际,溜之大吉。 杀手头领扭头追赶。 见杀手头领快要跑出门外,沈清欢推开春梅,扬声喝道:“穷寇莫追!” 杀手头领转身走到沈清欢面前,抱拳低头道:“扰了夫人歇息,是赤风之过,还望夫人责罚。” 沈清欢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一旁的春梅。 春梅还抱着盒子呆愣在原地。 沈清欢夺过她手中的木盒,撞了撞她。 春梅回过神,凑到沈清欢耳边,低声道:“这个木盒,是方才那名黑衣人给的。” “这不就是屋内那只木盒吗?”沈清欢掀开盒盖,又飞快合上,对着赤风道:“进来,随我拿解药。” 沈清欢拉着春梅踏入厅内,赤风紧随其后。 沈清欢抱着木盒来到屏风边,对赤风吩咐,“你就在厅中等候。” 赤风抱着剑靠在柱子上。 春梅跟沈清欢来到屏风后面。 沈清欢还没坐下,便快速打开木盒,春梅俯身细看。 盒内放有一张信纸与一只小木匣,沈清欢坐下,打开信纸,上面写着,“吸血成药,方能解蛊。” 沈清欢放下信纸,从盒内取出小木匣,缓缓掀开,一只黑色九节虫正在匣内蠕动。 春梅捋起衣袖,伸出自己手臂小声道:“小姐,用我的血。” 沈清欢拍了一下春梅手臂,望着她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傻瓜。” 春梅嘴唇微微上扬。 沈清欢道:“去把外面那只木盒子取来。” 春梅放下衣袖,走出屏风。 沈清欢回头扫视,犹豫片刻,紧闭双眼,咬紧牙关,将手指快速探入小木匣。 九节虫开始吮吸血液,沈清欢嘴唇发白,额头慢慢开始冒出汗珠。 春梅抱着木盒跑了进来,见此情形,当即扔掉手中木盒,抓住沈清欢的手臂跪在地上,低声道:“小姐,松手,让我来!” 沈清欢咳了几声,笑着摇摇头。 春梅仰着面庞,泪水顺着脸颊淌在脖颈,见她面色惨白,连忙起身倒来茶水,颤抖着手,将茶盏递在沈清欢嘴边。 沈清欢抿了两口,舔舔干裂的嘴唇。 春梅将茶盏搁在桌上,抱着沈清欢,取出巾帕,替她拭去额上汗珠。 11.实名制下毒 沈清欢呼吸急促,浑身虚软,脑袋沉沉倚靠在春梅怀中,右臂缓缓浮起一抹紫色斑纹。 春梅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时不时捂住口鼻压抑抽搐。 痛感渐渐消退,沈清欢勉强起身,春梅扶着她的肩膀,二人一同看向匣中。 沈清欢指尖拨弄两下,九节虫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春梅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抚摸着她的右臂。 沈清欢迅速从匣内抽出手指,望着黢黑的伤口,委屈巴巴地看向春梅:“我不会中毒了吧!” 春梅擦了擦眼泪,低声哽咽道:“不如找胡大夫来瞧瞧。” 沈清欢点点头。 春梅大声喊道:“小翠,进来。” 小翠猛地惊醒,擦了擦嘴角,低头快步绕开屏风,来到春梅身侧。 春梅将手放在她耳畔,小声道:“快去请胡大夫。” 小翠退至屏风外,快步走出屋内。 屋内檀香味浓郁,却无法掩盖屏风后的淡淡血腥气。 沈清欢用力捏着伤口处,鲜血缓缓渗出。 春梅在一旁,对着她的伤口,不停吹气。 眼见血量足够,沈清欢当即将手指伸入茶盏中。 春梅探头望着,等杯壁挂血,迅速抓起沈清欢手腕,用巾帕帮她包扎伤口。 沈清欢依偎在春梅怀中蹭了蹭,惨白的面色慢慢有了血色。 春梅刚包扎好,沈清欢便伸手准备端茶壶,被春梅一把夺了去。 春梅端起茶壶,往带血的茶盏中倒入清水,轻轻晃动杯身。 沈清欢撑着桌面勉强站起,春梅一脸担忧,随即放下茶盏,搀扶着她。 待沈清欢站稳后,春梅端着茶盏,扶她走出屏风。 来到正厅,春梅将茶盏搁在引枕旁的案桌上,扶沈清欢落座,站在一旁侍奉。 沈清欢咳了两声,“赤风,过来。” 赤风睁开眼,抱剑缓步上前。 沈清欢端起茶盏递了过去。 赤风望着红色茶水,犹豫片刻,迟迟不敢入口。 沈清欢一把夺过茶盏,抿了一口,再度递出。 赤风接过一饮而尽,腹部绞痛骤然缓解不少,当即抱拳谢恩。 沈清欢在春梅搀扶下走上前,伸手托起他的拳头,“你放心,月俸每月五两,必不会少了你们。” 说罢,看向春梅眨了眨眼睛。 春梅从袖口掏出五十两银票,递在赤风面前。 赤风低头沉默不语。 沈清欢从春梅手中夺过银票,塞入赤风怀中。 赤风咽了咽口水,眼底微微泛红,单膝跪地,“从今往后,属下甘愿为夫人赴汤蹈火。” “七日后来领解药,下去吧!”沈清欢挥挥手。 赤风将剑搁一旁,伏地叩头谢恩,擦了擦眼角,拿起剑,起身后退几步,转身离开正厅,踏出房门时,恰巧与赶来的府医擦肩而过。 府医目光落在赤风身上,顿了一下,微微蹙眉。 小翠转头拉着府医朝沈清欢走去。 府医踉跄躬身行礼,小翠站在一旁低头等候。 春梅扶沈清欢坐下,将案桌挪到正中间。 府医屈膝跪地,取出脉枕放于案面。 沈清欢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春梅取出巾帕,平铺在她手腕处。 府医闭眼把脉:“夫人脉搏强健有力,身子并无不妥。” 春梅道:“劳烦胡大夫仔细瞧瞧。” 胡大夫指尖在手腕处来回挪动:“夫人身体并无大碍,此前所服汤药可以停了。” 沈清欢收回手腕,俯身凑在胡大夫耳畔,低声道:“我当真没有中毒吗?” 胡大夫收拾药箱时,猛地抬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难道夫人不信在下医术?” 沈清欢连忙摆手摇头,“并无此意。” 胡大夫躬身退下。 春梅来到沈清欢身侧,托起她的手臂:“小姐,天色不早了,快快歇息吧!” 沈清欢起身往内室走去,春梅顺势吩咐,“小翠,去打一盆温水进来。” 小翠应声快步离去。 春梅搀扶沈清欢来到内室,沈清欢望着木笼中的箫裕之,笑着说道:“今日,还算乖巧。” 春梅扶她坐在妆台前,沈清欢缓缓卸去钗环,“春梅,你可有闻到异味?” 春梅闻了闻,还未作答,见小翠端盆清水走了进来。 春梅接过水盆,朝门口抬了抬下颌,小翠当即退了出去。 春梅将水盆放在木架上,浸湿巾帕,走在沈清欢身侧递给她。 “你当真没闻到吗?”沈清欢擦了擦脸,望向春梅。 春梅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沈清欢将巾帕扔在梳妆台,起身走向床榻。 刚坐下,奇怪的气息愈发清晰。 她转身看向面具男,俯身闻了闻,立刻起身道:“春梅,快去拿一身侯爷的衣衫。” 春梅快速移步衣柜,打开柜门,取出红色衣衫,双手捧在她面前。 沈清欢将衣衫搁在床头,放下帷帐,跪坐在床榻之上,解开面具男衣袍。 春梅会意一笑,不多打搅,返回木架,端起水盆离开了内室。 望着健硕的身子,沈清欢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口水,趁换衣衫间隙抚摸了几下,将脏衣物顺着帷帐缝隙扔出,随即搂着面具男睡了过去。 梧桐院归于寂静,院内腐臭味尽数散去,屋内时不时传出几声鼾声,春梅来到内室吹灭烛火,折返前厅灭尽灯火,合上房门,回自己屋歇息。 翌日清晨,急促叩门声混着鸟鸣,打破了院中寂静。 “大清早的,烦不烦。”沈清欢闭眼喊了一嗓子,将锦被蒙在头上继续睡觉。 敲门声惊醒春梅,她睁开双眼愣了一下,迅速穿好衣裙,推开屋门,深吸一口气,晨间微凉的空气沁入肺腑。 她定了定神,快步走到院门口,刚拔出门闩,方舒云带着婢女闯了进来。 春梅张开双臂阻拦,“夫人还未起床,方通房带着婢女前来,所为何事?” 方舒云上下打量了一番,拽着她的衣裙,“春梅,这身粉色梅花衣裙,好像不太适合你。” 春梅侧身挣脱,掸了一下褶皱处,伸出右手,“方通房,您还是请回吧!” “我来给姐姐敬妾室茶。菊香,我们走。”方舒云绕过春梅,向正厅走去。 菊香低头端着茶紧随其后。 春梅一把拽住方舒云,将她推向菊香。 菊香重心不稳,连同茶盏一起摔在了地上 。 茶水泼洒之处,呲呲作响。 方舒云闻声踉跄地转身,摔在水渍之中,哭着拍打地面,望向正厅的方向,“姐姐!春梅动手伤人,你到底管不管。” 春梅瞥了她一眼,径直转身朝厨房走去。 趁春梅离开之际,方舒云立马起身,一边呼喊哭诉,一边端起托盘拾起地上碎瓷片。 菊香揉了揉手腕,不解道:“姨娘,茶盏都碎了,还要带回去吗?” “废什么话?还不速速捡起。”方舒云望着厨房方向,哭道:“姐姐,你快出来,管一管呀!” 片刻后,二人拾净碎片,方舒云将托盘塞给菊香,喊了几句朝门外跑去,菊香连忙跟上。 走到甬道,方舒云骤然停住脚步,喃喃道:“还得再来,”甩了衣袖,扬长而去。 院中人声渐渐散去,晨鸟叫声叽叽喳喳响起,厨房饭香飘入房中,沈清欢开始腹部咕咕叫。 她掀开锦被,睁开双眼,侧目看向面具男,伸手摸了摸衣衫敞开之处,伏在他身上,晃动着头上的面具,“你到底长什么模样?” 屋内饭香越来越浓,春梅摆好饭菜,端盆清水来到内室,将水盆放在木架上,掀开帷帐,“小姐,用膳了。” 沈清欢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春梅扶她来到妆台。 很快梳洗完毕,沈清欢在春梅的搀扶下走到箫裕之身旁,俯身晃了晃笼子。 箫裕之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躺在笼内缓缓闭上眼睛。 “小懒虫。”沈清欢指尖轻轻点了点箫裕之的脑袋,“清早是谁在外叩门。” 春梅道:“晨间,方通房前来敬妾室茶,被我打翻后。又莫名地走了。” 沈清欢起身朝正厅走去:“去看看那杯茶有何问题。” 春梅应声立马向院内走去。 来到茶水洒落之处,她蹲下身子,用手蹭了蹭地面,放在鼻下闻了闻,捻着指尖端详片刻,匆匆折返厅内。 沈清欢喝了两口粥道:“是毒药吗?” 春梅震惊地点点头。 沈清欢放下碗筷,“阿金与福子伤势如何了?” “应该已无大碍。” 沈清欢起身携着春梅踏出屋内,往右侧偏殿走去。 推门而入,只见阿金与福子躺在炕上,沈清欢绕过窗边。 二人见沈清欢前来,勉强爬起,跪在炕上:“夫人安好。” 沈清欢连忙伸手扶起:“受伤了,就别行这些虚礼了。” 福子与阿金对视一眼,默契磕头,“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沈清欢对春梅吩咐:“稍后让小翠给送些吃的过来。” 春梅应声退下安排。 “多谢夫人!”二人再度拜谢。 “好好养伤,切勿着急干活,我就先出去了。” 沈清欢拍了拍福子肩膀,迅速离开屋内,听见脚步声,她耳尖微动,转身便瞥见方舒云正低声催促菊香:“快点。” 菊香端着茶盏,低头快步跟在身后。 方舒云看见沈清欢,当即快步上前,“姐姐醒了?” 沈清欢瞪大双眼,扭头朝正厅跑去,扬声呼唤:“春梅!” 听得呼唤,春梅即刻从厨房跑出,眼见菊香端着茶盏踏入正厅,当即快步上前。 12.女人应该团结 踏入厅内,春梅快步越过方舒云与菊香,挡在沈清欢面前。 沈清欢拍了拍春梅后背,春梅心领神会,即刻退至沈清欢身侧。 沈清欢端起茶盏,拂去茶汤浮沫,余光扫向方舒云。 方舒云与菊香一同跪在地上,取过菊香手中茶盏,嘴角微微上扬,将茶盏举过头顶,递在沈清欢面前:“姐姐,请饮下这杯茶。” 沈清欢吹了吹茶汤,抿了一口,一旁的春梅拽着她的衣袖晃了晃。 沈清欢将茶盏搁在案桌上,接过方舒云递来的茶盏,春梅伸手抓住沈清欢的手腕。 沈清欢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向方舒云,“方通房,你母亲姓甚名谁?” 方舒云张大嘴,一脸疑惑地望着沈清欢。 “春梅,就现在。”沈清欢捏住方舒云下颌,抽动着鼻翼,将茶水灌入她口中。 菊香欲上前阻拦,却被春梅捂住口鼻紧紧抱住。 方舒云拼命晃动着脑袋,嘴唇在盏沿左右滑动,抓住沈清欢手腕不断拍打。 沈清欢笑着抬起茶盏,方舒云呛了几下,茶水顺着脖颈流了下去。 沈清欢猛地将她推倒在地,方舒云立马把手指塞入口中,不住干呕。 沈清欢随手将茶盏掷了出去,瓷片碎了一地,清脆响声惊得方舒云浑身一颤。 沈清欢道:“春梅,我们走。” 春梅松开菊香,扶着沈清欢,跨过方舒云,朝门口走去。 菊香爬到方舒云身边,颤抖的双手在她身体附近徘徊。 沈清欢骤然停住脚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方舒云勉强撑着身子站起,视线锁在沈清欢身上。 菊香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方舒云红肿着眼,不断拍打胸口,“我无权无势,只能听从老太太安排。” “然后呢?”沈清欢长舒一口气,拉着春梅径直向屋外走去,“为了你儿子,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做。” 方舒云浑身无力瘫软在地,菊香力气单薄,没能接住,二人一同摔在了地上。 方舒云眼神呆滞,泪水不断涌出,喃喃道:“我真是蠢笨如猪!” 说罢,她抱着菊香痛哭了起来。 恸哭声夹杂着鸟鸣,在回廊间飘荡。 春梅扶着沈清欢,沿回廊快步走着。 沈清欢瞥了春梅一眼,“放心,方舒云没有中毒,方才我趁她不注意,换了茶盏。” 春梅不解道,“小姐,为何要放过方通房呢?” 沈清欢停下脚步,坐在走廊边,“我们女子当团结一心,不该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互相残杀。” 春梅顺势坐在她身边,“女子不应以夫为天吗?” 沈清欢拍了下春梅额间,“记住了,夫君若真心待你,你便掌权掌家,松弛有度,方能阖家安稳。” “若不真心呢?” “有用之人,虚与委蛇,无用之人,弃之敝履。” “为何要虚与委蛇?” “九五至尊,为何要纳重臣武将之女入后宫呢?” 春梅摇摇头。 骤然一道人影闪过,何威在暗处望着沈清欢与春梅。 沈清欢正抚摸春梅脸颊,余光捕捉到左侧动静。 等她转头看过去,唯有枝叶晃动。 她环顾四周,依旧不见半分踪迹,眉宇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回过神,摸了摸春梅头顶,“想不通便不要想了,今日,我们外出寻找材料。” 二人挽着手臂走出侯府,赤风躲在暗处一路跟随。 白日街市甚是繁华,许多东西沈清欢都未曾见过,她只是瞥了一眼,便拉着春梅匆匆离开。 身后喧闹声渐渐消散,一股腐臭味缓缓袭来。 在春梅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内里堆满了木桶。 沈清欢跑上前,掀开盖子,当即捏紧鼻,踮起脚尖朝泔水桶内望去。 春梅取出巾帕捂住口鼻,来到沈清欢身侧,干呕了几下,“小姐,我们真的要捡里面的东西吗?” 沈清欢松开手,还未答话,也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二人动静过大,惊动了一名男子。 那人从后门走出,端着木盆,正要倒晨间剩饭。 男子一身藏青衣衫,悄悄来到沈清欢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清欢吓得一哆嗦,随即扔掉手中木盖,躲在春梅身后。 男子道:“不知夫人在此寻找何物?” 沈清欢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探出半张脸,“残破珍珠蚌壳,有吗?” 男子道:“那您得去城西珍珠作坊巷子找找。” 沈清欢道:“多谢!” 男子转身离开。 春梅拾起地上木盖,将其放回原位,拽着沈清欢匆匆离开巷子。 来到巷子口,沈清欢搂着春梅的脖颈问道:“城西珍珠作坊巷子在哪里?” 春梅指了指右侧。 沈清欢搂着春梅刚一转身,一头撞在那名身着花锦、衣上漫织花草暗纹的女子身上。 女子受到撞击,低头后退了两步,“谁这么不长眼?”身旁婢女连忙拖住她的腰。 沈清欢揉了揉额间,背对着那女子,先检查春梅是否受伤。 女子推开婢女,一把将沈清欢转了过来,“本小姐问你话呢?” 沈清欢缓缓抬起右手,挥了挥,尴尬地笑了笑。 女子惊讶道:“沈清欢,怎么是你?” 沈清欢脸偏向一旁,思索片刻,立马将手放在身后勾了勾。 春梅立即上前搀扶,小声道:“小姐,她是你的死对头,将军之妹高锦华。” 沈清欢低头,眉头蹙起,小声道:“我与她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高锦华大声道:“你们二人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 春梅捂住嘴,低声道:“她心悦侯爷。” “什么?”沈清欢不自觉地喊了出来,直起脊背望着高锦华,立马捂住嘴,面部不住抽动,不停傻笑。 高锦华扬起头,上前两步,“你在我家附近,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沈清欢咽了咽,拉着春梅绕过高锦华,朝西城走去。 高锦华侧目甩了一下头,婢女当即上前挡在沈清欢面前。 沈清欢拉着春梅绕过婢女。 高锦华大声道:“听说,你给之山哥哥纳妾了。” 沈清欢长舒一口气,转过身走到高锦华面前,“我又不喜欢他,给他纳妾有问题吗?你想进门也可以,不妨先叫声姐姐来听。” “你……”高锦华指着沈清欢,抿紧嘴唇,愤怒地甩了下衣袖,“青竹,我们走。 ” 目送高锦华一行人远去,沈清欢嘴角微动,轻轻摇头,搂着春梅道:“真是可怜。” 春梅抬头望向沈清欢,笑了笑,紧紧靠着她,蹭了蹭。 二人转身朝城西走去。 街市熙熙攘攘,车马络绎不绝。 沈清欢留意着街上贩卖的物件,忽然一声马叫,马匹骤然受惊,直接朝二人撞了过来。 赤风大声高呼:“夫人,小心!” 春梅闻声来不及多想,用力将沈清欢推开。 惊马撞翻商贩摊位,沈清欢踉跄后重重摔倒在地,路人吓得四处乱窜,地面一片狼藉。 赤风跑上前,推开迎面而来的人群,环顾四周,都没有看到沈清欢的身影,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正在他焦灼之际,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沈清欢捂住手臂艰难爬起,一瘸一拐扫视四周,焦急地喊道:“春梅,你在哪儿?” 视线落在地面,春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清欢忍着疼痛,眼眶红润,跑了过去,跪在地上将她拥入怀中,颤抖着手拍了拍她的脸颊,“春梅,快醒醒,你别吓我呀!” 春梅咳了几声,缓缓掀开眼皮,气息微弱,“小姐无事便好。” “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沈清欢将春梅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奋力起身,摔伤处阵阵刺痛,缓缓渗出鲜血。 二人一同重重摔回地面,沈清欢翻过身,抱着春梅脑袋摸了摸,“疼吗?” 春梅闭眼,轻轻晃动脑袋。 熟悉的惨叫传入耳中,赤风闻声望见地上二人,火急火燎跑了过去屈膝跪地,“夫人,属下先扶您起身。” 沈清欢轻轻将春梅的脑袋平放在地面,在赤风搀扶下缓缓起身。 待站稳后,赤风俯身抱起春梅道:“前方便是安和堂医馆,属下先送春梅过去瞧瞧。” “好。”沈清欢一瘸一拐跟在身后。 春梅在赤风怀中晕厥过去。 街上纷乱渐渐平息,行人依旧步履匆匆。 沈清欢望着安和堂牌匾驻足片刻,正迈步进入,与何威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何威点头后,匆匆离去。 沈清欢转头看向何威远去的背影,顿了一下,喃喃道:“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夫人,看什么呢?”赤风望向右侧。 沈清欢收回视线,看向医馆内,“春梅情况如何了?” 赤风道:“大夫说春梅只是受了惊吓,歇息片刻便可回府。” 沈清欢一瘸一拐打算向医馆内走去。 赤风道:“夫人,您要瞧病得走后门。” 沈清欢道:“这里不能看吗?” 赤风摇摇头。 沈清欢挥挥手,赤风返回医馆照看春梅。 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向脚下青石长街,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腹部不知不觉叫了起来,转头看向医馆,却见春梅推开赤风,踉跄地向自己走来,而后紧紧抱住她,委屈地说道:“小姐,你受苦了。” 沈清欢理了理春梅鬓角发丝,捧着她的脸,“傻瓜,你无事,我便安心了。” “小姐,伤口处理过了吗?”春梅前后检查着沈清欢身子。 沈清欢浅浅一笑,拍了拍她的头顶,拽起她,两人挽着胳膊,一瘸一拐朝侯府方向走去。 13.老太太威胁二夫人 二人踏入府内,春梅搀扶沈清欢在前院回廊边落座,“小姐稍作歇息,我这就去请府医。” 沈清欢对着春梅后背轻唤:“你慢些,先照顾好自己。” 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几声催促传来,沈清欢转头看向侯府门口。 一名小厮正拽着大夫,步履匆匆地往福安堂方向赶去。 一阵风拂过,满园香气随风飘散,园中鸟鸣此起彼伏。 沈清欢闻声望去,盛放的花枝伸入柱后。 她伸手折下一枝,还没有凑近,清甜花香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她把花枝放在鼻端闻了闻。 府内来往的下人一同躬身行礼:“夫人好。” 一只蝴蝶骤然飞来,沈清欢挥了挥手,下人起身匆匆离去。 蝴蝶在沈清欢周身盘旋了片刻,顺着下人离去的方向飞去,沈清欢手持鲜花,不断吸引。 不多时,春梅领着两名小厮快步掠过蝴蝶,走到沈清欢身侧。 小厮快速将手中软舆平铺在地,一前一后屈膝待命,春梅小心搀扶沈清欢躺了上去。 小厮缓缓抬起软舆,春梅随行护在身侧,不断叮嘱着:“走慢些,小心前面台阶。” 两名小厮时不时低头看看脚下情况,一路上配合默契,软舆全程都没有大幅摆动过。 回到梧桐院内,二人依旧听从春梅指挥,缓缓蹲下身子,将软舆平放在地面。 此时偏殿内,二夫人坐靠在榻上,透过窗户望见院外动静,问道:“秋月,外面发生了何事?” 秋月快步走出屋内,望见春梅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沈清欢,朝正厅走去,小厮抬着软舆跟在身后,她快速折返回禀:“夫人,好像受伤了。” 二夫人立刻穿鞋,在秋月的搀扶下踏出偏殿。 二人来到正厅门口,恰好瞧见府医正在给沈清欢医治。 二夫人快步踏入正厅:“嫂嫂,发生何事了?” “无事,你先坐。”沈清欢看了眼小翠。 小翠立刻上前搀扶二夫人坐下,一旁婢女端来一杯茶,搁在二夫人身旁。 二夫人攥着帕子,紧紧抓住秋月的手,闭紧嘴唇,望着正在医治的沈清欢。 府医把脉完,从药箱取出一盒药膏递给春梅:“早晚各涂一次,一月之后,夫人伤疤自然消退。” 沈清欢一把夺过药膏,春梅错愕地看着。 沈清欢摸了摸她的脸颊,拍了拍榻面,“劳驾胡大夫,帮春梅也瞧瞧。” 春梅落座后,沈清欢将随身锦帕放在她手腕处。 府医仔细把脉:“春梅姑娘受惊过度,休息两日便可恢复。” 府医背起药箱,躬身退下。 沈清欢拍了拍春梅脸颊:“听到胡大夫的叮嘱了吗?” 春梅脸颊微红,低头沉默不语。 府医走后,屋内归于平静,二夫人静坐一旁,转头瞥了一眼秋月,随即将目光落回沈清欢身上,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沈清欢闻声猛地抬头,立马起身,春梅连忙上前搀扶。 二夫人不断挥手,快步上前拖住她的手臂,“快快坐下。” 沈清欢道:“只顾说话,忘记你还坐着,见谅,见谅。” 二人一左一右将她扶回原位,春梅站在一旁侍奉。 沈清欢挪了挪身子,牵着二夫人坐下,“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二夫人道:“劳嫂嫂记挂,已经不疼了。” 二夫人余光瞥见她手中药盒,连忙起身,“我便不打扰你休息了,记得按时擦药。” 秋月上前搀扶二夫人离开。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沈清欢似乎有些困了,顺势打了个哈欠。 春梅俯身道:“小姐,要去榻上歇息吗?” 沈清欢拍了拍她脸颊,“你先下去歇息,让小翠来伺候。” “春梅不累。” “听话。” 春梅只好转身朝门口走去,时不时回头,沈清欢笑着挥挥手。 小翠连忙搀扶起沈清欢,二人绕过屏风,向内室床榻走去。 沈清欢躺下,将药膏交给小翠。 小翠将药膏放在枕边,快步走出屋内。 片刻后,她端了一盆清水进来,放在地面,迅速起身,帮沈清欢褪去衣袍,顺手将其挂于衣架。 返回床榻边,她浸湿巾帕,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 痛感传来,沈清欢攥紧锦被,眉眼微蹙,牙关紧咬,偶有嘶嘶声传出。 小翠闻声,一边擦拭一边缓缓吹气:“夫人,可好些了?” 沈清欢轻点下颌,长长吐了一口气。 待伤口周围水渍干透,小翠拿起枕边药膏,打开盖,用指尖蘸取适量,轻轻涂抹在伤口处。 上药完毕,她将药膏放回原位,径直走向衣柜,拿出一套粉色常服,帮沈清欢换上。 沈清欢身心俱疲,很快合上了双眼。 小翠放下帷帐,端起水盆,轻手轻脚离开内室。 刚踏出正厅,一婢女仓皇跑了过来,附在她耳畔,“听说了吗?二爷快不行了。” 小翠震惊地看向婢女。“此话当真?” 奴婢靠近小翠道:“老太太请遍城中名医,都束手无策。” 远处忽然传来摔砸声,二人浑身一颤,匆匆分开,去忙各自的差事。 “都是废物。”老太太愤怒之下,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四散的碎瓷片,划破了跪在地上的桂嬷嬷脸颊,鲜血滴在地面。 桂嬷嬷趴在原地,吓得一动不动。 福安堂内只剩老太太急促的喘息声,与快速捻动佛珠的声响。 惊吓过后,桂嬷嬷长舒一口气,微微抬头,眼珠左右转动,“夫人,或许有解药?” 老太太挺直脊背,缓缓睁开双眼,“何以见得?” “老太太莫非忘了夫人手中那枚铃铛?”桂嬷嬷趁机取出巾帕,捂住流血之处。 “起来回话。” 桂嬷嬷快速走到老太太身侧,俯身道:“不如将昨日计划的提前?” 老太太道:“不可,晨间方舒云那个没脑子的,居然亲自端了杯有毒的茶过去。你先下去处理伤口,容我再想想。” 桂嬷嬷后退两步,捂着脸退出福安堂,向自己住处走去。 推开门,那夜带回的男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快速上前搀扶桂嬷嬷坐在圆桌前。 桂嬷嬷指了指妆台,“平扬,去把右侧第二格,带有花纹的瓷瓶取来。” 桂平扬快步走到妆台 前,抽出匣子拿出瓷瓶,转身之际,匣子未曾合上。 他将瓶子递给桂嬷嬷。 桂嬷嬷松开手,脸上血渍已然干涸。 他快速低下头,抿住嘴唇,手臂微微颤抖,额间汗水慢慢渗出。 “没出息的东西。”桂嬷嬷从他手中夺过药瓶,拔出塞子,侧脸往伤口处倒上药粉。 一旁的桂平扬保持原有姿势,愣在原地。 桂嬷嬷道:“老太太那日说的事情想得如何了?” 桂平扬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桂嬷嬷轻轻按压脸颊,将塞子塞回瓶口,起身绕过他,将药瓶搁回原位,关上匣子。 桂平扬额间汗珠滴在桌上,呼吸越来越急促。 桂嬷嬷戳了戳他的脑袋,桂平扬重心不稳,径直摔趴在凳子上,又顺势滑了下去,趁机长舒一口气。 桂嬷嬷蹙紧眉头,狠狠拍了一下自己额头,“我桂家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桂平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桂嬷嬷踹了两脚,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屋内,转身回到福安堂。 来到正厅,老太太依旧闭眼捻动佛珠。 听到脚步声,老太太道:“可是有注意了?” 桂嬷嬷俯身在老太太耳边,低声道:“二夫人如今与夫人交好,她弟弟又在我们手中,不妨从二夫人下手。” 二人在福安堂密谋了许久。 片刻后,老太太抬头看向门外,嘴角微微上扬:“你去办吧!” 夜幕降临,庭院内蝈蝈声此起彼伏。 得知二夫人每日必服坐胎药,桂嬷嬷算准时间,来到梧桐院甬道附近蹲守。 趁秋月独自前去春暖阁拿东西途中,她骤然冲出,捂住口鼻将人拖拽到隐蔽角落。 秋月拼命挣扎,不停拉扯桂嬷嬷的手腕。 桂嬷嬷咳了几声,听到熟悉的声音,秋月吓得连忙放下了手。 见她安分了下来,桂嬷嬷松开手道:“二夫人,是不管她弟弟死活了吗?” “没有。”秋月猛地抬头,满眼惶恐。 桂嬷嬷从袖口摸出一包药粉,递在她面前,“告诉二夫人,一命换一命。” 秋月颤抖着手,伸手去拿,刚碰到药粉又骤然缩了回去,连忙跪地求饶:“求求你,放过我们家二夫人吧!” 桂嬷嬷蹲下,捏着她下颌:“告诉二夫人,取解药救二爷,而后除掉沈清欢。” 秋月浑身无力,瘫软在地,眼神呆滞。 桂嬷嬷拽着她的手,将药粉放在她掌心,“让二夫人想想她的弟弟。” 说罢,桂嬷嬷探头扫视四周,确认甬道无人经过,迅速离开。 秋月跪在原地,望着掌心的药粉,心神大乱。 二夫人见秋月迟迟不回,心中不安,便跑出梧桐院,朝春暖阁方向走去。 听到角落抽泣声,二夫人快步上前,见秋月独自坐在角落,难过不已。 她轻轻地拍了拍秋月的肩膀,“药又洒了吗?” 秋月颤了一下,心头一紧,连忙将药粉塞进衣袖,擦了擦眼,难过的抱紧二夫人。 二夫人摩挲着她后背:“是跟人吵架了吗?” 秋月用力摇晃着脑袋。 14.魂魄归位 二夫人不断安抚秋月,待她情绪稳定之后,二人挽着回梧桐院。 院内的火光摇曳不定,狭长的甬道映出几许微光,青石砖面上的亮光随着火光也忽明忽暗。 秋月低头摸了摸袖口内的药粉,抿紧双唇,攥紧拳头,长舒一口气,望向二夫人,欲言又止。 二夫人轻抚着她的脑袋,“快去歇息,我去正厅找夫人唠唠家常。” 秋月捏了捏衣角,抓住二夫人的手腕,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二夫人一脸疑惑地望着她,走上前帮她擦了擦眼泪,“怎么又哭了?” 秋月摸着袖口内的药粉,“我……” 二夫人打断了她的话,搂着她回了偏殿,安顿她躺下。 二夫人坐在床榻边,拍打着她的胸膛。 不多时,打更声响起,各个院内的烛火渐渐熄灭,整座府内渐渐暗了下来。 赤风藏匿在暗处,仔细查看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什么异动,便靠在树上睡了过去。 躲在府内的何威,趁着夜色昏暗,钻过狗洞潜入梧桐院。 他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俯身悄悄走到窗下。 从怀中掏出白日买的迷药,拿出火折子,点燃之后扔进沈清欢房中。 烟雾迅速在内室散开,沈清欢闻到气味,双手顺着锦被滑落在床面,脑袋顺势倒在枕边。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在梧桐院的每个房间都放了一些迷药。 眼瞧院内众人尽数晕了过去,何威大摇大摆走到院内,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一阵响动,赤风猛地惊醒,瞬间睁开双眼,睡意还未散去当即拔出剑,跑到何威身后,剑尖抵在他后脑,“别动。” 何威耳尖微动,双手微微颤抖,缓缓举过头顶,慢慢转过身,笑着说道,“自己人…” 赤风将剑头抵向他的下颌,“说,何人派你来的。” “我都说了,自己人。”何威指尖贴住剑尖,“先把剑收起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赤风转过手柄,将锋利剑刃贴在他脖颈之上。 何威当即双手举过头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赤风决意一剑了结了他。 何威骤然大声喊道:“你身中七日断魂蛊,只有沈夫人才能解,对吗?” 赤风道:“此事你是如何得知?” 何威用手捏住剑头,缓缓挪开身体,“沈夫人和我家少爷是夫妻,我是少爷暗卫,又怎会加害沈夫人。” 趁赤风分神刹那,何威从怀中抓出一把粉末,向空中洒去。 赤风顿觉浑身酸软无力,手中的剑顺势坠在地上,整个人也瘫倒在地。 何威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走到赤风面前,踹了他两脚,“跟我斗,你还差得远。” “你…竟使阴招。”赤风大口喘气,咬牙切齿地指着他。 何威蹲下,抬起他的下颌,“我确实算作自己人,不过今夜特殊,还望多多包涵。你中的是软骨散,一炷香后便可自行解除。” 赤风手臂重重摔在地面,双眼缓缓合上。 何威将赤风挪在角落,拍了拍他的脸颊,“兄弟,委屈你了。”说罢,转身踏入梧桐院正厅,向内室床榻走去。 走到床榻边,撩开帷帐,面具男与沈清欢一同躺在床上。 何威从袖口拿出钥匙,插在面具男头顶,左右来回扭动三下,面具缓缓打开。 面具男脖颈不自觉跳了一下。 何威未瞧见,顺势拔出钥匙放在怀中,取出药丸,捏紧面具男下颌,将药丸放入他口中。 骤然间沈清欢咽了咽口水,何威吓得立马合上面具,趴在床榻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沈清欢揉了揉眼,侧身抱着面具男,无意间撞开了面具。 睡眼朦胧抬眸望去,只见身边之人面容英挺,鼻梁高直。 沈清欢憨憨一笑,指尖划过面具男的嘴角,“真好看。” 说罢,亲吻了他的嘴唇,面具男魂魄慢慢回到了肉身。 他眼角微动,呼吸也渐渐平缓。 “我们生个孩子吧!”沈清欢凝视着他,又亲吻了一下他的鼻尖。 面具男面颊肌肉微微抽动。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沈清欢再次亲吻着他的嘴唇。 面具男耳尖泛红,眼皮颤抖了几下,“我这是回到自己身体里了?还会回到兔子身上吗?我的嘴巴好似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他想努力睁开双眼,唯有眼皮在动。 沈清欢坐起,脱掉面具男衣衫,从帷帐缝隙抛了出去,几件衣物恰好丢在了何威脑袋上。 他屏住呼吸,悄悄地爬出屋内,绕过屏风,快速站起身,想起方才房中场景,笑着喃喃道,“看来沈夫人要怀孕了。” 他难以掩盖心中喜悦,兴奋地搓了搓手,向正厅外走去。 刚走出梧桐院,他顿了一下,骤然想起面具还未上锁,连忙又折返了回去,悄悄守在窗边等待着。 皎洁的月光洒在窗框,何威从怀中掏出两根迷香,拿出火折子静静等待。 待到院内只剩蝈蝈阵阵鸣叫,他轻轻推开窗户,点燃迷香扔进房中。 一盏茶过后,他时不时敲击窗框,见房内并无人应答,便掀开窗户一跃而下。 看着满地散落的衣物,他抿住双唇,嘴角扬的弧度上都快压不住了。 他蹑手蹑脚来到床榻边,帮面具男锁好面具,悄悄地离开了屋内。 蝈蝈声渐渐消失,晨光漫过窗框。 沈清欢缓缓睁开眼睛,侧身看向面具男。 她猛地坐起,伸手抓住面具晃了晃,喃喃道:“难道,昨夜只是一场梦?” 她晃了晃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急促脚步声传入内室,沈清欢匆忙穿好衣袍,从帷帐缝隙走了出来。 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沈清欢用脚将衣物踹在一起。 恰逢春梅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她径直走上前接过水盆,“胡大夫让你好生歇息,快快回去。” 春梅抓住盆沿不肯松手。 沈清欢抬头,面无表情瞪了她一眼。 春梅撅着嘴,缓缓松开双手。 沈清欢端着水盆走向木架,春梅愣在原地。 沈清欢取下巾帕放入水中浸湿,“吃完早膳再去休息,听到了吗?” 春梅轻轻点头,目光扫视屋内,瞥见地上一堆脏衣,连忙跑过去,抱起衣物跑了出去了。 洗漱完毕,沈清欢来到正厅,小翠早已将饭菜摆好。 她坐下慢悠悠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回忆昨夜的事情。 小翠上前帮她盛饭之际,沈清欢骤然问道,“昨夜,你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小翠并未答话,而是将碗放在她面前,退在身后等候。 沈清欢转过身,双眼 睁大望着小翠,手中的馒头都快捏碎了。 小翠低头,沉默不语。 沈清欢咳了几声,小翠连忙上前收拾碗筷。 沈清欢哭笑不得,抓住她的手腕,问道,“小翠,你是病了吗?” 小翠抬头用力摇头。 “我问你话,你是没听到吗?”沈清欢端起粥喝了两口。 小翠俯身凑在她的身边,喉咙隐隐作痛,张了嘴却发不出声,她唯有胡乱比划一通。 沈清欢鼻翼抽动,眉毛上扬地望着她。 放下碗筷,沈清欢折返房内,从柜中取出小匣子,拿出铃铛,走到窗户边轻轻晃动。 受铃铛控制,感受到疼痛的赤风,快速跑到窗户边,“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昨夜府内,与以往有何不同?”沈清欢将铃铛收入怀中。 “昨夜有一名男子,自称是自己人。” “你认识吗?” “便是解毒那日,与我在院内交手之人。” “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自己是侯爷的暗卫。” “退下吧!” 沈清欢双手抱拳,靠在窗边,手指摸了摸嘴唇,从怀中掏出铃铛看了看,又转头看向床榻,“侯爷手下暗卫,怎会有皇家之物。” 她将铃铛放回原位,坐在床榻边,仔细研究面具,完全没有头绪。 见他衣衫敞开,顺势又摸了几下。 面具男心中道:“这女人,怎么如此孟浪。” 沈清欢随即将双腿放在床榻,抱住双膝,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此时,春梅快步进来,“小姐,二夫人准备返回春暖阁。” 沈清欢连忙在春梅的搀扶下,走出屋内。 “让你好好养病,怎么又出来了。”沈清欢轻轻拍了一下春梅的脑袋。 春梅摸摸头顶,浅浅一笑。 二人刚走到偏殿门口,一婆子匆匆从偏殿出来,二夫人与秋月也紧随其后。 沈清欢瞥了婆子一眼,目光随即回到二夫人身上,上前拉住她的手,“为何不多住几日?”。 二夫人骤然眼眶红润,捏起锦帕擦了擦,“听说二爷不行了,老夫人方才过来传话,让我过去伺候。” 沈清欢道:“如今侯府由我做主,你大可不去。” “可我弟弟…”二夫人话未说完,就哭得泣不成声。 沈清欢瞥见二夫人手腕处的一抹红,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此稍等片刻。” 话音落下,她拉着春梅返回内室,拔下头上发簪,戳破指尖,用力挤出鲜血。 春梅提起水壶,往茶盏倒些清水,放到沈清欢面前。 沈清欢将血滴入茶盏内,看向春梅叮嘱,“你转告二夫人,这是二爷的解药,救与不救,全凭她决断,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春梅捧着茶盏走了出去。 来到二夫人面前,她原原本本转述沈清欢的话。 听到“两不相欠”这四个字,二夫人骤然停止了擦拭脸颊的泪水,愣在原地。 春梅递过茶盏,二夫人依旧愣在原地,秋月连忙上前接过。 春梅转身返回。 秋月拍了拍二夫人后背,二夫人眨了眨眼,放下锦帕,望着秋月手中的茶盏,又望向正厅的方向,喃喃道:“多谢!”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挽着秋月离开了梧桐院。 15.救弟弟 “小姐,孙姨娘也会去伺候二爷?”秋月将茶盏递到二夫人面前,泪水滴落入盏中,二夫人接过,紧紧攥住杯身,凝着茶盏喃喃道:“我弟弟晋楠枝…” 秋月在她眼前晃了晃。二夫人似有些出神,默不作声,泪水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了八岁那年,上山采药偶遇野兔的旧事。 当时家中贫寒,她想抓兔换银子,便忘乎所以地追了上去,不慎跌入猎户所设的捕猎坑。这种坑,往往都是猎户提前挖好的,表面撒一层土,盖一些枯树叶。 换作平时,她根本不可能栽跟头,只是当时心绪激动,才一时失察。 天色越来越暗,晋楠枝在家里做饭,见她迟迟未归,便拿着镰刀与火把连夜上山,一边呼叫一边寻找。 翻山越岭,晋楠枝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开心地手持火把循声找去。 不知不觉危险来临,一匹饿狼悄悄跟在身后。起初晋楠枝以为是野兔,转身之际,饿狼迅速躲了起来。他放低火把瞧了瞧,挠挠后脑勺,又继续前行。 转瞬之间,狼找准时机,快速扑向晋楠枝。 晋楠枝来不及躲避,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火把也随之掉落。他仓促往前爬了两步,捞起火把驱赶饿狼。 一声狼嚎在林中回荡,周围的狼群闻声赶来。晋楠枝高举火把,仓皇往树上爬。 狼趁机扑咬,一口咬在他的脚踝。晋楠枝忍着疼痛,用火把不断敲击狼的脑袋,待其松口,他扔掉火把,躲在树上。 群狼环伺,撕咬低吼声此起彼伏,狼群时不时扑向树干。晋楠枝坐在树上,随手扯下一块衣物布,绑在伤口处,扶着树枝,曲膝抱住双腿,偷偷抹眼。 狼群见无所收获,便有序地退去。晋楠枝靠在树上,静静地观察周围环境。 狼嚎声渐渐远去,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等山间彻底听不见狼嚎,晋楠枝顺着树爬了下去,脚落在地面疼痛不已,他只能一瘸一拐,勉强前行。 走到捕猎坑附近,他趴在地上,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姐姐!” 坑底的她听到熟悉得声音,立马站起身回应。 “姐姐莫怕,我这就救你上来。”晋楠枝将一旁藤蔓扔了下去。 她抓住藤蔓奋力攀爬,晋楠枝稳稳地站在原地,纵使脚踝伤口流血不止,也未曾因为疼痛,而扔掉手中的藤蔓。 待她爬出,晋楠枝力气耗尽,直接瘫软在地。 她慌忙上前抱住他。 晋楠枝捏住脚踝,望着姐姐笑了笑,而后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她晃动着晋楠枝的身子,泪水汹涌而出,“晋楠枝… 她力气微弱,无力将人背下山,二人只能在树下静坐了一夜。 次日清晨,上山猎户前来收网,顺便将二人一起送下山。因耽搁太久,救治不及时,晋楠枝自此走路出现了问题。 狭长的甬道上,下人偶有路过,瞥见二夫人裙下一大片湿痕,当即低下头,匆匆离去。 秋月泪眼婆娑,取出巾帕,抬头帮二夫人拭去眼角泪水。 二夫人回过神,垂眸望着秋月,眉眼微微上扬,抓住她的手腕,“你跟着我,受苦了。” 秋月立马跪在地上,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二夫人将茶盏换至左手,俯身拽住她的臂膀,“好端端的,为何突然下跪?” “奴婢有罪,还请二夫人责罚。”秋月磕头谢罪,眼珠滴滴砸向地面。 “快快起来。”二夫人晃动了几下她的臂膀。 秋月站起身,抽搐了两下,二夫人从怀中取出锦帕,仔细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不管遇到何事,都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下跪,记住了吗?” 秋月鼻尖泛红,抬起头,不断咬唇眨眼。 二夫人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你我主仆相伴多年,有话直说便好。” 秋月将手伸进袖口,摸了摸那包药粉,犹豫片刻,缓缓掏出,“昨夜桂嬷嬷传话,待拿到二爷解药,便伺机解决掉…夫人。” 二夫人面部僵硬,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茶盏差点洒出。 秋月连忙上前搀扶。 方才秋月的声音越往后越小,最后几个字二夫人听得不是很真切,虽说她心中已有猜想,但还是抱有侥幸,想再确认一下,便上前两步,贴在秋月耳畔小声问道:“老太太要除掉的,可是夫人?” 秋月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咳了一声。 二夫人将手中茶盏递给秋月,二人并肩,向福安堂方向走去。 刚到门口,便听见堂内传来阵阵哭声。 秋月侧眸看向二夫人,小声道,“是孙姨娘,不如我们稍后再来?” 二夫人闻声,目光扫向窗框缝隙,瞥见孙姨娘只打雷不下雨,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手,小声道,“你将解药拿回春暖阁,等我吩咐行事。” 等二夫人松开自己,秋月后退两步离开。 二夫人挺直脊背,快步踏入福安堂,屈膝行礼,“老太太安。” 老太太捻动佛珠,默然不语。 桂嬷嬷上前扶,将她引入内室。 孙姨娘耳尖微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当即扬起锦帕,在床榻边来回拍打,大声哭喊,“夫君!姐姐根本不在乎你,半晌都过去了,她还不曾看你一眼,夫君……” 二夫人清了清嗓子。 孙姨娘依旧哭闹不止。 桂嬷嬷站在二夫人身后,嘴边悄悄勾起一抹阴笑,随即折返回老太太身侧。 孙姨娘余光时不时看向屏风处,见屋内只剩二人,她立刻收声,走到二夫人面前,伸手道,“解药呢?” “解药?”二夫人侧身避开孙姨娘,朝床榻走去。 孙姨娘一把拉住她,扬起手臂一巴掌抽在二夫人脸上。 二夫人捂住脸,愣在原地,满脸地错愕。 孙姨娘心头一乐,死死盯着她错愕失神的模样,用锦帕擦了擦手,上前两步,抓住二夫人的手腕,“二爷昏迷不醒,是不是你跟沈清欢的手笔。” “荒谬。”二夫人奋力挣扎。 孙姨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反手又给了一巴掌,“老太太说了,你若拿来解药,便放你一马。只可惜……”说着,再度扬起手来。 二夫人紧闭双眼,将脸凑在 她的面前。 孙姨娘愣在原地,迟迟下不去手。 打斗回响声渐渐从屋内消失,二人僵在原地,福安堂内喧嚣暂时停止,唯有正厅捻动佛珠的声响,清晰入耳。 堂内檀香味越来越淡,老太太停止捻动,“去,把香续上。” 桂嬷嬷当即向屋内走去。 听到急促脚步声,孙姨娘立马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衣袍。 二夫人睁开双眼,揉了揉脸颊。 桂嬷嬷走到二人身旁,躬身行礼道,“老太太有请。” 孙姨娘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桂嬷嬷紧随其后。二夫人回头瞥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二爷。 见身后无人跟上,桂嬷嬷走到屏风处,侧眸看向屋内,“二夫人,莫非是让老太太等你吗?” 二夫人立刻转身,很快落座在正厅。 老太太缓缓睁眼,将佛珠递给桂嬷嬷,端起案桌上茶盏抿了几口,目光扫视堂下。 桂嬷嬷暗中朝孙姨娘递去一个眼神。 孙姨娘当即用衣袖擦擦眼角的泪水,“老太太明鉴,姐姐方才亲口说有办法救二爷,只是……” 还未等她说完,二夫人立马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说道,“儿媳都不知二爷发生了何事,何来解药一说?” 孙姨娘也当即跪在地上,指着二夫人道,“姐姐在说谎。” 二夫人匆忙趴在地上,“还请老太太明察秋毫。” 孙姨娘在一旁小声哭泣,余光频繁瞥向桂嬷嬷。 桂嬷嬷俯身看向老太太,将手中佛珠递了出去。 老太太放下手中茶盏,接过佛珠,“二爷既是你们的夫君,若不想守寡,便去沈清欢那里求取解药。” 孙姨娘见桂嬷嬷不理自己,气得甩了一下锦帕,哭着跑出了正厅。 二夫人依旧趴在地上,老太太缓缓闭上双眼继续捻动佛珠。 桂嬷嬷上前搀扶起二夫人,低声道,“你若能救醒二爷,老太太便做主,放了你弟弟。” 二夫人立马抬起头,两眼放光的看着桂嬷嬷。 桂嬷嬷拉起她的手,拍了拍。 二夫人躬身谢过,后退两步,快步离去。 望着二夫人离去的背影,桂嬷嬷回到老太太身侧道,“二夫人能从沈清欢手中拿来解药吗?” 一声尖叫传来,老太太停止手中捻动,桂嬷嬷快步走出福安堂,朝梧桐院方向看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福安堂刚刚平息,梧桐院内却发生了变故。 “困困,你别吓我,好不好。”沈清欢坐在笼子旁,将兔子(箫裕之灵魂曾经附身之处)抱在怀中,摸着脑袋,晃动着身子。 春梅蹲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 沈清欢眼眶红润,抱起兔兔,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对不起,这两天太忙,疏忽了你,都是我的错,你快快醒来。” 春梅伸手摸了摸兔兔的鼻尖,确认尚有微弱气息,立马跑出屋,硬生生将府医拽了过来。 府医还未行礼,便被春梅摁在地上。 沈清欢抽搐了两下,小心翼翼将兔兔放在地上,静静等待救治。 16.二爷苏醒 在府医检查之际,沈清欢一直抚摸兔兔的腹部。 等府医检查完毕,“并无大碍,每日按时喂食便可。” 沈清欢将兔兔抱在怀中,“它何时才能活蹦乱跳?” “先观察几日进食情况。”府医收拾完药箱,春梅送他出去。 二人走到门口,府医道,“春梅姑娘,下次麻烦别这么着急,可以吗?” 春梅挠了挠额间,吩咐小翠煮些粥送进内室,迅速折返。 沈清欢抱着兔兔静坐床榻,不断摩挲着它的头顶。 春梅坐在一旁,拍了拍沈清欢的膝盖,“小姐,今日还出门吗?” 沈清欢凝望着怀中兔兔,眨了眨眼睛,“春梅,你说困困万一撑不下去,我该如何是好?”说罢,眼泪从脸颊划落,滴在了兔兔身上。 春梅紧闭双唇,“不会的,困困一定会没事的。” 沈清欢拭去眼角的泪水,勉强对着怀中兔兔笑了笑,“春梅,困困会不会突然……” 春梅红着眼,立马捂住沈清欢的嘴,“困困定像小姐一样,受老天庇护。” “你可还记得,我当初是如何中毒的?”沈清欢抬头看向春梅。 春梅松开手,舔了舔嘴唇,侧着头垂眸思索。 片刻后,春梅道,“那日小姐从老太太处请安回来,途中偶遇一名女子落水,回来没多久,小姐便身中毒了。” “那名女子,如今身在何处?” 春梅眼前一亮,抬眸看向沈清欢。 沈清欢指着春梅道,“你是不是也觉察到那名女子有问题?” 春梅轻轻点了一下下颌。 “那名女子的容貌,你可还记得吗?” 春梅摩挲了一下沈清欢肩膀,移步至书架,取出一张宣纸,平铺在桌面上,拿起毛笔思索片刻,很快画出女子的模样。 她拿起宣纸吹了吹,快速回到沈清欢身旁,将宣纸递在她面前。 纸上的女子尖嘴猴腮,右眼下方有一片红色胎记,特别醒目。 沈清欢将兔兔放于榻上,拉着春梅来到柜子旁,取出铃铛,移步窗边,轻轻摇晃。 赤风感受到疼痛,迅速来到窗下。 沈清欢将宣纸折叠起来,通过窗缝递出。 赤风展开宣纸,“夫人可是要找画上这名女子?” 沈清欢道,“要活的。” “遵命。”赤风小心折叠好宣纸,放入怀中。 见他站在原地,沈清欢不解地问道,“还有事?” 赤风双手抱拳,低下头小声说道,“弟兄们这几日腹痛难忍,还望夫人赐下解药。” “稍等片刻。”沈清欢放下窗撑,拉着春梅坐在桌前。 春梅贴在她耳畔道,“小姐,万万不可再放血了。” 沈清欢轻叹一口气。 二人密谈之际,小翠端着粥进来,春梅立马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小翠将粥放在桌面,快速退出屋内。 沈清欢望着碗中的粥,用力拍了一下桌面,猛地抬头看向春梅,傻傻地笑了笑。 春梅心头一颤,鼻翼抽动了一下,抓起她的手,回头看向窗边。 沈清欢反手扣住春梅的双臂,眉眼挤成一条线,用力晃了晃。 春梅咳了两声,拍打着沈清欢手臂。 等心绪稍作平复,沈清欢从发髻中拔下银簪,轻轻划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粥内,拿起汤勺搅了搅。 春梅不解道,“小姐,你莫不是想把这碗粥拿给赤风?” 沈清欢道,“去正厅取一碟芙蓉膏进来。” 春梅快步走出屋内,端着盘子快速返回。 沈清欢取了几块芙蓉膏将其碾碎,洒入粥中。 眼瞧粥越来越稠,沈清欢指尖捻起一些,揉搓了一下,只见条状物落于桌面,她笑着望向春梅。 春梅心领神会,立马把手中盘子搁在桌面,抓起一把粥开始搓药丸。 沈清欢拍了拍春梅,“孺子可教。” 二人很快搓了许多,眼看碗内见底,沈清欢道,“去厨房取些面粉,再找一只干净的罐子。” 春梅拍手起身,立刻去办。 来到厨房,她舀了一大碗面粉,顺带寻出橱柜中闲置的罐子,一并带回内室。 沈清欢接过面粉,抓起一把洒向药丸,双手轻轻地揉搓,拿起一颗放在嘴边舔了舔,眨眨眼睛,夺过春梅手中的罐子。 二人合力,把桌上药丸装入罐中。沈清欢来到书架前,取出一张宣纸,包了十五颗药丸,递给春梅。 春梅快速将解药从窗缝递了出去。 赤风拿到解药,双手抱拳,低头道,“属下替兄弟们谢过夫人。” 春梅撑起窗扇,赤风快速离开。 忙碌了许久,沈清欢打了个哈欠,她伸了个懒腰,走到床榻边。春梅快步走到她身边。 沈清欢抱起兔兔交给春梅,“你去给它喂些吃的,我歇会,午后我们出去继续寻找材料。” 春梅抱着兔兔,退出内室。 沈清欢躺在面具男身侧,片刻后,便合上了双眼。她身上的香味,飘散在床榻四周。 身侧面具男眼皮抽动了两下,心中道,“好香。” 与此同时,侯府内百花盛放,满园花香四溢,与沈清欢身上自带的香气有所不同。 侯府园中,秋月搀扶着二夫人经过此处,两只蝴蝶纠缠在一起,从二人身旁掠过。 望着蝴蝶恩爱的模样,二夫人脚步顿停,手握茶盏的秋月也随之停在原地。 目送蝴蝶远去,二人才继续动身前往福安堂。 临近院门口,二夫人从秋月手中接过茶盏,对视一眼,双双踏入正厅。 见二夫人拿来解药,桂嬷嬷快步上前搀扶。 二夫人将茶盏护在怀中,“这是儿媳求来的秘方,能解百毒。” 老夫人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托起她的下颌,“你竟有这等本事?” 二夫人递出茶盏,“老太太若心存疑虑,给二爷服下便可知晓答案。” 老太太凝着茶盏,晃了晃,转身走向二爷。 “此药需要连服七日,方能见效。” 老太太回身走到二夫人身旁,“你是在威胁我吗?” “儿媳不敢。” 老太太侧眸看向桂嬷嬷,闭了下眼。 桂嬷嬷快速离开正厅,二夫人转头看了一眼,秋月悄然后退两步,紧随桂嬷嬷身影而去。 老太太浅浅一笑,“楠叶,你长大了 。” 二夫人挽住她的手臂,沉默不语。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向内室走去,窗外隐约传来响动,二人都未放在心上。 二夫人坐在床榻边,小心扶起躺在床上的二爷。老太太捏住二爷下颌,将解药缓缓灌入喉中。 二夫人取出锦帕,轻轻拭去二爷嘴角药渍,小心将人放回枕上,站起身准备离开,一把被老太太攥住。 她只好站在一旁,静静等待二爷苏醒。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二爷缓缓睁开双眼。老太太攥紧手中佛珠,快速坐在床沿,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之昂,身子可好些了。” “娘,我……”二爷咳了几声。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他的胸膛,“好生歇息,切莫多言。” 二爷无力的闭上双眼,再度睡了过去。 老太太凝神片刻,心头一松,转身看向二夫人,“做得不错,去见见你弟弟吧!” 二夫人躬身后退,绕过屏风,快步赶回春暖阁。 柱后藏匿的方舒云,望着二夫人远去的背影,垂眸思索。 府内暂时平静,半空的鸟叽叽喳喳,声响不断。 二夫人踏入春暖阁,便见晋楠枝一瘸一拐哭着走上前。 兄妹二人抱头痛哭,桂嬷嬷快速离去,秋月站在一旁,眼眶早已泛红。 “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二夫人搀扶晋楠枝向屋内走去,秋月快步上前扶着。 晋楠枝帮二夫人抹去眼角泪痕,笑着点点头。 三人来到屋内,晋楠枝坐在正厅,二夫人与秋月收拾细软。 二人将屋内值钱物件归拢在一起,装入包袱,走到晋楠枝面前,递了过去。 晋楠枝连忙推脱,“弟弟无论在何处都能活下去,这些还是留给姐姐傍身吧!” 二夫人拍了一下晋楠枝的肩膀,晋楠枝像小时候一样,弹了二夫人一下额头。 二夫人将包裹交给秋月,扶起晋楠枝,“立刻就走,切勿耽搁。” 秋月扶起晋楠枝,二夫人转身双唇紧咬,眼泪不断涌出。 晋楠枝一瘸一拐向门外走去,时不时回头张望。快走出春暖阁时,他一把推开秋月,一瘸一拐地向二夫人跑去。 兄妹二人紧紧抱在一起,秋月上前抓住晋楠枝不断提醒,“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二夫人紧闭双眼,牙关紧咬,狠心地一把将晋楠枝推开后,转身跑到内室,趴在床榻上痛哭流涕。秋月不再耽搁,拽着晋楠枝离开了屋内。 二人来到大门口,趁小厮松懈之际,秋月背着包袱将晋楠枝送出了侯府。 来到马市,秋月租了一辆南下马车,给车夫五两银子,小心搀扶晋楠枝上了马车。 秋月将包裹递入车内,晋楠枝掀开车帘,探出头,手扒在车框不断叮嘱,“秋月姐姐,劳烦你日后照顾好我姐姐。” “公子安心离去,奴婢定会照顾好二夫人。”秋月站在原地挥了挥手,马车缓慢行驶。 晋楠枝掀开车后门帘,遥遥望着侯府方向失声痛哭。 安顿好一切,秋月很快返回二夫人身边。 侯府绝大多数都是沈清欢的人,春梅得到消息,立刻来到内室,轻拍了下沈清欢肩膀。 17.大小姐回府 沈清欢微微睁眼,看了一眼春梅,转头又睡了过去。 春梅俯身低声道:“小姐,二夫人送她弟弟出城了。” 沈清欢在床榻上蹭了蹭,打了个哈欠,倦意十足地将手伸在春梅眼前。 春梅抓住她的手臂,将人缓缓扶了起来。 沈清欢脖颈无力,低头看着锦被。春梅坐在床沿,将她揽在怀中不断摩挲着肩膀。 沈清欢双眼紧闭,含糊不清道:“今日出门,带上赤风。” 春梅道:“知晓了。” 沈清欢伸了个懒腰,揉揉眼,转头看向面具男,喃喃道:“多日未曾洗漱,身上竟无半点异味。” 春梅晃了晃她的身子,“小姐快快起身。”说罢,快速移步至门外,来到院中大树后,拍了拍赤风的肩膀。 正在休息的赤风,习惯性地一掌推了出去,力道过重,春梅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听到熟悉的声音,赤风猛地睁眼,迅速将剑换至左手,俯身去搀扶。 春梅眉宇微蹙,撑着地面起身,揉了揉后腰下侧。 赤风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春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姐让你同我们一起出去。” 话音未落,她便一瘸一拐向屋内走去。 赤风望着春梅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神情恍惚,手中长剑脱手,重重砸在地面。 听到响动,春梅回眸浅浅一笑。 赤风眼神闪躲,立马捡起地上的佩剑,躲回树后。他心跳加速,耳尖泛红,将手放在剧烈跳动的胸口,仰头倚在树上闭眼呼吸。 彼时,院内的两只飞鸟在半空盘旋往复,鸟鸣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沈清欢一行人来到珍珠坊附近,在巷子内外找了一大圈,始终未见到丢弃的残破珍珠蚌壳。 “小姐,你究竟在寻找何物?”春梅取出巾帕,替她拭去额头的汗渍。 一旁抱剑的赤风,眼神从未离开过春梅。 沈清欢夺过春梅巾帕,在耳边扇了扇,“珍珠坊丢弃的坏壳,一般扔在何处。” 春梅道:“大多都被丢去了城外。” 沈清欢将巾帕还给春梅,转身朝城外方向走去。 春梅快步跟上,唯有赤风待在原地傻笑。 走了两步,春梅听不见脚步声,回头道,“还不快跟上。” 赤风连忙手持宝剑,紧随其后。 在春梅的指引下,三人不多时抵达城外废物堆。 沈清欢绕着荒堆巡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堆残破珍珠蚌壳,正要上前捡拾,被春梅拦了下来。 她推开春梅,不管不顾走上前,俯身扒开层层残渣,将提前准备好的布料铺在一旁。 春梅瞥了赤风一眼,赤风迅速低下头。 无奈之下,她跑到沈清欢身侧,二人一起拾破珍珠蚌壳。 远处官道之上,车马往来交错,井然有序,入城的、出城的行人马车络绎不绝。 忽有一辆华贵马车疾驰而过,卷起阵阵尘土。 春梅闻声望去,瞧着像是侯府顾青青的马车。 顾青青之所以肆意游玩,皆是依仗沈清欢携带大量嫁妆来到侯府。 侯府之前是老太太掌家,大婚当晚便给了顾青青三万两,她随后便偷偷与一些官家小姐乘船去下江南。 此时匆匆赶回,想来是银钱有所短缺。 “你瞧什么呢?”沈清欢拍了一下春梅。 “好像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 “侯爷的妹妹,小姐大婚那日见过。” 沈清欢思索片刻,脑中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索性不再深究,便继续捡破碎珍珠壳。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去,城内暮鼓声声响起,回荡四周。 沈清欢直起腰舒展腰背,轻轻拍了拍春梅头顶,“回府。” 春梅立马将布料四个角依次收拢。沈清欢拽她起身,二人将捡的东西交给赤风。 望着春梅投来的目光,赤风迅速闪躲。 沈清欢挽着春梅,朝城门口走去,赤风扛着包袱,默默跟在身后。 “赤风今日怎如此奇怪?”沈清欢回头看向赤风。 “奴婢也不清楚。” “是吗?”沈清欢捏了一下春梅的鼻尖,笑着往前跑去。 春梅连忙追了上去,清脆的笑声传到身后。赤风闻声抬起头,望着二人欢快的背影,浅浅一笑。 夜里城内热闹非凡,青石路在火光的照映下格外明亮,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在街巷间回荡。 赤风目送沈清欢与春梅进府后,自己则转身朝角门走去。 二人刚踏入梧桐院,身体已然大好的福子急忙上前磕头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沈清欢无力道:“快快起来,身子无碍便好,阿金如何了?” 福子匆忙上前搀扶沈清欢:“再过两日,便可痊愈” 沈清欢拍了拍福子的手,微微一笑,向正厅走去。 忽然一股臭味扑面而来,福子屏住呼吸,转头大声喊道:“小翠,快去烧热水。” 听到呼唤声,小翠立马从正厅跑去厨房。 春梅松开挽着的手,正要回自己房中更换衣衫,却被沈清欢一把拽进室内。在福子的帮助下,二人褪去身上脏衣。 小翠带人把一桶桶热水倒进浴桶,待水加到合适位置,福子将手探入其中,停留片刻道:“夫人,可以沐浴了。” 沈清欢进入浴桶,拽了拽一旁的春梅。春梅用力摇头。 沈清欢咳了一声,福子抱着脏衣退了出去。见四下无人,沈清欢将水洒向春梅。 春梅慌忙抬手挡在面前,闪躲之际,被沈清欢一把拉入桶中。 春梅浑身颤抖,紧紧抱住自己。 沈清欢游到她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臂膀。春梅颤了一下,不敢动弹。 沈清欢将她身子转了过去,拿起一旁梳子,蘸取药粉,涂抹在她的青丝之上。 春梅正要回头,沈清欢摁住她的肩膀,“别乱动。” 春梅小声道:“小姐,奴婢是下人,你不可……” “你我情同姐妹,往后不可再这么说自己了。”沈清欢放下梳子,拿起巾帕,仔细帮她擦拭身体。 恰好福子提着一桶热水进来,春梅吓得立马躲在水中。沈清欢背对着福子吩咐道:“去拿两套衣裙,挂在屏风后面。” 福子放下水桶,移步到柜前,取出两套素白长裙,悬挂妥当,而后静静站在外面等候吩咐。 很快二人洗漱完毕,刚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恰好碰见方舒云慢悠悠踏入正厅。 沈清欢与春梅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挺直脊背,沈清欢落座在正厅。 福子进入室内收拾浴桶。 “听闻姐姐今日在城外捡污秽之物,妹妹特来瞧瞧。”方舒云刚坐下,小翠便端来一盏热茶,搁在她身旁案桌上。 沈清欢端起茶盏抿了两口,目光扫向堂下。 方舒云转身揭开茶盖,趁机将小指伸入茶汤,随即合上茶盖。 福子从室内走出,安排小翠等人将浴桶污水舀出。 方舒云望着人来人往,端起茶盏走到沈清欢身侧,正要开口说话,顾青青怒气冲冲跑了进来。 沈清欢与方舒云同时看向门口。福子与众人将最后一桶污水抬了出去。 见顾青青来势汹汹,春梅立马挡在沈清欢身前。 顾青青一把将她推开,春梅踉跄后退,重重撞在柱上。 沈清欢匆忙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正要搀扶春梅,手腕却被顾青青死死攥住:“殴打婆母,下毒二哥,都是你做的吧!” 沈清欢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方舒云趁乱将沈清欢茶盏与自己的调换,随即上前假装劝阻,“夫人乃是侯府主母,这位小姐是...” “主人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道理。”顾青青一脚将方舒云踹趴在地。 方舒云捂着后腰,狼狈起身,匆忙离去。 沈清欢摸了下鼻尖,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笑意。 春梅咳了两声,揉了揉胸口,快步上前抓住顾青青的手腕,“大小姐,你松开手,有什么话好好说。” 顾青青再度用力推开她,沈清欢及时伸手拽住,才让她免于摔倒。 沈清欢回头看向顾青青,“松开。” 顾青青推搡了沈清欢两下。 沈清欢不再多言,松开春梅,一巴掌抽向顾青青。 顾青青瞬间像疯了似的,张牙舞爪扑向沈清欢。 沈清欢从凳子上闪躲开,顾青青扑了个空,狼狈的趴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转头双目狰狞,牙关紧咬,又重复方才的动作。 沈清欢闪躲在柱后。 福子忙完进入正厅,见厅内一片混乱。春梅连忙唤来福子等人,合力将发疯的顾青青摁在椅子上。 沈清欢气喘吁吁从柱子后面出来,靠在堂下椅上大口喘气。春梅快步走出屋内,重新沏了一杯茶,递在她手中。 沈清欢接过茶,揭开盖子热气弥散开来。她把茶盏搁在案桌,咽了咽口水,指着顾青青身旁的茶盏。 福子等人误以为让自己松手,便不约而同地松开。 春梅正要伸手去取,顾青青抢先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对着沈清欢肆意做着鬼脸。 沈清欢无奈摇头,快步进入内室,直接端起茶壶喝了起来。 顾青青不肯罢休,绕过屏风正要继续纠缠。 春梅立刻眼神示意福子等人,众人心领神会,合力捂住顾青青口鼻,将人扔出梧桐院,反手紧闭大门。 甬道传来顾青青谩骂声。春梅插上门闩,叮嘱下人守好门户,自己则移步内室。 见沈清欢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春梅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小姐,方才闹这一场,你是要歇息了吗?” 沈清欢耳尖微动,“你与赤风将今日捡的珍珠贝,外层硬壳剔除,留下内侧虹彩层,敲成细碎鳞片,我歇息片刻,跟你们一起干。” 春梅道:“明日做不行吗?” “多耽搁一日,我们便穷一日。”沈清欢起身拉着春梅移步至屋外。 18.黑衣人暴露身份 二人在院内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赤风的踪迹。便朝门口方向走去。 听到脚步声,福子立马起身行礼,“夫人安好。” 沈清欢道:“半夜不歇息,守在门口,所为何事?” 福子望向春梅,沈清欢也一同看了过去。 春梅道:“我恐大小姐闯进来,便让福子守在此处。” 沈清欢挥挥手,福子后退两步,转身向自己歇息的地方走去。 春梅瞥了福子一眼,连忙上前抽出门闩,打开院门,搀扶沈清欢踏出梧桐院。 沈清欢在门口左右瞧了瞧,只看到一只野猫,在甬道的青石路上行走,她看向春梅道:“顾青青呢?” 春梅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沈清欢也不愿多想,正事要紧,随即挽着春梅在府内寻找赤风,最终在柴房找到了他。 沈清欢道:“为何不在梧桐院待着?” 赤风低头不语,余光频频瞥向春梅。 沈清欢道:“今日捡的东西呢?” 赤风呆愣在原地,春梅拍了他一下,“小姐问你话呢?” 赤风猛地抬头,满脸错愕,急忙转身,从角落拿出包袱放于地面。 沈清欢吩咐他回梧桐院拿工具,自己与春梅留在此处分拣蚌壳。 赤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春梅背影,推开门快速前往梧桐院。 片刻后,他拿着工具折返,坐在春梅身旁,把工具放在地上。 烛火摇曳不定,三人围坐在一处,收拾珍珠蚌壳。 贝壳内壁在火光映照下一闪一闪的。 打更声响起,沈清欢抬头望向窗外,侯府表面一片寂静,福安堂内里却早已乱作一团。 桂嬷嬷翻遍整座院子,始终寻不到桂平扬的踪迹。 老太太坐在正厅,面无表情地不停捻动佛珠。 桂嬷嬷满头大汗,浑身发抖,踉跄跑进正厅,扑通跪下。 老太太长舒一口气,“计划照旧,余下之事,你可明白?” “奴婢定办好此事。” 桂嬷嬷急忙爬起,离开福安堂正厅向角门快步走去,一路上时不时扫视周围情况。 出了角门,她快速来到红颜楼后院,这种隐秘之事,她仿佛不是第一次做,敲击三下门框。不多时,一位身着红绿相间衣裙、鬓边簪着一朵牡丹花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桂嬷嬷走上前在她耳畔说了几句,中年妇人转身回屋,半盏茶的功夫,一位身着红衣薄纱的男子走到桂嬷嬷身旁。 桂嬷嬷捏着他的下颌左右转动,满意的点点头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展开后又迅速放了回去,领着男子回到侯府。 合上角门,桂嬷嬷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交给红衣男,“记住,不管用何种方法,务必让画中女子服下此药。” 红衣男接过药粉,一路低头跟随。 二人抵达梧桐院后墙狗洞,红衣男按照吩咐钻了进去,桂嬷嬷等了片刻,便转身匆匆离去。 返程福安堂途中,一道人影从她后面闪过,她闻声回头左右张望,未察觉到异样,便仓促赶回复命。 不远处墙角,顾青青早已昏昏沉沉靠在墙边,骤然从墙后现身,指着桂嬷嬷背影胡言乱语,此刻她浑身难受头脑发昏。 此处唯有祠堂明亮,她摇摇晃晃朝那个方向走去。 刚踏入祠堂,便被那到道人影敲晕,直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男子吓得扔掉手中棍棒,急忙跑到案桌下,拿起香炉揣入怀中,躬身来到门口,探出头看了看,确认安全无恙迅速离开此地。 途径花园时,瞥见沈清欢一行人返回梧桐院,男子迅速躲在花丛中,屏住呼吸。待几人走后,才缓缓从花丛中出来。 蝈蝈声不断响起,侯府内暗流涌动。 今夜梧桐院也不太平,红衣男在窗下待了好久,始终不敢翻窗而入。 正当他纠结如何下药之际,何威不知不觉站在他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红衣男子身子一颤,何威顺势夺过他手中药粉,捏住下颌,把药粉灌进他的口中,扔掉药纸,死死捂住红衣男口鼻。 药效很快起了作用,红衣男撕扯衣衫,抱着何威蹭来蹭去,何威一脚将其踹开。 红衣男重重摔在地上,放声疯喊,熟睡中地福子心头一颤,猛地睁开双眼,慌忙出来查看。 何威见状立马躲了起来,红衣男挣扎爬起,向有光亮的正厅跑去,福子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二人前后踏入正厅,何威移步窗边,暗中观察室内动向。 只见红衣男冲进内室,抱着面具男蹭来蹭去,窗外的何威狠狠敲了一下窗框,攥紧拳头,眼底全是愤怒。 福子很快进入内室,撞见这一幕,当即捂住双眼,转身大口喘气。 在原地冷静片刻,福子双眼眯成一条缝,试图将二人分开,反被红衣男一把推倒在地。 何威再度狠狠敲击窗框,此刻的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立马翻窗而入。趁福子拽红衣男子脚踝之际,从后面将其打晕,扶着她的脑袋,缓缓将人放平在地。 何威快速抽出手臂,一掌打晕红衣男子,扛着人绕过屏风,刚走到正厅,便与捶打肩膀回屋的沈清欢四目相撞。 何威立马低头,转身朝内室跑去。 沈清欢大声惊呼:“赤风、春梅堵住窗户。” 二人快速跑到窗外,赤风手不慎碰到春梅,当即缩回,耳尖微红,看向一旁。 沈清欢跑进内室,何威扛着红衣男躲在柜后,大气都不敢喘。 沈清欢扫视屋内,看到躺在地上的福子,立刻蹲下探其鼻息,感受到热气,便将人抱在怀中,轻轻拍打脸颊。 福子缓缓睁开双眼,沈清欢嘴角微微扬起。 福子慌忙起身磕头请罪:“还请夫人责罚,若非奴婢懈怠,贼人也不会潜入院中。” 沈清欢扶起福子,轻轻拂去她脸上的青丝,“快去歇息吧!” 福子很快退了出去。 沈清欢一转头,柜角露出一截红色纱衣,起身后,轻手轻脚向柜子走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何威紧闭双眼,屏住呼吸,浑身颤抖。 沈清欢道:“出来吧!” 何威松了一口气,扛着红衣男从柜后走了出来。 沈清欢双手抱拳,望着何威沉默不语。 何 威将红衣男放在地上,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低头道:“夫人明鉴,属下何威,乃是侯爷暗卫。” 沈清欢恍然大悟,转身坐在凳子上思索片刻,而后大声喊道:“春梅,沏一盏茶进来。” 窗外的春梅从赤风身旁走过,香气四溢,赤风鼻尖微动,回头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春梅转身踏入屋内瞥向窗边,赤风故作淡定,立马胡乱看向四周。 春梅在正厅案桌前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走进内室。 望着地上昏迷的红衣男子与跪地的何威,她惊了一下,快速调整好表情,快步走到沈清欢身侧。 沈清欢接过茶盏,抿了两口。 何威两鬓汗珠滑落,重重落在地面,屋内寂静一片,唯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回荡。 沈清欢用茶盖拂去茶沫。 何威双膝跪地,不断磕头,“都是属下之过,不该一直藏在暗处。” 沈清欢将茶盏搁在桌面,“起来吧!说说今夜都发生了何事。” 何威起身站在原地,将今夜之事,一字不落讲述了一遍。 沈清欢指尖抵着下颌,抬头指了指红衣男,“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何威望着红衣男,双手抱拳,“全凭夫人安排。” “既然老太太一心想抱孙子,那就送去二爷床榻上吧。”沈清欢起身拍了拍手掌。 何威扛起红衣男子退出正厅。 春梅搀扶沈清欢坐在床榻之上,“小姐,方才那名男子是。” 沈清欢转头看向身旁的面具男,“侯爷暗卫,名为何威。” “此人信的过吗?” “你仔细回想便知。” 春梅回头看向何威方才站的地方,闭目沉思,不多时猛地睁开双眼,“莫非,他便是当初送蛊虫之人。” 沈清欢点点头。 “蛊虫?何种蛊虫?”面具男眼皮微动。 沈清欢放下帷帐,春梅快步熄灭烛火,退了出去。 沈清欢褪去衣袍,抱着面具男睡了过去。 面具男被温热地身子搅地心绪不宁,难以动弹的他心底怒喊:“女人快快从本王身上下去,热死本王了。” 沈清欢舔了舔嘴唇,喘息了几声。 面具男道:“何威!快来救救本王。” 沈清欢揉了揉鼻,翻身平躺,面具男终于松了一口气,身上的热气也慢慢散去。 正当他松懈之际,沈清欢骤然抬腿,重重砸向他的身子。 面具男痛得咬牙切齿,顷刻间又晕了过去。 侯府野猫频出,夜半惨叫声此起彼伏。梧桐院的风波刚刚平息,福安堂那边的纷乱悄然开场。 夜色深沉,何威借着阴影一路穿行,片刻后抵达福安堂门口,从腰后掏出匕首,插进门缝,缓缓移开门闩。推开门后,蹑手蹑脚走到二爷养病的窗下。 他将红衣男放在地面,从怀中掏出之前剩余的迷药,拿出火折子,点燃两根,一根扔在二爷房中,一根扔在老太太房中。 待药起效,何威将红衣男放在窗沿,翻窗而入,扛着他走到床榻边,掀开帷帐,将红衣男与二爷扒光,把二人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19.大小姐与人打架 何威拍了拍手掌,翻窗而出,蹑手蹑脚离开福安堂。 返回梧桐院的途中,耳畔传来芳草阁窃窃私语声,他耳尖微动,后退几步,踩着水缸趴在墙头,探出半颗脑袋,正瞧见方舒云与一名男子低声密谈。 彼时男子东张西望看向四周,何威立马将头缩了回去。 等没有了响动,何威再度探头,只见方舒云塞给男子一支银钗,转身回屋。 男子从怀中掏出银钗,亲了一口,开心地朝门口跑去。 何威缓缓缩回脑袋,悄悄从水缸下来,贴着墙根守在芳草阁门口,趁男子得意忘形之际,他快速跑过去,一掌将其打晕。借助墙下的阴影,扛起男子前往马厩方向。 来到马厩,何威把男子扔在栓马桩旁,在附近寻了一圈,找来废旧缰绳,将他双手绑在木桩上。 做好一切后,他起身舀了一瓢水,走到男子面前,毫不犹豫泼了出去。 男子身子一颤,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满脸疑惑地望着眼前的人影。 何威蹲下身子,抬起他的下颌,“说,你们方才在密谋何事?” 男子拼命扭动身躯,试图挣开绳索,“你是何人?” 何威从后腰掏出匕首,摸了摸刀刃,缓缓抬眸。 男子不禁打了个冷颤,浑身止不住发抖。 何威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颊,男子哭着说道:“方姨娘只吩咐小的等她消息,究竟要做什么,小的也不清楚。” 何威攥紧匕首,扬起手臂。男子吓得浑身颤抖,紧闭双眼,双腿蹬直,身子奋力往后仰。 寒光一闪,匕首狠狠插在男子两腿之间,片刻间,一滩水在地面缓缓漫开。 何威拔出匕首,在男子身上蹭了蹭,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药丸,捏紧下颌,把药丸塞进他的嘴里。移步到男子身后,用匕首挑开绳结,“若不想死,便听我安排。” 男子连忙趴在地上不断磕头,“小的全听大人吩咐。” 何威将匕首收回腰间,绕过栓马桩走到他的面前,“她若找你,你先应下,后面如何行事,我自有打算。” 男子连连叩头,“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何威道:“别想耍花招,你的毒,除了我无人能解。” 说罢,他径直离开马厩。 脚步声渐渐远去,男子浑身无力,瘫软在地。 马厩之内,马匹不断打着响鼻,脑袋左右晃动,隐隐透着焦躁,想来是饿了。 男子勉强爬起,跌跌撞撞离开了马厩。 一夜缓缓过去,夜里风波似乎落下帷幕,侯府内野猫声慢慢消散,鸟鸣声缓缓响起。 春梅端着一盆清水来到内室,将其搁置在木架上,移步床榻边,拍了拍沈清欢肩头,“小姐,今日还要外出,该起床了。” 沈清欢踹开锦被,张开双臂,缓缓睁开双眼,“困困,现下如何了?” “昨日已经可以进食了,再过几日,应当便能活蹦乱跳了。”春梅坐在床沿,沈清欢搂着她的脖颈。 春梅正要将她推开,沈清欢晃了晃。 春梅只好顺势托起她的后背,慢慢将人扶起,“小姐,今日我们还要去城外吗?” “今日我们去木工坊。” 沈清欢起身来到木架前,快速洗漱。春梅走到柜前,从里面取出那件水碧蓝衣袍,挂在衣架上。 沈清欢拿着锦帕来到妆台,坐在铜镜面前。春梅拿起梳子,帮她梳理发髻。 沈清欢从妆台取出妆粉涂抹脸颊。二人默契十足,很快收拾完毕。 春梅搀扶沈清欢移步衣架旁,穿好衣袍,一同前往正厅。 何威拎着一桶热水走了进来,等沈清欢坐下,他上前行礼,“夫人安好。侯爷多日未曾沐浴,属下想进去帮侯爷擦擦身子。” 沈清欢喝口粥,点点头。 何威快速将房内浴桶添满,移步床榻边,褪去面具男衣衫,拆掉面具男身上白绢,仔细检查一番,伤口竟大部分已然愈合。 他眼眶湿润,抿了一下嘴唇,将面具男小心抱进浴桶。他回头望向屏风,目光扫视整个屋内。 瞧见窗户打开,快速移步窗边,放下窗撑,从怀中掏出钥匙,返回浴桶旁,解开面具,将其放在木桶一侧,快速帮面具男擦洗身子。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何威帮面具男换上干净衣衫,锁好面具,抱着他回到床榻。 沈清欢用完早膳,春梅搀扶她回内室,二人站在何威身后。 何威后退两步,回身之际,心头猛地一颤,差点摔倒。 沈清欢一把拉住他,绕着他走了两圈,上下打量一番。 何威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拍打自己身子。 沈清欢站在他面前,捏着下颌,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 何威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忽然沈清欢低声问道:“侯爷的面具,可以摘下来吗?” “属下不清楚。”何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沈清欢摆了摆手。 何威快步离去,越过沈清欢时,悄悄长舒一口气。 沈清欢望着何威的背影,看向春梅,“他当真不清楚吗?” 春梅上前扶着沈清欢道:“小姐,正事要紧。” 沈清欢转头愣了一下,拍了一下春梅额间,笑着拉着她踏出正厅。 二人走到院中,赤风从树后窜出,目光时不时瞟向春梅。 沈清欢挽着春梅正要踏出院门,骤然府内传来一声惨叫,三人一同看向福安堂方向。 晨间寂静的福安堂再度纷乱起来。 “你是何人?”二爷一脚将身旁男子踹下床,紧紧裹着锦被躲在角落。 桂嬷嬷闻声冲进屋内,瞧见男子没穿衣衫躺在地上,大叫一声,慌忙捂住双眼转身离去。 红衣男疼痛不已,缓缓睁开双眼,望着自己□□,连忙拾起地上衣物随意穿戴。 二爷裹着锦被走下床,踹了红衣男几下,“说,昨夜为何在我榻之上?” 红衣男连忙磕头,“昨夜是有人让我伺候……” 话未说完,二爷一脚将红衣男踹到角落,扔下锦被,穿戴好衣衫愤怒地离开屋内。 刚踏出福安堂,没留神前路,与出门有说有笑的沈清欢撞了个正着,春梅连忙抱住沈清欢。 二爷瞥了三人一眼,急匆匆向春暖阁跑去。 沈清欢忽然忍不住捧腹大笑。 春梅 看向一旁赤风,二人一脸茫然的看着彼此。 沈清欢一边笑,一边拉着春梅出府。 在春梅指引下,不多时三人便抵达木料工坊。 店小二见三人衣着华丽,用粗布擦擦手,上前迎候,“不知三位贵客,想看看哪种木材。” 沈清欢咳了一声。 春梅道:“我家主子打算做些木雕摆件。” 店小二耐心介绍着店内各种木料,赤风时刻保持警惕,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沈清欢冲着店小二笑了笑,借机拍了拍春梅手臂。 春梅道:“不知可否参观一下制作过程?” 店小二道:“后院木粉纷飞,恐扰了三位贵人。” 沈清欢道:“无妨。” 店小二笑着将人引到后院,沈清欢与春梅取出锦帕捂住口鼻,赤风扯起衣衫掩住口鼻。 店小二不断点头,“三位贵人莫要计较,制作木料难免这样。” 沈清欢挥挥手。 店小二在前引路,细碎木粉在空中缓缓飘荡。沈清欢目光扫过院中,角落堆砌着长短不一的木料,像是刚做好的。 墙边摆放着锯、刨子、凿子等各式工具,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木屑。 几名匠人正埋头忙活,斧凿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香味。 沈清欢瞥了春梅一眼。 春梅道:“这些废弃木屑,一般如何处理?” 店小二笑着应答:“大多收起来,当柴售卖。” 沈清欢攥了一下春梅的手,春梅道:“我们先去买口吃食,稍后再来。” 店小二笑着将三人送到店外。 街上车马穿行,行人往来,街边的商贩卖力吆喝。 沈清欢拉着春梅四处询问,路过一处首饰小摊,春梅停下脚步,凝望着那支雕着菊花的珠钗,指尖轻轻触碰。 沈清欢拿起珠钗,插在春梅头上,“好看。” 春梅连忙拔下珠钗放回摊位跑开了。 沈清欢随即追了上去。赤风望着摊上那枚珠钗,又看向摊主,“店家,这支珠钗多少钱?” “二两。” 赤风从怀中掏出银子递了过去,摊主用盒子装好珠钗,笑着交给他。 赤风收好盒子,望着春梅背影追了上去。 沈清欢追上春梅,抱着她的脖颈,“你若是喜欢,我买下送你便是。” 春梅浅浅一笑,摇摇头。 沈清欢拉着春梅折返首饰摊,赤风将盒子悄悄藏在身后,笑着跑上前。 春梅道:“那枚珠钗样式普通,奴婢不喜欢。” 赤风脸上笑意渐渐消散,紧紧攥住盒子,默默将其放入怀中。 沈清欢摸了一下春梅下颌,“当真不喜欢吗?” 春梅推开沈清欢,转身朝侯府方向跑去。沈清欢匆忙追了上去,“不喜欢,我们可以买别的。” 赤风愣在原地,从怀中掏出盒子,打开盒盖,静静望着珠钗,抿了一下双唇。 沈清欢追着春梅刚到侯府门口,只见福子急忙跑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夫人,大小姐同隔壁三爷争吵了起来。” 沈清欢拍了拍胸膛,喘了两口。 20.顾青青与二爷对峙 春梅站在原地调匀气息。 福子快步上前搀扶沈清欢,贴在她耳畔小声道:“大小姐一口咬定,昨夜她在祠堂晕倒,是三爷的手笔。” 沈清欢侧过头,眉眼微蹙看着福子。 福子道:“老太太昏迷不醒,如今夫人当家作主,此事只能夫人前去调停。” “前面带路,”沈清欢长舒一口气,摆了摆手,走上前拉着春梅跟在福子身后。 三人一同踏入侯府,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拱门,途经花园。 清甜的花香顺着微风漫了过来,沈清欢走到花丛中折了一枝,走回春梅身旁,将花别在她的发间。 春梅伸手按了按头上的花枝,抬头望向沈清欢。 沈清欢笑着说道:“好看。” 短暂温存过后,二人挽着手前去追赶福子,裙摆扫过花枝,衣襟沾染了淡淡的花香,一路走去暗香随行。 还未走到三房院中,争吵之声已然传入耳畔。 沈清欢走到三爷院门前,抬头看了一眼牌匾,喃喃道:“迎晖院。”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春梅拽进了院中。 她踉跄地稳住身子,抬起头,看见一群下人,在一棵老槐树下站成一圈,沈清欢瞥了春梅一眼。 春梅做了个鬼脸,挠了挠太阳穴,拉着沈清欢径直向老槐树下走去,福子在人群外静静等候。 沈清欢忽然停住了脚步,透过人群缝隙侧身细看。 一名身着宝蓝色罗衫,腰间悬着好几件挂坠的男子,正与身着青碧色罗裙,鬓间斜插海棠鎏金步摇的顾青青争执,二人吵得面红耳赤。 眼瞧二人情绪越来越激动,险些动起手来,春梅晃了晃沈清欢的身子。 沈清欢轻咳两声。 福子大声喊道:“夫人到。” 争吵的二人齐齐望向沈清欢,围看的下人立马散开,沈清欢挺直脊背走了过去。 走到两人身旁,沈清欢抬眸看了一眼福子。 福子走进屋内,搬了把椅子,放在沈清欢身后。 沈清欢落座后,伸手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手。 春梅立马进屋,倒了盏茶端了过来。 沈清欢接过茶盏,掀开茶盖吹了吹,目光缓缓扫向面前二人。 顾青青与三爷一脸茫然地看着彼此,转头又看向沈清欢。 顾青青趁机用力推了下三爷,“卑鄙小人。” 心不在焉的三爷后退几步,不曾想撞在身后石凳上,直接摔了个人仰马翻。他揉了揉后腰疼痛的位置,匆忙爬起,冲向顾青青推了一下她。 顾青青捋起衣袖,扑了过去,三爷侧身闪躲,她一时收不住,径直趴在地上。 贴身婢女连忙上前扶起顾青青,替她掸去身上灰尘。 顾青青推开婢女,怒气冲冲地走到三爷身旁,一把揪着他的耳朵,“说,昨夜出现在祠堂的人是不是你?” 三爷面皮抽动,抓着顾青青的手腕道:“差不多行了。” 顾青青松开手,一脚将三爷踹在了老槐树下。 三爷捂着腹部,低着头急促地喘息。 不多时,三爷猛地抬头,攥紧拳头,喘着粗气死死瞪着顾青青。 顾青青颤了一下,僵在原地,嘴唇张了又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三爷扶着老槐树缓缓站起,向顾青青靠近。 顾青青吓得后退了几步,急忙看向贴身婢女,挥动着右手,低声道:“夏知…” 夏知立马挡在顾青青身前,三爷一把将她推开,吓得夏知慌忙躲在一名婢女身后。 三爷立马扬起手臂抽向顾青青。 沈清欢把茶盏递给春梅,快速上前抓住三爷手腕。 顾青青吓得立马捂住脑袋蹲下,将身体蜷缩在膝盖之间。 三爷转头看向沈清欢,“此事与你无关,赶快放手。” “君子动口不动手。”沈清欢面无表情地甩开三爷手臂。 三爷活动了下手腕,舔了一下双唇。 顾青青耳尖微动,抬起头,错愕地望着沈清欢。 三爷瞥了沈清欢一眼,奋力推开她,“少管闲事。” 沈清欢踉跄地后退了几步,顾青青无意识地朝沈清欢身前走了两步。福子见状急忙上前搀扶,春梅匆忙将茶盏搁在地面,一并上前搭手。 三爷向顾青青走去,再度扬起手臂。 顾青青一心全在沈清欢身上,还没来得及闪躲。三爷眼神凶狠,手臂带着十足力气抽向她。 沈清欢推开福子与春梅,一脚将三爷踹趴在地,“莫非是听不懂人话?” 在场三人双目瞪大,一同看向沈清欢。 三爷重重摔在地上,惨叫了一声,指着沈清欢怒骂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我招惹你了吗?” 沈清欢笑着向三爷走去。三爷吓得身子往后挪了挪,飞快扫视四周,目光与贴身小厮相撞,眨了下眼。 小厮心领神会,立马偷偷溜走。 沈清欢蹲在三爷身边,“好好交谈,很难吗?” 三爷眨了眨眼,指了一下沈清欢,又迅速将手指收了回去,“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沈清欢转头看向顾青青,朝她招招手。 顾青青捏紧裙角,低着头走到沈清欢身侧。 夏知从婢女身后跑出,急忙上前搀扶自家小姐。 顾青青侧眸淡淡一瞥,夏知吓得匆忙低下头。 二人来到沈清欢身旁,沈清欢拉着顾青青的手,“给三爷道歉。” 顾青青深鞠一躬,“对不起,三哥。” 夏知也跟着深鞠一躬。 三爷清了清嗓子,撑着地面缓慢站起身,右手放在方才摔伤的部位不断揉搓。 沈清欢起身坐回凳子,“昨夜之事,你们二人把经过细细说来。” 顾青青斜睨了三爷一眼,撅着嘴,“昨夜从你屋内离开,走到祠堂附近,便觉浑身燥热,没过多久就被人打晕了,晨间我问过下人,昨夜三哥去过祠堂。” 沈清欢端起地上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三爷身上。 三爷低着头,沉默不语。 忽然,不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身着华服、满头珠钗的老妇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三婶看着满地狼藉和低头的下人,心中便有了答案。 顾青青对着老夫人草草行了一礼:“三婶安好。” 三婶笑着点点头:“安好。”说罢,便转身对着三爷就是一顿拍打,“顾山居,交代你的事情都忘记了吗?” 顾山居立刻放声痛哭,顺势靠在三婶怀中。贴身小厮 从人群中走出,从三婶怀中接过顾山居。 顾山居趁人不备,朝贴身小厮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无恙,爷没白疼你一场。” 无恙眉眼上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 沈清欢抬眸看向顾山居。三婶正要转身离去,沈清欢将茶盏交给福子,扶着春梅向三婶走去,躬身行礼道:“三婶安好。” 三婶停下脚步,愣在原地,看向顾山居,瞪了一下。 顾山居双眼瞪大,轻轻摇了摇头。 三婶转过身,笑着拉起沈清欢的手拍了拍,“侄媳妇,几日不见,气色倒好了不少。” “都是托了三婶的福。”沈清欢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三婶。 三婶指着顾山居,笑着说道:“那我就先带那不争气的东西回去了。” 沈清欢一把将顾青青拉到身旁,“昨夜之事没说清楚,谁也不许离开。” 顾青青抬起头,眼前一亮,呆呆地望着沈清欢。 顾山居回过身,“沈清欢,你还有完没完?” 三婶迅速上前拍打顾山居的嘴,“不得这般没大没小,快给你大嫂道歉。” 顾山居正要张口,三婶又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嘴。 顾山居鼻翼抽动,撅着嘴,含糊不清地说道:“对不起,大嫂。” 三婶将沈清欢拉到一旁:“给三婶个面子,回去之后,我定好好收拾那不争气的东西。”说着回头瞟了一眼顾山居。 沈清欢道:“女人名节大于一切,想来三婶心中也是清楚的。若昨夜之人是三爷尚且好说,万一是外头别的男子,往后侯府女眷只能投江了。” “你说得在理。”三婶取出巾帕擦了擦鼻尖,转过身揪着顾山居的耳朵,“昨夜你是不是去过祠堂?” 顾山居推开三婶,揉了揉耳根,“娘,连你也不信我吗?” 三婶贴在顾山居身侧,低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夜你是不是把祠堂香炉抵给王二。” 顾山居猛地转头看向无恙,无恙眼神闪躲,胡乱看向四周不敢与之对视。 沈清欢转过身扫视眼前众人,站在三爷身旁的春梅立刻回到沈清欢身侧,贴在她耳畔道,“昨夜前往祠堂的正是三爷,他方才已经承认了。” 沈清欢闭了一下眼点点头,看了一眼三婶浅浅笑了笑。 三婶转身拉起顾青青的手,满脸歉意:“说到底,都是你三哥的不是。”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摸出百两银票,悄悄塞入顾青青手中。 顾青青舔了舔嘴唇,嘴角微扬,快速将银票塞进袖口,咳了一声,大声道:“既然不是三哥有意为之,那这件事情就此作罢。” 沈清欢摇摇头,带着春梅与福子返回梧桐院。 三婶戳了一下顾山居的脑袋,无恙搀扶着顾山居朝屋内走去。 顾青青凝望着沈清欢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多谢!” 几人有说有笑的在甬道走着,路过春暖阁时,一截黑衣衣角从墙头上落入院内。 一名头戴帷帽之人悄悄来到二爷窗下。 彼时二爷正在房中哼着小曲沐浴。头戴帷帽之人缓缓推开窗框,悄悄爬进房内,趴在地上,慢慢向屏风后面挪动。 绕过屏风,来到二爷身后,那人褪去身上衣衫,一头扎进浴桶不断喊叫。 21.男子威胁二爷 二爷猛地睁开双眼,立马死死捂住男子嘴唇,晃了晃他的身子。 听到喊叫声,婢女匆忙推门而入,站在屏风后面,“二爷……” 话音未落,二爷眼神狠厉,晃动着男子侧着头说道,“滚出去。” 婢女脖颈微微缩起,低下头退了出去,关上门返回厨房继续烧水。 恰好途经此处的沈清欢朝春暖阁内看了一眼,询问身旁二人,“你们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春梅与福子默契地摇摇头。 沈清欢愣在原地,垂眸片刻,目光落向那扇紧闭的朱漆院门。 春梅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三人动身返回梧桐院,沈清欢仍频频回望那座院落。 春梅伸手托起她的脑袋,将其扶正,“小姐,小心脚下。” 一行人顺着甬道缓步前行,微风拂过,将园中淡淡的花香带了过来。 花香掠过檐角,穿过窗框,飘进了二爷房中,男子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 二爷见他安静了下来,缓缓松开手,抓着肩膀将人转过身。 男子低头不语。 二爷侧着脑袋,抬起他的下颌。被抬下颌的男子笑着说道:“又见面了。 二爷心头一紧,将人推开,双手捂住胸口,“你来做什么?” 男子指尖滑过二爷脸颊,二爷奋力向后仰身,眼看男子愈发得寸进尺。 二爷攥紧拳头,喘着粗气,抓住男子腰间,正要将他扔出去。 男子却紧紧抓住桶沿,摇头晃脑地对着二爷眨眼。 二爷陡然失了力气,指尖的力道渐渐散去,双臂无力地靠在浴桶上。 少了这股托举之力,男子反手抓着桶沿,奈何力道不稳,立马摔进了浴桶。下颌磕在二爷胸膛。他仰起头,冲着二爷不断傻笑。 二爷牙关咬紧,奋力抬起手臂推开男子,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手臂无力地落在水中,大口喘着气。 男子揉了揉脸颊,转头看向二爷,眉眼微微上扬,游到二爷面前,捏着他的下颌,“奴家昨夜把身子给了爷,爷可得对奴家负责。” 二爷喘息越来越急促,拼命晃动脑袋,使劲抬手臂,胳膊却似不受掌控,纹丝不动。 男子道:“给奴家五千两,奴家从此彻底消失,再不纠缠。” 二爷眉头紧蹙,瞪着男子,忽然一口鲜血喷在男子脸上,脑袋垂落下去。 男子双目瞪大,拍了拍二爷的肩膀。二爷顺势倒进了浴桶,男子吓得叫出了声,又匆忙捂住嘴唇望向四周。 确认屋内无人,他将头埋进水中,洗净面上血渍,踏出浴桶,捡起地上衣衫迅速穿戴整齐。移步窗边,腿搭在窗沿,回头望向桶中昏迷之人,迟迟未动。 犹豫片刻,他解下披风返回浴桶旁,将人捞出平放在地面,对着二爷说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你能否活命,全看你的造化了。” 说罢,男子回到窗边捡起地上的披风,带上帷帽,翻窗而逃。 男子行色匆忙,披风将窗撑带了下去。厨房婢女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在院内四下张望,只见乌鸦从空中飞过。 她快速来到门口,扣了三下门框,“二爷…” 屋内没有回应,婢女缓缓推开房门,低着头走到屏风后面,“二爷,需要添热水吗?” 婢女连声呼喊,屋内依旧寂静。她绕过屏风走了进去,望着屋内乱糟糟的景象,小心翼翼地喊道,“二爷?” 她一边喊,一边朝屋内走去,脚下一绊,踉跄摔在地上,转头看清地上人影,她失声惊叫,连忙爬起,捂住口鼻向外跑去,一不留神撞在了屏风上。 屏风连同婢女一同摔在了地上,婢女额头瞬间肿了起来。她顾不上疼痛,匆忙爬起,打开屋门放声呼救。 听到婢女的呼喊,一众下人纷纷赶往春暖阁,不断拍打院门。 婢女跌跌撞撞跑到院门口,拔出门闩,浑身无力瘫软在地,指着屋内支支吾吾说道,“二爷……二爷他…” 一众下人急忙跑到屋内,看见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二爷躺在地上,接连惊叫仓皇后退,跑出屋内。 人群尾部,唯独一名小厮愣在原地,抿紧双唇,长长吐了一口气。他跑上前抱起二爷,将人放在床榻,快速移步屋外,拽抓住身旁下人衣衫大力摇晃,“快去请府医。” 下人吓得面无血色,小厮直接将他推向门口,下人踉跄回身,小厮摆了摆手,“二爷危在旦夕,快请府医前来。 下人跑出春暖阁,小厮返回屋内,移步柜前,取出一套黑衣衫,替二爷褪去身上湿衣换上。做完这一切,扶起倒下的屏风,吩咐婢女打扫屋内残局。 春暖阁乱作一团,二爷一病不起的消息,迅速在府内传开。 桃花听闻消息,赶回屋内,拍了拍熟睡的孙姨娘,小声道:“二爷怕是撑不住了。” 孙姨娘瞬间睁大双眼,猛地坐起身,抓着桃花的肩膀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二爷情况危急。”桃花说着低下了头。 孙姨娘赤脚跑到衣架旁,随手抓过衣衫披在身上,一边走一边系,桃花紧随身侧小心搀扶。 二人快步行走在青石甬道之上,半空鸟鸣此起彼伏,让人听得闹心。 孙姨娘开口:“二夫人何在?” 桃花道:“二夫人一早便带着秋月姐姐前往寺庙里烧香,尚未回府。” 话音刚落,下人拽着府医从二人身旁路过,孙姨娘拉着桃花快速追了上去。 一名婢女快步走入福安堂,走到桂嬷嬷身旁,俯身贴在她耳畔,“二爷又晕了过去。” 桂嬷嬷挥了挥手,那婢女退了出去。 桂嬷嬷移步内室,坐在床榻边,望着昏迷不醒的老太太,思索片刻。 她叹了口气,从枕下取出银针,悬在老太太人中的位置,迟迟不敢下针,纠结之下,终究还是扎了下去。 桂嬷嬷将用完的银针放回原位,静坐榻边守着老太太。 不多时,老太太缓缓睁开双眼,转头看向桂嬷嬷,舔了舔嘴唇,闭上双眼,无力地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桂嬷嬷快步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杯水,端起茶盏返回老太太身边,将茶盏搁在案桌,托起老太太后背,让她依偎在自己怀中,将茶盏递了过去。 老太太接过一饮而尽。 见老太太精神好了一些 ,桂嬷嬷小声道,“二爷恐有毒发的迹象,情况似有不妙。” 老太太心头一紧,错愕地望向桂嬷嬷。 桂嬷嬷眨了眨眼。 老太太坐起身,攥紧锦被,沉思片刻,“去将二夫人弟弟抓来。” 桂嬷嬷迅速退出内室,吩咐人将晋楠枝绑来。 桂嬷嬷站在福安堂正厅,反复揉搓掌心,目光左右望着门口方向。 半盏茶的光景,派出去的下人火急火燎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回嬷嬷,晋公子昨日便被二夫人送出了城,如今不知所踪。” 桂嬷嬷眉眼紧蹙,指尖揉了揉眉间,摆了摆手。 她望着内室的方向,咬紧双唇,深吸一口气,甩了一下巾帕,走了进去。方才差事已然落空,她走到榻边,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地上。 老太太闻声揉了揉两鬓,“府医看过如何说?” “老奴尚未去往春暖阁。” 老太太转头瞥了桂嬷嬷一眼。 桂嬷嬷匆忙起身朝春暖阁跑去。刚踏入屋内,便听见哭哭啼啼的声音。她往屋内走去,只见孙姨娘伏在床榻边,捏着锦帕不断擦拭眼角,府医在一旁忙碌施针。 桂嬷嬷咳了两声,孙姨娘转头看了过去,立马起身走到桂嬷嬷面前,看了看门口方向,“母亲可来了?” “老太太身体不适,老奴先来看看情况。”桂嬷嬷斜睨了一下孙姨娘,走上前询问道:“胡大夫,二爷脉象如何?” 胡大夫轻摇了一下头,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桂嬷嬷转身走到孙姨娘面前,挺直脊背,“二夫人现下身在何处?” 孙姨娘笑着说道:“姐姐一早外出祈福,嬷嬷不知?” 桂嬷嬷凝眸看向她,甩了下巾帕,怒气冲冲地朝屋外走去。 望着桂嬷嬷离去的背影,桃花上前搀扶着孙姨娘,“二夫人不是去…” 孙姨娘转过头瞪了一眼,桃花立刻低下头紧闭嘴唇。 府医诊治完毕,收拾好药箱,走到孙姨娘身旁将药方递了过去,“每日两次,饭后温服。” 桃花看了一眼孙姨娘,接过药方,躬身行礼。 府医走后,孙姨娘吩咐屋内一众小厮与婢女退下。 待屋内只剩他们主仆二人,孙姨娘将手捂在桃花耳边,“把这屋内值钱的物件,尽数搬回我们屋子。” 桃花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孙姨娘拍了一下桃花的脑袋,“傻愣着做什么?” 桃花连忙找来包裹,手脚麻利地将房内财物装入囊中,孙姨娘望着一大堆财物,摸了摸下颌,转身走出屋外,吩咐所有下人退到院外等候。 院门紧闭,庭院寂静无人。 孙姨娘立刻在院内四处寻找,桃花紧随其后,“姨娘,还在寻找财物吗?” 孙姨娘狠狠拍了下桃花脑袋。 桃花揉着被打的地方,乖乖跟在孙姨娘身后。 孙姨娘转身戳了一下桃花额间,“跟着我做什么,赶紧寻找合适器具。” 桃花道:“寻什么器具?” 孙姨娘道:“那么大一笔财物,难道我们现下要从院里搬出去吗?” 22.孙姨娘为自己寻找后路 二人很快找到铁铲,孙姨娘扫视院内,手持铁铲径直走向门口,站在原地向桃花招招手。 桃花快速跑了过去,孙姨娘低头指了指地面。桃花一脸茫然地抬头凝望,孙姨娘紧闭双眼,长舒一口气,用力又拍了一下桃花的脑袋,蹲下扒开脚下青砖。 桃花瞬间醒悟,跟着忙活了起来。 不多时,二人拿着铁铲挖好了一个土坑。孙姨娘撑着铁铲大口喘气,桃花扔掉铁铲坐在地上,用手不断在脑袋一旁扇来扇去。孙姨娘取出锦帕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渍,踹了踹桃花向屋内走去,桃花慌忙爬起紧随其后。 二人来到屋内,合力将财物抬到门口,小心翼翼将财物放入坑内,拿起铁铲将土回填,再将青砖原样铺平。 孙姨娘扔掉铁铲,望向院内四周,再看看脚下,笑了笑。桃花拾起铁铲将其放回原位,做完这一切返回孙姨娘身旁。 孙姨娘移步门口,拔出门闩打开门。堵在门口的小厮与婢女迅速四散开来,有的面对墙壁,有的两两相望,时不时悄悄回头偷瞄一眼。 孙姨娘踏出房门,扫视四周情况,一边哭,一边朝自己屋内走去。 小厮与婢女望着她的背影,纷纷围在一起低声私语。 救了二爷的那名小厮,立马跑进了屋内。 此时福子端着沈清欢新做的糕点从不远处走来,望着春暖阁门口喧闹不止,她快步上前,站在众人身后咳了两声。 一众下人闻声仓皇而逃,福子顺手将一名婢女拽在身边,“出了何事?” 婢女摇了摇头,奋力挣脱她的手。 福子再度伸手追问,婢女一溜烟跑开了。等她回头,见周围空无一人,心中满是疑虑,她虽一脸茫然,依旧端着糕点踏进了春暖阁。 来到屋外,她叩门三下,“二夫人,我家夫人亲手做的糕点,让奴婢送来一些,请您尝尝。”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她的呼唤在四下回荡。 她推开房门,将糕点搁在桌上,方才进来的小厮正趴在榻下。 福子绕过屏风来到内室,望着床榻上的人影,她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掀开帷帐。见二爷面色惨白,立刻放下帷帐,面上瞬间失了几分血色。 愣在原地片刻,她再度掀开帷帐,俯身将手放在二爷鼻下。微弱的气息时有时无,她心头一震,快步折返梧桐院。 等听不到福子的脚步声,小厮从床榻下爬了出来,掸去身上灰尘,移步桌前倒杯水,扶起二爷脑袋,缓缓将水灌入口中,二爷迷迷糊糊看了一眼。 小厮缓缓将二爷脑袋放回枕上,退出屋内。 福子匆匆赶回梧桐院,刚踏入正厅,便瞧见沈清欢手持笔,望着案桌上的宣纸出神。福子匆匆走到春梅身旁,附在她耳畔,小声道,“春梅姐姐,二爷情势危急。” 春梅闭了下眼,甩了一下脑袋,示意福子退下。 待福子彻底离开屋内,她拍了拍沈清欢肩膀。沈清欢咬着笔回头望着她。 春梅道:“听闻二爷快撑不住了。” 沈清欢道:“甚好。” 春梅蹙眉忧心道:“倘若二夫人再度登门求药,该如何应对?” “那日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沈清欢望着房梁眨了眨眼,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春梅沉默片刻,才拿起墨块,坐在案前静静研墨。 沈清欢思索片刻,便在宣纸上写下两行字。春梅嘴张了又合,研墨的手全都沾了墨渍。 沈清欢拿起写满的宣纸吹了吹,大声喊道:“赤风。” 春梅心头一颤,放下墨块快速站起身,指尖反复揉搓。 赤风抱着剑走了进来,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春梅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春梅面色紧张,眼眸左右转动,神色局促不安。 沈清欢将宣纸递了出去,继续在案桌上书写,赤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手晃了晃道:“赤风。” 赤风顿了一下,回过神,接过宣纸仔细阅览。 沈清欢道:“所雇人手务必皆是女性,品性与能力为先。” 赤风道:“夫人,买回来的木屑该如何处理。” 沈清欢道:“舂成细碎木末,筛去粗渣,糯米熬成稠,混入少量榆皮粉、动物胶。将木末与浆泥拌匀,填入木框,以石锤反复捶打夯实,置于通风阴处久晾,待其固结,脱模打磨,便可得到板材。无论是做成簪子,木梳或是板材,市价皆比寻常木料低五成。” 说罢,沈清欢从袖口掏出一百两,转头递了出去。 赤风接过银票,瞟了春梅一眼,耳尖微红,躬身退了出去。 沈清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一瞥,便要蘸墨落笔,低头看见砚中墨早已干透,立刻喊道:“春梅…” 话音未说完,便见春梅愣在原地,她拽了拽春梅的衣裙,“想什么呢?” 春梅顿了一下,回过神,面色暗沉欲言又止。 沈清欢看了一眼凳子,抬了抬下颌,春梅坐回原位,沈清欢摸了摸她的鼻尖,“说说吧。” 春梅道:“虽说那日同二夫人说清楚了,但为了二爷,她定会来求小姐的。” 沈清欢咬着笔,将春梅拉到身边,“眼下挣银子才是最要紧的,不要想那么多。” 春梅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沈清欢用笔在她的嘴角画了两道墨痕,春梅伸手抹了抹,沈清欢咬紧双唇,身子微微发颤,忍着笑意憋得满脸通红。 春梅将手伸进砚台,蘸了些墨汁,反手抹在沈清欢脸上。 二人在屋内打打闹闹,嬉闹声顺着敞开的房门漫出院内。 福安堂内,老太太耳尖微动,缓缓睁开双眼。桂嬷嬷闻声立马走进内室,放下窗撑走到床榻边。 老太太道:“二爷如何了?” “胡大夫说,先将养着。” 老太太攥紧锦被,长舒一口气,“二夫人呢?” “二夫人前往寺庙祈福,尚未归来。” “待她回府,传她来见我。” “是。”桂嬷嬷应下,抿了一下唇,“老奴是否将棉棉小公子抱来?”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再度闭上双眼,沉默不语。 桂嬷嬷躬身退下,快步朝方舒云屋内走去。推开门,只见方舒云手持布偶与棉棉在屋内嬉闹。桂嬷嬷上前行礼,“方通房,老太太有请小公子。” 方舒云将布偶交给棉棉,摸了摸他的脑袋,抱起棉棉向屋外走去,桂嬷嬷紧随其后。 快到福安堂门口,方舒云脚步顿住,看向一旁的桂嬷嬷,“不知老太太传唤,所为何事?” 桂嬷嬷推了一下方舒云,“进去自会知晓。” 方舒云看着棉棉笑了笑,慢步踏入福安堂内室。 三人入内,方舒云抱着棉棉向老太太问安。 桂嬷嬷搬了把椅子放在她的身后,方舒云将棉棉放于地面,落座后,又顺手将棉棉揽入怀中 。 老太太道:“二爷身子不适,你可有带孩子前去瞧瞧?” 方舒云心头一紧,面上血色瞬间褪去,无意识的攥了一下棉棉手腕。棉棉痛的哭了起来,桂嬷嬷连忙上前,俯身抱着哭闹不止的棉棉退出屋内。 听着棉棉哭声渐渐远去,屋内现下只剩二人。方舒云浑身颤抖,攥紧拳头双膝跪地,“老太太明鉴。” “起来吧。你与二爷之事我不在乎。可侯爵之位,绝不能落入沈清欢手中,这点你清楚吗?” 方舒云指尖缓缓张开,面色微微泛红,偷偷吐了一口气,“我一定尽力。” “去吧!” 方舒云撑着地面站起身,退出内室。 走到正厅,她从桂嬷嬷手中接过棉棉,转身返回自己住的地方。 走到甬道,方舒云与火急火燎赶往春暖阁的二夫人迎面相遇。 方舒云抱着棉棉躬身行礼:“二夫人安好。” 二夫人点点头,带着秋月快速离去。 方舒云站在原地,摸了摸棉棉脸颊,低声道:“可想见父亲?” 棉棉拍打着手掌,“见父亲…” 方舒云抱着棉棉,悄悄跟在二夫人身后。 一路跟随,一行人尽数来到春暖阁内室。二夫人望着榻上孱弱憔悴的二爷,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去,秋月搀扶着她坐在榻边。 方舒云将棉棉放到地上,指着二爷道:“去叫一声二叔。” 棉棉走上前,举着布偶在二爷脸上蹭来蹭去,“二叔…” 方舒云蹲在原地,笑着看向二夫人。 忽然二夫人起身移步铜镜前,秋月紧随其后。 方舒云回头瞥了眼,立马上前抱起棉棉,指尖触碰了一下二爷微凉的脸颊,心头一酸,眼眶湿润。 听到匣子打开的声响,方舒云擦了擦眼,迅速站起身,低着头站在床榻边,时不时透过帷帐看向榻上二爷。 棉棉拿着布偶在屋内跑来跑去。 二夫人取出那日沈清欢给的茶盏,紧紧攥在手中,牙关紧咬,身子微微颤抖。 秋月蹲下,抚摸着她的肩膀,取出巾帕拭去她眼角泪痕。 二夫人反手抓住秋月手臂,眉眼微微上扬。 秋月连忙将人扶起,二人朝二爷走去。秋月不断摩挲二夫人后背,二夫人看向她浅浅一笑。 恰逢此时,棉棉直接撞在了二夫人怀中。 二夫人重心不稳向前趴了过去,秋月伸手去拽已然迟了一步。 二夫人手臂重重磕在地上,手中茶盏随之脱手,瓷片四处散开,茶盏中仅剩的解药洒了一地。 二夫人闻声抬头,双目瞪大,面如死灰,眼泪止不住地流。 棉棉也随之摔倒在地,方舒云连忙上前抱着棉棉轻声安慰。 秋月匆忙上前搀扶,却被心绪崩溃的二夫人用力甩开。 望着满地狼藉,二夫人忍着疼痛爬了过去,捧起地上带有解药的碎片放在胸前,失声痛哭。 方舒云见状,立马捂住棉棉双眼,抱起他迅速离开了屋内。 秋月半跪在二夫人身旁,手悬在她后背上方,无从安抚。二夫人望着满地碎瓷片,骤然大笑,“原来一切皆是天命。” 秋月将她抱在怀中,不断拍打着她的肩膀,“夫人定还有解药,二夫人不妨去求求。” 二夫人闻言抬起眼眸,眼底重燃亮光。随手扔掉手中碎瓷,连忙爬起朝梧桐院跑去。 23.棉棉意外拿走宣纸 秋月连忙手撑着地面站起身,追了上去,搀扶着二夫人往梧桐院走去。 二人沿走廊快步行走,烛火摇曳,忽明忽暗的光影覆在她脸上,也掩不住二夫人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哀伤。 往来下人从二人身旁匆匆走过,躬身行礼,“二夫人安好。” 待二人走远,下人方才起身,各自返回院落。 晨间前去传唤二夫人的婢女快步赶回福安堂,走到桂嬷嬷身侧,小声道:“二夫人已然回府,方才朝梧桐院方向去了。” 桂嬷嬷挥了挥手。 婢女退出正厅,朝梧桐院跑去,走到甬道,远远瞧见二夫人的背影。 只见二夫人忽然停住脚步,秋月也随之站在一旁,旋即取出巾帕,帮二夫人拭去眼角泪痕。 二夫人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浅浅笑了笑,秋月拍了拍二夫人手背,嘴唇微微上扬,转头望向梧桐院内。 二夫人低下头咬住下唇,思索片刻,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气,带着秋月踏入梧桐院。 那名婢女只得在不远处等候。 梧桐院内洒扫的婢女躬身见礼,“二夫人安好。” 二夫人淡淡一笑。 门外声响模糊不清,春梅耳尖微动,不由回头望了望。 瞧见二夫人带着秋月前来,她敲击案桌两下。沈清欢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何事如此惊慌?” 春梅瞟向屋外,沈清欢顺势转头看了过去,慌忙扔下手中的笔,来不及穿鞋,赤着脚便躬身匆匆退进了内室。 春梅望着沈清欢离去的背影,眉眼微微上扬。 不多时,二夫人与秋月踏入正厅,听到脚步声,春梅收回目光,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快步上前搀扶,“二夫人怎么有空过来?” 二夫人目光扫视厅内,“夫人不在府内吗?” 春梅并未回答,扶着二夫人坐下,移步主座倒了杯茶,双手奉到她面前。 二夫人接过茶盏,随手搁在一旁案桌上,站起身拉着春梅的手,笑着问道:“夫人何时回府?” 春梅微微一笑摇摇头,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二夫人松开手,面颊抽动了两下,眼帘垂下,勉强笑了笑。秋月搀扶着她,二夫人重重地坐回原位,眼底满是失落。 春梅清了清嗓子,退回沈清欢写字的位置,紧闭双眼等候。 秋月不断摩挲着二夫人后背。二夫人大口喘了喘气,不断搓着手掌,望着门口的方向。 春梅在此期间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二夫人见沈清欢迟迟不曾现身,望了一下秋月,二人走到春梅面前,拍了拍她肩膀。 春梅困意正浓,又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双眼,眼皮眯成一条细缝望向二夫人。 “夫人若是回来,劳烦转告她,我有要事相求。”二夫人说罢,向春梅深深鞠了一躬。 秋月一同躬身行礼。 春梅心头忽然一颤,睁大双眼,连忙搀扶起二夫人,“二夫人,这万万使不得。” 二夫人拍了拍春梅的手,笑着说道:“那便麻烦春梅姑娘了。” 春梅躬身回礼,“二夫人的交代,奴婢记下了。” 二夫人冲着秋月笑了笑,二人转身走出正厅。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春梅闭上双眼,不断拍打胸口,方才的场景在脑海重现,她浑身一颤,长长吐了一口气。 二夫人刚踏出梧桐院,便被等待已久的婢女请去了福安堂。 梧桐院一时重归寂静。 沈清欢坐在桌前,手撑着脑袋,缓缓睁开双眼,起身走到屏风后面,手扒着木框探出头,在屋内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她轻手轻脚走到春梅面前,指尖轻叩,响声萦绕在厅内。 春梅睁开双眼,拉着沈清欢的手,撅着嘴委屈巴巴地说道:“小姐,方才吓死我了。” 沈清欢拍了拍她的脸颊,将她按在椅子上。 春梅仰头望着沈清欢,“小姐,当真不见二夫人吗?” 沈清欢摇摇头,坐在春梅身旁,双手撑着下颌,凝望着门口方向沉默不语。 春梅抱着沈清欢,晃了晃她的身子,“小姐,该歇息了。” 沈清欢顺势趴在春梅腿上,缓缓闭上双眼。 春梅垂眸望着沈清欢,嘴角微微扬起,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 一盏茶的功夫,沈清欢沉沉睡去,阵阵鼾声在屋内回荡。 春梅轻轻晃动了一下沈清欢的身子,附在她耳畔低声道,“小姐,我扶你去榻上歇息。” “不要。”沈清欢说得含糊不清,在春梅腿上蹭了蹭,揉了揉鼻尖,再度睡了过去。 春梅见状,一手搂着她的脖颈,一手拖住双腿,将人抱回内室。 安顿好沈清欢,春梅熄灭烛火,转身返回自己的屋内休息。 打更声与蝈蝈声响渐渐消散,旭日缓缓升起,鸟鸣此起彼伏,回荡在整个侯府。 翌日清晨,正厅内,沈清欢刚用过早膳,坐在椅子上。春梅沏了一盏茶,搁在她身边,站在原地侍候。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春梅抬起头望向门外。 赤风与何威快步走来,二人在门口瞥了对方一眼,扭头看向一旁,一同挤进正厅。 二人一起抱拳行礼。 “起来吧!”沈清欢端起茶盏抿了两口,“何威,你去伺候侯爷。” “好的夫人。”何威快步进入内室。 赤风站在原地,目光频频看向春梅,耳尖微微泛红,心口砰砰直跳,不自觉地低下头。 沈清欢放下茶盏,“昨日交代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赤风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沈清欢拍了拍他手臂,赤风顿了一下,方才回过神,“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沈清欢道:“事情进展如何了?” 赤风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递了过去。 沈清欢接过宣纸,展开瞧了瞧,满意地点点头。她将宣纸叠好搁在案桌,拉着春梅越过赤风,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随我一同去工坊瞧瞧。” 赤风转身快步走在前头,沈清欢与春梅紧随其后。 三人刚离开,方舒云抱着棉棉踏入梧桐院,“姐姐,我带棉棉来看侯爷。” 福子正在擦洗书架,听到院外响动,拿着粗布 直接跑出正厅。望见方舒云走来,她快步上前拦住,“夫人不在府中,方通房还请改日再来。” 方舒云一把推开福子,径直朝正厅走去,“侯爷,你瞧见了吗?姐姐院里的人越发没有规矩了。” 福子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小翠闻声从小厨房出来,跑到福子身旁,戳了戳她的肩膀,“福子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福子身子微微一顿,方才回过神来,情势所迫,她来不及细想,拽着小翠往正厅跑去。 小翠脚下踉跄,身子一歪,直接摔趴在地。 福子闻声回头,眉宇紧蹙,叹了口气,甩开她的手跑向正厅。 小翠趴在地上,泪眼婆娑地揉着受伤之处。 福子踏入正厅,手扶着腰喘了两口,抬头正要开口。 忽闻一声尖叫从内室传出,只见方舒云浑身发抖,双手举在头顶两侧,下颌抵着一柄长剑,从屏风后退了出来。 “壮士,我知错了。”方舒云声音颤抖,脖颈不断向后仰去。 长剑很快收了回去。方舒云双腿发抖,转身抱起手拿宣纸的棉棉,仓皇跑出了屋内。 福子望着方舒云狼狈远去的背影,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听到响动,何威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悄悄走到小翠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很好笑吗?” 福子立马收起笑意,僵在原地,咽了咽口水,攥紧手中粗布。 何威绕过福子,来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颌,“夫人不在,你便是这般看守院子的吗?” 福子屏住呼吸,低下头默然不语。 何威用力拍了一下福子肩膀,福子浑身一颤,紧闭双眼,额头水珠慢慢渗了出来。 何威吩咐道:“侯爷衣衫旧了,我去去就回,切记不可再让外人进入内室。”说罢,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内,福子长舒一口气,浑身无力瘫软在地,垂眸望着青石砖发呆。 方舒云上气不接下气的抱着棉棉回到自己屋内,将棉棉放在地面。她拿起桌上茶盏一饮而尽,坐在凳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棉棉席地而坐,把宣纸平铺在地面,指着上面的字迹,喃喃道:“方……” 这是他识得的第一个字。从出生起,方舒云便日日教他识字,他忽然念出这个字,方舒云便没有在意。 心绪缓解了不少,方舒云提起茶壶,又饮下两盏。她正要蹲下身子抱起棉棉,瞥见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当即拾起宣纸仔细通读。 她一边读,一边大笑,一把抱起地上的棉棉,不住亲吻他的脸颊,“儿子,你真是娘的小福星。” 方舒云笑的眉眼乱飞,望着棉棉眼底全是光亮。她抚摸着棉棉头顶,低下头思索片刻,心中已然拿定主意,将宣纸折叠放入怀中,抱着棉棉朝福安堂走去。 来到福安堂正厅坐下,桂嬷嬷从屏风后面出来,“不知方通房前来,所为何事?” “我要见老太太。” “老太太身子不适,若不是急事,还是请回吧!” 方舒云从怀中掏出宣纸,展开后在桂嬷嬷眼前晃了晃。 24.老太太召集众人 趁桂嬷嬷俯身仔细通读,她立马将宣纸收入怀中,拍了几下胸膛,掸了掸衣襟,端起一旁茶盏喝了几口。 桂嬷嬷咳了两声,挺直腰身。方舒云抬眸瞟向桂嬷嬷,抿了一口茶。 桂嬷嬷站在原地,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迅速移步内室床榻边。 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老太太耳中,老太太耳尖微动,翻了个身子,“何事如此惊慌?” 桂嬷嬷俯身,低声道:“方通房有要事求见。” 老太太轻拍床沿。桂嬷嬷躬身退下,绕过屏风,立刻挺直脊背,面无表情走到方舒云面前,“老太太有请。” 方舒云摸了摸怀中棉棉的脸颊,笑着说道:“我们去找祖母,好不好?” 棉棉困意十足,接连打了数个哈欠,眼帘开了又合。 桂嬷嬷伸手去抱棉棉,“我先送棉棉公子去偏厅歇息。” 方舒云起身将棉棉交给桂嬷嬷,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她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径直向内室走去。 窗框被厚重帷帘遮蔽,白日里屋内依旧昏沉幽暗,唯有床头一盏烛火摇曳,帷帐被微光撩动,帐中人影忽明忽暗。方舒云屏住呼吸,踏入内室后,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她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屈膝跪在地上,从怀中掏出宣纸,双手举过头顶。 老太太徐徐睁开双眼,一只手从帷帐缝隙探了出来。方舒云往前挪了挪,老太太接过宣纸,在帐内展开。 老太太咳了两声,方舒云僵在原地,不断眨眼。 老太太道:“烛火。” 方舒云顿了一下,回过神后,撩开帷帐,取来烛台搁在宣纸附近。 老太太凝视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眯眼瞧了半晌,忽然喃喃道:“不愧是商贾之家,果然有头脑。” 方舒云眉眼微蹙,一脸茫然地看向老太太。 不多时,老太太叠好宣纸,压在枕下,“吩咐桂嬷嬷,传孙姨娘与青青来福安堂。” 方舒云放下烛台,退出内室,快速赶往偏厅。只见桂嬷嬷坐在榻沿,俯身轻拍棉棉身子。 方舒云放轻脚步,走到桂嬷嬷跟前蹲下身子,二人对视一眼,方舒云朝正厅方向指了指。 二人脚步极轻走出偏厅,来到正厅。方舒云附在桂嬷嬷耳畔,将老太太的话原封不动告知于她。 桂嬷嬷点了点头,不敢耽搁,立马走出正厅,吩咐下人将二人请来。 桂嬷嬷料理妥当,移步内室,搀扶老太太起身,替她穿戴好衣袍,扶她向正厅走去。 方舒云见老太太从屏风后出来,慌忙起身。老太太摆了摆手,方舒云便坐回原位。 老太太落座于主位,缓缓闭上双眼,捻动手中佛珠,桂嬷嬷在一旁侍奉。 方舒云反复揉搓手掌,望着门口的方向。 急促的脚步声传入正厅,孙姨娘火急火燎赶了过来。走到正厅门口,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喘了几口,调整了一下气息,抬手摸了摸头上发髻,“桃花,快替我整理一番。” 桃花连忙转身替她整理衣襟。孙姨娘再三确认没有问题,携桃花踏入正厅。 二人走到老太太跟前,孙姨娘躬身行礼,“不知老太太传唤,所为何事?” 桃花一同跟着行礼。 老太太正襟危坐,沉默不语。 桂嬷嬷连忙上前扶起孙姨娘,引她落座于方舒云对面。 孙姨娘朝桂嬷嬷眨了眨眼。 桂嬷嬷闭了闭眼,摇了摇头,松开孙姨娘,退回老太太身旁。 福安堂的正厅倏然安静了下来,四周没有任何动静,唯有老太太捻动佛珠的声响回荡在正厅。 方舒云与孙姨娘互相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端起茶盏喝了起来。 一盏茶功夫过去,顾青青迟迟没有来,老太太忽然停下捻珠的动作,方舒云与孙姨娘一同看了过去。 老太太道:“如今沈清欢掌家,又预备开门做生意,倘若日后诞下嫡子,侯爵之位恐怕……” 老太太话未说完,将佛珠搁在案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视堂下众人。 方舒云瞥了一眼正在喝茶的孙姨娘,转头看向老太太,“待她做好成品,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话音刚落,孙姨娘猛地放下茶盏。听到声响,方舒云心头一颤,转头望向孙姨娘。 孙姨娘咳了一声,心中似已有盘算,她站起身,拉着桃花便往门口走去。恰在此时,顾青青携夏知从走廊右侧走来。 老太太用力拍了一下桌面:“二爷如今身子孱弱,孙姨娘就这么确定,没了靠山,沈清欢会给你好日子过?” 孙姨娘顿住脚步,愣在原地片刻,转头看向桃花。 桃花面颊抽动,不断地眨眼。 孙姨娘用力拍了一下桃花额头,长舒一口气,旋即转过身,笑着走到老太太身前,“不知母亲有何谋划。” 老太太挥了挥手。孙姨娘立马坐回原位,望着呆在原地的桃花。孙姨娘清了清嗓子,桃花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孙姨娘瞥了一眼方舒云,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连忙起身,将桃花拉到自己身旁。 桃花身子颤抖,附在孙姨娘耳畔道:“姨娘,我们不回去了吗?” 孙姨娘攥紧座椅扶手,喘着粗气,狠狠瞪了桃花一眼。 桃花一脸无辜,抬头看向屋檐。 孙姨娘拍了拍胸口,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转头看向主位。老太太紧闭双眼,沉默不语。她又转头看向对面,方舒云正低着头把玩锦帕。 她无奈端起茶盏喝了起来。 正厅再度归于沉寂,日光从窗扇透入,铺洒在屋中青石地面。 老太太忽然将茶盏摔在地上,“要你们有何用。” 碎瓷片四处飞溅。桂嬷嬷与桃花当即跪在地上,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方舒云心头一震,随之双膝跪地。孙姨娘依旧端坐在凳子上,眉眼未动,连指尖都没有半分颤动。这种场面,她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立马起身坐在老太太身侧,轻轻摩挲着老太太胸口,“母亲,姐姐与沈清欢素来交好,不如此事交与她去做。”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老太太长舒一口气,低头沉思片刻,转头看向孙姨娘,将佛珠放在她掌心。孙姨娘连忙将佛珠还了回去。 老太太道:“孙姨娘这是不肯帮老婆子我?” 孙姨娘道:“儿媳见识浅薄,不 知该如何应对?” 老太太拉着孙姨娘的手,语重心长道:“沈清欢做的木料生意,完工之日,你去放一把火,如何?” 孙姨娘抽回双手,嘴角向上挤了挤。 守在门外的顾青青听完,眉头紧锁,攥紧锦帕,心中很是不悦。她甩了一下锦帕,双脚重重踏入正厅,“不可。” 夏知紧随其后,躬身行礼。 老太太与孙姨娘齐齐看向门口。老太太推开孙姨娘,拍了拍一旁的空位,嘴角微微扬起,“过来坐。” 孙姨娘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桂嬷嬷连忙扶住她。等身子彻底站稳,孙姨娘冲桂嬷嬷笑了笑,拍了拍她后背,移步桃花身边,拉起桃花朝门口走去。 二人与顾青青擦肩而过,互相瞥了一眼对方。 顾青青坐在老太太身侧,老太太握住她的手,眉眼微微上扬,顺势拨弄了一下她耳鬓的发丝。 顾青青轻轻晃了晃老太太的身子,依偎在她的怀中,撒娇道:“娘,大嫂挣银子也是为了侯府,您又何必与她过不去呢?” 老太太嘴角方才泛起的笑意,瞬间归于平淡,“你今日是怎么了?” 顾青青含糊不清道:“大嫂人挺好……” 话音未落,老太太脸上笑意全部散去,立马一把推开她,甩开她的双手。 顾青青撅着嘴,甩了下衣袖,不悦地说道:“夏知,我们走。” 夏知上前搀扶,二人扬长而去。 老太太深深叹了一口气,望向跪在地上的方舒云,嘴角微微上扬。 她站起身,桂嬷嬷连忙上前搀扶。二人走到方舒云身旁,老太太向她伸出一只手,“起来吧。” 方舒云浑身颤抖,青石砖面上留下了些许汗渍。她缓缓抬起头,望着老太太的手,用力抬起臂膀,颤抖的手搭在老太太手上。 老太太攥住她的手拍了拍,扶着方舒云缓缓起身。 老太太浅浅一笑,抬起她的下颌。 方舒云立马低下头。 老太太松开手,“爵位要不要,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老太太带着桂嬷嬷走出了正厅。 方舒云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眼角滑落。她转身望向偏厅方向,拭去眼角泪痕长长松了一口气。 沈清欢一行人乘着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地方。 春梅掀开马车帘幕,赤风将手伸了过去。春梅瞟了一眼,并未伸手,而是转头将手伸向厢内。 沈清欢握着春梅的手走下马车,赤风立马收回自己的手,低下头在马车旁等候,目光频频瞥向春梅。 沈清欢下车扫视了一圈,此地依山傍水,四周住户稀疏。 赤风推开院门,春梅上前挽住沈清欢的手臂,沈清欢回过神,朝春梅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二人挽着走入院内,赤风紧随其后。 院子不大,院中摆着四座石臼,房内堆满了木屑。几名妇人有说有笑,端着物料走了出来,见赤风前来,便走上前,凑在他身旁小声道:“东家这是带夫人前来巡查?” 几人说完,捂嘴大笑。 赤风脸颊泛红,清了清嗓子,指着沈清欢道:“这位才是我们东家。” 25.二爷去世 两名妇人将手从嘴边挪开,眉眼扬起的弧度渐渐归于平淡,低下头朝对方眨了眨眼,异口同声道:“东家好。” 沈清欢伸手上前正要搀扶,二人见她缓步走来,互相对视一眼,端着物料转身跑开了。 沈清欢愣在原地,缓缓收回手臂,随手揉搓了几下。春梅快速上前挽着她的胳膊,沈清欢看向她浅浅一笑。 赤风上前引着二人前往后院。 院中摆放四口大锅,两名妇人正清理鱼鳔,另有一人熬煮米浆。地上横放了七只长匣,各色锤具散落在一旁。 沈清欢看了一圈,转身朝前院走去,赤风紧随其后。 走到墙边,沈清欢忽然停下脚步。赤风顿了一下,站在原地。 沈清欢思索片刻,摆了摆手。赤风快步上前,听她郑重其事吩咐:“物料房旁再添置几口大水缸,切记安全第一。” 赤风双手抱拳,“属下记下了。” 诸事查验完毕,三人回到马车,快速赶车回府。 赤风将二人送回侯府,自己则返回木工坊。沈清欢刚穿过府内回廊,顾青青便迎面走来。她估摸对方可能要出府,立马拉着春梅往侧边走去。 不料顾青青直接冲了过来,狠狠撞了沈清欢一下,“最近小心点。”话音刚落,她拽着夏知朝门口跑去。 沈清欢愣在原地,揉了揉被撞的地方,眼睛左右转动。春梅连忙上前抚摸着她的手臂,“小姐,可有受伤?” 沈清欢顿了一下,回过神,又揉了揉肩,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春梅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小姐,你瞧什么呢?” 沈清欢回过神,捏了一下春梅脸颊,携着她向梧桐院方向走去。 二人刚踏入梧桐院,二夫人便带着秋月匆匆赶来。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清欢还没来得及回头,小翠手持粗布从偏殿出来,微微躬身,“二夫人安好。” 沈清欢猛地转头,心头一紧,攥了一下手指,面上勉强扯出笑意。 二夫人眼眶泛红,握住沈清欢的手,“我实在没有法子了,只能来求你。”说着,双膝跪在地上。 沈清欢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拽着二夫人,“起来说话。” 二夫人奋力挣扎,抱着沈清欢的双腿,失声痛哭。 沈清欢松开手,“若是为二爷的事,恕我无能为力。” 听到这话,二夫人浑身无力瘫软在地,秋月蹲下将二夫人搂在怀中。 沈清欢咽了咽唾沫,吐了一口浊气,俯身拽了拽二夫人,衣袖滑开,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 沈清欢瞥了一眼,目光顿住,旋即蹲下身子,捋开二夫人衣袖仔细查看,那抹红色月牙胎记骤然不见了。 她放下这只手,又拾起另一只,重复方才的动作,同样寻不到那抹红色月牙胎记。 大婚当晚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翻涌,忽然头痛欲裂,她猛地甩开二夫人的手臂,紧闭双眼,双手紧紧抱着头左右摇晃。 春梅连忙蹲下身子紧紧抱住她,“小姐,你怎么了?”随即转头朝正厅方向大声呼喊:“福子,快去请府医。” 话音未落,沈清欢便倒在了她的怀中。春梅眼眶通红,不断晃动着沈清欢的身子,转头恶狠狠的盯着二夫人,“我家小姐若有半点闪失,我定饶不了你们。” 二夫人嘴唇惨白,目光呆滞地望着脚下青石砖。 福子从屋内快速跑出,冲到沈清欢身旁,望着春梅道:“夫人,这是出了何事?” 春梅抬头瞪了她一眼,福子立马起身朝门外跑去。 春梅抱起沈清欢,向内室走去,“小翠,打盆清水来。” 春梅将人平放在榻上,小翠端着一盆清水来到榻边。春梅浸湿巾帕,替沈清欢拭去额头的汗渍。 福子火急火燎拉着府医踏入正厅。听到药箱响动,春梅迅速放下帷帐。 府医绕过屏风移步榻边,春梅从帷帐缝隙中将沈清欢的手臂递了出去。府医快速诊脉,从药箱拿出一颗黑色药丸递给春梅,“温水化开服下,一个时辰之后夫人便可醒来。” 春梅接过药丸,快速走到桌前,取来茶盏,将药丸置于其中,倒入温水不断晃动。 春梅挥了挥手,屋内众人立马退了出去,待屋内归于平静,她移步到榻边,扶起沈清欢,将药缓缓灌进她口中。 泪水顺着春梅脸颊滚落,她抚摸着沈清欢的脸颊,“小姐,你千万不能有事。” 福子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蹲在春梅跟前,拍了拍她的膝盖。 春梅擦了擦眼,轻轻咳了一声,转头看向福子。 福子扬起头,附在她耳畔小声道,“春梅姐姐,二夫人在门口求见。” 春梅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出内室,对着二夫人草草行礼。 二夫人拉着她的手,泪眼婆娑的说道:“二爷快不行了,求夫人赐一颗解药。” 春梅目光直视前方,面无表情的抽回自己的手,二夫人重心不稳,身子一歪直直摔在地上,秋月连忙抱住二夫人,推了春梅一把,“春梅姐姐,二夫人好歹也是主子,你怎敢如此。” 春梅刚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阵阵哭嚎。梧桐院众人齐齐朝春暖阁的方向望去。 秋月晃了晃怀中的二夫人,“二爷怕是……” 话未说完,二夫人便直接晕了过去。 春梅下意识伸手去扶,福子从后面走了过来,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春梅顿了顿回过神,收回自己的手,立马安排福子与小翠将二夫人抬回春暖阁,自己紧随其后。 一行人抵达春暖阁,还未走进院中,只见牌匾悬着白幡,两边素布随风摆动。 一名婢女从春暖阁跑出,直奔福安堂方向。 秋月与福子等人将二夫人送回偏殿。 春梅踏入春暖阁,越往里走,哭嚎声愈发响亮。 屋内外挂着白幡,她走入内室,只见孙姨娘用锦帕捂着眼,胳膊不断拍打榻边,哭声洪亮,眼角却不见半滴泪水。 春梅走上前,正要侧头仔细瞧瞧,二夫人从身后踉跄跑了进来,推开她,扑到榻边泪水涌出,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声。 孙姨娘擦了擦眼角,推了一把二夫人,“听闻姐姐手中有解药,为何不肯给二爷服用?” 二夫人双手胡乱挥,泣不成声地说道,“我不知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孙姨娘面目狰狞,一把拽起二夫人衣襟不断晃动,“怎么死的不是你!” < p>二夫人被呛得喘不过气来。 孙姨娘狠狠将她甩在地上,扑向二爷得尸身不断捶打,又伸手指着地上的二夫人,“二爷你看见了吗?当年你执意要娶她,让我做妾,如今你换来的又是什么?” 二夫人趴在地上身子不断抽搐,擦了擦脸颊泪水,奋力爬向床榻,用力推开孙姨娘。 孙姨娘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瞬间眼前一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晃动了一下脑袋,望着二夫人的视线一片模糊。 二夫人双手颤抖,悬在二爷脸颊旁,“之昂,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泪水落在二爷嘴角,顺势渗了进去。 望着二爷平静的面容,二夫人思绪恍惚,回忆起二人初次相逢的场景。 那是隆冬时节,漫天飞雪。二爷执意独自上山狩猎。 来到城外山间,放眼望去尽是皑皑白雪。他嘴角上扬,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喊,忽然瞧见一只白狐闪过,立刻从马背一跃而下,拿上弓箭追了上去。 跑到半道,他不慎踩中捕兽器。 二爷扔掉手中弓箭,僵在原地,片刻之间,鲜血染红了周围白雪。 他一眼望去,唯有枯树林。强忍着疼痛缓缓坐在地上,咬紧牙关,用力掰开捕兽器,抽出伤腿,撕下衣角包扎伤口。 他手撑着地面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在山间行走。下坡之时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下去,身子被卡在树杈之间,动弹不得。 他只能大声呼救。恰逢二夫人采摘草药途径此地,闻声寻了过去。 二夫人放下背篓,快速走到二爷身侧,从腰间拔出柴刀,砍断他身体周围树杈,抱着二爷缓缓站起身。 二爷失血过多,眼帘下垂,闻到了一股药材味道,便直接倒在二夫人怀中。 二夫人拍了拍他的脸颊,“喂,醒醒。” 二爷双眼缓缓睁开,只眯成一道缝,二夫人姣好的面庞出现在他眼前,唇角那一抹温柔的笑容,暖了他的心头。 二爷嘴角微微上扬,撅着嘴,朝她亲了过去。 二夫人拍了下他的额头,二爷猛地瞪大双眼,面颊抽动,“多谢姑娘。” 二夫人浅浅一笑,扶他靠在树上,“你在此歇息片刻,我下山寻人背你下去。” 二爷抓住她的衣衫,眨了眨眼,“你当真会回来?” 二夫人莞尔一笑,背起背篓下山去了。 二爷独自留在山中,寒风呼啸,他紧紧裹住衣衫蜷缩身子,喃喃道:“若是敢骗爷,等爷恢复了定要………” 话音未落,二夫人便带着隔壁大哥哥匆匆赶来。 还未等二爷反应过来,隔壁大哥哥便扛起他,向山下走去,二夫人紧随其后。 昔日的回忆还萦绕在二夫人心头,她依旧沉浸在悲痛中,一旁的孙姨娘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猛地起身,一把将二夫人推倒在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二夫人心头一颤,回过神来,双手紧紧护住脑袋。 孙姨娘揪住她的衣襟将人拽起,扬起手臂正要再度抽下去。桂嬷嬷跑了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孙姨娘挣脱开来,一把推开桂嬷嬷,再度扬起手臂。 “放肆!”门外传来一声呵斥,老太太绕过屏风,快步走了进来, 26.侯府主事都晕倒 下人齐齐双膝跪地,低头不语,桂嬷嬷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搀扶老太太。 老太太扫过满室狼藉,抬眸瞥了孙姨娘一眼。 孙姨娘眼神闪躲,收起手臂转头扑向二爷尸身,一边拍打着床沿,一边放声痛哭。 哭声愈发响亮,老太太缓缓向前走了两步,侧着脑袋看向二爷,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忽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桂嬷嬷立马抱住她坐在地上,晃了晃怀中老太太。 孙姨娘闻声立马收了哭声,紧闭双眼趴在床沿。 老太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桂嬷嬷一边掐着她人中,一边大声急呼:“快去请府医!” 周围下人都跪在原地,低着头两两对视,无人敢动。 桂嬷嬷眉峰一沉,随手指向一名婢女,“你,快去请府医。” 婢女颤颤巍巍起身,没走两步便踉跄摔倒。桂嬷嬷紧闭双眼,长长吸了一口气,“老太太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屋内所有人都拉去陪葬。” 此话一出,春暖阁乱作一团,下人纷纷仓皇而逃。 春梅抬头扫过混乱的场面,屏住呼吸,慢慢地往屏风后面挪动。趁人不注意,她快速起身溜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返回梧桐院,脚步极轻走到榻边,俯下身晃了晃沈清欢肩,“小姐,醒醒。” 沈清欢伸了个懒腰,耳尖微动,懒懒地问道:“外面为何乱哄哄的?” 春梅道:“二爷去了。” 沈清欢猛地转头凝望着她:“你方才说什么?谁去了?” 春梅紧闭双唇,朝她眨了眨眼。 沈清欢回过头,望着半空,紧闭双眼,沉默不语。 不多时,春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清欢抿了抿嘴唇,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春梅,“老太太知晓了吗?” “老太太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沈清欢起身穿戴好衣袍,向春暖阁走去。走到门口,望着牌匾上垂落的素白幡布,她缓缓低下头,片刻后,长长吐了一口气踏了进去。 内室之中,二夫人披头散发坐在地上,痴痴地望着青石地面。 沈清欢走上前,蹲下身子紧紧抱住她拍了拍。 二夫人忽然一把将她推开,面目狰狞地指着她,手指不断颤抖。 片刻功夫,她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地。春梅连忙将二夫人揽入怀中。 沈清欢帮二夫人理了理眼前的发丝,看着春梅道:“送二夫人去偏殿歇息。” 春梅抱起二夫人转身离开。 沈清欢独自蹲在原地,低头沉吟,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 她闭了闭眼,抿紧双唇,转头看向床榻,起身走近,轻轻掀开帷帐。榻上之人容颜依旧,唯独没了气息。 她坐在床沿,瞬间身子一颤,双手下意识紧紧抱住自己,转头看向窗框的方向。 侯府一片大乱,二爷亡故的消息迅速在京城传开。 而顾青青正与官家女眷,在皇家园林有说有笑地赏花,高青竹忽然折下一枝鲜花,插在她的鬓角,“娇而不俗,此花最适合你。” 顾青青伸手按了按花朵,拉着高青竹的手,“都怪母亲从中作梗,不然你早成我大嫂了。” 高青竹拿起锦帕擦了擦鼻尖,正要应声,贴身婢女迅速走到她的身后,附在耳畔小声道:“顾家二爷方才走了。” 高青竹瞬间双眼睁大,猛地转头看向贴身婢女。 贴身婢女闭了一下眼,躬身退下。 顾青青手持鲜花,笑嘻嘻地问道,“青竹姐姐,可是要回府?” 高青竹揉搓了几下锦帕,脸颊抽动了几下。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走上前将顾青青拉到一旁。 顾青青一脸茫然地将耳朵凑在她的身旁。 高青竹抿紧双唇,跺了一下脚,转身看向另一侧,手中不断扯着锦帕。 顾青青绕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青竹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高青竹抬起头,刚要开口,看见顾青青眨了眨眼,她又低下头扯着锦帕。 顾青青晃了晃她的身子,眉眼沉了下来,“青竹姐姐,你是要急死我吗?到底发生了何事?” 高青竹继续扯着锦帕,含糊不清的说道:“你二哥......殁了。” 顾青青身子骤然僵住,手中花朵瞬间砸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后退两步不断摇头,“不会的……” 高青竹连忙上前搀扶,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一酸,拿起锦帕替她拭去面颊泪水。 顾青青推开高青竹,踩碎地上花朵,胡乱擦了擦泪水,奋力往侯府跑去。夏知见顾青青从园中出来,连忙追了上去,“小姐,等等我。” 二人跑回侯府,顾青青来不及喘气直奔福安堂。 她刚踏入福安堂正厅,便哽咽道:“娘,二哥当真不在了吗?” 桂嬷嬷闻声连忙从内室跑了出来,捂住顾青青的嘴巴,不断摇头。 顾青青瞪大双眼,用力推开她朝内室走去。 桂嬷嬷一把拉着她,贴在她耳畔小声道:“老太太被沈清欢气得一病不起,二爷骤逝,皆是沈清欢下毒所致。” 话音刚落,顾青青瞳孔忽然缩小,喘着粗气,转身朝梧桐院跑去。 夏知追上她,舔了舔双唇,在她身后道:“小姐,夫人与老太太本就不和,桂嬷嬷之言也不能全信。” 顾青青忽然停住了脚步,猛地转身看向夏知,快速向前走了两步。夏知心头一紧,往右退了几步,靠在墙根低下头攥紧衣角。顾青青用力戳了戳她的胸膛。 夏知屏住呼吸,咽了咽口水。 顾青青扬起手臂悬在半空,愣了片刻,最终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墙面。夏知身子一颤,下意识转身躲向另一侧。 顾青青抬起她的下颌,“我与沈清欢势不两立,你听清了吗?” 夏知浑身颤抖,连连点点头。 顾青青甩开夏知下颌,快步朝梧桐院走去,踏入院内,她大声呼喊:“沈清欢,出来!” 听到院内有动静,福子快速从正厅跑了出来,躬身回话,“大小姐,夫人去春暖阁料理二爷后事了。” 顾青青二话不说,转身跑向春暖阁。 踏入内室,她跑上前攥住沈清欢衣襟,急促地喘着粗气,面目狰狞地问道:“你为何要害死二哥,他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要这么做?” 沈清欢抬眸淡淡道:“松手。” 顾青青不断晃动着她的身子,喊道:“大哥昏迷不醒,二哥骤然离世,你让我日后如何立足?” 沈清欢一把推开她,一边走,一边戳她的胸口,问道:“你这一声,无人依附便活不下去了吗?” 顾青青甩开她的手臂,“你懂什么!难道让我经商不成?士农工商尊卑有序,你爹将你嫁进侯府,意图还不明显?” 父亲的叮嘱忽然在她脑海不断翻涌,沈清欢再度头痛欲裂,双手抱头,眼周泛红,死死盯着顾青青。 顾青青收回自己的手,身子微微发颤,强撑着挺直脊背,扬起头说道:“你别以为这样,我便会怕了你。” 沈清欢冷眼瞪着她,朝前踏了两步。顾青青忽然心头一紧,双腿无力坐在地上,转头瞟向屏风处,慌忙爬了出去。 沈清欢揉了揉额头两侧,低着头大口喘气,瞬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春暖阁一瞬间归于寂静。此时春梅正在偏殿照顾二夫人,听到院内传来异响,便趴在窗沿朝外望去,正瞧见顾青青踉跄地摔倒又挣扎爬起。 见二夫人气色稍缓,春梅立马从偏殿跑了出去扶起顾青青。 顾青青一抬头,吓得面色骤白后退几步,再度踉跄摔倒。 春梅顿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扶,夏知从门口跑了进来,一把将顾青青揽在怀中,不断摩挲着她的肩膀。 望着二人,春梅浅浅一笑,快步走入春暖阁内室。见沈清欢躺在地上,她心头一紧,迅速跑上前将人抱起,不断晃着她的身子,“小姐……” 顺势将手放在沈清欢鼻下,感受到鼻息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抱起沈清欢快步返回梧桐院。 刚踏入梧桐院,春梅大喊:“福子,快去请府医!” 福子从住处跑了出来,望着院内空无一人,站在原地一时茫然。屋内再度传出春梅的呼喊:“福子,记得让府医带上晨间那颗药丸。” 福子回过神来,立马跑出了梧桐院。 不多时,府医拿着药箱走进内室,替夫人把完脉,出门前将药瓶递给春梅。 待府医走后,春梅唤来福子,将药瓶递了过去,细细叮嘱,“好生伺候夫人服药,寸步不离。” 福子道:“春梅姐姐可是要出去?” 春梅道:“二爷新丧需人打理,老太太若此时醒来,管家权必定易主。” 福子接过药瓶,转身进入内室伺候。 春梅站在原地,无意识地不断抚摸着自己下颌。这时何威从外面采买回来,抱着一堆衣物走上前,“春梅姑娘,想什么呢?” 春梅颤了一下,回过神来,望着眼前一堆华服,瞬间眼前一亮,一把抓起衣袍急切地问道:“这些衣物变卖了,价值几何?” 何威抱着华服朝正厅跑去。 春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按在门框上,捂住嘴,凑在他面前,“小姐身子不适,需好生歇息。” 27.族长大闹灵堂 何威屏住呼吸,瞪大双眼,凝望着她轻轻颤动的睫羽。 春梅不断眨眼望着他。 何威耳尖忽然泛红,双臂脱力,怀中衣物顺势掉落,重重砸在春梅脚上, 春梅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晃了晃他的身子。 何威忽然回过神,垂眸看向她的手。 春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慌忙将手撤走,随即转过身,脸颊慢慢泛红,揉搓了几下手掌,跺了一下脚跑进了正厅。 何威目光跟随她的背影,随之转了过去,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唇,嘴角微微上扬。 正看得出神,福子从正厅走了出来,瞥见站在门口的何威,走到他面前,俯身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瞧什么呢?” 何威身子微微一抖,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蹲下身子拾起地上掉落的衣物。 福子瞟向春梅方才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何威,她眉眼微微一挑,转身向屏风后面跑去。 绕过屏风,见春梅站在原地,她轻手轻脚走上前,小声道,“春梅姐姐……” 春梅心头一紧,浑身一抖,手一松,锦帕掉在了地上,旋即转过身,慌忙道:“是小姐醒了吗?” 福子望着她泛红的脸颊,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巾帕。春梅凝望着她的后背,长长吐了一口气。 福子将巾帕放在她掌心,汗珠顺着春梅额头滑落至脸颊,福子取出自己巾帕,替她擦了擦。 春梅夺过帕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福子笑了笑,转身离开。 春梅站在原地,脑中反复回忆方才的画面。恰在此时,何威抱着衣物走了进来,一眼撞见春梅,他立马转身离开,心神大乱之下直直撞在了屏风上,衣物瞬间又散落了一地。 春梅正在思索,骤然闻得响动,她立马回神,望着何威捂着额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移步妆台,打开匣子,取出府医先前留下的药瓶,走到何威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何威心头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屏风,呼吸急促,脖颈汗渍慢慢浸湿了衣襟。 春梅抿紧双唇,攥紧药瓶,拍了拍何威后背。何威浑身又是一抖,额头渗出的汗珠愈发多了。 春梅道:“胡大夫上次给小姐配的药,效果甚好,你不妨试试?” 何威揉搓着衣角,低下头缓缓转过身。 春梅望着他额头的水渍,用巾帕帮他擦了擦,待额头干透,拔出瓶塞,将药粉倒在指尖,轻轻涂抹在何威额头。 何威从怀中掏出三千两银票,缓缓递到春梅面前。 春梅望着银票,唇角上扬,双眼发亮,揉搓了一下指尖,双手颤抖的接过,将银票紧紧抱在怀中,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你放心,待小姐日后赚钱了,定会将这笔钱归还于你。” 何威对着春梅笑了笑,立刻蹲下身子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离开了此地。 屋内瞬间归于平静。春梅耳尖微动,猛地睁开双眼,眼前只剩孤零零的一架屏风。她转头扫视四周,并未找到何威踪迹,快步走到正厅依旧没有看到。 正当她望向四周,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立马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福子跑了进来,一手插着腰,喘了两口道,“春梅姐姐,族长在二爷灵堂前闹起来了。” 春梅拍了拍福子肩,“你回禀族长,夫人说了,若执意扰得二爷不得安息,便由他闹去。” 福子点了一下头,转身跑出去回话。 春梅也不敢耽搁,转身走到榻前,轻轻拍了拍沈清欢肩,“小姐……” 沈清欢缓缓睁开双眼,拍了拍脑袋,“我近来为何总是晕厥?” 春梅道:“估摸着,是这几日太过操劳。” 沈清欢缓缓起身,春梅立马上前搀扶,“小姐,族长正在二爷灵前大闹。” 沈清欢携春梅赶赴二爷灵堂。 族长见沈清欢前来,指着灵堂的陈设,“瞧瞧这寒酸模样,明日前来吊唁的宾客,岂不是要把侯府当笑柄。” 沈清欢走到族长面前,咬了下嘴唇,伸出右手晃动着指尖。 族长望着她,眨了眨眼,“你这是何意?” 沈清欢转身走到二爷棺椁旁,背对着族长,“我的嫁妆被婆母拿去还债,如今侯府已是空壳一副,想大办丧仪,银子从何而来?” 说罢,她狠狠拍了一下二爷棺椁,周围下人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族长走上前,小声道,“听闻你最近在做木料生意,所挣的银子呢?” 沈清欢思索片刻,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转身瞥了他一眼,“族长消息倒是灵通。” 族长道:“如今侯府由你当家做主,二爷葬礼万万不可草率,不然……” 话还未说完,沈清欢转身道,“福子,送客。” 福子唤来两名小厮,将族长拖了出去。 族长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道,“沈清欢,你如此忤逆长辈,必遭天谴。” 族长被拖至甬道,福子便命人松开了他。待福子走远,族长甩了下衣袖,朝福安堂走去。 随着声响渐渐模糊,沈清欢扫视了一圈,靠在二爷棺椁上垂下脑袋。 春梅望着四周下人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一众下人都退了出去,灵堂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春梅走到沈清欢身侧,从怀中掏出银票,递了过去。 沈清欢低头沉吟,没有任何反应。 春梅撞了一下她的身子。 沈清欢顿了一下,回过神来,望着银票,她双目瞪大,凝望着春梅,一时恍惚失神。 春梅将银票塞入她手中,抱着她,“小姐莫要忧心,一切有春梅。” 沈清欢靠在她肩头愣了片刻,春梅拍了拍她的后背。 半盏茶功夫过后,沈清欢才心神归拢,慌忙将银票揣入怀中,抓着她的肩膀道,“你此前不是说,我们仅剩五百两吗?” 春梅道:“这是何威借我们的。” 沈清欢捏着自己的下颌,左右转动着双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春梅晃动了一下她的身子,“小姐,二爷的灵堂可要重新布置?” 沈清欢环视了一下四周,“采买些必备物品即可。”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府内野猫频频窜出,阵阵凄鸣在院内回荡。 沈清欢望向灵堂,心头骤然一寒 ,身子猛地一颤,拉起春梅返回梧桐院。 侯府表面一片祥和,内里却暗流涌动。福安堂正厅坐满了人。 族长居于主位,喝着茶目光扫视堂下众人,桂嬷嬷站在一旁侍奉。 二夫人哭哭啼啼,反复用锦帕擦拭眼角泪痕。方舒云低着头,眼泡浮肿,眼眶泛红,抱着棉棉,晃动着他的身子。孙姨娘双眼紧闭,沉默不语靠在椅子上。 顾青青见众人一言不发,眉头紧簇,双眼通红,用力拍了一下案桌站起身,开口道:“沈清欢一个商户之女,把持着偌大的侯府,你们难道真的甘心?” 话音落下,她看向在座各位,众人坐在原地无动于衷。 族长将茶盏搁在案桌上,开口问道:“可有人愿意接手二爷丧仪?” 话音在正厅回荡,众人依旧沉默不语。 顾青青忽然拽着孙姨娘的衣襟,用力摇晃,“孙姨娘,二哥素日待你不薄,此刻你不应该为他做些什么?” 孙姨娘一把将她推开,掸了掸衣袍,“银子从何处来?” 顾青青道:“沈清欢嫁入侯府带了那么多嫁妆,难道还不够吗?” 孙姨娘端起一旁茶盏,抿了一口,“老太太大婚当晚,将一部分银子给了你,余下拿去还了债,大小姐难道不知?” 顾青青闻声瞬间张开嘴,双腿无力的后退了几步,夏知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顾青青回坐在原位,愣了片刻,转头看向族长。 族长清了清嗓子,端起一旁的茶盏继续喝了起来。 顾青青道:“那诸位在此假惺惺的商议些什么?” 说罢,她抓起案桌上茶盏,扬起手臂狠狠将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四处飞溅。 众人静坐在原位。二夫人心头一紧,立马收起哭声,端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棉棉受此惊吓身子一抖,险些哭出声来,方舒云拍了拍他的身子,抱着棉棉快步离开了福安堂。 孙姨娘起身草草行了一礼,带着桃花一并退了出去。 厅内余下之人,族长朝桂嬷嬷递去一眼。 桂嬷嬷收到指令,快步走到顾青青身旁,摩挲着她的胸口,笑着说道:“老太太怕你担忧,这才未将实情告知于你。” 顾青青抬起头瞪了桂嬷嬷一眼。 桂嬷嬷松开手缓缓直起身,嘴角弧度慢慢归于平淡。 顾青青一把推开她,径直朝门口走了出去,夏知紧随其后。 桂嬷嬷返回族长身侧。族长站起身走到二夫人身侧,“听闻你与沈清欢交情匪浅。” 二夫人连忙双膝跪地,“并非外界传的那般,还望族长明察。” 族长余光瞥向桂嬷嬷。 桂嬷嬷连忙扶起二夫人,“难道二夫人不想为二爷讨一个公道吗?” 二夫人浑身颤抖,低着头双手指尖抠来抠去。 一旁族长缓缓开口:“也无需你做什么,明日你只管站我身侧难过便可。” 二夫人点点头。 族长挥了挥手,二夫人躬身退下。 望着二夫人离去的背影,族长抚摸着自己的下颌,嘴角扯出一抹异样笑意,心中似已有了盘算。 28.薛家老太太斥责 彼时,采买之人匆匆回到府中,随行小厮直直朝梧桐院走去。 恰在此时,春梅刚安顿好沈清欢,从内室走了出来。 小厮跑进梧桐院正厅,快步走到春梅跟前,“春梅姐姐,东西已置办齐了。” 春梅挥了挥手,小厮退了出去。 望着小厮离去的背影,她沉思片刻,旋即转身向阿金住的地方走去。 走到门外,她敲击了三下门框。屋内身体完全恢复的阿金跑来开门,还没等他开口,春梅便摆了摆手。阿金立马踏出房间,关好房门,跟在春梅身后。 在赶往春暖阁途中,春梅跟一旁阿金吩咐道:“让各院管事来春暖阁议事。” 阿金躬身领命,立马吩咐下人,片刻后,便将管事们全部召集在春暖阁院内。 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闻声站成两排。待春梅踏入春暖阁,众管事齐齐转头看了过去。阿金快步上前,躬下身眨了眨眼。 春梅挺直脊背,长舒一口气,走向正厅门口,阿金紧随其后。 春梅开口道:“二爷丧仪事宜,切勿出错,办好了,夫人有赏。” 各院管事闻言,低下头两两对视,嘴角都不同程度地悄悄扬起。 春梅道:“各位管事两两一组,互相督查,一人失责,整院受罚。” 管事们方才扬起的笑意立马归于平淡,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吵个没完。 站在春梅身旁的阿金见状,大声喊道:“肃静!” 管事们紧闭双唇,面色紧绷,暗自互相眨眼。 春梅道:“每日这个时辰递交差事日志,卯时准时过来点卯,但凡有人懈怠,一律扣除管事月银。” 话音落下,管事们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散去,院内再次响起细碎的争吵声。 春梅大声喊道:“有罚必有赏。待二爷丧仪结束,夫人的木料工坊即将开张,家中适龄子弟想入工坊谋个差事,可前来登记。” 话音刚落,管事们瞬间眉眼舒展开来,纷纷上前争相报名。 春梅转头看向阿金,阿金立马从屋内取来宣纸与笔递给春梅。记录好一切,管事们也渐渐散去。 此刻整个侯府忙碌不休,府内下人步履匆忙,或搬运丧仪器物,或悬挂府内外白幡,也有在厨房操持的,人人各司其职,各守其责,不知不觉天色渐明。 梧桐院内,鸟鸣声此起彼伏。 沈清欢闻声,缓缓睁开双眼,春梅一早备好素色缟衣,在内室等候。沈清欢换好衣衫,用过早膳,二人一同移步院前。 踏入二爷灵堂,眼前皆是素白,满室庄重。 二夫人身着缟素,白绢裹住发髻,面色惨白双眼无神,在秋月的搀扶下,跪在灵前哀声痛哭。 沈清欢正要移步上前,却被春梅一把拽住。沈清欢侧目看了过去,只见春梅闭了一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沈清欢长舒一口气,后退了几步,与春梅站在二夫人对面。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孙姨娘一身素白衣裙,鬓边簪着一朵白色小花,面色红润的走了进来。刚踏进灵堂,孙姨娘便跪在地上大哭了起来,不断用力拍打着地面。 春梅瞟了桃花一眼,桃花立马低头。春梅又清了清嗓,桃花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春梅眉头微蹙,顿了一下,侧目示意一旁的福子。 福子心领神会,立马上前搀扶孙姨娘。 孙姨娘用锦帕擦拭了一下眼角泪痕,假意哭喊了几声,挪到二夫人身侧,抽搐了两下。待福子返回原位,她小声道:“姐姐,不知好戏,何时登场。” 二夫人哀恸不已,沉浸在悲伤中,根本没听到孙姨娘说了什么。 孙姨娘正要往二夫人身边挪动,忽然重重的脚步声响起,瞬间引起了灵堂内众人的注意。大家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方舒云一身缟素,眼泡浮肿,眼眶泛红,抱着棉棉走了进来。 孙姨娘擦了擦眼角,甩了下锦帕,往桃花身侧挪了挪,掐了下她的小腿。桃花心头一紧,连忙跪在一旁,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方舒云抱着棉棉来到灵前,将棉棉放下,搂着他的臂膀指着二爷的牌位,在他耳畔小声道:“跪下,给二叔磕头。” 棉棉立马跪地磕头。方舒云站起身,对着灵位深深一揖,随即抱起棉棉,站在沈清欢身侧。 就在此时,门外小厮大声喊道:“顾家族长到!” 沈清欢转头望了望,只见顾青青搀扶着族长走了进来。二人神色沉重,步子沉稳,并肩入内。 沈清欢回过头,深吸一口气。 春梅见状拍了拍她的手,沈清欢侧眸朝她笑了笑,二人转头看向牌位。 顾青青与族长踏入灵堂,顾青青瞟了沈清欢一眼。族长接过小厮递来的香火,二人一同躬身吊唁行礼,随后站在二夫人身侧。 沈清欢瞥了瞥对面众人,转头看向院外。 半晌过去了,院外无人前来。族长抬头望向沈清欢,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顾青青,“究竟怎么回事?” 顾青青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族长瞬间狠狠用拐杖戳了一下地面,走到沈清欢跟前道:“为何无人前来吊唁。” 沈清欢眉眼紧蹙,默不作声,缓缓闭上双眼。 见她这般态度,族长喘着粗气,手持拐杖,再度用力的戳了戳地面。顾青青快步上前搀扶,族长骂道:“商贾之女,果然粗鄙。” 春梅见状,正要踏出辩解,却被沈清欢一把拦了下来。春梅吐了一口浊气,退了回去。沈清欢静静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一切。 族长正要再次发难,院外忽然传来小厮急促的通报声。族长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长舒一口气,站回原位。 不多时,小厮高声喊道:“将军府高小姐到。” 高青竹携着贴身婢女踏入灵堂,目光一直落在沈清欢身上,未曾离开一刻。 小厮递来的香火已然燃去了一小截,贴身婢女撞了撞她的胳膊。高青竹顿了顿,回过神来,接过香火,对着灵位深深一躬。 贴身婢女接过香火,递给小厮插进香炉。族长见此情况,嘴角微微扬起,走上前,“高小姐若无事,请回将军府歇息吧!” 高青竹扫视了一圈,“老夫人呢?” 族长当即给顾青青递去眼神。 顾青青立马俯身扶起地上哭泣的二夫人。 二夫人哭哭啼啼来到高青竹跟前,高青竹满脸茫然,侧眸看向贴身婢女,二人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族长。 族长道:“如今侯府沈清欢掌家,老夫人她……”说着,他眼眶慢慢泛红,撩起衣袖,擦了擦眼。 顾青青晃动了一下二夫人的身子,二夫人哭的更厉害了。 族长哽咽地说道:“你看,把老二媳妇吓成什么样了?” 高青竹舔了舔嘴唇,上前拉着二夫人的手 ,“节哀顺变。” 她行事出其不意,一直安抚二夫人。见此情形,族长一时乱了心神,一边拭去眼角泪水,一边暗自沉吟。 正在思索时,院外小厮的声音再次响起,族长闻声回过神来,站在原地看向院外。 只见一位身着素衣,头插木簪的老妇人,在一名青衫年轻男子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族长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瞥了沈清欢一眼,连忙拄着拐杖快步向前走去,“薛家老太太,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薛老太太拍了拍身旁男子的手臂,“兆瑞,快见过顾伯伯。” 薛兆瑞俯身点头道:“顾伯伯安好。” 族长笑着拍了拍薛兆瑞肩膀,“数年未见,长大了,壮实了。” 二人寒暄片刻,族长便引着薛老太太朝灵堂深处走去。 薛老太太走到灵堂前,转身朝沈清欢走去。沈清欢躬身行礼:“薛老太太安。” 薛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你婆母呢?”站在一旁的薛兆瑞,悄悄打量着眼前的沈清欢。 沈清欢正要张口,顾青青快步上前,拉着薛老太太的手,草草行礼后,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婶婶有所不知,我母亲她……” 薛老太太立刻松开沈清欢的手,反手紧紧握住顾青青的手,急切地问道:“你母亲如何?” 顾青青看了沈清欢一眼,身子缩了缩,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老太太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清欢,随后回过头不断摩挲着顾青青的身子,道:“别怕,有婶婶在,有什么委屈,你放心大胆的说。” 顾青青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哽咽不止。族长上前摩挲了下她的后背。薛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眼珠转了转,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松开顾青青的手,面色渐渐沉了下去,缓步走到沈清欢面前,“侯爷重伤昏迷,府中无人管束,你便如此跋扈,欺凌府中之人?” 沈清欢浅浅一笑。 薛兆瑞急忙走上前,搀扶着薛老太太,低声道:“奶奶,我们今日是来吊唁的,您就莫管闲事了。” 薛老太太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薛兆瑞立马低下头,沉默不语。 沈清欢道:“薛老太太,您今日出门,可吃萝卜了?” 薛兆瑞闻言抿紧双唇笑了笑,浑身不断颤抖。薛老太太张了张嘴,眉宇紧蹙地望着沈清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清欢浅浅一笑,上前拉着薛老太太的手,将她搀扶到一旁,二人不知说了什么。 不知听了何等话语,薛老太太浑身颤抖,指着沈清欢道:“当真狂悖。” 薛兆瑞连忙上前搀扶气急的薛老太太。沈清欢嘴角扬起,从容越过二人。 薛兆瑞回头望着沈清欢背影,眉眼浅浅上扬。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强势的祖母吃亏,心底顿时对沈清欢生了几分浓厚的兴趣。一旁的薛老太太已然回过神,转过身,颤抖着手指向沈清欢,支支吾吾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薛兆瑞闻声回过神,不断摩挲着薛老太太后背,搀扶着她朝院外走去。 趁此机会,高青竹拍了拍二夫人的手,转身离开了灵堂,贴身婢女紧随其后。 族长见一行人前后离开,慌忙上前安抚,“薛家姐姐,你切莫生气。” 堂内众人闻声看向院外。 族长太过于着急,脚下踩空,直直摔趴在地。沈清欢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29.到底密谋什么? 堂内众人身子一颤,屏住呼吸,纷纷低下了头。族长闻声转过头看了过去,沈清欢立马收起笑意,闭紧双唇,转头看向灵堂。 恰在此时,院外小厮再度高声大喊:“顾家三房到!” 族长闻声立马用拐杖撑着地面,费力的起身,顾青青见状快步上前搀扶。 站稳身子后,族长斜睨了顾青青一眼,吓得顾青青心头一紧,立刻低下了头。族长抽回胳膊,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 顾青青揉搓了一下指尖,抿了抿嘴唇,局促的站在一旁。 院外哀哭之声由远及近,顾家三房一家六口身着缟衣,一边抹着眼,一边大声哭喊,朝灵堂走去。 顾家三大爷抬眼与族长对视一眼,二人同时闭了闭眼。 顾家三大爷立马收回视线,同家人一同踏入灵堂。族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灵堂。 三爷瞥了一眼身侧的沈清欢,连忙收回目光,接过小厮递来的香火。 顾家三房有序地站成两排,长辈在前,晚辈在后,或是深深一揖,或是跪地磕头,礼数齐全。 众人起身后,顾家三大爷撞了一下三婶,旋即向族长走去。 三婶站在原地,心中不知在盘算什么。三爷随即带着家人先行离去,只留下她与身后低头捏着衣角的女子站在原地。 片刻后,三婶走到沈清欢跟前,拉着她的手,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顿了顿,开口道:“二爷走的仓促,未曾留下一儿半女。摔盆这事,不如交给三郎的孩子。” 沈清欢道:“可以。” 三婶眉眼乱飞,嘴角都快扯到耳根后面去了,不断地拍打沈清欢的手。待她旋即回头,身后却空荡荡的,瞬间愣在原地。回过神后,她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山梅,你兄长去哪儿了?” 顾山梅猛地一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三婶推了顾山梅一下。 顾山梅瞟了三婶一眼,甩了一下胳膊,跑出了灵堂。 三婶紧闭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时瞬间变脸,望着沈清欢,握着她的手笑着说道:“那此事便这么说定了。” 沈清欢勉强笑了笑。三婶转身快步去追赶顾山梅,喃喃道:“你这辈子是来讨债的吗?” 沈清欢望着三婶仓促离去的背影,浅浅一笑,悄悄在身后蹭了蹭被握过的手。 转眼到了午后歇息的时辰,沈清欢一行人快步越过族长与顾家大三爷。二人不知在密谋什么,见沈清欢掠过,立马闭嘴,齐齐望向她的背影。 待细碎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顾家三大爷拍了拍族长肩膀,“便依你所言行事。”说罢,转身离去。 方舒云抱着棉棉紧随众人离开,孙姨娘在桃花的搀扶下揉了揉膝盖,甩了下锦帕,朝住处走去。 族长望着四散离去的众人,手持拐杖,用力戳了戳地面。顾青青连忙上前搀扶着他,替他摩挲了一下后背。 族吐了口浊气,转头看向身旁的顾青青,狠狠点了点她的额头。 顾青青松开手,撇了一下嘴,随即转身离去,夏知紧随其后。 族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道:“难堪大用的东西,看来侯府是要完了。” 灵堂内哭声再次响起,族长闻声看了过去,只见二夫人一边用锦帕擦拭眼泪,一边不断抽搐。 族长拄着拐杖,缓慢走到二夫人身旁,“昨夜叮嘱你的事情,都全忘了吗?” 二夫人沉浸在悲伤之中,根本未曾听见。 族长攥紧拐杖,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转身朝福安堂走去。 目送族长远去,秋月扫视灵堂四周,见府内主子尽数离场,仅剩下人值守,她晃动了一下二夫人的身子,“二夫人,我扶您回房歇息吧。” 二夫人回过神,一边哭,一边朝院外走去,秋月急忙追了上去。 二人沿着甬道缓慢行走,恰逢几名下人拎着食盒路过,饭香四溢。秋月鼻尖微动,腹部顿时传出一阵声响。 行至厨房附近,管事婆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此刻后厨最为忙碌,庖丁切肉,厨娘炒菜,下人装盘,各司其职,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待膳食置办妥当,下人将饭菜送至梧桐院。春梅接过食盒,快速返回正厅,将饭菜摆在沈清欢面前。 沈清欢靠在椅子上捶打着小腿,看着春梅说道:“午后我便不去灵堂了。” 春梅手持盘子愣在原地。 沈清欢在她眼前击了一下掌,“怎么了?” 春梅回过神,咳了一声,“小姐如今执掌侯府,还需顾一下府中体面。” 沈清欢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在嘴里,“晨间你也看到了,根本没有人前来吊唁。” 春梅将食盒放在地上,拿起筷子替她布菜。沈清欢快速用完午膳,擦了擦嘴,转身进入内室歇息。 春梅收拾完桌面,走出正厅唤来阿金,附在他耳畔小声道:“你去暗中盯着族长动向。” 阿金收到吩咐,立马跑出了梧桐院。 春梅返回正厅,手撑着桌面,俯身闭目小憩片刻。 阿金悄悄来到福安堂外,只见大夫进进出出的,有人摇摇头,有人低声怒骂,气氛异常沉闷。 他绕过院墙,来到福安堂后方,扫视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踩着水缸翻墙而入。蹲在原地等待片刻,确认安全后,他伏下身蹑手蹑脚来到窗下,将耳贴在窗沿。 内室之中,族长在老太太床榻四周来回转圈,桂嬷嬷抓着老太太的手不断流泪。 族长忽然停住脚步,思索片刻,用拐杖敲了敲桂嬷嬷的身子。 桂嬷嬷松开老太太的手,擦了擦眼泪,站在族长身侧。 族长小声道:“即刻派人往宫内送拜贴,请御医前来瞧瞧。” 桂嬷嬷哽咽道:“侯爷昏迷不醒,府内无人有资格入宫传信。” 在二人低声密议之际,屋内骤然发出一声轻咳。二人一愣,对视一眼,转头看向床榻。 桂嬷嬷连忙转身跪在床榻边,反复揉搓老太太虎口。 族长缓步走到床榻边坐下,片刻后,老太太缓缓睁开双眼,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族长立马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一切有我,切莫太过伤心。” 老太太咳了几声,气息不稳。桂嬷嬷快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上前扶起她,将茶盏递到她面前。 老太太喝了两口,气息微 稳道:“老二的丧仪办完了吗?” 族长道:“一切都很顺利,你先安心养病。” 桂嬷嬷接过老太太手中茶盏,缓缓将人靠在床头,老太太抬了下眼。 桂嬷嬷躬身退下。 待屋内归于平静,老太太又咳了两声,族长往前挪了挪,不断摩挲着她的胸口,“这些年,你受苦了。” 老太太嘴角微微上扬,抓着族长手腕,“这些年若是没有你在身边,我这余下的日子,当真不知该如何熬过。” 窗外偷听的阿金忽然瞪大双眼,立马捂住口鼻,将脸颊再次贴在窗沿,继续竖起耳朵偷听。 族长眼眶泛红,心头一酸,伸手摸了摸老太太脸颊。 老太太缓缓闭上双眼,来回蹭了蹭他的掌心。 族长道:“沈清欢如今不好对付,你我往后见面的次数怕是越来越少了。” 老太太泪水滴在族长手上,族长心头一软,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老太太靠在他的怀中,眉眼慢慢舒展开来。族长伸手替她拭去眼角泪水。 片刻后,老太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族长小心翼翼将她平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走出内室。 阿金耳尖微动,听不到任何声音后,他立马躲在柱子后面。 不多时,族长走到正厅,坐在主位,桂嬷嬷端来一盏茶。他接过茶盏抿了两口,思索片刻,开口道:“侯府如今没落,午后估摸着也无人前来吊唁,传令下去,让人不必守在灵堂了。” 桂嬷嬷正要开口,族长骤然将茶盖扔在茶盏上,清脆的响声,硬生生将桂嬷嬷的话堵了回去。桂嬷嬷不敢多言,退出正厅,吩咐人将此事告知各院。 待院内下人都出去传话,阿金探出头四处张望,确认四下无人,贴着墙边一点一点退出福安堂。 出了福安堂,他马不停蹄跑向自己住处。 急促地脚步声由远及近,春梅从正厅侧头向外瞟了一眼。 只见阿金嗖的一下从眼前跑过,待他回到屋内,喘了两口,端起桌上茶壶一饮而尽。回想起方才的事情,他浑身微微一颤,放下茶壶,缓缓坐在凳子上,低下头左右转动着双眼。 福子也听到了动静,快步走到阿金住处,敲了敲门框。屋内无人应答,她放慢脚步踏入屋内,探头小声道:“阿金,你在吗?” 阿金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福子走到他身后,用力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阿金身子一颤,猛地站了起来。 福子绕过他的身体,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道:“说!方才偷偷摸摸,是不是背着夫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阿金拍开她的手指,长长吐了一口气,回坐在原位,低着头沉默不语。 福子大声喊道:“春梅姐姐,阿金在偷懒。” 阿金心头一急,立马捂住福子的口鼻,晃了晃她的身子。 福子推开阿金,擦了擦嘴,低头望着他小声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方才去福安堂………” 话未说完,院外传来春梅的呼唤,“福子、阿金,你们出来一下。” 二人不敢耽搁,立马跑了出去。 30.族长什么用意 站在春梅身侧,阿金瞟了福子一眼,随即低下了头。 春梅道:“阿金,方才见你火急火燎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阿金舔了舔嘴唇,低着头不断眨眼。 福子忽然大声道:“春梅姐姐,阿金定是有事瞒着夫人。” 阿金闻言攥紧拳头,猛地抬起头,咬紧下唇望着春梅。 春梅顿了一下,似心中有了几分眉目,转头对福子道:“你去前院打听一下,为何族长骤然下令,午后不必值守灵堂。” 福子收到吩咐,立马跑了出去。 待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模糊,春梅拍了拍阿金的肩膀,二人转身一同踏入了正厅。 春梅凑到阿金身侧,小声道:“是老太太不行了吗?” 阿金摇了摇头。 他揉搓了一下指尖,舔了舔嘴唇,思索了片刻,低下头小声地说道:“老太太与族长有染。” 春梅瞪大双眼,看向阿金,僵在原地。 半盏茶功夫过去了,正厅内一片寂静。阿金缓缓抬起头,看着春梅眨了眨眼。 春梅依旧愣在原地,一动不动。阿金拍了拍她的手臂,“春梅姐姐……” 春梅回过神,眉宇紧蹙看向他。阿金抿紧双唇,挠了挠后脑勺。 春梅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阿金便退了出去。 春梅站在原地,指尖不断抚摸着下颌,正思索时。彼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何威从外面采买回来,拎着七包草药踏入正厅。见春梅呆愣在原地,他侧过身,伸手在春梅眼前晃了晃。 春梅只顾频频眨眼,完全不搭理他。何威皱了皱眉,无奈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径直朝放置浴桶的地方走去。 很快福子打探消息回来,她站在正厅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几口,走进正厅,一把抓着春梅胳膊道:“听前院下人说,族长见晨间无人前来吊唁,便令各院午后待在自己院中。” 春梅回过神来,搀扶着福子,拍了拍她的后背,“二夫人可在灵前?” 福子点了点头。 春梅松开手,转身走到沈清欢身侧,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姐,醒醒。” 沈清欢伸了个懒腰,快速穿戴妥当跟春梅去了前院。 抵达灵堂,沈清欢环顾四周,打了个哈欠,“春梅,其余人何在?” “族长让各院午后歇息。” 沈清欢猛地转头看向她,“那你唤我起来做什么?” 春梅踮起脚尖,将手放在她耳畔,低声道:“老太太已然醒了,午间与族长在苟合。” “什么?”沈清欢瞪大双眼,脱口而出。周围一众下人闻声齐齐看了过来。 灵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沈清欢转头看向四周,勉强笑了笑,慌忙捂住口鼻,低头挠了挠太阳穴,侧眸看向春梅。 春梅闭了闭眼,放下手顺势挽着沈清欢胳膊。 沈清欢咽了咽口水,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正当沈清欢开口时,外院小厮高声喊道:“户部侍郎袁大人到!” 沈清欢抿了抿嘴唇,理了理衣袍,一脸严肃的站在原地。 小厮一声接着一声的喊,午后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沈清欢时不时用拳头锤打一下腰部,站在原地,强撑着笑意应酬来往之人。 一番周旋过后,厅堂终于清静。春梅扶着沈清欢一瘸一拐返回梧桐院。 二人刚踏入正厅,便听见阵阵水流声。沈清欢侧目看向身旁,春梅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沈清欢推开春梅,手扶着腰,缓慢向屏风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近,何威耳尖微动,立马将面具戴在面具男头上,用钥匙锁上,拿起巾帕帮面具男擦拭身体。 沈清欢手扶着屏风,走到面具男身后,望了望桶内。水面浮着一层药草,隐约可见面具男健硕的胸肌。 她舔了舔嘴唇,手扶着桶沿望向何威。何威心怦怦直跳,低着头替面具男按摩双手。 沈清欢转身离开。待她的身影彻底从屏风旁消失,何威才长松一口气,抬起头喃喃道:“主子,你什么时候方能醒来。” 沈清欢走出屏风,春梅立马上前搀扶她回到内室歇息。 何威帮面具男擦干身体,换好衣衫,将人抱进内室,恰好与正要退出内室的春梅撞在一起。 他连连小声道歉,春梅抬头瞟了一眼,脸颊泛红的跑开了。何威回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愣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快速将面具男平放在床榻之上。 而正厅外,春梅靠在门框上,抚摸着发烫的脸颊,急促地喘息。恰在此时,阿金悄无声息来到她的身边,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春梅顿了一下,回过神来,立马吩咐阿金前往福安堂探查。 阿金撇了撇嘴,挠了挠额头,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彼时福安堂内人满为患。族长与老太太坐在正厅主位,目光注视着堂下众人。 二夫人依旧哀痛不已,秋月不断顺抚着她的后背。 孙姨娘端着茶盏一口一口地品尝。 方舒云端坐在凳子上,目光看向主位的方向。 老太太忽然站起身,桂嬷嬷连忙上前搀扶。二人走到二夫人面前,老太太二话不说,扬起手臂抽在二夫人脸上。 二夫人立马停止了哭泣,捂着脸僵在原地。站在她身后的秋月心头一颤,迅速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孙姨娘身子猛地一颤,慌忙看向一旁,手中的茶盏差点扔在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她抬头看向老太太,愣了片刻,转身将茶盏搁在案桌,取出锦帕擦了擦身上的水渍。 对面的方舒云浑身发抖,低着头攥紧手中的帕子。 族长端起一旁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 不多时,二夫人揉了揉脸颊,转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眼眶红润,狠狠地瞪着她。 二夫人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端坐在椅子上。 老太太指着二夫人,哽咽的说道:“若不是你私藏解药,减少剂量,二爷或许还有救。” 二夫人紧闭双眼,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浸染了衣裙。老太太一边失声痛哭,一边用力拍打她的身子。 桂嬷嬷搀扶着老太太坐回原位,不停摩挲着她的后背。老太太靠在桂嬷嬷怀中,泪水不断涌出。 族长将手中茶盏递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身子微微抽搐了两下,擦了擦眼泪,挥了挥手。 族长放下茶盏,开口道:“老三午间快马给各家 下帖,老二媳妇,午后前来吊唁的宾客多不多?” 二夫人哭泣着点点头。 族长继续道:“午后我便吩咐各院不必前去灵堂,沈清欢想必也未曾前去。待明日天一亮,她的名声便彻底毁了,届时我便以此为由,剥夺了她掌家之权。” 二夫人刚要开口,一旁老太太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桂嬷嬷不断晃动着她的身子,族长心中大急,站起身抓着老太太肩膀也晃了晃。 福安堂顿时一片混乱,族长回头大喊:“快去请府医!” 方舒云见状,屏住呼吸,连忙退出了福安堂。孙姨娘回头朝桃花递去一个眼神,二人拉着对方匆匆离开。 秋月连忙上前搀扶二夫人。 二夫人站起身,眉头紧蹙,一脸担忧的往老太太身边凑,秋月却一把将她往门口推了推。 二夫人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望向老太太。 在秋月的硬拽下,二夫人终究离开了福安堂。 片刻后,府医拎着药箱匆匆赶来。详细诊脉后,在老太太头顶施了两针,“好生静养,万万不可再受刺激。” 府医起针,收好药箱躬身退下。 厅内其余人尽数散去,屋内余下他们三人,桂嬷嬷与族长合力将老太太抬进了内室。 族长替老太太盖好锦被,起身再三叮嘱桂嬷嬷,交代好一切,便拄着拐杖离开了侯府。 月光洒在府内,一阵冷风吹过,野猫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门窗紧闭,熟睡的众人都未被吵醒。夜色慢慢褪去,渐渐地鸟鸣声响起,府内下人缓缓睁开双眼。 “春梅姐姐,不好了。” 大清早,福子大喊着跑进正厅。 春梅瞪了她一眼,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福子连忙捂住嘴,轻手轻脚走到她的身侧,附在她耳畔道:“外头谣言四起,都在说夫人不仅害死了二爷,还虐待伯母,殴打家中亲眷。” 春梅瞪大双眼,喘着粗气,清了清嗓子,摆了摆手。福子并未退下,而是晃了晃她的身子,“春梅姐姐,眼下该如何是好?夫人名声彻底完了。” 春梅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先把夫人的早膳送来。” 福子僵在原地,瞪大双眼看着她。 春梅推了一下她,福子回过神,一边回头,一边朝小厨房走去。 春梅转身走到内室,将流言一事告知了沈清欢。 沈清欢穿戴妥当,今日并未涂脂抹粉,捶了捶腰,坐在饭桌前。福子很快捧着托盘进来,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 春梅站在沈清欢身侧伺候。福子上完菜,快速退下。 沈清欢匆匆用着早膳,春梅鼻翼抽动,心中满是疑惑,顺手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中。 沈清欢始终未曾抬头,快速吃完,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旋即起身,拉着她跑出了侯府。 春梅搀扶着沈清欢,小声道:“小姐,你未施粉便上街,恐怕有损侯府体面。” 沈清欢拿起锦帕捂住口鼻,佝偻着身子不断咳嗽,小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春梅瞬间领会用意,也咳了好几声,取出锦帕顺势擦掉脸上的妆粉。二人就这样,在大街市上缓步游走。 31.在大街上闹事 街市上熙熙攘攘,车马络绎不绝,行人为生计匆匆奔走,周围很是热闹,却无人留意他们主仆二人。 二人依旧相互搀扶着走在街上,一名身着粗布麻衣的老妇人,挎着篮子从二人身旁路过,忽然顿住脚步退了回去。她侧头愣了片刻,快步走上前。 二人站在原地,低头对视一眼,浅浅一笑。 老妇人上下仔细打量一番,拍了下大腿,高声道:“这不是侯夫人?” 沈清欢身子一抖,瞥了春梅一眼,捂着口鼻不断咳嗽。 听到动静,周围百姓纷纷围了过来。老妇人放下篮子,搀扶着沈清欢,“侯夫人,您这是生病了吗?” 沈清欢缓缓抬起头,咽了咽口水,“我……”正要张口,眼泪便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老妇人道:“昨日便听闻,您在二爷灵前站了整整一日,水米未进,看来传言不假。” 沈清欢紧紧攥着老妇人的手腕,止不住地咳嗽。 人群中,忽有一名妇人高声道:“大家千万不要被她骗了,听闻这位侯夫人,苛待婆母,还殴打家中女眷。” 老妇人拍了拍沈清欢的手,“切莫听这些闲言碎语,养好身子才是头等大事。” 沈清欢连连点头,“多谢。”趁机抬眸,余光扫视四周,却寻不到方才发声之人。她垂眸思索片刻,忽然咬破舌头,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老妇人见状,失声惊呼:“这是怎么回事?”说罢,连忙夺过她手中锦帕,替她拭去嘴角血渍。 周围的众人纷纷往前走了两步,探着头凑上前看热闹。 沈清欢见时机已到,双眼一闭,手一松,直接倒了下去。 一旁的春梅连忙将沈清欢揽入怀中,二人席地而坐,放声痛哭,哽咽着开口道:“小姐,你为二爷丧仪变卖嫁妆,老太太还逼得你………” 老妇人立马蹲下,帮沈清欢擦了擦嘴角,转身轰开众人。 可围观百姓根本不愿离去,一名年轻小伙笑着说道:“还让侯府夫人如何?” 春梅眼泪不断涌出,身子抽搐得无法言语。 老妇人见众人起哄,站起身奋力推开众人,“侯府夫人如今倒在此处,你们难道还要轻信外面那些传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谁知晓侯府内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莫不是侯府夫人在故意演戏?” “你说的是人话吗?你看侯夫人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侯府夫人着实可怜,大婚当日侯爷便昏迷不醒,成亲没几日,又遭婆母虐待。” 见众人迟迟不肯散去,老妇人转身蹲下,拍了拍春梅的肩膀,“小姑娘,不如我与你一起将侯夫人送回侯府。” 春梅浑身颤抖,抱着沈清欢不断颤抖着双手。 老妇人眼眶红润,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泪水,依旧蹲在地上,替沈清欢擦拭嘴角。 沈清欢浑身放松,手臂自然垂落,屏住了呼吸。 老妇人见状抓起她的手,搓了搓,哭着回头喊道:“都别围着了!快去找大夫。” 众人吓得四处乱窜。此事越传越邪乎,很快侯府门口小厮听闻消息,快步朝福安堂赶去。 小厮踏入福安堂,快步走到桂嬷嬷跟前,附在她耳畔小声道:“夫人死在了大街上,外头传话,请老太太前去收尸。” 桂嬷嬷眼角抽动了一下,嘴角扬起,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门口小厮,挥了挥手。 小厮开心地退下。 望着小厮远去的背影,桂嬷嬷匆忙跑进内室,慌忙拍了拍老太太肩膀,“老太太,夫人殁了。外头小厮传话,问您是否前去收尸。” 老太太骤然睁开双眼,“此话当真?” 桂嬷嬷眉眼弯起,用力点头。 老太太立马撑着身子坐起,气色竟然瞬间好了不少。桂嬷嬷替她穿戴妥当,搀扶着她快步朝侯府门口走去。 在小厮的引路之下,老太太很快抵达沈清欢晕倒的地方。 一名围观百姓望见她,大声道:“侯府老太太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自动让出一条通道。老太太站在原地,望着狭窄的人行道,舔了舔嘴唇,叹口气,携桂嬷嬷走了进去。 二人站在沈清欢身前,老太太望着老妇人手中带血的帕子,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侧眸瞟向桂嬷嬷。 桂嬷嬷快步上前蹲下,拍了拍老妇人后背。老妇人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桂嬷嬷朝老妇人浅浅一笑,将手指放在沈清欢鼻下,探一探鼻息,感受不到呼吸,嘴角微微上扬,回头朝老太太摇了摇头。 就在桂嬷嬷站起身之际,沈清欢偷偷吐了一口气。 春梅余光瞥向老太太,见她得意地笑了,便哭的越来越大声,还不断晃动着沈清欢的身子,“小姐!春梅不能没有你!小姐,你赶快醒来!” 老太太余光扫视一圈,收敛了一下脸上笑意,清了清嗓子,“桂嬷嬷,找人将夫人抬回府中。” 老妇人闻声站起身,挡在沈清欢身前,“老太太,难道不该给侯夫人先找大夫吗?” 桂嬷嬷快步上前,一把推开老妇人。老妇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周围人接住。 桂嬷嬷指着引路小厮,“快将夫人送回府。” 小厮刚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老妇人再次冲上前护住沈清欢,“侯夫人说不定还有救。” 一旁的众人随声附和:“是啊!万一侯夫人还没死呢?” 老太太缓步上前,拉着老妇人的手,淡淡地说道:“老人家,侯府自有府医照看侯夫人,您放心吧。” 在二人周旋客套之际,沈清欢忽然咳了几声,春梅连忙晃了晃她的身子,“小姐,你终于醒了!” 老妇人耳尖微动,猛地回过神,甩开老太太的手,匆忙回过身,连忙顺抚沈清欢的胸口:“幸得老天庇佑,无事便好。” 桂嬷嬷双眼瞪大,脸色沉了下来,急忙扶住老太太。 老太太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撇了撇一旁的桂嬷嬷。 桂嬷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主仆二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清欢在春梅与老妇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三人缓步走到老太太跟前,沈清欢躬身行礼,“母亲安好。” 老太太愣在原地,沉默不语。 沈清欢握住她的双手,“多谢母亲前来搭救 ,您的大恩大德,媳妇此生难忘。” 老太太身子一颤,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一旁众人起哄道:“侯夫人,您怕是弄错了,您家老太太方才连大夫都肯给您请。” 沈清欢咳了几声,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众人,“想必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我的嫁妆尽数给了母亲,我不信母亲会这般待我。” 人群之中一位女子道:“侯夫人,这么多双眼睛瞧着,我们还能哄骗你不成。” 沈清欢回过头,拉着老太太双手,泪眼婆娑地说道:“母亲,您告诉他们,这些话都不是真的。” 老太太保持原有姿势,依旧一言不发。 一旁老妇人拍了拍沈清欢肩膀,“既然侯夫人无事,老身便先回家了。” 沈清欢余光示意了一下春梅。 春梅心领神会,闭了下眼。 老妇人松开手,拾起地上篮子,还未等沈清欢反应过来,便转身走入人群不见踪影。 春梅只好先抱着沈清欢朝侯府方向走去。围观群众渐渐散去,只余下老太太与桂嬷嬷站在原地。 沈清欢靠在春梅怀中,“别忘了寻到那位老妇人。” 春梅道:“小姐放心,方才老太太在多有不便,我本就打算等一切平息,再去答谢这位老妇人。” 二人回到府中不久,老太太与桂嬷嬷也回了福安堂。 老太太刚踏入福安堂正厅,站在原地,闭着双眼大口喘气。桂嬷嬷站在她的身后,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不多时,老太太抄起案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处飞溅。 桂嬷嬷心头一颤,连忙跪在地上,额头汗珠滴落在青石砖上,不断磕头请罪,“奴婢也未曾料到夫人为何骤然醒来,奴婢有罪,请老太太责罚。” 老太太长舒一口气,手扶椅沿,“去把方舒云、晋楠叶、顾青青找来。” 桂嬷嬷连忙起身,青石砖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掌印。 桂嬷嬷退出正厅,拭去额头汗渍,靠在门框大口喘气。待心绪稍稍平复,快速吩咐下人将三位请到福安堂。 不多时,三位前后踏入正厅。 方舒云低着头,拍打身上褶皱的地方。顾青青端起一旁茶盏,抿了抿。二夫人抿紧双唇,眼眶红润,低下头望着脚下的青石砖。 厅内一片寂静,唯有老太太捻动佛珠的声音。 见无人开口,老太太停止捻动的动作,将佛珠放在一旁,缓缓睁开双眼,“想必今日之事,你们都听说了。” 顾青青放下茶盏道:“母亲有何吩咐,只管告知我们便是。” 老太太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二夫人,“楠叶,你有什么想法。” 二夫人愣在原地,纹丝未动。秋月悄悄戳了戳她的后背。 二夫人忽然回过神,猛地抬起头,茫然望向老太太。 老太太狠狠地拍了一下案桌,急促喘息。 二夫人心头一颤,直直跪在了地上,低下头身子不住颤抖。方舒云亦是如此。 她们随身服侍的下人,也一并跪在地上。 顾青青起身坐到老太太身侧,不断摩挲她的胸口。 32.何故离开? 老太太紧闭双眼,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转头看向顾青青,反手抓着她的手腕,眉眼微微上挑。 顾青青一边顺抚她的胸口,一边小声道:“母亲,方姐姐出身市井,法子定然新奇,不如将此事交予她。” 话音刚落,她抬眸看向堂下。 方舒云闻声心头一紧,眉头蹙起,低着头缓缓收回指尖,青石砖面,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一旁的二夫人还沉浸在二爷的离世之中,低头不断哽咽。 老太太思索片刻,凝望着堂下,“方通房,此事交由你办,可有把握?” 方舒云缓缓抬起头,不断地眨眼。 老太太又道:“你若是拿不定主意,便去寻你从前那些好友请教。” 方舒云咬了一下嘴唇,跪在原地,沉默不语。 老太太道:“都下去吧!” 方舒云起身退下,二夫人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秋月连忙上前,俯身晃了晃她的身子。 二夫人这才回过神,在秋月的搀扶下,离开了福安堂。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顾青青摩挲了一下老太太胸口,“母亲,我扶您回屋歇息。” 老太太拿起佛珠,在顾青青的搀扶下,缓步朝内室走去。 方舒云在甬道,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望着四方的天,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喃喃道:“进府前夜,姐妹们教了我一整日,原以为顺利进府便可享受荣华富贵,谁曾想内里竟是如此。” 秋月搀扶着二夫人从她身旁走过,脚步声惊醒了她。方舒云拭去眼角泪痕,叹了一口气,转身朝角门走去。 走出角门,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气色瞬间好了许多。 她目光扫视四周,确认周围无人,便一路小跑到从前做过工的地方。 来到上次桂嬷嬷夜里找红衣男的院子,她捂着脸急促喘息,探头张望四周,快速敲击门锁,频频看向两侧。 片刻后,一名小厮开了一道门缝,眉眼微微蹙起,小声道:“不知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二人密谈数句,小厮眉眼舒展,点了点头快速打开院门。方舒云左右看了看,很快踏入了院内。 二人绕过假山,穿过翠竹夹道,小厮将她引到二楼厢房。推开门,屋内色调浓艳,只摆着一张圆桌与一张雕花床榻。 闻到屋内散发出的浓郁脂粉气息,方舒云闭眼深吸一口,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小厮匆忙退下。她缓慢踏入房内,望着昔日熟悉的地方,泪水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 脚步声由远及近,方舒云耳尖微动,长长舒了一口气,快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鬓角插着一朵盛放的牡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持着扇面在脸颊旁轻轻摇动,靠在门框上,翻了个白眼道:“这是被侯府扫地出门了?” 方舒云转身快步上前,拉着她的手,撅着嘴晃动着脑袋。 女子收起扇面,戳了戳她的眉间,“你啊,当初百般劝你,你偏不听。就你这点心思,能在侯府活到今日,全仰仗主母有容人之量。” 方舒云俯身靠在她的肩头,女子耸了一下肩,她却死死抱住女子的腰,“花娘,是我错了。” 花娘用力拍了一下她的手臂,“来找我,究竟所谓何事?” 方舒云顿了一下,眼眶泛红,“二爷歿了。” 花娘瞪大双眼,张大嘴巴,愣在原地看向她。 方舒云晃了晃她的身子,“棉棉如今还小,往后我该如何立足?” 花娘回过神,长舒一口气,不断摩挲着她的臂膀,“侯府门外挂满白幡,我原以为是侯爷歿了?” 方舒云猛地直起身,“老太太已然知晓棉棉是二爷的种,她以此为要挟,要我对付侯夫人。” 花娘拽着她的手臂,将人引到床榻边,二人缓缓坐下。花娘打开扇面,放在胸前轻轻拍打,“那你把近来发生之事,悉数道来。” 方舒云抿紧双唇,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将进府后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讲给花娘听。 花娘收起扇面,拍打了几下她的肩膀,捂住嘴放声大笑。 方舒云低着头,抬眸死死瞪着她。 花娘收起笑声,嘴角扬起的弧度还未落下,拉着她的手,“我的好妹妹,从前教你的那些本事,都教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方舒云一把推开她,脸色沉了下去,站起身便要朝门口走去。 花娘脸上的笑意渐渐归于平淡,翘起二郎腿,身子向后仰,打开扇面轻轻扇动,“你今日若踏出这道门,往后休想再来寻我。” 方舒云顿住脚步,咬了咬嘴唇,站在原地急促呼吸。 昔日回忆涌上心头,她转过身,哽咽的说道:“我在侯府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还如此嘲讽我。” 花娘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拉起她的手,用扇子戳了戳她的额头,“傻妹妹,这般沉不住气,如何替孩子谋夺爵位?” 方舒云垂下眼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花娘舔了舔嘴唇,左右转动了一下眼珠,又将她拉了回去。 二人坐在原位,花娘俯身贴在她耳畔说了半晌,方舒云眉眼间的郁结,一点点舒展开来。 花娘拍了一下她的胸口,“日后棉棉若能承袭侯府爵位,你切莫忘了我今日这番出力。” 方舒云握着她的手,拍着胸脯说道:“花娘放心,打今起,棉棉便是你干儿子。” 花娘眉眼弯起,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这事已了,你速速回侯府交差吧!” 方舒云心中满是感激,忽然紧紧抱着花娘,“多谢!” 花娘拍了拍她的后背,“性命最为重要,实在走投无路,便带着棉棉回来。” 方舒云瞬间眼眶泛红,点了点头。花娘转过头,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方舒云踉跄地站稳,回头望着床榻。 花娘泪水从眼角落了下来,摆了摆手。方舒云咬了咬下唇,眼眶通红,转身朝门口走去。 下楼的脚步声咚咚作响,花娘泪流满面的跑到门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缓缓抬起手挥了挥。 方舒云 手扶墙壁,脚步重重踏在楼梯台阶上。她双眼泛红,回头望着方才呆过的屋子,两人视线差点儿相撞。花娘心头一紧,立马转身躲在隐蔽处,取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泪痕。 方舒云闭上双眼深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绪,匆匆折返侯府福安堂。 她小心翼翼应付到半夜,才回到自己房间中歇息。 也是自这日起,府内气氛格外安静。 转瞬,到了二爷停灵七日下葬的日子。沈清欢料理完一应后事,方才躺下歇息,二夫人便深夜前来拜访, 春梅站在门口,双眼眯成一条缝,“二夫人请回,我家小姐已经歇下了。” 二夫人眨了眨眼,抓住她的双手,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哽咽哀求,“求求春梅姑娘,让我见夫人一面。” 春梅睁开双眼,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了两步,面无表情的说道:“二夫人还是请回吧。” 二夫人站起身,径直朝内室的方向跑去。春梅立马双臂张开,将她拦在身前。 二夫人拼命挣扎着,哭喊出声,“夫人,求您出来见我一面!” 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了沈清欢,她揉了揉太阳穴,披了件披风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二夫人见沈清欢走了出来,泪眼婆娑的大声呼喊:“夫人,我想与你单独谈谈。” 春梅站在原地,依旧奋力阻拦。 沈清欢落座主位,清了清嗓子。春梅心领神会,收起了双臂,转身站在沈清欢身侧。 二夫人连忙跑到沈清欢面前,跪在地上,哭着说道:“求夫人成全。” 沈清欢心头一酸,面颊微微抽动,侧眸看向春梅。 春梅扫视四周,大声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待众下人尽数离去,春梅径直走到门口,合上门扇,又快速返回原位。 二夫人往前挪了挪,抓住沈清欢的手,哽咽的说道:“我想去乡下找我弟弟,还请夫人帮帮我。” 沈清欢愣在原地,沉默不语。 二夫人晃了晃她的身子,“夫人,求您帮帮我。” 沈清欢长舒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并非我不愿帮你,有老太太在,我如何能放你离开?” 二夫人顿了顿,用衣袖擦了擦脸颊,“老太太日日撺掇我来对付你,我走了,你不也少一个对手?” 沈清欢忍不住轻笑,转头看向一旁的春梅。 二夫人见状,望着她不断眨眼。 沈清欢缓缓收起笑意,对着二夫人摇了摇头。 二夫人垂下眼帘思索片刻,抿了一下双唇,抬眸道:“你若肯放我走,我便告诉你月牙胎记的主人是谁。” 沈清欢瞬间瞪大双眼,死死握着她的双手,不断晃动着问道:“她究竟是谁?” 二夫人双手被捏得生疼,不断奋力挣脱。 沈清欢反应过来,立马松开手,扶二夫人坐到自己身侧。 二夫人开口道:“待我假死之后,立刻送我出府。” 沈清欢闭了下眼,点了点头。二夫人对着她躬身三拜,起身朝门口走去。 33.侯府人越来越少 开门声响起,沈清欢手肘抵在腿上,摆了摆手,春梅顺势退了出去,待屋内剩她一人,她手掌张开揉了揉太阳穴,双眼不自觉地闭了起来。 一炷香后,她缓缓睁开双眼,放下手臂,朝门口喊了一声,“春梅。” 话音刚落,春梅快步走了进来,沈清欢伸手拉着她的手站起身,小声问道:“二夫人回春暖阁了吗?” “瞧方向应当是。”春梅应声。 沈清欢拍了拍她的手,“今夜便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春梅快步离开正厅,在院内将双手放在嘴角两侧,小声道:“何威?” 暗处的何威听到熟悉的声音,耳尖微动,猛地睁开双眼,嘴角扬起,咳了一声,站在原地理了理衣衫。 春梅又喊道:“何威?” 他连忙拉了拉衣襟,从柱后跑了出去,来到春梅身侧,挠了挠后脑勺,“你……” 话还未说出口,春梅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倒角门小厮,今夜小姐要送二夫人出府。” 说罢,她快步朝春暖阁走去。 何威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舔了舔嘴唇,眉眼不自觉地上翘。 踏入春暖阁,春梅径直走到二夫人身侧,附在她的耳畔,“今夜行动。” 二夫人点点头。等春梅脚步声越来越模糊,她轻轻喊了一声,“秋月。” 秋月随即从内室走了出来。二夫人拉着她的手,低着头咽了咽口水,沉吟片刻,眼眶泛红。 她清了清嗓子,眨了眨眼,抬起头擦了下眼角,望着秋月嘴角勉强微微上扬。 秋月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二夫人拨弄了一下她鬓角发丝,眼眶慢慢湿润了起来。秋月抿了一下唇,取出巾帕,替她拭去眼角泪水。 二夫人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失声痛哭。 秋月拍了拍二夫人后背,小声说道:“二夫人莫怕,往后奴婢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听到这话,二夫人的泪水瞬间狂涌,喃喃道:“对不起……” 秋月鼻尖一酸,泪水从眼角不自觉地滑了下来,“当初若非二夫人搭救,奴婢早死在那个大雪天了。” 一番感慨诉说,二夫人忽然一把推开她,捂着双眼,哽咽说道:“我与夫人商议妥当,假死之后便去乡下寻我弟弟。” 秋月眼前一亮,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她每磕一下,都震得二夫人心头一颤。 二夫人抽搐了两下,擦了擦眼泪,喘了几口,连忙将她扶起。 等二夫人稍稍缓和,秋月替她拭去眼角泪痕,“二夫人何时动身?” “今夜。” 秋月咬了咬下唇,拍了拍她的肩膀,“奴婢该如何行事?” 二夫人闭了一下眼,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我本想带你一同离开,奈何你身契在老太太手中,我怕连累于你……” 秋月捂住她的口鼻,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摇了摇头。 二夫人泪水不由自主的再度流了下来,秋月连忙用巾帕替她擦拭。 二人站在原地望着对方,多年的默契不言而喻。片刻后,秋月整理好心绪,搀扶二夫人回内室躺下。 二夫人紧紧握着她的手,哽咽说道:“日后若有机会出府,一定要来寻我。” 秋月眼眶泛红,点了点头。 交代完毕,二夫人转头从枕下取出提前备好的药粉与黑色药瓶,把那只黑色小瓶递到秋月手中,叮嘱她离府前打开瓶塞给自己闻一闻,说罢朝她笑了笑。 秋月接过药瓶,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二夫人看向手中药包,打开后,迟疑片刻,直接倒在了口中,而后缓缓闭上双眼。 秋月连忙取出巾帕替她擦拭了一下嘴角白色粉末,拾起药纸放在火烛上点燃。做好一切,她快速跑到屋外大声呼喊:“来人啊!不好了,二夫人殁了!” 府中下人闻声纷纷赶来。 沈清欢听到响动,携春梅匆匆赶赴春暖阁。 二人刚踏入正厅,内室已然传出阵阵哀哭之声。沈清欢侧眸看了过去,春梅闭了下眼。 正要抬脚,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老太太在桂嬷嬷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咳了一声。 沈清欢转过身,草草躬身行礼,“母亲来了。” 春梅也跟着行礼。 老太太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沈清欢下颌,正要开口。秋月匆忙跑了出来,跪在沈清欢跟前,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说道:“求夫人为二夫人做主,我们二夫人死的冤枉!” 老太太慌忙收回自己的手,转头看向秋月。 秋月死死拽着沈清欢的衣摆,抽搐地说道:“若非二夫人被人胁迫,也不会惊惧而亡。” 沈清欢直起身,抬起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垂下眼帘,挺直脊背,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沈清欢又转头瞟了春梅一眼。 春梅连忙上前,俯身搀住秋月胳膊,开口道:“秋月姐姐,你先起来说话。” 秋月擦了擦眼泪,双眼红肿,哽咽说道:“奴婢愿为二爷与二夫人守灵,还望夫人应允。” 沈清欢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揉搓了一下指尖,思索了片刻,走上前拉着老太太的手,“母亲,秋月乃是二夫人贴身婢女,不知说的此事,是否需查一查。” 老太太眼睫颤动,勉强笑了笑,“侯府接连丧仪,传出去有损侯府名声,你以为如何?” “全听母亲安排。”沈清欢道。 老太太抽回手臂,攥紧桂嬷嬷手腕,“楠叶未曾为侯府生下一儿半女,草草葬了便是。” “二夫人好歹是二爷正妻,这般处置,恐怕会遭人非议。”沈清欢劝道。 老太太道:“那便安排秋月守灵,对外便说二夫人不忍二爷孤凄前去守灵了。” 话音还未落下,老太太甩开胳膊,转身携桂嬷嬷快步走了出去。 待脚步声慢慢消失,秋月连忙跪下,不断磕头感谢。 甬道之上,老太太快步行走,一路上沉默不语。桂嬷嬷见状小声道:“二夫人骤然离世,莫非是孙姨娘的手笔?” 老太太顿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桂嬷嬷。 桂嬷嬷连忙躬身低下头。 老太太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心中似有了疑虑,当即掉转方向,朝孙姨娘住处走去。 二人刚走到门口,屋内便传来清晰入耳的对话,桃花对孙姨娘说道:“姨娘,我们何时将财宝运回来。” 孙姨娘狠狠拍了一下桃花的脑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隔墙有耳。” 老太太侧眸斜睨了桂嬷嬷一眼。 桂嬷嬷松开手,快步上前推开房门,“孙姨娘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财物!” 桃花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孙姨娘心头一紧,抬头看了桂嬷嬷一眼,连连摩挲着自己胸口,心绪稍微平复,靠在榻上,将手指伸进耳洞抠了抠。 桂嬷嬷侧身退让,老太太径直走了进来。 孙姨娘慌忙放下手,站起身,瞪大双眼,捏了捏衣角,磕磕绊绊道,“老太太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老太太缓步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方才你与婢女所言……” 话还未说完,孙姨娘立马解释道:“我方才与桃花讲画本子。”脚下暗暗踹了踹跪在地上的桃花。 桃花身子一颤,不断磕头求饶。 老太太缓缓坐在床榻上,“从实招来。” 孙姨娘一脸茫然的看向她。 老太太双眼缓缓闭起,指尖不断捻动着佛珠。 孙姨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孙姨娘迟迟不肯开口,桂嬷嬷向老太太身侧走去,“二夫人殁了。” 孙姨娘心头一震,双眼瞪大,喉结上下蠕动,看向桂嬷嬷。 老太太停止捻动手中佛珠,“莫非,你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孙姨娘转头看向老太太,二人说话云里雾里的,此刻的她还沉浸在二夫人亡故的消息之中,未能领悟话中深意。 老太太道:“二爷不在,就算你做了正妻又能如何?” 孙姨娘听了之后反倒长舒一口气,嘴角渐渐扬起,舔了下唇角,转身坐在圆桌前,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老太太与桂嬷嬷心头一抖,老太太手中佛珠顺势落在了地上。 桃花也跟着吓得颤了一下。 桂嬷嬷连忙轻抚老太太胸口。老太太颤抖着双手,指向孙姨娘,“你……” 孙姨娘侧头看向门口,“桃花,送老太太回福安堂歇息。” 桃花跪在原地,惊魂未定,根本没听见孙姨娘说了什么。 桂嬷嬷拾起地上佛珠,搀扶老太太快速离开了屋内。 待屋内彻底恢复平静,孙姨娘转头看向桃花,缓缓站起身,走到她身侧,揪起她的耳朵,俯身低声道:“往后在屋内说话,小点儿声。” 桃花捂着耳朵,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夜色渐渐暗沉了下来,一阵冷风吹过,吹的草席边角簌簌翻动。 老太太折返福安堂途中,忽然打了个喷嚏。 小厮推着板车缓缓向她们走来,板车上覆了一层薄薄的草席,底下躺着二夫人的尸身,秋月跟在一旁放声痛哭。 桂嬷嬷大声斥责:“秋月住口!这般哭嚎,晦气不晦气。” 秋月立刻紧闭双唇,连连抽搐,跟着板车往角门方向走去。 目送秋月的身影远去,桂嬷嬷搀扶老太太继续朝福安堂行走。 秋月一边哭泣,一边脑中回想起春梅此前在春暖阁门口的叮嘱:“角门目前无人值守,你与二夫人可放心离去。” 34.大小姐秘密被春梅发现 板车走到角门停下,何威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秋月回头望了望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掀开草席,从怀中掏出黑色药瓶,放在二夫人鼻下。 半盏茶的功夫,二夫人眼睫轻轻颤动。秋月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夫人缓缓睁开双眼,眨了眨眼,立马起身从板车上走了下去。 二夫人对着何威躬身行礼:“多谢!” 秋月也立刻跟着屈膝行礼。 何威连忙扶起二人,从怀中掏出一片黑色叶子,放在二夫人手中,“出了门立刻前往马市,那里有一位冯姓之人,他会助你们离开。” 二人再度感谢何威,匆匆起身踏出侯府。 何威缓缓合上角门。二夫人与秋月互相搀扶,二人同时停住脚步回头,透过门望向内里,眼眶慢慢地湿润了起来。 望着那道门缝,前尘旧事忽然翻涌上二夫人心头,她记起了初次入府那一日。 那年冬天,二夫人一身粗布麻衣,深夜被一瘸一拐的二爷偷偷带进府中。 那是她第一次踏进侯府,周围的一切对她而言皆是陌生与新鲜。 她余光飞快瞟向四周,又慌忙低下头,攥着衣角,缓慢地跟在二爷身后。高耸的院墙雕满纹样,将外面的风霜隔在墙外,身子仿佛也没有方才那么冷了。 正在她暗自出神时,二爷回过头,嘴角上扬,朝她招招手,“楠叶……” 她回过神,微微抬眸,快步走上前,搀扶着二爷的手臂。 二爷望着她的侧脸,脸上笑意再添几分,二人转过甬道,还未走几步,便遇上往来当差的下人,众人躬身行礼:“二爷安。” 二夫人心头忽然一紧,迅速靠近二爷身侧,喉头上下蠕动,死死攥着他的手臂。 二爷淡淡地说道:“下去吧!” 待下人散去,二爷浅浅一笑,抬手摸了摸二夫人的脑袋。二夫人身子一颤,慌忙松开手躲去了一边。 二爷侧着脑袋,看着她温柔地说道:“你是不打算要银子了吗?” 二夫人僵在原地,低着头反复揉搓着衣角。 二爷一瘸一拐走上前,伸出肘腕,看向春暖阁方向。 二夫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二爷晃动了一下手臂,她才回过神,立马上前搀扶二爷前往春暖阁。 踏入春暖阁正厅,片刻间,二夫人身子渐渐暖了起来,鼻尖冻红的地方也慢慢在恢复。 听到响动,山河快步从内室走了出来,瞥了二夫人一眼,立马搀扶二爷进了内室。 二夫人独自站在原地,等屋内仅剩自己一人,才缓缓抬眸。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山水古画,画下摆放着今日刚采摘的梅花,插花瓷瓶通体青碧,釉色莹润泛光。身侧那把座椅,她昔日给大户送草药时,曾远远见过一回。正当她暗自思索,山河不知何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将五十两银子递到她面前。 二夫人愣在原地。 山河提着钱袋在她眼前晃了晃,二夫人回过神,慌忙低下头。 山河将银子放到她掌中,转身朝内室走去。望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二夫人猛地抬头,正要开口,山河闻声转过身,对着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二夫人立马捂住口鼻。她从中取了二两银子,将余下的钱袋搁在案桌上,转身离去。 钱袋静静地待在原地,待二爷换完药出来,厅内早已空无一人。 一旁的秋月先回过神,她轻轻摇晃了一下二夫人的身子,“二夫人,该动身了,若是被老太太察觉便不好了。” 二夫人回过神,拭去眼角泪痕,摸了摸秋月脸颊。二人戴好面衣,互相挽着朝马市走去。 何威刚回到梧桐院,还没来得及喘气,便被眉宇紧蹙的春梅拽向角门。 因事态紧急,春梅一路狂奔。何威望着自己的手与春梅手紧紧贴在一起,耳尖不受控泛红,心底泛起一股暖意。 春梅大口喘气,回头问道:“她们离开了多久。” 何威嘴角扯笑,心中充满喜悦,并未听进问话。 春梅晃了晃他的手臂,何威才回过神,抬起头舔了舔嘴唇,“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姐方才忘了问些事情”春梅低声道。 何威甩开她的手,快步跑向角门,春梅紧随其后。 不多时,何威拦住了二夫人与秋月。春梅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她站在原地喘了两口,躬身行礼后,将二夫人请到一旁。 二人密谈了许久。何威与秋月站在不远处,秋月四处观望,何威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春梅的一举一动。 只见春梅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塞到二夫人手中。 二夫人又将银子推了回去,二人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春梅叹了口气,知晓不宜久留,便转身跑向秋月,将银子塞进她怀中,拽起何威往侯府跑去。 何威心头一惊,脚下踉跄地往前冲了一下,等身子稳住,连忙跟着春梅跑了起来。 秋月望着怀中的银子愣在原地,片刻后转头看向二夫人。 二夫人快步走到她跟前,瞥了眼银子,又转头望着春梅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多谢!” 秋月上前挽着二夫人手臂,连连摩挲她的手臂。 二夫人望着她的脸颊眉眼弯起。 夜色已深,街上格外热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春梅拉着何威向侯府跑时,忽然何威停住脚步,拽了下手臂,春梅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何威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扶住她。 春梅站稳后,双眼死死瞪着他。何威勉强扯出笑意,挠了挠后脑勺。 春梅停住脚步,不解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何威低下头,小声地说道:“今夜月色正好,不妨...转转再回府。” 由于声音太过微弱,春梅听的不是很真切。她眉头紧蹙,往前走了两步,侧过耳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何威偏过头,双眼左右转动,忽然瞧见一家商贩,眼前一亮。他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说道:“那家馄饨摊看着不错,不如去尝尝。” 春梅正要开口拒绝,腹部却忽然传出一阵响动,她揉了揉肚子,跟随何威的视线看了过去,稍作思量,径直朝小摊走去。 何威抿紧双唇,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快 步跟了上去。 馄饨摊地方不是很大,两张方桌,四把长凳,还有一口特制的炉灶。 见春梅向自己摊位走来,一位鬓发花白的老伯拿着粗布擦了擦桌面,开口问道:“不知姑娘要大碗还是小碗?” 不等春梅答话,何威快速坐在她身侧,望着她说道:“店家,来两份大碗。” 春梅转头瞪了他一眼。 何威立马低下头,余光悄悄打量她。二人静静坐在原位等待吃食。 老伯大声喊道:“两碗馄饨。”叫卖声在夜色里回荡。 他快速回到炉子旁掀开锅盖,锅内沸水翻滚,阵阵白雾升腾。他将预先包好的馄饨下入锅中,用锅铲搅了搅,合上锅盖,依旧不断大声吆喝招揽客人。 片刻后,老伯揭开锅盖,捞起煮好的馄饨盛入碗中,双手端到春梅跟前。何威见状,立马取出一双筷子递在她的面前。 春梅愣了一下。何威晃了晃手臂,她才回过神,咳了一声,接过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很快另一碗也端到何威面前。他拿起筷子,缓慢地吃着,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春梅一边吃,一边侧眼看向他。 何威捕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问道:“是不合口味吗?” 春梅立马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吃了口馄饨,一时不慎呛到。 何威立刻放下筷子,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 春梅搁下筷子,捂住嘴唇,身子往一旁挪了挪。 何威瞬间反应过来,耳尖发烫,浑身燥热,将手放在自己后脑不断抚摸,额头的汗珠慢慢渗了出来,有几滴顺势落在了饭桌上。 春梅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你吃饱了吗?” 何威回过神,顿了一下,从怀中掏出十文钱放在桌上。 春梅将桌上五文钱推回何威面前,从怀中掏出荷包正要打开,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了过去,顾青青与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正在购买糖人。春梅立马收起荷包,拉着何威躲在老伯炉灶后面。 确认没有被发现,春梅悄悄探出半个头扫视四周,身子还压在何威身上。何威蹲在炉旁,屏住呼吸,身子却越来越烫,汗珠顺着脸颊一直往下落。 没有看到人影,春梅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小声问道:“大小姐去哪儿了?” 何威喘了一口,刚仰起头,恰巧春梅头转了过来。二人四目相对,气息交融,双双僵在原地。 一旁的老伯依旧大声吆喝,二人猛地回过神,默契地面泛红胡乱看向四周,不约而同的清了清嗓子。 见未有收获,春梅连忙起身,快步朝侯府方向走去。何威蹲在原地,不断挠自己的后脑勺。 待心绪稍稍平复,他转头看了过去,早已不见春梅身影。他急忙拽着老伯,“老人家,方才与我一同吃饭的姑娘呢?” 老伯抬手指了指侯府的方向。 何威躬身道谢,连忙松开手追了上去。 春梅快步回到梧桐院,走入内室,见躺在床榻上的沈清欢早已睡了过去。 她放轻脚步,熄灭内室烛火,退出门外,回到自己房中。 35.吃死人了吗? 何威上气不接下气踏入梧桐院,望见春梅屋内烛火通明,连忙跑了过去。 刚靠近窗框,屋内烛火忽然熄灭。他愣在原地,垂眸思索片刻,随即直起身靠在窗沿。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夜空,今夜月光格外皎洁,恰似他此刻满心欢喜,银辉洒落,覆满院内青石砖。 彼时四下虫鸣此起彼伏,宛若抚琴师在一旁抚曲奏乐。他缓缓闭上双眼,沉醉其中。夜色缓缓退去,阵阵鸟鸣渐渐响起。 鸟鸣吵得沈清欢翻了个身。春梅端了一盆清水来到床榻边,将水盆搁在一旁,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姐,醒醒。” 沈清欢掀开锦被,嚎了一声。春梅拽着她的胳膊。将人搀扶起来。沈清欢双眼紧闭,坐在床沿。春梅浸湿锦帕,替她擦了擦脸颊。沈清欢伸手夺过帕子,“胎记的主人是谁?” 春梅正要张口,福子匆匆闯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夫人,出大事了。” 沈清欢将帕子递还给春梅,对着福子笑着说道:“慢点说。” 福子喘了两口,“木工坊被人围堵了。” 沈清欢立马站起身,跑到衣架旁。春梅连忙跑了过去,替她穿戴好衣物。 沈清欢低头瞧了瞧,随即快步走到铜镜前,草草挽起发髻,随手拿起一支发钗固定发髻,对着镜中的模样按了按两鬓,转身朝正厅走去,春梅紧随其后。 沈清欢绕过屏风,瞥见赤风头顶沾着烂菜叶子,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她长舒一口气,朝主位走去,还未落座,赤风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耳光。 沈清欢与春梅同时心头一颤,二人对视一眼。沈清欢调整好心绪,朝春梅眨了眨眼,春梅匆忙抓住赤风的手腕。赤风拼命挣扎。沈清欢落座,掸了掸衣摆,“闹事之人的底细,可查清楚了?” 赤风顿了一下,方才回过神,转头看向沈清欢。 见他不再伤害自己,春梅便松开手。赤风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挪到沈清欢跟前。 沈清欢道:“那些闹事之人,可有说明缘由?” 赤风眨了眨眼,思索片刻,道:“他们称木工坊污染了附近水源。” 沈清欢端起一旁茶盏,抿了一口,“他们是附近居住的百姓吗?” 赤风道:“看模样不太像。” 沈清欢将茶盏搁回案桌,站起身,“春梅,唤上何威,我们去会会这群寻衅之人。” 话音刚落,何威提着一桶热水走了进来,闻声开口道:“夫人方才是在唤我?” 沈清欢转头瞟了春梅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赤风连忙起身紧随其后。何威一脸茫然地望着她的背影,春梅走到他身边,清了清嗓子。 何威回过神,转头看向春梅,又慌忙低下头。 春梅道:“小姐命你同我们一同外出。” 何威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我还要为侯爷泡药浴?” 春梅大声喊道:“福子!” 福子手拿粗布,匆忙从内室跑了出来。春梅吩咐,“找两名小厮,帮侯爷擦洗身子。” “好的,春梅姐姐。”福子应道。 何威还没反应过来,春梅便从他手中夺过水桶放在地上,拽着他去追赶沈清欢。 手掌触碰的那一瞬间,何威心不自觉怦怦乱跳,耳尖慢慢泛红。 不多时春梅追上了沈清欢。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赤风耳尖微动,立马回头看了过去,望着春梅紧握何威的手,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凝望着两人。 春梅喘了几口,松开何威的手,甩了甩手腕,取出巾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渍。 何威低着头,揉搓了一下指尖,僵在原地,急促地喘息。 春梅站在原地,抬手在耳边扇了扇,待气息平稳,旋即快步上前拍了拍赤风的肩膀,“愣着做什么?”说罢,立马跑向沈清欢。 何威心头一震,方才回过神。 春梅方才的话语在赤风耳畔回荡,他抬手摸了摸被拍的地方,转头看向春梅的背影。 何威站在原地,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泛起妒意,快步上前,拍了拍赤风的肩膀,“好看吗?” 赤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何威,旋即动身追赶沈清欢。 何威踉跄地后退了两步,稳定身形后,望着赤风离去的背影,缓缓抬起右手,慢慢攥紧成拳。 未等他心绪平复过来,身后便有脚步声传来,春梅回头瞟了一眼,只见到赤风一人,当即扬声喊道:“何威,快点跟上!” 何威回过神,急忙追了上去。 沈清欢在春梅的搀扶下登上马车,赤风则坐在车厢外等候。望着何威从侯府出来,他目光死死瞪着对方。 何威瞥了赤风一眼,活动了一下脖颈,径直朝马车走去。 因马车仅有一辆,他只能与赤风一同坐在车厢外,何威侧着脑袋,望向赤风。 二人互不言语,暗暗僵持对峙。车内的春梅见马车迟迟未动,掀开车帘,拍了拍赤风的后背。赤风心中一紧,连忙收回视线。 何威回过神,闭了一下眼,缓缓吐了一口气,绕过马头,坐在赤风身侧。 一路上,二人沉默不语,时不时瞥对方一眼。 尚未抵达木工坊,沈清欢便听到吵闹声。她掀开车帘,侧着头望向木工坊方向,一群人聚在门口,七嘴八舌吵嚷不休。 “若非这工坊整日吵闹,我这头疼的毛病也不会发作。” “为了子孙后代,今日必须讨一个说法。” “院后流出来的水漆黑浑浊,听闻有毒。” 有些人闻言立马愤怒了起来,不断拍打木工坊大门。 眼看即将抵达,赤风忽然勒住缰绳,暗自思索片刻,掀开车帘,一脸担忧地说道:“夫人,您当真前去?” 沈清欢放下车帘,“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走吧。” 赤风放下车帘,握紧缰绳继续前进。 车马声越来越近,闹事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齐齐望了过去,两两交头接耳。 赤风停稳马车,迅速跳下车,站在车旁等候沈清欢下车。 何威也随之站在赤风身旁。 春梅掀开车帘,搀扶沈清欢从车厢走了下去。脚刚踩在地上,人群中一名身着黑色粗布衣衫的男子,看了一眼靠近马车的红衣妇人。 红衣妇人心领神会,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席地而坐,拍打着地面撒泼。 沈清欢站稳后,瞥了红衣妇人一眼,瞧见她身旁有一条小蛇,淡淡的说道:“何威!” 何威从身后拔出匕首,径直走向红衣妇人。 红衣妇人浑身颤抖,双手胡乱挥舞,嘴里喊道:“不要过来……” 忽然黑色粗布衣衫男子大声喊道:“侯夫人杀人了……” 围观百姓吓得大叫了起来,却无人四散逃离,吓得两两抱在一起,余光看向红衣妇人。 沈清欢听闻男子的叫喊,心中生出几分疑虑,她转头看向红衣妇人。 只见红衣妇人眼睫颤抖,不住地挥手。何威舔了舔嘴唇,嘴角微微扬起,扬起手臂刺向小蛇。红衣妇人一声惨叫,当场吓得晕了过去。 周围众人紧闭双眼,浑身颤抖地抱着对方。何威将匕首放回原位,拍了拍手掌,走到沈清欢跟前道:“夫人,毒蛇已被我斩杀。” 沈清欢挥了挥手,何威点了点头,退回赤风身旁。经过赤风身侧时,见他目光始终落在春梅身上,便故意撞了一下赤风身子。 赤风回过神,转头看向他。 何威却偏过头看向别处。 就在此时,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众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晕厥的红衣妇人身上。 沈清欢道:“方才有条毒蛇,我唯恐它伤害大家,便吩咐手下将它解决,不知可曾吓到诸位?” 众人抬起头,神色心虚,连连摆手。 沈清欢往前走了两步,扶起一名老者,“不知您同他们一道过来,也是为了水源一事?” 老者双手颤抖,低下头沉默不语。 那黑衣衫男子骤然站起身,大声喊道:“侯夫人定在收买人心。” 沈清欢并未应声,转头朝春梅递去一个眼神。 春梅心领神会,顺势撞了撞一旁的赤风,在他耳畔小声道:“将此人拿下,严加盘问。” 赤风快步上前,不等男子开口,便捂住他的口鼻,顺势将人拖进工坊院内,快速将人交给院内伙计,立刻返回原位。 余下之人僵在原地,低着头看向四周。 沈清欢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待心绪平复,大声地说道:“倘若我的木工坊真给大家日常带来不便,一切损失皆由我承担。可若是有人借机生事,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再度朝赤风递去眼神。赤风瞬间领会,从马车上取来长剑,拔出半截,余光望向春梅,浅浅一笑。 寒光映在众人眼中,此刻众人群龙无首,一部分没有主见的百姓仓皇而逃,余下之人有的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 望着地上晕厥的村民,沈清欢轻笑一声,径直往院内走去,春梅紧随其后。 何威瞥见赤风依旧站在原地,捕捉到他目光仍落在春梅身上,随即撞了一下他的身子,紧跟着跑进院内。 36.蚂蚁刑罚 春梅闻声转身看了一眼,小声道:“赤风呢?” 何威脚下一顿,慌忙低下头挠了挠眉间,舔了舔嘴唇。 见何威没有应声,春梅叹了一口气,随即搀扶沈清欢前往黑衣男子跟前。 脚步声渐渐远去,何威方才松了一口气,转头朝赤风大喊一声。 赤风回过神,收起长剑,抱着剑快步踏入院内。走到何威身旁,他挺直脊背,咳了一声,快步朝沈清欢身后走去。 何威放下手,甩了甩手腕,抬起头扫视四周,瞧见角落有一堆白色物品,他微微紧蹙,不自觉快步上前。 他刚蹲到角落,院内便传来审问,“说,何人派你前来寻衅滋事?” 何威转头望去,只见赤风拽着黑衣男子衣领,用力晃了晃。 那黑衣男子紧闭双眼,气息平稳,丝毫不慌。 一旁的沈清欢指尖不断抚摸下颌,思索片刻,附在春梅的耳畔,“去捉些蚁虫来。” 春梅应声后朝墙边走去。 待春梅走远,沈清欢走到赤风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赤风侧眸望去,沈清欢闭了一下眼,赤风直接松手,将黑衣男子扔在了地上。 黑衣男子依旧一声不吭,坐起身,揉了揉后腰的位置。 不多时,春梅双手捧着一团蚁虫返回沈清欢身边。沈清欢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男子,抬了抬下颌。 春梅瞬间领会,径直走到赤风身旁,小声道:“控制好地上那位。” 赤风眉眼上扬,上前一把抓住黑衣男子脖颈,将人按得双膝跪地,牢牢控制住他的双手。 春梅缓步上前,扯开对方衣领,将手中蚁虫倒了进去,快速在半空甩了甩帕子,拍了拍黑衣男子的衣领。 蚁虫瞬间乱窜,黑衣男子开始浑身刺痒,猛地睁眼,身子不住地扭动,眉眼乱飞。赤风加重力道,将他死死按住。 沈清欢站在原地,望着黑衣男子丑态百出的模样。 春梅回到沈清欢身边,小声地问道:“小姐,此法可行?” 沈清欢嘴角微弯,浅浅一笑。 就在此时,黑衣男子奇痒难耐,连连求饶,“夫人,求您放过我。” 沈清欢朝春梅抬了一下眉。春梅嘴角扯出笑意,悄悄竖起拇指。 沈清欢撇了撇黑衣男子,春梅立马会意,转头质问道:“说!究竟何人派你前来?” 黑衣男子嘴唇抽动,双眼眨来眨去,断断续续道:“是…一位头戴牡丹的女子。” 春梅正要再问,沈清欢连忙开口道:“赤风,先带他处理身子,稍后请画师描摹出他口中的女子样貌。” 赤风点了点头,立刻将黑衣男子拖进了房中。 院中喧闹散尽,只剩阵阵鸟鸣。沈清欢闭上双眼,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春梅走到她身侧,“小姐昨夜没有歇息好吗?” 沈清欢摇了摇头,再度深吸一口。 春梅眨了眨眼,一脸茫然的看向院内四周,目光随即落在角落。 只见何威蹲在地上摆弄她们捡回来的残破珍珠蚌壳,她快步上前,悄悄站在他的身后。 何威用珍珠蚌壳摆出一条龙形纹路,栩栩如生。春梅看得入神,不自觉的拍手叫好。 何威闻声心中一惊,猛地回头,身形不稳,直直摔在刚摆好的龙形图案之上。 春梅立马捂住嘴唇,轻笑一声。 何威脸颊发烫,低下头紧闭双眼,用力拍了一下后脑勺。 春梅道:“我这般吓人吗?” 何威耳尖微红,用力点了点头,回过神来,连忙抬起头,胡乱挥动双手。 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春梅脸上的笑意再添几分。 清亮笑声从院内飘入屋内,赤风听到熟悉的声响,手持画像快步从房内跑了出来。急促的脚步声入耳,沈清欢耳尖微动,紧闭双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赤风闻声望去,目光呆滞,僵在原地。 “你能不能教教我?”春梅拍了拍何威肩膀。 何威缓缓抬起头,面色泛红,小声说道:“可以。” 春梅立马将地上散落的蚌壳归拢在一起,何威快速起身,抹去残破的龙形图案,腾出空地,用木棍在地上画出草图,耐心向春梅细说。 赤风凝望着二人有说有笑,瞬间指尖失力,手中宣纸顺势落在了地上。 听不到脚步声,沈清欢长长吐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侧眸望去,指尖扣响,“赤风?” 见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沈清欢快步上前,拾起地上宣纸端详片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未曾想赤风眼睫都纹丝未动。 沈清欢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春梅与何威正蹲在地上一起摆弄图案。 她嘴角上翘,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回过头用力地拍了一下赤风的肩膀。赤风回过神,连忙抱拳低头,“属下失职,请夫人责罚。” 沈清欢围着他绕了两圈,抬手摸了摸下颌,停在他面前,直言道:“你可是心悦春梅?” 赤风心头一紧,喉结上下蠕动,两鬓汗珠慢慢渗了出来。 沈清欢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赤风耳尖微动,眉头紧蹙。他幼时家境贫寒,未曾读书识字,全然不明白这番文辞深意。 见他无动于衷,沈清欢再度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心悦便勇敢去表露心意,以真心付诸行动。” 赤风猛地抬起头,眉眼渐渐舒展开,“夫人的意思,属下可以追求春梅姑娘?” “我应允无用,”沈清欢叹了一口气,“要看春梅自己的意思,切记,万万不可强迫她半分。” 赤风立马躬身感谢。 沈清欢望着他诚恳的模样,心中暗自唏嘘,转身看向春梅,小声道:“赤风,你的情路,恐怕注定坎坷。” 另一边,春梅撅着嘴,指着地上的图案,“兔子怎么没有牙齿?” 何威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也许被你吃了。” 春梅抽动了下鼻翼,攥紧拳头,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何威侧身闪躲,笑着站起身跑向一旁。春梅急忙起身追了上去。二人打打闹闹,一路闹到沈清欢与赤风跟前。 二人嬉闹声在半空回荡,沈清欢清了清嗓子,赤风目光骤然沉了下去,死死盯着嬉闹的何威。 春梅连忙停止追逐,何威也收起了笑意,站在原地 春梅喘了几口,待心绪稳定,低头快步向沈清欢走去。 赤风的目光始终跟着春梅移动,待她站在沈 清欢身侧,便见她摒住呼吸,抿紧双唇,沉默不语。 何威长舒一口气,手持蚌壳走到沈清欢跟前,疑惑的问道:“夫人,这些破碎珍珠壳,您打算做什么?” 沈清欢将手中宣纸递给春梅,“发簪,或是一些家用配饰。” 春梅接过宣纸,小心翼翼将它卷起。 何威道:“夫人是打算售卖给王公贵族?” 沈清欢道:“非也,我想让此物走入寻常百姓家。” “之时蚌壳镶嵌成本颇高,”何威蹙眉道:“京城百姓根本负担不起,不像我们那里,此类蚌壳随处可见,不算稀罕。” 沈清欢道:“你可有门路,将这些废弃蚌壳运到京中。” 何威双手抱拳,点头道:“属下尽力办妥。” 沈清欢转头搂着春梅的肩,摸了摸她的下颌,小声说道:“你当真是我的福星。” 春梅缩了一下脖子,脸颊微微泛红,气息也有些不稳。 沈清欢笑了笑,大声道:“收拾一番,即刻回府。” 话音刚落,她顺势拽着春梅朝门口走去,何威紧随其后,赤风则留守木工坊,料理后续事宜。 不多时,何威驾着马车,快速朝侯府驶去。 三人回到梧桐院,沈清欢将院内所有婢女拢在一起,展开宣纸,指着画像上的女子道:“你们可曾见过此人?” 一众婢女纷纷眉头紧皱,连连摇头,互相一脸茫然的看着彼此。 正当沈清欢一筹莫展之际,院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清欢刚抬起头,便见顾青青搀扶着老太太踏入正厅。她顿了顿,匆忙收起宣纸交给春梅,随即端起案桌上茶盏,以茶盖撇去浮叶,调整心绪。 春梅立马将宣纸塞入袖中,低头在一旁侍候。 一众婢女闻声散开,回到最初做活的地方。 老太太与顾青青走到厅中,沈清欢目光扫过堂下。 顾青青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顾青青面颊紧绷,喘着粗气,跺了一下脚,“沈清欢!你没瞧见母亲前来?” 沈清欢缓缓放下茶盖,将茶盏搁在案桌,起身躬身行礼。 一旁的春梅跟着一起屈膝行礼。 老太太抬了一下手,沈清欢缓缓起身。 顾青青搀扶老太太坐在沈清欢身侧,一名婢女连忙端来一盏茶,放在老太太身侧,躬身退下。 沈清欢回坐原位,再度端起茶盏。 彼时厅内一片寂静,顾青青晃了晃老太太的肩膀。 老太太捻动手中佛珠,缓缓开口,“二爷已逝,侯爷至今昏迷不醒。依我之见,不如将方通房抬为姨娘,棉棉交由我亲自抚养。”说罢,缓缓闭上双眼,继续捻动佛珠,静静等待答复。 沈清欢闻言抬眸,顿了一下,抿了一口茶。 彼时厅内唯有佛珠捻动的声响。顾青青紧盯着沈清欢,见她迟迟不肯表态,不由得心中一急,闭了一下眼,喘了一口粗气,扬声道:“沈清欢,你的教养何在?” 沈清欢忽然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瞟了一下顾青青,吓得她立马低下了头。 沈清欢将茶盏重重搁在案桌,清脆的声响,震得老太太耳尖微动。 37.两人打架 顾青青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喉头滚动,伸手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袖。老太太依旧端坐原位,闭眼捻动佛珠。 顾青青眉头紧蹙,站在一旁。 沈清欢抬眸瞥了老太太一眼,随即转身看向堂下。 周围再度陷入沉寂,老太太眼睫微动,忽然停止捻动的动作,缓缓睁眼,将佛珠搁在案桌,端起茶盏,掀开茶盖抿了两口,余光落向沈清欢。 不多时,她放下茶盖,清脆的碰撞声响在沈清欢耳畔回荡。沈清欢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春梅,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浅浅一笑。 见沈清欢半天不开口,老太太将茶盏搁回原位,调整气息,淡淡地说道:“不知你有何打算?” 沈清欢拍了拍春梅的手背,收敛了几分笑意,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抬方通房为姨娘,儿媳并无异议。不过棉棉年岁渐长,毕竟是侯爷唯一的骨血,不如送他入私塾读书,如何?” 老太太垂下眸,舔了一下嘴唇,沉吟半盏茶的功夫,右手轻轻碰了碰一旁的顾青青。 顾青青接收到指令,咳了一声,转头说道:“棉棉年岁尚小,我哥至今昏迷不醒,此刻送去学堂,恐遭旁人欺凌。” 沈清欢掸了掸衣裙,望向地面的青石砖,沉默不语。 见沈清欢不搭理自己,顾青青气息粗重,径直走到她的跟前,抬手指着她的鼻尖,怒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若非看在我哥的份上,我连瞧你一眼都嫌脏。” 怒骂之声回荡在厅堂。沈清欢转身端起案桌上的茶盏,揭开茶盖,指尖失去力道,茶盖重重落在茶盏上,清脆的响声传入堂内众人耳中。 顾青青僵在原地,瞳孔缩小,颤抖的手臂指着沈清欢,频频喘着粗气,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厅内瓷片声响传到屋外,正在煮茶的福子连忙重新沏好一盏茶,双手捧着托盘,快步走到顾青青身侧。 顾青青一脸茫然看向福子,又望向沈清欢。 只见沈清欢将手中茶盏搁在托盘上,端起新的茶盏,用茶盖拂去浮沫,轻轻吹了吹。 福子躬身退下。 顾青青立马闭上眼,抬手指尖缓缓攥紧,喘着粗气。 福子刚踏出正厅,等候在外的何威一把将她拉到一旁,捂住她的口鼻。 慌忙之际,福子正要挣扎,看清来人是何威,她使劲晃了晃脑袋。何威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缓缓松开手,“老太太何时回福安堂?” 福子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何威摆了摆手,福子拿着托盘返回煮茶的地方。 何威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抬手摸了摸下颌,望着窗框的方向,眨了眨眼,径直走了过去,挪开窗撑,直接翻窗而入,蹲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内室的响动依旧传入正厅,引得厅内众人侧目。沈清欢转头望去,不由得愣在原地。 老太太也转头看了过去,正要起身查看,顾青青耳尖微动,睁开双眼。见沈清欢一动不动,她随即扬起手臂,打翻了沈清欢手中的茶盏。 茶盏脱手得那一瞬间,沈清欢心头一紧,仓促的将手扬了出去,滚烫茶水直直泼向老太太。 顾青青瞪大双眼,捂住口鼻,僵在原地。一旁的春梅抿紧双唇,身子时不时颤一下。 滚烫茶水倒在身上,老太太疼痛万分,当即尖叫了起来,慌忙起身不断拍打被烫的地方,茶盏摔碎在地,瓷片四处飞溅。 沈清欢立刻收回自己的手,抿了抿嘴唇,嘴角微微上扬,旋即收起笑意,连忙起身扶着顾青青的手腕。沈清欢一边哭,一边手指放在眼下揉来揉去,“妹妹,纵使你对母亲有怨气,也不该拿茶水泼向母亲。” 话音刚落,老太太闻声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顾青青。 顾青青回过神,望向老太太,连连摇了摇头。听到沈清欢的哭腔,她一把推开对方,仓促上前取出锦帕,忙着替老太太擦拭被烫的地方。 沈清欢身形踉跄地向春梅倒去,春梅连忙伸手搀扶住她的手臂。 二人对视一眼,一同扯开嘴角,又不约而同的清了清嗓子,喜悦过后,嘴角一同放平。在春梅的搀扶下,沈清欢重新坐回原位。 老太太狠狠咬了一下嘴唇,一把推开顾青青,“还不快传府医。” 顾青青后退了两步站稳,双手上下摆动,愣了片刻,将锦帕递到老太太手中,转身便朝门口跑去。 脚步还未迈出门口,老太太厉声呵斥道:“你怎不吩咐婢女前去?” 顾青青闻声顿住脚步,眨了眨眼,又折返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闭了一下眼,长舒一口气,“吩咐婢女去请府医。” 顾青青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四周,目光与春梅相撞。 春梅慌忙移开视线,低下头。 顾青青指着春梅道:“还不快去传府医。” 春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青青用力指了指春梅,“一个下人,竟敢违逆主家吩咐,”说着便朝春梅走去,再度扬起手臂。 沈清欢立刻站起身,抓住顾青青的手腕,瞪了她一眼,用力将她推开。 沈清欢瞟了一眼春梅,将她拉到身边,微微一笑,“春梅与我情同姐妹,你敢动她一根汗毛试试。” 顾青青踉跄的后退了几步,等身子站稳之后,直接扑向沈清欢。 春梅见状,立马张开双臂挡在前方。 沈清欢活动了一下脚腕,推开春梅,一脚将顾青青踹倒在地。 顾青青趴在地上,牙关紧咬,胸口剧烈起伏,攥紧拳头用力砸在地面,回头死死盯着沈清欢。 沈清欢拍了拍手掌,将春梅护在身后,冷冷地瞥了顾青青一眼。 顾青青瞳孔缩小,长长吐了一口气,迅速站起身,再次扑向沈清欢。 沈清欢拉着春梅一起闪躲,顾青青来不及收回力道,整个身子趴在了凳子上,趴在椅边大口喘息,狠狠拍了一下椅面。 正厅场面一度混乱,内室之中,何威听见外头吵闹,挠了挠耳,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缓 缓挪到面具男身侧。 趁外面嘈杂之际,何威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药丸,打开男子面具,扣住他的下颌,将药丸放入他口中,抓起他的手来回揉搓,“主子你快醒醒,你听听外面闹成什么样子了?” “何人唤我?出了何事?为何这般吵闹。”面具男眼睫轻轻颤动。 何威继续说道:“主子,你这般昏睡也不是长久之计,倘若日后沈姑娘偶遇良人,你该如何是好?” “沈姑娘?是初次亲吻我的那名女子?”面具男奋力挣扎,指尖微微发颤。 何威双眼左右眨动,抽搐了两下说道:“主子,我将你与侯爷身躯互换,一来是为了不被太子发现,二来也是为了撮合你与沈姑娘。你若是醒了,万万不可罚我挨军棍。” 听完何威一番叙说,面具男瞬间醒悟,“我箫裕之,堂堂皇子,如今竟沦落成了一名落魄侯爷,何其可笑。” 箫裕之指尖猛地一颤,触碰到何威的脸颊。何威愣在原地片刻,缓缓转头看向他的手。 那温热的触感传来,箫裕之指尖不住地弯曲。何威僵在原地,泪水不由自主地从脸颊滑落,嘴角却扬起笑意,笑了一声,又接着不断傻笑。 箫裕之咳了一声,何威骤然回过神,放下他的手,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痕,坐在床沿,双手摁住他的肩膀,眼眶泛红道:“主子,你总算醒了。” 箫裕之缓缓睁开双眼,又迅速将眼闭了起来,抿了抿嘴唇,“水。” 何威连忙跑到圆桌前倒了杯茶水,端到箫裕之跟前。 箫裕之再次缓缓睁开双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何威擦了擦双眼,小心将箫裕之身子扶起,把茶盏递到他嘴边。箫裕之伸出舌头舔了舔。 厅内碎瓷片的声响骤然传入内室,箫裕之心头一震,呛了一下,侧过脸,声音微弱,“外面发生了何事?” 何威连忙回话,“顾家大小姐正与夫人争执。” 箫裕之抬眸瞪了何威一眼。何威心头一颤,连忙垂下眼帘,喉结不住上下滚动。 箫裕之掀开锦被,道:“扶我出去看一看。” 何威将茶盏搁在一旁,将他摁在床边,挠了挠太阳穴,鼻翼抽动了一下,小声道:“主子,您现下不宜外出走动。” “为何?”箫裕之一脸茫然的问道。 何威长叹一口气,快速地说道:“先前那位侯爷,在大火中被房梁砸伤了腿。” 箫裕之闭上双眼,长长呼出一口。 何威拍了拍箫裕之的双腿,旋即起身走向角落,将带轮的木椅推到床榻边,替他穿戴好衣袍,理好发髻,正要将他抱上去。 不料箫裕之推开何威,自行坐在椅子上面,“走吧。” 何威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又摸了摸鼻翼,小声地说道:“主子,您出门需戴面具。” 箫裕之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摆了摆手。 何威快步走到衣柜前,从下方匣里取出一副银色面具,浅浅一笑,合上柜门快步折返。 38.一同阴阳怪气 箫裕之伸手接过半张面具,凝望着手中的物件,轻笑一声,抬眸斜睨了何威一眼,顺势将面具覆于面上。 何威低下头,走到他的身后,用力推着带轮的木椅前行。 木轮滚动的声响传到正厅,彼时顾青青正绕着厅柱追赶沈清欢,闻声忽然转头,望向内室方向。 木轮的响动仍在厅内持续,躲在柱后的沈清欢与春梅双双探出半个脑袋,眨了眨眼,愣神片刻,随即彼此对视一眼。 老太太端坐主位,一边擦拭衣裙,一边望向屏风。 何威推着箫裕之缓慢从内室走了出来。 老太太见昏迷多日的儿子醒了过来,瞬间僵在原地,指尖忽然失去了力道,手中锦帕顺势滑落,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落下。 顾青青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脱口而出,“大哥,你终于醒了。” 沈清欢急忙将脑袋缩了回去,心骤然怦怦狂跳,瞬间浑身无力,无力的顺着柱子滑下,席地而坐目光呆滞。 春梅也跟着收回身子,蹲在沈清欢面前,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清欢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春梅晃了晃她的肩膀,沈清欢方才骤然回过神,面色沉了下去,喃喃道:“完了,一切全完了。” 春梅长叹一口气,双眼不停地眨动,思索片刻,安慰道:“小姐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清欢眉眼紧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喃喃道:“扶我起来。” 春梅搀扶沈清欢起身,沈清欢闭上双眼,再度调匀气息。 待心绪稍稍平复,沈清欢在春梅的搀扶下,低着头从柱子后面缓步走了出去。箫裕之抿了下嘴唇,抬眸细细端详着她。 她的裙摆轻轻摆动,不慎碰了顾青青一下。 顾青青本在原地呆愣,被这么一碰忽然回神,快步向箫裕之跑去。 沈清欢瞟了箫裕之一眼,二人视线猝然相撞。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一旁,从容落座主位。 沈清欢坐定后,顾青青已然跑到箫裕之身旁,抓着他的胳膊,撒娇的说道:“大哥,你总算醒了!沈清欢趁你昏迷期间,整日欺负我与母亲,你定要为我们做主!” 箫裕之收回视线,转头咳了一声,何威见状,立马将顾青青拉到一旁。 顾青青不肯松手,死死拽着箫裕之衣袖,泪眼婆娑的说道,“大哥,你为何变了?” 何威咬紧牙关,奋力将顾青青指尖掰开。顾青青转头望去,一把推开何威,眉头微蹙,“你是何人?” 何威踉跄站稳,立刻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快步退回箫裕之身侧。 顾青青眉头紧锁,目光一直跟随何威移动,愣在原地。 箫裕之抬眸道:“当初是何威拼死救我出火海,他是侯府恩人,谁也不可慢待于他。” 顾青青闻言恍然大悟,耳尖微动,快步走到箫裕之身边,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大哥,你的嗓音为何与往日有所不同?” 箫裕之心口骤然一紧,抬手放在唇边,咳嗽了两声。 顾青青见状,连忙回身晃了晃老太太身子,“娘,你有没有察觉,大哥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 老太太回过神,推开顾青青,并未搭理她,缓缓起身朝箫裕之身边走去。 顾青青愣在原地,呆呆望着老太太背影。 老太太走到箫裕之身旁,眼眶泛红,抬起颤抖的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下颌。 掌心的温度落在箫裕之的脸上,他心头一颤,指尖悄悄攥紧,目光沉沉望向沈清欢,沉默不语。 沈清欢攥了一下裙摆,胸口来回起伏,不住地看向箫裕之。 泪水不自觉顺着老太太眼角落在箫裕之手上,他收回目光,望向身边的老太太。 老太太喉头滚动,收缩了一下鼻翼,哽咽着说道:“何时醒的?” 箫裕之眨了眨眼,刻意压低声线说:“就在刚刚。” 老太太取出锦帕拭去眼角的泪水,“你弟弟前几日刚刚下葬,山河也跟着一同去了。” 话音落下,悲伤之声还在厅内四处回荡,顾青青连忙上前搀扶着老太太,摩挲了一下她的后背,哽咽附和:“二哥死的实在冤枉。” 见二人哭闹不止,箫裕之咬了一下嘴唇,连连咳嗽。 何威连忙上前规劝,“老夫人,侯爷刚醒,身子尚未恢复,这些事情可否等侯爷身子好些再议。” 箫裕之将手放在嘴边,再度咳了几声,不断点头。 老太太抽搐了两下,擦了擦眼角,大声地问道:“府医为何还未前来。” 沈清欢闻声,侧眸瞥了春梅一眼。 春梅接收到眼神,瞬间会意,快步往府医住处跑去。 望着春梅离去的背影,沈清欢长舒一口气,快步走到老太太身侧,搀扶着她,“儿媳已派人前去传府医了。” 老太太抬了一下手臂,沈清欢立马将手收了回去,低着头站在原地。 老太太拍了拍箫裕之的肩膀,“在你昏迷期间,侯府大小事务,皆由你媳妇做主。” 顾青青在一旁连连附和点头。 沈清欢立刻躬身道:“若非婆母与白衣……” 话刚到嘴边,老太太心头一紧,猛地拂袖打断,斥责道:“住口!” 顾青青猛地转头看向沈清欢,不解地问道:“白衣什么?” 老太太撞了撞顾青青的身子,她当即抿紧双唇,低下头一言不发。 沈清欢站在原地,肩膀抽搐了几下,哽咽着说道:“婆母既不愿提及这些腌臜旧事,儿媳不再多言便是……” 老太太对着箫裕之勉强笑了笑,旋即抓住沈清欢手腕,狠狠攥了一下。 沈清欢起身擦了擦眼角泪水,身子微微颤抖,泪眼婆娑的看着箫裕之。 箫裕之垂眸,一边沉吟,一边揉搓指尖。 老太太将沈清欢拉回主位,压低嗓子,“没想到,你竟有两幅面孔。” 沈清欢瞥了老太太一眼,“彼此彼此。” 二人相继坐下,相视片刻,勉强唇角微微扬起,随后收起笑意,齐齐看向门口方向。 不多时,春梅火急火燎带着府医快步踏入正厅。 府医走到厅里躬身行礼,春梅回到沈清欢身侧,站在一旁侍候。 老太太连忙抬了一下手,“胡大夫免礼,快帮侯爷瞧瞧。” 府医移步箫裕之跟前,卸下药箱,低头从匣中取脉枕。 趁众人不备,何威悄悄从怀中掏出一枚小球,飞快塞入箫裕之腋下。 何威松开手之后,箫裕之将身上 香囊扯下扔在地上,俯身捡拾之际,在府医耳畔警告道:“想活命,休要胡言。” 府医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箫裕之。 老太太耳尖微动,眉眼微微蹙起,“大爷,你与胡大夫说什么呢?” 箫裕之捏着手中香囊,唇边微扬,“我方才劳烦胡大夫帮忙捡一下香囊,是不是胡大夫?”说罢,眼神狠厉地瞪着府医。 府医回过神,连忙笑着说道:“侯爷所言极是。” 老太太道:“快快诊脉。” 府医将指尖放在侯爷手腕,闭目凝神,眼睫时不时颤抖。 片刻后,府医睁开双目。 箫裕之看着他闭了下眼,府医瞬间心领神会,起身抱拳回禀老太太,“侯爷仍须好生调养,双腿何时恢复,得看日后调理情况。” 老太太用锦帕擦了擦眼,摆了摆手。 府医拿起药箱,正要离开。 脚步刚迈出,沈清欢忽然站起身,“胡大夫且慢。” 府医顿住脚步,转过身躬身道:“夫人有何吩咐?” 沈清欢坐到老太太身侧,轻轻抚着她的手臂,“方才母亲不慎被大小姐用茶水烫伤,劳烦府医帮忙瞧瞧。” 顾青青猛地抬起头,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清欢。 老太太侧眸压低声线,“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清欢淡淡一笑,小声道:“自然是做婆母的好儿媳。” 二人窃窃私语,声音微弱,周围人根本听不清。 府医快步上前查看老太太伤势,“老太太身子健朗,内里并无损伤。”松开手,随即从药箱取出一罐膏药递给沈清欢,“每日涂抹三次,不出半月,烫伤便可痊愈。” 沈清欢躬身感谢,“多谢胡大夫。” 府医收拾好药箱,快步退出正厅。院内婢女听闻侯爷苏醒的消息,纷纷站在门口向内张望。 消息很快在府内传遍,未过片刻,方舒云得知消息,抱起熟睡的棉棉,快步赶往梧桐院。 方舒云踏入正厅,瞬间当场愣住。只见沈清欢嘴角含笑,小心翼翼把老太太扶进内室,她不自觉张开嘴。 顾青青闻声抬起头,瞥了一眼沈清欢背影,眼底掠过笑意,当即上前,连忙将方舒云拉到箫裕之面前。 方舒云回过神来,立马收回视线,对着箫裕之微微一笑。 顾青青撞了一下她,在她耳畔小声道:“你莫非又忘了?” 方舒云抱着棉棉躬身行礼,“侯爷安好。” 顾青青闭了闭眼,长吐一口气,用力地拍了一下额头。 箫裕之目光淡淡扫过方舒云母子,冷冷地说道,“起身吧!” 这话听得顾青青一愣,放下手,一脸茫然的看着箫裕之。 方舒云缓缓起身,轻轻捏了捏棉棉脸蛋。棉棉揉了揉眼,“娘,我好困。” 方舒云颠了颠棉棉,将他转向箫裕之:“快唤爹爹。” 棉棉软糯清甜的说道:“爹爹安好。” 箫裕之清了清嗓子,转头余光看向身后的何威。 何威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不语。 箫裕之收回目光,浅浅一笑。 方舒云摸了摸棉棉脸蛋,“可想让爹爹抱抱?” 棉棉小手用力拍了拍,笑着说道:“爹爹抱抱……” 39.两人在屋内,一人突然昏厥 箫裕之将手伸向身后,拍了拍何威的大腿。 何威猛地抬起头,一缕凉风从箫裕之耳畔掠过。他用力咳了一声,目光频频扫过眼前这棘手的局面。 何威慌忙站在箫裕之面前,从方舒云手中接过棉棉,捏了一下孩童脸蛋,“棉棉先回去休息,等侯爷身子好些,再过来探望,可好?” 说罢,他余光瞥向身后的箫裕之,心头一松,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棉棉转头望向方舒云。 还未等方舒云开口说话,顾青青已然快步上前,从何威怀中抢走棉棉,将人撞到一旁。 何威踉跄地后退了两步,稳定身型,又匆忙回到箫裕之身边。 箫裕之瞟了何威一眼。何威挠了挠后脑勺,低着头站在原地。 顾青青把孩童放在地上,揽入怀中,看着他柔声说道:“叫爹爹。” 箫裕之收回目光,眉头紧蹙,清冷的目光落在棉棉身上。 棉棉眨了眨眼,撅起小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顾青青一边摩挲着他的后背,一边轻声哄劝,“不哭了……” 方舒云闻声连忙蹲下身,棉棉顺势扑进她怀里,方舒云不断轻拍他的后背,“棉棉不哭,棉棉最乖了。” 待棉棉心绪稍稍平复,顾青青转头看了过去。箫裕之挺直脊背,将拳头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 顾青青站起身,大声说道:“大哥,棉棉可是你唯一的骨血,你怎可吓他?” 箫裕之垂眸看向地面,见棉棉抱着方舒云连连抽搐,心头一颤。他思索之际,方舒云抱起棉棉朝门口快步走去。 顾青青闻声看了过去,急忙追了上去,“方姨娘,你要带棉棉去何处?”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她刚走到门口,便见方舒云抱着棉棉,一溜烟儿功夫跑出了梧桐院。 顾青青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断喘着粗气,猛地回头狠狠瞪了箫裕之一眼,僵在原地。 箫裕之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断敲打自己的双腿。 正厅内喧嚣渐渐散去,屏风后方传出细碎的响动。 老太太坐在床榻边,掀开里衣,身子被烫红了一大片,她附在沈清欢的耳畔,小声道:“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清欢启开药膏盒,用指尖蘸取一些,涂抹在老太太伤处,“好好侍奉婆母,难道有错吗?” 老太太侧目瞥了一眼屏风后方,低声道:“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沈清欢吹了吹老太太伤口处,“如今侯爷已醒,我又能做什么?” 老太太舔了舔嘴唇,立马挺直身子,“你明白便好。” 沈清欢合上药膏盒,“婆母若想让儿媳闭嘴,便将儿媳嫁妆尽数归还。” 听到这话,老太太猛地呛住,不断咳嗽。 沈清欢将药膏搁在床榻上,替老太太系好里衣,“侯爷昏迷这段时日,侯府祸事频发,想来你也不愿让他知晓。” 老太太喘了两口,摩挲了一下胸口,“听闻你爹不日便要入京。” 沈清欢忽然停下手中活计,往日种种片段骤然浮现在脑海,瞬间头痛欲裂。她低下头,紧闭双眼,双手抱着脑袋不断晃动。 老太太心头一紧,喉头滚动,指尖戳了戳沈清欢脑袋。 沈清欢猛地抬起头,面目狰狞地看着她。 老太太心头一颤,身子微微向后缩,匆匆穿好外衣,一边向外跑,一边系盘扣。 老太太低着头,喘着粗气从屏风后面跑了出来,身上两处盘扣,竟扣错了位置。 春梅伸出脑袋,频频看向老太太身后,见沈清欢并未跟着出来,稍作迟疑,连忙上前草草行礼,越过老太太跑向内室。 老太太面色深沉,频频回头,不慎撞在正厅座椅上。她匆忙揉了揉疼痛的地方,抬手按了按发髻,快步走到顾青青身旁,撞了一下她的身子。 顾青青回过神,打量老太太神色,低声道:“娘,出了何事?” 老太太抿了一下双唇,转头看向屏风的方向。 春梅跑进内室,远远瞧见沈清欢躺在床上,一声尖叫过后脱口而出,“小姐!” 顾青青身子猛地一颤,好奇地问道:“娘,你莫不是将她害死了?” 老太太收回目光,狠狠瞪了顾青青一眼。 箫裕之揉了揉耳朵,斜睨了何威一眼。 接收到他的眼神,何威连忙推着椅子朝内室走去。 沈清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春梅快速将人放平,快步走到妆台前,取出府医先前留下的瓷瓶,倒出一颗药丸,返回床榻边,用力捏紧沈清欢的下颌,将药丸放入她的口中。 木轮滚动的声响传入内室,箫裕之被推着绕过屏风进来。春梅替沈清欢盖好锦被,摸了摸她的脸颊,快步走到箫裕之跟前,张开双臂阻拦去路。 箫裕之一脸茫然。他身后的何威望着春梅,嘴角微微扬起。 春梅淡淡地说道:“小姐身子需要好生休养,还请侯爷移步偏殿歇息。” 箫裕之眉眼紧蹙,转头看向何威。见属下面带笑意,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春梅,心中已然猜出几分,长叹一口气。 话音未落,春梅伸手,“请吧!” 箫裕之回过神,用力地拍了一下何威。 何威心头一惊,脱口而出,“主子,怎么了?” 箫裕之眼神狠厉地看向他。 何威立刻低下头,继续推动座椅。 春梅道:“何威?” 何威猛的抬起头,“属下在。” 春梅看向他,抬了抬下颌。何威眉头微微蹙起。 箫裕之抬手揉了揉眉间,无奈地说道:“你家主子,被人扫地出门了。” 何威瞪大双眼,喉结上下滚动,急忙将木椅调转方向,春梅紧随其后。 三人重回正厅,只见老太太与顾青青坐在主位。 何威将箫裕之放在屏风附近,便同春梅站在他的身后,频频用余光偷瞄春梅。 众人望着彼此,无人言语,厅内瞬间一片寂静。 忽然,春梅朝老太太躬身行礼,开口道:“回老夫人,侯爷命奴婢询问,方才您与夫人在内室究竟做了什么,夫人为何会骤然晕厥。” 听到这番话,箫裕之猛地抬起眼帘,心中暗忖,“侯府竟这般不守规矩?”</p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端坐在原位。 箫裕之回过神,转头望向老太太。 无人应答,厅内再度陷入寂静。春梅撞了撞身旁之人,何威回过神,嘴角微微上扬。 春梅斜睨了他一眼,何威立马低下头敛去笑意。 见何威不肯帮自己,春梅抬手轻轻拍了拍箫裕之的肩膀。 箫裕之长舒一口气,压低声线,“娘,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春梅闻言,立马转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取出锦帕,身子抽搐了两下,低头不断擦拭眼角。 一旁的顾青青连忙伸手抚按她的胸口,“大哥,你苏醒之后,怎的处处向着外人?” 箫裕之咬了一下嘴唇,反复揉搓指尖。 春梅见他半天不说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箫裕之缓缓闭上双眼,一言不发。 春梅见状,长舒一口气,“大小姐此言差矣,侯爷与夫人本是一体同心,方才不过是关切一下夫人的身子。” 顾青青愤怒地说道:“主家说话,你一个婢女,屡屡插嘴作甚!” 春梅继续道:“侯爷身子欠安,故而命奴婢代为发问。” 两人争吵不休,箫裕之只觉脑袋微微发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顾青青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指着春梅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箫裕之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抬手狠狠拍向椅沿。 顾青青身子一颤,立马闭嘴。 老太太心头一紧,立刻停止了哽咽。 春梅心中一抖,正要继续辩驳,却被掌心冒汗的何威拽了拽衣角。 箫裕之指尖缓缓蜷起,看着顾青青冷冷地说道:“侯府大小姐,与一名婢女在家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顾青青缓缓放下手,低着头小声地说道:“对不起,大哥,我知错了。” 箫裕之转头看向春梅,继续说道:“纵使夫人素来宠你,你终究只是侯府婢女,下人就该有个下人样。” 春梅正要开口,何威再度拉了拉她的衣角。春梅抬头看向他,何威摇了摇头。 春梅瞳孔缩小,轻叹一声,转头看向一侧。 老太太见状,攥紧手中锦帕,淡淡地说道:“儿啊,你既然苏醒,不如将棉棉过继到沈清欢名下。” 春梅闻言立马瞪大双眼,转头看向老太太,正要开口,又被何威拦了下来。 箫裕之道:“母亲,我刚醒,此时提议过继之事,外人难免非议我的身子。” 老太太起身走到箫裕之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便换个法子,将棉棉养在我身边。” 箫裕之笑着说道:“此事不妥。倘若被别有用心之人传出,旁人会以为我苛待母亲。” 老太太身子抽搐了两下,抬手在眼下擦了擦。顾青青连忙上前附和,“母亲独居福安堂,本就孤寂,有孩童相伴或许会好一些。” 箫裕之正要答话,春梅不再等候,一把推开何威,径直将他推向内室。 箫裕之心头一震,猛地回头看向春梅。 何威踉跄的后退了两步,身子还未站稳,便紧随春梅进了内室。 40.好色之徒 听着木轮滚动的声响,老太太与顾青青愣在原地,相视一眼,而后又默契地望向内室方向。 顾青青晃了晃老太太的胳膊,低声道:“娘,现下该如何是好?” 老太太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她,“去把你三叔一家请来。” 顾青青点了点头,搀扶着老太太离开了梧桐院。 旋即木轮滚动的响动骤然停止,梧桐院瞬间归于平静。 屋内,箫裕之坐在椅上望向床榻。春梅站在他身后低声地喘息,何威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春梅身旁,嘴角不时微微扯动。 春梅走到箫裕之身旁,侧目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沈清欢,忽然双膝跪地。 箫裕之闻声心头一颤,身子微微僵住,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何威急忙上前搀扶,却被春梅抬手挣开,她小声说道:“方才事态仓促,奴婢才出此下策,请侯爷责罚。” 箫裕之眨了眨眼,还未开口说话,何威已然上前,抓着他的胳膊轻轻晃动,“主子……” 话音才起,便对上箫裕之投来的目光。何威立刻紧闭双唇,站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又频频看向春梅,双手合十,对着箫裕之连连作揖求情。 箫裕之眉头微微蹙起,挥了挥手。 何威立马俯下身,伸手去扶春梅,“主子并未怪罪,快起身吧。” 春梅抬起头,眼眶泛红地望向箫裕之。 箫裕之闭了下眼,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春梅连忙磕了三个响头,哽咽地说道:“多谢侯爷……” 何威急忙搀扶春梅起身。春梅站在原地,用衣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 何威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春梅膝盖上,指尖不停地揉搓。 箫裕之忽然轻声道:“你们都先出去。” 何威回过神,躬身道:“是。” 唯独春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何威转身余光瞥向一旁,见春梅僵在原地,拽了下她的胳膊。春梅猛地转头望去,何威慌忙将她拽出了内室。 春梅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拖到了屏风后方。待身子站稳后,何威松开手,春梅来不及问责,立马要重回内室。 何威匆忙抓住她的胳膊,小声道:“你放心,主子不会加害夫人。” 春梅心绪难平,转头不断拍打何威的胳膊,“我家小姐尚在昏迷,谁知晓侯爷会做出什么事?” 何威眉眼蹙起,不解地问道:“主子与夫人本是结发夫妻,有何顾虑?” 听到这话,春梅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何威抿了一下嘴唇,不愿再多争辩,直接将她拉出了正厅。一路上,春梅太阳穴发胀,脑中嗡嗡作响。 二人踏出正厅,脚步声四散在夜色中,待屋内彻底恢复了平静。 箫裕之耳尖微动,转头看向屏风,确认四下无人,双手撑住椅沿缓缓起身。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榻边坐下,俯身凝视昏迷不醒的沈清欢,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嘴角微微扯开。 片刻后,箫裕之回过神,身子一颤,晃了晃脑袋,低声喃喃道:“本王方才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抬起手,掌心缓缓张开,慢慢探向沈清欢脖颈,心中暗忖,“这个可恶的女人,当初本王化作兔子之时,肉身日日受她百般折辱。” 正在他思索之际,一缕温热气息拂过。沈清欢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直直望向箫裕之,“你在做什么?” 箫裕之心头一震,慌忙缩回手臂,攥紧拳头放在嘴边,频频咳嗽。 沈清欢望着他,舔了舔嘴唇,坐起身,戳了一下他胸口,“老实说,方才打算做什么?” 箫裕之咳了一声,心绪稍稍平复,双眼左右眨动,放下手,哽咽地说道:“方才你脸颊有只小虫。” 沈清欢抬手蹭了蹭脸颊,一脸疑惑地说道:“当真?” 箫裕之浑身抽搐了两下,泪眼婆娑地说道:“真是好人难做。” 沈清欢眉头微微蹙起,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随口问道:“你往日也这般爱哭?” 箫裕之愣了一下,指节瞬间收紧,清了清嗓子。 沈清欢眉眼渐渐舒展,凑上前好奇地问道:“你的面具能摘吗?” 箫裕之一脸茫然地看向她。 沈清欢身子左右晃动,开口道:“下颌生的极好,只是不知整张面容是否同样出众。” 箫裕之望着沈清欢微微颤动的眼睫,心底慢慢升起一股暖意,喉结再度不自觉地滚动。 见他半天不回自己的话,沈清欢直接抬手去摘面具。 掌心挡住了他的视线,箫裕之骤然回过神,连忙抓住沈清欢的手腕,咬着下唇,泪眼婆娑地说道:“你当真要往我伤口上撒盐?” 沈清欢奋力挣脱他的手,“松开,我不看便是。” 箫裕之松开力道。沈清欢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手腕揉了揉,“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力气这般大。” 箫裕之望着她,心中暗忖,“这女人,怎如此好色。” 正当他心绪翻涌,外间传来一阵来回晃动的水声,打断了思绪。 箫裕之耳尖一动,转头看向屏风,只见春梅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他的视线不自觉追随春梅的身影。 春梅快步将水搁在木架上,移步床榻边,小声问道:“小姐,我扶你下来走走。” 沈清欢猛地抬起头,甩了甩手臂,将自己的手伸向春梅。 箫裕之看着二人,一时愣住。 在春梅的搀扶下,沈清欢缓步走到妆台前。 待沈清欢坐下,春梅跪在一旁,一边替她卸去头上发簪,一边小声道:“老太太本想趁你昏迷,将棉棉小公子过继到你名下,幸得侯爷未应允。” 沈清欢停止摘耳坠的动作,转头看向春梅,“是吗?” 春梅点了点头,将取下的发钗放在妆台之上。 沈清欢把耳坠交给春梅,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床榻。 春梅继续道:“侯爷行事,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 沈清欢回过头,摘下另一侧耳坠,“在我昏迷期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春梅将她晕倒之后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叙述了一遍。 沈清欢抬手摸了摸下颌,小声道:“静观其变吧。” 说罢,她顺势将手伸出。春梅扶起她,又回禀道:“前几日赤 风前来找我求取解药,彼时你忙二爷丧仪,我便自作主张,把解药交付于他。” 沈清欢道:“往后,你按时把解药给他便好。” 春梅点了一下头,搀扶沈清欢返回榻边,松开手后,快速退出了内室。 屋内只剩二人坐在榻边,四目相对。沈清欢转头看向一侧,抬起双腿将身子挪进床榻。 箫裕之清了清嗓子,疑惑地问道:“你睡在此处,那我该去何处歇息?” 沈清欢盖好锦被,拍了拍身侧空余的位置。 箫裕之面颊微微抽动了一下,转头大声喊道:“何威!” 何威匆忙跑了进来,喘了两口,“主子,有何吩咐?” 箫裕之张开双臂,“抱我去偏殿。” 何威抬眸瞥了瞥沈清欢,抿了一下唇,“主子,偏殿尚未收拾妥当,不如今夜在此将就一下。” 箫裕之面色微微沉下,放下手臂咳了一声。 何威猛地对上他的视线。 箫裕之瞳孔微缩,死死瞪着他。 何威不敢多言,连忙走上前,将箫裕之抱起跑向偏殿。 此刻,床榻上的沈清欢早已睡了过去。 来到偏殿,何威将箫裕之安置在凳子上。待气息平稳后,箫裕之静坐一旁,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细细品茶。 何威折返正殿,取来提前备好的被褥快速铺上。 等做好一切,何威擦了擦额头的汗渍,“主子,可以安歇了。” 箫裕之放下茶盏,走到榻边张开双臂,何威上前替他褪去外衫。 等箫裕之躺下,何威熄灭烛火退出了偏殿。 梧桐院内,屋中烛火依次熄灭。乌云掩去月光,整座侯府沉浸在沉沉的黑暗之中。 彼时,在桂嬷嬷的带领下,三大爷一家互相搀扶,缓慢踏入福安堂。 老太太与顾青青分坐主位,三大爷一家彼此对视,依次落座堂下。 老太太停下捻动佛珠的动作,缓缓睁开双眼,笑着说道,“三弟,侯爷方才苏醒。” 三大爷看了一眼顾山居,双手抱拳,笑着说道:“恭喜嫂嫂。” 老太太眼眶泛红,哽咽地说道:“只是侯爷双腿,往后恐怕难以正常行走。” “嫂嫂不必担忧,明日叫侯爷给宫里递封拜帖,请御医过来瞧瞧便是。”三大爷宽慰道。 老太太取出锦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侯爷膝下唯有棉棉一子,我想让你劝劝他,将棉棉过继到沈清欢名下。” 三大爷浅浅一笑,端起旁的茶盏喝了起来,暗中朝顾山居递去眼神。 顾山居接收到指令,起身躬身道:“我娘近日感染了风寒,夜里还未服药,婶婶与父亲慢慢商议,我先送母亲回去休养。” 话音落下,他走到母亲跟前,搀扶起她,二人从容离开福安堂。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顾青青急促喘息,猛地站起身想要开口辩驳。 老太太见状,及时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臂,顾青青转头看向老太太,重重跺了一下脚,“娘…” 老太太闭了闭眼,轻轻地摇晃了一下脑袋。 顾青青一把甩开她的手,怒气冲冲朝门外走去。 41.达成合作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模糊,老太太转头看向三大爷,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正要开口,三大爷忽然将茶盏搁在案桌上,起身笑道:“天色也不早了,嫂嫂早些歇息。”说罢,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衣摆扫动的声响在正厅四处回荡,老太太僵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慢慢归于平淡,福安堂渐渐恢复了平静。 桂嬷嬷站在原地,悄悄攥了攥手中巾帕,望着老太太佝偻的身形,一动不动。 忽然一阵冷风卷过,院中树木簌簌摇曳,门窗受风力冲撞,发出沉闷的咯吱响动。 桂嬷嬷急忙走到门口,合上门扇,插上门闩,旋即折返老太太身侧,俯身轻声道:“老太太,奴婢扶您回屋安歇?” 老太太这才回过神,缓缓抬起头,透过门框缝隙望向院内。 今夜月色被薄云遮住,把整座侯府浸在一片沉沉幽暗里。 夜色沉沉流转,府内一座座院落的烛火依次熄灭。不知不觉破晓已至,四处鸟鸣声渐渐响起。 翌日清晨,赤风火急火燎抱着木料匆匆赶回梧桐院。站在正厅来回踱步,频频探头望向内室。 恰逢春梅捧着托盘,与福子端着早膳从他身旁掠过。 赤风收回目光,舔了一下嘴唇,小声道:“春梅姑娘。” 春梅耳尖微动,顿住脚步,转头看了过去。 赤风嘴角扬起笑意,快步上前将木料递了过去,“劳烦你将此物交与夫人。” 春梅将手中托盘稍稍举起,赤风垂眸望去,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春梅浅浅一笑,“你在此稍作歇息,等小姐用过早膳便出来见你。” 赤风微微一笑,连连点头。 春梅也跟着点了一下头,转身去了屏风后方,随后小翠也快步走了进来。 院外细碎的脚步声传入偏殿,箫裕之眼帘微动,缓缓睁开双眼。他转头看向窗框,腹中忽然传来阵阵响动,舔了舔嘴唇,“何威!” 听到箫裕之唤自己,何威连忙端着一盆清水快步踏入偏殿,将清水搁置榻边,扶起箫裕之,替他穿戴好衣衫,浸湿白绢递到他面前。 箫裕之接过白绢在脸颊上按了按,擦了擦手,随手将绢布扔进盆中。 他的腹部再度发出声响,何威耳尖一动,连忙将椅子推至榻边。 箫裕之戴好面具,何威将他安置在椅上,推着座椅前往正厅。 来到正厅,箫裕之望着赤风背影,低声询问,“此人是谁?” 何威俯身凑在他耳畔小声说道:“此人名唤赤风,是夫人的贴身护卫。” 箫裕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侧眸将赤风上下打量一番。 二人从旁掠过,赤风瞥了箫裕之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何威推着箫裕之前往膳桌,彼时沈清欢也刚梳洗完毕,在春梅的搀扶下,二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听到木轮滚动的声响,沈清欢抬头看了过去,与箫裕之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她连忙看向一旁。 箫裕之抿了一下唇,细细端详着她。 沈清欢快步走到桌前,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落座后端起一碗粥,大口喝了起来。 箫裕之抬手等候片刻,迟迟不见碗筷递向自己,转头望去,只见何威正盯着春梅暗自眨眼。 他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一下何威的身子。 何威回过神,连忙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 箫裕之快速蜷起指节,用力攥了一下,淡淡地说道:“碗筷。” 何威连忙将碗筷递到他手中,站在一旁悉心帮他布菜。 箫裕之一边进食,一边看向沈清欢。 沈清欢转头看向身后的春梅,“兔子近期境况如何?” 春梅走到她身侧,小声道:“进食没有问题,只是暂时无法行走。” “那你近日多费些心照料。”沈清欢不断叮嘱。 “好的小姐。”春梅应声。 箫裕之望着二人低语的模样,顺手端起眼前的碗喝了一口,转瞬将其吐回碗中,脱口而出,“此等吃食,岂能入口?” 何威连忙取出白绢递在他面前。 箫裕之将碗搁桌上,接过白绢擦了擦嘴角。 沈清欢心头一颤,猛地抬头斥责道:“侯府如今拮据,你今日的吃食皆是我嫁妆换来。若是日后依旧这么挑剔,侯爷大可另起炉灶。”说罢,她掌心不自觉摩挲自己的胸口。 春梅身子一震,愕然抬头望去。 待心绪稳定,沈清欢伸手轻抚春梅手臂,小声问道:“你可有受到惊吓?” 春梅嘴唇微微扯开,轻轻摇了摇头。 听到这些话,箫裕之清了清嗓子。何威立马转头看了过去,只见箫裕之将手伸在桌下勾了勾,何威连忙将脑袋伸了过去。 箫裕之低声道:“侯府真如此窘迫?” 何威点了点头。 箫裕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耳朵,何威立马直起身子站在一旁。 箫裕之将手放在嘴边,咳了一声,淡淡地说道:“你们两个先出去,我同夫人有话讲。” 何威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屏风后方走去。 春梅躬身退下。 待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箫裕之朝沈清欢勾勾手指,拍了拍一旁的空位。 “侯爷有话不妨直说。”沈清欢坐在原位纹丝未动。 “夫人当真让我大声说出?”箫裕之轻声一笑。 沈清欢眉头微微蹙起,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坐在了他的身旁。 箫裕之俯身,在她耳畔说了许久。 沈清欢眉眼缓缓舒展开来,嘴角还不时扬起。 待箫裕之直起身子,沈清欢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这般好事,你昨夜为何不说?” 箫裕之揉了揉被拍的地方,望着她明媚笑言,心中暖意悄悄蔓延开来。 沈清欢渐渐收起笑意,望着他晃了晃手。见箫裕之愣在原地,沈清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身子,“在想什么?” 箫裕之回过神,咳了一声,勉强地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慢慢用膳,我先出去。”沈清欢起身朝正厅走去。 箫裕之的目光追随她的背影。 沈清欢走到一半,脚步骤然顿住。 箫裕之慌忙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假装看向一旁。 < p>下一刻,沈清欢回过身,将拇指与食指交叉,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将手臂伸了出去,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 箫裕之余光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满是疑问,眉头稍稍皱起。 见他不正眼看自己,沈清欢叹了叹气,转身快步走到正厅落座,随即目光扫过堂下。 此时堂下,赤风正与何威死死地瞪着彼此,春梅低着头,站在二人中间。 “赤风。”沈清欢轻声开口。 赤风闻声匆忙转过头,长舒一口气,瞥了何威一眼快步上前。 屏风之后,箫裕之听到厅内对话,悄悄从椅上下来,蹲下身往前挪了挪,目光透过缝隙扫视正厅。只见自己属下目光频频落在春梅身上,嘴角还不自觉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赤风已然走到沈清欢跟前,双手呈上板材。 沈清欢接过木料,仔细观察,“此物可做木梳与发簪?” “回夫人,全然可行。只是成品需以粗布灰土包裹,再覆大漆打磨。”赤风细细回禀。 “制作成本可有计算过?”沈清欢抬手摸了摸下颌。 “相较市面,便宜四成。” 沈清欢将木料交还给他,“尽快打磨出一批样品。” “属下遵命。”赤风应声接过木料。 沈清欢侧目望去吩咐道:“春梅,往后让阿金跟着赤风办事。” 春梅立刻朝阿金住处走去,踏入屋内,未见人影,便退出屋内,在院内大声喊道:“阿金,夫人传唤!” 阿金手持蒲扇,匆匆从厨房跑了出来。 春梅不解地问道:“你在厨房做什么?” “方才何威拿来药草,说是侯爷要泡药浴。”阿金如实回禀。 春梅摆了摆手,“夫人有差事吩咐。” 阿金连忙扔下蒲扇,跟随春梅进入正厅。 二人刚踏入正厅,沈清欢便开口道:“阿金,往后不必在院内伺候了,你随赤风前去木工坊帮忙。” 阿金快步上前,躬身抱拳谢恩,“多谢夫人提携。” “起来吧!”沈清欢微微抬起手,随即望向赤风挥了挥手。 还未等阿金直起身,赤风拉着他快步向门外走去,在行走的过程中,赤风目光不时望向春梅。 待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归于平静,站在原地低着头的春梅快步走到沈清欢身侧,不解地问道:“小姐是怕赤风有异心?” 沈清欢望着她,轻晃了一下脑袋,“阿金心思缜密,赤风一人打理木工坊太过劳累,有他相助,赤风轻松些。” 春梅瞬间豁然开朗,连连点头。 厅内话音还在四处回荡,屏风后忽然传出细碎异响。原来是箫裕之蹲久了双腿有些发麻,挪动间不慎碰到了屏风,厅内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箫裕之屏住呼吸,抿紧双唇躺下,一点一点挪回椅边。 沈清欢耳尖微动,眉头紧锁,俯身探出脑袋左右瞧了瞧。 何威见状,慌忙冲进内室,看见地上一幕,他瞪大双眼,立刻挡在箫裕之身前。 箫裕之眉头紧皱来不及多想,仓促爬起。恰在此时,沈清欢在春梅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 42.情敌出现 何威慌忙转身挡在箫裕之面前,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支支吾吾说道:“夫人,您怎么…进来了?” “方才出了何事?”沈清欢眉眼微微蹙起,侧身看向何威身后。 箫裕之紧闭双眼,胸膛起伏不定,靠在椅上一动不动,额头上的水珠却渐渐渗了出来。 眼见沈清欢视线便要望向后方,何威立马往一旁挪了挪,恰好挡住她的视线。 沈清欢直起身子,不解地问道:“你们主仆,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二人周旋之际,箫裕之趁机换了口气,悄悄擦了擦头上汗渍。 何威攥紧拳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思索片刻,大声地说道:“夫人误会了,属下方才与主子商议回家之事。” “是吗?”沈清欢轻声一笑。 何威眨了眨眼,浅笑道:“属下还要替夫人筹备木工坊原料,夫人莫非忘了?” 沈清欢猛地抬手拍了一下额头,嘴角扬起,“你瞧我这记性。” 何威依旧保持笑意,趁她垂眸之际,悄悄松了口气,余光匆匆扫过身后。只见箫裕之端坐在椅子上,气息平稳。他唇角一扯,随即收回目光,直直望向眼前。 沈清欢揉了揉额头,正要开口,外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耳尖微动,转头看了过去,何威与春梅一同看向来人。 箫裕之耳尖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福子快步入内,三人视线齐齐望向门口。 箫裕之余光扫视四周,将一切尽收眼底。望着三人目光,他不自觉舔了一下嘴唇,微微耸了一下肩。 福子躬身回禀道:“老太太请侯爷去一趟福安堂,桂嬷嬷已在正厅等候多时。” “知晓了。”箫裕之面无表情。 福子躬身退下。 余音依旧在房梁回荡,屋内一时归于平静。沈清欢与春梅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沈清欢轻抬了一下眉头,春梅正要应声,一旁的何威很快打破沉寂。 他快步走到箫裕之身后,推着椅子向正厅走去。 二人掠过沈清欢时,箫裕之侧目瞥了她一眼,只见她面色沉沉,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便被何威快速推了出去。 来到正厅,桂嬷嬷站在原地,躬身行礼,“侯爷安好。” 箫裕之抬了一下眼帘,旋即看向门外。何威径直将他推向门外,桂嬷嬷紧随其后。 三人在甬道缓慢行走,箫裕之闭眼深吸一口气。一旁路过的下人,纷纷躬身行礼,“侯爷安好。” 箫裕之依旧保持方才的动作,沉默不语。 他身后的桂嬷嬷摆了摆手,下人快速起身离去,几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 桂嬷嬷闻声望去,恰好与其中一人目光相撞。那人连忙撞了撞身旁同伴,几人齐齐回头,见状吓得立刻跑开了。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模糊,桂嬷嬷回过头,继续跟在箫裕之身后。 片刻后,三人抵达福安堂。老太太端坐在主位,闭着眼不断捻动佛珠。 顾青青一早便被老太太唤来福安堂,眼见箫裕之一行人入内,她匆匆从旁掠过,斜睨了箫裕之一眼,撇了撇嘴,便转身出府,往将军府方向跑去。 箫裕之一头雾水,眨了眨眼看向身旁的何威。 何威亦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二人正暗自疑惑,桂嬷嬷已然快步越过箫裕之,站在老太太身侧侍候。 何威将箫裕之推到老太太身侧,方才坐定,即刻有婢女捧着托盘,将一盏热茶放在他身旁,随后躬身退下。 待脚步声渐渐消散,老太太停下捻动的动作,将佛珠搁在案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眸看向身侧之人。 箫裕之心领神会,压低声线问道:“不知母亲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老太太放下茶盏,淡淡地说道:“昨日我与你商议之事,你考虑得如何?” 箫裕之并未立马答话,抬手端起一旁茶盏,掀开茶盖抿了起来。 见他半天不回话,老太太勉强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儿啊,你昏迷之前迎娶沈家姑娘,本就是替侯府抵债。昨日在梧桐院人多眼杂,你多有不便,可今日为何还是一言不发?” 听到这话,箫裕之顿了一下,指尖瞬间失去力道,茶盖也随之掉在了茶盏上,清脆的响声在厅内回荡。 老太太晃了晃他的手臂。箫裕之回过神,将茶盏搁在案桌上,咳了一声,沉声道:“沈清欢的嫁妆还余下多少?” “她的嫁妆尽数拿去还债了,你问这些做什么?”老太太松开手,直起身子,嘴角渐渐归于平淡。 箫裕之长舒一口气,面色淡然道:“如今侯府已是空壳,将棉棉过继到她名下,毫无用处。” “沈清欢父亲不日便要入京,凭借沈家财力,定会托举这个孩子。”老太太用力拍了拍案桌。 箫裕之气息稍稍不稳,不耐烦的说道:“母亲!此事若传出去,你我颜面何存?” “颜面要紧,还是侯府百年基业要紧?”老太太喘着粗气。 箫裕之指节用力攥紧,闭上双眼,气息越来越不稳。 老太太继续劝道:“若非你当初精心布局,沈清欢怎会嫁入侯府?” 箫裕之胸口剧烈起伏,心底郁气正在汇聚。 “此事本是你一手促成,若沈清欢追究起来,你也难辞其咎。儿啊,开弓没有回头箭。”老太太晃了晃他的手臂。 箫裕之眉宇间带着压抑的怒火,骤然睁开双眼,转头看向一旁。何威察觉他的心意,立刻推动椅子向外走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老太太愤怒至极,挥手将茶盏扫在地上。瓷片四处飞溅,茶水在地上慢慢散开,一点一点渗入青石砖缝隙之中。 甬道之上,何威推着箫裕之行走,他忽然抬起手臂,何威停住了脚步,“主子有何吩咐?” 箫裕之缓缓吐出胸口浊气,“你暗自去查,夫人当年是如何嫁进侯府的。” 何威躬身点了点头。 箫裕之抬手不断抚摸着自己下颌,低声追问:“夫人的木工坊,现下筹备得如何?” “目前尚在制作试样阶段。” 箫裕之稍作思索,摆了摆手。 何威推着他很快返回梧桐院。木轮滚动的声响传入屋内,沈清欢抱着兔子从内室跑了出来。 望见沈清欢眉眼间的笑意,箫裕之心底那股无名火渐渐散尽,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p>沈清欢缓步走到他的面前,斜眼问道,“方才同老太太都说了些什么?” 箫裕之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一旁。 何威接到指令,立刻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二人,箫裕之伸手摸了摸沈清欢怀中的兔子,“我瞧你素来不常照顾它,从我苏醒到现在,你好像就抱过它一次。” 沈清欢用力拍了一下箫裕之的手,不耐烦地说道:“答非所问。” 箫裕之并未收回自己的手,依旧摸着兔子的身子,“你可还记得,自己当初是如何嫁进侯府……” 话音未落,沈清欢忽然俯身捂住他的嘴,“不准提从前!” 箫裕之瞬间瞪大双眼,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心口骤然怦怦直跳,耳尖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沈清欢晃了晃脑袋,凑近解释道:“我也不知为何,每每提及从前,总会头晕不适。” 箫裕之眨了眨眼,心底暖意缓缓蔓延,脸颊不由自主也红了起来。 沈清欢用力按了按,警告道:“往后在我面前,不许提从前,记住了吗?” 箫裕之舔了一下嘴唇,呆呆地连连点头。 沈清欢松开手,在他身上蹭了蹭,嫌弃地说道:“好多口水。” 箫裕之呼吸急促,望着沈清欢,喉结不断上下滚动。 沈清欢抬眸,眼神不经意与他相撞,眉头紧蹙。 片刻后,她伸手摸了摸箫裕之的额头,关切的问道:“你莫非是发热了?” 箫裕之嘴角笑意再添几分,全然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沈清欢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要传府医过来给你瞧瞧?” 箫裕之回过神,眼神闪躲,低下头晃了晃脑袋。 沈清欢俯身凑在他面前,笑着问道:“你该不会是……” “休得胡言。”箫裕之仓促出声打断。 沈清欢抬起他的下颌,对着他的面颊吹了两口,“我话还未说完呢。你急什么?” 箫裕之紧紧攥着椅沿,喘着粗气道:“定是些轻薄妄语。” “你为何这般了解我?”沈清欢再度俯身,轻轻吹了口气。 箫裕之将头转向另一边,气息乱作一团,“青天白日,不知羞耻。” 沈清欢直起身子,抚摸了一下怀中的兔子,“老实交代,今日同老太太究竟说了什么?” 箫裕之身子僵在原地,不断调整气息。 沈清欢站在原地,侧脸蹭了蹭怀中的兔子。 待箫裕之气息渐渐平稳,正要开口作答,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青青携高青竹一同踏入正厅。 沈清欢耳尖微动,抬头望去。只见高青竹快步走到箫裕之身旁,娇羞道:“侯爷苏醒,怎么也不差人告知我一声?” 箫裕之面颊微微抽动了一下,侧目望向沈清欢,悄悄眨了眨眼。 沈清欢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旋即抱着兔子朝内室走去。 箫裕之一脸茫然,先看向面前的高青竹,又转头望向顾青青。 顾青青立马上前挽住高青竹的手臂,笑着解围:“这是高将军的妹妹,青竹姑娘,大哥莫不是忘记了?”说罢,转头望着高青竹眉眼微微上扬。 43.撮合失败 箫裕之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扫了高青竹一眼。 二人目光相撞,高青竹立马垂眸,攥了攥手中锦帕,将视线移到一旁,面颊渐渐泛红,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箫裕之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另一边。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青青先看向箫裕之,又望向高青竹,嘴角笑意更浓,随即晃了晃高青竹身子, 高青竹回过神,转头望向她,抿紧双唇,面色潮红地低下头。 顾青青抬手,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高青竹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跟着摇了摇头。 二人互相嬉闹,厅内气氛异常松弛。箫裕之心绪稍稍平稳了一些,高声呼喊:“何威!” 何威闻声立马跑了进来,站在他的身旁。 高青竹心头一颤,猛地看向箫裕之。顾青青心头一震,不耐烦地说道:“大哥,何必这般一惊一乍的。”说罢,她顺势轻抚高青竹胸口,不断安抚她。 话音未落,箫裕之望向何威,递去一个眼神。 何威会意,立马推着箫裕之朝内室走去。 顾青青一把拉住箫裕之的椅子,“大哥,青竹姐姐难得前来,你不陪她说说话吗?” 箫裕之端坐椅上,沉默不语。 何威连忙解释道:“大小姐,主子需回屋换药。” 顾青青闻言指节缓缓张开,何威见状,快速推椅朝内室走去。 顾青青站在原地,调整好心绪,转头看向高青竹浅浅一笑,“青竹姐姐,我们先前往福安堂。待我大哥换完药,再请母亲唤他过来,可好?” 高青竹转头看向木轮发出声响的地方,舔了下嘴唇,回过头对着顾青青点了点头。 顾青青唇角扬起,挽着高青竹踏出正厅。二人刚走到院中,便见两名婢女在树下窃窃私语。 二人对视一眼,顿时停住脚步。顾青青松开高青竹,蹑手蹑脚朝婢女走去,高青竹则站在原地,攥紧手帕张望着四周。 顾青青凑到婢女身后,将脑袋探出去。 “夫人与侯爷,莫不是吵架了?” “为何这样说?” “侯爷苏醒当日,便宿在偏殿。” 两名婢女话音压得极低,正说要紧之处,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其中一名婢女忽然噤声,另一人频频眨眼,俯身凑近,拍了拍对方的手臂,“然后呢?” 那婢女没有应声,喉头上下滚动了几下,舔了舔嘴唇,缓缓转过头。 瞥见顾青青,婢女面色煞白,心头一震,浑身颤抖,支支吾吾说道:“大…小姐。” 另一名婢女闻声心头一紧,僵在原地,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顾青青扯了扯嘴角,拍了拍婢女的肩膀,“好好当差。” 婢女一时愣在原地,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顾青青不再多言,旋即快步走回高青竹身侧。她咧着嘴角顺势挽住高青竹臂腕,扫视了一下四周,附在她的耳畔将方才听来的消息告知。 高青竹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顾青青。 顾青青笑了笑,又轻轻晃动了一下她的身子,“青竹姐姐,你的好日子快要来了。” 高青竹愣在原地,忽然轻声一笑。 顾青青再度晃了晃她的身子,二人相视一笑,互相挽着手腕,一同往福安堂走去。 而此时地梧桐院正厅,木轮滚动的声响依旧存在。沈清欢抱着兔子坐在榻上,指尖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站在一旁的春梅抿紧嘴唇,眉眼不由自主弯起。 沈清欢继续道:“吃着碗里,望着锅里,你往后万万不可这样。” 箫裕之耳尖微动,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进入内室开口道:“夫人这是拿兔子泄愤么?” 何威站在身后,无心听二人言语,目光不自觉落在春梅身上。 沈清欢耳尖微微颤抖,摸了摸怀中的兔子,将它递向身侧。 春梅俯身接过兔子。沈清欢回坐在原位,低下头反复揉搓指尖。 春梅抚摸了一下兔身,快速退出了内室。 何威的目光一直跟随春梅看向屏风后方。 箫裕之抬手摆了摆,何威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箫裕之转头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痛感传来,何威揉了揉被打的地方,一脸茫然地看着箫裕之。 箫裕之使劲挥了挥手,何威慌忙退了出去。 待屋内只剩二人,箫裕之攥紧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两声,“方才……” 话未说完,沈清欢便出声打断,不悦道:“你的事,我没有兴趣听。” 箫裕之双手搭在木轮上,奋力转动,来到她的面前,哽咽道:“难道你不信我?” 沈清欢抿了一下唇,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箫裕之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左右不断晃动,“你还记得晨间说的话?” 沈清欢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道:“你愿意出手相助,我心中感念。在我们和离之前,可否不要四处招惹旁人。女子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倘若哪天,她为了得到你,对我痛下杀手该如何是好?” 箫裕之撅着嘴,泪眼婆娑道:“对不住,往后不会了。” 望着箫裕之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沈清欢心头郁结之气瞬间缓缓散开。 她呆愣片刻,晃了晃脑袋,喃喃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心神慌乱之际,她仓促起身,被箫裕之拽着的衣袖绊住。 沈清欢脚下一歪,人直直摔进了他的怀中,双手恰好卡在箫裕之胸前。 箫裕之望着她,不断眨眼。沈清欢心骤然砰砰直跳,指尖触摸之处甚是坚实,她下意识捏了捏。 箫裕之身子一颤,瞳孔微缩,喉结不断上下滚动。 沈清欢低头看了过去,瞬间张大嘴,愣在原地片刻,慌忙收起自己的手,不断轻拍他的胸口,连连道歉:“对不住,我并非有意……” 箫裕之并未答话,而是舔了一下嘴唇,身子抽搐了两下,心底燥热翻涌。 沈清欢忽然颤了一下,满面燥热,捂着脸仓皇起身跑向正厅,将箫裕之留在原地。 萧裕之浑身微僵,呼吸越来越急促。 急促的脚步声传入正厅,原本暗自凝望春梅的何威,连忙收回目光,低头站在原地。 春梅闻声快步上前,搀扶沈清欢落座。 沈清欢坐定,大口喘气,随手端起一旁茶盏一饮而尽。 春梅见状,不断轻抚她的手臂,缓缓蹲下身子,抬起 头小声道:“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清欢喘了两口,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不断晃动着脑袋,随即趴在膝盖上,眼神呆滞。 春梅抬眸思索片刻,起身走到何威跟前。 何威猛地抬起头,脸上笑意再度浮起。 春梅面色沉沉,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们家侯爷,怎么总是欺负我们家小姐。” 何威笑意更甚,揉了揉被戳的地方。 春梅道:“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快进去。” 何威顿了一下,挠了挠太阳穴,快速跑向内室。 春梅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原位。 何威望着箫裕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连忙跑上前蹲在一旁。 箫裕之面色泛红,眼神恍惚。何威眉头紧锁,急忙晃了晃箫裕之的手臂,“主子,你这是怎么了?” 箫裕之回过神,转头看向何威,眨了眨眼,呆呆道:“我要沐浴。” 何威眉眼缓缓舒展开来,立刻推着箫裕之前往沐浴的地方。 木轮滚动的声响在屋内响起,屋内再度喧闹起来。 沈清欢心绪稍稍平复,转头看向春梅,“若是赤风送来试样,务必及时告知我。” 春梅点了点头,轻声道:“小姐,我扶你回屋稍作歇息。” 沈清欢点了点头。 春梅随即搀扶她回了内室。 梧桐院内一众下人拎着水桶进进出出。桃花从甬道经过,拽住一名婢女问道:“姐姐,梧桐院今日为何如此热闹?” “侯爷要沐浴。”婢女急忙甩掉桃花手臂,匆匆往水房走去。 桃花愣在原地,连连眨眼,喃喃道:“侯爷苏醒了?” 一名小厮从她身旁匆匆掠过,不慎撞了她一下。桃花回过神,快步跑回院内,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孙姨娘道:“侯爷…苏醒了。” 孙姨娘卧在榻上,手撑着脑袋,缓缓睁开双眼,淡淡道:“你方才说什么?” “侯爷醒了。”桃花拍了拍胸口,往前挪了两步。 孙姨娘缓缓闭上双眼,“知晓了,你下去吧!” “姨娘不去道贺吗?”桃花歪着脑袋,频频眨眼。 孙姨娘开口道:“我还是在屋内躲清闲比较好。想来侯府之中,唯有老太太此刻是欢喜的。” 桃花嘟了一下嘴,站在一旁侍候。 孙姨娘院内死寂一片,而福安堂内却传出阵阵笑声。 老太太嘴角扬起淡淡笑意,指尖不断捻动着佛珠,笑意缓缓在眉眼之间漾开。 这般舒心畅快,已是许久未曾有过。她凝眸望着堂下的高青竹,胸中郁气尽数消散。 福安堂半空的鸟鸣此起彼伏,萦绕在她的耳畔,宛若一曲悦耳的曲调。 老太太正悠然沉醉其中,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原有的平静。高青竹的贴身婢女匆匆踏入福安堂。 高青竹耳尖微动,转身望去,顾青青与桂嬷嬷也跟着望向门口。老太太依旧笑盈盈望向院外。 贴身婢女踏入正厅,看向高青竹用力晃动了下脑袋。高青竹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顾青青见状收回目光,看向身侧之人。 高青竹敛去神色,立马起身躬身道:“老夫人,我今日先行回府,明日再来叨扰。” 44.连环计 老太太闻声顿了顿,回过神,冲着高青竹频频眨眼。 贴身婢女见状,急忙上前搀扶起高青竹,二人转身朝门外走去。 老太太转过头看向身旁之人。 桂嬷嬷俯下身,附在她耳畔小声道:“将军府可能有事。” 老太太恍然大悟,旋即点了点头。 二人尚未将话说完,一旁的顾青青忽然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高青竹的手臂,“青竹姐姐,不等我大哥过来吗?” 高青竹浅浅一笑,轻轻拍了拍顾青青手背。 顾青青抿起嘴唇,手掌缓缓张开,指节慢慢从她的手臂上挪开。 高青竹回过头挺直脊背,在婢女的搀扶下,从容离去。 顾青青站在原地沉吟片刻,转身往老太太身侧走去。 老太太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顾青青走到老太太面前,俯身凑在她耳畔低声几句。 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异样的笑意,连连点头。 待她说完,顾青青直起身,对着老太太浅浅一笑。 老太太望着她,舔了舔嘴唇,笑意更浓,转头吩咐桂嬷嬷,“今日,你便听大小姐吩咐。” 桂嬷嬷躬身应声。 顾青青转身朝门外走去,桂嬷嬷紧随其后。 片刻后,二人抵达孙姨娘的住处。院落荒凉,内里杂草丛生,半空不时飘来几只飞虫。顾青青立马取出锦帕,抬手放在鼻下挡了挡。 桂嬷嬷站在原地清了清嗓子。 屋内的桃花耳尖微微颤动,轻手轻脚从屋内快步走了出来。见顾青青前来,她急忙上前躬身行礼,“大小姐安好。” 顾青青扬起锦帕,在面前拂了拂,淡淡地说道:“孙姨娘在屋内?” “回答小姐,姨娘正在歇息。” 顾青青用锦帕捂住口鼻缓步朝屋内走去,桂嬷嬷紧随其后,桃花匆忙起身也跟在后面。 她径直走入内室,看着榻上熟睡的孙姨娘,随即抬手示意。 桂嬷嬷立马躬身退下,桃花一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行走的桂嬷嬷察觉无声,转头望去,连忙上前拽着桃花一并退了出去。 待屋内暂时归于平静,顾青青坐在榻沿,抬手轻轻拍了拍孙姨娘的手臂。 孙姨娘胸间起伏了一下,懒懒道:“桃花,我不是说了,无事不必打扰我歇息。” “孙姨娘倒是悠闲。”顾青青淡淡开口。 孙姨娘耳尖微动,挪了挪身子,“不知大小姐前来,所为何事?” 顾青青甩了一下手中的锦帕,身姿端直,“姨娘从未想过,坐一坐侯府主母的位置?” “侯爷已然苏醒,沈清欢他日生下孩子,主母之位,与我何干?”孙姨娘缓缓躺平。 顾青青轻声一笑,转头看向她,“我大哥双腿恐怕难愈,往后子嗣艰难。棉棉如今是顾家唯一的血脉。他日若沈清欢被休,我娘抬你为二夫人,棉棉由你亲自抚养,届时你便是未来侯爷母亲。” 听到这话,孙姨娘猛地睁开双眼,转头凝望着她,“你要我怎么做?” 顾青青俯下身,低声叮嘱一番。孙姨娘闻言连连眨眼。 说罢,顾青青将一包药粉悄悄塞入她的怀中,直起身时,嘴角微微上扬。孙姨娘随即抬手,缓缓竖起拇指。 “那便有劳孙姨娘了。”顾青青微微躬身。 孙姨娘轻轻点了一下头。 二人默契达成,顾青青立刻起身往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内室,嘴角掠过一抹诡异笑意,喘了口气,方才抬脚离开。 待脚步声越来越模糊,孙姨娘躺在榻上,大声喊道:“桃花,替我梳妆。” 桃花快步入内,搀扶孙姨娘移步妆台前,很快替她整理发髻衣衫。 孙姨娘对镜端详,抬手在发髻上按了按,轻声问道:“桃花,今日妆面如何?” 桃花一边收拾妆台物件,一边应声:“姨娘日日风姿卓越。” 孙姨娘放下手,凑近铜镜仔细瞧了瞧,拍了拍桃花的肩膀,“不必收拾了,同我去一趟方姨娘院中。” 桃花连忙放下手中珠钗,扶起她。 二人缓步穿过甬道,还未踏入院内,便听到院内阵阵嬉闹声。 走到门口,孙姨娘顿了一下,望着门口牌匾,暗自吐了一口气,唇角向上挤了挤,携桃花踏入院内。 只见方舒云与棉棉正在院内追逐。她与桃花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二人。 方舒云见她到访,立马收起嘴角笑意,快步上前抱起棉棉,走到她的面前,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孙姨娘对着棉棉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微微抬了抬下颌。 方舒云下意识颠了颠棉棉。 孙姨娘收回手,转头对桃花吩咐,“你先带小公子进屋去玩。” 桃花正要上前接人,方舒云骤然收紧手臂,眼底满是戒备:“你究竟想干什么?” 孙姨娘微微一笑,抬手轻抚了一下棉棉脑袋,低声道:“你若想争得爵位,便照我的话行事。” 方舒云愣了片刻,心中几番权衡,指尖不自觉的松了力道。 桃花顺势接过棉棉,一边哄着孩童,一边朝屋内走去。 眼见桃花已然走远,孙姨娘将方舒云拉到一旁,“你设法将春梅支开。” 方舒云连连摆手,“我做不到。” 方姨娘却不慌不忙,淡淡道:“你上次托人前去木工坊滋事未果,皆因梧桐院人心太齐。” 方舒云猛地抬头看向她,瞬间瞪大双眼。 “你不必惊慌,”孙姨娘安抚道:“此事除了我们自己人,梧桐院没人会知道的。” 方舒云眨了眨眼,半盏茶的功夫后,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孙姨娘抬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方舒云心头一紧,身子一颤,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孙姨娘温柔道:“福子与小翠,支开有困难?” 方舒云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 孙姨娘眉头紧蹙,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在她耳畔出谋划策。 方舒云原本迷茫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澈。 分工明确后,孙姨娘当即大声喊道:“桃花!” 桃花独自从屋里跑了出来。 方舒云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急切道:“棉棉呢?” “公子歇下了。”桃花笑着回话。 方舒云松了口气,匆匆跑向屋内。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孙姨娘转头看向桃花,拉起她的手。 桃花望着孙姨娘频频眨眼。 孙姨娘郑重其事,仔细叮嘱,“你稍后去梧桐院,求春梅教你绣帕子,今日若绣不成,你母亲的病,我便不再过问。此事切记保密,万万不可让春梅察觉出异样,倘若她问起,你只说自己想学。” 桃花挠了挠太阳穴,心中即便不情愿,终究还是点了头。 孙姨娘死死抓着她的肩膀,再三叮嘱:“学绣帕的时辰里,你与春梅万万不可离开屋内半步,否则你母亲的病,无人再替你周旋。” 桃花鼻尖一酸,眼眶渐渐湿润,身子抽搐了两下,哽咽的说道:“姨娘放心,定缠着春梅姐姐教会我,必不会让她踏出屋子半步。” “去吧!”孙姨娘拍了拍她的肩膀。 桃花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尖,快步朝梧桐院跑去。 抵达梧桐院时,恰巧撞见何威推着箫裕之前往福安堂,顾青青紧随其后。 桃花连忙躬身行礼避让。 望着三人走远,桃花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 此时春梅从正厅走了出来,远远看见桃花,快步上前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桃花心头一颤,转过身急忙握住春梅的手,泪眼婆娑地说道:“春梅姐姐,你教我绣帕子好不好?” 春梅抬手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温柔的说道:“等我得空,便教你,可好?” 桃花撅着嘴用力的摇了摇头。 春梅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轻轻拍了拍,“非得今日不可?” 桃花身子抽搐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 春梅见她态度坚决,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转头喊了一声,“福子!” 福子闻声快步走到二人跟前。 春梅嘱咐道:“小姐尚在歇息,若赤风前来,立刻唤醒夫人,我去去便回。” 福子连连应声。 话音未落,桃花已然拽着春梅快步离去。二人匆匆经过方舒云院外,孙姨娘方舒云闻声从院内走了出来,相视一笑。 目送二人走远,孙姨娘唇边扯了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方舒云浑身紧绷,面色惨白,声音发颤:“我与福子不熟,唯恐办砸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桂嬷嬷又折返了回来。 孙姨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方舒云却吓得身子一颤,踉跄后退了一小步,低头急促喘息。 桂嬷嬷一把拉住她,不敢多作耽搁,转头看向孙姨娘,点了点头。 孙姨娘瞬间会意,嘴角微微扬起。 待方舒云站稳后,桂嬷嬷松开手,低声道:“梧桐院余下的下人交由我想办法,后续之事便只能靠二位了。” 说罢,她侧目扫过一直低头的方舒云,不由得叹了口气,只得凑近孙姨娘耳畔低声叮嘱了几句。 听罢,孙姨娘眉眼舒展,重重拍了下手,“当真天助我也。” 45.中计了 桂嬷嬷躬身行礼道:“那便有劳孙姨娘了。” 孙姨娘站在原地,心底暗自窃喜,全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见对方迟迟没有应答,桂嬷嬷依旧躬身站在原地,频频眨眼。 片刻后,孙姨娘方才回过神,顿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望向桂嬷嬷。 一缕凉风从她耳畔掠过,桂嬷嬷耳尖微动,起身对着孙姨娘浅浅一笑,未曾多作停留,转身往梧桐院方向走去。 来到梧桐院附近,桂嬷嬷躲在水缸后面,静静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等待时机。 另一边,孙姨娘心绪稍稍平复,循着桂嬷嬷交代的路径,快速绕到梧桐院后方狗洞处。 望着狭小的洞口,孙姨娘抿了下嘴唇,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方才蹲下身子,伸手丈量洞口尺寸。 比划半晌,她牙关紧咬,再度望向四周,确认安全后,身子趴在青石砖的地面上,将脑袋探入洞内,双手扒着地面,一点一点往里挪动,头上发簪不慎落在狗洞角落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的脑袋总算钻过洞口,趴在原地喘了两口,目光扫视四周见无人前来,这才小心翼翼将整个身子挪了进去,顺势席地而坐,抬手轻拍了一下胸口。 稍作休息,她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发髻,带着一身灰尘立马躲在柱子后面,缓缓蹲下身子,等待桂嬷嬷的信号。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传入梧桐院。 孙姨娘耳尖微微颤动,扒着柱子探出半个脑袋,望向院内四周,只见赤风拿着试样,火急火燎踏入梧桐院正厅。 见此情形,她嘴角上扬,身子一点一点往另一根廊柱后面挪动。 屋内的声响顺着窗框缝隙传了出来,孙姨娘听到动静立马躲了起来。 “劳烦请问,春梅姑娘不在?”赤风面带笑意,手中紧紧攥了一把精致木梳,快步走到福子面前。 福子开口道:“春梅姐姐被桃花唤去帮忙了。” 赤风嘴角渐渐归于平淡,将木梳放入怀中,勉强挤出笑来,“多谢姑娘。” 福子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床榻边,掀开锦被一角,轻轻拍了拍沈清欢的肩膀,“夫人,赤风来了。” 沈清欢猛地睁开双眼,转头看了过去,懒懒道:“春梅呢?” “春梅姐姐被桃花叫走,说片刻便回。”福子伸手搀扶沈清欢起身。 沈清欢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舔了舔嘴唇。 福子见状,立马移步圆桌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中。 沈清欢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闭眼扬起头,深吸一口气。 福子接过空茶盏搁回桌上,快速返回原位,站在一旁侍候。 沈清欢长长吐了一口浊气,伸了个懒腰,晃了晃脑袋,在福子的搀扶下向正厅走去。 二人从窗前经过,躲在暗处的孙姨娘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她刚要探出身,院内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慌忙缩回柱后。 只听桂嬷嬷大声喊道:“侯爷有令,所有下人速去前院训话。” 一众下人听闻,匆匆向前院跑去。 沈清欢闻声,绕过屏风看向院内,福子也跟着望去。 见二人走了出来,赤风立马从案上拿起试样,快步走到沈清欢面前。 沈清欢注意力并未落在赤风身上,侧目望着桂嬷嬷的身影,眉头微蹙,疑惑道:“侯爷这是唱的哪出?” 一旁的福子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沈清欢本想上前一探究竟,赤风却将试样双手捧在她的面前,“请夫人过目。” 沈清欢收回视线,接过试样,在福子的搀扶下,端坐在正厅主位。 院内吵吵闹闹,一众下人齐齐站成一排,桂嬷嬷理了理衣衫,挺直脊背走到众人面前,仔细清点人数,假装问道:“春梅与福子何在?” 小翠快速踏出队列,回话道:“福子姐姐正在厅内伺候夫人,春梅姐姐想来是被夫人派遣出去了。” 桂嬷嬷摆了摆手,小翠立马退了回去。 众人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语,桂嬷嬷抬手重重拍了拍手掌,院内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桂嬷嬷望着众人,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目光瞥向正厅方向,心存着几分顾虑,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迈出了脚步。 她快步踏入正厅,来到沈清欢面前躬身行礼:“夫人,侯爷传召众下人去前院训话。” 沈清欢并未答话,仔细端详手中簪子。 簪身通体黝黑,点点银白细粒嵌在其中,日光下流光闪烁,分外夺目。虽外形简单朴素,可簪身镌刻的纹样,反倒别具意趣。 桂嬷嬷站在原地低着头,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沈清欢暂未理会她的传话,放下手中簪子,又拿起一把木梳,抬眸看向赤风,“可找人试过此物?” “尚未来得及。” 沈清欢摸了摸手中木梳,转头看向身旁之人,将木梳递了过去,“你可喜欢?” 福子接过木梳细细端详,嘴角微微上扬,连连点头。 沈清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温柔道:“那便赠于你。” 福子双目瞪大,紧紧将木梳攥在手中,反复确认:“当真?果真赠与奴婢?” 沈清欢眉眼微微上扬,轻点了一下头。 桂嬷嬷站在原地,轻咳一声。 沈清欢耳尖微微一动,转头看了过去,淡淡道:“起身吧。” 桂嬷嬷起身后,瞬间眉眼舒展,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夫人,福子需同奴婢去趟前院。” 沈清欢低下头,揉搓了一下指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沉吟片刻,她转头看向福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福子会意,慌忙将木梳放入衣袖当中,快步往门口走去。 桂嬷嬷躬身退下,转身之际,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嘴角勾起一抹异样的弧度,踏出正厅。 她耳尖一动,余光扫向右侧,望见廊柱探出一块衣角,当即轻咳一声,抬手挥了挥。 一众下人齐齐转身离去,桂嬷嬷紧随队伍。 望着众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藏在暗处的孙姨娘快步挪到窗边,从怀中掏出药包与火折子,打开折盖,将药包点燃扔进屋内。 做好这一切,孙姨娘蹑手蹑脚往狗洞方向跑去。 药包迅速燃起,浓烟四起,顷刻间便在屋内四散开来。 烟气渐渐涌入二人口鼻,沈清欢与赤风渐渐浑身燥热。 沈清欢清了 清嗓子,端起一旁茶盏一饮而尽,抬手不住摩挲脖颈。一旁的赤风低着头,攥紧拳头,紧闭双眼,急促喘息。 沈清欢面色潮红,气息粗重,手撑着椅沿想要起身,刚坐起,浑身无力重重落回椅上。 她抬眼望去,赤风瞳孔收缩,死死攥着衣领,大口喘着粗气,摇摇晃晃朝自己走来。 沈清欢见状,立马从头上拔下发簪,将手掌在案桌上摊开,犹豫片刻,咬紧牙关,扬起手臂狠狠扎在自己手上。 不多时,她胸口起伏渐渐平复,拔出发簪,将身旁茶盏拿过来,把鲜血尽数滴入茶盏中。 赤风喘息不止,紧闭双眼,竭力压制身体的异样,出声道,“夫人快走。” 沈清欢松了口气,气息慢慢平稳,面色褪去潮红,手撑椅沿,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将伤口凑到他嘴边,“饮下去。” 赤风浑身颤抖,俯身用力吮吸。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渐渐恢复了意识,先是晃了晃脑袋,立刻双膝跪地,“属下多有冒犯,还请夫人责罚。” “好些了吗?”沈清欢取出锦帕,包扎了一下伤口。 “多谢夫人搭救。”赤风连连磕头致谢。 沈清欢稍微思索了一下,走到赤风身侧蹲下身子,附在他耳畔低声吩咐。 赤风连连点头。 沈清欢拍了拍他的肩膀。 赤风立马起身,跑出梧桐院正厅,赶往孙姨娘所居之处。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春梅耳尖微动,立马放下针线打算下榻。 一旁的桃花见状,立马放下手中活计,伸手死死抱住她,央求道:“春梅姐姐,说好今日教会我的。” 春梅转过身,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我只是出去瞧一眼立马回来。” 桃花抱得更紧,执意不肯松手。 赤风快步闯进屋内,春梅见他神色慌张,奋力掰开桃花手指,眉头紧锁,急切地问道:“可是小姐出事了?” 赤风抿紧双唇,低下头沉默不语。 春梅急促喘息,死死瞪着桃花,大声吼道:“说,是谁指使你拦我?又是谁叫你找我学习绣活?” 桃花心头一颤,慌忙松开手,浑身颤抖,双手抱头躲在角落不断摇头。 赤风心头一紧,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桃花颤抖道:“我......我不知晓。” 春梅扬起手臂,悬在桃花头顶一寸,双眼紧闭,长长吐一口气,反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回荡,桃花蜷缩在墙角,浑身瑟瑟发抖。 赤风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拉住春梅,“夫人让你立马将孙姨娘带到梧桐院。” 春梅猛地回过神,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压了压心中怒火,一把推开赤风,匆匆下榻,顾不得穿鞋便往屋外跑去。 赤风连忙拿着她的鞋,大声喊道:“把鞋穿上!” 春梅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赤风快步蹲下替她穿鞋。 春梅回想今日桩桩怪事,鞋还没完全穿好,便快步跑到书桌前。赤风捧着鞋紧随其后。 春梅从笔筒拿起一支笔,咬住笔杆,眨了眨眼思索片刻,方才伏案提笔作画,赤风在一旁替她把鞋穿好。 46.捉奸 他旋即起身,站在案旁凝望桌上的画像。 片刻后,春梅将笔搁在笔架上,直起身,拿起桌上宣纸吹了吹。 赤风站在一旁,眉头紧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仔细地盯着那幅画作。 待墨迹彻底干透,春梅将宣纸递到赤风面前,叮嘱道:“尽快寻到此人,将他带回梧桐院。” 赤风点头应声,接过宣纸将其叠起,放入怀中,拍了拍胸口,转身往屋外跑去。 春梅不敢多做耽搁,也匆匆向屋外跑去。 彼时孙姨娘仰着头,甩着锦帕哼着小曲,慢悠悠往屋内走来。 春梅听见声响,瞳孔骤然一缩,喘着粗气,脚步不由得加快。 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孙姨娘耳尖微动,停止一切动作,顿在原地侧耳倾听。 春梅攥紧双拳,快速冲出屋内。姨娘见状,心头一紧,喉头上下连连滚动,胸口频频起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春梅跑到她面前,气息浓郁,双目死死瞪着她。 孙姨娘咽了咽口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试探道:“春梅姑娘,是来找桃花的?” 春梅并未答话,攥紧拳头,重重砸在了她的脖颈上。 孙姨娘浑身瞬间无力,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春梅来不及多想,目光扫视四周,视线落在一旁装柴火的麻袋上。 她快步上前,解开绳结,将柴火尽数倒在地上,抖了抖麻袋,快速返回原位,蹲下身子张开麻袋口,奋力将孙姨娘装了进去,系好绳索将其扛在肩上。 她颠了颠麻袋,走到院门口,扒着墙壁探出半个脑袋,来回张望,甬道之上竟空无一人。 春梅直起身子,缓慢踏出院门,贴着墙根行走,一路上不时的前后张望。 怪事一桩,一路返回,侯府各处甬道都不见下人踪迹,她心底满是疑虑,快步踏入梧桐院。 走到院内,她大声呼喊:“福子,过来搭把手。” 声响回荡在院内四处,却不见人影应声。 春梅眉头紧锁,四处张望,心中疑惑愈发深重。 她快步走入正厅,只见沈清欢手撑在案桌上,闭目纹丝不动。 春梅立马蹲下身子,将孙姨娘轻轻搁在地上,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头,快速走到沈清欢跟前。 望见沈清欢手中绑着的锦帕带有血渍,她眼眶不由自主泛红,鼻翼两侧稍稍收缩。 沈清欢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轻声道:“春梅,将杯中鲜血制成药丸,按时拿给赤风。” 春梅僵在原地,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双手不自觉地颤抖,慢慢抬起右手,摸了摸沈清欢受伤的地方,哽咽道:“小姐,是我大意了,本以为老太太安分了一段时间,才……” 沈清欢嘴角浅浅扬起,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后背,“傻丫头,是敌人太过狡猾,这怎么能怪你呢?” 春梅紧紧抱着她,浑身不断抽搐,泪眼婆娑地说道:“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老太太必须付出代价。” 沈清欢轻轻将她推开,取出锦帕,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春梅反手紧紧握住沈清欢的手,眉眼慢慢舒展开来,疑惑道:“福子、小翠他们去往何处了?” “被桂嬷嬷叫去前院了。”沈清欢抬头望向院内上空。 飞鸟在空中往复盘旋,声声啼鸣落入院中。前院下人围在一处,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小翠拉着福子的手,小声问道:“侯爷几时前来?” “你不觉得蹊跷吗?侯爷若有吩咐,为何不在梧桐院知会我们?”福子舔了舔嘴唇,频频眨眼看向小翠。 小翠挠了挠太阳穴,疑惑道:“或许侯爷另有安排。” 在二人窃窃私语之际,桂嬷嬷重重拍了一下手。院内一众下人闻声,匆忙闭嘴,有序地站成五排。 院内瞬间一片寂静,桂嬷嬷大声道:“侯爷已然苏醒,往后府内诸事以侯爷为先,都听明白了吗?” 众下人异口同声道:“明白。” 桂嬷嬷轻咳一声,再度叮嘱道:“全都原地候着,我这便请侯爷过来。”说罢,她快步朝福安堂走去。 就在这时,赤风在一众兄弟面前展开那张宣纸,指着画像急切道:“寻到此人,我必有重谢。” 众人俯身凑近,仔细打量着画上男子,忽然一名身着棕色衣衫的男子,眉头微微蹙起,对着宣纸点来点去,“我…好像见过此人。” 赤风立马将宣纸交给其中一人,抓着他的双臂不断晃动,“你究竟在何处见过?” 男子紧闭双眼,不断用力拍打着脑袋。 赤风不断晃动着他的身子,急切道:“快说,究竟在哪儿见过?” 男子猛地睁开双眼,指了指桂嬷嬷当初雇男人的那处地方。 赤风听罢一把推开男子,夺回宣纸叠好揣入怀中,径直朝那处方位跑去。 走到楼下,瞥了一眼牌匾,快速跑了进去。 一名头戴大红花的中年妇人手持团扇跑了出来,笑着说道:“不知客官找哪位姑娘?” 赤风将妇人拉到一旁。妇人眨了眨眼,嘴角笑意慢慢归于平淡。 赤风从怀中掏出宣纸,在她面前展开,指着上面的男子问道:“你可见过此人?” 妇人脸上笑意尽数散去,转身便要脱身离开。 赤风一把将她拽了回去,面色沉了下去,指节收紧,狠厉道:“看来许久不曾过来,你已经不认得了?” 妇人紧紧闭着双眼,嘴张得巨大,拼命挣扎。她因疼痛导致手中力道减弱,手中团扇顺势滑落在地。 见对方迟迟不肯吐露半个字,赤风站在原地,用力攥了攥。 妇人眉眼乱飞,喘着粗气开口道:“他在花娘房中。” 赤风再度用力攥紧。 “二楼…右手边第二间。”妇人死死咬住下唇,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落了下去。 得到想要的答复,赤风立马将中年妇人推到一旁,快步往二楼跑去。 妇人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恰好一名路过的女子见她不稳,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妇人回过头,立马点头,“多谢。” 女子嘴角浅浅弯起,温柔道:“无妨。” 妇人调整气息,揉了揉发疼的手腕,目光看向二楼花娘的屋子。 赤风一 脚将门踹开,画像上的男子闻声慌忙起身,胡乱抓起一件衣衫往身上套。 花娘急忙将被子盖在身上,低着头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男子衣衫还未穿好,赤风已然掀开帷帐。 男子猛地抬眼看去,正要开口言语,赤风一掌将其打晕,扯下帷帐把人裹了起来,扛着往后门走去。 来到板车前,赤风将男子扔进木桶,乔装打扮一番,推着板车赶回侯府。 抵达角门,赤风戴着斗笠敲了三下门框。 门口小厮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谁呀?” 小厮刚打开角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被赤风一掌打晕。 小厮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赤风抬脚踹了踹,确认对方已然昏死,这才转身返回板车旁,将男子从木桶内扛在肩上,走到院内扔掉斗笠,快步往梧桐院跑去。 此时梧桐院内,沈清欢指着桌上燃尽的药粉,看向跪在地上的孙姨娘,质问道:“是你所为?还是老太太寻人做的?” 孙姨娘双手被绑,跪在地上,低着头闭着双眼沉默不语。 沈清欢喘了口气,侧目看向身旁之人。 春梅俯下身,凑在她耳畔小声道:“小姐放心,我早已吩咐赤风将一名男子带过来,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沈清欢眉头微蹙,频频眨眼。 春梅浅浅一笑。 沈清欢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春梅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 二人说话间,赤风扛着男子匆匆踏入梧桐院内。 粗重的喘息声传入屋内,二人耳尖一动,齐齐望向屋外。 赤风快步踏入正厅,将肩上男子扔在地上,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沈清欢侧眸看了春梅一眼。春梅唇角微微上扬,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小姐放心,一切有我。” 沈清欢点了点头,坐在原地望向堂下。 春梅快步走到赤风面前,“进来之时,可曾被人撞见?” “无人,今日府内甬道上竟看不到半个人影。”赤风胸口不断起伏,对着春梅浅浅一笑。 春梅取出巾帕,替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渍。 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赤风喘息加重,耳尖微微泛红,手不自觉捏了捏衣角。 春梅收起巾帕,拍了拍赤风肩头,“辛苦了。” 赤风回过神,摇了摇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方才被拍的地方,喉结不住的上下滚动。 春梅旋即俯身,一掌打在孙姨娘脖颈,对方再度晕了过去。 见她干脆利落的举动,赤风心底瞬间泛起一阵涟漪,笑意更浓。 春梅连忙转过头,收敛神色吩咐道:“去将此二人,放在小姐榻上。” 赤风顿了一下,压了压心神,会意后,慌忙先将地上男子扛进内室。 待赤风绕过屏风去往内室,春梅长舒一口气,连忙收起茶盏,快步走到沈清欢身侧,伸手搀扶她,温柔地说道:“我陪小姐一同去前院瞧瞧。” 沈清欢微微一笑,“好。” 二人踏出正厅,赤风跟着出来,又将孙姨娘扛了进去。 47.计中计 他快速褪下二人衣衫,令他们紧紧相拥在一起,做好一切后,替二人盖上锦被,放下帷帐,快速跑出去追赶春梅与沈清欢。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赤风放慢脚步跟在身后,目光始终落在春梅身上。 沈清欢挽着春梅手臂,侧目看去,疑惑道:“方才那名男子是何人?” 春梅嘴角微微扬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片刻后,小姐自会知晓真相。” 沈清欢浅浅一笑,指尖戳了一下她的眉间,“倒是同我卖起关子来了。” 春梅揉了揉被触碰的地方,笑意再添几分。 沈清欢伸手轻轻挠了春梅一把,春梅当即扬声笑了起来,浑身泛起一阵痒意,慌忙躲开。沈清欢脚步轻快,跟在她身后追闹。 跟随在后的赤风望着二人,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清脆的嬉闹声顺着甬道缓缓散开,侯府积压多日的阴霾,仿佛被这欢声笑语暂时冲淡几分。 另一边,桂嬷嬷回到福安堂,抬眸看了老太太一眼,飞快闭了一下眼,低着头朝箫裕之走去,躬身回禀,“侯爷,府内下人已在前院集结完毕。” 箫裕之眉头紧蹙,愣了片刻,满脸困惑转头看向身后的何威。 何威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箫裕之舔了一下嘴唇,心中似已有几分揣测,眉眼缓缓舒展开来,将手中茶盏搁在案桌上,转头看向老太太,“不知母亲意欲何为?” 老太太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既然侯爷已然苏醒,也该让府中下人见上一见,何况侯府旧人尽数已被沈清欢遣了出去。” 箫裕之尚未答话,一旁的顾青青已然抢先开口,“是啊大哥,你既已醒来,侯府上下自然得听你调遣。” “便依母亲安排。”箫裕之抬手拍了拍椅背。 何威闻声立马推动椅子,顾青青与桂嬷嬷搀扶着老太太紧随其后。 顾青青望着箫裕之的背影,压低声音,“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一切尽在计划之中,大小姐大可放心。”桂嬷嬷嘴巴微微张开。 顾青青眉眼上扬,挺直脊背,再度望向箫裕之的背影。 箫裕之低声道:“何威,你不觉得今日老太太颇为反常?一早上都在诉说从前旧事。” 何威清了清嗓子,余光瞥向身后,轻声道:“想来老太太是想让主子念及往日情分,往后与她站在一处。” “是吗?”箫裕之抬手不断摩挲着下颌。 何威道:“若非如此,老太太为何一早便反复提及幼时往事。” 在二人交谈之际,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何威耳尖微动,俯身轻声道:“主子,有人过来了。”说罢,连忙推动椅子。 箫裕之神色收敛,放下手,紧闭双眼,靠着椅背调匀气息。 话音刚落,顾青青快步走到箫裕之身旁,笑着说道:“大哥,不如将大嫂一并带去前院。” 箫裕之淡淡应声道:“那你去请大嫂。” “我与大嫂素来不和,大哥莫不是要我与她争执?”顾青青重重拍了一下椅沿。 箫裕之吐了口浊气,不耐烦道:“何威,回梧桐院。” “好的,主子。”何威扫了顾青青一眼。 顾青青笑意更甚,跟何威一同推着箫裕之前往梧桐院。 不多时,一行人踏入梧桐院中。 顾青青见院内空无一人,眼底掠过一丝阴笑,快速跑向内室。 看着空荡荡的院落,箫裕之眉眼紧蹙,侧目问道:“什么情况?” 何威俯身小声道:“主子莫非忘了,府里下人都被老太太唤到前院了。” 箫裕之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何威连忙问道:“主子,是夜里没歇息好吗?” 箫裕之点了点头。 正在二人交谈之际,内室忽然传出一声尖叫。 箫裕之心头一震,喘了一口气,“去看看出了何事?” 何威神色慌张,立刻将箫裕之推向内室,桂嬷嬷搀扶着老太太紧随其后。 二人绕过屏风,便见一名男子赤身躺在榻上,孙姨娘亦是如此。 眼见心仪之人同别的女子躺在一起,顾青青瞳孔微缩,浑身止不住颤抖,立刻扬起手臂,不停抽打孙姨娘。 何威与箫裕之瞧见这一幕,连忙抬手遮住双目,旋即二人相视一眼,箫裕之疑惑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全然不知。”何威满脸茫然,不断摇头。 二人窃窃私语之际,老太太携桂嬷嬷迈入房中。 何威闻声立马放下手,紧闭双眼,推着箫裕之往后退去。他身型高大,恰好挡住老太太的视线。 老太太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听见房内打斗声不断,便转头望去 眼前一幕让她心头猛颤,踉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桂嬷嬷亦是心头一惊,面色瞬间惨白,浑身无力,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心神大乱之际,不自觉松了搀扶的手。老太太手臂一滑,亏得及时抓住身侧屏风,才没有摔倒在地。 内室又响起动静,老太太回过神,目光落在床榻。 只见顾青青一把将孙姨娘拽落在地,将衣物扔在她的身上,满嘴污言秽语,“你这小娼妇,二哥才走多久,你便这般按捺不住?” 阵阵痛感遍布全身,孙姨娘闻声猛地睁开双眼,头痛欲裂,下意识双手抱住脑袋。 待意识慢慢恢复正常,才察觉身上衣衫尽数被扯落。一股寒意席卷上来,她浑身发颤,急忙抓过衣物胡乱裹在身上。 顾青青蹲下身子,抓起她的衣襟,狠狠拍打着她的脸颊,怒斥道:“不知廉耻的东西。” 孙姨娘穿好衣衫,猛地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愤怒道:“我也是被人算计了。”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顾青青踉跄地摔倒在地,转头看向床榻上男子,一声惨笑,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她攥紧拳头,胸口频频起伏,重重锤向地面,“沈清欢,我定与你势不两立。” 孙姨娘就地理了理发髻与衣衫,站起身,甩了一下衣袖转身离去。 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老太太快步走到顾青青身旁扶起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计划失败,你为 何如此动怒?” 顾青青抬眸再度望向床榻,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落下。 榻上的男子渐渐苏醒,费力睁开双眼,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还未等他看清周围环境,便听到哭泣之声,转头看了过去,脱口而出:“青青,你怎会在此处?” 听到心上人的声音,顾青青立马低下头,身子不断地抽搐。 男子手撑床榻快速起身,锦被顺着上身滑落,寒意袭来,他慌忙低下头,抓过衣物穿了起来。 衣带尚未系好,他便赤着双脚踩在地面,移步至顾青青身侧蹲下,双手晃动着她的手臂,“青青,到底出了何事?我身在何处?” 一旁的老太太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盯着眼前这名男子。 男子手上还在轻轻晃动着顾青青的手臂,心中已然猜出眼下所处的地方。 顾青青泪流不止,双手抱着脑袋连连晃动,“我不清楚……” 老太太一把推开男子,将顾青青揽入怀中,大声喊道:“桂嬷嬷,速速找人将这狂徒赶出去。” 桂嬷嬷回过神,快步朝屋外走去。 男子踉跄摔倒,连忙爬起,蹲回顾青青面前,解释道:“我是被一个男人打晕掳了过来,之后发生地一切,我全然不知,青青,你要信我对你的情意。” 听到这番话,老太太瞬间瞳孔收缩,喉头上下滚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旁的顾青青抬起眸,泪眼婆娑地问道:“你家世不错,为何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 一句话说得男子哑口无言,他有心辩解,却又不敢说明真相,只能紧紧攥着顾青青的手臂,“青青,你一定要相信我。” 顾青青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呆呆地望着男子。 二人僵在原地,互相看着彼此。 内室外,见桂嬷嬷神色慌张跑了出来,箫裕之轻轻放下茶盖,转头看向何威,“今天这出,是夫人的手笔?” 何威抿紧双唇,低着头沉默不语。 望着桂嬷嬷远去的背影,箫裕之淡淡地说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抿了一口茶,思索片刻,忽然将食指与拇指交叉,递在何威面前,疑惑地问道:“你可知这手势代表何意?” 何威抬头连连摇头。 箫裕之收回手,眉头紧锁,怔怔看着自己的指尖。 脚步声越来越近,何威耳尖一动抬头望去。 沈清欢同春梅已然回到梧桐院,二人有说有笑踏入正厅。 何威的视线自始至终锁在春梅身上,眼见沈清欢走到箫裕之身旁落座,伸手端起一旁茶盏一饮而尽。她将茶盏搁在案桌,抬眼便见箫裕之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出神。 沈清欢伸手在箫裕之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箫裕之回过神,将手伸了过去,“那日你做这个手势,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清欢正要开口解释,内室又传出阵阵哭嚎。 她顿了一下,抬眼望向内室方向,心不在焉地拍了拍箫裕之肩膀,“稍后再同你细说。” 说罢起身朝内室走去,春梅紧随其后。 48.彻底分手 沈清欢绕过屏风,瞧见眼前景象,心中一惊,忽然顿住脚步,不自觉抬手捂住口鼻,眉眼不由自主地上扬。 春梅从她身后走了进来,嘴角微微扬起,快步上前搀扶着沈清欢的手臂。 沈清欢回过神,侧目看向身旁之人。 春梅笑意更浓,稍稍侧了一下脑袋。 沈清欢伸手轻攥住她的胳膊,晃了晃。 春梅反手扣住她的手臂,轻轻拍了拍。 在二人得意之时,顾青青猛地站起身,快步朝沈清欢冲去。一旁男子连忙攥住她的衣袖,疑惑道:“青青,你要去往何处?” 顾青青并未答话,回头之际咬紧牙关,呼吸急促用力拽了拽衣袖。 一旁的老太太闭了一下双眼,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沈清欢与春梅闻声侧目,二人对视一眼,稍稍收敛了一下神色。 在春梅的搀扶下,沈清欢快步走到顾青青身侧,清了清嗓子,面带笑意问道:“大小姐,你身旁这位公子是何人?” 顾青青站在原地,抿紧双唇,缓缓平复气息。 男子松开衣袖站起身,对着沈清欢躬身行礼。 沈清欢脸上笑意再添几分,抬了抬手,“想必是姑爷吧。” 男子正要开口答话,老太太连忙上前将他拽到一旁,仓促解围,“这是远房表弟。” 男子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还未站稳,满心疑虑,抬眸望向老太太。 沈清欢淡淡瞥了男子一眼,对着老太太轻声说道:“那岂不正好,亲上加亲。” 老太太松开男子的手腕,轻咳了一声,“大小姐的婚事,便不劳你费心。我与侯爷,自会为青青择一门好亲事。” 沈清欢浅浅一笑,轻点了一下脑袋,余光悄悄扫了顾青青一眼。 此时顾青青心中怒火翻涌,早已抵达顶点。 她攥紧双拳,胸口剧烈起伏,旋即抬脚狠狠踹向沈清欢。 幸好沈清欢早有防备,侧身连忙闪躲。 顾青青来不及收回脚力,径直摔趴在地。 沈清欢轻笑一声,喃喃道:“跟老娘斗,你还嫩了点。” 老太太与男子连忙上前搀扶。在此间隙,老太太悄然瞥了男子一眼,男子慌忙缩回双手,蹲在原地,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老太太扶着顾青青手臂,关切地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顾青青趴在原地,频频大口喘息。 内室的阵阵响动传入正厅,箫裕之轻轻拍了一下椅沿,何威会意,立刻推动椅子往内室走去。 木轮滚动的声响渐近,屋内众人齐齐望去。箫裕之目光扫视四周,冷冷道:“闹够了吗?” 屋内瞬间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男子趁机扶住顾青青另一只肩膀,轻轻晃了晃。 顾青青立马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老太太再度瞪了男子一眼,二人视线相撞,男子立刻将头转向一侧。 老太太收回目光,缓缓起身,吐了一口浊气,缓慢走到箫裕之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余下之事交由你来处置,母亲累了,先回房歇息了。” 说罢,她径直向门外走去,刚走到正厅,只见桂嬷嬷带了两名小厮匆匆赶来。 桂嬷嬷脚步一顿,心头微虚,快步上前搀扶着老太太,低声道:“可要进去捉拿狂徒?” 老太太头脑昏沉,语气倦怠,“一切交由侯爷定夺,我们……”话还未说完,一阵眩晕忽然袭来,眼前一黑,浑身脱力,直直昏厥过去。 桂嬷嬷连忙将她揽入怀中,席地而坐,用力掐了掐人中,对着两名小厮,哽咽道:“还不快传府医!” 两名小厮慌忙朝屋外跑去,桂嬷嬷抱着老太太,眼眶泛红,不停轻拍她的脸颊。 听到尖叫之声,内室之人接连走了出来。 顾青青一眼瞥见倒地的母亲,心头一紧,急忙跑了过去。 沈清欢与春梅对视一眼,嘴角再度扬起。 箫裕之侧目看向何威,低声道:“怎么回事?” 何威俯身小声道:“看模样,是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箫裕之轻轻点了点头。众人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青青蹲在老太太身旁,轻轻摇晃着她的身子,焦急呼喊道:“母亲,您醒醒。” 桂嬷嬷身子抽搐了两下,泪眼婆娑地说道:“大小姐,老太太晕过去了。” 顾青青怔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箫裕之,大声质问,“大哥!母亲晕倒在此,你看不见吗?” 箫裕之侧头示意何威。 何威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将老太太抱起送往偏殿,桂嬷嬷紧随其后。 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顾青青胸口阵阵起伏,转头死死瞪着箫裕之,眼神阴寒刺骨,让人心底发凉。 顾青青缓缓起身,气息不稳,抬手指着沈清欢。 春梅立刻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沈清欢护在身后。 沈清欢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春梅回头望去,沈清欢轻轻摇了摇头。 春梅放下手站在一旁。 顾青青忽然惨笑出声,控诉道:“是她害死二哥!你苏醒之后,不为二哥报仇,反倒处处与母亲作对。大哥,你变了,变得陌生,你真是我大哥吗?”话音落下,她双手紧紧攥着椅沿,目光死死盯着箫裕之。 箫裕之心头微震,身子一颤,轻咳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一旁的沈清欢眉头紧蹙,侧目看向春梅。 春梅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二人随即将目光落回顾青青身上。 顾青青继续质问道:“大哥,你可还记得从前同我说过的话?” 箫裕之双拳紧握,掌心水珠慢慢渗了出来。 顾青青怒吼一声,“你说啊!” 听到心仪之人的声音,屋内男子整理好衣衫,缓步走了出来。 见此争执场面,他快步上前拽着顾青青手臂,劝说道:“你不该对大哥如此无礼。” 顾青青顿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他。 趁顾青青分神之际,箫裕之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指节缓缓展开。 一旁男子见状,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劝道:“我先扶你回房歇息一下吧。” 顾青青猛地甩开他的手,指着他的胸口,哽咽道:“你与别的女子颠鸾倒凤之时,可曾念及我半分。” < p>“我是被人打晕掳来此处的,青青,你为何偏偏不信我呢?”男子双手握着她的手,眼眶红润的看着她。 顾青青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愣了片刻,语气漠然,“你走吧。” 男子心头巨震,僵在原地,双手瞬间失了力道,顾青青的手顺势滑了下去。男子往后退了几步,泪水顺着眼角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你要与我断绝情分?” 顾青青咬紧下唇,沉默片刻,语气冰冷,“是。像你这般不洁之人,根本配不上我。” 男子心犹如刀绞,不断惨笑,喃喃道:“我配不上你……”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佝偻着身子缓步朝门外走去。 顾青青站在原地,身子不住的抽搐,低着头泪水止不住的向下流。 往昔种种甜蜜画面涌上心头,她浑身无力,瘫软在地。 厅内一时平静了下来,见此模样,沈清欢心头一酸,指尖微微颤动,舔了一下嘴唇,转头看向身旁之人。 春梅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搂住她的腰身,晃了晃她的身子,低声劝慰:“小姐无需自责,此计是我所想,与小姐无关。” 听到此话,沈清欢心头稍稍缓和了一些,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听闻院内似有异动,她抬眸看向院内。 一众下人陆续踏入院内,福子与小翠快步走入正厅。 二人见瘫软在地的顾青青,一同顿住脚步,抬头望向沈清欢。 还未等沈清欢发话,箫裕之抢先吩咐道:“你们二人,送大小姐回房安置。” 福子与小翠对着沈清欢眨了眨眼,沈清欢轻轻点了一下头。 二人瞬间会意,快步上前搀扶顾青青离开院内。 望着几人远去,箫裕之揉搓了一下指尖,松弛道:“春梅,你先退下。” 春梅看了沈清欢一眼,见她轻轻拍肩示意,便立刻退了出去,站在正厅门口等候。 就在此时,何威送走府医,折返归来,尚未踏入厅内,便被春梅一把拽到一旁。 何威微微挣扎,急着往正厅跑去,“你拽我做甚?我还要进去伺候主子。” “侯爷同小姐有事商议。”说罢,春梅瞥见自己攥着他的衣袖,慌忙松开低下头。 何威当即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脸颊泛红,气息微促的春梅。 何威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胸口不断起伏,双手反复攥紧松开。 就在她抬手正要触碰春梅脸颊之际,厅内忽然传出一声巨响。何威身子一僵,连忙轻咳了一声,转身胡乱看向半空。 春梅一把将他推开,快步往厅内走去。 还未踏入正厅,春梅抬眼望去,只见沈清欢抬起箫裕之的下颌,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箫裕之双手紧紧攥着椅沿,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结巴地说道:“你…你…你这个浪荡的女人,我不与你计较。” 沈清欢甩开他的下颌,重重拍在一旁的案桌上,“若要打消老太太疑心,往后入夜,你便回正殿歇息。” 箫裕之指节缓缓松开,喘了两口气,斜睨了她一眼,冷冷道:“做梦。” 话音还在四周回荡,他快速转动木轮,往门口而去,大声喊道:“何威!” 49.被撵出府 春梅快速跑入正厅,扶沈清欢坐下,将案桌上茶盏递了过去。 沈清欢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视堂下。 何威闻声匆匆进来,进门时脚步稍稍顿了一下,扫了眼站在主位旁的春梅。 木轮急促的滚动声传入耳中,他只得慌忙收回视线。 他眨了眨眼,快步绕到箫裕之身后,推着椅子往厅外走去。转身之际,又悄悄瞟了春梅一眼。 目送二人远去,沈清欢将茶盏搁在案桌上,低声问道:“赤风,此刻已经回木工坊了吧。” 春梅望向院内,俯身回话,“我已叮嘱过他,近日白天切莫在府中露面。” 沈清欢轻点了一下头,将手伸向春梅,刚被扶起身,院外便传来一阵争执。 她耳尖微动,侧目看向身旁之人。 春梅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似是侯爷与老太太起了口角。” 话音未落,沈清欢急忙拉着春梅,弓着身子,蹑手蹑脚移步到偏殿窗下,稍稍探出半个脑袋望向屋内。 只见老太太左手不住颤抖,指着箫裕之怒斥,“混账东西!我侯府只可休妻,嫁妆她沈清欢一分休想带走!” 箫裕之回道:“嫁妆本就是儿媳私产,为了侯府声誉,母亲最好尽早归还。” 老太太气息微弱,奋力撑起身子,一巴掌抽在箫裕之脸上,“忤逆不孝的东西。” 何威心头一震,双目瞪大,慌忙将椅子往后挪了挪。 老太太轻咳了几声,旋即躺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桂嬷嬷快速蹲下,眼眶泛红,一边替老太太顺抚胸口,一边劝慰道:“侯爷,您少说两句。府医嘱咐,老太太身子经不起折腾了。” 箫裕之僵在原地,一言不发,舔了舔嘴唇,抬眸看向窗外。 二人视线猝然相撞,沈清欢慌忙避开目光,拽着春梅蹲下,呼吸不由得急促。 春梅清了清嗓子,心中满是疑惑,低声道:“侯爷为何突然帮小姐讨要嫁妆?” 沈清欢僵在原地,沉默不语。 春梅轻轻晃了晃她的身子。 沈清欢回过神,一脸茫然地看向她。 春梅正要再问,沈清欢忽然站起身,往正厅走去。 春梅回过头朝偏殿内看了一眼,快步追了上去,搀扶着她去内室歇息。 箫裕之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身后的何威见他神色迥异,心中疑惑,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主子……” 箫裕之回过神,抬手揉了揉被打的地方,淡淡地说道:“先回正厅。” 何威立马推着椅子,往正厅走去。 老太太望着箫裕之从眼前经过,颤抖的手再度指向他,“既然分房而住,便尽早休妻。”说罢,浑身无力,趴在床榻边大口喘气。 箫裕之并未答话,神色凝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头看向院内。 “老太太,切莫再劳心费神了。”桂嬷嬷眼眶湿润,将老太太缓缓放平,替她盖好锦被,蹲在一旁轻拍她的胸口。 不多时,老太太心绪稍稍平稳,缓缓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院内木轮滚动的声响渐渐消散,箫裕之坐在正厅,频频望向内室。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看见春梅快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眼神闪躲,下意识咬了一下上嘴唇。 春梅径直向屋外走去,何威视线全程落在她的身上。 脚步声渐渐模糊,箫裕之转头拍了一下何威的手臂。 何威心头一惊,转头看了过去。 箫裕之叹了口气,疑惑的问道:“你为何不同她言语几句。” “同谁?”何威一脸茫然,抬手挠了挠太阳穴。 箫裕之抬起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同我装糊涂?” 何威放下手,只是一味傻笑。 箫裕之靠在座椅上,淡淡地说道:“你若真心悦她,便大大方方去追求,别整日偷偷摸摸的,往后做事不可魂不守舍。” 何威用力点了点头。 箫裕之张开手臂,“将我抱回内室。” 何威快速抱起他,飞快将人放置床榻,还未等箫裕之反应过来,便早已退了出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箫裕之嘴角微微扬起,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稍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熟睡的沈清欢。 凝望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仔细打量片刻,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俯身试探性问道:“你睡了吗?” 沈清欢抬手揉了揉鼻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箫裕之收起方才神情,慌忙直起身,清了清嗓子,转开话题,“母亲有意让我替二弟休了孙姨娘,此事,你如何看?” 沈清欢迷迷糊糊地说道:“放她出府便是,何必赶尽杀绝。这世间对女子本就苛刻。” 箫裕之瞬间怔在原地,未曾想到这番话竟出自商贾之女口中,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佩之意,不自觉点了点头。可转念之间,他心底又乱作一团,抿了抿嘴,支支吾吾问道:“方才…全都看见了吗?” 沈清欢闭着双眼,伸了个懒腰,翻过身,懒懒的问道:“看到什么?” 箫裕之长舒一口气,惭愧地说道:“对不住,许诺你的事没能做到。” 沈清欢喉头滚动,慵懒的拍了拍他的身子,“别多想了,我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 箫裕之俯下身,“那你应允我的事,还作数吗?” “放心,别的长处没有,我唯独嘴严。”沈清欢身子向内蜷缩,双手紧紧攥着锦被,浅浅的鼾声时不时响起。 箫裕之伸手拂开她眼前的发丝。沈清欢嘴唇张了张,攥着锦被的手指缓缓松开,身子慢慢躺平。 箫裕之替她盖好锦被,靠在榻上静静端详身旁之人。 困意层层涌来,他神智渐渐昏沉,不知不觉缓缓闭上双眼,身子顺着床榻滑了下去,无意识侧身紧紧抱着沈清欢睡了过去。 两个时辰过后,梧桐院正厅,一众下人捧着托盘进进出出。 春梅摆好晚膳,拍了拍手,快步往内室走去。 瞧见榻上场景,她连忙抬手捂住口鼻,险些尖叫出声。 箫裕之耳尖微动,猛地睁开双眼,看到眼前之人,心不自觉怦怦直跳。愣了片刻,又飞快闭上双眼,保持原有姿势纹丝未动。 沈清欢闻声眼睫微动,迷迷糊糊地说道:“春梅,又怎么了?” 春梅僵在原地,沉默不语,一直望着床榻。 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她耳尖骤然微烫,缓缓抬眸,看到箫裕之紧紧抱着自己,瞬间瞪大双眼,屏 住呼吸。 犹豫片刻,她慢慢抬起手,小心挪开箫裕之的手臂,一点一点掀开锦被,向内侧挪了挪身子,起身弓腰,蹑手蹑脚从他的身上跨过去。 春梅回过神,快步上前搀扶住她。 沈清欢走下床,指了指床榻,低声道:“怎么回事?” 春梅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沈清欢匆忙走到衣架旁,春梅快速替她穿好衣衫,二人轻手轻脚离开了内室。 内室之中,箫裕之气息渐渐平稳,睁开双眼,翻过身,喘了两口,怔怔望着半空。 恰在此时,何威揉着额头快步走了进来,“主子,可要用晚膳?” 箫裕之转头望去,“你头怎么了?” 何威浅浅一笑,“方才被春梅打了一下。” 箫裕之好奇地问道:“她为何动手?” 何威看着他,不断眨眼。 箫裕之会意,清了清嗓子。 何威快步上前将他抱起,移步至餐桌前。 箫裕之方才坐定,彼时的沈清欢正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箫裕之拿起碗筷,神色淡然道:“孙姨娘之事,还得劳烦夫人去办。” 沈清欢闻言猛地一呛,慌忙抬手捂住口鼻,不断咳嗽。 箫裕之急忙放下碗筷,拿起碗勺,快速盛汤。 春梅快步上前,取出锦帕递到她面前。 沈清欢轻咳了几声,接过巾帕,瞥了箫裕之一眼,擦了擦嘴唇。 春梅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贴在她耳畔轻声笑道:“小姐,可要喝些汤?” 沈清欢轻轻摇了摇脑袋,将巾帕搁在桌上,重新拿起碗筷继续吃了起来。 箫裕之将盛好的汤递给何威。 何威接过,轻轻放在沈清欢面前。 望着汤,沈清欢眨了眨眼,喉头上下滚动了几下,小声说道:“放下吧!” 何威放下汤,快速折返回原位。 箫裕之双拳微攥,目光落在那碗汤上。 沈清欢叹了一口气,端起那碗汤喝了两勺。 见沈清欢喝下自己盛的汤,箫裕之嘴角不受控上扬,心底暖意缓缓蔓延开来,攥紧的手指也随之松开。 沈清欢放下汤碗,舔了舔嘴唇,疑惑的问道:“夫君方才所说孙姨娘之事,究竟指的是……” 箫裕之拿起碗筷,夹了一口菜,开口道:“方才内室,你不是说放孙姨娘自行出府?” 沈清欢一脸茫然的转头看向身旁之人。 春梅眉头紧蹙,摇了摇头。 箫裕之解释道:“母亲让我替二弟休了孙姨娘,你说女子在这个世道多有不易,让她出府便是。” 沈清欢这才恍然,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顺势开口,“春梅,你去将此事告知孙姨娘。” 春梅即刻动身,赶往孙姨娘住处。 刚踏入屋内,便瞧见孙姨娘与桃花正悠闲的吃着饭菜。 听见有脚步声,孙姨娘用余光瞥向身后,阴阳怪气道:“不知侯夫人有何赐教?” 春梅快步上前。桃花见她前来,身子不住发抖,低着头只顾往嘴里塞吃食。 看着桃花这般模样,春梅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道:“老太太命侯爷替二爷休了孙姨娘,是夫人求情,许你自行离府。” 50.当众调戏 孙姨娘瞬间眼前一亮,顿了顿,停止咀嚼,僵在原地。 一旁的桃花也忽然停下进食,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 春梅说罢,缓缓起身,便要离去。 孙姨娘喉头滚动,放下碗筷,转头试探性问道:“春梅姑娘,桃花可否同我一道出府?” 听到这话,桃花心头一震,眼泪不受控地掉进了碗里,身子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春梅闻声顿住脚步,抿了一下嘴唇,背对着她说道:“桃花的身契在老太太手中,夫人做不得主。” 孙姨娘咽了咽唾沫,忽然双膝跪地,趴在地上哀求道:“求夫人施以援手,夫人的大恩,我孙红梅永生难忘。离府后,我定会日日为夫人祈福。” 春梅眼眶泛红,沉默不语。 桃花回过神,连忙将碗搁在桌上,推开身旁凳子,快步跪在孙姨娘身旁,抓着她的手臂,泪水喷涌而出,不住摇头。 孙姨娘起身望向桃花,眼眶湿润,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抬手替她拭去眼角泪水,轻拍了一下她的脸颊,“不许哭。” 桃花抿紧双唇,用力点了点头。 孙姨娘一把抱住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别怕,一切有我。” 桃花也顺势抬手,紧紧抱着孙姨娘。 站在原地的春梅泪水无意识地涌了出来,吸了吸鼻翼,长叹一口气,“我去替你问问夫人。”说罢,胸口剧烈起伏,快步跑向屋外。 还没等桃花反应过来,孙姨娘连忙松开她,趴在地上大声喊道:“多谢春梅姑娘,多谢夫人!” 桃花愣了片刻,回过神,也立马趴在地上。 感恩之声顺着门框四散开来,春梅闻声骤然停住脚步,转头望向烛火通明的屋内。 沉吟片刻,心绪稍稍平稳一些,她取出巾帕拭去眼角泪痕,快步返回梧桐院。 彼时正厅之内,沈清欢与箫裕之正在饮茶。见她归来,沈清欢急忙将茶盏搁在一旁,朝她招招手,关切地问道:“孙姨娘可有为难你?” 一旁的箫裕之也随即放下茶盏,转头看向身旁的何威。 何威眉头紧蹙,手指时不时攥一下,一脸担忧地望着春梅。 春梅面色凝重,低下头晃了晃脑袋。 沈清欢快步走到她身旁,握着她的手,疑惑道:“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春梅摇了摇头,伸手一把抱住她的脖颈。 沈清欢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耐心的问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春梅一言不发,在她耳边蹭了蹭。 何威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箫裕之伸手挡了一下。 何威回过神,瞥了箫裕之一眼,连忙低下了头。 箫裕之收回手,目光落向堂下。 春梅长吐一口气,“孙姨娘跪在地上求我,希望能让桃花同她一起出府。” 沈清欢嘴角微微扬起,稍作思索,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我当什么事儿呢?这不难,劳烦侯爷去同老太太讨要便是。” 春梅哽咽道:“看到她们二人,我不由得想起小姐当日中毒的光景。” 沈清欢脸色微变,急忙抬手捂住双耳。 春梅眨了眨眼,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沈清欢解释道:“但凡提及过往,我便会晕厥,你莫非忘了?” 春梅连忙捂住口鼻,瞪大双眼望向她。 片刻后,沈清欢放下手,径直走向箫裕之,春梅紧随其后。 见沈清欢向自己走来,箫裕之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一副委屈模样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沈清欢不断眨眼,不怀好意地笑着。 箫裕之瞧她有戏谑之意,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目光扫视四周,声音颤抖地说道:“有他们看着,你切莫乱来。” 何威耳尖微动,猛地转头看了过去。 二人视线相撞,何威心头一惊,眉头紧锁,对着箫裕之频频眨眼,心底暗自嘀咕,“主子,你莫不是被鬼附身了?” 箫裕之面颊稍稍抽动了几下,不断看向沈清欢。 何威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摇了摇头。 箫裕之脸色一沉,死死瞪着他。 何威立马转头看向一旁。 箫裕之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沈清欢浅浅一笑。 二人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入春梅眼中。 沈清欢忽然抬手,伸向箫裕之下颌。箫裕之紧闭双眼,身子不住向后仰。 沈清欢捏住他的下颌晃了晃,随即收起戏谑,急忙双手合十,不断作揖,“拜托你去老太太那里,把桃花身契讨来,拜托,拜托。”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让箫裕之有些猝不及防。他猛地睁开双眼,缓缓放下手,端坐在椅子上,正要转身。 沈清欢连忙将一旁的茶盏递到他面前。 箫裕之望着她,清了清嗓子,缓慢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待气息彻底稳定,淡淡地说道:“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沈清欢勉强扯了扯嘴角,“直接的好处,便是替你省下了银子。” 箫裕之微微俯身,看着她笑着说道:“夫人,莫非不懂为夫所言何意?” 沈清欢一把将茶杯夺了过去,重重搁在案桌上,“那你也不必喝了。” 话音落下,她顺势坐在箫裕之身旁,呼吸急促。 春梅瞥了何威一眼,快速走到沈清欢身侧,不断替她摩挲后背。 箫裕之当场愣住。 何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箫裕之回过神,转头看向何威,不断眨眼。 【现下该怎么办?】 【主子,我尚未成婚,不知该如何哄。】 【说人话。】 【按照目前这个情况,主子只能替夫人前去讨要身契。】 【绝不可能。】 何威立马抬眸看向春梅,眉眼微微弯起。 箫裕之轻咳了一声,见何威全然不搭理自己,喘了两口粗气,转过头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说道:“夫人,方才…为夫不过同你说笑,你切莫当真。” 沈清欢长长吐了一口浊气,“那身契之事,便拜托夫君了。春梅随侯爷前去偏殿。” 还未等箫裕之答应,沈清欢已然起身,向内室走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箫裕之轻笑一声,无奈摇了摇头。 春梅快步走到箫裕之身旁,朝何威莞尔一笑。何威会意,立马推着椅子前往偏殿,春梅 紧随其后。 箫裕之身子向后仰了一下,心头一惊,转头看向身后。 何威大声提醒,“主子抓紧,当心摔了。” 箫裕之抬手,用力敲了敲他的脑袋,“这般着急作甚?” 春梅捂嘴笑了笑。 何威立马放慢速度,低着头望向身后。 瞧见心仪之人眉开眼笑,他心底那股暖意慢慢蔓延开来,嘴角不由自主扬了起来。 箫裕之道:“待会儿见机行事。” 何威回过神,应声点了点头。 片刻后,三人快速抵达偏殿门口。桂嬷嬷听到木轮滚动的声音,耳尖一动,快步走出屋外,“老太太尚未苏醒,侯爷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放肆!侯爷前来探望老太太,你也敢阻拦。”何威眼神狠厉看向桂嬷嬷。 桂嬷嬷连忙双膝跪地,解释道:“府医叮嘱,老太太需静养,老奴……” 话还未说完,便被箫裕之打断,“为了母亲身子着想,桂嬷嬷,立刻将府内下人身契取来。” “万万不可,侯爷,府内琐事怎能劳烦您。”桂嬷嬷连连磕头。 箫裕之转头看了何威一眼。 何威闭了下眼,伸手道:“侯爷有意将桃花纳入房中,不知可否交出她的身契。” 桂嬷嬷眼珠左右转动,思索了片刻,回禀道:“老奴即刻回福安堂取来。”说罢,匆匆起身往院门口走去。 箫裕之淡淡吩咐:“春梅,你同桂嬷嬷一起去。” 春梅躬身应下,快步追了上去。 望着二人远去,何威缓慢将箫裕之推回正殿。 二人尚未踏入正厅,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何威转头望去,只见赤风面带笑意,急忙越过二人跑进正厅,“夫人,大喜!” 沈清欢闻声一怔,连忙放下手中兔子,快步向正厅走去。 箫裕之眉头紧蹙,拍了拍何威。 何威立马继续推动椅子。 见沈清欢绕过屏风出来,赤风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递到她手中。 沈清欢展开宣纸,望着纸上一行行字迹,双眼发亮,嘴角肉眼可见得不断上扬。 箫裕之眉头紧锁,小声问道:“不知,是何喜事?” 沈清欢并未搭理他,而是紧紧攥着宣纸,双手不断颤抖,泪水不由自主的从眼角滑落。 赤风见她落泪,疑惑道:“夫人,可是属下做错了?” 沈清欢捂住口鼻,轻轻吸了吸。 望着眼前这番景象,箫裕之攥了攥手指,转头看向何威,余光不断瞥向沈清欢。 何威立马会意,快速上前探出脑袋,想要一观纸上内容。 不料沈清欢直接将宣纸叠好,交还给赤风。 何威缩回脑袋,转头看向箫裕之。 箫裕之闭了下眼,深深吐了一口气。 何威见状,抬手挠了挠太阳穴。 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沈清欢擦了擦眼泪,开口道:“不,你做得很好。你们是如何想出这个法子的?” 赤风解释道:“阿金将做好的发簪分发给院内女子,令她们去街市走动。旁人询问,便随口报上价格。没多久,便有人主动寻上门来。” 51.身份被发现 沈清欢道:“那往后你便替我与人签约。我明日命人做一对阴阳章出来,你我一人一枚,盖上合章,合同方才生效。切记,不可为了赶工,将物件做得粗制滥造。” 赤风双手抱拳,躬身道:“属下记下了。” 沈清欢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辛苦了。先前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春梅会定期把解药给你送来。” 赤风放下手,低着头咬了一下嘴唇,僵在原地,双眼不住眨动。 一旁的箫裕之听到这话,转头看向何威,眨了眨眼。 【什么解药?】 何威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箫裕之眼底带着几分嫌恶,瞪了他一眼,又望向沈清欢与赤风。 只见赤风指尖揉搓着衣角,惴惴不安道:“从前是属下糊涂,若非夫人,我与兄弟们,依旧过着随时掉脑袋的日子。” 沈清欢再度轻拍了一下赤风肩膀:“你先下去吃点东西。”话音未落,她又随即扬声喊道:“福子,给赤风备些吃食。” 赤风松了一口气,躬身道:“多谢夫人!” 待赤风缓缓起身,尚未挪步,福子便从外面快步跑到他身旁,伸出右手道:“这边请。” 赤风看了沈清欢一眼,沈清欢嘴角微微上扬,摆了摆手,小声道:“快去。” 赤风便跟随福子往厨房方向走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沈清欢面上笑意再添几分。 箫裕之双手放在木轮上,用力向前滚动椅子,何威闻声连忙上前相助。 来到沈清欢面前,箫裕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疑惑道:“何事,这般开心。” 沈清欢笑意渐渐归于平淡,俯下身,抬起他的下颌,戏谑道:“是……” 话还未说出口,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箫裕之不受控地垂下眼帘,耳尖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胸口剧烈起伏。 沈清欢旋即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何威同我去趟木工坊,可有意见?” 箫裕之心头一震,心不在焉地连连点头。 沈清欢见他应下,直起身,对着何威叩了一下指尖,缓步往门口走去。 何威会意,立刻拍了拍箫裕之肩膀。 箫裕之心头一颤,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何威开口道:“主子,那你早些歇息,我早去早回。”话音落下,便前去追赶沈清欢。 箫裕之愣在原地,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他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他长舒一口气,手撑在椅沿,缓缓闭上双眼。 片刻后,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他耳尖微动,揉了揉太阳穴。 春梅快步跑到屋内,目光扫视四周,举起手中宣纸,高声道:“小姐,桃花身契拿到了。” 箫裕之懒懒地说道:“莫要叫嚷,你家小姐出去了。” 春梅快步上前,急切地问道:“小姐去往何处?侯爷可否告知?” 箫裕之解释道:“赤风方才来过,她满心欢喜,连夜去了木工坊。” “那桃花身契,该如何处置?”春梅将身契伸到箫裕之面前。 箫裕之缓缓睁开双眼,端坐椅上,淡淡说道:“拿去交给她,令孙姨娘连夜离府。” 春梅躬身应下,转身便往孙姨娘住处走去。踏入屋内,只见孙姨娘与桃花已然收拾好包袱,正坐在榻上等候。 见她前来,桃花立马低下头,沉默不语。 孙姨娘快步上前,握着她的手,痴痴地望着她,急切地问道:“事情如何了?” 春梅刚从怀中掏出身契,还未递出,孙姨娘便一把夺了过去。春梅瞪大双眼,愣在原地。 孙姨娘飞快展开身契,看清桃花名字与手印,低低笑了几声,眼眶不自觉湿润,转头将身契递到桃花手中。 桃花望着手中身契,泪水不由自主流了下来,泪水滴在名字处,“桃花”二字渐渐模糊了起来。 孙姨娘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泪水,快步走到包袱旁,取出一百两银票。她望着银票抿了一下唇,迟疑片刻,转身走到春梅跟前,将银票塞到她怀中。 春梅慌忙将银票还了回去,又从袖中掏出三十两银子,塞入孙姨娘手中,“穷家富路,往后你们用银子地方还很多,出府之后,省着点花。” 孙姨娘低下头望着怀中的银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春梅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出府之后,照顾好自己。” 孙姨娘身子抽搐了两下,点了点头,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将银票与银子一并收入怀中。 她往前走了两步,俯身贴在春梅耳畔低声密语。 春梅听罢,双眼瞬间发亮,一脸震惊地看向孙姨娘。 孙姨娘收回身子,轻拍春梅肩膀,“替我向夫人道一声谢。” 春梅闭眼点了一下头。 孙姨娘快步走到桃花身旁,伸手扶起她,“莫要难过,我们该走了。” 桃花连忙将身契揣入怀中,用衣袖拭去眼角泪痕,二人各背一个包袱,向门口走去。 途径春梅身旁,桃花抬眸看了她一眼,二人视线相撞。这次桃花没有闪躲,眼眶泛红,低声道:“对不起。” 春梅嘴角微微扬起,轻轻晃了晃脑袋。 桃花微微躬了一下身子。 春梅侧目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喃喃道:“保重。” 孙姨娘与桃花走到院内,二人一同回头望去,昔日种种,在脑中一闪而过。 …… “奴婢…桃…花。” 五位婢女站成一排,依次自报姓名。 唯独桃花说话磕磕绊绊,瞧着呆愣愣的,看着有些木讷。孙姨娘一身白衣,依偎在二爷身侧,随手一指,“就她了。” 其余婢女低下头,暗自吐了一口气,不开心地往屋外走去。桃花见众人离去,也跟着一同往外走。 走了没两步,孙姨娘顺抚了一下二爷的胸口,直起身道:“桃花,你要去往何处?” 桃花顿住脚步,浑身颤抖,缓缓转过身,抬手指向自己,“夫人,是在唤我吗?” 孙姨娘轻笑一声,“莫非这屋内,还有旁人叫桃花吗?” 桃花慌忙双膝跪地,不断磕头,“多谢夫人……” 身后二爷伸手将孙姨娘揽入怀中。孙姨娘仰头,摸了摸二爷下颌。 二爷勉强笑了笑,严肃道:“往后唤孙姨娘,夫 人在春暖阁。” 桃花身子颤抖,连忙回道:“奴婢无父无母,往后定将姨娘视作至亲。” 二爷看向孙姨娘,笑着说道:“倒是巧的很。” 孙姨娘浅浅一笑。二爷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清了清嗓子,“退下吧!” 桃花伸手扯了扯孙姨娘的衣袖,“姐姐,我们该走了。” 孙姨娘回过神,下意识拽了拽肩上的包袱,嘴角微微扬起,挽着桃花,径直往侯府角门走去。 屋内,春梅吹灭烛火,快速返回梧桐院,“侯爷,您还不安歇?” 箫裕之轻咳了一声,“何威尚未归来,我有些难以入眠。” 春梅正要开口,半空忽然一道闪电劈下。她心头一惊,快步跑出正厅。 箫裕之连忙高声喊道:“夫人不在府中,你切莫四处乱跑。” 春梅回过头,急切说道:“眼看便要下雨,我必须去一趟木工坊。” “莫慌,我派人前去接夫人便是,”箫裕之双手推动木轮,扬声喊道:“赤风。” 赤风耳尖微动,放下碗筷,一边咀嚼着东西,一边往正厅跑去。 听见急促脚步声,春梅抬眼望去。 赤风快到门口,稍稍放慢脚步,瞟了春梅一眼,快步踏入正厅,“侯爷有何吩咐。” 箫裕之道:“令马夫备好马车,前往木工坊接回夫人。” 赤风快步绕过箫裕之,推着他往门口走去,目光始终落在春梅身上。 箫裕之对着春梅说道:“你留在府中备好热水,我同赤风前去便可。” 春梅快步上前,攥着他的衣袖,“侯爷,带上奴婢一同前去,可好?” 箫裕之望着她,沉默不语。 一旁赤风出声帮腔,“有属下在,侯爷大可放心。” 箫裕之叹了口气,闭了一下眼。 春梅拍了拍赤风的肩膀,“你与侯爷在府门等候,我去马厩,命车夫把马车赶过来。” 说罢,她快速跑去马厩。 赤风推着箫裕之在侯府门口等候。街上不远处,多日前的那名棕衣男子,死死盯着箫裕之。 赤风余光瞥见,正要俯身告知,春梅已然同马夫驾车赶来。 望见春梅朝自己挥手呼喊,赤风快速直起身,嘴角漾起一抹笑意,抬手回应。 春梅跳下马车,快速跑到箫裕之身旁,“侯爷,快快上车。” 箫裕之伸开双臂,赤风将他抱起,安置在马车之中。 为了尽快追上沈清欢,赤风让马夫回府,由自己驾车。 他拉紧缰绳,驱马向木工坊赶去。 马车远去之后,那名男子快速跑到一处宅院,对着一道背影双膝跪地,双手抱拳,颤抖道:“回侯爷,裕王或许并未身死。” 那道背影抓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愤怒道,“废物!若是被太子知晓,你我性命都保不住,还不快去处理。” 男子躬身应诺,快步离去,召集人手前去追赶箫裕之。 另一边,沈清欢与何威即将抵达木工坊。 何威舔了舔嘴唇,神色有些凝重,从怀中掏出一张宣纸递了过去。 沈清欢接过宣纸展开,抬眸疑惑地问道:“这是?” 52.杀手围住众人 “夫人要的物料地址,”何威不自觉搓了搓后脖颈,嘴角勉强扯了扯,心底发虚道:“我还未出发,侯爷便已寻人将那些东西搜罗齐全,运往京城了。” 沈清欢眉头微微蹙起,低头看了看纸张,眨了眨眼,思索片刻,抬头再度确认,“真是侯爷相助吗?” 何威眼神闪躲,语气很不坚定,“我...哪有这本事,将这批物料尽数运回。” 沈清欢眉眼慢慢舒展开来,点了点头,将宣纸叠好揣入怀中,伸手按了按衣襟,嘴角不由扬起。 不多时,二人抵达木工坊。何威快速掀开车帘,站在马车前望向车厢之内。 沈清欢躬着身子,低着头从车厢内走了出去,站在车沿,望着院内灯火通明。 她眨了眨眼,从车上一跃而下,何威紧随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院中,恰好撞见阿金正抱着木料跑进屋内。 沈清欢大声喊道:“阿金,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 何威站在她的身后,目光扫视四周。 阿金放下木料,掸了掸身上灰尘,快速跑到沈清欢身边,双手抱拳躬身道:“夫人安好。” 沈清欢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拿掉他头上的木屑,“可用过膳了吗?” 阿金抬起头,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抿嘴傻笑。 沈清欢拍了拍他的肩头,温柔道:“快些回去吃些东西。” 阿金躬身点了点头,随即向院外跑去。 何威侧眸扫了阿金一眼。 恰在此时,远方时不时传来隆隆雷响。 何威心头一凛,回过神,快步走到沈清欢身侧,低声道:“夫人,今夜恐会下雨。” 沈清欢并未搭理他,径直朝木料堆放的地方走去。 何威站在原地,清了清嗓子。 院墙边立着一排排木板,木料未经细磨,看上去粗粝简陋。沈清欢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低声喃喃道:“古人,当真厉害。”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成品,身子往右挪了挪。那些成品木板油光锃亮,如同打磨过的铜镜一般,板面之上都能映出模糊人影。 正在她仔细观察之际,从不远处传来极速行驶的马车声响。 何威耳尖微动,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夜色沉沉,无法确认驾车是何人。为了确保沈清欢安危,他快速折回沈清欢身侧,急切道:“夫人,该回府了。” 沈清欢站起身,拍了拍手掌,活动了一下脖颈。 “吁……” 熟悉的声音传入院内,何威猛地转头望向门口,沈清欢疑惑道:“赤风怎么来了?” 二人快步走到门口,赤风站在马旁,春梅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径直扑向沈清欢怀中。 何威的目光始终落在春梅身上,赤风亦是如此。 沈清欢轻轻拍了拍春梅的后背,“你怎么也来了?” 春梅抿了抿嘴,委屈道:“小姐如今出门也不带春梅,莫不是嫌弃春梅无用了。” 沈清欢抬手戳了戳她的眉间,轻笑一声,“夜里外出多有凶险,故此我才同何威前来。” 春梅看了何威一眼,二人视线相撞,何威慌忙移开目光,望向一旁的马车。 一阵冷风卷过,车帘被掀起,箫裕之双眼紧闭,静坐在车厢之内。 何威脱口而出,“主子,怎么也来了。” 春梅连忙起身解释,“侯爷怕山路不好走,特意过来接小姐回府。” 沈清欢眉头皱起,伸手轻轻掐了掐春梅的身子,“休要胡言。” 痛感袭来,春梅揉了揉被掐的地方,浅浅一笑,挽着她的胳膊,“侯爷,其实挺关心小姐的。” 何威连忙附和,“春梅说得是。” 沈清欢伸手按了一下春梅鼻尖,转头瞥了何威一眼。 何威立马眼神闪躲,挠了挠后脑勺,胡乱看向四周。 春梅挽着沈清欢,朝马车旁走去。 就在此时,那名棕衣男子领着大批杀手悄悄赶到,全副武装埋伏在周围。 赤风与何威耳尖同时微动,二人不约而同扫视四周。 春梅搀扶沈清欢正要上车,余光瞥见赤风心神不宁,疑惑道:“赤风,你瞧什么呢?” 话音落下,还未等赤风答话,一支冷箭从不远处射了过来。 赤风立马拔剑挡下,箭随即落地,“春梅,护夫人进车。”他手握长剑,警惕望向四周。 何威也立马拔出长剑,全神戒备看向周围。 春梅一把将沈清欢推入车厢,沈清欢脚下踉跄,直接扑向箫裕之。 箫裕之心头一惊,攥了一下拳头,猛地睁开双眼,低头看了看她的双手,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之人。 沈清欢望着抵在他身前的那双手,喉头滚动了一下,急忙收回,低下头攥紧双拳,咬了咬下唇。 车厢之内气氛顿时僵住。春梅紧跟着掀开车帘钻了进来,打破了这份僵局。 箫裕之挺直脊背,缓缓闭上双眼。 春梅见沈清欢跪在车内,快速上前将她扶起。 沈清欢低着头,落座在箫裕之身旁,呼吸稍稍有些急促。 春梅轻轻晃了晃沈清欢的身子,“小姐,可是哪里不适?” 沈清欢抬手挡住侧脸,转头看向春梅,低声道:“外头现在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不知是哪里来的毛贼?”春梅取出巾帕,替沈清欢擦了擦额头,“小姐莫怕,有何威与赤风在外守着。” 沈清欢从她手中夺过巾帕,擦了擦脖颈。 春梅疑惑道:“小姐,我记得你自中毒苏醒之后,胆量比从前大了许多,今日为何这般慌乱。” 沈清欢清了清嗓子,面颊抽动了几下。 春梅正要开口说话,又一支冷箭射了进来。 箫裕之耳尖一动,一把将沈清欢揽入怀中。春梅连忙趴在地上躲避。 沈清欢心头一惊,僵在箫裕之怀中一动不动。 箫裕之抬手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视车外。 只见何威同赤风正背靠着背,脊背紧紧相贴,互为屏障。 四周杀手渐渐向二人逼近,无数寒光利刃从四面八方逼来。 何威侧目,急切道:“你护侯爷与夫人先行回府,我在此断后!” 赤风握剑紧紧盯着敌人,猛地一把将何威推向马车。 何威踉跄趴在车轮边 ,来不及多想,转头对着赤风喊道:“切勿恋战,保命要紧。” 赤风将长剑左右翻飞格挡,厉声呵斥,“你废话真多,还不赶紧走。” 何威重重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翻身坐车,勒紧缰绳,急切喊道:“驾……” 马车快速奔跑,路面颠簸,箫裕之还未放下车帘,沈清欢身子猛地一晃,直直亲在了他的脸上。 箫裕之瞬间双眼瞪大,整个人僵住。 沈清欢回过神,慌忙伸手擦了擦他的脸颊,“对不起,我并非有意。” 箫裕之咽了咽唾沫,放下车帘,一言不发。 见对方没有反应,沈清欢望向车帘方向,不受控挠了挠太阳穴。 忽然一群杀手持剑拦住去路。何威猛地扯住缰绳,“吁……” 马车忽然停下,沈清欢身子向前倾斜,一不小心亲在箫裕之脸上。 她转头正要道歉,结果两人唇瓣猝然相触。二人同时怔住,双双眨了眨眼。 二人唇瓣还未分开,外头传来何威喊声,“主子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 这道声音将二人骤然惊醒,箫裕之与沈清欢慌忙错开,一同转头看向一侧,轻咳了几声。 沈清欢慌忙挪开身子,扶起趴在车内的春梅,来到车帘前,稍稍扯出一道缝。只见何威拔出长剑,已然跟敌人厮杀了起来。 春梅眉头紧蹙,担忧道:“小姐,何威不会有事吧。” 沈清欢双手合十,不断祈祷,“老天庇佑,但愿何威与赤风都能平安。” 春梅也跟着闭目祈祷。 箫裕之淡淡地说道:“放心,何威必定无事。” 沈清欢睁开眼,心中满是疑惑,问道:“此话何意?” 箫裕之攥紧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 正当沈清欢追根究底,何威猛地掀开车帘,“主子,你与夫人需下车藏起来,杀手追过来了!” 沈清欢当即压下疑问,拉着春梅从车上跳了下去。何威钻进车厢,背起箫裕之也从车上跳了下去。 四人正寻一处藏匿之处,棕衣男已然带着杀手追了过来。何威缓缓蹲下,将箫裕之托付给沈清欢与春梅,来不及叮嘱,转身驾着马车往远处跑去。 马车声越来越模糊,沈清欢与春梅一左一右架着箫裕之,往草丛内跑去。三人躲在一处隐蔽的角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箫裕之心中百般挣扎,反复权衡,不知该不该暴露身份保护身旁二人。 在他思索之际,杀手举着火把提着长刀,已然走到马车方才停留的地方。 棕衣男子吩咐道:“马车上无论男女,格杀勿论。” “遵命。”杀手们双手抱拳齐声应和。 杀手的话音还回荡在四周,草丛中忽然传出一声脆响,春梅脚下秸秆骤然断裂。 春梅瞪大双眼,慌忙死死捂住口鼻。 沈清欢抬手不断摩挲她的后背。 箫裕之顺手摸起脚边石块,目光死死盯着棕衣男子。 棕衣男子耳尖微动,转头望向三人藏身的地方,故意下令,“你们去追那辆马车!”手上却暗中摆了摆手,示意一部分人躬下身子缓步朝草丛走去。 53.房子被烧 衣摆扫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人同时耳尖微动,春梅转头看向身旁之人。 沈清欢轻轻晃了晃脑袋。 春梅皱了皱眉,望向敌人逼近的方向。 沈清欢闭了闭眼,轻点了一下脑袋,转头看向箫裕之。 眼看敌人越来越近,春梅眼珠转了转,思索片刻,径直往草丛深处跑去。 沈清欢见状起身便要去追,却一把被箫裕之拽住,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沈清欢拼命挣扎,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角落了下来。 箫裕之轻轻晃了晃她的身子,低声斥责道:“你盲目追赶,只会害了春梅。” 听到这话,沈清欢渐渐停止挣扎,望着春梅远去的方向,泪水再度落下。 沙沙声夹杂着脚步声,很快引来敌人的注意。 一名男子举着火把,指着春梅奔跑的方向,急声禀报:“老大,那边有人!” “追!”棕衣男大手一挥,一众手下立刻追向春梅。 待脚步声渐渐远去,箫裕之才缓缓松开手。沈清欢俯身喘了两口,思索片刻,低声喃喃道:“春梅,千万不能有事,我已欠你太多。” 话音落,她立马起身朝反方向跑去。 箫裕之下意识伸手去拦,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身子还直直扑在了地上。 望着沈清欢远去的背影,箫裕之还未来得及思考,脚步声便缓缓向此处逼近。他耳尖一动,转头看向附近,一名举着火把的男子缓缓朝自己走来。 箫裕之揉了揉酸胀的小腿,嘴角微微扬起,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原来,你竟这般担心我。” 他随手扯下一片衣角,绑在耳畔两侧,立马站起身,往马车停留的方向跑去。 举着火把的男子看着箫裕之的身影,大声喊道:“老大,寻到裕王了!” “裕王?”沈清欢脚步顿住,忽然回头。 棕衣男子闻声立马回头,先看了一眼沈清欢背影,而后目光又落向箫裕之。 察觉敌人看向自己,沈清欢不敢耽搁,急忙回头,加快速度奔跑。 棕衣男子来回比对二人身形,确认属下所言非虚,高声喝令:“兄弟们,折返!” 众人得令,齐齐调转方向,朝箫裕之追去。 箫裕之躲在暗处,死死盯着那名举火把的男子。待对方快靠近自己时,不等其反应,骤然冲出,扭断了那人的脖颈。 男子轰然倒地。箫裕之捡起地上长刀,快速抬脚踩灭火把,再度躲在暗处,目光牢牢锁定棕衣男子。 棕衣男子循着方才火光,带着一大批手下匆匆赶到,大声吩咐,“都四处找找。” “是!”众人齐声应道。 箫裕之屏住呼吸躲在暗处,攥紧长刀,静待出手的时机。 敌人举着火把拿着长刀,四处搜查。 忽然,一名男子脚下被一物绊住。他放低火把俯身看去,只见昔日同僚口角血渍干涸。他抬脚轻轻踹了踹,见对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立刻大声喊道:“老大,你快过来!” 棕衣男子快步上前,看到眼前景象不由得愣在原地,胸口稍稍起伏了一下。他蹲下身子,伸手替死者合上双眼,“待擒到裕王,寻一处好地,将他好生安葬。” 身旁属下躬身应下。 见二人戒备稍有松懈,箫裕之举起长刀,径直朝棕衣男子后背劈去。 棕衣男耳尖警觉一动,慌忙起身举刀,挡住致命一击。 一旁属下立马扔掉火把,挥刀劈向箫裕之。 打斗动静引来其余之人,棕衣男子手下举着火把,纷纷朝此处聚拢。 箫裕之收刀侧身避开攻势,攥紧刀柄,使出全部力气掷向棕衣男下属,刀头直直刺入对方腹中。 那手下瞪大双眼,低头望着伤口,鲜血顺着伤口直流,片刻后,人直直倒在地上。 趁箫裕之手无兵器,棕衣男子挥刀猛劈过来。 箫裕之躲避不及时,肩膀被刀头擦破皮肉,余光瞥见地上死尸。 棕衣男子招招狠厉,箫裕之连连闪躲,顺势挪到尸体旁,拔出尸身上的长刀,再度与棕衣男子缠斗。 其余手下眼看就要合围过来,棕衣男却生出几分轻敌之心,一边打斗,一边冷笑道:“你若此刻投降,我尚可留你全尸。” 箫裕之轻笑一声,“不到最后一刻,谁胜谁负,也犹未可知。” 棕衣男子抬眸看了看周围,冷笑道:“你不妨看看身后。” 箫裕之并不答话,使出声东击西之计,忽然苦笑,脚下却猛地踢起泥土。 趁棕衣男子抬袖遮挡泥土的间隙,箫裕之一刀劈中他的脖颈。 棕衣男子手上瞬间失去力道,长刀脱手坠地,整个身子顺势倒了下去。 箫裕之用手背抹去嘴角血渍,依旧不敢放松,紧紧握住刀柄全神贯注看向四周。 头领已死,一众下属无人统领,当即一窝蜂举起长刀朝箫裕之冲杀过来。 箫裕之挥刀迎战,不过片刻功夫,便击溃了这群乱作一团的手下。 草丛间,惨叫声渐渐消散,望着遍地的尸骸,箫裕之头发凌乱,衣衫残破。 他浑身脱力,顺势扔掉长刀,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随即眼前一黑,不知不觉晕厥过去。 不多时,木工坊燃起大火,熊熊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火光照映之下,赤风手持长剑,急忙追向那名逃窜的杀手。 分别藏在暗处的沈清欢与春梅同时望见火光,二人不敢多做耽搁,快速朝木工坊跑去。 春梅最先赶到,院内火势已然失控。 她犹豫片刻,便要冲进火场,沈清欢也恰好赶到,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你莫不是疯了!” 春梅拼命挣扎,哭着说道:“小姐,那是你后半生的依仗,我必须进去!” 沈清欢喉头滚动,哽咽道:“无妨,我们还可以东山再起。” 春梅一边流眼泪,一边在原地跺脚。 沈清欢紧紧的抱着她,抿紧双唇,身子抽搐了两下,在她耳畔轻轻蹭了蹭,“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便心安了。” 春梅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沈清欢松开她,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髻 ,语气带着后怕,“你傻不傻?方才怎可孤身涉险,倘若出点什么事,要我往后该如何自处?” 春梅吸了吸鼻翼,泪眼婆娑地说道:“春梅只求小姐平安无事。” 沈清欢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眉眼上扬,“我也盼你岁岁安好。” 春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紧紧的抱住沈清欢,“那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沈清欢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笑意更浓,用力点了点头。 周围浓烟弥漫,二人正温存之际,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轻咳之声。 春梅松开怀抱,二人一同望向院门口。 只见一名杀手口吐鲜血,指尖死死抓着地面,拼尽全力从火场爬了出来。 沈清欢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快步上前,一脚踩住杀手后背,愤怒地说道:“说!是谁派你来刺杀我?” 杀手气息奄奄,喘息断续,“侯……” 声音太过微弱,沈清欢与春梅都未曾听清。沈清欢松开脚,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杀手的脸颊,疑惑道:“你方才说,侯什么?” 杀手奄奄一息,艰难吐出,“侯爷命我们……”话还没说完,人已然没了气息。 听闻此言,沈清欢心头巨震,瞬间愣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浑身不住颤抖,指尖无力顺着杀手脸颊落在地上。 春梅双眼瞪大,转头看向失神的沈清欢。 沈清欢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春梅快步上前抱着她,劝慰道:“此人必定受人指使,侯爷不会将自己也置于险境。” 沈清欢面色惨白,呼吸略显迟缓。 春梅扶她缓缓坐下,不断摩挲着她的后背。 待气息慢慢调匀,沈清欢猛地转头看向春梅,频频眨眼。 春梅连忙开导,“小姐切莫胡思乱想,此事说不定是老太太所为。” 此话犹如当头一棒,沈清欢瞳孔微缩,诸多往事瞬间涌上心头。她回想起那日祸发之时,箫裕之从头到尾都待在老太太房中。 又想起方才何威独自驾车离去,还有箫裕之笃定何威定会平安的话语。 一桩桩疑点在脑海翻涌,沈清欢攥紧双拳,眼神渐渐凶狠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春梅见她神色大变,握紧她的手,“小姐,切莫多想,回去当面一问,便知真相。” 沈清欢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而另一边,何威驾着马车疾驰返回原位。 他将马车停靠路边,一跃而下,径直往草丛内跑去,一边掀开草丛,一边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呼喊,“主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箫裕之眼睫颤动,缓缓睁开双眼,咳嗽了几声,气息虚弱道:“何威……” 何威闻声连忙跑了过去,拨开草丛,望着满身伤痕的箫裕之,快速蹲下,将人抱起往马车方向赶。 箫裕之咽了咽唾沫,身子羸弱地说道:“夫人与春梅找到了吗?” 何威眉头紧锁,轻轻摇了摇头,“属下先送侯爷前往木工坊,之后便去找阿金,再找些附近村民,一同搜寻夫人与春梅。” 54.当众扇一巴掌 箫裕之轻咳一声,急切道:“我身体无碍,你先派人去寻夫人。” 何威并未应声,直接将他抱起,径直跑到马车旁,小心翼翼把人放入车厢。 箫裕之刚坐稳,还未开口,何威立马从车厢内钻了出去,攥紧缰绳,驾着马车朝木工坊疾驰而去。 箫裕之一手抓着车厢内壁,另一手攥紧拳头放在嘴边,不断咳嗽,“何威,如今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何威回头扯出一抹苦笑。马车转过弯道,大火已烧了大半,只剩零星余火,微弱火光映在他眼中。 何威眉头紧蹙,抽动皮鞭加速马车行驶,高声呐喊:“主子不好了,夫人的木工坊似乎被人烧了。” 这个震惊的消息如惊雷在耳边炸开,箫裕之一只手死死抓住车厢内壁,垂眸思索片刻。他缓缓掀开车帘,望见沈清欢与春梅相互依偎的身影,浅浅一笑,眼眶瞬间湿润,长长舒了一口气。 同一时刻,何威也看到了二人,眉眼稍稍舒展,放慢车速,回身抬手掀开车帘,笑着说道:“主子,夫人与春梅就在木工坊门口。” 听闻此言,箫裕之嘴角不自觉上扬,又强行压下,清了清嗓子,甩了甩衣袖,闭起双眼静坐原地。 何威唤道:“主子……” 箫裕之一言不发,眼帘却不住颤抖,喉结连连滚动。 何威撇了撇嘴,满心困惑,无奈放下车帘,驾着马车继续行驶。 车轮滚动的声响四散开来,沈清欢与春梅一同抬眼望去。 沈清欢手指不自觉攥了攥,气息愈发粗重。 春梅伸手轻抚她的胸口,“小姐莫要气坏身子。何威马上便到,我们先问清缘由,万一是那些贼人蓄意挑拨?” 沈清欢指节缓缓松开,胸口起伏渐渐变小。 “吁……”何威手中缰绳向后一扯,马蹄慢慢停住。他看了春梅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来不及多言,便抬手掀开车帘,“主子,我们到了。” 箫裕之端坐在车内,一言不发。 听到箫裕之在车内,沈清欢瞬间瞳孔缩小,脑中嗡嗡作响,双拳死死攥起,气息加重,站起身死死盯着马车。 春梅扶着她,频频轻拍她的后背。 夜色下对视片刻,车厢之内,箫裕之缓缓睁开双眼,轻轻拍了拍膝盖。 何威会意,立马钻进车厢,抱起他将人放到车沿,转身跃到地面,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春梅身上。 箫裕之望着沈清欢,嘴角微微上扬,正要开口。 沈清欢快步上前,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冷笑道:“好一出苦肉计。”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夜色里,箫裕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春梅心头一震,喉头不住滚动,往前走了两步,手悬在沈清欢周身不敢触碰。 何威回过神,身子一颤,一脸茫然看向沈清欢。 沈清欢泪水涌出,质问道:“当真不是你授意的?” 箫裕之眨了眨眼,满心疑云,转头想要问清原委。 见他一副无辜的模样,沈清欢只当他继续演戏,扬起手臂又一巴掌抽了过来,哽咽道:“难道那日你说的那些话,全是用来迷惑我的?” 箫裕之眉头紧蹙,反复回想她的字字句句,满心茫然,始终捉摸不透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春梅急忙抓住沈清欢手臂,不断摩挲她的后背。 何威见箫裕之迟迟不为自己辩解,急忙绕过马身,飞快瞥了春梅一眼,又立马收回目光,“夫人,究竟出了何事?” 沈清欢闭口不言,咬紧牙关,冷冷瞪着箫裕之。 何威继续追问,“夫人…” 话还没说出口,春梅转头瞪了他一眼,何威立马抿紧双唇,垂眸沉默不语。 待心绪稍稍平稳一些,沈清欢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无论你与老太太如何算计,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半分瓜葛。” 箫裕之急忙辩解,“你切莫听旁人谗言,我怎会与老太太合谋。” 何威连忙附和,“主子方才不顾自身安危,也要……” “住口。”箫裕之厉声打断。 何威眉头紧锁,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无奈看向一旁。 沈清欢冷笑一声,回头指着地上死去的杀手,“证据摆在眼前,你还要如何解释?” 箫裕之望着地上尸首,眉头皱起,满心不解,“此人与我有何干系?” 沈清欢转头看向春梅,又似笑非笑看向箫裕之,“看见了吗,原来侯爷还是南曲班子的老伶人” 箫裕之一怔,何威也一脸疑惑。春梅眼眶泛红,一把将沈清欢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胸口,“小姐切莫生气,我这便送你回去歇息。” 沈清欢用手拭去眼角泪痕,不断冷笑。 箫裕之僵在原地,满心疑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春梅吸了吸鼻翼,抬脚狠狠踩了何威一下,“还不把侯爷抱起来。” 何威顾不得疼痛,快步上前将箫裕之抱入怀中。 箫裕之猛地转头看向他。 何威舔了舔嘴唇,低声道:“主子,你应当懂我难处。” 箫裕之面颊抽动了几下,怔怔地看着他。 春梅搀扶沈清欢上马车,沈清欢一只脚踩在车沿上,正要登车。 夜色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听到熟悉之声,春梅与沈清欢一同望去。 何威抱着箫裕之也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赤风喘着粗气,踉跄地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长剑仍握在他手中,头发蓬乱,一身衣衫尽数被鲜血浸透。 沈清欢对着春梅小声道:“快扶赤风上车。” 春梅松开手,沈清欢掀开车帘,径直往车厢内走去。 春梅快步走到赤风面前,搀扶着他的手臂,眉眼弯起。 赤风侧目看向春梅,嘴角漾起一抹笑意。被心爱之人扶住的这一刻,他紧绷的心弦忽然松了几分,连满身刀伤带来的寒意,似乎也被这一瞬冲淡许多。 春梅温柔道:“你辛苦了。” 赤风轻轻晃了晃脑袋。 望着心爱之人与他人眉来眼去,何威瞳孔微缩,胸口剧烈起伏,抱人的手臂不自觉死死勒紧。 身子被勒得微微发疼,箫裕之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脑袋。 何威回过神,错愕看向箫裕之。 箫裕之淡淡吐出一个字,“手。” 何威连忙松了松力道。 就在片刻间 隙,春梅搀扶着赤风从旁掠过,何威再度手臂勒紧,望着眼前一幕,频频喘息。 春梅搀扶赤风登上马车。 等人坐稳,她轻抚赤风后背,关切道:“身子还撑得住吗?” 赤风点了点头。 春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快步绕过马身坐好,勒紧缰绳扬声道:“驾……” 马车疾驰而去,何威抱着箫裕之愣在原地。 箫裕之拍了拍他的胸口,“还不快追。” 何威抱着他,一边追马车,一边大声喊道:“夫人,侯爷还没上车!” 呼唤声随风散开,赤风耳尖微动,转头看向春梅,欲言又止。 春梅余光瞥见,开口道:“那些杀手,是老太太与侯爷的计谋。” 赤风点了点头,嘴角笑意再添几分,“你进去照顾夫人,我来驾车。” “你这身子,扛得住吗?”春梅忧心道。 赤风强压心中钝痛,用力拍了拍胸口。 见他执意如此,春梅也不好说什么,顺手把缰绳递了过去。待赤风接手,春梅跪坐车沿,钻入车厢。 车帘从她头上滑落,只见沈清欢歪靠在车厢内壁,双眼紧闭,她连忙伸手轻轻拍沈清欢的身子,“小姐,可是累坏了吗?” 拍了半晌,沈清欢毫无回应。春梅心头一紧,急忙将人揽入怀中,用力掐了掐她的人中,急切地喊道:“赤风!小姐晕倒了。” 赤风立马抬起手臂,快速抽打马身,“春梅,照顾好夫人。” 马车颠簸得比方才更加厉害,春梅紧紧抱着沈清欢,哽咽道:“小姐千万撑住,我们这就去找大夫。” 方才一番浴血厮杀,赤风本就身受内伤,颠簸之下,一口鲜血直直喷出。 他尚未来得及擦拭,车厢内春梅并不知情,掀开车帘急切催促,“赤风,再快些。” 赤风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回头浅浅一笑,再度加快行驶。 春梅放下车帘,搂着昏迷得沈清欢,泪水不由自主落下。 不多时,马车停到安和堂后门。 赤风勒住马。春梅掀开车帘,望着陌生的环境,眉头紧锁,疑惑道:“这是何处?” “安和堂,”赤风躬着身子,轻咳了一声,缓步朝门口走去,抬手拍打门框,“李大夫与我是旧识,必会倾尽全力救治夫人。” 春梅点了点头,眉眼展开,将沈清欢挪到车沿,快速从一旁跃下,绕过马身背起沈清欢,站在赤风身旁。 很快一名妇人将门开了一道缝隙。赤风对着妇人点了点头。 大门彻底打开,春梅背着沈清欢快步入内,妇人在前引路。赤风扶着墙壁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身子摇摇欲坠。 春梅没听见跟随的脚步声,回过身望去。 只见赤风一口鲜血喷在墙上,身子直直倒在了地上。 春梅脸色骤变,快步返回,“赤风!” 妇人闻声转头,高声叫喊,“来人!” 春梅身子抽搐了两下,不断摇头,“都怪我,不该逼你赶得那样着急” 妇人快步上前蹲下,掀开赤风衣袖,将指尖放在他的手腕上。片刻把脉过后,对着春梅道:“人还有救,先把你背上的人送入屋内救治。” 55.侯府门口修罗场 春梅顿了一下,点头道谢,立马背着沈清欢朝屋内跑去,彼时一名男子与她擦肩而过。 男子快速跑到赤风跟前,俯身将人抱起,快步朝屋内走去,那名妇人紧随其后。 男子正要将赤风放在沈清欢隔壁的榻上,屋内忽然传出一声惊呼。 “你说的是真的吗?”春梅眉头紧蹙,死死攥着女大夫的手臂。 女大夫闭了闭眼,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春梅眼眶湿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底流露出更多喜色,怔怔望着榻上昏睡的沈清欢。 女大夫一边拔下银针,一边叮嘱道:“回去以后定要多多休息,切勿大喜大悲,亦不可劳心劳神。” 春梅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躬身行礼,“我记下了。” 女大夫走后,春梅紧紧握着沈清欢的手放于脸颊旁,轻轻蹭了蹭,笑意愈加浓烈,“小姐,你总算得偿所愿了。” 恰在此时,沈清欢眼睫微微颤动,轻咳了几声。 春梅立刻将她的手平放在榻上,轻拍她的肩头,“小姐,身子可有何处不适?” 沈清欢缓缓睁开双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望着周围陌生陈设,正要开口发问。 春梅却快步跑到外面倒了一盏茶,小心翼翼捧了回来。 沈清欢疑惑道:“春梅,我们如今身在何处?” “安和堂,赤风带我们来的。”话音落下,春梅将茶盏搁在一旁,缓缓扶起她的身子。 沈清欢追问道:“赤风呢?” “正在隔壁诊治。”春梅端起茶盏,递到她嘴边。 沈清欢抿了两口茶水,满眼疑惑望着她。 “赤风怕是受了内伤。”春梅转身将茶盏搁在一旁。 沈清欢眉头紧锁,忧思翻涌,立刻穿鞋就要下地。 春梅立马回过身搀扶着她,焦灼道:“小姐,快快坐下。” 沈清欢推了推她,“无妨,陪我去看看赤风。” 春梅眉眼上扬,“小姐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就算不顾自己,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沈清欢愣在原地,眨了眨眼,错愕地凝望着她。 春梅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点了点头,上前扶着她坐下,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腹。 沈清欢冷笑一声,眼眶泛红。 春梅道:“大不了就合离,我们带着孩子回去过。” 沈清欢呼吸粗重,沉吟片刻,眼神骤然锐利道:“不,爵位必须是我孩子的。”说罢,转头看向春梅,顺势将手放在自己腹上。 春梅俯身,贴在她耳畔小声道,“莫非小姐打算对侯爷下手?” 沈清欢咬了咬下唇,目光寒凉看向春梅,手却不自觉地轻轻揉了揉腹部。 春梅直起身,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无论小姐做何决定,我都会助小姐一臂之力。” 沈清欢低下头,看了看小腹,深吸一口气,“陪我去隔壁看看赤风。” 春梅扶起她,沈清欢挺直脊背,再度深吸一口气,二人缓慢前往隔壁。 走到门口,隔着一道门帘,春梅试探性问道:“大夫,赤风如何了?” 大夫正拿着粗白布缠绕赤风腹部的伤口,“一炷香后,人自会醒来。” 春梅看了沈清欢一眼,“他方才吐了不少血,也无碍吗?” 大夫在布带末处打个活结,便于日后解开,“回去好生调养便是,只是每逢天冷,腹部难免隐隐作痛。” 春梅喉头滚动,转头看向沈清欢。 沈清欢胸口稍稍起伏,满心担忧,“还请大夫尽心医治,银钱不是问题。”说罢,紧紧握住春梅的手。 春梅浅浅一笑。 沈清欢伸手替她理了理发髻,“待赤风苏醒,我们便返回侯府。” 春梅点了点头,眼底藏着几分担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清欢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有话但说无妨,不必有所顾忌。” 春梅咽了咽唾沫,低下头小声道:“何威他……” 春梅话音未落,郊外沉沉夜色里,何威与箫裕之互相搀扶,快步前行。 箫裕之很是不解,“到底是谁烧了木工坊,中间又发生过什么?” “不是老太太便是大小姐,不然夫人断不会发如此怒火。”何威拽他继续赶路。 忽然,一句话语从他脑海一闪而过,“老大,裕王在这。” 箫裕之眉头紧锁,脚步骤然顿住,力道传过去,何威的手跟着顿了顿。 何威眉头紧蹙,走到他身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箫裕之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何威伸手抓住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箫裕之回过神,一脸严肃地说道:“我的身份,怕是暴露了。” “绝不会,那日我调换主子与侯爷之时,并无旁人尾随。” “难道?是我听岔了?” 何威伸手搂住箫裕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必,主子昨夜没有歇息好。” 箫裕之勉强扯了扯嘴角,心不在焉道:“或许是吧!” 何威晃了晃他的身子,“时辰不早了,主子,我们快些回府吧!” 箫裕之点了点头,迈步往侯府的方向走去,何威紧随其后,“主子,等等我。” 那喊声在四周渐渐消散,夜色沉沉,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另一边,春梅搀扶赤风从安和堂后门走了出来,慢慢将人送入车厢,而后转头看向院内。 沈清欢拔下头上发簪,塞入妇人怀中,“今夜多有打扰,还望嫂嫂莫要嫌弃。” 望着精美饰物,妇人急忙将发簪还了回去,“万万使不得,我与赤风本就是旧识,就算是诊金也要不了这么多。” 沈清欢低头看了看簪子,转而将其插在妇人头上,“嫂嫂切莫再与我客气了,日后或许还有劳烦你的地方。”松开手端详片刻,笑着说道:“甚是好看。” 妇人抬手摸了摸发簪,嘴角微扬,“那我就收下了,往后若有需要,差人知会一声便好。” 沈清欢躬身感谢,“此番有劳嫂嫂了。” 妇人连忙伸手扶起她,“往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沈清欢直起身,嘴角漾出一抹笑意,轻点了一下头。 夜色渐凉,妇人上前搀扶着她,“夜寒露重,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沈清欢快步出院落,春梅立马 上前搀扶着她。 沈清欢回头望了一眼,妇人朝她挥了挥手,浅浅一笑。 沈清欢轻轻点了点头,便被扶上马车。 春梅将沈清欢送入车厢,自己坐到车沿,对着妇人躬身一礼,驾着车朝侯府走去。 “小姐,抓好了。”春梅缓慢抽打马身。 马车颠簸,车帘随风摆动,沈清欢透过缝隙望着春梅的背影,浅浅一笑,“知晓了。” 赤风靠在车厢内壁,浑身不自在,身子时不时挪动一下,一刻也没停歇。 沈清欢耳尖微动,转头看了过去,轻声道:“好生坐着,切莫乱动。” 赤风捂着腹部,面颊抽动了一下,“夫人,属下坐在车内,不合礼数。” 沈清欢喝斥道:“命都没了,何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赤风被说得哑口无言,低下头一言不发。 沈清欢长舒一口气,低下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腹。 一盏茶的功夫,春梅驾车行至侯府门口。 她停下马车,放好马凳,掀开车帘,将手伸出去,“小姐,到侯府了。” 沈清欢从车厢内缓慢走出,抓着她的手轻落在地,旋即转头看向车厢之内。 春梅会意,松开手在马车旁等候。 车厢内,赤风听见动静,紧紧闭了一下眼,手扒着车厢内壁,缓缓挪动身躯,掀开车帘,望着一只手伸向自己,瞬间眼前一亮,抬眼怔怔凝望着春梅,心底暖意翻涌,身上疼痛也瞬间消减了几分。 春梅晃了晃手,赤风嘴角微微上扬,不自觉伸手相握,踩着马凳慢慢走了下去,目光始终落在春梅脸上,笑意愈发真切。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沉沉脚步声,何威背着箫裕之也抵达侯府门口。 目睹眼前一幕,何威心口一揪,僵在原地,手臂力道随之减弱,若非箫裕之紧紧搂着他的脖颈,险些摔在地上。 箫裕之看向沈清欢,眉头紧蹙,愣了片刻,凑在何威耳边小声道:“心有意便去争取,在这发愣又有何用。” 何威长叹一口气,颠了颠背上之人,手臂快速勒紧。 箫裕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先回府再说。” 何威视线仍锁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眼眶泛红,缓步朝府内走去,箫裕之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沈清欢身上。 待何威眼神看向府门口的一瞬间,春梅飞快抽回自己的手。 赤风低下头望着空空的掌心,指节不自觉蜷起。 春梅快步走到沈清欢身侧,搀扶着往府内走去。 赤风愣在原地,低声一笑,痴痴地望着自己的手掌。 沈清欢很快越过何威,与箫裕之眼神相撞,立刻避开,目光投向府内深处。 箫裕之眉眼舒展开来,哽咽道:“夫人,我......” 沈清欢并未应声,一旁的春梅斜睨看了箫裕之一眼。 箫裕之满心不解,连连眨眼。 何威见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春梅,嘴角不自觉上扬,心头郁结渐渐散去,正要开口说话。 春梅却轻哼一声,扶着沈清欢踏入府内。 何威眼角不自觉挤在一起,憨笑道:“主子,方才春梅对我笑了。” 56.孩子不是我的 他旋即侧目看向身后,箫裕之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见对方久久没有应声,何威嘴角慢慢归于平淡,开口道:“主子,这夫妻间,床头打架床尾和,夫人方才在气头上,待回屋把话说开便好了。” “或许吧。”箫裕之长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何威转过头,快步往梧桐院走去。 踏入正厅,刚走到屏风跟前,二人便听见屋内传出语声。何威脚步立马顿住,侧眸看向身后,箫裕之正凝神细听。 “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我定会将他抚养长大。”沈清欢在春梅的搀扶下,缓缓躺在床榻上。 听到这桩天大喜讯,箫裕之双目瞪大,眼底充满光亮,嘴角不受控地上扬。 何威瞳孔微缩,骤然望向屏风内侧,嘴角不自觉微弯。 屋内的话音再次传出,“幸得小姐大婚当日与侯爷圆了房。” 春梅替沈清欢盖好锦被,抬手轻拍她的肩头。 沈清欢倦意翻涌,并未答话,不知不觉阖上双眼睡了过去。 春梅的那句话反复在何威脑海中盘旋,“大婚当日与侯爷圆了房……” 他心头忽然一紧,嘴角渐渐收起,舔了舔嘴唇,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尚且沉浸在喜悦中的箫裕之回过神,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当爹了……” 何威咽了咽唾沫,迟疑片刻,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怔怔看向脚下的青石砖。 屋内烛火渐渐熄灭,春梅熄灭最后一盏烛火,随即退了出来。 她绕过屏风,瞥见何威与箫裕之截然不同的神色,眉头微微蹙起,躬身道:“小姐已然睡下,劳烦侯爷移步偏殿歇息。” 箫裕之按捺不住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 春梅随即起身,站在原地。 箫裕之淡淡道:“夫人有孕,身子辛苦,我理应陪同。”说着,顺势拍了拍何威的肩膀。 何威顿了一下,回过神,猛地抬眸看向春梅。 二人目光相撞,春梅斜睨了他一眼,将视线挪向一旁。 何威正要出声,箫裕之再度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送我回屋。” 何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了几下,刚抬脚,便被春梅拦了下来,“大婚当日,小姐与侯爷圆房后……” 何威急得对着春梅不断眨眼。 这句话一字不落进入箫裕之耳中,他脸上笑意瞬间消失,脑袋嗡嗡作响,双臂无力垂落在何威肩头。 不管何威如何挤眉弄眼,春梅像是没看见一般,依旧喋喋不休,“便遭老太太下毒,直到今日小姐身子尚未养好。小姐若有需要会随时喊我,侯爷还是回偏殿歇息为好。”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箫裕之依旧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春梅清了清嗓子,低头看向眼前何威。 何威会意,立马颠了颠背上箫裕之,低声道:“主子……” 箫裕之眼眶泛红,低头不断眨眼,轻咳了一声。 得到示意,何威慌忙转身朝偏殿跑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春梅白了他们一眼,快步走到门口,缓缓合上门扇。 待她插上门闩,偏殿之内,烛火渐渐亮了起来。 何威收好火折子,“亏得老太太回了福安堂,不然今夜主子怕是要睡书房了。” 箫裕之坐在圆桌前,眼神呆滞,呼吸沉缓,完全不搭理他。 何威自顾自地说着,“我去更换被褥,主子也能早点安歇。” 话音落下,他快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一床新被褥,走到榻边换上。 刚整理好床铺,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何威转头望去,人未到声先至,顾青青开口道:“你们可曾见到母亲的佛珠?” 何威并未应声,抱起换下的被褥朝门口走去,顺势斜睨了她一眼。 二人错身而过,顾青青径直走到箫裕之身旁,伸手拽起他的衣袖,“大哥,你可曾见过母亲的佛珠?” 箫裕之轻轻晃了晃脑袋。 顾青青眉头紧锁,满心疑惑,低头问道:“吵架了吗?” 箫裕之愣在原地,沉默不语。 顾青青蹲下身子,不断抱怨,“大哥,沈清欢品行不端,整日招惹是非,你应该立刻休了她。” 听闻此言,箫裕之瞳孔微缩,胸口剧烈起伏,双手不住地颤抖。 顾青青嘴角上扬,双手不停在空中比划,越说越是亢奋,“青竹姐姐与你才是天造地设的姻缘,你若将她娶回府,看谁敢轻视咱们侯府,大哥……” 话还没说完,箫裕之攥紧双拳,胸中怒火翻涌,大手一挥抽回衣袖,怒斥道:“出去。” 顾青青踉跄摔倒在地,手撑地面正要发作,抬头便对上箫裕之铁青的面色,他正死死盯着自己。 她吓得心头一凛,眼神慌忙躲避,声音发颤,“大哥…我这…便离开。”说着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没走两步,脚下一绊再度跌倒。 她回头望着箫裕之,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慌忙爬起朝门口跑去。 何威端着一盆清水踏入偏殿,与她擦身而过。 顾青青脸色惨白,那一幕被他扫过,何威顿住脚步,转头望去。 只见顾青青在院内重重摔趴在地。 何威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活该。” 就在此时,屋内传出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何威收敛笑意,连忙进入屋内。 看着满地瓷片,他抬脚将箫裕之周围的碎渣踹开,蹲下身把水盆放在箫裕之面前,浸湿白绢后递到他面前。 箫裕之喘着粗气,眼尾发红。 何威稍稍起身,用白绢擦了擦他的脸颊。 箫裕之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目光冷冽望着他,“你是何时将顾之山与我调换的?” 何威如实回道:“大婚那日,我换身女装潜入侯府,当时顾之山昏迷不醒,绝无可能与夫人圆房。” 箫裕之心头一松,反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急切道:“此话当真?” 何威稍稍转了转手腕,“我怎敢欺骗主子?” 感受到力道传来,箫裕之猛地低头看去,慌忙松手,勉强扯了扯嘴角,接过白绢,站起身擦拭了一下脸颊。 何威也跟着站起身,上前为他宽衣。 箫裕之将白绢扔进水盆,快步走到床榻躺下。 何威上前替他掩好锦被,熄灭床头烛火,端起水盆向外走去。</p >走到水缸旁,他将盆中水倒在地上,蝈蝈鸣声,细若游丝。 何威俯身细看,四下却不见虫影,唯有月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泛出泠泠微光。他转头望向夜空,皎洁月色遍洒整座府邸。 奔波整日,他已无心久留,便直接回屋歇息了。 彼时的顾青青一边用衣袖擦着眼泪,一边踏入福安堂正厅,大声喊道,“母亲,大哥与沈清欢不和,竟拿我撒气。” 桂嬷嬷连忙从内室跑出制止道:“大小姐,小声些,老太太需静养。” 顾青青身子抽搐了两下,横了她一眼,绕过她径直朝内室走去。 桂嬷嬷快步追去,低声道:“大小姐若无紧要之事,不妨明日再来。” 顾青青完全不搭理她,直接跑到老太太身边,跪在床边,哽咽道:“母亲,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大哥他……” 话音未落,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她只得一边哭泣,一边用衣袖擦着眼角。 桂嬷嬷走到榻边,站在原地等待传唤。 老太太眼睫微微颤动,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转头看向她,“叫方舒云带着棉棉前去探望一下侯爷。” 顾青青立马收住哭声,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老太太轻咳了几声,朝桂嬷嬷递去一个眼神。 桂嬷嬷心领神会,俯身扶起顾青青。 顾青青眼珠不停眨动,心中暗自盘算,缓慢朝门口走去。 桂嬷嬷站在原地,目送顾青青离去,眨了眨眼,再转头看向床榻。 身子孱弱的老太太早已阖上双眼,睡了过去。 桂嬷嬷长吐一口气,缓缓坐在地面锦被之上,靠着床沿,缓缓闭上双眼。 福安堂之内脚步声渐渐消散,顾青青也离开了院内。 她胸中有了算计,走到甬道,用力拍了一下手掌,快步朝方舒云住所走去。 来到方舒云住处,四下漆黑一片,她抬手轻轻扣了扣门。 声响传入屋内,熟睡中的方舒云眼睫微颤,敲门声再度响起。她耳尖微动,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眼身侧熟睡的棉棉,伸手摸了摸孩童的额头。 叩门声越来越急,方舒云长叹一口气,掀开锦被,穿上鞋子,点亮案前烛火。 见屋内烛光亮起,顾青青便不再叩门,视线透过门缝向内看去。 方舒云手捧灯盏,拔下门闩,将门打开。 尚未等她看清来人模样,顾青青已然开口,“方姨娘,近日可曾给我大哥请安问好?” 方舒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烛火忽明忽暗落在顾青青脸上,眉眼间透出几分刻薄,“沈清欢既抬你为姨娘,你便该晨昏定省,悉心侍奉。” 方舒云舔了舔嘴唇,躬身道:“我记下了。” “记下又有何用,立刻抱上棉棉,去梧桐院偏殿伺候我哥。” “侯爷吩咐的吗?”想起箫裕之那日冰冷地眼神,方姨娘浑身便不住地颤抖。 顾青青走到她面前,抬手抬起她的下颌。 方舒云目光闪躲,嘴唇哆嗦,半个字都说不连贯。 顾青青威胁道:“母亲说了,你若得不到我大哥欢心,她便会为棉棉另寻一位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