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系统后勾引假面司礼》 1. 李司礼 春三月,草木抽芽,烟雨朦胧。 叮—— 【检测到系统障碍—障碍—】 机械的声音消失,额头的疼痛席卷而来。珞萦想抬手去揉,指尖却先碰上一处柔软——不对!她的耳朵不长在这个地方。 她猛的睁开眼,手指僵在半空。 视线里映进一张陌生的脸,红着眼眶,身上也没有金属和臭氧的味道…反倒是血腥味混着说不上来的甜味。珞萦的鼻头本能的动了动。 不是她的舱室!这里不是柯湜。 “公主您终于醒了!您吓死小婢了。”那女子扑过来抱住她,温热的眼泪夹杂着胭脂气。 珞萦浑身疼的不像话,被她这么抱着眼睛飞快的把四周扫了一遍。 外边天都黑了。 她身一处琼窗玉砌,带着历史感的屋子。床上挂着帷幔,一旁还有台梳妆镜,桌子上摆着胭脂和头饰。 珞萦回不过来神来,这是什么鬼地方?她的磨爪玉抓板呢?她的舔毛安抚台呢?她就睡了一觉,醒过来这到底是哪里啊! 头疼的感觉愈加浓烈,窗外熙熙攘攘的嘈杂声落入她的耳朵,暂停一瞬,门随之被敲响。 小婢从她身上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了,一个身着黄边外褂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握着卷轴停在她床边。 珞萦顺着他膝盖的位置往上看去,视线停在脸上,肤色瓷白,清骨冷艳,不含一点笑意的看着她。 “三公主不用起身,臣说您听着就成。”袖边擦过衣身发出“刺啦”的声音,男人将手中的卷轴展开,手臂缓慢上升脸被挡在卷轴后面。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南疆公主珞萦入中原求亲,司礼李令仪,辅政有功。今赐公主归于李令仪,三日后合卺,钦此。” 珞萦闻声,缓慢闭上眼睛,最近真是学母系地球史学糊涂了,都做梦了!上次做梦也是这样,梦到自己成为皇帝手中的小猫。可这次居然连疼痛都这么真实,疼的她指甲不自觉的扣进被子里。 没等珞萦睡过去,脑子里涌现出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脑子终于清醒过来,完了不能魂穿了吧。珞萦仅用一秒接受这个设定,毕竟他们那个维度空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这具身体的原主很巧,也叫“珞萦”,南疆派来求姻的公主,家里排行老三,刚及笄,性格柔和娴淑,南疆国主为保两地和平,主动将她推来求姻。 又因为路途遥远颠簸,加上第一次来中原水土不服,晕在大殿中。 等再次醒来,就成了来着四千年以后,柯湜星际的小猫妖珞萦。 珞萦的眼还没睁开,头被人轻轻拿东西敲了下,她被打的一激灵,顺势睁开眼。 方才宣旨的男人还站在她床边,脸上淡无表情,看她睁开眼张嘴说:“三公主,这圣旨您要不接,可就是砍头的罪了。” 砍头。 珞萦脑子里嗡的一瞬。柯湜星系早就不兴死刑了,犯了错事最多的就是,丢进虚空漫游区自生自灭,哪里还见过直接说“砍”的。 珞萦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频频点头,学着古人跪在床上,双手举过头顶,动作太大被角勾的她手镯“叮当”响了声。 “接接!不能砍头,我接圣旨!” 男人的眉头几乎看不见的皱了下,把手中的东西放在她手中:“三公主这样接旨,臣还是头一回见。” 珞萦抬头看着她,这话听着不像是夸人。 “三日后,臣来接您回府。”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只露出半张脸。 “公主这三日,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当李夫人吧。别到时候连臣的姓都忘了。” 珞萦抬头,被他这么说的愣住:“您…您是我的夫婿?” “不是。” 门合上了。 珞萦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这人和她认知中的人类不太一样,气息不一样。太干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擦过,袖口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不像他以前在收容所里带的那些毛团子,每一只都有自己脏兮兮、臭烘烘的味道。 不过他方才是不是在骂她? 婢女小跑过来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照在肩头,珞萦记得她,跟随原主来中原的贴身婢女,名唤阿曼。 原主生前也是个顶好的人,周身的婢女才会跟她如此亲近。 阿曼小跑过来,把滑落的被子重新照在她的肩头:“公主,您可吓死我了!您知道他是谁吗?这是司礼监掌印,朝野上下,生杀全在他手里,宫里都没几个人敢惹他。” “所以……他是好惹还是不好惹啊?” “不好惹!” “……那我刚才跪的够不够快?” 阿曼被她噎了一下,看她半晌,脸都气红了,小声嘟囔:“快!那皇帝一个凯买克,将咱南疆的公主骗来,又许配给一个宦官!哪有这样办事的皇帝!” 珞萦呆痴的看着她,不太明白“宦官”是什么,从被子里伸手蹭了蹭头,她的母系地球史还没学习到这么深入,不过学习这路应该不懂就问:“什么是宦官啊?” 阿曼听她这么问,一时半会不知道做何解释,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来,“就…就是…就是他这个…哎呀公主,您别问婢子了,反正不是什么好的。” 珞萦耸肩笑了笑:“相貌周正吗?” 听到她这句话,阿曼的手终于抚上她的额头,不烫:“方才在您床边那位就是您的夫君啊。” “啊?他同我说他不是。” “那是他骗公主您的。” 珞萦歪头想了想方才那人的模样,皮肤细腻,眉眼冷峻,确实周正!而且周正的过分了! “公主,这皇帝就是存心折辱咱南疆。”阿曼凑过来表情复杂,“咱要不偷偷回去吧?” 珞萦摇头,她知道什么是求姻,和他们星系的通姻一样,保障邦国和平的。如果原主还在,她一定不会要回去的,回去国家就不会和平了。 珞萦是个好猫妖,她也不会这样的。 “不能回去,回去就不和平了。” “那您也不能嫁给一个宦官!一个太监!他不能生育的!”阿曼声音提高,一着急什么都说出来了。 珞萦眨眼,消化了一下“不能生育”这四个字。 认真思索了片刻,非常真诚的说:“不能生育…那不是挺好的嘛?” 阿曼:? 阿曼呆住了。 “公主,您…您说什么呢?”阿曼声音变了调,“不能生育您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他意味着不能传宗接代,意味着……”她憋了半天,脸都涨红:“意味着您这辈子都当不了娘。” “当娘有什么好的?”珞萦微张嘴巴,把被子拉高蒙住半张脸,她不明白当娘有什么好的,他们星系做个绝育都得排队,就怕发情期难受。 地球可真奇怪,挤破头都要当娘。 阿曼跟她一样,张着嘴像被条被补的鱼:“婢子就是怕您受委屈。您从小在我们南疆长大,那受过这等气?这要让国主知道您嫁给一个宦官……” “那就不让他知道。”珞萦从被子里探出头,冲阿曼笑了一下,“不遵守圣旨会被砍头的!而且那位李宦官?是这样说吗?”珞萦嘴停了下,思考是不是该叫李宦官,得到自己的肯定后又开口:“那李宦官长的很周正的!” 阿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长的好看有什么用”,最终咽回去。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暖暖身子。 喝完水后,珞萦重新躺会床上,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里:“我要睡觉了!” 阿曼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长一会儿,朝她行礼后吹灭灯,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 中原的三月份,寒意透过窗子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 珞萦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周围没有一丝光亮,但她能看清窗外又下起了蚕丝般的小雨,宫里的光亮照的雨水波光粼粼的。她的夜视能力还在,跟着意识一起过来了。 珞萦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东西。 李令仪。司礼监。宦官。 她根本琢磨不透这些词语,叹了口气,把被子裹紧一些。 四千年后的柯湜星系,大概没有人会想到,他们那爱吃鱼,爱磨爪的小猫妖,有一朝会躺在古代地球的床上,甚至还要嫁给一个太监。 珞萦轻哼一声,只用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魂穿系统太离谱了!任务提示栏没有!金手指都不给我!” 但她还是睡着了。 一直到大婚前三日,她都没等来系统的重启,也没等来李令仪,等来了后宫里的嬷嬷,一趟趟踏进门,拿着厚厚的礼册,教她中原婚嫁的规矩。桩桩件件,细碎又繁琐。 珞萦听的脑袋发胀,日日夜夜都在心里痛骂这魂穿系统给她送这么个地方。 —— 大婚当天,天还没亮透,珞萦就被阿曼从被子里拉出来。 被子被人从肩头掀开,冷风顺着领口钻进去,她缩了缩脖子,嘴里含含糊糊的哼了一声,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阿曼也不催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拿温热的帕子替他敷脸。 热意裹上来,珞萦这才慢吞吞的掀开眼。 喜服是昨日傍晚送来的,大红色,金线绣着并蒂莲,衣摆上缀着细密的珍珠。 “好漂亮。”珞萦本来还因为被吵醒有些起床气,看见这身衣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摸,被阿曼拦住。 “公主,要先净面才能穿。” 珞萦坐好任由阿曼帮她净面上妆。铜镜里的女孩一点一点变得明艳起来,头上又梳了个繁复的髻,插上金步摇,每动一下,流苏就在耳边轻轻晃。 阿曼往后退一步,满意的打量着她,眼里却泛起水光:“您今日真美!” 她想:国主今天在的话,也会很高兴的。 珞萦对着镜子照了照,忽然“噗嗤”笑出声:“阿曼,你看我像不像十二月花神?” 阿曼被她逗笑,轻拍她一下:“公主,花神娘娘看到你也会开心的。” 外边的声音渐渐大起来。礼乐声、鞭炮声夹在在一起,从门外一股一股涌进来。 “吉时到——” 珞萦听到外边的人喊到,心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她从未结过婚,这是第一次。 “唉,红盖头?盖头来了!”阿曼手忙脚乱的捧过来,珞萦却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有些颤抖:“阿曼,你会同我一起吧!” 阿曼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当然,公主在哪儿,婢子就在哪儿。公主,新婚安好!” 珞萦放下心来,让阿曼把红盖头盖上。眼前顿时一片红,她被扶着站起来,一步步往殿外走。 盖头底下的视野只有脚下一小块,她盯着自己绣鞋的鞋尖,看见地上铺了红毡,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台阶下。 “新娘子出门喽——”一个嬷嬷高声唱道,声音又尖又亮。 顿时,外边的鞭炮声更响了。珞萦被扶到轿子里,她偷偷掀起盖头的一角,隔着纱窗往外看,街上的景色随着花轿的晃动若隐若现。 一路行走过长街,路上的喝彩声不断。不知晃了多久,轿身稳住缓缓沉下来。 珞萦急忙盖头放下来,端正坐好。盖头下的光线暗下,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洞洞”的越来越响。 “落轿——” 轿帘被人从外边掀开,一只手伸到轿内,骨节清瘦,指尖泛着凉,袖口是玄色织金的官料。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五指舒展。 “出来。” 2. 大婚 “出来。” 是李令仪。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周遭的喧闹。 珞萦犹豫片刻,把手递过去。他的掌心冰凉,在她搭上来的瞬间,五指收拢,虚握着。 李令仪带着她往前走,步子放缓慢。跨火盆时,热气扑上裙摆,她本能地缩了缩脚。男人的手往下一沉,托了她一把。 拜堂流程比想象中的短。礼官唱了三声,她跟着拜了三次。最后一声“礼成”落下,她的手被交到一个嬷嬷手里,李令仪指尖那一点凉意从她手中撤走了。 她被扶着一路从前厅回到婚房。待她坐下后,送她过来的嬷嬷往她手里塞了个平安符,又叮嘱道:“这红盖头公主可去不得,要等大人回来挑。”说完便退出去,留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里。 珞萦顶着红盖头坐了会儿,觉得闷得慌。那盖头虽然薄,可贴着脸颊,呼吸里全是热烘烘的潮气。 又坐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了,伸手将盖头掀下去,小声嘀咕:“反正还得一会儿,等他来了再带上也没人知道。” 珞萦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婚房比偏殿讲究,连蜡烛都是红色的。桌上放着合衾酒和苹果,她抬手拿了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张开嘴咬了一口。 汁水在牙齿间迸开,珞萦笑着摇头,未来的几千年以后,可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水水果了。她这样想着,又多吃了几口。 外边的一切都静悄悄的,除了下人的走动,什么声音都没有。她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外头廊下有人影晃过,是提灯的小伺,脚步又轻又快,眼都没往婚房这边瞟。 珞萦站直身子,轻拍了下裙摆,整理好后又做回凳子上,接着啃咬苹果。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她正趴在桌子上咬那个苹果。听到声音,立马将苹果放在桌子上,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把红盖头重新盖在头上,两侧的手放在膝盖上端正坐好。 李令仪站在门口,逆着廊下的光。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半边被红烛映着。他抬手将门合上,门闩落下去的声音很轻,但在满室寂静里格外分明。他的脚步不快不慢,从门口走到床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公主倒是自在。”他出声,语气不重,但每个尾字都沉了一下,“合衾酒还没饮,倒先吃上了。” 珞萦张了张嘴,又闭上。解释什么都显得贪吃。她咽了咽口水,干巴巴的挤出一句:“饿……饿了。” 李令仪没接话。珞萦也只能尴尬的笑笑,以此来缓和不太对劲的气氛。 火烛噼啪燃着,跳跃的红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 隔着一层红布,珞萦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衣物摩擦细碎的声音。下一瞬,冷冽的金属光骤然一闪,剑尖轻轻挑起红盖头的边角。珞萦浑身一僵,后背绷直,不敢随意乱动。 薄薄的红布被他拿剑撩开,簌簌的滑落肩头,坠落在床上。 李令仪立在她面前,一身大红喜袍,愈发衬得肤色冷白。长剑握在他手里,并未收回,剑尖微微下移,抵在了珞萦颈侧的肌肤上。凉意像一条蛇,爬遍全身,浑身的毛发都快要炸起来。 珞萦:??? 这又是什么啊?新婚习俗吗?地球新婚的习俗这么变态吗?珞萦想回家的心此刻达到了巅峰。 她的身子僵着,呼吸都慢了半拍,眼睫轻颤了颤,垂眼去看那柄剑。 剑身极薄,映着满室红烛,像盛了一线流动的火。握剑的手很稳,腕间白玉珠串随着动作滑下去,磕在剑柄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内个……李司礼…这…这也是中原婚礼的习俗吗?” 李令仪闻言,突然间嗤笑一声:“公主,这可不是什么习俗。”他垂眼看着珞萦,大红的衣服衬得那张脸更加清冷,眼底带着几分看透的审视。 “我这柄剑,染血无数。”李令仪放在珞萦脖子上的剑没动,身子往前倾凑到珞萦面前。 胡桃木气息混着酒气落到珞萦的鼻子里,她眼睛睁大,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心里到底也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皇帝给她赐的什么人啊,成个亲还得被抵脖子!这做个BTRS都得爆表了吧! 她咽了咽口水,脸上扯出一抹艰难的笑:“那…那你是想杀我?” “公主怕了?” 珞萦眼睛转了一圈,没撒谎:“怕。要…要不您别杀我了,我会伺候人,还…还伺候的特别好。”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我可舍不得让公主伺候。” 珞萦说:“那我还会逗你开心。” 李令仪嘴往上勾,反问:“你怎么逗我开心?” 珞萦看他嘴上带着笑,心里忍不住一喜,求生的欲望让她把逗人取乐的方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眼睛滴溜溜的转。 “要不我给你学个猫叫?”看李令仪没有反应,细着嗓子叫起来:“喵~喵~喵~” 偌大的房间鸦雀无声,李令仪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眉头皱起。 这皇帝给他府里安了个什么?傻了吧。 珞萦眼巴巴看着他,心里暗自急道。这一招在柯湜星系特别管用,同族听到她这样叫,都会心软。怎么到了他这里,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不甘心,又小心试着来了一声:“喵……” 李令仪沉默的看着她,一眼的复杂。 傻了吧。 “公主,”他声调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清楚眼下的处境吗。” 珞萦脖子上还抵着剑,干巴巴的赔笑:“我在逗你开心。” 李令仪看她这样说,把剑拿下来收到身侧。这剑本就没开刃,只能涂个吓唬。 压在脖子上的凉意骤然消失,珞萦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大口呼气起来。 “公主,进了我的府就是我的人。你也清楚,我是个没根的,”李令仪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薄:“但我这人生平最厌恶背叛。背叛的人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屋子。 珞萦起身叫住他:“你要走吗?今夜你住哪里啊?” “不劳公主费心。”话音落下,他踏出房门,门扉在他身后合上。 屋子又留下珞萦一人,她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太好了!又成功活了一天。 恰巧在这时,一阵声音突兀的响起。 叮—— 【系统重启中,请宿主注意查收哦—】 “?”有病吧。 珞萦瞬间就反应过来。是系统。原来她不是没有任务,只是来晚了…… “您来的太早了些吧。”她反话吐槽到。 这破系统让她苦苦等了这么多天,现在她成婚了,木已成舟了,系统知道出现了。 【恭喜宿主绑定万和宠物开店系统,已为宿主补发京城南巷口铺子一家,请注意核验哦——】 机械的声音停止,一段细碎的空间信息涌入她的脑海,铺面的方向大小清清楚楚的铺展开来。 一间年久未修的旧铺子,屋顶看着像是随时能塌下来。 “这真的是奖励吗?”珞萦心底暗自想着。 系统没有理会她的吐槽,机械声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店铺首次可容纳动物数量为七,请宿主在半月的时间,攒够铺面周转本金五十两白银。】 【任务奖励:1.柯湜星储能源一枚。 2.李令仪回忆碎片一枚】 “……为什么要奖励他的回忆碎片?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想回家!”珞萦在心里疯狂抗议,她想不明白李令仪的回忆对她什么用,她只想回家。 【提示:碎片有助于宿主在异世界的存活。请宿主于三日内开启任务吧。 如若未完成,三次以上会被系统彻底抹杀哦】 珞萦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股无力感顺势压上来。她这一生,一不做恶二不争斗,怎么把她弄这种地方受苦。 烛火又爆了一记火花,珞萦盯着桌子上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发呆。 她其实还有点恍惚自己孤身一人穿越到这里,宗法礼教不通,生活习性不同,甚至又嫁了这么一个 假男人,还差点死翘翘? 身体有缺陷,心性又阴鸷狠绝。那她在府里的日子就是过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 有了碎片也成她的小命也有救了,救赎文常有的套路嘛,她还是懂的。 夜深人静,烛火都矮下去,只剩半寸不到的芯子。珞萦塌下肩膀,把头上沉甸甸的珠冠卸下去,带了一天了,压的脖子都是疼的。 珞萦在床上翻到第七个身时,终于睡着了,全身的酸痛也跟着消失。 兴许是李令仪的床过于舒服,珞萦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天光透过窗子照在屋内,红帐漫上橘红色,像是秋天的落叶。满地的碎金没人去捡,静静的躺着。 阿曼端着水进来时,珞萦正在床上坐着发呆。 “公主你醒了!”阿曼笑着,快步走过来,将水盆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快洗漱吧。厨房给留了早膳,还等着您去前厅吃呢。” 珞萦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肩上,中衣领口歪着露出一节锁骨。听到早膳后她回过神,对着阿曼笑:“有早膳啊!太好了。” 她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穿好鞋下床后,赶紧去洗漱。她昨日一天,除了吃了个苹果,还被吓唬了一通,其他什么都没吃,饿都饿蒙了。 “快,阿曼,快给我换衣服!我要去吃饭啦!” 阿曼看她火急火燎的样子逗得直笑,手底下也没闲着,三下五除二替她换好衣服,又拿梳子把她那头乱发草草挽了个髻。 珞萦对着铜镜照了一下——发髻歪了半边,几缕碎发从鬓角翘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猫被拎起来掸了掸毛。她拍了拍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觉得无所谓了,反正是去吃饭,又不是去上朝。 到了前厅,粥还是温的。珞萦坐下来灌了两口粥,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才活过来。她又夹了块红糖米糕,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的对阿曼说:“等会儿咱们出去逛逛。” 珞萦没有忘记任务,她今天还得去看铺子。过了一晚她也能想清楚,既然回不去,那就要做生意!当京城首富!阿曼是她在这里的唯一依靠,她要带着她飞黄腾达。 阿曼抬眼看了看珞萦,见她说话时亮着眼,日光从窗外落到她的侧脸,睫毛被照成金色,弯了下唇:“好,您吃慢点,别噎着。” 但现实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珞萦拉着阿曼走到正门口时,被守门的护卫拦下来。 两人穿着统一的亮蓝色的短打,个子不高,肩膀却宽,看见珞萦走来,微微侧身,不拦路也不让路。 “夫人,”左边小麦肤色的开口,声音不粗,咬字听清晰,“司礼去宫里前,特意嘱咐过,不让您出门。小的不好放行。” 珞萦尴尬的笑笑,手在两边甩了甩:“我们…我们不出门,就在院子里走走,是吧阿曼,就走走。”转眼朝阿曼使了个眼色。 阿曼到底也是个聪明的,接受到眼色后立马懂了:“啊对…我就陪着夫人在院子里转转。” 那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司礼只跟他们说不许夫人出门,剩余的什么也没交代。况且在自家院子里,就当散心嘛。 “夫人,您请自便。” 珞萦二人也没再那里久留,慢悠悠的在府里转。这李令仪的府真不小,正北是正厅,正厅后边就是她住的地方,西边一圈都是厢房。 她仰头看着广阔的蓝天,眸光一转。不能走正门,那便另想法子。 “阿曼,府里买菜或者打杂役的一般都走哪个门啊?” 阿曼仔细回想了一下,带着珞萦悄摸往东侧门走。绿漆的门板退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色。 珞萦的脚步放轻,然后走到近前停住了。 门是关着的,上面落了一把新锁。门口站这个守卫,腰间别了一把棍子。 她转身又带着阿曼往后门走去。后门倒是大敞着门,就是门里门外各有两个守卫。 珞萦气鼓鼓的回到正院,坐在屋子里气的直喝水。 李令仪管的这般严实,就这么怕她跑了? 3. 假男人 珞萦在屋里转了三圈,还是没把气消下去,腮帮子鼓着像只河豚。 窗外的日头晒进来,照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金光,空气里的尘屑都看的一清二楚。珞萦在屋里越走越急,最后猛的停下,看向窗外。 正门那边,两个守卫的身影依稀可见。 “走,阿曼。”她一把捞起正在熨衣服的阿曼,“咱们再去问问。” 阿曼被拉的一踉跄,熨斗里的木炭差点掉在衣服上,她被吓的脚步一顿,将熨斗放轻对珞萦说道“公主您慢点。”转头又冲外头的侍女叮嘱道:“屋里有正在熨的衣服,你去熨一下,我和夫人有点事。” 说完快步跟着珞萦走了。 两个人碎着步子穿过庭院。正门口的守卫远远看见她们,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不动声色的往中间聚了聚。 珞萦站在他们面前,脸上绯红还没退去,语气压着几分不耐烦:“你们司礼什么时候回来?哪有新婚第二日就把妻子留府上的!” 她怕两人误会,自己往后边又多加了一句,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想念丈夫的妻子。 守卫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怯生生的:“夫人息怒,司……司礼说可…可能晚上就回来了,其余的小的也不敢多加揣测。” “今晚?”她点了点头,抬眼看了下天,日头正当午,照的人眼睛不自觉的眯上。她抿了抿嘴,没继续纠缠。 吃过午饭后,她搬了把竹椅坐在书房门口等。日头从头顶挪到西墙根,又从西墙根沉到屋檐下,都没能看到李令仪的身影。她蹲在廊下数蚂蚁,数到第四十七只时,阿曼从洞口里跑出来。 “夫人,司…司礼回来了。”阿曼压着声,喘的很厉害。 珞萦一喜,立马起身,坐太长时间没动,腿都抽筋了,痛的她倒吸一口凉气,一瘸一拐的往下走:“嘶,快,我们快去找他,嘶…” 阿曼停在原地没动,摆了摆手后上前扶住她:“但……但是方才又起轿回宫了,说…说是宫里紧急召见,可……可能近几日都不回来了。” “……” 珞萦原本垮下去的脸在听到“近几日都回不来”时,眼睛转了一圈,嘴角一弯又笑起来:“那可太不巧了。”她说这话时,尾音上扬,没半点失望,反而透出来些窃喜。 她原本打算和李令仪好声好气的商量一下,可眼下好了,面都见不到,连装样子的力气都省了。那假男人不在家,她是他的妻子,又是别国公主,这整个宅子,上到屋檐下到地砖,甚至茅房都是她珞萦说了算。 再说了,正道走不通,还有歪门邪道啊。 想到这儿,珞萦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方才的抽筋感觉一下子就好了,她一把拉起阿曼的手就往院子里走。 阿曼被她拽的身子一晃,本身压着的嗓子又提起来:“公主您慢些,您的腿还疼呢。” 珞萦甩手,忽然回头冲阿曼抛了个媚眼,眉梢都染上高兴:“刚一激动就好了,走吧走吧,赶紧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 “公主,我们需要干什么啊?” “夜里你就知道了!”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阿曼把整个廊道的灯都点上,橘黄色的灯光映的院子很是温馨。 珞萦坐在餐桌前,胃口出奇的好。她左手端碗右手夹菜,一口笋片一口蒸鱼,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还含含糊糊地吩咐阿曼:"那个酱肘子再给我切两片来。" 阿曼站在一旁替她夹菜,看她吃的一嘴油,从怀里掏出块手帕递到她面前擦了擦:“公主,我们到底干什么啊?” 珞萦抬眼看了下她,没说话,将手中的廖糟汤圆喝下去,叫阿曼去把门窗关好。 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警惕点为好。她其实挺怕这李令仪的,别哪天想不开再拿剑对着她,她的小心脏受不了那样的打击。 阿曼关好门窗后,就被珞萦按着肩膀坐在餐桌前,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嘴里还一直念叨:“公主,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这儿又没外人。”珞萦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又给自己夹了一块,一遍嚼一边说:“我给你说正经事呢……其实我在外边包了一家铺子,就是给小动物看病的那种。” 阿曼一怔,立马站起来:“这怎么可以,您是公主,您怎么能干商户的活呢?” 珞萦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鼻子动了动撅起嘴:“什么商户,我又不挂牌子写“公主坐诊”,谁知道我是公主,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凑近阿曼,“那铺子是我出宫盘下来的,我父皇都不知道呢!我在这里你也看到了,那李令仪这么防我,不让我出门。那我现在开了家铺子,他也管不住我,我给猫猫狗狗看病也自在。” 阿曼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一张一合半天才挤出一句:“可……可您是公主啊,金枝玉叶怎么能给猫狗看……” “动物比人干净多了。”珞萦毫不客气的打断她,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嘴里:“所以好阿曼,就不要担心那么多了。” 她眼巴巴的看着阿曼,两颗眼珠在灯下亮的像葡萄。 阿曼脸上闪过尴尬的笑:“所、所以?” “所以你帮我去弄点儿银钱过来嘛,”珞萦一把抓住阿曼的手,语气又软又甜:“不用多,就一点点。”她伸手比划了一下继续说,“李令仪在宫里当那么大个官,账房里总有些碎银子吧?你就当……给我劫富济贫啦。” “公主让我去偷司礼的钱?” 阿曼声音不小,珞萦抬手捂住她的嘴:“嘘,小声一点,这怎么能是偷呢,我是皇上赐婚嫁给他的,他是我夫君,这叫拿。”拿他点儿钱,给动物们建一个庇护所,还能给他功德加点。 况且,谁让他昨晚拿剑吓唬她,也算给自己讨个公道。 阿曼欲哭无泪:“那如果被、被发现……” “所以你要轻一些。”珞萦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眉眼弯弯,“我等会儿去后面溜达溜达,消消食哈。” 阿曼最终被她那亮晶晶的眼睛缴械,长长叹了口气,认命的站起来:“公主您可别千万乱走,小心一些。婢、婢子去了。” “放心放心。”珞萦把她往门口推了一把,又想起什么似的探头补了一句:“账房在西厢第二间,我在外头看过了,窗子没锁严实,弄乱了一定要复位!” 阿曼猫着腰出去了。 廊下的灯光被风拂得轻轻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树影。 她在桌前吃饱喝足后,推开椅子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抬脚给院子里走去。 月色渡上一层薄薄的雾,落在青石板上并不那么亮堂。珞萦沿着廊道往后院走,夜风抚过脖颈,方才吃饭积的热气吹散了不少,鬓角的碎发漫过脸颊,她抬手将碎发别在耳后。 后院空荡荡的,灯都没点几展。老杏树正开着花,借着月光能看见枝头一团一团的粉白。 珞萦走到墙根,一脚踢开了错落的树枝,蹲下凑身去看。墙根底下,青砖的缝隙都挺宽,砖上黑黢黢的一片,像是被什么反复摩擦过。 她伸出两根手指扣了扣,中间的一块砖晃了晃,珞萦心中一喜,用力气使劲往外拽,周围一小圈的砖头应声松脱,落在地上动静不小。 她咬着下嘴唇往周围看了一圈,还好这个地方没什么人在,又低头向下看去,洞口不算大,两尺来宽。珞萦趴下去把脑袋探进去,鼻尖几乎蹭到泥地,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混着巷子外头的烟火气。 借着月光能看清洞口的另一侧是条窄巷,石板路泛着青光,两侧的墙高高耸立。 珞萦把头缩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将那些树枝挡在那个洞口。 收拾好一切后,她抬脚慢悠悠的往回溜。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还好她白天在院子里溜达注意到了这边,掩耳盗铃这种事,她最懂了。 正往回走,迎面撞上猫着腰从账房那边溜回来的阿曼,怀里鼓鼓的。阿曼一看见她,压着嗓子道:“公主,钱拿来了。”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清布袋拍塞过来。 珞萦拿手机掂了掂,估摸着有四五两,顺手放进了怀里,“走,阿曼我们回房休息,明天干大事。” 次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花被露水打湿,垂着脑袋。空气里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在一起,清冽又舒爽。 珞萦刚一醒过来,就听到熟悉的机械音又响起。 【宿主您的任务进度为0%,您的时间期限为两天,请宿主注意时间。】 “……”这破系统真折磨人。 珞萦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叫醒了睡在外厅的阿曼。为了方便行动,她昨夜将阿曼留在屋里。 阿曼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自家公主已经穿好衣裳,顿时清醒过来,“公主,真去啊?” “去,怎么不去。”珞萦来这儿也学会了点技巧,比如这会儿她已经把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单髻,妆匣夹层里掏出那只青布钱袋塞进怀里。 主仆二人收拾好后,推开门时天光还半明半暗的。两人贴着墙根摸到后院,看门的守卫背对着他们打盹,珞萦小心翼翼的剥开树枝,将昨夜虚掩的砖一块一块的抽出来,动作很轻。 洞口处那股土腥味儿又漫上来,回头冲阿曼扬了下下巴:“我先去,然后再拉你出来。” 说完她侧身往洞口一挤,咬着牙使劲一挣 ,便钻了出来。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左右张望了一圈,除了早市的吆喝什么都没有。 珞萦低头朝洞口里挥手:“没人快来。” 阿曼比她瘦一圈,钻得更利索,三两下就翻了出来,两人把身上沾到的土拍了拍,往巷口处走去。 珞萦脑子里有店铺的大致方位,出巷口买了两个米糕后,辨认了下方向后,拽着阿曼拐进了左手边更窄的一条街。 这条街比原先的安静许多,早市的都很少,铺面也小,一间挨着一间。她走到尾街倒数第四间停下来,从袖口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铜锁里。 “咔哒”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铺子不大,跟她脑子里的一样,甚至更破。靠墙放着一排空架子,窗台上积了一层灰。 珞萦走进铺子,在里面逛了一圈,越发觉得这是系统给她下的套,这铺子什么都没有,连屋顶都破着洞。 她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只有两天时间还是得抓紧干,从怀里拿出钱袋,递到阿曼手上:“阿曼,你拿着这些银钱去找几个木匠伙计,让他们来这里做点工。” 阿曼接过也没过多询问,转身就出门。 珞萦留在店里规整清扫,从铺子里寻了出笤帚,将地上碎木渣扫在一起。扫完又找了块抹布,开始擦窗台。 约莫着过了一个时辰,铺子里全是干净了不少,阿曼也回来了。 珞萦蹲在地上,把地上扫不开的碎屑用抹布擦开,听见声音,一抬头就看见阿曼带着一个约莫着三十岁的大汉走过来。那汉子身穿灰褐色的短夹,肩上搭着一件辨不出本色的毛巾,手上提着木工具箱,正拿目光打量着铺子里的陈设。 阿曼跨过门板,压着嗓子凑到她耳边道:“公主,木匠师傅是说明个能调出两个人来,先来把屋顶补上。这个是周师傅,老木匠的徒弟,活做的细。工钱也说好了,补屋顶加打两个长案,一共二两八钱,我先付了一两的定金。” 珞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冲那木匠笑了笑:“周师傅,麻烦你了,您先帮我看看到底是瓦片坏了还是檩条朽了,能补就补,补不了再换,不用太费料,结实就成。” 周师傅是个话不多的人,应了一声后,就顺着木梯爬上去查看房梁。梁柱上发出“嘟嘟”的敲击声,期间不少木屑又掉下来。 珞萦她们两人也没闲着,拿着剩下的钱去陶瓷铺买了点瓶瓶罐罐用来放草药。 日头正当头,两人买完东西后就回到了铺子中,周师傅已经把屋顶的破洞修补好了。 珞萦小心翼翼的把新买的罐子放到木架子上,大的放下边,小的往上放。放好后她又推后打量一圈,这架子虽然算不上体面,但瓶瓶罐罐的一放,倒也有点模样。 周师傅探了半个身子出来:“东家,你看眼这个长板对不对口。”珞萦转身过去按了按,两条长案被抛的光滑,虽算不上顶好的料子,胜在结实稳当。 她点头结清了剩下的工钱,周师傅收拾好工具箱后便告辞了。 铺子里只剩下主仆二人,珞萦叉着腰看了一圈,阳光正从外边透进来,落在地面上,整间屋子像刚苏醒一般。 【您的任务已完成55%】 她长舒一口气,笑着看阿曼:“行了,明天那两个木匠来了收拾一下柜台还有桌椅,差不多就能开张了。”剩下的再需要什么,往后一点一点添。 午后,两人把铺子里里外外收拾利索,锁好门往回走。天色还早,斜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珞萦背着手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心里却默默盘算着,明天说什么也要把铺子开张。 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口,珞萦的脚步忽的慢下来。 午后刚过,太阳还明晃晃的,此刻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简直就是个完美的计划。就是她这个心怎么一跳一跳的,珞萦摸到自己的胸口处。 阿曼跟在她身后,看她慢下来,快步走上前:“怎么了公主。” “阿曼,你说我这心怎么跳这么厉害呢?”珞萦上下顺了顺气,又说:“你说那假男人不能在家吧?”还没等阿曼开口,她便紧接着回复自己道:“不能够,他在宫里,走吧阿曼。” 珞萦吐了口气,心底的不安被按下去,抬脚继续往窄巷里走,走到洞口处,她趴下去听了听动静,没声后冲着阿曼打招呼,侧身就往洞里钻。 午后的阳光从洞口斜斜的照进去,比夜里亮堂许多,她三两下就挤了进去,还没等她站起来,有人一把胳膊就把她捞到怀里。 她整个人一僵,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神,胡桃木的气息也顺着飘过来。 “夫人啊,你这是去哪儿了?爬狗洞,真是好雅兴啊。” 4.偷听 珞萦的整个身子腾空,视线与男人齐平,他的唇角勾着一抹浅笑,没有半点光的眸子死死的缠在她脸上。 珞萦看着他鬼一样的神态,心里不禁打了个哆嗦,脸上也扬起尴尬的笑,缓和一下氛围:“我在府里气太闷了……出来见见世面,对!见世面。” 李令仪气笑一声,音色幽沉。环抱着她的手臂缓缓泄劲,将她放在地上,视线却从始至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 空中笼罩上一层灰雾,细小的灰尘漂浮在半空中,落得慢悠悠的。庭院中静的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到底是我见识浅薄,竟才知南疆宫里连个大门都没有。”他的语调轻慢,带着嘲弄,微微俯下身子逼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带着周遭低凉。 鼻尖蹭过她的鬓角,脂粉的香气涌入鼻腔,嗓音压的又低又柔,带着几分撩诱。 “夫人,我好生心疼你啊。” 闻言,珞萦浑身染上酥麻,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贴上冰凉的墙壁,余光瞥见洞口处的清灰布料闪了一下,她脚擦着地板往洞口处缓慢挪动,将洞口遮的严实。 李令仪往前跟了半步,鞋抵住她的鞋尖,抬手将她散落在肩的碎发缠绕在食指上。 一圈。 两圈。 指尖缓缓收紧,那缕碎发被扯出轻微的弧度。李令仪的视线牢牢勾在她的脸上,珞萦垂头闭上眼睛。 她心里欲哭不得,一个是不做任务就要将她抹杀的系统,面前这个假男人凉薄的气息缠绕在她的周围,珞萦分辨不清哪个更让她心慌。 假男人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用拇指抵在她的下巴,珞萦被迫将头抬起。 “可这心疼归心疼,夫人出门都不曾与我报备一声,偷偷钻狗洞出去,叫我何想啊?” 珞萦的眼睫慌乱的扑闪,想偏头躲开他的视线,可下巴被抵着偏躲不开:“我不过是……” “不过什么?”李令仪没等她说完,出声打断,身子又往下压了压,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我说过,我最讨厌别人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你,我不过是在府里闲来无事,就出门走了走。” 珞萦的声音越说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她摸不透李令仪想要做什么,仅现在看来她估摸着李令仪当她背叛他了。 什么逻辑啊,明明是他不让出门的,钻狗洞就是背叛了吗? “况且,钻狗洞就算背叛了吗?你不让我走正门,我只能这样了。”珞萦心底翻了他个白眼,这人真是什么好处都想占。 “还不承认吗?” 她眉头微皱,面上露出不解:“我需要承认什么?” 闻言,李令仪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珞萦以为他要说出什么重话。可他只是轻笑出声,笑意从嘴角漫上,眼底却没有丝毫波动。 抵在她下巴上的手缓慢收回,被他缠绕在指尖的碎发重新弹回肩头。李令仪垂下眼,不紧不慢的替她把沾到身上的泥土拍掉,动作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夫人,”他忽然开口,嗓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指尖顺着她的颈线滑下去落在右袖口处,“你这身衣服,是从南疆带来的吧。” 珞萦被她问的一怔,这种毫无预兆的跳转让她脑子卡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说完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刚准备抬起胳膊看袖口,下巴又被重新抵住,被迫又重新对上他的视线,“没问题,颜色很衬你。” “?” 他是在夸她?方才还在逼问,这会儿怎么又夸上她了?这假男人不会对她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吧,她什么都不懂唉!她还是个纯情了五百年的小猫妖。 不对不对,阿曼说过他是宦官,生育不了的,对她没那方面的兴趣,还是她多想了。 李令仪看她眼睛滴溜溜的转,就知道她没在想什么好东西。毕竟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人心里藏鬼,他一打眼就看的清明,更何况,珞萦这种,直接把心思放在明面上。 他收回手,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珞萦摇头,将脑子里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窘迫的笑出来:“没想什么。” “既然没想什么,那我就同你说说我的想法。”他的声音平和,往后退了一步,两人间隔出距离,漫不经心的拍了拍从珞萦身上沾到的泥土,“你既已嫁到我府,就是我的人,你所做的任何事,我不干涉你,但你做了何事、去了何处,我要知道,即便是我不在府中,等我回来,你照常都要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还有,”他声音停顿了下,又接着说:“我这人最是心眼小,肚子里勉强能装下针,再多就扎着了。” 珞萦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这句自嘲,他又往上倾了倾身,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到的高度:“我的东西,他人碰不得。你最好也别碰。” 珞萦听他说完,胡乱的点头,又对他笑了笑:“清楚。” 李令仪没有理她,侧身偏过去,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洞口处。珞萦把那洞口挡的严实,的确什么也看不到。他抬手,将珞萦往一旁扯了下。 珞萦被他拽的踉跄了一下,往一旁走了几步,洞口露出来大半,阿曼的半个身子露出来。 珞萦没再敢看他,低着头一脚踢开了一旁的石子,可那石头跟长了眼似的,她轻轻一脚就踢到了李令仪身上。 她看着那石头不偏不倚的运行轨迹,悬着的心到底还是凉了半截。 珞萦抬眼,缓缓的看过去,李令仪的脸刚好冷下来了,转头看向她。 “你对我挺不满啊。”他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带着些刻薄。 “没有没有!我不小心踢的,谁知道它就刚好往你身上钻了……” 李令仪闷哼一声:“它长眼了吗?” “……没有。” ”原来是怪我站在那里了。” 珞萦:? 她皱着眉,抬手拉住他的胳膊:“我没怪你,你这是冤枉我!” 温度隔着布料传上来,李令仪低头看过去,女孩修长瓷白的手抓在他的小臂上,力道不重,轻轻的扣着。 他没动,也没说话。 庭院中忽的起了一阵风,一旁的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空气中浮上泥土的腥气。 李令仪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拨开,动作算不上温和,指尖擦过她的手背,珞萦感觉到一阵极轻的凉意,她猛的抽回手,背到身后。 李令仪没理会她的动作,垂着眼,将方才她攥过的那节袖子抚平,等 捋平才重新抬眼看过去,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洞口处,阿曼的那半截灰青色的布衫还在洞口处露着。 “阿曼,出来。”他开口声音并不大。 阿曼方才在洞口处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此刻听他这么说,着急忙慌的从洞口钻出来,手撑着地站开。 珞萦以为他要罚阿曼,先一步站在了阿曼身前。 “要……”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令仪出声打断,“带夫人回房,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阿曼应了声“是”后,撺住珞萦的袖子就往外走。珞萦被她一拽,没再多说什么,顺着阿曼的力道往正院走。 刚走出几步,没忍住偏头看了一下。 李令仪还站在墙角那儿,低着头看那个洞口。她的目光接触到他侧脸的轮廓时,他忽然抬眼看过来,隔着半个庭院的距离,对上了她的视线。 珞萦的心一跳,回过头拽着阿曼快步走出了后院。 待她们二人走远后,李令仪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后,抬脚往门口走去。 后院外门口,凯子看他出来拱了拱手。李令仪的脚步没有停,偏了下脸。 “去查查巷尾那排铺面,倒数第四间是谁盘下来的,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他抬脚往书房走,步子迈的不急,日光穿过房梁落到他的肩头。 路过正院时,他顿了一下。 房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线日光。隐隐约约能听到房门里传来的谈话声,珞萦压着嗓子跟阿曼讲话,语速很快,像散落一地的弹珠。 “……他说让我把一天干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告诉他,那我是不是连去几次茅房,也得告诉他啊?” 阿曼笑出声:“公主这不合规矩。” 珞萦轻“哼”一声,手中不知拿了什么东西落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什么规矩可言,是他让我汇报的,我如实说准没错。” 再者,他那阴森森的性子谁受的住,犯点错事,就跟鬼一样缠上来,任谁都得害怕,她这如实做准没错。 李令仪现在门外听完了这段,眉头上的肌肉不停的跳。 他没推门进去,就站在门外,隔着虚掩着的门听里面的人继续说。 “而且,他说他肚子里只能装下针,你说会不会给我的铺子使绊子啊?毕竟你也说过,他的官微挺大的。” 阿曼声音带着笑,却还是哄着:“司礼的意思是让您安分些,毕竟他们这种入朝为官的,最怕的就是招惹是非,更何况咱司礼是伴君行事的,俗话说了伴君如伴虎,肯定是要注意着点的。” “也是,那他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一上来就是‘我的东西别人碰不得’,谁是东西啊?我吗?” 阿曼没忍住笑出声。 珞萦的声音也跟着扬起来,语气里都带着自己没察觉到的虚张声势:“那他呢?他娶了我他算什么?也算东西吗?” 门外的李令仪听到这里,眉头的肌肉又跳动了几下,他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间隔均匀。 门里一瞬间安静下来,衣物摩擦的声音都听不到,没过一会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阿曼的半张脸露出来,看见他的一瞬间,脸刷一下白了,手一抖差一点给门又关上。 5.刷花招 李令仪的手抵住门板,越过阿曼的肩头看向屋里桌边的人。 珞萦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手上拿着本被卷的不成样子的书,脸上看不出悔恨之意,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你偷听我们说话。” 李令仪没理会她这句话,把门推开径直朝她走过来。 珞萦看着他一步步逼近,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方才口嗨就算了,还让正主听到了,这一天天都什么事呀。 她的手不自觉的攒紧手中那本书,书脊被指甲刮的“嘎吱”响。 李令仪眯了下眼,在她的注视下做到另一侧的椅子上,从桌上的茶壶中倒了一盏水,喝了下去。 啊?何意味啊? 珞萦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下,脸上又重新挂上尬笑,“哈哈,我方才说笑呢,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啪。” 李令仪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瓷底与木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适才不刚说过我肚子里只撑得下针吗?”他道,“这么快就给忘了?” 珞萦脸上的尬笑僵住了,又干巴巴的补了两声“哈哈”,声音比方才虚了不少。 “……那我跟阿曼说着笑嘛,您就别同我一般见识。” “哦?是吗阿曼?” 阿曼在李令仪进来后,就自动退到墙角,把自己当成透明人,大气都不敢喘。 这会儿被他这么一喊,打了个激灵。 还没等她走上前,珞萦先阿曼一步回道:“夫君,您这么一会儿,已经冤枉我好多次了,我……我就这么不值得您信任吗?”说着双手虚掩着脸,哭起来。 李令仪被她这一声“夫君”喊的浑身起鸡皮疙瘩,睨眼看过来。 珞萦的脸被虚掩着,从侧面能看个大概。眼尾挂着红,睫毛扑闪扑闪的,嘴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可怜巴巴的。 宫里的哭法居多。有哭给皇帝看的,涕泗横流,恨自己不能把心掏出来给皇帝看看;有哭给同僚看的,愤懑憋屈;有哭给命看的,满脸不甘。 可没人像她这样哭。 哭声听着热闹,抽抽搭搭的,尾音还拐着弯。珞萦透过指尖往外瞄了一眼,正巧撞上他的视线,又迅速收了回去。 李令仪笑了,很轻,嘴角往两侧扯了一线。 “行了,别哭了。” 珞萦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把手放下来,脸上挂着一道泪痕,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挂上绯红。 “您……信我了?”她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点力不从心。 “想美了,”李令仪说着伸手把她卷的不成样子的书拿过来,“你太聒噪,”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疼。” 珞萦在心里吐了口口水,果然不是男人,这招对他没用。虽然她清楚面前这个假男人已经看出来她在装了,但还是有必要继续装下去。 她现在手上没有钱,要为了自己的小铺做好打算,就得先哄好这个假男人。 珞萦忽的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人满眼的惆怅,连带着声音都柔了几分:“妾身既已委身嫁与司礼,那便对您终身衷心,别无二心,但也恳求司礼您对我好些,我们彼此日后才能都过的舒心,无忧无虑。” 院外刮起一阵春风,面前的假男人脸上镀着金光,风一吹眸子里都渡上层金光,倒显得人暖了不少。面前的假男人这会儿脸上的依旧寒峭,也没说什么。 她便继续说下去:“先前那些都是我不懂事,惹的您不快活,您就把肚子里的针去掉,先装我这个悔谦,可否?” “又在耍什么花招?”假男人开口,语气有点听不清明。 “花招不至于,”珞萦顿了顿,“是这样……我盘下一间铺子……然后。” 珞萦还没说完就被李令仪出声打断:“然后经费支绌是吧?” “嗯对,囊中略带羞涩。”她说完又干笑了两声。 李令仪是人精,珞萦说这话他应当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一定要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珞萦看纪录片所积攒下来的情真意切都用在了此刻,对自己的表现也满意。她想:如若是穿到地球的科技时代,她兴许还能竞争一下那个影后奖。 李令仪没接话,胳膊搭到桌子上,茶杯被他拿在手里沿着杯口来回转。珞萦口中的铺子应该就是他让凯子查的那间。 屋子里安静的不像话。 珞萦的笑撑在脸上,脸已经有点发僵,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的往下掉,就快落下的时候,李令仪忽然开口。 “铺子在哪儿?” 珞萦抓了抓头道:“我只知道钻过后边的那个洞口,走出巷口左拐,倒数第四间就是。” “……那是解水巷。”李令仪说,“做什么的?” “哦,给动物医疗亦或者收留。”珞萦回到,“我深居内宅,终日无事,故而寻思开家铺子,一为夫君分忧,二为补贴家用,两全之际,绯之为美。” 李令仪眼皮抬了一下:“……你说什么?” “给动物医疗或是收留……” “不是这句,最后一句。” “两全之际,绯之为美。”珞萦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加笃定,她觉得她现在已经被这个时代给熏陶了,说话都显得这么文艺。 李令仪看了珞萦一会儿,没表情的开口:“是‘不亦美乎’。谁教你的?” 珞萦眨了眨眼:“不……都这么说……吗?” “行。” 李令仪没再追问,把茶杯搁在桌子上,指尖在桌上有规律的点着。日光早已西沉,从脸上滑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珞萦顺势看过去,这手配上这脸,是容易引起犯罪哈,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是一个正常男人身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的脸和手…… 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她还是个纯情的小猫妖! 珞萦的思绪刚一收回来,就对上李令仪略带嫌弃的目光。 “你这个表情,”李令仪开口,目光还停留在她脸上:“像在盘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 果然是人中人精啊,一打眼就能看穿她没在想什么好东西。 珞萦轻咳一声,把脑子里那些乱码七糟的想法都散干净,脸上又重新挂上那惆怅又诚恳的表情。 “我哪有,我是在想铺子的事。” “想铺子你脸红什么?”李令仪说着站起身来,双手压在桌子上,俯身凑近她:“怎么,你的如意小郎君在铺子里?” 什么脑回路? “什么跟什么嘛!”珞萦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在她意识到的一瞬间立马收回来,又往自己的嗓音里多加了些柔软:“夫君……” 李令仪脸上的肌肉突然跳动了一下。 “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妾身心里只有你啊夫君……” 珞萦的话一出口,就看到面前男人的脸色白了一阵。一想到李令仪在她这里吃瘪,心里就按耐不住的窃喜。 李令仪回过神来又重新坐回位置上,低声斥责道:“闭嘴。” 珞萦眼前忽的明亮起来,她低头笑了笑,抬手拇指捏住食指,在嘴边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李令仪坐位置上缓了 片刻,将心中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压了下去。 南疆地域天地辽阔,生出的女儿也挺……开放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你的囊中羞涩,是怎么个羞涩法。” 珞萦眨眼,嘴里发出“呜”的声音,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李令仪抬眼看过去,眉眼间挂着不耐烦。目光顺着她的脸往下滑,落在她的嘴上。 “拉开。” 珞萦又笑起来,抬手把拉链往反方向扯:“我可能需要二十两银子。” 李令仪看她这样,也歪着头学她笑起来:“好哇,五十两够不够呀,夫人。” 他嘴角往两侧扯开,弧度不大,却根本不达眼底。日光在他眼里褪去,底色越发漆黑淡漠。 珞萦的窃喜疆在脸上。 她看着那张没有半点温度笑意的脸上,后背的汗毛竖起来。 “不用了,二十两足够了。”她的声音比方才小了半截。 李令仪的笑还在脸上挂着,他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叠放在腹部,姿态尽显松弛。 “二十两,你都做什么?”他开口询问道。 珞萦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然后说到:“做一幅牌匾,买点儿常用的药材,还有兽医师专用的刀,剩下的钱可能做几副桌椅。” “牌匾我找人同你定做,明日你带我去趟铺子,回来再同你说细节。” 说完,抬眼看了看墙角处的阿曼,朝她招手:“去把凯子叫来这里,让他带二十辆银钱。” 阿曼得了令,看了眼李令仪,又看了眼珞萦,见她没什么表示,应了声“是”,便快步退出门去,走前又把门从外边合上。 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珞萦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满脑子都是他方才说要同她去看看。抬眼看向李令仪,对方脸上早已没了那一抹笑,又回复平常那抹淡漠的表情。 她原本还打算与他打个嘴战,没想到这么快同意了,甚至还要给她的铺子定制牌匾。 兴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李令仪挑眉看过来。 “怎么?不愿让我去?” 珞萦摇了摇头:“你同意了?” “没,准备一会儿把钱收回去。” 珞萦听他这么说,脸上依旧笑起来,这两天她摸清了李令仪的一个性子,喜话正话反说。 不过多大会儿,阿曼带着凯子过来,门被推开一条缝,阿曼半个身子进来,冲李令仪行礼,然后侧身让开。凯子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红棕色的布袋。 进门后,他没有抬头,径直走到桌边,把布袋放下又退回门口处。 “司礼按您吩咐,这是二十两银子。” 李令仪把钱推到珞萦手边点了点布袋外侧:“二十两银子,明日寅时三刻,大门处等我。” 说完他便起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偏了偏脸。 “你最好没有刷花招。” 说罢,抬脚跨过门边,身影消失外门口。凯子也在他走后,转身跟着走。 待两人都离开正院时,阿曼跨过门槛走进来。 “公主,司礼同意了啊?” 珞萦惦着那个布袋往空中扔了下又接住:“对啊,不过你说阿曼,他为什么要同我一起去啊?” 阿曼说:“婢子不知。” 珞萦点头没再追问。外边的日头西沉下去,落日在天边形成一道橘红色的线,像是被人拿刀裁过一般齐整。 她趴在桌子上看着外边的景色秀丽,树枝梢头露出嫩绿的叶子。珞萦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往后的日子,也得悠哉快乐。 6.关心 次日一早,珞萦是被吵醒的。 听屋外的雨声凄凄,她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雨声和星系生物仓启动的声音相似,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又睡在了生物仓。 珞萦睁开眼,屋里照样是熟悉的古建筑,身下的床单被罩都是新婚那夜的,雨天从房梁上投射下来的阴影照在金丝合欢被上,显的气氛很加阴沉。 雨水混杂着泥土的气息顺着窗户爬进来,她鼻头往上抽了抽。 她很喜欢这种味道,一种活体生物的气息。 珞萦揉了揉眼,穿好鞋后从床上下来,在架子上拿了件外褂披上后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树叶随风卷起,叶子上积的雨水如松针般落下,给大地平铺上一层银露。 她的步子停在廊下,抬眼朝天空看过去,空中还未落下的雨经风吹成花。 珞萦伸手探过去,雨水困在掌心,很快就聚集成一个小洼,她垂眼看着,没有立刻收手,直到手腕发麻,才舍得把手里的水倒掉,把手缩回在衣摆里蹭了蹭。 鸟叫声从不远处传来,短而急促。珞萦循声转头,余光下,黑袍一角从书房的廊柱后露出来。那人不知道什么时侯站在了那里。 珞萦顺势看过去,男人手里捧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两人隔着一座被雨淋透的院子,视线撞在一起。 那种视线,潮湿的、警惕的、复杂的。 那盏茶的热气在男人指尖升起,穿过雨时碎成雾气,模糊了他的眉骨。 雨不停。视线也一直僵持着,谁都不肯先移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珞萦将视线别过去,左脚向前移了半步,地面上的积水荡漾起波纹。 脚底的波纹还没彻底散尽,书房廊下男人突然抬脚朝她这边走来。 他走的不快,步子却迈的大。雨丝密密麻麻的打在他身上,他的头都没有偏一下。 珞萦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半个院子,最后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后面的台阶上,发出“咚”的一声。 男人身上胡桃木的气息扑面而来,珞萦背后抵着柱子,仰头看着他。 “躲我?”他说,声音从上方压下来,涌入耳朵里。 “你身上沾水了。”我穿的薄。 男人神色如常,将手中的茶杯晃了晃,里面的水还满着,上面浮着几片茶叶。 珞萦看着他手中的那杯茶,开口问到:“你不喝吗?都快凉了。” 她不太清楚李令仪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但他手中的茶已经没有水汽了。 “你真会替我操心。”李令仪冷不丁来了句,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珞萦还是抿着嘴冲他笑了笑,眼里全是自傲:“小事,小事。” 说这又撩了一下一旁的碎发,脸上荡漾起春波,将头低下来往前朝他走进了几步,手搭在李令仪的袖子上,声音软下来。 “关心夫君您,是珞萦的份内之事。您好了,我也会更好。” “……” “闭嘴!”李令仪低声呵斥一声。 珞萦抬眼偷偷看他的表情,猝不及防的跟他对视,又立马低下头。李令仪脸上的表情黑的能拿笔蘸着写字了,她一看到他吃瘪的表情脸上的得意就藏不住。 李令仪低头看着她眼底染上的笑意,眉间的戾气渐渐退去,顺势带上来一振阴笑。 “珞萦,你说关心我是你的份内之事对吧?” 珞萦听到这话,将脸上的窃喜往下压了压,抬脸对上他的眼,满腔真诚,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是呀。” 李令仪也学着她的样子冲她笑:“那好,我的衣服湿了,你伺候我更衣。” 珞萦:“?” “不……不太合适吧,您……我,”她脚轻轻一踩,捂着脸背过身:“男女授受不亲的呀。” 李令仪看她这般窘迫,心底的玩味愈加浓烈:“我不归属于男人,夫人忘记了吗?” 珞萦心中一震,完了!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会在这个小问题上败下阵,明明只是为了恶心一下李令仪,怎么最后关头又转弯了,他们这种人不是最怕被人看吗?这假男人怎么上赶着让人看,不按常理出牌啊! 李令仪懒得等她再回话,抬脚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衣角擦过珞萦的裙边,他的脚步没有停下来,听着后边没有动静,才懒懒的开口。 “再不来的话,铺子也就不用去了。” 听他这么说,珞萦跟着李令仪进了屋,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挂着温盈的笑。 李令仪站在柜子前,背对着她,外袍已经褪去,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雨天的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极窄的腰线。 珞萦的目光不受控制的不断往下移,又立马收回来。 要命了。 “愣什么?”李令仪没回头,淡淡的出口说到:“过来。” 珞萦磨磨蹭蹭的走过去,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衣服,指尖刚碰到布料,李令仪忽然侧过身子,两人间的距离缩短至半步。 她的视线顿在他喉结旁的那颗小红痣上,手也僵在半空中。 李令仪垂眼看着她:“方才不还挺能说吗?伺候夫君,份内之事。这会儿怎么缩了。” 珞萦听他这么说回过神来,仰起脸就冲他笑,“我这是激动。您长得太好看了,离得近了,我就心慌。” 李令仪冷笑一声:“你贯会哄人开心。” “多谢夸奖。” 珞萦说着就把外袍往他身上搭,手指绕到他的后颈去翻领子,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几乎贴到李令仪怀里,鼻尖蹭过他的衣服,胡桃木的气息顺势钻过来。 李令仪压着眉看她,眼神里带着戏谑。 珞萦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动作行云流水,愣是没碰到脖子以下不该碰的地方。 她暗自给自己这功夫鼓了个掌。 “好了。”她往后退了半步,笑容灿烂。 李令仪低头看了一眼,衣服平整,袖口处的褶皱都抚平了。 “手艺不错。”他说。 珞萦乖巧的应了声:“多谢司礼夸奖。” 雨声从窗外渗进来,淅淅沥沥的。 她透过窗子朝外边看了一圈,突然发觉一早上没看到阿曼的影子,院子里空荡荡的。 李令仪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衣摆被他转身掀起弧度。 珞萦站在原地张口问了句:“阿曼呢?” “铺里。”李令仪的脚步停在门口处,将脸侧过来说:“还不走?再磨蹭,铺子真不用去了。” 珞萦笑着急忙跟上 他的步子。 — 雨还在下,铺子前的磬石泥地被洗的发亮。 阿曼撑着伞迎上来,视线不停的在珞萦和李令仪间转了一圈,没过多询问,将伞往珞萦头顶倾了倾。 凯子跟在李令仪身后,低声说道:“司礼,何木匠约摸着午时三刻才过得来。” 李令仪略一点头,迈着步子进了铺子。 珞萦跟在后头,刚一进门,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宿主,任务剩余48%,时间仅剩16小时,请加快时间。超出规定时间,会受到惩罚哦】 十六个小时。 珞萦的神色暗了一瞬。 满打满算下来,做工时间不足十小时。她朝周围看了一圈,地上零零散散的放着几件布包,最上边用几根麻绳捆着。 珞萦蹲下身,手指刚碰到布袋的绳结处,身后传来阿曼的声音。 “公主,这里面都是些药草,司礼今天让凯子带来的。” 珞萦“哦”了声,手指顺势往下一扯,袋口松了,里面放着几样东西,她捻起百部【1】凑近闻了闻,气味微苦夹杂着土腥气。 她被呛的轻咳了几声,将手中的百部放下后收好绳子重新系上。 “这百部晒的真好,够劲。”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性。 柜前积满了今晨送来的杂物,李令仪进铺子以后,扫了一眼,眉头往下压了压,转身朝门口处走去。再回来时脸上多了分不耐烦,袖口露出一小节,把珞萦面前堆积的布袋都提起来,放在放陶瓷罐的柜下。 “珞萦,你过来。” 珞萦偏头看他,李令仪站在那堆布袋旁,从柜子上随手取了件陶瓷罐,指尖放在瓶口处敲了敲。 “过来。”他又说了句,语气平平的。 珞萦磨蹭两步走过去,停在离他三步的距离。 李令仪蹲下身,将周身的布袋子全部解开,抬眼朝珞萦递了个眼神。 珞萦也蹲下身,李令仪从袋子里摸出一片叶子,递到她鼻子下,一股极淡的苦杏味儿钻出来。 “桃树叶,晒过火了。” 李令仪没搭她话,把手中的桃树叶塞到她手里,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珞萦悟道接着说:“桃叶要阴干,不能暴晒,晒多了药性就散了。这叶子气味都淡了,只能当驱虫草用。” 李令仪听她说完挑了下眉,那表情里倒是说不出来的意外。 他没说话,又从一旁的布袋里摸了几样东西,一一摆在她面前。 李令仪说:“继续。” 她从地上捻起片卷叶,在指间搓了下,那股辛辣冲上来,她摆手扇了扇。 “苦参,”珞萦抬手指了指粗纸包着的粉末,说到:“你身边的应该是陈皮混着甘草。” 她说完抬眼看着李令仪,眼神里满是神气,这假男人在这种地方上考她不撞上了嘛,她生物仓里的药材比这个丰富多了。 “你倒都认识,”李令仪说完从地上站起身来,顺了顺衣服的褶皱,又开口道:“把药草都收到这些罐子里,牌匾和木材今天午时会有人来弄。” “你收拾快些,午后同我去个地方。” 珞萦抬眼看他,疑惑的问道:“去哪里?” “皇宫。皇上要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