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星期三》 1. 第 1 章 浓雾,影绰。 古堡深处漾开幽深的轰鸣,晨曦的鸣钟就此敲响。 星期三推开窗,无视一旁树灵紧张兮兮地用枝叶递过来的招呼,直直望向古堡铁门口旁身姿婀娜的食人花。 不对劲。 食人花以一个诡异的抗拒姿态往远离铁门的方向扭曲着身体,奈何根茎牢牢扎根于泥土地里动弹不得,于是它们用浅薄的智慧找到了权宜之策。只见众多聚集在门口的植物开始抬起枝叶向下刨土,把自己从泥泞中拽出来,然后带着亲朋好友落荒而逃。 她漠视着这一切,然后将视线幽幽转向铁门外的浓雾。 它一直存在,今天却变得更加朦胧森寒,缥缈之中仿佛有什么未知之物在窸窸窣窣游走,恍惚间雾气浮现出迷离的棱镜光影。 “Wednesday~~!今天是送你上学的日子哦,收拾好了吗?” 楼下传来了令人不愉快的声音。 在这之前她用食人鱼报复了欺负自己血缘上的弟弟帕格斯利的学生,而那个学校也因为无法承受她的存在而被她抛弃,于是她的母亲终于如愿以偿地可以把她送去一个之前一直被反复提及的寄宿学校。 她看向旁边的巨树,树灵了然于心,它似乎做了一个羞涩的笑脸,接着伸出躯干稳稳地将星期三接了出来。 她让树灵把她放到最高处,比古堡还要高的位置。她沉默地坐在树干上,向浓雾之外眺望。 星期三知道,今天的雾不对劲。 可是这又如何呢? 她的唇角淡淡勾起,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让这个学校见鬼去吧。 接下来的流程都很日常,她和帕格斯利照常玩了一下飞刀游戏,又坐在电击椅上为迎接新的糟糕一天而拥抱躯体皮层的灼烧,神经电流美好得如同大提琴弦在身上舞动出的独奏曲。早饭的番茄被她捣鼓成不规则的暗色血浆铺洒在黑面包片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这才是最奇怪的!”自认为是一家之主而实际上是所有家人纵容宠爱着的那个天真浪漫的父亲夸张地喊道。 “我亲爱的小毒蛇今天就要被送去那个学校了,为什么她会这么乖巧!”他捂着脸,发着光的眼睛转了又转,最后好似想通了什么,“不愧是他的女儿。” 星期三面无表情地搅拌着血浆饮料,看吧,她什么都不用做,她的父亲会自己说服自己。 “星期三,看看费斯特叔叔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如树皮摩擦一般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那位跳脱又黑暗的叔叔凑了过来,当然,保持着一个无限接近于让她不适的距离标准,却又恰到好处地没有越过那条线。 只见他的叔叔从自己乌黑脏污的袍子里,神神秘秘、遮遮掩掩地掏出来了一本如同躺尸了五百年终于重见天日,如今诈尸出来的飘散着腐朽味的骷髅一般的劣质书。接着他向自己眨了眨眼睛,唰地一下翻开了它。 而早有预料会发生点什么的星期三,提前拿起自己亲手装饰的富有阴间美学的创意料理远离了他。 “轰——” 一个被魔法爆炸烤糊了的身影留在了原地。 她的父母张大嘴巴,矫揉造作地靠过去表达关心,而她神经大条的费斯特叔叔谢绝了那些关心,并且仿佛刚刚的爆炸不是什么失败而是成功般地向她举起那本爆炸后变得光鲜亮丽的书。 “快看!Wednesday!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他悄咪咪地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我是从沼泽区旁边的水井里找到它的,那边居然有一个密道,虽然我出来之后就找不到它了……本来还想在里面设立一个炸药库的。” 他空出一只手指了指这个本子,笑着对她说:“反正它绝对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星期三将手中的盘子放下,接过了这本书,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我喜欢秘密。” 这本漆黑的书在被她拿到手中后,就突然燃起了黑色的火焰,她看向周围毫无所觉的人,不难意识到这是只在她眼中才闪烁的火光。 书本封面正中心那沙漏形状的 标志在她视野中重重叠叠,仿佛要超脱于平面刺入她的双眼,里面蜿蜒扭转的暗色沙砾如海浪般波动着。 星期三鬼使神差地将手掌张开贴在这个沙漏上面,下一秒,那暗色的沙漏如膨胀爆裂的心脏般开始疯狂鼓动。它的外壳露出了碎金色的裂痕,里面流出的黑色沙砾如饿狼扑食般争先恐后窜出来,化为两道黑色的光束没入她的眼睛。 “哦!天哪,我亲爱的小黑面包,你没事吧!”父亲戈麦斯一惊一乍的声音在她耳边朦朦胧胧地响起。 莫蒂西亚的目光也担忧地望了过来,尽管这在瞬间恢复清醒的星期三看来,充满了矫揉造作。 他们并不知道刚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星期三在接触了笔记本后突然仰起头,身体向后倾倒。虽然最后被她稳住了,但是这一幕还是看起来相当诡异。 而莫蒂西亚知道这是她通灵时会出现的动作。她猜测星期三看到了什么,但是将获取的信息当做属于自己的谜题隐瞒了下来。 不过事实并非如此。星期三感受着自己此时有些酸胀的双眼,有一股更加热烈的能量在其中根植。她发现自己的通灵能力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了,膨胀的能量使她眼前时不时浮现碎片式的景象。 这是她不久前觉醒的来自乌鸦先祖的灵视预言能力。有利有弊,如今的它在与沙漏巫书接触的过程中进化了。 星期三看向围着自己的人,断言道:“无足轻重,与我床垫下的碎玻璃与刀片相比,这就是棉花的抚摸。” “所以你还是感觉到疼了,对吗?星期三。”莫蒂西亚拿出了一颗水晶球,看向她手中的黑色笔记,“我知道疼痛对我们来说是上等的佳酿,但是这是你即将离开我们前往寄宿学校的第一天,要不要先检查一下?” 莫蒂西亚·亚当斯,她那位用关切充当控制欲皮囊的母亲,马上又要将僭越的触手伸向刚刚被自己纳为所有物的沙漏巫书上。 于是她给予的回应的是一道果决的背影:“Thing,过来,马上出发,我准备了护手霜。” 2. 第 2 章 外面的浓雾越来越厚重,已经将古堡周围的花丛吞没。 她有预感,接下来的旅程会变成一场绮诡又迷离的冒险。这将成为她笔下睿智孤僻的暗黑侦探调查超自然案件所解锁的新场景。 而她会为去积累更多惊险与跌宕并存的素材,去探知一切摆在眼前错综复杂的谜题,将真相从血海枯骨中连根拔起。 被称作Thing的小家伙是一只断手。自星期三有记忆以来,他就一直存在于此,和脚下总会在早晨打鼾的古堡一样,同为亚当斯的一份子。血浓于黑暗,日夜相见。 小东西听到了星期三的声音,瞅了一眼她带有催促意味的背影,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自己正在摆弄的黑色指甲油。他先是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便鬼鬼祟祟地把指甲油塞到了某个角落里。 这是以防家里的女主人或者随便一个谁又突发奇想有了什么暗黑风味的猎奇点子,要随手拉他亲爱的指甲油殉葬。 接着他一个跳跃,踏在繁琐装饰堆积的桌子上寥寥空置的区域,再从刚被爆炸洗礼过的费斯特先生那漆黑的秃头上掠过,最终踩到了费斯特同样被炸得煤炭似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腐朽的意外,他跳到费斯特先生肩膀上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他有多么脏——脏到自己黑色的指甲都黯然失色,这并不是个笑话! 于是当他跑到星期三旁边的时候,决定捏着她的黑色裙角小心翼翼地蹭蹭指头。咳咳,不,这绝对不是在报复她又在使唤自己。 小东西隐晦地抬起自己并不存在的脑袋,偷偷瞥向星期三,然后便直直感受到了那双盯向他的,似乎洞悉一切但却毫不在意的眼睛。 他吓得赶紧低下头,装作自己其实很忙,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她的眼眸深邃幽黑,带着一股笔直又偏执的气息,那是从漩涡中心狠狠穿过的一道黑色钢筋,丝毫不偏不倚,不被周围的涡旋裹挟。 它存在于此,贯穿一切,如她本人一般,在色彩鲜艳的世界里,却是逆着人流走的,最绮丽的一束黑光。 星期三回到房间里,把原先的东西重新整顿了一下。小东西帮忙把黑色复古的硬壳箱给拖了过来,而她则一个一个地往里塞孤岛求生需要的东西。 “电枪,斧头,毒药,骷髅头……” 小东西帮忙拿了一把小刀过来,星期三看了一眼,回应道:“不,Thing,它不该放在行李箱里,给我。” 她把刀接了过来,顺手插进了自己的靴子里。 “打字机,手稿,暗影蘑菇药片……” 小东西在一旁期待地看着。他终于等到星期三收拾好了,但是却并没有收到她之前许诺给他的东西,于是暗示性地敲了敲桌子。 星期三望了过来,并没有如他所愿的想起来之前说好的护手霜,不过很快她就用语言否定了他的想法。 她垂眸看向小东西,平淡冷厉地说:“我并没有忘记许诺给你的东西,等我们到了目的地,我会给你一个让你感到前所未有的护手霜,但是前提是——” “你应当知道该向谁献上忠诚。” 小东西心虚地抖了抖。 “我知道母亲安排你在学校跟着我,监视我,不要狡辩。”她无视小东西急忙敲打解释的手语,“她自以为是的保护只是语言美化后留下的虚伪表象,你是她用守护的语言诓骗过来的可怜虫。” “如果你想要跟着我和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应该从现在开始站在我这边。” 星期三等着小东西的表态,她知道他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毕竟小东西在家里除了听着他们整天戏剧性又感情过度的浪漫对白,就是被奴役着拿东西跑上跑下配合他们作呕的演出。 果不其然,小东西用它伶仃的身躯做了一个滑稽的行礼动作。星期三满意地回过头,把最后需要带的纸钞塞进行李就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门被敲响了。星期三瞬间冷下脸,苍白的肤色映衬着整个房间的漆黑,仿佛是从黑白默片中走出来的中世纪鬼魂。 她打开门,毫不意外地看见她那个沉浸在哥特女王人设中的母亲,带着她每天黏糊在爱情泡泡里的父亲站在自己的房门前。 “有什么事?”她问道。 莫蒂西亚从露出的门缝往里瞥了瞥,看到了星期三收拾妥当的行李,然后感动地说:“我很高兴你终于愿意接受这件事,星期三,起码没有再用冷战的态度与我们度过这令人期待的一天。”她露出遗憾的表情,“不过你想要带着的武器可能无法进入学校,是不是可以精简一些呢?” 星期三依旧板着一张脸刻 薄地回话:“我并没有主动结束这场冷战,收拾行李也绝不是对你的妥协。” “另一件事物短暂取代了只有你会期待的这件事,从而让我从清新的笼子里体验到了蛊惑的窒息。” 戈麦斯感觉母女之间的气氛有些许冷凝,于是出声打圆场:“亲爱的小蜘蛛点心,你会喜欢这次的新学校的,我和你母亲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这才是最让我厌恶的事情。”星期三打断道。 她的母亲致力于让她踏上自己曾经走过的道路。美名其曰对她好,实际上是用糖衣包裹住的掌控欲,里外都散发着腐霉的气息。 “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找到理解自己的人,交到知心的朋友,就像我和你父亲当初那样。”他们二人突然旁若无人地对视着,双眼间尽显糜烂爱情的火花,“我们在奈弗莫尔学院获得了新生,希望你也如此。” 回应他们的,是星期三狠狠关上的门。 “我们在楼下等你,亲爱的,你弟弟也会来送你。”门外传来声音。 —— 浓雾越来越沉厚了,她所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 他们站在不远处四驱底盘的黑色轿车前等着她,而她的身后则是挥手告别的费斯特叔叔和早上特地多给她加了几片黑面包的祖母。 无一人察觉到这迷蒙雾气。 管家路奇僵硬着身体走过来接过星期三的行李箱,而她则与他们一同上了车。 黑车行驶的途中,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窗外的风景,不过这只是在莫蒂西亚他们眼中的形象。 实际上,星期三的视线所及之处空茫一片,耳边始终萦绕着幽远又忽近的诡异噪音。窸窸窣窣的声音此起彼伏,隐藏在浓雾背后的未知躁动着、呼唤着,仿佛他们正在穿过一道壁垒,一条通往巫术之乡的小径,又或许……只有她自己。 那本被她存放在心口的沙漏之书也鼓动着,逐渐舞成了与她心脏同步跳动的音律。 世界的声音离她愈来愈远,愈来愈近。 她为了抵抗束缚而选择的这条未知之路,是会带她前往更诡秘的深渊,还是更灰暗的囚笼。 总之,此时此刻,促使她前进的,是那摆在眼前的未知,亟待破解的辛密。而她也将为自己的带来更加黑暗、灵诡的素材。 3. 第 3 章 星期三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诡谲又充满美感的怪物都市风景,也不是什么玄幻璀璨到能令她想两眼一闭的炫彩城堡,而是一个放大版的、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断手——他甚至在敲自己的脑门。 “够了,Thing,我已经醒了,这里是哪里?”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小东西显得很激动,正在疯狂敲打着地面。他比划着描述自己是怎么一晃神就和星期三掉进了垃圾桶,又有多么努力地把她从里面拽出来,甚至还吓跑了一个想要过来捡漏的流浪汉。 他可是立了大功! 星期三沉默地按了一下侧腰,那里显而易见被小东西拽出来的时候磕出了淤青。随后,她冷静地断言道:“所以你目前对于这里一无所知。” 可怜的小家伙愣了愣,比划的手瞬间僵住,然后低下了那颗不存在的脑袋。 她快速扫视了一圈这条隐蔽的巷子,目光最终锁定在出口处,下指令道:“现在你去周围调查一下,然后把你看到的都告诉我。” 然而小东西并没有在领到任务后马上离开,他停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星期三。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比划着,表示自己并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凶险未知的地方,特别是在他刚刚还吓跑了一个流浪汉的情况下。 这边甚至能听到不远处沉闷的枪声。 “快点去。”星期三不为所动。 她从垃圾桶里翻出自己的行李箱,将其放在空地上打开,从里面摸出来了一支电枪和一把斧头。 小东西终于还是战胜了自己想要留下来的心。好吧,这可是精通各种格斗技巧,擅长多种冷兵器战斗的星期三啊——可是她真的看起来很病弱! 于是在他离开后,星期三先是整理好了自己带出来的武器,又去周围寻找着那个本该待在她大衣内侧口袋里的,神秘、诡异,或者说最有可能给她目前处境做出解释的沙漏巫书。 终于,她在垃圾桶旁一块突兀留白的干净区域找到了这本流溢着漆黑的本子。它气韵自成,周围以它为中心散出了一片真空地界。 她俯下身,就在指尖接触到封面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巨力击中了她。意识深处好似出现了一只引力之手,一把攥住她的灵魂,将她的思维拖拽进了另一个空间。 星期三睁开眼,目睹了宇宙的终焉。 火花从银河尽头凄厉绽放,群星寂灭,蘑菇云层层波荡,繁星倒转坠落。 一切归于死寂,化为虚无。 随后,黑暗向着这里袭来。她站在虚无的地面上,控制不住地退后,但那片吞噬一切的深渊却越来越快,越来越近……直到,在那极致的黑暗中,她感受到了一条黑蛇。 晃眼间,它不见了,如同幻梦。一个沙漏取代了蛇的位置,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她认出了这个放大了起码十倍的存在——黑色的沙漏,是那本巫书封面上的标志。 细腻的沙砾流转着,悬浮在黑色沙漏的上半部,没有一丝从中轴坠落。 她突然顿悟了什么,于是,开始向虚空发问:“我在哪里?” 庞大的信息流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了她,但就在即将触碰时,又被一道阻力屏障隔绝在外。最终她只得到了片段的信息,零星的碎片,但这已经足够了。 她已经知道,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正在她通灵能力的延伸领域里。这是与沙漏巫书产生连接后强化获得的异质——灵视空间。 随后,她就被弹出去了。 再度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小东西,他正在敲自己的脑门。 “我昏迷了多久?”她问道。 小东西打了打手势,又问她发生了什么。 “我的灵视能力强化了。”她认为没有必要多说,“把你调查到的信息告诉我。” 小东西飞快地比划着。他表示自己在周围晃了一圈,发现有两拨随身携带枪支的人聚集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传说中的黑社集会。他们似乎正在做什么交易,其中一边的车里堆着用箱子包裹的军火。而另一边,他从那里偷听到了不得了的事。 车里的头目张狂地扬言等到拿到东西就把对面的人灭口,顺便把钱都抢回来。他还提到了什么企鹅,说不能被企鹅发现。 说完这些,他继续比划着让星期三快点离开这边。等会儿那边就要打起来了,再不找一个安全的藏身处,等波及到这边,就很难脱身了。 星期三垂下眼帘,注视着眼前凭空冒出来的虚拟地图,淡淡开口:“我知道现在该去哪里。” 她的目光锁定了地图中距离这边最近的天堂酒店。 且不论一个未成年如何单独进入酒店,单是没有证件这一点就足以让她被拒之门外,所以她决定使用自己最熟悉的非常手段。 此时的夜空漆黑如墨,蛰伏于阴影中的暴虐正蠢蠢欲动。在这样的境遇里,光是路途就异常凶险。好在星期三不仅热衷于此,还适应良好。 枪声与隐晦的暴动在耳边缠绵。他们在短短十几分钟就领略到了这边夜晚的凶险。 星期三掏出那张在垃圾桶里捡到的报纸,上面印着一位花花公子的灿烂笑容,配文写着“欢迎来到哥谭”,她默默记在心里,向下瞥去。这边的板块描述着这位男士的风流事迹,另一边则是用文章吹捧着他的财力。 她断定这些信息除了伤害她的眼睛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可提取的价值。但起码在扔掉之前,她知道了自己的所在地,也明 白了眼前浮现的虚拟地图所指代的城市叫做哥谭。 她将沙漏巫书放回怀里,带着小东西往地图中标记好的目的地前进。利用视野里的灵视地图,她在途中完美规避了一切可能凑上来的麻烦与冲突。 在穿过了几条暗巷后,她抬头看向空中突兀出现的蝙蝠图案灯影。随后她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向被此景象震撼的小东西。她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小东西还在为之前从黑社成员口中听到的企鹅而纠结。 她果断打破了小东西的荒诞幻想,动物统治世界称得上是无稽之谈。 “这是对人的指代。显然这里的人通常用浮于表面的词汇来作为自己向外扩张领地的标志。”她语气冷冽又苛刻,可是却字字句句透着一丝隐晦的对浅显的讽刺。 “被称为企鹅的人大概率是哥谭某个黑社略有名望的统治者,或体型虚胖矮小,或说话夹声带调。” “那些进行交易的持枪者背着他干了会让他愤怒的事情。而我们只需要让这条信息被他知晓,就可以掀起新一轮的混乱,但是并没有必要。” 转眼间他们就走到了一个新的区域,星期三看着眼前地图所显示的名字——金斯顿区。 “这是警示。”她让小东西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在前方路口果断转了个弯,“也是一场阴谋。” “从我今天早上睁眼开始,未知的迷雾就一直在向我探出触手。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藏在深处的怪物揪出来,然后狠狠踩在脚下。” “我或许会失误,但从不落败。” 小东西震撼地看向她,操心地表示:难道你从早上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但是什么都不说! “我说过,会让你得到从未拥有的护手霜。”星期三瞥了一眼他,“不论是橙花还是佛手柑,你都能从这个新地方体验到不同的感觉。” “现在的任何气味都比垃圾桶残留的腐臭要让我训练有素的嗅觉得到慰藉。” 他们此时已经拖着行李走到了目的地。她站在阴影里,从酒店的玻璃门往里看去,墙面的挂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五十七分,前台的服务员也昏昏沉沉摇摇欲睡。 她给小东西使了个眼色,于是忠诚的断手就狗狗祟祟地从缝隙里窜了进去。在营业员将脑袋趴向另一边的时候,轻巧地跳上桌子,在电脑上录入登记了一个新的房间,再顺便从一旁的收纳盒里拿到了门卡。 与此同时,星期三也带着行李走了进来。她目不斜视地走向电梯,中途接过跑过来躲在行李箱背面的小东西递过来的门卡,最后她用这个东西刷开了电梯门。 前台被声音惊动,立马抬起头挂上营业微笑。在看到她能打开电梯后,本就没有多少怀疑的心也被睡魔征服,他垂下脑袋,继续梦中的伟业。 4. 第 4 章 蝙蝠是夜行动物,天色暗下后,他们便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浓墨的夜中,恐惧生根发芽。他们化为其中的幽影,成为阴翳的点缀,与黑暗融为一体。 “蝙蝠侠,你看一下这个。”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正蹲在高楼滴水兽上的蝙蝠侠闻此,抬起手臂查看神谕传输来的影像。 只见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少女,大概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她深更半夜从城中心的暗巷中走出,突兀地拖着一个行李箱明目张胆地走在路上。 这仅能称得上诡异,并不算是目前应当解决的优先事项,于是他在等待神谕的解答。 “我查阅了这条小巷在她出现之前的影像,并未捕捉到她进入的画面。那边是一条死路,附近的监控也同样一无所获。” “另外,有一个流浪汉曾在两点零五分的时候进去过,然后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此后再有动静就是二十五分钟后,这个女孩从里面拎着行李走了出来。” 蝙蝠侠皱了皱眉,沉声问道:“她现在在哪?” “天堂酒店。”神谕的语气突然踌躇了起来,她显然觉得很难形容,“我看了大厅监控,这就是我向你提起她的原因。嗯,呃,你们自己看吧。” 罗宾解决完手上的罪犯,把他们丢给警方后,也拿起全息投影通讯器看了起来。 画面呈现的是酒店一楼大厅的景象。前台人员正撑着个脑袋眯眼假寐,而从监控拍摄的大门外的玻璃窗处能看到,那边盘踞着一个隐晦诡谲的黑影。很快,那个地方就窜出来了一个灰白色的东西。 “等等,这是什么,一只手!?”罗宾惊叫道。只能说还好此刻四下无人,让他勉强维持住了体面。 很快提姆·德雷克就收敛了情绪,开始严肃分析:“这是她的召唤物,还是用魔法进行的赋能?” “如果是这样,那需要调查一下哥谭有没有谁缺了只手,或者哪个学校解剖室的尸体又被征用了。唉,又出现一个魔法师了啊。” “不止如此。”神谕补充道,“我看了她从暗巷出来后一路的行踪,非常了不得。她能够在麻烦出现前精准避开所有人,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芭芭拉切换了画面,将少女一路上的行踪展示在他们面前。 只见她推着一个行李箱,目不斜视,在不借助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左拐右绕,恰到好处地与所有混乱场景擦肩而过。熟得跟从哥谭土里长出来的树苗似的。一路上游刃有余、精准无误地走到了天堂酒店门口。 接着神谕又将画面切回大厅。监控中,那只断手从拐角处溜到了前台的电脑位置,颇有智慧地在上面进行操作,又在结束后顺走了门卡。最后他们在电梯前汇合。 之后的内容大差不差,没有什么放的必要。 “她并不一定是哥谭人。”蝙蝠侠抿了抿唇。 话音刚落,神谕的声音就在通讯器里响了起来:“面部识别系统查无此人。” “我目前使用的所有数据库都找不到她。这个年纪,如果生活在正常社会不可能还没有被录入,而且她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是昂贵的定制款。除非……她之前一直被藏起来,或者过着隐居的生活。” “天啊你们知道吗?她的身上居然一个电子设备都没有!”神谕不可置信地感慨,这也太没有生活了。 “所以说,她明明看起来像在偷偷摸摸行事,却在监控下表现得明目张胆的原因是——她对电子产品不熟?”罗宾提姆一边分析着,一边从楼顶迅速降落到了地面,“而且她是突然出现在巷子里的,我现在已经到她出现的地方了。” “嗯……”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的破烂和东倒西歪的垃圾桶,“这边的场景,就像她是从垃圾桶里刷新出来的一样。我是认真的。” 蝙蝠侠补充道:“她对哥谭有在此前提下不应出现的熟悉。”他必须考虑到最差的情况,以防有神秘势力对哥谭有所图谋。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先例。 假设那个女孩是因为意外才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那不应该表现得如此游刃有余。 “就像预知一样。”红罗宾推断道。 “继续盯着她。”蝙蝠侠下达了指令。 与此同时,天堂酒店的客房里,星期三已经洗漱完毕换上自带的黑色睡衣躺在了床上。卫生间的洗手池里,小东西正惬意地泡着澡,顺便用酒店自带的肥皂给自己搓了一个又一个泡泡。 蝙蝠是夜行生物,星期三也是。 哥谭市的地图随着她的念头浮现在视网膜上,闭上眼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一旦她脑海中闪过收回的想法,地图也会随之消散。 她一路上之所以能够完整规避所有风险,都是因为这个地图的协助。她推测这是灵视空间附赠的产物。上面显示着附近的路况预示与风险警告,也可以看到地标笼统的信息概述。 美中不足的是这张地图并不能显示人物信息,它所能展示的只是已存在或者即将存在的地域演变。 她有所猜测,这是因为在灵视空间中,她只问了沙漏自己在哪。 如同严格遵守规则运行的发条机器,古板到可以和地底潮湿腐朽的木桩抗衡。有问题必有答案,却绝不脱离其本身。 她虽然变异出了更强的灵视能力,但是万物皆有代价与限制。 星期三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沙漏巫书,它已经变得有些不同了。封面的漆黑沙漏已经有些许黑色沙砾从上层坠落到了下层,就像是收取的代价,倒计时的警钟。 她提出了疑问,也换回了回答。这个沙漏就像是一台衡量的仪器,宣告着她还可以进行多少问答。 未知之中被动走入圈套让她感受到棋逢对手的刺激,但是这种脱离掌控且隐隐表现出想要控制她的事物还是惹人不适。 不过就目前而言,她还需要这份力量,但不能仅拥有这份力量。她要把阴谋鲜血淋漓地剖开,让妄图僭越的,回到泥泞之下。 星期三立刻起身,目光投向那边还在玩水的小东西:“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我们需要去做实验,来证明我本身的能力并没有被吞噬。” 更何况她过来之前自己的世界可是清晨,她毫无睡意。 原先的 她可以在接触事物的时候窥探到其的过去或未来的残影。虽然并不稳定,但是大体上是根据她的想法来示现的。而自从沙漏中的黑色粒子涌入眼睛后,碎片式的幻象爆发过一阵就沉寂了下去,但那种时不时的被动通灵也随之消失。 如今的她虽然有了灵视空间,但是对通灵的情况还一无所知。她并没有测定其目前的效果,也不知道它所能达到的标准。 星期三凭着心念切出地图,选定了接下来的目的地。那是被标了警示符,却写了个诱惑的问号的鲍厄里区。 她换上了一件带着兜帽的黑色大衣,小东西见状,迅速地将自己擦干后就跳过去钻进了大衣口袋里。 他们走出大门,星期三接过小东西从睡着的前台人员裤兜里摸出来的车钥匙。根据地图所示找到对应的车后,她行云流水地解锁车辆坐了进去,随后一踩油门,直直在夜色中甩出一道嚣张的尾影。 而此时被丢在酒店天台、才刚跑过来监视她的还没站稳脚的罗宾,看着那个违规驾驶的背影,沉默又冷静地在通讯里说:“如果我没推测错,她应该也是未成年?” “……我想你推测的没错。但是再不跟上她,你就真的追不上了。” 神谕黑入了那辆车的系统:“她前往的方向是红头罩所在的区域。Bat,需不需要我联系他帮忙盯着点?” “不需要,我自己过去。”夜晚的上空划过一道漆黑的影子。 “罗宾,去西侧做收尾。” “收到。” 提姆再度动身了。他并没有选择跟过去,也知道布鲁斯是特地让他避开红头罩——毕竟之前的事闹得可不算愉快。 虽然已经过去了有段时间,他和杰森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但是见面了免不了要被喷一顿,甚至有时候还要被对方用着切磋的幌子打一架。 —— 空旷的街道上爆发出车辆漂移产生的刺耳尖啸,深夜还在街上游荡的多数人听到这个声音,条件反射地躲了起来。 而他们实际上害怕的蝙蝠车并不在此处,取而代之的仅是十五岁少女手中的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天知道她是怎么开出雷霆万钧、风驰电掣的效果的。 星期三猛地一个刹车把车稳稳停在了路边,言简意赅地说:“到了。” 这是一片混乱之地,她能够感觉到隐藏在阴影中或好奇或恶意的目光。这群懦弱之徒如聚集在一起啃食的蚂蚁,靠着数量掩盖渺小本质,从而被赋予了嗜血的力量。 这里的治安真的很糟糕。 她摘下兜帽,从特意带出来的装备中取出一个由帕格斯利组装的便携式火箭筒。随后她降下车窗,对着夜空扣动了扳机。 爆炸产生的火光带给了这片区域一瞬白昼。那些不怀好意的身影在这之下无所遁形,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在这之后,星期三才从车里走下来。她重新戴上兜帽,悄无声息跟上了其中一个被惊吓到跑开的流浪汉。 而与此同时,红头罩看着天边的亮光,冷笑了一声,夺门而出。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地盘挑衅我。” 5. 第 5 章 验证通灵能力并非只有到危险现场亲自触碰这一途径。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地图上显示出来的问号。 未知总是牵引着她,对真相的渴望使她无法放过任何摆在眼前亟待破解的谜题。 在异世界向神秘奔赴是采集素材的一大要领,而由此遭遇的危险也让她享受其中。 但这并不代表她想要看见一个绿色的诡异场所。 “我勉强承认自己的错判。地图所显示的仅是存在于此的地标,显然品味庸俗、散发着不及沼泽千分之一光泽的荧绿问号也包括其中。”星期三失望地对小东西说。 小东西从她的口袋里跳出来,跑到了前方的绿色问号的下面。他看到那中间有一个同样绿的按钮,于是便踩了上去。 刹那间,整片区域顿时被刺目的荧绿色光芒笼罩。 “感受痛苦的方式有很多种,但绝不包括被颜色杀死。”她闭上眼睛。 小东西自觉做错事地跑了过来,但他还是坚强地指了指另外几个按钮。 星期三同样看到了那边的场景,她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刀片,充当飞镖依次甩了出去,点亮了那些按钮。提示音随之响起,中间的笼子应声解锁,露出了一个更绿的金属材质问号奖杯。 小东西显然很开心,他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把这个东西拿了出来。 星期三皱起眉,用嫌弃的口吻冷冽地说:“如果你想留下这个东西,那么你将丧失待在我帽子里的权利,当然,口袋也一样。” “实验通灵的方式需要换一种,我并不想让自己的手触碰这种能令我全身皮肉剥离、露出骨血的低级产物。” 小东西知道星期三是在说自己的颜色过敏,出发前携带的暗影蘑菇药片就是这个的处方药。* 其实他本身也不喜欢这种亮色的东西,但是这个奖杯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纪念意义——虽然获得它有星期三的帮助,但是这是他发现的机关啊! “你陷入了审美低下的绿色问号所设下的破坏性奖赏,其本意并不是让你获得价值满足,而是在你无法解决问题时从你的挫败中汲取养分,沾沾自喜,来填补自身空洞的虚无。” 星期三走过来用脚把谜语人奖杯踢到了附近的垃圾堆中,转过身对小东西说道:“这才是最有杀伤力的解决方法。” 随后他们两个满意地离开了这里。 至于谜语人后来知道自己其中一个奖杯在垃圾桶里被发现,爆发出了怎样的愤怒,并不在星期三的考虑之中。 在他们离开后,上方的阴影处显现出了一个尖耳朵的轮廓。蝙蝠侠盯着那被垃圾堆包围的谜语人奖杯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候巷口外传来了改装摩托刹车的声响。红头罩举着两把枪走了进来,立马注意到了上方的蝙蝠侠,他二话不说就对着那里开了一枪。 蝙蝠一个翻身躲开后,就听见他说:“哦?老蝙蝠,不要告诉我刚刚天上的爆炸是你们搞的鬼。” “不是。” 蝙蝠侠似乎发现了自己说的确实太过简短,于是补充道:“是一个女孩。接入通讯,让神谕给你解释。” “啧。” 红头罩虽然对此不满,但是好奇稍微战胜了一点情绪,毕竟蝙蝠侠就是这么不近人情。况且他也真的很好奇能被描述为女孩的人,到底为什么会持有火箭筒?还对着上空发射了,恐怖如斯。 再者说,万一她遇到什么危险了呢。这可是在他的管辖范围,他得赶紧把人找出来才行。 这种看法一直持续到他看完了神谕友情提供的监控,以及听完了刚刚这附近的收音记录。 “……” 虽然女孩身上并没有电子设备,但是谜语人放奖杯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广播器。这是他为了展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特地放置用来嘲讽解题者的——特指蝙蝠侠,总之刚好方便了神谕借用入侵。 于是刚刚星期三说的话全被他们听到了。 “嗯……她,挺别致。”红头罩的思维被这一通犀利的话语给短暂震荡,这一堆莫名其妙的信息让他有些过载,“请问,被颜色杀死?皮肉剥离?实验什么??” “起码你很会抓重点,需要注意的关键信息都有提到。”通讯器里传来了烦人的声音。 “闭嘴替代品,你难道以为只有你的大脑才能筛选出正确的信息——”红头罩讽刺,“你是什么?蝙蝠宝宝牌过滤器?” “行了,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卡珊已经跟上去了,不过那个女孩好像已经有点防备了。”神谕打断了他们即将继续喷发的毒液。 听到芭芭拉的声音,红头罩难得收敛了脾气,毕竟他们之间又没什么仇。芭芭拉甚至和他一样,在小丑的影响下留下了至今无法痊愈的创伤,那是共同根植于身体与心理上的阴影。 区别是他现在从棺材里爬出来了,而芭芭拉却至今还下半身瘫痪坐着轮椅,只能作为后勤的神谕来继续守护哥谭。 “在卡珊的追踪下居然能察觉到?”他倍感意外。 卡珊德拉·该隐,在芭芭拉受伤后接替对方成为了第二任蝙蝠女。她还是顶尖的格斗大师,甚至击败过蝙蝠侠,追踪潜行能力也能做到近似隐身的效果。* 这样的人能被发现属实不正常。 “起码我在天堂酒店的时候,她没有表现出异样。”提姆补充道。 至于星期三这边,能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并非毫无根据。 在天堂酒店的时候,因为地处商业区且人员密集,各种犯罪者默契地避开了这里,导致那片区域在地图中始终显示着安全的字样。 而自从来到这里,混乱与犯罪的气息就一直紧紧咬着她的脚步,地图上也始终有红色警示的标签。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在绿色问号那边停留了一阵后,那时地图突兀散去了红色的警示签。 甚至在她走出巷子后,那落后自己一段距离,却 笼罩住自己的安全范围圈,依旧如影随形。 她不难发现自己被跟踪了,但这个跟踪者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之前有听到流浪汉惊慌的低语,字字句句离不开蝙蝠。 如今缠绕着她的问题是:这个奇妙的世界难道真的是有一群动物的拟人化在玩着过家家?现在的蝙蝠也是,之前的企鹅也是,这让她开始好奇哥谭还有什么动物代号。 不过鉴于一个藻绿色的问号直接蹦到了自己的眼前,她当然还是倾向于哥谭并不是只有动物人,还存在着行为艺术者。虽然他们都可以归为这个行列。 至于“过家家”,只是一个夸张化的诙谐形容、严肃的趣味性讽刺,对他们行为的精辟且犀利的概括性统称。尽管这源于自己被跟踪的暗恼。 星期三再次看向虚拟地图,以身后安全区中心点作为标记,她可以明确知道跟踪者的位置。 不妨主动引这个人现身,对其使用通灵能力,刚好也可以实验效果。 她察觉到这种距离不但意味着自己在被跟踪,也意味着对方掌握着能无视物理障碍的追踪手段。 既然无法就近逼迫其现身,她索性引着身后的人来到一个地痞聚集的地方。 她提前让小东西躲在自己的口袋里,随后果断踏入了那条暗巷,在中心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使得自己在无知者眼中就像是被地痞包围的猎物。 只有一点需要借助旁人的脑补来实现——她从来不会让自己表现无助,僵直的站姿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少女突然蹿进地痞堆的行为,莫名其妙又很有挑衅意味。奈何她从帽檐下露出的苍白下巴,一看就知道是个瘦弱美丽的姑娘。这还是让堕落之人有了逗趣的想法,于是他们一块围了过来。 “哟,小姑娘这么晚出现在这里,自投罗网?”一个咧着一嘴黄牙的人搂着同伴的肩膀走了过来。 他旁边的人嗤笑出声:“怎么站着不动,不会被吓傻了吧哈哈。” “这片区域可是我们的地盘,你想要从这里出去,可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哦。” 更多的人从阴影中涌了出来。不远处本来与他们相安无事的流浪汉见到此景,就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于是连忙搬着自己的东西远离了这边。 星期三依旧漠然地站在原地,她手中抓着一把黑伞,小东西也在口袋里蓄势待发。实际上那把伞是伪装成生活用品的武器,她已经紧紧握在剑柄的位置,只要暗处的蝙蝠不出现,她就会让剑出鞘来解决掉这些被她当做诱饵的蛀虫。 “有……情况……”一直跟踪星期三的蝙蝠少女卡珊德拉发现了不对,她无声无息地跃上巷口的顶层,接通通讯器等待蝙蝠侠的指示。 另一边,蝙蝠侠刚刚收拾完一个罪犯。他立刻调出安置在卡珊面具上的实时监控,看到了被一群帮派喽啰包围在中间的女孩。 “再等等。” 6. 第 6 章 他有所怀疑。 影像里的女孩没有躲避,也没有惊吓,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 唯一符合当下情景的紧张反应,是她紧攥着黑伞的手。鉴于少女此前总是能掏出各种各样的危险道具,他推测这把伞实际上也暗藏玄机。 此外,她的大衣口袋相比之前有明显的隆起,那个消失不见的手形伙伴大概就藏在里面。 女孩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陷入困境的样子。 “她在试图引你出来。” 蝙蝠侠难得感到了困扰。与这位突然出现在哥谭的少女交谈并摸清她的目的,的确是被他安排进计划表中的事项——只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发生。 毕竟他本意是让讷于言辞的卡珊留意少女的行动,并没有想到连自己有时也无法察觉的大师级别追踪技巧,会被一个此前对此不那么敏感的少女发现。 让卡珊代替自己去接触疑似有魔法能力的人,即便对方并没有明显的恶意,也无疑会让她陷入被动。 “待命。在他们碰到她之前出手。我马上赶到。”蝙蝠侠当机立断。 —— 这群地痞还在进行着毫无逻辑的言语挑衅,但这些词汇对星期三来说,如同观看幼稚园小孩吃泥巴一般无趣。她甚至觉得就算把这些人丢进棺材里玩埋土游戏,他们也只会嗷嗷大叫,像见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事情般四散跑开。 她感到失望透顶。这种水平甚至还不如那个离了她肯定活不过两个月的血缘弟弟。* “小妹妹,你肯定还没有体验过刀子划过皮肤所留下的痛感吧。” 那个人打量了一下她一身的行头,甚至拿她习以为常的痛苦进行嘲讽。星期三发誓,如果楼顶上那个安全圈蝙蝠还不现身,她就要直接戳穿这人的眼睛。 “你这一身看起来还挺贵嘛,是迷路了吗?这样吧,把你的钱包留下……”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生来便伴随痛苦。当你在呼吸大自然施舍的空气时,我就已在吸食浑浊的瘴气。” 她开始卸下身上的装备,挑拣着最能折磨敌人的武器。在迟迟没有蝙蝠出现的当下,她改变了主意,让自己的定位从人质变为施虐者。这同样也是“钓鱼”的手段。 星期三先是拔出靴子外侧放着的匕首,接着抖落袖子里的碎玻璃。还没等她有更多动作,前方刚还在狐假虎威的可怜人就发出了颤颤巍巍的声音: “你、你你……你在做什么!?”他和周围几个人夸张地退后了一步,“你为什么把刀片放在那里!” 他们的反应并非她预想中的敌视与害怕,而是夹杂着一种诡异热切的复杂恐惧。这群人的眼神缺少对异类的抵触,取而代之的是微不可察的狂热。 她想,这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显然这里的异类活跃在光明正大的地方,投射着恐怖主义的影子,甚至还催生了迷信团体。 她腹中组织好的讽刺言语一时顿在了口中。这些神经纤细又见风使舵的懦弱之人,正用那种隐晦的激动与后怕交织的眼神盯着她,这让她感到难以接受。 被折磨者的痛苦呢喃才是可品味的摇篮曲,但这其中并不包括痴狂的受虐者。 对于持有这样心态的人,她的话语起不到反面作用。无论是被他们当场奉为圭臬,还是被刻意推崇,都是难以咀嚼的事。 这些人正在为自己打劫了一个疯子而感到既鼓舞又恐惧。她不想让自己接下来的任何一句话都变成莫名其妙的启示。 最开始与她搭话的黄牙男士作为他们的领头者,小心翼翼地往这靠了靠,但还没等他说点什么抱歉的话,星期三就拔出了隐藏在黑伞中的剑,直直朝着他的眼睛划去。 就在此时,一枚蝙蝠形状的飞镖从楼顶的方向疾射而来。在尖锐金属的寒光之下,她的剑被硬生生撞离了轨迹。 “是蝙蝠女!快跑!” 那群人在星期三拔剑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那抹森冷的剑光逼近,他们才吓破了胆。 黄牙男士庆幸地舒了口气,他本想感谢蝙蝠女的及时出手,但奈何他那贫瘠的大脑竟然还没忘记是自己先站出来威胁那个少女的。 当然,他们根本想不到,自己只是一场计谋中的可替代工具人。 星期三看向落在自己面前的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浑身漆黑、身手矫健的女士。她全身包裹着能完美融入夜色的漆黑战甲,戴着全包式的黑色头套,顶端还竖着两只像蝙蝠一样的尖耳朵。头盔对应的嘴角处有着缝线纹路,这或许意味着某些与发声有关的创伤。 看来蝙蝠还是个家族企业——毕竟之前遇到的流浪汉口中所说的蝙蝠是“man”。 “久闻。” 她满意地翘起一些嘴角,这是对面前之人赏心悦目的漆黑打扮的嘉奖。 黑色蝙蝠沉默地站在原地,虽然没有动作,但她毫不怀疑对方的实力。 说到蝙蝠家族,这不免让她想起之前小东西提到的黑社企鹅。试问,作为会阻止犯罪的蝙蝠义警所对应的黑社,是否也是由一群企鹅人统辖的。 不过她很快就打破了这种荒诞幻想。眼前的智能虚拟地图竟相当人性化地浮现出了一个表示否定的蛇型表情包,还自动弹出了只存在一个企鹅人的情报。 甚至此人并没有能和蝙蝠侠对应。因为对哥谭来说,蝙蝠太热门了。 突然,一个更为庞大的黑色影子从天而降,巷子入口处也随之传来了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她特地选择的巷子让自己陷入了困境。 她被包围了,而且看起来完全没有脱离的机会。这简直,太美妙了。 星期三心中的愉悦并没有通过表情传递出来,但她因兴奋而产生的细微肢体变化,还是被身体语言大师卡珊德拉读出来了。 有问题当然就要问,况且面前的少女对他们并没有恶意。于是卡珊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吐字艰难地说:“你……看起来……兴奋。” 虽然刚才少女的剑锋直指地痞的眼睛部位,但那个距离实际上并不能造成实质性损伤。她之所以出手阻止,只是因为当时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黑暗冰冷的杀气。 尽管真 相很快被自己察觉,但掷出去的蝙蝠镖也无法收回。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于是她就从楼顶上落了下来。况且她也很为自己最开始产生的误会而感到抱歉——但是对着人眼睛挥剑还是很不可取的! “兴奋?哈,这不会又是个蝙蝠侠的粉丝吧。” 巷子口走进来了一个红色脑袋的人,他用机械化的声音生动地表达出了嫌弃。 星期三闻此骤然冷下了脸,心底的兴奋也荡然无存。她皱起眉,看向这个说出了一句令她生理不适话语的不知名花里胡哨头。 “我不会是任何人的粉丝。”她语气加重了几分,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红头罩,尽管这举动看起来很挑衅。 “恰恰相反,人在类似的场景下会优先想起贴近自己实际的东西。显然真实情况是,你才是蝙蝠侠的粉丝。” 这一下彻底把红色的头罩给点燃了。那个人生气地往前逼近了几步,而蝙蝠侠也因为某种莫名的尴尬而错失阻拦的良机。况且现在再行动,还会给杰森的怒火火上浇油。 星期三丝毫没有退让地抬起头,眼前的人魁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这让她感受到领地被入侵的不悦。 她阴暗又理智地揣测:这个人患有情绪失调障碍,用充满力量感的躯体释放压迫感,以此换取安全感。他恐惧自身渺小,害怕情感缺失,以掌控与反抗来逃避阴影。 红头罩克制着愤怒,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对她说:“我,不是,蝙蝠侠的粉丝。” 对此,星期三的回应是看了一眼这人胸口处的红色蝙蝠标志。 红头罩顿时感到恼羞成怒,他有口难言地转身离开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呢?他难道要对一个陌生人诉说自己与蝙蝠侠复杂又曲折的关系,和那段充满仇恨与痛苦的过往吗? 管家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适时在通讯器中响起:“杰森少爷,我和老爷他们都很想念你。我们非常期待今晚夜巡后能看到你回到家中,与我们共进晚餐。毕竟家里总是缺少一些热闹的氛围,卡珊小姐也需要有人能陪她说说话。” 杰森微微侧头,看了眼站在另一边的蝙蝠少女。卡珊对他点了点头,显然也在配合阿福的话语。这让他顿时更不想开口了,今天跟出来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阿尔弗雷德顿时喜笑颜开,他继续在通讯器里说:“太好了。既然杰森少爷你默许了,那我会去准备一顿,嗯,丰盛的早餐。还请谅解,不甘寂寞的老人总是想要把孩子们聚集在一起,看着他们青春的笑脸。另外,韦恩庄园还有很多闲置的房间。” 蝙蝠侠听出了阿福的暗示——他想要让自己把面前这个神秘的少女带回去。 而显然自己不赞同的目光不能透过通讯器传递过去,甚至还因在场这莫名的氛围,让他无法做出打断的回答。 即便可以,管家先生也不会更改自己的想法。毕竟,在往庄园带人这方面,他总是有着自己的决断。 不过面前的少女无疑是一个危险人物。 “你是谁?你出现在哥谭的目的是什么?”他这么对少女说道。 7. 第 7 章 星期三感受到了一种面对天敌般的抗拒心理。眼前的蝙蝠毫无疑问有着过剩的掌控欲,与她母亲如出一辙又截然相反。 一个是掌控欲过度、存在情感表达障碍的暴力狂,另一个则是控制欲充沛的虚伪社交恐怖分子。甚至前者还拥有着使目前的她无法逃脱的武力值。 这让她迅速熄灭了身处困境所激发的挑战欲。被敌人包围的危机感固然刺激着大脑皮层,但她不愿在一个新环境里,还要想起时不时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母亲,以及面对一个会威胁到自己的自诩“正义”的控制者。 尤其当她意识到,对方极有可能会像母亲一样采取压抑她的本性、控制她的行为。甚至仅仅是因为她作为一个查无此人的未成年,出现在了这座属于对方的城市。 她讨厌一切以自以为是的“好”作为幌子而做出的行为与说辞。 蝙蝠侠察觉到了少女的抵触,于是转用了稍微温和点的语气——尽管那低沉的嗓音依旧很难让人听出来温度。他换了一个问题问道:“你对刚刚那些人怎么看?” “当他们知道只有麻痹自己才能生存时,那些流浪的、颓废的、扭曲的、堕落的,都将成为他们自己。他们选择如此,不过是活在恐惧中又懦弱地做不到让自己解脱。” 少女的眼神漆黑,墨色的瞳孔闪烁着锋芒,尖锐又洞察一切。她站在黑夜中,是最坚硬的影子,最牢靠的钉子。她使得任何色彩都被灰暗淹没,黯然失色。 她是落于海的一滴墨,自成一隅,逆流而行。 她拥有牢固的独特价值观,也不失对世俗的犀利见解。 “你有独到的见解。”蝙蝠侠沉吟道。 实际上,通过这一路的见闻,他早知少女会语出惊人,却也不免对她此时的话感到些许意外。她并没有如之前所做的一样用狠戾的语言批判数落,而是透着一丝淡然,做出了自己的客观评价。 比起世俗轻浮,她更加容忍黑暗的底色,却又对懦弱的表现有着不可一世的轻慢。少女是高高在上的,她固有的世界观认为除自己以外的人理应脆弱。 蝙蝠侠不认为这是好事。女孩这样的认知,同样也意味着她会因为自傲而踏入更多充满危险的地方。 她刚刚与杰森的对话中表现出的对情感的抗拒,以及对那些街头青年关于内心恐惧的批判,恰恰凸显出她的错缪,认为情感等同于软弱。 他无意评判少女的成长环境,但单看她堪称诡异的自述,就能发现那不会是一个正常的家庭。 他需要搞清楚她出现在哥谭的原因:是一场意外,还是蓄意的阴谋。 “你是谁?”蝙蝠侠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本就不多的话语不知怎么触碰到了少女的逆鳞。虽然这次黑发少女作出了回应,但是她一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他。 “星期三·亚当斯。” 任何基于世俗标准的夸奖都让她感到冒犯。这不但表明着做出夸奖行为的那个人站在一个高于被夸奖者的位置,也意味着他将她的见解卷进了常规的漩涡。她的言论不需要任何人的评判,也不需要居高临下的夸赞,真理由自己赋予。 她是傲慢的,也承认作茧自缚。 “一个为笔下奔走积累素材的作者,这里也只是恰好被我选中的灵感之地。” 红头罩这个时候终于愿意把头扭过来,他感兴趣地问道:“你写的是什么?” 星期三看了一眼这个浑身故事的人,思量片刻后选择吐露:“侦探。着重于身心双重折磨,以牙还牙式复仇,对抗超自然邪恶势力。” “听起来不错,你这书叫什么名字,回头我也去买一本。”这下红头罩是真的来了兴致。 “‘你的过于阴郁、病态,建议你去精神病院疗养,而不是当作家。’*——这是退稿时,编辑附上的原话。” “……” 所有人都沉默了。该怎么说呢……其实并不是很意外。 于是红头罩难得体贴了一回,相当人性化地采取了安慰的话术:“你也别难过,那个编辑不收,但是你可以给我看……?”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星期三摆出了一副见到了不可忍受之物的表情。 “喂!你什么意思。”他刚熄灭没多久的火气,现在又在脑袋上蹭蹭起火。 他恨不得把自己难得愿意安慰人而吐露的话语一口吞下,再回到一分钟之前,狠狠敲醒那个因为对少女的题材产生共鸣而多嘴的自己。 “我给编辑寄了一个装老鼠夹的盒子,当做对我建设性批评的回礼。*” “……” 红头罩感觉自己很容易哑火。只能说不愧是以牙还牙式复仇,这真的很对他的味儿。 不过感觉现在再去要稿很落不下面子,况且甚至还有可能被拒绝……该死的一分钟前的自己。 “你该让开了。”星期三站在了目前唯一堵着路的红头罩面前。 他下意识因为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偏了一下身子,又被瞬间反应过来的自己气到。不过还没等他说点什么,老蝙蝠就先发话了。 “你晚上出门想做什么?” 星期三心里对这个人的防备又暗自升了升。她回过头,看向那个即使在蝙蝠堆中也显得过于庞大的黑色阴影。 蝙蝠侠发现了她前后矛盾之处,或者说其实所有人都发现了。但只有他在经历一系列诡谲语言敲打后,没有被庞杂的信息搅浑大脑。 毕竟,她找到酒店落脚后又立马出门,且路途上的一系列行为都极其有目的性。一个明晃晃的目标悬在身前,可是最后又被她一脚踢开。她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就是为了那个劣质问号出门的。 谜题对于侦探来说,具有无可比拟的吸引力,更何况那是一个纯粹又诱惑的疑团,悬在地图上的问号。 一个崭新又陌生的世界正铺展在眼前,她有什么理由要停下寻找案件与探索未知的 脚步,来让自己获得一时的休憩。 “我已经说过了,是为了取材。”她语气稍重。 星期三并不想将自己的事情告知于人,更遑论对方还是蒙着脸的陌生异装癖,他无权让她交出自己的信息。之前愿意透漏名字,也只不过是理性衡量之下的取舍。 “况且这与你没什么关系。”她看向蝙蝠侠的眼睛处,“你应该把你无处安放的控制欲放在那些属于自己的东西上,而不是任何一个踏上这片本质上属于大自然的土地的旅人。这只会暴露你良久存在的焦虑与不安,以及那颗可怜又可悲的心。” “你实际上与刚刚那些困在恐惧中的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们在抉择时选择了逃避与麻木,而你,选择了自虐与疯狂。”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从愣在原地的众人旁走过。 红头罩瞅了瞅她的背影,又瞅了瞅立在原地的大蝙蝠。不论是什么时候,他都想感慨,这个少女实在是太犀利了,但是骂得真爽! 打破这冷凝气氛的还是体贴的阿福,不过他说出来的话在蝙蝠侠看来并不是那么善解人意。 “老爷,你什么时候把星期三小姐带回来,我已经为她收拾好了房间。” 对此,蝙蝠侠的回应是:“NO。” —— 回去的路上,星期三让小东西新撬了一辆车。这里与最开始的存放车辆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但她也不打算再折返,去观摩绿色问号的陋作了。 将车钥匙还给前台,就已经是她愿意给予的全部。有那些自诩正义的人存在,一辆车的丢失,也只不过是一小段人生的缺席,它终将回到原地。 她打算趁着现在没人会来打扰的空隙,参照地图在这附近绕一圈,起码要记住这些对应的建筑物。顺便给小东西买它期待已久的护手霜,只要两个世界的货币通用。 不过就算有区别,她也有方法把东西拿到手。 而在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挂着绿色问号的地点后,她终于把车甩出一个流利的尾花,将其停在了路边。 星期三带着同样无法忍受的小东西推开车门,向其中一个地点走去。 她决定今天就搞清楚这个问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自恋者以称颂自己为目的的号召,居然能吸引这么多狂热的手下为他鞍前马后。他们将问号的标志物塞进城市的各个角落,化作理不清的毒瘤,扩散着品味糟糕的绿色瘟疫。 无论是哪个世界都不缺这种盲目跟随风向移动的群羊。他们毫无主见又心安理得,愚昧且纯粹,单纯却邪恶。 无所谓领头者手中是否拿着屠刀,又如何恶毒降下审判,更不知自己早已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只是为了在其中汲取生命的养分,将安全感包裹周身作为立足的筹码。而领头者从羔羊身上吸食血液,也是为了满足自己贫瘠的胃袋。 两方被无形的脐带死死缠绕在一起,形成病态的互补性价值满足。 8. 第 8 章 小东西探路回来后,手舞足蹈地向她比划着里面的构造——那是一个需要人亲自爬进去才能触发的机关。 “你在外面等我。” 就在星期三准备动身的时候,他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皱了皱眉,冷硬地说:“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到时候你要在外面为我做事。” 最终,他还是带着几分认命般地让开了路。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妥协或者抗议,星期三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顺着这条狭窄的管道爬了进去。里面隐藏的重量传感器在检测到有人进入后瞬间触发,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几根栏杆从管道口突兀弹出,出路被完全封死。 没有踏进来的小东西被关在了外面,星期三也同样被隔绝在了里面。 他立马慌了,在外面急忙用指头敲打栏杆,而机器立刻检测到了外力破坏,瞬间释放电流将他狠狠击中。 “这不是你比我提前享受电流灼烧的理由。”星期三制止了小东西的无头乱窜,“在外面安静等我。” 她接着向里爬,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小房间,中间禁锢着一个问号奖杯,旁边还有一串带着序号的绿色按钮。 星期三推测,这个按钮需要以正确的顺序依次点亮,否则墙壁上闪烁的电磁机关会在答错后对来者施加惩戒。 虽然很想尝试选错的后果,但她并不想故意落败。考虑到向自己献上忠诚的小东西,她也放弃了之后再来试验的想法。毕竟如果她短暂失去行动力,以小东西的身板来说,除了求助便只能无能为力,而找人帮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小东西若是失去她,在这个世界根本活不下去,甚至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是她导致了小东西与自己一同流落于此,那么她起码要保证他的安全。 星期三将视线转向那些绿色按钮周边的谜语词,对照着地图推算了一番,然后冲着管道外说:“去西北方向最高层工厂的顶楼天台,把你看到的用摩斯密码敲给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闭眼默坐于此。 实际上,她现在完全不需要小东西提供的线索,自己就能解决掉这里的谜题。 就在不久前小东西离开后,她曾伸手轻拂过机关,灵视随之触发,将她带入了过去的幻象中。这也算达成了她此次出门实验能力的目的,尽管最终还是落到了问号的身上。 在她的视线中,一个浑身散发着荧光的绿西装男子正在房间中央亲手布置线路。星期三走到这个人的身后,亲眼看着他将机关顺序设置为“4231”。 而这个刺眼的人——很难界定这到底是不是她因嫌弃而在潜意识留下的刻板印象,总之他手边放着一个中间别着问号标识的礼帽,下面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他一边组装线路,一边洋洋自得地咏叹:“噢!伟大的谜语人大人。这道题怎么这么难?到底是怎样的智慧才能做出如此谜题!” “是的,是的,谜语人就是这么厉害,就算是蝙蝠侠也要拜倒在我的脚下。”他轻巧起身,优雅地行了个礼。 星期三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场精分表演。 “他那个被自己浆糊思想搅乱的大脑根本破解不了我为他设下的机关——哦,什么?他破除了?不不不,那只是他用科技的手段作弊,他卡了个bug!” 谜语人拿着一个方形设备,气急败坏地走来走去。她猜测,那个东西大概能实时监控谜题的破解进度。 “他根本比不上我的智慧。我会给他出一个更精彩的谜题,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到最后只能捏着个蝙蝠翅膀委屈巴巴地过来求我,让我放开被我抓住的女士。这可是一早就计划好的……” “哦,我越来越期待他承认没我聪明的那一天了。”谜语人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就在此时,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星期三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马赛克人张口就问:“老大,你不是说你比他聪明吗?为什么还要他承认?” “滚!滚滚滚!懂不懂什么叫做仪式感?”谜语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星期三保持了沉默。 不过她也从中提取到了令她感兴趣的信息——被绑架的女士。 这会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案件,虽然令她不悦的是,此刻得到的线索依旧绑定着蝙蝠侠。谜语人为了针对他,采取了绑架无辜者的行动,且这个人必定与蝙蝠侠有着某种联系。 这些信息甚至能让她在日后与蝙蝠的对峙中获得主动权。 她的灵视随自己的心意而动,不会给她提供没有价值的信息,因此这些幻影发生的实际时间不会久远。未来或者现在,一名受害者正在等待着命运的降临,而她将要去打破这一切。 星期三在四周踱步,试图搜寻更多线索。然而,除了谜语人身处之地,以外的区域全都模糊一片。于是她将目光转向了一开始就在意的问号帽子之下的物件。 那是一份报纸,但由于她是窥探过去的灵魂状态,没有办法移动帽子或者将它拿出。不过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日期和标题,这是她之前从垃圾桶那边找到的“花花公子”报纸。 谜语人收藏这份报纸做什么?她并不记得上面有关于蝙蝠侠的信息。新闻板块除了“花花公子”的绯闻日常,就是对财富榜富豪的大肆吹捧。除此之外并没有值得注意的细节,除非真正的关键就隐藏在这些浮尘之中。 她开始仔细回忆。报纸上出现的女士大多集中在绯闻板块,但只有一位让她多倾注了些许注意力。那是布鲁斯韦恩众多绯闻对象中的一位记者,热衷于揭露哥谭泥泞的真相。但在撰稿人笔下,她的职业操守以及与韦恩的约会,却被赋予了一种比其他人更具讽刺意味的标签。 撰写者用带有主观色彩的辛辣笔触展开批判——明明言之凿凿说自己是在追逐社会真相,却上了需要被爆出内幕的阔佬的床。 标题赫然写着:“震惊!维姬·维尔获取真相的手段竟是如此?” 故弄玄虚且先声夺人,但显然这样的言辞足够打破多数人的庸碌日常。它在平波缓浪中掀起水花,被一群不在意真相 、只追逐表面的人看中,成为嬉笑的谈资。 人言构成的滔天巨浪,化作一场专攻个人的海啸。利刃切开盔甲,一道一道划下无法愈合的伤痕——最终,话题主角沦为一触即散的稻草。 对于不择手段的揭示者,她总会愿意给予一丝尊重。比起蒙昧地活着,接触真实更加重要。她自诩为真相道破者,但也不会作为侦探接下这种纸醉金迷的案件,其中掺杂的大量腌臜与鄙陋,就已足够令人作呕。 她凭直觉断定,被盯上的人就是这位维尔,但这也意味着,导致她成为受害者的关键,同样也是隐藏的一则秘辛。 为什么是这份报纸?为什么又偏偏是布鲁斯·韦恩的绯闻对象? 信息了解得差不多了,幻境也濒临溃散。她感受到自己正在逐渐脱离这个空间。 最后,她睁开双眼,缓缓从地上坐起。 目前还有一个无法更改的副作用——每次进入灵视时,她的身体总是会无可避免地陷入昏迷。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怀里的笔记本又变热了,于是将其拿了出来。 封面上的沙漏中,黑色沙砾又往下坠落了一点。这不对劲,为什么她使用属于自己的能力,还会影响这个东西? 悬在上半部分的沙砾就像死亡的警钟、生命的倒计时,既让她感受到不受控的焦灼,又带来一种挑战与挣脱的兴奋。 她要收回之前认为这个东西可以帮上忙的说辞。这分明是给她上了一把锁,甚至是一把只要动用就会收取未知代价的锁。 刚来到哥谭时的灵视空间里,她能感受到那些涌入脑海的信息是她无法承受的。有什么帮她转移了代价、压制了能力。她认为是这个沙漏的功劳,一个会凝聚出蛇形表情的存在。 但如果每次使用能力,都意味着有比想要得到的要更多的东西涌入,那么当沙漏再也无法承载时,她是否会因为信息过载而停摆成植物,或者由于魔力膨胀而死亡? 变成这样,还不如自己终结。 她将沙漏巫书收回了怀中,闭上眼坐在原地静默。 这便是回忆的最开始。 这本书与她目前漂泊异世的原因牵扯甚广。她的处境,又是迷雾外的怪物因何布下的棋盘?这是她要持续探索的谜题。 她与巫书的绑定无可避免,沙漏又像是一个保护机制。那个东西想要从她这得到什么? 等等,这本书又在发烫了。 她翻开巫书,只见书页无风自动。书中记载着咒语的墨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行字迹飘逸嚣张的话突兀地浮现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 “……” 她面无表情地把巫书合上,同时为那些逝去的咒语书感到一阵肉痛。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后,书页上的字迹如雾般散去,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看来这是可以靠意念操控的,既然如此,刚刚的问句就留到回到酒店后再行清算。 而至于这本沙漏巫书,也别想再到她怀里的口袋了。 9. 第 9 章 看着眼前这些已掌握密码的按钮,她无端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触。她决定等小东西回来,而不是在他辛辛苦苦兜转后,发现她早已不需要用到他。 这是对小东西忠诚的嘉奖。 于是她利用这段无人打扰的时间,开始翻阅沙漏巫书中一直没来得及通读的咒语。这套体系与她乌鸦的预言能力完全不同,其中记载了大量的反语魔咒。 这到底是哪个世界的书? 正思索间,外面传来了敲击墙壁的声音。星期三抬起头。 “Thing?” 小东西激动地敲着通风管道口,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你好,我是罗宾。”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实际上你和蝙蝠侠他们谈话的时候我一直在,虽然是在通讯器里。” “我在路上看到了你落单的手伙伴,认为你可能遇到了麻烦,于是就捎了他一程。”他揣摩着,“嗯……或许是她不是他?还是说没有性别?”清脆却不显张扬的少年音从管道的另一边传来。 “对了,密码是4231。”他心机地赶在小东西敲打完摩斯密码之前爆出了答案,使得生气的小家伙将手指从墙上移开,转而敲起了他的脚。 “不要指望我会感谢你。其次,你的出现对我起到的作用只是缩短了我看书的时间。” 星期三锐利冷漠的声音伴随着谜语人播放的答题成功音效一同传出,倒是显得些许滑稽。 提姆抬起被敲打的脚,抱歉地对气呼呼的小东西笑了笑,虽然那恶作剧的眼神已经藏不住了。之后他再移开视线看向管道口,这里的通电栏杆已经因答对谜题而自行关闭。 他诚恳地说:“我只是在想,这样的场景能让我们更顺利地交流。” “如果你指的是,你因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陪衬跟随在小东西身边,从而获得了一个帮助过我的名分,所以认为自己可以利用这件事来要挟我进行平等交流的话——” 星期三边说边从管道口爬出来,避开了故意等在门口、只为道貌岸然地向她伸出手以彰显绅士风度的罗宾。 提姆早就料到她会拒绝搀扶,于是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顶着这番毒液般的言辞,波澜不惊地回复道:“不,是作为你接下来行动的伙伴。我们可以互相提供信息与帮助。” 星期三拍了拍大衣上沾到的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提姆继续抛出足以让对方松口的筹码:“我了解哥谭的所有势力分布和大部分隐藏密道。甚至无需你去征用别人的车辆,我可以开我的专属红鸟跑车载你行动。” 星期三不想去揣测这个人前面的长篇大论,是不是全在为最后这句“红鸟跑车”做铺垫,但她的确需要一个了解哥谭的信息源。 见她终于松口,提姆主动提出送她回天堂酒店,于是他们一同离开了这里。 直到走上街道,罗宾才呼叫了自己的专属座驾。一辆闪烁着幽影的载具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他们身旁。 或许这种行为在大多数盲目又单纯的人眼中可以称得上帅气,但星期三认为,这个人从头到尾都被一个字贯穿——装。 她没有先等罗宾打开副驾驶的门,而是径直走到那一侧,沉沉地盯着他。直到罗宾妥协地按下解锁键,她才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 一路无话,而这种窒息般的沉默最让她感到舒适。 临近下车时,罗宾才终于开口打破这片沉寂:“你的房间费用已经被蝙蝠侠的资助人布鲁斯韦恩结清了。” 他递过来一张银行卡:“这是我想要应聘你助手的费用。里面的资金很充足,足以应付生活中的大多数开销。希望你下次尽量不要做违法的事情,比如撬车什么的……嗯,毕竟用钱更快。” 星期三无意评判罗宾这种“应聘岗位还要自己掏钱”的行为,因为另一个更值得注意的信息点吸引了她。 她微微眯起眼睛。 蝙蝠侠的资助人,是布鲁斯·韦恩。 车已经到天堂酒店了,提姆特意挑了一个“绝佳”的停靠点,精准把握住星期三想要隐于市的性格。 此时他们正在大门口附近。只要那个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员稍微提起一点精神,就能清晰地看见这辆车。 于是星期三选择尽快下车,以防这辆显眼的蝙蝠跑车让自己被迫成为注意力中心。 她并不打算使用那张银行卡。罗宾透露的信息让她知晓自己的行踪完全被人掌握。之后只要使用这张卡,就会同步暴露她所购买物品的账单信息。 这种刺入骨髓的窥探感让她精神紧绷,但这只会是短暂的跳梁闹剧。地面无端生出倒刺,而她如履平地,血液流淌其上滋滋作响,如毒液般腐蚀着一切虚伪试探。 她行过的路,只会属于自己。 无形的锁链束缚她的手脚,提线木偶的丝线空悬身后。没有人能够穿过虚无,抓住那根操控的引线。乌鸦鸣叫着从她的头顶掠过,惊扰了那些本就不存在的丝线。 她身上的镣铐只由自己赋予,多余的都只会是润滑剂。 下车之后,“报复与利用”这两个念头便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中。 她让莫名与罗宾交流友好的小东西回到口袋——如果一直踩对方也算友好的话。 随后,她径直走向前台,将那张银行卡递给另一位前来换班的女士,语气平直地说:“把周围超市所有不同种类的护手霜都买一个,小费自取。” 星期三审视地看着这个新面孔,很怀疑对方刚刚目睹了自己从罗宾的车上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种与蝙蝠绑定的感觉让她感到烦闷。 交代完任务后,她便转身上楼,徒留前台女士开始思考一个深邃的情理问题。 她暗自琢磨:“这小费拿多少才不失水准又恰到好处呢?这位客户一看就是个大头,我要留个好印象。回头客要比一次性吃完更具性价比。” —— 星期三回到房间休整过后,拿出那本一直随 身携带的沙漏巫书。思绪流转间,书页又回到了空白的样子。 小东西被这奇妙的现象吸引了过来,这反倒让星期三有些许意外——毕竟他是目前除她以外,唯一能看到巫书变化的生命体。 于是她允许小东西跳到床上,和她一起端详书页上舞动的文字。 【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直觉写出这段话的物种跟沙漏巫书没什么关系。 这句话的字迹轨迹略显飘逸,但刻下的笔墨却极其沉重,看得出来落笔人当时正压抑着几分愤怒。 而很快,下一句话就解释了这莫名其妙的情绪缘由: 【你这个破本子,fug别再跟着我了!听到没!】 起码她知道了对面的人是怎么看待手中可以交流的道具的。 这个人对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笔记本充满了抗拒与质疑,或许在对方眼中,这是一个灵异片场的诡异邪物。 【好吧、好吧,你听好了。如果你能解答出我接下来的谜语,那我就勉强容许你这个智障可以跟着我一段时间。】 【这绝对不是因为我怕了你了,你这个没有大脑的东西!】 之前的话还没有显现出鲜明的特征,但这段话出现的瞬间,就让星期三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同时,也把之前那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串了起来——她知道沙漏的黑色沙砾会再次向下坠落的原因了。 她在按钮机关那边进行灵视的时候,思考的问题全围绕着“问号”的身份。结果不仅开启了往日的幻影,连通她思想的巫书也耗费奢侈的代价,直接将答案的本人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如今已经明白之前的推论纯粹是信息差而导致的谬误。直接使用灵视并不会消耗沙漏的代价槽,两者本是独立的关系。 但这随之又引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她该如何让自己发动灵视的时候,避免连带着触发巫书的能力? 星期三再次感受到了一股灵魂的躁动,那是宛如心电感应般的魔力。就如最初离开古堡的路上,巫书鼓动的心跳与她同频跃动的脉搏重合般,轻巧又震撼。 沙漏巫书瞬间扣上,边缘处缭绕起影绰的漆黑焰火。它们逐渐凝聚,变成两道交叉的锁链,牢牢禁锢在书的表面。 心领神会地,她明白了意思,这种状态的沙漏巫书就代表着她可以单独使用灵视能力。随后她凭借意念将其解锁,那两道交叉的锁链又渐渐隐入虚无。 她翻开书页,再度看去。 【Riddlemethis:Whatismadyetunaware,weirdyetself-righteous?(什么东西疯癫而不自知,怪异却自以为是。)】 看着这段谜语,星期三终于愿意将此人跌落谷底的格调稍微捡起些许,但是也仅仅是拾起些许。 她知道谜语人想要听到、或者说想要试探的答案是什么——是她若是没有经历这一天,就无法答对的谜题。 10. 第 10 章 星期三拿起旁边具现化的黑色羽毛笔,写了上去—— [bats] 意为“疯癫的”,也意为“蝙蝠们”。 这是一个只有哥谭人才懂的幽默双关语。 谜语人问出这个问题也是在试探一直跟着他的本子到底来自哪里。显然他试探出来了,但不如说是星期三因无法拒绝摆在眼前的谜题而主动施舍给他的情报。 她虽然不是哥谭人,但她已身处哥谭,且会停留一段时间。 谜语人在看到她的答案后愉悦了许多,连字迹都变得飘飘然了起来。看来对于答对他谜语的人,他会显露一种容忍又作呕的温顺。 由此可见,在大多数情况下,他给出的不仅是谜题,也是一个共振的答案;他寻找的不仅是自己的卓越感,也是一个能够理解自己的人。 【噢,你答对了,看来你并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尽管你长得像本书,但这并不代表你就能像书一样拥有智慧了。】 【好吧,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是被和书钉在一起,然后融为一体了?还是你被这本书吸进去成为了书灵?噢等等,这个套路有点熟悉,我知道的……】 【我们一样,但又不同。你是蠢货,我是天才。我们是谁?】 星期三皱了皱眉,她在想,这可能又是世界之间的参差,谜语人再次用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出了一个谜语,带着他独有的形而上主观意识。 这并不能说明自己无法给出谜语人头脑中的答案,只是目前她所掌握的信息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不过这道题同样可以有另一个答案。 [mirror] 镜子,镜中人。两方的人相同又不同,一面现实,一面虚假。其中一面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认为自己独有,向另一面宣告对方的愚蠢,而另一面也同样以愚蠢回敬。 他们都认可自己的天才,互为倒影。 【嗯……虽然不是我想的,但是也算你勉强通过。这是给你的特权,看在你也觉得蝙蝠侠是个疯子的份上。但是,不!这道题的答案是——Riddle!】 【Tom·Riddle。他是Riddle,我也是Riddle,但是他是个蠢货,而我是天才。怎么样?】 [这是谁?] 【?不会吧不会吧,你居然没有看过哈利波特,这个人可是里面的大反派伏地魔!】 【你难道是什么中世纪的老古董?虽然这也很符合设定,嘶,看你这破破旧旧的封面也是。所以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你,果然我就是那个天选之人。】 【等等,难道当初的金妮·韦斯莱也是这么想的吗?不不不那太掉档次,我可不会最后成为救世主与黑魔王斗争的牺牲品……】 自大又聒噪的文字,如一群躁动的翠色青蛙般,不停地在她眼前跳来跳去,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更何况钟表嘀嗒嘀嗒的声响也在催促她入眠。 于是她打断了对面还要继续挥洒下去的笔墨。 [书叫什么?] 鉴于谜语人对什么东西都要叫蠢货,这使得他的评价失去了可参考性。她决定明天去书店看一下这个被套用在自己身上的黑魔王是什么。 【儿童文学奇……】 星期三在看到前面那个单词时便唰地一下合上了书,对他提到的东西感到好奇就已经是最大的失误。 她笔直地躺上床,双手交叉,陷入尸体般的安眠。 小东西艰难地把被子盖在了星期三的身上,然后跑去床头柜打开抽屉缩在了里面。 再次醒来已是下午一点,鉴于她本就赶着天光入眠,这个时间也还算可以接受。 房间的门恰到好处地被敲响,前台女士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时间。 星期三打开门,看到门口放着一箱不同牌子的护手霜,而那个前台正保持着礼仪气喘吁吁地对着她露出营业笑容。 首先她并不关心罗宾给的卡中存了多少钱,也不关心面前这个人特地跑到她面前向她隐晦展示的黑眼圈。 她听着对方含蓄蕴藉地表达自己的辛苦曲折,又是多么努力地四处收集护手霜,以至于忙到了下午一点。最后再委婉表示自己拿走了合适的小费,并希望她下次再度光临。 这就像一张待批改卷子上乱七八糟的答案,上面堆杂着用透明胶带粘贴修改后重新补上的笔迹。她以为她不知道找护手霜的工作是被她交给了别人吗? 那虚伪的笑脸浮现出一个又一个褶皱,让这人光鲜亮丽的脸变得如睡前故事里用人皮熬美容汤的巫婆一样苍老。 星期三一言不发,欣赏完这位女士蹩脚的表演已是她不可多得的礼貌。 她拿起东西没有多余表情地拍上门,徒留外面那人将僵硬的笑脸对着冰冷的房门。 这时她突然有兴致把谜语人放出来了,显然聒噪的绿色癞蛤蟆的观感还是要比褶皱老巫婆好一点的。顺便,如果他有用的话,她甚至可以辞退罗宾,那个自顾自凑上来的助手。 她并没有忘记那个即将被绑架的女记者,这会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她需要给谜语人下套,甚至可以让自己继续伪装成他想象中的书灵,直接询问对方要在将来给蝙蝠侠造成什么麻烦。 之后她可以提前去救下人质,或者干脆将人质掌握在自己手中,让蝙蝠侠在不知道事情已经被更改的情况下,按照固定流程行动,然后在最后发现所有的牌实际上都已经落在她的手中。 她同样会为此感到愉悦。 于是星期三把装着护手霜的箱子放在小东西所待的柜子旁,径直打开了沙漏巫书。 “……”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某个藻绿色青蛙让她无数次产生想把书扔掉的念头,但促使她没有采取行动,也没有使用能力将其抹消的原因,是他目前还有价值。 沙漏已经支付了代价,她不想做划不来的事情。她必须再从谜语人那边得到些什么,以平衡她被密 密麻麻的笔迹晃花的双眼,让他付出代价来抵消被青蛙的踢踏舞污染的书。 书页中的笔墨充满着谜语人浮夸的大叫和对蝙蝠物种的抨击。他用大量的废话来实现自己的自卖自夸,显然已经把笔记本当成了随心所欲的心灵垃圾桶。 可怜的青蛙在心里埋了大量无处宣泄的话语。他渴望有人被动承受他的输出,来满足他缺失的联结,掩藏他是个没人理解与倾听的脆弱生物的事实。 为了让自己能够逃脱过去被忽视被践踏带来的心理阴影,他开始报复性吞噬环境,停不下脚步地将满腹经纶抛出,展示着自己卓越的思维。 而现在刚好有一个可以被称作人且拥有灵魂的笔记本,虽然对他爱搭不理但却能回答出他的谜题。他有了能够表达的空间,内心的东西可以跃然纸上,这是前所未有的美妙。 于是映入星期三眼帘的是各种各样的谜题和枯燥词藻。 她无法忽视那些亟待解决的问题,于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桌前,无视了谜语人所有谜题之外的废话,用了不短也不长的时间解答了所有他写下的谜语,最后明确告诉对方: [闭嘴。] 她迟早要在利用完谜语人能提供的所有价值后,狠狠地把软弱的他从真实的影子中拖出,让裹在皮囊里的他痛苦又狼狈地直面事实,见证被她撕裂后的粉碎。 令人不快的墨迹又哗哗吐了出来: 【书灵难道也需要安眠吗?你为什么现在才回复我的消息!在我写下了那么多足以被称为创世纪的文字之后——】 【不过看在你一字一句都看完了且做出了回答的份上,好吧,你现在的地位从蠢货中的高个子升级成了智者的底层。】 谜语人回复得非常迅速,甚至让她怀疑这个本子是不是长在他的脸上。 她才来到这边不到一天,就感觉她从出生起就根植于心底的对黑色的偏好被打散,使得她现在一看到黑色的东西就条件反射地想皱起眉头。 随着她这个想法的浮现,谜语人那些墨色的文字转换成了绿色,这似乎是沙漏巫书为了讨好她而做出的擅作主张,只是这样更加让人头疼。 于是书页很快又接连变换了一些样式。 它先是将背景色变成了绿色,使文字保持黑色,在感受到星期三的嫌弃后,又把背景色变成黑色,文字化为绿色,最后还在谜语人写下的文字边框上添了一层绿色条纹作为点缀。 “够了,回到最初的样子。” 这些变幻无穷的页面并没有起到护眼模式的功效,而是像蹩脚医生那样在目中无人地进行脱敏治疗。 这个时候书页浮现出了更让她头疼的话语,她献祭了数不尽的容忍力才没有重新把书合上—— 【你这个壳子还挺人性化,可以跟着我的想法改变样式。真是不错,现在的你连封面都变成了绿色的问号!简直是焕然一新,彻底摆脱了那副让我碰都不想碰的破本子模样。】 【和我太搭配了!】 11. 第 11 章 由于这个人表现出的弱智行为,再加上那本被他推崇的少儿童话,星期三相当怀疑此人是一个心理年龄停留在幼儿时期,大脑却因过度发育超出承受能力,导致神经搭错、心智与年龄错位的大龄儿童。 于是她发出了灵魂叩问: [你多大了?] 这真的只是一句纯粹又毫无实际意义的嘲讽,奈何对面自信到根本理解不了她的意思,从而依照表面给出了一个让她稍显意外的回答。 【我?当然,如果你想知道,那你需要再解一个谜题,并且收回之前的“闭嘴”,这样才能得到你需要的信息。】 【不过你也可以有别的方法,就是承认蝙蝠侠没有我聪明——我要你发自内心地承认。毕竟他才出道两年多,一个和我一样孤独、饱受折磨的人,当然,他的形容词里可没有“聪明”,这是我独有的。】 【我已经在天才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很久,他根本就比不上我!】 星期三眯了眯眼,这段话虽然大部分无关紧要,但也透露了一些值得在意的关键点。比如“两年”,比如“孤独”。在她看来,昨晚那一大群蝙蝠可谓热闹,实在称不上孤独。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来她的确还需要罗宾给她带来信息上的便利。 [你认为他孤独?] 谜语人似乎在情感上对这个笔记本产生了一些隐晦的依赖,于是开始大谈特谈,有什么说什么。他看起来真的太久没有跟人交流过了,甚至到了可以说是单纯的地步。 或许是因为配合他换了个封面的笔记本给他带来了互相绑定的错觉,导致他乖巧得快要称得上是有问必答。 【这很明显,难道你不这么觉得?还是说你有内部消息……作为一本书真的不是徒有其表?】 【虽然我的确承认你可能拥有一些比不上我的智慧,但是那个蝙蝠每次出现都是一个人。】 【如果不是一个人,他又为什么每次受伤了都没有人去接他,只会远远给他投过来装备。哦,他可能会有一个年迈的老管家在暗处帮助他,所以没有办法拖着那两条快要走入棺材的腿,出来把因为在我为他设下的关卡中跌倒的蠢蝙蝠拖出来。那么他确实不算孤独,毕竟他还有个管家!】 谜语人指代得相当明显,她怀疑他是知道蝙蝠侠的真实身份的。 况且不论蝙蝠侠是否真的有像他夸张描述的那样受重伤,总之这个“孤独”的表现显然很不对劲。就算她才来哥谭不久,单是昨天在街头听到的闲谈,就知道这里所有人都清楚蝙蝠侠还有一群助手。 星期三初步判断,这个巫书所连接的谜语人时空并不属于现在,而是在过去。 验证这点很简单,只需要让罗宾派上用场。 她看了眼正躺在护手霜箱子里打滚的小东西,然后拉开了他之前用来睡觉的抽屉,从里面取走了罗宾交给她的通讯器。虽然她一直拒绝使用这种东西,但是并不会为此多走弯路。 她知道科技发达地方的技术可以做到什么,所以她很怀疑这个通讯器内部装着类似定位监听的东西。这也是她将此物丢到小东西那边的原因,起码他精通于破坏。不过看来小东西并没有进行这项放松手指的活动。 星期三拨弄了几下通讯器,然后按下了最上方的那个按钮。 与此同时,她用另一只手在沙漏巫书上写下了一个新的句子: [你是怎么让蝙蝠侠跌倒的?] 这句话可以点燃谜语人想要自夸自卖的神经,而她也可以从那些繁杂的文字中抓住他的犯罪思路。不管时间跨越多久,人的思维与手段如何进化,其底层的东西永远摆在那里。 比如无法割舍的谜语,比如无法停止的炫技。 她用手敲了敲这个耳机状的科技产物,里面传来了些许电磁杂音。星期三并不想戴上这个东西,于是把它放在了能听到声音的位置。 终于,里面传来了罗宾半死不活的声音:“这里是罗宾,有什么事吗?” 还没等她开口,一阵“咚”声就先行响起,紧接着罗宾清醒地说:“噢,你联系我了,是需要行动了吗?” 他快要死掉一样的腔调一扫而空,如注入了激素一般,充满着清醒的朝气。 星期三不免失望,她用平直的语调说:“我本已想好如何着手准备你的葬礼,不过现在也不迟,我可以给你提供舒适的棺材和没有诈尸风险的墓地。” “嗯……我真的还没有到要进棺材的程度,但是我对你说的没有诈尸风险的墓地很感兴趣,可以展开说说吗?”——他想到了之前痛击他的红头罩。 “把毒液浸泡过的钉子钉在棺材边缘处,再用尖刺将其狠狠洞穿,埋进沼泽地里后,再施加恶毒的诅咒。这样不管里面的人是死是活,还是半死不活,最后都会和死了一样。” “……” 提姆感觉这不是殡仪行业,而是清道夫行业。 “既然你不想住进棺材,那么墓地的事免谈。” 她决定暂且放下把她外婆的产业介绍到这个世界的想法,然后将话题带回了她原本的目的。 “蝙蝠侠存在多久?” “十一年。”提姆脱口而出。 说到这个,他就真的不困了,他对于蝙蝠侠的资料一直烂熟于心,即使现在成为了罗宾也不例外。 星期三在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后,马上就想切断通讯,但随后她想到晚上还需要用到罗宾的红鸟跑车,于是提醒道:“去睡觉,不要死在今晚之前。” 而另一边蝙蝠洞里的提姆听着通讯挂断的尾音突然浑身一悚,紧接着就陷入了恍惚。 他从昨晚回来后就一直没怎么休息,坐在这里调查资料,顺便完成假期作业,当然,还有一些韦恩集团的杂事。这期间咖啡换了一杯又一杯,全靠过人的身体素质和超前的头脑续命。 但是这是被那个满嘴毒液的人关心了吗? 虽然星期三可能更多是说晚上需要用到他,但是她还是关心了一下他吧,是吧, 是吧? 星期三将挂断后的通讯器放到了大衣口袋里,随后凝视着手中的书页,若有所思。 十一年与两年之间隔着的,可不仅仅包括环境与思维的变化,还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岁月鸿沟。她要怎么从九年前的谜语人手上得到九年后的他才能拥有的信息? 她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主动制造信息,抓住掌控权。无论这个信息是否会像回旋镖一样,从现在延伸到过去,再从过去向此时投掷,变成一个莫比乌斯的环,起码她需要把这些目前对她而言的未知,变成牢牢攥在手心的已知。 “小东西,收拾一下,现在出门。”她望向正在护手霜中间快乐打滚的断手,“抹苦茶味的。” 随后她便将一些刀具藏在大衣内,带上自己的黑伞,与小东西一同离开了房间。 —— 星期三正坐在酒店大厅的椅子上翻着一份报纸,旁边还堆着一摞从报刊架上拿过来的报纸和杂志。 她决定先通过纸质资料快速了解哥谭的基本情况,再从这些八卦废料中提炼出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并找到她此行的目标——维姬·维尔。 这个即将被谜语人绑架的记者并不算是一个籍籍无名之人,她的专栏和八卦在哥谭都称得上是热门。无论是上流社会还是平民百姓,他们都将注意力集中于她。区别是贫困之人关注自己接触不到的腐败与枯朽,而富人们战战兢兢地怕被她报道出自身深埋的隐秘。 这个人甚至还利用自己与布鲁斯·韦恩的绯闻关系,来侧面助推她真正想要揭示的内容。 记者对真相的执着,以及为此不择手段的行径,让星期三对她产生了一些正面的看法。尽管她以囚鸟的手段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她依旧在俗世之中脱颖而出。 笼中的鸟儿不管如何挣扎,终究还是遵循着笼子的规则,但她的确有着能够与星期三达成合作的价值。 一个以道破真相为目标的复仇侦探,和一个在纷扰世界扯开遮羞布的记者,她们的合作将会创造出新的次元。 她从报纸中找到了维姬维尔的工作地点,于是把这些东西放回了原位,随即向着大门走去。 她漠然地无视了路途中接收到的注视,以及前台那位不久前被自己拒之门外的工作人员投来的隐晦怨怼。 走出大门后,星期三开启灵视地图,确定方位后,考虑再三,还是来到街边打了一辆出租车。毕竟现在是白天,不好光明正大犯罪。 “去哥谭公报。” 很快,她就到达了目的地。 星期三用罗宾提供的钱付了车费,随即下了车。 她抬头打量这人潮汹涌的地带,嘈杂、繁荣。哥特式的建筑与阴云之下透过的阳光氤氲相缀,其上的玻璃与之结合显露出混合的压抑。这里的门口站着两个保安,但好在这地方并不像是禁止游客通行的样子。 于是她走了进去。 还没等前台拦住她询问,一阵骚乱就葬送了她们即将会有的交流。 12. 第 12 章 大门口突然闯进来一群裹着黑色头套、遮住全脸的持枪暴徒。这很不寻常——这样打扮的人,目标通常是银行那种地方,除非是被专门雇佣来制造混乱的。 而她也趁乱直接从旁边的安全通道上了楼。 她现在需要找到维姬·维尔,确保对方的行踪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就算找不到人,也要找到属于维尔的物件来进行灵视追踪。 小东西在混乱刚爆发时就默契地与她分开行动。 此时,星期三等在安全通道内,接过了刚刚赶过来的小东西递给她的档案——那是他从前台堆叠的文件中翻出的全员名单。这份名单刚好能与她脑海中的地图相结合,辅助她在大楼里寻人。 他们走楼梯来到了目标楼层。 这边走廊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使她能够听到外面的动静。那些声音让她停顿了片刻。 这群暴徒也是来找维姬·维尔的。这是谜语人的手笔还是记者自己惹上的麻烦? 站在窗边听八卦、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上班族察觉到旁边多了个人,于是自来熟地搭话:“唉,又是来找她的。维姬因为那些报道,天天都要被人安排着追杀一次。看来她今天没来上班是先见之明。” “没来上班?” “是啊!她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们都习惯了。有时候是跑到什么危险的地方独自调查,有时候是潜入哪个机构导致被抓,好几天没来。”他耸了耸肩膀,“反正之后总会再见到她的,每次出现都毫发无损。讲真的,我们这儿真没人能做到她这样拼命。” 听到自己的吐槽得到了回应,男人不自觉地吐露了更多感慨,甚至觉得这个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真是个难得的好兄弟!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他转过身看到星期三。 男人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悚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漆黑又深沉,浑身萦绕着凄冷的寒气。无形的燥热与她擦肩而过,仿佛瞬间被转化为寒冰。黑色的双马尾缀在同样色泽的大衣上,苍白的脸颊好似表明着她从冰雪中降临的本质。 他感觉到冷意开始从自己的脊背向上攀爬,无形的骨手攥住脖颈,留下道道冰痕,让他直视着对面那双深邃如漩涡般的双眼,如坠冰窟。 少女简直像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他在内心惊叫着。 看看她手上拿着什么?一把黑伞!在这个阳光并不刺眼、空气并不潮湿、适宜又舒适的一天里,少女将自己裹得就像是害怕暴露皮肤的吸血鬼,还带着一把可能是用来躲避阳光的伞。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猜得没错啊! 男人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毕竟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出现在这个楼层本就不正常,但如果她是从疯人院跑出来的超级反派,那可就正常了。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给自己打了打气,故作镇定地问:“你和下面的人是一伙的吗?” 然后他就收到了一个鄙视的眼神。是的,没错,他确定这是鄙视。 在大多数人都对那种裹着黑色包脸帽的武装分子感到害怕的情况下,这个公然对那些人采取蔑视态度的女孩——错不了,这绝对是一个隐藏的超级反派,说不定还是一个新鲜出炉的吸血鬼。 记者的灵魂在此时战胜了一切,他突然燃起斗志,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抢在维姬前面拿到头条。 “那个,咳,你是来这找什么的吗?”他凑了过去,“请问你的代号是什么?你平常怎么睡觉?你是怎么过来的?是飞过来的吗?” 星期三用眼神逼退了这个得寸进尺的类人生物。她怀疑聒噪实际上是大多数人未开发的本质,不然为什么面前这个人明明同样长了一张藻绿色青蛙的嘴,却继承了谜语人口中蠢猴子的智慧,在她面前说些不知所云的话。 不过她并没有时间与兴趣浪费在与此人的交流上,于是她冷淡地开口:“维姬·维尔的办公室在哪?” “……噢,噢噢,我带你去。”男记者此时有点酸,他想不通明明第一手新闻都要从自己手中出炉了,却还是躲不过维姬·维尔。 最终他还是安分又乖巧地将星期三带到了维姬办公室的地点。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那个吸血鬼少女的口袋里突然跳出一只让他想原地惊叫的断手!这简直是遭老罪了,好在他凭借哥谭人独有的意志力忍住了。 这再次激发了他的斗志,他发誓要把这个超级反派报告写得让所有人都为之颤抖,拿下新一届的普利策! “出去把门关上。” 他激昂地点了点头,领了吸血鬼少女的命令,听话地走了出去。他左右环视,决定今天谁也别想在她出来前进入这扇门。 咳,除非敌人太强大。 —— 星期三来到了维姬·维尔的工作台边。 此时她不得不思考一个最坏的可能性——维尔没来上班,是因为她已经被抓住了。但被谁抓住目前还有待确认。 在酒店大厅的时候,她翻阅了所有出现在那的近期维姬·维尔署名的报道,其中并没有什么算得上是大新闻的内容。这意味着她并不是因为已发行的报道而出事的,而是源于她手中所握有的信息。 刚刚那个人表示维姬·维尔最近都有正常来上班,是今天才开始缺勤。看来她近期都在按部就班地工作,并没有进行那些潜伏调查,这说明她被谜语人绑架的可能性变大了。 但这却让那群暴徒的行径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既然没有人要特意来威慑维尔,那么他们的虚张声势便也无从谈起、毫无必要。 外面的嘈杂声刚刚就小了下来,他们已经离开……所以是在图什么? 这个时候小东西从门边赶了过来,星期三将视线移向他。 他打着手势示意:门口的人并没有多余的动作,而是拿着一支笔写着什么。 事实上,她不是很想知道那个男记者在写些什么,但是奈何她的大脑已经自动推演出他 的轨迹。不过现在的要紧之事并不是那些将来会造成麻烦的新闻稿,而是眼前可能存在的绑架案。 她之所以让那个人把门关上并让小东西过去查看情况,是因为她的灵视能力一旦开启,就大概率会让她陷入昏迷。 既然被动的情况无法避免,那就让环境成为掌控之物。 此刻,她将手放在了维姬·维尔亲手写过的草稿纸上,并且在脑海中给沙漏巫书下达了上锁的指令。 一阵熟悉的吸力从头上传来,她坠入了灵视的世界。 这是一场舞会,纸醉金迷、香氛四绕。上流人士将金钱铺洒,眉眼传情、舞姿翩跹,处处弥漫着奢靡之风。 星期三不耐地在其中穿行,四周的环境随着她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模糊。 人们疯狂地舞动着脚步,画面扭曲迷离,像水墨画被一支乱入的笔搅成了浑浊的色彩。 他们在混沌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不是新一轮的舞会,而是一场新闻发布会。 她在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中,找到了这场幻境的主角。 维姬·维尔在刚刚的舞会中也出现过。那时的她穿着墨绿色的长裙,金发挽在一起,与她共舞的则是新闻中炙手可热的布鲁斯·韦恩——那个据罗宾所说,提供给她银行卡并支付了一个月酒店房租的、挥金如土的阔绰子弟。她知道这个人或许也藏着秘密,但这并不是现在的优先目标。 女记者在这场新闻发布会里穿着干练的工作服,她胸前挂着一个牌子。而与其他记者形象略有出入的是,她还戴了一顶帽子,把面孔藏在阴影中,金发披散在肩膀上,看起来疲惫又落寞。 在因人群聚集而显得燥热的室内,她是如此突兀,也让星期三一眼就看到她,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异样。 星期三直觉这就是幻境的关键,于是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她挥散周围的人群,那些幻象如雾般消散了。 最终,她停留在维尔的正前方,与之对视。 “……” 星期三很难用一句概括性的描述形容这一眼。但总之当她看到这双眼眸的时候,尽管从没有真正见过维姬维尔,她也能在脑海中下意识地否定:这绝不是那位记者。 这双翠绿色的眼睛如一汪写实的漩涡,要将面前的一切吞噬。她似乎从中看到了扭曲的墨色幻影,这是与她最初在灵视空间里感受的那片黑暗截然不同的存在。 这是,混沌。 她退后了一步。 而伴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影像再度扭曲了。它们快速地后退,或者说,在变换着位置,直到星期三后退的脚落地。 她转过头。 这里是与之前所见完全不同的空间,狭小又阴暗。大概是会场的一个偏僻的走廊,前方门旁的标识有着韦恩大厦的字样。 她初步推测刚刚的场景是韦恩集团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不过现实中她并没有听说召开发布会的消息,又或者这条信息还没有来得及公示。 13.第 13 章 她推开门,铺天盖地的灰尘瞬间向她砸了过来。不过这无法对本就不存在于此的人造成伤害。 而进去后她发现,这些灰尘实际上是刻意的伪装。 这间杂物间内部称得上是干净,并不会导致门口出现那样多的灰尘——有人专门收集了一大堆灰尘,只是为了给进入房间的人来一个无伤大雅的劣质惊喜。 这并不像是谜语人的行为。他所做的事情着重于展示智慧与嘲讽敌人,倒不像是会在这种无聊的恶作剧手段上花费时间。 她继续向房间内部走去,这里称得上是一览无余,并没有维尔的踪迹。 唯一显得有些许突兀与诡异的是,拐角处放着一个鲜艳的礼物盒。它被紫色的包装纸裹起来,绿色的绑带将其捆缚。 在周围算得上灰败的场景中,它简直是炫彩到夺目。 不过星期三并不想亲手碰它,况且幻境中也碰不到。 她径直走过去。 礼物盒的背后有一些挡板,她有预感,那后面隐藏着什么。而就在她念头升起的瞬间,遮挡视野的木板和那个莫名其妙的礼物盒便一起消失了,缺了一个角的破旧通风管道就此露出。 她蹲下来往里看去,漆黑一片,但能隐约听到挣扎的喘息声,还有什么东西摩擦移动而传来的声响。 她推测里面的人大概是被胶带封住了嘴,身上也被绳子捆缚,但意识清醒,正在努力挣脱移动。 于是星期三将管道口的格栅挥开,在幻影褪去后爬了进去。 很快,她就在尽头看到了那位记者。 维姬·维尔的模样堪称憔悴,脑袋上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正往下汩汩流淌着血液,糊满了她的眼睛。她的手被印有谜语人标识的绳子捆缚,双脚也被绑在一起,脚踝上扣着两个金属镣铐,连接着一个很有重量的铁球。 记者女士并没有移动多远,她看起来才醒来不久,眼眶中残留着久久没有散去的恐惧。 这让星期三有些许意外,并不是对谜语人的手段,而是对谜语人的态度。在她的推演中,绿色青蛙并不会为了安置人质而亲身前往,更何况以他消瘦的体格,恐怕也不会为此费时费力地把铁球一起搬进通风管道内。 这个管道的排布看起来也极为特殊,就像是一个旧时代工业的残次品。它与其说是用来通风,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囚笼,道路尽头连接的不是外侧,而是被封死的墙。 或许韦恩留下这个,不是为了实用,而是出于纪念意义。 那么奇怪的点就来了——星期三看向一旁明显是被其他人扔掉的眼罩,其周围散布着一些滑稽的涂鸦。正在嘀嗒鼓动的定时炸弹上,被人用绿色记号笔写上了扭曲的“Surprise”字样。 是谁做了这些多余的事? 将维姬·维尔敲醒,把她的眼罩摘下,让陷入绝境的记者亲眼看着身边跳动的定时炸弹和这不见出路的漆黑空间。 这是……究极的恶趣味啊。 她又想到了那双绿色的眼睛。 只能说,谜语人怕是被捡漏了。 在他美好的憧憬中,这会是一个独属于他和蝙蝠侠的对弈。而现在,这场棋局被人横插了一脚,变得不伦不类,逐渐脱轨。 不过他也不必为此感到憋闷,因为在未来的这场棋局中,她也会介入其中。 星期三睁开眼—— 办公室的钟表显示,距离她进入灵视只过去了三分钟,并不算太久。小东西见她醒了,便从门口挪了过来。 “我们需要抓紧时间。”她抬眸看向对方。 她并没有从灵视中得到维尔目前所在的位置,但至少知道了对方未来会现身的地点。 灵视的后半段,她从花花绿绿的涂鸦中得知了维尔被绑缚在管道内的时间。这种提醒显得突兀又错乱,却恰好契合这光怪陆离的梦境。 时间很紧凑,发布会就在明天下午,这使得维尔目前已经被绑架的结论更有说服力。虽然找不到记者现在的位置,但她可以先到韦恩大厦踩点。 星期三推开门,惊醒了靠在一旁沉溺于写新闻稿的记者。现在的他看起来完全没有了最开始的些许害怕与畏缩。 男人似乎是从文字中汲取了什么莫名的力量,他双眼发亮地说:“噢,你结束了,有发现什么吗?” “我刚刚深刻反思了一下,你也不一定是超级反派。现在毕竟什么样的人都有,就算你气质阴暗,看人也凶巴巴的,私闯办公楼,咳,随身携带断手,呃……你也有可能是一个超级英雄……” 结果他说着说着反倒越来越没底气了,也重新找回了最开始那种畏惧。 这让星期三颇为受用,于是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而就在男人还想跟上来的时候,小东西用指头插着腰站在门口,硬生生熄灭了这位记者刚刚好不容易燃起的、想要跟进报告的战意。 电梯在第三层停下来了。 门缓缓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巧妙的是,这个人在之前刚好被星期三的匆匆一瞥记住。他反穿着其中一名暴徒的衣服,且口袋里还大大咧咧地露出了一截黑色的蒙脸帽边。 男人在电梯门打开后猛地被星期三吓了一跳。面对着少女阴森的视线,他感觉自己仿佛被猎鹰紧紧锁住,瞬间生出一股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悚意与心虚。 他下意识将视线瞥向自己刚刚藏东西的地方,然后拢了拢袖子,故作悠闲地走了进来。 而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那一刻,星期三走了出去。 在男人紧张地看过去时,她却向着与他刚刚视线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于是他收回了按住枪的手,松了口气,彻底放下了心。 电梯完全关闭后,星期三又步调平稳地从刚刚走的地方退了回来,径直朝着男人视线瞥过的地方走去。 短短几分钟时间并不够那个人在这层楼做些什么大事。他所能做到的,唯有把某样东西带 进来,然后藏在这里。 为了防止是炸弹类似的东西,她必须尽快找到目标。 鉴于刚刚从灵视空间中得到的灵感,她一步不停地迈向走廊尽头拐角处的通风管道。映入眼帘的是格栅被撬开的痕迹,旁边甚至还散落着一把没有被及时收走的螺丝刀。 这手法简直拙劣至极,像是巴不得有人能够发现。 小东西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跑过去拿起那把螺丝刀就开始拆卸。那个人行事匆忙,就连固定都没拧得太紧,很快格栅就被重新卸了下来。 星期三向里望去,看到里面立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上面有一把只能输入英文单词来破解的九字母密码锁。 她轻轻碰了一下,感受到是很轻便的重量,于是便将其盒子拿了出来,随后露出了藏在后面的谜语人奖杯,以及奖杯下垫着的一张卡片。 她拿起卡片,上面又是一个谜语: “是谁在爱与给予的日子出生,却徒留哀伤?” 星期三眼眸轻颤,她瞬间意识到了答案——但这个答案不该出现在这里。 Wednesday。她的名字。 谜语出自童谣《Monday'sChild》——Wednesday'schildisfullofwoe(周三出生的孩子满是哀伤),Friday'schildislovingandgiving(星期五出生的孩子乐于付出)。* 她的母亲用这首最爱的童谣给她取了名字,但实际上她出生于十三号的星期五。不详的数字缠绕着她,使她生来便懂得感知诡谲的美好。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东西是给她的,即使这代表着一些不好的事——她在未来告知了过去的谜语人自己的名字。 黑色的盒子,没有多余的色彩,将其与谜语人奖杯分开存放,就像是特意给她准备的东西。 于是那些暴徒看似无厘头的行为也变得合乎逻辑。他们并没有从中获得利益,但是她的确从中获得了便利——在那些人闹事的时候,她顺利进入了办公楼。 这一切就如她出门前所想的一样,她将掌控的手从当下伸向了过去,从而影响了属于现在的未来。 她会在之后向谜语人诉说今天的计划,定下一个长达九年的约定。 正因如此,当下时间线的谜语人才猜到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并让手下给她送来了东西。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配合,只是为了让她在之后能摧毁他的行动。 星期三并不准备现在就打开这个箱子。她把谜语人奖杯留在通风管道内,让小东西重新把格栅锁上,这一次他特地拧紧了一些。 这让星期三感受到微妙的不快。或许这正是谜语人想要达成的效果,才刻意留下了趁手的工具。 她只带走了黑色盒子和谜语纸条,离开办公楼,紧接着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向着新的目的地出发。 “韦恩大厦。” 14.第 14 章 黑色盒子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一个稍显累赘的装饰。她身上可以藏下各种刀具刑具,但一个颇具体积的方形盒子却无法完全隐匿。 于是星期三在下车后,去周围的便利店买了一些可以提供生存所需营养的食物。在用完餐后,她将盒子放进了店员给的塑料袋里。 她并不想特意回去把盒子放在酒店。那些能在高楼上飞来飞去的蝙蝠若是察觉到这东西的特殊,随时都能潜进房间把她的东西拿走,即便关紧窗户也无济于事。 最终,她走到了韦恩大厦前。 这边的门禁比哥谭公报还要严格得多,每个员工胸前都挂着工牌,刷卡进入时还要经过门卫的目光审视。这是只有内部员工才能出入的公司,在保安清醒的状态下,想进入难免有些棘手。 就在她打算让小东西重操旧业去偷一张卡时,门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向她走了过来。 那虚伪又尽显风度的样子,就算没有戴着面具,她也能从那逸散的咖啡气息中辨认出来人是谁——罗宾。 罗宾也感受到了星期三相较于对待陌生人要稍显熟稔的态度。他没有想到少女居然能一个照面就认出他,这简直是伪装生涯的滑铁卢。 星期三盯着这个拦路的人,她意识到这是调查的转机。不过对方不会知道,她的嗅觉经过专业训练——那股萦绕在他周身、经久不散的咖啡味,使得他无论变成什么妖魔鬼怪,都会被她马上发现。 提姆看着对面少女望向自己时那熟悉的眼神——是的,是那种看罗宾才会有的嫌弃。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干了一件暴露全家身份的事,但还是硬着头皮径直走了过去:“这位小姐,你是想参观韦恩大厦吗?” 星期三皱了下眉,语调平直地回复:“你再强撑风度也掩盖不了自己的半死不活感。” “保持距离,我不想呼吸你和小东西一起混合出的双倍苦茶味空气。” “所以,你能让我进去?” 提姆心想,她是真的完全不看电子产品啊。自己这张脸不久前才蹭着布鲁斯的人气成为另一个热门话题,在视频上变成同样备受瞩目的存在。 虽然这让他浑身不自在,但带她进韦恩大厦也是容易的事,起码这样他总算尽到了助手的职责。 如果换在平时,与人交流时脱离了明面身份带来的桎梏,的确会让他轻松点。但如今想要把她带进去,自己这岌岌可危的伪装也会很快暴露。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不过他还是礼貌地笑了一下。 提姆带着星期三走进了专属通道。 虽然他们行进得很快,但还是挡不住早就将视线黏在他身上的上班族们隐晦的打量与八卦。只是这些闲言碎语比他想象中要少很多。 或许是因为在他眼中,少女已经褪去了初见时散发的隔阂感,让他能够拨开怪异的表象看到她的年轻与执拗。而那些初次见到她的人显然不会像他一样戴上柔化滤镜。 星期三裹挟着一股冰冷与阴郁的气息从他们之中走过,瘆人的气场向四周扩散,让每一个与她擦肩的人都瞬间噤声。 直到他们走远后,身后才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提姆大概想不到,那些拥护着他的公司职员甚至不是在聊八卦,而是在讨论—— “小老板不会被威胁了吧?被威胁了就眨眨眼啊!虽然我只能帮忙报个警。” “那可能是他认识的人吧,我看是他自己走过去的。” “这不对吧,他旁边那个苍白的女生怎么看都很诡异啊。” 电梯里,星期三看着提姆用特权卡刷亮了楼层显示屏,随后便主动上前,按下了十四层的按钮。 再之后,他们又无话了。 这次提姆不打算让空气继续冷凝了,于是他主动打破了寂静:“十四层是有什么你想找的东西吗?”紧接着他又瞥了眼她手中的袋子,“我可以帮你换一个更好拿的袋子,不是这种透明的,不会将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的那种。” 星期三抬眸瞥了他一眼:“我还是更喜欢让你不安的沉默。” “……” 提姆的确沉默了一瞬,不过他思考了一秒,还是决定不能让星期三遂这个意。 “十四层是经常举办宴会或者新闻发布会的地点。那边没有办公区,只是堆杂着一些闲置的发言台和落灰的宴会桌,平时都收在周围的房间里。”他耸了耸肩。 “你们要举办新闻发布会?”星期三终于不再沉默了。 “你看到消息了?” 提姆有些意外,毕竟她连他的脸都认不出来,又是怎么知道他帮忙向外宣告的消息的? 作为罗宾,他大可表现出自己猜到她使用了那诡异的预言能力,但是作为提姆·德雷克——他可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和同龄人一起来自家公司逛逛的少年而已。 反正星期三又没有直接承认认出来自己了,就算有隐晦的表达也不算。只要她没明说,那蝙蝠的身份就还没暴露! 咳……难道以后真的要喝特制版的无色无味咖啡了吗?他明明有处理好身上的气味来着,所以星期三这个嗅觉真的正常吗? 提姆一直没有等到星期三的回复,不过他已经对这种沉默习以为常了,或许这也算是一种顶级PUA。 这个时候,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特殊的振动提示音,于是抽空看了一眼。上面弹出了神谕的消息,他大致浏览了一番。 “你去了哥谭公报大楼,当时有一群闹事的人跑过去找维姬·维尔,但是铩羽而归。而那位记者一直没有出现,你是发现什么了,对吗?”提姆摸了摸下巴,还是决定捅破这层窗户纸。毕竟如果他想获得线索,总不能用韦恩养子的身份来套信息。 神谕发来的路线图,清晰地标出了她的行动轨迹。唯一稍显诡异的是,哥谭公报大楼内的监控在前一天晚上集体瘫痪,至今都没有修好通电。 这种巧合的确引人深思,尤其是星期三从里面出来后,手上还多了一个黑色盒子。 不过最值得注意的是,维姬·维尔的同事刚刚向警局报案,声称她疑似失踪且电话不通。甚至还特地提到了一位重大嫌疑人——一个很可能是吸血鬼的超级反派曾来过她的办公室。 这很难评。星期三知道这件事吗……还是不告诉她了吧。 不出所料 ,她又用那种嫌弃的眼神淡淡瞥了他一眼。 但他还是坚强地说了下去:“维姬·维尔失踪了,就在刚刚报了案。” 提姆并没有怀疑星期三。虽然她的气质阴暗,行事也超脱规则,但目前尚且还在中立的范畴。毕竟她也说了,自己是来哥谭探案找素材的。 “你的魔法追踪到这里了。”他笃定道,“维尔女士在这层楼?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我不需要帮助,而且你也没别的用处。”她冷漠地拒绝。 毕竟她只是想来踩点熟悉一下位置。在她的推测中,这次绑架事件很可能与自己在沙漏巫书中和谜语人交流的内容有关,她不想让多余的人过来指手画脚。 提姆听着这带着强势口吻的话语,不免有些扎心地想到家里那个一披上披风就翻脸的蝙蝠侠。但他还是争取了一下,笑了笑说:“我现在可是你的助手,我们临别时就说好了。” “很好,你被解雇了。”这当然让星期三想起了自己本就有的打算。她拿出那张卡,直接拍在了提姆的肩膀上。 “……” 他不动声色地又把星期三的手推了回去,顺势转移话题道:“你刚刚提到了明天的发布会,我猜你用魔法预测到那个时候会发生点什么。” “不过发布会同样也需要专门的证件——我知道你可以用自己的手段进去,但如果由我直接带你入场,或者帮你弄一个合理的证件,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星期三微微眯起眼,审视着这个侃侃而谈的人,对方蓝色的瞳孔正闪烁着隐晦的得意光芒。这种与表面冷静克制截然相反的眼神倒是不显挑衅,反而透着一股姿态放低的柔和。 这恰好顺应了她乐于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偏好。 况且她并不是那种舍弃便利反而绕道而行的人。于是她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并且附送了一些情报:“绿色眼睛,紫绿色礼物盒,指代的是谁?” 电梯“叮”的一声到站了,而提姆的神情也骤然严肃了起来。 他跟着星期三走出电梯,压低声音凝重地问:“你在预知中看到他了?在这里吗?” “如果是一个面色惨白、绿色头发,脸上还挂着一道夸张的血红色笑容的人,那大概率是小丑。他出现时通常会穿着紫色的长款西装,不过也有例外。” “他很危险,每次现身都会造成大范围的人员伤亡。但他现在应该在阿卡姆才对,我去问问。”说罢他就拿起了手机。 星期三皱眉回忆了一下灵视空间中看到的画面。那个打扮成维姬·维尔样子的人显然是易容过的,所以脸色看不出惨白——或许也源于自己对惨白色缺乏敏感性? 不过放在杂物间的礼物盒确实是紫绿相间的配色,小丑这个名称与滑稽的“Surprise”涂鸦倒是也十分契合。 看来她又解锁了一个行为艺术家。 这里的绝大多数异类虽然因极端行为而导致普通民众伤亡,但他们的社会地位反而远高于常人。她在哥谭公报大楼里被人误会,却导致了热烈的吹捧,恰好也印证了这一点。 这是一个与自己原世界社会常态截然相反的地方。 15.第 15 章 “我并没有明确看到他,但是确实有接近你描述的存在。”星期三变相承认了自己拥有类似于预知的能力,“如果见到小丑,我会推荐他使用我外婆的独家美容配方。” “那是什么?”提姆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疑惑地抬头问道。 “由蜂蜡、荨麻以及火葬场熔炉底部的灰熬制而成的美容药剂,能让皮肤呈现出宛如尸体般美妙的透亮感。*” “……很别致,但这真的不是用蜂蜡往脸上糊了一层骨灰吗?” “我的外婆会允许你质疑她的杰作,但你的质疑无效。”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提姆。 “听起来,似乎是说我的质疑根本无关紧要。”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所以你苍白的肤色也跟这个美容药剂有关吗?” “当我被类似你身上这种艳丽且多余的颜色侵蚀感官并诱发过敏时,那会是我最好的暂时性治疗药剂。” 提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风格淡雅的浅蓝色衬衫,再次陷入了沉默。星期三总能用最严谨认真的语气,陈述最荒谬离谱的现实,这导致他对她话语的真实性严重丧失了判断力。 他们来到了大厅。提姆快速看了一圈周围,推测出最有可能被小丑用来藏匿物品且不易被人察觉的地点。 “杂物间。那边很久没有人去过了,或许只有清洁工人会看心情进去打扫。” 星期三点了点头,那的确是她要找的地方。她率先朝那扇门走去,可当走到门前时,注意到门把手表面异常光洁。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后退一步,向提姆示意。 提姆疑惑地走上前,谨慎地用透视扫描仪器探测了一下门后的情况,发现没有问题后,便亲自拉开了门。 而这个场景让星期三感到些许失望。看来现在并没有堆积如山的灰尘扑出来,把他砸成一只灰色的浣熊。 布局者在这个时间点甚至还没有采取行动。 现在的这个房间,什么也没有。 房间尽头的通风管道并没有如灵视中一样被杂乱的废弃木板挡住,而且地面还积着许多未来画面不存在的灰——这两处细节都与预示大相径庭。 显然,清洁工只打扫了会展示在外界的表面,从而将内部空间遗弃在了光鲜的背面。 现在的时间点并没有呈现灵视中所看到的场景。那个有闲情逸致清理杂物间、甚至还会投放灰尘的人还没有光临此地。 或许在此之后罗宾会想要打扫一下这里,毕竟他们已经留下了光顾的脚印。 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她推开门走出去,重新将目光投向门外的发布会大厅。 落后一步的提姆看了看她的背影,又将视线凝重地转回杂物间。虽然星期三走得果断,但他还是在这里留下了一些高科技产品。一旦有除他们之外的人进来,感应装置就会自动向蝙蝠洞报警。 接着他顺便简单清理了一下这个杂物间,并记下了周边的布局。他发现这里甚至是整层唯一没有监控覆盖的地方,就连门外走廊处也没有可以拍到这个拐角的摄像头。 这很不寻常,但的确会成为天选的犯罪圣地。 星期三绕着大厅打量四周,幻境中的影像渐渐与这里的轮廓重合。她在思考这次的绑架案:在如今已经被提前截胡的情况下,谜语人还能如何把人质塞进那条通风管道? 若未来的场景仍会发生,在仅有这条通道且监视毫无所获的情况下,只能是那群蝙蝠的纵容。除非有什么能把全部的蝙蝠都绊住,而这显然不现实。 但一种直觉还在空悬着,改变的预感并未落于地面。她打算再看看有没有自己遗漏的密道,于是折返了回去。 恰好提姆此时正推门出来,他收到了要紧的消息,于是向着星期三扬了扬手机,又点了点耳朵上的通讯器。 “阿卡姆疯人院传来消息,并没有发现小丑越狱。不过蝙蝠侠决定亲自去验证一下。”他皱了皱眉,“另外,神谕这边发现了谜语人行踪的线索,我现在要过去一趟。你可以自己在这边行动吗?” “早该如此。” 提姆听见这个熟悉又毫不客气的回答,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匆匆离开。 星期三再度推开杂物间的门,小东西也从她的口袋里跳了出来,随后他们一同来到通风管道前。 她将此前从哥谭公报大楼顺来的螺丝刀递给了小东西,于是他便开始了自己的拆卸工作。 “啪叽。”格栅应声而落。 她抬脚拨开掉落的格栅,径直钻入管道。而这次小东西也不想再独自待在外面守门了,抢先了她一步跑进去探路。 星期三在这片漆黑中顺着记忆的线路前行。实际上这里也确实只有这么一条道。 她听着小东西在封闭空间里踩出的明显踢踏声,一路向前爬行,但直到某一刻,那声音忽然消失了。 “Thing?”星期三眉头微蹙。 她从身上拿出电枪,又将带着尖刃的指虎套在手上,随后谨慎地向前爬去。 此处空间狭阔不均,前段路还是正常的管道尺寸,但到了深处却明显扩大了一圈,这也是她在灵视中所看到的场景。 此时她已经来到了最深处,然而这里依旧空空如也。 在这条密闭的通道内,小东西的踪迹完全消失,但这同样给她带来了一些突破性的思路。她开始沿着边缘敲击墙壁,探查是否存在隐藏空间。 在呼唤了几声小东西却没有收到回应后,星期三便将视线移到了脚下。 毕竟若小东西无意中触发机关导致自己落网,必然会在另一边用敲击来提醒她。这里的内壁并不算厚,传声效果也应当恰到好处。但如果他是直接掉到了下面,就很难用声音来传递信息了。 另外,如果隔离的内壁足够厚,机械运作必然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这也是不对劲的地方。小东西消失得无声无息,就像突如其来的一脚踩空,可目前她所触碰到的地面皆是一片平滑。 鉴于她在这个世界接触的 事物大多属于特殊能力稀缺的范畴,于是推测这是某种自己不了解的黑科技。 此处的机关需要以小东西特有的步态触发,一旦激活便会令人猝不及防地坠入下层。 她开始学着小东西走路的姿势用五指戳着地面,而终于触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身下的平面骤然消失,一阵失重感传来,她径直掉了下去。 在下坠的过程中她发现,并不是平面消失了,而是那个地方变成了可以穿透的透明。 早已做好准备的星期三稳稳落在了地面,小东西跳过来在她旁边敲出了叽叽喳喳的噪音。 确认他安然无恙后,她开始打量起这片陌生又诡异的空间。 之前坐电梯时,她记得面板上的按钮有一个空缺位。“12”紧跟着的不是“13”,而是“14”。13对于迷信者来说是一个不祥的数字,而这份不祥却恰好是她的温床。 这本该是韦恩先祖故意隐藏的地方,但看起来又别有内幕。 这里处处弥漫着阴森的气息,黑暗在深处酝酿,无数双眼睛泛着青铜色的幽光,空洞地向所有擅闯者凝望。 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却如鱼得水。 她看向身旁展台上陈列的陶瓷猫头鹰制品,再抬头望向大厅中央展翅的猫头鹰雕像。 就算蝙蝠侠实际上是个热衷于受虐的人,也不至于把天敌搬进自己的巢穴里。尤其在罗宾是韦恩家少爷的情况下,她不信他与韦恩之间没有关联。 她脑海中不免浮现出一个诡谲邪异的猜测:布鲁斯·韦恩表面上资助蝙蝠侠,实际上却是隐藏着的蝙蝠侠最大的敌人——猫头鹰侠。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满足他对所有物的掌控欲与虐待癖。 她收回这份偏离的荒谬想法,将注意力重新集中于眼前。 这更像是一个纪念馆。墙面陈列着各种灰白色的画像,每隔一段距离便嵌着一尊猫头鹰浮雕。那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存在于此的人,将悚然的感觉狠狠刺入来访者的心脏。 精妙的设计,使得来者无论站在何处,被窥视的感觉都如影随形,如顺着脊背攀升的电流。这恰到好处地刺激着星期三久经干涸的神经——她对于疼痛的热衷与耐受向来异于常人。 无论是诡谲的布局还是阴沉的光线,都衬得这里如殡仪馆一般死寂、腐朽。深埋的死亡气息弥漫着,化为摆渡灵魂的枯爪,呻吟着将生气吞吃入腹。 13代表着背叛、谎言与不祥,各种象征灾厄的诅咒缠绕着这个数字,席卷了整个楼层。生于13日、又在耶稣受难的星期五降生的她,与这里天然契合,仿佛回到了温暖的墓地,被倒放的十字架刺穿,在冰冷的火焰中体验着女巫的刑罚。 恰如此景,她真的找到了一个疑似太平间的房间。门外弥漫着冰寒蚀骨的冷气,里面的温度明显低于活人适宜的范围,腐朽的死气向外渗透。 她并没有贸然尝试破门,假使这里是刻意隐藏的所在,多余的行动只会加速自己的暴露。 16.第 16 章 眼下需要理清两件事:如何从这里脱身,以及维姬·维尔是否经由这里被运上通风管道。 灵视中的谜语人与小丑,极有可能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线。 她和小东西是从天花板坠落的,所以她并不认为谜语人会费心费力扛着一个挂着铁球的人,将其从这边塞到上面。 毕竟这里根本没有可以踮脚的支撑物,除非他敢于光明正大地表露自己是一个猫头鹰亵渎者,那么周围的制品的确可以为他所用。 兜兜转转,她决定回到自己最初掉下来的地方。这附近很可能还存在特殊的通道。 “你也是从这里下来的?”她问身边的小东西。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再度抬起头。 目前他们所在的区域对应十四层通风管道的中段,但上方尽头的死路并不在此处。她顺着记忆弯弯绕绕,最终抵达十三层某处边缘的墙壁。 上下两层的三维空间模型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在她已经到达这一层的尽头时,十四层的通风管道却还余下一段空间。 这意味着这层被充分利用作为展示厅的区域里,还存在着不正常的未开发空间。这个未纳入规划的盲区,或许正是自己要找的密道。 她示意小东西一起在这片墙壁周围探索。就在她伸手触碰旁边的猫头鹰浮雕时,灵视瞬间被开启,而这一次她没有昏迷。大概是所看到的画面相当短暂,又或是自己在多次使用能力后产生了抗体? 在幻象中,一个戴着猫头鹰面具的男人停在这个位置,将浮雕向后旋转了180°。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墙壁应声而开,男人径直走了进去。 回过神后,她猛地喘了口气。不得不说,这边的空气倒是比哥谭大街的还要清新。 随后,她先戴上了不久前从某幅画像边顺来的猫头鹰面具,接着做出与幻象中男人相同的动作——将猫头鹰浮雕向后旋转180°,面前的墙壁果然应声开启。 她径直踏入了那片黑暗。 大门在她踏入的瞬间便悄然合拢,将他们锁在了这个封闭空间内。 黑暗笼罩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微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如果找不到脱身之法,她很可能会成为一具因窒息而死的枯骨,小东西也会在这只剩他自己的腐浊之地中迎来新生。 她察觉到这里似乎是一个另类的电梯。 念头刚起,上方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线。星期三抬起头,发现那里隐藏着一个扫描装置,这使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紧接着,装置又朝着她的方向闪了一下,脸上的面具也随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通过了某种权限验证。 这个空间随即通电亮起,电梯的控制面板显示出了包括13、14层在内的所有楼层,甚至还有地下。 看起来这是一个并不严谨的验证机制。收藏室里有许多套在浮雕上的猫头鹰面具,虽然面具的分布略有蹊跷,但陈设称得上是阴森美学。身处其中的人随时可以顺手牵羊,这或许在暗示进入十三层的不易。 若是排除有人故意为之,那么这个地方在猫头鹰眼中,大概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封闭地带。这也让通风管道的机关显得更加诡异。 或许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发现有一个人冒充了猫头鹰,闯入了不该进入的地方。 这附近似乎也是大厦正常电梯的所在位置。 隐藏的电梯与正常的电梯相连同,看来制造者也抱有反向利用隐藏踪迹的意图,能够借此回到正常区域。 以防出去后无法再进入,星期三点亮了与地面接轨的一层。最有诱惑力的地下按钮还在不停地撩拨着她的神经,但理性判断,这里极大概率属于聚众的秘密基地。目前的她对突袭猫头鹰大本营毫无准备,必须暂且放下不谨慎的跃跃欲试。 假设谜语人确实与隐藏的猫头鹰有关,那么在蝙蝠侠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将维姬·维尔转移到十四层的通风管道处显然轻而易举。而这种需要验证的问题,只需要用巫书对话一下,就能从他的反应中推测出答案。 而若是他与这里没有关系——虽然这是较低概率的事件——第一层作为运送维尔的必经之路,也可以是需要调查的突破口。 电梯转眼间就到站了。 她面前的门随即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电梯门还要小好几圈的洞口,轮廓恰到好处地与通风管道重合。 与此同时,身后那面电梯内壁也变成了透明的屏障。她回首端详,认出另一边是普通的电梯,侧上方的摄像头也像是被糊上了一层膜。 监控画面大概率也被篡改或屏蔽了。 她没有选择进入正常电梯,而是和小东西一起钻入了那个小很多的入口。 这样想来,猫头鹰表面陈朽庄严、故作高深,而实际上行动起来却如同老鼠。 管道的尽头是一面墙,她轻轻用手往前一推,墙壁便再度变得透明。 她向里爬去,身后的内壁在她穿过之后,又恢复了不透明的色泽。 内部景象在她面前尽数展开。 左手边是一层的通风管道出口,透过格栅,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楼的走廊。另一边则是一条呈上行趋势的阶梯通道。她选择了后者,这一次,小东西放弃了远距离探查的打算,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道路的尽头并没有再出现类似封闭的墙面,而是直接通向建筑外侧。 不过,那里应景地摆着一个谜语人奖杯,仿佛在得意地昭示:他已经入侵了韦恩的地盘。 星期三凝神看去,发现奖杯下面还隐藏着一个信封,便用眼神向小东西示意,让他过去把东西取回。 接过来后,她翻看着这个同样漆黑的信封,上面只用熟悉的字体写着一串日期,甚至也包括了年份——恰好就是明天。 她将其拆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上面的图像让她脊背生寒。 这正是她不久前在 哥谭公报大楼维尔办公室那一层的景象。 照片中的她正站在窗边,侧头俯瞰楼下的骚乱,图片边缘还能看到当时身旁那个男记者的一截衣角。 从拍摄角度可以判断,他身处隔壁大楼同等楼层的位置。这是一张远距离放大的相片,像素并不高,图中的她虽然模糊不清,但却能辨认出轮廓。 星期三眯起眼,这期间相隔的时间非常紧凑,说明谜语人来到这里放置信封并没有过去太久。 如此一来,选项便减少了。 罗宾离开前曾说自己在追踪谜语人,而此时一个没有被发现的谜语人奖杯出现在这里,既是潜逃者对追捕者嚣张又狂妄的挑衅,也透着他惯有的自鸣得意。 这透露出了很多信息。 谜语人在完全没有现身于韦恩大厦的情况下,却能够做到把奖杯和信封放在这里。他显然是从地下的猫头鹰基地乘电梯上来的,那么将维姬·维尔运上去也是他的亲身所为。 她快速从这里折返,回到之前那已经恢复成看不出痕迹的隐藏墙面处。她依旧戴着那张猫头鹰面具,再度用五指轻轻推了一下那个地方。 这一次,通道并没有像十四层通风管道那样直接开启,而是让她感觉到自己先被扫描了一下,才被放行。 这种被扫描的感觉或许是戴上面具才有的感触,毕竟从现实中看去,刚才墙面没有显露出任何反应。 她感觉自己已经走入了谜语人的阴谋之中——十四层的机关,脸上的面具,都可能是他的刻意为之。但她确信自己在与谜语人的约定中,不会涉及维尔之外的多余之事。 穿过一段幽暗的通道,她来到了隐藏电梯的位置。这一次她将按钮按到十四层,终于回到了那个眼熟的通风管道内。 她从那面本是死路尽头的墙面中钻出,此时的它已经变成一片透明。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沉闷的通道让她感觉自己在枯长的棺材中爬行。来到哥谭后的一切都很紧凑,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向她。 她并不为此感到烦恼,反而在灼心的危险中享受着探寻真相的痛快。 最终,她回到了杂物间内。 小东西熟练地钻进了她的口袋,紧接着她推开门,向外走去。 不知罗宾对她在表面封闭的通风管道内待了几十分钟作何感想,不过从通讯器并没有响动的结果来看,他恐怕根本无暇过问。 蝙蝠侠大概已经在阿卡姆疯人院发现小丑不见了,此时他们所有人都在四处搜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到酒店解开谜语人留下的黑盒子,并对过去的他安排现今的计划。 星期三坐电梯下楼,期间隐晦地审视着后方连接隐藏电梯的墙面。 她摩挲了一下藏在大衣内的猫头鹰面具,推测在这边开启电梯也需要经历扫描,不过这件事可以暂且放下。 在谜语人布置好一切的情况下,她主动调查无异于正中下怀。 17.第 17 章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她立刻察觉到公司职员们表面隐蔽、实际上却相当明显的视线。她皱了皱眉,罗宾给她带来了本不应存在的过量关注。 当她快要走出韦恩大厦的时候,一名员工叫住了她。 “那个,你好,是亚当斯小姐吗?”她递过来一个黑色的手提包,“这是德雷克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兑现之前的承诺。” 星期三想起了他在电梯里说过的话,关于更换不透明的袋子的事。于是她一言不发地接过了手提包。 前台并没有因为少女冷淡的态度而心生芥蒂,她的思绪早就因直面星期三而掀起波涛,思维剧烈翻涌,此刻仍未平复:好骇人的眼神!那些人说得对不对啊,她到底是个奇怪的普通哥特少女,还是诡异的非人类? 大厦外面的街道旁,星期三正等待着出租车,而与此同时,她察觉到了一道极具重量感的视线。 她敏锐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与蝙蝠少女上次带来的毫无存在感的注视截然不同。这道凝视裹挟着浓厚的怨念,几乎要刺穿她的后背。 她好整以暇地期待着。 但令她失望的是,直到她坐上出租车,那道极具执妄的目光也没有促使它的主人显出身形。 她回到酒店的房间里,拉上所有窗帘,并按下了窗边那个能降下遮光布的遥控按钮。直到确认房间陷入黑暗后,她才坐到桌前,拿出装在新手提包里的黑色盒子。 她把那张用熟悉的手写体写着“是谁在爱与给予的日子出生,却徒留哀伤。”的卡片放在一边,迅速在黑盒子上方的滑动密码栏处拨入“Wednesday”,解锁成功。 她怀疑自己在之后甚至对谜语人透露了与自己出生日期相关的黑色幽默,才致使他出了这么一个谜题放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 她打开黑色匣子,里面放着一个文件夹。小东西这时也凑了过来,看着她将里面的纸页掏出。 这些档案罗列着繁杂的人物信息,谜语人将这些资料交给她堪称莫名其妙。但在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猫头鹰的图标——这是他整理出来的猫头鹰成员信息。 如此看来,他并非与他们一伙,更多是合作或潜伏的关系。但为什么要把这些资料交给她? 这个盒子的藏身之地并不隐蔽,单论盒子本身,也无法做到坚不可摧,其他人稍加手段也可以轻易暴力拆卸。 这是一个在敌人有危险性的情况下所做的相当大胆的行为,所谓的灯下黑。当某种行为持续太久,久到刻入了这个人本身,即便暗中添点料,也难以引起目标对象的警觉。 或许他真正的意图并不是单纯交给她,而是希望有人能将哥谭的隐秘拖出阴影。毕竟蝙蝠们也奔赴在解密的第一线。 星期三从怀里掏出沙漏巫书。 此刻她最大的奢望,就是在这信息停滞的时间里,谜语人没有让整本书都布满尽显他聒噪本色的墨迹。她不想看到一群张牙舞爪的墨水青蛙在这本书里开喧哗舞会。 好在谜语人也是需要睡觉的。 书里的字迹虽已密密麻麻铺满了厚厚一沓纸页,却也没有将原本的空白完全淹没。 看来两边虽跨越时空,但时间流速目前倒是与正常相近。在他抒发了大量情感与思维逻辑后,终于陷入了正常青蛙该有的安详睡眠。 她在略过了大量无效信息并挑挑拣拣回复后,问他: [你知道猫头鹰吗?] 星期三本以为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看到回复,只是不希望等待的过程被延续太久,不过新的笔迹紧跟着她的话语浮现。 【?我想你说的不是那些会在夜晚发出呼哧怪叫、扰人美梦的动物。】 明天下午就是维姬·维尔预言中出事的日期,她需要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同九年前的谜语人布置计划,以确保维尔不会走向灵视中所呈现的糟糕模样。 她不在乎干扰预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也不认可命运只有注定的轨迹。当灾难横亘眼前,改变的权柄便落于自己手中,她会成为执棋者。 谜语人很快便继续写出了新的线索: 【不过我还真听过一个与猫头鹰有关的暗黑童谣。】紧接着,他将那首流传甚广的童谣写了下来给星期三看…… 随后他又补充道: 【猫头鹰法庭。一个基本在哥谭长大的人都听说过的小儿啼哭的都市传说。】 【以前专门用来吓唬小孩的。不过现在流行的应该是“如果你不乖乖睡觉~就被一个会吃人的蝙蝠怪抓走吃掉~”呵!可笑。】 【当然,被猫头鹰法庭吓得哇哇叫,是那群弱智猴子才有的行为,这其中并不包括我。】 [而显然你能联想到这件事,也足以证明你可悲又幼稚的童年。] 【喂!你之前说话可没有这么不讨喜。】 [那是因为我之前除了解答谜题就没有再发表过多余的话语,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像你一样从别人的回应中汲取温暖。] 星期三发现书页突然不再浮现新的字迹,于是决定给这只被戳破幻想的可怜青蛙一点缓解情绪的时间。 毕竟她并没有兴趣一直被当做一个知心巫师,提供着根本不会存在的心理慰藉。 [所以你认为猫头鹰法庭是不存在的。] 在写完这句话后,星期三意识到了什么——猫头鹰法庭的资料被送到自己手中,突然有了现成的理由。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僵硬的弧度。 自己或许在谜语人的命运中充当了一个推手。 不单是绿色命运的洪流被她搅动,更是因为那湍急的水终会被推往一个固定的沼泽。身在其中的他拼命挣扎着手脚,却只能在泥沼中糜烂溺亡,留下断断续续的凄怆。 他成为黑夜里的一道腐朽的影子,永远沉沦于幽寂的暗巷。 而她,享受这种掌控的滋味。 她继续落下笔墨,诱导谜语人去向猫头鹰法庭伸出试探的手爪,然后在九年后的今天,如她所愿地将这些资料双手奉上。 这正如亚当与夏娃被撒旦化身的古蛇诱惑,在星期五那天吃下禁果从而坠入原罪的深渊 ——这亦如她正在做的事,将尚且纯白的羔羊引诱进更深的泥沼漩涡。 【你一定没有朋友。】 这话说得可笑至极。 [如果这就是你在刚才的沉默中耗费脑细胞得出结论,那我只能像看待餐桌上被碾碎成青绿色面包酱的黏糊青蛙那样看待你。] [顺便,我不需要朋友。] 【为什么是被碾成浆糊的青蛙?要我说,这真的是餐桌上的灾难。】 谜语人回避了中心问题,这实际上是在逃避抛出情感的自己。 他可能还在挣扎着接受自己脑海中温柔倾听他输出的日记本朋友并不存在,一切都是脆弱的他自以为是的幻想。 这或许的确是一个沉迷于救世主童话的人才会有的理想化幻觉。但他应该正视现实,而不是变成这种令人窒息的浪漫产物。 星期三希望他们的交流建立在真实之上,而不是套着壳子的虚假。她没有兴趣被动安上一个不存在的滤镜,被迫承受视野狭隘的情感迁移。 他必须接受这一点。 而她没有不择手段地套上便利的伪装,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因为我对待死物会比对待活人更加包容,而对待黑色尖锐的宠物,会比对待绿色的生物更加耐心。] 【我感觉你在骂我……好吧。】 【所以你到底是谁?不会真的是从中世纪活下来的巫师吧,为了躲避那个时代的刑罚,藏进书里一直到现代被我唤醒。】 [如果你还在看那些童话故事,并且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那我们可以就此停下交流。我并没有兴趣和沉浸在童话中、抱有救世主人设的儿童交流。] 【那不是童话故事!该死,你怎么还抓着那个Riddle不放。】 【每一个从小孩长大的人类都会接触到一些类似的故事,就算是天才也一样——况且那个明明连成年人也在看!不要告诉我你小时候没有看过童话书,你不会是那种从小和各种虫子尸体睡在一起的老东西吧。】 【除了伟大的谜语人会施舍给你眼神,屈尊降贵地在笔记本上落下神召,你还能跟谁交流?破旧的木桶子?老掉牙的树皮,邪恶的黑巫师?啧啧啧,你的剧本拿反了!】 [如果你说的是暗童话与女巫审判的法庭记录,那我的确经常听着这些被判者的疯言疯语入睡*,那会让我在晚上做一个折磨与羞辱的美梦。] 【……你知道吗?你是个疯子!变态!你应该和我一起待在阿卡姆疯人院,住在我的隔壁天天面壁思过,而不是至今还隐形着待在我身旁,在这本书里逍遥法外。】 [这是我近期听到过的最动听的称颂。] 【……】 【该死的,你知道我最近被多少垃圾医生诊断成双重人格吗?还有那群被关在我附近的傻帽,天天在那嗷我疯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可恶的、弱智的,只让我能看到你的破本子!】 【呵。我要把你封面上的问号给去掉。】 [早该如此。] 【……】 18.第 18 章 星期三终于从此前那场聒噪的文字轰炸中脱离,并以更具有精神冲击力的方式予以还击。 不过,现在已被谜语人浪费了太多时间,她没有兴趣再继续这个话题。当务之急是猫头鹰法庭和维姬·维尔。 她看着谜语人再次给她写来的五个放大版的句号,干脆利落地将话题扯回正轨。 [所以你认为猫头鹰法庭并不存在。] 【你一直说这个愚蠢的猫头鹰组织,难道这和你有关?】 谜语人寻思自己的确不知道猫头鹰法庭居然存在,但是他是不会表现出来的。这也是他一直回避这个话题的原因——毕竟若是承认了,岂不是就被这个嘴毒的家伙压了一头? [这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你应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在疗养院里自怨自艾。] 【我不是在疗养院!你这个中世纪的疯子!我就是因为做了有意义的事,才被那些头脑简单的蠢猴子关进了这里。当然,还有那只大黑蝙蝠的参与,否则这些人根本抓不住我。】 【所以,你想干什么?能把我送出去?】 [不,我们来打一个赌。] 星期三眯了眯眼。 【赌注是什么?】 他倒是在这种问题上变得谨慎了起来,但也仅此而已。从他有意愿接下赌局的那一刻,就已经踏入了命运的涡旋。 在笔记本接连的言辞打击下,有问必答的单纯青蛙一去不复返,可谓岁月不饶人。 虽然实际上才过去了半天。 [我的本体并不在这本书里面。] 她言简意赅地抛出了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 这个带着一丝惊讶的问号,似乎能让人幻视到谜语人瞬间坐直身子的模样。 随后,她说出了赌注的内容: [如果你能在八年之内找到我,我就会满足你一个愿望。但如果你在八年内依然没有找到我,那就到了我收取代价的时候。] 【成交。】 显然,盲目自信的谜语人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会失败的可能性。 接下来,他们又聊了一些关于未来的计划,以及谜语人所在时间线出道的那些超级反派的背景科普。说是科普并不纯粹,因为他用了大量枯燥乏味的形容词,对他们进行了围绕“愚蠢”二字的评价。 奈何谜语人像是被按下了倾诉的开关,话茬如墨水般浸透书页,足足用三分之二的篇幅对蝙蝠侠进行了语言式讨伐。 激烈的言辞甚至还有着继续延伸的趋势,怨毒的墨迹将干涸的土壤种上了数不尽的荆棘。 星期三采取的做法依旧是将笔记本晾在一边,只不过这次她拿出了打字机开始进行的创作。 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又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们在彼此的眼中更为真实,不再像之前那样笼罩着一层虚假的泡沫。 过了一段时间后,星期三将打字机和手稿分别妥善收好,紧接着她拿起黑色羽毛笔,书写着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线索书——主要是关于明日计划的筹谋,以及对猫头鹰法庭与布鲁斯·韦恩的推测。 之前的她并没有想过,维姬·维尔的案件,自己也参与其中。谜语人也不会想到,她不但是棋局的起始者,也是最终的破坏者。 在固定的路径被摧毁前,占据他头脑的一直都会是——毫无怀疑。 这是一场跨越了九年的犯罪约定,其中一人在漫长的时间里都恪守诺言。为此所付出的心力,化为双眼中久凝的执念,一如韦恩大厦外那道刺入骨血的视线。 这也是一场铺垫已久的陷阱,被打磨成精细高端的瓷器,成为阱中静候收网的案件,等待着她的主动步入。 正因如此,由她牵头的绑架变得无比轻盈,没有了悬于脖颈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切便成为了无足轻重的佐料。 天色也在忙碌中悄然暗下。 星期三并未忘记自己与罗宾定下的约定。尽管这源于晦涩的言辞,但是她确信对方能够破解。她提前将还在疯狂吐露墨迹的巫书调回原先的界面,将其合上,伴随着依她心念而启动的锁链,紧紧封锁了巫书。 最终她将它塞回了自己的大衣内侧。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窗户便被敲响。 她干脆利落地将桌子上的鬼画符草稿纸收进了抽屉,走到窗边打开层层叠叠的遮挡物,直直与外面的罗宾对视。 她并没有把他放进来的打算。 而窗外的罗宾,正惊叹地看着这比蝙蝠洞还要黑的房间——起码那里还有光。 提姆快速环视了一圈室内,在看到整洁规整的床铺后,得知对方并没有在黑暗中进行休憩,于是将目光锁定在有移动痕迹的椅子上。 他好奇地问道:“你在写之前说的那本?可是为什么要让房间这么黑,这是什么种族习惯吗?” “我显然不是吸血鬼。你被那些浮于表面的民众言论所侵蚀的大脑,显然已使你沦为庸众。”星期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看得出来罗宾热衷于收集情报,甚至不放过闲谈中的八卦。道听途说已经深深灌满他的耳朵,在他的大脑里蚀出一个空洞。 她知道这个道貌岸然的正义侦探又在试探自己,有话直说的方式似乎早已被他的细胞淘汰。 她转过身,去衣柜处寻找自己的装备。 “但渴血的确是根植于我灵魂深处的本能。它呼啸、啃食着我的骨肉,与痛苦一同生而与我作伴。” 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装备,随后看向僵硬在窗框上的罗宾。显然在那狭窄的区域保持平衡,对他而言也是一件锻炼体能的事情。 不过星期三依旧没有让他进来落脚的打算,她用眼神示意罗宾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 提姆并没有立刻配合地说出自己的调查结果,而是还在斟酌着她方才的话语,片刻后终于严肃地开口:“我想,‘渴血’应该只是一个比喻。它在指代你内心中被世界压抑而生的逆反欲望?” 星期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决定让罗宾不要偏离话题:“你要跟我说什么?” “就不能是单纯过来给你当助手吗?” 提姆边说边主动从窗外翻了进来——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撬开了锁。 他迎着星期三那极具压迫感的危险目光,投降般举起了手:“其实是关于小丑。就是今天下午我跟你说的那个危险家伙。他,嗯……不仅对哥谭造成过巨大的伤害,也给我们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他的语气逐渐变沉:“总之,蝙蝠侠去确认过了,他越狱了。” “毫不意外。”星期三冷巴巴地回复。 “……小丑蛊惑了阿卡姆的看守,让那个人扮成自己的模样顶替他待在牢房里。” 提姆叹了一口气:“多亏这次有你的提醒,我们发现的不算晚。但同样也很难搞,我们从下午一直搜索他到现在,毫无所获。” 他看向她,认真地说:“所以我想请求你的帮助,在小丑造成更大的人员伤亡之前把他找出来。” 对此,星期三的回应是立刻转身,径直向房门走去。 若不是提姆在这段时间对她有了些许了解,恐怕会以为她这是在用肢体语言表达拒绝。 尽管星期三言辞与行为总是怪异又别致,时不时还能冒出一些足以被关进阿卡姆的危险发言,但这无法掩盖她实际上一直是在为救人而行动着。 就如她一贯认为且表现出的那样——浅薄的语言总是天花乱坠,只有实际的行动才能窥见真实。 提姆知道如果自己当面点破,必然会收到一个嫌弃中透着几分鄙视的眼神。不过就算是中大名鼎鼎的夏洛克·福尔摩斯,也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人。 他对少女踩着危线游走行为的接受程度,要比其他满怀正义的家伙要高得多。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能被写进猎奇推理中的人物,神秘又充满魅力。 悬在眼前的未知与隐秘,不仅是对她而言有吸引力,对他来说也是同样——毕竟,他也自诩侦探。 他看着星期三即将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说:“等等,我可以带你从这边下去,你不想体验高空飞……” 回应他的是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提姆无奈地笑了笑,后退到窗边,决定先下楼到地面上等她。但在离开之前,他想到了通讯器中听到的声响。 别误会,他真的只是想在赶过来之前确定一下星期三的安全状态。好吧,这听起来真的很变态,是绝对不能被星期三知道的秘密。 他毫不怀疑,如果星期三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会当场翻脸,甚至会用她那些危险的道具给予他致命的报复。 总之,他听到了写字的声音,并不是打字机发出的清脆敲击声。 他在脑海中默默计算着星期三和小东西乘电梯的耗时,随后走到了书桌前。他深吸一口气,在挣扎了片刻后,对魔法的警惕终究压过了好奇心。 那可是星期三啊。 万一她留下了什么诅咒,或者某种剧毒,他就真的可以说再见了。 更何况,若是真因此暴露了自己,对于他们接下来的合作也绝对是得不偿失。 19.第 19 章 从酒店大厅出来后,星期三循着咖啡的气味,找到了正等在隔壁巷子里的罗宾。 她打量着对方,暗自揣测他是否翻看过自己的笔记。 毕竟,虽然自己在他们眼中是个会魔法的存在,但实际上除了灵视,以及拥有一本有限制的巫书,其他事尚且不能做到。 这也是她将线索书写成唯有自己能看懂的鬼画符的原因——她本没有打算留下笔记,不过是以防万一通讯器真的藏有窃听功能。 若他们秉持着如出一辙的行事作风,自己正大光明地用羽毛笔和谜语人聊天时产生的摩擦声,便会顺着尖端科技加持的通讯器流入他们的耳朵。这也是她在与谜语人交流后,才得知的蝙蝠侠的习惯。 她必须为那些摩擦声留下对应的存在证明,而不是让笔迹平白无故消失在沙漏巫书中,使那阵落笔音沦为吸引注意力的无解悬案。 显然当她意识到科技造物的效果时,再使用物理手段屏蔽通讯器的收音已经太迟。她索性在更新完后,拿出草稿纸刻意写写画画。 但这不代表她就不介意这东西了。 恰恰相反,她非常介意。 她恨不得把开启收音的通讯器塞进尸体嘴里,再一同扔进绞肉机,赠予监听者一首肉渣搅拌的悦耳助眠曲。只不过这么做不仅划不来,还有被请往那个“阿卡姆俱乐部”的风险。 她需要在这次行动中采取利益最大化的方式——比如在救出维姬·维尔后,顺手把这个通讯器送给她,将被监听的焦点丝滑转移。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罗宾疑惑地看向笃定走来的星期三。 这里甚至不是她窗户朝向的位置,按正常思路,难道不是先去另一边找人吗?他本想从这里召来红鸟跑车,再稍显炫酷地驶过去登场,这下计划彻底泡汤了。 “我说过,你已经被咖啡腌入味了。” 提姆头疼地想:那个《嗅觉说》居然是真的啊?他怎么什么都没有闻到,难道真的是咖啡因子腐蚀了他的大脑? 他耸耸肩唤来跑车,待两人上车前往新排查地点时,才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找小丑?” “给我一件属于小丑的物件。” 就在罗宾还在思索该去哪里寻找属于小丑的物件时,车载音响里传来了蝙蝠侠的声音:“来罗宾逊公园,我这有小丑的东西。” 罗宾猛地踩下刹车,利落地调转车头,朝蝙蝠侠所说的位置飞驰而去。 而坐在副驾驶的星期三,则在脑海中展开哥谭地图,看了一眼罗宾逊公园的所在地。放大视角后,她注意到植物园的位置上,同样闪烁着一个谜语人的问号标记。 有了今天在哥谭公报大楼的前车之鉴,她决定之后也去那边看看。 抵达目的地时,蝙蝠侠用通讯器告知罗宾前往水库。 提姆抿了抿嘴角,显然“水库”和“小丑”这两个词连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转念一想,这起码要比“稻草人”和“水库”的组合要好上那么一点——尽管都半斤八两。 到现场的时候,蝙蝠侠正站在水库边缘一台巨大的机器前拆解着什么。一根金属水管从机器中探出,直插下方的湖泊。 不过目前管道尽头已被蝙蝠侠用特制容器死死封堵,这样机器流出的不明液体就不会渗入水库之中。 他们走近后,才看清了机器的全貌。 它的后方还连接着两根漆黑的管子,被层层叠叠的防护装置严密包裹着,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机身上还画着一个指向底部的箭头涂鸦,显然是在提醒来者:强行拆卸会触发安装在机器底部的炸弹。 旁边立着一块小丑样式的告示牌,周围还点缀着让星期三感到生理不适的五个色彩鲜丽的气球——上面用扭曲的英文字母分别写着“H,A,P,P,Y.”的字样。 而秉持着浪费墨水的原则,牌子上句子的笔画被刻画得格外绵长扭曲。 【亲爱的小蝙蝠,许久未见,你有没有想我呀~~】 【Hahahha——还是你最爱的二选一!】 【一个管子里是不溶于水的笑气,一个管子是可以溶于水的液态恐惧毒气(麻袋脑袋亲情赞助)。】 【你要怎么选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跳跃的大笑字母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张狂得仿佛要从平面中挣出,拉着在场的人一齐跳一曲踩在图钉上的烫脚华尔兹。 星期三无法控制地感到兴奋。 这是过度缤纷的色彩中,难得显得浊烂的晦暗。在一切都平庸、拙劣的夜晚,这最秾丽畸变的场景却是她眼中唯一的漆黑。 她上一次这么感兴趣的对象,还是六岁时就听闻的堪萨斯城“剥皮手”。那是一个神出鬼没到至今都逍遥法外的连环杀手。* 可惜如今已经掌握能力的她,却没有办法回到原先的世界去逮住他,终结他一直以来犯下的“神话”。 她又想起了幻觉中那双盛满墨色漩涡的绿色双眼。 这是疯狂的学问,而她想要践踏它。 最开始,她只是致力于寻找自己来到这里的真相。这之外附赠的一切经历,不过都是笔下故事的素材。 但现在,浮于眼前的未知已点燃了她更旺盛的求知欲,她从平淡中找到了更炽热的火种。 她现在迫切想用灵视调查这个大脑被泡在蛋糕里的愉悦犯。这不仅是因为他所展现出的危险性与创意性激起了她的挑战欲,更因为他显而易见威胁到了自己即将久住之地的安全。 她要终结这样的危险分子。 不过除此之外,星期三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些人被关进阿卡姆疯人院后,还会像蚂蚱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司法机关庸碌的表现以及义警过家家般的处理方式,让她对他们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她流利地避开了地面上的绿色涂鸦,站在未被波及的地面上对蝙蝠侠说:“哪个是你要给我的东西?” 蝙 蝠侠停下对机器的拆解,回过头看着少女未能好好掩饰的兴奋表情,抿了抿唇,又多加考量了一番。 星期三对小丑的行为似乎持有正向感触,这使得他对少女的危险性评估等级又提高了一档。 在面对小丑事件时,这是作为一个心态健康的人绝不该有的反应。 假使这次小丑越狱的信息没有被提前发现,那么这台连接着炸弹的机器只会在不停跃动的倒计时中,变得更加危险。 不论是恐惧毒气融进哥谭最大的供水系统,还是笑气的泄露,都会对哥谭造成无法言喻的后果,这并不是应该为之兴奋的理由。 即使这一切能有机会被他们提前制止,还得多亏对方的预示。但这不能抹消根本性的原则,他很犹豫是否要将小丑常挂在身上的胸花交给她——错一步则会溃千棋。 于是他问道:“你对小丑怎么看?” 星期三眯了眯眼,她感受到了蝙蝠侠的怀疑,但这个问题她的确愿意做出解答。 “在我找到真实的他之前,已知的信息告诉我,他是一个癫狂的艺术家、吸食混乱的愉悦犯。”她向着蝙蝠侠逼近,“而我是现在唯一有能力找到他、终结他的人。” 这话足够严谨,也足以表态。毕竟她还没有亲眼见过小丑,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一块裹尸布,还是一具空棺。 “……” 蝙蝠侠沉凝片刻,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推测完全颠倒。少女的兴奋并非源于对小丑的认可,而是亲手抓捕的渴望。 但这显然又给他增添了新的负担——他需要看住少女,以防她为了求知而单独找上小丑。 他从万能腰带中取出了之前一直被小丑佩戴在身上的假花。这是已经处理过的版本,原先的胸花中存放有腐蚀液体。 在递出前,他提醒道:“你应该做好安全措施,他很有精神污染性。” 而蝙蝠侠不知道,这样的说辞只会加深少女对于灵视的期待。 星期三点了点头,他才将假花递了过去。 而在触碰假花前,她只是平静地开口:“我在施展能力时会陷入昏迷。” 没等蝙蝠侠收回手,少女便已经夺过了那枚假花。于是迎接蝙蝠侠的,是一个瞬间倒下的星期三。 “……” 蝙蝠侠扶着少女陷入沉默,而旁边的罗宾自告奋勇道:“你去忙吧,Batman,我可以照顾她。” 但这时通讯器传来阿福的声音:“虽然我十分支持提姆少爷你追求爱情的行为,但原谅我这位恰好还没有患上老年痴呆的老管家——我记得星期三小姐说过,她对颜色过敏?” “所以我认为即便是在昏迷的情况下,也该尊重她的意见。” 提姆低头看向自己红黑相间的制服,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个他以为是玩笑却似乎真有其事的逆天嗅觉。于是只好采纳了阿福的建议,毕竟星期三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但是!阿福在说什么追求什么的……他、他没有啊! 20.第 20 章 提姆最后并没有反驳,只是退后了一步:“那么我来拆这个机器?” “不,我来拆。你去接替Batgirl的行动。” 他感觉到蝙蝠侠眼神莫名地扫过自己,又落在怀里还没人接手的少女身上。 “……”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提前收到消息、本来就在往这边赶的卡珊。 “好吧,起码她确实是纯黑色的。” 话音刚落,他就对上了卡珊即便是全包式头盔、也明显在他和星期三之间晃悠的眼神。 提姆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阿福,刚刚的通讯是全体频道的吗?” “是的,提姆少爷,而且你并没有做出否认。”阿福礼貌又绅士地回复道。 “我现在否认还来得及吗?” 天知道他最开始没有否认,是因为以为在场只有三个人,而阿福接通的是他们的私人频道。 更何况他和星期三之间,确实还横亘着她亲手筑起的高墙,用巨大的鸿沟阻挡着所有试图靠近的生物。 “我想,下意识的选择,才是最贴近真实的回答。”阿福继续用温柔的话语给予他深重的暴击。 “那么神谕也知道了……好吧,起码Hood不在通讯里。” 他弱弱地反抗了一下,心想:年轻人的羞耻心就这么不值钱吗? —— 星期三感觉这次的灵视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晕眩,或许这是因为她对小丑的潜意识看法是一个想要吞噬一切的漩涡。 这次的敌人棘手程度异常。 不过在蝙蝠侠提醒让她做好准备时,她就已经解开了沙漏巫书的锁。她一向是该省就省,不该省的时候就不省。 她走在一个工厂里,不远处传来枪击的声响。还没等她走过去,那声音便骤然消失。 片刻后,更剧烈的声音在她耳边突兀炸开。她本能地退后一步,却发现退无可退,身后是一片漆黑的虚无。 枪声由远而近,不再来自某个固定的方位,而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响。它们如巨兽的庞然巨口,吞噬一切地笼罩,想要将她撕碎、骨血分离。 她毫无波澜地看着那还在往下滴着血肉残渣的口器,眼皮不动地等待着这个幻影的袭击。 可就在它靠近的瞬间,一切都消散了,只留下一片死寂。或者说比这还要万籁俱寂,她感受不到任何声音,仿佛被真空包裹。 淤泥般堵塞的不可名状之物簇拥着钻袭她的口鼻,而那些从她周身夺走的冷冽空气却占据着遥远黑暗的肺腑。 就在快要伴随着窒息走向梦幻的安眠时,空气又突然包围了她。她从桎梏之中挣脱,大口地吸了一口气,但随之又毫无停歇地坠入了绿色的池水中。 她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并不是因为对溺水的恐惧——实际上她热衷于此,而是她不想因为颜色过敏而死。更何况此刻她整个身体都泡在这个绿色池子里,即便是幻觉,也对她造成了严重的心理伤害。 这就像有一天,她全家都穿上了绿色的芭蕾舞裙,开始齐齐跳小天鹅之舞般悚然。 终于,她从溺水的第一视角挣脱出来了,脱离了充斥的绿色,一切都变得清新。巫书封面上的沙漏中的黑色粒子正环绕在她周身,不难想象自己是因何而脱困。 但这黑色沙砾似乎只是虚影,真实的粒子正疯狂地从沙漏容器的上半部分涌落,向着下半部分聚集。 她皱了皱眉,这意味着这次灵视的风险超乎想象。而她停留在这里的每一秒,沙漏都在承受代价。 她必须快点找出小丑在现实中的所在地,沙漏浪费这么多沙砾可不是好事。 就在她想要快点解决的念头升起时,眼前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它们骤然破碎,刺入视野,宛如被踩在脚下的玻璃碎片般发出扰人的清脆响声。汇成尖锐却又柔软的可流动固体,化作染上绿意的崩坏漩涡,逐渐在她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扭转,再被重新组成的画面取代。 星期三感到无比眩晕,自己仿佛和那些玻璃碎片一同被搅动。 倘若中世纪的轮刑搭配上这种精神攻击,受刑者恐怕会在半梦半醒间忘记自己到底处于皮肉痛苦,还是精神伤害。 这里突然出现了无数个小丑。 长相相似又不同的他们,跳进绿色化学废料池的画面不停地在她眼前展开。他们跳进去前都拥有着宝贵又独特的自我,但在跳进去之后,却变成了同样癫狂的模样。 星期三突然意识到——小丑只是小丑,他不属于自己的过去,也不属于自己本身。从他脱离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一个概念。 这让她不免感到失望。 她的敌人丧失了作为“人”的精华。他不是由灵魂与经历塑造的,而是突如其来的。 这些小丑放声大笑,层层叠叠,尖利的声音不停刺穿她的耳膜。空旷的工厂将这声音吞没,又沉沉折返,一遍遍碾过她的神经。 暗色沙砾还在往下坠落,她不想再耗费时间——尽管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数秒内。 她无视那些向她聚集来的小丑,径直朝自己感应到的位置走去。 最终,她来到了天堂酒店自己房间。身穿紫色燕尾服的小丑正优雅地捻起她放在抽屉里的线索纸,悠闲地鉴赏着。 “什么?”她难得怔愣,低吟出声。 于是小丑回过头,缓缓咧开鲜红的嘴唇,冲她夸张地笑了一下。 她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蝙蝠少女那漆黑的尖锐耳朵,视线向下,才是那极具审美的漆黑全包式盔甲。不过还差了点,突兀的黄色纹路让这身制服失去了本该有的高端。 小东西也从她的旁边蹦跳了起来,比划着手势表达自己的关心。 从他和蝙蝠少女的站位来看,显然他们已经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你……还好…吗?”卡珊关切地问。 实在是少女昏迷期间的状态可谓惊心动魄,一会儿是窒息,一会儿又流下黑色的眼泪。* 星期三听到声音才恍然回神,从头痛欲裂的状态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在我房间里。” 她猛地站起来,结果使得自己眼前顿时漆黑一片,险些再次倒下。 卡珊下意识扶住了少女,随后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头盔下的眼睛骤然瞪大。 “小丑。小丑在我酒店的房间里。”星期三感觉自己已经缓过来了,于是咬字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 蝙蝠侠通过蝙蝠少女那边一直开启的通讯器,听到了这些话。 在星期三刚开口说出第一句时,他就已经朝天堂酒店那边赶去。面对小丑,犹豫的一分一秒都会在与之的对抗中造成无法预估的后果。 过去的惨痛教训已无数次印证了这一点。 于是他暂且压下关于小丑出现在星期三房间里的疑问,立刻通知目前空闲的成员展开行动。 此时,夜翼的声音也切入了通讯频道,表示自己也会加入这场围捕,他已经从布鲁德海文赶了过来。 就在卡珊在过去支援还是留在原地之间纠结时,蝙蝠侠的指令适时到来:“Batgirl。守在星期三旁边。” 出于难得的好奇,星期三戴上了提姆留给她的通讯器。毕竟不仅是蝙蝠侠,就连她也对小丑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中感到疑惑。 她才来到这个世界一天多,是怎么被一个久负盛名的愉悦犯盯上的?她确信自己在未来绝不会使用巫书与过去的小丑联系。就算无意中产生交集,她也会立刻将这种联系掐断。 经过这一次灵视,她的确愿意承认小丑的危险性,但也对他失去了兴趣。 一个被混乱填满的空壳,没有任何内涵值得她去探索。如同单纯为了反社会而反社会的人,他们的履历上除了自己的犯罪记录,就再也找不出有价值的东西。 另一边,神谕看到星期三开启了通讯,贴心地将她拉进了蝙蝠频道,还带着点恶趣味地没有告诉任何人。 目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一直待在蝙蝠洞、能查看到通讯频道状态的便士一阿尔弗雷德,以及亲眼看着星期三戴上通讯器的卡珊德拉。 于是星期三听见了一个从没听过的声音开始询问她是谁。 回答他的是罗宾:“是用通灵帮我们找到小丑的法师。” 没错,星期三的详情在他们的资料库中也更新了——她是一个可以通过触碰来预知确切未来的魔法师。 或许用“女巫”这个词,更贴合她的气质。 “哦呀,新来的超级英雄吗?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他们的大哥迪克·格雷森用堪称温柔的语气说出来这段话,却让每个人的脊背都染上了寒气。 “她还没有加入我们,而且是突然出现在哥谭的。”提姆一边行动一边赶紧找补。 “所以说,这个代号为‘星期三’的法师并不能确定是正派咯?” “噗。”芭芭拉实在没有忍住,在通讯器里笑了出来。 “嘿,神谕,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在偷笑!”夜翼一时摸不着头脑,“为什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咳……”提姆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正准备解释,就听到了一道让他惊恐到立马开始检索自己刚刚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你口中被称作‘星期三’的代号,实际上是一个人的名字。”星期三冷漠平板的声音突兀响起。 在这个本就冰寒的夜晚,硬生生贴着众人耳畔刺过一道渗骨冷风。 21.第 21 章 “……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了。但是,你是谁?”夜翼从一栋楼跃向另一栋楼,突然反应过来,“难道你就是星期三?抱歉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名字。毕竟,咳,这听起来很有辨识度,让我想起有个反派叫日历人。” 通讯频道诡异地沉默了一段时间。 “嗯?”他疑惑了一下,“怎么没人接话?我以为我说了个不错的笑话?” 对此,提姆有话说,但他不能说——因为星期三也在频道里。 若是夜翼查阅过蝙蝠洞里关于星期三的记录与影像,他就能明白为什么现在频道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能对着星期三那张厌世脸开得出来玩笑,因为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好在星期三此时满脑子都充斥着小丑的问题,没空搭理夜翼,完美地无视了他,甚至连鄙视都懒得出口。 不过夜翼还是创下了光荣的伟绩——他对星期三开了个玩笑,居然还没有被怼! “我要去天堂酒店,你可以带着我。”星期三衡量了片刻,这么对蝙蝠少女说道。 但卡珊先是递给了她一张纸巾。没等星期三疑惑,她又紧接着指了指星期三的脸。 小东西终于等到了星期三看向自己的时候。他之前比了半天的手势,全都被刚醒来、浑浑噩噩的星期三无视了,结果自己想表达的意思现在又被截胡了,极其可恶。 这让他想起之前敲墙给星期三传递密码被罗宾抢先的事,使他对刚刚打好关系的蝙蝠少女稍显不爽。不过这次她是无意的,远没有那个罗宾坏。只是因为星期三一直没看他才有这一出,于是他又好脾气地原谅了她。 星期三接过纸巾,往脸上擦了一下,看到了纸巾上沾染的黑色血泪。再之后她想到了什么,拿出怀里的巫书看了一眼,发现下半部分沙漏已经铺到了三分之一。 这让她的心情略显沉重,想要终结小丑的念头也越发膨胀。她把巫书重新收回去,让小东西也待在口袋里,接着才对卡珊说:“走吧。” 提姆从通讯器里听到了星期三的话,再次感觉到了不公平。为什么她不让自己带她飞,却愿意让卡珊带她飞! 他知道如果自己问的话,星期三肯定会用裹满刀子的话,回答是因为他太红了。 红色不好看吗?红色天生低人一等吗! 他苦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制服,觉得应该重新考虑它的样式了,起码不能让红色占比这么多。卡珊那样的就不错,总之他需要让红色的色块避开手臂这边的区域。 而另一边,做好了接触人形生物心理准备的星期三向着蝙蝠少女示意。就在卡珊揽住她准备开始钩爪游荡的时候,伴随着一阵熟悉的摩托轰鸣,红头罩在她们旁边停下了。 他惊讶地看着卡珊揽着星期三的手,觉得自己可能活在梦里还没睡醒。 “你们在做什么?” 卡珊停下了准备发射钩爪枪的手,而小东西也从星期三的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来者。 卡珊稍有些顾忌,毕竟这次行动是关于小丑的,如果让杰森知道了或许会发展成大乱战,并且争斗的主角还是抢手的“迪士尼公主”小丑。 而星期三毫无顾虑。她不知道红头罩与小丑的往事,就算知道也不会改变她接下来的决定。她只是在想,明明他们身上都有着蝙蝠标志,但这个人就像是离家出走的叛逆期儿童,完全脱离了蝙蝠侠那边的信息脉络。 于是她决定给这个愿意反抗束缚、也用行动证明着反叛的红色脑袋一些信息上的援助:“小丑在我的酒店房间里。” “哈!?” “啊?” 这两声表达震撼的语气词来自于两个不同的人,分别是红头罩和夜翼。 “我只知道我要去天堂酒店堵小丑,所以原来那是星期三的房间,可是小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夜翼已经接近天堂酒店了,他是离那边最近的人。虽然蝙蝠侠是最早开始出发的,但他当时的位置实际上很远。 红头罩自然也听到了这段话。他在听到“小丑”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主动连接了蝙蝠那边的通讯。毕竟这种情况他们那边肯定有信息,且是故意不带他一起的信息。 他暗暗冷笑了一声。 接着他对星期三说:“你不如来我这边,摩托车总比从天上走要安全。”他本意是想靠星期三来捕捉小丑的位置,毕竟要是小丑与她无关,又怎么会特地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但星期三又用那种挑剔抗拒的眼神,将他全身和他那辆亲自组装的爱车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让他额头上又冒出了青筋。 不过这次红头罩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打断了星期三即将出口的毒液:“你又有什么意见?” “我对颜色过敏。”说罢,星期三就抛下他,和卡珊一块走了。 留在原地被迫熄火的他,缓慢地从记忆中寻找着关键词:“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另一边,夜翼已经从神谕那里获得了星期三租住客房的具体位置。 他在热成像夜视仪中锁定了那个房间,发现里面有人后,一个飞踢就从窗户跳了进去,朗声说道:“擅闯一位女士的房间,你难道不会感到羞耻吗,小丑?” 蝙蝠侠对夜翼没有等他到就擅自进行的行动表达了不满,他发出了低沉的呵斥:“夜翼。” 小丑正悠哉悠哉地盘腿坐在地上。他已经从书桌前的位置转移,此时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从星期三行李箱中找出来的手稿。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夜翼,边看边发出伪装得尖细童真的做作声音:“不好意思,你打扰到我看了,可以把门关上吗?” 虽然夜翼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竟然入迷到连自己来了都没有动静,但那些书页肯定是属于星期三的隐私。况且他对星期三还留存着一丝叫错代号的愧疚,于是他威胁地举起卡里棍,让小丑把她的东西放下。 对方看样子已经在这里 待了有段时间。星期三的行李箱被打开,里面……呃,里面的危险用品都被小丑极具仪式感地摆了出来,环绕着将他包在了里面。 这也是自己没有轻举妄动的原因。 小丑周围全都是他伸手就能拿到的武器,而且那份脆弱的手稿一看就是对星期三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上面十分用心地被打字机敲印出字迹,如果因为自己发动攻击而使得那些纸页受到损毁,就真的划不来了。 小丑在听到夜翼让他把书放下的声音后,突然夸张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你不知道我找到了什么宝藏。可怜的翼小子,看看你的小表情,你肯定是在担心我把这个东西毁了~~” “我怎么会忍心毁掉这么美妙的东西呢~~”他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我真是太喜欢她了!看了她的文字,让我感觉那些被我砸烂的脑袋都变得清秀了起来。” “我从来没想过,那些混杂在血浆里的肉沫纹路会在我眼中变得如此清晰,就差要蹦出来跑到我的脸上啦!” 小丑抑扬顿挫的语调突然在最后来了个直线上升。与此同时,他站起身,配合着最后一句的尾音,把那捆星期三的手稿狠狠摔在了床上。 而这个时候,蝙蝠侠也终于到来。他站在窗户的位置,逆着月光,高大的身躯垂下的阴影仿佛要把整个房间吞没。地上投下宛若暗夜鬼魅的黑影,那对标志性的尖耳,直至小丑脚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在看到蝙蝠侠之后,情绪显然又上涨了一个层次。他拿起星期三放在行李里的一把斧子,开始对着蝙蝠侠脑袋的轮廓比划。 “亲爱的小蝙蝠,你知道吗?我的思维已经在文学的熏陶下升华了。你的脑袋套在台灯上会是什么样——” “我知道!每次我点亮开关,你的蝙蝠脑袋都会开始发光~~” 小丑像是被自己的想象笑到了,他仿佛没有骨头一样地扭动着身体:“Hahahahha……不好意思,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蝙蝠侠没有继续听他废话的打算,直接甩出一枚带着电光的蝙蝠镖。只见看似没有骨头快要倒了的小丑,用一个极其灵敏的姿态躲避了袭击。而在蝙蝠镖又绕回来的时候,他也头也不回地避开了锋芒。 “这样就没意思了,我还没发表读后感呢。”小丑气呼呼地说。 “你来这里的目的。”蝙蝠侠平直地说。 这也是令他困惑的地方。这里没有被布置炸弹,也没有任何恐怖袭击的征兆,一切都平和地仿佛他私闯民宅,真的只是单纯为了看书。 “我?我能有什么目的呢,只是奔波劳累,找了个地方休息而已~~”小丑迅速从兜里掏出刚刚顺来的刀片,朝蝙蝠侠狠狠掷去。 蝙蝠侠一个翻身躲避,刀片擦着他的披风刺穿了玻璃窗。 很难想象小丑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碎片如雨般向楼下坠去,在地面铺成一片尖锐迷乱的狼藉。 22.第 22 章 这个逼仄的空间带来的局限性太多了。 小丑不停地把手边星期三的物件砸向他们,同时灵活地调整着身位。 夜翼险而又险地接住了向他飞过来的老式打字机,心惊胆战地将它妥善安置在旁边安全的角落,心想:这个老古董一样的东西如果坏了,星期三肯定会伤心的。 至于星期三会不会伤心——这是她本人听到了绝对会给予一个鄙视目光的错谬。这种柔软的词汇被强加在她身上,简直像是浑身爬满了刺球,直扎大脑神经,造成和粉色芭比一样的精神冲击。 总之夜翼无法得知她会不会伤心,但是确实清楚了她会不会生气。 此时,通讯器里传来了她如浸在狂风骤雨中般冷冽的声音:“别让那腐浊的东西碰我的手稿。” 夜翼瞥了一眼一旁正在互相僵持的两人,然后向着床上的手稿悄声挪了过去。他能怎么说呢,其实这手稿早就被碰过了。 但小丑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那边的动静,瞬间就察觉到了夜翼的动作。只见他又摸出个什么东西,作势要朝夜翼的方向掷去——天知道星期三为什么有这么多小道具! 不过这次并没有如小丑所愿,蝙蝠侠提前截断了他的动作,反手又是一记重拳狠狠砸了上去。 小丑顺着力道砸在了墙上,在身后留下了带有自己明显轮廓的印记,簌簌落下的墙壁碎屑砸了他一身。 他抹了抹渗血的嘴角,在蝙蝠侠即将挥出下一拳时,歪着头说道:“为什么你不信我就是来这里休息的呢~~” 拳头悬在他的脸前一瞬,紧接着如迅风过境般更狠厉地打了过去。 小丑察觉到这一拳挨实了可能会让自己昏过去,于是又充满活力地往旁边躲了一下。不过他捂着肚子的手表明了他实际上的窘境。 他看着蝙蝠侠嵌进墙里的手,又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信我!” “小蝙蝠~~你总是这样怀疑一切,我就知道你会放心不下。”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让自己表现得十分无害,“但是别担心,我会给你提供能让你安稳睡在襁褓中的安全感。” 蝙蝠侠眯了眯眼,他很清楚,小丑主动束手就擒,就意味着他已经达成了目的。这才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不知道他又在暗处布置了什么。 他一把抓住小丑的领子,低吼道:“你做了什么!” “我懂,我懂,只有历经艰苦得到的东西才是放心的,直接放在面前的总是不怀好意。”小丑凝视着他,“我是如此了解你,如此配合你。我们才是最亲密的彼此,心意相通的知交~~” “我离你又远又近!又近又远!没有人比我们更紧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蝙蝠侠忍无可忍,又一拳把他打晕了过去。继续听他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疯言疯语,才是对精神的极致摧残。可有时为了获得情报又不得不听,或许,这同时也是小丑最大的乐趣之一。 他将目光投向了之前在战斗中被夜翼妥善安置在老式打字机旁的手稿。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内容,能让小丑如此关注。 可就在这个时候,蝙蝠少女带着星期三从破碎的窗户处滑了进来。 星期三刚一落地,便径直走到桌前,一把拿走了自己的手稿。她用目光环视四周,似乎在评估现场的损伤程度,又或者……是在审视他们有没有看过。 这让他想起初见时,少女提到的那份因言辞偏激导致被编辑多次退回的稿件。本来他并没有打算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去翻阅,但现在他真的想知道,连小丑都赞不绝口的手稿里,到底写了什么。 眼见当下的情况,他绝对不可能通过正当手段拿到少女护在怀里的手稿,于是他决定之后让红头罩去鉴赏。毕竟,杰森之前已经表示了自己对它的兴趣。 星期三盯着这已经不能再住人的房间,又看向被丢得到处都是的刀具,皱眉地走向晕倒在地的小丑。 她今天出门前并没有佩戴太多刀具,这也是她能顺利搭着蝙蝠少女的便车来到这里的原因。 否则贴身的尖锐物品会在空中移动时划破她的皮肤,让衣物浸泡在血液里,变成一场黏糊的轻刑。虽然平常情况下,这种经历如宿醉沉沦的酒液,但这显然会让蝙蝠少女如惊弓之鸟般拒绝成为她的载具。 就在她即将靠近小丑时,蝙蝠侠伸手拦住了她:“他很危险。” 他看向少女脸上被擦成扭曲线条的黑色血泪,决定之后尽量不让她用到通灵能力。此时的阻拦也是提防星期三还要通过接触对小丑进行通灵,为了她的安全,剩下的谜团,他会用自己的方式破解。 夜翼也同样发现了她脸上那诡异的线条,但更出乎他预料的是星期三的年龄。他本以为这样强势的性格会出现在更为年长的女士身上。 他观察着少女,漆黑、冷冽,就如她在通讯器传来的声音一样,裹挟着冷凝的气息。 她站在那里,就是不容置疑的,不可忽视的。 于是他打了个招呼:“嗨,我是夜翼,就是刚才在通讯器里和你说话的那个。” “我的耳朵并没有进化到只能听到超声波的程度。”她停在蝙蝠侠阻止她前进的位置,头也不回地说道。 “哈哈,你还挺幽默的。” 夜翼这句话惹得在场所有人同时看了他一眼。他们的眼神里透着不同的意味:蝙蝠侠投来略显惊奇的目光,星期三的眼神则像是看傻子,而另一边的卡珊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 他坚强地继续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我看到你脸上的痕迹是从眼睛处延伸下来的,那是黑色的血泪吗?” 作为家里的大哥,以及阅历无数的成年人,他自认已经见过许许多多性格古怪的超英,所以他充满着习以为常。他对所有人都很有包容心,在杰森的事件发生后尤其如此。 但显然星期三 在这个行列中还是略显别致。 他还记得小丑看过她后发表的血腥语言。于是实际上,他之前帮忙把手稿保护起来的时候,有稍微、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那泛黄的旧纸无端让他联想到壁炉中跳跃的火苗,不过他其实也只看到了第一页的标题——《ViperdeMuerte》* 英语和西班牙语的混合构词——死亡毒蛇。 他看向笔直站着的星期三。少女整个人都裹着从死亡中走出的苍白,黑色的毒液从眼眶中蜿蜒落下。 简直完美契合。 “这只是过度使用灵视导致的副作用,我游刃有余。”星期三作出如此宣告。 “你不能再使用这个能力了。”蝙蝠侠神色凝重地看着她,不容置疑地说道。 再说一遍,她讨厌任何以关心为名的控制。 于是她冷冷地看向蝙蝠侠:“披上黑色的外壳并不能让你真的坚不可摧,哪怕是无害的石头,砸中了也会使你头破血流。” “让所有事都按照你的安排来,并不能掩饰你故作姿态的罪孽。不要错觉我对你的容忍,更别指望我会屈从于你。” 夜翼凑到卡珊身边小声嘀咕:“她说话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吗?” 卡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酒店大楼下,罗宾和红头罩正进行着一场“友好”的交流。 所谓的“友好”体现在,他们正把身上所有能掏出来的攻击性武器,咔咔往对方的身上送,致力于把彼此狠狠钉在原地。 不过,他们做出相同行为的目的却截然不同。 红头罩想要把罗宾扔在这里,自己赶过去找小丑——最好能在蝙蝠侠眼前再给那家伙几拳,把他打到全身瘫痪再起不能。不过,考虑到小丑那变态的自愈能力,这种美好想法只能停留在想象中。 啧,他们不会以为他真的会把小丑打死吧?尽管他确实很想这么干,但经过了刚回哥谭时那场满腔愤怒的洗礼,已经让他冷静了不少。 他目前只是单纯想给蝙蝠侠找点不痛快而已。 而罗宾并不知道红头罩的想法,或者说并不确定对方的想法。实际上,他并没有对小丑的生命多么维护——小丑的确该死,但不应该是被杰森杀死,否则蝙蝠侠和红头罩之间的关系会出现无法挽回的沟壑。 他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红头罩显然也有点倦了。但就在这时,他听到通讯器里星期三对蝙蝠侠的那番发言,又一次发自内心地爽到了:“说得好啊,罪孽。” 伴随着单词的尾音,他心情大好地又一次朝罗宾的脚边开了一枪。 如果星期三知道他们的故事,她会觉得目前的僵持纯粹是一场黏糊且意味深长的过家家。被困在笼子里的蝎子用尾尖撬起枷锁,却又在主人现身时本能地竖起尾刺,任由锁扣重新滑落,将自己恒久地困在了原地。 23.第 23 章 很快,蝙蝠侠便拖着小丑从酒店的上空落了下来。 他特意避开了红头罩所在的位置,在地面召唤了蝙蝠车,将小丑捆在了后排的座位上,蝙蝠少女则坐在副驾驶与他同行。 此行的目的地是阿卡姆疯人院。 但这漫长的夜晚并没有因为小丑的被捕而结束,反而因为他的主动投降,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为什么他突然越狱?又为什么偏偏出现在星期三的房间? 蝙蝠侠能感觉到,罗宾逊公园水库被设下的机器,根本不足以匹配小丑真正的野心,他实际准备的东西只会更多。 而这些未被发现的隐患悬在他们的头顶,将落未落。 他们陷在无法安宁的焦躁之中,或许,这也是小丑乐于见到的事情。 星期三在他们离开后,开始收拾自己散落一地的装备。但这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武器已经殉葬在了酒店的楼下。 这片区域目前死寂一片,周围的所有人都默契地关了灯、锁了窗,只留下缝隙中隐约的双眼,窥视着这片不安之地。 夜翼自告奋勇地留了下来,帮忙收拾星期三的东西,他也由此见到了那个独特的手形伙伴。 这些东西并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充斥着大量称得上是刑具的危险品。唯一称得上是柔软的,就是这一地黏稠的、不同气息混杂的护手霜。 小东西正在上面哭泣。 别问他为什么能看出断手在哭泣,小东西表现得实在是太伤心了,一只手居然能做出五体投地的效果。紧接着,他用剩下的护手霜团出一个似乎是小丑的形状,然后开始在上面不停地蹦跳。 夜翼懂了,这肯定是小东西在用画像报复小丑。不过鉴于眼前的一切都相当魔幻,且星期三还是个法师,于是他有点好奇,现在昏迷的小丑会不会感觉到脸很疼? 星期三把能冲洗干净的刀具都放在旁边从衣柜里拿出的塑料篓子里,紧接着站起身,抬着篓子前去洗手间清洗。 血液的气息固然清新,前提是这不能是小丑的血,也不能是混合着各种护手霜的奇异液体。铁锈味被乱七八糟的护手霜气息掩盖,暗红色的血液与白色的乳膏交织在一起,让她恍然间仿佛回到了亚当斯的餐桌,看着祖母从锅里盛出动物大脑和炙烤眼球搭配的炖汤。 等她清洗完毕出来后,看到了靠在墙上强行耍酷的夜翼。 “蝙蝠……不,我是说布鲁斯·韦恩,资助我们的那个人,会帮你找到一个新的去处的。你可以留下联系方式。”他看向满地狼藉,无奈地说,“他已经跟这边的经理说过了,你可以先居住在隔壁的房间。” 可是更令他无奈的事总不会缺席。 “电子产品只是时代的附庸物,社交更是毫无意义的乌有。” 夜翼瞬间顿悟了少女的意思,这是说自己根本就没手机吧?! 星期三端着装有武器的塑料篓子,小东西跟在她身后,用绳子拖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一人一手光明正大地从隔壁服务人员已经提前为他们打开的房门中走了进去。 徒留下还在原地呆愣的夜翼,他正在大脑中进行疯狂的头脑风暴。 这是从什么封闭的地方来的法师啊?难道真的是中世纪古堡里钻出来的吸血鬼?女巫?明明穿着质感高端的衣物,却连手机都没有。就算你说话文绉绉的,也掩盖不了你像个老古董的事实啊! 到底是什么迫使他这个情商在线的外向者,变成了一个只能在心底默默吐槽的吐槽役? 星期三很快在新的房间中洗漱完毕。自通灵过小丑后,她的状态一直没有恢复,现在更是心力交瘁。于是她并没有进行刚养成的睡前仪式——翻开巫书欣赏谜语人被沉默的她逼得抓狂的飘逸文字安然入睡。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甚至变得更加紧凑。 尚还在谜语人掌控中的维姬·维尔,明天注定会出现骚乱的韦恩发布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小丑,以及她来到这个世界的谜团…… 这些待她探索的秘密一一浮现在脑海中,让她欲罢不能、满心陶醉。待她调整状态后,又会踏上寻找真相的旅途。 星期三双手交叉平躺在床上,小东西依旧过来为她盖上了被子。 这次他没有藏在抽屉里休遣,而是捏了一条毛巾,躺在了星期三的枕边。这个夜晚太过凶险,他要在附近才能保护好星期三。 次日醒来时,星期三才终于从昨日混沌的大脑中找回了缺失的思绪。她发现,有两个稍显重要的物品不在昨天收拾的行李里,分别是装着猫头鹰名单的黑色盒子,以及青铜猫头鹰面具。 她睁开眼,看着被从厚重窗帘缝隙透出的晨光染得些许昏黄的天花板,意识到自己昨晚只拉上了窗帘,并没有按下遥控的全覆盖式遮光幕。这也使得她醒来的时间,比原价划早了许多。 这两个东西的丢失显然会引发一些诅咒性的后果,尤其其中包含着深藏于哥谭地底的污流,还有可以帮助她扫描式进入通道的面具。她不清楚它们现在流落到了哪里,但可以肯定它们的失踪不是跟小丑有关,就是跟蝙蝠侠有关。 她并不打算对这两人利用它们做些什么横加干涉,但她极度厌恶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擅自染指。 那是只属于自己的谜题。 起床后,她先收拾妥当,然后拿出原先房间的房卡,来到了隔壁。 房门上已经挂起了警示牌,她刷卡走了进去。只见那扇窗户依然保持着碎裂的模样,看来布鲁斯·韦恩请的工人还没开始上班。 直到这时,小东西才昏昏欲睡地从门口钻进来,跟上了她。 室内倒不再是昨天的狼藉模样,起码地板已经被拖洗过一遍,残留在上面的各式白色乳膏也被清理干净。旁边的破旧箱子里,还放着几支被整理出来、保存完好的护手霜,这让小东西开心地凑了过去。 星期三冷眼审视着,暗自揣测:起码昨天在客房大闹一场的小丑,还有回自己蝙蝠窝的蝙蝠,身上肯定都沾满了作呕的芳香。 她看着那扇漏风的窗户,脑海中迅速三维重构出昨日的争斗现场。 小丑朝着蝙蝠侠所在的窗户位置扔出了行李箱里的东西,其中包括许多尖锐的物件,青铜猫头鹰面具也在其中。它尖锐 的棱角固然可以作为充满攻击性的武器,但这对全身包裹的蝙蝠侠来说还是无伤大雅。 而装着名单的黑色密码盒显然不适合被当做攻击武器。不过,它那密封的样子,作为一种未知的威胁,反而极具杀伤力,尤其是当它出现在小丑手中的时候。 虽然她把谜语人写的谜语也一并放进了这个密码被打乱的盒子里,但是这毕竟也是普通材质,用暴力手段也能轻而易举看到里面的信息。如果被知情人拿到手,也会暴露出谜语人隐秘的行事,这让她产生了一丝焦躁。 总之,这东西凭空消失,绝非偶然。 鉴于到现在蝙蝠侠都没有来询问她关于名单的消息,她基本可以确定,名单是被小丑带走的。这就牵扯出一个问题:小丑已经被蝙蝠侠抓走了,那么名单去哪了? 酒店里有小丑的内鬼。 她立刻端起装着护手霜的箱子,把正躺在上面补觉的小东西一并捞起,径直带回了自己目前居住的隔壁。 —— 蝙蝠洞里,罗宾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电脑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昨晚天堂酒店周边的监控画面。他们至今仍未摸清小丑出现在那里的真正缘由。 昨晚他和“热心”的红头罩几乎排查了周边的所有角落,连下水道都没放过,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隐蔽的危险品。而蝙蝠侠从阿卡姆审问归来后,也没有得到更多的线索——除了将星期三档案的危险等级再次上调。 提姆猜测,这大概是因为小丑说了什么关于内容的事。 神谕和蝙蝠少女负责调查维姬·维尔的失踪案,但就像他们这边的进度一样,毫无进展。整整一个晚上外加一个早上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这对他们来说极不寻常。 其他人已经被阿福赶回房间休息。尽管他清楚没人能真正睡着,但身体上的休憩的确也有必要。蝙蝠侠不久前在蝙蝠电脑前查阅了一番后,再次开车出门调查。而他在阿福去休息之后,也偷偷溜了出来。 他认为自己可以再仔细过几遍那片区域的监控,看看能不能再从中获得一些别的信息。 昨天神谕就已经调查过酒店内部,却又是熟悉的监控失灵,一切依旧发生得恰到好处。他回忆起星期三曾说的,她在调查维尔记者时,从灵视中看到过小丑的影子。 提姆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有所关联。如果是小丑带走了记者,那她现在究竟在哪里?这个疑问让急躁的种子在他心脏处生根发芽,悬而未决的审判一遍遍凌迟着大脑神经。 不过事情还不能如此定论。突袭公报大楼的那些暴徒,已经确定是谜语人的手下。若这只是两起独立的案件还好说,但更糟的可能性还在他眼前盘桓。 小丑与谜语人合作带来的杀伤力……嗯,只能说全靠他们别起内讧。 总之不正常的是,这么大个酒店居然都没人上报监控失灵的问题,使得小丑如幽魂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 他怀疑酒店里有小丑的内应。目前还没能确定是谁,但起码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范围。毕竟昨天晚上还在工作的员工并不多。 他将视线移向一名前台工作者。 24.第 24 章 星期三在酒店房间内拨通电话呼叫客房送餐,并提前让小东西藏在门口的护手霜箱子后面。 等到服务员敲门进屋、放置食物的瞬间,她冷眼看着小东西悄无声息地钻到了餐车底下。 房门关上后,她勉强为了达到每日基本生存水平,开始吞咽这些难以下咽的餐食。 现在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于是她翻开巫书,切换到了能和谜语人沟通的界面,边戏弄他边下饭。 员工专用电梯里,藏在餐车桌布下的小东西正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位。他感知到这名员工先用自己的员工卡刷了一下电梯,接着点亮了一层的按钮。 在这个专属电梯中,楼层栏上还有普通电梯没有的地下一层按钮——那正是他们的目的地。 趁着电梯在一楼停靠的间隙,他从桌布下探出身子,娴熟地从员工腰间偷到了卡。等对方走出轿厢,他立刻按亮了星期三所在楼层。 星期三已经在电梯门外等着他。 她走进电梯,从容地接过小东西递过来的卡,待认证通过,便按下了地下一层的按钮。 电梯门滑开,他们步入了这片光线沉郁的地下空间。 星期三沿着过道四处打量。白天的这一层基本没什么人,或许源于这里还兼作员工宿舍,此刻也并非活动时间。 但就连监控室也空空如也,这显然不对劲。她注意到室内的机械设备被人为破坏,且至今未修,这令她想起那扇还破碎着的窗户。 退出房间后,她在门边的公告栏上找到了本周的值班名单。锁定昨天值班人姓名后,她转身走向隔壁的后勤间。 她将员工卡贴在感应器处扫描了一下,面板立刻亮起权限不足的红光。紧接着,她掏出电枪抵住感应器下方的线路接口,扣下扳机。 在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后,她轻松踹开了这个因设备短路而解锁的房门。 这里是员工档案室,看起来并不是没人打理的样子。她顺应直觉,在其中一个架子上抽出了那名员工的资料。 随后她环顾四周,走到一张桌子前,用上面的座机照着资料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对方显然对这个号码的来源心知肚明。没等她开口,那人就先吼道:“我都说了!我回大都会看望亲戚,需要请假三天!” “三天,三天!懂吗?才过去一天就催我,烦不烦人!梅丽尔已经说了她会帮我顶班,哦,她可真是心善。反正你有问题找她去。” 星期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果断挂断了电话。也不管忙音过后,这个与哥谭隔海相望的大都会人,还会对着电话吐出什么泥地里的脏话。 她从旁边的柜子里继续翻找,寻找一个名叫梅丽尔的女性。很快,她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之前被她要求去买护手霜的前台。 梅丽尔·琼斯。 星期三用短短几秒就记住了这个人的信息。按照工作时间,她应该还在门口大厅处,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自己还可以在那边堵到对方。 而这时,她口袋里的通讯器也响了一下,于是戴上耳机。 “星期三,我怀疑你们酒店的前台跟小丑有关系,能麻烦你现在去看看吗?她有一头金色短发,名字叫……” “梅丽尔·琼斯。” “……”提姆沉默了一下,“对,就是这个名字,你也调查到了?” “本该在昨晚值班的员工请假去了大都会,琼斯接过了他的工作,且隐瞒了他请假的事实。” “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他挂断了通讯。 星期三一步不停地离开这个房间,回到电梯处刷卡来到了一楼。 大厅的工作人员疑惑地看着她从员工电梯走出来,但被她的气势所震慑,没敢上前询问。 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前台,但是并没有发现梅丽尔·琼斯的身影,于是询问了在场另一个眼熟的员工。 “梅丽尔?她刚刚收到了什么消息,然后拿着东西就离开了。虽然我想说中途旷工不太好,但是她看起来挺急的样子。你找她有什么事吗?”这个曾经昏昏欲睡的男员工偷偷观察着星期三。说实话,他觉得梅丽尔是被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姑娘来寻仇了。 “她从哪里走的?” 男员工本来不太想回答她,即使她看起来是个小姑娘,但毕竟非常慑人。如果梅丽尔因为他的透露出了什么危及性命的事情,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他可是要遭雷劈的。 只见面前的少女从背后掏出了一把长刀,天呐,她是怎么把这个东西塞进衣服里的!他张大嘴巴,求生欲极强地给她指了个方向:“她从那边走了,刚走不久。” 星期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顺手扔下了员工卡,紧接着朝着相反的地方走去,她能够嗅出这个人在撒谎。 而拿着那张员工卡的人看着她没有走向自己指的方向,反而去了正确的位置,脊背发凉地咽了一口唾沫。他决定今天就辞职。 星期三出来后就开始迅速往那个方向移动。她能推测到是谁给梅丽尔·琼斯发送了消息,大概是那个请假去大都会的员工。琼斯在察觉到暴露后,便立刻离开了酒店。 她远远地看到了那个金发的女人。对方打了一辆出租车,回过头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随后便上车离开。 星期三有些许疑惑,这份怨恨来得莫名其妙。她不知道自己和这个人之间有什么理由能让对方如此敌视她,总不能单纯是因为让琼斯买了护手霜吧。 她从那个眼神中感受到,琼斯帮助小丑恐怕不是因为对方本身就是小丑的信徒,而是出于对她的怨怼。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去抢辆车亲自追上琼斯的时候,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落下,罗宾的脸露了出来,她了然地迅速坐上了副驾驶。 在刚刚匆匆的对视中,星期三看到琼斯的脸上有妆容也没法彻底盖住的疲惫,这与她平时的气质不符。 假设消失的猫头鹰名单与她有关,她看起来也已经帮助小丑做完了需要准备的事情。上次买护手霜刻意展现的黑 眼圈,都没有现在这般深重的效果。 重点需要调查她这段时间的行程,以查明名单的下落。不过现在有更方便的做法——抓到琼斯直接审问。 她目前身上携带的武器,足以衍生出三十三种充满创意的刑罚。她很乐意将这些手段全部施加到琼斯的身上,欣赏对方在绝望与痛苦中挣扎的喘息。 “这是红鸟跑车平日里的伪装形态,这样可以在白天低调地跟踪嫌疑人。”罗宾启动车辆,介绍道。 与此同时,车载屏幕上浮现出了波动的电磁信号,他黑入了琼斯所在车辆的信号源。这可以辅助他们隐藏身形,从而保持隐蔽的尾随距离。 提姆打算先不动声色地跟踪梅丽尔·琼斯,看看她打算前往哪里。如果是与小丑有关的地点,那自然再好不过。而若只是单纯要回家收拾东西跑路,那就只能提前动手把她控制住了。 不过好在,琼斯现在前进的方向并不是她登记的住址。 “昨晚,从你离开客房,到你发现小丑的位置,这中间起码隔着三十分钟。我们检查了周边监控,也亲身调查了一番,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能解释他此行的动机。”提姆抽空看了一眼副驾驶,“所以,他拿走了你的什么东西,对吗?” 紧接着他收回视线,目视前方,露出一副无意过多探究的表情:“我并没有要你一定要回答的意思,只是确认一下。”他勾起嘴角,“这样我之后也可以有意识地帮你去寻找,顺便给你拿回来。” 星期三表示怀疑,倒不是怀疑他是否会帮忙寻找,而是知道那个东西如果落到他们手中,肯定会被先行过目。 而提姆猜到了她的想法,补充道:“我不会看,也不会交给蝙蝠侠。” 这句话让星期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显然那一眼中同样饱含质疑。 提姆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继续说自己的推理:“三十分钟对小丑来说并不短暂,却也不足以让他走太远的距离,所以我才猜测他还有一个同伙。” “并且这个人势必还有着一定的智慧,要听取并理解小丑布置的行动方针。于是我从昨天晚上的工作人员范围中锁定了梅丽尔·琼斯。” 星期三只觉得莫名,这种毫无必要的推理剖白,就像肤浅的小孩巴巴向上位者寻求认可般让她难以苟同。 “你是在向我寻求嘉奖?我从不做这种虚浮的事情。” 提姆反倒愣了一下,不过并不是源于她的回答,而是源于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困惑。他那被蝙蝠侠认可的侦探头脑也难以理清这反常的举动,为什么要突然说上这么一段话? 于是他又回避了话题——自己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会回避了? 就在此时,他们从屏幕中的定位信息看到琼斯所搭乘的车停了下来,看来是到了目的地,那是距离市区有一段路程的废弃工厂。 而他们早在人流稀少的时候就没有再靠近跟随,一直远远跟着,毕竟这片区域可没有多少车可以挡住他们。 罗宾让红鸟跑车恢复了原来的形态,向着工厂飞驰而去。 25.第 25 章 这里不是寻常的地点,而是艾斯化工厂——小丑的诞生之地。 这也再度坐实了梅丽尔·琼斯与小丑的联系。哥谭的市民最多只知道这里是废弃又危险的化工厂,但并不清楚这里与小丑的深层关系。除他们以外,只有极其少数的老警员和那些超级反派知道这件事。 他们从车上下来后,便顺着琼斯的足迹向里追去。 提姆试图在对方跑到什么犄角旮旯、或是在危险的地方把自己搭进去之前控制住她。于是在向星期三打了个手势示意后,先行用钩爪枪荡了过去。 星期三落在后面越走越慢,思考的神色浮上面容。她侧头对搭在肩头的小东西说:“我认得这里。它出现在我之前的灵视里。” 昨夜碰触小丑假花进行通灵时,她最开始所处的空间就是这里。 从幻境中的工厂内部往里走去,她不仅目睹了这个世界小丑的诞生真相,也窥见了无数个来自不同维度的小丑的起源。 正是那一刻,她理解了小丑的本质。 她继续往前走去,很快便看到被罗宾控制的女人,对方用一种充满恨意的眼神瞪视着自己。 “你还是这么目中无人!”琼斯对着她吼叫道,与平日里在酒店装出的一副友好得体的样子完全不同。 星期三走近对方,用黑伞的顶端抬起她的下巴,冷冷欣赏着女人眼眶中涌动的泪水。很快,它们便落了下来,在她的脸颊留下两道泪痕。 星期三知道,这眼泪不是为她而流,而是为了可悲的女人自己。 她无趣地收回伞:“这就是我看到的世界,人的思想被烙印上糜烂的朽迹,真我被束缚在鸟笼里,却浑身充满自以为是的自我感动。” “你又在这装清高,又在拿那种蔑视的眼神看着我!”被控制的女人瞬间变得面目狰狞,她情绪激动地使劲挣脱着,又哭又笑,想要扑过来攥住星期三的领子。 “呜呜呜哈哈……”被罗宾死死控制住的她终于颓丧地垂下头,“所有同事都在用不把我当回事的眼神看待我,无论我怎么表现得友好善良,怎么帮他们做事,他们都无视我。就和你一样!” “不,不,你们不一样,你只是、只是不把所有人当回事……”她如脱力一般让自己缓缓坐在了地面上。罗宾被迫放开了手,在一旁警惕地看着琼斯,以防她又做出什么行动。 低低又断断续续的笑声从她口中传了出来,她流着泪叹息:“他们也有不被人当回事的一天。” 她恨的从来不是星期三,也不是那些无视她的人,而是那个总是在寻求关注却又无能的自己。 星期三知道,她只是琼斯生活中的一根引线,是对方终于给自己找到理由摆脱这样生活的勇气。 对此,她的评价是:“平庸,且自我意识过剩。” 一旁的提姆只是在庆幸,还好他刚刚就已经把琼斯打晕了,不然对方听到这句话,又会爆发出一场新的世界大战。 虽然星期三的结论犀利又精确,但是这也太缺乏人情味了……他又看了一眼被自己绑起来的琼斯,感叹着想:敏感的人总是饱尝人生疾苦,在某一刻突然疯狂。 兜兜转转间,已经快到灵视中预示的时间了。 提姆先将星期三送往了韦恩大厦,下车前,给了她一个韦恩大厦的临时工铭牌,这足够她进入十四层的发布会。而他自己则是先去处理这个与小丑有联系的犯人,还要从对方口中审问出更多关于小丑的信息。 时间与忙碌相伴,一刻不停地向前流转,此时距离下午两点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只剩下不多时间。 星期三打量着四周,一些记者已经提前过来踩点了,只为了得到一个采访的好位置。部分人提前聚在大厦门口,而另一部分则提前到了第十四层。 今天这里不只是发布会,也是一场鸿门宴。她坐上专属员工电梯,从十四层走了出来。与她上次来相比,这里变得拥挤了很多,从其他房间搬过来的桌子堆满了这片区域。 那些服务生正在摆盘,清一色都是甜腻到让她皱眉的蛋糕甜品。 星期三从电梯出来后,瞬间引人瞩目。尽管她并不想这样,但她坚持不肯更改的风格让她总是被动成为正常人的视线中心。 大多数人为了不惹麻烦也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除了两个人。 她将视线移过去,一个是那天在哥谭公报大楼遇见的记者,而另一个则是不远处陌生的、张开嘴巴一副呆傻模样的高大眼镜男。 虽然后者在发现她投向他的视线后,就立马闭上嘴巴,带着歉意地对她讪讪一笑。但星期三还是直觉地感到他从自己身上看出了什么。 那个哥谭公报的记者如一只八爪鱼般蠕动着凑了过来,他激动的心情就和他黏糊的肢体一样令人避之不及。 “你好!又见面了,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们那天见过。”他热切地说,“其实我叫霍普·惠尔切尔,一直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吸血鬼小姐。” 这次霍普终于有机会再结识她了,虽然他有点心虚之前在吸血鬼小姐离开后就向警察报了案,但是他这不是在为她的出道着想嘛! 如果她最后真的要成为一个超级反派,那么第一个做出新闻稿的他就是她的新闻专门负责人。这一波,可是互相成就! 只要她的场子够大,自己的稿子写得够响,很快他就可以风靡记者界!而不是像这群庸碌的记者同胞一样,为了出人头地,只能追在像韦恩那样的俗套花花公子后面跑。 记者的声音不大但也不算小,起码周围好些人都听见他所说的“吸血鬼小姐”。 星期三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这不意味着她就要配合他浮夸的演出:“如果你为了逐名追利而不惜让自己变成一只舞台剧的猴子,那我想马戏团才是你展示自身的好去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盲目地找人搭戏。” 顿时, 之前那些在他们周围因“吸血鬼”一词而惊异的人,这下子又露出了一副鄙视的表情,嫌弃地看着惠尔切尔。如同一群被星期三拨动着弦、轻而易举改变思维模式的提线木偶。 她也终于得以抛下这个缠人的记者,径直朝那个杂物间走去。 若她此时回头,就会发现那个她以为被自己怼在原地、正在羞愧地想找地缝钻的记者,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尴尬,而是陷入了莫名的兴奋。不顾旁人视线地拿起了自己手中的笔记,开始咵咵一顿狂写。 星期三总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吸引并引诱着一个又一个的疯子或是潜在疯子向她靠拢。 而这一切,都被那个小记者克拉克·肯特——隐藏身份是超人的黑框眼镜男人——看在了眼里。 克拉克真的很想给布鲁斯打一个电话,以证明自己看到的并不是一场幻觉。 请问,那个扎着双马尾的苍白消瘦的女孩,为什么会在他无意间把眼神投过去的时候,用那全身上下透出金属质感、如凶光般凌厉的冷兵器,差点刺穿了他的双眼! 当然,这只是一个夸张的修辞,是作为一个记者的基本素养。 虽然他并不经常这么形容别人,除了在蝙蝠侠又惹他生气的时候。他会用充满着恐惧风味的词汇把他贬成一个大家都害怕的怪物,好吧,这可能正好如了他的意。 但这改变不了事实。在这个韦恩集团举行新闻发布会的现场,混入了一个全身都装配着武器的恐怖分子。 他真的不想这样去形容一个女孩,但这个念头在他用超级听力听到那边有个同行叫她吸血鬼后,就打消了一半。或许真的只是吸血鬼呢?不对啊,就算是吸血鬼也不能浑身带着武器啊,这是哪里来的种族特权! 不过这能骗得过那些无法透视骨骼血脉的普通人,却骗不过一个氪星人。 他默默在心里道了声歉,其实他并不怎么用超级视力和透视的,只是女孩进来的时候气氛比较微妙,而且她确实表现得很特别,于是没忍住多留意了一下。 于是他就先是看到了一只在她口袋里还在蠕动的断手,噢,他的眼睛……又看到了带刺的指虎、不知名喷雾剂、不祥的魔药瓶、还有三把不同种类的刀,一个双截棍、一堆踩在脚下的碎刀片、藏在雨伞里的剑等等…… 他真的数不过来,总之就是很多。 在克拉克见到这个女孩之前,他完全没法想象,竟有人能不用科技或魔法在身上携带这么多东西,表面还完全看不出的。 但她的确还是个普通人没错,顶多就是身体素质比起正常人要异常地健康一点。虽然这在她脚底子放一堆刀片的行为映衬下显得并不正常,但从表面看去她确实比绝大多数人要显得苍白、瘦弱。 除此之外,只有一点透着诡异,他无法透视女孩的双眼,那里被一层黑色的迷雾盘旋笼罩。 他瞬间就意识到这是魔法,这下真的要给布鲁斯打电话了。 26.第 26 章 他走到没有人关注的角落,刻意远离了女孩前往的杂物间,拨通了蝙蝠侠的电话:“喂?布鲁斯,你绝对想象不到我看到了什么。” 听着话筒传来的声音,他沉默了片刻。 “对,没错,确实是个双马尾女孩。噢……好的。” 克拉克放下了电话,一脸憔悴。他什么都没说出口,但又好像什么都不必说。 不过他认为布鲁斯还是没能明白他的震惊,怎么会有普通人身上能带那么多东西呢? 布鲁斯现在很忙,于是让他关照一下那个叫星期三的女孩,之后再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他。 克拉克只好顺手拿了一叠甜点准备走过去搭个话。不过福至心灵般,他看了眼星期三的配色,又看了看手中彩虹一样的甜点,还是停住了脚步,自己先拿了个咬了一口。 另一边的星期三,进入了杂物间后观察了一番,并没有看到曾在灵视空间中出现的小丑礼盒,当然也没有那恶作剧般的灰尘大礼包——这起事件与小丑有关的因果,已经被完全打破。 她径直走向通风管道的位置,用便携式小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并没有多余的声音,也没有察觉到昨天之外的气息。看来谜语人还没有把维姬·维尔送进去。 这时,她兜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于是勉为其难地将其佩戴,里面传来了神谕的声音:“我看到你已经到了。罗宾昨天安装在这的监控里显示,这期间除了你就再也没有别人进来过了。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代号,我是神谕。” 神谕看到她瞥了一眼监控,这大概就是这个冷淡女孩所能给出的最大回应了。已经在心里为她降低了交友判断标准的神谕无奈叹息。 而星期三此时正在思考别的东西,毕竟只有她知道,谜语人极有可能不是从这个杂物间将维尔带进去的,而是从她目前因丢失猫头鹰面具而无法进入的地下一层把人运送上来。这一切都与她当时来到猫头鹰收藏室前的推理大相径庭,毕竟当时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给谜语人带来的因果。 在预言灵视中,由于有小丑的参与,导致一切都变得浑浊不堪。而在剔除了小丑影响的现在,维尔的安全经过她与谜语人的布置也得到了保障,这也是她并不急于追查绑架案的原因。 她打算从管道进去,在最初坠落十三层的地方再次尝试进入猫头鹰收藏室。这一次与上次不同,谜语人很可能会在里面守株待兔,所以她已经准备了大量的攻击道具。 外面还有蝙蝠们留下的监控,无可奈何的是,就算她在里面体验着饥饿刑罚,也会被发现她失踪的“正义之士”所打扰。 小东西将通风管道的锁撬开,这次他同样坚持要和她一起进去。 很快他们就爬到了那个熟悉的地点,小东西用指尖反复按压机关,却迟迟没有反应,于是他们只好退了出来。 看来谜语人并不打算在此时见到她。或许是自己上次的行踪被猫头鹰法庭察觉,导致机关被修正;也可能是谜语人对机关的控制权有限,所以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卧底行径,主动将一切复原。 如今唯一的路径已被封死,而她还无法确定猫头鹰面具在谁的手中。 她和小东西从通风管道内爬了出来,紧接着便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等在这里,手里还端着一叠蛋糕。这正是之前那个对她露出诡异神情的呆愣人士。 星期三瞬间从黑伞中抽出剑,向着他砍去,男人敏捷地退后了一步,甚至那叠蛋糕还安安稳稳地被他拿在手上。 在小东西准备偷袭的时候,他赶紧举起了没拿东西那只手,友好地说:“我只是担心你。” 克拉克在女孩眼看又要掏出什么危险东西来对付他的时候,才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语多么像个变态大叔。 天知道他作为超人的时候真的经常这么说话,那时候可没这感觉。于是他急急忙忙解释道:“不不不,我和你是一伙的!你认识蝙蝠侠吧,他让我关照一下你,而我刚刚突然看不见你了。” 克拉克原本一直分心留意着杂物间里的星期三,准确地说,他的主要注意力都在这边。因为他真的感觉很新奇,一只断手那么灵活地拆卸着通风格栅。 他在听到星期三与芭芭拉用蝙蝠家的通讯器进行通话后,就没怎么把她当做需要提防的危险人物了。亏他一开始还以为蝙蝠侠对她还是比较警惕的,结果原来蝙蝠侠口中的“关照”也可以真的是关照啊。 然而实际上,克拉克的推测从正确方向一个甩尾驶向了相反的路径,甚至一去不复返了。 显然这个通风管道很不对劲,里面居然含铅,不仅能阻断他的视线,还有某种隔音力场干扰了他的听力,于是他才赶了过来。 他看着已经从里面出来的、收起了武器的女孩,问道:“你在里面发现什么了吗?” 星期三是在得到通讯器中神谕对此人身份的肯定后,才放下手中武器的。 事实上,她已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对方具备透视能力。这个胸前挂着“克拉克·肯特”记者牌的男人只有两次表现异常,而很不幸,这两次都恰好在她的眼前。 第一次是她走出电梯时,他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但这并不像是由于蝙蝠侠事先提点而认出她所产生的惊讶,而是真切地从她身上看到了什么。 这不难理解。她浑身隐藏的武器足够使得常人大惊小怪,这并非没有先例。 第二次便是此刻。她早已合上了杂物间的房门,甚至在这个房间停留也不过短短几分钟,这不该是他端着那碟污染视线的彩色蛋糕闯进来的理由。如果仅仅是因为看不见她,这个没礼貌的生物完全可以在她进入杂物间的瞬间就敲开门。 这正是问题所在,而恰好,她确实知道通风管道内另有玄机——里面的科技屏蔽了他的能力。 而对于肯特的疑问,她并没有分享情报的打算,尤其是这次绑架案还有她的参与。于是,她一言不发地从他身旁走了出去。 克拉克留在原地 ,无奈地注视着女孩离开的背影,默默感慨:真有个性。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还没等说点什么,对面的布鲁斯就先行开口了:“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他知道布鲁斯察觉到了自己的反常表现,毕竟超级视力完全可以做到远程监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面现场。但比起他在这里看到了什么,他真的更想告诉布鲁斯,自己在星期三身上看到了什么! 不过他还是秉持着危机面前轻重缓急的意识,暂且压下了吐槽的念头,开口说起了这个让自己无法有效探查的通风管道。 “实际上,我什么都没看到。通风管道隔绝了我的视线和听力。”他顿了顿,默默想:这明明是你的大楼! “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吗,布鲁斯?” 他理不直气也壮地在心里继续补充:绝对没有偷偷揶揄的意思。 正坐在全球限量款豪华跑车里的布鲁斯皱了皱眉,紧接着对克拉克说道:“蝙蝠少女会接手调查,你现在离开那里。我要下车了。”说罢,他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毫不留情的忙音,克拉克此时又想再感慨一句“真有个性”了。 他转过身,视线穿过墙壁投向韦恩大厦外——伴随着韦恩的到来,外面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 于是他也快步离开杂物间,放下蛋糕碟子,理了理领带,迅速切换回《星球日报》招牌记者的职业状态。 —— 星期三沿着大厅边缘巡视,她在甄别场内是否存在异常行为者,特别是伪装成维姬·维尔的人。 虽然灵视中的身影已经被她确定为此时已被控制在阿卡姆疯人院的小丑,但她并不知道在打破这诅咒般的命运后,会产生什么颠倒的代价。 她靠在一处没人注意的角落——恰好是克拉克之前停留的位置。 这的确是个绝佳的隐藏点。接着,她拿出口袋里的沙漏巫书,再握住凭空浮现的黑色羽毛笔,决定用语言羞辱谜语人来打发时间。 十四层很快就喧闹了起来。 她抬起头,发现布鲁斯·韦恩已经到场了。不过身处边缘的她,只能看到一个漆黑色的脑袋从电梯里被簇拥着走出,起码对方的身高足够脱颖而出。 而看那边被人群遮挡出的空隙,可以推断出韦恩的身侧还有一个人。星期三笃定那是罗宾,也就是提姆·德雷克。 蝙蝠侠的身份早已呼之欲出。 她僵硬地勾了勾嘴角。 表面伪装成游戏人生的轻佻花花公子,背地里却是克制固化的超级英雄。这种破碎的双面故事,恰恰能让她从这片世俗的荒芜中感受到鲜美的淤泥气息。 星期三收起了巫书,目光移向另一边摆放着大提琴的区域。 此时还没到需要音乐助兴的晚宴时间,那边空无一人。自来到这个世界,她就没再碰过大提琴了。 蝙蝠侠的身份恰好让她有感而发,于是她径直朝那边走去。 27.第 27 章 就在布鲁斯·韦恩站上演讲台,全场寂静着等待他发言的时候,星期三也坐到椅子上拿起了琴弓。 于是,一阵故意为之的刺耳音符瞬间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布鲁斯·韦恩看了过去,表情尽显一言难尽。 只见少女抢了韦恩一瞬的风头后,不但不收敛,还继续拉动了琴弓。 阴森的音乐幽幽地漫过耳畔,又化作厮磨般的触手轻轻将人们缠绕,卷入不断下坠的意境,拖着他们沉沦战栗,深陷陶醉的漩涡。 刹那间,全场寂静,众人一同沦陷于这场渗透入心底的恐惧盛宴。 最初的那一声尖啸落下,刺耳的音律就此远去,悦耳的音符随着少女的动作而律动,在黑暗中迈开无形的脚步。灰白影子间,无脸的怪物仿佛缀在身后,在这极端的压迫中,少数人从沉浸中惊醒,剧烈的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那最开始的音律,是逃难者的尖叫。而此后,尾音愈加悠长,痛苦如施加的漫漫折磨;音调愈加婉转,如威慑呢喃。 呼吸也随着这放慢的旋律一同凝固,化为如影随形的缓刑。未知的窥视紧攥心脏,却使其鼓动得愈发激烈,如同耳边的轰鸣。 众人逐渐忘记了喘息,只余那悬在嗓子间的呜咽。 一道长啸划破天际,黑暗瞬间碎裂,也将他们的心脏穿刺而过。血液汩汩流出,众人却开始忘情地舞蹈,挥手将血珠扭曲甩落。思绪的影子也随之飘然散落,谁又能接住这份不可倒转的流逝? 音乐逐渐高亢,漆黑的乌鸦从空中坠落,不祥的猩红浸染荆棘丛。草木开始枯萎,暴风掀起海啸,一切天地万象,皆被海浪颠倒,世界一同沦丧。 一曲终了,余韵绕梁。 在场的所有人恍然回神,却陷入了更加悠长的沉默。 每个人的心中都翻涌着属于自己的故事,恐惧的阴影盘旋着又被颠覆,让他们无不沦丧其中又清醒异常。 思绪变得无比顺畅,情感也涌动起激烈的浪潮。他们的心脏无不因这场音乐盛宴而鼓动,战栗臣服,或陶醉倾倒。 最后,是布鲁斯·韦恩率先鼓起了掌,全场的人才猛然惊醒,紧接着大厅内的掌声震耳欲聋。 其中最为激动的就是那个八爪鱼记者霍普·惠尔切尔。他剧烈地颤抖着,口袋中的新闻稿灼烧着他的皮肤。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今天之后,他就要被人刮目相看,他就要活出自己! 为什么? 因为当所有人都将摄像机镜头对准布鲁斯·韦恩和他的养子时,只有他,只有他!——把镜头执着地对准少女,从始至终。 这是魔鬼给他的嘉奖,这是恶魔赠予的天堂。 天啊!独家新闻!霍普的手还在颤抖着,他感觉自己快要昏厥了。 紧接着,布鲁斯·韦恩拿起话筒,配合地给了星期三一个合理的身份:“这是我邀请过来给今天助兴的乐手,星期三·亚当斯。怎么样?我很有眼光吧。” 他对着离得最近的镜头笑了笑,露出了那张万人追捧的笑脸。 星期三在这视线的簇拥下,感到了生理不适,于是她果断放下大提琴,径直离开。 演讲台上传来了韦恩忙着替她解围的声音:“噢,别介意,她比较怕生,不想接受采访。嘿,看着我,我们还是来聊聊今天的话题吧。” 而站在布鲁斯身边的提姆,从星期三拉响大提琴后,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他目送着星期三远去,直到她的背影隐没在那个杂物间中。 与此同时,霍普·惠尔切尔也痴痴地盯着那个杂物间,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贸然打扰。 他知道星期三在新闻发布会开场之前也进入了里面,当时有个同行不懂礼数地闯了进去,随后少女就出来了。 由此可得,星期三肯定不希望有人打扰她,所以他还是不要过去了。 霍普拿起自己记录的本子,下定决心,这次绝对能给她写出一个震惊天下的新闻!绝对不会再发生上次被驳回的情况了。 标题叫什么好呢?吸血鬼的设定还要去掉吗?不不不,这个加上了肯定更火爆…… 星期三这次进入杂物间后,感觉到了异样。房间尽头的通风管道处传来陌生气味,这让她感到一种如同嗅到墓穴深处翻新泥土般的兴奋,于是对着小东西使了个眼色,他们一同轻声靠近。 通风口的格栅在她被克拉克·肯特打断后便没有再装回去,里面深邃的黑暗尽收眼底。 格栅之所以仍敞开着,并非如星期三暗自断言的那般——肯特是个没有边界感的素质低下之徒,而是因为布鲁斯禁止他靠近此处,他才没有贸然帮忙复原。 好在心思敏感的氪星人并没有读心术,否则星期三就能在阴暗发霉的小角落,找到正蜷成一团独自内耗的他。 星期三先掏出指虎戴上,随后爬进管道。小东西紧跟着从她身侧窜出,踢踏着指头跑到前方探路。 在管道尽头较为空旷的区域,她凭借着黑暗中极佳的视力,看到了一个与灵视中相似又不同的场面:不远处倒着一个戴着眼罩的女人。 她立刻加快移动速度。 可是就在小东西率先攀上维尔的手腕,指尖翻飞着拆解捆缚住她的绳子与锁链时,星期三身下原本稳固的管壁骤然一空,重力化作无形巨手将她猛然拽落——这处不久前才确认过已封闭的暗门,现在却被幕后者悄然开启,如同精心布置的陷阱般将她彻底吞没。 小东西急急忙忙地跳向那个地方,想要回到星期三身边,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一切变故都发生在转瞬之间。他只好丢下身后仍在昏迷的维姬·维尔,快速朝通风管道口跑去。 他刚准备求助,随即感知到门外还有许多因追逐新闻而对这间杂物室虎视眈眈的人,尤其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狂热记者。于是他只好 打消了推门出去的念头,转而对着罗宾放置的隐藏摄像头处焦灼地比划起来。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克拉克也透过墙壁看到了这里的状况。他本就一直留意着那条奇怪的通风管道。 监控另一端的神谕看着小东西“生动形象”的动作,虽然看不懂他想表达什么,却领会了那份急躁。于是她切入蝙蝠内频,开口道:“星期三那边好像出事了,小东西看起来很着急,好像是让我们过去。” 发布会现场,布鲁斯坐在椅子上,伪装出昏昏欲睡的姿态,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始终藏着的清明。听到这番话后,他的视线与克拉克投来的关切目光短暂交汇,紧接着故作不经意地摇了摇头。 随后,他打了个哈欠,从台上站起,对着瞬间将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记者们慵懒地说:“时间也差不多了。” 布鲁斯从台上走下,记者们顿时蜂拥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彻底转移,无人再关注另一边的杂物间。好吧,除了那个与星期三颇有渊源的记者。不过,他相信提姆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待其他人处理妥当后,蝙蝠少女卡珊德拉看准时机潜入了那间杂物间。另一边,提姆在甩开霍普·惠尔切尔后,退入连通蝙蝠安全屋的房间换上了自己的罗宾制服,接着从头顶的小道口钻了进去。 小东西等到了前来帮忙的蝙蝠少女,领着对方爬进了通风管道。 卡珊在尽头看到了自己此前一直未能搜寻到的维姬·维尔,此时的维姬正躺在地上,周围散落着已经被小东西解开的捆绑物。但在这个只有死路的密闭空间里,她并没有看到星期三。 于是她看了一眼跑到某个位置开始敲打地面的小东西,读懂了他的意思,选择过去帮忙。 挪过去的途中,她尝试开启通讯,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她继续看向小东西,他仍在那个地方做着怪异的动作。对身体语言大师来说,理解一只断手的复杂动作并无障碍——那个地方就是星期三消失的方位。 这也是他们曾在星期三昏迷期间成为朋友的原因。 不过卡珊并没有在这里找到可以开启的机关,于是她艰难地挤出了几个短促的音节:“没有……信号,出……去。” 随后,她和小东西配合着将维姬·维尔先行带离。在出口处,他们正好遇见了刚赶到这里的罗宾。 提姆眉毛微挑,稍显意外地看着在这个密闭空间凭空出现的人质。他很确定自己在门口设下的警报并没有被触响。紧接着,他望向再无动静的通风管道——星期三并没有从里面出来。 他对卡珊点了点头,拿起武器接手了寻找星期三的任务,小东西也转而跟在他的身后。 一无所获。 利用随身携带的黑科技在通风管里调查了一番后,提姆毫无进展地爬了出来,在通讯器里汇报道:“里面找不到机关,可能需要爆破装置。另外,我怀疑十三层是存在的。” 28.第 28 章 星期三从空中坠落的瞬间便做好了落地与反击的准备。 这一次的变故,她推测是幕后者的刻意安排。与之前在十四层通风管道用手段开启的机关不同,此刻的暗门被人远程启动。她有理由怀疑,第一次的机关触发也是谜语人故意的手笔。 身侧骤然袭来一道劲风。 武力上的悬殊让星期三没能完全避开这突然的袭击,她被狠狠掼向空旷的区域,后背重重撞上墙壁。疼痛不过是熟悉的信号,她迅速调整姿态起身,以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她抬起头,观察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切割着眼前这个猫头鹰模样的魁梧敌人。训练有素的嗅觉轻易捕捉到一缕熟悉的、属于尸体朽烂的腐臭之气。 活死人? 与此同时她还注意到,自己被攻退的轨迹精准绕过了这间猫头鹰收藏室中所有看似珍贵的陈设。 被圈养的宠物。 这令她若有所思,迅速做出了决断——利用周围那些空悬着表面意义的猫头鹰纪念制品,来躲避接下来的攻击。 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后脑勺突遭重击,意识瞬间溃散。在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才意识到这片区域堆砌了多少臃肿而多余的密道。 预视被更改,被敲脑袋的不再是维姬·维尔,转而变为了承受反噬的她。 这是代价的转移。她咽下这份反抗的成果,直面命运被撕开的狰狞巨洞。嗜血的尖齿厮磨着皮肤,刻下无能狂怒的诅咒。 而她从不向命运低下头颅。 再次醒来时,星期三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漆黑的空间。 她被绑在一把椅子上,两道光束从侧下方斜斜刺向她的面庞。她略显不适地闭眼,随后直直迎向灯光,感受着这刺入眼窝的酥麻痛觉。 发出光亮的东西是放置在两侧的脚光灯。 不远处的阴影中坐着一个西装男,即使在黑暗中也泛着绿色的荧光。 即使一直隔着书交流,星期三也知道这就是谜语人。藻绿色的聒噪蟾蜍就算皮囊安静,也无法掩饰那之下蠕动着的躁动灵魂。 谜语人死死盯着星期三,掂量着手中残留血迹的手杖。不难看出这就是刚刚砸在她后脑勺上的凶器。 这是一种幼龄化的无声炫耀。 紧接着他又故作姿态地理了理自己标着问号的领带,耀武扬威地宣告自己的身份。 短短几个动作间,聒噪的蟾蜍便让自己充满礼仪的道貌岸然溃散。 “我没想到你的年纪看起来这么小。”谜语人揣摩着,站起身用手对着她的轮廓比划了一下,意在暗示她对比自己是多么渺小、不值一提。 “而你本人的确与蟾蜍如出一辙地聒噪。”星期三语气平直地说道。即使身处被限制的境地,她也如卧于棺椁一般安定。 谜语人生气地用手杖捣了捣地面,这让他的躯体重新注入生机。笔记本中吱哇乱叫的蟾蜍顿时鲜活地走出。 他不打算再进行这场单方面霸凌式的叙旧,于是走到之前特意摆放的桌子旁,抬起手上充当法官法槌的手杖,狠狠敲向桌子上的木垫。 撞击声在室内訇然作响,刺激脑神经的噪音同样也震得颅骨嗡嗡发麻。 “现在,解开这个谜语。” “我身无分文,却家财万贯;我卑劣孤寡,却饱览群芳;我信口雌黄,却忠贞守诺。我是谁?” 谜语人张开手臂,傲慢地微抬着下巴看向星期三,等待着她的解答。 星期三迎上他的目光,感受到了那眼神中所承载的熟悉重量。这让她想起最初离开哥谭大厦,在路边等出租车时曾感受到的那股强烈怨念视线。 她不难明白产生这种情况的缘由。 毕竟她不可能允许与谜语人的通讯渠道在沙漏巫书上永久存续,巫书的连接必然有其达成条件与最终限制。在获得这条可以沟通过去的通道前,她回响在心中的叩问正是——谜语人是谁? 而她缺少的条件大概便是这个。当谜语人的过去与姓名尽数被她掌握,一切就会走到终局。待她认定对方已无利用价值时,自然会去调查这个信息,在沙漏巫书上写下他的名字,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但现在,先回到眼前的谜题上来。 “Swindler。”她作出了回答。 谜语人骤然激动起来:“没错!骗子!”他举起手杖直指她的鼻尖,“就是你!” “我苦苦找了你九年!该死的——而你,你这个骗子,你根本就不在!不,是你根本就不存在!”他脸涨得通红,癫狂的模样倒是如笔记本中的字迹一般跳脱。 “你和我设下了一个我根本不可能达成的赌约,又在我试图撬开你的嘴逼问真相的时候,留下一堆莫名其妙的指摘,然后带着笔记本直接跑了!” 他气恼地用手杖狠狠捣向地面:“我想到了,还有一个谜语!” “我是起始,我是终结;我含‘nod’,我藏‘nab’。当我回头,我是什么?” 他没等星期三回答便吼出答案:“Abandon!‘a’是二十六字母之首,当它站在末尾回望‘nodnab’,便成为了‘abandon’——抛弃!” 谜语人迎着星期三漠然的注视逼近到她面前。 “你说说,星期三·亚当斯,这是不是属于你的词汇?”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女,“你怎么能在和我一起痛骂过蝙蝠侠之后,转头又和他搅和在一起?甚至还给他弹奏开场曲!” 星期三嫌恶地将头向后仰了仰。谜语人知晓蝙蝠侠的真实身份并不意外,她早已从笔记本中的对话窥见了影子。谜题往往与探求真相绑定,更何况距离笔记本连通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九年。 “软弱的词汇只会被我施加于别人,而不是存在于我自己身上。”她驳回了谜语人掷来的“抛弃”一词。 谜语人诡异地熄了火,从她面前直起身,陷入了莫名的沉默。实际上,他正在思索:星期三到底是个没有脑子的混蛋,还是一个没有心脏的混蛋? “ 其次,我从未像你那样辱骂蝙蝠侠,我向来只作出客观中肯的评价,并解答了你的谜语。” 话音未落,星期三骤然挣脱束缚,用利器给了思绪凝滞的谜语人一道血色伤口。她早已将袖中隐藏的刀片抵住绳子无声切割许久,直到此刻才终于脱离限制。 在谜语人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时,她又迅速低头把捆住自己双脚的绳子切割,随后站了起来。她意识到谜语人并没有用心捆缚,甚至连自己身上的道具都没有挑出——这是源于他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还是有恃无恐? 她想到了自己刚从十四层通风管道掉下来时看到的那个戴着猫头鹰面具的打手,于是站起来对不远处捂着伤口的谜语人问道:“那个猫头鹰呢?” “呵……你真的想知道?这还要拜你所赐。”他翻了个白眼,“自从你提到猫头鹰法庭,我就把哥谭翻了个底朝天。当然,天才怎么可能找不到答案,哥谭下水道里可是住着一群又脏又臭的猫头鹰。我重创了他们!” “所以你成为了猫头鹰?”她语气平直地讽刺。 “……不,我怎么可能成为那种愚蠢的东西!是他们与我达成了合作,所以我愿意配合他们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从他逐渐弱下来的语气,就知道谜语人肯定是在这上面栽了一跤。 刚刚的猫头鹰浑身散发着腐尸的气息,所以猫头鹰法庭是什么?一群住在下水道里的丧尸吗? 星期三回忆起那些挂在收藏室里古老的灰白色相片,这昭示着上面已枯朽的人垂垂老矣的年纪。而之前那寒气浸骨的房间,显然是存放着猫头鹰尸骸的豪华太平间卧室。 多么浅薄的阶层关系。 “所以你现在正在配合他们做事。”星期三缓缓移动,“但眼前的一切都是你的自作主张——你利用了被分配给自己的猫头鹰刺客。” “你最好准备了配得上我时间的罪行,而不是单纯的自卖自夸。” 谜语人被气得咳嗽起来,但很快又调整好状态:“那不是猫头鹰法庭的成员,只是他们的工具,一群没有自己大脑的尸体。”他低声咏叹,“我看到你已经拿到了我给你的东西。呵,我就知道你会出现在那个地点。” “还有这里。”他指了指天花板。 这让星期三确认了自己并没有离开韦恩大厦。 “我知道你会过来踩点,所以提前为你备好了房间。毕竟像你这样自傲的凶手,怎么可能会不想亲眼见证自己与我共同策划的杰作?” 星期三漠视他的以己度人。 “但你居然想要把那个记者带出去!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计划?不要告诉我你是在获取蝙蝠侠的信任……好吧,放下这个话题。”他有所了悟地做了个给嘴巴上锁的动作,浑然不觉这是完全的谬误。 “反正天才的我料到了一切,提前在那个管道做下了手脚。在那个特定的时间,任何经过的生物都会精准坠入这里。” 这句话再次帮助星期三缩小了范围——她知道自己还在十三层。 29.第 29 章 “嗯哼,你想知道无关的人掉下来会怎样?虽然在我绝妙的计划中,不会有无关者,但是,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一条。”谜语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星期三知道他在特指蝙蝠侠,这其中透着浸入骨髓的执念。但她并不认为猫头鹰法庭能胜过蝙蝠,除非他们深藏着更蚀骨的隐秘。毕竟她这段时间从报纸上得知,蝙蝠侠还有一个超能力团体——正义联盟。 从那些笼统的新闻报告中,她合理推测其中的成员足以将这栋楼一掌轰塌。 这与她原来的世界截然不同。在那里,异类始终被普通人压制、鄙夷,而非像此处这般被投以崇拜或恐惧,甘愿让渡自主权,将脖颈暴露给所谓“救世主”——只因大多数异类并没有可笑的英雄主义情怀,以及标榜反抗的恐怖主义暴行。 他们是世界的放逐者,从被蔑视的泥沼中滋生,在夹缝中挣得一席之地。对世界既无热爱、也无恨意,不过是栖身于边缘的、另一种意义上的普通人。 谜语人目前处于被猫头鹰法庭压迫的境况,他投来的怨念视线也浸透着对自身处境的愤懑。但他并没有接受,而是用潜伏的办法,隐晦地将反抗的筹码送出——那份猫头鹰法庭的名单。 但很遗憾,东西落到了小丑手中。 这件事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她心口,化为断断续续的荆棘刺痛。 她向来对擅自拿走自己所有物的人毫无容忍,待从这里出去,就把小丑活埋着钉死在棺材里。当然,她会做得成功且悄无声息。 此时此刻,谜语人正不知疲倦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好似那渗着血的伤口只是虚浮的颜料。他激情诉说着这些年的“丰功伟绩”,如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正在疯狂往自己身上加华丽的羽毛点缀。 星期三已经丧失了对他攻击的欲望,因为她看得清楚,谜语人不过是可怜又可悲的、供猫头鹰啄食的饵料。 “我昨天、不,更早之前,就在十四层通风管道做了手脚。你掉下来的瞬间我就知道了,怎么样?昨天的猫头鹰收藏室一日游,是否让你受益匪浅?那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我看到你拿走了我放下的东西,当然不只是那个盒子,还有我送给你的照片。”他快速地左右徘徊,“我听到了你的名字,星期三·亚当斯,你和他认识——呵,我在这边等着你,等着你落入陷阱。” 伴随着尾音,谜语人骤然停下,带着些不满:“让你知道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随即他的语气又张扬起来,“你被谜语人——哦,也就是天才的我——算计着掉进了陷阱!” 他说完就突然用一种求知的眼神看向星期三,这让他显得乖巧了许多:“所以说你到底是什么物种?中世纪的老不死女巫?”紧接着他刻意做出打量的神态,说出了一个熟悉的词汇,“还是说一只吸血鬼?” “……” 星期三冷静地思考他与那个八爪鱼记者共通之处,或者说她早就发现了他们相同的聒噪基因。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竟总在相近的位置抛出相同的认知,这简直是聒噪灵魂的同频共振。 她并不在意自己被误解成吸血鬼,这反倒能够让她的行事更加便利。多数人只敢在心里这么想,却没有他们这般当面说出口的勇气。 “所以你正在配合猫头鹰法庭的人做什么?”她果断跳过这个吸血鬼话题。 谜语人乐于看到那个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模样的笔记本成精者向他求解,哪怕这源于他的回避性眼瞎。他大度地原谅了对方无视自己问题的行为,虽然实际上星期三始终保持着死气沉沉的漠然,冰冷地盯着他。 “那群恶心的蠢货遇到了自己难以解决的难题,所以来向我求助了。”他嗤笑一声,“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现在可是我的人质。当然,就算你想要离开也是做不到的,这个房间是完全属于我的地盘。” 星期三在他自夸自卖时便已摸清了这个房间的布局。 的确如他所说,表面上看不出有门之类可以出去的地方。但这间坐落于十三层的房间终究脱离不了其猫头鹰基地的根源构造,这里大概率与那条通风管道一样,是需要遥控开启的。 那么正如他所宣告的那样,这个虚浮于表面、属于谜语人的地盘,遥控装置也大概率在他的身上。 她必须在谜语人反应过来之前制服他,并且不让他有机会触发机关,放出那些极有可能在暗处待命的猫头鹰活死人刺客。 于是她继续用提问助长谜语人癫狂的表达欲——那是他裹着自恋外衣的自卑,唯有靠他人承认才能维系的可悲情结。 “那些可以活动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哼哼,他们叫利爪。满脑子反人类理论的你难道猜不出来吗?我以为凭你那刁钻的头脑,早就亲自尝试过制作尸体了呢。”他兴致勃勃,“是能力不足吗?呵,原来你只能把自己折腾成行尸走肉,换作别人就束手无策了?” “你知道自己像什么吗?你才是那个可以活动的尸体!” 星期三淡然开口:“我从不需要制造尸体,尸体会自己从墓地里爬出来。” “……?” 就在谜语人被这话震得愣神的瞬间,她将自己先前从靴子中拿到的电枪从袖口滑出,迅速将武器抵上他的脖颈。此前持续地不经意靠近,他们的身位早就失去了安全性。 刹那间,谜语人浑身一颤,直挺挺瘫倒在地。 星期三特意将大衣的袖子往下拢了拢,隔着衣物把谜语人翻过来,在他的身上搜寻遥控装置,却一无所获。她当即明白自己陷入了误区。若想及时触发机关,控制器必然在触手可及之处。 于是她看向倒在一侧的手杖,眯起了眼。 拿起手杖,她在上面找到了众多刻着复杂标识的按钮。这意味着此处不只一条出路,更藏 着四通八达的暗道。 这个手杖恰好可以顶替自己被夺走的黑伞,作为暂时性的武器。 星期三遵照着直觉按下一个按钮,眼前的墙壁发出一阵清脆的机械响声,向左翻转着展开。 她迈步走出,进入一个陌生的空间。 上次来到十三层时,为了不被发现,她并没有尝试撬开周围那些紧锁的房间。那时她便意识到,除了明显纪念馆布局的大厅,其余房间或许存放着能触及秘密的、更为深刻的东西。 谜语人恰好为她提供了探索的便捷。 现在这个空间就是如此,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尖锐武器,瞬间将她身上那些隐蔽的物件比了下去。她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确有可取之处。 她拿起一把造型复古、轻便的黑色剑打量起来。这把被放在角落的剑显然不被重视,刻印的纹路是一只鸟类,但不同于猫头鹰,那是展翅的乌鸦——这或许就是它被冷落的原因。 手柄处雕琢着乌鸦的身躯与一只翻飞的翅膀,另一只翅膀则向剑身延伸,使得这远比同类纤细的剑刃,仿佛直接从乌鸦躯体中穿刺而出。它张开的喙显露出痛苦的形状,在耳边留下悠长凄厉的嘶鸣。 她勾了勾唇,对这件东西异常满意。 突然,耳畔传来尖利的警报声,红光影绰。 这或许就是唯一的弊端——对她而言,这声音最大的影响不过是吵到了耳朵。此地腐朽到连警报都设置成了猫头鹰鸣叫,向游览者展示他们困在传统中行将就木的格调,以及那失去创意性的诅咒。 她有条不紊又争分夺秒地将可用之物纳入大衣,最后手握谜语人的手杖与那把复古乌鸦长剑,向前方走去。凭借直觉再次按下按钮,面前的大门应声而开。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衣物撕裂空气的尖锐破风声,恰到好处地被合拢的门扉阻挡。 门关上的前一刻,她向后回首,看见那裹挟着寒风与腐臭的猫头鹰面具上,泛着金属光泽的眼罩。 显然利爪并未掌握这些区域的遥控权限,她收回视线,继续向未知前进。 这些活动的尸体或许并没有思考的能力,被操控的思想只烙印着上位者下达的指令。但对方另有手段能在短时间内逼近,这里还有众多谜语人没有权限知晓的密道——方才的房间在刺客现身前,并无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推测,利爪赖以穿行的媒介,正是那些会变得透明的墙体。 她在大厅中快速穿梭,试图找到一个猫头鹰面具,利用其权限开启电梯从这里离开。可上次在收藏品区轻易得手的面具,在如今看来,的确是谜语人刻意设计的诱饵。 此刻环绕四周,再也没了猫头鹰面具的踪迹。 于是,她将视线转向墙上的灰白色挂画。这种熟悉的结构将她的思绪拉回亚当斯古堡——类似的画作背后大多设计着别出心裁的暗格。 30.第 30 章 她逐个掀开画框,毫不客气地将它们扔在地上。她不在乎随即而来的麻烦,也不在意死亡的威胁。毕竟她向来热衷于在危险中驰骋,于绝境中反杀。 但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今天之后这里便会不复存在。停留在上层的小东西,绝对会向那群极具领地意识的蝙蝠示警,提醒通风管道内的异状。 就算浅薄的灵感使得他们无法领会小东西比划的动作,但小东西又不是不会写字。平日里与她相处之所以废弃这种方式,也不过是因为毫无必要。 如她所想,在掀开某幅画后,平面的黑暗终于变得深邃,如一汪可穿透的无阻力清泉,显露出具象化的轮廓。 她伸手探入这隐藏的空间,摸到了一个黑色的箱子。 这件未来或许能派上用场的东西,眼下显然只是个累赘。它紧锁的外壳化为牢不可破的顽石,坚硬又毫无妥协地存在着。与谜语人的谜题不同,这东西需要用指纹才能解锁。 尽管如此,她还是拿走了。 念及此处,星期三觉得身上的物件确实太多。于是她将累赘的刀具尽数掷到地上,只留下了一些小巧的暗器傍身。整装完毕后,她一手持着乌鸦手剑,另一手紧抓箱子,在暗处默默等待着利爪的现身。 她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此局注定无解,那就去创造一个解法——比如,利爪脸上的面具。 他并非无法战胜。 星期三睫毛低垂,她清晰地记得昨天探索时发现的那个诡异冷冻间。利爪逼近时那周身弥散的腐蚀之气相当明显,在此条件下,叠加谜语人不久前明确透露的“利爪实际上是尸体”的线索,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她认为,冰冷的环境可以让利爪陷入安眠。 很快,她就捕捉到了利爪的气息,当即朝着记忆中太平间的方向跑去。 攻击紧随而至,她瞬间挪动身位,抓起了一幅挂在墙上的画。见到对方果然僵滞了一瞬后,她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出所料的冷笑。 那是刻入骨血的服从本能——他们是忠诚的被压迫者,丧失了自主权的奴仆。 星期三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肾上腺素的飙升让神经同步酥麻,如同浸在芥末与薄荷混合的药液中。 甚至不及半秒,攥在手中的画就被鬼魅般迅捷的利爪挑飞,她重新陷入了看似手无寸铁的处境之中。 画框脱手的刹那,利刃顺势划过,在她的手上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星期三不得不暂且放下那个累赘的箱子,另一只手紧握乌鸦长剑直直向他刺去。 她借势变换方位,趁着这短暂的空隙闪到了一个玻璃柜的后面。 利爪立刻停下即将刺出的动作,开始小心翼翼地从猫头鹰玻璃柜的另一个方向朝她逼近。 星期三紧紧盯着利爪的动作,心跳越是狂乱,她的神志便越是冰冷清醒。在对方有所行动前,她迅速从兜里掏出此前顺走的手榴弹,向着利爪的方向掷去。 这具腐蚀的尸体不出意料地灵活闪开,但星期三的目的本就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门。 只听轰的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再度响起,红色的光席卷了整片空间。烟雾散去,呈现在她眼前的,是那扇纹丝不动的门。 星期三抿了抿唇,舔舐了一下嘴角血迹。 就在这短瞬间,利爪也找到了新的进攻路径。他从星期三所在位置的侧面发起攻势,而她提前一个翻滚远离,向着之前自己丢下箱子的地方移动。 她远远不是利爪的对手,现在能做到的片刻牵制,也不过是利用了对方刻入骨髓的对猫头鹰的本能恐惧。 千钧一发之际,她终于赶到目的地,立刻用受伤的那只手一把将黑色箱子抓起,抬起它抵抗利爪再次的攻势。鲜血瞬间浸透箱面,又顺着边缘淌落,洇开一片暗红,铺洒满地。 而与此同时,她也被巨大的反冲力狠狠向后推去,直直撞倒了大厅中央的猫头鹰雕像。 这意外的情况,也让那只利爪做出了如活人一般的反应——他相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血液从她的额角蜿蜒流下,渐渐将血色于她全身点缀。血珠凝聚在眼眶中,化为淋漓的异象视野。 每一道呼吸都是生理上的剧痛,却如厮磨的刑具,在她的神经上锯出华美的灵魂渡舞。 她依旧紧紧盯着利爪,若有所思。 看起来对方并不能算是完全被操控的尸体,目前尚未可知这是个体情况还是均化现象。他们很可能本身就拥有自己的思想,只是被洗脑成猫头鹰仆人后,思维方式被篡改,沦为无机质的工具。 在下一次攻击到来前,她决定采取另一种自己并不擅长的方法。 星期三忍耐着疼痛,面上毫不改色地将与自己的血肉粘连的黑箱子从骨血中拔出,拿到了眼前。 这种样子,甚至连知情者都会产生分不清尸体归属的错觉。 颅骨突然传来一阵锐痛,这才让她回忆起自己最开始的境况。她分明早就被谜语人砸过脑袋,现在又被这猫头鹰雕像震了一下,简直是二重重创。 星期三对面前的猫头鹰说:“我有可以让你摆脱操控的方法。” 快要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击果然断了一下,他似乎蠢蠢欲动,却又极力克制本能。 “看到我手里的盒子了吗?这就是关键。”星期三平淡地靠在雕像上,如同棺椁,“很遗憾,这是猫头鹰最为重要的东西,现在却被你打坏了。” 面前高大壮硕的利爪又开始颤抖,连手中的武器都像他一样瑟缩。这真的是已死的傀儡吗?为什么他的灵魂如此鲜活? 她眉头微皱,继续说道:“就算你现在杀了我,回去也需要接受惩罚。” 这个尚且还有叛变苗头的利爪终于放下了武器,表现出自己的配合。 于是星期三费力地将黑色盒子推向他,对他命令道:“想办法把这个东西打开。” 那只单纯的 利爪乖巧地接过盒子,开始用自己手上特制的喙,往需要指纹解锁的屏幕上戳去。 星期三冷眼看着他选择的鲁莽方式,又静静盯着他沉浸式的捣鼓,同时在脑中衡量了一下自己放倒他的概率,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关乎于作为尸体的根本:他真的能被致命的伤口再度杀死吗?当冷冻的手段被阻碍,她又能使用什么来将他制裁? 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盒子在利爪捣鼓了一会儿后,竟然真的发出了一声近似于解锁的特殊响动。 利爪邀功似的把盒子递了过来。 她接过盒子,用完好的那只手将其打开,一根散发着绿光的试管瞬间刺入她的视野。它被层层叠叠的金属保护层包裹着,即便经历了如此剧烈的颠簸,依旧没有半点损伤。 就在这时,比之前更为尖利的警报响了起来。 不难得出,是这个箱子开锁带来的成果。 利爪马上跟星期三拉开了距离。他恍然惊觉,自己可能被骗了——帮她打开盒子已经是罪加一等。 但他刚被解冻不久的大脑,显然还没有办法迅速做出反应。反抗的萌芽只长出了一小节,还未能有支撑的脊椎,而他脚下的嫩土就已经被星期三直接刨开,露出了虚浮站立的他。 星期三注意到,那扇连爆炸都没有办法摧毁的太平间房门,此时竟轻微晃动了一下。这发生在现在并不是什么好事。 冰寒骤然扩散,又被一股温暖的感觉扑灭。温度接连变换,现在处于逐渐上升的状态,这意味着尸体的解冻,意味着……太平间里的利爪,要被放出来了。 她快速起身,利用这席卷而来的冰寒,拿起那把乌鸦长剑,狠狠将面前这个痴呆的利爪刺穿在猫头鹰雕像上。这把长剑比一般的武器要锋利得多,轻轻划过都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此时,身体因温度骤降而变得凝滞的利爪愣愣地缀在破碎的雕像上,寒冷不但凝固了他的肢体,还凝固了他本就没怎么运转的大脑。 她一把扯下对方的面具,拾起箱子马不停蹄地跑向隐藏电梯处。 必须分秒必争,极寒与温热的温差逐渐消退。 她终于跑到了位置,血液顺着她的轨迹延伸了一地。就在她将猫头鹰雕塑转动到一百八十度时,通道却没有如上次那样打开。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啸,整个地区再度戒严。 红色的光芒还在席卷着,警报跟随着心脏的跳动愈演愈烈,如同叩击着门扉的死亡,收取生命的回响步调。 这个地方已经完全失去了通向外界的权限,如同古罗马封锁斗兽场。 而挑战者,只有她一人。 星期三抿了抿唇,果断放弃了这个地点,再度跑向之前放置谜语人手杖的地方。 她打算用那个东西进入密封的房间,来拖延死刑的降临之刻。 而在她跑到那个地方的时候,率先看到的并不是谜语人手杖,而是谜语人本人。 31.第 31 章 谜语人显然既苦恼又绝望,看着跑来的星期三说道:“你可把我害惨了,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势力范围有多大!” 他停顿了一下,紧接不怀好意地摩挲着手杖:“不过没关系,我只需要沿用我之前的说法就行。” 没等话落地,谜语人就用手杖冲着星期三又是一记挥击。 她向后退去。此时的她已经浸泡在血水中了,只不过因为衣服通体漆黑,将血色完全吞没。除了那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暴露着她不佳的状态外,从表面看去,她依旧游刃有余,狼狈全藏于阴影之中。 “噢哦,是什么说法?为什么会这样呢?”谜语人拖着无关紧要的轻伤,依旧步伐流畅,“我告诉他们,哥谭有未知的邪恶魔法教会——没错,就是你!” “这就是我被派来调查的原因,看在你大限已到的份上,我友情附送给你这个消息。反正目中无人的猫头鹰不会在意借给我一个利爪的。” 显然比起他们之间那浅薄的友谊,谜语人更想保住他自己的命。 谜语人终于察觉到被他使唤去追踪星期三的利爪不见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怎么看怎么弱的星期三:“你把我的利爪助手怎么样了?不,我当然不在乎他怎么样了——这段话中的主语是你、你!” “该死的,你是怎么在利爪的追击中活下来的?甚至还惊动了警报,让他们放出了更多的没脑子家伙!这是被我一棒子打晕的蹩脚魔法师能做到的事吗?” 星期三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火,只是目前她手上并没有可以长距离攻击的武器。思量了片刻,她径直将手中已无用的猫头鹰面具狠戾地向谜语人的脑袋砸过去。 谜语人倒下了。非常轻松,无比轻易——简单到她开始唾弃自己升起的暗恼。愿他无比珍重的大脑不会因为这一下导致脑震荡,不然她可没有兴趣再面对一个丢失了脑子的聒噪癞蛤蟆。 她走过去,从他的手中夺走手杖,紧接着查看按钮。好在这个东西并没有失灵,但连通按钮开启的暗门,显然并不存在于这附近。而她与谜语人耗费的时间,已经不足以让她避开与利爪的战斗了。 她紧紧抓住自己怀里的那本沙漏巫书。这是目前的底牌,但却是一个赌博性质大于确定性的尝试。 在她看不见的大衣内,巫书正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伴随着一股明显的气味,最先追过来的是被她插在猫头鹰雕像上的那只利爪。这一次,对方明显带上了之前并没有的杀意,这何尝不是一种人性化的表现。 他可能认为只要杀了她,就没有人能知道是他打开了那个盒子。虽然事实并非如此,她身上可没有特制的喙利器,他贫瘠的大脑还没有想到伪装现场的必要性。 星期三难得被逼到了穷途末路,但她在这种场景下反而更加冷静,甚至隐隐享受。往前的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需要调用所有脑细胞来淋漓尽致思考的情况,危机时刻能带给她的,是诅咒般的灵感。 感受着正在接近的更加浓郁的腐味,她避开攻击,一个翻滚来到被自己丢出去的猫头鹰面具旁,捡起它戴了起来。 现在场上没有面具的人只剩下了两个:倒在地上的谜语人,和站在她前方正在努力思考的利爪。 就在此时,那些刚解冻、大脑更加不清醒的利爪看到了他们。而显然两个不戴面具的人之中,站起来的那个最吸引火力,于是利爪们没有过多犹豫,径直向着那个被坑了好几次的同类袭去。 啼笑皆非。 而星期三则拖着地上的谜语人,往被手杖开启的墙壁处移动。 障眼法总有失效的时候,特别是在大脑已不再浑浊的局中人手中。那些利爪对着故意不反击的无面具者连捅数下,却发现他怎么都杀不死,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一群猫头鹰的脑袋直勾勾地向星期三转了过来。阴森与血色漫天的场景中,尽显渗骨的毛骨悚然。这场面若是放在恐怖片里,确实属于她每天睡前都愿意观赏的程度。 既然这一次避无可避,星期三决定使用沙漏巫书的能力。将代价的沙砾抛出,砸下生命的重锤。 难以预测这次可以得到的效果。毕竟根据之前几次的思路,这本书似乎只能提供知识与信息这类辅助性的智慧产物,而规避了杀伤力的援助。 而就在她要实行自己的计划时,面前向自己发动攻击的利爪突然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影子击倒了。星期三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刚好是之前从十四层通风管道坠落的地方。 他们出来后,那片天花板又恢复了原来密封的模样。 小东西也从黑色影子的身上掠出,直接跳到了她的身边,担忧地在她附近绕来绕去。终于,他察觉到了星期三的状态,瞬间被愤怒点燃,发狠地向附近的一个利爪扑去。他死死抱住那个活死人的脑袋,紧接着,那个利爪被配合默契的蝙蝠侠一脚踹飞了。 星期三看到蝙蝠侠的另一只手上拿着充当武器的猫头鹰面具——未知的谜题终于被解开了一个,总之小丑是没有机会再来这里做手脚了,只是现在才发现面具与机关的端倪,也实在是磨叽。 这一路的奔波让她的体力严重告急,但她还不能休息,必须要随时保持清醒,以应对蝙蝠无法及时截断的攻击。等这些利爪被解决后,她还要去猫头鹰雕像那边取回被自己收入囊中的乌鸦长剑,将其与那个装着不明试管的箱子一起带走。 在战斗间隙,她看到蝙蝠侠甩出一个闪着红光的黑色装置,投向了他们下来的天花板。这个不知名的高科技产物紧紧黏住墙面,伸出一根带有电光的细管捅入其中,似乎完成了某种电子连接。紧接着,那个合上的空间门再度打开,罗宾从上面跳了下来。 提姆刚一落地就先 感慨了一下这里的阵仗,然后便看到了此时重伤的星期三。 他立刻来到星期三的旁边,还没等说点什么,她就顺势移动身位。他看出来星期三有想要去到的地方。 于是他们理直气壮地踩着倒在地上的谜语人转移到战场的边缘,这难免引来了几只注意到他们的利爪。罗宾上前一步,开始和那些凑上来的敌人战斗。 星期三继续往目的地走去,余光瞥见他们逐渐吃力的动作,这才开口提醒:“他们的弱点是低温。” 蝙蝠侠眸光一闪,躲开袭向自己的攻击,退后一步从万能腰带里拿出了冰冻手雷。罗宾有所感应般理解了他的意思,一脚将面前的利爪踹到了蝙蝠侠面前,然后迅速转身,拉着星期三远离了会被波及到的区域。 只听一声炸响,更加冰寒的冷气扩散,那片区域的利爪全都被冻在原地。 提姆松了一口气,终于空下手来,递给了星期三一支强效止血喷雾和一颗药丸。他把包扎用的绷带拿在手中,语速极快地对她说道:“这些只能起到短暂的作用,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去治疗,我先帮你把手包扎起来。对了,维姬·维尔已经被蝙蝠少女救下,你不用担心这个。现在最要紧的事就剩下这里和……你要去干什么?” 罗宾拿着绷带,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大厅的中段。或许吧,或许她就是偏爱疼痛和血液包裹的滋味。 他看到对方从碎裂的猫头鹰雕像旁,用受伤的手捡起来了一把黑色的长剑。这看起来的确很衬她的气质,不过如果他没想错,女巫应该使用的是魔法棒之类的东西吧?这是什么战斗法师? 距离的拉远,也让他看清了星期三手中提着的黑色箱子。之前由于情况紧急,他并没有多对其施以注意力。 这让他想起那天她前往哥谭大厦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手里同样也拿着一个黑色盒子。突然间,他福至心灵,终于明白小丑从她的房间里拿走的究竟是什么了——正是那个藏着秘密的黑色盒子。 —— 他们正在赶往蝙蝠洞的路上,而蝙蝠侠则是留在了十三层调查信息。这一晚注定不会太平静。 天色已经渐晚,昏红的光线已经洒在了挡风玻璃上。他察觉到这种颜色可能会让星期三不适,于是降下了漆黑色的隔离片。 驾驶途中,他的余光瞥向坐在副驾驶上正陷入假寐的少女。 刚刚在猫头鹰地盘的时候,蝙蝠侠在少女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要求他带着星期三先行离开,去蝙蝠洞治疗。而在此之前,布鲁斯对于阿福一直以来想要带星期三回去的旁敲侧击,始终没有采纳。 不过难点并不在于蝙蝠侠的想法,而是在于星期三的态度。 他知道蝙蝠侠为什么不亲自对她说,反而让他来当这个传话筒——是的,在他努力地好言相劝下,星期三终于接受了提议。 32.第 32 章 提姆明白布鲁斯的考量。 在韦恩大厦这个自己地盘的十三层发现了被鸠占鹊巢的痕迹,甚至主谋者是小时候暗童谣里才能听到的猫头鹰法庭,这显然对布鲁斯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而且他们都明白,这不会是唯一的地点。 光是韦恩名下的产业在哥谭都有无数栋,且全都“恰到好处”地没有第十三层。 单想到这点,他就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等把星期三送过去之后,他还要再赶出来和蝙蝠侠他们一起调查。 把她带到蝙蝠洞不仅是为了保护和治疗,也是为了监视。他清楚蝙蝠侠的怀疑从不会退却,也同样想探知星期三手中的箱子里装着什么,而她目前掌握的信息也是破局的关键点。 既然她总是能比他们提前一步触及事件核心,合作才是最好的预防措施。 他并没有在车上打扰星期三的休息,把她送进蝙蝠洞后,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希望回来的时候不会发现她已经把蝙蝠洞翻了个底朝天。这也是蝙蝠侠用来消耗她精力的手段吗?天知道为什么她总要出现在所有大型犯罪事件的前幕——希望留下来的阿福能治住她。 —— 星期三从车上下来后,就开始打量这个阴暗潮湿的区域。她以前经常在类似的地方遛自己养的宠物,那些冷血动物尤其偏爱这里。倒是她的祖母,乐于把吞吃入腹的餐点做成蝙蝠的形状。 小东西从她的口袋里钻了出来,开始到处探索这个新鲜的空间。 这里的阴冷与压抑,让她的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就在此时,一道饱含着礼貌与关心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星期三锐利地看去。 “你好,星期三小姐,我是便士一,负责后勤。”他得体地伸手向后示意,“治疗区在这边,请跟我来。” 这是一位稍显年迈的老人,鬓角已显露些许花白。他穿着一件熨烫服帖的黑色西装,脸上戴着一个只遮挡了眼睛部位的黑色面具。 在她已确认蝙蝠侠身份的现在,此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韦恩的管家。虽然她并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但这无关紧要,她并不打算与他们保持熟稔。 看看这些人,集满了老当益壮、年少有为的辞藻,简直称得上是战斗家庭。 她根据管家的指示,来到了治疗区的房间中。这里的灯光被早有准备的老管家调整成了暗色,莫名其妙的煞费苦心。他把需要用到的医疗用具放过来后,就合她心意地从这个房间里告退了。 星期三眯了眯眼。对方进退有度、亲疏有别的表现,得到的不仅是她的肯定,还有比起边界感被侵扰更加刺挠的警惕。 虽然便士一并没有那些妄图侵入空间者携带的扰人气息,但这种更加成熟且挑不出错的礼仪,带给了她更多不妙的束缚感,如同一只被敌人顺毛捋了的猎豹。 她并没有在陌生的环境细致包扎的打算,只潦草处理了额头和手掌的伤口。 而在她出来后,很快就对上了便士一略带担忧的不认可表情。她瞬间把对便士一的认可给收了回去——这绝对是蝙蝠窝里潜藏的老狐狸。 “我帮你再重新包扎一下吧,星期三小姐。毕竟在手受伤的情况下,独自包扎总是无法完美照料到盲点。”便士一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小揶揄了一番其他人,“他们总是带着伤回来,让我成为了一个精通于此的医疗大师。” 星期三抿了抿唇,她很难找到合适的语言与这样的人交涉。 于是,她便被“叛变”的小东西和管家先生联合着镇压在了椅子上。便士一松开绷带,重新且细致地包扎了这两个地方的伤口。她怀疑这一切都是对方早就算计好的局,就是为了能让她好好坐在这里,接受这带刺的体贴。 而这个时候她发现,小东西之所以会帮忙,不仅是因为他想要她好好处理伤口,也是因为管家先生送了一瓶黑色指甲油。当然,她也有一份,正被便士一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老狐狸的身份已经坐实了。 她暗暗地用眼神对小东西施以凌迟,于是逐渐变得嚣张的小东西直接窜到了她的身后,让此时正在经历包扎的她无法回头。 “别以为用包装成礼物的筹码就足以收买我,管家先生。”她将重点对准便士一。 星期三顺便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护住了带回来的箱子,和那把放置在一块、合她心意的长剑。小东西也自知理亏,十分配合地站在那附近,比出了叉腰的霸主姿势。 而阿福看到这种场面,却笑得更慈祥了。这简直就像是流浪的黑猫,在经历了一番波折后,对着给她食物的旅人呲牙咧嘴一样可爱。 于是他也顺势做出了这样的行动。 他在包扎好星期三的伤口后,从身后的保温箱中端出了一杯牛奶和一碟自己做的曲奇。为了照顾星期三对颜色的挑剔,他早有准备地做出了由巧克力豆和特制调剂烹饪而成的黑色曲奇甜饼。 阿福把他们放在星期三身旁的桌子上,对她说道:“我只是在履行作为管家的职责,总不能让来做客的人感受到怠慢。” “老爷他们想做的事情,我不会插手。” 阿福听到星期三对自己的“管家”称呼,也明白了老爷他们的身份已然暴露,毕竟提姆少爷之前率先声明过。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改变了措辞:“当然,我很欢迎星期三小姐能来韦恩庄园做客,他们也抱有这样的看法。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能久留。” “我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你可以叫我阿尔弗雷德。”他微微颔首,温和地说道。 “潘尼沃斯先生。我的行李还在天堂酒店,我现在就需要离开。”星期三毫不配合地用姓氏称呼他。 阿福遗憾地说:“卡珊小姐,也就是蝙蝠少女,她已经帮忙去收拾了你的行李。请放心,你应该认识她,也知道她的为人,不会随便翻看你的东西的。” 的确如此, 那位沉默的黑色蝙蝠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会翻别人东西的性格。但是她这句话的重点并不在此,而是“离开”。 不过接下来潘尼沃斯就回答了她目前关注的问题。 对方收回了之前那柔和的态度,转而严肃地说:“猫头鹰法庭的势力超乎想象的庞大,你今天给他们造成了重创,难保他们不会派人来伤害你,所以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安全。” 潘尼沃斯的语气又瞬间温和了起来:“听说星期三小姐你对音乐比较感兴趣,庄园里有很多闲置的乐器。如果可以,可否让我这个年迈的老人也能欣赏到华美的乐曲呢?” 他微笑着将星期三引到可以通往韦恩庄园书房的电梯处,用隐晦期待的目光看着她:“卡珊小姐会直接把你的东西送到韦恩庄园。” 星期三沉默地看着他。 这也是让她感到最棘手的地方。潘尼沃斯与那些常年挂着微笑假面却满腹虚伪的人不同,对方满心满眼都是真心,只不过是将语言披上了更加优雅高级的词藻。 成熟的狐狸。 于是她没能拒绝管家的邀请。 黑色的巧克力曲奇对比她曾经常吃的黑面包,有着截然不同的风味,但同样出色。 她看得出来,这是管家为了她的口味而特别制作的。里面放入了一些苦涩的调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巧克力会有的甜腻感,反而透着一股茶香,入口香脆又回味无穷。 不过,牛奶她是一点没喝。 阿福也自然地无视了那杯牛奶,将她带到了音乐室。随后他表示自己先离开,去准备一些土豆浓汤。 她回头看向他,在潘尼沃斯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前时,平淡说道:“我并不是喜欢音乐,而是喜欢由自己掌控的感觉。” 管家顿了顿,接纳地对星期三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星期三凝望着被管家关上的门。这种说不清的感觉如细蛇盘踞,在她的脑海里扭曲成了更加理不清的黑线。她将引起这种混乱的原因,归结于潘尼沃斯是一个同样奇怪的人。 从小到大,她所见到的人大多都有着浓烈的个人风格,再不济也是张扬的时代附庸品、个性鲜明的流行文化拥护者。 他们无不例外都在向外发散着能量,恨不得将自己昭告天下,就连内缩也相当鲜明。无论那些个性是多么浅薄,是否如炫目的餐点般难以下咽。 而潘尼沃斯不同,他将实际的真诚浸透在对人的友好中,包容的是真我,而不是表现的皮囊。 小东西跳上一旁的钢琴,仿照着路奇平常在亚当斯古堡弹奏的旋律,开始在琴键上舞蹈,尽管他在完全跑调。 星期三也来到了旁边大提琴的位置,拿起琴弓,开始引导着小东西杂乱的背景音。 在这与混乱相接轨的音乐中,十三层的境遇也变得具象化。她如一道冷冽的黑色闪电般贯穿音律,成为这浑浊之中不倚不倒的脊柱。 33.第 33 章 一曲终了。 星期三放下了琴弓,打算离开这里,去探索这座沉在黑暗中的庄园的其他区域。 她特意避开了潘尼沃斯离开时的方向,朝着相反的地方走去。小东西也跟在她身后晃悠。 与之前不太相同的是,小东西再也不想走到远离她有半步的地方了——这次星期三的受伤,显然将这个脆弱的家伙吓得不轻。 如果小东西知道星期三对自己的评价,他肯定会气到跳脚。什么时候她才会明白,情感不等同于软弱,反而使人更加坚强。 他们来到了走廊尽头。 这边有一个螺旋楼梯,星期三抬头张望,随后走了上去。 在视野变得空旷后,她看到了一个阳台,或者说是观星台。 她向前走去,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天文望远镜边。上面落了些灰,显然有段时间没有人过来使用了。她从兜里掏出之前在治疗室拿走的绷带,用刀片裁断了一部分,然后开始擦拭它的镜片。 还没等她擦到一半,提示音突然响起,镜片瞬间缩了下去,后面崭新的镜片顶替了上来。天文望远镜其他位置也发生了这样的转变,看来是全自动清洗。 与此同时,原本在天花板上的黑色罩子也向着两边旋转,露出了夜晚沉寂的天空。 哥谭的夜空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一颗繁星在此停留。时间飞逝,带走了他们来到这里之前还闪烁着昏红光芒的残阳。 星期三脸黑了些许。她紧皱着眉把绷带塞回了口袋,不想承认自己被科技摆了一道。于是她果断抛弃了这个更为巨大的天文望远镜,走向了附近那个更加小巧的。 她将眼睛贴了上去,将镜头朝向摆到正确的位置。这个观测的范围并没有那么大,但恰好可以让她看到庄园外正向此处行驶而来的、骑着摩托的蝙蝠少女。对方将她的行李捆在了摩托中段区域,用双脚抵着它让其不会掉落。 于是星期三松开望远镜,对旁边的小东西说:“走了,我的行李到了。” 她从旋转楼梯一路向下,顺着潘尼沃斯离开的路径走去。 在快要下到一层的时候,她在拐角处看到了一张照片——画面上显示的是一个小男孩和他的父母。她猜测这是蝙蝠侠小的时候与家人的合照,毕竟照片上人的面貌,与如今长大的布鲁斯·韦恩并不能完全重合。 步伐只是稍微停留,紧接着她便径直走向一楼的位置。 这个时候潘尼沃斯也端着一碗浓汤走了出来。他微微抬头,对刚从楼上下来的星期三感叹道:“很振奋人心的音乐,让我在厨房工作时的心情都激昂了起来。” 他掂了掂手中的碗:“有兴趣来品尝一下专业管家做的浓汤吗?这是特制版的,我在里面加了一些苦茶调味剂。” 星期三眯了眯眼,还是接了过来。她顺势对管家说:“蝙蝠少女来了。” 潘尼沃斯挑了挑眉,紧接着便听到庄园外传来的摩托声。他这才明白,遗憾地想:原来这才是星期三小姐从楼上下来的原因,他还以为她被自己的曲奇饼干捕获了呢。 “我也有为卡珊德拉小姐准备餐点,正好你们可以留下来一起用餐。”他冲着星期三笑了笑,为她向餐厅的位置引路,“想来在这个注定忙碌的夜晚,还是要挤出来一点时间,来储存应对接下来奔忙的能量的。” 在走向餐厅的路上,阿福看着星期三即便在室内也绝不离手的黑箱子和乌鸦手剑,无奈地说:“等你和卡珊小姐用完晚餐后,可否跟我一起去看你今晚居住的房间?我在床头放置了一个铺着黑色棉织物的篮子,作为小东西的床。对了,请容我冒昧问一句,小东西能吃东西吗?” 星期三瞥了一眼小东西,帮他说道:“护手霜与指甲油类的东西,对他来说更可口。” 她主动接过潘尼沃斯手中的浓汤,从他的身边走过,在餐桌选了一个最远离门口的座位坐下了。 黑色箱子和乌鸦手剑被她放在脚边,一个可以随时拿起来的位置。 随后她就拿起餐具品尝了起来,苦味的粘稠液体让她想到了亚当斯餐桌上的晚餐。 实际上,她自从来到哥谭,一直都没有好好用过餐,这里鲜艳的食物简直是难以下咽。这一次管家准备的食物刚好弥补了始终存在的问题。 过了没一会儿,被阿福温和的言辞成功劝说的卡珊走了进来。她本想继续协助调查猫头鹰法庭的事,但还是经不住管家的核善微笑,只好先行进来吃饭了。况且抛开这点不谈,她也对与星期三同桌用餐感到有些好奇。 卡珊捧着黑色行李箱,沉默又局促地向星期三所在的位置靠近。但走到一半,又突兀地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出对方并不想让任何人接近,整个人扩散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星期三抬起头,看着卡珊德拉的表现,反倒是满意中又带上了一丝考量——如果她保持不动,岂不是自己要主动走过去接过行李? 好在她根本不用开口,卡珊德拉完美地理解了她的意愿,主动走了过来,又保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身位。 星期三凝视着她,在庄园里遇到的蝙蝠都很善解人意,即便这让她浑身不适。 卡珊德拉将行李箱放在了星期三的附近,紧接着跟凑过来的小东西回了一个招呼。她在与星期三隔了一把椅子的位置坐了下去,略显局促地挺直了身板,余光还在不停地瞄着对方。 这位顶尖的格斗大师,在人际交往方面却一直施展不出手脚。卡珊此时正紧张地在心里组织着语言,想着该如何告诉星期三自己的名字。毕竟通过她学习的交友技巧——介绍了自己,才能算是正式的认识。 她早就知道了星期三的名字,可是对方却只知道她是蝙蝠少女,这不能算是公平的社交。 就在此时,阿尔弗雷德端着属于卡珊的那份餐点走了进来。他故意没有告知卡珊,她的姓名已被自己透露给了星期三,只是为了让孩子们自己去破冰。 他看向还没有摘下头套的卡珊,善意地开了个玩笑:“卡珊小姐,我想晚餐不能隔着面具跑进你的嘴巴里。” 卡珊这下恍然惊醒,她发现自己居然完全忘记摘 下头套了!于是她匆忙站了起来,为了不影响星期三吃饭,还特地站得稍微远了些,这才卸下了蝙蝠头盔。 殊不知她的这个行为,反倒让自己更加有了存在感。 星期三停下喝汤的动作,向她看了过来。 卡珊顿时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赶鸭子上架般僵硬地对星期三说道:“卡珊德拉……该隐,我的……名字。” 星期三盯着这个亚裔面貌的清秀女孩,通过她卡顿的话语,意识到自己最初对她语言功能的猜测如今终于得到了证实,这让她的内心泛起了一丝愉悦。 而对面的卡珊德拉也刚好感受到了这份喜悦,于是她稍微放松了一点,对着星期三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紧接着她接过阿福递来的餐点,坐回那个与星期三隔着一把椅子的座位上开始进食。 小东西则是在桌子的不远处,专心致志地涂着阿福送给他的黑色指甲油。 而就在她准备吃饭的时候,旁边传来了星期三平直的声音:“星期三·亚当斯。” 她顿时开心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也变得不那么浅了。 在餐厅门口的阿福,欣慰地看着这两个女孩,嘴角也微微上扬,随后转身离开了。 吃完饭后,卡珊向星期三告别。她戴上头盔离开庄园,回归夜晚的行动,只是现在的步伐似乎比来时更雀跃了一些。 而星期三则应邀前往潘尼沃斯为她准备的房间。这次的行李是被管家先生强行接过的,当然,这也源于她的纵容。 潘尼沃斯表示:“我怎么能让客人拖着沉重的行李,自己却在一旁游手好闲呢?” 她推开房门,看见这间卧室整体被装饰成了黑白灰色调,连灯光都是不那么刺眼的白色暖光。她的确愿意在这个地方久留。 一旁的阿福看着少女难得满意的表情,也心情很好地告退了。 星期三先在洗漱间做了简单的整理,紧接着便躺在了久违的黑色床铺上。这种阴郁的颜色,很好地让她那在酒店床上勉强入眠的疲惫灵魂,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但她还不能就此安睡。她重新睁开眼,有的仇还没有算完,而她恰好是一个热衷于复仇的人。 于是她打开巫书,切换到和谜语人交流的界面,随后狠戾地落笔: [你是一个平庸又愚蠢的人,自以为是的表演实际上只是为了得到他人的认可。你和那些自己眼中的猴子没有任何区别,盲目又附庸,追寻着别人的意见,寻找能够依附的安全区域,来弥补自己童年的缺爱与自卑。] [正是因为你本质上的庸碌,才导致你现在不停地找机会表现自己。而实际上,你在那些不会被世俗裹挟的聪明人眼里,就是个在舞台上努力做出丑陋动作的愚蠢演员,可悲又可笑。] 一口气写完的星期三迅速切掉了页面,愉快地吐出一口气。 她想象着谜语人抓狂的表现,安详地躺在了床上,双手交叉。 她打算把谜语人那虚弱无力的反击,当作早上醒来后的晨间读物,以此来迎接苦闷的新一天。 34.第 34 章 第二天,她在晨光透过窗户的瞬间清醒地睁开了眼睛。 额头传来闷闷的痛感,身上也或多或少闪过类似于电流灼烧的酥麻。昨天躺下时还不怎么明显,在已经清醒的当下,痛感反而如无数根细密的针扎了过来。 这称得上是美妙的闹钟,而接着,她还要欣赏更为美妙的事物。 星期三打开了沙漏巫书,切换到谜语人的交流页面。比以往打开时还要多的文字瞬间涌现,它们霸占了数不清的篇幅,尽显挣扎的本色。 她轻轻拂过纸页的边框,浸染的墨色随着指尖的动作如波浪般荡漾开来,自动开始切换页面。直到她看到了一句值得注意的话语,才凭意念让其立刻停下。 这句话瞬间打破了自己之前构建的框架。 【一个月了!你有病吧!到底想干什么?莫名其妙,骂完就跑,你这个该死的、满嘴毒牙、满身尖刺的变异蟒蛇!】 星期三眯了眯眼。 说到时间问题,之前的她在与谜语人聊天时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现在看来,隐约透出端倪的是:他每次都回复得很快。 在她打开笔记本留下文字后,紧随其后的墨迹没有丝毫的停滞感,交流的内容也没有时间带来的阻塞。 起码可以看出,在打开笔记本交流时,他们是实时的。而在合上笔记本后,或许就如谜语人所说的——那边的流速远远快于这里,所以她才总是在一个晚上,就累积到了如此厚重的墨迹。 而这说明,在她眼中一直显得聒噪的谜语人,并非如她所想般经常在短暂的时间内就涌出大片文字。实际上是由于时间流速的不同,导致这些文字从分批次的存在,变成了聚集的信息流。 那边的时间在迅速地向前流动着,七天又七天的分量叠加,变成了数不尽的相识岁月,随着时光的加速流转,推着记忆向前延伸、向她靠拢。 [我们认识多久?] 【你连这事情都要问我?不要告诉我你在拐弯抹角地暗示自己脑子坏了,甚至得了时间认知障碍,那我写的这么多话算什么!】 【该死的,一年!听清楚了没?认识一年了,老古董!】 一年,如此沉重。 有的人能仅靠一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就把另一个人深深刻入骨血与记忆。而个性鲜明的人,更会在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变成无法轻易抹除的色块,痛到成为皮肤糜烂的脓痂。 而星期三已然在谜语人的世界里停留了算不上漫长、却显然深刻的岁月。她不停地用言语刺下刻痕,挑拨着他的情绪,将他内心的不堪从阴暗破败的角落拽出,撕裂所有能罩住他的麻布。在他羞耻又愤怒的剧烈波动中,不停地玩弄着时隐时现的恶劣把戏。 在这种拉拉扯扯已然形成固定模式的情况下,她又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离开,彻底消失。就如上次见到的、处于现在时间线的谜语人所说的那样,她带着能沟通的笔记本一起,把他的愤怒像抛弃垃圾一样抛下了。 这致使谜语人苦苦寻找多年,连带着约定性质的赌注一起,却最终只迎来她并不存在于世界之中的真相。这不对等的关系彻底点燃了他的愤怒,滋生了恨意。 然而,这一切的重量,也远不及他个人的安危沉重。 她清晰地记得谜语人是怎么打算用她来逃避猫头鹰的追责的。 星期三挑挑拣拣地回复后,便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个时间对一天的开始来说,显得有些早,但对于夜巡的义警而言,又有些过于晚了。她起床的时间,恰好是蝙蝠们归巢的时候。 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不会熬到现在的,只是昨天发生了太多事。 猫头鹰法庭的暴露使哥谭一直以来虚浮的表面被掀开。他们就如年少时流传的暗□□那般,用鲜血与财富浇灌、雕琢出了现在的哥谭,每一片土地下都滋生着属于腐朽势力的血花。 于是星期三遇见了正从一楼厨房端着咖啡迎面走来的提姆·德雷克。她挑了挑眉,瞥见对方眼底比自己还要浓重的黑眼圈,平淡无波地说道:“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要亲身上阵,来支持我外婆的殡葬产业了。” 提姆在半梦半醒间听到星期三的声音,猛然回过神来。他微微瞪大双眼,愣了一会儿才从阻塞的思维中拽出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哦,好像还是他送过来的。 忙碌的夜晚把所有案件之外的事都压在了大脑闲置的区域,现在的他疲惫却又不想让浑浊的大脑休息。 “你昨天丢在十三层的零散刀具我已经帮你拿回来了,不过它们正放在蝙蝠洞。” 提姆叫住了打算直接去蝙蝠洞的星期三,他认为对方并不知道密码,自己还得跟上去帮忙:“我昨天在审问梅丽尔·琼斯的时候从她口中得到了消息,她说自己之所以会在被发现后前往艾斯化工厂,是因为小丑的提醒。他告诉她,如果暴露之后被人追捕就去那里。” “说到这个,其实艾斯化工厂是小丑诞生的地方。” “我知道。” “你知道?”这下提姆真的惊异了。 “我看到了,在那天用通灵寻找小丑的时候。” 提姆顿时在脑海中补充了关于星期三能力的资料。她不但能预见未来,还能够观测过去。作为敌人来说,这是相当危险棘手的能力,但副作用和身体的局限性恰好起到了制衡作用。 不过,他并不想用对待敌人的思维方式来看待这些。这纯属是被蝙蝠侠的居安思危思想,以及过度使用大脑对付猫头鹰的后遗症裹挟与侵染了罢了。 他继续对星期三说:“小丑那天并没有告诉她计划的具体信息,而是给了她几张写着指令的纸,并交代了几个地点,让她把这些东西带过去。” 提姆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补充道:“当时空闲的红头罩接下了这个任务,跑去那些地方调查了。毕竟他是□□老大,而且那些区域中也出现了他的地盘。” 小丑如今已经被关在阿卡姆了,所以他们并不担心红头罩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现在就等红头罩传回消息了。不过鉴 于我们的关系……我觉得他大概率不会共享情报,所以我还要去亲自跟进一下。你有什么线索吗?毕竟这其中可能也包括你丢失的黑盒子。” 星期三抿了抿唇,她并不想把黑盒子的信息分享出去。那是属于自己的谜题,需要她亲自去找出位置与真相。更何况,如果告知他们黑盒子与猫头鹰有关,那么自己去调查那个拉了她更大仇恨的小丑时,行动必定会被插手。 毕竟这不但关乎小丑,还关乎他们目前所调查的猫头鹰——尤其在盒中藏有法庭名单的情况下。 她从罗宾身上和脸上还存在的伤口得知,他们在晚上与利爪进行了不止一次的冲突。虽然她也在谜语人引发的猫头鹰事件中成功与利爪周旋,但她并不擅长这种更多依靠力量与肉搏的武斗,正面冲突只会让自己陷入不利之地。 此时另辟蹊径从小丑的方向入手,不但可以报复小丑,也可以借此打击猫头鹰。她可不信这两方是一伙的——腐朽的传统与激烈的创新,本就恒久割裂。 “你先去厨房吃早饭吧。阿福已经睡下了,不过他提前准备了餐点放在冰箱里,你可以直接拿出来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行。我先走了,再见。”说完他便飘飘然地离开了。 可刚踏出蝙蝠洞的电梯,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从困倦中惊醒:等等,星期三会用微波炉吗?她该不会和布鲁斯一样把厨房炸了吧? 提姆立刻升起回去的念头,正想折返回庄园制止这场即将发生的可怕灾难时,蝙蝠侠疑惑地叫住了他。 “你为什么又要上去?”坐在电脑前彻夜未眠的蝙蝠侠没有回头,却依旧掌握着身后的动静,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我刚刚让星期三先去厨房吃饭了。”眼看着布鲁斯还没有反应,他继续补充,“还告诉她可以把冰箱里的早饭拿出来用微波炉热一下。” 布鲁斯敲击键盘的手突然一顿,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迅速切出厨房监控,看了一眼后,放心地对提姆说:“杰森也在厨房。” 提姆这才端着咖啡坐回自己的位置。起码杰森不会让阿尔弗雷德的厨房被炸掉,而且他也不想过去和对方吵架,尤其是在他俩刚打了一架之后。 蝙蝠侠这时给杰森发了个消息,让他带着星期三在饭后一起来蝙蝠洞交流信息。他从监控中看到对方查看手机后露出了不爽的表情,紧接着对着镜头比了个国际手势。而此时星期三的目光也扫过了监控探头,布鲁斯不动声色地切断了画面。 他昨天就想知道星期三从十三层猫头鹰窝中拿走的黑色箱子里装着什么,但被阿尔弗雷德强行劝退了。 管家表示,如果在这个时候惹星期三生气,她不仅会要求离开庄园,以后也不可能会再提供合作了。 这的确有理有据,但他认为自己并不会惹人生气。不过在阿福不信任的目光中,他还是妥协了,于是一直忍到了现在。 毕竟他也思考过,星期三不像是会分享被纳为自己战利品的人,不论谁开口索要,恐怕都只会招致反感。 35.第 35 章 于是等星期三进入蝙蝠洞的时候,蝙蝠侠尽量放轻语气问道:“你昨天从十三层带走了一个黑色箱子,那里面装着什么?” 为了让自己理直气壮的要求逻辑更通畅,他补充道:“蝙蝠洞的科技可以更加精准地测量出里面东西的作用,在调查结束后我也会把资料同步给你。”接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同样漆黑的包装盒,将这份礼物递给了她。 星期三接过去后打开看了一眼,随后便准备拒绝这个手机盒子。 他开口打断:“那份资料我会同步发到这个上面。”又强调了一遍,“没有纸质的。” 只见少女指尖捏着盒子边缘,如同触碰污秽般将它塞进了衣袋深处。 旁边跟着进来的红头罩发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灵魂叩问:“你为什么这么嫌弃手机?我是说,所有电子产品。” 她抬眼瞥了他一眼:“浮躁的流行文化只会污染我的眼睛。” “.......” 罗宾打破了此时的沉默,对星期三说道:“我会给你发送一个能自动过滤无关信息的插件。下载之后手机就会变成极简版,这样你搜索信息的时候,就不会看到网络上的那些众说纷纭了。” 看着对方依然紧皱的眉头,他补充道:“毕竟如果你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直接用手机搜索还是快一些。报纸发行的时间总比网络慢,这也不影响你之后再寻找纸质版的信息确认。” “手机的通讯录有我们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需要我们提供信息,可以直接联系。”他暗示性地看了一眼旁边充满好奇的小东西。 “你之前的通讯器已经损坏在与利爪的战斗中,盒子里面有一个新的。”蝙蝠侠在旁边补充。 他们就像耐心安抚亮出爪子的黑猫的过路人,疯狂地表示自己没有不安好心,就等着黑猫放下警惕,好把她套进宠物太空舱打包带走。 星期三并不认为自己会被他们说服。她之所以愿意采纳,不过是因为她本身就察觉到,在这个世界中,自己所排斥的电子产品会在调查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她可以直接在手机上搜索小丑与谜语人的过往案例,而不是去哪个狂热粉丝家里,把全套案件合订报纸从充斥着垃圾气息的窝里顺走。 于是她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把十三层的黑色箱子给他们。这是一场交易,而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见面礼。 在年轻人们一起上楼拿黑色箱子的时候,蝙蝠侠独自坐在电脑前,回顾昨天星期三消失后发生的一切,试图在其中找到被自己忽略的线索。 但此时看着空空如也的蝙蝠洞,他不得不认为,三个人一起上去拿东西简直是一种奢侈。 不过他大概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首先,杰森不想和他待在同一片区域;其次,提姆又不想看见星期三和红头罩单独走在一起。于是他们就把他扔下了…… 回归思考。 昨天在星期三从十四层通风管道消失后,他们立刻展开了搜寻。罗宾与小东西在管道内试图破解机关,但科技层面的解码却以一无所获告终。他怀疑其中还牵扯到魔法,这可能是一种新型的魔法与科技结合的技术。 之后,把维姬·维尔送到医院再折返的蝙蝠少女也重新加入了搜索。她是目前唯一能理解小东西意思的人,但即便能理解,信息传递的过程也同样艰难。这个“人与断手”的组合依然属于沟通困难团体,好在带来的不是双倍的混乱,而是比之前减半的效率。 卡珊的表述困难让解说时间延长了许多,但起码比一无所获要强。这显然也给她带去了不必要的压力,他本希望能避免这种情况。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对方的表述中发现了一个关键,之后神谕的话更让他确信了这一点。 芭芭拉从之前的监控中发现,星期三第一次进入这里时,曾诡异地停留了不正常的三十分钟。而在她随后离开时,大衣口袋明显鼓起了一个带着棱角的轮廓。 蝙蝠侠盯着监控画面,立刻想到了之前被自己收走的猫头鹰面具。那是小丑从天堂酒店客房窗户扔出去的物品。 当时在检测到这个面具上有电子设备的存在后,他便将其留了下来。毕竟这显然不是星期三的东西——她根本不碰电子产物。 虽然这副面具适配于星期三的复古阴森气息,但这样的装饰,让他瞬间回忆起小时候就怀疑过的猫头鹰法庭,那个出现在黑暗童谣中的神秘组织。他谨慎地将这个东西打理了一番,带回蝙蝠洞做进一步检测。 而现在,刚好到了它发挥作用的时候。 他作为布鲁斯·韦恩从大厦离开后,便立刻赶回了韦恩庄园。再出来时,便已是驾驶着蝙蝠车的黑暗骑士。 为掩藏身份并不动声色地驱散人群,他甚至宣布了员工休假。 这期间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而星期三的安全却依然无法保证。在少女帮忙调查失踪记者,且在自己眼皮底下失踪之后,他就算有再多的怀疑,都已经被对她安全的焦躁压在了内心深处。 罗宾那边也持续对通风管道进行爆破和调查。他们从卡珊转述的小东西的话语中,已经确信了十三层的存在。 这种事情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之中,不仅意味着他们始终被不知名的庞然大物笼罩着,也代表着哥谭之下潜藏着更为深远的秘密。 提姆也深深怀疑大厦地下也可能存在未知空间。毕竟,在他们严密监视周围及大厦,且确认韦恩员工都没有问题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通讯管道的维姬·维尔,又是被从什么地方运上来的呢? 这次被派过来参加记者会的克拉克提出,自己可以用热视线进行爆破。在严密考量过后,蝙蝠侠接受了这个帮助。 可当克拉克用热视线切割那片内壁的时候,区域突然呈现出漩涡的形状,不仅毫发无损,还将热视线直接吞没了。 随后,仿佛有什么被惊醒了一般,无数窥视的视线集中在了他们身上。很快,他们就迎来了戴着猫头鹰面具的无名刺客的攻击。 超人与他们一起对 付这些敌人,但显然所有反派基本都有对抗超人的准备——一只掏出氪石的猫头鹰很快就将他撂倒了。 在超人即将被重创之前,蝙蝠侠制住了那个利爪,将氪石放进铅盒装进腰带里。他让超人回大都会,远离这里。 克拉克显得十分自责,认为这是自己插手才导致的结果。 但他同样带来了线索:这些人没有心跳,极有可能是被操控的尸体。甚至在战斗中,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没有痛觉,打法如死物一般不顾生死。 他告知克拉克,这不是他的问题。罗宾那边也有爆破行动,且蝙蝠少女还发现了隐藏的地下一层。况且,把猫头鹰们引出来反而是好事——这让神秘的敌人有了具体的形态,甚至这种攻击行为也代表着他们感受到了威胁,而不是视作无物。 于是他们继续打斗了很久。直到发现这些猫头鹰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指令,反而开始分批撤退,前往了不同的地方。他死死记住了他们离开的方向,准备在之后展开调查。 这下,他才终于有机会拿出那个猫头鹰面具进入管道。他在小东西的提醒下找到了准确的位置,打开了通道。 映入眼帘的,正是正面临袭击的星期三。 在救下星期三后,他先是彻底检索了猫头鹰的基地,随后又强行唤醒谜语人,从他口中获得了更多情报。再之后,他将谜语人送往阿卡姆疯人院,通知那边的人将其扣押在底层进行保护。 出来后,他将破译出的猫头鹰科技代码同步到了自己和蝙蝠家族成员的面罩上。接着,他接过上空投送的大量冰冻手雷与装备,和蝙蝠少女一同前往所有隶属于韦恩的大楼,对十三层展开清缴。 这期间,他们再次遭遇了利爪的阻拦,但数量比最开始少了许多。敌人的行动逻辑发生了变化——他们的出现不再是为了猎杀,而是为了带走或销毁十三层内的重要物品。 这让蝙蝠侠的行动更加顺利的同时,也使他心中升起了更大的顾虑与疑惑:让猫头鹰法庭不惜放弃亘古以来留存的十三层基地,也要派出大量利爪离开冲突现场——他们被要求转移的地方、面临的危机到底是什么? 从电梯中走出的星期三一行人打断了蝙蝠侠的思绪。 他回过头,看到提姆和杰森的脸上统一露出了凝重的神情,于是他也脱离了回忆,正了正神色。虽然他是在场唯一戴着面具的人,根本没人能看出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一如既往的严肃。 星期三把东西递给蝙蝠侠后,便提出要离开这里,毕竟她还要调查自己被小丑拿走的谜语人盒子。 杰森在这个时候适时开口:“我可以载你离开。”在星期三即将露出嫌弃的眼神之前,他赶紧补充了一句,“得得得,我不开之前那辆红色摩托,我去老头子的车库里开辆黑色的车,低调版本的。” 一旁已经打开箱子、正严肃观察着试管的蝙蝠侠闻此,点了点头。 星期三眯了眯眼,她知道一起行动是他们在厨房时就约定好的。 36.第 36 章 早些时候,她曾在厨房见到了陶德摘下面具时的真容,显然他又没有与蝙蝠们同步信息。他那时正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吃着加热后的餐点,见到她进来时吓得直接蹦了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要问饲养你的人。”她的眼神扫过陶德旁边放着的红色头罩,轻易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哈?keep?你说我是动物?” 星期三径直走向冰箱,没有理会他,而是从里面拿出了一看就属于自己的黑色料理。 这个行为把红头罩噎了噎。不是因为她目中无人的态度,而是她拿出来的东西。 “原来那鬼东西是你的饭啊,怪不得。”他恍然大悟。 刚刚他从冰箱里拿东西时,就看到那团不明之物了。他本来以为这是阿福特地用来威慑他们的黑暗料理——比如谁不好好休息,下一顿饭就会被塞这个,简直恐怖如斯。这下摆脱了食物的制裁,他总算是收了口气。 星期三淡淡瞥了眼他,这个人如同刺猬那种需要浑身插满尖刺才能保护自己的软弱动物。从她进来起,他不论是动作还是语言,都尽显带刺本色。她根本不会应他的话来否定自己之前的用词。 就在她准备抛弃加热机器,直接就着冷意进食时,红头罩打断了她吸食寒气的做法。 “不是吧,你就这么吃?就算是死人都不吃这玩意。”杰森开了一个在场的人听不懂的黑色幽默,意在表达连自己这个诈尸的都不这么吃。 他从她手里夺走了那碗饭,直接放进了微波炉里。 这个行为让星期三皱了皱眉,但是到底没有打断。她若是拒绝,别人根本转移不走她手中之物。虽然她本人不想使用微波炉,但既然有人愿意接手,她也照收不误。 在此等待期间,红头罩与她有的没的聊了起来。 说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后,他便安静了下来。可当他都已经接受了这种沉默的氛围后,星期三又冷不丁开口了。 “虽然黝黑冰冷的饭菜如从太平间拿出来一样可口,但是从火葬场端出来的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听着微波炉加热完毕的音效,沉默了。 “说起来,小丑为什么跑去你房间里?”他边说边将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放在桌上的红色头盔。 在知情的人看来,这敲自己脑袋的动作属实有点阴间。不过星期三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会高度赞赏。 “这也是我在寻找的答案。”她冷冷回应。 “好吧好吧,那你知道小丑之后派人去干什么了吗?”他用肯定的语气抛出了疑问,“我可是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的。” 杰森敏锐地抓住了星期三会感兴趣的话题,而女孩果然抬头看向了他。他为此感觉良好,虽然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被星期三磨得降低了标准。 “我顺着一个小鬼提供的地点,找到了那些接过小丑命令的人。”他摊了摊手,“我从还活着的人的口中得知,小丑在寻找尸体,总结下来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啧,这些找尸体的人还把多余的尸体一块扔到了下水道里,差点就成了杀手鳄的口粮。” “至于剩下大部分接过小丑纸条的人,大概率都被不知道什么人给杀死了,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因为他们中的一些人第二天还有必须要赶过去的工作,却统一地没有出现。死亡的概率要比失踪大得多。” “我甚至在极有可能是他们失踪的地点,看到了足以致死的流血量。反正目前线索断在这里。”他摸了摸下巴。 星期三的眼中燃起了一些鲜活的东西,配上这番话,反倒透出一种诡谲的色彩。她指示道:“带我去这两个地方。尸体和血液,我有办法知道发生过什么。” “好好好,就等你这句话了。”这也是杰森选择对星期三坦白的理由。他知道她有一些魔法的能力,而且她也是少数他愿意一块组队的人之一。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蝙蝠侠发来的信息。于是他在对着监控比了个中指后,对星期三说道:“看来我们要先去蝙蝠洞一趟。” 在那之后,星期三接受了蝙蝠侠的提议。她回到房间,将猫头鹰箱子从床底取出,随后当着罗宾与红头罩的面打开了盖子。从他们骤然冷下来的表情中,她得知这试管中的液体是一件有过登记、或者存在类似产物的东西。 不过,她并没有利用他们来获取答案。因为就在那一刻,她发现自己脑海中的地图突然升了个级。 这早有预兆。之前从猫头鹰窝出来之后,她就感受到了沙漏巫书散发出的不对劲的黑光与热度。它在衣袋中燃烧着,传来一阵阵灼烧的幻痛。实际上它造不成伤害,那种灼热来源于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巫书只是发散着微微的温度。 但这无法改变它正在发烫的事实。从她入睡前与谜语人聊天,到早上醒来,这种现象都在持续着。直到刚才,当她产生“想知道这管绿色液体是什么”的念头时,那股只有她能感受到的黑色火焰才终于褪去。 伴随着黑光的消失,她眼前的地图也产生了变化。不仅是地标,一些更具体的事物也被标注了出来,显示出他们的名讳。比如试管中装着的劣质酒神因子,再比如她面前的现任罗宾提姆·德雷克,以及第二代罗宾、现□□老大红头罩杰森·陶德。 她也由此明白了陶德为何如此仇恨小丑——他曾经死在小丑的手上。而她也向来支持燃烧在痛苦与愤怒中的极端复仇。 但随着地图的升级,她感觉到衣袋中的手机散发着多余的气息。她想把这件刚接手的物品扔掉。 思绪回到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蝙蝠洞。 陶德从仓库里挑了一辆不引人注目的车,把自己的摩托塞进后备箱后,便坐在驾驶位等着星期三上车。 他看到了小东西,感兴趣地打招呼:“嗨小家伙,你是怎么拥有生命的?是因为魔法吗?”随后他便将眼神投向星期三。 她此时上了车,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不会笼统的魔法,只会乌鸦体系的通灵术。” “乌鸦吗……”他踩下了油门,若有所思,车子疾驰而出。 红头罩带她来到了一座墓地,这里是专门安葬无人认领尸体的地方。 他们穿过墓园,来到了一间小房子。里面停放着许多简陋的棺材,装着还没来得及下葬的尸体,空气中弥散着陈腐的气息。 红头罩掀开棺材的木板,里面躺着形形色色的尸体。他们大多已经浑身肿胀、毛发脱落,黑紫的色块遍布全身。 只有一具棺材里的人比较特殊,看起来距离死亡的时间很短,只有少部分地方出现了暗红的瘀斑。 那里面躺着一个打扮暴露的女人,面容还保持着光鲜亮丽的样子。她的脖颈处被人用刀深深扎进了动脉,血液浸染半个身体,脸上还凝固着痛苦的表情,想来她死亡的安眠并不算祥和。 “这个人是被刻意杀害的。”星期三做出了判断。 其他棺材里都是已经身亡的帮派成员,大多是男性,且多被流弹所伤。她从升级的地图上看到了这些尸体的个人信息,只有这个女人比较特殊——她来自附近的一家酒吧,只在夜间陪酒。 结合陶德之前所说的,小丑需要的尸体是一男一女一小孩。男性尸体在帮派发生冲突的地方很容易捡到,但女性就不同了。她们大多不会参与直接的帮派战斗,就算是□□的人也多数隐藏在幕后。 这位女性的死亡原因,由此变得清晰了起来。那群小丑帮的人为了完成任务对她下手,却在发现她不合格后,果断将她抛弃在荒郊野岭的腐臭下水道里。就如她的一生一般,凋零又枯败。 星期三伸手触摸了她的脑袋。熟悉的吸力瞬间抽走了她的意识,身躯径直倒下,站在她身后的红头罩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在灵视中,她发现自己走在一条街上。四周朦胧的霓虹灯,恨不得把路过的人都腌入这粉脂味的世界。 她很快便看到了这场幻境的主人公。 女人正在街边僵硬地笑着对路过的人挥手。她看起来与其他聚众的女士不同,别人脸上都挂着充满诱惑力又自信的笑,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这里,脸上透着些许的紧张。 这个人看起来并不擅长交际,从她与别人的站位就看得出来,她们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她还称得上是这个行业的新手。 星期三走向一旁聚众的女士团体那边,这里的人正在说些闲言碎语。 “你们看她那副德行,明明看不起我们,又要装作清高的样子在那边对男人笑。”一个抹着烈焰红唇的女人抽了一口烟,嗤笑道。 “啧,活该。我听老板说她是有丈夫的,只不过那个人卷着钱跑了。现在是为了家里的孩子才来这里的。”那个留着黑色短发、戴着圆形耳环的女人手臂交叉,昂着脑袋说道。 “天,太惨了。果然钱这种东西,还是拿在自己手里最安全。”一个个子比较矮小的金发少女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她看起来年龄并不大。 旁边一个个子比较高的女人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贴着她的耳边低声厮磨着说:“甜心,别担心,反正我们这些人会一直在一起的,不需要依靠别人。” 她偏过头,扬起下巴点了点那边孤零零的女人:“否则,就会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周围的几个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37.第 37 章 星期三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便向着幻境主人公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与她之前的推测相同,这些人带给她的信息,让女人的人设背景变得更加具体了起来。 而随着她深入灵视,那张升级版的地图也在这个名叫安吉尔的女人的身份栏下,补充了刚刚获取的信息。 这让星期三皱了皱眉。这些背景信息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告诉她,而是在她发现或者接触到类似信息的时候才会向她展示。这或许也是她能够知道杰森·陶德与小丑关系的原因。 太过局限。但它充分留下了可探知的空白,这是对于侦探恰到好处的透题。 又是熟悉的空间变幻。 在她走向安吉尔的过程中,周围的景象变得越发幽深、浑浊。等到她走到女人跟前时,周围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巷。看这边的结构,似乎是那家酒吧的后门。 几个戴着小丑面具的人正在安吉尔面前对她动手动脚。她一开始强忍着没有反抗,顺应着自己选择的职业,但她内心的抵触最终还是吞没了现实,她对于自身的唾弃从头浇下,化为挣脱的勇气、昙花一现的反抗。 她猛地推开了面前的人,准备直接跑掉。但这显然激怒了那个被推到电线杆上的男人,于是他一步向前,狠狠抓住她的手臂,直接用刀捅入了她的脖颈,鲜血飙出来溅了在场众人一身。 “喂!你动手的时候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出来一次换一身衣服,我可负担不起。”一个被不幸呲中的人见怪不怪地抱怨道。 “大不了你就别换了呗,都干这个了怎么还有洁癖。”站在他旁边的人无所谓地说。 “本来还想玩玩再杀的,结果这**这么不听话。真没意思,直接给老大带过去吧。”最开始的那个人用安吉尔的脸擦了擦刀,然后随手把它塞进了口袋。 他们几个趁着夜色把人驮到了附近的一辆集装箱运输车上,然后驶离了这个位置。 空间几近波动,随着画面的流转,星期三发现自己也来到了车里。 这些人围坐在安吉尔的尸体边,开始了闲谈。 “说真的,我怀疑小丑是在重现韦恩的惨剧。你们想想,男人,女人,小孩,这是什么!这是当年的韦恩事件啊!” 星期三听见这句话,回忆起了在庄园楼梯拐角处看到的那幅画——画面中的女人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男人将一只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他们一齐看向镜头,露出了沉浸在幸福中的温柔笑意。 这让星期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不难猜测。画中出现了三个人,但只有布鲁斯·韦恩还出现在庄园里,唯一的老人还是管家潘尼沃斯。两位韦恩庄园的主人永远停驻在了照片中所展示的容颜,化为坊间经久不息流传的幽魂。 或许这就是需要用到那部手机的时候了。她可以让小东西代为搜索除了他们之外、人尽皆知的韦恩家族往事,或许也可以用巫书听听谜语人的评价,他必然知道更多信息。 这边小丑帮的闲聊还没有结束。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我想起来了,真的可能是这样啊!你们还记得鲍勃吗?”位于左侧的那个家伙突然激动了起来。 “记得啊,那个被派去做其他事情的那个。” “我和他比较熟,他给我说了自己的任务——去买名贵的西装还有珍珠项链!”他抑扬顿挫地用充满暗示性的语气说道,得到了周围人一致的恍然大悟。 “说到这个,鲍勃他很有钱?” 说自己认识鲍勃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回复道:“不,但是他很强壮。” “这会被蝙蝠侠抓起来吧?抢劫的话也太明显了。小丑肯定不会高兴,他不喜欢犯蠢的手下。”那个人摇了摇头。 “不,我是说,他认识老板娘。” “……”他该死地听懂了。 星期三不想再听这些大脑发育迟缓的人的聚众闲谈了。信息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起码小丑的目的她已明了,只是目前不知道小丑安排的演出场所的具体位置。 就在这时,这群人中的领头人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恭敬地接了起来。 “什么??不需要了?”很快,他就恢复了暴躁的模样,“喂,喂?该死,他挂我电话。” 周围几个人都在等待他的说明,于是他咳嗽了一声,简单解释了一下上头传下的话。 “需要的尸体已经都凑齐了,不需要我们的了。”他咬着牙说。 不过这些人并没有为此大发雷霆,他们本来就是借着任务的名义随便发泄而已。 领头人用对讲机给正在开车的人说明了需要更改的路线以及目的地,接着收起对讲机对这里的人说道:“走吧,我们去之前临时存放尸体的地方把那些脏东西带上,给杀手鳄喂食。” “这个女人呢?”其中一个人踢了一脚中间的尸体。 “还能怎么办?一起扔了呗。别告诉我你有什么癖好。” “没有没有,言重了。”那个人摆了摆手。 星期三知道自己已经得不到什么信息了。与此同时,伴随着这个念头的展开,她回到了现实中。 而这一次,她并没有像上次通灵小丑后醒来的那般痛楚。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安置在旁边的椅子上,脸枕着搭在桌子上的胳膊,手下垫着红头罩的外套。她立马站了起来。 “小丑想要重现布鲁斯·韦恩过去的经历。”星期三言简意赅地概括道。 一旁坐着看手机的红头罩,在她站起来后才将视线转过来,惊异地说道:“犯罪巷?” 紧接着,他发现星期三并不知道这件事。这让他猛然想起,最初他们可是认为女孩是异乡人来着。后来那些与她有关的、密密麻麻的案件,却让他逐渐忘记了这一点——毕竟她居然和那么多超级反派有关系,这简直比哥谭市民还要哥谭市民! 于是他解释道:“布鲁斯八岁的时候和父母一起去看电影。在步行回家的路上,他们被一个劫 匪拦住。那个人枪杀了……嗯,反正最后只有布鲁斯活下来了。那条小巷后来被叫做犯罪巷。” 杰森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放松的情况下,对蝙蝠侠的称呼本能地变成了亲密的名字。 信息来得如此轻易,星期三这才意识到,得知韦恩的过去根本不需要用手机,或者利用巫书与谜语人沟通,而她却本能地忽略了这种获取信息的方法。毕竟她向来热衷于靠自己去寻找真相,而不是向别人开口谋求捷径。求助于人,在她看来是一件软弱的行为。 “男人,女人,小孩。这是我在灵视里,从那些只靠脑壳行走的生物口中所听到的。” “你是说他们还杀了小孩?”红头罩迅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东区有很多流浪的孩子,他们经常待在一起,如果有人失踪了,他们会告诉我的。” “我之前说的有血迹残留的地方也在那边。” 他们很快就转移了地点。 星期三在血迹所在处,仔细观察着血液的溅射痕迹。 出手的人非常干脆利落,一击致命。现场没有多余的喷溅痕迹,全都集中在这一处,表明受害人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她在周围晃了晃,发现了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她蹲下身,观察起这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这个区域的血痕呈现出从空中垂直滴落的稳定形态。大概率是凶手在受害者身上拔出武器后,曾在此短暂驻足,任由武器上新鲜的血液滴落。除非凶手和自己一样有欣赏垂死者濒死的爱好,否则就是临时出了什么情况、或是正在接受什么信息。 这恰好是暴露凶器特征的关键点,甚至持有者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如果武器是普通的单刃刀,在静止状态下,血液受表面张力影响会集中在刀的尖端,滴落形成的痕迹应是均匀一致的。但现场却留下了几个大小不一的血痕,这些血点分布的位置脱离了普通武器该有的轮廓。这证明了凶器并非寻常刀具,而是特制的非规整武器。 在凶手是人类体型的情况下,持有武器滴落血滴的溅射直径越大,说明滴落时距离地面的高度就越高。星期三根据这片区域的痕迹,迅速在大脑中建模出武器的形状——爪子。 而恰好,她对此非常熟悉。 猫头鹰法庭的利爪。 他们在猎杀为小丑办事的人。缘由已经很明显了:小丑恐怕已经按照猫头鹰的名单采取了行动,并且有所成效。这也导致胆小的猫头鹰们立刻催动利爪去灭口,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她从凶案现场所在的巷子走了出来,看到红头罩已经跟那群小孩交流完毕了。 那些小孩显然有点害怕星期三,当她走出来时,有明显的瑟缩。小孩子们是最能感知神秘的物种,她身上散发出的、从黑暗里爬出来的气息若隐若现。 星期三满意地对他们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脸。这笑容的杀伤力太大,直接吓得他们四散而逃。 红头罩略带惊奇地看了过来,虽然隔着头盔根本看不出来。 38.第 38 章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星期三笑。尽管这个笑容无比瘆人,但他还是谨慎地思考了起来——这到底是星期三想要表达友好的笑容,还是她故意吓小孩的笑容?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万一她会因为自己难得的微笑被这样对待,从而伤心呢?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件会造成巨大影响的事,但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可是有概率变成反派的大事! 这让他如何能不谨慎,如何能不多加考虑?可是他又该如何表达,是应该表示一下关心,还是就事论事地直接交流调查结果?这决定着自己是会被毒液攻击,还是会漠视一个恐怖分子的诞生。 而就在他终于做出决定,打算牺牲自己可能接收到的毒液、选择安慰的时候,星期三先发话了。 “把失踪的小孩的物件给我。”对方依旧冷淡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嚣张。 他也从善如流地收回了哽在喉咙处的安慰。 如果星期三知道自己创意性的恐怖艺术表达,被面前的这个人解读成弯弯绕绕的柔软信号,她绝对会把一只被卸了壳的刺猬寄给他,告诉他这就是他的下场。 红头罩毫不意外对方看出自己已经确定了小孩失踪,并且掌握了大致的线索。不过也还好她打断了自己即将出口的话,他已经通过星期三丝毫没有动摇的冷漠神情,察觉到自己的思维完全跑偏,差点就又要成为一个笑话。 果然这种人就不会有情感问题! “……是一个叫做卡登·里格尔的男孩失踪了。那群孩子说那是个比较特立独行的孩子,经常跑到富人居住区的垃圾桶里翻找被丢掉的书。”红头罩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破旧的书。 “这就是里格尔经常抱在手里的东西,他几乎从不离身。而失踪的那天,那群孩子从里格尔常待的地方找到了这本被丢在原地的书。” 红头罩在她要伸手接过的时候,又把书拿远了一些。 “嘿,如果你还要在这里晕过去,我可不想一直在旁边守着,去车上再说吧。” “我乐于在任何场合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这是扭头朝车子走去的星期三留下的话语。 红头罩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直到坐进车里,两人才开始继续交流。但红头罩并没有立刻将那本小男孩的旧书递给星期三。 她用眼神传递质问。 “你每次使用灵视醒来后都会头疼。”他将书拿远,“为了防止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晕倒在某个角落、陷入你梦寐以求的危险,这次还是换个方式破案吧。” 他翻开手中的旧书,向星期三展示被刻意折起来的一页。 这并不是唯一被折起来的页面,还有几处也同样出现了折痕。考虑到失踪男孩在同龄人眼中热爱书本的表现,红头罩认为这是小孩留下的线索暗号。 起码这说明小男孩被绑走时还有着清醒的意识,让他有机会做出暗号一样的标记。 被特意折起来的书页分别是第六、二十四、三十三和三十七页。乍看之下毫无关联,实际上也的确毫无关联。 获取知识有限的小孩即便天赋异禀,在信息的局限下,也不会留下多复杂的暗号。 于是星期三着重于观察这些折页上所展示的画面——这是一本童话书,上面零星点缀着一些插画。 纸页已被摩挲得泛黄,整体呈现出破旧皱巴的质感,显然书本的主人曾无数次翻阅它。想来男孩对书中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这也使得“折痕与线索有关”的推测更有说服力。 第六页是一幅勾勒灵魂脱离躯壳的图画。画中的亡者被簇拥着躺在地上,他的灵魂从躯体中扭曲钻出,在周围人的凝望下,留恋却又无法抗拒地直升天堂。 折痕之上还层叠着折痕。红头罩向星期三展示,第六页共有三道折痕。他猜测里格尔是用折痕数量暗示顺序——三道痕,对应数字“3”。聪明的小鬼。 第二十四页是一张葬礼图。图中宾客皆低垂脑袋为死者默哀,画面的最上方,黑色棺椁静默肃穆,沉重的阴影直压众人。 这个页面的折痕有四道,代表数字“4”,恰好排在第六页的后面。 第三十三页勾画着一位快乐的王子。阳光远没有他的面容夺目,一切都在其映照下黯然失色。小王子在宫廷间穿梭着,给每一位过路者留下笑脸——画面中弥散着不忍直视的幸福气息。 而这页只有一道折痕,干干净净,再无其他痕迹。 这大概就是顺序“1”。 由此重新排列顺序。假设单道折痕的确代表着“1”,那么此前三道、四道折痕的页面便依次顺延——第六页是“3”,而二十四页则是“4”。 若第三十七页也如预期般只有两道折痕,便能证实这套排序规则无误。 红头罩翻开最后一页,不出所料,果然只有两道。画中是两个大人正给一群孩子分发糖果,显然描绘的是一个庞大的家庭。 按照折痕数量重新排序,四幅画的顺序应为:快乐的王子、大人给孩子发糖、灵魂升天、葬礼。 “快乐的王子”让她轻易联想到一个人,他本身就与这次事件息息相关——被各种报纸、还有她不曾接触的电子媒体统称为“哥谭王子”的布鲁斯·韦恩。 而灵魂升天和葬礼的图画,也刚好指向不久前红头罩为她解说的韦恩家族犯罪巷惨案。 那么,大人给孩子发糖的画面,暗示的便是“家庭”。 “你想到了什么?”红头罩转头看她。 “布鲁斯·韦恩。犯罪巷。电影院。” 两人立刻动身。 路上红头罩说道:“那家君主剧院早就倒闭了,现在是废弃状态。啧,那一带非常混乱,什么人都会进去掺几脚。” 他们迅速抵达。 此时仍是白天,这条巷子的流浪汉并不多——他们基本都跑去人多的地方进行乞讨,只有在夜晚才会回到这里栖身。 红头罩率先推开剧院大门,门把手早已锈迹斑斑。星期 三从兜里接过小东西递来的黑色手套,从容戴上。 里面蛛网密布,灰尘弥漫,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反倒让星期三感受良好,这边空气的美妙程度对比外界有过之而无不及,让她想起栖身于棺材中的冥想时光。 令她惋惜的是,这里的蜘蛛都过于渺小,且大多藏匿不见,使得她无法当场抓走一只留作宠物。 四周的墙壁布满了涂鸦,甚至存在恶意嘲讽犯罪巷事件的画作。她看到一面墙上描绘着凄惨的凶案现场:鲜血淋漓的倒地小人,脑袋上被开了好几个弹孔,附近还散着枪击的灼烧痕迹。有人特地用鲜红的颜料在弹孔旁画出了血液流淌的痕迹。 这是多数人相互配合而作出的画作。 红头罩盯着这幅画皱起眉,他手头并没有可以处理这些涂鸦的工具。但星期三就不一样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黑色喷漆,让红头罩不禁怀疑她到底随身揣了个什么百宝箱。 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里,小东西也从口袋里钻出,跳上了星期三的肩膀。 只见她先摇了摇喷漆罐,然后对着那面墙进行了艺术加工。 “……”红头罩盯着墙面覆盖在倒地小人上的骷髅头,沉默片刻。 也行吧,起码把人挡住了是吧。 再之后,他们踩着从破旧顶层滴落形成的积水洼,来到了剧院前端。 这里的银幕被撕裂出一个大口子,其中一半不翼而飞,剩下的另一半还悬在空中,徒劳地维持着早已破碎的体面。 星期三径直走到银幕旁,把这半边残布掀了起来,果然看到了隐藏在这之后的空间。她拿出便携式手电筒,率先走了进去。 红头罩已经对她这百宝箱般的行径见怪不怪了。他毫不怀疑,表面上显得无比苗条的少女,大衣内实际上全都是危险又厚重的刀具。 星期三一手持着手电,一手抓着伪装成伞的乌鸦长剑——蝙蝠侠他们找到了她被谜语人收走的武器,索性她给黑伞换了个芯子。 她拨开挡在前面的杂物。这里显然有些蹊跷,蜘蛛网有明显被清理过的痕迹,墙面虽然仍蒙着薄灰,却已不算厚重。 这是一个向下的通道,楼梯坑洼不平,开凿者显然敷衍了事,只是单纯开出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 他们沿着这条道向前走去,很快,就发现前面的路被碎石严严实实地堵住。根据现场的情况推测,这里极有可能经历了爆破。 “这条路通往的方向……嗯,冰山餐厅?”红头罩思索着低喃。 星期三转过头,用眼神示意他解释。 “是企鹅人的地盘。这边应该是他修建的密道,用来在紧急情况下逃生。或许是知道这里被小丑发现了,才派人堵上了。”他耸了耸肩,暗想这条道修整一下或许日后还能派上用场。 小东西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立马激动了起来。想当初他们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外出探路听到的第一个特殊的名字就是“企鹅人”,当时他还天真地以为动物统治世界。 39.第 39 章 星期三也记得这个代号,不过显然,它起到的作用仅仅是给这个通道署了个名。 封闭的洞口被岩石堆积,将小丑的线索也一同埋葬。若他们想要获取的就在其中,便必须先清除这些阻碍。 如果企鹅人是因为发现小丑在自己的逃生通道里动了手脚才进行爆破的,那么考虑到这里明显被清洁过,他们要找的……很可能已经被掩埋,但也不排除还活着的可能性。 她握住乌鸦长剑,沿着洞穴通道边缘打量着四周。 这把材质不明的剑锋利得超乎寻常。星期三推测,这与利爪手上的外置爪刃采用了同源的材料。 昨日仿佛还在眼前:利爪轻而易举就切割开她掷去的暗器,而她用普通的刀根本无法破开对方的盔甲。但这把剑,却能够直直将利爪穿刺于雕像之上。 可想而知,被那只呆傻的利爪用外置武器刺了那么久才破开的黑色箱子,材质更是非同一般。 总之,这把剑能破开大多数防御,对此她毫不怀疑。 星期三走到某一处突然停下,对着自己直觉所指的地方挥砍而去。在红头罩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这面岩墙被直直劈开,露出了后面的空间。 从缝隙向里望去,可以看出对面和她脚下的地洞并不属于同一开发商的手笔。那边还保留着剧院的轮廓,大概率是地下室那样的布局,或许连通着舞台。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从楼上找到通道,又或者是在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翻找的情况下,就先进入了企鹅人的密道。 看来小丑在使用地下室的时候,将企鹅人的地盘也一块掀了。 星期三又挥动了几下剑,把前面的碎石砍出了一个可以让人通过的洞口,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落在后面一步的红头罩试探性地比划了一下墙壁的厚度,又用指节敲了敲,估量着想:起码比自己的拳头厚多了。 接着,他用一种被震慑到的、见鬼般的眼神死死盯住星期三纤细的手臂——这到底是剑的问题,还是她本人的问题?她明明看起来那么病弱,难道真是那些人吐槽的吸血鬼? 星期三没兴趣去揣测身后那人的心思,就算知道了她也乐意接收。吸血鬼的冰冷嗜血恰好与她一直以来感兴趣的主题接轨,她乐于被误会,却不喜欢被强加非自己的名号。 这种生物最应该出现的地方,是她的实验桌。 她用手电筒观察着这个房间。腐尸的味道在这里比小东西的护手霜还要浓烈,她顺着气味往前走去,停在了一个罩着黑色幕布的笼子前。 旁边的红头罩向前一步,猛地掀开罩布。刺鼻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星期三皱着眉头退后了一步。 只见里面躺着两具被打扮得道貌岸然的尸体。男性穿着对比溃烂皮肤要整洁得多的黑色西装,女性则身着优雅的礼服裙,脖子上还戴着一条眼熟的珍珠项链。 只是这里并没有小孩子的身影。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红头罩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愤怒如恶魔的手爪般死死攥紧他的心脏。他咬着牙低骂:“啧,这就是那个恶心的绿色撬棍男搞出的新花样……所有一切都是他和蝙蝠侠之间恒久不衰游戏的牺牲品!” “那么就打断这条轨迹。”星期三瞥了他一眼。 “愤怒并不能让你从噩梦中醒来。”她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现在我们该去找到那个叫做里格尔的小孩。” 红头罩顿时感觉如被冰冷的毒液从头浸到脚,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灼烧般疼痛的灵魂清醒了些许,于是跟在了星期三身后。 “对了,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已经看过那些凶案现场的血液了,发现了什么?” “凶手是利爪。” 星期三听到身后传来了超过她容忍值分贝的聒噪音量。 “什么?!利爪?”他快步走上前,“他们是怎么和小丑扯上关系的?等等,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甚至还需要我先开口!” “你并没有问,而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东西。” 冷酷的话语传入红头罩的耳朵,他顿时梗了一下,随后又陷入了那种与她相处时特有的沉默。 现在的时间足够紧迫。虽然星期三认为,那个小孩被抓走当人质显然对他来说是一场诅咒般可口的历练,但死亡伴随着真相的钟声一直悬在头顶。脆弱的生命会在凌迟中拥抱终结,远做不到在痛苦中迸发生命力。 而两条案件脉络的重合避无可避,小丑对猫头鹰的挑衅也夹带私货牵扯到了蝙蝠侠面具下的身份。她决定告知红头罩关于黑盒子的信息,以让解决问题更有效率。 “小丑从我的房间拿走了装着猫头鹰法庭成员名单的黑色盒子。之前那些血液浸满地而不剩尸体的小丑帮成员,被杀死的原因大概率就是小丑已经对法庭的人动手了。”她冷冷地说。 “猫头鹰法庭的成员名单?”红头罩猛地转头,“这东西在你手上?你怎么又现在才说——好吧好吧,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又要说‘你没有问’。”他感觉今天自己一个头两个大,问号简直要把他泡过拉萨路池子而头昏脑胀的大脑重新灌满。 事实上,关于名单的事并不是没人问她才没说,而是她主动选择了隐瞒。不过还是那句话,反正红头罩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 “起码小丑利用成员名单所做的事已经得手。”她语速加快,“考虑到他行事时极具戏剧性的表现手法,我猜测他挑选的猫头鹰法庭成员,都是有一家三口的家庭。如果一家人全部被抓走,失踪很可能不会被这么快发现,利爪也极有可能不会被派出来继续猎杀。所以最可能的情况是,他挑选了三个家庭,分别从里面带走了父亲、母亲,和懵懂的小孩。” “鉴于之前的灵视透露的消息是在寻找尸体,他极有可能会采用戏剧化的双重表演法——三个活人配三个死人,才算精彩。猫头鹰被绑走的人大概率还活着,但里格尔无法确定,起码他并不在尸体的笼子里。” “所以说, 其实这就是之前老头子他们一直纳闷事情的原因?”红头罩掂了掂双枪,“他们之前在进攻猫头鹰在韦恩的基地时,那些利爪突然像是接收到了别的指令一样跑了,只留下了少部分人对抗。看来就是因为小丑。” “狗咬狗,咬得好啊。”他利落地甩了个枪花。 “你需要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老头子他们吗?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告诉他们。毕竟我们需要找的只有里格尔那个小鬼,猫头鹰法庭失踪的人关我什么事,死了最好。” “实际上他们已经知道了。”星期三展示了一下自己不久前戴上的通讯器。 里面传来了蝙蝠侠低沉的声音:“我们发现了四辆统一车型、遮挡车牌的货车。行动路线经过系统预测,91.68%的概率目的地是你们所在的君主剧院。” “立刻从那个地方离开。” “我和蝙蝠少女他们会去截停这些车,以防止里面装有炸弹。” “等等,我们还要找一个失踪的小孩。”红头罩反驳。 “你们有八分钟的时间。”蝙蝠侠说完,便直接切断了通讯。 星期三与红头罩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默契地转身,分头扎进了剧院深处的黑暗中。 星期三在一无所获后,将视线停在了天花板上。已知这里是剧院的地下,且正上方对应的舞台是一块凸起的台板。 她之前从上方经过时便发现,设计师将播放影片的银幕下方也设置了演出舞台,不但可以提供影视服务,也能进行舞台剧演出。 而在这样的结构下方再挖出一个地下室空间,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没错,升降台。 她走回最初放尸体的笼子旁。 如果一个演员想要让自己的舞台剧发挥更大的吸睛效果,那么直接让一个挂着幕布的漆黑笼子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显然是最哗众取宠的方法。 这也抵消了把笼子从后台推上来时,那种干瘪无趣的过渡感。 她抬头看向笼子的顶端,那里确实有些不一样。笼子的锁扣紧紧连接着天花板,但操控按钮似乎不在附近。 她没有心绪发出高于自己正常音量的声音去喊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翻找的红头罩,于是直接让小东西顺着笼子爬上去,搜寻天花板处是否藏有按钮。自己则伸出脚,稳稳踩住散发着腐浊气息的笼子边框。 接着,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小东西成功找到了启动按钮。 上层的空间骤然展开,钩锁拖拽着笼子缓缓升起。小东西也从上方轻巧地跳了下来,落在星期三肩头,与她一同随着笼子上升。 就在此时,红头罩循着异常的机械响动,从其他地方赶了过来。在看到眼前的场景后,瞬间了悟了一切。 于是他迅速跑过来,死死攥住正在上升的笼身,单臂发力一撑,整个人也扒在了笼子边缘。 这突然增加的重量,使笼子的晃动幅度瞬间变大,摇摇欲坠。金属的摩擦声也在耳边不停炸响。 40.第 40 章 在这缓慢上升的过程中,星期三拿出手电筒向着漆黑处照去。她扫视着这片空间——现在他们大概来到了上层舞台的夹缝中。 一阵费力掩饰但依旧明显的呼吸声传入她的耳膜,她转腕将手电筒光束直直刺向声音来源的角落。 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立马把自己蜷缩起来,变成了灰色的脏团。他的身上也被套上了有钱人才穿得起的小版西装,但脸上却沾满污垢。 或许绑匪认为一个小孩子掀不起什么风浪,这才把他困在了这里,甚至没有绑缚绳索。 而星期三直直对着他眼睛照过去的光束,使得本就长期在黑暗空间的男孩双眼瞬间被刺得泛红。他抬起脏污的手,痛苦地捂住了红肿的眼睛。 “你别照他了,他都快哭出来了。”红头罩在旁边不忍直视地开口提醒,虽然他猜测星期三就是想看男孩哭出来。 “你说晚了。”星期三看着小孩红肿的眼眶,做出了决断。 她故意将手电筒完全熄灭,使得他们又陷入了漆黑之中。 “……” 短暂的沉默后,红头罩翻身下笼,钻进了这个狭小的角落:“倒也不必如此极端。” 对面的男孩似乎听出了红头罩熟悉的机械音,蜷缩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可刚才手电筒直射的光线让他眼前浮现出浑浊的色块,已然在黑暗中磨砺的出色夜视能力直坠谷底。 这个时候,上方的台子向两侧展开,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虽然算不上明亮,但的确将这浓厚的漆黑晕染成了昏暗。 笼子依旧在上升,直接穿过了上层的台板。星期三提前跃上去,在笼子因彻底来到上层剧院而导致舞台封锁前,找到了操控地板的按钮。 但以防万一,或者说她本就打算这么做——她抽出黑伞中的剑挥了几下,直接将地板砍得坑坑洼洼。 这足够红头罩在里面挣扎几下把小孩带出来。 借着透进来的温和光线,男孩也终于看清了红头罩的模样,积压的委屈终于化作泪水从眼眶中涌出。 他被小丑帮的人绑过来之后,就被困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这段时间他到处摸索着试图寻找出去的办法,甚至还误触了蜘蛛窝。那些虫子顺着手臂爬上身体,他吓得胡乱甩动,结果一头撞上了柱子。 而那之后,一个灰色的“沙包”被他这一撞颠得直接从上方坠落,惊走了附近的蛛群。他也顺势瘫倒在这里,紧紧贴着这个救了自己的东西。 如今光线照了进来,他才看清那个“沙包”究竟是什么! 一具被啃食得只剩光滑白骨的骷髅,裹着灰扑扑又厚重的衣物。而他……他一直都蜷缩在这东西旁边…… 男孩无声地崩溃了,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几乎要呕出来。但为了在红头罩面前保持体面,才硬生生憋了回去。 可不解风情的红头罩完全不知道他内心的剧烈波涛,只是递来一根巧克力棒。里格尔沉重地接了过来,补充能量的确有必要,但他目前真的毫无食欲。 “你不错嘛,还能想到留下暗号。”红头罩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里带着赞许。 男孩害羞地低下了脑袋,随即便被红头罩拉着,从那片坑洼塌陷的舞台缝隙中带了出来。 台仓与舞台之间的夹缝狭窄逼仄,红头罩不得不蜷缩着身子才能挪动,姿势如被塞进冰箱的大象般笨拙。 星期三看着他,平淡开口:“我们该出去了。” 他们带着男孩脚步加快地向外走去。 而当终于离开这个剧院的时候,一阵刺耳的电磁音骤然炸响。这声音并非来自他们身上的设备,而是——星期三抬头望去——街道上所有的电子屏幕。 整个哥谭的显示器同时卡顿,滋滋冒着雪花噪点。而在一阵尖啸的电流声过后,一张夸张放大的鲜红嘴角占据了所有画面。 所有身处街头或是在室内盯着屏幕的人纷纷惊叫出声,混乱如笼罩城市的薄纱轻柔铺下,化作不可视的蚀骨瘟疫。 “该死,小丑不是已经被抓进阿卡姆了吗?这次逃得也太快了吧。”红头罩烦躁地摩挲着手中的枪,却仍不忘空出一只手轻轻按在男孩头顶安抚。 星期三垂眸,看了眼这个莫名对她亲近的小孩。他正站在她与红头罩之间,小心翼翼地用手捏住了她的一片衣角。而肩头的小东西,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男孩。 她审视着他,但终究没有甩开这个被蜘蛛和尸骸腌出阴霉气息的小孩。 “看来你已经默认,被关进笼子的总会出来。”她对他们根深蒂固的思想表示质疑。 这种对罪犯半舍弃的看法,甚至对他们终会逃出监狱的预测,已经被烙在了骨子里,变成一个表面制止、潜意识却早已放弃的标准。 糜烂的城市所诞生的在深渊中还妄图拖拽锁链的渔夫,殊不知自己也被枯朽的锁链死死缠绕。他们浸泡在这潜移默化的思想中,最终沦为半拖半拽的毒瘤。 与此同时,蝙蝠侠正停在一辆被罩住车牌的货车上。他手上狂暴的动作,暴露了此刻难以平复的暴戾。 这辆货车是被推出来吸引视线的障眼法,其余三辆或许藏有小丑故意放出的关键线索,但也不能排除全是空壳的可能。可作为这座城市的义警,他无法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 他将驾驶位上扮成小丑替身的人拽出来,狠戾地掼向街旁,随后抬头望向大屏幕。 “神谕,调查哥谭信息联播总控制中心。” “我已经黑进去了。实时监控显示小丑并不在那边,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员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切断视频播放。”神谕的声音传进了他的通讯器。 这意味着情况更加棘手。小丑不仅有帮手,而且对方甚至有能力操控整个哥谭的媒体网络。这个人把小丑视频传输到每一块公共屏幕上,致力于让所有市民都陷入恐怖袭击带来的恐慌之中。 “我帮了一下那些工作人员的忙,切断了最大的几块屏幕的电源。剩下的一些主要权限属于某些富商的私人设备,我暂时无法强行接入,但 是只需要一些时间。”伴随着急促的键盘敲击声,神谕快速的汇报声再度传来。 蝙蝠侠跳进了应召而来的蝙蝠车中,打算立刻前往阿卡姆。虽然小丑不久前才被他亲手关进去,但显然这次对方有了更加强悍的外援,他必须去确定小丑是否还停留在里面。 “空。”蝙蝠女孩的声音随之切入频道。她也和蝙蝠侠之前一样在检查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货车,看来又是没有收获的空壳。 现在只剩下一辆还没有检查过。 “夜翼去查最后一辆,你去红头罩和星期三那边汇合。”他猛打方向盘,一个甩尾让蝙蝠车朝着反方向疾驰而去,“罗宾,阿卡姆那边的情况。” “蝙蝠侠,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正在蝙蝠洞内的罗宾将破解的画面直接传输到了蝙蝠车内,“我发现一个小时前的监控被人篡改过,做得悄无声息。我把被覆盖的真实录像调了出来。” 车内的虚拟光屏瞬间展开三维视场,他分出一点注意力,往那边瞥去。 只见监控中的图像闪烁了几下,紧接着,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出现了两只戴着猫头鹰面具的身影。他此前已经从谜语人那里得知,这些被改造过后服务于猫头鹰法庭的尸体被称为“利爪”。 他对这个画面并不意外。毕竟他已经从星期三那里知道,小丑拿走了猫头鹰法庭成员的名单。既然对方已经采取了行动,被找上门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一直徘徊在脑海中的那个“与小丑合作的对象”,在看到这个监控后身份信息也终于明了。但他更好奇的是,小丑究竟是用什么理由说服猫头鹰法庭与他合作的,又打算做些什么? 小丑极有可能利用名单威胁了猫头鹰法庭,但他昨天在与这群猫头鹰的交锋中,察觉到这群盘踞于哥谭阴影的秘密势力是一群极其傲慢自大的人。单纯的威胁不会让他们低头,反而会更加膨胀扩张。 因此,小丑更多的是与他们达成了某种合作,或者说,是让猫头鹰以为自己和小丑达成了合作。 最可怕的不是交易本身,而是你正在和疯子做交易。 他不惧死亡,不畏威胁,身上的伤痛只会换来他肆无忌惮的狂笑。别人的痛苦挣扎,全是他生活的调味剂。在小丑的世界里,一切都为他的混乱舞蹈,为他癫狂的艺术倾倒。 猫头鹰法庭正在与这样的人做交易,他们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这个时候,罗宾又传来了一条消息:“谜语人在你把他送进阿卡姆的时候,就被毒藤女和哈莉·奎茵带走了。当时我们还要对付利爪,走得比较急,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那些守卫可能也不敢告诉你,毕竟谜语人才刚被送过去。”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谜语人待在那里会被利爪袭击。” “看来他还挺有先见之明,提前和毒藤女打好了招呼。”夜翼适时地开了个玩笑,试图调节紧张的气氛。没错,他在回到布鲁德海文之后,又听说了猫头鹰事件,于是马不停蹄地再次赶回来了。 41.第 41 章 监控中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只见领头的利爪用手上的外置爪刃,几下就划开了小丑的牢门。他们并没有直接进行攻击,大概是收到了上面的命令需要审问。而第二个利爪,正在左顾右盼分析情况,看起来是保留了神志、可以流畅说话的类型。 他们之前就已经对十三层部分区域收缴的武器进行了检测。大部分都是普通合金,但寥寥几把被封存起来的特殊武器中,提取出了一种不明金属。通过特殊仪器的检测,这过于锋利的金属呈现出暗金色。 他们注意到,利爪武器的材质也存在差异,只有少数领头者手中才拥有暗金色爪刃。此外,他们在利爪口中的硬币里,不但检测出了这种不明金属的成分,还发现了一种颜色呈绿色的液态金属——经光谱与生物活性分析,其中甚至还含有活性可再生因子,且每个利爪体内都有。 虽然后者不祥的颜色让他们顿时头皮发麻,但实际上,这两种成分都是他们从未见过与接触过的。直到星期三从黑色箱子里拿出了试剂样品,为他们提供了更多材料和实验库存,才终于有机会可供比对分析——蝙蝠侠本能地感觉到杰森的表情有些不对,但是还没等他开口,杰森就很快离开了蝙蝠洞。 经过进一步检测,利爪自身的骨骼爪刃也同时含有这两种金属。其赋予恢复性的同时,也极大地增强了爪刃本身独有的锋利,足以破坏大多数坚硬的桎梏。 这令卢修斯不得不头疼地开始着手制作反制盔甲。毕竟原先材质的盔甲在利爪面前形同虚设,尤其在他们使用那种暗金色武器时。这种被动的局面,让蝙蝠侠仿佛回到了刚出道那段装备尚不先进、只能谨慎小心躲避攻击的时代。 在小丑的牢门被破开后,罗宾配合地把镜头转向了房内。 只见小丑被严严实实地捆在竖立起来的医疗床上,被绑住的嘴巴导致他的笑声,变成了一阵如同老树皮摩擦般的嘶哑呜咽。 走在后面的利爪示意同伴上前,一把扯掉了他嘴上的胶带。紧接着,刺耳的狂笑声瞬间贯穿了阿卡姆的黑夜。 隔壁病房的一些反派被这声尖利从睡梦中刺醒,开始对着小丑破口大骂。 “闭嘴小丑!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晚上?哪个*#*%把你嘴巴上的封条扯开了,有病吧!” “老子的头要炸了,你能不能别笑了。” 那个看起来地位更高的利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噪音的冲击力,他变得浮躁了起来。不过,更多可能是源于上层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保持隐蔽性”,于是他上前一步,对着小丑的肚子狠狠打了一拳,物理驱散噪音。 小丑吭哧一声,把笑声给吞了回去,却连带呕出了一口鲜血。他舔了舔嘴角,眼神却愈发癫狂。 其他病房里的囚犯听到小丑挨打的闷响,也瞬间安静了下来。毕竟没人想让自己成为这个能悄无声息潜入阿卡姆的、不知道什么成分入侵者的手下亡魂。 “呵呵呵……瞧瞧是谁来了?”小丑的声音沙哑却充满恶意,“我看看~~哦,臭水渠里的虫子,任人宰割的破布娃娃,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说完,他便冲着他们吐了一口血水。 那个利爪紧接着他的话语又给了他一拳。这一下直接把小丑连着身后的床板一块砸到了后面的墙上,医疗床轰然折断。 “东西在哪里?”利爪这样问小丑。 “哈哈哈哈哈哈哈——躲在工具背后的胆小鬼,只敢让这群躯壳代替你们说话。为什么要叫猫头鹰呢~~明明是老鼠才对,咳咳……”小丑靠在那张被砸断的医疗床上挣扎着咳嗽了一下,接着扭曲身体,硬生生从那些束缚带中挣脱了出来。 对面的利爪毫无所动,显然也是觉得小丑的武力值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威胁,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个时候,最开始切开牢门的那个利爪从门口返回了,他早已悄无声息离开。蝙蝠侠猜测,这个利爪刚刚去寻找谜语人了,此时才一无所获地折返。 在房间里负责审问的利爪看了他一眼,问道:“人呢?” 那个利爪摇了摇头。 “那个无聊的谜语佬?我知道你们想找谁,但是很可惜,就算是那么呆板的家伙,也能把你们耍得团团转~~”小丑站起来,灵活地伸了个懒腰,完全没把面前的利爪放在眼里。 毕竟他们只是被驱使的死人工具,主事权并不在他们手中,猫头鹰根本不敢在名单不知下落的情况下对他出手。 背后正在监听对话的猫头鹰上层贵族,隐隐有种被压制的感觉。他们似乎命令利爪放过谜语人的话题,直接让其逼问小丑把名单藏哪去了。 可是不打糊弄拳法就不是小丑了——你指东他就打西,你往上他偏要走下。小丑兴冲冲地想:气死这一群哥谭的蛀虫,那么他就是比蝙蝠侠还要为哥谭着想的义警了! “东西在哪?”这一次,利爪又向小丑挥出一拳,却被已经恢复行动力的小丑险险躲过。 不过由于空间太过狭小,小丑根本无处可退。另一个方向的利爪紧随其后出拳,将他狠狠砸在了墙上。为了让小丑能继续开口,他们特意收起了金属爪刺,没有使用致命的攻击。 “咳咳咳……噢,我把它们藏到哪里了呢?或许是只有小丑才能找到的地方呢~~”他嘴角勾起一抹夸张的弧度,在完全劣势的情况下,却显现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游刃有余。 对面的利爪似乎收到了什么命令,走过去一把将小丑拎了起来:“带我们去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不不,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我想要一场演出,一场能在小蝙蝠心里凿出一个大洞的演出。”小丑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反而陶醉在自己的想象中,喉咙里挤出吭哧怪笑。 他被拖行在地面上,在阿卡姆的走廊流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痕。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在这空旷晦暗的地下走廊里,尖利的大笑声幽谷回响,轻轻叩在众人的心间, 留下森寒的余韵。 而视频中小丑的大笑,渐渐与现实中的声音重合。蝙蝠侠瞥了一眼市区那块尚未关闭的大屏幕,小丑癫狂的笑声仿佛化作了实质的交响曲,不停地在他的耳畔轰鸣。 “他们的踪迹从阿卡姆出来之后就消失了。”罗宾继续说道。在确认没有更多线索后,他便驾驶红鸟跑车驶出了蝙蝠洞。 “距离监控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小丑现在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蝙蝠侠捏紧了方向盘,调转方向,决定前往星期三所在的位置——那个在他童年留下阴影、现在极有可能被布置了陷阱的地方。 若小丑想要在他心中凿下刻骨裂痕,那么那片区域确实是他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哥谭境内的大屏幕始终循环播放着小丑那侵袭大脑的狂笑。血红撕裂的唇角直直对着镜头,伴随着闪烁的界面与晃动的特效,一齐狠狠刺向众人的视网膜。 这个声音不停地向哥谭人发送着精神冲击。神谕虽然已经第一时间上线处理这个问题,但现在还剩下那些私人的大屏幕无法控制。 “不对劲。每次我快要攻破的时候,都会被一串代码阻拦,系统提示这是属于魔法层面的。” 蝙蝠侠怀疑,剩下这些仍在播放画面的屏幕,就是由猫头鹰的成员掌控的。 就在这时,还在播放画面的大屏幕突然黑屏了。耳畔终于回归了寂静,但紧接着,小丑那张癫狂的脸庞再次占据了整个屏幕,这次看起来倒是实时直播了。 “嗨~~亲爱的哥谭市民们,现在是小丑时间——!”镜头随着他的话语拉远,最后他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双手展开向后的动作,显然是有人在协助他举着摄像机。 “我知道你们想我想的不得了啦,但是,我不想你们,我的心中只有小蝙蝠~~”他捧了捧心。 “哈哈哈哈哈哈——听到了吗?黑漆漆、变态态、紧身衣、没人爱!只有小丑这么在意你,只有小丑时时刻刻想着你!” 他突然收起了所有表情,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搭在下巴上,仿佛面前有一个桌子正撑着自己的手肘。 “收到我的邀请函了吗,甜心?不不不,没收到也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演出可不能缺少主演,不要让观众等急了哦~~” 画面熄灭了。 “Batman,你收到小丑说的邀请函了吗?”罗宾在通讯器中问道。 “没有。” “这。”蝙蝠少女回了一句简短的话。 蝙蝠侠顿了顿,回复道:“我马上到。” 不久前,在小丑的屏幕病毒刚开始扩散时,星期三就和红头罩一起,把这个名叫里格尔的男孩送上了车。 似乎是远离了那边的环境,这一次,男孩终于愿意开始吃自己手中的巧克力棒了。而就在他打算把剩下一半留着下次吃、塞到口袋里时,却发现口袋的内衬还有一个暗袋,里面装着一个带有硬度的方形物件。 42.第 42 章 于是他把那个东西掏了出来,邀功似的递给了坐在后排的星期三。 至于为什么星期三会坐在后面—— “我不希望有人用视线给我的后脑灼烧出一个洞。”她冰冷刻薄地将小孩拽到了前排,小东西也趴在她的肩膀上,像个侍卫一样朝他挥了挥指头。 但是这并没有浇灭里格尔的热情,反而让他更加心潮澎湃。 这并非毫无缘由的崇拜,而是在他痛苦迷惘的时候,出现的一束更为深邃的暗夜之光,一簇焚毁了虚无的黑焰。 他知道自己和别人相比是个奇怪的人。在其他被抛弃的孩子为了生存挣扎的时候,他沉醉在文字中,把饥饿抛诸脑后,每一次吮吸知识,都是在向着死亡迈步。而他的灵魂,也跟着这种思维一起陷在了那个广阔的世界里。 头脑抢夺着身体中的营养,直到□□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消耗,最终,他倒在了某个没人在意的巷子里。和那些被饿死、被殴打致死的小孩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在于,他是自己放弃了躯体的活力。 是那群聚在一起的流浪儿救了他。 他们给他带来了一些吃的,让他从濒死中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真奇怪啊,怎么会不奇怪呢?这些吃不饱饭、没人在意的同龄人,却发散着比那些衣食无忧的大人们还要旺盛的、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真耀眼啊。 于是里格尔让自己活了下来,并且用自己从书本中领悟出的智慧,帮助他们找到了立足之地。可是这无法抹消心理上的痛苦,他一直是一个怪人,一个沉默的、无法顺利与同伴沟通的怪人。 直到他看到了另一个怪人。 一个毫不掩饰自己的奇怪,也毫不在意别人目光的怪人。他灼热地盯着星期三,这才猛然惊觉——原来生命也可以这样展开。 男孩举起那张被折成正方形的纸,表情不明显,但是眼睛却闪烁着、定定地看着她。 星期三接了过来,开始打量着这个显然是故意塞进里格尔西装里的物件。正在驾驶车辆的红头罩也把目光移了过来,表示他也想知道这是什么。 随后,他在路边停下了车。星期三不想被两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于是直接推开了车门。 红头罩和卡登·里格尔也紧随其后下了车。红头罩抱起完全被星期三无视的、由于不由己的身高差而蔫巴巴抬头张望的小孩,站在了她的身边。 就在这时,身后的车上突然跳下来一个漆黑的身影。红头罩条件反射地想拔枪,但在看到来人是蝙蝠少女后便收了回去。 见星期三并不介意,卡珊也顺势站到了她的另一边。 他们此时围在星期三旁边,一起看她手中的纸页。 星期三展开手中的纸,发现这是一张哥谭市的地图,和她脑海中的那个大差不差,就是要低级很多。 这上面有一个区域被绿色的水彩笔圈了起来,旁边还画着一个绿色的蝙蝠标志。绘画者用黑色的水彩笔给绿色蝙蝠勾勒出了一道夸张的咧嘴笑脸,旁边还用红色的劣质墨水笔,落下了仿佛流血一般的“邀请函”字样。 与此同时,切换成实时直播画面中的小丑也刚好提到了邀请函。 卡珊立刻通过通讯器,将这边的线索同步给了正在为邀请函困惑的蝙蝠们。 星期三摩挲着地图。通过脑内地图的同步标注,她知道这个被绿圈标记的区域,是哥谭剧院——当初君主剧院因为韦恩一家的惨案被废弃后,在相隔几条街区的地方另起修建的新剧院。 而这封邀请函的存在,也意味着更加细思极恐的事情:在小丑一直被关押在阿卡姆的情况下,他却能在之前酒店房间中停留的短暂时间内,留下这一直延伸到现在的、双重布置的棋局。 “我通过直播查到了小丑的坐标信息,他在哥谭剧院。”神谕的声音适时响起。 —— 剧院中的席位并不是空的,上面坐着少许戴着猫头鹰面具的达官贵族。他们穿着金银珠宝裹成的外衣,就连皮肤都仿佛流溢着金碧辉煌的“奢侈”。而在阴影中,则站着密密麻麻的利爪,像一群沉默的守卫,只在主人遇袭时挥出锋利的刀光。 他们等在这里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小丑许诺会在这里拿出的、记录有他们成员名单的文件——提出的要求是配合他的演出。 于是,内部占多数家人没有被小丑绑架走的成员强行按下了那些受害者家属的愤怒,并加以安抚,用“群体利益大于个人的情感”的说辞令他们妥协。 之所以坐在这里,也是为了能先于同僚一步拿到名单。他们之中有的人并不属于圈子内的高层,大多都是普通成员,互相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没有人敢赌谜语人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也不敢赌其他成员不会打开文件翻看资料。 为了不让自己的名字落到其他成员手中成为把柄,他们只能坐在这里。为保护隐秘性,却反而来到了台前。 他们决定来到这里,也是因为他们已经决定彻底与蝙蝠侠的势力撕破脸皮。自认有自知之明的他们绝不会在蝙蝠侠做出掀了自己窝的行动后,还保持着高高在上、默不作声的态度。 他们早就通过谜语人得知了蝙蝠侠的身份——这也是当初谜语人想要加入他们而递过来的投名状。 平日里,他们像看滑稽喜剧一般看着蝙蝠侠白天与黑夜的表演,这也满足了他们高高在上的虚荣心,更是他们在蝙蝠侠面前自视甚高的原因之一。 之前之所以给了蝙蝠侠留下端老巢的机会,就是因为该死的小丑派人突如其来的袭击,严重冒犯到了他们!于是他们才中途决定让正在牵制蝙蝠侠的利爪回来进行贴身保护。毕竟无论表面如何冠冕堂皇,在危机面前,自己的生命怎么都要比那些岁月的荣耀重要。 这与他们劝说受害者的话相悖。 事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那就是古老荣耀为上;事情 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是歌颂生命。他们绝不承认自己的苟且与胆怯,只掩耳盗铃地认为这是智慧,从而蒙蔽了自己。 身上的衣饰如薄如蝉翼的纸片,摇摇欲坠地裹在他们身上。象征骄傲的华美粉底涂抹在脸上,轻易被乳膏瓦解。他们虚浮,他们自缚,他们一触即溃。 猫头鹰们认为自己丝毫没有受到小丑的威胁,这只是一场可以忍让的合作,是赐予小丑莫名其妙游戏计划的馈赠。况且小丑此时要对付的人和他们一样,都是蝙蝠侠,何乐而不为?借他的手转移蝙蝠侠注意力,岂不美哉。 而事实上,谁才是被利用的人呢? 小丑在幕布后踱着步,欣赏着面前被自己改装的三个杰作。 男人的胸膛被血液浸染,胸前口袋里插着的小白花被点缀成极富美感的红白相间配色。而他的心脏,正伴随着读秒倒计时一齐跳动。 他身边的女人也是如此,脖颈上的白珍珠项链摇摇欲坠。随着她呼吸的起伏,汗液顺着肌肤滑落,流动着没入前胸的领口,夹杂着诱惑的血痕。 他们此时满腔愤怒,满怀仇恨,但这情感所向着的对象并不是小丑,而是一帘之隔的猫头鹰们。 那些作呕的人为了自身的利益抛弃了家人,把他们丢在小丑身边,任由他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改造。他们血肉中植入炸弹也一同将恐惧根植,代替了心脏的脆弱鸣响。 而两位受害者远远没有意识到,这就是小丑的目的——最深刻的人性阴谋。又或许他们有所预感,却还是被潜意识的本能所征服。他们害怕小丑,深深恐惧着,于是将屠刀对准了那些弱者,那些同样是受害者的人们。 多么喜闻乐见的人间戏剧。 羔羊不会团结起来对野狼进行反抗,而是踩踏着同伴的头颅向安全之地奔跑。 “你是羔羊吗?可怜的小家伙。”小丑贴近唯一没有被绑住的人质,用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这是一个还很活泼烂漫的小孩,或者说,是一个残忍到对一切血案都毫不在意、情感功能失衡的小恶魔。 男孩此时还在笑着,天真地看着小丑,手里还掐着被递过去让他杀死的老鼠,向着小丑讨要表扬。 这一幕在这个场景中显得格外瘆人,却让小丑满意地大笑了起来——这是一匹野狼的幼崽,是今晚演出最棒的一个牺牲品。 星期三和红头罩绕到了剧院后方,夜翼和其他成员选择从上方从四面潜入,而蝙蝠侠则径直走向正门,以面对面的方式吸引小丑的注意力。 后门无人把守,他们顺利走了进去,相当正大光明。剧院的前后半场是完全割裂的区域,这或许就是一路畅通的原因。 不过,他们总有办法赶到前方。陶德用他那高科技头罩锁定了通风管道的位置,两人便沿着路线向那边走去。 在此期间,星期三被一间道具室吸引了脚步。她抛下红头罩,面不改色却兴致盎然地推开虚掩的房门。 43.第 43 章 这是一间充斥着各种怪诞道具的房间。两侧整齐对称地排列着动物笼子,但却没有活物正存在其中。整体装潢透着一股风格诡异又别致的马戏团气息。 星期三看向一旁的墙壁,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审核不通过”印章。 她和小东西从中间穿过,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里整齐优美,细节却精细到毛骨悚然,反倒燃起了她的兴趣。唯一不规整的地方,就是房间尽头堆积的杂物——而那,也恰恰是她最满意的地方。 断头的人偶娃娃耸拉着脑袋,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闯入者,嘴角绽放出淡淡的微笑。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可以操控它眼睛转向的遥控器。 另一侧的音乐盒上,站着一个穿着红舞鞋的白裙舞者。星期三走到桌前,拨动它的开关。 只见伴随着越来越快的音乐节奏,舞女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直到全身都被血红舞鞋的颜色浸染,舞出肉眼难以捕捉的血色残影,最终,邪异地倒在音乐盒中央。但她的脚步并没有就此停止,双腿还在跟着音乐不停地舞蹈,直到一曲终了,一切才又恢复了原状。 星期三难掩兴奋地抱起这些东西,随后打量起附近那些无法直接搬走的刑具模型。而在她走到其中一尊仿照古希腊青铜牛的巨大物件旁时,闻到了一丝从中透出的腐臭味。 这让她的心情直坠而下。自己即将带走的收藏品中,混入了一个被玷污的瑕疵品。 星期三把怀里的人偶和音乐盒放在一边,伸手拔出了这头青铜牛赝品上的插销。而就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身后人没了的红头罩找了过来。 “你又看到什么了?”发现星期三并不是被连自己都毫无察觉的人突然绑走,而是主动来到这个房间的,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好吧,起码她没出事,而且自己感知危险的水平也没问题。 红头罩环视了一圈周围,发觉自己可能知道星期三突然掉队的原因了,这居然让她显得有点可爱? 毕竟就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她一直都在寻找真相的路上保持着快节奏与严肃态度。所以,哪怕是这种诡异的房间吸引了星期三的注意力,能让她从固定的线路偏移,都使得她变得柔和了起来。 而星期三显然又要让他刚升起的滤镜破碎了。她一脚踹开这头劣质青铜牛上的暗门,随后快速退后一步,一个裹挟着尸臭味的木乃伊状人形物体便从那里面滚落下来。 对此,星期三评价道:“要素齐全。” 红头罩显然没想过,他们在进行潜入任务时还能顺带撞见一个新案子,而这个新案件的犯人还有着独特的艺术品位。嘶,他被自己脑内冒出的这个评价惊了一下——他居然差点被星期三的话术腌入味了!这是什么可怕的星期三病毒,他们明明才相处不到一天! 星期三蹲下身,观察着这个连绷带都被绑得整齐对称的尸体:“凶手对对称有过度追求,是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这一片区域都是废弃品,是被认为的不完美产物,包括这具尸体。” 她瞥了一眼那些笼子,补充道:“他极有可能在进行人体实验,被淘汰的躯体恰好印证这一点。尸体全身被绷带包裹、遮挡面容丢弃,这也表明凶手对其极不满意。” 红头罩也被带入了气氛,严肃地分析道:“也就是说,人体实验加上完美主义,他是在对人类进行改造。哈?这是什么思想,为了帮助别人变得更完美?凶手不会是个整容大师吧,那这个就是改造失败的残次品了。” 他完全把另一边水深火热的小丑大战猫头鹰戏码抛在了脑后。拜托,这两方谁死了他都会拍手叫好的好吧,为什么要努力赶过去救人? “过度的完美通常伴随着极端的自恋。在这样的人眼中,这不是自己的改造失败,而是实验品充满了瑕疵。”星期三站了起来,抱起人偶和音乐盒,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目前小丑还是她的优先事项。这个怪诞的变态完美主义者虽然充满了谜题的诱惑,但是还不足以让她在此停留更多脚步。 “等等,你要带着这两个东西一块过去?” 星期三微微抬头看向他,似乎在用眼神发问:你有什么意见? 红头罩举手投降:“好吧好吧,你开心就好。或者我们可以先回去,把东西放在我开过来的车上,里格尔那小子肯定会帮你保管,然后再回来从通风管道过去也不迟。” 星期三察觉到了红头罩想要拖延时间的行为。在她看来,这就是内心渴望在外界因素影响下,采取了逃避性质的妥协。他想要杀死小丑和猫头鹰,却因顾虑蝙蝠侠而克制住了这种念头,从而采取了心理意义上的被动攻击。 对此,星期三的回应是抱着诡谲道具,与小东西一起向着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口走去。她不想成为这无用拖延行为的借口。 人有了情感就会如此软弱,像一只被困在房间里的宠物,向主人哈气呲牙,却不肯离开主人。 于是他们从通风管道爬向前厅。期间,小东西死死扒住她的肩膀,平白无故锻炼着她的臂力。 出来后,可以很清晰地听到前厅小丑传递过来的尖利声音。 星期三打开脑内地图观察这里的布局,发现小丑所处舞台正下方同样有着台仓,于是她便朝着连通地下的房间走去。 所有的利爪都集中在上层,这反倒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而一墙之隔的小丑已然将幕布拉开,正向着蝙蝠侠展示自己的杰作。 他蹦跳着来到舞台上,走到被他赠予了一把枪、且丝毫没有被束缚的男孩身后。小丑双手按住男孩的肩膀,对着眼前冷着一张脸的蝙蝠侠说道:“看看这个可怜的孩子,在畸形的环境中长大,以后也会变成一个畸形的社会害虫。” “他不会。” 蝙蝠侠凝视着这个被装扮成布鲁斯·韦恩年轻时期的男孩。对方在听到小丑说他长大后会变成畸形社会害虫时,瑟缩了一下,紧接着抬起头用害怕的眼神看向小丑。 小丑察觉到了猫头鹰男孩的恐惧,体贴地安慰道:“噢~~别担心亲爱的,不会有那时候的,哈哈哈哈 哈哈哈——” 他开心地在心里补充:因为你今天就会被我杀掉! 随后他瞥了一眼旁边两把椅子上被堵住嘴、正满脸恐惧望向自己的成年猫头鹰们,眯了眯眼睛,缓缓握住男孩抓着枪的胳膊,将枪口对准了那边的男人。 “小丑!”蝙蝠侠警告地低吼了一声,身体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小丑嘴角咧起一个夸张的弧度,甜腻地说:“小蝙蝠,你似乎忘记了什么,是什么呢?如果你冲上来的话,这个舞台上的所有人都会一块炸掉!包括小丑!” “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一次性解决掉一群心头大患。”他恶毒地看过去,“承认吧,你早就想这么做了,恨不得把我们的头狠狠碾在地上,直到血沫和脑浆混杂着沾满你的拳头。” “杀死我们,就像杀死哥谭的罪恶一般!” 小丑愉快地放下了举着男孩手臂的手,但男孩却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而改变持枪瞄准的姿势。这使得蝙蝠侠的心猛地一寒。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你的人,亲爱的蝙蝠,我们是如此相似。”他摇了摇头,“你只是太糊涂了,需要和蔼可亲又善解人意的小丑推你一把,把你从这看不到头的黑暗中拯救出来——笑一笑吧,一切都会变得非常简单!为什么要这么严肃呢?” “我们从来就不是一种人,放开他们!”蝙蝠侠恼怒地对着小丑低吼。 紧接着,他隐晦地敲了敲蝙蝠内线,通知那边做好准备。 “无聊,无趣,你只是不肯承认自己的本质!”小丑也装作生气的样子冲他大叫道,实际上却乐在其中。 “那么就该进行演出的下一幕了。” 小丑痛快地收起表情,转头对那个还在握着枪的小孩说:“听着,小男孩,现在有一个选择的机会摆在你面前——看到你前面这两个人了吗?” “噢天呐,他们太可怜了。”他矫揉造作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们心脏处的炸弹只剩下五分钟的时间啦~~上面还被注射了感知强化剂,只要时间一到,他们就会在五脏六腑被炸裂的、强化十倍的痛觉中,迎来这绚丽的死亡。” 小丑控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这是他们的最大的价值,为这场演出献上开幕的烟花!” 他的遣词造句使用了耐人寻味的“开幕”,这或许意味着更加令人不安的扑朔迷离之事,现在的一切甚至只能算得上是他的前情提要。 “而你,真正的英雄,你有着一个可以让他们提前解脱的道具——没错,就是你手中的这把枪。”他走到男孩的旁边,向着台下的观众做出了展示的动作,“你可以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夺走他们的生命,让他们在那灵魂都要被撕裂的痛楚到来前死去。” “而现在,是你的选择时间——你是想要帮助他们提前解脱,还是看着他们在倒计时结束时痛苦地死去?” 他装模作样地直起身子,看了看手上不存在的表:“噢,忘了提醒你,现在只剩下三分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44.第 44 章 蝙蝠侠这个时候对着台上的男孩说道:“你先不要冲动,我们还有机会……” “砰。” 一声根本不带犹豫的枪响打断了他的劝阻,甚至男孩还有着想要再开一枪、把那个女人也射杀的意图。 蝙蝠侠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被这荒诞的场景冲击得僵了一瞬——一个打扮成八岁自己模样的男孩,正冲着打扮成他父母模样的人开枪。 但他很快就缓了过来。在男孩由于第一枪的后坐力向后仰倒的时候,他用钩爪把那把枪拖到了自己这边。 而在男孩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小丑就已经情难自禁地发出了尖利的笑声,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喉咙都穿刺。 这尾音回荡在剧院中,给在场所有人心上都留下了一道凄厉的灼痕。 此时台下也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那个被杀了家人的猫头鹰女士站了起来,声调极高地嘶吼道:“你说好不对我们的人动手!你都干了什么,小丑!” 小丑停下笑声,夸张地捂住嘴巴:“天呐,我干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干!这明明是你们的小猫头鹰杀的人,为什么要赖在我身上?我可是好好的遵守着约定呢~~” “你!你这是对我们的挑衅,你……”那个人气得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偏偏还要维持着自己体面,或许这也是因为心底对小丑的恐惧。 她旁边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出声安抚道:“好了好了,正事要紧,你别忘了我们还……而且他说的没错,他不是没杀人吗?那个孩子也是为了送他们解脱。” 虽然安慰的话完全丧失良心,但是居然起到了效果。 “可是,可是……”这个刚刚还满肚子怒火的人瞬间哑言。她本想说蝙蝠侠刚刚明明还有办法,但以他们现在敌对的关系……如果自己说出了这种依赖敌人的话,绝对要被逐出法庭。 于是她只能憋屈地坐下了,仿佛死掉的丈夫跟她没什么关系。 而小丑轻嗤了一声,看向蝙蝠侠,露出了一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似乎是在传递:你看看,小蝙蝠,你所保护的这个城市的人都是些什么样的蛀虫? 蝙蝠侠不想看出小丑的意思,但他该死地瞬间理解了。这恰好是在如小丑的意,拐弯抹角地论证他们的相似。但这不该是因为他们心有灵犀,而是所有拥有智慧或道德的人,在此时能够升起的共识。 “看来你们终于搞清楚了情况。”小丑对那些猫头鹰说道。 “小丑,你说好的东西什么时候还给我们?”他们也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要急,我和小蝙蝠的游戏还没有结束呢。”他摇了摇头,“接下来才是戏剧的精彩片段。” 他走到男孩的正后方,用几个滑稽的动作从腰带处又掏出了一把崭新的枪,然后对蝙蝠侠说道:“小蝙蝠,现在才是你的游戏。我给你一个拯救的机会,你现在就可以选择是否要留下他。” 他用手抵住男孩的后脑勺:“但是你要知道,一个认知错乱的反社会小孩——现在的他杀了一个人,未来的他还会杀更多的人。如果留下他只会造成更多的伤害,你还要留下他吗?” 小丑压抑不住地疯狂上扬着嘴角:“不不不,亲爱的,并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你只需要看着,看着我。你所做的只是不阻止而已。你没有杀任何人,你只是看到哥谭失去了一个未来的毒瘤,而你拯救了更多人!” “而这一切,只需要你站在那里就好了,就是这么简单——你也看到了,他的脑袋已经坏掉了,留下来就是啃食哥谭的蛀虫。”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而这个时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之前一直对小丑表现乖巧的男孩突然发动了反击。他显然受过一定程度的训练,不但从小丑的桎梏中挣脱了出来,还夺下了他的枪。 男孩发现小丑之前对他善意全都是伪装,一切都是骗他的!这让一直期待夸奖的他非常伤心,甚至小丑还在他身后肆无忌惮地议论着他的死亡。 于是男孩在挣脱后,毫不犹豫地朝小丑扣下了扳机。 台下的猫头鹰们看着他想要杀死小丑的动作,紧张又急促地咒骂起来,让他赶紧停下——毕竟他们还没有拿到成员名单的文件夹。但这次枪里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面滑稽的彩旗。 他们终于松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小丑捂住脸,用一副被伤到的口吻说道:“噢,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要对你开枪吧?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男孩的表情局促了起来,他认错似的放下枪,低下了头。小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从他手里拿过了这把玩具枪。 这一次,小丑在蝙蝠侠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果断对着男孩的脑袋开了一枪。 血花迸溅在舞台上,洒了距离最近的小丑一身。 “小丑!!” “哇哦,想不到吧,这把枪有双重机关~~”他拍了拍沾上血迹的衣服,“虽然这种结果不在预期之内,小蝙蝠的考验也没有顺利进行,但是敢对小丑开枪的家伙,我一向是不让他活过三秒的。好吧,也有例外,比如那个死掉的罗宾哈哈哈哈哈哈哈……” 蝙蝠侠想要冲上去制服小丑,但此时台上还剩下一个被绑起来的女人。如果他贸然袭击,小丑就会按下自己身上的起爆按钮。 “喂!小丑,你说过不对我们的人开枪的,这一次你食言了。”台下有人站了起来,做出一副威胁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们才是有求于人的一方,完全被一个疯子限制住了手脚。 “No、no、no,此言差矣,我这是在帮助你们清理叛徒。” 小丑将手背在身后,开始悠闲地踱步:“因为他杀死的那个人,身上的炸弹根本就是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在说出真相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就算现在去验证剩下那个女人身上的炸弹是否为真,也无济于事了。因为不论如何,蝙蝠侠都不能为了这种不确定的答案去拿人质的生命豪赌——这恰 好陷入了小丑的思维陷阱。 台下的人明显噎了一下,然后转移话题道:“你说过要把东西给我们的,现在已经结束了吧。” “对对对,可是我难道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小丑兴冲冲地点头。 “啊?” 他再次确信地点了点头:“是啊,在话剧开始之前,就有一个戴着猫头鹰面具的人过来找我要走了那份文件。难道你刚刚问我要文件,不是在配合我演出,而是真的在问我?天呐,我还以为你们很支持小丑呢,原来你根本没有拿到文件……” “我真的很伤心,好不容易有一群人如此捧场地坐在观众席看我的演出,结果都是一场谎言,一个笑话呜呜呜……” 小丑捂住了脸,哭得声情并茂。但只有蝙蝠侠这边的角度,才能看到他疯狂上扬的嘴角。不必多想,这绝对是他故意让自己看见的,蝙蝠侠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没想到你们内部会是如此松散,简直像一盘散沙,真可怜。还害得我白白高兴了这么久,简直就是徒有其表的塑料模型,一戳就穿!” “你给谁了?长什么样子?”台下那人显然被小丑骗过去了,或许是因为小丑所说的理由确有其事——他们内部真的一直在勾心斗角。 “嗯,我想想,好像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上还有白色的点缀。”小丑做出一副思考的表情,眼珠子在观众席上晃悠了一圈,找了个一看就不招人喜欢的家伙。 于是那个发问的猫头鹰马上就找到了心中的目标,顺水推舟地对着那个他看不爽很久的人吼道:“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了!” “……喂,你脑子没事吧,小丑说的话你都信?我看有问题的是你!你不仅贼喊捉贼,还脑子有病!”那个人也站了起来,被当面指控可不是小事,他当场就喷了回去。 于是场面一下子失控了。他们开始一件一件地翻旧账,其中又牵扯到了更多的人。先是口头骂架,接着又歇斯底里地命令利爪下来清理叛徒。 可是利爪听命于所有法庭成员,此刻命令不一,又没有一个高级官员在此处控场。利爪们左顾右盼,踌躇不已,只能僵在原地。 那些猫头鹰发现利爪没有动作,于是干脆自己撕了起来。台下一片乱战,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去攻击蝙蝠侠,利爪们终于找到了目标,轰然向着蝙蝠侠奔涌而去。而潜伏在剧院各个角落的蝙蝠系义警们也终于现身,加入了对抗利爪的战斗中。 一时间刀光剑影,法庭成员们也不再互相撕扯了,而是打算趁乱撤离。 可是这种好戏,小丑可不想让他们就这样结束。于是他大喊道:“在这里!成员名单文件在这里!”说罢,就把一个东西扔进了猫头鹰所在的人群。 他们瞬间停下撤离的脚步,饿虎扑食般向着那处移动,争先恐后地争抢。最后是一个把人踩在脚下的人拿到了它,就在他打量着文件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一个凸起——舞台上唯一幸存的那位女士,也随着引爆器的启动,炸成了一大片血花。 45.第 45 章 那个拿着文件的人意识到了什么,呆愣在原地。东西从他手中脱落,被旁边的人捡了起来。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台上被绑架的女人恰好是他的妻子。他就是为了早点结束这一切,才那么卖力地去抢名单,结果反倒是自己的这个行为,让他亲手杀死了妻子。 他被迟来的心脏剧痛倾倒,内心掀起痛彻骨髓的海啸。 这一切早就早有预料,存在于命运的轨迹中,直到被迟早到来的结果引爆。 而旁边的人打开后,发现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名单,而是一张画着嘲讽图案的小丑笑脸。 于是,他们终于把仇恨集中在了小丑身上。 而小丑这个时候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了:“不对哦~~那里面明明就有名单,如果你们没有发现,那就需要找找自己内部的问题。我就先告辞咯~~” 他丢下又重新燃起怀疑的猫头鹰们,转身准备离开。刚好蝙蝠们被利爪牵制,无暇顾及他。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脚下一空,从舞台中心顺滑地掉了下去。 “哇哦。” “哇哦?”在小丑掉下来的瞬间,红头罩便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直接把他踹到了后面的箱子堆里。 小丑惊喜地从箱子里探出头,看着面前的红头罩和星期三:“看看这都是谁?死掉的可怜鸟和邪恶的小毒蛇!” 红头罩对着他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小丑就地一滚,躲到了另一边。 而他刚才撞倒的箱子里,恰好有一根用来表演的棍子,现在反倒成为了他的武器。小丑嘲讽地开腔:“你还是那么贴心,主动给我送武器,就和以前主动送上门来让我打一样——不过,没有撬棍好用就是了。” 他不停地在杰森的伤口上撒盐,疯狂地在其神经上蹦迪。 一旁的星期三不想让小丑继续聒噪下去,于是她拔出了黑伞中的剑,准备代替被亲情捆缚在笼子里的陶德,解决掉这个污染生物。她不允许有人能够伤害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如果杰森知道她的想法,恐怕会恼羞成怒地反驳——他根本不是需要站在她身后被保护的人,看看这像话吗?! 小丑这下把目光集中在了星期三身上。不如说,他其实一直放在星期三身上的注意力,就比“死掉的罗宾”要多。他的眼神病态又癫狂,盯着星期三的目光无端让人背后发毛。 而星期三在这种让全身细胞都躁动起来的危机感中,反而发挥得最为出色。她挥剑直逼小丑的脑袋,对方险而又险地避过。但这把显然不能用常理判断的武器,就连剑光都在他脖子上削下了一块皮肉。 他捂住流血的脖子,嘶嘶地怪笑着说:“噢~~亲爱的星期三,你这个坏孩子,恶毒的小乌鸦。看看你把我的晚宴都破坏成了什么样子!我本来准备的场所明明是犯罪巷的那个,你害得我准备好的尸体都没有派上用场,简直是太恶毒了!” “你对小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伤害,我要求你和我一起进入阿卡姆疯人院——” 他的话被红头罩紧接着砸过去的一拳打断了。 灵活的小丑总能把肢体扭曲成滑稽的模样躲开枪击,于是杰森才选择亲自动手,他本就想这么做——看着仇恨的人在自己的手下逐渐丧失活力,苟延残喘地痛苦挣扎。 不过这注定让杰森失望,因为小丑诡异的自愈能力,他反而变得越来越充满活力。 小丑兴致盎然地看着杰森现在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样子,想着自己被“死罗宾”杀掉后,小蝙蝠会多么痛苦,结局又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这不仅是蝙蝠侠在罗宾死后抱有的愧疚,也是他无法挽回的错误。如果这一切罪孽不是由他、而是由杰森终结,那么这个由他培养罗宾而导致的因果将会把痛苦永久地扣在他心间,形成持续的折磨,让他自认为酿成的罪责时刻对自己处刑。 徘徊在自大的小蝙蝠心头的永远都会是:杰森不该为他的疏忽造成的结果买单,这一切痛苦不该最终由杰森承受,这应该背负在他的身上。 多么好笑,多么充满诱惑力! 小丑灼热地盯着眼前的杰森,眼神里充满挑衅的求死光芒。 快来杀了自己吧!让蝙蝠侠见证——这个被他收养、最终塑造出的杀人因子,他的儿子,将会时时刻刻折磨着他,让他饱受罪咎惩戒。 小丑想,他是这么了解蝙蝠,他们是这么相像,他们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啊,知道如何给对方痛击心灵的裁决,哈哈哈哈哈哈—— 而星期三在小丑说出“乌鸦”的词汇时,就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酥麻感。她确信自己从来没有对小丑透露过自己与乌鸦的关联,唯一一次吐露还是在不可能被小丑渗透的韦恩庄园门口——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蓄意? 在又一次被红头罩打倒在地的时候,小丑滚到了之前星期三放置人偶和音乐盒的地方。 这使得星期三犀利地看了过去,而埋伏在那附近守护的小东西也跳了出来,对着小丑的脑袋进行了一套“章鱼爪按摩”,把小丑折磨得到处摇摆。 星期三嫌弃地对着小东西说:“在你清洁自己之前,不许爬到我的身上。” 红头罩也应和道:“我也一样。” “你手上沾着的小丑细菌不比小东西少,况且他根本不会爬到你的身上。”星期三眯了眯眼,陶德到底是出于对自己如何的错误认知才能够说出这种愚话? 小丑终于把脸上的小东西甩开了。他吐了一口血沫,目光灼灼地看向星期三:“你以为你现在是自由的?不!你对真相的渴求,恰恰是你困住自己的囚笼!” “你以为你已经逃脱了束缚?不!你只是陷入了另一场更深的漩涡,比你的过家家还要可怕百倍。” 他恶毒的眼神好似要把毒液用目光刺入她的血管,“而我知道一切,你一直是一只被笼子锁住的乌鸦。” 星 期三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准备将此时已被逼入四角、无处可逃的小丑贯穿,让他为口中对她的诅咒付出代价。 但是她并没有成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与舞台相连的天花板被终于腾出手来的蝙蝠侠用凝胶炸弹轰碎。他裹挟着一身冰寒的气息从天而降,直接抓住了星期三拿剑的手,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 “他不值得你犯罪。” 星期三顺势收起了剑:“我杀不杀人,由我主宰。” 显然,在这个时机,就算有帮凶红头罩的配合,也难以达成目的。她并不想让自己变成杀人未遂的失败者。 “亲爱的小蝙蝠,你又来救我了,我……” 小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蝙蝠侠干脆利落地放倒了。经过这一遭,他再也不想听小丑说话了。 “我可以把他毒哑。”星期三拿出自己口袋中的试剂晃了晃。 蝙蝠侠可疑地心动了一下,但他看着星期三手中泛着诡异光泽的黑色液体,担心少女不是想把小丑毒哑,而是直接毒死。 “小丑有不寻常的体质,任何对他身体造成伤害的事物都会很快恢复。”他提醒了一句。 星期三皱了皱眉,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着不知名粉末的盒子。她将这两样东西混合一起,让药剂变成了黑灰色的色调,然后对还在谨慎挡在小丑面前的蝙蝠侠说道:“这个毒药就算用在普通人身上也不致命,只会失去声音。” 于是,蝙蝠侠斟酌了一番,最终让出了身位。 一旁的杰森隔着头罩默默翻了个白眼,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小丑的确不值得星期三坠入和他一样的深渊——他已经无药可救,而星期三不一样。她虽然特立独行、思维迥异,但所行之事一直都是在救人。 尽管对外宣称仅是在调查案件,但同样有很多人因她而获救。老头子也是这样想的吧。 星期三喂小丑喝完不明液体后,众人便看着他在昏迷中痛苦地捂住喉咙。他张开嘴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从嘴里吐出一圈又一圈灼烧的黑烟。 “起码毒药已经被吸收了。”星期三点了点头。至于药效能维持多久,就看他那诡异的体质作何反应了。 就在这时,他们收到了阿福的信息。 “老爷,你还记得小丑体内的那个不明成分吗?我在星期三小姐带来的试管中发现了相同的物质,只是还需要更多的小丑样本来比对验证。” 余下的人惊讶地看向星期三。 “你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眼眸微眯。 “你知道?”蝙蝠侠察觉到了少女的未尽之言。 “酒神因子。” 话音刚落,蝙蝠侠迅速从记忆中检索出类似的记载。他之前从猫头鹰基地拿走的文献中恰好有对应的描述,只简略提及某种液态金属具有再生自愈的特性,但着墨不多,又或许只是他没来得及更多翻阅。 46.第 46 章 当初他只匆匆翻看了部分典籍,并未通读全书,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解决络绎不绝的利爪。 将这些线索结合,他很快发现了关联之处。不仅是小丑,还有利爪,甚至是杰森……他想起了拉撒路之池,那同样是呈现出绿色光泽的液体,只是要更加鲜亮,没有试管中那样暗沉与混杂。恐怕它们本源都是酒神因子,只是稀释过后的纯度不同。 “之前没有立刻检测出来,或许还有试管中掺杂琥珀金的原因。不知老爷你是否过,你带回来的某本猫头鹰文献上有关于这个金属的大量描述,也能够对应上那些暗金色的武器。”阿福再次补充道。 蝙蝠侠皱了皱眉,这才了然。他在通讯器中说道:“罗宾跟我一起把小丑带到秘密实验室,在那边审问他猫头鹰法庭名单的下落。” 说完,他向头顶射出钩爪枪,带着小丑腾空而起。现场只余下红头罩和星期三。 她打算回到剧院后厅,再去调查一下那个完美主义者留下的木乃伊尸体。但在接近那边时,她发现警察已经到了——原来红头罩这个明显是黑社的人士却轻车熟路地提前报了警,那些人就是他叫来的。 而在绕路走到车前时,一直乖乖待在车上等他们的里格尔也被警察接走,于是车内就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了。 星期三冷冷瞥了红头罩一眼,便抱着人偶和音乐盒先行来到后备箱处。她戴上手套,从中搬出他的摩托,随后就带着小东西头也不回地飙车离开了。 “……”红头罩看着她毫不留情的背影,独自沉默。 而星期三最终还是来到了韦恩庄园。首先她目前暂无去处,其次这里安静整洁且远离喧闹市区,潘尼沃斯布置的房间也堪称合她心意。她的确没必要做一些折损效率的事情。 此时的韦恩庄园空无一人,星期三猜测潘尼沃斯正停留在蝙蝠洞。于是她前往书房,开始这个世界的文献。韦恩家的图书馆囊括了古今中外大量的信息,这恰好可以帮助她了解这个世界的诸多奇异之处。 除此之外,她还想要找寻有关乌鸦或者是亚当斯家族的信息。小丑留下的话还是在她心中凿下了裂痕、敲响了警钟。对方当时的话几乎就是在肯定,他知道她,甚至知道乌鸦与她的关联。 但这情报又是从哪里来的? 就算是之前在现实中接轨的酒店客房,被小丑翻阅的她所著中,主人公的代表性动物也并非乌鸦,而是蛇。她刻意没有把自身的乌鸦血脉写进去,在剧院打斗时也挡住了乌鸦长剑的标志——况且那个扭曲的图案,在小丑所处的位置根本看不清楚。 而小丑目前正被关在蝙蝠侠的秘密实验室里,甚至正在经受审讯。她抿了抿唇,并不想让自己的信息被别人知晓,前提是小丑真的了解这些。 她将沙漏巫书调试到与谜语人沟通的界面,将其放在手边,作为时的辅助型参考资料。 夜幕降临,阿福从蝙蝠洞连接书房的电梯中走出,一眼就看见那个在黑夜中依然埋头的女孩。他无奈了一下,走上前把灯打开。 “这样对眼睛不好,星期三小姐。你不会也想告诉我,自己是夜行动物吧?容我提醒,你和蝙蝠侠同样都是人类,顶多就是比一般人强健一点。” 直到这时,星期三才从书本中抬起头。她身旁放着那个音乐盒,正传出诡异悠长的曲调。这一次,她将音乐盒里的舞女永久定格在了鲜血倒地的姿态,之前一直就着这重复而诡异的旋律,与谜语人进行只有她会赢的辩论。 “我不是动物,但我拥有夜行的视力。” “好吧,星期三小姐。或许你想知道猫头鹰名单的下落。”少女立刻将目光投了过来,他继续说道,“在你和杰森少爷从君主剧院发现的尸体肚子里。” 阿福叹了口气:“老爷他们已经根据名单上的信息去进行调查了。这可是个大工程,名单上的人和哥谭的经济命脉连着根,没有办法直接剥除。” “你们只是被原则裹挟了,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星期三冷硬地开口。 阿福摇了摇头,下楼准备餐点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小东西正在摆弄着她废弃在抽屉里的手机。于是她走过去,准备看看小东西在捣鼓的事情。 如果他被互联网的杂质污染,那她会把他的黑色指甲油替换成那种令人无法忍受的死亡粉色,再把手机锁进密码箱扔进垃圾桶。 小东西见到她过来,先是心虚地挡了一下,随后又乖乖将手机推了出来,比划着屏幕上的信息让她看。 只见上面是关于昨日哥谭剧院杀人事件的报道,小丑的案子占据了最火热的前排,而下面不起眼的角落,就是关于这起木乃伊杀人案的消息。 星期三感兴趣地看了过去。 警方提供的消息称,尸体不仅被裹成了木乃伊,面部五官也被彻底毁去,光滑一片,全身遍布惨无人道的肢解痕迹。目前正在持续跟进中。 她顿时有了方向,决定今天先潜入警局获取资料。 洗漱完毕后,她走下楼梯,迎面撞上了一股熟悉的即视感。 她与端着咖啡的提姆在楼梯口互相对视。 提姆眨了眨眼,对她说道:“我们通过名单找到的大部分猫头鹰,都被‘自杀’了。他们的死亡被人为伪造成了自杀的现场,极有可能是更上层的人为了保密而下达的灭口指令。” 他感觉星期三会在意另一条信息,于是补充道:“这段时间谜语人一直不知所踪,毒藤女和小丑女也同样。他们大概躲在毒藤女用植物隐藏起来的某个安全地点。” “总之,在能够找到的猫头鹰成员中,有些人经不住蝙蝠侠的审问,透露了一些情报。经过综合汇总,我们推测他们的基地总体位于地下。蝙蝠侠、夜 翼还有红头罩已经出发了,我和神谕留在外面接应。” “对了,卡珊在那边等你。”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 星期三抬眼看向德雷克,等他解释。 “目前的情况,这些人手足够了。卡珊可以在这期间陪你调查,顺便保护你。毕竟你也在猫头鹰法庭的事件中占有一席之地,私自行动有可能会面临危险。而卡珊留在你身边,不仅不耽误及时的支援,甚至比我们更快。” 提姆耸了耸肩:“毕竟我知道,我们可没办法劝你停下调查的脚步。况且杀人案那边的事也确实刻不容缓,有你和小东西在,我们也不用分出人手了。” 她的思维与表达中枢里,压根就没有“承蒙信任”这个概念。于是星期三转而开始评价他们目前的行动:“那想来人手齐全的蝙蝠,也能在捕食者猫头鹰的嘴下生还,并做出反击收场。” “借你吉言。” “……”星期三不信他听不出来,这是她借鉴潘尼沃斯的修辞做出的讽刺。 看来,她果然不适合这个。 卡珊德拉是一个让她感觉良好的同行者——一把沉默的利刃。这位身体语言大师能够及时察觉她的意图,从不展现聒噪,而是直接用行动表示妥协。对方还可以流畅解读小东西的意思,堪称一个“人形态”的小东西。 他们同样借用了韦恩车库的一辆低调轿车,正是昨天红头罩开走的那辆,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星期三执掌。 她的车风嚣张狂野,却又极具精确性。在路途中没有磕碰到任何一处,只是如同狂风过境般,把路人吓得纷纷避让。 坐在副驾驶的卡珊紧张地盯着车外,生怕星期三拿几个无辜路人充当车的下酒菜,同时还要提防有警察追上来。毕竟星期三根本没有驾照。 好在,这辆车的车牌登记在一个虚假身份名下,倒也不必担心第二天新闻界嗅到风声后,写出来的头条会是《韦恩现身马路车技了得,疑似酒后驾驶?》 他们停在了昨天才来过的哥谭剧院后门。只不过昨天他们是为了小丑,而今天是为了无脸木乃伊。 凶手昨天选择的投尸地点极具仪式感——青铜牛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房间尽头那堆杂物的正中央。 她怀疑对方在布置现场的时候,并没有将人偶和音乐盒放在那。因为除了模仿刑具的劣质模型以外,其他被丢弃在那边的玩具,都缺失了这个房间独有的分寸与肃穆,倒像是之后被人随意丢弃在那里的。 假设后来存在的这个人与凶手有关,那么极有可能,这个多人团体是由那个“完美主义者”主导的。 一个自视甚高的人,绝不会轻易屈居人下。 而后来者无意间破坏完美现场的举动,很可能并没有被主导者发觉,否则现场不会这么凌乱不堪。 这表明,凶手从丢下尸体后,就再也没有返回过现场。 47.第 47 章 星期三绕过警察后来特意加上的警示线来到现场。除了尸体已被带走,其余布置都未曾被动过。 此刻时间充裕,她得以细致观察——两侧的笼子并没有发现有动物毛发存在的痕迹。这些笼子究竟是用来装什么的?一个不祥的猜测早已在她的脑海中成型,此刻愈演愈烈。 她用手轻轻触碰笼身,发动了目前稍能控制的灵视——她直觉自己不会再突然晕倒。 熟悉的吸力从头顶传来,意识瞬间被拖拽,但这次她的躯壳的确没有直接倒下。 一群人,一群没有五官、没有人格的傀儡?他们僵硬地坐在笼子里,形态做到了高度统一。 星期三眉头微蹙,向前走去。 这些人被切割掉了所有属于“人”的特征,像一群服装店里的人台模特,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即将在时尚行业大放异彩。 她毫不怀疑,他们同样可以作为绝对服从的士兵,被操控者捻起引线,行尸走肉般对敌人发起袭击——他们将比人类士兵更听话,完全沦为掌控者意志的延伸。 还有少部分人正在笼中鲜活地挣扎着,他们的身体只被改造了一半,意识还在剧烈痛楚。仍残留着些许属于人的痕迹,以及被砍断后摇摇欲坠的畸形骨骼。 一阵高昂优雅的美声唱曲悠扬回荡,歌词却浸透着淋漓血腥。 她想,她知道凶手为什么会出现在哥谭剧院的这个房间里了,也知道他为何会被拒绝演出。 被主流价值裹挟的群体往往无法接受相悖的观念,便会将其视为异端,出于排异本能将其拒绝于自己的世界之外。 这不代表她认可这个凶手,只是此人的美学值得一定程度的审慎嘉奖。 但这种思考,一直延续到她看到一张猪的脸为止。 “……”星期三选择将此人从自己的审美体系中除名。 这一次的灵视仅在现实中过去了短短几秒。回过神时,她发现卡珊德拉还在身后防止她直接倒地。不过这次显然多此一举,星期三松开抓着笼子的手,径直朝门口走去。 “不用去GCPD了,我已经知道凶手的大本营在哪里。” 卡珊德拉暗自松了口气。她本就不想前往大白天人满为患的警局,更别提还要在戈登局长的眼皮子底下,配合对纸质资料情有独钟的星期三把东西顺走。这让她在心中无数次对芭芭拉感到抱歉。 比起这种场合,她更愿意在渺无人烟的黑夜里穿行。 星期三回到车上,盯着眼前浮现的地图。她锁定了一个地点,这与刚才灵视中所见分毫不差。 念头一动,地图随着心意放大,向她展示实时场景,这又是升级后的功效,加深了她把手机丢弃的筹码。不过看在这次行动最初是小东西从手机上找到的线索,她还是选择留下它,供小东西使用。 本质上根本没有大脑这个器官的他,也不必考虑到会被互联网腐蚀。 那位顶着猪头的凶手,行事远不如她预想中那般隐蔽。实际上,他甚至称得上过于光明正大,使得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长相奇特的游客,见怪不怪地避开他们。 是的,“他们”。 在灵视最后的画面,她看到人形猪头正坐在“副驾驶座”上优雅地哼歌。 他套着一件熨烫平整、洁白得体的外科手术式大衣,内里的西装衬衫打理得一丝不苟,领带整洁端正。猪脸男沉浸在血腥歌剧的艺术里,旁若无人地哼唱着怪诞而优美的咏叹调。 星期三没有过多停顿,一路飞驰到了地图上确认的位置,这正是猪面人在灵视中车内所能看见的窗外景象。随后她在脑海中进行倒推,模拟出那辆车实际出发的地点。 她闭上眼睛,依靠直觉开始倒车。终于,在卡珊德拉时刻关注外面的情况下,她锁定了位置,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噩梦般的标牌。这是被粉色充斥的店面,简直是在弥散死亡瘟疫。这让她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放弃这个案件。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人的审美错判。 卡珊德拉看出来了她的抗拒,主动提出自己先进去打探。 星期三拒绝了这个提议。毕竟就算卡珊德拉打探出来了什么,以她的表达能力,自己不仅无法获知全貌,还被一知半解的线索捆住手脚。最终的结果,不过是白白耽误时间,根本只有“选择进去”这一条路径。 于是,她先是戴上厚厚的黑色皮手套,又从提前放进车内的装备中取出一个全脸防毒面具。小东西应景地用通常被用来处刑的保鲜膜将自己裹紧,熟练地跳进星期三的口袋,整装待发。 卡珊德拉看了看他们,也在车里换上了蝙蝠少女的制服,以此来中和星期三这一身犯罪分子的标准装束,减轻她身上裹挟的浓重反派气息。但他们现在的打扮,还是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去抢劫的! 不过卡珊感觉自己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她率先上前,替星期三推开了那扇粉嫩的大门。 星期三感觉自己遭受了一场精神上的酷刑,那种冲击,需要她在事后坐上电击椅经历十次灼烧体验才能够勉强缓解。她认为自己被不可言说的灾难笼罩着,如同一群彩虹色的马拉着手,包围着她跳起踢踏舞,而她正是沙滩派对中心那根格格不入的火把。 她步履维艰地走在这个空间里,感觉进来之前流畅的思维,都被这泛着荧光粉的芭比空间物理堵塞了。 哥谭的反派总是给她一种“开罐头”的颠倒错觉。初见包装时,总能从她久陷沼泽的沉闷中挑起一丝向上的兴趣,可一旦拉开环扣,腐浊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将她重新砸回沼泽底部。甚至还要再深一点,直接将荒芜的种子覆盖,重新埋葬于底。 她甚至不想拔出黑伞里的乌鸦长剑,这会对自己的所有物进行玷污。 卡珊德拉感觉自己终于在星期三身边派上用场了——尽管是因为这个在她看来相当奇妙的场景。她用蝙蝠头盔自带的X透视光眼扫视了一圈房间,锁定了一条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她一拳砸碎了挡路的墙壁,走在前面开始开路。 直到这一刻,星期三才觉得呼吸重新畅通。她终于从针尖般 的粉色地狱,踏回了黑色的土地。一想到出去时还要再经历一次这种酷刑,她就感觉到一种比窒息还要压抑的朽蚀感。 他们看到了一个隐藏在地底的暗室,朽败、阴森,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卡珊德拉瞬间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拖拽回了过去那些噩梦般的日子,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这里摆满了他们在哥谭剧院那个房间里见过的笼子,只不过区别在于,这里的笼子都装着人,或者说,是已经丧失了可以被称之为“人”特征的人偶。 这些人没有生殖器官,也没有五官,整体的轮廓平滑而空洞。他们得体又僵硬地坐在笼中,那看不见五官的脸孔紧盯着闯入者,随着他们的移动,咔咔转动着脑袋。 没有感情,没有情绪,只是机械地牵动神经,透着无机质的冰冷。 星期三环顾四周,看着这宛如恐怖电影般美妙的场景,对猪头人的感官再次剧烈起伏。为什么有人能在布置出如此有品味的犯罪现场后,又把自己打扮得像是在街头卖艺的蟑螂? 她向前走了一段距离,随后发现了停滞在原地不动的卡珊德拉。她眯了眯眼,无法确定这是盘踞在对方心底的阴影被重新唤醒,还是这个空间本身带来了某种实质性的影响。 于是她对卡珊德拉说:“你在外面守着。” 卡珊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于是,星期三也没必要再多加阻拦,她顶着众多无机质视线投射在身上引起的酥麻感,找到了一个类似于居住区的空间。 这里只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整洁得一丝不苟,书桌上整齐摆放着一些医学解剖类的专用书籍,还有部分显然尚未出版的化学手稿。 她走进这个房间,开始翻找信息。 这很容易,毕竟房间的主人毫无掩饰,甚至还在像收藏艺术展般昭示着自己的杰作。书里每隔一页就夹着两张照片,上面是各有姿色的人类恐惧惨状,与被削去五官、显得冰冷淡漠的人偶——这是受害者改造前后的对比图。 她将这些照片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时,小东西从他最喜欢优先翻找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些卡片,上面用优雅的字体写着些难以捉摸的话语。 星期三猜测这又是某种她不了解的世界独有文化,这让她再次感受到了一丝信息上的焦虑。 不过,卡片下方署了名——猪面教授。 人如其名,倒并不意外。 卡珊德拉此时突然从房门闪出,对她简短地说道:“人。”随后便转身迅速消失在原地。 星期三在这边也听到了步伐沉重却又极其富有规律的下楼声。她也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打包,将所有能被视为决定性证据的线索悉数带走,包括那些大概率是犯罪预告的卡片。 就在她将规整的桌面翻得凌乱不堪时,突然在其中一本解剖书上,看到了一段被特意划出并打了个叉的文字。 那是一段关于动物解剖的描写,猪面教授在旁边配字称其为“对动物的冒犯,对动物界的亵渎”,并写道:“人类应该用人类来进步。” 48.第 48 章 星期三察觉到了此人更为细致的性格侧写:这是一个童年饱受指责的人。在经历了年长者的过度指摘后,他虽然从铁链中站起,却为了保护自己而走向了神化自我的极端。 一个悲情的完美主义者,这是从刺入脏腑的批评中为自己垒起的盔甲。他从来没有在阴影中挣脱出来,而是让自己在锁链中攀爬到了狭隘的顶端,救无可救、沦陷其中。 他极有可能是在保护性创伤中,为了守护岌岌可危的心灵,分裂出了一个认为自己是动物的人格,并借此获取归属感。这源于根植于内心的痛楚,那不被人类承认,最终连他自己也不肯承认的怯懦。 他在人群中找不到能让自己完美立足的位置,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动物中寻找一席之地。如此可悲,又充满戏剧性。 星期三撕下了这一页,这会是她的战利品。今天过后,那座专门收容精神病罪犯的阿卡姆疯人院里,将会有他的一席之位。 此时,她已经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打斗声。听着尖锐的破风声,猪面教授使用的是刀具,或许是大量用来充当飞镖的手术刀,而卡珊德拉无声无息、一直保持着幽影般的静步。 那边的猪面教授正用歌剧的腔调,向蝙蝠少女颂唱着:“让我来改造你——迷途的蝙蝠,看看你那完美的躯壳,我来让你变得更加完美~~” 卡珊德拉在努力将猪面教授引向不占据出口的地方,为星期三腾出可以离开的空隙。但猪面教授的脑子显然还保持着没有被动物性吞没的状态,起码是一个智商在线的人物。 他察觉到了蝙蝠少女的意图,于是死守着这里不走动,转而操控了手中的某个机关。天花板上传来“咔擦咔擦”的声响,那些笼子被放了下来,集中地向卡珊德拉逼近。 小东西见势不妙,在星期三的默许下,跑到卡珊德拉身边帮忙。他鬼鬼祟祟地从边缘踱步而去,趁着猪面教授不注意,一个跳跃就直接扒住了对方的猪头。 “No——!你不能摘下我的面具,请从我的脸上离开!” 猪面教授被小东西扰乱了歌腔,于是停下了悠扬的咏叹。但即便是在恼怒说话,他也依旧保持着礼仪化的措辞,透着完美主义的仪式感优雅。 星期三察觉到他抗拒摘下面具,这实际上是对真实自我的抗拒与恐惧。由于自我长期被否定、被指摘,导致他失去了做自己的勇气。 而那个猪头面具就像是一个切换开关,让他能像自大狂妄的造物主一样走在人间,把真实的怯懦遗忘在身后,使得他拥有了那些曾经指责他的人都不曾拥有的统治感,以及理所应当支配他人的快感。 趁着不会被注意的空隙,她迅速闪出这个房间。就在小东西没能成功摘下面具、即将被恢复视野的猪面教授甩开的前一秒,她立刻钻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 这里比隔壁要显得狭小且杂乱,但同样有一张床,还胡乱摆放着一些像是少年穿的衣物。就在星期三观察四周时,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响,于是她果断抽出长剑,转身就朝那个方向挥去。 只见一个绿色的矮小身影向后跃起,躲过了自己的攻击。她与对方四目相对,在看清这只穿着得体西装的绿色癞蛤蟆的那一刻,她心中骤然升起一个念头:谜语人真的变成癞蛤蟆了? 但这个荒谬的想法很快就被对方的发言打破了:“老板果然没有猜错,他的房间里果然混进来了人。”他奇怪地看了看四周,“不过老板的房间今天怎么看起来和我的房间一样小?” 星期三在一瞬间就将这个生物的智商划入了底层的分配,同时也察觉到,即使是动物拟人化,视力也会保持退化。 而对面的类人生物显然依旧牢记着他口中老板所要求的礼仪。这只忠诚的癞蛤蟆对星期三行了个礼,说道:“老板告诉我要对敌人也保持礼貌。这是我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蟾蜍先生。老板管自己叫猪面教授。” “请问,你在老板的房间做些什么?”他危险地眯起眼。 星期三的视线缓缓扫视了一圈周围,接着对蟾蜍说道:“你应该先去给自己做个失明手术,这样就不会导致你在你老板的要求下认错东西——毕竟你本来就已经瞎了。” 显然,这短暂的礼仪已经耗光了蟾蜍勉强挤出一点的品格。他被星期三说的话彻底激怒了——但他或许连生气时都没有意识到,星期三其实是在嘲讽他认错了房间。 只见这只矮小的绿色生物突兀地张大嘴巴,对着星期三发动了声波攻击,无形的波涛瞬间向她涌来。 她立马撑开黑伞想要挡住攻击,但是还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整个人向后倒去,撞碎了大门,重重地摔在了猪面教授的视线范围内。 这让猪面教授略显夸张地投过来视线,用惊讶的语气说道:“这真是一个无与伦比的瑕疵品。百胞胎,去把她带到我的手术台上。” 星期三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甩开那把已经报废的黑伞,握紧乌鸦长剑,迎向那些包围过来的人偶。 而另一边,敌人数量骤然减少的蝙蝠少女也几个翻身,赶到了她的身边。一同对抗这些被抹除人格、沦为提线木偶的家伙。 站在门口的猪面教授还在不停地说着:“你保持礼貌了吗,蟾蜍先生?” “是的,老板。我是在她对我不礼貌后才进行的攻击,她该死的居然让我去做失明手术。”从房间里走出的蟾蜍抱怨道。 “注意文明,蟾蜍先生。可能是你认错了东西,所以她在用反讽的方式对你进行提醒。不过不用担心,你只是视力不太好了,不会在短期内失明。但我还是建议你去检查一下。” 紧接着,他将目光投向前方正用长剑战斗着的哥特风格女孩,端详着说道:“不过,她对你的无礼行为以及这身装束,恰恰向我们证明了——她是一个非常、非常需要被改造的瑕 疵品。” 猪面教授向前走了几步,用指尖描绘着她的轮廓:“看看这突出的个性,简直无法被人类容忍。我们需要帮助她融入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刚才被甩飞的小东西又从角落里偷偷摸了回来。他猛地纵身一跃,扑向正在对星期三进行不当言论的猪面教授,但却被早就有所察觉的猪面教授挥刀砍落,锋利的刀锋在空中硬生生甩出一道刺眼的血花。 “Thing!”星期三在挥砍人偶的间隙瞥见了这一幕,神经瞬间传来一阵刺痛。她立刻朝小东西坠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卡珊德拉的心脏也被狠狠拉扯了一下。她担忧地朝那个方向望去,随即转身,接过了那些朝星期三涌去的敌人。 这些人偶的优势不在于单体强度,而在于庞大的数量与被篡改的意识。被剥夺的人格不仅让他们丧失了自主意识,更让他们失去了痛觉。 他们仿佛永无止境、不知疲倦,只能依据猪面教授的命令不停地起身反击。而他们本身又是受害者,这使得卡珊德拉下手时仍有所保留,刻意避开了那些可能会导致他们终身残疾的要害。 但星期三下手就没有那么讲究了。虽然她并未痛下杀手,却精准地挑断了人偶的筋骨,让他们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可即便如此,这些人偶的数量依然惊人,简直足够支撑猪面教授开一场动物界的畸形展。只可惜千篇一律,毫无美感与吸引力。 看着眼前这源源不断的人偶,不难想象他究竟杀害了多少人,而真实的受害者数量,恐怕只会比现在更多。 大概率,这些人偶是被伪装成马戏团的货物,随货车一起运送进哥谭的。 至于他如何躲过检查,这其中可能有人在暗中协助,又或许是他挑选的时机恰到好处——正值猫头鹰和小丑同时出来作乱的时间段。义警们的注意力被完全牵制,这才让他得以在空隙中占据一席之地。 她不再多想,更加狠戾地劈开那些挡在面前的无脸人偶,朝着小东西所在的方向跑去。 小东西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那一刀从他身躯正中间刺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液汩汩流淌。星期三捧起他,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迅速找出之前罗宾给她的止血喷雾,对着小东西的伤口喷上,又扯下自己身上的绷带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然而,小东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她比出“没事”的手势。 她怀疑猪面教授的武器上涂抹了控制人偶的神经毒素。不过,由于猪面教授并未对小东西进行实质性的改造,他目前呈现出的只是神志被干扰后的僵硬的状态。她必须尽快处理小东西的伤口,并找到解药。 这个时候,猪面教授朝着星期三所在的方向走来。他的身边跟着蟾蜍先生,两人的步伐得体却又悠哉游哉,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毕竟,蝙蝠少女已经主动带着百胞胎远离了这边的区域。 49.第 49 章 “原来之前扒住我脸的,是一只充满活力的断手。多么完美的生物!”猪面教授端详着,语气中透着克制的病态,“他从人类的身体中独立出来,是一个有着高明想法的动物。我非常欢迎他能加入我的团队。” 他走上前:“我会治好他——无论是他还是她。我会让他的躯壳表面再无一丝伤痕,完美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星期三把小东西紧紧抱在怀里站起身,将剑锋直指不远处的两个人,冷肃地说道:“小东西永远不会加入你的劣质马戏团。你那用自以为的高雅堆砌而成的避难所,实际上和你面具下的脸一样卑劣。” 猪面教授顿时感到一阵怒火从心脏处窜起,瞬间吞没了他的口舌。 他语气骤然加重,对星期三厉声道:“他会不会加入,并不该由你说了算。他已经中了我的药,接下来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改造就可以重生。” “而你,一个连给他取名字都如此敷衍的人类,凭什么妄图支配他!你这个恶心的瑕疵品!” 他逐渐抛开秉持的礼仪,张口吐露愤怒:“你会在我的手术台上接受重塑。我会换掉你体内流淌的异端血液,砍断你的四肢,磨平你的棱角,让你在没有思考的完美躯体中重获新生!” “你会作为断手先生的入团礼物,让一直被你这个劣质品压迫的他,得以翻身将你彻底支配!” “语言,语言!老板!”蟾蜍先生在一旁急忙提醒道。 星期三漠然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蟾蜍,目光重新锁定猪面教授,继续说道:“连对自己手下名字的敷衍都抛之脑后,又是什么底气让你强撑着这副虚浮的躯壳?” “你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对真实视而不见。就像你软弱卑劣的自身,就像你以匡扶畸形物种来满足自己的处事——你实际上蔑视透了他们。” “你依然在蔑视这些非人物种,因为你逃不掉被死死刻印在骨子里的人类属性。”她一步步走近。 “你早已在潜意识认定自己为人,所以才会卑劣地逃避,戴上动物的面具。你深知自己是人类中最瑕疵的劣质品、被淘汰者,于是你妄图从真正的瑕疵中寻找傲慢的脊椎。” “你支配他们,成为他们的神,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在人类群体中的失败。” “你渴求戴上面具掩饰狰狞内心,妄图蒙蔽自己、隐藏自己。” “而这只是在表明——你是一个恶心、虚伪的蠢货,一个自视高贵、却在泥泞里被踩得粉碎的牛蛙。” 猪面教授被这番话冲击到了,他紧随着星期三的逼近一步一步后退,最终僵立在原地。 他握着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而旁边那个大脑容量狭小的蠢笨手下,居然还在画蛇添足地凑上去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老大?你真的在看不起我吗?” 猪面教授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面具,那动作既像是要将其摘下,又像是想把它生生焊死在脸上。 “不是的,蟾蜍先生,不是的……”他痛苦地呢喃着,“我把你当做家人,当做我最完美的下属……” “可是她说你在蔑视我!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你真的开始不尊重我了吗?”蟾蜍先生蹲在痛苦的猪面教授旁边,完全不懂察言观色,一下又一下给他砸下心灵上的重锤。 那些人偶也渐渐停止了动作,卡珊德拉终于得空,悄无声息地赶到。 她干脆利落地给这两个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罪犯后脑勺各来了一记手刀,随后迅速将他们捆了个结实。在恢复了这片区域的通讯后,向戈登警长传输了位置。 看得出来,她早已饱含怨念。 回去的路上,星期三握着方向盘狂飙,在哥谭市民们的叫骂声中一路飞啸,朝着韦恩庄园疾驰而去。 卡珊德拉坐在副驾驶上,正艰难地为小东西进行精细包扎。这并不容易,小东西的血脉流转,以及维持他生命的核心器官,连星期三都不知道,至今都是一个未解之谜。 他的存在似乎诞生于某种魔法,除了骨骼与普通的手无异外,其余尽是区别。 她们提前通知了还在蝙蝠洞的阿福,阿福立刻联系了扎坦娜·扎塔拉。这位黑暗正义联盟的魔法师与布鲁斯从小相识,作为管家,他自然也与她交好。 此时,阿福正站在韦恩庄园的大门口,迎接这辆飞驰而来的黑车轿车。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老爷明天恐怕是逃脱不了“大白天飙车”的新闻了,说不定还会被碰巧看到新闻的交警开具罚单。 众人迅速转移到了蝙蝠洞。阿福将小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入由机器主导的治疗舱中,随后便和卡珊德拉一同离开。 蝙蝠侠他们此前遭遇了突发状况,由于卡珊这一边也没法快速解决,于是提姆只能直接先行出发支援。阿福在那之后就接替了罗宾的部分工作,而现在,卡珊也必须赶去帮忙。 临行前,阿福停下脚步,看着星期三轻声说道:“他会没事的。” 不久之后,星期三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不过她并没有反应,毕竟她早就从阿尔弗雷德那里得知,会有一位魔法师前来帮忙。 她抬眼望去,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燕尾服,漆黑长发如墨铺下。 女人带着笑意的眼神温柔地望向星期三,打了个招呼:“嗨,星期三,你果然和阿福描述的一样独特。” “我是扎坦娜·扎塔拉,叫我扎坦娜就行,或者随你喜欢。需要救助的魔法生物在哪里?哦,已经在医疗舱里了。” 星期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给她让开了身位。她知道小东西面临的恐怕不仅仅是魔法上的问题,还有着科学层面的难题。 她们已经从猪面教授的地下室取走了那些用于更改与支配的特制化学药剂,隔壁房间的机器也在不停地分析配方,试图寻找到解决方法。但如果有一种魔法能顺利且快速地解决这些问题,她也欣然接受。 只见扎坦娜来到医疗舱旁,操控屏幕打开挡板。她新奇地打量着小东西,说道:“这与我经常接触的那些魔法生物不同,起码外形上是挺别致。” 她耀眼的蓝色眼眸中,仿佛映照出了不存在于现实空间的 虚影。 “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电磁光的闪烁。不过不用担心,这可能是他自身维持生命的源泉。他在魔法环境反而能更好地生存。” 扎坦娜顿了顿,目光转向星期三,“你也会魔法吧,或者接触过巫术之类的东西?我能从你的血脉中看到乌鸦的轮廓。哦,这让你有些反感?” 她逗趣地给自己的嘴比划了一个上锁的动作:“看来是家庭问题,那我便不多问了。别担心,我有办法治好他。”她又眨了眨眼。 星期三看着这个把话全都说了、让她无话可说的女人,索性保持了沉默。 当别人正顺应自己的心意治疗想要救治之物时,用刻薄的言辞打断这顺理成章的路径,显然并不是明智之举。她打算等对方忙完再发表评价。 扎坦娜开始吟诵反写咒语。伴随着咒音,周身的光芒随之汇聚于手中的魔杖,又顺着她的动作倾泻在小东西身上。 而在光芒的笼罩下,小东西的身体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身上的伤疤如被洗涤一般渐渐消散,但那些纪念性缝合标识却保留了下来。 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好似沐浴在漆黑的浴缸中般,惬意地翻了个身子,进入了安详的睡眠。 星期三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的扎坦娜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却依然掩饰不住的焦躁神情,好笑地说道:“看来你真的很关心这个小家伙了。” “他是被我带过来的、宣誓对我忠诚的助手,我当然要保证他的安全。”星期三抗拒道,“这不该被冠上‘关心’这样柔软的词汇。他是个勇士,值得被嘉奖。” 扎坦娜挑了挑眉,暗想这个蝙蝠家新来的女孩居然还是个极具个性的傲娇。不过,她盯着少女眼睛处散发的连自己也无法琢磨的黑暗能量,不禁忧心地问道:“你有感觉到哪里不适吗?” 星期三察觉到了什么,立刻询问:“你看到什么了?” 她指了指星期三的眼睛,若有所思地说:“你这里有一团连我也看不透的能量环绕着。我能感受到它们非常凶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检查一下。” 星期三对这个回答并不是很意外,她轻易就联想到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刚接触沙漏巫书时,有一串黑色的能量钻入了自己的眼睛。她一直认为,正是这个原因才加强了自己的灵视能力。 如果这象征着危险,她也甘之如饴。因为一切外界的枷锁,她都终将由自己亲手打破。 于是,她拒绝了扎坦娜的检查。接受这件事不但意味着让出了案件,更等同于主动分享了自身的秘密——这难以接受。她会用自己的方法找出答案,找出她为什么会存在于此、脱离于彼的真相。 就在这时,房间里响起了罗宾急促又难掩疲惫的声音:“扎坦娜小姐,你现在有空来帮一下忙吗?蝙蝠侠他们受伤很严重,哥谭地下好像有个不知名的危险法阵,我们这边没法破坏,可能是魔法测的产物。” 扎坦娜闻言,立刻严肃起身。她对着星期三点了点头,便根据罗宾发来的定位,直接原地传送离开了。 50.第 50 章 而留在这里的星期三想了想,从怀中拿出那本沙漏巫书,切换到谜语人的聊天界面,在纸页上写道: [给我一个在未来也能联络到你的方法。] 书页上立刻浮现出字迹: 【???怎么?什么意思!你要从书里脱离出来化形了吗?给我个准备的时间,你是要书成精、还是要从书里出来?】 【想好代号了吗?没关系,我替你想好了——伟大的谜语人和他会说话毒舌笔记本!真是个亮闪闪的代号,听着……】 星期三打断了还在不停喷洒墨迹的谜语人。 [别废话。] 【好吧好吧,啧,你这个破性格只有谜语人才愿意接纳你!我想想……你去这里吧,那边是我的秘密基地,密码就设计成毒蛇。我之后会在里面放一个能联系到我的东西。】 紧接着,一串地址显现了出来。 于是,星期三干脆地合上了书。她把还在休养的小东西留在了治疗舱,随后独自离开蝙蝠洞,朝着自己停放车辆的地方出发了。 而之后拿着餐点、百忙之中过来投喂星期三的老管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空空如也的房间。除了小东西还在酣睡,就只剩下远处藏起来的、扑闪着翅膀的蝙蝠。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韦恩庄园忙碌的诅咒吗?没有一个愿意好好待着的。” 于是,他在离开之后又网购了一箱护手霜,准备送给唯一停留的小东西。 而此时的谜语人,正待在一个植物园底层的空间中。 这里是毒藤女的领地,她拥有着绝对的支配权。且不说那群愚蠢的猫头鹰根本不知道他被毒藤女救走,就算他们知道了,毒藤女也不会允许任何东西过来伤害她心爱的植物。说不定那些利爪还会变成这边的化肥。 “尼格玛先生,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吗?”毒藤女看着这个霸占独属于她和哈莉空间的绿色多余物种,讽刺道。 这时,哈莉·奎茵晃荡着步伐走到了谜语人的旁边。她用手肘狠狠往下搭着他的肩膀说道:“嘿,绿色小问号,你知道吗?你不应该顶着问号,你应该顶着灯泡!” 她看着谜语人那副不为所动、神经质的表情,无趣地打了个哈欠,把胳膊从他肩膀上挪了下来。 随后哈莉甜蜜地走过去靠在艾薇的身上撒娇道:“艾薇~~他好烦啊,占着一个空间不说还不理人。那个电话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我们把他丢出去吧。” 艾薇宠溺地看着她,然后抬起头瞬间变了个脸色,用嫌弃的表情对谜语人说道:“你现在的模样就像是被抛弃的可怜虫,苦苦等待着对方给自己拨打电话。你到底在等谁?” “我这边虽然有很多氧气,但是我的植物们并不想吸收你的二氧化碳,你最好快点找个新去处。”她操控着一束藤蔓,直接把谜语人拎了起来。 谜语人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出来。他抱着那副老式手机,神经兮兮地说道:“别急,帕米拉,肯定会有电话过来的,我们很久之前就说好了。我不会再在这里待太久的,那个没有良心的毒蛇肯定会像追逐着小鱼干的猫一样,追着真相跑过来的。” 他这番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毒藤女说的话,让待在附近的哈莉·奎茵又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我们就把他当做茶话会的装饰物好了,反正他这副少见的落汤犬一样的表情还挺养眼的。”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谜语人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他颓丧的表情骤然一收,换上了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情接起电话。 见尼格玛悠哉地将手搭在藤蔓上,毒藤女果断收起了藤蔓,她可不想让自己的植物孩子们被他沾染。 谜语人先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随后又迅速直起身子对电话那头张狂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过去!怎么样,陷入瓶颈了吧,要开始求助天才的谜语人了吧!” 哈莉·奎茵看着这家伙瞬间恢复活力的样子,表情嫌弃地拧成一团,拉着毒藤女远离了这个地方:“我们离他远点,艾薇,被传染到了就不好了。” 星期三此时正身处巫书中谜语人留下的地址。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一间破旧的屋子,随着她的脚步,老旧的地板发出吱呀哀鸣。 绿色箭头直指房间尽头,她向前走去,从地板下翻出了一部老式电话,附近还塞着一张纸。她用旁边提供的便携式电源接通了插头,然后拽出纸条,拨通了上面写下的号码。 这张纸条看起来放在这里并不久。在全是灰尘的暗格中,它难得干净,像是不久之前被特意准备好,只为迎接她的到来。 太阳落下,黑暗升起,现在已是夜行生物开始活动的时间。 幽幽的灯光从窗外穿透进室内,落在星期三的侧脸,一明一暗。 话筒里传来谜语人扬眉吐气的嚣张声音。 星期三皱了皱眉:“你若是选择不说,那就别说。”如果迎接她的是这种废话,她还不如选择直接挂断。 “等等等等,别挂电话!我告诉你就是了。但是你总得说一下你想知道什么吧?”谜语人苦等了这么久,要是电话就这么被挂断,那他整个人都要碎了,于是轻而易举地被星期三甩出的鱼钩钓了起来。 “猫头鹰的仪式,猫头鹰地下的基地,猫头鹰在地下干的事情。” 星期三一口气抛出了三个核心线索,全部围绕猫头鹰。她需要试探谜语人掌握情报的程度,同时也不介意透露自己在意的关键。毕竟只要抛出诱饵,被未知诱惑的谜语人自己就会被勾着去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当初也是这样,然后把我骗了进去!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位置,但是你别忘了,我们可是被猫头鹰标记的敌人,一不小心就折了,你得保证我的安全。” “位置。” 看来谜语人并不知道太多,且想亲自带她过去。这没 有问题,她在离开前就顺走了几把冷冻枪和一些冰冻手雷,足以对付靠近的利爪。而藏在工具之后的猫头鹰法庭成员,只要不躲着他们走,就算是胆识过人了。 之后,星期三就飙着车来到了谜语人所在的植物园。这恰好是当初她取小丑物件通灵时,在目标地附近的地图上标记过的那个有谜语人奖杯的植物园。 只是那之后发生了太多事,她一直没有空过去。 谜语人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已经被打得破旧的西装领子,悠哉悠哉地从毒藤女给他开的路走了出去。 星期三并没有下车,她的视线透过单向车窗打量着这片地带。面对未知的敌人,不率先暴露自己真实面目是最基本的行为,而显然毒藤女也是会在幕后观察的人。 她同样戴上了那副熟悉的防毒面具,就是进入猪面教授地盘时用的那一款。不过对比当时,现在降了个档次的是,这次并没有一只断手扒在她的肩膀上。 谜语人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一转头,就被星期三这糟糕的装扮惊到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能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糟糕的土匪。 “你就不能穿点看得过去的?蝙蝠侠就给你这种装备,太寒酸了吧。”谜语人嫌弃地拉上安全带,开始在车内的屏幕上输入目的地。 星期三抬起下巴,向车后座示意。谜语人顺势回头,看到了一堆足以把一个街区炸掉的装备。 “我收回上一句话,但是现在我想说,你顺走这么多东西真的不会让我们被追杀吗?我可不想在提防猫头鹰的同时还要提防该死的蝙蝠!”谜语人看着坏的想着好的,拿着好的还要挑剔着好的。 星期三看出他这种“这山望着那山高”的行为,纯粹就是想跟她反着来。但她确实愿意容忍这种低端挣扎,毕竟对比她在笔记本上落笔的内容,谜语人现在的反应简直是小孩子拨水花。 她愿意多施舍一些宽容,但她会以十倍的方式从笔记本上报复回去,向他投掷咎由自取的回旋镖。 她看了一眼谜语人在屏幕上输入的坐标,将其导入脑内的地图,随后完全无视导航,开始飙出自己的路线。 谜语人直接把悬在口边的话呛了回去,他惊恐地看着把车当游戏开的少女,庆幸自己一上车就系上了安全带。 这可不是蝙蝠车后座那种防震的配置,他紧紧抓住右上方的把手,心里暗想:当初设计这东西的人可真是太人性化了,他决定要出一个谜语犒劳对方。 紧接着,他盯着星期三突然想到了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他问道:“喂,你有驾照吗?” “……你到底多大了?中世纪的女巫真的会开车吗?她们不是应该骑着扫帚飞的吗?”一阵突然的颠簸直接把他的脑袋甩到了一旁的车玻璃上,谜语人怀疑这是她故意的,“嘿!你到底是不是在把车当扫帚开?你能不能悠着点!” 一连串的问句让星期三有点烦躁。 51.第 51 章 可怜的谜语人至今还以为她是中世纪活到现在的冻龄女巫。但她并不打算解释这件事,这可以让她在面对那些对未成年人抱有过度保护欲的人时,形成年龄上的压制,从而摆脱那些碍事的障碍,让自己畅通无阻。 不过这终究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是只有谜语人会有的狭隘滤镜。 这让她反倒真的有点想承认那个关于吸血鬼的误解了,她一向对别人的恐惧享受其中。 “我根本不需要驾照。”而星期三的话也不负众望地让谜语人心凉了半截。 她瞥了一眼谜语人苍白的表情,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在我年龄还是个位数的时候,就已经开车带叔叔去抢银行了。” 这段话直接给谜语人的脑子来了一记闷锤。他迅速冷静下来,紧攥着把手,大脑开始疯狂加速运转:“等等,你是说在你小时候就有车和银行这种现代才有的东西了?你不是中世纪的女巫,你是现代的女巫?!” “不不不,也就是说,你真的和看起来一样,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谜语人痛苦地单手捂住脑袋,“而我,伟大的谜语人,在过去居然被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女孩一直嘲讽着,还成为了笔友!该死的,怪不得我找不到你,我为什么要去乳臭未干的小猴子堆里找一只思维超前的毒蛇!” 星期三冷冷地瞥了一眼他,收回视线道:“看来你已经默认了自己小时候是一个沉醉在童话世界的猴子,是被现在的自己看不上的存在。毕竟你潜意识里,根本就不认为存在个位数年龄就能颇有远见的人。” 藻绿色的聒噪青蛙被自身误导进怪圈、形成了逻辑自洽,这恰好合她心意,避开了她不想暴露的时间系能力。 “那是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天才!除了我,还有谁能在小时候就智慧超前?所以绝不是我小时候是那样的猴子——你还是这么烦人,根本没有变化……”谜语人看着越来越接近的目的地,决定不再跟星期三说话了。 当然没有变化,她默想,不久之前她还跟过去的他聊过天,交流了现在能见到面的契机。 “在这里下车。”谜语人突然说道。 于是星期三一个刹车将车停稳,从后座把装备拿上,递给谜语人一把冷冻枪和部分小道具,又塞给他一副同款防毒面具和一件能装很多东西的黑色大衣。 “?”谜语人嫌弃地看着这个有失他格调的面具,“说真的,你都到蝙蝠侠那了,拿了这么多装备,就不能拿个好看点的面具吗?起码罗宾脸上那个就不错。” “如果你想还没进去就被人脸识别发现的话。” 在这个世界的岁月虽然短暂,但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将电子设备的信息疯狂地凿进星期三的大脑。 甚至她已经条件反射地考虑到可能存在的人脸识别科技,这让她升起一丝躁闷。 “……” 行吧,起码这个面具能包住整张脸。况且就算得到了那种眼罩,没有黑科技辅助,分分钟暴露身份。 指不定那面具早都已经被录入黑名单自动检测了呢,还不如他光明正大现身。 谜语人跟在星期三后面从他自己指出的下水道爬了下去,这时候就知道防毒面具的好了。 试问罗宾的眼罩能遮挡住口鼻吗——不能!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星期三的先见之明,殊不知她真的就只是图方便。 “这个方向往前面走是杀手鳄的领地。” “如果你以后杀了人,可以把尸体扔过来。不过千万不要当着他的面做这种事,那家伙被如此对待还是会生气的。”他耸了耸肩,“你还是死得美观一点比较好。” “当然,我们要走的不是那边,跟我来。”他拐了个弯。 这条路很难被发现。 这是一条狭窄又漆黑的小道,最外侧被几根水管挡住,想要进去需要摆出一个极其刁钻的身位。 单单这种困难就挡住了大多数身材魁梧的人,于是那些胆子大不怕黑的小孩,或者走投无路的人就会从这里进来。 前者直接被抓住,经过实验、训练、洗脑,从而变成从小培养的利爪杀手,沦为法庭的牺牲品。后者幸运的话,也能作为尸体继续为猫头鹰法庭发光发热。 这里是一条很长的通道,谜语人敢打赌,蝙蝠侠绝对没进来过。 要问为什么? 看看蝙蝠侠那穿上盔甲后魁梧的身姿就知道了。当然,这个地方连某些利爪都进不来,他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发现这里的。 那段时间他制作了大量机器人替自己把关,隔着监控看下水道,差点使他患上厌食症,简直是牺牲巨大。 星期三从这个错综复杂、七拐八绕的通道间钻了进去。从外向里看去,只以为是个狭小的空间,但进来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幽深的黑暗宛如捕猎者的陷阱,引诱猎物自己爬进深处,像一条渴血的喉管,缓缓收缩。 他们走到尽头,却发现是一面结实的墙壁。这让她无端想起了十四层通风管道里那堵透明墙。 “我发现这里纯属意外。当时我的机器人被一只该死的老鼠给咬漏电了——别这么看我,是那只老鼠吃得太好了,比我见过的都要肥,人类见到了都要吓跑。” “反正就是这样,我那个机器人一边漏电一边被逼到了这里,电流与这面墙产生了电磁共振,然后它就顺势融了进去。” 谜语人掏出一个电击装置,校准了一下频率,随后将其抵在墙面的特定位置,直直往里一推。整面墙如同触电般,颤颤巍巍地溃散了。 谜语人得意地冲着星期三扬了扬下巴,她隔着厚重的防毒面具都知道那下面是一张怎样挑衅欠打的脸。 星期三抬起冷冻枪,率先走了进去。 这里是一个崭新的空间,虽然同样是漆黑的通道,但简直称得上是干净整洁。他们贴着墙往前走,此时星期三的脑内地图也给她展现了地下的轮廓。 在进来之前,这里的状况一直都没有显示于地图中。看来与韦恩大厦十三层的基地相似,都采用了特殊手段让其作为异化空间。 这片区域似乎掺杂了未知元素,门口的空间屏障也不像是单纯的科技产物。而是经过强力魔法赋能,因此被她的地图排斥在外,必须主动接触才能显现。 她轻车熟路地依照地图左拐右拐,带着谜语人仿佛参观老家似的游刃有余,最终来到一个隐藏的密室前。 “我怀疑你故意耍我,目的就是把我送进来当利爪的口粮。”谜语人怀疑地盯着她,“你这个邪恶的女巫,你为什么会对这里如此熟悉?!”他又开始张牙舞爪了。 “你认为女巫能做到什么?” “当然是各种刁钻的巫术——你进来之后才这样……你是说,你在外面用不了能力?”谜语人开始摩挲下巴,语气沉了下来,“这群猫头鹰真是麻烦。” 星期三推开门,灰尘随着她的动作纷飞飘散。 这里是一间实验室。她知道他们之所以能顺利潜入,是因为这里已经被弃置许久。 实验室的主人大概率是突然死亡的,且多半被利爪处决,周围还残存着爪刃撕裂人体时迸溅的干涸血痕。 猫头鹰极有可能认为这里的人背叛了他们。为什么?他在研究什么? 星期三开始翻找实验室的文件,她踩过满地破碎的试管残骸。 这里显然经历过不明液体混合导致的剧烈爆炸,房间一角全都被炸得漆黑。 谜语人则去了另一边开始调查,时不时还对那些封闭的老物件发表几句刻薄的评价。 她沿着桌子的下层内壁摩挲,突然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什么。星期三俯下身,轻轻撕开粘在桌底的胶带,拿出了那个物件。 这是一个文件夹。 或许是出于对内容的忌惮,所有者特意用这种宛如禁忌般的包装来将其封存。 星期三打开它,抽出里面皱巴巴、显然被反复翻阅过的纸张。 上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图案,或者说,全都很特殊——这居然是一本手绘稿,她刚好熟知,且只有她才能看懂。 那种奇异的兴奋感再次侵袭而来。一股电流从后背灼烧而上,直窜大脑,让她的神经都跟着雀跃起来。 不为别的,只因绘本上画着一个炭黑的沙漏。 它破碎颠倒,被衰败的金光包围着,显得极其庞大。而后面的画稿,则显现出它的支离破碎。沙漏的生命力正在被摧毁,耀眼的金色光芒愈发黯淡,宛如一场幻灭,最终变成了幽幽的、纱幔一般的漆黑火焰。 这就是她所见过的沙漏。 那浮现在巫书之上的黑色沙漏;那在黑暗吞没自己前挡在身前的沙漏;那在过度的知识摧毁大脑前,代替她收取代价、隐藏在眼中的沙漏。 它真的是无生命的规则造物吗?只是如同齿轮运转般沿着固定轨迹前行的器物……它的过去如璀璨的惊鸿,如今却如烬灭的炭粒。 她深吸一口气,向后翻去。 映入眼帘的,是这个人用仿佛如梦初醒的笔触,飘扬写下的——织机,时间织机。 从此,沙漏有了名字。 52.第 52 章 星期三摩挲着纸页,感受到怀中巫书的隐隐发烫。它的确是有生命的,如在世界之外窥探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但沙漏不同,在她之前的推测中,它与巫书是分开的关系,如今就算知道了命名也依旧保持这种看法。 它们并不属于同一种类,却寄宿在彼此身上,相互制衡。 她感受着发烫的巫书……可真的是这样吗?倘若巫书正是那个生命体,那死物的沙漏又能如何占据平衡? 她揣摩着自己初次拿到书时的感受。那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就好像有人拿着一个毒苹果在向自己招手,而那毒物恰好能够填补自己空荒的内心、贫瘠的喉管。 毒液入侵五脏六腑,却让她得到了全身痛楚的舒缓。 她被牵引着,用掌心去感受它,如同要去碰触一个即将拜倒在自己脚下的庞然大物,浑然不知自己才是那个即将被吞噬的人。 随后沙漏破碎,织机——也就是沙漏,它将自己的沙砾投入了她的眼睛,让她蒙蔽,让她看不见过度的信息流,使她从这致命的漩涡中立足,不至于被贪婪撕碎。 这才是真相。可是,织机真的是在保护她吗? 不,它是在保护它自己,是在维持自身利益的平衡,让赖以生存的人类躯壳,可以承载着它们行走于世间。 她的身上藏着三头巨兽:巫书是一头,织机是一头,而她自己,也是一头。 就在她驻足思考织机时,谜语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那本潦草却不失水准的手绘稿。 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谜语人也认得这东西。 “这不是你那个笔记本的标志吗?怎么,这里有人在研究你?”谜语人说完就想把纸拿过来看看,却被星期三先行收走。 她利落地把纸张全部塞进文件袋里,揣进自己的口袋,徒留下一个伸着手、僵在原地的谜语人。 “……”他恼羞成怒地收回手,“你又在侮辱我!把我招之即来,又弃之如敝履。别忘了是谁把你带进来的,我不能什么都得不到!” “你得到了安全保障,以及一个防毒面具。”星期三看了一眼他,“你应该明白,是你主动把自己送过来的。” “真正把自己当成砖块搬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我。”她将谜语人藏于阴影的实质一把拽了出来。 紧接着,她无视被噎在原地的谜语人,径直走出了房间。 这里已经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但她的思绪还在萦绕着不解的未知:实验室主人为什么因此被杀?他又是怎么知道织机的事的? 与此事相关的实验资料恐怕早已被利爪收走,目前她拿到的,是对方极力想要隐藏的最核心的秘密。 那么,猫头鹰们收集档案的档案室究竟在哪里? 星期三再次展开脑内地图,快速浏览着,试图寻找相似的标记。 但很遗憾,这里的绝大多数房间都没有特地标明用途,大概是因为内部人默契的共识,便省去了会暴露底细的专门命名。 实验人员被灭口,极有可能与这个时间织机有关。要么是因为织机牵扯到了猫头鹰深层想要隐瞒的秘密,要么就是所进行的与之相关的实验触犯到了他们。 这其中或许还掺杂着某种类似于信仰的存在。 这很容易联想到,尽管只是手绘稿,但那种宏大的、神圣又堕落的震撼感,还是如泉般涌来。 她开始向附近一个未被特地标识的房间走去。它并不算特殊,类似的房间在地下有二十多个。只是因为她在神经中跃动的直觉,在这个方位的尽头幽幽燃烧着虚实交织的冥灯。 逐个排查极其浪费时间,但好在蝙蝠侠那边吸引了猫头鹰法庭大量的注意力,使得这片远离主战场的区域畅通无阻。 星期三记得,罗宾叫走那个魔法师时的说辞,与地下的不明法阵有关。 这种不知名的隐秘仪式,往往牵扯到信仰与黑暗——那种深邃又宏伟的感觉愈发清晰。她感觉到,这里与最初自己想要探寻的真相越来越接近,就算不是与之有关,也即将以别样的方式向她宣告。 不仅是沙漏真正的称呼“时间织机”暴露于此,就连她怀中灼灼发热的巫书也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感觉自己正被两个危险的物种包裹着,时时刻刻给她带来尖刃扎在皮肤上的穿刺感。 她越来越兴奋,心脏越来越躁动。 这种真相触手可及的感觉,让灵魂仿佛也在灼烧着。她感觉自己越来越飘忽,视线所及之处都燃起黑色的火焰,逐渐向着边界吞噬。她的脚步也越来越轻盈,仿佛要踩着棉花踏入另一重维度—— 直到旁边传来谜语人聒噪的疑问,她才恍然清醒。 “喂,你要去哪?你现在跟中邪了一样,你知道自己的面具烧起来了吗?好吧,是你的眼睛。”谜语人在少女眼前晃了晃手。说实话,他感觉自己待在星期三身边,真的要变成一个问号了。 星期三深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视线才恢复正常。她刚刚似乎又听到了那个最初的声音,诱惑着她向巫书伸出手掌。 只是这一次,似乎连织机也加入了引诱的行列。它并没有对她所行的危险之事施以警告,如同被降下限制的机器,冷眼见证她向着幽冥的界域彷徨。 暗处的窥视者正如挑衅的自大幼童,向她宣告着从来没有平衡,只有祂从不曾屈居让位的掌控。 她再次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身上藏着危险的东西。最根本的实力阶级令她无论有多强的意志力,都会时刻面临丢弃自我的险境。 被裹挟而走,是她深恶痛绝之事。 如果这一天终将到来,她将会在那个时刻降临之前,亲手了结自己。她宁愿残破着保留意志,也不愿做行尸走肉的傀儡。 “现在要去找其他类似的房间。或者你想告诉我,你知道猫头鹰的档案室在哪?”面对谜语人的质问,星期三并没有提及方才精神上的短暂脱轨。 “我……好吧,我不知道。”他又被噎了一下,“你要知道,作为 一个没有超能力的天才,能发现这种连蝙蝠侠都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有多能说明我的厉害了。”谜语人扬起下巴。 “而你现在甚至还要藏在蝙蝠侠的背后,才敢从敌人笼罩的阴影中钻出来。” “这是权宜之策!你应该把这种话对那些躲在利爪身后的猫头鹰说。”谜语人突然转过头,冲着此处无人的下水道大喊起来,“嘿!你们这群只敢躲在小猫头鹰爪子身后耀武扬威的蠢蛋,敢不敢出来直面我们!” 他一副被恼羞成怒反向激出了胆色的模样。 就连星期三都被他惊奇到了。他们现在正在敌人的老窝,真正的权宜之计应该是保证自己的隐秘性,而不是学着他口中的猫头鹰开始耀武扬威。 “安静。难道一点情绪就足以烧毁你的理智,让你失去正常思考的大脑?还是说你的神经构造已经退化成只能拼成一个问号的形状,再也发挥不了别的用处?”星期三拽着谜语人的领子,直直把他推向了隔壁的一面墙。 话音刚落,谜语人背靠着的这面墙突然开始震动,旁边裂开了笔直的缝隙。 这扇墙作为门的枢纽,把他们两个从这一面翻转到了另一面。 星期三并不感到意外,她本就在地图中看到这之后藏有隐藏空间,才顺势利用谜语人的身体来试探机关。 他们这次又来到了一个新的地点。 这里一反刚才的昏暗,被亮如白昼的灯光照了个满怀。然而这并不是档案室,而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房间,除了刺得人眼睛生疼的灯光,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了。 这不禁让星期三开始思考,这里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回头看把他们扯进来的那面墙,谜语人伸手碰了碰,显然已经不能再用原来的方式回去了——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很好,请解答:什么东西甘愿赴死,焚如之祸?” “飞蛾。”星期三观察房间之余,还不忘回答谜语。 “错!”谜语人大喊道。 星期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是你!星期三·亚当斯,你才是那个自投罗网的飞蛾!你看看你把我们送到哪里来了?”他来回踱步,顺便把脸上那个影响视线的防毒面具摘了下来,“你确实让我们躲避了利爪的攻击,但你却还要多此一举把我们送上死路!你不如先想想,我们是会被饿死在这里,还是会缺氧死在这里。” “就算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死亡的使者,我也能当场认下。” 毕竟这里光滑得连个隐藏摄像头都找不出来。 他开始挣扎着安慰自己:如果真是他少见地眼拙,没发现高科技的伪装,那也无所谓了。起码只要有人知道这里困住了两个人,等那群人过来时,他们还可以反击出去。 不过以他对那些猫头鹰的了解……那群蠢货最喜欢看人痛苦、折磨得死去。虽然把他们干耗在这也很折磨,但在监控里看起来也太干巴了。 那群人应该识相地把他们放出来!找一个更有趣的地方慢慢折磨他们。 53.第 53 章 星期三在听到谜语人的话后,就没有再停在原地看他了。 她怀疑谜语人在毒藤女的地盘吸入了过量的致幻粉末,导致大脑停摆。 现在的他,真像个被摄魂怪吸食理智之后剩下的强弩之末躯壳,如同那些伏地魔的狂热追随者——她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在韦恩家的书房补完了《哈利·波特》。 更何况,他们并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谜语人痛苦地捂住脑袋。 这里是一个连蝙蝠侠都找不到的地方,甚至极有可能连猫头鹰法庭都忘记了它的存在。他们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虽然称得上是天才之举,但天才与蠢才之间,只差了一个字! 他可不想让后世的粉丝在多年之后发现,某处被炸塌的地下隐藏着一个密室,里面躺着一具多年前突然失踪的、伟大谜语人的骷髅。 而确定他身份的唯一线索——谜语人低下头——就是自己这身标志性的绿色西装。 “No——” 在房间里转悠了几圈后,星期三皱着眉无视了谜语人癫狂的惨叫。但她在这时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掏出口袋里的电枪,冲着天花板持续发光的灯管开了一枪。 在谜语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让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漆黑。 谜语人在这黑暗中愣愣地抓着自己正准备脱下的绿色衣服,是的,他本来打算把证明自己是谜语人的痕迹先行销毁。 同时他还保持着想要脱口大骂的口型,只是在看到房间中的场景后,险险地将其憋在了嘴里。 他真该感谢星期三,没让他说出让自己下不来台的蠢话。 只见在漆黑之中,原本全白瓷砖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不寻常的标记。 那应该是用夜光材质特制的,墙壁的不同位置亮起了四个按顺序排列的数字,大概需要房间里的人按序触碰。 但是目前的问题是,数字1在天花板上。请问他们要谁踩着谁的肩膀上去按? 这似乎根本不需要考虑。星期三非常利索地走过来,一把将谜语人按趴在地,随后踩着他的后背让他站起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从捡到那个笔记本开始,他就该死地被星期三的阴影死死笼罩着。 但谜语人还是很配合地慢慢往上抬身子。为了不让星期三掉下来,他还特地放慢了速度。要他说,不放慢速度也不行,毕竟他根本没那么大体力,天知道外表瘦弱的星期三,重量怎么超乎想象! 等等,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身上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星期三果断无视了他无关紧要的提问。顺着谜语人身子抬起的力道,她移动脚步,稳稳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平衡感极佳。这要得益于她经常让院子里的树灵拽着绳子的一头在远处等着她走过去,而另一端则被她系在自己房间的窗户上。 这通常是她用来感受高空刺激的方式,也借此潜移默化地掌控这种失重感。相比之下,脚下晃动的谜语人后背,比起过去的游戏简直是小儿科。 于是她顺利将手按在了天花板上,等待了十秒后,那个位置发出了淡淡的绿光。星期三立刻将手收回,以免皮肤过敏。 剩下的数字都交给了谜语人去按。当所有数字都被点亮后,它们又一齐闪烁了几下。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动,地板上出现了一条闪着微光的通道,但光亮只延伸了短短几步。 “他们是真能挖,也不怕给挖穿了。”谜语人摇了摇头,跟着星期三往下走去。 下方的空间有些嘈杂,星期三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她眯了眯眼,或许这就是那个阵法的所在地。 “等等,又有人来了。”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星期三?你为什么在这里?!”一个带着机械音的人向这边走了过来,他猛地看向她身后,“才一天没见,你就有新助手了?” “看清楚点,你这个愚蠢的铁脑壳,我才不是什么助手。非要说,我也是个侦探才对。”谜语人听声音就认出来了这个人是谁,他不爽地把大衣敞开了些许,露出了自己的问号领带。 星期三感到略微不快。这些人全都戴着夜视镜片,在黑暗中比她这个在黑暗中适应良好的人看得还要清楚。 尤其是这里除了刀光剑影和枪械交火闪出的火花能提供些许光亮外,就真的黑得彻底。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的双眼再次燃起了那种黑色的火焰。但这一次,黑焰并没有让她如坠幻梦,而是让她彻底看清了黑暗。甚至连脚下的阵法也清晰呈现在她的眼中,这令她眉头一跳。 不祥的咒文如蛇般绕着这片区域的边框扭曲延伸,犹如一张破碎却牵强的网,将整个地下空间都包裹了进去,正隐晦地闪烁着即将启动的幽光。 她顿时意识到,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仪式的献祭对象。 于是她提高音量,冷声对这里的人说道:“马上离开这里,阵法启动了。” 所有人都停顿了一下,但没有更多的动作。毕竟他们实际上都是被困在这里的人,早就试过寻找出口却一无所获——无论是利爪,还是此时在场的蝙蝠侠、罗宾、红头罩。 蝙蝠侠透过夜视目镜,看着星期三此时那双极具说服力的眼睛。为了节省时间,他挑了当下最重要的问题问道:“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我来的地方现在是一个封锁的密室。” 星期三明白了现在的局势,除了自己来时的密室,其他地方都已经成为了死路。于是她没有多说什么,率先带他们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更何况随着停留时间的增加,她也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 剩下的利爪对视了片刻,也跟了上来。 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成为了猫头鹰法庭的牺牲品。少女口中所说的“仪式启动”,恰好呼应了他们本就升起的隐隐预感,那早已不再搏动的心脏,也彻底沉入了死寂的灰暗之中。 本就是为求生才服从命令的他们,现在连这死气沉沉的生命 也要失去,那么还有必要留在这里吗?还要继续保持那本就被威胁纽带捆缚的“忠诚”吗? 红头罩察觉他们的动作,于是冲着身后开了几枪,嘲讽道:“怎么,刚刚不是为你们的主子打得挺给劲吗?现在又想背叛了?” 蝙蝠侠停下来,回头对他们说:“你们早已被抛弃,现在的选择是正确的。” “啧。”红头罩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是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一同跟着星期三向那条路走去。 而在星期三的视线中,密室的这条道的确不在法阵的范围之内。 从他们离开那个地方后,她耳边时不时响起的、从幽远深渊传来的轰鸣碎语便消失了,世界恢复了宁静。 可是,那种仿佛被死死攥住心脏的充血感还徘徊在身上。器官们好似听到了古神的低吟般,想要挣脱□□的束缚,将身躯挤烂,使她爆体而亡。 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空间,这里的灯再次亮起,恢复了一片雪白。 此时,利爪们也终于派上了用场。他们走上前来,反向依次按下了她和谜语人下去时点亮的无形按钮。 伴随着墙壁转动的声音,他们终于来到了外面的下水道。 “啊,这熟悉的气味。”谜语人张开手臂拥抱了一下这腐臭的地方,“蝙蝠侠,你得感谢我们,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想你在其中唯一起到的用处,就是给我垫了脚。”星期三摘下了防毒面具。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戴着这个本来就起不到什么作用的东西了,腐浊的气息也不过是对忍耐力的锻炼。况且,跟蝙蝠侠汇合已经使得他们的行踪暴露。 不过,眼前的谜题虽然已经降下,却没有办法立刻解决。那个阵法依旧令她在意,档案室的位置也还没有找到。 另外,那个说要过来帮忙解决阵法问题的魔法师此时又在哪里?她又在处理什么危机? 谜语人此时反驳道:“而你能找到这个密室,也是因为我先带你走下了下水道。”他一只手把玩着防毒面具,另一只手则不动声色地扯着她的袖子。 废话,再不走他就要被蝙蝠侠抓起来了。 “夜翼二十分钟前传来消息,扎坦娜被困住了,需要我们过去帮忙。”罗宾抬起手臂,看着他们为应对信号丢失而特制的局域网发信器,上面这时才接收到延迟的消息。 看来里面的干扰,甚至能影响到他们特地的准备。 蝙蝠侠思考了一下,红头罩的大种姓之刃此时正好能派上用场。于是他并没有优先对谜语人采取措施,而是对罗宾说道:“你送他们回去。” 而这个“他们”——包不包括把谜语人送到阿卡姆——就不得而知了。 “Batman,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会被利爪杀死的!”见势不妙的谜语人放开了扯着星期三袖子的手,开始控诉道。 而回应他的,是蝙蝠侠一闪而过的披风。 红头罩啧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54.第 54 章 一起出来的利爪们互相对视了几眼,最终一部分选择跟随蝙蝠侠离开。剩下的两只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跟着他们去直面法庭的同伴,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星期三他们后面。 此时收敛了爪子后,他们看起来真的像毛茸茸的猫头鹰了。 或许这也是蝙蝠侠的用意——让此时叛变的利爪来保护他们,顺便让懂他意思的罗宾提前对他们做出之后的安排。 趁着这些利爪还没有生出动摇的念头,罗宾用特制的镣铐暂且束缚住了他们。这也是蝙蝠侠留下他的目的,他早已拿到了最新一批限制利爪的武器。 “这是必要的保险。你们现在先跟着我们,不必回归法庭遭受惩罚。”他还要善解爪意地冲他们点点头。 “……” 两个利爪试着挣了挣手腕,发现镣铐内部正向外逸散冷气,不但令他们挣脱不开,同时也限制了他们的力量,于是只能点了点头。 谜语人边走边打着算盘,他审视着这两个呆头爪,想要留一个跟在自己的身边帮自己做事。 正好罗宾先替他说出来了:“你们可以选一个人出来监视与看护谜语人,在保证他不作乱的同时保护他。”他给他们递过去一个东西,“这是联系我们的通讯器,遇到情况就使用这个。空闲的那个人暂时待在外面随机应变,我给你们一个安全屋的坐标。” 两个利爪对视了一眼,看得出来,他们都不太想待在那个藻绿色谜语人的身边。 这个情况如果僵持下去,很可能还会引起一场羽毛乱飞的架。 于是,正感到合自己心意又不合自己心意的谜语人开口了:“那还不如让他们两个都跟着我。两只利爪一起看着我,总比一只猫头鹰要好得多吧?” 监视与保护又如何?只要这两个利爪能听懂人话,又刚好脑子不太好使,怎么用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而罗宾显然有自己的安排:“空闲的人,需要随时支援到处乱跑的星期三。”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过来。 星期三抬眸看去,对他的指控不以为意。但看在德雷克颇有几分认真的份上,再加上有个利爪能随时支援自己确实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于是她采纳了这个建议。 再之后,他们并没有如蝙蝠侠与罗宾原先设想的那样,顺利从地下水道出去。倒不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而是在路上,星期三对两个利爪说了一句话。 “档案室在哪里?” 两个利爪又互相对视了片刻,在无形的压力下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们转过身,带着众人往反方向走去。 罗宾无奈地扶住脑袋,但的确,藏在他心底深处那颗跃动的种子,也不想就这么草率地离开。于是,他认命般地配合着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利爪们停在了一块相当普通的区域,拨开了上面堆放着的破旧杂物,下方的门扉也由此展现。 在打开通道前,其中一个利爪开口提醒:“之前看守者很多,但现在大多数应该都被派到另一边了。” 他看见星期三点了点头,便低下头直接开启通道。而罗宾和谜语人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发表意见——天知道这些利爪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 通道被打开后,下方的漆黑瞬间涌入他们的视野。下面是一个类似深井的区域,深度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夸张。 其中一个利爪先下去探路,另一个则一把捞起谜语人,最后是罗宾抱着星期三往下跳去。 这条通道并非顺滑直下,中间还设置了一些用于缓冲的设施。伴随着谜语人在下方的惨叫声,提姆相当稳健地利用道具支撑着向下荡去。 全副武装的星期三并没有在这种时候还挑剔他的颜色,少女的更多注意力似乎放在深井之下。缭绕的黑焰聚集在她的眼眶中,仿佛看到了更为深邃的景象。 他们轻巧地落地,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不如说,会被吸引注意力的目标,已经被第一个下来的利爪打倒在地了。 野性的手法相当血腥,守在档案室的利爪均被那家伙直接捅穿了大脑,口中被生生拔出了充当假牙的琥珀金硬币。这些珍贵的物件被他胡乱扔在周围,而谜语人正在不动声色地跟着捡漏。 提姆在下来后,便对着这些倒地的利爪用冷冻枪又补了一枪,以防有漏网之鱼。 这两个能够沟通和思考的利爪,显然不属于那些被当成法庭消耗品的行列。他们或许在之前已经为猫头鹰法庭服务了很久,以至于被当成牺牲品放弃后,那份忠诚反倒融化成为了更深的怨恨。 他们一路潜伏,利用道具无声地放倒了多数敌人。 在这个过程中,提姆接替了那两个由于被镣铐的寒冰力量侵扰、变得有些迟钝的利爪。他并不打算取消这种限制,目前所在正是敌人的地盘,他不能放下身处敌营时最基本的谨慎。 星期三娴熟地从部分利爪脸上剥下猫头鹰面具,以防不时之需。不过,她并不想直接将其戴在脸上,对比之前从十三层顺走的面具,这简直是腐尸的陪葬品。 很快,他们就根据利爪提供的消息来到了要找的地方。 星期三跟随着乌鸦的预言直觉,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去。她伸出手摩挲着书架的边框,不出几步,就发现了那个实验人员被利爪收走的记录文件。 她将其翻开,眯了眯眼——字里行间似乎暗示着更加邪恶、深邃的事情。 【那群人……那群藏在全球势力顶峰的可怕家伙,居然想要做那种事!我真的要配合吗……不过也无所谓吧,刚好他们制造的东西能帮到我的研究……不能被他们发现……】 这是被那个人亲手写下的实验报告,断断续续,像极了他闲来无事的臆想。上面记录着大量关于“时间”与“世界”的观测记录,还有关于他个人的吐槽。 而这些看似随意的语句,似乎泄露了猫头鹰长久以来一直在谋划的秘密。 【哈哈哈,那群傲慢的家伙完全没有发现,我在利用黑暗能量来构 建我的观测实验通道!他们根本不会好好利用这种东西,非要去侍奉那个……(被黑笔划掉)】 【算了,谁知道会不会被察觉。我已经触到边界了……那是完全崭新的事物,我绝对可以发现一个比“已知”还要伟大的真相!】 星期三用指甲戳着那个涂黑的区域。她眼眶周围的黑焰还没有消退,因此可以清晰地看见被覆盖过后的真相。她认为这种能力可以被称为“真理之眼”。 那上面被划去的名字是“巴巴托斯”。 不过,她受到加持过的直觉警示着她:这个存在不仅不是她可以应对的,也不是她想要探寻的答案。 于是她回过头,对正严肃翻找资料的罗宾说:“阵法与一个叫做巴巴托斯的存在有关,这篇实验报告点名法庭在侍奉祂。” 罗宾顿时皱起眉,不祥的预感环绕在他周身。他感觉自己仿佛被烈火灼烤着,紧张又焦虑,于是他对两个利爪说:“你们知道什么?带我去记录这些资料的地方。” 而那两个利爪似乎早就想这么做了。他们直接把手上早已拿到的手札递给了他,然后引着罗宾走到隔壁的书架前。 星期三收回视线,继续看手中的实验报告。她感觉自己真正想要知道的事情,就是这个人所说的“伟大真相”。 接下来的笔记混乱又癫狂。实验者可能受到了精神上的重创,但又保持着高度的思维雀跃与情绪上的极度亢奋。他激动地落笔写下: 【我看到了!……频率共振,我看到那个东西了,它要炸了……等等,我是不是死了?不不,我不在那。】 【这次借用的通道能量太多了,我好像进入了……我活着吗?我看到自己和那个东西撞在一起爆炸了!时间织机……时间织机……我是成功的,那不是我们世界的东西……那个黑色的影子是谁……】 星期三也感到了一丝兴奋,真相似乎触手可及。她摩挲着纸页,急切地向后翻去……然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些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 她怀疑这个实验人员动用了法庭储存的大量黑暗能量开启通道,结果导致自己暴露。在陷入疯狂的那一刻,他便被接到指令赶来的利爪夺去了生命。 他也从此丧失了继续调查真相的钥匙。死亡在答案出现的那一刻降临了,伴随着谜题冰山一角的喜悦与求知的渴望一同湮灭,只留下了这些残缺不详的信息。 星期三难免有些失望。这个实验人员的价值对她来说瞬间失去了可发展性,但起码给她带来了更多确认的信息:时间织机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那又是来自于哪里?她所在的世界吗? 突然,她感觉到眼睛处传来一阵剧痛,可能是黑焰一直没有消退、持续运作的缘故。随后她握住怀中那本发烫已久的沙漏巫书。 与此同时,她陷入了沉思,认为自己可以在这个时机触碰一部分真相,于是默默发问:你是谁? 星期三感觉到巫书回应了她。 55.第 55 章 她微微睁大双眼,怀中的巫书突然升起仿佛要将灵魂一同炙烤的灼热,如痛彻的毒刺成片将她包裹。她不顾这足以将皮肤融化的温度,径直将巫书拿到眼前。 实际上,这灼烧来自于幻痛,她的皮肤除了因剧痛而产生的神经性颤抖外,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毫无预兆地,巫书化为了一团黑色的浓墨,伴随着沙漏逸散的金光,直接钻进了她的体内。 灰暗是视野的最后一笔浓抹。 “Wednesday!” 晕过去前,她听到了提姆急忙向她跑来的声音。 虚幻之中,星期三感觉到沙漏的沙砾又在向下半部分坠落了。 它和巫书如同两只争夺注意力的小猫,不停地变着花样在她眼前展示自己,形成对抗,却又密不可分。 可隐隐之中的预感又告诉她,并不是这样。“平衡”终究是自以为的侥幸妄想。 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颠倒的世界。 这里是诡异而飘忽的,充斥着火焰、雾海与灰烟,是一个朦朦胧胧、轰鸣作响的破碎世界。但这一切又一闪而过,在她的视线中投下水滴般的倒影,然后不顾一切地从她身边掠过,消散不见。 星期三努力适应着颠倒的重力,以及反向的自己。 这片新浮现在眼前的空间,引力完全是一团乱麻。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体内疯狂乱窜,但同时又有一丝不知名的力量编织着她的生命,让她不至于当场暴毙。 她向前走去,好似漫步于水波之上。 现实与她脱轨。她来到了平面的空间,感觉自己被极度挤压。 随之,她跨越了某条无形的线,瞬间出现在立体中。前方是一个对她而言正着摆放的沙发,她抬头看去,所有物体都生长在属于自己的那一面墙壁之上。 不远处传来了巨人走路才有的轰隆声。 星期三心头猛地一跳,迅速环视周围寻找掩体。她强忍着颠倒的不适找了张桌子,藏在了物理意义上的天花板上,恰好可以遮挡下方之人的视线。 “轰隆……轰隆……” 每一步都如轰鸣般在她心脏中落下锤响,这是血脉中鼓动的压迫感,遥远之上的瞥视。 她等待那脚步声路过自己,才掀起一角桌布向外隐蔽地观察着。 最初的恍惚一眼,她仿佛看到了一条蛇的尾巴,但很快,视线恢复清明,一切都好似幻梦虚影。 以巨人的视角来说,祂踩在以自己主观视觉为主的房间中,是走在正常地面上的。而她却像一个重力反转的颠倒者,甚至还是个迷你版的小小人。 只见巨人走到一个拐弯处,马上就要脱离她的视野。于是她在天花板上费力地转移身位,悄无声息地跟着祂。 这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情,庞大的体型差让她在巨人迈出一步时,仿佛都要进行一场四百米的障碍跑酷。 那个看不出性别的巨人有着漆黑的铠甲和魁梧的身形,头上戴着的厚重头盔令祂很难抬起来观察上方,这也是她选择跟上去的原因。当然,如果这是一个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视物的未知物种,她也只能认栽。 但目前看来,一切还在按照她的设想进行。 前面是一扇大门,或者说,对于星期三来说,这扇门过于巨大了。 巨人推开门之后并没有将其关上,就好似在等着她从这里自投罗网。但她并没有过多犹豫,不论是否是陷阱,她都甘愿为真相踏入其中。 毕竟,为这短暂思想挣扎停留的结果,她最终都只会选择“进入”这一条路径。那些大部分人为必然会做之事所浪费的时间,在她这里,必将果断省去。 这个房间的正前方是一个电视机,或者说是胶片的源头。 它连接着一条条巨大的、如屏幕般的胶片带,上面正不停流转着数不尽场景的转播画面,甚至还有熟悉的身影。 星期三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踩在这些胶片之上。 黑焰重新在她的眼眶中燃起,真理之眼让她看清了胶片上流转的无数画面。大多都是正义联盟成员战斗中的场景,还有部分宇宙之外的景象,以及她也认不出来的人物。 闪电侠、神奇女侠……噢,她看到了什么?上次在大厦见到的克拉克·肯特,脱下外套、扯下眼镜,摇身一变成为了超人…… 这里记录着各种人的生平,就像是——磁带。 而伴随着这个想法的升起,她看到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巨人伸手触碰了一下源头的屏幕,整个画面又发生了变化。 新的画面从那里向周围的胶卷扩散,它们无视重力飘荡在空中,婉转飘扬,倒是有着魔幻的美感。但那层如铠甲般的覆盖物,又使得这个场景像是科技未来的错位产物。 星期三将视线投向变化的流动屏幕。 红蓝色的超人变了。在这次的画面中,他穿上了黑白色的制服,站在世界的顶端。 碧海苍天之中,神态褪去了曾经的淳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政客,宏伟立于云端。 随着胶片的延伸,画面也在向前拨动着。蝙蝠侠与他背道而驰,向着她所停留的方向走来。 这个灰黑色的身影逐渐立体、逐渐形象,从平面中站起,仿佛遥遥与她对视。他与所有人擦肩而过,逆流而上地行走,直到从胶片中穿过,即将来到她的面前。 她突然意识到,不是因为她是颠倒的,而是她正在从胶片里看向胶片外。不是祂是巨人,而是她不在此存在——现在的她,是渺小的、纸面的,平面中的一点墨迹。 就在那个漆黑的铠甲巨人将要顺着蝙蝠侠的轨迹转过视线时,她猛然退后一步,惊醒了。 一抬眼,就看到小东西正悬在她视线正前方探头探脑。她环顾周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营养舱中。 小东西看她醒了,激动地在上方比划着。 星期三看出了他的意思,对方简单地向她说明了这段时间的情况。令她有些许意外的是,自己已经昏迷了一周 。 之前她被提姆带回来,安置在韦恩庄园的房间里,直到百忙之中的阿福发现她一直没有醒来,才把她转移进了蝙蝠洞的营养舱。 在这段时间里,外面的人甚至根据罗宾带回来的资料,组织正义联盟把猫头鹰法庭都打了一遍,她依然没有醒。 而现在,蝙蝠侠就在隔壁,同样被阿福按在营养舱中疗伤。 她从内部找到了舱门的按钮,撑着舱壁坐了起来。低头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上了简单的黑色睡衣。小东西在旁边配合地比划着,表示这是卡珊德拉帮忙换的。 尽管这让她感觉到如针扎一般的抵触,但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昏迷了这么久,确实需要换上简单的行装进入营养舱以保持能量。 这样的思考让她微微一顿——自己的大脑居然已经逐渐被这种科技便利所侵蚀,这让她又感受到了一丝被裹挟的危机感。 不过,醒来后她能感觉到的最大便利是:她不需要再手动拿出沙漏巫书了。心念一动,它主动浮现在了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眼前。 此时,沙漏下半部分的沙砾又堆积了些许,却并没有上次小丑出现时浮动得那么大。 这不禁让星期三开始思考,小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毒瘤。 “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的具体事情。”长久没有开口,她的声音有些暗哑,却并不干涩,或许这也是营养舱的作用。 小东西正打算继续比划,房间里却突然响起了蝙蝠侠通过电子设备传来的声音:“卡珊将你的衣服放在了旁边的浴室里。等会儿可以来我这边,我收到了与你有关的东西。” 通讯立刻切断了。 不是说蝙蝠侠在隔壁治疗吗?她看向小东西,但早已推测出发生的情况。 他比划着表示,那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了,说不定在这一个小时里,蝙蝠侠早就已经因为待不住而偷偷跑出去了。 星期三几乎已经能幻视出阿尔弗雷德头疼的表情了。 于是,她走到旁边专门用来清洗营养液残留的浴室,快速洗漱完毕,擦干头发,换上了卡珊德拉放下的新衣物。 平时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此刻长发披散在肩,竟意外缓解了平日里的那种气质上的锋利感。 现在的星期三,就像是一个苍白冷淡的瓷娃娃,散发着一种极具观赏性的美观。 在前往蝙蝠侠所在的主控室路上,她思考着之前在灵视中看到的一切。谜团在揭露的同时,也带来了更迷离的未知。 黑色化身的巫书与名为“织机”的沙漏是两样东西。沙漏拥有容纳巫书庞大溢出力量的能力,从而保护她从庞大的信息流中安然无恙。 她认为这种力量主要作用于大脑——不论是关于信息的限制,还是醒来后让她头痛欲裂的神经痛楚,都说明巫书极有可能与“知识”和“真理”有关。 但这些推断在她看到那个黑色铠甲生命后,又要另行究其根本。 这两样物件,似乎都是由祂所操控的。 56.第 56 章 她现在已经通过那些繁杂的胶片画面知晓,自己手中的巫书记载着所有被祂观测且存在的生灵生平。 这牵扯到不同的宇宙,或者被称为平行世界的概念。而“巫书”本身也是一个概念,一个知识的聚合体。 被漆黑的巨人操控着,送到她的身边。 祂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她知道一个最便捷的路径,甚至隐隐感觉到这是可以成功的手段。但就如那个陷入疯狂的实验人员般,她必然会在得知的那一刻失去自己。 只要在脑海中发问,巫书就能直接给出答案。 可沙漏的制衡和保护总有限度,她必须在适可而止的界限内寻找真相,找到自己会被带到这个世界的缘由。以及,那个黑色铠甲代表着什么? 她知道祂还在看着自己……是巫书的化身,还是更深的阴谋? 但无论如何,这些东西的确与自己的乌鸦预言能力完美适配。真理的黑焰让她看穿亘古至今,时间的掌控让她纵横溪流。小溪从时间的尽头向彼岸延伸,她轻轻拂过水面溯游而上,在时间的长河中自由逆扬。 先是织机,又是巫书。一个知道了名字却不知道本质,一个知道了概念却不知道命名,真是别致的均衡。 星期三很快就来到了主控室。 提姆正在就着熟悉的咖啡苦涩调查资料,他闻声侧头,一眼就看到了披散长发的星期三。这惊异的乖巧模样使他怔愣了一下,随后便被蝙蝠抢先打了招呼。 “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摘下头盔的蝙蝠侠露出了那张布鲁斯·韦恩的脸。他虽然依旧神情冷峻,但那双眼睛却让他显露出温和。 “如果没有你提前将猫头鹰法庭从阴影中牵扯出来,我们可能会遭遇到难以想象的多元宇宙危机。” 一旁的提姆也放下了电脑上需要完成的工作——或许还有学校的作业,走到蝙蝠侠的身后,同样用一种认真的眼神注视着她,表达感谢。 这反倒让星期三萌生了想要转头就走的念头。她感觉自己快被成吨重的棉花袭击,达成连拉肢刑架都起不到的暴击效果。但她还记得蝙蝠侠不久前说过,有一个与她有关的东西还在这等着她取。 她想,这可能就是他们用来钓住自己的手段。 “你帮罗宾从猫头鹰的档案室中找到了关于他们准备进行的仪式的资料。”蝙蝠侠并没有如她所愿地率先提及那个东西,而是开始解答自己行为的缘由,“那里记载了古老时期他们与巴巴托斯的约定——要帮助祂降临世界,然后共同主宰宇宙。” 他皱了皱眉,显然并不认可这种描述:“鹰侠带来的资料也证实,巴巴托斯是黑暗多元宇宙的主宰者,他想要将我们这个世界也染指,但这被我们提前阻止了。”他认真地道谢,“多亏了你的帮助,这次事件才没有掀起任何足以危及世界的火花。” 罗宾见势头不对,眼看星期三已经打算扭头离开,连忙开口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你突然晕倒,昏迷了整整一周。”他歪了歪脑袋,“扎坦娜女士也来看过,但除了确认你体征正常外,并没有看出更多端倪。” “她说自己的魔法被某种东西挡住了。” “那是我的能力,与你们无关。”星期三抿了抿唇,“不要给我多余的感谢,我自始至终只是在走属于我自己的路,剩下的都只是附带品。” 她的嗓音依旧暗哑,显然还没有恢复。 这时,阿福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推着一辆小餐车,上面摆满了各种营养均衡的食品,其中几样还特地染成了黑色。 布鲁斯故作无意地回避了阿福投来的眼神。 “我想星期三小姐现在需要用些餐点。毕竟营养舱虽然能维持生理机能,却无法带来味蕾的慰藉。”阿福刻意将餐车绕过了布鲁斯,以表示对他不顾反对、带伤工作的无声怨怼。 “是的,阿福,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提姆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掏出来,在星期三的眼前晃了晃,“再晚一步,她恐怕就要抛下这与她有关的物件,直接跑掉了。” 这活像逗猫的动作惹得她脸色骤沉。 提姆从善如流地停下动作,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但那东西却没有借此递出,而是又被他藏到身后牢牢攥住。 星期三在原地久久凝视着他,那双幽深晦暗的眼神裹挟着无形的威慑与浓厚的压迫感。 提姆终究还是受不住这目光,相当乖巧地将这封信件奉上。倒不是她气势上的压迫感让他顶不住,而是星期三此刻这陌生的打扮……宛如展览柜精致却毫无生气的洋娃娃,那阴森的视线幽幽入侵他的视网膜,让他神经与心脏一同突突直跳。 此刻她拆开信封,小东西也顺势爬上了她的肩头。认真阅信的模样,配上逸散的柔软发丝,终于让她显露出适配年龄的乖巧与清新的书卷气。 好吧,虽然大体上还是他主动美化的滤镜,她仍与大多数同龄人的青春活泼相去甚远,但至少,没有那么诡异了不是? 而他之所以留在这里,也正是因为信封上的寄件地址——他将视线移过去——那恰好是他目前就读的高中。 星期三看着这封写着自己名字的录取通知书,以及夹在其中的转学确认表,脑海中顿时升起一个谜语人的问号。 且不论这东西是如何出现的,单论这转学表上的两所陌生学校,就与她毫无关系,根本不在她的记忆中。 她的确辗转了众多教育囚笼,在各地都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异闻,但显然,那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与这里没有半分关联。 这是沙漏巫书带她来此而铸造的因果?还是他者的另有阴谋? 就在此时,布鲁斯·韦恩轻咳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自己:“我之前接到了哥谭高中校长的电话,她指责我剥削未成年人的上学时间,让他们替我打工。”他投来委屈的眼神——虽然是装的。 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实力,星期三表示自己永远做不到这样的伪装。 恰好作为被剥削学生生活来替他工作的提姆,默默喝了一口咖啡。怎么说呢,这些繁琐的帮忙其实是他自愿的,但他依旧选择无视布鲁斯的 表演。 阿福也毫不留情地借用标志性的“蝙蝠侠牌不赞同眼神”凝视着布鲁斯。 正在故作委屈的他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于是心虚地收起了表情。 迎着星期三那仿佛在说“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的冷漠眼神,他毫无影响地继续发言:“这其中牵扯到了一些……诡异的事情。校方在之前就收到了你的转学信息,但是迟迟没有等来你的报道。他们拨打了你档案里的家长的电话,并没有打通,那是一个空号。” 布鲁斯耸了耸肩,不知道从哪里又抽出了一张纸条,向星期三展示:“这就是登记在你档案上的号码。” 星期三看过去,发现这串数字全然陌生。 看出她并不认识这个号码,布鲁斯眯了眯眼,随后将其收了回去:“他们只能将你作为失踪学生报案,但也一直没有消息。直到——” 他暗示地眨了眨眼,手上比划出拉大提琴的模样。 “……我从来没有在这边的学校登记过入学。”星期三看着他的动作,皱了皱眉。 摘下面具的刻意表现并不能拉近心理上的距离,反而让她生理反胃。伪装出的轻浮散漫,也并不能遮掩那颗承载谋略的心脏。 而她这句话的引申含义也很明显。既然她自己没有做,那么做这件事的人,就需要考虑到那些莫名凑上来的超级反派了。 关键点在于:她的名字公之于众是在韦恩发布会上,而韦恩所说的时间点,却发生在这之前。 布鲁斯继续补充道:“提姆调查了他的学校,并没有发现隐藏的威胁。”他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提姆。 德雷克点了点头,接过话头:“也就是说,帮你办理这个手续的人,起码是真的想让你回归校园?又或者,那边有什么是必须你亲自去了之后才能发现的。” “看来是后者。”星期三不知道是什么人想要报复她,才能做出让她回到供掌权者操控的糜烂囚笼之中的决定,“这里并不存在想要报复我的人,毕竟我并没有在这个世界的学校中留下血腥传奇,然后被拉进学区黑名单。” “……” 两人瞬间不担心学校中隐藏的威胁了,而是忧心星期三本人,才是学校的威胁。 “我之前提到的诡异并不单纯指这一点。”布鲁斯神色微敛,“哥谭高中的档案录入你名字的时间,甚至是在你抵达这里之前——准确地说,是在你降临哥谭的三天前。” “有人提前得知了你的到来,并做好了准备。”他瞥向星期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至于学校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他们从电视上看到了你在韦恩大厦新闻发布会上的视频。”布鲁斯又换上那副“我也是受害者”的表情,眼底还藏着一丝揶揄。 他话锋一转,点破了这份揶揄的由来:“或许你还不知道,现在有个关于‘哥特吸血鬼少女’的热门话题。” “看起来你收获了一位狂热的记者粉丝。整个哥谭论坛都在争论你的种族归属,以及你的阵营属性。” 星期三只觉得如遭雷劈。 57.第 57 章 布鲁斯笑了一下,转身回到蝙蝠电脑前。他的目光继续投向显示有哥谭高中人员资料的屏幕,但并没有从中找出异常。 考虑到星期三那匮乏的交际网,他也曾试图从中寻找线索,但一无所获。毕竟在她身边,能称得上正向且关系不错的,也只有他们了。 而显然办理入学的人选另有其人,若真凶想要在学校给星期三准备点什么……但小丑和谜语人,还安安分分地在他的监视之下。 尽管星期三已经住进韦恩庄园,但她与他们还是始终保持着疏远的距离。他们只能算是合作者,而非监护与被监护的关系。即使外界已经默认了这件事,但以少女的性格,她绝对不会接受这种屈居人下的位置。 他不能越过少女的意愿强行采取保护性的举措,否则只会给本就脆弱的信任再添裂隙。这也多亏了阿福的先见之明,没有让他们在过去就闹僵,才得以借助星期三提供的信息,提前扼杀了猫头鹰法庭的阴谋。 否则,一旦事情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值得在意的是,那本少女从不离身的、封面是沙漏样子的黑色笔记本,在这次事件后完全消失不见。罗宾带回来的消息说,那本子直接钻进了她的身体,随后完全隐没。 他原本以为那是她施展能力的媒介,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并非完全的掌控者,反而会受其影响。 这段时间在治疗星期三的同时,他也请扎坦娜从魔法层面对她的身体进行了检测,但是就连扎也无法得出更多信息。他只能暂且搁置这件事,在找到合适的方法之前,不便再对她做更多的探究。 但是有些人不得不防。 自星期三出现以来,小丑和谜语人都对她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关注。 这是一个必须要解答的问题。 他怀疑星期三的能力甚至能做到连接时空,否则这无法解释他们对她的异常行为。 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稍有不慎,就会颠覆整个世界。 —— 在此期间,小东西一直沉迷于网络世界,尤其热衷于搜索关于星期三的新闻。 他从她肩头跳下,跑去自己惯常待着的角落,拽出了连接着手机的绳子——这是阿尔弗雷德特地为他购置的便携用具,方便他边走边拖着手机。 至于更加精巧的装备,提姆曾表示已经在帮忙制作一枚黑色戒指,原理与他们的万能腰带相同,只是体积更为迷你,内置空间也相对狭小。 此刻,小东西翻出那条新闻,举到星期三眼前。 她垂眸看向屏幕,一个炸裂的标题率先刺入眼帘——《韦恩发布会惊现音乐吸血鬼少女!她到底是人是鬼?是英雄还是反派……》。下方还有一长串闪着金标、如孔雀般显摆身份的知名人士,他们留下了既受追捧又紧跟热潮的虚浮点评。 其中不乏亲历者的笔触,皆围绕着那时的大提琴乐声展开。他们无不表示自己沦丧其中,仿佛历经了最为痛苦的至暗时刻,却又被曙光割裂,如获新生。当音乐停歇,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直击灵魂的震撼。 小东西继续滑动屏幕,星期三冷眼看过去,大量的猜测也随之涌现。 一派认为这是哥特少女的阴谋,断定她是个反派,企图从上流圈子开始施展手段,用音乐催眠瓦解哥谭,是极度危险的人物。 而另一派则引用韦恩的名头反驳,推断少女属于正义阵营。他们认为,既然韦恩资助的蝙蝠侠是正义的一方,那么这位给韦恩演奏开场曲的少女,理应也是蝙蝠侠那边的人。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小东西却看得津津有味。 甚至大都会的《星球日报》也报道了星期三的消息,那边主要宣扬的是正义立场,她在标题下方看到了克拉克·肯特的名字。 而评论区热门则是哥谭反派推盖起来的高楼,一条留言格外刺眼:“大都会人滚!” “……”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城市的新闻报道。毕竟那天到场的媒体确实太多了,这或许就是韦恩的牌面。 事情的反响异常激烈,这很不对劲。在这个世界四处冒出新英雄和新反派的情况下,这种热度显然极其罕见。但并非难以理解,除了那个八爪鱼记者夸张的宣传外——星期三是露脸的,还是实名的。 与哥谭大多数人秉持的隐藏身份或是标志身份的人所不同,她属于少数露脸的范畴。但这完全与她的本意相悖,她根本就不应该与这些被世俗标榜的分类沾边。 提姆在一旁观察着星期三看手机后越来越差的脸色,有些无奈又有些恶趣味的好笑。这不仅因为她的颜值和哥特风确实能吸引到一批狂热的受众,更因为她是极少数公开面容与姓名的神秘人士。 说起来,这还要多亏了布鲁斯当时在台上对她的介绍。但这也不能怪他,其实事情本来不会闹到这种地步的,就连布鲁斯最初说出她名字时都没有料到这一点。 提姆头疼地想到那个叫霍普·惠尔切尔的记者,他可真是一个狂热且充满野心的记者粉丝。不但用张狂又夺人眼球的标题,还配合上刁钻又狂想的文章,结合那天在现场扣人心弦音乐的第一手视频,硬生生把星期三炒到了热点的新高度。 星期三的脸色随着这些信息的出现越来越灰败。她眼下最想干的事情就是回到那天的公报大楼,在一切发生之前,把那个叫惠尔切尔的记者掐死在大楼上,砌进墙壁。 不过她还是控制住了这个念头,尤其是隐隐感觉到自己现在是真的能够做到,她可不想充当蝴蝶煽动翅膀的变数,将之前的成果全都掀翻重启。 这是比成为注意力中心还要不可忍受的事,毕竟她不想重复枯燥的过程,更不想把已完成的计划打乱重塑。 提姆知道,一直很引人注目的星期三,其实有一颗想要隐于幕后的心,于是他开口反向安慰:“那位哥谭高中的校长很有商业头脑,她看到了你现在的火热程度,紧跟着就让人报道出了你 就读于她的学校。”他坏心眼地耸了耸肩,“所以,很可能你不去的话,舆论反而会发酵出更加离谱跌宕的信息。” “现在那边收到了很多想要转学过去的学生的申请,甚至还有很多外地的。这个年纪的人大多都幻想着一些吸血鬼类似的浪漫故事,所以,你懂的。” “不过我也在那个学校读书,如果你过去,我可以帮忙挡住那些热情的粉丝。但在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毕竟你现在已经是公众人物了,在你不打算改变风格,以达到伪装自己效果的前提下。” 星期三从他身旁错过,从阿福那里端走了属于自己的餐点,幽幽地说:“容我提醒,你与你口中幼稚的青春期生物属于同样的年龄。不要告诉我,你之所以能想到这种吸血鬼浪漫说法,是因为你也包含其中。” 提姆诡异地停顿了半晌,在布鲁斯侧头瞥来时,以及阿福了然的目光下,坚强地反驳:“是因为有一部很火的电影就是这么演的,虽然里面的吸血鬼是男主。” “我认为,如果有人想要把臆想的情节推到我眼前展开,那么那个人会在夜晚出现在被深埋地底的棺材中,亲身体验吸血鬼的安眠。”她走到阿福摆放的临时餐桌旁坐下。 “我想提姆少爷会防止这种自作自受的事发生在你面前,妨碍你的眼睛。”阿福配合地问,“你说是吧,提姆少爷。” “……对,你说的没错,阿福。”他真的什么都没想。 布鲁斯也终于找到机会询问自己真正想要知道的事情。他转头对正在用餐的星期三说道:“谜语人和小丑都对你有不寻常的关注,你认识他们?” “我不认识小丑。”她放下了手中的餐点。这让管家先生立刻向布鲁斯投去了杀伤力强大的不赞同视线——布鲁斯专享版本。 “……”他选择忽略这后患无穷的注视,“所以你和尼格玛在过去认识。”布鲁斯特地用了指代明显的时间性词汇。 从少女突兀出现在哥谭开始,那之后的所有时间段行踪都被他掌握,在排除电子设备的情况下,她并没有与他们结识的空隙。 另外,他早就有着手帮星期三回到自己世界的准备,但经历了这么多,最初那驱赶外来者的灼灼念想,也已经唯独对她悄然退却。 家里的孩子们、还有阿福,都挺喜欢她……况且星期三看起来也始终没有想要回去的念头,他索性也不打算再提出这件事。 “我想你确实是在那天,才来到这里的。” 星期三接收到了他的暗示,不过她本就不打算隐瞒:“我的笔记本可以和过去的谜语人沟通。” 如今的沙漏巫书已经融在了她的体内,笔记本落入他人之手的风险也就不复存在,她可以将情报的限度阈值稍微增加。 权衡之下她当然愿意分享信息,毕竟在对方也能给自己提供线索与辅助的情况下,这是有价值的互惠互利。 但她听到了值得在意的词汇,抬眸问道:“尼格玛?” 58.第 58 章 布鲁斯眯了眯眼:“爱德华·尼格玛,谜语人的名字,你可以使用那部手机中的蝙蝠插件查阅他的基础信息档案。”他还是不忘推销自己送出的礼物,“看来你所认识的‘过去的他’,也已经成为了谜语人。” 起码现在的他,比之前的伪装开朗要能够入眼。星期三收回视线,拿起叉子在眼前的蛋糕中划出了一个“问号”的轮廓,随之又将叉子狠狠刺入其中。 于是布鲁斯又收到了阿福看过来的目光。 “……”这能怪他吗?为什么不看星期三! 他抿了抿唇,刻意避开了视线。之前的问题中他故意采用了谜语人的本名,目的就是为了试探星期三与之的熟悉程度。 在他的推演中,旁敲侧击的试探会被认为是虚伪,直接提问又会被认为是过度干涉的掌控。如何从星期三口中毫无影响地撬出信息,可真是一门极其刁钻的技术活。 就这样,他还要一直沐浴在阿福不赞同的目光中……以后还是继续交给提姆吧。 阿福叹着气摇了摇头,他明白布鲁斯老爷的考量,但却不得不表示反对。如果老爷能够带着真心的求知去询问,一定能够得到解答。 终究问题不过是,两人都太有自尊心了。 不过,布鲁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关于星期三确实拥有沟通过去的能力。同时他猜测,这种能力与那本消失的笔记本存在着某种关联,并伴随着被其激发的副作用。 他记得少女刚来到哥谭时,对谜语人看起来全然陌生、毫不知情。由此推断,她极有可能是在对谜语人产生好奇之后,才动用了笔记本的能力。 而在过去就认识她的谜语人,提高了给星期三设置入学信息的可能性。尽管目前来看他的表现与此无关,但的确不能排除故意伪装的手段。 他之前查过学校档案星期三一栏上面的家长手机号,一次性号码,通话记录完全空白,全然没有痕迹。它很可能并不存在,又或者连使用都没有就被废弃了。 任何接触过黑市的人,都有方法搞到这样的号码。但那些商人对客户的隐私极其保护,甚至彼此都不知道互相的身份,无法从此处下手。 但同时,这也牵扯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以后会联系小丑?” 小丑对星期三的熟悉实在不讲道理。在不知道猫头鹰名单存在的前提下,竟然直接摸索到了她的酒店房间。 他早已在反复调查,且审问谜语人后确定,小丑的确对此不知情。况且小丑本身对谜语人兴趣不大,在没有吸引自己的点的情况下,对方不会主动去关注谜语人的谋划。 如此一来,条件收缩,就只能聚焦于星期三。 星期三也作出了回答:“我不会。这种扰人的能力我并不打算再度使用。” 她就这么突然地得知了谜语人的姓名,这相当于已经完成了沟通界面出现而需要达成的条件——那时候她拿着沙漏巫书叩问的“他是谁?”。现在她只需要把这个名字写在笔记本上,就可以结束这场聒噪的游戏。 不过现在并不着急,谜语人还有用处。 “我知道你的怀疑,但我绝对不会为了命运的闭环而去主动接应,这是我绝不会去做的事情。小丑的事另有答案,但并不存在于未来。” 她很确信,在自己产生抵触的想法后,沙漏巫书不会再主动牵引与小丑有关的事。这必然不是未来的自己导致的,但小丑的行事的确匪夷所思,这会是沙漏巫书本身产生的错谬吗? 布鲁斯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而没过多久,他便离开这里去瞭望塔处理正义联盟的事情了。 之后,星期三从蝙蝠电脑上了解了更多关于超级反派的信息,提姆和小东西在一旁辅助调阅。她也借此知道了更多关于谜语人的事,完全可以随时把那个此刻跟随巫书跑到她脑袋里聒噪的墨水小人划走。 随后,她便回到房间,开始梳理自己的事情。 时间飞速流逝,这段时间难得安逸,又或许只是对星期三而言。她除了在庄园里翻看书籍,就是在音乐室为这里镀上一层阴暗的纱。 时不时回来的红头罩表示,感觉现在这里更加阴冷了……但管家却觉得,现在反而更加热闹了。 有的时候,韦恩家的人还能在冰箱里随机开出创意料理。特指那种或是浑然漆黑、或是血腥反胃、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菜品,有时甚至还泛着诡异的绿光。 这是闲来无事的星期三突发奇想,和小东西一起配合制作的美味甜点,用来帮阿尔弗雷德分担准备饭菜的压力。但实际上,这看着就像是惩罚味蕾的酷刑,连阿福都不忍心端出去。 在经历了多数人的强烈反抗后,阿福最终妥协,特意给星期三添置了一个专属冰箱。 这是其他人惨痛经验的协商成果,为了防止他们在打开冰箱后得到黑暗料理的迎面暴击,从而伤害到自身的纯净心灵,以及因此丧失进食的欲望,所以才出此下策。 不过,自从有了这个专属冰箱后,反倒勾起了大家的逆反心理,他们经常偷偷打开,想看看里面又被星期三和小东西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提姆有一次偷偷采集了一点拿去蝙蝠洞化验,惊讶地发现检测结果居然意外地很有营养。看来其中并没有被加进奇怪的女巫魔药,而是普通的糟糕生物……呃,好像还是很惨不忍睹。 这件事被阿福得知后,就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刻意在餐桌上给布鲁斯添了一道星期三的创意料理。这是特地挑出来的一道造型不是那么倒胃口的餐点——虽然也差不了多少。 现在,他们都在好笑地等着布鲁斯试毒。 今天是难得团聚的日子,也是星期三去学校的日子。 平常不在庄园的杰森和迪克·格雷森都赶来了。家里的大哥特地请了一天假,决定亲自开车送提姆和星期三去上学。 虽然星期三认为他们根本就不熟,但格雷森似乎已经擅自把她归类为了蝙蝠的一份子,即使她本人并不想接受。 这里的人美其名曰恭喜她迎接校园生活,实际上却如出一辙地只是在好奇她这样的人是怎么上学的。就好像她真的是新闻中所描述的与世隔绝的吸血鬼,而普通的学生都是她肆无忌惮的储备粮。 即使那群软弱的生物的确会在她亮出獠牙后,如同被困在笼子里的羊般,缩在无处可逃的角落里冲着她无力地咩叫。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而本能地抱团排斥,让早就不想久留的她远离笼子。 一贯如此。 她只是好奇,现在这个新的笼子打算用什么方式来承载她的到来,又藏着什么秘密来让她接受挑战。 “星期三,我可以问问你在里面加了什么材料吗?” 布鲁斯依然为难地看着眼前的这道菜。尽管机器已经证明了它有营养,他也难以对着这样漆黑如沼泽般的卖相下手。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个颜控来着。 她神色平静地将碗中那块不规则的黑块放进嘴里,在周围人看超人的眼神中,平淡地表示:“墨鱼汁、黑樱桃果酱、巧克力……” 布鲁斯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挖一口尝尝时,星期三继续说道:“蜘蛛卵、炙烤蚂蚁、蟾蜍脚、活鱿鱼……” “???” 布鲁斯颤动着放下了正在嘴边的叉子,随后拨动了几下食材,看到了里面还在蠕动的不知名生物。 他满怀庆幸的同时也彻底灰掉了……确实有营养,全都是高蛋白产品,厨房里甚至还放着高度数用来杀菌的白酒。 周围的孩子们同步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凳子,然后发现与特地坐在最边处的星期三靠得更近了,于是又惊恐地往中间挪了挪。 他们可真是可怜弱小又无助。 体贴的阿福拯救了布鲁斯的早餐,为他换上了一份起码看颜色能下咽的英式餐点。这何尝不是用星期三的创意食物来进行的反向推销。 于是,在这种伴随着恐怖食物的诡异温馨氛围中,时间来到了即将送星期三和提姆前往学校的时候。他们与庄园里的人道别,坐上了格雷森开过来的车。 一路上都是他在没话找话。 “听说你以前也上过这样的学校,而不是什么魔法……咳咳,你在那边待得如何?” 提姆虽然早就听过星期三的悚言描述,但也感兴趣地看了过去。 她瞥了他们一眼,平直地说:“大部分时间都在提防没有我在旁边的、血缘上的弟弟,会不会在学校里突然死掉。” “什么?!这么危险?你那学校跟这里应该很不一样吧。”格雷森安慰道,“放心,我们这边很安全的。” 天真的格雷森显然误会了一切,还妄想着这里能够施以她美好。 “……”而提姆的关注点落在了其他词汇上面,“你的弟弟?” 59.第 59 章 “普通的学校对于异类总是有所抵触,尤其是像他那样软弱的。” 星期三话锋一转:“将尖刺主动向无辜者甩出的,大多本质懦弱。在不敢将刀刃朝向强者时,他们就会为了虚浮扩张自己实际上不存在的勇气,而对更加弱小的生物露出爪牙。” “这是丛林法则,即使再温顺的动物,它们的尖牙骨爪也足以对更渺小的生物造成伤害。而显然,帕格斯利从来没学会这一点,只会躲在自己狭隘的情感世界中发芽烂掉。” 她的语气依旧刻薄,但字里行间却透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这让他们从她的话语中窥探到了一丝悲凉的凄怆,也让星期三无坚不摧的形象有了一些锦上添花的点缀。 “噢,天——这真的很过分……别担心,提姆会保护好你的。”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用词不当,“咳,我是说,帮你免受那些不必要的打扰。” 迪克·格雷森已经在耳濡目染之下被动进修了一门专门应对星期三的刁钻语言艺术,而刚刚他这个人际交往上的老手居然差点绊了一跤。 果然,那些熟悉的常规社交技巧脱口而出尚且无伤大雅,但对待星期三还需要多拐几下脑子。 “我认为我在说帕格斯利。”星期三皱了皱眉,对格雷森掠过实际而直接给她贴标签的行为感到抵触,“况且我已经对给他造成伤害的人进行了报复。” “这是每一所我们所待的学校基本都会经历的固定流程,而目前还没有任何一家有能力留住我。” “……” 格雷森与提姆沉默地从车内后视镜看过去。星期三保持着那份优雅与淡漠,即便在车里也端正着坐姿。这位在常规中另辟蹊径的少女,却又在某些方面保留着古朴的得体。 她穿着特制的黑色校服,外面还套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衣,提姆毫不怀疑里面还隐藏着一些危险的暗器。 小东西从阿福为她整理好的书包中窜了出来,熟练地钻进了星期三的口袋。他指头上佩戴着已经制作完毕的含有隐藏空间的戒指,匆匆一瞥中,那枚戒指还闪烁着刚使用过的暗光。 提姆猜测他刚刚正躲在书包里刷手机。 在片刻的安静后,格雷森打断了这份沉默。起码他已经从星期三的话中明白了她过去频繁转学的原因。 “希望这次的学校能留住你。”他边开车边默默感叹:这个学校中的人,可千万不要被星期三吓到啊。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可能被吓到的或许并不是那些学生。 随着车辆越来越接近学校,交通也变得越来越拥堵。这本来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直到他们在校门口看到了被一群学生举着的横幅——“热烈欢迎吸血鬼少女星期三到来!” “噗呵。”格雷森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迅速将视线投向车内后视镜,看到了后座仿佛要碎掉的少女。 提姆也好笑地看着外面。不得不说,还好这次迪克选择开出来的车并不是那种非常招摇的类型,得以让他们不至于被马上认出与韦恩有关。唉,毕竟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星期三是待在韦恩庄园里的了。 不过……他瞥了眼星期三,或许他们面临着一个更为艰难的问题:如何让她接受现实,愿意走进学校。 小东西早在嘈杂时刻就从口袋里钻了出来,此时他正扒在只能从内侧看到外面的单向车窗上,震撼地看着那些对星期三夹道欢迎的学生。 不过他也并不是很意外,甚至有点窃喜。毕竟最近他网上冲浪得十分痛快,甚至在手机上跟星期三黑粉打字大战了三百回合,神谕还把他拉进了他们蝙蝠的聊天群。这是早在星期三昏迷期间就发生过的事,那群蝙蝠兴致勃勃地艾特他聊天。 他瞅了一眼僵硬在位置上黑云密布的星期三,安慰地用指头碰了碰她。 “我们可以从后门进去。”提姆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于是当他们来到后门的时候,发现这里同样聚集了一群学生,甚至正在吵架,依稀能听到的他们的话题还是围绕着星期三…… “我说了她肯定会从后门进来的!”一个女生信誓旦旦地喊道,“你们不知道她有多酷,这样的人肯定不屑从正门进来。” “虽然我也觉得她更有可能会从这边进来,但这跟酷不酷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她还会从天上飞进来呢,那些影视里的吸血鬼不是都有翅膀吗?”一个戴着显眼吸血鬼标志帽子的男生思考着反驳了一半,已经能看出是个狂热吸血鬼迷了。 旁边戴着眼镜的矮小少年严肃地说:“就没人觉得可能她家离这边近吗?我昨天用一个外网算了一卦,那上面说星期三从后门进学校的概率比较大。” “得了吧你这个玄学爱好者,现在不玩塔罗牌啦?你怎么不顺便算一下星期三是左脚进门还是右脚进门?”女生嘲讽道。 “万一是手先进门呢?我是说,走路不是都要摆一下手吗?那万一那时候手的摆动幅度刚好大于脚,那不就是手先进学校吗?”眼镜少年继续辩驳。 “喂!你小子故意找茬是吧。什么手不手脚不脚的,我觉得是翅膀先进来!” “你们有病吧,还能不能好好等人了?”那个女生嫌弃地垮起一张脸,向远离两个男生的位置迈了一步,“离我远点,我可不想给星期三留下这么不淑女的印象。”紧接着她拿出化妆镜,开始梳理自己的妆容。 “……”格雷森揶揄地回头再次看了她一眼。 “把车开到侧面围墙边。”星期三下指令道。 提姆眨了眨眼,看来他不必想理由来说服她继续去学校了。或许是转学通知书背后隐藏的秘密战胜了她的抵触,又或许是她认为这种不适也可以算作是一种挑战? 迪克配合地将车开到一个没什么人在的侧面,恰到好处停留在一个绝佳的隐蔽地。这里刚好也是提姆经常从学校溜出来、换上罗 宾制服开始游荡的地点。 于是,小东西先行从车里窜出去探查,在感知到四周没有什么狂热粉丝埋伏后,冲着星期三点头示意。她这才拎起书包走出车门,三两下便爬上了墙面。 提姆也跟格雷森告别后从那边跳了过去,不引人注目地带着星期三在校园里穿行。 现在大多数学生都在忙着赶到教室,只剩下一群不怕挨批的捣乱分子还在学校门口挣扎着等待,所以他们比较顺利地来到了主任室开始报到。 本来迪克也要跟着一起翻墙进来的,但考虑到自己警察的身份,岌岌可危的体面还是定住了他。毕竟翻学校的墙真的不太好,于是作罢了。 他们刚一进去,就受到了校长热烈的欢迎——当然,主要是对星期三。 这位女士挤出橘子皮一般褶皱的笑脸,洋溢着欢快的热情,作势就要抬起双手感动地握住她的手。星期三光明正大且毫不留情地侧身避过,而校长也不恼,或者说她早就调查清楚了少女的脾气。 少女当初拉大提琴的视频已经被她反复观看了无数遍。校长目光灼灼地盯着星期三,这可是她的招财宝、扩展声誉的香饽饽,关乎着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她从小就立志把教育事业做大做强的野心,在持续性的碰壁下,已经跃动得越来越膨胀,连同皮肉都被撑起、肿胀。 传统的教育理念在这磋磨下,已被她抛在脑后,现在要另辟蹊径。 如今时时刻刻萦绕在她脑子里的梦魇,就是隔壁那所知名的哥谭大学。 那的校长天天嘚瑟有多少反派从他们家出来,该死的,殊不知那些人明明也上过她的哥谭高中!知不知道什么才是因,什么才是果? 结果全被那家伙后来者居上套了便宜。 她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也无法正名。而现在,终于有一个符合年龄的反派预备役出现了。她要马上、立刻把老对头比下来,让那个家伙再也没法在酒宴上炫耀。 呸! 校长收回思绪,裹挟着那快要冲出皮囊的亢奋看向少女,整个人闪动着皮糙肉厚都无法遮盖的有所图谋。 她挂着那放肆的笑容,说道:“你们被安排在同一个班,让提姆带你过去就行,我已经跟你的班主任打好招呼了。” “这里的学生心态都超好的,不用担心会对他们造成伤害,尽情在这里玩耍吧!星期三,我太看好你了。” 校长本想拍拍她的肩膀,但还是识相地控制住了想法,转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热泪,然后向他们挥别。 星期三严谨地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以避免那张与她手指若即若离、纠缠不休的纸张飘过来,对自己造成洁癖上的暴击,引发对人型生物的距离过敏。 而一旁的提姆已经在内心震撼抹脸——这个校长的话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什么叫“不用担心会对学生们造成伤害”? 她之前是这种风格吗? 60.第 60 章 他们走在路上,这期间星期三如同鹰般将犀利的眼神扫向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好似在防止从哪个角落突然窜出来一个被互联网病毒腐蚀的人型生物。 最后终于到达了教室,里面传来了无能的班主任试图维持秩序的声音,但还是以失败告终,威严全无——这是星期三给出的第一印象。 虽然提姆有心想要辩解……这明明都是因为她来了!不过令他稍显意外的是,这个老师的声音倒是陌生,原来的呢? 她上前一步敲了敲门,随后里面便传来了这位班主任如蒙大赦的呼气声。他赶紧拍了拍桌子,终于控制住了这种吵闹的氛围,主动走过来推开了门。 再之后的喘气声,就属于这个班的同学们了。 “星期三!”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然后教室里又如蚂蚁炸锅一般热闹起来了。 “她居然来我们班了,我打赌赢了!噢好兴奋好兴奋,你说我们过去和她交朋友她会答应吗?” “不知道,如果我说我可以免费提供血液,她会跟我聊天吗?” “别做梦了,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她才不会喝你的血,你胆固醇太厚了!” “安静。”班主任又拍了拍桌子,这次总算又压制住了,台下的人都保持了安静。不过他想,这是因为这群兔崽子想在星期三面前保持形象。 他按部就班地介绍:“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下面有请她来讲台上做一个自我介绍,大家鼓掌欢迎。”这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老师率先鼓起了掌。 他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温柔地眯起,盯着冷着张脸的星期三,看她缓缓走到讲台上。 而这个时候的提姆,已经默默从边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星期三在台上环视了一圈,看着这些眨巴着眼睛、面露或单纯或挑衅表情的小羊羔。他们殊不知自己在这封锁的托管所中,即将迎来唯一一匹嗜血的异端。她已经想好如何让他们从这种无意义的流行文化崇拜中脱离出来,直面现实真实意味的蚀骨深渊。 如果一定要收到莫名其妙的情感反馈,她希望那是畏惧,而不是铺着一层自我主义滤镜的喜爱。 “星期三·亚当斯。”她淡淡开口,言简意赅。 在自我介绍上浪费时间,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流程。她与那些需要维持社交才能站稳脚跟的人不同,她身处之地,就已成路。 全场寂静,接着片刻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显然这群学生又被自己那自我主义的幻觉酷到了。 一旁的班主任尴尬地笑了几声,不过星期三可没有听出来他的尴尬。他骨子里透着一种对当前环境的漠视,那软弱的性格似乎只是可有可无的伪装。 这让星期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上了那尽管被镜片掩盖也显得薄凉的双眼,她突然感兴趣了起来。 “那既然介绍完了,就请星期三先落座吧。刚好跟你一起来的提姆旁边的桌子还空着。”他指了指位置,然后等她下去之后,就开始了自己的自我介绍。 经过他的一番讲解,换班的缘由也变得清晰,同时这也是他毫无威严的原因。之前统治着班级的班主任莫名出了车祸,只能由这个新来的老师暂且顶替。多么熟悉的剧本,原来位置的人突然出事,于是后面位置的人理所应当霸占了地盘。 这让星期三对这个人更好奇了,他的出现显然不对劲,旁边的提姆已经开始偷摸用手机搜索信息了。她的录取通知书会和这个人有关吗? 只见这个人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CroseWarc’,紧接着转过来对班里的同学说:“克罗斯·沃克,你们的心理学老师,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相处了。”他笑了笑。 下课铃声响起后,果不其然,一群人就围了过来。 星期三觉得这简直是一种酷刑,她用眼神逼退了所有想要靠近的人。目前唯一值得她嘉奖的,就是这的教室是单人单桌且自己靠边,隔壁的位置是懂得距离分寸的提姆。 课间的时间她打算充分利用,根据脑内地图提供的位置信息提前踩点,目标是行政办公室和心理老师办公室。这两个区域大多都会存放全校师生的纸质档案,且其中一处位置又是她着重关照的重点嫌疑人。 鉴于班主任就是心理老师,这使得事情变得轻松了许多。她只需要给自己找一个进去的理由,就可以让小东西在视线盲区翻找。 而就在她准备出去踩点的时候,那位叫克罗斯·沃克的班主任在门口叫住了她。 “星期三,我来带你认一下你的储物柜,这是你的钥匙。”他递过来一把钥匙,随后向着后面的区域走去。 她眯了眯眼,还是跟着他往显然遥远的坐标地走去。 沃克抱歉地补充:“因为我们班这边的储物柜已经分配满了,所以你的储物柜在别的地方。” “其实本来按照学生数量来说,你也应该在那个班的。”他笑了一下,“不过韦恩总是在这方面有特权,我也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你和提姆的关系也很好?” 沃克说话吐字清晰、温文尔雅,他客气地迁就着星期三的速度。其实一开始他本来想要跟星期三并肩行走,但是少女故意靠后了一点,与他保持着一个距离。于是他只能无奈地回头与她搭话。 “如果同时进入学校与班级,且一路上都在呼吸同一片空气,能被你眼中的客观定义为‘好’的话。”她语调冷肃,讽刺从口中吐出如同严苛的宣判。 “的确如你所说,一个人眼中的客观也是自我视角的主观。不过要说我的看法……两位素不相识的人若是能如此巧遇,倒是颇有缘分。”他话锋一转,“不过对认识的人来说,这样的形容虽然生分,但何尝不是对熟稔的同行者的打趣?” “你对学校的氛围怎么看?”这位自述为心理老师的人不紧不慢、平滑地兜住了星期三抛出的刺,甚至还再度引出了新的话题。 这让星期三升起了胜负 心,很少有人在面对她的言辞不以沉默相对,如今话题的淡然延续对她来说也略显新鲜。 而此时他们已经到达了那个柜子处。 她扫视了一眼周围那群将目光投在自己身上、窃窃私语的吵闹学生,以及他们藏在袖口的手机摄像头,收回视线回答道:“显然,劣质的新潮文化已经啃食掉了他们的大脑。” “那本是承载思想的容器,现在却被扔在坑洼泥地里翻滚,成为了秽土的养料。他们选择让自己成为泥泞的傀儡。” 她上前一步,用钥匙打开那个柜子。紧接着,她若有所感地退后一步,伴随着一堆腐臭垃圾的倾倒,里面血红色的诅咒涂鸦也赫然映入眼帘。 但这无足轻重,上面的单词全是与这气味如出一辙的低级唾骂。 星期三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垃圾,接着瞥向一旁的沃克。 他此时正表情惊愕地看着面前的戏作,随后被少女颇有分量的眼神拉回了现实,开始尴尬地解释:“这……我前不久才从这班老师那里拿到钥匙——这似乎是之前转学走的学生的储物柜。” “而那个学生为何转走,现在也显而易见。”她收回视线。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想来就算出生时空洞的脑壳被数量稀少的细胞填充支配,现在也已经被腐化所剩无几。”她继续补充道,“而你也不遑多让。” 学生们已经在附近聚集了起来,他们在这片区域围成了一个圈。此时这群人捂着嘴巴看着这边的场景,闲言碎语不绝于耳,如蝇虫嗡嗡的响声翻滚着大脑神经。 原先隐于校园阴影中的糜败在此刻被扯开了遮盖的皮囊,顺着手机的直播画面公布于世,从阴暗中被拽出接受阳光下的审判。 不公得到了虚浮表面的反对,但受害者已被灼烧的伤害却持久痛楚着,凝成永不磨灭的疤。 星期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头就走,人潮为她分开了一条道路。 而这个时候,同样成为视线中心主角的老师叫住了她,开口道:“请把钥匙给我吧,星期三,我去处理这件事。” “很抱歉给你找了一个这样的储物柜,我会找校长让她重新给你加一个,放在我们班附近的。” 她回过头,看着沃克主动走过来。但她并没有把钥匙交出去,而是补充道:“把那个柜子收拾干净,以后是我的了。”随后便径直离开了。 徒留沃克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此时大多数人都在幸灾乐祸地偷偷瞄着发生这种事的班级,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了解或者漠视过这一切的发生。 每个人都拥有漠视的罪名,但独善其身又何谈有罪。 视线拥有分量,扎入裹着羞耻心的皮肉,尖刀一寸一寸在皮肤上划出裂口……最终还剩下什么?带血的皮囊。 本就骨折的鸟儿喘息着躺在地上,翅膀再度被施加的力量直接掰断。导致它死亡的是最初的伤残,还是附加的痛苦?又或许是所有累加的重量。 61.第 61 章 而那些始作俑者们在发现那个柜子居然被分给了新来的吸血鬼同学后,个个吓得躲在教室里不敢出来。那些惶恐的眼神从窗内向外偷偷探出,直直迎上星期三极有穿透力的冷冽视线。 无波无澜却阴冷的视线裹挟着微不可见的讽刺,直直越过屏障刺向犯下暴行者。他们缩着脖子迅速将魁梧的身形隐藏,根本不敢停留在她的目光之下。 星期三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看吧,普格斯利,这就是丛林法则。这群人一样懦弱,但他们却能把另一个生物逼走,而软弱的你什么都做不到。 她在回教室路上遇到了提姆,不如说他之前一直远远坠在她的后面。此时相遇之后,他避开了刚刚的事情,另起话题问道:“你有想好加入什么社团吗?” 对此,她的回应是一个嫌弃的眼神。 “好吧,其实我是想邀请你一起成立一个空壳社团,就算只有两人也没有关系,毕竟韦恩投资了这里。”提姆勾起了嘴角,“这样我们之后想要调查也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头,比如说——侦探社?” 星期三采纳了这个提议,紧接着问道:“你刚刚查到什么了?” 他耸了耸肩,不意外她会问自己这个,说道:“之前的老师确实出了车祸,但是没有生命危险,目前正躺在哥谭综合医院里。” “那是个顶着啤酒肚、脾气暴躁的中年人,很能压得住班级骚乱。不过我之前就发现他有饮酒过度的问题了,能查到的记录也是酒驾,暂且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至于那位叫克罗斯·沃克的老师……是一个在心理界比较出名的学者,他发表过的一些论文有很多人追捧,背景也有迹可循。虽然来得不合时宜,但也只找到这个疑点了,他甚至是校长主动找来的。” 提姆垂眸,“不过你看起来是要拿他下手?” “我要去他的办公室找纸质档案。” “好的。”他配合地整理出方案,“我们下午体育课的时候他正好在别的班上课,那个时候我们刚好可以趁机溜过去。” 她点了点头。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她和提姆在体育场门口汇合,然后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克罗斯·沃克拥有的是专注于私密性的独立办公室,也会提供一对一的心理咨询服务。不过他到来的时间并不算长,起码只来工作了两三天,刚好与提姆请假的时间相重合。 小东西这次终于可以从口袋里出来透气了,他兴冲冲地钻出来,用指头伸了个懒腰。 提姆把这一路上的监控都黑了,不会有人发现他们过来。就算是体育老师察觉到课上缺人,也不会多说什么,顶多就是上报给班主任,咳咳,然后把百忙之中的布鲁斯·韦恩从庄园里叫出来训个话。 之前他尽量避免这种事发生,但现在来了个一看就知道会出问题的反常规星期三……好吧,他相当乐意地也跟着肆无忌惮了起来。 星期三推开沃克办公室的门,环视四周,目光锁定了那个存放档案的柜子。这里面堆积着密密麻麻的资料,排列得乱中有序。 提姆表示:那或许是之前的班主任提供的,记录着他与前来咨询者的对话。 这确实有些意想不到。那位因不明缘由陷入饮酒热潮而导致自己出车祸的班主任,甚至是一位心理老师。他自己的问题就差点葬送自己,却还在为别人提供着心理援助。 想来校长对于这一次的换人也是异常热衷。 柜子下层有一把电子锁,提姆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帮忙解决。他用随身携带的纳米小机器人把机关暴力破解,顺便连接信号,关停了自动向联通手机发送警报的程序。 星期三等柜门打开后,顺应直觉从里面拿出了一沓档案。 往常这种需要大海捞针的事情都会无比繁琐,目标的位置隐晦又难以捉摸,但自从沙漏巫书融合到她体内后,直觉性的感知变得愈发强大。 她跟随着这种灵感,从这档案中翻出了目标的那一页。 是克罗斯·沃克本人。 这是几年前的咨询资料,与其他正经档案略有不同的是,这属于自问自答的日记形式,上面的笔迹与沃克放在桌上教案的字迹大差不差。或许他在借助公事公办的规则性纸件来隐晦表达内心的愤懑。 这是一些不愿表达与隔离情感的内敛者会乐于使用的手段,既避免了那种刻意抒发情感的直白形式,又可以让自己从压抑中得到片刻喘息。 【我得到了启示,或者说那只是我心里的一个推手,我仿佛在其中看到了自己,但又不尽相同。】 【我想要成为那样的人,我却还是我自己。我们都被痛苦塑造,变成……】 这开头的话就已经让提姆开始应激了。 【这样的生活早就该结束了,他们在阳光中炙烤着,一点磕碰就好似受到了重创般尖叫,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我只是在提供帮助,而他们视我为怪物。】 【我根本不想听到这些话,我以理智推导出的方法却让我从中被逐出……那群情绪化的野兽。】 【这是解脱,我应该像你一样坚定自己。】 【什么时候我会被激发到留下文字?但这种感触的确让我想要也写点什么,让一个摸不到的幽灵看见,或者真的不存在。起码证明我也燃烧着这样的痛苦,与看不见的存在遥相触及。】 【好像真的可以?】 写在档案上的文字断断续续、语焉不详,就像是一个人头脑中不清不楚的呓语,是一道还没有来得及连在一起的电流,放弃逻辑般跃然纸上。 这是一个被痛苦雕琢出的紧绷者难得放松的时候,选择抛却理性,丢下克制,让文字如梦呓般流淌。 “从‘好像真的可以?’就没有记录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提姆沉吟,“但是很奇怪。这个东西放在这里,让我有一种感觉,就好像他想让这张纸被发现——或许你不知道,这个柜子的密码是‘123456’。” 他腾出一只手继续查询克罗 斯·沃克的详细信息。之前他并没有搜索得太细致,自发现前任班主任的事故逻辑通畅、具有合理性后,就没有再过多探究。 “大多紧扣门扉的人,都会隐晦伸出向外索取的触手。”星期三垂眸看了一眼他用电子设备调查的动作。 提姆抬起头看向她,若有所思。 她皱了皱眉,感觉到这个不明所以的目光有些碍眼,冷冷说道:“又或许这是他为自己构思的留下的随笔,语序混乱,只有自己能看出来意思。”她想到了自己的,虽然她在使用打字机时全然是在脑内构建好语言框架。 但星期三这次并没有与他共同站在怀疑的角度上论事,反倒让提姆有些惊异。 “嗯……这,好像的确可以说通,这是你的直觉吗?”提姆考虑了一下星期三出神入化的预示能力,随后停下了手中的查询。 “这是我的闲聊。” “啊?”他差点把自己手中的手机给丢了下去。 这个消息简直太吓人了,星期三也会开玩笑了……不过这也算是良好的转变吗?虽然聊的话题是。他想起那个被她严防死守至今、除了小丑谁都没看过的。 指针滴答滴答的声音还在催促着他们。 本来还想要再多翻几下,但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最后还得赶回去在体育课报个道。也算是友情给布鲁斯多一些补觉的时间吧,让他不至于被叫到学校听候训话。 唉,他还是那么忙,哥谭的事就算暂且解决,还有一帮子正义联盟的事嗷嗷待哺。 于是把东西都物归原位后,他们便离开了。 上完课回来的沃克看着与自己离开时毫无差别的办公室,却若有所感地采取了行动。 他从口袋中掏出紫光灯,对着柜子外壳照了照。而不出所料,柜门上之前被他涂抹的无色隐形荧光液浮现出清晰的手指轮廓。 他垂下头,半长的头发盖住脸,在阴影中低低地笑了起来。 —— 这次放学,是布鲁斯亲自来接他们。 他开了一辆招摇的车,侧靠在上面等着他们出来,如同一个人形聚光灯,画地为牢般耀眼。 周围的世界在他的映衬下都变得黯然失色,那些学生都倍感新鲜地拿出手机对他拍照,而布鲁斯也相当配合地摆出了迷人的笑脸。 这次星期三出校门并没有选择早上侧墙那另辟蹊径的路,于是她得以遥遥望见在大门口招蜂引蝶的人。 对待这种没有承载她谋求之物且晃眼睛的人,她在出门后直接扭头就走,用行动撇清关系。 提姆被她毫不留情地抛在原地,侧头看着她远离布鲁斯的背影,顿感好笑。 一身便装的布鲁斯早在星期三刚出现的那一刻就注意到她了。她与那些喜欢在身上点缀靓丽的学生不同,好似一个吸食所有颜色的黑洞。 在视线的中心,将所有临近的色彩都吞噬成黑白,只余下她那一份死气沉沉的鲜活,如缤纷坠于世间又将晦暗涂抹。 62.第 62 章 于是在她扭头不认人的时候,布鲁斯立马就故意喊道:“星期三!星期三!我在这里——” “我今天可是开了黑色的跑车——”他突然垂眸瞅了瞅这花哨的车身,“好吧,反正里面绝对是黑色的。” “等等,你要去哪里呀?别走啊,星期三!哦我知道了,我这就把车开过去接你。” 周围响起了部分学生和大人善意的哄笑声。 提姆又偷笑了一下,随后坐上了车。他怀疑家里的人在知道迪克讲述的早上的事之后,就发掘了新的乐趣——就是迫害星期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每次放学都会随机刷新出一个想来看热闹的家人停车等候接送。甚至连不怎么参与这些的卡珊都来了! 以星期三好强的性格,是不会容许自己在这样难以忍受的境况中离场的。如果就此退出,岂不是在表明认输?她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这倒是苦了他们。 星期三每天出门都像是铺了一层鬼煞面纱,随之产生的效果就是她的表情越来越凶冷了。面对那些热烈的学生似乎的确会影响心情,但好在她并不是一个会压抑的人,且热衷于让吃瓜观众也一同感受这痛苦。 提姆缓缓捂住自己的脸,如一滩即将消亡殆尽的史莱姆般滑溜栽在了课桌上。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响着这段时间的魔音。星期三每天变着花样在他们夜巡归来时演奏毛骨悚然的音乐,帮助他们在细思极恐中入眠。她甚至还与小东西打配合,顺走了阿福给他们留下的饭菜,放上了自己特制的营养均衡黑暗餐! 再接着就是睡觉的时候,她上次带回来的红舞鞋音乐盒,居然会随机出现在一个人的房间床头,被设置成夜间定时播放!简直是双重梦魇,吵醒睁开眼还会对上音乐盒中芭蕾舞女孩倒在血泊中死死瞪过来的双眼。 韦恩庄园的鬼哭狼嚎不绝于耳,连阿福都开始感叹这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夜间的音乐并没有影响到阿福,唯一得到优待的他提前收到了星期三的提醒,每次晚上的时候会远离骚乱点,戴上特制的耳塞美美入眠。 提姆倍感不忿,于是与阿福沟通了一下。 准备的饭菜最终没有入得了嗷嗷待哺的孩子们的口,果然还是让阿福迈出了伟大的一步。些许苦恼的他在数双眼睛的期待之下,委婉地找星期三商量了一下,本就报复够了的星期三果断采纳了建议。 可算是让他们得到了喘息之刻。 这段时间她的心情渐渐转好,提姆的黑眼圈却越来越重,他们的表情轮换让学校的同学们都好奇了起来。 于是现在这个星期三离开教室的课间,提姆身边的少年开始问他:“Bro,你这是……被打了?还是说……她终于对你下手了?!” “噢,天呐。”少年强压着自己嗓子间雀跃到快要蹦出去的声音,抬眸偷瞄了一下门口,毕竟他真的害怕被星期三听到。 提姆听到这语焉不详的荒诞话,困倦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点。他将自己的脸从胳膊上抬起了些许,疑惑地问道:“你在说星期三?” “是啊!”他做贼般地靠了过来:“她不是被韦恩收养了吗?你们都住在一起。” 提姆沉默地回避了“收养”的话题,天知道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回事。可是他们的确痛并快乐着在同一屋檐下遭了她那么久的“戏弄”,毕竟这种事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就是嘲笑兄弟姐妹的谈资。 所以,她与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位叫伊森·科尔的少年继续偷摸说道:“娜丽那天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悄悄瞅了一眼她的午餐,天啊,黑漆漆的。” “这与她对不对我下手有什么关系?”提姆更加疑惑了。 “这关系可大了!” “先插句话。”伊森微微侧头,点了点另一边几个将目光倾注来的同学,“我们都在讨论她的血统,所以,她真的是吸血鬼吗?” 见提姆没有说话的意思,他耸了耸肩继续说道:“算了,你想保密就保密吧,我都懂。” 不,你不懂。 “你看她这么久都没喝过血,天天只能吃那种黑漆漆的不明东西,这怎么能行?”他拍了拍提姆的肩膀,“老兄,吸血鬼可不是这么养的。” 谁说她是吸血鬼了?你怎么就默认了!提姆心累地闭上眼睛。 “所以,咱们都在猜她什么时候把你们……呃。”伊森比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戳脖子的动作。 “……”提姆把抬起来的脑袋又锤进了胳膊里。 “嘿,所以你不是被吸血了吗?你们俩今天精神差别也太大了。”伊森挠了挠头,除了这个真的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了,因为星期三的气势太骇人了。 “是音乐啦。三更半夜的时候她故意去弹那种阴间的曲子,一闭上眼睛就要做噩梦。”他为了不让吸血鬼这个中心再度蔓延,选择说出自己的阴冷遭遇。 “好家伙,这么吓人,太苦命了朋友。”他又拍了拍提姆的肩膀,然后眼珠子转了转,好似想到了什么鬼点子,“你不妨推荐她去音乐社吧,我上次看到娜丽她在到处招人呢。哎,其实她一直都想邀请星期三呢,就是没敢说。你要是能帮忙,她一定会非常感谢你。” 伊森又狗狗祟祟地补充:“说不定星期三白天在音乐社吓唬完别人,回去就懒得吓唬你们了呢。” 提姆埋在手臂里的眼睛眨了眨,的确有点意动。 而这个时候,旁边的同学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一溜烟跑了回去。他有所察觉地抬起头,果然是星期三回来了。 于是他坐了起来,余光还看见伊森正在另一边疯狂对自己眨眼睛打眼色,无奈地想:这也太明显了,她肯定看到了。 不过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让星期三多与其他人接触总归也是好事,不然持续陷入自己的固步自封,也等同于被扯进另一种痛 苦的涡旋。尽管她不会像她弟弟那样被伤害,但也是一种病态的心理压抑。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在她进入校园之前,早就出风头的新闻所带来的改变,已经让色彩热烈了一些。 提姆出声道:“星期三,你对这里的音乐社……” “没兴趣。” “……”他就知道。 “我们的侦探社教室已经申请下来了,放学后一起过去看看吧。”他话锋一转再度争取,“但是你真的不想去音乐社看看吗?过段时间有庆典活动,音乐社被邀请参与了。” 他语速极快地继续说着,不给星期三回复的空隙。 “别急着拒绝,你看,你甚至可以让全校谒见你那极富个人特色的音乐。校长绝对会举双手双脚支持你的。” “我是说,吓唬全校人的事,你难道要放过吗?”他眨了眨眼,狡黠地笑了一下。 “……位置。”星期三沉吟了一下,最终同意。 不得不说这种事情的确打动了她,她甚至已经想好该把舞台布置成什么阴森的样子了。 “噢!太好了!”率先传来的不是提姆关于位置的回复,而是后排一群人的欢呼声。 他们在星期三把视线投过去的时候,瞬间噤声。 片刻后,一个看起来非常害羞的丸子头女孩走了出来,她坚强地说:“你好,星期三,我是音乐社的社长,娜丽·卡特,真的非常欢迎你能过来!对了,接下来的演出真的也非常希望你能安排!” 娜丽看到星期三露出有些抵触的眼神,立马紧张了起来,“嗯,就是,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们一起演出的话,那个名额也可以给你的!我能去说服其他人。” “不需要。”星期三皱眉。 她非常不乐意这种看似要为了她而献身的行为,这会让她莫名背上不该存在的强加包袱,时时刻刻梗在肩膀,烦躁如影随形。 这种情况只该出现在被她压迫的情况下,而不是被冠上“讨好”的主动付出。 但女孩显然对她的表述有另一层解读,正带着些伤心与矛盾的松气,放松又拧巴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提姆明白星期三的言外之意,于是对娜丽说:“不必忧心,星期三的意思是她不会去占用你们的名额。我们会去和校长沟通一下的,最好的情况是给你们音乐社多分配一个演出名额,刚好可以给星期三。” “真的吗?!太好了!我这就把好消息去告诉社员。”娜丽顿时激动了起来,说着就要跑走了,连可以掏出手机通知都忘了。 “等等,这还是没有定论的事情,不要这么早就开始高兴啊。”提姆连忙叫住她,虽然他心里已经觉得这是十拿九稳的事了。 娜丽顿了顿,点了点头,但也没有停下欢快得想要游说的脚步。 之前的那个男同学,也就是伊森·科尔,他耸了耸肩膀说道:“反正星期三已经加入了,她肯定想要去嘚瑟一下。” 63.第 63 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星期三和提姆走在前往侦探社教室的路上。 她实在没有兴趣观看音乐社的兔子们一个个蹦上来的招呼,索性打算先行把自己的地盘布置一下。 这期间她让熟练上网冲浪的小东西联系了卡珊,让对方把她装在容器里的蜘蛛们带过来,还有之前顺走的遥控人偶娃娃。在此之前,她还让小东西网购了大量的阴森模具和黑光灯,绝对可以把这里改造成令她满意的布局。 甚至这会是难得宁静之处,把任何妄图踏出羊圈的小绵羊死死吓回那虚浮的安全区。 中途他们来到校园外墙处,接到了从上面跳下来身着便装的卡珊。她手上拿着繁琐的装备,除了星期三要求带上的诡物,还有小东西网购的物品,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些美甲套装。 不难猜测这是小东西的闲情逸致。 而经过提姆的邀请,卡珊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再之后就到了愉快的布置时间,她从被提姆打开的门走了进去,将装有蜘蛛的盒子率先拿了出来。 在提姆坚定的制止下,蜘蛛们失去了在这间教室自由玩耍的机会。而卡珊则帮忙拆开黑光灯的包装,将其绕在天花板的边缘处。星期三环顾四周,紧接着拿出遮光纸开始往窗户上贴。 提姆余光看着那些不知道会不会被星期三报复性放进自己餐盘的蜘蛛们,百忙之中汗流浃背地说:“我们是侦探社不是灵异社对吧?侦探为什么要和超自然元素结合在一起!”他刚说完就突然想到了那位康斯坦丁。 “黑暗中的侦探才更能破解黑暗。”星期三瞥了他一眼。 她从提姆旁边走过,将人偶娃娃放在大门口一进来就能看见的地方。随后她开始调整袖子里的按钮,让人偶的眼睛始终盯着提姆,又将操控机器交给了心领神会的小东西。 而提姆在走动收拾了一小会儿后,终于感受到了一种发毛的刺挠感。他瞬间回头,明确地将视线投向人偶。 “……” “嗯……星期三,这个人偶不是巫术整活的对吧。” 早就知道人偶功能的卡珊偷偷笑了一下。 星期三平直地无视了提姆的问题,或者说,诙谐地选择不告诉他真相:“她一直是死的。” 喂喂,为什么这样的回答更加瘆人了啊?干嘛用“她”啊?!提姆在内心无语道。 “这就是你从猪面教授那缴获的玩具?她的眼睛会动是机器的手段。”但他很快就发现了正在恶作剧的小东西,从记忆中抽丝剥茧找到了与之相关的线索。虽然星期三的奇妙的能力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或许星期三本人都没有发现,她的力量有一种逸散的现象。 那段时间的夜晚,她所弹奏的乐曲是真的让他们有一种陷入幽梦的实感,仿佛灵魂都被纳入了沼泽之中,感受不到存在的窒息。 这使得他们一度想要阻止星期三,但后来发现这造不成除了心理郁闷之外的真实伤害,甚至听久了还能磨练心性。 于是他们就把这当成了晚间加练,现在没有了那种阴森感都睡不习惯了——这是经由淬炼后逐渐变态了吗?实在是恐怖如斯。 而星期三听到提姆的推断后顿觉没劲,这种以冷静作为最终应对的反应,瞬间熄灭了趣味。她已经不知不觉间喜欢上这种吓唬的游戏,之前韦恩庄园里的人太会配合了。 就这样过了一些日子,提姆在愈演愈烈地对班主任的怀疑中找到了更多线索。 从资料中得知,克罗斯·沃克的突然出名始于一年前。 在那段心理学术界陷入瓶颈的时间里,他发布了大量极具探讨性质的论文,将沉寂的论坛带起来一番新的浪花,也是那时候人们才注意到他。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实质性表明在以前就认识他,只有大量议论却不明过往的信息,除了现在学校的校长。她曾经表示过克罗斯·沃克是在他们学校毕业的,后来大学就去了国外进行研究深造。 国外的数据库虽然联通,但落实的信息却暂时没有办法去调查核实。网络中无人证实的资料也可以是徒有虚名,毕竟沃克给自己的人设就是一个稍显内敛的人,除发表纸面研究以外,就没有更多的人际关系。 这使得这个身份空隙无限,却很难挑出错误。 而他之所以又怀疑,是因为星期三这段时间总是从沃克的办公室出来,又表现出不愿分享信息的态度。他这一次决定主动参与,特地堵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一个试管,虽然是空的。 这是星期三手中拿着的东西,想来是沃克主动给的,只是他,或者说,他们目前都还无从得知这是为什么。 星期三看着提姆疑问的目光,陷入自己的思绪。 这段时间她频繁出入沃克的办公室,主要源于沃克想与她做心理访谈,而她刚好也想要知道他的秘密,且主导权归谁所有并不由沃克是导师而决定。于是他们就达成了这暂时的协议,每隔两天就过去一趟。 第一次过去的时候,沃克并没有使用心理咨询常见的手段,而是递给了星期三一支笔,和一个名为“痛苦”的标题,让她开始进行写作。 “我不喜欢被强迫写作,且这种经由笔墨杜撰的产物毫无灵魂,我的文字需要在我允许的情况下进行。”她眯了眯眼,推开自己面前的稿纸。 沃克并不恼,而是换了一种她能接受的说法:“这是我想要你帮我解答的困惑,关于痛苦是什么,该如何被定义。” 她沉吟片刻,说道:“那是我从出生就在呼吸的概念,构成我的无数因子之一。” 沃克将纸又推了回去,用眼神点了点它。 星期三考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 这就是第一天她付出的东西:空手从办公室走出,但是给出了自己的笔墨。对方并没有让她使用那种充满现代感的笔,而是带着复古气息的羽毛笔,倒是相当明事理。 第二次过去的时候,沃克再度给了她一张 纸,但这次并不是一张崭新的纸,而是一张泛着黄边的古老纸张。上面有被岁月腐蚀的痕迹,表面还有着霉斑,透出一些潮湿的气息,就像是从尸体边挖出来的陪葬品。 她低头看着这张脆弱的纸,丝毫不怀疑如果她下笔稍重,就会破坏它。星期三抬起头看向沃克,想要知道他这次又想整出什么新花样。 如果是关于锻炼她对纸张掌控力之类的事物,她绝对会将这个人锁在刑椅上,教会他什么才是真正的痛苦。 而同时她也感觉到对方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那是无关于心理咨询的东西,但又似乎与此有关。这也是她没有在提姆询问时选择告知的原因,她想要自己找出答案。 “这是我想要送给你的礼物。”沃克开口了。 这段话使得星期三眯了眯眼睛。 这张纸的确具有收藏意义,特别是对于她来说,腐蚀性的东西具有一定的吸引力,是比其他不知所谓的礼物更有价值的东西。 “意义为何?”她感觉自己难得的问句都要集中在这个人的身上。 “这需要你自己去寻找。”沃克还是顶着那副吸引拳头的笑眯眯神情。 “这也是心理咨询的内容?” “没错,我的心理咨询。” 第二次就这样结束了,星期三没有得到沃克给出这个东西的解答,反而得到了更多谜题,但是这种感觉并不算坏。 再之后就是现在这次,沃克塞给她一个试管。为了知道这上面是否有无色成分残留,她选择前往实验室。 而在路上,她被特地等在这里的提姆截住了,于是只能一起前去进行检测。而最终的检测结果,在无害地表明试管中什么东西都没有——它只是一个单纯的物件。 他们无声对视了片刻,然后在这份萌发芥蒂的隐瞒中,从门口分道扬镳。 提姆抿了抿唇,沉默地走在路上。 他是有些怨念的,好吧,不止一点,但是偏偏按照星期三的理念来说,他的确是咎由自取。给予本就不该建立于要收到回馈之上,而情理之中,他却又实打实地感受到不平衡。 他自愿把自己申请到的侦探教室给星期三布置成她乐意的样子,又在各种行动中无偿主动提供资料上的辅助……但现在他们还是这样,这样……陌生。 在被她认为是无需隐瞒的事情上,他主动凑过去会被默认可以同行,而这种漂浮于本质之上的障眼法显然蒙蔽了他太久。 他们是如此遥远,即使并肩而行,也在中间悬着肉眼不可见的沟壑,是比钢筋铁骨还要坚硬的隔阂。 即使一同行动多次,住在同一屋檐之下,但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会被完全排除在外。 这真是算得上是朋友吗?或许这只是他单方面的付出。 她从来不需要他,不需要他们,全都是他主动凑过去的。 是他太过敏感了吗?杰森和卡珊他们就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有些低落。 64.第 64 章 星期三发现了提姆那些杂乱的情绪,敏感的织网顺着血管攀爬,化为尖刺从皮肤中穿刺向外蔓延。 如此显眼,又如此扰人。 这是脆弱的小动物需要经受的一课,是成长为不要影响别人的成熟者的壳蜕。他的思绪如乱麻般盘踞在她的脚边,无端生出行走的不适。 她莫名有些烦躁,但她绝没有做错。 她从来没有要求、且已经明确制止了别人的靠近,而他们惹得自己一身淤青,难道还要让她来费尽心思去安抚? 这并不是她的义务,也希望他们不要让自己最终成为那些在物竞天择中自取灭亡的淘汰品。 星期三走在前往音乐社的路上,这并不是她原先计划的路线,但就如同那莫名升起的烦躁一般,她也无端走到了这片区域。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这边,虽然当初她同意了加入音乐社,但是还没有闲到要来和这群沉迷于社交碰撞、来彰显地位的学生们培养无用的交际感情。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她突然想要来这里看一看了,反正距离说好的演出时间也很接近了。 至于那些社员,历经星期三加入社团而引燃的激动,又发现她根本没有到音乐社的意图后,也逐渐从那种亢奋中冷却了下来。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算没有预料,那毕竟是星期三嘛,就算有这样的架子也不会很难以接受。 这是一种可悲又实际的现象,当一个人距离太远,就会产生一种理所应当的容忍。而如果一个人距离很近却又显得怪异时,那么就危险了——那是同一个种族中显露怪异的异端,是被嘲讽与抵抗的存在。 那隔着面纱飘渺不清的突兀,在触手可及之时,又是多么卑劣与抵触。 星期三来到了音乐教室门口,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闲聊声,只有零星几人在练习音乐,沦为纷乱的背景混响——他们似乎已经练就了一身无视噪音的功夫。 她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但面对困苦的本能还是促使她推开了音乐社的大门。 房间突兀地寂静了下来,里面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只余下那终于挣脱混乱、悠扬的琴声。她将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真实比她预想中要更糟糕,这片区域实际上只有一个人在练琴。 角落里那旁若无人的女孩正自成一隅、兢兢业业地练着演奏曲目。忍耐力的考核她通关了,就算是这样环境,她也不舍得挪动脚步离开。 逆行在浪潮中,沦丧于苦修。 又或者是女孩不得不这样,因为家庭中的环境更为折磨。她身着得体又价格高昂的衣物,表情沉静却有些忧郁,如同从寂静森屿中诞生。若从小到大都被静谧笼罩,那向往热闹的环境倒也合理。 但选取这样的地点属实品味糟糕,星期三移开了视线。 而这个时候,女生才终于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回过神,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在看见星期三的身影后,她才终于像是覆盖上了一丝生气,从那种快要从现实脱离的朦胧状态中走了出来,也褪去了飘忽的森屿气。 音乐停下后,那些唠嗑的人才如梦初醒般发出声音:“天啊,星期三!” 他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摆放在周围的零食和化妆品。 娜丽上前一步,快活地说:“噢我知道了,你是因为庆典活动快到了才过来的吧?太好了!你要看看我们排练的成果吗?星期三,我们也想听你的演奏。” 星期三扫视了一眼刚被他们收起来的零食堆,在迎面感受到那些窘迫后,她突然又有了一种如芒在背的刺挠感。 那个角落里的女生正眼巴巴地盯着她,完全背离之前遗世独立气质,这让她又有一种被麻烦缠绕住的感觉。 还没等星期三拒绝,另一个人便突然语气激烈地识相开口了:“不不不行!现在人这么多,我们星期三的演出要是提前透露出消息怎么办?要我说,就得等到当天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就在此时,伊森·科尔从门口进来了。他早在外面就听到了这闹腾的声音,知道星期三前来光临了。 他是娜丽的青梅竹马,一直以来关系都很好。不久前他在这等娜丽的时候,被那些社员拜托出去买水,现在才带着一堆东西进来。好嘛,毕竟是娜丽的社团,他也很乐意帮她巩固一下威信,省得被欺负了。 如今的伊森在看到星期三时,早就没有了最初的那种紧张感。好吧,可能是因为知道她实际上不喝人血,不过他还是有一点局促,空出一只手挥了挥说道:“嗨,想不到我难得帮忙送水就能看到鼎鼎大名的星期三。你有没有想喝的?我多买了一些。” 他把袋子放下,低身掏了掏。 “这个樱桃汁怎么样?看着就有鲜血的感觉,我帮你把包装袋撕下来——好了,这样就更适配了。” “……” 其他的人在伊森进来后,就用那种促狭的眼神看着娜丽。而现在他们听到伊森那么说,都重新将视线移向那瓶光秃秃的暗色樱桃汁,纷纷赞同地点头。 娜丽终于摆脱了那种让她站立难安的眼神,不好意思地说:“是啊是啊,真的很衬你的气质,就收下吧。那,要不要一起来看我们的排练?伊森你也一起吧。” 她最后那句话吐得非常快,于是得到了她身边捂嘴笑的女生意有所指的轻轻推搡。 “我也可以留下吗?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让我去买东西是不欢迎非社员拜访呢。”伊森·科尔阳光地笑了起来,“不愧是有先见之明的我,买了一瓶樱桃汁。” 星期三抿了抿唇,看着这群浑身充满粉色泡泡的人,果断做出了决定——她接过那瓶樱桃汁,便径直离开了。 剩下的人失望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娜丽和伊森的八卦夺走了视线。 他们打着嬉笑聊着聊着,突然一个人又提起来上一个话题:“哎,但是她为什么突然过来又走了啊?”她还在纳闷星期三的事。 “或许是嫌弃你们吧。”那个始终站在角落的女生突然发出了不讨喜的声音,她的眼神始终执着地盯着星期三离去的地方,就连怼人都没有移开视线。 “嘿,伊洛恩,不会说话就继续当哑巴吧。”那个被怼的人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 ,别吵架,我们先继续排练吧。”娜丽开始为自己带过来的人打圆场。 “还是这么不合群啊,伊洛恩。”伊森冲她眨了眨眼,也从善如流地配合娜丽给其他人分发饮料。 他们和伊洛恩·纳什同样都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只不过因为性格原因,都只跟娜丽·卡特交好。她就像一个粘合剂,将裂缝四起的友谊粘贴成形影不离的家园。 没有她,根本凑不出来这么多玩伴,也没有这个众多人为她而团聚起的社团。 不过他虽然跟伊洛恩没怎么说话,但毕竟也是认识的朋友,所以还是帮忙调解一下吧,让这个不善交际的家伙不至于被太过排挤。 伊洛恩知道他们的想法,但这也是最让她感到憋屈与羞恼的事情。她有一群注重声誉的朋友,也是她所认可的重要同伴。她无法脱离,也无法对这样纯粹的好心发脾气。 这也是她崇拜星期三的原因。 那个不顾一切的背影;那个清醒走在独木桥上的异类;那个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反叛者。如上瘾的剧毒,着迷般让她沉醉其中,让她的眼泪不停地从心脏处陨落。 星期三抛下那些嘈杂,继续在这条走廊上行走。 这简直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漫无目的。她想,自己的确被提姆影响到了——那个莫名其妙把自己情绪塞到她面前的人,让她想要做点什么来摆脱这种不该存在的困境。 她走到了一个没人的活动室,凭借构造可以轻易看出这是服装之类的社团。她打量四周,看到了一套熟悉的装扮,这似乎是之前和娜丽产生口角冲突的人所穿的衣物。 星期三勾起了嘴角,感觉自己找到了可以操作的事。 第二天一早,学校里就传来了关于服装社遇到灵异事件的说法。 天色还没亮的时候,起早的社员进去收拾东西,迷蒙的双眼还带着一丝困倦的痴愣,昏暗的天色还没有光芒能透进来渲染她的双目。 她打了个哈欠,先是发现房间的窗帘被死死拉上,本就黯淡的天被盖住,导致更为漆黑的无形轻纱将此处笼罩。于是她略感奇怪的同时,点开了墙壁上灯的按键。 从这个时候开始,就突然不对劲了起来。 灯光闪了两下,使得她久在暗处的眼睛被刺激得闭了闭。还没等产生疑问,灯光又突兀地熄灭了。 这让她的心脏猛地提了一下,而后再也无法停跳的是,她感觉到头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颤颤巍巍地浮动。 她恍然回想起刚刚灯光亮起时隐约看到的场景,虽然由于闭上眼睛没能看清,但朦胧之间,她起码知道自己所在的地点难得空旷——昨天堆积在四周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已经想要离开这里了,但社长凶狠刁钻的脸庞浮现在心头,是了,按照值班表今天的值日就是她。如果她现在不收拾,等到之后被发现了,那个不讲理的社长一定会骂她的。 这件事莫名给了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于是她咽了一口唾沫,迅速按亮了开关。 “啊——!”一阵凄厉的惨叫点亮了整栋楼的声控灯。 65.第 65 章 而与此同时,正在绘声绘色描述自己打听到消息的伊森·科尔,也停下了模仿的表演。他扬了扬下巴,把放在脸边搞怪的动作也收了回去。 “就是这样,啧,那个之前骂我们的人现在还在保健室逃课呢,要我说这就是报应。”他耸了耸肩,“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帮的忙。” “虽然被直接吓到的不是那个领头的,但听说那人不信邪地去现场,也被暴击了。”伊森愉快地补充道,“早就该这样了,仗着自己家长是学校副校长,就在那作威作福。” “所以说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扑朔迷离的,这到底是谁做的啊?”娜丽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但是我在群里看到了一些说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们说那些衣服全都浮在了天花板上,还是那种特别恐怖的样子。最后还是天亮之后,找门口的保安帮忙过去解决的。” “对了,还有说监控在早上那段时间莫名失效了,完全没有拍到发生了什么,甚至变成了雪花屏的乱码,都没人敢继续看。” “而且昨天那个社团的人说,他们离开后就锁好了门,再也没有别人进去过了。” 门口待在星期三口袋里听乐子的小东西缩了缩。 “这么玄幻吗?不会真有鬼魂吧。” “要我说,再鬼也不会比星期三更鬼了吧,那些东西见到她绝对会被吓跑的,一物降一物。” 就在此时,星期三从门口进来了。 伊森看到她来了,主动搭话:“嘿,星期三,你不如接下这个委托,帮助他们去除妖吧。你和提姆不是搞了一个什么侦探社吗?刚好可以宣传宣传,什么灵异侦探,除魔神探什么的,一听就很给力啊。” 看来经过几次接触,他已经失去了对她的敬畏之心。这使得星期三又有了一些想要敲打的心思。 “而妖魔之物最喜欢接触的就是戏谑自己的人类。” “???”伊森猛地后仰,“什么?真有鬼?” 提姆落后星期三一段距离走进了教室。是的,他们还在冷战,不过实际上这或许只是他单方面的表态。 直到这时他才更加明显地意识到,星期三从来没有变,如果他不主动接触,他们永远都是这样两条笔直的线。 他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搞不懂现在的关系。他们好像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又似乎有些不同,那冷肃无视的身影让他更加意识到了这种令他难受的事实——星期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隔着层层帷幔,如雾般飘渺,遥遥不可触及。 这种本质上的东西,在他开始远离时才让自己看清。他与她或许从来没有成为朋友,不仅是他,韦恩庄园的人也是一样。 他们在星期三的眼里只是一具恰逢时宜的棺椁、可以接受的有价值事物。 或许她曾喷洒的毒液不是傲娇的自圆其说,而是打心底就认同的冷漠呢?她是傲慢的、目中无人的、没有人性的,就如她所说,那些对他们的帮助,全都只是附带品…… “提姆,真的是这样吗?” 他被伊森的声音从思绪中惊醒。 这恰到好处的问句简直是对他萦绕在脑海中那一片乱麻的叩问,他一时恍惚,无法分清伊森刚刚在说什么。于是提姆侧过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是说,真的有鬼存在吗?”他走了过来,“早上服装社的事情,你肯定已经在群里看到了。” 提姆顿时感觉到自己更挫败了,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从昨天星期三与自己从实验室分开之后,他就一直在远程观察她的行踪,当然也知道她和小东西对服装社做出的行为。他甚至还帮忙调整了监控,于是至今都没人发现星期三和一只奇怪的断手从那边经过过。 他就连主动进行的冷战都如此卑微与不值。 “谁知道呢,只要你不惹到鬼。”他凶巴巴地说。 提姆的说法又把伊森吓到了。刚刚星期三的话还回荡在他的脑海,他仔细寻思了一下自己的言辞……天呐!他好像真的有惹到这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鬼。 于是他重新把视线移向提姆,用那种请求的眼神看着他:“我给你们下委托,快帮忙把鬼找出来吧,我还不想死!” 提姆正打算阻止他这种不知所谓的想法,但一旁似乎在欣赏“纯真”动物害怕样子的星期三率先开口了:“那你需要亲自去侦探社下委托。” “……”提姆想到侦探社如今的面貌,心里为即将走进陷阱的伊森他们点了根蜡。 但伊森和娜丽兴冲冲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 不如说他们早就想进去看看了,只不过之前过去的时候,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才打消了念头,毕竟没人敢惹星期三。 —— 放学的时刻很快便降临了,但在娜丽和伊森的眼中,这等待的时间是无与伦比的漫长。 而在这之后,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留在社团进行自己的课余活动。他们先是处理了一下音乐社的事情,就准备出发了。 伊洛恩听说他们要去找星期三,也自告奋勇加入了行动,丝毫不顾其他社员对她这种电灯泡行为的轻嗤。 此时的侦探社内漆黑一片,夜间视力出色的星期三正在自己的布置。 她将一根丝线缠绕着系在可拆卸玩偶的脖子上,以保证随手一拽就能将它的脑袋折下来。随后又安排小东西躲在玩偶的后面,随机应变地根据访客来移动它的脑袋。她自己则是坐在房间靠墙最中间的位置纵观全局,以及进行灯光的调试和人偶眼睛方向的操控。 另外还有这些堪称美观的蜘蛛,她将它们放在了两个专门的容器中,内部有蝙蝠洞提供的低频无声振动装置,她可以利用这个来操控蜘蛛的移动方向。 而令她不是很愉快的事倒也存在着一个,那就是跟过来美其名曰表示要看着她不把同学吓死的提姆·德雷克。 “你去调整灯 光,让它变得明明灭灭。”星期三对这个此时在房间内搬了把椅子、悠哉悠哉坐着看书的人下达指令。 而实际上,提姆虽然拿着书,但他知道自己什么都看不进去。上面的知识点早已被他记住,之所以还拿着,也只是因为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勉强支撑的体面,还在颤颤巍巍地掩饰尴尬。 他看向星期三,只有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才会从半死不活中脱离出来,染上一些鲜活的表情。他也突然明白,只有自己还在纠结着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她对自己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凝滞,不是吗? 但他还是配合星期三了,将室内的灯光调整成恰到好处的阴森。 同样都是在帮忙,但却变得和以前有所不同了,这中间似乎失去了什么。他开始唾弃自己的行为,明明生出芥蒂,但在被需要时还是会伸出援手,甚至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的思绪如蒲公英一般飘散,又轻如鸿毛。 这个样子简直像一团软绵绵,是他绝对想在星期三眼中避免生成的印象,是会被她不放在眼里的存在。 很快,门就被敲响了。他们瞬间进入了状态。 小东西窜过去把门拉开了。 “噢,谢谢,嗯?”娜丽对着打开的门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被这黑暗的空间给震慑到了。随后她马上发现,门后根本就没有人。 “是谁给我们开的门?!”伊森应激地发出了大叫。 他本来就被鬼的蜚语折磨得不轻,此时更是如蒙脑魇,于是一个大扑直接缩在了比自己矮很多的娜丽身后,梗着脑袋抱住了她。 星期三在暗处注视着他们,一想到自己莫名帮这对情侣进行了助攻,就难受地闭上了眼睛。随后她向着小东西比了个手势,他就意会地出动,把落在最后面的伊洛恩悄咪咪推了一下。 伊森突然受到了冲击力,径直带着娜丽向房间里倒去。 “哇!你干什么?”他发现自己是被伊洛恩撞的,一惊一乍地就开始吆喝。 而就在他们被撞进房间的时候,门轰地一声被关上了,最后的光亮也就此消弭。 “……你还好吗,娜丽,我没有伤到你吧。”伊森坚强起身,率先扶起被自己带动着一起摔倒在地的娜丽。 “我、我我没事,发生什么了?”她紧张地顺着力道站起来,环顾漆黑一片的四周。 伊洛恩这时候开口道:“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背,感觉摸到了什么黏糊的东西,“有东西留在我衣服上了。” “啊啊啊啊!” “哇啊——!” 两人又嗷叫着抱在了一起。 “……”伊洛恩被队友的惨叫痛击了一瞬,又在回过神后,将怦怦直跳的心脏熄灭了些许。 她面前的两个人化为黑暗中最恐怖的厉鬼,索命的尖叫比起鬼片中的亡灵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66.第 66 章 伊洛恩虽然也有点害怕,但是也还算冷静地将手收回来,在完全不见光的室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随后说道:“是很香的气息,感觉不是血。” “啊啊啊!你为什么要提到血啊,更吓人了好吗。”伊森吓得都快要爬到娜丽身上了,这让娜丽本来颤动的恐惧都被打散了一点。 “我们还是先把灯打开吧。”她无奈地说。 伊洛恩点了点头,但很快想起自己在黑暗中根本没法被看到动作,于是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但是还没等她看到点什么,手机就突然关机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不照了?”伊森颤颤巍巍地疑惑道。但很快,潜意识的防御就让他迅速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们有没有看到那边有个娃娃。”他抓着娜丽的胳膊,指向窗边。 刚刚他的视线正好对着那边,伊洛恩手机亮起的那一瞬,隐隐约约间,他好像的确看到了什么…… “娃娃?我刚刚推开门的时候确实有看到一个娃娃,可是那不在你指的方向,不是在我们这边吗?”娜丽回忆道。 “……”伊森把她的胳膊抓得更紧了。 而另一边的伊洛恩没有专注于分析他们提起的“娃娃事件”,她的更多思量加注在了这莫名其妙关机的手机身上。 她捣鼓了一阵,但并没有更多起色,手机就好似被吸干了电量。 可她明明记得来之前它的电量还是充足的。 “好吧好吧你别抓了,我也打开手机照一下不就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娃娃了。”娜丽艰难地从伊森的桎梏中脱离,甩了甩他因害怕而粘过来的汗渍。 她拿出之前被抵在伊森那一侧的口袋里的手机,与伊洛恩不同,她很顺利地就解锁了,还打开了手电筒。 伴随着扑通扑通的多重心跳合奏曲,她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将光束的方向缓缓向自己最开始看到人偶娃娃的地方移动。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让她不太敢面对即将出现在眼前的事实。 而随着她慢吞吞的动作,反倒让伊森感受到了更进一步的害怕与折磨。于是他抢过娜丽的手机,快刀斩乱麻地直接往那个方向照过去。 “好了好了你不要慢吞吞的了,看看是不是这里。哈,明明什么都没有嘛……嗯?你怎么不说话。” 现在死死攥住胳膊的人变成了娜丽。 “喂喂,你别吓我。”伊森哽咽地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看错了?还是说我照错地方了?” “不,我之前真的在那边看到一个娃娃,只是现在不见了。”娜丽声音颤抖地说。 而这个时候伊洛恩也开口了:“两位,我的手机打不开了,每次开机之后都会突然关机。这是我新买的手机,而且确定本应有充足的电量。” 气氛更加沉重了。伊洛恩也走过来和娜丽贴在一起,他们现在根本不敢移动。 “星期三?提姆?你们在吗?”伊森紧张地开始呼喊,“该死,我们现在还在学校吗?这到底是哪里啊?” “你们就没想过先离开这里?不要待在原地了好吗?”伊洛恩开始拽着他们的袖子往进来时的门移动,但是被伊森拽住了。 “等等等,你不是说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推进来的吗?那个东西不会正在门口等我们吧哇呜呜。” “……那不然你还想怎么办,继续在这里待着探险?” “咳,不要。”他松开了抵抗的手,“听你的,我们先过去吧。” 他们三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如一群没有手爪的龟壳,耗费了大量时间迈着微不可见的小步伐一点点移动到了大门处。 而实际上他们离这边本来就不远。 伊洛恩还是有点阴影在这上面的,心有余悸的她并没有先去开门。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这寂静到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的空间内,身后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伊森顿时凄厉地大叫一声,率先冲上去疯狂转动门把手。 旁边的两个女生也被吓到了,紧跟他上前,互相确认道:“你们也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对,但是现在听不到了。全是伊森撞门的声音……” “完了……”伊森突然发出了绝望的声音,“这门打不开。” 他们顿时一齐咽了一口唾沫。 “现在怎么办?” “不如,再多喊几遍星期三?星期三,星期三!救命啊星期三,星期三·亚当斯。”伊森开始在室内嚎叫着。 “行了行了。娜丽,你也别把手电对着脚下了,我们先观察一下四周。”伊洛恩冷静了下来,打断了伊森的哭嚎。 “哦哦哦,好的。对了,伊森,你之前说看到娃娃的地方在哪里,我看看和我之前看见的是同一个吗?”娜丽作势要开始打光,但手上拿着的手机却并没有移动多少。 “在窗户那边,就在我们前方的位置,反正对着窗户照总能看见的。” 他们向那边缓缓踱步。 “好吧。”娜丽抬起了手机,开始对着窗户那边照,这样他们才终于看清了这个房间的一部分布局。 亮光对准的地方正是所有教室都有的熟悉帘子,窗户被它们紧紧覆盖,如沉寂的空框。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为什么在外面还是大白天的情况下,这个帘子仿佛罩住的是黑夜。 灯光忽闪忽闪,在靠近某些地方的时候,又会开始急促地闪灯直至熄灭。他们并没有想去挑战灵异的意思,鬼片中这种人都是第一个领盒饭的。 但在伊森指向的位置,他们同样没有发现人偶娃娃的身影。 “喂,我真的看到了,它跑去哪里了?” “刚刚听到的走路声不会就是这家伙在移动吧?我难道真的惹到鬼了?说鬼坏话真的会被盯上?”伊森又紧张了起来,说话语序越来越紊乱,就像一台串线的播报机器。 “冷静。再看看周围。”伊洛恩再度出声,只是她微颤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冷静。 只是在娜丽准备再把手机移动着到处看看 的时候,光束突然闪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嘶,打不开了呜呜呜……” “哇啊啊啊啊!” 两个人又开始大叫了起来。 伊洛恩接过娜丽的手机,不出所料地发现这和自己的手机一样,都是莫名其妙关机。于是她对伊森说:“别吵了,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在这种时候还能冷静的人,就如同一个主心骨,将他们跃动的心脏固定回了体内,使得它们没有脱离捆缚、失控到从嗓子里蹦出来。 伊森也终于停下了那为壮胆而发出的叫声,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但是摸着摸着他就停下了手。 “怎么了?” “呃……我的手机,不见了。” 全场又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他们又听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窗户突然发出了诡异的声响,就好似有什么在挤动、想要破壳而出。那被隔绝在外的不明物种,挣扎着、啜泣着、啪嗒啪嗒地拍打着。 他们再也抵抗不住,心理的防线顷刻崩塌,于是再度一齐转身向大门的方向跑去。 而这次,门并没有紧紧锁住,而是轻巧地在他们面前主动敞开。受惊的他们再也想不了那么多了,一同奔出房门。 落在最后面的伊洛恩·纳什在彻底离开前,鼓起勇气往后看了一眼。透过门开后穿进去的光线,她直直看到了那个立在房间正中央的人偶娃娃……它的眼珠子正紧跟着自己移动。 可娃娃所在的位置,分明是他们刚刚跑向房门的必经之路,但他们中途什么都没有碰到…… 伊洛恩惊慌地收回了视线,迅速跟上前面的两个人。她一刻不停地奔跑着,发誓要远离这个地方。 而留在侦探社的星期三,正惋惜地看着其余没有派上用场的道具。 小东西哼哧哼哧地把人偶娃娃从大厅中央拖拽过来,放到了星期三面前的桌子上,随后同样做了一个惋惜的动作。 再接着,他又捻起一根线,不停地向自己的方向收拢,最终将伊森的手机拽到了跟前,当成战利品一般把玩。 “……” 提姆无语地看着这番场景,他刚从房门的后面走出来。此时他已关上了门,也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害,是他感觉到这些人已经被吓得不轻了,所以才主动帮忙打开了门,结束这场星期三单方面的霸凌。 虽然他们手机的失控也来自于他的手笔……不得不说这样还真的有些有趣。 不过他还是暂且压住了这些脱轨的想法,控制住不被星期三的恶趣味裹挟,但是他真的万万没有想到—— 这个门根本就没有做手脚,为什么那些家伙没有想到这个门是需要拉开,而不是推开的! 喂喂,你们怎么进来的是根本想不起来了吗?进来是推的,出去当然要拉啊。 害得他还要亲身下阵,为了避免对他们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于是偷偷挪步到了门后,帮忙开门。 简直令他头疼。 67.第 67 章 提姆脱离思绪,抬眼望去。只见星期三正好整以暇地收拾东西,似乎并不介意他刚刚的行动。 “你要回去了吗?” “我要去确认一件事。” 就在刚才,灵光伴随着那些人恐慌的表现在她的脑海中流转,这恰好是可以写得进的精彩场面。但她刚升起使用打字机撰稿的想法,突然之间,她意识到了一件头皮发麻的事。 沃克给她的那张泛黄发旧的纸……似乎与自己手稿使用的纸页如出一辙。这让她想立刻回去确认一下。 —— 不久之后的韦恩庄园,星期三在房间里找到了存放有沃克赠送纸张的文件夹,随后她将手稿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放在了床上,小东西也在旁边观察着。 她向后翻动着书页,最下面还有部分提前预存的空白纸张。 停留在空的一页后,她从文件夹里拿出沃克给她的那张纸,缓缓将其贴在了自己的纸件上,随后轻声吟诵着某种咒语。 “……” 完美融入手稿的那张更加古旧的纸页,在吟诵停止后,一同散发出了幽幽的诡光。 她使用的是复古浅黄色的Letter尺寸打字纸,在尺寸上并不特殊,与大多数普遍纸页并没有差别。但,她曾经在练习咒语时,将某种诅咒赋予在之上,虽然最终的结果是失败,但施行过的魔法在手稿上留下了永不湮灭的痕迹。 而她刚刚进行的验证恰好证明了沃克赠予的纸正是来自于自己。 单从视觉上看,沃克这张腐朽泛黄的纸,抛开岁月的痕迹,也的确与自己的打字纸毫无差别。 这看似巧合的性质,在本就扑朔迷离之下,褪去了朦胧的本色,显露出蓄谋已久的阴谋。 她起身,从一旁的书柜上抽出录取通知书与转学文件,再将这些东西一齐塞进黑色文件盒里,打算在明天带去学校质问克罗斯·沃克。 第二天的校园注定不会平静。 昨天侦探社发生的事情已经传播开了,但并没有如星期三所愿的那般使得所有乏味、挤占空气的人远离那里,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探险兴趣。 第一次是服装社,第二次是侦探社,这让许多没有是非分辨能力的群众开始轻信人偶鬼的存在。 伊洛恩·纳什在昨天回去复盘之后,总算得出来了一些真实的推论。她将这些推断用手机告知了娜丽。 这是一件啼笑皆非的事。他们并没有被锁在那个房间里,之所以出不去,是因为房门是需要拉开而不是推开的,而他们竟然在过度紧张之下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最后肯定是有好心人见不得他们继续在里面挣扎,才帮忙打开了门。 而窗户那边的响动,只是单纯因为大自然的暴脾气。天气预报显示那段时间刮起了大风,他们离开教学楼之后就有所感觉了,只是恍惚之中使他们忽略了真相。 另外唯一不对劲的,就是手机和那个人偶娃娃了,但这些都是可以人为操作的。 “根本就没有什么鬼,是我们自己吓自己。” “那说不定都是星期三的玩具,她故意把房间设置成这样。但我们没有通过她的考验,居然连面都没有见到就被吓跑了。” 这让她感觉到异常羞愧,竟然还没和星期三说到话就率先丢失了自己的形象,甚至是因为这么愚蠢的理由——这可恶的破门,她本该在现场就反应过来的。 “我们明天再去一趟吧,娜丽,顺便把伊森的手机拿回来。” 她的话得到了娜丽的激烈反对,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落下的阴影。这让伊洛恩皱了皱眉,毕竟实际上她也是有一点害怕的,独自前往还是需要一些心理准备。 于是伊洛恩选择第二天来娜丽的班级再跟她谈谈,经过一晚上的时间,想来也该缓过来了。 “娜丽。”伊洛恩在早上叫住了他们。 伊森回过头,看着这个一夜之间友谊突飞猛进的好友,神情一扫昨天的窘态,兴高采烈地凑过去搭话。 要知道今天人偶鬼的事迹能传播得沸沸扬扬,全靠他在手机丢失的情况下也不忘新整一个手机注册账号来散播恐怖逸闻。 经过恐惧的转移,他连精神面貌都容光焕发了起来。 “嘿,伊洛恩,你昨天睡得好吗?”伊森爽快地开始打招呼。 她挑了挑眉,打量了一眼伊森,随后指向附近没人的地方。 “我们去那边聊。” 那两个人点了点头。 娜丽在路上就已经把伊洛恩的推断告诉伊森了,这其实让他们软绵绵地生气了一会儿,但又无法对星期三指责些什么,于是只能导致他们一肚子闷气,连早饭都不用吃了。 但由于性格的原因,伊森并没有表现出情绪,反倒是娜丽一路上都显得闷闷不乐。 他们率先回教室把书包放下,随后就出门前往伊洛恩指向的地方。 而伊洛恩在没别人的情况下,表现得稍微有点兴奋,这让娜丽疑惑地看着她。 “我昨天又继续复盘了一下。你们还记得服装社发生的事情吗?” “噢,你说那个之前故意带人找我们茬的?说实在的,那样就被吓到了,我觉得我们昨天看到的更恐怖才对吧。”伊森不爽道。 经过昨天那一遭,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支棱起来了。 “对,你们不觉得这一切都很有关联吗?” 伊洛恩一改往常的沉稳,语速极快地说道:“服装社出事的前一天,星期三少见地出现在我们社团活动的大楼里。你们应该记得,她还来了音乐社。紧接着第二天就传来了服装社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嗯,你想说服装社的事是她做的?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娜丽倍感奇怪地眨了眨眼,“我一直有在观察星期三,她虽然气势骇人,但其实从来不主动吓唬人。虽然毒舌,但是也只怼那些主动跳到脸上的。她和那些人好像没什么矛盾。” “喂,可是和我们也没有矛盾吧。”伊森埋怨道,“我难道惹到她了吗?” “等等,如果服装社的事真的是她做的,那我好像真的当着鬼的面在吐槽鬼吧。天啊,贴脸输出!她还说,说妖魔的笑话是会被盯上的。” “哦不——”伊森捂住了自 己的脸。 “……”所以他们遇到那些事是因为伊森吗? “不,但是我们和服装社有矛盾。”伊洛恩补充道,“那天他们来找音乐社麻烦的时候,星期三应该是能看到的。我看到她了,她就在隔壁那栋楼的台子上,对,她肯定可以看到我们。”她语气又激动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别这么说话,我害怕。”伊森比划了个制止的动作。 “所以她在为我们报仇?好家伙,受宠若惊。”他滑稽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虽然我很想说,她为我们报仇很爽。可是我们好像真的没那么熟悉,熟悉到报复的程度吧。” “她超级护短的,你没见那些跟在她身后的人?只要被人欺负都会被怼,超级酷的。”伊洛恩继续兴奋地说:“我们今天再过去一趟吧。” “好吧,但是,我们就和她在同一个班,为什么不直接问一下呢?” “因为我和你们不在一个班,你们问了我就见不到星期三了。”伊洛恩耿直地说道。 “……” 但平常比提姆早进教室的星期三,今天并没有出现在座位上,甚至连书包也没有放下。 而独自一人过来的提姆主动走到了伊森的位置,将他的手机递了过去:“你的手机,昨天落在侦探社了。 伊森懵懵地接过,随后突然回过神来问道:“所以真的就是你们搞的鬼啊?嘿,伙计,那真的很吓人。” 他站起来凶巴巴地揽住提姆的肩膀,阴嗖嗖地说:“那人偶娃娃和手机是怎么回事?” 对此,提姆的回应是一个滴水不漏的微笑,未尽之言全靠伊森脑补发挥。 而另一边,星期三正抱着自己装有黑色盒子的书包站在沃克的办公室门口。 意料之外的是,他今天并没有来学校。或者说,一向提前来学校的他,罕见地并没有在早晨就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于是星期三果断地让小东西把门撬开,然后自己走了进去。 她环顾四周,办公室还是保持着洁净、规整的样子。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个电子锁的柜子此时正敞开着,就好似在诱惑她前去查看。考虑到沃克一直以来扑朔迷离的行为,星期三顺应直觉,过去拉开了柜门。 这里面的确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空间。 最初她和提姆从里面拿到克罗斯·沃克的笔记时,是从最角落的地方拿到的。而现在那个同样位置的内壁,却被拉开了一条小缝,连通着墙壁,看起来是一个隐藏空间。 星期三将其遮挡门横向推开,在这个特意为她敞开的封闭夹层内,她又看到了两张泛黄的纸页,她把它们拿了出来。 在到手的那一刻,一种颠覆的跌宕感瞬间侵袭了她的心脏。而等到把纸页翻转,彻底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又顿时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位感。 这并不是别的,也不是崭新的事物,而是她正与手稿一同存放在书包里黑盒子的学校录取与转学通知书。 依旧古旧泛黄。以及,那如出一辙的、小东西在上面画下的笔迹。 而就在这时,学校的警报突然拉响了。 68.第 68 章 星期三抬头皱眉,随后感受到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起来。 她空出一只手拿出联络器贴在耳边,听到里面传来神谕的声音:“小丑一个小时之前越狱了,你们学校的监控拍到了他的身影。就在刚刚,他跑到配电室袭击了工作人员,警报也是那边的人按响的。” “你小心一点,我猜测他这次是冲你来的,咳,毕竟你害得他好长一段时间无法说话。不过小丑现在大概已经恢复好了。” 提姆这个时候慌忙地推开了这间办公室的门,他已经换上了罗宾的制服,看到星期三安然无恙的样子也松了口气,开始说道:“小丑关闭了学校的总电闸,现在无法用监控确认位置。我刚刚从那边过来,没有找到他的行踪。” 随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来伊森的再度光顾侦探社计划要泡汤了。” “他还去?”星期三有些意外。 蝙蝠侠的声音此时从他们的通讯频道中传出:“罗宾,保护好星期三。小丑的事我来解决。”看来他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小东西这个时候也跳到了星期三的肩膀上,伸出手指做出一个展示自己身强力壮、有肌肉的动作。 提姆差点在这种情况下被逗得笑出了声。 而在冷却气氛上天赋异禀的星期三此时抽出了她随身携带的黑伞,冷肃地说道:“我不需要。” 她的伞之前被蝙蝠侠升级过,经由科技的淬炼,已经变得更加坚硬与多功能。 原先的黑伞由于无法承受含有琥珀金的乌鸦长剑,在多次使用后已被磨损得有些残破。而后蝙蝠侠使用特殊的材质重新打造了一把伞,还将乌鸦的纹路雕琢其上,使得它相较于原版要更加精美与诡谲。 新型的材质让黑伞可以容纳乌鸦长剑的同时,也有一定的攻击能力,可以单独作为武器使用。武器形式与攻击模式也能够自由切换,还加进了与万能腰带相同的收纳空间。 其中录入了星期三的指纹与声纹生成科技锁,作为她个人的武器。 “所以,星期三小姐,请放过那一堆零碎的暗器吧,别放在身上了好吗?”那时阿福说过的话还在她脑海中回响。 “……” 星期三握紧黑伞,径直从提姆的身边走过。她利用脑海中浮现的地图开始主动出击,寻找小丑的下落。 独留下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停留在原地的提姆。 配电室在学校的后侧,按这个距离推算,如果小丑想要做些什么,宿舍楼会是第一选择。而好在现在恰好是学生前往教室上课的时间段,宿舍楼的人并不多。但如果小丑想要做点什么,同样会构成威胁。 她将书包背在身后,此时包里只装着那存放有手稿和通知书的黑色盒子,其余的课本都已经腾出来放置到了沃克的办公室。她知道提姆会处理好的。 此时星期三已经走到了宿舍楼,门口的宿管女士正坐在自己工作的宿管室。她似乎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依旧在兢兢业业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宿管注意到有学生在上课期间过来,于是叫住了星期三。那有点感冒的嗓子沙哑地问道:“现在是上课时间,你过来干什么?来这边登记一下。” 星期三将视线移过去,在打量了对方片刻后,握紧手中的伞走了过去。虽然她没有见过宿管,但显然这个把头全然埋在帽子里的、声音沙哑的女人,绝对不对劲。 不过,反正她刚好也是来找小丑的。 宿管所在的位置与她隔着一面玻璃,下方则是可以传递物件的空旷。 但在她走近后,装扮奇异的宿管并没有把记录册推过来,而是保持着动作不变、坐在原地细声细气地哑声说:“我的腿脚不太方便,昨天摔到地上了。啊呀~真是对不起,你进来自己填吧。” 星期三眯了眯眼,开始移动脚步,始终紧紧盯着她,以防止假宿管做出什么动作。她从旁边推开门,走了进去。 而就在她靠近宿管所在的位置时,身后突然刺来一道劲风,她迅速抬起黑伞格挡,随后转移到旁边的空地。 她抬眸看去。 小丑正夸张地咧开嘴角,缓缓抬起一只手,向她示意。 星期三皱了皱眉,他手中拿着的,正是自己已经肩带断裂的背包。刚刚的攻击并不是冲着她的脖颈,而是对着自己肩上的书包带子。 他已经得手了,背包带被砍断,现在书包已经转移到了在暗处突袭的小丑手中。她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对自己的手稿如此有执念。 由于他们之间的动静过大,原先被星期三认为是小丑伪装的宿管阿姨也倒在了地上。她头上被故意戴上的兜帽也随着动作掉了下来,露出了那紧闭双目的苍老真容。 这是小丑的障眼法,而她主动走进了陷阱。 星期三抿了抿唇。宿管女士被特意打扮成遮蔽的样子,而小丑则隐藏在附近模仿说话,装作是宿管发出的声音。 而显然宿管的腿的确不太好了,桌子下隐约的液体正在视线模糊的边界汩汩流淌,向着光线所在的地方延伸。 这位女士恐怕凶多吉少。 小丑看着星期三的表情,心情愉悦地在原地跳起了滑稽的舞蹈。他悠哉悠哉地甩动着从星期三那捕获的战利品,视线缓缓移动到自己被她用黑伞划出血的手腕,嘶哑地笑了起来。 听得出来他的嗓子还没有好透,遗留着毒药腐蚀的枯朽之气。但这样的笑声,却如刺在褶皱树皮之上的摩擦,每一声音调都好似在撕裂生命、撕扯喉管。 只听声音,都感觉到神经被搅动般的痛楚。 “哈哈、哈哈哈……哈哈……星期三,呵呵呵,我一直在找你,你一定是忘记了我们之间有多么亲密。”他用血流不止的手腕打开背包,血渍还在不停地往包内渗透,向存放手稿的黑盒子上流淌。 这让她拔出剑立刻向小丑发动攻击。若是手稿被小丑污浊的血液浸染,那么,她 会让他变成八份,分装在不同的袋子里丢弃在世界各地。 有复活能力又如何?拼回来都会耗尽心血。 小丑在她拔出剑的同时,丢下了一个小巧的炸弹横在他们中间。 而他们现在的身位可不算是美妙。小丑站在门口,直接向后跨了一步,他拿着宿管的钥匙从外面把门锁了起来,徒留下星期三和生死不明的宿管女士待在一起。 炸弹的响动越来越明显,特殊的滑稽音效正吭哧吭哧地在耳边响起。 视线中心的诡异物件正在向四周喷洒彩色颜料,直直把星期三硬控在另一侧,完全没有时间赶在爆炸前跑出去。 “咚、咚、咚。”小丑礼貌地在门口敲了敲门,“小星期三~~就算你弄伤了我的嗓子,我也不怪你。” “我只是要带走你最重要的东西,来作为对我的赔偿。啊~~我是多么体贴与善良~~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尖利的刺笑声,尾音愈来愈远,他已经离开了。 星期三抿了抿唇,她迅速环顾四周,决定用剑破开玻璃窗,去拿回自己的手稿——小丑必须付出代价。 可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地上刚刚还不省人事的宿管突然动了一下,微微转醒。她痛苦地蜷缩在地面上,扭曲着身子,痛觉神经如梦初醒般回归身体。 她开始喘气挣扎,眼睛朦朦胧胧睁开,而那个微型炸弹……就在她的脚边。 星期三收回了准备破窗的动作,让小东西立刻把附近的炸弹挑走,随后她一把将宿管抓到自己身旁,撑开黑伞,一齐躲在之后承受这还算猛烈的爆炸。 一声震慑的爆响过后,烟尘四起,余音还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宿管完全吓呆了,爆炸产生的灰尘溅起,从她的头上哗哗落下。她张开嘴巴,污浊的空气瞬间袭入咽喉。 “咳、咳咳……什么、什么鬼??” 星期三没有过多停留,她丢下被黑伞保护得完好无损的宿管——除了小丑先前造成的伤残——一脚踹开被炸弹摧残得已经破碎的玻璃窗——这上面到处都是小丑的五彩颜料。 随后她一个跃起,从那里跑了出去,向着脑内地图中推演出的路径前进。 她边赶路边观察四周,推测着小丑可能的行进路线,随后与小东西一同向楼梯通道跑了过去。小丑留下的血迹一路向前,相当耀武扬威,像是故意引她前往天台。 在临近目的地时,她让小东西先行隐藏,随后一刀劈开了前方的大门,迎着着室外呼啸而来的大风,走了出去。 小丑听到动静转过身,咧起那血红的嘴角冲她笑了一下,看得出来他甚至用手腕上的鲜血补了补妆。 他摇摇欲坠地站在天台的最边缘,随着狂风悬而又悬地晃动,一手拿着已经点着的打火机,另一手则拿着星期三的黑色盒子。 火焰在狂风中不停摆动着,小丑将两个物件逐渐靠近,不停撩拨着她的心脏。 69.第 69 章 他看到星期三越来越黑的表情,心情愉悦地缓缓将两侧嘴角上扬,最终摆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随后又配合地熄灭了打火机。 星期三皱了皱眉,揣摩着他的用意。 而打火机被扣上的同时,小丑瞬间将盒子往身后的天空狠狠一抛。 星期三瞳孔紧缩,条件反射地迈步,想要冲过去把小丑直接砍了。但迅速压制一切的理智使她意识到,小丑不可能无的放矢,就这样放弃一张能够限制她的手牌。 更何况,若手稿还装在黑色盒子内,就算变成高空坠物也不会被狂风吹散。而扔下盒子这件事对小丑毫无意义,但足以构成一场挑拨心弦的戏剧。 她紧紧盯着小丑的动作,缓步向前靠近。 “你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亲爱的小乌鸦~~你难道不想露出一点其他表情来看看这个世界吗?比如,惊慌失措?恐惧至极?心如刀绞!?”小丑扭曲起身体,将手伸向心脏处,作出一副捅入身体、从中掏出器官的模样,抽出来了一沓——手稿。 星期三停下了走动的步伐。 手稿边缘的夹子已然消失不见,飘飘散散地坠在他的手上,甚至里面还夹着早上出门时塞进去的学校录取通知书与转学文件。 狂风狰狞地撕扯着小丑,他摇摇欲坠地站在边缘,连同手中拿着的物件也随着狂乱舞蹈,仿若要挣脱束缚飞翔天际。 这让星期三死死拧住眉头。 停顿片刻,她还是向前走了几步。 而小丑察觉了她的动作,轻巧一笑,随后他突然按住打火机,举起来缓慢靠近着手稿。那被风吹得到处摇摆的火苗恍恍惚惚,仿佛稍有不慎,就要将手稿卷入地狱的烈火之中,成为炭烧的陪葬品。 这其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小丑的血液早已干涸,手稿上没有留下他浊烂的痕迹。 于是她只能再度停下脚步,小丑又配合地停下了靠近手稿的火苗。 “把它给我。”星期三抬起剑直直指向他。 “可是给你就看不到你痛苦的眼神了~~”小丑哭唧唧地说。 星期三皱了皱眉:“你永远不会看到我露出这种眼神,但是你有机会见证自己的痛苦。我会把你的脑袋钉在十三副棺材的正上方,让你永恒地哀悼自己被切割成十三份的身体。” “好可怕啊星期三~~”小丑大叫一声,“我们还是从前那对亲密的朋友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小丑?就这样抛下我,忘记我。” “你上次的这种话还是对蝙蝠侠说的,两面三刀的黏腻生物。”星期三完全无法理解小丑突如其来的疯言疯语,但这片区域完全没有遮挡物,小东西无法从拐角的地方偷袭。 小丑似乎在这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突然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只有眼神透出残酷的狠厉。 “这一点都不公平,小乌鸦。”他又将打火机靠近了手稿,这使得星期三抿紧了嘴巴,“我从开始就知道你的存在,但是你的开始却没有我!!” 他的情绪就像紧绷的弦,跟着狂风上下摇摆,弹奏出刺耳的音乐。 “不,这并不是需要小丑为难的事情——我可以塑造你的开始!让你的人生从现在开始,现在才是你人生的开始!”小丑突然热烈了起来。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星期三趁着他精神松懈的时机,将一块石子朝他掷去,但却被小丑轻而易举躲开。 就在小东西想要接着过去偷袭的时候,小丑将叠在手稿最下层的空白纸张点燃了。火焰窜向天际,这让小东西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噢?你不会认为我不愿意点燃吧,只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小丑将燃烧的那部分空白稿纸抽出,火焰还没有灼烧到印有文字的手稿。他将废弃的那部分向后甩去,伴随着烈风于空气中烬灭,变成黑色的炭砾,而字迹的部分则被他完美隔开。 “啊~~我真是太体贴了。”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 “你在想些什么呢,小乌鸦?那群蝙蝠?嗤,你猜猜有谁会在意你的手稿?”小丑摇头晃脑,“是你的手稿重要,还是那些安装在医院里的炸弹重要。”他语焉不详地暗示。 小丑又嘚瑟地晃了晃打火机,他对危险用品的把控总是这么恰到好处。这的确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威胁,使得星期三不敢轻举妄动,也以此保证着自己暂时的安全,只是他真的在乎吗? “你被抛弃了,小乌鸦,可没有什么黑漆漆来帮你夺回手稿。现在——我们该聊聊我们的事了。” 他故意咳嗽了几声,补充道:“噢对了,以防万一,若是还会有人过来打扰我们的约会……等等,我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嘶,是什么呢。”他开始夸张地锤自己的脑袋。 “噢!我想起来了!” “那个瘸腿的残疾女士有一点小小的爱好——别这么看我,我只是帮助了她不用腿也能走路!” “不要打断我,就算是小丑打断自己也不可以!呵呵呵……回到她的爱好上,比如说在疲惫的时候,她总是热衷于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数那些攒下来的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压在床底下的盒子里,塞着的不是钱,而是——”小丑张开嘴,比了个爆炸的口型,“boom!” 尖利的笑声再次响彻整个校园,不寒而栗。 而此时正好从楼下赶上来的罗宾,抵在门外听到小丑这故意说给自己的话,咬咬牙,只好扭头立刻往下面冲去。他不能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来与生命赌博,一丝一毫的浪费都是堆积着尸骨的代价。 毕竟小丑已经把自己放进了一个可谓是无处可逃的路径,其他的危机的确可以心安理得地变成优先级解决项。 就这个情况来看,他似乎真的是想和星期三单独聊聊天,但这种反常的行为本就意味着一些不妙的事,上一次他做类似莫名其妙的事引出来的还是猫头鹰…… 虽然同样围绕着星期三。 好吧,但在受害者的生命危机前,他们毫无他法。 罗宾走后,小丑如有所感地突然沉默下来。他面无表情,用那种幽深的眼神凝视着星期三。 “你看到了,对吧。” 星期三骤然知道了他在说些什么。这让她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战栗,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窜上后颈,仿若有数柄无形的尖刺死死交相扣住她的咽喉。 “我跳进化学池子的时候,我知道的,你也在。”小丑的声音如同耳边的呢喃,借着风传递而来,在她耳膜上亲昵地厮磨,“只是当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后来我知道了——在你开始使用灵视的时候,在那个绿色的问号开始神经质吹嘘的时候……哈哈哈哈哈!这一切,都在我眼中。” “你看到的一切,都在我的眼中。” “噢,让我想想……小问号的脱口秀,韦恩记者会?”他歪头一笑,撕扯着嘴角,“还有你的酒店客房。” “猫头鹰的电梯,可怜的小妓女……噢,还有什么吗?” 星期三终于感觉到有什么开始脱离掌控。 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绿色的幽火逐渐在视野边界处蔓延、明灭。忽明忽暗之间,现实与虚幻交错叠加,两界交织的眩晕感愈加浓烈,如梦似幻。 小丑的声音仍在继续:“我在你看不到的角落盯着你,看着你乌鸦振翅,生命随着羽翼不停地拍打,却散发着死亡一样的枯朽生机。” “而这一切都串起来了!”他张开手臂。 “你见证了我的诞生,现在你却要说你不认识我!”小丑又转而开始晃动那只打火机。而这一次,他看起来是真的想要点燃手稿了。 但星期三还困在那片绿色的幻境中没有回神,现实中的一切声响都如同幻觉中的梦呓,与她隔着层层屏障,最终变为朦胧底色。眼前的画面就好似被病毒入侵了一般,将她强行拽回小丑最初的那一刻。 那天是多么真实,多么可以触及,她仿佛就存在于那里。 巫书在她的眼中散发着暗色的光芒,沙漏幽深的纹路渐渐染上金色。它们环绕着她,她从中走过,穿过数个小丑的身体,幻梦般粉碎他们的躯壳,自浸泡着的绿色液体中振翅而起。 黑色的乌鸦从小丑体内跃出,向着远处那深不可见的黑暗翱翔,直至掠过一层壁垒。幽影褪去,血色又将她环绕,驱散了那些绿色的污秽。 恍然间,她清醒了些许,小丑之前的话语再次回荡在脑海中。 等等,小丑有看见过那个颠倒的境域吗?看见过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眼中的那场宇宙幻灭吗? 转眼间,她在这片虚妄中看见了那位黑色铠甲覆身的巨人。 祂是无形的,有形的,遥不可及的,触手可及的。 那双空无的眼眸凝视着她,最终扭曲成一条黑色的蛇,吐着信子,在她的耳边嘶哑着呢喃,混沌的低语交织成不可名状的呓语。 70.第 70 章 紧接着,一股巨力将她猛然推了回去。 她向后坠落,从那层层叠叠的胶片中穿过,跌入绿色的化学池,落在小丑的躯壳里,望进那片翻涌挣扎的绿色池泉。 她来到了彼时彼刻,跨越了时间与空间。 她当时就存在于小丑体内,而不是虚假的灵视幻境。她冷眼旁观他被酒神因子侵蚀,漠视他沦为混沌的载体、疯狂的空壳。 她见证了这一切,也被小丑见证着。 星期三惊醒了过来,直直对上了小丑此时疯狂的眼神。 他攥着那只打火机,就要将她珍视的东西付之一炬,让她也随之灼烧成焦枯的残灰。 一切都在她的眼中放缓。 她望着那即将随风消弭的纸页,心念流转间,仿若有了操纵时空的力量。 星期三的眼眸再度燃起黑色的火光。 她抬起未持剑的那只手,在小丑惊愕的目光中,以漆黑将他手中的手稿笼罩。 下一瞬,它们便消失在了这片空间中。 与此同时,早有埋伏的蝙蝠侠从小丑身后一跃而起,在晨光中留下一抹庞大的黑色深影,将小丑连同那被黑暗熄灭的打火机一齐扑倒在地。 星期三望着那从当下时空消失的手稿,那只余蓝天的一抹空白,感到了一种命运的捉弄、时空的嘲弄。 手稿现在在哪里? 眼前浮现的巫书给出了答案:在过去,在那个叫做克罗斯·沃克的人手中。而这一切,都只因她当时脑海中闪过的思绪。 这是她亲手塑造的因果。 与她想要探知的那“来到这个世界后一连串的莫比乌斯环”不同,这是她陷入在这个困境中,挣扎引发的结果。颠倒轮回,落入亲手挖掘的闭环。 来追查小丑之前,她脑中还在思索沃克与手稿、通知书之间的关系,以及他所埋藏的阴谋。而在手稿即将被点燃的那千钧一发之际,停留在意识层面的思绪与浮于表层的保护手稿的念头一同升起,最终铸造成跨越时空的因果,命运的丝线就此连接。 回溯到当初她与提姆一起潜入沃克办公室时升起的直觉,在拿到那份不知所谓的笔记时,那莫名的念头便是与相关。那时她并没有察觉到更深的联系,而现在这预感也有了答案。 的确如她所想,正与相关。 于是,能力受潜意识直觉驱使悄然运转,将笔记本送到了过去的克罗斯·沃克面前——所以当时他办公室柜子里的笔记是在指她的? 而这一切都是由她促成,将时间线编织为衔尾蛇,首尾相衔。 一阵反胃涌上喉头,万花筒般的幻境骤然袭来,将她裹挟其中。这无法挣脱的旋转涡流吞没了视野,世界一齐旋转着,她跌倒在地。 这时,已经提前制止了宿管那边爆炸事件的罗宾从后方疾步赶上,接住了向后倾倒的星期三。 小丑仍伏在地上疯狂大笑着,他对星期三嘶声道:“你现在知道了,你现在才明白吗?小乌鸦,你那时候逃走了,你飞得太快了,你应该和我一起从疯狂中坠落!” “你为什么什么事都没有?你苍白的肤色根本与此无关!是因为你利用了小丑吗?” “……不过这样也好。”他浸了毒的目光直直刺过来,“这世间只有一个小丑,我是最伟大的存在,是你们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很无聊。” 小丑突然停滞了声音。 星期三站起身,她双目空洞着,漆黑的火光在眸底明明灭灭。她用冷肃的声音说道:“你是一个可悲的、没有自我的空壳。” “你抛弃了你的真实,那被苦难雕琢的本色。” “你在坠入化学池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所有属于你本身的、作为‘人’的悲苦。只剩下了一具空洞的容器,一副承载概念的躯壳。” “你失去了你自己,也遗失了自己的本质。” 星期三向着趴在地上愣神小丑走去。 “你变得无聊、干巴、片面,只作为一个被‘混沌’驱动的形式主义人偶存在于世界上。每一道呼吸都是恶魔的垂怜,你从来没有占用世界的资源,因为你根本就不存在。” “你渺小、可悲、虚无,没有自我又行尸走肉,比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败絮都要无聊透顶。” “闭嘴!这不是我——”小丑尖叫道。 她把黑伞悬在小丑的脖颈处。 “那你又是什么?” “是被困在一条固定路径上脆弱到得不到解脱的傀儡,还是一个本该被世界抹消的虫豸。” “你是谁?” 漆黑的能量缠绕上小丑周身,他那双曾经透亮到诡异的绿瞳,渐渐被幽深的漩涡吞噬。他微弱的挣扎,如同软绵的拳脚,是陷入泥沼的穷途末路。 蝙蝠侠他们毫不怀疑,星期三正在使用某种未知能力牵引、侵蚀着小丑的神智,在诱导中使他在深渊中越陷越深,直到沉入思维的沼泽。 但谁都没有阻拦,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蝙蝠侠移开落在小丑身上的目光,抬眸盯向星期三,思考着她是否清醒。 星期三看着小丑脖颈上被黑伞划下的血痕,他的血液在真实之眼中泛着一丝诡谲的绿色光泽,诱惑着她直接捅穿他的身体,让他为她此时的状况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转眼看向浮现在眼前燃烧的沙漏,下半部分的沙砾又堆积了许多,剩余的空间只剩三分之一,如同倒计时的警钟。 小丑如病毒一般侵蚀着她的思维,绿色的混沌在脑海中蔓延,但皆被沙漏的力量禁锢、阻挡在外。每次应对小丑,它总是需要耗费大量能量从中抵抗,化作暗色沙砾来填充代价的存量。 她无法界定沙砾完全填满下半部分后会发生什么,但经由小丑这一次的捣乱,也不是全无收获。除了力量的增幅,她对沙漏巫书的认知也渐渐明晰了起来。 黑色的巫书是根,是时空的桥梁,是知识的容器。它提供力量与知识,将无法驾驭 的能量灌注入她的体内,同时却也将箭矢悬于身前,剑刃横在脖颈。它将危险的爪刺悬于生命的边角,等待收取的时刻降临。 暗色的沙漏,金色的织机,它从繁荣中破败,从残缺中新生。它是代价的容器,有限度的保护装置,代她承受了巫书中传来的过量力量,却也将更深的阴霾笼罩其上。 如同滂沱的黑玫瑰自天穹坠落,倾泻而下地降临,想要将她淹没,使她窒息。一张网平地而起,兜住了多余的重量,让她恰到好处地得到少量的玫瑰馈赠。 为什么? 为什么给她有限度的力量?又为什么让她来到这个世界? 黑色铠甲的身影渐渐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最终化成那漆黑的巨蛇——祂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回想不久前的那一瞥,那姿态反倒像是一种讨好。 蝙蝠侠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对小丑脖颈不断加重的力道。 “他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星期三眨了眨眼,漆黑的火光从她的眼底褪去。她垂眸望向自己脚下双目浑浊、僵硬倒地的小丑,没有再发表更多言语。 或许他正陷入自己的幻境中,不断地诘问自身——我是谁? 她的能力在这次事件中再度得到强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人,并构筑幻象。 最初使用灵视调查小丑的时候,巫书跨越时空的能力与她的灵视交融,令她在无意间掠过表层幻境,直接抵达了更具有溯源价值的小丑诞生之刻。而当时不停出现的各种平行世界小丑,也印证了巫书所掌控的力量不止于时间,更涵盖了空间。 巫书使她附在了小丑的身上,与他一同坠入蕴含酒神因子的化学池。共通的境遇使他们的思维短暂共振,灵视与酒神因子在能量层面发生特异性结合,这使得他们被拖进了同一重空间。 虽然由此产生的副作用悉数被沙漏织机吞没,溅不起水花,但小丑的思绪也趁机而入,从空余的缝隙钻入了灵视之中。 于是,她使用灵视时展露的幻境,全被小丑看在眼里…… 她突然想到,最初在灵视幻境中看到的韦恩大厦记者会出现的小丑,那诡谲出现在通风管道口提示性质的礼物盒,大厅里那场漆黑无声的对视——那时候的一切,究竟是指向预兆的未来,还是当时幻境中的她自己? 这便是本该是两条平行路径的、小丑认识她的真相。 自未来贯穿往昔,在世间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 这次事件过后,小丑被送往阿卡姆疯人院,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将陷入沉寂,又或许永无终结。毕竟被转移进去时,他已经沦为了自缚心灵的“植物人”。 而星期三在哥谭高中打败小丑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再度经由那位狂热记者惠尔切尔的煽动性渲染与炸裂标题的推波助澜,使得星期三的名声又掀起了一波风浪。 对此,星期三的表情又恢复到了往日的阴沉,使得整个韦恩庄园的人都开始严阵以待。 71.第 71 章 学校庆典也近在眼前。 这期间,星期三频繁前往沃克的办公室调查,但他自小丑袭击事件后便没有再踏足校园,确切地说,是学校里并没有他的踪迹。 校长表示克罗斯·沃克在小丑到来的那天不幸负伤,正在请假静养。但问到他的住址与联系方式时,这位女士又顾左右而言他,最终在蹩脚的谎言中找到了合适的搪塞。 “哎呀,他最近搬家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咳咳,手机号当然打不通,那天小丑把他的手机给炸了——不过不用担心,庆典那天他总会过来的。” 而星期三之所以这么急迫,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法从过去带回手稿。 主要症结在沃克身上,她无法用能力定位到他,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这只能说明“克罗斯·沃克”是一个假名,虚假的身份。 这早有预兆。 往常这无伤大雅,可以作为亟待破解的辛密,但她一想到上次沃克递给她的那发旧枯朽的稿纸……很难不关心起自己手稿的现状。 她真的不想让手稿在时间的涡流中,腐朽地等待将近十年。 正因这层覆盖于真实之上的裹尸布,她才无法拿回自己的,毕竟沃克在过去并没有使用这个名字。她大可动用更便捷的手段,譬如借助沙漏巫书的力量即刻获知沃克的身份,又或是直接取回手稿。但这不仅意味着她需要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沙砾,更等同于对谜题的真相认输。 探寻真相从不应当借捷径直抵终点。 况且她在送走手稿时所想的前提是希望它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所以无论手稿流落何处,起码它绝对安然无恙。 这也使她延长了调查时间,不至于被焦灼完全裹挟。 然而这位沃克对自身隐私防护得滴水不漏,就目前情况来看,校长出于不明缘由也在给他打掩护。学校内的纸质档案并没有多余的信息残留,能查到的皆围绕着“克罗斯·沃克”这个身份本身。 互联网上的搜寻也没有更多进展。 调查由此陷入瓶颈,她决定从过去入手,于是调出了她冷落许久的谜语人聊天界面—— [你认识克罗斯·沃克吗?] 这一次倒是和以往不同,对面许久没有回复,或许是正在寻找此人的资料,以避免在她面前显得无知。 —— 学校庆典当日很快到来,但谜语人还是没有回信。 这让星期三生出几分疑虑,毕竟他们之间的时间流速应当是不一样的,这次却过了好几天仍没有收到回复。 她从蝙蝠洞的诊断舱中起身,望向再度调出数据的提姆——这是从小丑事件之后就启动的项目,当然,经由了她的允许。 她的确好奇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也想知晓这些人能否从她身上发现隐秘,比如关于黑铠甲的信息,或者说那条黑蛇。 不过关于这件事,她依旧没打算告知。 “你身体还是很健康。”提姆纳闷地沉吟片刻,“总不至于那套诡异食谱真有奇效吧。” 自从小丑事件落幕,提姆就恢复了往常的态度。星期三并不是很在意他内心经历了什么天人交战,总之,碍眼的事自己解决了自己。 “那是合理的营养产品,只是你们因蒙昧的固化思想拒绝了那些可以入口的食物。” 小东西在旁边相当捧场地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嘿,小家伙你点什么头?你又吃不了。”停留在此的杰森伸手点了点他无形的脑袋。 自那之后,红头罩便经常回韦恩庄园。倒不是和蝙蝠侠冰释前嫌了,而是来观摩制裁了小丑的珍稀动物星期三。 虽然前段时间他也经常回来,但在被黑暗料理支配许久后,他还是在星期三将注意力转移到校园时离开了。 “说起来,你到底把你的手稿塞哪去了?我什么时候才能鉴赏?” “我死了以后。”星期三毫不留情地说道。 “……” 她深知这些人即使表面再暴烈阴郁,内心深处都是一群正义柔软的存在,自己所写的黑暗不论如何都不可能被接受。所以她愿意避免这种事的发生,以防自己在不经意间真的成为了谜语人的狱友。 她心念一动,转而在脑内问了谜语人一个问题: [我上一句话在什么时候?过去了多久?] 这句话惹来了谜语人恼怒的瞬间回复——他极大概率是感受到了星期三对于他长久已读不回,而导致的虚假的智力质疑。 【才过去四天!你以为我是百科全书吗?纵使是天才的谜语人也是需要调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之前都是一周一回复,现在才过去了四天,你是不是存心找茬!】 星期三眯起眼。 时间流速居然同步了……这是什么原因?是因为她能够使用时空的力量了吗? 为了不让谜语人察觉他们之间的时间问题,她换了一种说法。 [你知道就好。] 【#^&…%……】 星期三切掉了界面,收回停留在之上的视线。谜语人的回答虽然没有给出具体信息,却恰好印证了七年前“克罗斯·沃克”这个名字并不存在于哥谭,起码没有活跃在反派的视野中。 她愿意给谜语人的情报网赋予一定的信任,那么校长所声称的“沃克毕业于本校高中”,又掺杂了多少水分?她不认为若此事属实,谜语人会查不出来。 这很明显,校长与沃克串通。 而沃克借用她传递到过去写有日期的通知书,要求校长在相同的日子备妥相同的文件——这也是她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却能在学校档案上留有名字的原因。 这是一个时空悖论。 她不存在,又何来信息档案?她存在,又为何出现在不存在之时? 她望向提姆:“你有调查过校长吗?” “这是拼不完整的拼图。我查过,她一年前将克罗斯·沃克的信息录入了校方档案库,恰好那个时间也是他初出茅庐的时 候。即使他们的关联昭然若揭,也无法提供沃克真实身份的实证,更不足以据此将他逮捕。”他摇了摇头。 “毕竟目前所能查出来的信息……他真的什么都没干,除了给学术界做贡献,就是扮演一个含蓄的高中老师。单从表象看,他也只是一个潜心学术的普通学者。” 红头罩思索片刻后开口:“不如这样吧,我在他下班回去的路上把人直接绑了,这样总能逼问出什么吧。” “……” 确实挺简单粗暴、行之有效,但…… “没用。他从小丑入侵学校那天后就请假失踪了,与其绑架他,眼下反倒绑架校长更有性价比。”星期三从提姆手中接过再度升级的黑伞,看起来整装待发,“况且按校长的说法,沃克本就会在今天返回学校。” 提姆感受着她似乎真想去绑架校长的气势沉吟了片刻,说道:“其实我一直怀疑他根本没离开过学校。” 他调出校园监控继续翻找,“以我的能力,不至于到现在都无法锁定他的位置,他极有可能就在最初的地点。” “你想说学校有隐藏密室?” “没错。”提姆点了点头。 “太迟了。你此刻才提出的推断并不能填补原先调查所积累的空白。”星期三转身向蝙蝠洞的电梯走去。 提姆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有心想要辩解,但还是吞了回去。 那不是前段时间他还有些别扭,所以没有分享信息,接触的时候也有所保留。好吧,虽然现在也没差多少就是了。 “我送你们。”杰森在这段时间与提姆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他紧跟着星期三起身离开蝙蝠洞。 而被说要送的主角之一却被抛在了后面,提姆苦涩感慨:自己又是附带的,对吗? 他们抵达学校时,由于杰森还没有在明面上恢复“已故”的身份,便没有抛头露面。而其他人则因为已经在夜晚饱受星期三音乐的摧残,所以也不打算再在庆典当日重温那些漆黑的噩梦。 此时的人群都在涌向礼堂,这反倒方便了他们。 星期三跟随直觉选择前往宿舍楼排查密室存在的可能,毕竟这是最容易被他们忽略的地点,而后来小丑的出现为此处加上了一重注意力的砝码。 他们并没有申请住校,除了那天的小丑事件,对这里的情况堪称陌生。 她率先来到宿管值班室,与玻璃窗内的宿管女士对上了视线。 对方的伤势远比当初预想的要轻,或许是源于小丑将致命的玩笑藏在了别处——她房间中那捆被钞票掩盖的炸弹。 毕竟双腿若是真的伤残到一定境界,那这起恶劣的伤害案件便会不攻自破。 为了让宿管女士的一生在喜剧中结束,他特地给出了可行动的空隙。在小丑可悲的幻想中:宿管女士本以为自己已然得救,放轻松地躺在床上准备数钱的时候,却亲手打开炸弹葬送了自己。 好在最后被提姆及时阻止,同时也为他们如今的行动留下了情报捷径。 72.第 72 章 宿管目光炯炯地盯着星期三,她始终记得是谁救了自己。此刻她正拖着受伤的腿坚持在岗位上,又或者是她认为,这份工作的报酬足以抵消风险。 她激动地开口:“星期三!真的太感谢你了!那天要不是你,我早就被小丑炸死了!后来罗宾也帮了我,但当时他走得太快了,我都还没来得及道谢。” “不知你认识他吗?如果可以,能帮我也告诉他我也很感谢他吗?”她诚恳地问道。 但宿管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就星期三这展露出来的个性,别说感谢了,就算是让她帮忙转达感谢,都像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她讪讪地笑了笑。 星期三瞥了一眼同行者,淡淡道:“他会知道的。” 这回答出乎宿管的预料,她惊讶地抬起头。 “这里有地下室吗?”她打断这不知所谓的话题。 宿管眨了眨眼,陷入了回忆,片刻后她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校长特意叮嘱过我,这件事是不能外传的。” 星期三与提姆对视了一眼。 “哎呀,其实我本来也不知道的。那天学生们都回去了,我刚好走安全通道从楼上搬东西下来,顺手把各层的防火门都锁了。问题是我清楚记得下楼时通道完全没有人,可后来却看到有个人从安全通道里出来……” “真的,别提多吓人了,我还以为闹鬼了。但你知道我本来就心比较大条,当时还没反应过来,于是又进去检查了一遍。” “真的都锁上了啊!而且整栋楼明明只有我有钥匙。” “所以我就只能怀疑那个我没法进去的地下空间,那里一直有栏杆挡着。之后我也想着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也不是我该管的事,于是有次见到校长的时候就顺便问了一下。” “但是她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警告我不要说出去,还给我涨了工资,于是我就一直待在这里了。”宿管说完还警惕地左右瞅了瞅。 她接着提醒道:“你们可千万别透露到校长那里,这可不是我告诉你们的噢。话又说回来,你们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知道更好。”星期三丢下这句话之后,便转身向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 而提姆则在临行前多说了一些安抚的话:“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如果有人问起,也是我们两个探险时找到的,毕竟我们是侦探社的成员嘛。谢谢你的信息。” 说罢,他就小跑着跟上了星期三。 “情况似乎不对。”提姆边走边分析,“刚才宿管提到,校长得知她知道地下室的存在后显得很害怕。如果这个地下室真的跟沃克有关,那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能并非我们之前所想的平等,沃克的身份疑点便更重了。” “他从普通的神秘人士,变成了危险分子。” “你查过阿卡姆的人吗?”星期三突然问道。 提姆点了点头,回复道:“目前还在外游荡的超级反派没有对的上号的人物,而阿卡姆疯人院里面的近期都很安分,唯一跑出来捣乱的就是小丑了。至于谜语人,现在还在被那两位利爪看守着,我这边一直能收到他的行踪报告。他现在除了又在到处布置奖杯,就没有多余的行动了。” “我的意思是,一年前克罗斯·沃克出现的时候,阿卡姆出来活动的人有谁?”星期三停下来看他。 不是因为别的,是谜语人的消息终于传过来了: 【好吧,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你可真无聊,你居然会这么无聊,他就住在我隔壁!】 她并没有继续追问名字,这已经不重要了。 提姆骤然停步,他似乎想到了某种细思极恐的可能。 “如果一年前他就从阿卡姆出来,此后一直没有回去,那回去的是谁?”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不停,先给蝙蝠侠发了消息,又为了吵醒现在极有可能还在睡觉的布鲁斯,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忽略布鲁斯隔着屏幕都传递而来的困倦,语速极快地说道——反正他们现在还没有进入安全通道,四周也无人旁听: “稻草人。我怀疑他一年前出来后根本就没有被关回阿卡姆,里面的是一个替身。” 这的确是一件值得思考的事情,稻草人整整一年都没有出来搞恐怖袭击,可小丑他们显然知情——他之前还用恐惧毒气来与自己的笑气配合做二选一抉择题,甚至他还故意出现在了这栋楼。 他们帮助稻草人不停地刷存在感,这或许就是产生混淆的原因,而提供恐惧毒气可能也是他们秘而不宣的交易。 布鲁斯瞬间清醒了,他在电话另一端快速翻身下床,单手穿上衣服向蝙蝠洞走去。 “你确定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克罗斯·沃克,我和星期三的班主任,我怀疑他的身份就是稻草人,但还不确……等等,我为什么现在才发现?”提姆看到星期三掏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两串字母: [Crose·Warc Scarecrow。] 他盯着纸条瞬间意会,对着电话道:“稻草人根本毫无掩饰,'克罗斯·沃克'字母拆分之后重新组合,就是'稻草人',星期三发现了这一点。” “实际上,你若不提稻草人这个人物,我也根本没法这么快联想到他的拼字游戏。”她并不想平白无故被冠上解答的功名,答案并非由她一人破解,甚至还有谜语人的协助。 尽管线索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以至于发现真相时,让她有一种呕血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干扰了她的视线? 他们快速走进安全通道,往下走到宿管提及的栏杆铁门。 这期间,提姆从书包中拿出万能腰带,又从中取出两个防毒面具,将其中一个递给星期三,两人随即戴好。 他向前一步,拿出可塑性□□打开了铁门锁,随后他们推开铁门向前走去——眼前是一面书架。 但他们对此都颇有心得,星期三循着直觉走到某本书前,将其抽出,发现这是一本裁剪装订的精神药理学期刊,署名乔纳森·克莱恩。 提姆在一旁扶住额头, 对星期三说:“这就是稻草人的本名。他当初因发表这上面所展示的第一页内容,被学校停职调查,这也是他后来转行的其中一条因素。嗯……我查看过这些资料,蝙蝠侠的数据库里有完整记录。” 转瞬间,随着这本书被抽出,前方传来了轰隆隆的闷响,书架向内旋转,露出了后方的实验室。 “噢,我们找到他的实验室了。” 还没等继续调查,提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将它拿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娜丽”的备注,这才猛然想起今天还有星期三的大提琴演出。 “你该过去了,这边交给我。” 话音刚落,安全通道外便传来宿管女士高声的提醒: “噢,天啊!沃克先生,你终于回来学校了!星期三之前还来问过你呢!” 说实话,这有点太明显了。漏洞百出的说辞,浮夸的音调,甚至还莫名其妙提到了星期三——这让他的心脏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与星期三对视一眼,随后迅速从这个空间撤离。 提姆将两人的防毒面具重新收回万能腰带,星期三又在出去后立刻把那本书归于书架。 此时走廊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但书架却还没有完全合拢。内部机械运转的声响太过明显,他们再靠近,绝对会发现。 外面传来稻草人与宿管的对话: “星期三?据我所知她并未申请住校,我也从没说过会在这停留,又为何会来宿舍楼找我呢?”稻草人的声音逐渐变得婉转幽邃,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在空荡的走廊愈发清晰。 宿管自知说错了话,紧张地跟在他身后,正想要再帮忙辩解些什么,却被沃克回头投来的冰冷眼神狠狠钉在了原地。 听着外面的声音,星期三眯了眯眼。她转而走到铁门栏杆边,故意用力晃动铁门,以掩盖书架移动产生的声响。随后她开始用铁丝拨弄锁孔,伪造声响,而提姆配合地走出来等在她的旁边。 在稻草人从楼上下来时,她恰到好处地将锁丢在地上,重新推开铁门,此时书架也刚好合拢。 两人这才装作刚听见动静的样子,回头望去。 于是,星期三与沃克对视了。 而合提姆心意的是,稻草人圆润地无视了他。 “嗯?星期三,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原本面无表情的稻草人突然绽放出那副惯常伪装的温柔笑脸。 少女朝身后已被撬开的铁门瞥了一眼,那双无波无澜的幽暗双眸向他示意:“我想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 提姆抿了抿唇,并未打扰他们的谈话。在刻意隐藏身份且刚好被彻底无视的情况下,贸然出声找存在感是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稻草人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竟带上了几分温度,却反倒显得更加毛骨悚然。他看起来似乎很满意星期三的回答,这让提姆愈加困惑他的真实意图。 “庆典快要开始了,我猜你还是不想错过这次演出的吧?毕竟,我还没亲耳听过你演奏恐惧的音乐呢。”他用眼神向着安全通道出口示意。 73.第 73 章 提姆和星期三配合地走过去。 经过稻草人身侧时,提姆感觉到他的视线如刀片般在自己身上凌迟而过,一股冷意直窜脊背。但那目光很快便移开,毫不在意中夹杂着些许轻蔑。 无法判断他是否已经察觉他们找到了实验室,但提姆感觉稻草人已经有些不想装了。对方甚至在与星期三说话时提到了“恐惧”——这是个预警性质的词,他需要立刻脱身执行下一步计划。 就在他想要隐藏自己默默离开的时候,稻草人骤然伸手从后方搭上了他的肩膀。提姆心里一跳,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条件反射,随后听见身后传来阴森森的低语:“你还是别跟着星期三了,不然容易羊入狼窝呢。” 提姆突然意识到,或许稻草人突然撕下伪装,不仅是针对星期三,也是冲着此时显得多余的自己。毕竟相比星期三,他才是那个更有可能被清理、掩埋,无法脱身的人。 对方显然迷之期待星期三发现点什么,却不知缘由。稻草人在这段时间一点一点地将饵料抛出,泛着红光的眼睛藏在阴影里,静待收割。 所以他真的很好奇——星期三的里到底都写了些什么啊?为什么小丑和稻草人看了之后都这么魔怔! 很快他们便跟随着稻草人到了庆典现场。 这里有专门为此腾出来的舞台,活动全校师生均有参与,还有寥寥几位家长。其中星期三又看到了惠尔切尔—— “……”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关系,自她进入会场的那一刻,就将镜头牢牢锁定了她。活像个虚假的御用摄影师,周围人甚至特意为他让道。 而稻草人比想象中要适应摄像头,又或许是因为他此时顶着的面孔并不属于自己,正在她旁边悠然自得地微笑。 他以班主任的身份将他们两人带到了班级座位,静静等待着演出的进行。 提姆状似无意地摸了下耳朵,戴上隐形耳麦,蝙蝠侠的声音随即传来: “顶替稻草人的是一年前确认失踪的霍尔登·格兰特。他被做了整容手术,体内被注入了难以检出的微量恐惧毒素,持续侵蚀大脑,导致长期精神失常,陷入身份幻想。” 此时蝙蝠侠刚离开阿卡姆疯人院,他紧紧抿着唇,周身低气压弥漫。 格兰特已经被安排到哥谭医院进行救治了。 这是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尽管受害者有犯罪历史,但在这件事上他也只是一个无辜者。在阿卡姆疯人院顶替超级反派生活了整整一年,他始终没有得到救治。 这件事令蝙蝠侠的心情异常沉重。但眼下无法直接逮捕稻草人,他混迹在学生堆中,更别提他极大概率已经对学校做了手脚。在外潜伏一年,恐惧毒气恐怕已升级到难以被及时破解的程度。 为防止稻草人破罐子破摔,对学校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他必须先行找到最新型的恐惧毒气,在一切发生前解析出解药。 “继续监视稻草人。我去宿舍楼的实验室调查。” 趁着稻草人背对着自己,提姆装作不经意地轻敲耳麦示意收到。 星期三盯着台上那些矫饰庸俗的劣质歌舞,深感时间被这种毫无价值的事物浪费,于是她站起身,决定前往后台调试自己的道具。 而稻草人始终留着一丝注意力在星期三的身上,见到她离座,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不久后,他也悄然离开座位。 “稻草人跟着星期三去后台了。” 提姆紧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也悄悄退场,迅速去换上罗宾制服。 —— 星期三来到了音乐社的区域。娜丽看到她过来,立马把她迎到大提琴所在的位置。 娜丽的眼神发散着亮闪闪的光芒,经由伊洛恩的科普,她已经得知星期三此前对服装社的行动是为他们出气。这使得她长久处于一种感动与愧疚交织的情绪之中。 “我们按照你的要求都布置好了!”她指了指大提琴以及周边物件。 “伊洛恩很仔细地把那些投影灯光塞进去了,到时候我们就在你演出的时候把它们布置在舞台周围,绝对可以给现场带来恐怖的投影效果。”娜丽腼腆地笑了一下。此时的她已历经鬼屋的蜕变,对此接受良好。 星期三点了点头,去大提琴旁感受手感。 琴弦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震颤,带出一阵幽幽的曲调。 她是有所察觉的,自己弹奏的音乐经由能力的强化,会呈现出一种幻境。虚实之间被弹奏时想要表达的意念所引导,具现出掌控与战栗的感染力。 这段音符从听者的心脏穿过,编织成一场血色的梦幻盛宴。 不过对观众而言,这也不过是寥寥时间内沉浸式的电影体验,只留下惊险刺激的余韵,化作多巴胺带来的亢奋快感。 指针伴随着滴答滴答的声响缓缓向前走动,她出场的时间快要到了。 这座轰鸣的钟表也同样是氛围感的道具,里层被安排了扩音装置。她将其收进一旁的黑色纸箱中,交给小东西操控。 舞台在这段间隙被音乐社的其他人帮忙布置完毕。 星期三站在幕布边角,毫不在意伊洛恩在这期间投向自己的、略带执念的目光。她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每当她或进入或离开一个环境时,总会有类似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或是恐惧,或是怨恨。 这一切都成了她生活中的调味料。 只要这些暂时为她做事的人不将多余的念头付诸行动,那她便会在表面持续采取无视态度。无言的凝视掀不起一丝波澜,丧失畏惧力的执念达不到她另眼相看的标准。 幕布渐渐向两侧褪去,伴随着强烈的诡谲闪烁灯,这场幽冥盛宴即将开启。 星期三踩着台下的聒噪向前走去,在这吆喝声的簇拥下,站在了舞台中央。她皱着眉,满脸都是阴沉的批判,但未发一言,径直走到大提琴旁的椅子坐下。 小 东西依照流程开启了钟表的扩音器,全场的灯光骤然暗沉,伴随着这紧扣心弦的嘀嗒声在脑海深处投下阴影。 所有人静默无声。 星期三轻轻闭上双眼,待第一个音符自指尖尖啸而出,她才倏然睁眼。 她手中的音乐从不温婉流转,而是如涓涓溪流中那一缕溯流而上的暗流,孤傲地侵袭,刺破出震慑、冷冽的乐声。 她是音乐的操盘手,领域的掌控者。 凛冽的气息随拨弦的音符倾泻而出,如利刃般不停地在心脏之上剜出血痕。恐怖的鬼影伴随着投影笼罩在所有人上方,他们如此渺小,如此软弱,被庞大的幽影压覆其下。 这一切,变得多么真实,如此……无法抵抗。 这不对。 星期三垂眸看向台下那些冷汗直流,僵硬着身子的人们。他们仿佛见证了此生最恐惧之事,遭遇了无法对抗的虚妄,皆眼瞳颤抖地盯着头顶,像一群被信仰吞噬的朝圣者,颓丧又绝望地跌倒在地。 恐惧是可以对抗的,而绝望却会熄灭所有的斗志,变得连神经脉搏也不会为此跃动。 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环视自己的周围——那些被要求在她演奏时开启的投影盒子,正悄然向外飘散一些朦胧的紫色气体。 星期三瞬间想到那个叫伊洛恩的人,但场内已经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她立马起身,凭借因常年试毒而练就的免疫大部分毒性的身体,开始向投影器的方向移动。随后她抬起脚,径直把最靠近自己的盒盖子踹回,又继续向下一个目标移动,如此往复。 小东西在发现音乐突兀停止后,就从箱子里爬了出来。他虽然摸不清状况,但还是配合地奔向另一边帮忙合上盖子。 星期三突然感到有些许不适,虽然她并不会像其他软弱的生物那般被毒气击倒,但仍然察觉到异样。 周遭的场景开始变得梦幻,粉色的气泡逐渐在她的视线中蔓延。 她瞳孔地震,向后退了半步。 这种恶心的东西也能被充当成恐惧吗? 而这些幻觉好似感知到了她的想法,自惭形愧地从视线边缘缩了回去。 转瞬间,一些富有美感的事物覆盖了粉色的浪潮在眼前浮现,就如兴奋剂般点亮了她,血脉都随之躁动。 她看到了那位庞大的黑色铠甲,化为脑海中的轰鸣。自己在祂的面前是如此渺小,地面随着祂轻微的动静而晃动,灰尘如纱幔一般向她垂落。 祂漆黑的面容是一片燃烧的虚无,漩涡般将她融化。神经如蜡烛被黑色火焰点燃,她在祂虚妄的注视下不可抵抗地颤抖着、兴奋着,继而向下坠落。 地面变得流转,水波般晃动,她漫步于之上,就好似踩在黑夜天际的云雾,触不到底,危境丛生。 她被这种渗入血脉的刺激吸引着,全然不同于那些被恐惧吞噬的人。她着迷其中,循着那虚幻的泡影,向着舞台边缘的方向移动。 74.第 74 章 小东西察觉到星期三的不对劲,迅速处理完这边的投影器便往她的方向跑去。 恐惧毒气早已侵入场内众人体内,合上投影盖也无济于事,但至少可以阻断持续性的传播。 星期三率先遇到的不是小东西,而是一张面目狰狞的稻草人脸。这使得她瞬间从那种亢奋中抽离,从兜里掏出刀片向前方划去,却只刺开一道烟雾。 稻草人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虚拟的扩音效果: “这可不算得上是美妙。你为什么不恐惧、不绝望呢,星期三?”声音不停地徘徊,击打着她的耳膜。 “毕竟我与你不同,连面对自己的作品也要戴防毒面罩。”星期三闭上眼,开始根据声音和嗅觉判断稻草人的位置。 稻草人传出一声饱含情绪的嗤笑,此刻的他似乎有些不悦。 那么星期三就愉快了。 她听见小东西走近的声响,目光投过去后,却发现他朝一片空白区域扑去,把自己重重摔在了地上。星期三皱起眉:没有呼吸器官的物种,为什么会受到影响? 少女的表情取悦到了稻草人,他重新恢复了精神,站在遥远的地方调试机器。 他利用分布在会堂各处的音箱为她解答,声音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傲慢:“这是能渗透进皮肉的新型毒气,只要是存在情感的血肉生物,当然会被影响。” 星期三努力排除台下人群啜泣声的干扰,发现四个区域同时传出轰鸣。于是她向音量最低处掷出飞刀,但穿刺声并非血液飞溅的舒缓声响,而是一阵刺破耳膜的电磁锐鸣。 台下众人在恐惧的幻梦中听到这个声音,瞬间爆发出了更加刺耳的尖叫。 她按住太阳穴。 儒雅的声音再度飘忽传来:“你和你的宠物一样令我意外,天生对恐惧有着不同寻常的忍耐力。”他轻轻笑了一下,“这便是你一直以来目中无人的根源吗?” “他不是我的宠物。”星期三狠狠咬牙,这些刺耳的声音让她的大脑滋滋作响。 “但是很遗憾,星期三,你并不如你想象中那样情感匮乏、无坚不摧。”飘渺的声音忽远忽近,让人分不清这是机械的效果还是毒气的侵扰。 “看看你自己吧——不论多么微小,你仍会被从情感中滋生的恐惧所影响。承认吧,你是恐惧的,只是被自己反向蒙蔽。就算它带来的结果并非恐惧与绝望,也无法否认这种情况所产生的根本。” 伴随着这段话的落幕,舞台上方骤然响起机器运转的声音。 星期三迅速反应过来,抓起一旁还在晃悠的小东西朝着台下奔去。 然而等在那里的是一个有所预料的人。伊洛恩早有准备地抬起手,对准她的方向径直喷洒出气体。 “咳、咳咳……”星期三低咳几声,倒不是被恐惧毒气影响了,而是这些气体把她给呛到了。 她迅速缓过来,一脚将伊洛恩踹到了墙上。 她垂眸看去,毫不意外地对上这位用扭曲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学生。 伊洛恩·纳什正坐在地上痴痴地笑着:“如果我能打倒你,你是不是就能看见我了呢?” “你永远无法战胜我。” 她审视地扫过伊洛恩,说道:“因为你不过是依附在庞大物种身上的鮣鱼,妄想大鱼的一切皆是自己的功劳,沾沾自喜于自身虚假的强大。” “而我,始终是垂钓的渔者。” 星期三无视怔愣在地的伊洛恩,从兜里掏出震动个不停的通讯器,对频道内少数未被这新型恐惧毒气影响的蝙蝠成员说道:“我这里有一个被稻草人注射了抗毒血清的人,过来把她带走以研制解毒剂。” 蝙蝠侠将被感染的提姆安置到安全处,打开电子地图查看星期三的定位,在通讯器里回复道:“我马上过去。” 就在此时,星期三后方舞台天花板上的装置终于停止轰鸣,显露出改装后的狰狞形态。 早已从恐惧毒气中挣脱出来的星期三清醒地抬头望去,只见无数把机枪从上面延伸而出,正对准了台下那些被绝望捆缚在原地的群众。 这让她有些意外。根据记忆中从蝙蝠电脑那边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推断,稻草人大概更乐于隐藏于幕后,使用心理手段折磨猎物。 她本以为以他个人的原则性坚持,会让他主动摒弃这些重型热武器。 “是他的合作者。”蝙蝠侠降落在了她的旁边,伸手展示出了一块被拆卸下来、烙印着“L”标识的金属外壳,“莱克斯·卢瑟。” 他扫过台下混乱的人群,面色沉凝。 这意味着更加不妙的事情。卢瑟手中有了融合恐惧毒气的新型武器,不论是对超人还是……都是极大的威胁。稻草人能够顺利隐于市,也绝少不了他的资助。 通讯器传出了提姆稍显粗重的声音:“我缓过来了,蝙蝠侠。你把伊洛恩送到那间宿舍楼下的实验室吧,我已经抵达这里。” “这里有可以利用的装置,我会将分析结果同步到蝙蝠电脑上。你去忙吧。” 此前蝙蝠侠为他注射了紧急赶工制作出来的简易版新型解毒剂,这也多亏了那间被他们提前发现的稻草人实验室。 那里面还有着一些样本残留,才得以让蝙蝠侠从中找出破解方法,让提姆能从恐惧中获得短暂解脱。尽管他现在还是有一些幻觉残留,但是已经不影响大部分行动。 于是蝙蝠侠将毫无挣扎的伊洛恩带走,而星期三则先去后台取回自己的黑伞,再与恢复清醒的小东西一同朝控制台的方向移动。 她推测稻草人就在那里操控舞台上方的机枪,但枪管中装载的或许并非常规子弹,而是改造过后的毒气弹。 星期三用剑一把劈开控制室的门,只见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稻草人有恃无恐地站在最里面。 他拿着一把泛着银色光泽的镰刀,锋利的一端抵着地面,刃尖随着他手腕的转动擦出眩目的火花。 她毫不怀疑这把镰刀出自莱克斯集团的手笔——那个同样掌握着尖端科技的超人死对头。作为蝙蝠档案中特殊标注的人,他出品的武器威力显然不可估量。 星期三选择更加谨慎地应对,况且镰刀的攻击范围要远远大于她手中的剑……不过只要能近身,她就有扳回一局的余地。 稻草人歪了歪脑袋,透出一丝童真的阴森。他仍保持着那种儒雅得体的气派,但是话语之间却失去了往常伪装出来的温度:“星期三,我是在帮助你。” “你在自欺欺人,稻草人。” “呵呵……连沃克都不愿意叫了吗?” 星期三走到房间中央吸引他的注意力,同时让小东西从拐角的地方慢慢移动到稻草人的身侧。 “只有直面恐惧,才会诞生坚强的意志。当然,我知道你认同这一点,但你自以为的……你真的面对了吗?”他缓缓向星期三靠近,好似没有发现阴影处的涌动 。 “你并没有面对它们,你只是拒绝了它们。”镰刀被他拖拽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星期三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她双手各持一件攻击性武器,将黑伞立于身侧,乌鸦手剑则直指稻草人。 最终,稻草人停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幽幽开口说道: “你比你想象中要脆弱,星期三。正因你无法抵御,才把它们藏在了潜意识的角落。而我要做的,只是把它们拔出来——让你看到它们,迎接它们,接受它们。” 他骤然挥动镰刀,而同一时间,星期三也立刻挥剑格挡。 稻草人身上的装备提供了强劲的科技助力,这使得他的力气远超星期三。于是她被镰刀带起的力量狠狠向后推去,直直撞在后面的门上。 “哼……”她从碎成残渣的门板上挣扎坐起,将嘴角的血迹抹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小东西也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向稻草人扑去。但早有准备的稻草人头也不回,抬起左手就朝小东西所在的地方喷了一下喷雾。 小东西瞬间僵硬,被轻而易举地拍落在地,又像踢垃圾般被稻草人随意往旁边一踢,撞进了电箱里持续触电。 “Thing!” 星期三立刻站了起来,冲过去挥剑劈开合上的电箱,小东西终于解放,浑身抽搐着从那里掉了出来。 稻草人就在原来的位置淡淡地看着他们,并没有阻止星期三救断手的行为,呵,毕竟那只断手已经丧失了攻击能力。 “我们可以一起研究,星期三。你看到了吧?你的音乐配合我的恐惧毒气,让那些人直接瘫痪在座位上。”稻草人配合着尾音向几墙之隔示意,做了一个展示的手势。 星期三抬眸瞪视着他:“那不是你造成的效果?” “我的毒气虽然能制造绝望,但却无法让他们瞬间丧失行动能力——这是我们配合的结果。” 星期三眯起眼,如果这其中真有自己能力的增幅掺杂,她很怀疑蝙蝠侠的解药到底能不能生效。 而对稻草人此刻的邀请,她的回应是瞬间闪到他的身侧,一剑破开他的盔甲。 他迅速退后一步,诧异地看向自己被斩裂的盔甲,歪了歪狰狞的稻草脑袋:“看来比起合作者,你更想成为我的实验品——那就来吧,来为我的恐惧毒气献上更具科研价值的素材。” 他拎起镰刀向前挥出,被果断后撤的星期三丝滑躲过。而她抓住这个力的空隙,闪身贴近他的身侧,打算将剑直刺入他的腹部。但稻草人敏捷地移动了身位,导致她攻势落空,身形前倾。 稻草人利用这一点,趁机向她抬脚踢来。 于是星期三立刻回身用黑伞格挡,但仓促之下的使力偏离重心,且装备差异带来的力量悬殊也让她没能抵抗住这股力道。 她顺着劲力摔在了稻草人最初待着的那个桌子边,而桌子直直被她的身体掀翻,狠狠砸在墙上断裂成两截。 但稻草人并没有停手,他垂眸看向这片狼藉。 一个将死未死的素材,临终之际显然更能催生出恐惧。他不介意将垂死的凌迟用在星期三身上,这是对待特别样本的专属礼遇。 于是稻草人将镰刀抬起,准备给少女来一记不致命,却绝对痛苦的一击。 “你该为此感到荣幸——未来沦陷于恐惧的哥谭,也有你的一份助力。” 镰刀挥下。 75.第 75 章 一道裹挟着蓝光的电流骤然击中了他。稻草人瞬间感觉自己置身于被尖刺环绕的容器中,剧痛慢了一步才爬上他的全身。 电流消散后,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而镰刀也从手中脱落,直直砸向还躺在地上的星期三。 这让一旁放完电的小东西吓到原地跳了起来。 刚刚在电箱被电流包裹的时候,他非但没有感觉到生命的衰竭,反而在刺激的涌动中浑身充满活力。但过剩的电流在他体内疯狂乱窜,令他动弹不得。 而情急之下,他看到星期三快被那个可恶的家伙攻击了,于是那些电流竟然被无师自通地抛了出去,狠狠砸在稻草人身上。 可现在真的一点都不剩了啊!他心急如焚,急切地想要冲过去把镰刀撞开,但是这个位置根本来不及。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钩爪与他擦身而过,直直勾住镰刀,将其向门口的方向拖拽了过去。 蝙蝠侠到了。 小东西松了一口气,跑到正艰难撑起身体的星期三旁边。 蝙蝠侠紧紧攥住镰刀,又缓缓松手,走过去将已经晕厥的稻草人绑起来,转头对星期三说道:“你还好吗?” 星期三摇了摇头,看不出是说自己没事还是不好,不过依他推断,她更可能在说:与你无关。 “他对我造成的最大伤害,远不及我身上碎裂的刀片。”她从地上站起来,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向小东西。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对星期三建议道:“下次把它们放在黑伞的万能夹层里。” 不出所料,星期三拒绝了——她显然乐在其中。 “外面的人恢复了吗?”她问道。 “提姆给他们使用了应急喷雾,目前的症状有所缓解但尚未消退。解毒药剂配方已经确定,还在批量生产。” 他走上前,从腰带里取出一个装置直接接入控制台,操作了几下便关闭了舞台上方的武器系统。 “神谕已通知医院与警方,会有人将受害者转移到安全地点,药剂就绪后便会进行注射。” 蝙蝠侠一把抓起稻草人,向门口走去,同时对星期三说:“你现在需要治疗。” 星期三跟着他走出门,随后又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我的音乐和稻草人的毒气一起对那些人造成了影响。” 她停顿片刻,瞥了他一眼,随后走向相反的方向。 “……你想做什么?”蝙蝠侠驻足回头,“你的手臂骨折了,现在拉不了大提琴。” 他猜测少女想要借用音乐将此前留在那些人心中的阴霾净化一通。 虽然这个举动很颠覆星期三本人的一贯作风,但她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别人散播恐惧的桥梁。 “谁说我只会大提琴?”星期三用牙齿咬住绷带,配合尚且还能活动的左臂,强行将右臂复位。 随后走向舞台。 而蝙蝠侠望着她的背影,忽然体会到了阿福平日看自己时浮现在面孔上的心酸……他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联系正在附近的卡珊德拉帮忙盯着点她。 星期三先来到后台找到了等会儿会用到的钢琴,测试了一下它的音准。为了便携性,这架钢琴是可移动的款式,不过她并不需要将其移到舞台,而是取出稻草人之前使用的收音装置,将它放在了琴盖内侧。 接着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拂过琴键。 她将主力全都集中在左臂上,开始弹奏一段更为幽深的曲调。 缓慢、深邃,漫步于微波之上,轻轻点在那些被恐惧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心脏上。 幽冥的火焰再次在视野边界燃烧,仿佛在这一片烈火中,升起了一道幽暗的阶梯。 它平静、稳重、不祥,却如一根天柱般在灼热的炼狱中岿然不动,为这脆弱一隅撑起了一片希望。 场外的医护人员与警方凝滞片刻,又在境况显而易见缓和后,相互对视,继续自己的救助工作。 —— 此后的一段时间,学校进行了翻修,校长也被教育机构停职调查,众人也开始了难得的假期—— “星期三,你又上新闻了。”杰森好笑地将一份报纸递给刚从外面遛蜘蛛回来的少女。 她伸手将蜘蛛搭在衣襟上,接过来了那张报纸。小东西从她肩头探出脑袋,一同观看。 《一代传奇星期三,继大战小丑后再战稻草人》 《反派之光?反派内乱?她真的是好人吗?》 《韦恩公司近日收到众多血浆捐赠,戈登局长严令禁止此类行为……》 “……”星期三沉默了片刻,将报纸塞回杰森的手中,“血浆呢?” “不是吧,你真想要啊?”杰森退后了半步,“我们的厨房可是真的承受不住了。” “可食用血浆是很好的点缀。” 小东西趴在她的肩膀上,做了个动作表示同意。 随后,他们并肩朝蝙蝠洞的方向走去。 “那些假的血浆似乎被送到韦恩旗下的娱乐产业了,至于真的血……肯定是留了一部分化验溯源,名单也已经交给戈登局长让他进行批评教育去了。” “……我从没说过我是吸血鬼。但他们本该直接把血送到我手上。”星期三稍微不快,经过韦恩的中转,让她平白无故损失了很多素材。 “至于这中间有没有真实的杀人事件——咳,你别在意,好吧,你不在意。反正我们去问问就知道了。剩下那些‘无私奉献’的真血,已经送到医院冷藏了。”杰森耸了耸肩。 踏入蝙蝠洞后,映入眼帘的又是蝙蝠侠忙碌的背影,而旁边照例标配着一个咖啡提姆。 他回过头,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近期的清闲仅属于局限在哥谭的他们。而蝙蝠侠在发现卢瑟与稻草人长期合作后,为了超人不失控而做的准备可谓是不少。 好在又一次提前化解了危机,把卢瑟气得头更加反光了。 自从星期三到来,他们总是能在灾祸发生之前就将其扼杀——这种感觉真的很容易上瘾。 蝙蝠侠从电脑前移开视线,回头看向星期三。他在斟酌是否要将目前的事项告诉她,顺便借助她与预知相关 的能力。 “你有事情要问我,直接说。”星期三率先提了出来。 蝙蝠侠不禁无奈了起来,她这个雷厉风行的样子真的蛮让人……好吧,他平时在别人眼中难道也是这样吗? “是关于平行宇宙的事。”他正色了一点,“闪电侠在一次时空跳跃中失踪了,但我们的设备却无法稳定定位到他。” 一旁的提姆见蝙蝠侠沉重停顿,于是自觉补充道:“这真的很奇怪。如果他所处正常时空流,那么不会连蝙蝠超级计算机都扫描不到位置。目前只能借助母盒进行探测,但信号依旧断断续续,根本无法成功开启通道。” 蝙蝠侠顺势接入瞭望塔主系统,操作了几下,调出了记录下来的不同坐标数据。 “我怀疑闪电侠被困在了超时间流之中,那是一片已经废弃的旧宇宙残响。”他皱起眉,“他不该在那里停留太久,否则会迷失其中,必须快点把他带回来。” “我们已经优先采取了比较安全的措施,让闪电小子使用宇宙跑步机来牵引闪电侠,让他自己感知到神速力振动信号跑回来,但是并没有成功。” “我更倾向于是他自己不想回来。” “如果他是想要挽回些什么,这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他看到的只是历史的回响。”他攥紧了拳头,抵在桌面上。 蝙蝠侠的怒意隐而不发,或许这也源于他目前的无能为力。 星期三听到他的描述后,从大脑数据库中找到了与闪电侠有关的信息。这并不与记忆相关,而是她进一步升级的能力。 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她的灵视能力与沙漏巫书的结合堪称突飞猛进。先前浮现在眼前的地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空白的信息栏。 这并不代表一无所有,而是包罗万象——它可以跟随着她的想法而直接显现出她需要的信息。 星期三猜测这是深度融合而带来的结果。她也感觉得到,身体在上次受伤后也变得愈发强健,或许这种融合也是得到更多巫书权限的原因,使得她能够在接收信息的同时不会被大量的知识流吞没。 她凝视着虚空中浮现的唯有自己能见的、关于闪电侠能力的信息,用一种冷硬中带着些许起伏的语气问道:“你认为我能做到这种事?” 蝙蝠侠眯了眯眼,从星期三的态度中窥探出了些什么。 虽然他本意只是试探,毕竟她总是能从意想不到的方向提供破局方法,那么这次又能带来什么建议或预示? 但对方的态度,反倒让他感觉自己在无意间触碰到了正确的方向。 “你原世界的坐标,我同样无法用蝙蝠电脑定位,这恰好与闪电侠目前的状况类似,却又不尽相同。” 蝙蝠侠并没有说出更多猜测,但他认为星期三能猜到这其中隐晦的含义——对比巴里那勉强还存在的断断续续坐标残留,星期三这边却是完全查不到她原世界的踪迹。 于是他不得不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星期三的原生世界或许已经不复存在。 这也是过了这么久,他依旧没有主动提出帮助她回家的原因。 76.第 76 章 “我需要与闪电侠相关的物件。”星期三接下了这个委托,并且提出了熟悉的条件。 她有预感,现在的自己不会因为这种行为而让沙漏继续掉落沙砾。 蝙蝠侠点了点头,决定直接带她前往瞭望塔。目前那边还驻守着一些人——绿灯侠、钢骨和火星猎人。 为闪电侠的事操劳多天后,剩下的正义联盟成员由于作息正常且还各有要务,只好先行离开,并没有留下。 而这个时候,杰森戴上红头罩跟了上来,对他们两人说道:“这真的很厚道,你就这样把星期三抢走?她可是答应了今天要协助我调查我那边的案件的。” “你可以和提姆合作。”蝙蝠侠回复道。 杰森在头盔底下撇了撇嘴,径直跟着他们一同踏入了传送装置,蝙蝠侠也并没有阻拦。 刚进入瞭望塔,星期三便看见一个绿色的脑袋夸张地回过头看向她,随后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 这让她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于是便沉下脸,目光如刃般冷冷瞪去。 而那个人似乎很为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反应感到愧疚,他飘着上前了一步,对星期三温和地表达自己的关心:“你还好吗?抱歉。我是火星猎人。” “因为我能被动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嗯……你的、情感,刚刚突然击中我,所以我没控制住本能反应,绝不是对你有意见。” 他的眼神很诚恳,透着沉静与包容的力量。 这反倒让星期三一时语塞。 但尽管对方掩饰了特定的修饰词汇,却也无法抵消他刚刚暴露出来的信息——他甚至极有可能除了感知情绪,还可以得知她内心的声音,窥见心脏深处常人不可触及的黑暗。 这个猜想令她浑身发毛,就好似来到了虹彩交织的芭比公主房。 而她向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奉行没必要的节省,于是立刻使用了沙漏巫书的能力,直接调出了火星猎人的数值与弱点。 “……” 星期三沉默了。她发现自己跨越蝙蝠洞,就像是跨越了一整个世界。她是怎么从科技时代来到魔幻时代的? 还好这并不算得上是打击,毕竟她有能力凭空催生出火星猎人最惧怕的火苗,黑色的火焰随时可以缠绕在自己的周身——之前对待小丑,她也曾用过这种手段。 火星猎人仿佛察觉到了她晦暗的想法,全身心地想要往后退去,但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灵力量,他依旧强撑着停在原地。 “你好,星期三,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见她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荣恩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身后往这边靠近的队友们,说道:“其实我们早就听蝙蝠侠提起过你。多亏了你提供的情报,我们才提前制止了猫头鹰法庭的阴谋,大家都很想感谢你。” 荣恩温和地看着她,在心底默默想着:不止如此。 他也帮蝙蝠侠定位过星期三原世界的位置,但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查不到。在那之后,他就对这个与自己有着共同遭遇的女孩,生出了一些共情。尤其在刚才感受到星期三平时都如此痛苦后,就更加心疼她了——虽然跟他的想象有点出入。 而实际上,星期三只感到莫名其妙。 于污染脑细胞的瘟疫中生存,在这处处弥漫着浅显气息的世道中行走,她何尝不感到痛苦、厌恶。 与生俱来的格格不入,搅拌着忍耐使她站起、蔑视,对更高雅的痛楚甘之如饴。 甚至,她两相结合,洞悉了蝙蝠侠之前所说原世界查不到而暗示的意思。 “……” 但她并不认为自己的世界已然抹消,血脉中涌动的直觉也这么告诉她。他们没有查到,纯属权限不足。 多重世界的胶片缩影再次回荡在脑海之间,那个铠甲巨人的观影情景依旧历历在目,但更多的——祂的权能或许远超想象。 有求于她的祂,不见得会让她的原世界显现出来。 星期三决定跳过这种无意义的寒暄环节,她直接看向旁边的蝙蝠侠,刚准备开口,就被他的表情给刺激得把话吞了回去。 虽然隔着个面罩,但她直觉蝙蝠侠因为火星猎人的行为,对她生出了更多的刺激脑神经的柔软关切。 于是她冷着脸收回视线,继续向荣恩开口:“我需要闪电侠的物件。” “噢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蝙蝠叫过来帮我们一起找巴里的。” 话语刚落,一个更绿的身影就从火星猎人的身后飘了过来,向她打了个招呼:“嗨,我是绿灯侠,你肯定知道我是谁吧?那我就不再多介绍啦。” 他一手揽过旁边的半机械人,介绍道:“这是钢骨,老厉害了,机械天才,关于这上面的事他都拿手。” 钢骨身形一顿,接着对星期三点了点头。 而后绿灯侠放开他的肩膀,张扬地秀了秀自己明艳的能力,自信地认为星期三绝对知道他就是最最最伟大的绿灯侠。 “……” 虽然星期三的确知道他是谁,但她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在探寻火星猎人能力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在场的人都搜了个底朝天。不过她特地避开了那些记载的过往经历,除了撰述太多,还因为她并不关心这些人成为英雄的心路历程,也不想知道。 但单看表面,也能知道绿灯侠在故作开朗,他的笑容带着一丝疲态的紧绷,与表现出的松弛截然不同——闪电侠的事恐怕已经在他心间布满焦躁。 念头流转间,她又眼睁睁看着这个装模作样的绿色生物把一束荧光绿玫瑰花递到了自己面前。 “……” 她皱着眉向后倾了倾,果断将先前偏向中立的推断碾碎成渣。这个狂妄招摇的过敏源头,与她八字犯冲、还将自知之明排出体外的萤火虫,最好在接下来的几秒内学会识相。 星期三突然陷入某种哲学层面的思量:为什么她的周围会出现这么多绿色的生物? 而这个时候,蝙蝠侠主动帮少女摆脱了这样难以忍受的场面,又或许他只是单纯在救助马上要被毒液撂倒的绿灯侠——没看到就连火星猎人都已经主动远离了 这边。 “她对颜色过敏,不要离她太近。”他把绿灯侠从星期三的面前推开,然后带着她和红头罩往宇宙跑步机的房间走过去。 身后传来绿灯侠夸张的大叫:“哈?认真的吗?怎么会有人对颜色过敏啊?” 火星猎人也飘着跟了上去,他在中途回复哈尔:“我想,这确实是认真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钢骨耸了耸肩膀。 他们来到了宇宙跑步机所在的房间。 机器目前还保持着待机状态,毕竟不久之前闪电小子才在上面奔跑过。只不过由于他还是个学生,第二天还要悲惨地面对学校,于是就被大人们强硬地拎回去睡觉了。 ——天啊,巴里这家伙,还要让这孩子为他操心。绿灯侠抱头苦叹。 毕竟不是哪所学校都像星期三和提姆就读的那所一样,总是在经历超级反派的摧残,不停地放着假。 钢骨走到旁边的超级电脑前开始导入数据,边操作边进行说明:“宇宙跑步机依然收不到Fsh的反馈信号。我刚才再次借助母盒的能量放大探测信号,尝试对他做定位引导,依旧毫无反应。” 他停下动作,回头道:“这是捕捉到的所有模糊能量波纹,无法明确坐标,但所有信号都显示相同的波频。这不正常,我判断他正身处同一片超时间流之中。” 他看了看蝙蝠侠,又看了看星期三:“你找到办法了吗,蝙蝠侠?闪电侠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妙,现在无法确定他是自己不想回来,还是根本无法回来。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我们都需要……” “但传送通道并不稳定,拥有神速力的沃利也还是个孩子。”火星猎人飘了过来,意有所指地推荐起自己。 此时的星期三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她凝视着那个宇宙跑步机,视野渐渐被黑色轮廓填满。 她的双眼又燃起那种黑色的火焰了。火星猎人瞬间退后一步,担忧地望向她。 就在这时,小东西从星期三口袋里跳了出来,把不知情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W*/f?”绿灯侠一下子飞了起来,“嘿,蝙蝠、小红帽,你们怎么都不惊讶?这到底是什么?” “是我们的伙伴。”红头罩挑衅地瞥了眼飞起来的绿灯侠,然后伸出拳头和小东西的指头碰了一下。 “……好吧好吧。”绿灯侠又落了下来,“那谁能说一下星期三这是怎么了?” “她一般变成这样就跟开了天眼似的。”红头罩侧过头看了看星期三,“说不定一会儿就能给出方法了。” 而星期三也的确看到了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视野与那位黑铠甲同步了一瞬,从一片黑色的虚无中向尽头望去,望进了一片薄膜,一片暗红的世界。 血域。 这个词汇在她脑海中浮现,而紧接着,她看到了很多地球,还有一道穿梭其中的闪电。 她感觉到了牵引,仿佛自己马上就能踏入其中。 星期三闭上眼睛,轻声开口:“我看到了,他在血域。” 77.第 77 章 “世界的夹层?这样应该不会找不到他才对吧?巴里难道一直在中间穿梭着?”绿灯侠奇怪地问道。 “并不是这么简单。”蝙蝠侠想到了更深层的可能性,“他可能在血域的深层,或者说里空间。你还看到什么了?” 曾有平行宇宙的来客提供过相关资料——显然,绿灯侠根本没看。 星期三根据他们的描述,从巫书那得到了更详细的信息: 所有地球都在血域之中,穿梭到平行世界便需要跨越血域。而血域的深层则是一片暗红的虚无,那些废弃的世界残骸、不存在之物,都如同宇宙垃圾般在其中漂浮。 所以……她看到的,是废弃的地球? “很多地球。”她说完便再度睁开双眼,向闪电侠所在的位置眺望。 “哈?这是什么意思……世界之内,还有世界?”绿灯侠捣了捣钢骨的肩膀,“我懂你,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钢骨感觉自己被自己甩出去的回旋镖命中了。 “你有方法?” 蝙蝠侠意识到这件事无法再拖下去了,这些残响世界极有可能将巴里一同捆缚,让他成为同样被弃置的存在。 这与他最初的推断并没有太大差别。 星期三闻言便朝着闪电侠的方向伸出手,感应着他的位置。虽然她本意是想将他拽回来,但是潜意识的确很难操控,精准性在意识的海洋中捕捉到了最核心的念头——她对那个地方充满好奇。 作为一名向真相奔赴而去的侦探,这真的无法抗拒。 于是,顺应着这份渴望,她被牵扯着往闪电侠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在灵魂层面上有所感应的红头罩猛地抓住她的手臂——结果,他们连同一直扒在她肩膀上的小东西一齐,消失在了原地。 徒留下一个周身气压骤降的蝙蝠侠,和几个面面相觑的正义联盟成员。 —— 某处地球上,闪电侠正在四处奔跑解决那些被时空乱流牵引进来的怪物,顺带救助路边挣扎求生的民众。 他打算在解决完这边的事后,就前往一个更加遥远,或者说更加古老的领域——那是这边的蝙蝠侠提及的关键时间线,这关乎拯救这些地球的线索。 据对方所说,这还是这边已经去世的闪电侠跨越时间告诉他的。 就在这时,巴里突然察觉到自己附近的时空力场波动了一下。他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异动的地方,随即就见一颗熟悉的红色脑袋从空间裂隙中钻了出来。 红头罩抓着一个黑裙少女的胳膊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巴里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看到一只灵活的断手向着自己飞过来。 这一下子直接把他的语言系统给打倒了。 “啊啊啊啊!鬼啊!!” 他飞快地闪现到一个街区之外,躲在路灯后面遥遥望着:那只断手在还没有摔到地上的时候就被红头罩抓了回去,又轻巧跳回少女肩头。 恐怖如斯! 直到这时,他才开始观察这个着装很有特色的女孩。这一看,他就马上知道这是谁了——蝙蝠侠家新来的女孩,疑似是有通灵能力的吸血鬼。这让他又咽了一口唾沫。 不过巴里还是清楚这两个人是来找自己的,于是重新又回到了他们面前,打了个招呼。 “嗨,杰森,还有星期三。你们是来找我的吗?”他有些不好意思,语速极快地说着,“可是为什么是你们过来?其实不用特意过来找我的,等我帮这边的蝙蝠侠找到线索就会回去的。你们知道吗?这里居然遇到了大麻烦!虽然我还有点没搞明白……但是我想要先留下帮忙解决掉这件事,刚好我真的能派上用场。” “这里是哥谭,噢,你们肯定熟悉。”他还在不停地碎碎念,“你们先去蝙蝠侠那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虽然他不在这里,但我叫一下。” “一号地球呼叫卫星:这里有两个蝙蝠家成员!——或许你们还没走几步我就回来了,好像你们根本不需要提前过去等我……说起来这里的人好多啊,你们还能看见很多不同世界的蝙蝠家成员,还有很多版本的……” 他的话密密麻麻根本找不到能够插嘴的空隙,而就在他看起来快要跑走的时候,星期三直接打断道:“不行。” “啊?什么不行?”巴里呆呆地问道。 “你不能留下来解决危机。”星期三回忆着自己刚刚看到的场景还有蝙蝠侠说的话,“这里是残响世界,是已发生且被废弃的世界,他们根本就不存在。” 一旁的红头罩点了点头,补充道:“你改变不了这里的结局的,赶紧跟我们回去吧,老头子说你要是再在这里待着会被同化迷失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感不妙地转头看向星期三:“我们确实能回去吧?” 星期三再次开启灵视,黑色火焰蔓上眼眶,她锚定了蝙蝠侠的位置,然后对着红头罩点了点头。 而就在红头罩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刚刚在听到他们的话后就表现得相当沉默的闪电侠突然说道:“不,我可以改变的。” 话音刚落,他就一瞬间跑走了,现场只余下闪电的余光。 星期三熄灭了眼眶中的火焰,和重新转过头的红头罩对视了一秒。 他崩溃地抱住脑袋:“啊,为什么过来劝说闪电侠的是我们俩!” 开口即入狱,反向走攻略。 星期三并不因为闪电侠拒绝她的传送而感到愠恼,她反而很欣赏他这种执着打破命运的行为,甚至也愿意加入这种谋逆的行列。 于是她对红头罩说道:“先去找蝙蝠侠,让他告诉我们他让闪电侠去干什么了。” “嗯,所以巴里刚刚说的那什么……卫星?我们怎么到蝙蝠侠那边去,这也没反应啊。”他将别在腿腕的枪拿出来颠了颠。 就在这时,两道光束把他们笼罩了进去,红头罩赶紧握住自己的枪,而小东西则紧紧扒住了星期三的肩膀。 再睁眼时,他们看见刚刚才与他们分道扬镳 的闪电侠正被一个金色脑壳的人拎着浮在空中,旁边还站着平行世界的蝙蝠侠和神奇女侠他们。 闪电侠颓丧地垂着头,像只被掐住后颈的猫般悬在半空,命运博士叹了口气:“你跑得太快了,我还没告诉你现在进行不了时间旅行,时间线被反物质波影响到已经开始崩塌了,况且那是多元宇宙存在之前的事。” 闪电侠被放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而星期三在观察着周围的人,那些人同样也在好奇地看着他们。 “嗨,哇酷,我是说你肩膀上的那只手,他居然还能和我打招呼!”穿着一身奇怪红配绿制服的男人跟她搭话。 星期三从这熟悉的语气和蝙蝠标志中辨认出这是迪克·格雷森,但显然平行世界的他甚至还不如本世界的他富有审美。 “啧啧啧,这只迪基小鸟甚至没有单飞成夜翼。”红头罩抱着手臂摇头讽刺道。 “你是在说我?”罗宾格雷森疑惑地歪了歪头,他看起来年纪并不算小,却还穿着红头罩印象中的罗宾制服。 “我看到你胸前的蝙蝠标志了,你也是布鲁斯收养的罗宾吗?” “不是我说,你们俩的风格真的……”他比划了一下,“很与众不同。” “呵。”红头罩轻嗤了一声,转而看向站在蝙蝠侠后面的女猎手,他感觉有些不同,“这位是谁?你们……” “喂,你这家伙,我们也不知道你是谁呢,你起码也该先介绍一下自己吧。”格雷森也被他的态度搞得有点恼火了,走过去挡在女猎手身前。 平行宇宙的蝙蝠侠同样想确认这件事——他向来独来独往,来到卫星之后,发现同位体给他带过来了一大家子蝙蝠……本以为目前的已经是极限,结果还不止,又来了两个孩子。 红头罩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他巴不得把自己变成刺狠狠地扎进所有蝙蝠侠的血肉里。 那是他无法愈合的伤疤,他无法磨灭的痛苦与怨恨。 “杰森·陶德。死去的罗宾。”就连机械音都无法抹去他自嘲的语调。 蝙蝠侠微微瞪大双眼。 “等等,你说什么?”格雷森一下子哑火了,女猎手也惊讶地探出了头。 只不过她优先瞥向的方向并不是红头罩,而是蝙蝠侠。 她清楚,这个平行宇宙的父亲始终认为同位体选择这条道路的同时,还收养孩子、培养成助手,是很不负责的行为。 而现在真的出现了一个惨痛的例子,他那已被他们打磨得有些软化的想法,现在岂不是要打回到原形了? “你好,我是海伦娜·韦恩。” 即使戴着面具都难掩美丽的女子走了出来,她向惊讶的红头罩伸出手,同时也将目光移向一旁——看向那个一直在盯着闪电侠的、非常年轻的黑发女孩。 星期三在用巫书得知这些人的身份信息后,就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了。 这毫无意义,她没有兴趣与人结交,更何况是注定不存在的人。 78.第 78 章 星期三盯着颓丧坐在地上的闪电侠,开始思考是否该直接把他带回去。既然时间旅行在此处行不通,那么他留在这里便没有用处。 况且这个世界给她的感觉也不仅仅是理论上的“不存在”,而是一种存在于此的鲜活。 对这些感情用事的人来说,待得越久,越会影响判断力。 这里并不存在,尽管如此鲜活,但他们早已在时间线的垃圾场中,变成一幅幅陈旧的画卷。闪电侠恐怕也在纠结这个问题,这种过于柔软的生物,总是被困在一眼望去只有一条路的思维陷阱中犹豫挣扎。 不过她的确对命运博士口中所说的反物质波感兴趣。 星期三回过头,看到在场除了红头罩,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身上,于是嘴角微微下撇。 红头罩怔愣地伸出手,和海伦娜握了一下,仍沉浸在“跨了个世界女猎手变蝙蝠侠亲生女儿”的震撼中。 一旁的格雷森咳了咳,他才从惊讶中回神。其实再一看,对方的制服样式还是有些许差别的,他从中找到了一些其他的熟悉影子,问道:“你是布鲁斯的亲女儿?猫女?” “是的,她是我妈妈。” 而后,海伦娜终于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这位是?” 毕竟她看起来真的还只是个孩子,是在场年纪最小的那个。 这让星期三更不愉快了。 “一个借住在韦恩庄园与你们毫无关联的人。”星期三极力撇开关系,“星期三·亚当斯。” “……”红头罩无语地回头看向她,而在场其他人也感受到了他的无语,于是全部顺滑地无视了星期三给自己添加的多余点缀词。 “原来是傲娇属性啊。”格雷森想当然地说道。 红头罩幸灾乐祸地接话:“你都待了那么久了,他们也都吃了你那么久的黑暗料理,若是还听到你这么自我介绍,都要泪淹庄园了。” “为什么是‘他们’?你没吃过黑暗料理吗?”超人华丽地略过了重点。 “黑暗料理?”约翰疑惑道。 “是啊,那种蝎子啊虫子啊,青蛙蚂蚁之类搅拌在一起的甜点。” 这把其他人都震撼到了,他们看向消瘦的星期三,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她看起来如此苍白的真相。于是众人又将视线移到蝙蝠侠身上,似乎是在无声谴责:你的同位体怎么能惯着她吃这些? “……”蝙蝠侠感觉自己很头大。 而这个时候,闪电侠终于站了起来。但很遗憾也很让星期三满意的是,他并没有选择那个颓废的选项,他还是想要留下来。 实际上,星期三认为他现在已经不会迷失在这个时间流中了,毕竟她随时都能把他带回去,且自己身上的能量也足以助他稳定状态。 另外,隐隐之中的直觉告诉她,改变并非天方夜谭。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闪电侠发问,接着对着星期三他们抱歉地笑了笑。 而红头罩看到星期三并没有什么反应,便也没再说些什么。 “之前被你突然跑掉的行为打断了,其实我本来想说,我认识了一个魔法师,他之前逢人就说世界末日,好像是知道点什么的样子。他说自己叫约翰·康斯坦丁。”那位穿着便装、名叫约翰的绿灯侠开口道。 星期三不知道这个人做了什么把自己的绿灯戒指搞没了,但巫书的资料确实显示他是绿灯侠。 “康斯坦丁!?”红头罩感觉自己了悟了一切——难道又是这家伙惹出的麻烦? “呃,这个……那个,其实我也知道康斯坦丁。”闪电侠也神色复杂地开口。 其余人的目光纷纷投来,等待他们的下文。 “他是……” 巴里有点犹豫,他突然不想让这里的人知道自己世界的事情了,因为那或许是以后才会发生的——好吧,他稍微有点相信红头罩他们说的话了,毕竟这的宇宙格局真的很不一样。 而这可能代表了一些糟糕的情况,又或者是对星期三话语的侧面印证。他相信蝙蝠侠肯定会从他的表述中推测出些不利的境况,不过就目前而言,话都架到这了,不说才更有鬼……于是他还是说了下去: “他是我们那边黑暗正义联盟的一员。说实话,他真的是个混蛋、大麻烦、卖队友神器,但是好吧,他确实在魔法领域的问题上是顶尖的。” “如果一定要有个人能解答这一切的话,或许真的是他了。我也赞同你们过去找他。” 红头罩也点了点头,但他对康斯坦丁的评价倒是不像闪电侠的那样糟糕,不过在这个场景中也没有为他辩解什么——毕竟他也是真的在怀疑他。 “那,我们该去哪找他呢?”超人看向了命运博士。 “不如问问神奇的星期三。”红头罩瞥向星期三,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是怎么从另一头被瞬间拽过来的。 星期三确实已经锁定了康斯坦丁的行踪。她对这项能力的操控也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但有些不耐的是,她并不想成为这莫名其妙的工具人。 ——她从来没说会帮忙吧? 黑焰漫上眼眶,瞬息之间,这个空间的所有人都换了个位置。 但紧接着,星期三的大脑骤然刺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过载传送的能量袭入神经,使她有些昏厥。 看来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尚且还无法顺畅进行多人空间跳转。好在神经刺痛也就是那么一下,并不影响之后的行动。 或许是因为这次只是单纯的空间跳转,并没有跨越时间。 唯一的坏处,就是沙漏又掉落了少许。 此时他们正站在一间酒馆前。 蝙蝠侠拿出设备,确认此处为18号地球。 命运博士则是将目光久久地凝望着星期三,在踏入之前,对她说道:“你很特别,无论对于你本身,还是你所拥有的东西。” 星期三停下脚步,熄灭黑焰,回头看向这个金色的脑袋。 那种令她浑身都不自在的刺挠感再次涌来,甚至 比面对火星猎人时更加不妙。她感到自己漆黑的心脏正在被看透,仿佛有腐蚀的乌色脓水正在渗透骨血——她知道的、不知道的,全被这个陌生的人掌握着…… 她甚至感觉,连自己苦苦追寻的谜题、巫书的本质,乃至所有,只要开口,就能在命运那里得到解答。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你是一个奇点。” 命运博士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她无端感觉到愤怒。 命运是什么?一根从始点就被更高存在攥入手心的线吗? 祂们从线的这一端望向另一端,而身在其中的人却不过是被缠绕的木偶,始终走在固定的轨迹上供人观赏。 决定了,她会改变这个废弃的宇宙,让他们从时间流的垃圾场中走出,变成鲜活的存在。 而在这念头流转间,她努力压下那种连行为都被看穿的感觉,因为她无可避免地想到命运博士所说的“奇点”——但绝不该因锚定的话而束手束脚,那才是走入了虚无的陷阱。 这份不爽被小东西敏锐捕捉,于是他顺着命运博士的袍子直接爬到了这人的肩膀处,使得对方全身神圣的金光染上了一丝诡谲。 所有人都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盯着这种打扮的命运博士。 与此同时,这个队伍里最年轻的女孩,先所有人一步来到了这家未成年不该进入的酒馆。 唯一没有穿着奇装异服的星期三率先推开了门。 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她踩着这股劣质酒香,不顾旁人打量的眼神,径直走到康斯坦丁面前。 见他没有反应,便抽出随身携带的黑伞,直接给了他一下。 康斯坦丁“嗷”的一声,直接滚到了地上。 “等等,小姑娘。”一旁的牛仔拦住了她,“先不说你一看就还没有成年,这里,不能进行打斗。” 而这个时候,被蝙蝠侠故意拦着、晚来一步的超级英雄们也推开了门,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酒馆里的人顿时支棱起来,手纷纷摸向腰侧的枪套。而离星期三最近的那个人,居然还挡在了她的身前。 这倒是稍显意外。 他们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暗自决定待会儿若是起了冲突,下手会温柔一些的。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有牛仔开口道。 这一大帮子怪人进来可谓非同凡响,特别是其中一个顶着金色脑袋的,他肩膀上竟然还扒拉着一只断手! 这都是什么人啊,肯定不干好事! 闪电侠走了出来,试图平息这场即将引发的混乱:“嗨,我们是来找那边那个醉汉的,只是聊聊,真的不干什么,我们其实都认识。” 康斯坦丁在墙边扶着脑袋微微转醒,听到闪电侠的话后,突然从星期三身后爬了出来。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说道:“噢,我好像真的认识你!” “是吗……我真的不想认识你。”闪电侠的表情垮了下去,蔫蔫地说道。 79.第 79 章 那个护在星期三面前的牛仔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嘶哑着嗓子问道:“你也跟他们是一伙的?” “我只跟我自己一伙。” “……行吧。但这儿可没位置给你们坐,要找事出去聊。”他摆了摆手,拿起酒杯又坐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而周围的人也没有再继续纠缠,纷纷落座。 他们顶着这些牛仔不妙的视线,上前把康斯坦丁拽出了酒馆。 随后,他们便呼叫了卫星,传送光束瞬间笼罩众人,眨眼间就重返了卫星基地。多亏了星期三的定位协助,这趟寻人才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刚站稳脚跟,康斯坦丁便死死盯住了闪电侠。 迎着这种目光,巴里直接被盯得跑到了超人身后,他一看这家伙的眼神,就条件反射感觉自己要被坑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他声音不大,却凶巴巴地对康斯坦丁喊道,“我们还没问你呢,你怎么知道的世界要毁灭了?” 顺着这句质问,所有人将目光都投向了康斯坦丁。 “你不对劲,那个红脑壳也是,还有那个漆黑的小姑娘——你们从哪里来的?”嘟囔完他又摆了摆手,索性坐到了地上,“算了,我不在乎。你们爱从哪来从哪来,我只想再去喝点酒……嘶,你们把我送到哪里来了!我的酒呢!” 蝙蝠侠走上前给了他一拳,随即示意命运博士给他来点魔法醒醒脑。 “停停停!不就是问我为什么知道世界会毁灭嘛?我没喝醉,我还没喝多少呢。”他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起来还是打得太轻了。 “所以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跟你有关系?你又干了什么!”巴里追问道。 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我不知道。我的记忆跟个破麻袋似的,根本想不起来。但是看到你的时候,好像突然想起来了那么点……反正应该跟你也有点关系。” 这下子闪电侠更愧疚了,自责地垂下头。 红头罩发现这整得他似乎真的不想离开了,顿觉有点麻烦,于是拍了拍巴里的肩膀,提醒道:“你应该知道同位体的事与自己没关系吧?” “我知道,我知道轻重的。”他点了点头,“如果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会和你们一起离开。沃利他们,还有蝙蝠侠……都还在那边等我。” 蝙蝠侠眯了眯眼,并没有就他们的窃窃私语加以询问。在场的没几个人听不到那些话,倒不如说,他们的存在本身,恰好就是结局的印证。 起码,宇宙没有湮灭。 随后,众人决定潜入康斯坦丁的记忆中去寻找一切的真相。 这个过程蝙蝠侠并没有让闪电侠他们也参与——考虑到巴里的承受能力,以及这一路上他们透露出来的信息,让他产生了一些其他的思考。 等到意识回归,一切变得清晰了许多。 “达克赛德。” “达克赛德之死引发了现实崩坏,由于时间固定点被抹杀,延伸出无限多元宇宙。所以,正在被清理。” 蝙蝠侠看向星期三等人,道出了自己的推断:“你们来自于世界重启之后,因此没有关于当前宇宙被清除的记忆。”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注定会消失?”超人这次抓到了重点,立刻领会了蝙蝠侠的弦外之音。 “可如果世界被重启了,他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重启之前?”神奇女侠皱起眉。 “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我们的地球其实还存在。他们只是……好吧,在更遥远的地方,所以可以来到我们这边。”迪克·格雷森勉强挤出一个乐观的猜测,与其说是安慰其他人,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至少未来还存在地球,不是吗?这一切还有希望。” “你所言不差——是关于世界重启那句。”命运博士对提出这个问题的神奇女侠说道,“如果宇宙真的被反物质波消灭,那么他们不可能会来到这里。” “你的意思是?”蝙蝠侠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命运博士缓缓转向星期三,眼眶中泛起金色辉光。但配合仍扒在他肩膀上的小东西,怎么看怎么怪异。 “注视你的瞬间,我感觉到灵魂恍若离体。”他的声音厚重悠长,“我看到了更多,也随之失去了更多。” “我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老头,但是你能不能说人话?”康斯坦丁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的糙言糙语难得没人反驳。 “……”命运博士将后脑勺向着他,继续对星期三说:“我之前说过,你是奇点。从你到来的那一刻,我们便与过去分开,闪电侠也得以从你们的宇宙抵达此处。” “这是个悖论。”不久前重新得到绿灯戒的约翰疑惑道,“闪电侠比她过来得早吧。” “自她降临起,时间便失去了线性秩序——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提前遇见闪电侠。” 红头罩也觉得很诧异:“这对吗?我们就是为了找闪电侠才过来的啊。” “命运终将等来需要填补的那一刻。” “得了,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就是转机的关键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是吧。其实我早就发现她不对劲了。” 康斯坦丁向星期三所在的地方走去,却被蝙蝠侠拦住了。 他瞥向这只黑漆漆:“她跟你有关系吗?别又是你收养的一个吧。” “算了……反正我之前靠近她的时候就感觉到,这小姑娘体内隐藏着强大的、似乎是超脱境界的能量,根本不属于我能观测的范畴。” 星期三想到了那份哥谭的录取通知书,也是类似的悖逆。在她尚未抵达哥谭时,高中档案里就有了她的名字;而她拿着稻草人递来的老旧通知书,却又在阴差阳错间亲手送往了过去。 一切都是悖论,却又构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你有想到什么吗?”海伦娜友好地走过来问道。 星期三确实有了些头绪,但这无疑相当于用刀狠狠刺向己身。 若康斯坦丁所说的不可观测指的是她身上存 在着遥远的、世界之外的力量,那作为容器的沙漏织机或许可以用余下的空隙编织出转机。 但这真的能容下这么多宇宙吗?——就算可以,其所消耗的代价,又何尝是她能承受的。 代价粉碎后,巫书溢出的任何能量都会对她造成不可估量的结果。 即便解放的力量让她无法承受,更大的可能也是,远不足以拯救这无数濒临湮灭的平行宇宙。 念头刚起,一股同频共振的震颤便骤然贯穿全身。她循着直觉摊开手掌,数不尽的金色碎片自黑色火焰中升腾而起,悬浮在众人眼前。 “这是什么?”闪电侠问道。 康斯坦丁却已经一个大跨步推开蝙蝠侠,凑到金色碎片前仔细端详。而始终对他有一种不妙感觉的闪电侠身形一闪,横身将他挡开。 还没等星期三开口,这里就突然显现出了主厅投来的投影。 一位雷厉风行的黑白色盔甲女士直接开口:“你们这为什么突然有那么大的能量反应?”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便锁定了那些碎片。 紧接着,一个光头的影像也弹了出来,倨傲地审视四周。星期三双眼微眯,认出这是那个给稻草人提供装备的莱克斯·卢瑟。 对方用一种婉转又暗藏讥讽的语调开口:“看来脑袋空空的氪星人,只能依靠运气来找解决方法了。” “这些东西能做什么?”超人隐忍了下来,捕捉到关键词后选择优先追问。 “你很想知道?好吧——实际上,什么也做不到。”卢瑟相当气人地做出了摊手的动作。 又一道投影骤然亮起,随后更多影像也接连显现。 “根据数据反馈,这是一种蕴含着极强能量的特殊能源结晶,目前来看,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让我们的世界在这个域场中能更加稳定。”卓越先生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但很遗憾,如果它们出现在反监视者发现我们之前,或许还能帮助地球存活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就算这些东西能产生作用,也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一道蓝色的身影走上前,目光相当明显地刺向卢瑟。 “是啊。”讽刺又干练的声音随之响起,一位让星期三也觉得眼熟的女记者投影出现在半空,直视卢瑟,“如果不是某个人早已和反监视者串通好,把我们的位置给暴露了,局势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境地。” “呵,治标不治本。难道你们的选择就是在这里一直耗死,指望这种无关者提供的无法保证货存量的结晶体?”卢瑟的投影走到星期三面前,俯下身,用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而很不巧,没有人能在“用眼神杀死对方”的游戏中赢过星期三,于是卢瑟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所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就没人说一下名字?这样可以让我更方便地录入系统,我可不想回过头再去修改名称。”最先出现的光博士一边敲打着屏幕,一边不耐烦地催促。 “本体是虚空之外的时间织机,现在这些只是它的碎片。” 80.第 80 章 星期三在刚刚再次开启了灵视,诡谲的黑焰附着于眼眶。她想弄清黑铠甲把这个东西送到自己手上的意义为何——这会让她产生一种浓厚的负债感,就好似等价交换。 若获得超越之物,往后她便必须以不可言喻的代价回馈。毕竟,沙漏的沙砾没有再往下掉落一丝一毫。 但有时又会生出错觉,对方似乎只是单纯想要把她需要的东西带给她,并没有半分索取的意图。 她什么都不需要付出,毕竟所得到的,早已远超她能够给出的极限。 “从来没听过。” “我也是。” 其他人面面相觑。 他们又将目光投向命运博士,而这时候的他却选择了沉默。 不过其实也没有多少人想继续听他打哑谜……说不定他也不知道呢? “所以还是没有办法,只能让超人吸收太阳去攻击那个巨人?” “巨人”这个字眼吸引了星期三的注意力,但眼前浮现的信息很快便打断了她偏离正轨的思考。她抬起手,那些被黑色火焰包裹的金色结晶也随之悬浮移动。 她冷冽的声音响起:“定位它。” “你想让我们把所有宇宙都转移到它所在的地方?”卢瑟眯起眼,瞬间了悟她的意思。 “行不通,女孩,你说过那是虚空之外的存在。且不提我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能量可以支撑时空跨越,其次,即便可以,也无法保证这个过程中会不会遭遇完全撕裂我们的时空乱流。” “还不等反物质波触及我们,所有人就已经湮灭殆尽了。” “另外,我们过去了真能活?” “不止,我们根本无法对它进行定位。”蓝甲虫摇了摇头,“它在虚空之外!我们需要跨越一整个虚空——所以呢,虚空又是什么?都叫虚空了还有边界吗?” “我可以帮你们定位。”星期三改变了策略,黑铠甲的视野再度与她同步——这一次,祂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无数条正在延伸的时间线、无限的宇宙与颗粒般的生命,此时它们正向着黑铠甲所在的虚无蔓延。 那是蓬勃的生机……是接轨的绝佳去处。 “你们要做的,只是将定位波绑在我身上。” 她决定亲身前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红头罩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肩膀。 小东西也终于从让他体验到乐趣的命运博士身上跳了下来,爬回了星期三的肩头。 “你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探险——你现在做的事和闪电侠没什么两样!我们是来捞他的,不是把自己也赔进去的!” 闪电侠没想到自己都抓着康斯坦丁缩到角落了还会被提到,但他的确也不愿让星期三这个孩子去冒险,于是也连忙劝阻:“再找找别的办法吧,而且这个方法也不能确保真的有作用。” “我记得你明天还要上学,嗯……也可能今天也该上学,呃,总之你还是个学生,蝙蝠侠还在我们的世界等你呢!” 星期三刚到嘴边的话顿时被闪电侠刺激了回去,她冷冷地望过去,这个人认为她和蝙蝠侠是有多熟? 只不过闪电侠完全没感受到这份抗拒,毕竟此时少女的眼眶完全被黑焰笼罩,所有情绪都被遮挡吞噬。 她毫无波澜地开口:“我可以先把你们送回去。” 红头罩看着她依旧是这副我行我素、丝毫不顾别人心情的固执样子,更生气了。他咬着牙低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闪电侠抿了抿唇,抬头望向星期三,语气坚定:“如果你执意要这样做,那就也把我带上。先把杰森送回去,他只是凡人肉身,扛不住空间挤压,一起过去可能会遇到危险。我的神速力能在世界间穿梭,再不济我还可以保护你。” “你!”红头罩一下子被闪电侠勾起了愤怒。 这种在关键时刻不被需要、不被认可的感觉,将他狠狠拽回当初执着于证明自己的罗宾时代。 他恶狠狠地瞪向闪电侠——就算他说的这些话是事实、是为了他好,那份刺痛也真切得令他窒息。 闪电侠察觉到了杰森的愤怒,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但话已出口不可能收回,况且他也并不打算更改自己的决定,于是转头对杰森说:“你可以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蝙蝠侠他们。你很重要,真的,如果我们这边发生了什么,还需要你在那边协助。” 星期三注视着那片虚无,直觉告诉她,那是只有她才能抵达的地方。 穿越无尽的空无,与边界的丝线接壤。 同步的视野不断降低,四周的一切渐渐变得庞大,她低下头,发现浑身附着的黑色铠甲已然消散,一根黑色的尾巴骤然入侵视野。 祂化成了一条黑色的蛇,一如最初在脑内地图一闪而过的表情图案*……蛇尾在她的视野边缘轻轻晃动,好似在展示着身姿。 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升空,脱离蛇躯的瞬间,终于得以看清黑蛇的全貌——祂朝着自己吐着信子,尾巴像打招呼般摇了摇。 他们静静对视着、对视着……她顺着倒转的黑焰向后漂浮,坠入虚无的银河,愈来愈远、越来越恍惚,直到一座庞大的、金光环绕的机器屹然映入眼帘。 轰鸣着,矗立于一片虚无之中,幻梦般闪烁。 她知道,这就是时间织机。 白昼骤然袭来,光芒散去,她睁开眼,看到了一座沐浴在阳光中的嘈杂城市。一道金红色的光从高楼顶端迅捷闪过,周围的人群开始驻足欢呼:“钢铁侠!钢铁侠!!” 还没等多加疑惑,再一晃眼,她又回到了卫星上。 闪电侠和红头罩仍然在前方争执,而她的身旁则站着一直盯着她、露出若有所思神色的卢瑟。 于是,当所有人都还在为那种不知所谓的道德感挣扎犹豫时,卢瑟就已经与星期三配合,测定与记录了她的时空波动数据。 他环顾四周,眼底带着嘲讽。 这何尝不是这些可笑的英雄主义默认的结果 ——他们不敢挺身表示采纳,却在内心期盼着他这样的反派能迈出那一步。 看到他这样做的时候,明明也松了一口气吧。不然,除了那两个眼睛长歪根本没注意到的蠢货,怎么没人来阻止他呢? “安静。”星期三对前方两人开口,“闪电侠留在这里,红头罩回去我们的世界。” “你为什么……” 她打断了红头罩还要继续的问题:“那地方只能我一个人过去。” 这句话也将自以为争取成功的闪电侠击倒在地。而红头罩则抱着手臂不说话了。 另一边的格雷森悄声对海伦娜说:“你不觉得她就像个小蝙蝠侠,他们怎么那么听她的话?” 海伦娜耸了耸肩,也侧过头低声回应:“我觉得她比爸爸还要强势。” “好吧,她看起来确实九头牛都拉不回去。” “好了,我们应该先想想能源问题。”光博士提醒道,“就算加上星期三提供的结晶,目前所拥有的能量也不足以支撑这么多地球进行跨越。” 而就在此时,卫星接入了一个新的通讯,火星猎人的身影投射在大厅内,他开口道:“那再加上我们这边的呢?” 随后,舷窗外突然显现出一颗巨大的人造能源星球——战争世界。 一片沉寂后,有人打破了这份凝滞。 “……我认为,让氪星人吸收太阳的方法仍然可以启动。” “你还是事事都离不了伤害超人!”露易丝瞪向卢瑟。 “呵,他可以把能量带过来转化。”他眼皮微微向上,漫不经心地翻了个白眼。 “没事的,露易丝,我可以胜任这件事。况且这与对抗反物质巨人不同,我不用一次性吸收那么庞大的能量。” “我也能帮忙。”一直飘在人群之外的超女卡拉也开口说道。 卢瑟淡淡道:“那真是敢情好。” 于是他们又把目光放在了星期三身上,那其中有期待、有担忧、也有感谢。 但星期三并不想承接这些感情,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因为自己想这么做,与他们无关,也不需要任何无意义的反馈。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因她的做法而流露出情感的人,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于是她先是抬手,不顾红头罩的反抗直接将他丢回了原来的宇宙,再看向警惕地退到边角的闪电侠——当然,她只是想吓唬他一下,并没有要把他送回去。 最后,她向着虚空抬起手,黑焰从眼眶向外蔓延。 她将金色还未破碎的织机锚定,在离开前,对这里的人宣告: “我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自由的命运。” 随后便消失在原地。 神色复杂的众人望着她离开的位置,默默为这个孤高桀骜的女孩送上祝福,随即便各自散开,着手准备接下来的布置。 那些结晶碎片在主人离开后便自动环绕在了蝙蝠侠的身旁,他顶着周围人意味不明的视线,带着它们前往科技大厅。 81.第 81 章 卓越先生用机器接过了这些道具,低头查看解析数据。 “哦,它在被牵引,是星期三的方向。” 就在他准备推进下一步的时候,旁边传来了蓝甲虫的声音。 “那个巨人又出现了。”大厅内随即投出外面的景象。 “先把织机的能量投射到目标地球,试试能不能把它拉走。” “已经在准备了。” 血域的上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个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从中冒了出来。 一些能在真空中行动的超级英雄飞过去进行攻击,但毫无效果,于是只能先行远离,放弃争取时间的想法。 好在这些地球本就与卫星紧密相连,所需准备并不繁重。 而此时反物质波已经逐渐逼近目标地球,它途径之处连一点余烬都没有留下,裹挟着无机质的吞噬力量。 众人紧张地注视着步步逼近的末日。 “准备好了吗?”绿箭侠在通讯频道中问道。 “可以,开始跃迁。”火星猎人操控着战争世界向卫星中输入能源。 与此同时,超人与超女也在不停地向卫星输送太阳能,而卫星则将其转化为传送可用的维度之力。 “ok,ok,停下。” 下一秒,在他们的视线中,结晶化为巨大的金色屏障,光芒包裹住了目标地球。它在反物质波即将触及的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查看坐标!” 控制台的敲击声密集响起,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留在那个地球上的海王通过织机碎片传回了讯号,确认安全。”卓越先生冷静而快速地说明,“目前仅能确定他们正在靠近星期三所在的位置,但坐标模糊,无法记录。” “所以……这是成功了?”约翰感觉这一切都朦朦胧胧。 命运博士在此时飘过来说:“一切空隙都有其意义。” 约翰一时语塞。 “我们的确正走在通往成功的路径上,但时空分岔前的另一条线路中,我们已然成为新世界的殉葬品。”命运博士遥望着窗外破碎血红的域境。 “这就是你说的奇点?”蝙蝠侠走了过来。 “从宏观的角度来说,此时此刻确实是历史的转折。我们将彻底脱离原有的劣境,为未来注入新生。但更为本质的因,是星期三的到来。” “她改变了一切,也将我们带入新的次元。” 他的视线穿透空间、跨越时间,看向那隐约成型的浩瀚未来,以及,那交错纠缠的命运枝蔓。 —— 而另一边,星期三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幻之地。 这里是一座庞大的环绕型办公楼,窗外悬浮着无数反重力运行的器械,层层叠叠地缠绕、密密麻麻地阻塞视野。 没有星海浩瀚,也没有晴空般阴霾的穹顶。 这是一个巨大的囚笼,而笼中残寇却还在兢兢业业地雕琢着牢笼本身。她毫不怀疑这里的井底之蛙甚至从未见过世界之外的光景。 毕竟她来之前就已然看清,此处坐落于一望无际的虚无。 而穿过虚无中无形的维度屏障——那是黑铠甲,或者说如今已经展露本体的黑蛇的栖身之所——虚境。 祂盘踞在世界的夹缝、次元的裂隙之中,身躯亦可渺茫、亦可浩大。 而那虚境之外,目之所及,排布着各种各样的宇宙体系。 她抿了抿唇,如果那些地球需要转移,就必须穿越根本无法让真实之物存在的虚空。在没有高维力量帮助的情况下进入,绝对会连同其所在的宇宙一齐化解成无序的残渣,沦为虚无的养料。 好在虚境中的黑蛇不明缘由地愿意提供帮助,那些地球才能安然无恙地穿过那片无序之境。 但,星期三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注视着,或者说,就如她之前与黑蛇同步视野那般,祂也正借由她的双眼观察着一切。 他们越来越密切了,难以衡量这是否是一件好事,但她能够清晰感知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所能动用的能量越来越庞大了,就连黑蛇也是同样。 如芒在背的存在感,恰好证明着对方余出的操作空间。 起码她清楚,自己仍保持着自我,也永远不会向迷失妥协。 星期三避开人群,侧身贴在墙角观察四周:来往的人步履匆匆,都在为不知名的工作忙碌着。 她闪身走出角落,开始在过道中穿行,准备找一张无人正在使用的办公桌搜集资料,启动调查。 她需要尽快弄清楚这里的情况,以及时间织机的位置。 不久前在视野中出现的嘈杂城市,还有“钢铁侠”,究竟来自于哪里? 莫名也跟着一同到来的小东西从她的口袋里爬了出来——他能够抵达恐怕也是黑蛇的手笔,但暂且无法推定祂的意图。 小东西趁一名黑衣警备成员路过时,从对方的口袋里鬼鬼祟祟地顺走了一个小巧的装置,随后又飞快跑回来递到她的手中。 星期三把玩了片刻,并没有贸然按下按钮,而是将其存放在黑伞的万能空间中。随后,她根据脑海内重新浮现出的新地图,灵巧地避开了来往的巡视人员,在各种各样的空间构造中穿梭。 而就在她拐进一条无人的昏暗走廊时,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星期三当即挥出黑伞向前砸去,但却被凭空拦截在了半空。 她瞳孔微缩,只见一串暗绿色的流光正环绕盘旋在黑伞的周围,完全阻挡住了它向前的力道。 对面那穿着一身白色衬衫的半长发男子,正以远比她更为惊愕的目光盯着她。他手掌间萦绕着魔法的光波,死死抵住了黑伞伞尖。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们僵持着这个动作,谁都没有说话。 星期三判断出这个人并非这里的职员,反而更像是焦躁的逃犯。他的发丝凌乱不堪,额角也挂着奔波的汗珠。 她察觉到目前还未能掌握黑焰的自己不是这个魔法师的对手,于是想要干脆地将黑伞收回。但这个正陷入封闭思绪、完全没有回过神的男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该撤掉魔法,她无法从中抽回武器。 小东西察觉到星期三此时被限制的 状态,立刻找了个角度从她口袋中弹射跳出,糊了那个男人一脸。 这种把自己当章鱼来用的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只不过他又要失去待在星期三肩膀上的权利了,毕竟她看起来似乎对面前的人嫌恶至极。 趁着小东西牵制住对方的间隙,星期三迅速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小东西在哥谭这段时间历练出的身手,也让他赶在遭受反击之前灵巧脱身,迅速追上了星期三的脚步。 可刚拐弯走出几步,后面突然传来了那人急切的声音: “等等!!你等一下——我之前都没见你,你……” 声音戛然而止。 星期三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 在片刻的犹豫间,她权衡着这突兀的停顿是否是用来诈她的陷阱。 不过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潜在风险,更何况先前的声音的确消失得莫名,且那个人并没有表露过取她性命的意图。 于是,她转身走了回去。 …… 星期三站在拐角处,凝视着空空如也的走廊,陷入了沉思。 就如那人突然出现一样,她确信对方的消失也是骤然之间,突兀又割裂。 他的身上或许发生了连自身也无法控制的空间跳跃,而鉴于对方方才特意强调的“从没见过她”,也不排除更特殊的情况——他经历的不仅是空间,甚至是时间性质的循环。 仔细回想,他刚刚叫住她时,语气并非质问,反倒像是穷途末路之人抓住稻草般的挣扎求助。 这正是她可以利用的契机,借由这份需求,从他口中获取这里的情况信息,也能免去翻找资料浪费的时间。 毕竟她本就被时间的谜题缠绕困扰,这件事也无可避免使她联想到了时间织机。她本就是为此而来,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快找到让两个宇宙接轨的方法。 她向前迈步,往男子消失的位置走去。但就在走动的过程中,黑色火焰骤然蔓上眼眶,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她猛然停下脚步。 小东西诧异地抬头看她,比划着手势询问发生什么了。 在只有她与黑蛇才能看见的半空,沙漏巫书在眼前缓缓浮现。 可此刻它的状态诡异至极,往日的皮囊正在寸寸剥落——这让她感觉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紧紧攥住,仿佛有意料之外的灾厄即将降临。 只见它的色泽愈来愈淡、越来越缥缈,暗色的纹路逐渐向着虚无攀爬,如墨水浸染纳米般滑落、消散,就好像马上要变回一本普通的书。 而与之相反的是,沙漏暗色的轮廓正在消融,那些沙砾如干瘪的泥土般从上面脱落,露出了金色的碎光,紧接着越来越饱和、愈来愈刺目。 原先更贴近复古的样式被科技感十足的外壳取代,暗色沙砾转而化作金色的电流,在之上缠绕着、闪烁着电磁火花的超载流光。 代价的倒计时彻底消失,那警钟般的空隙也就此湮灭。 这并不代表停歇,而是正在无限扩展的容量——蓬勃的生命力跃动着,甚至还在不断攀升。 82.第 82 章 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层层叠叠地累压,将厚重如史诗般的河床碾压为干瘪的纸张。 星期三凝视着显露危险的沙漏,无声的警报在脑海深处轰鸣,它看起来如同倒计时的点燃炸药,随时都有可能带来一场吞噬一切的爆炸。 这是无生命的产物,她在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着这一点。它向来作为固定的程序运行,就连现在也是同样,一个不知运作机制的收容物——可它现在,又在吞吃着什么?不知饱腹地吸收着什么? 她紧抿双唇,压抑的怒气在心底盘踞。如果沙漏不停下这场无谓的饕餮盛宴,迟早会带着她一同殉葬。 而这份愤怒的缘由,也掺杂着些许复杂的感知,莫名又突兀。她望着那逐渐隐没身影的黑蛇……此前一直提供帮助的都是这只拥有个人意志的黑蛇,也就是那本巫书的化形,对方的存在使她长久感受到威胁。 而现在,祂要消失了——她盯着那虚化的轮廓——随着沙漏织机的崛起而消散。 这本该是值得欢喜的事情,毕竟她一直对这个莫名其妙凑上来的未知高维生物保持警惕,时刻感受着被窥视的如芒在背。 如今终于只剩下没有意识的工具掌握在手中,可她却感到心底堆积着一片空旷与干涩。 那条蛇仍然在视野边缘朝她挥尾示意、无声道别,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消散,似乎一切都没有结束——等等,星期三立刻收束起自己越来越飘散的思绪:或许这一切真的尚未终结。 毕竟黑蛇本就不存在于这个时空,巫书充其量只能称作祂与她之间的媒介。黑蛇的本体还在虚境里悠哉悠哉地观看着胶片放映着的各种宇宙各样人的人生轨迹,甚至把这当成电视剧来消遣。 既已至此,她不得不承认,经过与沙漏巫书的长期融合,已然逐渐摸清那条蛇的性格:格外浅显、幼稚,还逸散着接地气的随意。 这种思考使她的神经被一片苍凉浇灌,异常清醒。这意味着那条黑蛇刚刚无所谓的招呼,代表着祂之后还会再送过来新的媒介。 她从未摆脱,但未尝不可,起码这证明了她还有掀翻的机会,而不是被迫退出的戛然而止。 星期三熄灭了眼眶中愈发黯淡的黑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体内的沙漏织机异变的原因,以及存在于此的时间织机本体的现状。 她推测两者的解答归咎于同一根本。 突然,整栋建筑震颤了一下,小东西立马窜起来跳到她的身上。 星期三接住了小东西,驱动体内逐渐膨胀的沙漏来感应时间织机的方位,随即向目标地点走去。 但首先,她需要搭乘电梯。 就在这时,她猛然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往日的记忆再度浮上脑海:当初在猫头鹰实验室那边,那名疯癫的研究员语焉不详的笔记中分明提到,他目睹了时间织机的爆炸。 这是怎么回事?她正身处它爆炸的节点之前?更进一步,记录中爆炸的织机,到底是指她体内的沙漏,还是坐落于此间的庞大机械? 她按下电梯按钮,走了进去。 细究之下,沙漏明显是织机爆炸后才能形成的碎片,而此刻的不稳定,更可能是源于这边时间织机的影响——刚才的建筑震颤恰好印证了情况的不妙。 而她现在,却来到了织机尚存的时间点。 又是一个悖论,而悖论的产生,必有牺牲品。 所以沙漏此刻的变化是在共振?可它分明又在不停地吸收着什么……难道是时间织机此时逸散的能量? 她在电梯里等待着。 此时的她感知到失去,却又体会到获取。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与那些地球的联系正在缓慢溜走。 这或许源于留在那里的沙漏碎片正在不断消耗,但更关键的是,黑蛇的存在已然淡化。失去这个桥梁,一切导向都变得扑朔迷离。 她突然想到什么,开始尝试锚定巫书,同时捕捉自己在卫星留下的沙漏碎片。 一股灼热猛地涌上喉头,这让她闷咳了一声,感觉到冰寒的血流正顺嘴角蜿蜒而下。 小东西急忙递出珍藏在万能戒指中的手帕,星期三谢绝了他的付出,抬手将血液抹去,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色痕迹。 她发现自己无法锚定巫书,并非因为黑蛇只存在于虚境之中,而是……巫书贯穿于蝙蝠侠所在宇宙体系的每时每刻。 这个真相的揭示如同密集的针线穿刺于体肤,心理的刑罚让神经经受着物理化的凌迟。 刚才的锚定险些令她神经过载,好在如今的沙漏虽然汲取了过度的能量,却莫名又有了无与伦比的收容能力,替她吸收了那海啸般的信息流,如同暴烈前的温顺。 随后她做出了另一个决定:放弃锚定巫书,而是选择释放自身信号,让巫书来锚定自己。 她感觉得到,巫书并非有许多个,而是能够存在于所有时间点。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它仅属于此前的那个宇宙,且并不是“书”的形象,而是一把“椅子”。 这使得她对黑蛇的身份生出更多疑惑:祂存在于虚境中,巫书理应也是祂的造物,这才有附着她来行走于世的理由。 但为什么她锚定巫书,却最终捕捉到一把存在于世界之内的椅子? 若祂局限于那个宇宙体系,又为什么会拥有立足于这片虚无之地的织机碎片? 皆超脱于时间,超脱于维度。 不过这并不是当前的主要目的,通过沙漏溢出的容量,她终于感知到那些地球正在向自己的方向靠近。 这是一场极易中道崩殂的博弈,起始已然无恙,那么终点便需要她来架接。 经过刚才的神经冲击,她的思路反而清晰了许多,逸散的信息流也使她知晓了更多隐晦。 现在只需要等待织机爆炸,解放这个宇宙的时间线,再将沙漏的能量向那些地球传输,牵引其与这边的世界接轨,一切便能得到解决。 电梯停稳后,她迅 速从打开的梯门走出,却径直撞上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星期三咬咬牙,第二次她不会再留情面,于是反手拔出黑伞中的乌鸦长剑,直直朝着那个此刻又换了身装束的男子挥去。 “等等,冷静,冷静。”洛基连忙后退,一边维持着优雅的仪态,一边到处闪现规避。 他在不伤到女孩的前提下,用魔法再度捆缚住了那把黑伞,以及即将横过来的乌鸦长剑,“我不是故意让你撞到的。” 显然,星期三不只有这些手段——她果断放弃那两把武器,从大衣内侧抽出来一把短弓,拧开兜里藏着的剧毒药水,将其洒在箭矢上。 随后她迅速转换身位,用刚从升级版沙漏那领悟到的时间之力将附近的一切凝滞,拉动弓弦,向着洛基的肩膀射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基挣脱了时间束缚,立刻闪现到远离箭矢轨迹的地方。 只见那根浸了剧毒的箭矢,裹挟着不祥的气息直直扎进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缝,留下了一处狠狠扎在轿厢壁上的蛛网碎痕。 “……” 洛基咽了口唾沫,趁着星期三还准备再次攻击的瞬间,闪现到她身后施下禁锢魔咒。 与此同时,星期三解放了这附近的时间,小东西紧接着扑了过去。 洛基没有漏下这个曾让他吃了亏的断手小子,一并赠送了禁锢大礼包。 接着他便沐浴在了女孩那令人脊背发凉的瞪视之中。 “……” 洛基立刻凭借自己高超的情绪感知能力顿悟了与女孩和平交流的方法,于是他双手微微举起,伪饰自己的无害,开口道:“你刚刚使用了时间暂停?” 没等她回应,他诧异着追问:“这是怎么做到的?”说着,他又开始在附近来回踱步,“……我知道了,嘶,我早该想到的。” “放开。”星期三面无表情,声音冷冽如冰。 洛基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向她:“我当然乐意放开你,但前提是你别再动手了,我真的不想再跟人这样打下去了。起码在你这,我还能用这种方式进行沟通。” 他莫名想到了希尔维,她也是这样完全不听他说话就直接动手,这真的很令他心累。 星期三厌恶这种威胁式的发言,她从不被迫给予保证,也经常翻转逆境。 于是她调动沙漏的力量,将时间之力集中于身上的捆缚魔法。 随着局部时间的倒转,她从这种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已然掌握这项能力的她,顺手将小东西也解救了出来。 小东西跳到星期三的肩头,对着洛基比了个不屑的手势。 “……” 洛基退后了一步。 他现在真的很容易沉默,天知道他是怎么从一只断手身上看出这么鲜活的嘲讽的……但好在这个女孩并没有攻击的动作,终于愿意与他和平交流。 “我是洛基。阿斯加德的洛基。你是谁?”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向前靠近。 83.第 83 章 星期三暗想自己完全没听说过,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对着这个比上一次见面要更显疲惫的人说道:“星期三·亚当斯。”她的目光瞥向肩上的断手,“这是Thing。” “哦,很好,我的意思是,真的很好。”他终于放弃维持沉稳的假面,显露出真实的激动与急躁,“我有在找你。我明明记得见过你,但从那次之后怎么都无法再回到那个时间点了,就好像那条时间线根本就不存在,被什么给吞没了!” 洛基说着凑近几步,情绪激动之下似乎想抓住她的胳膊,但是被她侧身避开了。 他并没有在意这点,而是继续说道:“你听我说,你是唯一的变数。我之前回溯的时候从没有见过你,你是在这个过程中突然出现的——看看,你也会操控时间,你甚至还会暂停。” “你知道时间织机吗?就是隐力,它马上又要炸了!你有没有别的办法?我已经试了无数次,可是最终它还是会爆炸!”他的语气中夹杂着溢出的痛苦。 星期三眯起眼,她从中提取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织机已经反复爆炸过多次,而这个家伙一直使用时间回溯导致世界线无法被解放,所以那些地球始终无法与这边接轨…… 她在心底默默吐出一口气。 现在已经转移的地球漂浮在被黑蛇特意划出的可以生存的里空间中,但这毕竟朝不保夕,她需要让时间织机完全爆炸,没有回转的余地。 在她捕捉到的信息流中,分明是时间织机的存在限制了宇宙的可持续发展。况且唯有织机爆炸,一切才能得到闭环,她体内的沙漏才在真实意义上存在。 但洛基所说的话也透露了他的意图与能力。他能够无限回到过去改变时间路径,这非常棘手,甚至让她产生想要解决掉他的念头。不过这其中还掺杂着一条关键线索,洛基无法回到与她接触的时间线。 伴随着思绪,她看了一眼膨胀速度骤缓的沙漏,恰好对应洛基此刻的停留。 她不禁怀疑,自己在电梯中是否跨越了无数翻转的时间路径。 她或许知道沙漏突然开始膨胀的原因了——它正在吞吃那些被洛基无限回溯而废弃的时间线。 这场回溯的持续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在她所知的未来中,时间织机必然会爆炸,而洛基执意要用回溯阻止这一结局,不明所以。如果不让他改变想法,即便她体内的沙漏能够吞噬那些暴涨的废弃时间线,她的身体也未必能承受这股庞大的能量。 更何况是黑蛇已经消失的现在。 星期三望着那本轮廓淡到快要失去踪迹的巫书,如果继续放任洛基,到时候爆炸的将不单是时间织机,还有承载了过多废弃时间线的她。 “那就让它爆炸。”她看向他。 洛基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谁,但却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它爆炸了,这里会被粉碎的,还有那些世界,全都会化为乌有。我亲眼看到的,我经历过这一切。” 星期三意外地眯了眯眼,这与她得知的信息相悖。 此时整个空间又震动了一下,洛基转头看向旁边的墙面——与他们一墙之隔的房间,正是距离织机最近的地点。 另一个时间点的他正在与同伴们为时间织机加装处理量倍增器做准备。 “马上又要爆炸了。”他回过头看她,“时间织机无法承受暴涨的时间线,所以我们用处理量倍增器给它拓宽容量,可是每次都困在最开头。泰姆利刚从舷梯出来就……”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始终无法安装上去。” 星期三顺着他的视线向前走去,打算亲眼见过时间织机,再寻找解决方法。毕竟若洛基所言非虚,就算解放了织机,世界仍然会消弭。那么纵使她真的将那些地球牵引过来,也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 可这还涉及到一个问题,她边走边问:“为什么时间织机爆炸会导致世界一同覆灭?它爆炸难道有影响到时间线?” “世界的存亡凭什么由一个机械掌控?” 洛基跟了上去,走在她旁边,刚要张口,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顿了顿:“不,是留存者——就是那个造出时间织机的人。这说来复杂,总之他死了,然后时间线失控了,织机过载,于是要炸掉了。” “准确来说,是由遗留之人掌控的。他曾说自己死后,他的变体们会互相开战导致多元宇宙战争爆发,所有现实崩毁。但是现在装置出问题了,这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星期三皱着眉推开门,洛基也跟着走了进来。 房间里的人都没有看到他们,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窗外的时间织机上——泰姆利失败了,窗外的光芒愈发炽烈,即将吞噬一切。 与此同时,在她的视线内,沙漏也在滋滋作响、电光环绕。 于是,星期三跟随着内心的直觉向前伸出手。 在她的指尖与虚浮于半空的沙漏触碰的那一刻,时间骤然停滞,所有的一切都凝滞于此刻。 现在能活动的除了她,还有身旁的洛基。 洛基惊异地向前走去,想要趁着这个时候仔细观察出现状况的原因。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突然发生了扭曲,拖拽间与另一个自己重叠合一了。 他从房间的前方平台回头,和星期三对视,随后又折返了回来。 他看起来与之前在她身旁的人别无二致,言语间也毫无滞涩感:“这样暂停虽然能挡住一时,但是仍没有解决织机爆炸的问题。” 星期三同样感觉到局势的棘手,不过她比洛基还要多知道一层,就是时间织机的必然爆炸。可是若爆炸后必然会引发世界崩溃,那又该如何翻转这一切? 而同时她也因各种涌来的信息流,洞悉了织机原理上的关键。 她感觉到匪夷所思:“你不知道我的来处。” 洛基一直好奇这一点,于是停下对时间暂停的观察,转向她道:“愿闻其详。” “无限多元宇宙,我正从那里过来。数不尽的平行世界与分裂的时间线,无边无际,自然延伸,但同样也濒临破灭。无限的现实分支交错碰撞、互相吞噬,导向毁灭。” “它们正在被消灭。失去锚点的宇宙无法承受无限,至高的存在所采取的措施,便是毁灭一切。” 星期三走近一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条时间线可以分裂出不同的支线,而支线又会无限延伸,永远没有尽头。没有任 何一台机器能够承受这种力量、承载无限。” “它们最终只能选择消灭。” 她向来知晓这一点,但直到现在才更为直观地意识到本质。 体内的沙漏从来都只是有限的容器,她过去始终无从得知沙砾填满下半部分、代价槽消弭后,再继续灌注信息流会发生什么——抹杀。 抹杀一切,包括她自己。 它从来不是有温度的容器,而是冰冷的、横于颈侧的利刃,是迟早降临的抹杀。 巫书也并非是被充斥能量的沙漏排挤出了此间,而是黑蛇以那残余的能量提升了沙漏的吸收上限,也抵消了她此前为了锚定而积压的信息流。 黑蛇延缓了爆炸的到来。 但一切,终会迎来必定的那一刻。 洛基仿佛受到重创般退了一步。 “你的意思是,不论给时间织机增加多少容量,它都无法承受住这种无限,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回转的余地。” “它不是容器,它没有出错,它本身,就是为了消灭。” 他跌坐在后面的台子上。 “它一定会爆炸。” 就在此时,空间骤然震颤——星期三的暂停能力已经无法继续支撑了。 时间开始恢复流动,金光愈发刺目,而洛基并没有什么反应,仍然坐在那里垂头丧气。 这时,一旁的白发男人注意到了本该在自己身边的洛基位置变化,他疑惑地说:“洛基?你什么时候跑到那去了,嗯?” 他们看到了星期三。 “这里怎么有个女孩?什么时候进来的?快……” 而伴随着这个声音,一切都被白光吞没。 星期三再睁开眼的时候,原地就只剩下了她和洛基。 “不破不立。”她低吟。 洛基苦笑了一声:“你们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希尔维也是这样执着于此,呵,“不破不立”,真是对她的最好总结。 她向前走去,没有接颓丧者的自言感慨,转而道:“正如你所说,一个掌控者,傲慢者,独裁者,将所有时间线浓缩成他自认为的唯一稳定。对这样的人而言,与其将丝线放手,还不如让一切都不存在。” “一个普通人以凡人之躯操控了整个多元宇宙的走向。”她凝视着这片永恒,心底涌起隐晦的烈火,“智慧与手段达到极致,同样能铸造超越神的壮举。” “我不否认这一点,凡人同样能登峰造极,我过去无数次领教过这一点。”洛基抬起头,凝视着窗外破碎的永恒虚无,“他是为了维护整片宇宙的稳定,而选择截断世界的自由。” 星期三回头看向他:“我只知道,当有人这么将囚笼桎梏在头上时,唯一该做的就是反抗。” “……我明白,我知道你们的理由。他罔顾了人的自由意识,不,他知道的,是他傲慢地裁定了一切。” “但是,释放自由,会发生战争;而维持稳定,会失去选择。” “你没有选的余地。” “……对,我没有选的余地,织机必然会爆炸,一切都没有了意义——我得回去阻止希尔维杀了他。” 她皱着眉扭过头,不想再看他。 84.第 84 章 环顾四周后,她来到了窗边,望着这片寂寥无声的虚无废墟。 在视线的正中心,沙漏还在不停地汲取着能量。她知道,洛基依旧没有找到方法,也没有得到答案,时间回溯始终在流淌,这一切都还未停下,但是她的时间不多了。 突然,她感受到了什么,与此同时,存在于她体内的巫书也彻底消失了。 星期三抬起头,在这一眼之中,她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幻境的虚空、极致静滞的墨黑,无限接近于黑蛇驻守的虚境。 一把泛着银光的椅子突兀现身于漆黑之中,刺入这片凝滞的空间。它的光芒仿佛与时间一同悬停,一切感官都在此间失去存在。 它向着她飘来,最终悬停在眼前。 无声的诱惑在神经深处厮磨,也在不停地诉说着朦胧的意念:我收到了你的信号,听到了你的呼唤。现在,我来了。 ——莫比乌斯椅。 这是真理的具现化,庞杂又宏大的信息流在前方召唤着她,向前一步,便能登上全知的圣座。 但始终,她未挪动分毫。 星期三毫不怀疑,在坐上去的那一刻,自己就会被吞没。 她记得之前使用巫书的情况,每次获取信息,都需要沙漏的力量从中调和,否则根本无法承受,就连溢出的余赘物都如轰鸣锤响。 而那本巫书甚至看起来不过只是莫比乌斯椅的冰山一角,二者蕴含的能量与知识,完全无法比拟。 想要支配这把椅子,至少要让沙漏拥有与爆炸的时间织机同等的力量,这不是仅容纳废弃时间线就可抗衡的。 而显而易见,只拥有一个就已然在崩毁边际,若她真的能同时容纳这两件造物,那么瞬间就会跟随着膨胀的能量爆炸在这片未知之境湮灭。 她果断向后退去,而在这几步之间,如同跨越了无形的屏障,穿过了虚无的桥梁。 窒息吞吐着肺腔,血液骤然停止流转,在心脏也失去喘息的一刻,她步入了新的界域。 而后,单属于她自己的一切,才重新恢复脉动。 星期三凝视着这片熟悉的深邃,她过去无数次在灵视中感受到这片浓缩着震慑的漆黑,现在她真的来到了虚境,那片所有世界之外的漆黑。 可这把椅子也跟了过来,它不是只存在于那边的宇宙体系吗? 她无法界定产生目前状况的原因,但起码跟这把椅子脱不了关系,它看起来死死缠住了她,让她完全无法脱离。 她不知道外界的状况,也无从知晓那些地球如今是否安好。 但唯一能了解到的,单看眼前沙漏还在持续膨胀的能量,就能推断洛基正进行着不间断的时间跳跃,而那些废弃的时间线全都被沙漏吞了下去。 她迟早会被沙漏或莫比乌斯椅中的一个杀死,但至少还能选择被哪一个杀死。 那么黑蛇呢?黑蛇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清楚这把椅子绝非黑蛇的化身,但这股力量又的确与祂息息相关。 是祂将椅子与她一同送到了虚境?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她绝不能再耗下去。 如今就连小东西都不在身边,他极有可能还留在之前的地方,但起码比跟着自己要更加安全。或许洛基带走了遗落在原地的他,无知地协助对方加速她的慢性死亡。 视线越来越模糊,沙漏逸散的能量已经让她的皮肤蔓出血痕,每一步都仿佛在拖拽一整颗太阳。 它在自己的体内不断壮大,灼热的刺痛逐渐侵入五脏六腑。 她宁愿在深渊中被黑暗吞没,也不想最终沦为刺目的太阳曙光。 而这还远远不够,太多事情还没有得到解决,那些幸存的地球还在等着她架接的归属。既然已决定要带他们挣脱残酷的命中注定,夺回生活的自由,就不能在此溃败。 星期三抬眸望向沉默的莫比乌斯椅,它毫无变化的身形反而形成了最为凝滞的压迫。她眼眶中弥漫的血雾染红了这片漆黑,让她仿佛回到了停驻于血域的卫星,那些嘈杂的争执如碎梦般从耳畔掠过。 而莫比乌斯椅仍然静静地悬在前方,如同一尊洞悉一切的冰凉神祇,那是无机质的蔑视,尽在掌握的胁迫,逼迫着她做出选择。 让她这个已然抵达绝路的人,走出注定的一步。 一切都如此清晰可见——在无法摆脱的情况下,什么都不做只会迎来沙漏在体内爆炸的死亡,而唯一的回转,则是坐上莫比乌斯椅。 它或许能够将沙漏的膨胀能量压制,又或许不能,但必然会以难以抗衡的信息流对她的大脑进行侵蚀,导向丧失意志的可能性结局。 被吞没、被限制、被丝线缠绕。 她不愿成为傀儡,沦为一个被裹挟的唾弃人偶。 沙漏还能做到什么?与时间织机的共振让它在更为强大的同时,也触及溃散。 她无法使用它,不仅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破灭,也是往常的一切都是由巫书提供的。 黑蛇裹挟着巫书的余烬完全消散,徒留下倒计时的毁灭冥钟。 大量废弃时间线的吞噬,已经让承载沙漏的她躯体濒临崩毁,可她清楚,存活的可能性在这无穷的消耗中根本不存在。 在这无边的虚无中,她手中还有什么足以对抗无穷的真理? 躯体逐渐无法承受了,她感知到骨骼正在寸寸碎裂,血红的裂痕已经爬满全身——那张属于“星期三”的容貌,已经在血肉模糊中溃散。 最终,她做出了选择。 就像她,从来不会承认绝路。 星期三向莫比乌斯椅砸出了沙漏。 被废弃时间线叠加膨胀的沙漏迸发出灼目的光芒,与莫比乌斯椅轰然相撞。 荧白的空洞吞噬了一切。 就连虚无都仿佛为此停滞。 漆黑被一片白昼覆盖,直直将最后一点得以“看”的身躯消融。 她被震得向后跌去,身体的存在骤然失去锚心,仿若一个幽灵,轻飘飘地被冲击波裹挟着、后退着,融化进时间与空间的尽头。 她又能“看”到了,却似乎不再是通过□□。</ p>她飘忽地注视着前方那场瞩目的爆炸——在这一片空寂中,绽放着银河颠倒流转的末日,直直将她带回最初的灵视,那场倒转万物的漆黑幻境。* 漂浮了有多久呢?这场无尽延伸的黑持续了多久呢? 这是连时间都无法度量的永恒,虚无中的那一抹炫目。思绪仿佛被这场波动冻结,万物都在停滞,又不然,眼前只有那灼目的光,那虚无中唯一的动态。 可为什么它还是这么近呢?触碰仿若在咫尺之间,明明灵魂与意识已然在这漫漫中不停退却,爆炸却始终悬在眼前。向着这片无际虚无,无边扩散、吞噬漆黑。 她无法界定这场爆炸的范围,但若此刻不是身处在虚无,而是拥有时间与空间概念的现实中,这必定是一场灭世的灾难。 但在这里,这片“空”、这处虚境,一切终将平息——这是无妄的漩涡,超脱时空的不存在之地。 星期三发现自己错估了沙漏的强度,也错估了自己实际的承受极限。并非是因为这场本就在意料之中、消弭一切的爆炸,而是她一直以来所承载的能量。 它与她无疑是强大的。 沙漏吞下的不只是单纯的废弃时间线,更是无数台时间织机的爆炸、无数场吞噬的笼罩;不仅是单一的残片,也是数不尽的废弃与隐力。 它看似渺小,实际承载的能量上限却已远超坐落于时间管理局外的那台时间织机。它已然容纳了不止一条时间线,也终于到达了终结。 它是高维的改装造物,是遥不可及尽头的瞥视。 所以,承载了沙漏的她,也显然并非之前所认为的渺小。躯体之所以会湮灭,只是因为她承受的太多了,□□无法到达的极限。她的灵魂早已与沙漏巫书融合,即便被近距离的爆炸波及,也依旧没有磨灭。 于是,等来了漫无的凌迟。 她飘啊飘,但那份自我的种子始终没有熄灭。她想到还在等待的小东西,想到那些同样守望的地球,又想起那条消失不见的黑蛇。 思绪越来越朦胧,永恒般的磨砺在神经中凿下一道又一道裂缝。 而就在她快要被这片虚无折磨到连刻在骨中的忍耐力都无法承受时,一缕细小的黑色雾体缠上了她的手腕,随即幻化出了她熟悉的模样——黑蛇。 祂是从哪里过来的?星期三有些分不清,但似乎是来自于爆炸的那一端。 可祂为什么从那里过来? 比灵视中还要小许多倍的黑蛇讨好地蹭了蹭她的灵魂,然后径直将她拖入了另一重空间。 —— 星期三从地上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 那座到处漂浮着胶片的反重力之境、观测的城堡。 她艰难地站起身,滞涩感迟来一步涌上躯体,感官变得无比陌生,仿佛一切都留在了不可触及的记忆深处。 她重新拥有了身躯,不难推测这是黑蛇的手笔,不禁再次思索:祂到底是什么?祂究竟要做什么? 念头刚起,黑蛇就从转角的地方爬了过来。 85.第 85 章 眼前的祂与不久前虚境所见截然不同,变得更加庞大,好似在短瞬间长大,也更接近在灵视中看到的样子。 而虚境的黑蛇,则像是刚出生不久,还保持着苗条与稚嫩。 的确只过去了短瞬间,是吗? 黑蛇试探地停在了她的前方。 她一向偏好这类阴冷的生物,于是向黑蛇伸出手。 祂肉眼可见地露出了开心的神情,如此鲜活,如此生动形象,很难想象这是一条蛇能做出的表情。 随后祂便顺着星期三的手臂爬上肩膀,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却并不感到脱离轻巧。她的身体素质也发生了变化,若是之前的身躯,或许根本无法支撑这份重量,但现在却变得游刃有余。 于是她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黑蛇从她肩头处探出脑袋,居然真的发出了声音,就是听起来异常诡异…… 很难用一个词来概括这份树皮摩擦的稚嫩,小女孩的声线裹着嗓子被炙烤般的粗哑,祂老大爷似的豪迈嚷嚷道:“嗨呀!你身体没了,我用我的壳子又给你造了一个。别担心,百分百复刻。” “我用你本身躯体里的血和我的掺和在一起,绝对强度有保证!” “你真的不夸夸我吗?呜呜呜,我一直在兢兢业业收集你掉落的血,一滴都没浪费,就连蝙蝠侠那储存的我都偷过来了——当然是在他记录完数据之后!” “不过他那段时间好像以为进贼了嘻嘻嘻,最后还是我施了个遗忘的法术才让他放过这一茬,不然他还会怀疑你呢。” 这声音一出来,刺得星期三太阳穴突突地跳。 明明不算刺耳的声音,却偏偏像一团成型泡沫在大脑里打水漂一般,让她难以忍受。 不过星期三还是抓住了重点,况且这声音也算一种痛苦的历练,她并没有制止,只是问道:“你的壳子?你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黑蛇便“哇”地一声在她耳边哭嚎了起来,声音直直刺入耳膜。 她直接将祂甩到了地上,但黑蛇还在努力向她爬过来,边爬边高呼:“妈沫——!你居然不认得我?我是你造出来的哇呜呜呜呜!” 高中就被当“妈”叫的星期三紧紧皱着眉,始终与祂保持着身位。 这副神情让蛇深深担心她会不会年纪轻轻就出现皱纹,啊哈,不过以祂在虚境之中、不停地打发时间观看DC与漫威的人生大电影的阅历来看,星期三妈沫绝对一直青春靓丽、恐怖无边! 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体已经被祂重塑,强度与寿命远非从前可以比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想到这点,祂就骄傲地挺起了蛇脑袋。 听到黑蛇所说的“是你造出来”这段话,星期三立刻想到沙漏与莫比乌斯椅相撞引发的爆炸。 在那段模糊又乏长的记忆中,那条细小的黑蛇也是从爆炸的方位游向她。 熟悉的悖论。 她明明是因为黑蛇才会面临如今的处境,经历那些血色交织的案件,而如今现实又想告诉她——是她导致了这一切,她一直在跟假想敌作对。 这绝对不是真相。 既然如此,那她经历的一切,难道都是黑蛇为了自身存续才设下的局? “你是那场爆炸的产物?为什么要把我带去那个世界?”星期三质问道。 那场朦胧的雾把通往异类学校的车道硬生生截断,她眨眼间便来到陌生世界的哥谭…… 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抓住黑伞,可轻微动了动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掌心空无一物。这些东西早就和小东西一起遗落在洛基那边的时间流之中了。 黑蛇有些心虚地用尾巴挠了挠脑袋,又摸了摸下巴。 祂的眼珠子相当明显地转了转,紧接着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我是被丢弃时间线的怨念与莫比乌斯椅的力量结合所化成的怪物,自诞生以来便被丢弃在所有世界之外、被任何体系排斥。单独留在这片虚无之地、无人之境……” 黑蛇垂下了脑袋,继续说道:“撞击发生的时候,莫比乌斯椅、还有你们,都在虚境中。那是世界的夹缝,是不存在的,后来更是被完全复写,被丢弃了。” “我承认,是我给莫比乌斯椅架接了虚境的桥梁,但若是没有你的呼唤,我永远都无法见到它。” “理论上莫比乌斯椅只存在一个,但那段节点被蕴含着抹消之力的沙漏引爆了,导致现实时间中的莫比乌斯椅从来没来过这里。” “而我,莫比乌斯椅与织机的联合产物,虽然身负漫威与DC的庞大权能,却被这两个宇宙体系判定为异物!拒绝我、排斥我,把我挡在门外,我呸!害得我只能在这孤零零地看电影呜呜呜。” “啊对,你不知道,漫威是洛基那边的宇宙,DC是蝙蝠侠那边的。”祂抬头解释了一句,又把头垂了下去。 星期三平直地凝视着祂,实际上她并没有从黑蛇身上察觉到多少悲伤,或许是因为蛇的躯体天生透着冰寒? “我没有根,也没有立足之地,我守在虚无里,是夹缝的怪物,永远无法去往世界之内。”祂又开始心虚了起来,“所以……emmm,你懂吧?” “你想利用我进入世界里?”星期三眼神不善地盯着祂。 黑蛇感觉自己愈发渺小,于是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团子,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啊……其实我刚诞生时的事情都忘记得差不多了,直到前段时间才察觉到有些不同。” “就在你进入时间管理局、沙漏开始莫名吸收那些废弃时间线的时候,我瞬间涌起一股熟悉的悸动,再之后又是莫比乌斯椅的到来——我在这时候才真正明晰一切。” “说真的,谁能亲眼见证自己的诞生呢?我可太牛了。” “所以你最初想做什么?”星期三已经摸清楚了这条黑蛇散漫的性格,索性开始走动着观察四周。 黑蛇看到星期三没有再质问自己,愉快地爬 着跟上了她,满心新奇与欢喜。 这片区域往常都只有自己一个能说话的生命,如今不仅有人的陪伴,甚至她还是创造自己的人! 别提有多快乐了。 祂曾以为自己会怨恨这痛苦的生命,但直到创造者走到眼前,祂才猛然察觉心底根本掀不起一丝怒火。 究其因果,这好像都是祂自己搞出来的啊……况且如果祂不存在,也不会见到这么多有趣的事情了。 多亏了星期三,祂甚至已经实现了梦想的一半——与那些仅能在胶片中看到的超级英雄唠嗑。 是的,那些经由祂帮助而转移进里空间的地球,祂已经顺尾成功登上去,还和他们玩得很愉快! 那些人还以为祂是和断手一样的存在,是星期三妈沫派过去给他们提供帮助的。 嘻嘻嘻,毕竟她的黑焰与祂同源,一看就知道有关系。 祂接受这样的认知,也乐于他们对自己表示承认,毕竟这正是祂最初的目的:只要得到世界内人物的承认,祂就可以过去玩耍了。 黑蛇终于赶到了星期三的脚边,开心地解释道:“你知道的嘛,莫比乌斯椅拥有DC万物的眼界,而这又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另外,我又把废弃时间线中爆炸的织机提炼出来改装了一下,用无数个废弃倍增器加上点虚境里的东西融合了一下,使得产物能够容纳更多。” “咳咳……就是副作用挺多,它还会主动吸,从莫比乌斯椅那边吸了一大堆无效信息。总之这效果好像跟原来的时间织机没啥区别,白改了,不过现在看来也不算白改,不然哪还有我呢。” “不许说我菜!”黑蛇急躁地用尾巴拍了拍地面,“反正这就是沙漏的雏形。之后我留下一半在这放胶片电影,剩下一半另有用处。”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且根本无话可说。 “对了,还有艾里奥斯——就是漫威时间尽头虚无里的那团时间吞噬黑云,我对这家伙特别亲切。那地方离虚境就只隔着一层膜,刚好我和它还有某种奇妙的感应,于是能够开点小缝,把它吞噬掉的一些人给偷渡过来。” 黑蛇腼腆道:“嘿嘿,你想来参观吗?我特地给他们设置了展览馆。” “……”星期三停下脚步,“活体标本?” “怎么说呢,其实被艾里奥斯吃掉的那一刻他们就不存在了,况且就算活着,来到虚境也活不了。这样还不如来我这当个永恒呢,起码他们还能供我观赏,而不是直接凉了。” “都有什么?” “可多了!各种各样的复仇者同位体、变种人啊……好吧,你不认识这些。那我说个你知道的:我收藏了好多好多洛基,动物形态的、昆虫形态的,还有……” “闭嘴。”她完全不想参观这种地方,最好赶紧消灭,“不要让我看到这个展览馆。” 黑蛇挠了挠脑袋:“好吧,你要理解我,妈沫,我只能靠这个来睹物思世界了。” 86.第 86 章 “总之无聊的我就天天啊看电影啊天天看啊,被胶片里面鲜艳的世界吸引,如饥似渴地沉浸其中、反复品味。这些故事也在我心中点燃了越来越深的渴望。” “然后我就真的想到了一个办法。” 黑蛇跳到附近飘在空中的胶片上,上面正播放着神奇女侠的人生影像。祂晃着尾巴天真烂漫地讲述道: “我将自己的一部分砍了下来——你知道我体内本就涵盖着莫比乌斯椅,将其与那部分沙漏粘合在一起。自身的力量化作一本黑色的书,又将沙漏织机变成装饰物封存在皮面上。” “它可以保护持有者的大脑不会被过于庞大的能量撑爆,姑且算是一个保护性的收容装置。这可真是个绝妙的想法,就是风险也是沙漏提供的……好吧,它真的吸太多了。” “而且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自己与造出来的沙漏有关联,结果把它们放在一起导致比重失衡,所以我才很难施加更多控制。”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拿到‘我’的人来帮助我在世界内留下根基,让我被世界承认,然后我就能进去了。”黑蛇着急辩解,“但我真的只是想去看看这些世界!我太孤单了,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没等星期三回应,祂就从胶片上跳了下来,引着她向前走去。这期间祂努力不向旁边瞥,惋惜地略过了最最最亲爱的展览馆。 沿着这条路径,星期三也从回忆中找到了对应——这正是她曾经在灵视中见过的走廊,不出所料,前方就是胶片中枢的房间。 她抬起头朝天花板的方向望去,轻易便找到了自己曾经躲藏的位置。 那是一截空白的胶卷,直直从天花板横铺过去。 黑蛇注意到她的视线,介绍道:“那是我为巫书持有者准备的胶卷,专门来看那个人的故事的。” 话刚出口,祂突然感受到毛骨悚然的一激灵,于是马上找补:“但是我看不到!你根本不在胶片里,也就之前来过一次,就那一次。好吧,其实这是个失误,不过反正我可以直接感知到你那边发生的事,所以胶片也没用了。” “我想要找一个人作为桥梁把我带进世界里。”祂坚强地顶着目光威压说道。 “首先此人必须是一个有自身世界保护的人,这很简单,世界内随便一个都行,毕竟他们的诞生就已是承认。不过这种联系比较微弱,世界的目光并不会无限投注在任何一粒尘埃身上。” 祂又用尾巴摸了摸下巴,“另外严谨起见,还得排除那种故意作妖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也是第一次见康斯坦丁那种。” “地狱对他的渴求比地球内浓烈多了,直接把归属地抢走了,我可不想第一个光临地狱!就算得到承认过去了,我还是去不了世界内啊。” “反正只要有立足的支撑,就能存在于世界之中,否则就会像我一样,因为不属于任何地方而被所有世界平滑地弹飞。” “若这个人刚好就是漫威和DC中的超级英雄就更好了,他们天然被自己的世界投注视线,而我只需要以沙漏巫书的形态跟在身边,凑凑大世界的热闹、提供一些帮助,蹭到接纳,就可以利用他们过去了!” “听起来对你来说天方夜谭。”星期三冷酷判定,“你的做法会被蝙蝠侠归入异维度入侵档案,然后在完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被直接隔断。” “呜呜好吧,还好我没成功,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黑蛇哭唧唧了一会儿又高兴地抬起了头。 祂或许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于是倒豆子似的想把一切都倾诉。 “我一开始不停地把沙漏巫书冲着DC宇宙扔过去,寄希望于能砸进去一瞬间先行附在一个人身上,但也不知道是哪个可恶的玩意在守着边界,防得贼严实,太过分了!”祂气哼哼地诉苦。 “后来我又朝着漫威扔,但护得也同样严实。” “于是我转变了思路。”黑蛇骄傲地翘起尾巴,“如果我把化身之书扔到这两个宇宙体系以外的宇宙,然后找机会与某人绑定,再指引这人前往DC或者漫威宇宙……” “哎嘿嘿,毕竟那个人有根,有自己世界的锚定,也能够立足于其他世界而不至于被强硬弹出,我再帮助其得到DC世界或漫威世界的承认,那么绑定在一起的我也就顺便获得了承认!” “然后我就可以快乐地降落到那个世界了!听起来是多么美妙。” 黑蛇陶醉在自己的幻想里,条状躯体在地上一蹦一跳,径直撞开了前方的门。 “我之前在灵视里看到的黑铠甲是怎么回事?”星期三一同走进房间,开始观察四周。 “咳咳,我只是想要有威严一点。那不是一察觉到你的视线,我就急忙变成帅气的样子赶过去了——我知道你喜欢那种黑漆漆又可怕的东西。” “……”星期三保持沉默,她如今已经无法正视当初那个对黑铠甲谨慎许久的自己。 “所以你找到了我。”她选择接上一个话题。 “其实也不是……这是个意外,我一开始看中的不是你来着。” 星期三眸光微闪,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说:“你选中的是费斯特叔叔?” “……哎呀,我那个时候随便冲着一个世界狠狠一扔的,也没想到居然真扔进去了。再之后我就顺着书的视角,看中了一个看起来智商不高又比较听话的人,故意让他捡到,就这样顺利被带了回去。” “我还安排了虚境特产雾气通道,准备把他送去DC,毕竟看起来他的气质还挺符合的,结果呢!这个捡回我的人居然无师自通地抵挡了我的诱惑,我那个时候才发现,可能自己真的选了个没脑子的——定睛一看,这个人被切除了脑额叶!甚至大脑里还插着钉子!” “……不愧是费斯特叔叔。” “逆天!”黑蛇 惊叫道,“反正我最后没能成功绑定他,还被送到了你的手上。我当时还挺不满的来着,你一看就是个不听蛇说话的。” “标注:以上一切皆为吐槽,我绝对对你和你叔叔没有意见,妈沫不要怪我!”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我发现自己突然控制不了巫书化身了,它仿佛被吸引一般主动往你身上跑。那似乎是一种共振,是对知识与真理的贴合,它完全被吸引,成为了本能的产物。” “我看到了,你也感受到了这种共鸣,同样被吸引着,与它盖掌达成了绑定,但是这跟我想要的绑定完全不同!” 黑蛇哭唧唧地说:“我之前只想将它作为绑定媒介,这是一种暂时性的,等持有者成功得到承认就可以解除。可是你和书直接进行了灵魂绑定,我当时都要裂开了。” “害,也怪这个化身与我太脱离了,完全依靠本能,然后就麻烦了,虽然不影响到DC去,但是我没有办法自主解除绑定,甚至无法脱离你行动。灵魂上的限制太多,巫书与你之间几乎等同于共生共死。” “不过嘛,妈沫,现在我知道了,我们是天注定啊!”祂又跳到星期三身上,缠绕住她的肩膀。 星期三并没有推开这份肩膀上的冰寒,她大概已经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面前的胶片屏幕正播放着洛基和小东西不停跳窜时间的影像,至少他们没有将她的黑伞丢弃在废弃时间线中……鲜有的牺牲是洛基正在使用她那把锋利的剑,甚至是小东西帮忙解开了锁。 “看看吧妈沫,那个断手小子已经投奔别人了!你给黑伞录入他的指纹就是个错误。”黑蛇甚至不忘挑拨离间。 另一侧的屏幕,展现着卫星如今的境况。那些科学家正在不停地记录数据,靠着黑蛇传递过去的能源与保护层在虚境的里空间飘荡着,等待着最终的接轨。 最后一个最大的屏幕上显示的是最初世界的瞭望塔,蝙蝠侠他们正对红头罩进行记忆提取,还叫来几位法师来分析情况。她又看到了康斯坦丁,只不过这位倒是勉强没有卫星上的那个颓丧,但也差不了多少。 这一刻,串联的思绪终于凝结成一条线,她突然知道如何解决织机的问题了。 黑蛇虽然暴殄天物地将沙漏当电视机来用,但它实际上完全可以替换时间织机,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稳定暴涨的无限多元宇宙。 不是作为容器,而是作为支点。 虚境本身就是无限,就是空间。 而黑蛇自身粘合的莫比乌斯椅的时空力也可以巩固这一点。 “你没想过一个更有利于自己的方法吗?”星期三侧过头看向黑蛇,“能一次性解决我的问题,以及你的问题。” 祂伸直了脖子,那双冰冷的竖瞳仿佛闪着童真的光:“妈沫,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首先,不许这么叫我。” 87.第 87 章 “那我叫什么啊?我们这么亲密,叫名字太生分了,不然我叫你爹地吧?”黑蛇歪了歪头。 星期三感觉自己对“亲密”这个词过敏,尤其是听到小丑说了那么多遍之后,不过她甚至连黑蛇究竟叫什么都不知道——既然是被她创造的产物,那么理应也该由她来命名。 “你叫什么?” “我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名字啊。反正之前也没人、不存在人会用名字来叫我,不过我听你的!之前的书叫巫书,织机也叫沙漏了,那我就是黑蛇!”祂兴冲冲地说,“你想给我取一个名字吗,爹地?” “其次,也不许这么叫我。”她伸出一只手把黑蛇的脑袋往后抵了抵,“sneak。你就叫这个。” “snake(蛇)的打乱重组,意为‘鬼鬼祟祟者’。” “好耶!我喜欢这个,听起来就很亚当斯!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用斯尼克·亚当斯的名字去你家串门了~”祂又开始到处乱蹦了,紧接着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可是你还是没说我怎么叫你。” 星期三无视了这个话题,转而道:“你可以在织机爆炸后取代织机。这不仅不会对你造成伤害,还能让你无需得到承认就直接进入世界之内。之后你再亲自动手,把里空间的那些地球和漫威多元宇宙连在一起。” “!!”斯尼克猛地顿住,“也就是说,本来的我想要进入世界,不仅需要得到承认,还只能放一个替身进去。而若是我用本体替换织机支撑多元宇宙,不仅不用再去获取承认,还能随时让替身进去?” “这简直太美妙了!好吧,虽然我本体只能待在虚境,但起码那样之后我变得有用了!” “你真是个天才,爹地妈!我们快去时间织机那边吧!”黑蛇丝滑地将称呼杂糅在了一起。 “他在做什么?”突然,星期三余光注意到屏幕上的洛基这次有了不一样的行为,立刻开口,“现在就送我过去,阻止他。” —— 洛基此时已经做出了决定。 在无数次绝望的回溯中,他终于意识到了残酷的现实:他无法改变,除非献祭自己。 那唯一的解答昭然若揭,始终空悬在思维的顶层,可是他迟迟没有选择面对,他只是在害怕……害怕这来之不易的羁绊,这转瞬即逝的梦境,最终会让他回到身旁无人的境地。 可是他明白了,明白得太晚了,也太早了——他已经不再孤单了。 他的伙伴们会记住他,永远挂念他,那份情感已然超越了实质,他再也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厌弃者。 他将那只断手和那把黑伞留给了希尔维他们,然后便亲自前往舷梯保护仓,把门锁住,将他们关在了室内。 洛基看着这些焦急地望着自己的朋友,眼眶逐渐湿润了起来。 在数以万计的岁月里,这些羁绊于他而言向来渴望却不曾拥有。他在嫉妒与怨恨的阴霾下不停行走,以傲慢刻于表皮粉饰痛苦,背负着敌视与谎言,挣扎于宇宙与心灵之间。 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拥有了宝贵的这一切,却不得不离开。 在那不肯承认的意识深处,他为了留住朋友,一刻不停地回溯着、挽回着,堪称自私地想要拒绝孤独,近乎偏执地想要攥住温暖。 可是毫无办法,织机终将爆炸,留存者还是会被杀死,希尔维不会改变自己的意志,宇宙也还是会崩毁。 他没有办法了,可是又能如何呢?他不想只剩下自己,不想成为这世间唯一的一缕冤魂,更不想失去他们。 他们每个人都拥有独属于自身的珍贵人生,自由意志的延伸。有家人,有爱好,有向往,不是被裁剪的游魂,也不是空白的木偶。 希尔维说得对,他们还可以活出自己,去选择自己的自由。 但是他不同……他除了他们一无所有。 既然如此,那变得更一无所有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至少,自己还停留在永恒的记忆中,成为值得歌颂的神。 洛基狠下心转过身,向着眼前庞大的织机走去。 它的金光是多么灼热啊,腐蚀着他的血肉,吞噬着他的筋骨。 好痛啊,好痛啊……心脏也如碎裂般痛楚,但这不足以阻挡他前行。 他要用自己的自由为代价,拥抱永生的孤独。 为了他们,也为了世界的长存。 这才是神。 而情况总是有所转机的,至少对这里的洛基来说,是这样。 一股比织机更加夺目却无比轻柔的温暖包裹住了他,那已然残破不堪的身躯在这羽毛般的轻抚中逐渐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洛基怔怔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星期三,还有她肩膀上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蛇。 他恍惚意识到了什么,泪珠又重新浮现在红肿的眼眶里。 “你不需要这样做,我有方法。”星期三打量着面前这个更加沧桑也更加坚定的人,此刻的他浑身裹挟着成熟的疲态,耀眼的人格瞩目又心神震颤。 “你要怎么做?”洛基颤了颤手指。 “更好的替代品。”她向斯尼克示意了一下。 漆黑的蛇鳞擦着星期三的脖颈蜿蜒游走,冰冷在这片刻凝滞中覆盖了刺目的灼烧。黑蛇从她肩膀上昂起脑袋,在他们的视线中向着时间织机的残骸尽头游去。 祂在那模糊的边界处回过头,看向洛基。 “你是幸运的。” “……”刚一出声就把洛基酝酿的情感给打没了——天啊,这到底是个什么嗓子? 斯尼克依旧自我感觉良好地说道:“你我本该都是超脱于世界的幽冥,但是现在你不是了,你有了自由的选择。” “唉,为什么当初没有人来这样帮助我呢?”祂感慨地回过头,径直窜进了虚无之中。 随后,黑焰开始吞没金色电光,凝滞的空间恢复流动,无序、混杂,渐渐扩张,黑蛇的身体愈发膨胀,紧接着开始变形。 另一种更具生命力的金光流溢、缠绕、塑性,黑色的火焰渐渐褪去,那涅槃般的鲜活凝聚在正中心,在叩拜的视线中化为树的躯干,变为巨大沙漏的枢纽。 它再度幻化,数不尽的暗色丝线变为金色的流光、倒转对称的根基。 树的枝干无限延伸,向着颠倒两侧蜿蜒生长,密密麻麻、不断增加着——旧的诞生新的,新的分叉更新的,逐渐覆 盖了肉眼所能及的所有区域。 在星期三的视野中,它们逐渐向着不可视的空间移动,扎根在虚境之中,如一双轻柔又坚定的手般与两侧的宇宙相握。 金色枝干直直穿刺空间,凝聚在两个宇宙体系的中心。 其中一侧的枝干伸向了那些虚无中的金色光点——那些被沙漏结晶笼罩保护的DC地球。 两方逐渐融合、蔓延,互相延伸,最终成就了无限多元。 无限是无限的载体,自由亦是永恒。 黑蛇在虚境的中央、故事树的城堡,餍足地翻了下身子。 “爽——!” 祂甚至将自己原来的宫殿也搬了进去,就是可惜了那亲爱的展览馆,为了不碍着妈沫爹的眼,只好拆了。 不过里面的角色标本经此一遭,倒是可以重新投放进世界内了,嘁,希望他们有个美好的人生故事吧。 洛基不必拥抱永恒孤独;祂也有了星期三和去往世界内的机会;漫威宇宙不会就此消亡;那些本该覆灭的地球也找到了留存之地。 似乎所有人都得到了算得上是圆满的结果,不再孤单,不会再被命运推着走向灭亡。 星期三收回投向那边的视线,打算先去找闪电侠,她到现在都没有把他送回去,不过这应该归咎于他自己,那莫名的坚持使得他非要选择留下。 虽然他根本就没有派上用场,倒像是她留在卫星的人质,只为让那些人知道她终将归来。 顺便,她也可以借此观摩一下新世界,闪电侠应该已经随同那些超级英雄抵达了某个地球——甚至或许根本不需要她来动手,布鲁斯恐怕已然找到坐标,准备亲自过去教训他了。 星期三果断忽略了自己也会遭受蝙蝠怒火的可能性,她从来不吃这一套,最终只会是对方的自食其果。 而就在她准备前往故事树宫殿、将其作为世界跳跃的中转站时,她直直撞上了洛基投过来的眼神。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甚至以为她才是牺牲的那个。 于是她在对方将要吐露一些无法容忍的话之前开口道:“不要自以为是地把我当成那种用投放善意来满足自我价值的虚伪圣灵,我更愿意做别人眼中恐怖嗜血的怪物。” “你最好认清这一点——我从不无私,向来无情,凡事皆有所图谋。” “之所以这样做,也只是恰巧我手中有可以一同利用的产物,且这与我本就想做的事贴合。”她盯着洛基毫无改善的态度,冷酷补充,“这与你毫无关系。我不是为了你,更不是任何人,只是为了命运的自由。” 洛基顿了顿,不过眼神中仍然透着那种星期三并不想看到的迷之“了然”,最终他还是选择把话说出来:“这并不影响我感谢你,星期三。” “我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成为会为高尚理由而选择自我牺牲的神。”他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前向自己招手的朋友们,开了个玩笑,“不过我还是没成为这样的神。” 星期三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玻璃窗里的人,反驳道: “重要的不是你会成为什么,而是你做出了什么选择。” 洛基怔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 88.第 88 章 柔和的光芒依旧跟随着他,片刻间一抹墨绿也攀爬上全身,他向星期三告别,转身回到了那个拥挤着朋友的房间里。 星期三漂浮在这片虚无之中,望着玻璃窗内的洛基被一群人簇拥着,他们狠狠相拥,湿润着眼眶。 泪水如跨越了无数个世纪般流淌,那是岁月的长河,却承载着无法用数字衡量的厚重情感。 最后,他们一齐回过头,看向玻璃窗外的她。 星期三选择立马消失在原地。 她来到了斯尼克目前所在的位置,黑蛇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或许还是有的——现在的祂更胖了一点,就算缩小了身躯也掩不住这超标的肥硕。 虽然不至于直接把如今躯壳升级的自己压倒,但是带出去也足够让路人退避三尺。 不过,星期三浅淡地勾了勾嘴角,她喜欢这样。 “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世界内了!妈沫爹~”斯尼克操着那尖细的喉癌嗓跑过来冲着她撒娇道。 “定位闪电侠所在的位置。”星期三接过了祂,却突然想起有什么不对,“等等。” 斯尼克疑惑地看过来。 她只是猛然想起自己忘掉了什么——明明刚才是打算过去把黑伞和小东西接回来的,结果洛基那边团聚的氛围太过真挚,刺得她感觉到全身有无数只粉色蚂蚁在跳舞,于是便直接走了…… 可是在已经主动离开的当下,再回去显然值得嗤笑,且她并不想踏入那种主观温馨的场面,索性对斯尼克说:“给洛基也提供一个坐标,让他在结束自我满足的过家家游戏后,把我的东西带过去。” “现在,我们去接闪电侠。” 黑焰从头披下,墨色的光消散后,她们降落在了一座让星期三顿感熟悉的城市。 这种即视感并非源于切身体验的记忆,而是不久前她在灵视中曾窥见过这一隅。 此时此地,同时同刻,她抬起头,看见那道金红色的光点一闪而过,周围的人群喊出了那个熟悉的名称: “钢铁侠!是钢铁侠!” 星期三微微垂眸,眼前的一切与灵视中的画面完全重合,当时的她难道又超脱了时空,窥见了落幕的风景?* 这让她感到几分奇妙,当时的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正在发生的现实,但如今看来,那不过是一场答案,一场跨越分界点的预知。 她望向缠绕在自己肩上的斯尼克,而显然,祂居然对此毫不知情。这是否说明,融于血肉的能量,只属于她自己。 不过,刚才那道金红色的影子……分明是从两栋楼之间飞速跳跃的闪电侠。 星期三顿感无话可说,迈步向闪电侠离开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人这才注意到星期三,他们看着她身上那条庞大的黑蛇,顿时一齐向后退了好几步,却又非常默契且神经大条地掏出手机对着她拍照,还有几个很热情的人朝她打招呼。 “噢太酷了!你是新的超能力者吗?我打赌这边刚刚没有人,我完全没有印象,你肯定是突然出现的。嘿,你是反派吧,这条蛇也太帅了——啊!”那个人突然尖叫着跑走了。 起因只是斯尼克转过头冲着他吐了个信子。多冒昧啊,叫什么叫?简直是大惊小怪,祂只是想说句谢谢而已……但是星期三妈沫爹要求祂不许对陌生人讲话,呜呜呜。 “哇——她看我了!那条蛇也看我了!天啊——快跑!” 四周的人伴随着不知哪个被害妄想充斥的人的大嗓门,一齐向外散去,好似晚跑一步就要成为中心恐怖分子的口中妙脆角。 聒噪人群终于散去,却带来了无比悠长的恐慌回响,层层波涛向外涌去,传播着虚假的号召。 骚乱铺天盖地弥漫,远处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刻入骨髓的条件反射让他们本能地在看到有人嚎叫奔跑的时候,也跟着一同朝反方向逃窜。 凭借躯壳升华后的顶尖视力,星期三甚至瞥见还有人举起了手机点开网络直播。 前所未见,堪称匪夷所思。 这里的人为什么如此统一地顶着空泛的大脑,仿佛自带瘟疫雷达般散播着愚蠢的传染病?她突然意识到了哥谭的美妙——起码那里的人会在发现她身上缠有一条不祥的黑蛇后,保持安静又井然有序的态度,在不打扰她的情况下踱步远离。 而眼前的这番境况带给她的倒不只是麻烦。 被迫成为注意力中心以及引来想要解决掉她的义警,不过是微小的摩擦,起码她终于知道钢铁侠长什么样了——的确是金红色的。另外的便利之处是:闪电侠无须她去寻找,而是主动送上门了。 他裹挟着金色的尾气停在星期三面前,将她挡在身后,对围拢过来的超级英雄们快速摆手解释道:“误会误会,她是我那的人,嗯……只是看起来不像好人,但她真的是个好人!那条蛇也是我们的朋友,不会随便咬人的,他们都只是看起来……咳,阴间一点。” 巴里抱歉地为自己的措辞回头看了一眼星期三,又迅速转过来补充:“我保证这只是个误会,她肯定也被困扰到了,绝对没有人受到伤害。” “我并不苟同。”星期三打断了闪电侠,“我拒绝加入你口中的好人行列。” 停在半空中的钢铁侠摸索着下巴揶揄道:“看起来这位小姑娘挺有自己卓越的见解。” 伴随着他带有电磁的尾音,另一个带有科技感的声音出现:“我听到了我的代号。”一个圆球突然出现在众人之间,里面传来了卓越先生的声音。 紧接着这个莫名的科技球体保持身形不动,外壳张开了些许,上半部分露出的摄像头眼睛转向了星期三所在的位置,T球中再度传出声音:“我找到星期三了,超人。” “嘿,是我先找到的。”闪电侠在旁边抗议道。 “但是你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这个时候超人飞了过来——自然是此前在卫星见过的那位。 他开始绕着星期三转圈观察她的状态, 随后高兴地开口:“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还有你,黑蛇。”不过紧接着他疑惑了起来,“发生了什么吗?星期三,我看到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虽然是好的那方面。” 黑蛇打断了话题,张开嘴粗犷地说:“叫我斯尼克,我有名字了。” “What??!”悬浮在半空的钢铁侠猛地退后了一大步,“这是个什么鬼声音?你就没考虑过回炉重造一下自己的发声系统?你还是不讲话的时候更可爱一点。” “托尼,你管那叫可爱?它……她,呃,他?反正这家伙把整个街区的人都吓跑了!”鹰眼从附近赶来,在看到这边和谐的氛围后,配合地收起了弓箭。 “别这么说,克林特,斯尼克会伤心的。”美国队长适时开口,也在暗示不要惹怒了这条诡异的、会说话的蛇。 鹰眼耸了耸肩走过来调侃道:“这就开始叫斯尼克了?队长,我看你接受新事物也没那么慢嘛。” 闪电侠见他们没有打算揪着星期三不放,也放松了下来。说起来,世界融合之后大陆板块直接多了不少,凭空出现了这些城市,紧跟着来的就是这一群超级英雄和各种隐隐显露出存在感的宇宙敌人。 虽然这会导致摩擦不断,各个世界的蝙蝠侠就一直在处理这些问题,但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运行,而且大多数普通人并没有世界融合的意识,这让他们顺利了许多。 对于多数人而言,只要不是世界毁灭,外星人入侵,一切都问题不大——这就是新世界社交网络上频繁刷屏的闲聊,不过这确实是大事了。但对卫星那边的地球来说,这些事件甚至都已经成为了家常,经历多了都有韧性了。现在他们可是逃出了灭世的结局! 他站到星期三旁边,和斯尼克也打了个招呼,随后转头望向钢铁侠他们:“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他忍不住腹诽:这出警效率怎么比他的腿还快? 鹰眼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店,此时那边的一些人正探出手机往这边录像,看到他们看过去,都热情地开始挥手呐喊。 “我们刚从那边餐厅吃完午饭,托尼又去另一条街买了甜甜圈。” 托尼此时也配合地飞了下来,落地后的战甲嗡鸣扬起了星期三的一缕发丝。 他在少女略显抗拒的表情中径直走到她的面前,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用那慵懒的机械音说道:“好吧,为表歉意,独特的女孩,这些甜甜圈算我请你的了。” “我对颜色过敏。”她拒绝。 话音刚落,斯尼克也配合地用尾巴隔开了托尼·斯塔克。 “哈,这是什么拒绝的理由?”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现在吸引人注意的方式都这么别具一格了?” 众人沉寂了片刻。 “……真有这病?你不是在诓我吧?” 但看到连闪电侠和超人他们也都一副刷新大脑的样子,这让他又有些不肯定了,不过疑惑的点在于:怎么会有人拒绝无敌帅气伟大的钢铁侠? 89.第 89 章 “周围人越来越多了,我们换个地方聊,托尼。”美国队长善意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说得也是。不过你们是把斯塔克大厦当成什么了?是你的吗你就往里带人。”托尼开始指指点点。 “我可没有说换哪个地点聊,这是你自己认为的。” “他真的变蔫坏了,你不觉得吗?”托尼飞到鹰眼旁边,捣了捣他的胳膊。 “我听得见。”美国队长看过来,短促地笑了一下。 托尼顿了一下,再次扭头对鹰眼说:“他绝对故意的。” …… 不久后,在他们转移到斯塔克大厦的派对楼层时,超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向星期三问道:“和你一直待在一起的断手……怎么没看到?他没事吧?” “What?!”已经卸去盔甲的托尼又发出了熟悉的震惊声,“你还有个断手?也是活的?” 他眼皮微微上翻,好似不甚在意地说:“哦,神奇的魔法,一条会开口说话的蛇,还有一只想着就灵活的断手。” “怎么,那家伙也会说话?怎么说,是心灵感应之类的,还是在手掌中心开一张嘴巴?”他极具探讨精神地延展话题,“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看恐怖片都这么演的。” “哦,想不到你还会看恐怖片,你不是说那玩意都俗套又无聊吗?”鹰眼收回眼神,咂了咂嘴。 托尼将自己珍藏的酒拿出来放到了吧台上,轻嗤一声:“聚会的时候放这个很有气氛。” “佩伯知道你又开派对了吗?” 而佩伯此时也恰到好处地从门口走了进来,她先是和来客们打了个招呼,之后又从冰箱里端出一个果盘。 超人和闪电侠客气地道谢,她友善地摆了摆手,谢绝了他们的礼貌帮助。 在将果盘放下后,她转向托尼扬起了核善的微笑,暗藏讽刺地亲切开口:“你有空出去买甜甜圈,却没空处理那些堆了三天的文件,对吗,托尼?” 托尼摸了摸鼻子,顶着佩伯那温柔中带着压迫感的眼神,以及老冰棍听到这话后投来的不赞同目光,心虚地说:“这不是有你吗……” 就在这时,贾维斯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打断了这里即将开始的“放松”谈话。至少对看热闹的人而言,的确是这样。 “Sir,天台上突然出现了洛基的身影,请问是否要开启防护模式?” 这句话使得刚坐下去的众复仇者们又站了起来。 托尼重新穿上钢铁侠战甲,直接回答:“开启。” “娜塔莎和班纳什么时候回来?虽然也没人能应对魔法,但好歹绿胖子发脾气的时候——嘿,好吧。”他瞥了一眼星期三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 “停。”星期三叫住了整装待发的他们,“他身上有什么?” 钢铁侠在战甲内努了努嘴,示意贾维斯将影像同步过来,紧接着他打开手臂上的装置,全息投影瞬间展现在众人前面的空间中。 画面几重放大,贾维斯解析的声音响起:“洛基肩上有一只符合人类结构的断手,与你们方才提到的断手特征重合。他手中的黑伞无法检测,有特殊磁场干扰,推测为不明特殊材质。” “另外,Sir。检测到伞头位置有一处非常不起眼的凸起,经放大扫描,确认为蝙蝠标记。” “……”星期三沉默了——她居然从未发现伞上被烙印了蝙蝠标,这使得她有些愠恼。 此时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带着或疑惑或谨慎的态度。 她开口:“是我让他过来的,那些是我的东西。” 没等他们再说些什么,星期三继续补充:“他不是你们认识的洛基,撤掉防护罩。” 钢铁侠与史蒂夫·罗杰斯隔着面罩对视了一眼,随后说道:“原来你是那只蝙蝠的人,怪不得阴森森的,连这副气人的口气都这么像。” “不过算了,看在你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他挥挥手,漫不经心地撤掉了防护罩,“要我说,你就该跟我们待在一起,看看那黑不溜秋的家伙把你给养得,一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营养不良的样子。” 全息投影中可以看到,天台周边的武器全部撤下,而洛基面前的门也被贾维斯敞开,他拍了拍衣服走了进去。 钢铁侠轻轻敲击着桌面,凝视着洛基的动作,嘴边的话也不带停歇:“怪不得你们能和洛基搭上边,看起来都是能在阴森洞窟里安家的。” “托尼!”美国队长皱起眉,制止了托尼的不当言语。 他与蝙蝠侠有过交流,虽然对方的行为处事比较特立独行,但这毫不影响他认为那是一位值得敬佩的英雄。而且他觉得托尼不该对星期三说这样的话,他也感觉到,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孩实际上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果然,下一秒托尼便突然不能动弹了,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直接按了暂停键锁定在原地,除了那副呆愣的模样显得有些滑稽外,就再无杀伤力。 他和鹰眼等人完全生不出打断的念头,安静点真的挺好的。 星期三收回手,抿了抿唇:“我只属于我自己。” 原来她在意的不是那些不礼貌的言辞,而是被和蝙蝠侠绑定在一起…… 话音刚落,洛基便从电梯处走了进来。 小东西蹦跳着从他身后跑了出来——显然是故意掩饰自己没有扒拉在除星期三之外的人身上,但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常待的星期三肩膀处居然已经被霸占了,这是什么狗血的交换! 那还是一条漆黑的、美观的、阴险的、星期三会喜欢的黑蛇!他失魂落魄地杵在星期三身前,随即被突如其来的蛇尾巴轻轻勾了上去。 “哟,Thing,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这么蔫啦?”斯尼克一开口就是一股老大爷般的嗓音,可是偏偏又夹杂着小女孩的尖细音调。 小东西震撼地向后仰了仰,连刚刚升起的“我跟你很熟吗?”的思考都被打散了…… 之前他虽然和希尔维他们一同待在玻璃窗后,完全摸不清楚外面的动静,但还是知道星期三和这条黑蛇对 洛基说了什么的。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洛基居然遭受了这种声波的精神冲击。 这让他瞬间忘了星期三有了新欢助手的事情,就连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委屈情绪都消弭了许多。想想吧,星期三待在这条蛇身边多辛苦啊,她把自己丢在洛基那一定是有苦衷的! 洛基刚进门也顿了一下,又哽又梗。 他看着面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那些事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了,逐渐在记忆中变得朦胧,像一层湿漉漉又飘渺的雾气。 那时的他还在进行自己的大计,伪装成复仇者联盟的阶下囚。 而实际上,那的确过去了太久,尤其是对他而言。 于是他没什么脾气地无视了那些人,径直走到星期三面前递上黑伞:“你的武器。” “不过如果你想要的不止如此,那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那把弓箭还有你射进电梯的箭矢都已经消失在时间洪流里,找不到了。” “倒是说起来,你这伞里的剑是什么材质的?真的很锋利。” 他后怕地回忆起在留存者那里时,自己用这把剑直接削断了希尔维的剑,由此引发了更大的冲突。 “商业机密。”星期三接过了黑伞,心情颇好地回了一句略带诙谐的话。 “喂喂,你觉不觉得洛基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鹰眼凑近钢铁侠,用他之前捣自己的动作捣了捣他,没有得到回应后,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托尼还被星期三暂停着。 紧接着,洛基突然显露出了深埋许久的鲜活,他仿佛找到主场般露出让复仇者们熟悉的挑衅眼神,捻着一丝笑容打了个响指——钢铁侠立刻就恢复了行动,差点跌倒在地。 星期三沉默不语,看来他已经熟练掌握了时间暂停。 “不用客气。”洛基优雅地行了个礼,挑衅味十足。 无论过去多少岁月,那种根植在骨子里的本能,总会在看见熟悉之人后条件反射地展现,从未消磨。 托尼刚恢复行动,便迫不及待地将脑子里盘旋许久的怼话倾泻而出:“谁感谢你了道貌岸然的孔雀,别以为穿上一身地球的西装就变成地球人了。看看你造作的动作,你以为自己很帅吗?我告诉你,你就是……” 一个金色的圆圈骤然横在了众人之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托尼还没喷洒完毕的毒液。 奇异博士从中走出,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自己选择的位置是如此之巧妙,刚好截断了这里即将上演的幼稚园废话。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面向星期三与洛基开口:“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关于这个世界。” 洛基耸了耸肩,表示认可。 而实际上迎着斯塔克的挑衅,他已然感受不到情绪被挑唆,毫无波澜地站在原地。心态的成熟让他蔑视地冷眼旁观在原地蹦哒的斯塔克,只觉得心境超脱——钢铁侠简直是不值一提,当然,索尔也一样。 就在此时,贾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Sir,收到正义联盟的通讯邀请。” 90.第 90 章 钢铁侠表面毫无动静,内心嗤了一声,看向美国队长。 史蒂夫点了点头,对奇异博士说:“我们一块去会议室谈吧。娜塔莎传来消息,她和班纳已经到楼下了。” …… 片刻后,众人齐聚复仇者大厦的会议室。 前方的全息投影亮起,映出正义联盟那边的实时影像,正好与他们这的会议桌形成了一个对角。 只是对面的人数明显过多,甚至有两个蝙蝠侠和另一个超人。复仇者们不禁侧目,看向坐在旁边的超人。 没等这边的超人说点什么,闪电侠便率先开口:“噢!蝙蝠侠,你们过来了。嗯……嗨,其实不用过来的,不用这么麻烦,你再用母盒指引一下,我就回去了。星期三也,嗯……她自己也能回去,她真的很厉害,还好没事。” 而蝙蝠侠只是以那种极其冰寒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即使隔着眼罩,都能感受到那种脊背发凉的毛骨悚然。 好在蝙蝠侠没有将视线凝滞在自己身上,而是转向了星期三,以及她身上多出来的黑蛇。 闪电侠默默为她点了根蜡。 “很好,现在这里坐着三个世界的,不,或许更多。”奇异博士的视线从洛基和星期三身上掠过,“我希望五个世界已经是极限了。” 斯尼克用尾巴挠了挠脑袋,其实祂真的很想说出来吓死他们——比如自己其实是个无限世界! 而洛基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黑蛇。 但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在对面投影里的两个蝙蝠侠捕捉到了,他们眯起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 “实际上你们已经是一个世界了。”星期□□驳了奇异博士的话,“完全没有必要进行自欺欺人的挣扎。” “……Girl,我不知道你和这个洛基做了什么,但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奇异博士再度正了正脸色,“世界融合让宇宙变得更庞大了,各种多元宇宙甚至是高维度的敌人接踵而来。在此之前我尚且还能看到未来时间线的脉络,可突然在某一刻,所有发展都断了,紧接着就是融合后,又全然变成了另一副走向。” “我很难界定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反正之前我们要面对的危机被和谐没了,但是以后还会迎来更大的危机。”奇异博士摇了摇头。 眼见他的话居然就到此为止了,星期三略微不满地开口:“最大的危机已经发生过了。”她冷着一张脸,目光瞥向一旁的超人,“如果没有他们还有洛基,你这边的整个多元宇宙都会湮灭。” “你现在把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聊已经发生过的事根本毫无意义,没有人应该配合你进行你个人性质上的情绪失衡。你对于时间线上的挣扎只是想侧面表现出自己的崩溃,并不是所有人都该被你无法接受的情绪裹挟。” “如果你真的想让一群人聚集在这里做些有价值的事,那就应该直接把你看到的未来危机说出来一起解决。” “……” 奇异博士被这一通话给整沉默了。 啊?是这样吗? 但并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看到的未来只是可能性之一,说出来后反而可能导致未来走向更糟糕的变体。 他已经观测过自己把未来全部说出后导致的结果,尤其是那些内容还关乎现在坐在这里的人。 可是这样一来,什么都不说,岂不是显得他真的是把这群人聚集起来发泄自己情绪了吗? 奇异博士维持着表面波澜不惊、高深莫测,实际上内心却在隐隐焦灼。 这两个人一同出现的时间线完全在他的观测之外,什么都看不到,根本没有办法提前不出错地安排好对话,这才导致过来之后被毒舌星期三的语言给堵住。 被接连打击之后,最初的目的都快要散架了——他明明只是来警告他们的。 不过女孩的话虽然大部分是在怼他,但还是有些关键信息的:什么叫“危机已经发生过了”? 星期三话音刚落,鹰眼就挪到了娜塔莎和班纳博士旁边——由于两人之前没和星期三接触过,信息的断层导致现在略显惊讶。他凑过去,如同小学生交头接耳般小声跟他们吐槽:“我早就说过了,这孩子说话真的很气人,但是又真的该死的犀利。” 另一边的钢铁侠在战甲内深深吸了几口气,他果然不喜欢这个从蝙蝠侠那边来的女孩。虽然她的话语不是针对自己,但为什么偏偏每一句讽刺都精准戳中他的心脏。 奇异博士的话的确牵动了他的情绪,在听到“未来还会有更大的危机”时,他就控制不住地呼吸加快、手臂发颤,原本缓解了不少的焦虑隐隐又有了复发的苗头——甚至早在世界刚融合的时候,他就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只能说还好现在穿着战甲,只有贾维斯能知道他的情况,但余光瞥见超人投过来的关心视线……好吧,该死的,还有这个多次引起他焦虑的罪魁祸首——他的铅质膜层还没有来得及补在这个型号的战甲上。 虽然他在见识过超人的行事作风,以及认识到他本人后减轻了警惕,但是对未来的焦虑始终没有消散。纽约外星大战的时候他们可还没有出现,如今甚至连那次事件的罪魁祸首都跟他们坐在一起开会了。 托尼暗自愠恼:如果原先遇到的宇宙敌人还不算是危机,那么还会有多强大的敌人在等着他们?这种想法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地打转,使得他的思维越来越跳跃了,连带着整个人都陷入无名的亢奋中。 就在此时,洛基说话了:“等等,我和他们?那最后不是你和你的蛇解决的吗?” “如果没有他们,我就不会过去,而如果你没有进行那么多次回溯,黑蛇也不会出现。”星期三抬手抚上肩头的斯尼克,“我也会死在那里。” 这段话让所有人都凝住了目光,投影里的蝙蝠侠和红头罩更是神色沉郁,情绪更为厚重。 “当然,如果不是你进行了那么多次回溯 我也不会差点死在那里。” 星期三还是对那时候血肉快要被膨胀的沙漏撑爆的感觉记忆犹新,如果不是这濒死的压迫感在逼迫她做出选择,她也绝不会那么快就舍弃和莫比乌斯椅的僵持。 “什么?”洛基瞪大了双眼。 而小东西也从星期三的另一边肩膀探了出来,他突然开始感到后怕,毕竟那时候他一直在陪着洛基回溯,结果这居然会导致她濒死吗! 黑蛇此时挺直了身体,用那粗犷又尖细的混合嗓音开口:“所以这个洛基才应该被我叫做爹地吗?不对,如果妈沫爹你那时候不把沙漏扔出去,我也不会诞生啊,所以果然还是你才是我的爹地妈啊~~”说着,祂便开始蹭星期三的脸颊。 班纳顿时一激灵,体内的浩克都差点被这声音给吓出来。 其他没有听过黑蛇说话的人,也或多或少露出了震颤的神色。 鹰眼作为现场少数没有被震住的人,这时候莫名骄傲了起来——毕竟他已经听过了。 “所以你说的已经发生过的危机是什么?”奇异博士努力将话题拐了回来。他认为这件事与自己此前无法看到未来、以及世界的融合有着极大的关联,他需要搞清楚这一点。 而洛基正庆幸于没有被一条如此狂野的蛇认作父亲,在听到奇异博士的追问后,也没兴趣给这群人解释那些让他耗费了全部心力才得以挽回的救赎。 “与你无关。”他翘起腿,相当傲慢地回复。 “你这家伙!”钢铁侠相当气恼地站了起来,他刚好正愁没处发泄呢。 “等等,托尼,不要在这里打架,先沟通解决一下未来的危机。” 蝙蝠侠也皱了皱眉,不过好在洛基和星期三虽然不打算详细说明,但他们的话中隐约透露出的消息也已经足够。 他先前并不知道洛基这个人,如今反而可以更加客观地看待这件或许伟大的事。 眼见从洛基他们身上撬不出真相,奇异博士只好先行谈论如今的要紧之事:“我不能说的太多,这关乎到我看到的未来。”他看向先前制止了幼稚园打架的美国队长,“但这件事的起点是他们那边。” 迎着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他继续道:“我并不是说已经融合的我们世界,而是你,闪电侠。”奇异博士看向惊讶地指着自己的巴里,“你、对面多出来的平行世界来客,你们的世界。” “你的意思是,他们宇宙面对的危险也会波及到我们这里?”美国队长严肃地发问。 “没错,这会是一场多元宇宙的战争,决定着我们所有人的存亡。” “好熟悉。”超人摸了摸头。 “是啊,我们不久前才从类似处境中脱离出来。”绿箭侠叹了口气。 “你们应该有头绪。”奇异博士最后对投影中的隔壁蝙蝠侠说道。 对方的装备要比这边世界的蝙蝠侠更加精良,他轻易就能辨认出来,当然……孩子也更多。 91.第 91 章 对面的卫星蝙看向一旁的、来自星期三世界的同位体,他知道对方有着很多年纪轻轻的助手,这也是一直以来“孤狼”的他想要获知的解答——为什么要收养、培养他们,你难道不怕…… 可惜,虽然他终于跟这样的同位体见面了,但始终没有找到单独交谈的机会。 蝙蝠侠思索了片刻,他确实有想法,之前也一直为此在做准备,于是他问这里的人:“你们知道巴巴托斯吗?” 所有人都保持了缄默。 蝙蝠侠看出来了,奇异博士或许知道,从卫星过来的命运博士也同样知道,但是他们都因为种种缘由不能说或者不愿告知。 再之后他简单说明了自己那边的情况,以及沟通了接下来的布置与会议时间,就带着闪电侠和星期三他们回去了。 而蹭了个会议的洛基也展开门回到了自己的时空管理局,他心酸地发现自己不但要解决留存者变体的问题,还要在百忙之中防止新的多元宇宙危机。 一个头两个大,永远不能休息,不过——他笑了一下,迎面走向不远处正在翻找档案的莫比乌斯——现在的他却更加轻松。 —— 星期三回到了哥谭。 久违的阴暗潮湿,让她倍感轻松。 黑蛇斯尼克好奇地左顾右盼,光看动作就能感受到祂的激动。而小东西却在光明正大的地方只能憋闷地躲在口袋,原先肩膀处的位置被这条可恶的蛇后来者居上。 明明斯尼克才应该是鬼鬼祟祟的那个,蛇如其名,为什么祂可以这么嚣张?就因为祂是条黑蛇吗?断手没有手权吗! 星期三没有使用蝙蝠侠的传送通道,而是在与他们汇合后直接用自己的方式回到了哥谭,踩在了熟悉的街道上。 她的体内涌动着黑蛇的权能,也可以说是分来的莫比乌斯椅与沙漏交织的能量,于是这种跨越时空的事对她而言已经可以得心应手地展开,再也无需像过去那样感到无法承受。 能力的施展也恰到好处地避过了他们没必要的问询,以及那裹着“毒药”的关心,令她不适。 周围的哥谭市民看到她,都默契地远离了。 这种环境的确让她感觉到放松,但街边报纸上的内容并不让她感到满意——那个叫做惠尔切尔的记者如贪婪的蜱虫般死死咬住了她,疯狂地撰写着与她有关的新闻,甚至连学校里侦探社和稻草人的事都夸大其词地报道了出来。 她毫不怀疑,将侦探社相关的鬼故事当情报卖出的就是伊森,毕竟如此写实的讲述只有他能干得出来,恨不得将自身诡异的遭遇吐槽到天下皆知。 星期三带着黑蛇继续逛着哥谭,在这期间读过报纸或者看到新闻的哥谭人,一见到她这张脸便一个个溜得飞快,生怕被盯上,再出现什么鬼魂一样的东西折磨起他们。 这倒也是个不错的状态,她向来享受他人的畏惧。 但很快,不请自来的蝙蝠车就停在了她的面前,这件事引来了路人的阵阵惊呼,大多数人都偷偷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副驾驶的车门随即打开,里面传出蝙蝠侠的声音:“超人说你的状况不对,你需要去瞭望塔做个检查。” 星期三想了想,还是坐上了蝙蝠车。她的身体确实在那片虚无中经历了湮灭,灵魂直接被波动掀入漆黑,此刻的身躯只是外置的重塑。 尽管黑蛇是用自己的能量以及她的血液进行塑形,但的确不能确保这没有被祂埋下手脚。虽然斯尼克总是一副神经搭错、智商漂移的状态,但又如何能否认祂体内蕴含着知识与高维的基底。 一段时间后,他们来到了瞭望塔。 火星猎人首先关心地飞了过来,他疑惑又欣慰地说:“你变强了,我现在无法感知到你的情感了。” 星期三点了点头,对此非常满意——这样她也不用像过去那般时刻点燃黑焰,提防着给他来一下了。 “你说过你差点死在那里。”蝙蝠侠从她旁边走过来,盯着她,“怎么回事?” “噢天,毒蛇女孩,你在那边发生了什么?”绿灯侠惊讶地问道。 他和闪电侠一起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甚至非常顺滑地在看到黑蛇后给星期三起了个外号。他的目光落在星期三越来越累赘的肩膀——现在上面不仅有断手,还有一条蛇。 啊,这就是女巫的威力吗? 神奇女侠这次也出现在了瞭望塔,她已经从蝙蝠侠传输过来的影像上看到了平行世界的会议,同样也看到了星期三,但是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关心的目光投向星期三,走过来温和地说:“你是一个伟大的英雄,女孩。你为那些世界做了很多,即使是更需要被保护的年纪,你却已经做到了去拯救他人。你值得我的敬佩。” 星期三抿了抿唇:“我从来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与别人无关。” 神奇女侠反倒笑了起来,眼神中闪着智者的光。当她的目光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时,那人会不可避免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包容着,像被羽毛拥簇着浮在温暖的港湾。 她温柔地说:“或许你不知道,但这才是最值得尊敬的事。一个人选择去救人,不是为了任何一个理由,只是因为自己想要去做。” 星期三顿了顿,她认为自己所指和对方所言并不是同一件事,即使的确导致了相同的结果。她不想再为这个围绕着“英雄”的话题进行辩论,特别是在对面的人相当固执的情况下——这是一件无法忍受的事情,甚至她难以想象这种东西会与自己搭边。 “来这边,星期三。”神奇女侠并没有再多言语,而是指明了医疗室的方向。 她望着这个沉默的孩子,对方就像一个深沉的黑洞,无数苦痛被吸入、堆积在身上,这无疑让她感觉到心疼。 少女笔直地走过去,一言不发。 或许就连星期三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她选择舍弃与神奇女侠进行那场自己终将胜利的刁钻辩论,只是因为在内心的角落、头脑的潜意识中,她感受到了这一份坚毅又稳定的包容。 顶尖的忍耐力使得她游刃有余地将痛苦当做沉醉的养料,可“疼痛”也是实际的,只是柔化了,异端了,标榜为了习以为常。 她也会痛,她一直在痛,恐怖的纱布笼罩自身,吓退所有靠近的怯懦,就连她自己也认为这理所当然。 但是当神奇女侠走到面前,轻轻托起那一份沉痛时,她还是感受到了——心脏被托举,稳定的、认可的——托举。 她感觉自己拾起了从未拥有的妥协与让步。 尽管在黑暗中对方会是最耀眼的光束,刺破她唯有一隅的漆黑。她们或许会敌对、会否认,但这就是巍然不动的高山,在嘈杂的、乱流的世间,那最巍峨的一份稳定与前瞻。 92.第 92 章 “蝙蝠洞的数据已同步,与她原先身体数据的对比出来了。” “血液异常,骨骼异常,热成像无法识别,DNA符合,骨骼密度增加。结构光扫描出来的3D人体模型与原先轮廓并无差别,但是体内构造完全不同,推测为整体淬炼。” “结论:这根本不是星期三原先的身体。”钢骨从屏幕上抬起头。 留在这的所有人都紧紧皱了皱眉头,将视线转移到了星期三身上。 蝙蝠侠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眼她,又看了一眼黑蛇。他并不怀疑星期三被置换,但的确忧心黑蛇对她做了什么,尤其条件再叠加上她之前所说过的话…… “是差点死了,还是已经死过?” 伴随着这段话的尾音,蝙蝠侠走到了星期三面前,在她面前投下极具压迫感的沉重影子。 出乎意料的是,黑蛇异常激烈地先开口了,祂如同被触到逆鳞的动物,直起身体用那种非常有穿透力的大嗓门说道:“不是!她没死!不许你这么说!她只是、只是身体被炸没了,但是灵魂还在,所以当然没死!” 神奇女侠沉凝的表情与极速运转的思绪被这嗓音硬生生截断,她微愣片刻,随即挑了挑眉。 虽然她早有耳闻黑蛇的嗓子惊天地泣鬼神,如今得见果真不同凡响,但对方说出的这些话,透漏出来的信息可真是不少。不仅仅是星期三已经被炸死过一次,也包括这条黑蛇拥有将人复活的能力。 蝙蝠侠目光微转,对准了目前需要获知的重点,向黑蛇问道:“你是谁?” 斯尼克的气势突然弱了下来,祂开始扭捏着尾巴,磨磨蹭蹭地说:“哎呀,反正我是星期三妈沫爹创造出来的,你别问了,别问了。” 蝙蝠侠没有多说什么,他并不赞同这样的态度,但也的确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多做点什么,于是转而看向星期三。 星期三这次没有采取往常信息封锁般的态度,主动抛出了一个新的概念:“有莫比乌斯椅的参与。” “你说什么??”绿灯侠猛地后仰起来了下巴。 “你知道?”钢骨看向他。 “那把椅子是全知的化身,是宇宙级的神器,但它的持有者是一位新神——密特隆。”哈尔·乔丹看向星期三,“你是说这件事,你之前经历的宇宙级危机有密特隆的参与?” 星期三皱了皱眉,凝神道:“我只看到了一把椅子,上面并没有人,除非你说的密特隆是一个肉眼看不到的隐形者。” “况且就算如此,我遇见的那把椅子也已经炸了。” “哈??!”绿灯侠惊愕地退后了几步,“你认真的?” “不是,你为什么每次说话都这么离谱,这真的是真的吗?” 旁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哈尔,你知道些什么?” 哈尔瞬间收回了夸张的表情,耸了耸肩:“你们也听到我刚才说的了,这可是宇宙级的神器,一般的措施根本无法毁掉它。” “星期三说亲眼看到祂炸掉……这真的很匪夷所思,你现在居然还能完整站在这里。”他的瞥了眼一旁的斯尼克,“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说是你创造了……等等,不会是你炸掉的椅子吧!” “祂不一般,莫比乌斯椅也不一般,爆炸也不一般,同时承接这些事项的你也不会一般——所以,就是你干的。”哈尔被自己的推理完全折服。 “蝙蝠,我看你别问斯尼克是谁了,还不如问问星期三是谁吧。”他陷入了一种沉迷癫狂的状态,情绪莫名激动起来。 “……”蝙蝠侠保持沉默。 闪电侠从绿灯侠旁边走过来,用夹杂着各种情绪的好奇眼神看向星期三,难得这复杂之中还透着一汪澄澈。 他感觉自己不在的时候,星期三真的做了很多很多事,而他认为是自己引发了这场漩涡,那种责任与愧疚使得他想要了解更多,来填补那始终缺了一角的忧虑。 他上前一步,开始了自己的连环问:“所以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那把椅子为什么会炸掉?你为什么,嗯,为什么会差点死掉?宇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叫洛基的人说是你和斯尼克做了什么,才让宇宙级危机解除的……是这件事导致的你、你身上的状况的吗?” 星期三沉凝了片刻,很想比个暂停的手势,或者让斯尼克用尾巴抽他一下,但神奇女侠顺应闪电侠的话语让她暂停了这些念头。 “既然那位奇异博士说当时的会议中有关乎到宇宙未来的人,那么你隐藏的信息极有可能与之后会发生的危机有关。”神奇女侠总结了一句,随后看向她鼓励道:“不如就此说出来。” 这的确不是值得保密的事情,她习惯于封锁也不过是不想因自己出于自我念头所做的事情,换来这些被信念裹挟的人士的称赞与感谢,至少她并不认为自己在其中的牺牲有洛基耗尽心力的选择大。 或许宣扬他的事迹后,伴随而来的来自守护一方的感谢会让洛基发生心理层面的毛细血管爆裂,这的确值得欣赏。 于是星期三妥协了,她将发生的那些事情告知了他们。 无论是时间织机的爆炸,还是洛基的不断回溯救世……废弃的时间线与磅礴的宇宙信息交织,一字一句都蕴藏着浩瀚的史诗。 过去纷杂的谜题,在这平直的讲述中刻板地铺开,将笼罩在蝙蝠侠心头的迷雾层层揭示。 沙漏巫书的本质来源于斯尼克,而斯尼克又是因莫比乌斯椅与沙漏相撞而产生。星期三让它们撞击,又在洛基准备牺牲自己的时候,让黑蛇这个虚境的存在顶替了他,把两边的宇宙体系连在了一起。 如同莫比乌斯椅的平铺直译,但总感觉还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理由,多了些轨迹的偏颇。 首尾相连带来的从来不是释然,而是若隐若现的,来自预感的阴谋。 “这可真是……”闪电侠感慨着呢喃。 “嗯……” 就在绿灯侠因为自己过程蹩脚、结论准确的推理沾沾自喜到想要表达些什么的时候,蝙蝠侠率先开口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嘚瑟。 “就目 前来看,实质上,我们原本的宇宙概念也会随之发生变化。宇宙的主锚点不再是原来的,而是会锚定在斯尼克身上,具体的,得经过验证来判定。” 黑蛇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自己,顿时想起来之前会议上奇异博士说的危机,迷之预感让祂产生了又要被扔出去的危机感,于是紧紧缠住星期三,耍无赖地大叫道:“妈沫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如果接下来的多元宇宙危机是冲着斯尼克所在的锚点来看的话,那么他们就会来进攻这里。” “如果你能回去,这事情什么都没有,星期三也不会有事。”绿灯侠隔空点了点黑蛇的脑袋。 还没等斯尼克发火,钢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一定,不一样了,星期三目前的身体是被斯尼克从自己身上掰下来的,这意味着她也拥有同等的锚点力量。” “我们不能放下她们不管。”神奇女侠摇了摇头。 闪电侠语速极快地提出意见,差点没刹住某些随心而发的言辞:“或许可以直接问问斯尼克?祂来自未知的域境,虚空之外的虚境,那可不是普通的地方,再加上种种迹象,祂的本领肯定不是一般的大。总不可能真像表现出来的这样……咳咳,我是说,表现得这么、帅气。” “既然你是虚境中诞生的生命,那你能够做到解决这次你带来的麻烦吗?”女侠温和的表情中散发着让人不自觉认真倾听的威严。 黑蛇磕巴了一下,似乎蕴藏着无穷真理的微缩大脑极速运转着,但是充斥脑海的全都是飘散的念头。 哎,好不容易能进到世界里来了,结果又出这档子事,现在他们若是想要赶祂走,祂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动弹,但是,但是,现在星期三也被自己干扰到了……那又如何!祂可以和星期三去别的地方啊,一直跑一直跑,那样危机就永远追不上她们。 不过现在的确是有点麻烦,斯尼克挠了挠脑袋,再度心虚地说:“我的力量大多都留着维护多元宇宙了,但是你要非说能不能挡住,也真的可以,不过我的一半力量都在星期三那边,想要挡住,我们就得合体。” “合体会发生什么?”蝙蝠侠眯了眯眼,他直觉这不是个好主意。 绿灯侠突然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他这次非常严肃地说:“你本质上是莫比乌斯椅对吧,我就不去想什么废弃时间线什么的了,尽管你说构成自己的是‘不存在’,莫比乌斯椅还存在于时空中,但就算如此,就我所知道的,莫比乌斯椅会吞噬使用者心性。” “甚至如果是凡人的话,还很可能会崩溃。那你若是和星期三合体,又怎么保证不会产生同样的后果?” “怎么看星期三之前也是凡人的状态吧。” 黑蛇非常认可地点了点头,显得异常乖巧与沉默,随后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想这样,你们去想其他办法吧。” 众人突然明白了祂的意图,这是主动想要排除一个错误方式。 或许这条蛇比他们所以为的还要看重星期三。 93.第 93 章 自斯尼克提出了那唯一一条、也是不可行的方案后,这次短暂的零散会议就告一段落。 星期三此时带着斯尼克和小东西回到了韦恩庄园,蝙蝠侠并没有一同回来,他还需要留在瞭望塔和其他成员一起作出规划,顺便跟平行宇宙的人沟通。 而她在蝙蝠洞里看到了一直等在这里的红头罩他们,阿福也端过来了一叠一看就是早有准备的黑色点心,还有一些蛇也能吃的零嘴。 他对着许久未归的星期三说道:“欢迎回来,星期三小姐。还有,小东西,以及这位新朋友,斯尼克。” 星期三抿了抿唇,干涸的心脏泛起了一些莫名的涟漪,她微微颔首。小东西心情愉悦地跳了下来,开始到处活动,感受这久违的阴冷气息。 而斯尼克听到阿福欢迎自己,更是爽朗地张开嘴巴:“你好你们好,大家都是好朋友!”说完祂便好奇地睁大眼睛,观察着这附近,以及附近的超级英雄。 神经坚毅的众人表情不动地迎接祂的大嗓门,顶多在之后隐晦地互相会意地对视了几眼,忍住了嘴角的微妙上扬。 卡珊德拉先行走到星期三身边,在打过招呼后,面露好奇地看着斯尼克,随后也招了招手,她当初对待小东西也是这样尊重与礼貌。 提姆也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黑蛇,然后对卡珊说:“依据蝙蝠侠传输过来的信息,斯尼克是超维度的存在,不过却是星期三创造出来的。” 卡珊惊叹地对星期三竖起了大拇指,而斯尼克却荡漾了起来,看起来就跟自己被夸了一样,高高昂起了脑袋。 红头罩好笑地出声:“你还挺骄傲。” “很……可爱。”卡珊用手轻轻点了点黑蛇的脑袋。 斯尼克更高兴了,尾巴开始不停摆动,就像一只小狗蛇。 “那当然!”祂没忍住嗷了一句,瞬间打破了套在自己身上的滤镜。 没有做好准备的卡珊德拉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点了一下黑蛇的脑袋。 “好吧,但你还是很可爱,斯尼克。”提姆点了点头,就又回到自己熟悉的电脑桌前了。 斯尼克沉默了片刻,祂很想说,提姆你若是把那个“但”去掉,祂会更高兴一点。 星期三并不打算继续进行没有意义的形式主义寒暄,她在简单品尝阿福准备的餐点后便径直走上电梯,回到自己的卧室准备休息。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奔波,精神早就处于一个极度紧绷的阈值,这反倒带来了始终如一的过度清醒。 现在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导致她难得地想要直接躺下,不过还是强撑着精神进行了洗漱。而另一边,小东西也在自己专门的浴缸里开始翻滚,旁边放着他喜欢的护手霜。 阿福甚至还贴心地准备好了蛇需要的高级宠物用具,不过这注定成为空泛的装饰品,斯尼克显然更喜欢窝在柔软的垫子上。但阿福对此也有所预料,星期三的床头两侧都放上了柔软的摇篮,一边是小东西的,一边是斯尼克的。 很快,他们三个便愉快地进入了睡眠。 这一觉,她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这个时候蝙蝠侠还是没有回来,晚上的夜巡都是由罗宾和红头罩他们共同完成的。短期内哥谭没有出现蝙蝠侠构不成问题,但是长期肯定会留下暗中滋长的隐患,如果那些反派多想一层,也许会停滞动作,担心这是钓鱼执法。 不过他们总是会在适当的时间联系夜翼回来扮演。 星期三刚睁开眼,就看到神采奕奕的斯尼克和小东西从窗边爬了进来。他们似乎在这段时间内达成了友好的关系,甚至在星期三休息的时候,就已经在韦恩庄园外面一同玩耍了一圈,小东西担当了意念解说员。 实际上小东西一直很愧疚,他愧疚于自己没有保护好星期三,甚至还险些成为伤害她的助攻,所以虽然一开始对这条抢了自己位置的黑蛇抱有芥蒂,但在知道是祂救了星期三后,就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过失就把气撒到无关的蛇身上,虽然星期三或许会倡导这一点,比如什么“要做自己想做的,不要为别人停留脚步”,但是他又打不过斯尼克啊! “妈沫爹!你醒啦~~”斯尼克的大嗓门唤回了小东西的思绪。 “奇怪,真的太累了吗?你也睡得太久啦,明明都拥有我的身体碎片了。”祂嘟囔了几句,心里没点数地神经大条地滑了过去,被星期三拒绝在了一定距离之外。 “不要把你身上的泥巴带进我的区域。” 斯尼克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一眼浑身干干净净毫无污泥的小东西。祂气呼呼地暗想,好呀,这个心机断手! 于是祂直接使用黑焰把自己身上多余的污垢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嘚瑟地看了一眼小东西,昂首挺胸地往星期三的方向爬过去。 而小东西感到很摸不着头脑,斯尼克为什么要那么看自己?又不是他走的泥巴路。 “你知道吗?猫头鹰法庭并没有清理干净,他们遍布在世界各地。”斯尼克鬼鬼祟祟地凑到星期三的耳边,开启了话题。 “你想表达什么?”星期三垂眸看向祂。 “在我看到的时间线中,巴巴托斯带领的黑暗骑士军团必然会入侵,但是可以不是这个世界。”斯尼克暗示地看着她,话里夹杂着言外之意。 “我们之前对多元宇宙造成的改变延长了这一点,入侵的节点被 推后了,而且是时间根本上的,他们没办法快速找到锚点。巴巴托斯早有预料,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在每个世界都标记且埋下了因子,蝙蝠侠只是一个幌子,是备用选项,就等着预言中我们出现的那一刻。” 星期三皱了皱眉,察觉到矛盾之处:“改变是不连贯的,两个宇宙体系甚至前不久才接轨,祂凭借什么预言?” “溢出。”黑蛇很有考究精神地解释,但是故作正经的模样又像是在掩饰什么,“咳,你还记得当初那个猫头鹰实验人员,他不也是看到了虚境的沙漏爆炸。这种能量有溢出,而且他就是借助巴巴托斯的黑暗能量观测的。” 她暂且放过了这一点,等着斯尼克说出更多的意图。 “我们再在这里待着迟早会被找到的,而杀死我们就等同于用黑暗掌控了所有多元宇宙。我其实是无所谓的,我超级能躲的,但是我们只有合体才能打败祂,你会被吞没的。”斯尼克开始蹭星期三的衣袖,而她始终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爹地妈,跟我一起逃跑吧,不要管他们了,我们一人一蛇也能愉快地生存,只要每次都赶在巴巴托斯他们锚定我们之前离开,就不会造成损失,这些世界也不会发生危险。” 这时候小东西刻意在旁边敲了敲桌子。 “咳咳,好吧,我们一人一蛇一手,也可以愉快地流浪,我们还可以去观摩各种各样的平行世界,你说多有趣啊。” 斯尼克寻思,星期三这样的利己主义者肯定会答应祂的,怎么可能要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人选择放弃个人意志啊! 但是星期三并没有如祂所想那般答应,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认定我们合体后我会湮灭人格。” 黑蛇突然停顿了,祂大可以说因为你是凡人,承受不了这种能量,可是星期三已经被祂改造过了,这是祂亲口说的,客观来讲祂的确不该如此笃定,如此退缩。 她全身都流淌着莫比乌斯椅与沙漏的能量,是啊,祂凭什么要认定星期三会失去自我……这件事勾起了祂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一直藏在心底的隐秘。 斯尼克反常地突然大吼道:“因为我见过!” 星期三愣了愣,不是因为祂所说的话,而是因为斯尼克此时的声音。 这并不像之前那大大咧咧又惊世骇俗的粗哑,而是一个小女孩尖细的嘶吼,尖锐又刺耳,裹挟着偏执的情感与怨念。 她这才突然想起来,或者说真正地意识到,面前这个慵懒随性的动物,最开始说自己的来历—— 所有废弃时间线的怨念与莫比乌斯椅撞击所化成的怪物。 怨念,怪物。 这是祂恒久的自我认知。 94.第 94 章 而斯尼克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过激,掩饰般迅速软化下来为自己的行为找补。祂把自己团成一团,缩着个脑袋说道:“我是说,我用能力在未来时间线看到过。” 星期三眯了眯眼,她最开始并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刚刚所想的也只是关于斯尼克那别致的小女孩音调,以及始终若有若无的心虚。 但此时此刻,斯尼克刻意重复了这段话,这让星期三开始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着眼再看祂刚刚浓烈的情绪尖啸,就好似不只是从命运支流中预见,而是刻入骨髓的亲身经历。 不过经历这段时间与蝙蝠们的相处,她已经稍微改变了一些自身审讯的手段,于是先避开了这个话题,转为询问另一个梗在心头的事情,来给斯尼克一段调整情绪的时间。 “你要我们一直跑下去?” “难道不好吗?如果不逃跑就会被抓到的,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失去这些世界。”斯尼克耿直地抬起蛇脑袋。 轻率、懦弱且自以为是——这是星期三凝视祂得出的结论。 自我主义地感动自己、满足自己,却感觉良好地认为充斥感情的狭见包容了真正的“好”。 最容易客观混淆的自私。 斯尼克并不真正了解她,祂只是沉浸在脑海中构造出的、取悦于自身的美好滤镜里。祂看的究竟是自己的幻想,还是真实存在于眼前的人。 就连认识她不久的人,都会知道她从来不会让“逃跑”这个词出现在自己的选项中。 “既然你说所看到的未来中,巴巴托斯必然会入侵。” 斯尼克赶忙补充:“对,真的真的只有入侵这个结果,所有线路都是这样,已经不可更改了,但是我们可以将它无限延长。”祂眨巴着眼睛,充满着期待与渴望。 这眼神童真又纯粹,出现在一条蛇身上却是诡异的瘆人。如果祂所期待的并不是“懦弱”,或许这还能算是美景。 “我从来不做浪费时间的事情,如果祂必然到来,那就去解决这件事,而不是变成一个为了生存而丢弃脑子只剩下本能的野禽。” 斯尼克合上了嘴巴,看起来快要哭了。 祂用尾巴缠上星期三的手腕,越来越紧,越来越狠,淡淡的红痕从苍白与墨黑接轨的地方印出,逐渐灼出青紫。 星期三并没有试图挣脱,而是瞥了一眼祂的尾巴,又定定地看向祂。 斯尼克后知后觉地快速松开捆缚,呜咽道:“……不要这样,妈沫爹,我知道你是一个自私的人,黑暗的人,有时候是需要进行苟且偷生的手段的,别管他们了,我们走吧。” “暂时的苟且是为了有预谋的反击,而你将结果截断。” “别管他们……”斯尼克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只能痴痴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星期三揣摩着这句话,让它在自己的思绪中轻轻轮转。 在下意识的牵引下,斯尼克果然说出了一些隐瞒的后果。 在此之前,明确会遇到危险的单纯是指作为锚点的她们本身,而只要做好准备不被锚定,所待的世界也不会受到伤害,更何况是在斯尼克预想中到处流亡的情况。 既然危险局限于她们本身,又何来“别管他们”的言论? 她看向意识到什么、把头迅速低下去的黑蛇,低吟出声:“他们会发生什么?” 斯尼克非常心虚,生出了非常明显的逃跑的念头,而就在祂准备闪身的时候,七寸的位置被一只比祂的体温还要冰冷的手掐住。 星期三贴近祂,低声威胁道:“我不想将一个问题重复第二遍。”她轻轻抚摸着蛇鳞,“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你感受到折磨,却又不会轻易死掉。” 斯尼克咽了口唾沫,然后控诉道:“你又在利用我!你就是在利用我不想伤害你!” 星期三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呃,好吧好吧,你别勒了,虽然这只是我的分身,但是还是很疼的呀!” 见星期三并没有放轻力度,斯尼克只好垂丧地开口:“我说,我说,妈沫爹,别勒了……” 这一次,她松开了些许。 斯尼克沉凝了片刻,在星期三稍微有了些动作之前,应激般快速张口:“你不会在意的,对吧,我知道的,你不会在意。”这一通提前铺垫,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最终,祂吐了口气,说道:“巴巴托斯不管有没有找到我们,都会对存在我们气息的世界展开攻击。虽然祂本体暂且无法过来,但是日积月累,我们残存的锚点气息迟早会在世界壁垒上累积出痕迹,这再联通祂在猫头鹰法庭那边的布置,可以让祂的军团降临。” 祂一边洗脑自己星期三不会在意这种事,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将声音放低:“而我们不会有事,只要祂不抓到我们,整个宇宙都不会被黑暗污染。那些世界毁就毁了,重启也不过是我在世界树那的随手一挥。” “只要我们还活着,整个宇宙都会没事的。” “也就是说,假设我们开始在各个世界流窜,那等我们离开之后,那些世界就会被入侵毁灭。”星期三把黑蛇抓起来放在与自己对视的地方。 斯尼克盯着她那双漩涡般让祂陷进去的双眸,缓慢地点了点脑袋,有点不理解重复这句话的重点。 于是祂按自己的理解挽救般地补充道:“没有毁灭,我可以、我们可以让那些世界重启,他们的天空湛蓝依旧。” “他们死了。” 斯尼克点了点头,又突然反应过来地摇了摇头:“不!他们没死,他们都会活的!” “他们不再是他们,他们死了。” 斯尼克拼命地摇着头,祂惶恐地感觉到有什么连接着她们的东西碎裂了。 “你想让我成为一个懦夫。”星期三的瞳孔中逐渐染上了愠色。 “你不是!!”斯尼克又尖利地喊了出来,“拜托你了,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不要丢下我一个……我以为这次会有不同的,该死的巴巴托斯,该死的……别这样!!” 祂又开始发出小女孩的尖利嘶吼,极度的恐慌夹杂在充斥感染力的语言中,神经如同在刀尖摩擦。 星期三有些头疼地把祂放下。 “你在隐瞒什么?什么叫这次?你到底是从哪里看见我会被吞没意识的?”她在神经被撕扯的处境中游刃有余地抓住了重点,怀疑也浮上心头。 黑蛇突然停顿了下来,祂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这或许就是星期三的目的。 “你知道的,悖论的产生,必有牺牲品。” 祂安静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正常,不粗哑也不嘶利。 此时的祂,用那双冰冷的红色竖瞳看过来时,倒是像一个合格的暗黑生物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提姆的声音传了进来:“星期三,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夜巡吗?” 她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依旧凝视着斯尼克,想要从祂态度连环反转的身上看出点什么,推理出点什么。 而她也知道,这边的动静确实有点大了。 …… 提姆在敲完门后就握紧了撬锁的工具,他将耳朵贴近房门,耐心倾听在他过来后突然沉寂的动静。 随便找了个理由邀请星期三并不是没有原因,他刚从这边路过的时候,就听见房间里发出了凄厉的声音,甚至如此陌生,如此声嘶力竭,如此诡异与恐怖! 虽然星期三喜欢营造这样的氛围,但是他并不觉得她能整出这种音效,也没必要,而且他直觉这种与声音有关的事情来源于黑蛇。 转念一想,祂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大,于是他有点担心星期三出了什么事,才说了这样一段话来试探。 但还没等他做出行动,就听见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于是提姆迅速直起身子,伪装出什么 都没干的样子,等着星期三走过来打开房门。 “走吧,夜巡。”她丢下这么一句话就与他擦身而过,径直向书房走去,那里连通着蝙蝠洞。 提姆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先故作自然地往房间内瞥了一眼,只见小东西和黑蛇落后一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而小东西明显有一些提防的动作。 斯尼克看上去有些蔫蔫的,提姆趁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用眼神示意小东西讲解一下。 这段时间他已经能理解小东西的手势了,而他收到的简单动作表示:斯尼克和星期三吵架了。 好吧,其实这件事不用比手势他也能看出来。眼见得不到什么信息了,于是他带着满脑子思量也跟着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 今天的夜晚同样没有蝙蝠侠,他还在瞭望塔忙碌着,于是互相配合行动的是年轻的小队。 远程的神谕,星期三旁边的罗宾和蝙蝠少女,以及还有别扭着也在帮忙的红头罩。 平常他们可能还要因为阻止红头罩杀人而忙活一段时间,但如今危机的迷雾笼罩在头顶,未知悬而又悬,在心头压下干涸的沉重。 这种情况下,红头罩也没有再进行制造矛盾的活动,配合地没有和他们起需要动手的冲突。当然,口头上的挑衅总是不能少的,只不过承载这个的苦力基本全压到了提姆的头上。 星期三接管了罗宾的红鸟跑车,而他则拿着钩爪枪与蝙蝠少女在空中巡逻,他们三个之间并没有太过远离,这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及时支援。 换做平时,她或许会对这种夜晚的行动感到颇有兴趣,恶意与犯罪通常藏匿于阴影之下,在蝙蝠侠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总能被她找到一些深埋的案子得以去求解与揭示。 可是现在的她并没有探案的心情,斯尼克所说的话,那些隐而未发的阴霾一直萦绕在自己的头脑中,让她无法脱身。 特别是提姆敲门前斯尼克所说的话,又在隐喻着什么?掩饰着什么?被压在心底的怀疑又浮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也带来了环绕囚笼似的困境。 祂当时的气质变得完全不同,真正接近了曾困扰着自己的黑铠甲形象。谁是悖论的牺牲品?又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这么多悖论,甚至皆与自己有关? 她又该如何摆脱黑蛇的桎梏,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斯尼克好像在夜巡中找到了乐趣,祂扒拉在跑车的车顶,沿路看到一个罪犯就甩过去一团黑火,汲取着反馈而来的愉悦。 祂很懂蝙蝠,控制好了力度,没有任何一个罪犯受到致命的伤害。 这段路途伴随着周边时不时响起的哀嚎,以及炙烤的糊肉味,平平淡淡地度过了。随后星期三再沿着街道开车,都面临着空空如也的处境,寂静缭绕。 看来这些混乱分子拥有着高超的社交网络,口口相传清空了夜晚的犯罪。 最后,她将跑车停在了某个隐蔽的地方,下车开始沿着小路行走,看看能遇到些什么。 自从小丑被她困在梦魇之中,稻草人受到严格的监管,剩下的反派倒是都很安静,没有再掀起什么波浪。 她走着走着,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这是之前猫头鹰事件中谜语人藏身的植物园,她曾经开车来这里接过他,之后去下水道破坏了地底的仪式阵法,还找到了一些重要的资料,其中就有关于“巴巴托斯”的。 毒藤女和小丑女应该就住在里面,而蝙蝠侠也肯定知道她们在这里,不过发现她们想要安定后,也只是监视,并没有强行逮捕。 她突然想起了与谜语人用沙漏巫书交流的日子,自从到了漫威时间管理局那边以后,串联过去的巫书就消失了。 她这才发现,并不是自己抛弃了谜语人,而是由于那不可抗的能量洪流,切断了连接路径。 而只是恰好,停留在了嘲讽的最后一页。 95.第 95 章 就在这时,植物园中心的巨大藤蔓花苞突然向四周展开,碧色中逸散着一种枯败却晶莹的毒雾,一位窈窕的红发女子从中缓缓走出。 藤蔓顺着她的手臂蜿蜒,像极了一条绿色的蟒蛇,身躯缠绕间透着几丝朦胧的危险。 斯尼克看到这样的场景后,心念一动,在星期三没有明确表现出拒绝的情况下,同样顺着她的手臂爬了上去,以满足自己那莫名的胜负欲。 漆黑与墨绿相对而立,看似对峙,却又同样被一层阴影笼罩。不祥又诡谲的气息从他们周身发散,给这片区域从头披下暗色阴霾。 星期三知道毒藤女主动走出庇护所的目标是她,但是她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恶意。另外,升级的感官也让她捕捉到了不远处停留的利爪身影,那大概率是之前在猫头鹰下水道反叛过来的其中之一。 而这也证明了,谜语人就在附近……前提是蝙蝠侠没有在她脱离世界的时候,将利爪抽调来监视毒藤女与小丑女,而这其中或许存在着缺失信息而导致的错判。 “嗨,蝙蝠家的小吸血鬼。”毒藤女缓缓向她走来,成熟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慵懒的魅惑。 星期三停在原地没有动,幽深的眼神定定地注视着她,揣摩着意图。 她在思考毒藤女为什么突然找上她,是谜语人想要告诉她什么? 虽然前一次来这里开车接谜语人的时候她并没有露脸,但过了这么久,再加上报纸与网络的熏陶,本就可以用植物来感知环境、摸索出她大概轮廓的毒藤女,知道她身份已是必然。 如此一来,这突然的搭话,总不至于是谜语人惹出的麻烦被栽到了她的头上…… “怎么表情也这么凶巴巴的?”毒藤女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来给你送一样东西,是谜语人给你留下来的。” “我的植物看到你开着罗宾的小车。”她紧接着解释了一句,“再帮我带一句话给蝙蝠侠吧——我感觉到‘绿’正在被侵蚀。” 星期三眯了眯眼,只见对方操控着附近的植物,以一种毫无敌意的柔和速度,缓缓将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在了她的前方。 最后,毒藤女冲她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收到,我会转达给蝙蝠侠的。”神谕此时在耳边说道,通讯器始终是开启状态。 斯尼克讨好地用尾巴把盒子卷了起来,然后放到了星期三的手上。 她拿着盒子打量了片刻,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这里,而是在思考毒藤女所说的“绿”被侵蚀的事情。 这或许与巴巴托斯有关,隐秘又不可忽视的渗透。 自从架接了两方宇宙体系,虚空之间的壁垒就变得薄弱,这导致敌人更加容易从中找到可乘之机。 她紧紧抓着盒子往车的方向走去,小东西和黑蛇也扒在她身上。 诡异的事物扎根于同一个人,生出了一股令生灵退避三尺的气势。 这段路途并不完全寂寥,不少深夜跑出来鬼混的人还在聚众游走。他们一见到星期三那张在热搜栏目驰骋的熟悉脸庞,就立马四散跑掉,硬生生为他们开辟出一条威严的夜道。 终于,她回到了车上,随后并未多言地直接打开黑色盒子,直觉并没有给出危险的预警。 起码这个盒子深谙她的审美,谜语人没有递过来值得出现在垃圾堆中的绿色产物。 而伴随着她的动作,里面的东西也显露了出来。 倒是让她感到意外,这件物品并不陌生,而是一本再熟悉不过、只是更加老旧与普通的黑色笔记本,区别在于上面少了沙漏印记的点缀。 星期三翻开书页,发现每一页都充斥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谜语人的笔迹混乱交错在纸页之上,刚好可以对应她曾经在沙漏巫书中看到的回复,只不过这上面并没有她自己留下的文字。 于是她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斯尼克,等待祂给自己一个解释。 在她的记忆中,谜语人分明表示过巫书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又何来留存之物? “是我给毒藤女送过去的。”斯尼克心虚地用尾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很抱歉,之前惹你生气,所以我想用这个当做礼物送给你。” 星期三察觉到斯尼克还要继续说下去,未免涉及到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于是提前一步关闭了实时通讯。 “我知道妈沫爹你之前总是用这个来当做消遣,但是它突然没了,导致这项娱乐活动也跟着没了,暂时没法欺负谜语人。不过我知道你不想要再弄一个本子出来,那样就好像你有多巴不得和他聊天似的——哎哎!别瞪我,就开个玩笑嘛。” “其实我更想直接让这个本子回到过去的小绿问号手上,这样他就不会绑你啦!但是这个变动会导致历史偏离……见证了那么多时间线分叉,这样做估计又会将现在变成一条新的支线。” 斯尼克甩了甩尾巴,补充道:“啧啧,或许谜语人的情绪转变还会让猫头鹰法庭的事情无法提前揭露,只能作罢啦。其实我对新的变化还挺感兴趣的……” “你该庆幸自己没有做更多多余的事,否则我会让你变成韦恩餐桌上的一道佳肴。”星期三冷飕飕的声音传了过来。 祂打了个寒颤,丝滑地开始转移话题:“ 哎呀妈沫爹,我不想你跟谜语人聊天了,而且看起来你也不想跟现在的谜语人闲聊。肯定是这样的,于是我只能直接把这个东西让毒藤女转交给你当纪念品了。” “而且连谜语人都不知道有这个东西存在,上面全是他过去好多年碎碎念的黑历史!”斯尼克发出了邪恶的尖细笑声。 “……”星期三保持了沉默。 “首先,我并不想将一个充满着绿色青蛙字迹的本子当做收藏品。” 黑蛇听到这句话后笑声突然卡顿,干巴巴地僵硬着微仰脑袋的动作。 “其次,收集黑历史的事得让本人知道才叫趣味性。” 得到赞同后,斯尼克瞬间恢复了活力,高声叫道:“我这就去通知谜语人!” “……” “另外,这种拐弯抹角的道歉显然毫无必要,我从来不会给出原谅的回答,就像你产生歉疚的始因根本就没有被我纳入考虑,不过是自认为的独角戏。” “我懂,爹地妈,你想说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就知道你会嘴硬。”斯尼克并没有被影响心情,熟能生巧地找理由哄好了自己。 “……这个东西我收下了,我会把它转交给谜语人。”星期三重新把笔记收回了盒子,然后合上了盖子。 斯尼克又高兴起来了,将尾巴甩出了狗的风范,起码妈沫爹这个样子肯定是接受了祂的道歉。 星期三将目光移到另一边,打开了关闭的通讯器,对那边的人说:“让利爪过来拿一个东西,送到谜语人那里。” “好的,我这就通知离你最近的利爪过去。”神谕紧接着好奇地问了一句,“是要把刚刚毒藤女拿给你的东西退回去吗?” “转送。”她言简意赅。 “原来是这样啊。”神谕带着一丝了然的声音传了出来,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 没多久,甚至几个眨眼之间,那个利爪就来到了车窗边,静静地等待。他还记得星期三,并且印象深刻。 星期三将车窗放下了些许,把东西递了出去。 就在利爪双手接过时,斯尼克凑热闹地将脑袋突兀探到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利爪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的竖瞳在他的脑海里不停打转。 比生命更为凝滞的恐惧攀爬上脊背,但好歹他理智尚存,硬生生控制住了反击动作。 再之后,车窗被星期三合上了,断绝了这悚然的注视。 利爪回过了神,一刻都不想多停地离开了。 星期三看着他的背影沉凝了片刻,随后将视线移到了一脸心虚的斯尼克身上,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96.第 96 章 启动车辆,她又开始了在哥谭漫无目的地巡视。 这对她来说是极其罕见的情况,她向来不做这种没有目的的行动,甚至堪称打发时间。 思绪的闲散是如此陌生,缺失了平日始终伴随的精确与目的性。 实际上,她还在思考斯尼克那些关于锚点、关于危机的话。 即使自己已经变得与初入哥谭时的实力截然不同,但是每当“宏大”扑面而来,渺小的感觉也始终压抑在心头,山峰高耸入云的压迫持续挤压着神经。 她短暂地缺少处理这种事的头绪,她厌恶让自己背负光伟正的光环被人视作牺牲,也同样不会在终将面对的危机中苟且偷生。斯尼克认可的生存方式会接连危害到一众世界,祂被怯懦蒙蔽了视线,却是自我的表现。 这或许是存活的其中一个解,但绝对违背她的意志。 若一定要有宇宙毁灭,那究其源头该是她的念头主导促成,而不是被不可违的波动牵连,成为软弱导致的附庸。 而且,奇怪的感觉丝丝缕缕纠缠环绕,从一始终。 斯尼克的行为言辞处处充满矛盾,祂甚至对她有着逻辑上蒙着一层迷雾、无法理清的多余又莫名的情感。为了掩饰这至今未解的谜,还用委婉的方式主动送上礼物。 这之所以突兀,是因为祂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往常送礼都相当随意,想给就给,于是这样的曲折反而更显露出祂的心虚与在意。 祂应该明白,她是不可能轻而易举放过这件事的。 在又绕着哥谭环绕了一段路后,星期三对此时异常安静的黑蛇说道: “你之前所说的,解释。” 斯尼克只是感觉,该来的还是来了。 “……拜托了,求你了,星期三,不要问了,我们就这样不好吗?” “我们不要再细究这件事了,听我的,快点走吧,蝙蝠侠总有办法解决问题的。他们一定明白的,我们离开是正确的,必须保护好自己,不然现在的无限多元宇宙都要一起完蛋了。” 祂又开始痛苦地将自己缠绕起来了,“真的,他们只是不好意思说,实际上都想赶我们快点离开!” 星期三猛地踩下刹车,小东西早有准备地抓紧了副驾驶的座椅,而斯尼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似乎是为了取悦星期三,祂并没有利用黑焰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而是直接让自己砸到了玻璃上。 她将车停在路边后,用那双黝黑的眼睛沉沉地注视着斯尼克。 祂感觉自己在这个眼神下越来越渺小,越来越痛苦。 祂突然开始害怕,开始恐慌,就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了……因为在上一次,她也是这么看着自己的。 直觉的预警在脑海内轰然作响,来自未来的灵视覆盖了祂的眼眸。 “不要!!星期三!!!” 祂突然尖利地吼了出来,世界也随之暂停。 ——在斯尼克的未来视中,星期三使用位移能力将那把琥珀金制成的乌鸦长剑直直向着自己的心脏刺去,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黑焰盘绕而上,径直贯穿了那经由高维力量淬炼的身躯。 鲜红的液体染上了墨黑的色泽,被那冰冷黑洞般的衣袖吸收、浸蚀,如同祂目眦欲裂眼眶中流转的泪珠。 祂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可是祂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星期三还是选择了守护,选择了面对,选择牺牲自己的意志而让权柄与祂融为一体,让祂用这份完整性去对抗巴巴托斯。 可是凭什么!?她凭什么认为祂就真的会做出抵抗了?大不了一起毁灭!凭什么认为……认为祂就是会按她的意思来…… 是的,是的……没错。但是,祂不允许。 祂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猩红的眼眸冰冷地竖起,注视着这静默的一切、停滞的时间,注视着还完好无损的星期三。 她的表情是如此肃穆,如此冰凉,与往常别无二致,若不是祂能够预知,谁能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与过家家那般危险的嬉戏不同,她是真的要选择自我了结。 星期三那往昔的话语在祂脑海中阵阵回荡:如果这一天终将到来,那我会在那个时刻降临之前,亲手了结自己。 与其被肉眼可见的洪流推着面对,还不如将“死”的权力握在自己手中,早有决断。 还好祂在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开启了未来视。与那个奇异博士一样,在涉及到星期三的事情上,就算是祂,也无法完全窥视,如同无法窥视自己。 未来的画面总是在不停地变幻、跳转,为了提前预防,只能这样做,开启短距离时间弧的预示。 斯尼克明白星期三想出来的制衡方法:她无法吞并祂,无法制衡祂,也无法摆脱祂,更无法突破祂 的意志强行融合并主导。 于是她想出了一个新的办法——杀死自己。 而祂会为了自保,为了盘踞于手中的磅礴宇宙,因那如同呼吸般的能量回归,便可以轻而易举地阻止这一切。 她想错了,不,是祂想错了——斯尼克向着被暂停的星期三爬去——祂本以为她这么做是因为相信祂,可实际上那是因为!轻而易举。 这的确是一个一直被祂压在大脑深处的解决办法,用构成生命的黑焰附着在武器上刺向自身,就可以阻断因它们而延续的生命,实现真正的死亡,而那之后从星期三身上流溢出来的能量也会回到祂的身上。 可是祂不允许,祂不乐意,这简直是在逼迫祂! 这是浸了毒的刀,那未刺入星期三躯壳中的尖刃,却仿佛贯穿了祂的心脏,比以往任何一种情况都要毒,都要痛,让祂全身都撕裂、都灼烧。 祂已经孤单了太久,久到现在的一切都如珍酒佳酿、余味回甘,可是她又要抛下祂,又要丢下祂一个……这比她们融合之后星期三或许会失去个人意识还要糟糕,祂连她的身体、她的灵魂都要失去了。 斯尼克终于明白了,星期三是绝对不会向祂妥协的。 祂攀爬上了她的肩膀,信子厮磨着她苍白的脸颊。 最后,斯尼克看了一眼夜晚的哥谭,这仅停留了短短一天的世界,就狠下心主动带着星期三离开了这里,然后,亲手改变了她的记忆。 为此,祂选择了一个适合作为她们首要目的地的旅游世界。 …… 世界恢复了流转,时间开始流逝,夜晚的哥谭不再寂静无声。 在这条街区的另一边,谜语人猛地一抬头。 伴随着“咣”的一声响,他呲着牙捂住了脑袋。 “这该死的……话说蝙蝠侠爬通风管道的时候就没磕过头吗?” 在伟大的、亲力亲为的他将手中的谜语人奖杯放下后,转而琢磨起刚刚回荡在脑海中的话。 “星期三有我黑料?啊?” 话音刚落,他刚被管道壁摧残过的头顶就又被一个东西砸了一下。 “又是谁!!” 他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蝙蝠侠,然后拿起了掉在胳膊旁的凶器。 “这是……” 伴随着奖杯散发出来的莹莹绿光,他看清了自己手中的熟悉笔记本。 97.第 97 章 一个远离光明,远离正义,充满混乱与邪恶,自私与腐浊的不祥之域——地球3。 斯尼克欣赏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呼吸着这腐蚀的空气。 只要“空白”的星期三能够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改变,放弃那种值得唾弃的献身精神,祂就可以给她机会,给她回去观赏那些人的机会。 真是的,这明明是她惯常使用的措辞,将这些观念洗脑般灌输入了祂的脑海,结果却反倒是她先背离了这一点。不过如果妈沫爹清醒,肯定会反驳自己向来如此,是祂空泛的大脑在自以为是地解读。 但是祂绝对不要再恢复星期三的记忆了,看看那些人把她变成了什么样!变得根本不像她自己,她居然要做出那种、自裁的事情。 祂要她在这个世界彻底对人性失望,真实地融入,然后恢复那原来不择手段的样子。 醒醒吧,你本该是泯灭的邪恶化身,为了生存罔顾人伦,别再拾起那伪装成自私的傲慢,请粉碎那脊梁不该有的傲骨。 她们需要不停地逃亡,不断地体验。把那些世界的死亡抛在身后吧,不要回头看任何一眼,不为任何一个卑微的生命留步。 嘿,现在可是无限多元宇宙,为什么要担忧那些乱七八糟的存续、自我与生命?她们一人一蛇就这样旅行下去不好吗? 是的,祂愉快地将小东西扔下了,那个心机小子关祂什么事。 那边的蝙蝠侠是个明事理的人,肯定不会找过来的……应该,况且祂已经把坐标模糊了,只有同源的莫比乌斯椅或者早有布置的巴巴托斯才能找到他们,甚至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定位,其他人就别想了。 斯尼克痛快地呼了一口气,再度打量起四周。 这个世界的哥谭,漆黑、阴森,弥漫着更为深沉的压抑空气。 所有人都畏缩着、恐惧着,如同夹缝中生存的蚂蚁。 一座不可倾斜的高山压在市民们心灵的顶端,浓厚的阴霾笼罩其上,却又构成了混乱之中默契的秩序。 “恶”的种子根植在所有人的心中,狂乱地吐息着,试图将病毒侵入骨髓,渗入身心。它们蜿蜒直上,了无声息,腐蚀大脑,化为朽浊的毒瘤,成为整个世界的瘟疫。 所有人都有“罪”,无一幸免。 …… 星期三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肩膀处缠绕着一只看似乖巧,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蛇。 夜晚寂静压抑,阴寒顺着血管攀爬,漆黑中仿若有什么庞然巨物,在盯视着这里,啃食着潜意识的血肉。 所有人都遵循着默认的规则,隐藏在窗帘的背后,用幽深的瞳孔估量着外来的不速之客。 “这里是哪里?”星期三微微侧头,向斯尼克问道。 在她的记忆里,她们从虚境的堡垒而来。这次是斯尼克找到了进入世界的方法,于是她给了祂挑选游玩地的权力。 “是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恶毒,自私。”调皮机灵的小女孩嗓音从斯尼克的嘴巴里传来,“这里的人天生坏种,但是不及你的黑暗分毫。” 星期三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保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在虚境堡垒中她们就是这么相处的,斯尼克偏爱世界之内发生的故事,于是天天窝在沙漏幻化成的胶片前观赏;而她则对那些愚蠢浅显的人生没什么兴趣,专注于钻研自己的与培养自己的爱好。 但就如斯尼克所说,素材与祂的爱好是共通的。 既然找到了可以进入世界的办法,她也不介意陪祂进来逛逛,顺便给自己的寻找一些黑暗的灵感。 就在这以考究视线环视周围行走的路上,突然间,一道庞大的影子从天而降,截住了她的前路。 星期三仰头看去,幽黑的目光注视着这突如其来的拦路者。 浑身被漆黑的笼罩的高大男子率先冰冷开口:“你是谁?” 在这暗日之下,他深灰色的盔甲包裹着阴霾,猫头鹰轮廓的眼甲无机质地冷视着她。 监视、窥探,一路走来的熟悉感觉昭然揭示,仿佛一切都在这目光下显得赤裸、无所遁形。 “你应该先介绍自己。”星期三不悦于这份高高在上的打量,将问题反客为主。 猫头鹰男微微侧了侧脑袋,这种出现在动物身上显得痴呆的动作,却被他做出了一股阴森的窒息感。 他并没有回答星期三,而是从她的话语中获取到了什么信息。 这一刻,虽然他看起来依旧毫无变化,但是又好似有什么变了。 那颗埋葬在重重盔甲之下的铁石心脏,如同找到了猎物般搏动。 一辆装甲车响应他的召唤呼啸而来,暗色的外壳上有着猫头鹰的纹路,却更加危险与犀利。 斯尼克小声地在星期三耳边说道:“快看快看,猫头鹰车。” 那个男人也听到了这句话,于是保持着身形不动,平直地扭头看了一眼这只会说话的黑蛇。 斯尼克瞬间打了个寒颤。祂要对猫头鹰起心理阴影了,这个品种的动物扭脖子的时候也没这么恐怖啊! 不过对方并没有表露出攻击的意图,甚至在这压抑的沉默中,显露出一丝诡异又溺于深海的诉求。 星期三也因此对他的意图带上了些许好奇,同样没有表示敌对。 猫头鹰男从她的面前走开,来到应召而来的车旁,操控手上的装置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紧接着他用冷漠的口吻主动说道:“上来。” 尽管这一切堪称莫名,但毕竟此人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她随时可以离开,或用黑焰吞没一切。 心底那被危险吸引的种子稍显枯败,却也因好奇而蠢蠢欲动。 眼看斯尼克那猩红又冰冷的竖瞳都染上了期待,甚至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星期三也顺应心中的好奇,坐上了猫头鹰车。她本就不打算拒绝。 他们在哥谭穿行着,一路上除了引擎的呼啸,再无声音的波动,如同死寂的荒野。 星期三看向窗外,整个街道都如此空寂,连灯光的闪亮都显得如此畏缩,没有一丝人的生气。对比之前在夜道的漫步,此时她能感受到的窥视骤减,独留猫头鹰男一直紧扣在自己身上的警惕。 她已经意识到那个笼罩在这座城市的庞然巨物是什么了——那是绝对的掌控,顶端的权威,而他此时正坐在自己旁边。 金属的色泽始终在余光中昭示着存在感,她毫不怀疑猫头鹰男可以随时在出现状况时做到致命的打击。 斯尼克一直都表现得很激动、很兴奋,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有预兆,而在看到猫头鹰男之后更是如此。星期三并不感到意外,祂本就对胶片中显露出的缤纷感到好奇,现在不过是合理的情绪激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前方的路愈发阴森,她甚至会感觉这个哥谭好似并无白昼,倘若将明亮洒满大地,那种割裂的违和又会如何突兀地显露。 所有的装饰都贴合着黑夜的氛围,工业浓雾长久在上空缭绕,如同深埋在人群心灵深处的阴霾,在现实中恒久不散。 但这的确合她心意,黑夜是她的港湾,她的保护色。 98.第 98 章 很快,她看到了一个阴森的庄园,一个诡异的、让她既感觉到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的地方。 星期三将此归咎于自己无意间从胶片影像中瞥见过它。 她的记忆力一向顶尖,能让她生出这种感觉,却又捕捉不到实质,那便定是无需在意的事情。没有价值的事物,一向会被扔在潜意识的垃圾堆。 他们直接进了这座庄园,光明正大且毫不掩饰。 门口等待着一位眼神阴翳、年纪较大的男子。他沉默地站在那里,浑身裹挟着漠视一切的气质,注视着猫头鹰男带来的陌生面孔,却一言不发。 她跟在猫头鹰男的身后,从这个人的身边走过,来到了庄园内,也同样没有多余的话与动作。 “这位是谁?”阴影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他姿态恭敬地面向猫头鹰男,头颅稍微低垂,但眼神又带着些许敌意地瞥向星期三。 他的年纪看起来与星期三差不多,实际上又似乎要更大一些。他们同样阴郁、黑暗,但区别于少年的敏感与压抑,星期三要更加冷漠与蔑视。 这或许就是敌意的根源,少年感受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他的掌控人,他的监护者,居然带来了另一个年轻人来到庄园。 “客人。”猫头鹰男言简意赅,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说罢他便回头看向星期三,“我们去地下。” 格雷森,也就是这位少年利爪,他在听到“客人”这番生疏的称呼后就松了一口气,也收起了那些许逸散的敌意。 但另一人从门口接近了他,两鬓已有白发夹杂的老人淡漠地盯着女孩与他的主人离去的背影,并没有任何安慰意图地冷漠提点道:“别松口太早。”随后便紧跟着往地下夜巢的位置走去。 他看得很清楚,托马斯主人带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并且想要私藏起来,不告诉犯罪辛迪加的同僚。 而落在最后的格雷森又露出了那种阴冷的表情,被刘海掩盖起来的眼神偏执又充满阴翳。 …… 星期三走在这充斥着科技感的巨大地下室里,比起真正的住宅区,这里反倒没有那么阴暗。科技化的白色墙面笼罩四周,各种机械在无人的情况下自主运转着。 她看着这个男人走到了最中心的巨大电脑前,在上面敲打了什么后,从旁边弹出来的机械匣子中取出了一个方形的造物。 而就在这个时候,之前那个看起来又像管家、却更等同于杀手的年迈者也从上面走了下来。他遥遥站在出口的位置,也位于她的身后。 星期三眯了眯眼,她不难看出自己正处于被敌人包围的状态,但并不感觉受到威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虚张声势的把戏都只是哗众取宠,她也不在意这场陪伴演出的游戏。 自他们见面以来,所有的接触都堪称诡异,如同彼此会意的默剧,一言不发地进行着默认的行动。这不是纯粹的意志相通,也不源于毫无理由的默契,只是一种根植于血肉的掌控与自信。 在长久的黑暗与寂寥中,一切都是默剧,所有都在沉默中进行。甚至他们只说过两句话,就直接来到了似乎是基地的地方。 这个阈值很快就被打破了。 男人转过身看向她,手里还握着那个方形的机器。沉凝片刻后,他冷漠地开口:“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星期三推测那是用来检测时空波动数据的装置。 对方的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身后的那人也将视线沉沉锁定在了她的身上,但无论是猫头鹰男还是他,都再没有动作。 伴随此升起的预感,是那最开始莫名感受到的诉求,就好似那苦苦追寻的,得到了来之不易的确认。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或许就是猫头鹰男长久钻研的课题,所以才不惜直面隐患也要把她带到这里。但这理由并不真切,对方充斥着毫不在意危险的决断,却又浑身被稳重与冰冷包裹。 这是源于实力的自信,还是付之一炬的抛却?他虽然掌握着这座城市,如同巍峨不移的巨山,却又高耸入云、摇摇欲坠。 “你对自己的知名度很有自信。”星期三冷涩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区域响起。她明白最开始对方改变策略的原因,是因为发现她居然不知道他的名讳。 “那只是事实。” 他走了过来,语带威胁地低诵:“你可以选择配合我,又或者……”他停顿了一下,紧盯着星期三那毫无波澜的面孔,“配合我们。” 与此同时,他后面的屏幕三维构筑出了一个画面——那是犯罪辛迪加在全球政府大楼面前的合影,另一边还有各个城市中他们的雕像。 他似乎认为这样的展示可以威胁到她,又或许毫不在意结果。 但这些画面再次给她带来了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那琢磨不透的迷雾在意识深处飘忽游荡,令她开始对他的身份感到好奇。 星期三继续问出了最开始没有后续的问题:“你是谁?” 他看起来情感淡泊、遗世独立,却又让幽灵般脱离的精神保持着极具凝聚力的稳重,如同宇宙中的孤岛,没入云雾的高塔。但与之相反,他又紧握权力,掌控世界,影响格局。 他是隐世孤立的研究者, 又是走入世流的掌权者。 两种气质交杂于一身,如此割裂,又如此难以捉摸。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掌权呢?又为什么这么抵触呢? “夜枭。”他的口吻依旧平淡、平直,随后将视线移到身后,“他们是犯罪辛迪加。” “你看起来并不是和他们关系有多好,但作为一个普通人,利用他们的名头却得心应手。”星期三幽然开口。 她轻易就能看出那群人本领不凡,浑身充斥着超自然的力量,于是顺带将刺狠狠扎向夜枭的内心。 这种本质是凡人,却将傲慢刻入骨的人,去强硬地融入一个全都是超能力者的邪恶集体,她能够明白有多不易。多少防备与谨慎如丝线般在大脑中环绕,精神时刻紧绷,提防着任何危及生命与地位的偏离状况。 这一切都像是悬在丝线上的刃,稍有不慎就会坠落,就会断送长久经营的布局。他又是付出了多少精力与心神才得到了一席之地,甚至可能是主导权,不失地位。 单这一点,就能让她高看,但她从来没有正向夸赞的念头。 倒稍显意外的是,那个看起来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杀手在这时候突然开口,像是维护般为夜枭辩解:“那些人可离不开他,小姐。” 星期三从他的口吻听出了一丝对那些超能力者的轻视,以及对夜枭的认可。 就在此时,夜枭突然顿了一下,似乎是接到了什么通讯。 于是他看了一眼杀手老先生,冥冥之中用眼神传递了默契,随后便没有再理会她,转头去了另一边的房间。 现在这里只剩下她和这个人了。 “你是谁?”她问道。 黑蛇始终没有从她的身上下来,猩红的竖瞳紧跟着投向他。而对方也没有放下警惕,紧紧握着手中的枪,始终与她隔着一段距离。 他冷酷开口:“局外人。” 星期三再次获取信息:“是那些人的联系?” 局外人开始靠着身后的白墙擦拭自己的枪,这是一个威胁的动作,也是用来彰显自保手段的行为,他冷漠地说:“这与你无关。” 话音刚落,夜枭就又从那个房间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星期三,然后对局外人说道:“带她上去,阿尔弗雷德。” 星期三明白,将有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那是夜枭无法直接拒绝的来客,包含利益的同谋者,他不想让她被来者发现。 这也是难得的乐趣,对方这副表现,似乎是犯罪辛迪加的人来了。虽然她可以直接从斯尼克那里得到剧透,但有时候,未知才是最精彩的素材。 99.第 99 章 在上楼期间,局外人简短地向她介绍了一些这个世界的格局,以及某些人的身份。这似乎是看在她是宇宙外来者的份上,增添了警惕的同时,也放轻了一些限制。 毕竟平行宇宙出现专门针对他们的居心叵测之人概率极低,顶多是针对全世界。他知道夜枭并不介意透露这些最基本的情况,不过他还是没有说得太多,不单是因为永不消解的谨慎,也源于他本人也不是多说的性格。 以他对夜枭的了解,这个女孩恐怕还会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用来推进平行宇宙的研究,不论是作为囚犯还是尸体。 星期三刚出来就看到等在门口阴影处的少年,直直对上了那充满敌意的视线。 “客人能进那里?”格雷森不满地开口,如同被掀了窝的野猫。 夜枭不在的时候他倒是丢弃了拘谨,略显张扬地展示自己那浓缩于角落、微不可见的存在感。 “只有缺少归属感的家禽才会拼命挥动翅膀赶走主人的来客。”星期三了然他的恐慌,但不以为意。 她并没有敌人将刀三番五次架在眼前还要采取漠视的道理,可悲的猫头鹰不加制止只会再次给她徒增麻烦。 “你!”利爪亮出了爪子上的尖刃。 而斯尼克也配合地张开嘴巴,露出口腔里的尖牙。祂看起来还挺乐在其中,怀揣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不要将这里搅乱,其余,与我无关。”阿尔弗雷德丢下这么一句话,就看似无所谓地离开了这里。 格雷森顿了顿,并没有进一步攻击。他憋屈地抿了抿唇,咽下了些许恨意,随后便收回武器瞪了一眼星期三,转身融入阴影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知道那是阿尔弗雷德的威胁,毕竟庄园主要是他在打理,而他也并没有冒犯夜枭的意思。 而走廊另一处的阿尔弗雷德看着手中的监控屏幕,失望地摇了摇头。他本想利用利爪来试探一下那个女孩的深浅,但是这份不合时宜的谨慎断送了这场隐晦的谋划——不合格的工具。 …… 星期三独自停留在这里,但她能感觉到,这里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监视着她的行动。 她眯了眯眼,环顾起这个让自己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庄园。由于时刻存在的监控与视听,她并没有选择与斯尼克交流。 这恰好让祂没有发现星期三目前的状态。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名字,每一处场景,都隐隐与她意识深处的迷雾重叠,却又影影烁烁地分离,看不真切。怀疑的种子转瞬即逝,又持之以恒地萌发,她认为这远远不是单纯从胶片上看到才能达到的效果。 片刻后,她主动回头用高维技术破解了地下的密码,走进了刚出来的地方。 与此同时,阿尔弗雷德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稍显意外。而由于无法确定女孩对于攻击的抗性,他并没有立刻使用那些具有杀伤力的武器,毕竟这时候不论做出什么应对,女孩的存在都将暴露在那个人眼中。 既然夜枭暂且还需要她活着,那尚且可以收敛冲突。 他不知道女孩的名字,也不在乎,夜枭同样如此。这也是他们始终没有再询问她名字的原因——作为可利用的实验品,仅此而已。 另一边,夜枭还在与来客交流,没有及时发现上面的情况,但是收到了阿尔弗雷德传来的提醒。 他凝视着后方缓缓下行的电梯,思索着接下来要应付的说辞。 与夜枭贴得很近的超女王察觉到后面的动静,饶有兴致地回头看去,紧接着便搭上他的肩膀,亲昵地说:“看起来你有了个不听话的助手。” 随着电梯到站的声音响起,肩膀上盘踞着一条黑蛇的星期三从中走了出来,她一眼便看到了靠在一起的两人。 这种黏腻的行为引起了她铭刻在骨子里的反感,她无法捕捉这种条件反射的由来,只能归咎于天性如此。 她听到了那个女人刚刚所说的话,此时反驳道:“我不是任何人的助手。” 超女王挑了挑眉,如同找到了更感兴趣的事物,揶揄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夜枭。 星期三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他们两个毫无动作。显然,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使得他们惯于蔑视一切。 “看来虚伪浅薄已经构成了你们灵魂的底色,以至于表面的亲近可以随时随地维持。” 她平直地揭示推断,想要在这刺激中寻找更多的揭开迷雾的熟悉感。但很可惜,这个新出现的人物对自己来说似乎完全陌生。 “呵,惹怒我并不是一件好事,女孩。”超女王放开了沉默不语的夜枭的肩膀,转而靠在他身上,“但是你比绝大多数人都有趣多了。” “实际上我们关系很好。”她看向旁边的夜枭,“亲爱的,既然你管不住这个女孩,不如把她交给我,我并不介意教会她什么是尊敬。” “而且,她真的深得我心。”她紧接着摩挲起手边的服从套索,“在良好的调教过后,我想我也可以有一个助手能够辅佐我进行征服游戏。” 星期三的表情沉了下来,斯尼克也心意相通般开始蠢蠢欲动。 “她不行。”夜枭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超女王,“她是我的。” 超女王笑了一下,风情万种又极具上位者气息。她当着星期三的面将手贴在了夜枭的脸上,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举止更加亲昵地说道:“我的确更喜欢你这副样子,起码没有那么无聊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边露出难以忍受嫌恶表情的星期三,兴致盎然地说:“我猜,她想说‘我只属于自己。’” 随后,她捏起夜枭的下巴,径直吻了上去。 “……”星期三少见地感受到火气,这种心情将会持续到她把这个人湮灭殆尽。 他们当着自己的面亲了起来,仿若两条各有千秋的八爪鱼,旁若无人——不,那个女人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看着,把她当成背景板,来实现自己的py。< /p>而夜枭看起来是因为某种顾虑被她压了一头,但这不可否认,他同意了这种接触。 她对斯尼克使了一个眼神,而祂了悟地瞬间向前吐出了翻滚着汹涌毁灭气息的黑色火焰。祂早就做好了准备。 那两个人瞬间分开,神色各异地转头看向她们。 而不知是被什么观念影响,斯尼克恰到好处地没有伤到那边的器械。 “看起来你很想和我切磋一下,女孩,或许现在我就可以教会你什么是尊敬。”超女王拿出了自己的套索,上面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星期三抬起手臂,让斯尼克转移到自己的胳膊上,随后眼眶中逐渐燃起了刚刚那种黑色火焰。她冷冷开口:“我认为,这是你该学会的事。再者,你还需要修习一下礼仪。” 就在这时,两侧的机器突然展开,冲着她们发射出高频光波,尖锐的声波也向着中央层层叠荡。 超女王迅速离开了原地,而星期三则是靠能量护盾轻而易举挡住了这次攻击。 夜枭看到自己试探出了星期三的能力,便按下手臂上的按钮停下了这次布置,他头盔两侧耳部的位置也褪去了某种屏障。 他平淡的语气响起,将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怒火完全掩盖于坚硬严密的盔甲之下:“我想你们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不要在我的领地给我添乱。” “你真的很护着她,我们都知道是谁先发动了攻击。” 夜枭久久凝视着超女王,在这眼神之下,她终于松了口:“好吧,你难道会在意在未成年面前做这种事?” 星期三看着超女王向与自己所在位置相反的地方走去,她同样凝视着对方,眼神却更加阴沉。她猜测那边是这里的另一个出口。 在彻底离开之前,超女王回头看了星期三一眼,低沉开口:“我等着你。”然后转向夜枭,“下次你该把这次欠我的还回来。”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斯尼克悄声在星期三耳边耳语:“她不会有好结局的。” 而夜枭也将脑袋平直地转了回来,制服颈部的机械结构使他如同猫头鹰那般扭动脖子,透着一丝人形动物的诡谲与森寒。 “你在打乱我的计划。” “我没有理由配合你。”星期三指尖轻抚着斯尼克的蛇鳞,毫无愧疚之心地回复。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回到最初她看见他操作的那台巨大电脑旁边,从一旁的隐藏空间中拿出了之前的方形装置。 随后,他向着星期三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启动了那个装置。 在发现斯尼克并没有什么表示后,她也没有阻止夜枭的行为。 只见他在上面敲打了几下,这个方形的东西发出了“滴”的一声,外壳瞬间向四周展开,露出了被包裹在中心的扫描摄像头。 蓝色的虚拟数据线铺天盖地对着星期三洒下。 片刻后,夜枭看着扫描结果皱了皱眉。 100.第 100 章 “看起来你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不,这比我原想的要更加珍贵。”夜枭转身回到电脑边,开始传输同步数据。 他没有再关注星期三,而是仿若捕捉到生命中缺失的那一道丝线般,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星期三沉凝片刻,也跟着走了过去。 对于所谓“珍贵”,她短暂地没有思绪,从实质上来说,夜枭不可能会从自己身上得到虚境堡垒的信息,斯尼克也应当对此进行了屏蔽。 所以他所说的珍贵信息又是什么?又能是什么? 她能够感觉到,看似不关注周围的夜枭实际上在自己接近后有一瞬的紧绷,随后又转瞬即逝,被掩饰地埋葬。 但这份警惕从未消退,只是变幻了伪装,戴上了面具。或许超女王在他身旁的时候他也是如此,时刻绷紧着神经,他比她想象中更加疲惫。 星期三将视线投向屏幕,在记忆中,她对这种科技的产物一向拒绝且陌生。可当这一次看过去,她却讶异地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毫无障碍地理解上面绝大多数电子排版的作用。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心底再次埋下了一颗疑问的种子。 “你发现了什么?” 她并没有询问刚才那个女人的事情,实际上她早已推测出对方的身份,正是犯罪辛迪加中的超女王。 夜枭飞快地在可触屏幕上敲打着,闻此并没有选择隐瞒:“你的数据补全了一部分我对于平行宇宙研究的拼图,关于宇宙中心无法测定的奇点补充。” 女孩可以当做少数的能共享资料的合作伙伴,首先她并没有拒绝提供辅助,于是他也没有拒绝回答的必要。 “你的看法是?”星期三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那游离不定的灵魂似乎要更加飘忽、更加透明。 “世界是由一个核心出发,不断延伸、分叉、无穷无尽的时间线,前影响后,后承接前。我们所有人都被局限在这个框架里,做着没有意义的选择,成为命中注定的奴隶。” “我们只是其中一粒尘埃、一颗微粒、一条可能,只是枝叶前端分叉出来的余烬,星火不灭。每一个选择都在分叉、创造,还有数不尽的我们在做着不同的事,却不知这只是木偶迈上了提线。” “这才是真实,这才是真相,而不是什么平行的宇宙——所有世界都息息相关。我们无法脱离这种轮回,我们所做的任何事在无限之中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弱。” 话音刚落,屏幕上就出现了“正在加载中”的画面,斯尼克突然感觉到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无论是夜枭的话,还是这些科技,都令祂感到意外。 她们改变了宇宙的格局,却酿造了无数个哲学家的虚无? 但这不是现在首要的重点,祂将脑袋抬了起来,紧抓那突如其来的不妙直觉,连通预视死死盯着前方那块屏幕。却因为涉及星期三,一切画面都碎片化地侵袭大脑。 夜枭察觉到了黑蛇这充满人性化的动作,但并不在意,毕竟他认为这是星期三的宠物。 “是你认为,不是我们。”星期三微启唇齿,淡漠开口,“不要妄想在我这里得到虚有的认同。” “真实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头脑中的哲学思辨从来都只是在事实本质上总结出的混沌。我不会被它困住,而是让它成为我的工具。” 夜枭摇了摇头,只觉得面前死气沉沉的女孩实际上却充满着生命的朝气:“你没有在这个世界生存过。” 这话差点惹得正在努力捕捉预视涡流的斯尼克蛇躯一阵,但好在祂瞬间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脚下的地球3。夜枭说出看法从来不是为了得到承认,而是表达结论,在固步自封这一点上他似乎与妈沫爹如出一辙。 “这里混乱的本质只是源于最初那个点的一个选择,一切就如此颠倒,我们的命运就这样在这个可笑的世界中波折。”夜枭嘲弄地勾了勾嘴角,“而向上看去,构成的根基也不过只是树梢的一个分叉。我们命不由己,就连挣扎的选择也只能作为新一个世界的起点。” 星期三眯了眯眼,不再言语。她明白了对方的飘忽与起伏,实质上是源于对这个世界痛彻心扉的失望。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加载结束了。 星期三感觉到斯尼克绷紧了蛇躯,紧紧缠绕住自己的肩膀,于是她也警惕了起来,将目光锁定屏幕。 那个加载后的信息很可能导致此刻这堪称和谐的处境破灭。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但斯尼克却感觉自己在渡过不见边界的冥河。 很快,屏幕就将结果展现,祂也明白了夜枭刚刚在操控着寻找什么—— 那上面显示着难以言喻的答案,起码对夜枭来说是这样。 他看到了自己苦苦寻找的坐标,宇宙的奇点,而那……就在自己的身侧。 他猛地转头,迅速做出了应对。 一枚猫头鹰飞镖被他从手中掷出,狠狠向着星期三与黑蛇的位置而去。在被黑焰吞没后,他迅速后撤拉开了身位。 与此同时,屏幕熄灭,上面的数据不再共享展示,而是化为隐晦的数据流,向着他的战甲传输而去。 星期三收回了看向屏幕的视线,紧紧锁定夜枭。她知道对方解析出来的数据肯定不只刚刚那一面,而没有展示出来的,或许就包含她想要得知的信息,同时也是斯尼克的隐瞒。 单是“锚点”的身份暴露,她不相信这会让祂感到紧张。 夜枭亮出装置在自己手腕上的尖爪,被阴影遮挡的五指同步操控起整个实验室,蓄势待发。 这件事相当出乎他意料,也难得脱离掌控,他从来没想过“奇点”这个存在居然是能长腿跑的。 他将目光落在那条之前被隐约忽视的蛇身上,比起人类形象的化身,他更怀疑这只动物。 但她们之间又看起来是女孩在主导,分化的双重形象? 他知道自己早无法通过维 持表面和平来做埋伏的长期谋划,因为在刚刚的交谈中,他就已经暴露了自己对“核心、最初的那个点”的杀意与毁灭欲。 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而他要终结这场弥漫整个宇宙的虚无。 白炽的地下区域瞬间变幻了色调,刹那后,又恢复了原来的灯光,只是似乎更加惨白、更加苍凉。 两侧的机械再度运转,带来了震慑神经的巨大轰鸣。 整个地面都在颤动,四周爆发出提示危险的警钟。灰粒与尘埃从墙壁裂开的缝隙中撕扯钻出,伴随着毁灭的气息席卷、凝聚,要将这座岛屿吞噬殆尽。 而下一刻,一切都停滞了。 仿若有一双凌驾万物的大手,轻轻抚平了褶皱。 如此绝望,如此畏惧。 徒留下电脑屏幕上闪烁的来自阿尔弗雷德、利爪,甚至是超霸发起的通讯,以及漆黑下来的这片区域,那四周繁杂的电子故障火花。 星期三始终站在原地,她的眼眶闪烁着漆黑的烈焰,无形的能量场笼罩着她,弥漫着向整座岛屿,不,更遥远的边界涤荡而去。 夜枭盯着她,盯着祂,仿佛目睹了无穷的星空,那浩瀚无边笼罩着自身,要让他俯首,让他颓丧。 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动用的最大手段,而另一项技术还处在研发过程中。他毫不怀疑如果搬出这个同样能发挥巨大威力的半成品,对方能瞬间断送一直以来为此付出的心血。 他的心脏紧缩着鼓动,但思绪却异常冰冷。 夜枭拨动了手臂上的按钮,而在这期间,站在异动中心的少女毫无动作,就那样带着至高的、恐惧的力量,凝视着他。 地面无声裂开了缝隙,向着两边延展,一个长方的箱子从下方凸起,再由他将盖子解锁、掀起。 他握住了这把本是为超霸准备的浓缩“光”的武器,脉搏因超出承受而鼓起,血丝弥散在皮肤上,渐渐染上了金色的光泽。 夜枭粗重地喘着气,目光直指前方依旧波澜不惊的一人一蛇。既然力量的表现方式如浸黑暗,那么就用这光明来发起最后的攻击吧。 他知道,或许停下才是最好的决断,但是他已经停不下了。 这个世界,这片宇宙,如同吸食生命的漩涡,又将苍凉镀在心口。 他拾起武器,冲着星期三所在的方向刺去,伴随着那撑破皮肤流溢而出、又随即燃烧起金火的血液。 恍若白昼,阴影不复存在。 但是,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刺到,可那空气却骤然化作盘踞的吞噬涡旋,扭曲着、拽动着,将他死死吸入口器。 他什么都看不见,极致的白昼带来双眼的刺痛,与浑身充斥的灼烧感交杂凸显,形成了躯体的麻木与忘却。而精神却被未知绞痛着,拉扯着神经的韧性。 引力完全颠倒,扭曲地牵引着,随后,他径直陷了进去。 在最后那一刻,他似乎听见了迪克匆忙奔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