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修道半缘君——被毁三世因果,我请仙讨债》 1. 第 1 章 梅鹿衔就要死了,她是被自己亲娘亲姐姐害死的。 这一枪伤在心脏,血流不止,眼看着她身影渐渐消失,变成一只白狐卧在床上,气息渐弱,心跳渐停。 昏暗的神堂内,神台上燃着的红烛忽明忽暗,屋内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儿,夹杂着火烛和燃过的香火味儿。 这只将死的白狐,左前腿上方胸腔处的伤口虽然覆盖着厚厚的纱布,依然挡不住鲜血时而喷涌,口鼻也不时喷出鲜血,床单上一片鲜红…… 大仙俞凤鸣神情凝重,强忍着悲痛跪在神台前低声念经。 大仙念经声停顿下来,便在神台前点燃一把香,每三柱分别供在三个香炉中,又用低沉略显疲惫嘶哑的声音念了请神咒语,拿起一块红布撕了一条约三寸宽的红布条,又重新拿了三柱香顶在红布条头部约三寸之处,将红布条三寸之上的部分垂下,顶起贴在墙上的一面红布上。 看神仙爷爷接了自己的请愿,便一字一顿沉重地禀明:“弟子俞凤鸣,请神仙爷爷搭救弟子的徒儿,转世修行小狐仙梅鹿衔一命,弟子的长子转世修行的狐仙李德善,愿以自己今生修为与性命,为他转世前的亲妹妹梅鹿衔续命……请神仙爷爷成全。” 大仙盯着香炉中的香,稍后取下红布条,右手拿起三柱香在红烛上点燃,在红布条上面画了符字,仔细地端看,“神仙爷爷应允了。” 大仙微颤的声音哽咽着,又像是自言自语,拿着红布条的手也在颤抖。 她又拿起几张黄色裱纸画了符案,将黄色裱纸画的符点燃,转过身走到神台一旁白狐的床榻前,手持黄裱符在白狐身上绕着圈儿,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念着咒语,待快燃尽时将符扬向上空,还燃着的符带着火星缓缓向上旋转着飞杨。 大仙转身走回神台前,将放在神台上的红布条点燃放在空碗中燃成灰烬,又往碗中挑了些香灰,拿着碗走到床边,掀起覆盖在白狐伤口上的覆料,悉心细致地撒到白狐的伤口上,随手拿起床头桌边放置的干净纱布按压在白狐伤口上,血便渐渐止住了。 神台前的坐垫上,跪着一身着深蓝色大褂的男子,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眉清目秀,闭着双眼,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颊流下,头顶上隐隐冒着青烟,眉头紧皱时而颤动着身体,似乎在强忍着痛楚。 大仙站又返回神台前,双手合十闭眼低声念经,腕上缠着木珠手串微微颤动,念经的声音终于停止,大仙敲了三下神台上的磬,男子随着磬声磕了三个头。 大仙缓缓问道:“堂上弟子李德善,你可愿将自己今生修为,和后半生寿数,悉数用于为梅鹿衔续命?” “是,弟子李德善愿以自己修为注入梅鹿衔体内,并将自己后半生寿数悉数续给梅鹿衔以救她性命。” “你可知如此你便失去今世辛苦修炼和济世救人的所获功德,若你不执着于此,梅鹿衔或许有机会经百年淬炼后还可投生做人,你也得一世修行,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弟子……知道,但弟子仍愿以此来换取梅鹿衔今世重生,愿我与她兄妹二人今生能够得偿所愿,不忘初衷大恩得报,同时也能大仇得报,破解上一世仇人的诅咒,让父母修行得以圆满,不再世世被仇人所杀……”德善声音里透着悲戚,他忍了又忍,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两世杀父杀母满门屠戮之仇,不共戴天。”李德善深吸口气,缓好情绪坚定冷静的说。 “你虽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投生于我腹中,但毕竟是我的儿子,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大仙鼻子一酸…… “娘的恩情,儿子无以为报,请娘原谅不孝儿!上一世儿眼睁睁看亲生父母被猎杀,全家数十口皆亡,这一世儿投生人间修炼,因与仇人今世无仇无怨且无交集,作为修行之人,故不得滥杀,亦无法报仇,儿夜不能寐,想起上一世父母和手足被猎杀,家族惨遭屠戮,这一世轮回又未能逃脱仇人以赌上家运子女所发毒誓,又一次杀害父母和妹妹鹿衔,儿无能,未达修行道行,无法承受两世失去亲人之痛,儿既无法释怀,又受制于修行之人不能无故杀生,以免毁了前世的父母和以及未出生便胎死腹中的弟弟来生轮回及修行,上一世母亲舍弃自己性命救儿子和妹妹鹿衔,儿每每想起心有不甘又无能为力,如今鹿衔更是尚未报仇,也未报恩,未生下恩人孙儿,便和腹中孩儿……今世已陷入两难,唯有这一解,故请娘成全,也成全鹿衔宁舍去三世轮回,也要在这一世达成心愿,儿不忍心自己亲妹妹未达心愿至此便魂飞魄散,也无法只顾修行,弃父母妹妹世世惨死于仇人之手,弟弟世世惨不见天日不顾,故而愿以自己修炼所获修为和寿数,助鹿衔续命,破解诅咒,儿欠娘的养育之恩只能来世再报。” “你虽是鹿衔上一世的亲兄长,但这一世也是李家三个孩子的亲兄弟,你忍心……” “娘生了我们兄弟姊妹四人,不孝儿走后您尚有三个子女,他们亦有他们应有的人生,不必为我难过,娘请告诉大姐和弟弟妹妹我舍弃亲缘上山修仙便可。既然儿子生来便带着前世记忆投生,此次便应当是今生必然要做的选择,无法两全,儿也无法独善其身,妹妹鹿衔这一世孤苦伶仃一人投生于仇家受尽欺辱和折磨,历经磨难才长大,熬到马上便可报仇时却殒命……儿回想鹿衔这一生,实在不忍心又看这一世妹妹即将和父母相认,尚未叫出口一声爹娘,尚未享受承欢膝下,便又一次历经父母双亡死于仇人之手,父母也又一次未享天伦之乐便撒手人寰,鹿衔轮回陷于仇人诅咒,又再次死于仇人之手……两世大仇未报,我兄妹二人便是死也不能瞑目。”李德善落泪。 “请娘原谅儿子,并成全我兄妹,我愿为鹿衔续命,了她发愿今世纵然承受万箭穿心也要大仇得报,大恩得报。”说罢又向大仙磕了三个响头,“请娘告知我李氏手足和鹿衔,德善到了却亲缘之时上山修仙了。今世为李氏孩儿,与众位兄弟姐妹为手足,是德善之大幸,爹娘的恩情,儿来世再报,这一世便缘尽于此,恳请娘成全。” “好,娘成全你。”大仙闭上眼睛,双眉紧促蹙,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大仙拿起三柱香,点燃后拜了神仙爷爷,将香插在香炉中,低声念咒语,身后跪着的德善,头顶白烟缭绕,身影渐渐消散,化为一股白烟飘向了白狐…… 三声磬响,白狐终于恢复成梅鹿衔的模样,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大仙走上前,俯身握住鹿衔的手腕,探到脉搏也逐渐有力,大仙长舒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大仙在盆里添了热水,给鹿衔擦拭伤口上了药,看着沉睡中的鹿衔,那张和自己儿子德善一样白皙秀气的脸,不知该悲该喜。 夜深人静,大仙跪在神台前,低声呜咽,她亲手把自己的儿子化给鹿衔续命。 大仙一口鲜血喷出…… 雪接连下了好几日,梅清和心情不好喝了两杯,又在冬日傍晚的大雪中拎着鹿衔后脖颈的衣领到大门口,将她推搡出家门,“你个碍眼的野种,滚出去!找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去养活你,别赖在我这里白吃白喝,想进梅家大门,让你妈把养你的钱拿来!”大门“嗵”一声便关住了。 年幼的小鹿衔在门口哭着拍着大门:“爹,求求你放我进去,求求你不要把我赶出来,我会听话的,我一定会多多干活……爹……求求你……”不论梅鹿衔怎样哀求,哭着拍打大门,梅家的那扇大门始终没有打开。 许久,白雪映照着的月空,散发出清冷的光,梅鹿衔瘦小的身躯坐在梅家大门口,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哭累了的她瑟瑟发抖,埋在双膝间的小脑袋抬起来看着月亮,仿佛一张笑脸出现在月色中,睡眼朦胧的梅鹿衔微笑着,“娘,太好了,你回来了。”便放心沉沉睡去。 恍惚中,隔壁的成大爷从铁路站下工回来,踏着簌簌作响的雪刚走回自家门口,看到旁边紧闭的梅家大门口,小鹿衔又孤零零依靠着门槛儿坐着睡着了,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鹿衔身上,“嗨,这可怜的孩子!”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上前把快冻僵的鹿衔抱了起来。 迷迷糊糊中鹿衔似乎听到邻居成大爷敲开了梅家的大门,和前来开门的梅爸爸梅清和寒暄了两句,“老梅,怎么啦这是,又生什么气了?”说着便顺势进了大门,走进堂屋中把梅鹿衔放在大长椅上,“这大冬天大半夜的,又下着雪,你把小鹿衔关在门外冻死可怎么办?你们夫妻俩这些年一直闹气,孩子又没错,她妈不懂事儿不着家,但是鹿衔也还是你的孩子啊老梅,可不敢作孽……” 转瞬间梅鹿衔长成十来岁的大姑娘了。 那一日梅灵芝自己喝了落胎汤药没打成胎,只好央求姐妹李妞儿和张美丽又陪她去医院里做了手术,李妞儿和张美芳搀扶着她送回到梅家大门口便走了,梅灵芝扶着墙灰溜溜的敲门:“鹿衔,开门,梅鹿衔……” 鹿衔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梅灵芝像是病了,也没多问,连忙扶她进屋躺在床上。 好巧不巧平日里不大回 家的梅清和也在家,梅灵芝也顾不得梅父看到她便开始骂骂咧咧,躺床上嘱咐鹿衔:“给我卧两个荷包蛋,多加一些红糖,再给我煮些饭吃。” 鹿衔没吱声,径直去厨房忙活,听梅爸爸气急败坏地嚷嚷:“孽障,我倒是做了什么孽了,养了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在外面大了肚子被野男人甩了,跑回家躺尸,给我老梅家丢人现眼……”梅鹿衔这才知道原来梅灵芝落了胎,虽然很吃惊,心中生出些鄙视,但也觉得她可怜可悲。 之后鹿衔便悉心照顾了梅灵芝一个月,刚出小月子梅灵芝便着急地出去寻那个让自己怀了孩子,又让她回家自己解决的男人李晨晖,谁知李晨晖却已经另寻新欢,和一个妖娆丰满的女人在屋里亲热,“好你个李晨晖,老娘为了你落了胎,你竟然趁着我回家做小月子,和这个娘们儿勾搭在一起……”梅灵芝扑上去就厮打女人。 顷刻间两个女人撕扯在一起,梅灵芝边和女人厮打,边叫骂:“臭娘儿们,敢撬老娘的男人,看老娘不打死你!李晨晖你个王八犊子,老娘为了出去挣钱和你成婚,养活你,你却背着老娘勾搭臭娘儿们……” 那女人身材比梅灵芝高大,丝毫不甘示弱,扯住梅灵芝的头发将她拖倒在地,不停的拳打脚踢,梅灵芝也只能找机会连抓带咬的挣扎反抗。 李晨晖本就对梅灵芝没什么真心,也腻味了索性便不再装了,抱着膀子站在一边看,梅灵芝更加毫无还手之力。 李晨晖拖起被打倒在地的梅灵芝,一边扯住头发往大门外推,一边骂骂咧咧,“臭娘儿们什么东西!跑爷们这里来野,谁知道你跑回家去堕谁的野种,若是我的为什么不在我这里,还躲回你家去?都这样做贼心虚了,也想讹到我身上,滚!”返身回屋,拿出梅灵芝的外衣和包包,又将她推搡着赶出门口老远。 梅灵芝一看这情形是彻底不要自己了,便爬到门口苦苦哀求:“李晨晖,你不能不要我了,求求你……”哭到天昏地暗,也没被放进屋内。 李晨晖被她哭嚎的实在心烦,便出来连踢带打的威胁:“若是再不滚,老子就到警察局叫警察来抓你这没皮脸的暗门子了!”梅灵芝没辄,只好又难过又生气地回到梅家。 被狠狠甩掉很不痛快的梅灵芝,鼻青脸肿的回家后又气又饿,吆喝梅鹿衔给自己做饭吃,进厨房因着被烧火棍儿绊了一下,这不起眼的小事儿立刻惹到她怒火中烧,更激怒她像许久以来在外受了气便撒到梅鹿衔身上,丝毫不顾及这段时间梅鹿衔悉心照料她的苦劳和善意,借着火气扯住梅鹿衔的头发,拳打脚踢暴打梅鹿衔发泄自己的窝囊气,“让你故意使坏!看老娘不打死你这野种……” 梅鹿衔被打到在地满脸是血,蹲在地上很害怕捂着脑袋哭着哀求,“不要打我了!不要再打我了姐姐!我会好好干活的……” 梅灵芝顺势拿起火棍儿,双手抱着把手,冲梅鹿衔头挥过去,鹿衔抬手护在脑袋上,火棍儿戳到她的肩上,扎入肩膀瞬间鲜血爆溅,梅鹿衔好痛,一声尖叫:“啊!” …… 梅鹿衔惊恐地睁开眼睛,浑身冷汗,她长吁一口气,想要揉揉受伤的左肩,却没一点儿力气,她缓缓扫视四围没有看到梅爸爸和梅灵芝的身影,虚惊一场,原来又是场噩梦,这样幼时情景重现的梦好久没有做了。她躺在床上,旁边有位姑娘趴在自己的床沿儿睡着了,姑娘的手压在自己的手上半握着,这姑娘,看起来有些眼熟…… 鹿衔想抽出自己的手,稍一动弹,就惊醒了趴在床边打盹的姑娘,这姑娘一抬头看到鹿衔已经醒来,高兴地惊呼:“鹿衔,你终于醒了!” 是家慧,鹿衔最好的同学颜家慧,鹿衔露出虚弱的笑容,“家慧……” 家慧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以为你……吓死我了,我这就给你喂水,大仙说你醒了就可以给你喂些水喝,也可以吃粥了。”家慧急忙扶鹿衔起身,又垫了一个枕头在鹿衔身后,让她靠的舒服些,端起起床头桌上的水用小勺喂了鹿衔几口,“我这就去打电话告诉知远和大仙你醒了,昨日恰好大仙闭关出来,她过来看你时你没醒……”家慧激动的絮絮叨叨说着便起身要出去。 鹿衔拉住家慧手腕,眼神里全是急切,“家慧……”便欲言又止。 “唉……”家慧只好又坐下,握住鹿衔的手,“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再说。”起身要往出走,又被可怜巴巴的鹿衔拉住,她看了看鹿衔于心不忍,便摇了摇头,“泠玉,没来……” 2. 第 2 章 那一年,寒假。 大家都很激动,计划着大家到底去哪个同学家中玩几天,梅鹿衔心中还盼望着男朋友乔奕宁来找自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刘雪萍像阵风一般,开心地跑进来,“嗨!放假了,你们假期都没有什么事情吧?我想约姐妹们和我一起回家,我家银岭乡下可以去山上打猎,能抓到山鸡野兔,还有好多野味……可以自己架篝火,把打到的山鸡内脏掏掉,洗净后用夏季采集好阴干的荷叶包裹好,再外面包裹上和了盐水的厚泥巴,扔在火堆里烤熟了吃,还可以在炕洞里,炕头的炉火里烤地瓜土豆,睡热炕,有时候院子里还会跑进来长得很可爱的傻狍子,可以喂食逗弄着玩,半夜三更还要出来撵偷鸡的黄鼠狼……” “哇!这么好玩,我要去……”颜家慧激动地大喊。 “我也要去!”…… 宿舍里的小姐妹们激动地附和。 “鹿衔一起走吧!”杨冬梅看梅鹿衔在发呆,知道她因为男朋友乔奕宁一个多月没出现而心情不好。 “就是,一起走,你不去我们觉得没意思,缺了你也没有乐趣了。”石佩蓉也劝说梅鹿衔。 “开学便说好了,以后每个假期都选择去一个同学家玩,趁我们都还年轻,一定多聚会,多出门去玩,否则以后会后悔。”颜家慧和鹿衔高中时就是好朋友,相约考了同一所大学,她知道梅鹿衔在为乔奕宁好久没来而伤心,便想以各种原因将梅鹿衔约出去散心。 “我有些累,不想去,你们去吧。”梅鹿衔心情很不好,还沉浸在失落之中,蔫蔫儿的说道。 大家七嘴八舌的劝梅鹿衔一起走,“不行,要走大家一起走,一个都不能漏掉,你不去大家都觉得没意思。” “是呀!你可不能不去,咱们说好的,现在不去,将来肯定会因为现在没有在最好最轻松的时光里和同学一起出去玩而后悔!” …… 梅鹿衔经不起同学的劝说,又怕大家扫兴,只好答应和大家一起去刘雪萍家里玩。她心中思索:放假了,奕宁应该会来找我的,理应也该让他见不到我,体会一下失落和思念的滋味……便打起精神和同宿舍小姐妹收拾好行李,跟着大家去刘雪瓶在银岭刘家屯乡下的家。 一路的颠簸并没有让大家觉得辛苦,从火车上挤下来,又搭乘往刘家屯的牛车上,一群人一路上拿出自己备的吃食的分食,说笑着,唱着歌,各自讲着学校里淘来的小道消息,热热闹闹往雪萍家走。 路上雪萍突然想起要安顿几位同学,“如果哪天晚上黄鼠狼来偷鸡,我带你们出来撵它的时候,你们可千万别拿石头砸啊!别给砸死了。” “为什么?”奉天城里长大的几个同学都很好奇。 “它会咬人吗?黄鼠狼很大吗?”佩蓉有些害怕。 “有的黄鼠狼都修炼成精了,我们乡下都叫黄大仙,最多和它好好说道说道,放它走掉就可以了。” “我们那里也是这样,抓到黄鼠狼偷鸡,是不会打死的,怕被报复。”杨冬梅附和。 “黄鼠狼会怎样报复?是会纠集一窝黄鼠狼来继续偷鸡或是来咬人吗?”佩蓉疑惑。 “那倒不是,就怕自己家打死了黄鼠狼会遭殃,因为有些黄鼠狼或是它们家族中有修炼成精成为黄大仙的,它们家族有亲缘关系的黄大仙会法术,作法报复仇家……哎呦不说了不说了,怕死了!反正你们半夜陪我撵黄鼠狼的时候,千万不要捡石头什么的砸它,更不要把它打死,让它受到惊吓自己跑掉好了!” “哈哈哈!你就瞎编吓唬我们!我们那里可还真没见过这种事情,我家虽然在奉天,但也在乡下的。”颜家慧大笑。 刘雪萍并不急恼,“你们是真的没见过罢了!我家屯子里还真有过被黄大仙报复的事儿,老惨了!” 赶牛车的车把式老叔接过话来说:“那是你们那里靠近城里,人多,没有山清水秀适合修炼的清静地儿,所以没有仙儿,修炼成精的动物也没有,丫头们,你们年轻见的人、事儿少,不见得就是没有。” “真的吗?我觉得就像是在听聊斋或是神话故事呢?”梅鹿衔也来了些兴致。 “还别说,我家屯里就有马仙儿,给人看病问事儿的,据说我们那里也有修炼成精的动物,只是我从小被送到城里叔叔家上学堂,就只是假期回去,所以也没有见过。”杨冬梅很认真的说。 车把式老叔接过话茬儿,“咱们这东北山清水秀,适合修炼,所以很多修炼成精的动物,又因为东北地方大,有的屯儿里各家里住的远,各种蹊跷事儿都有,谁家的仙人显灵了,谁家的人沾了不好的,中邪的,还有被未投生的亡人缠上得病的,请开堂口的出马仙作法……” 车把式老叔抽了口旱烟,继续说:“还有人家冬天救了受伤的狐仙,没过几年狐仙来报答发了家,有的人家放生了偷鸡的黄大仙儿,来年庄稼收成翻番的好,也有的人家杀了什么修行的灵物,结果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种救了仙家的家道兴起,伤了灵物的家道败落的,还有保家仙没供奉好便遭了殃的……多了去呢!” 几人听着很惊奇,觉得这老叔故事讲的挺有意思。 “你们这群年纪轻的小丫头们,上的洋学堂,信的新科学,自是不以为然,但是你们没见过的事也多了,还真别不信!” 没见过这些事情的几人,自是不信,觉得自己家乡的人,说话本就夸张豪爽,又不好意思和车把式老叔争辩,互相对望一眼,低头窃笑,便都不再搭话。 梅鹿衔她们都是上洋学堂的新时代的女性,又是奉天医科大学二年级的大学生,大部分从未见识过仙家的神奇,也因此不信这些神鬼志怪的说法。 冬梅倒是幼时偶尔听老人说过谁家供奉家仙不诚遭了“打灾”,只能去求出马仙请仙家上身沟通、平息灾难,却也是只当故事听听,听过也便忘了。 一路上牛车吱吱呀呀地向前走着,梅鹿衔大多时候都兴致不高,几个女同学七嘴八舌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她便闭目养神。 梅鹿衔心中还是惦记着乔奕宁,出奉天城来她便后悔了,这一路她都在懊悔:奕宁应该知道我放假了,会不会已经去学校或是家中找我了?他应该也很想念我,他应该是从外面收粮回来了…… 鹿衔怕被宿舍的姐妹们看出自己在偷偷流泪,便不敢再继续想乔奕宁,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擦掉眼泪,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再想心事了,好好睡一觉。牛车晃晃悠悠地继续前行,这段时间以来因为思念乔奕宁,再加上温书考试而睡不好觉的梅鹿衔,不由得眼皮像灌了铅,在牛车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鹿衔梦到奕宁远远朝鹿衔走过来,手中拿着鹿衔爱吃的糖葫芦和汽水…… 前些日子雪下得大,银岭的大山跟前雪足有没过膝盖厚,梅鹿衔几人坐着牛车艰难行路,到雪萍家后已过下午,碰巧她嫂子家来人说嫂子的父亲重病,让她带着孩子回趟家,刘父想陪着儿子媳妇一起带着孙子去探望老亲家,刘母则忙着帮着几人收拾。 几人舟车劳顿地赶路,一路又冷又累,打了招呼草草喝了碴子粥,又吃了几口窝头咸菜,就去屋里烧了热炕,想先睡一会儿起来后,再自己做晚饭吃,便也都不知道后来的事了。 下午几人陆续醒来,时间尚早,还未到傍晚时分,屋外的天却有些黑了,几人叽叽喳喳说笑着起身。 冬日里银岭天黑的着实有些早,大家搭伴一起去上茅厕,冬梅提议,“你家有菜窖子吗?一会儿咱们下菜窖子去拿些萝卜白菜土豆,一起做饭,总不能几个大姑娘还得等着腿脚不便的长辈给咱们做饭吃。”她是家中长女,做家务做的趁手。 院儿里静悄悄的,雪萍纳闷,“可能我娘还在睡觉吧,今天好奇怪,我娘平时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做饭了。” 家慧和冬梅嘱咐,“让婶儿多睡一会儿,咱们快做好饭再叫她起来。” 几人一起去后院上茅厕,刘雪萍和颜家慧先出来后往院子里的菜窖子走,想要下窖子里拿菜出来。 刘雪萍看到哥嫂的屋子里似乎有煤油灯的光亮透出来,她探头看到窗户上 映出一个分外清晰的女人影子,满屋里来回走来走去,好像是嫂子的身影。 刘雪萍觉得很奇怪,“咱们回来时候,我嫂子和我爹他们不是都已经收拾好,准备去我嫂子娘家了吗?怎么我嫂子反倒还没走?” 雪萍冲着屋中叫道:“嫂子!嫂子!你怎么没走?爹和我哥呢?” 屋里的人并不答话,雪萍又继续大声问:“嫂子!我侄儿呢?”嫂子依然不答话,却还是从一头到另一头,走来走去,与其说是走,倒更像是在飘。 颜家慧也看得真真儿的,“你嫂子好像是在找东西吧?” 雪萍拉着家慧往哥嫂屋子走过去,“走,进去问问,怎么我嫂子没回娘家,那我爹和我哥干什么去了?” 到哥嫂的屋门口,雪萍又开口叫了声:“嫂子……”话音未落,雪瓶兄嫂的屋门突然“哐啷”一声大开,一阵阴风迎面急促袭过,刺的俩人皮肤生疼眼睛都睁不开,再一睁眼,眼前只剩一片黑漆漆的寂静,没了煤油灯的光,更没了人影。 雪萍还在疑惑:“人怎么不见了。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颜家慧已经吓到大惊失色拉着雪萍,“快跑!”便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跑,直到见到了冬梅她们几人才停了下大口喘气。 冬梅见家慧浑身发抖惊魂未定、面露惊恐,问她发生了什么,颜家慧两眼失神,痴痴道:“不干净...好像有鬼,好可怕...” 看家慧脸色煞白,所有人都心下一惊,冬梅有些慌,“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讲讲!” 雪萍和家慧浑身发抖,哆嗦着给她们几人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明明在院子里看到屋里有很暗的煤油灯光,也看到有人在屋里来回走动,但是我俩要进屋时候立刻房门突然哐啷一下大开,一股阴风直接扑面而来刺的人皮肤疼,眼睛都睁不开了,紧接着就感觉有什么从我身边冲过去了,再一睁眼,屋里黑漆漆一片,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太可怕了!” 几人听完都有些害怕,不由的挤在一起,鹿衔胆小,“这...这可怎么办啊?我从没见过这种事,太可怕了……”雪萍也已经吓得六神无主,顾不上回话。 家慧到底胆儿大些,镇定下来说:“我们先去叫雪萍娘,和她商量一下,大人到底比我们有成算些,大家记住千万不要分开就好,就算是鬼,他也没法一口把咱们全都吃了。”便挽起身边冬梅的手。 佩蓉也说:“对!管他是什么,只要咱们在一起别落单,大家就都是安全的!” 杨梅心中有些担忧,看来今天是遇见不好了,她自己很怕,又担心同学害怕,便没敢声张。 几个人手挽着手紧贴在一起,挪向了刘母睡觉的屋子,敲了门却没人应答,平日里自己老娘睡觉很轻,现在却没反应,很担心便直接撞开了门,“娘!你在吗?!” 刘母躺在床上,却不似发生了什么意外,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嘴巴微张着,胸口因呼吸微微的一起一伏,睡得很是安稳。 雪萍见状也不似刚才慌张,放下心来,点起了煤油灯一边叫:“娘!”一边轻轻推了推刘母。 “娘?”雪萍又用力推了推,刘母却还是安安稳稳睡着,还发出些轻微的鼾声。 几人面面相觑,壮着胆儿又是翻起刘母眼皮检查瞳孔,又是将手伸到刘母脖子边上探脉搏,雪瓶又叫了几声、更加用力地推了推自己老娘,刘母还是酣睡着,毫无反应。 雪萍急哭了,“我娘怎么了?不会是死了吧?”便伸手掐母亲的人中,想要把自己母亲唤醒。 鹿衔害怕的发抖,紧紧捉着家慧的胳膊,杨冬梅也吓得紧挽着几人。 颜家慧问雪萍说:“你家屯子里有亲戚吗?有没有什么长辈?离得远吗?” 雪萍这才想起应该去找自己长辈来看看,“有有,我大伯家就在我家隔壁。我过去找我大伯大娘去!”急忙往出跑。 颜佳慧急忙拉住她,“等等我们,大家一起去吧,我们尽量不要分开。”大家一个紧拉着一个,紧紧跟着雪萍往出跑。 3. 第 3 章 雪萍带着几人跑到隔壁大伯家,使劲敲着大门大喊:“大伯,大伯快开门。” 门里炊烟袅袅,门缝里透出隐隐约约的光亮来,院子里有男人的声音传出来问:“谁呀?”边走出来开大门。 雪萍边应着声儿,也顾不得寒暄,便对门里的大伯说:“大伯快开门,是我,雪萍!我家好像有鬼!嫂子下午就走了,有个嫂子一样的鬼影飘来飘去,我娘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你快过来看看!”雪萍已惊慌的语无伦次。 大伯打开门看几人惊慌失措,面露惧色,听雪萍颠三倒四讲述着,知道应当有事,“你们先进来稍等一下,我穿件衣服,叫上你两个哥哥一起过去。”转身回院子里,进屋穿上衣服,叫上自己两个儿子,带着几人就往雪萍家里走,几人边走,雪萍边给大伯讲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进了屋里,点上煤油灯,大伯带着众人去里屋看雪萍娘,探了探鼻息很平稳,任由雪萍推搡呼喊都不醒,大伯命大儿子使劲儿掐她婶子人中,雪萍娘依然不醒。 大伯皱着眉头,“你娘怕是沾了不好了!”吩咐大儿子说:“强子,你和你弟弟快回去穿上厚棉衣,套好车去请村后山永真观里的宋道长,就说你婶子沾了不好,请他过来给看看。”说完又想着怕耽误,又嘱咐,“去道观之前先叫你娘把屯子里家里有堂口的大娘先叫过来看看,别耽搁了。” 强子说:“知道了,爹,这就回家给我娘说。”说完便带着弟弟出去了。 不一会儿,雪萍的大娘和堂嫂带着村里几个大娘一起急匆匆赶过来了,大娘和堂嫂手里拎着酒瓶、菜刀、黄纸、香。 进屋后几位妇人命雪萍和家慧几人多点燃几盏煤油灯,让屋里亮堂点儿,两个大娘试图叫醒雪萍娘未果,便各占一处开始唱着喊:“雪萍娘,快回来,雪萍娘,快回来……” 屋里气氛一下更诡异瘆人,喊了九遍后,其中一个黄大娘让雪萍拿了两个碗,把一个碗里面盛满高粱米,另一个空碗,再拿三根筷子过来。 碗筷拿过来后,黄大娘把盛满高粱米的碗放在靠着炕对面的桌子上,在碗里点了三根香插上,又把三根筷子握在手里直直立在空碗里,黄大娘问:“你是她爹?”便松手,筷子倒了,黄大娘扶起筷子又问:‘‘你是她娘?’’一松手,筷子又倒了。 屋子里没有风灯光却忽明忽暗,气氛越紧张了,黄大娘略一沉吟,又扶起筷子问:“你是男人?”松手后,筷子又倒了!黄大娘扶起筷子,问:“你是女人?”松手后,筷子立住了! 梅鹿衔几人哪里见过在这种阵仗,刚开始看到前面情景很诡异,还觉得黄大娘在故弄玄虚,看到这里,都倒吸一口凉气,吓得紧紧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黄大娘喝了一口酒含在嘴里,拿起了菜刀,一口喷到菜刀上,抡起菜刀对准筷子腰中间拦腰一刀,大喊:“快走开!”筷子一下飞弹出去。 雪萍娘开始哼哼,身体不停颤抖。 雪萍见状着急地喊:“娘,娘你怎么了?”便往她娘身边扑过去。 黄大娘见雪萍娘抖动厉害觉得情形不对,立刻大声制止,“拦住她,别让她过去。”颜家慧和杨冬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雪萍,雪萍回头说:“我娘是要醒了!” 黄大娘说:“丫头别叫!”拎刀走到雪萍娘跟前,雪萍娘牙齿开始磕噬着,像是很冷,身体不停地打摆子。 黄大妈对雪萍大娘伸出手,“黄裱纸给我!” 雪萍大娘急忙将黄裱纸递过来,黄大娘拿着黄裱纸在煤油灯上点燃,右手持刀把刀刃朝着一边儿平放着,把点燃的黄纸放在刀面上,在雪萍娘的身体周围缓缓绕着圈儿,念念有词:“冤有头债有主,孤魂野鬼快快去。” 突然间雪萍娘双眼大睁直愣愣坐起身,雪萍激动的喊:“娘,您可算醒了!”话音未落雪萍娘一个蹦子跳下床,张着血盆大口抱住着黄大娘,冲着黄大娘的脸一口咬住,黄大娘不慎被咬到脸蛋疼到哇哇大叫使劲儿往开推雪萍娘。 另一个同来的大娘急忙大喊:“快把她们拉来!”雪萍大伯和众人赶紧冲上前去往开拉。 梅鹿衔几人怕极了,连连往后退。 雪萍大娘和自己大儿媳,还有另一个大娘从周围抱着雪萍娘,几人七手八脚捏住雪瓶娘的鼻子让她不能呼吸,把她的嘴和牙齿往开掰,雪萍娘敌不过,只好松开了咬住的黄大娘,黄大娘满脸是血的挣脱开,捂着被咬伤的脸说:“撞邪被上身了!快点抓住她绑起来!” 几个大娘们顾不得害怕,一窝蜂冲上去抓雪萍娘。雪萍娘三下两下把众人推翻,嘴里低吼着乱咬乱打,雪萍大伯不方便上手,着急对雪萍大娘大喊:“快去多叫些人过来,再找个粗麻绳过来!”雪萍大娘慌忙往出跑。 屋里的人打不过发狂的雪萍娘,大家纷纷后退,大伯伸出胳膊护在雪萍几人身前。 雪萍看自己老娘突然变成这样,哭着喊:“娘,您这是怎么了?”雪萍娘听见雪萍的声音,转身冲过来想要抓住雪萍,雪萍大伯一把扯住雪萍娘的胳膊,冲雪萍喊:“快跑!这不是你娘,不知道是谁上了你娘的身。”家慧几人吓的拉着雪萍纷纷往屋外跑去。 雪萍娘听见大伯说话,转过身对雪萍大伯的脖子一口咬去,雪萍大伯一把推开雪萍娘的脸,挣扎时他的手掌却被一口咬住。 几个大娘又冲上前来帮忙往开拉雪萍娘,雪萍大娘也叫来了好几个后生,各自手里拿着棒子绳子的,大家齐上前来把雪萍娘和雪萍大伯分开。 雪萍娘终于被捉住,雪萍大伯手掌一侧的一小块皮肉已经被雪瓶娘咬掉,满嘴是血,雪萍娘还在咀嚼着嘴里的肉,瘆得所有人都瑟瑟发抖。 雪萍大娘跑上前扶住自己男人,心疼又惊慌的哭喊,“他爹,你的手!” 雪萍大伯说:“不碍事,先把她抓住绑起来,别让她再撕咬别人。” 后来的男人和后生们赶紧拿绳子把雪萍娘捆了起来,雪萍大伯说:“你们把雪萍娘捆上,别让她……”话音未落,雪萍娘趁人松懈,挣脱后直直往后蹦到了墙头上,坐在墙头上! 梅鹿衔和石佩蓉看大伯手上血流不止,急忙跑上前把雪萍大伯的手腕环捏住,抬高手竖立着放在肩膀一侧,以防止继续流血。 鹿衔问雪萍大娘:“大娘,家里有没有晒干的地锦草和干净的棉布,高粱酒,快些取来。” “有,有,庄户人家家里都备着!”雪萍大娘转身跑回家,取来晒干的地锦草和棉布。 几人把晒干的地锦草烧成灰烬,用碗盛了高粱酒点着,几人把自己的手蘸了火酒消过毒,佩蓉把干净棉布撕下一小块,忍着火烧的不适蘸了火酒,在棉布上拎撒了些酒,拿起来放在火酒上来回烤干消了毒,鹿衔把火酒熄了晾凉,对雪瓶大伯说:“会疼,忍着些!”将酒淋在伤口上冲洗消毒,大伯疼到额头上直冒冷汗。 冬梅撕了块棉布蘸了烧开过的水,把伤口周围血渍擦干净,雪萍大伯咬牙忍着痛,大冷天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鹿衔将地锦草灰敷到雪瓶大伯手掌的伤口上,佩蓉利落的用干净棉布包扎了起来。 家慧在一旁帮助黄大娘先按压脸上的伤口止血,鹿衔忙活完,和黄大娘说“大娘,怕敷了草灰脸上伤口好了会留下黑色的痕迹,先忍忍痛,这就去医院吧!” 雪萍大伯说:“黄大娘就等宋道长来了再用药疗伤吧,宋道长有自己配好的药。”便又跑到墙头下去叫雪萍娘下来。 黄大娘捂着脸和鹿衔说:“我不碍事,等宋道长来了再说。”又冲雪萍大伯喊:“你先快些她叫下来,别让她折腾雪萍娘!” 雪萍娘坐在院子墙头上,任凭雪萍大伯大娘都叫不下来。 雪萍娘冷笑着,对院墙下的众人“呸!”的吐了一口口水,听起来很年轻的女声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我□□祖宗十八代!敢抓老娘,看老娘不咬死你们……”还不停地哭喊,根本不是雪萍娘平时的贤惠和善模样,一直骂到要屠村杀到一个不留,都没重样儿。 雪萍惊呆了!这还是自己那个和善的亲娘吗?!又害怕又担心的一直哭着看自己娘这幅怪异的样子。 屯子里附近住的邻居们打着灯笼,举着火把站在墙下看热闹,有几个老叔和后生搭了梯子想爬上去抓雪萍娘下来,被力大无穷的雪萍娘推翻梯子跳下墙头来,把想要爬梯子抓她的男人几下打倒后,又跳回墙头上继续叫骂。 黄大娘用棉布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顾不得疼痛跑上前来扒开围观的人群,走到束手无策的雪萍大伯大娘身边说:“你们快想办法让她快点儿下身,时间一久雪萍娘可就麻烦了。多叫几个人赶紧叫她下来,我听这声音有些耳熟, 就是想不起是谁。” 雪萍和雪萍大伯大娘轮流说尽好话都叫不下来她,黄大娘问她:“你先下来,是不是有什么冤屈还是心愿未了,说出来我们帮你。” 墙头上坐着的雪萍娘指着黄大娘叫骂:“你个老不死的老货,你还想烧黄纸拿刀把我赶出去,老娘不上当,今天要你的命!”便向黄大娘直冲下来! 黄大娘吓得连连后退,转身想跑,却被雪萍娘一把搂住脖子捉住了,一口咬住黄大娘的脖子,所有人都惊呼!黄大娘和雪萍娘的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个上身雪萍娘的孤魂野鬼手里了! 突然传来小驴车“嘚嘚嘚”的声音,雪萍大伯说:“宋道长到了!” 话音刚落,车上传来浑厚的声音急促地念咒:“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雪萍娘有些安静下来,不再剧烈动弹,一只手还死死扣住黄大娘的脖子。 众人回头一看,果然是后山上的永真观里的宋道长带着弟子溯玉小道长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道长同大家抱拳作揖道:“福生无量天尊!”声音洪亮。 雪萍大伯等人纷纷和道长回礼,“宋道长!”大伯有些着急,“道长请快解救解救俩人吧!” 宋道长将右手中拂尘一甩,搭于左臂肘弯处,右手做剑指手印,对雪萍娘念道:“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 雪萍娘眼珠斜转,看到宋道长,松开黄大娘飞身直冲宋道长处,黑影一闪便已在宋道长身后掐住他的脖子,“臭老道,我受难不见你来解救我,今天你倒跑出来装圣人毁我,你不想我好过,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罢向张开嘴咬向宋道长的咽喉。 宋道长两只胳膊一甩挣脱雪萍娘,转过身一掌狠拍到她的锁骨上,雪萍娘一个趔趄退后几步,急吼吼的大声嘶喊着又冲上前来,疯狂胡乱踢打,宋道长边接应边往后退,喊道:“溯玉,桃木剑!” 在边上着急上火的溯玉小道长立刻把桃木剑投向宋道长。 宋道长接过桃木剑,边舞剑刺向雪萍娘边念:“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神威,使我自然。灵宝福明,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渡人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祛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雪萍娘吃力的躲避,破口大骂,“臭老道,关你屁事儿!还想来抓住老娘……” 宋道长念完口诀,趁其不备一剑刺向雪萍娘的脑袋,鲜血从脑门上“啪”的迸出,雪萍娘直挺挺向后倒去,宋道长轻巧跳越到雪萍娘后背,扶住就要倒地的雪萍娘,对徒弟说:“溯玉,把人抬到屋内安置好,给伤口压住止血,胸口放上镇压邪祟的符,摆上法案。” 小徒弟说:“是,知道了师父。” 小徒弟溯玉一口外乡话,“请各位乡邻帮忙把人抬到屋内。”雪萍大娘等急忙上前七手八脚的帮忙。 鹿衔家慧几人顾不得害怕,急忙找到干净的毛巾压住雪萍娘头上的伤口,不让伤口再继续流血。 溯玉小道长在自己肩上挎的布抽子里拿出一张符咒来,放在雪萍娘胸口上,在堂屋找了桌子摆好法案,放置法铃,磬,香。 “这位大娘的亲人是哪位?”溯玉道长问道。 “我,我……”雪萍急忙应声。 溯玉让雪萍取一碗米,三杯酒,又交代雪萍大娘滚水凉水掺半准备一大盆阴阳水,舀了一小碗置于法案之上,并让雪萍取了自己娘的一套干净衣服包裹好放置在法案前,去回禀师父:“师父法案已备好。” 宋道长正在用随身携带的药箱里的药和敷料,给黄大娘用药水清洗伤口并敷药包扎,“知道了,一会儿便过去。” 雪萍在旁边着急担忧得直哭鼻子,溯玉道长一口南方口音,同梅鹿衔几人说:“这姑娘别太难过,应当无大碍,等会儿师父作法你们可能会害怕,劳烦你们几人在一边安抚陪伴,以免影响师父作法,或你们干脆去别的房间待着吧!” 几人听溯玉小道长说完,心中有些害怕,雪萍便对几人说:“你们到我屋里待着,我在想在这里陪着我娘。”大家见状也不好扔下雪萍一个人在这里,也有些好奇,便决定都留在这屋里。 4. 第 4 章 宋道长给雪瓶大伯和黄大娘、雪瓶娘包扎好伤口,到法案前虔诚的点香祷拜,手摇法铃,脚下走天罡步念口诀:“此间土地,神之最灵。通天达地,出入幽冥。为我关召,不得留停。有功之日,明书上清……”念完便开始画符,雪瓶娘开始不停地动弹,宋道长喊道:“上来几位精壮兄弟使劲儿按住她!”雪瓶娘被上前来的几个年轻后生按住后,不停低吼,大力扭动着身体。 宋道长用他那口外乡口音问到:“你是何方游魂?为何缠着刘家大娘?” 雪瓶娘挣扎不过,闭着眼睛用极为年轻的声音回答道:“我是村东头的杨大洪的媳妇儿马金金,因为我头胎生了一个身体有残的娃儿,他们全家便不待见我,嫌弃我,月子没做完就让我下地干活,还不停打骂我们娘儿俩,后来我好几年再怀不上,他们打的我受不了,还不给我吃饱,我就跳了河,他们为了省钱没有好好超度我,也不给我办后事,草草裹了席子随便埋了,我不甘心又舍不得孩子,也无法投生,在村里游荡,看刘婶儿一家和她儿子都对媳妇儿好,想附在她儿媳妇身上,自己也不遭罪以后还可以随时见到我孩子,今天她家里没男人在家,我看时机刚好就想着先附了刘婶子再说。” 宋道长说“你这样会害了附身之人,时间久了血尽灯枯而亡,你本身就自戕横死无法超生,就不要祸害他人了,你若纠缠自己的孩子,孩子也会因为阴邪之气侵体而被害死的,你放下执念,我今日就将你收起,带回道观超度,帮你投生去吧!” 女人听罢闭眼哭着说:“我不放心我孩子……” 宋道长说:“你不必担心,我自会找你婆家让他们善待孩子,若他们不能善待孩子,我带他上山修道,你可愿意?” 女子激动大哭,“多谢道长!”哭了一会儿,声音由强及弱渐渐没了声音,雪萍娘随即安静地躺着,再无异动。 宋道长念了咒拿起腰间地葫芦对准雪瓶娘,“收。”一道影子闪到葫芦中,他把葫芦放到法案上,念起咒语。 雪萍几人很害怕,摒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几人紧张挤在一处,互相握着手怕到一动不敢动。 宋道长取了法案上的阴阳水,左手持碗,右手剑诀,向东立正,咒曰:“道气长存阴阳水,邪气消散无形中,符化杨枝水,一点显神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咒毕,焚杨枝符一道投入水碗内,撬开雪萍娘的牙关给雪瓶娘喂下。 宋道长又复立于法案前,再焚杨枝符一道投入那盆备好的阴阳水中,右手持法铃边摇边咒之曰:“清香遍法界。拜请收魂法师降云来,四大金刚降云来,天捶捶,地捶捶,金童,收到东西南北方,收到中央土地公……收你马金金三魂七魄回返来。吾奉太上老君敕,神兵神将火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咒祭毕,用指尖蘸阴阳水洒向雪瓶娘,又让几个后生将之抬进堂屋套间一侧,雪萍爹娘睡觉屋里的大炕上,几个后生退出后,吩咐雪萍大娘,“你用投入杨枝符的那一大盆阴阳水给这位大娘擦洗身子,并换上法案上放置的那套干净衣服。” 不一会儿,屋内传来雪萍娘一声:“我的儿呀!” 雪萍激动地跑进去抱着她娘哭了起来,“娘,你没事了吧?可吓死我了!”大家都安慰娘儿俩,“没事了没事了,这就好了……” 宋道长随即画了一道驱邪镇宅符,在正门内焚化,把符灰放入碗内,加三杯白酒,用右手中指沾之遍撒屋内外,边撒边念驱邪咒:“天灵地灵,无私神明,逐邪去怪,祟化无踪。急急如律令。”念至撒完。 事毕宋道长命小弟子溯玉收拾法案和法器,雪萍几人凑上前去问宋道长:“宋道长,我娘还需要送道观去吗?” 宋道长回答说:“不用,伤口敷好静养几天也就好了。我看你们几人给你大爷敷的伤口像是会医术是吗?” “我们是奉天医科大大二的学生,佩蓉的父亲是我们奉天知名的安康堂石静康大夫,因此我们沾光平时礼拜天和假期能够去佩蓉家的中医堂跟随她父亲学习中医,已经学了快两年了,不过佩蓉中医医术在我们当中最好,之后是梅鹿衔,她也是幼时学过几年。”颜家慧同道长解释道。 宋道长微微一笑,“今日有幸结识几位学习西洋医术和国医的小友,结识了奉天城名医石静康老先生的千金,倒是缘份!可否留一下尊姓大名和住址,贫道有机会想去拜会一下众位和李老先生,恰好有医术想请教,顺便想和众位学习一下西医缝合之术,不知方便否?” 几人一听也很高兴,今天即长了见识又结识了道法高超的道长,纷纷赞同,“求之不得!” 宋道长让弟子溯玉和几人互留姓名和地址,溯玉看到梅鹿衔留下姓名,好奇的念,“梅……鹿……衔,你的姓和名好特别,长得也清秀,感觉和名字好搭,是有什么来历吗?” 宋道长听闻便接过便笺看,“梅鹿衔,嗯,是个特别的名字,可有什么讲究?”他看着鹿衔,似乎发现她有什么不同,眉头一皱,“姑娘身上可佩戴了什么饰物?” “饰物?道长怎知的?鹿衔是戴了一块玉佩。”鹿衔很诧异,自己贴身佩戴玉佩,这道长都能知道,果然神通。 “这玉佩不同于一般俗物,似乎像是用过什么草药熏浸过,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一般人确实闻不到,可有什么来历?姑娘为何幼时学医中断?教你之人为何人?能否赐教讲解,让贫道长长见识。”宋道长很吃惊梅鹿衔身上佩戴着玉佩,竟然是个神物。 梅鹿衔说:“道长这一说,我还真是有感觉,有时候是会闻到似有若无的香味,我以为是自己幻觉呢!说来话长,就怕道长听来觉得无趣。” 鹿衔看道长微微颔首,便继续讲,“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来历,就是我娘梦见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在草地里玩耍,突然一头撞进她怀里,醒后非说自己怀上了一个姑娘,找了大夫号脉果真有了。我娘爱吸烟打麻将,我出生后身体很不好总是生病,有一次发烧咳嗽,她便带着我去奉天城中看小儿病很有名的杏林园中医堂看病,那里中医王栖山先生的夫人也是一位中医,胡月媚先生,恰好也在坐堂,看我长得粉雕玉琢的很喜欢,又啼哭不止,就赶紧先给我看病,我到了她手中便朝她笑,也不哭闹了,还咿咿呀呀和她说话,逗得她很高兴,看完病我娘抱我,我就又哭闹不止,一回到她怀中我便笑逐颜开咿咿呀呀和她说话,胡大夫觉得我和她有缘,很喜欢,抱着我舍不得放下,便让学徒伙计给我煎药,请我娘留在她家中吃饭。 王胡二位大夫听我娘讲了梦见小狐狸的事情,我又体弱多病,便觉惊奇,也许我真的是投生而来的奇缘,中医很多都会看八字,知道我还没起名,二位大夫便给我看了生辰八字,给我娘说,这孩儿是个心极软的姑娘,印星为乙卯木,心地如花草般柔软,丙午日生人坦荡光明,自坐羊刃又卯午破,印星无力生助,有苦只会为难自己,是个光明大度的姑娘……胡大夫便说,我没有孩子,今日也算是缘分,若是不介意我想认这孩儿做干闺女,我娘想着我爱生病,能做人干女儿也方便看病,便赶紧和胡大夫结了干亲。 胡大夫认我做了闺女后,便把自己先生,也就是那位王老中医,娶她时送给她的一块玉佩取下给我戴上了,王胡二位大夫又看了看我八字,说我八字中带道仙缘,商量了一下说我既姓梅,就叫做梅鹿仙吧,又觉得仙这个字作名字,小孩子担不住,恰好给我配的药中有一味鹿衔草,是治疗我肺热咳嗽的,送给我的那块玉雕琢的也是鹿衔灵芝,这么多巧合,说干脆这孩子就随着这块玉佩,叫梅鹿衔吧,这鹿衔草也是治疗我热咳的良药,玉又能够给主人驱邪挡灾,这名字也算是天赐,嘱咐我娘说让我从此不要将玉摘下,也就不会总是生病了,此后我的咳疾竟也慢慢好了。 玉佩雕琢的很精致,一头小鹿通体云白,透出些油光水滑,迎着光看似乎腹中有东西,鹿嘴里衔着的灵芝仙草部位是一块很深的晕染墨绿色,许是胡大夫是有福之人吧,佩戴时间久了玉竟然被养的通透晶莹水灵灵的,因为这心意很贵重, 从此我没有摘下过玉佩。 胡大夫夫妻一直对我很好,小时候常常派学徒接我去她家,再大些后我便可以自己去了。每到礼拜日、或寒暑假我便自己去她家的中医堂了。老人家在我小时候就开始教给我认中草药,针灸按摩,学习药熏,给我教诊脉象对症下药,我也很幸运一直在中医堂从学徒学起帮忙研药,熬制中药,给病人抓药方,也算粗略的学了一点儿,直到她们夫妇去世。”说到这里,鹿衔有些伤感。 “不过我比起佩蓉这种日日薰陶其中的名老中医世家孩子,自然是差远了。这也是我后来学医的原因,也是我有幸能在佩蓉家的中医堂研药抓药的原因。”说起这段渊源,梅鹿衔很显然情绪低落起来,竟是语气哽咽泪眼模糊,这是这么多年来,梅鹿衔第一次讲起自己名字和胡大夫的缘由。 还有后来梅妈妈请王胡二位大夫给梅家大女儿大儿子改名,王胡二位大夫给梅家大女儿梅艳茹改名梅灵芝,说希望她做一个解毒的灵丹妙药仙药而非毒药,给梅鹿衔的哥哥,也就是梅家大儿子梅大勇改名梅书诚,希望他好好读书做个诚实守信、重诺之人,只是后来梅妈妈觉得自己儿子聪明读书好,有丞相之资,把诚改为了丞相的丞了,这些事情因为梅鹿衔觉得无关故而未讲。 一伙儿同学听着连连惊呼:“原来如此,还有这样一段奇缘,怪不得这名字说来和一般的姓名很不一样,也极好听。” 宋道长说:“如此说来,倒是一个好缘分,姑娘请恕贫道冒昧,可否借姑娘玉佩一看?若是不方便也无妨!” 梅鹿衔说:“不碍事,道长道法高超既能知晓我有玉,便无不可。当年胡大夫也曾说过,我命中有仙道之缘,定然会遇见奇人异士。”转过身去背对众人,从后脖颈处摸到一根编织的墨绿色蚕丝绳,抽出来把玉佩摘下,转过身递给宋道长。 宋道长小心翼翼接过手中,端详一番,在光下看到小鹿腹中确似有乾坤,心中若有所思,伸出右手掐着手指算了一番,问了鹿衔生辰八字,用掌决推出鹿衔八字,想了半刻,点点头说:“这玉已经有了灵性,姑娘好生戴着好好珍惜,确可保姑娘平安顺遂,性命无虞,记住切切不可送人。”说罢还给了梅鹿衔。 几个同学也是第一次听说关于梅鹿衔名字和这块玉佩的事情,都觉得很稀奇,围上前来观瞻一番,啧啧称奇。 雪萍大伯赶紧奉上法金,宋道长并不推辞坦然收下,抱拳说:“道祖庇佑!”嘱咐雪萍大伯等人,“天亮后拜托各位务必安排人告知村东头的杨大洪一家,若有心超度自己媳妇,请到后山永泰观去找我,若无意也请上山通知我一声,就由我自行超度此女子,孩子的事情他来后我自会和他家人说明。” 说罢和大家抱拳作揖,“无量天尊,贫道就此别过。” 转过身和家慧佩蓉几人抱拳道别:“道法自然,后会有期!” 又和梅鹿衔道别,“梅姑娘,今日相见即为缘份,咱们来日方长!”梅鹿衔半天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和道长道别,右手换了左手想挥手道别,又觉得道长并非常人不合适,看看左右也都不知该如何道别,便用胳膊肘捣身边几人,大家看着她,便学她一起笨拙的用道长的方式抱拳:“道长再会!” 宋道长哈哈大笑,“小姑娘有趣!”便带着小徒儿溯玉,坐上雪萍堂哥驾着的小驴车回山上。 当晚雪萍大娘及其他几个来帮忙的大娘留下来照顾雪萍娘,陪着雪萍娘住了一晚。 雪萍和梅鹿衔几人住在自己的小屋,几人有些害怕,也没睡安稳。 第二日梅鹿衔几人商量了一下,觉得雪萍娘也算大病初愈,雪萍大伯手掌也受伤了,雪萍爹和哥嫂还未回来,大家也不好意思继续住着添乱。 恰好雪萍大娘不放心,“雪萍,在你爹和哥哥嫂子没有回来之前,带上同学都去我家暂住……” 几人很难为情,便赶紧告辞,雪萍也不好多留,拜托自己堂哥强子驾着小驴车,把几人送到县城坐火车返回了奉天。 5. 第 5 章 回到奉天家中,无人告知乔奕宁曾来过,梅鹿衔心中既不安又失落,陷入深深忧思。她提起精神打扫完家中各个角落,又做好了晚饭,回到自己房中。 夜幕又来临,窗外的夜色融融,月亮孤寂的挂在夜空中,冷清的月光下,她坐在窗下书桌前心情很低落,把头埋在胳膊里低声哭泣,这一刻鹿衔又陷入小时候的无助凄惶中,她盼望乔奕宁能像以前那样,带着满脸宠溺的笑容出现在自己面前。 梅鹿衔的母亲肖云美年轻时为人风流浪荡,梅爸爸却是个人前软弱、关起门来作威作福的窝囊废,自打梅鹿衔有记忆起,便记得梅爸爸常常和肖云美吵架打孩子,偶尔也会打肖云美,渐渐长大才发现梅爸爸似乎专打梅鹿衔,不打哥哥姐姐,哥哥姐姐也有样学样欺负她,支使梅鹿衔干活,还总是排揎她。 一次梅鹿衔的姐姐梅灵芝半夜里大醉酩酊的回家,将早已睡熟的梅鹿衔打起来去给她烧水煮面,吃面时教训鹿衔说漏了嘴,“梅鹿衔,你最好识趣点儿,老实伺侯我这个正牌梅家大小姐!” “为什么你是正牌的,我又不是捡来的,我也是梅家人。”那时候还年幼的梅鹿衔委屈极了,嘴角向下撇着快要哭了。 “哼!告诉你吧!你就是个野种!怨不得老梅讨厌你,你是在梅家白吃白喝的,肖云美在生你之前装作黄花大闺女,勾搭上了一个已经娶了四房姨太太的外地搬来的大富户,以为自己能嫁入豪门,却被发现才搭上大富豪一个多月,就已经怀有三个月身孕了,时间根本对不上,又被老梅逮到后当街一顿毒打差点儿被打死,丢尽了颜面,赶紧说出自己已经有孕在身才逃过一劫,大富豪当然也不要她了,说孩子不是自己的,月份对不上,肖云美本不想生下你,若不是有孕在身,老梅肯定要和她算账,但家里还俩孩子呢,没出息的老梅只能让她回来,肖云美挺着大肚子没钱又没地方可去,只好回梅家,可你这个孽种到底是谁的爹娘都搞不清,所以你就是个野种呗!”梅鹿衔很难过,原来自己不被喜欢是这个原因,从那时起,她就知道原来家中人并不把她当做是一家人,她也知道了为什么梅爸爸总是对她那么凶恶。 那个年代老婆被打残都不稀奇,梅鹿衔出生后,梅妈妈出了月子浪荡地经常不回家,梅爸爸又一直怀疑梅鹿衔不是自己的种,还说这名字应该就是胡大夫看出来才起的,她是梅妈妈衔回来的野种。 乔奕宁是梅鹿衔的哥哥梅书丞的同学也是好朋友,知道她活得辛苦可怜、无人管教却还乖巧懂事,自小便很照顾这个小妹妹,对鹿衔总是和颜悦色,还经常从自家带各种吃的悄悄给鹿衔,梅鹿衔也总是遗憾亲人没得选,若是有的选,多希望乔奕宁是她给自己选的亲人。 当年梅鹿衔努力学习终于如愿考上了奉天医科大学,却拿不出钱来交学费,梅爸爸梅妈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姑娘家读书不重要,读书多了嫁不出去……” “老子没钱,有钱也不会供你这个野种!你赶紧找个工去做,给家里补贴,马上书丞就要娶媳妇了,你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了……” 小时候读书还能靠胡大夫接济,后来胡大夫夫妇去世,鹿衔只能任由梅爸爸安排,靠去富人家帮工洗衣服被单,去酒店洗衣房洗被单,做点零碎的活计赚学费,可大学学费住宿费却不是梅鹿衔自己负担得起的。 梅鹿衔拿着通知书,躲在厨房边做饭边抹眼泪,越想越伤心,忍不住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胳膊里,低声哭泣。 乔奕宁进厨房要给暖水壶加水,看到梅鹿衔拿着一个信笺,蹲在地上抱着胳膊,头埋在臂弯里很小声地哭鼻子,肩膀和后背一耸一耸的,便关切地问她:“小鹿衔你遇到什么伤心事儿了?给哥说,哥给你出主意。” 蹲在地上的梅鹿衔抬起头看看他,嘴巴动了又动,却始终没有出声,又低下头埋在臂弯啜泣。 乔奕宁看她手中撰着信笺,抽出来打开看,“哇,恭喜你啊小鹿衔,你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做一个医生了,太好了!值得庆祝的事情,你怎么还哭上了,还哭的这么伤心……” 鹿衔擦掉眼泪,抿着嘴看着乔奕宁,突然想着乔家粮行或许可以找到工作,眼巴巴可怜兮兮地问:“奕宁哥,你家粮行账房需要人吗?如果不需要,还需要看店的工人吗?粮食加工厂也可以,能不能雇我?我想出去工作。”鹿衔突然想到白天在乔家粮行,晚上去酒店洗被单,礼拜天给学生补课,这样便可以多挣些钱。 “你不趁这个假期好好玩一玩吗?非要去打零工?”乔奕宁眉头一挑,不解鹿衔的困窘,他以为梅鹿衔只是不被家中所有人喜欢,但是却不知她自小要靠在外做工,回家交钱过活,每次学费她都是在梅爸爸那里挨打受气后很艰难才能拿到的。 梅鹿衔站起来看着乔奕宁,眼眶又红了,“我想挣些钱……”她声音低了下来,像是蚊子叫,她太耻于在乔奕宁这种富家少爷面前露出自己的窘迫困顿了,可眼下恰好乔奕宁出现,也恰恰好乔奕宁家中有自己的生意。 “哦,是不是梅爸爸不让你读书了?”乔奕宁好多次听到梅爸爸骂鹿衔,“赔钱货,不早早出去挣钱,上学能上个什么名堂出来,一天就知道白吃白喝老子的……” 鹿衔很自卑,她不愿被人知道梅爸爸这样对自己,会让她无地自容的。自小梅鹿衔就极好面子,“也不是,反正放假了也没有什么功课,家里的活做完我就无所事事的,不如出去挣钱,我也想要多挣些钱。”说着这些让自己很心虚的假话,梅鹿衔一时间脸上烧的红透了,她知道乔奕宁一定会看出自己的窘迫,自己一个大姑娘,经常被梅爸爸当着来家中找梅书丞的同学叫骂,不高兴还甩巴掌,被梅灵芝刻薄的人前羞辱,还伴随着梅书丞的揶揄鄙视呵斥…… 乔奕宁明白了,“是梅伯父不让你上学了还是他不给你交学费?你不要不好意思,你告诉我,我可以和书丞说一下,让他替你争取要一下学费,你就靠着假期出来打短工也挣不够学费和生活费呀!”乔奕宁蹙着眉头,同情怜爱地看着这个小妹妹,他知道鹿衔在家中很不受宠爱,经常会被梅家人嫌弃。 好多次大家私下议论,很同情鹿衔,也因梅书丞对自己妹妹的态度有过不解,每次隐晦提醒书丞善待自己妹妹的时候,他总是说:“你们不知道,她有多木讷讨厌,像头蠢猪……”次次得到的反应如此,大家便也不再好说什么。 和梅书丞关系亲近的同学,在后来的日子里,家中做什么好吃的粽子包子饺子方便携带的,都会在来找梅书丞时候,给梅鹿衔带一些过来,要么说家中做多了吃不完,要么说父母让自己送给某个亲戚,自己懒得跑,让梅鹿衔吃了吧! 再后来梅书丞在和自己姐姐梅灵芝大打一架后,不再说话关彻底不好了,梅鹿衔也长大了,梅书丞才渐渐不怎么欺负嫌弃梅鹿衔了。 “不要!千万不要啊奕宁哥,不要让书丞哥知道,如果你想帮我,不给我在你家粮行找工作都可以,就是千万不要给书丞哥说行吗?”梅鹿衔急到恨不得给乔奕宁三叩九拜了,说话比平时温吞的速度快了好几倍,眼泪汪汪地乞求道。她知道梅书丞不会替自己说话,还会鄙视嫌弃自己,说难听话的,她不想既拿不到钱,又更加没面子,她是个大姑娘了。 乔奕宁看着鹿衔这样,叹了口气,“你不要着急,你不让我说,我便不说。”乔奕宁心中很是怜惜梅鹿衔,这样一个眉清目秀的好姑娘,懂事勤快,学习又很刻苦,家里所有的活儿都是她放学后回来做,大冬天里用大盆洗所有人的衣服,从不见梅灵芝帮手,也没见过偶尔在家的梅妈妈帮手,还被嫌弃厨房地上有水,平时梅家人总是各个对梅鹿衔极尽所能地使唤,“鹿衔,去给我倒杯水去!” “鹿衔,把这几件衣服给我洗 干净,我明日要穿的!你仔细啊,可别给我洗破了!”…… 再不就是各种谩骂嫌弃,“你个死丫头,你死哪里去了,看见老子回来不赶紧拎拖鞋过来,仔细你的皮紧了,又想讨打!跟你那个妈没两样……” “你个死样儿,叫你你聋啦?炒个菜这么难吃,看见你这猪样儿就来气,和你那个窝囊老子一模一样讨人嫌……” 乔岭看着梅鹿衔害怕担忧的神情,楚楚可怜,无助又柔弱,心中很难受,自己喜欢这个小妹妹好久了,怎么忍心她没学上,即使是把她留在自己家粮行里打暑假工,薪水也不足以交大学学费和住宿费、生活费。 本想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说一下,大家集资帮助这个让人心疼的小妹妹,一转念:不行!我喜欢鹿衔,别人也喜欢,我何不趁这个机会追求她呢?鹿衔也是大学生了,到了该谈恋爱的年龄了,我可不能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人,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就麻烦了,之前做的好多事情都白费心思了! “好了小鹿衔,别哭了,你这会儿抓紧时间做饭,做好后你不要吃,晚上奕宁哥请你吃饭给你庆祝,你做好饭后不是要去叫书丞吃饭吗?我就知道你干完活了,便会先告辞回家,我出去后在你家门前小路口东头的杂货铺门口等你,带你去宝发园吃溜腰花儿怎样?!然后我再帮你想挣学费的事情。” “真的吗奕宁哥?”鹿衔闻之喜上眉梢,脸上的眼泪尚在滑落,又露出意外之喜的笑容,嘴角针尖儿大的小梨涡,这张明眸皓齿,明媚动人的笑脸,我见犹怜,真不理解梅家人怎么能不喜欢这个好姑娘,明明梅家三个孩子长得比较像,梅爸爸怎么还会叫她野种?乔奕宁很心疼鹿衔。 鹿衔给乔奕宁热水瓶里添了热水,看乔奕宁去了堂屋便抓紧做晚饭。 鹿衔心中有了希望,觉得乔奕宁一定会给自己在他家粮行找份工作的,哪怕自己辛苦些,每天放学后就赶过去把活儿干了,夜间在粮行住下看店,平时没课时候也都会去按时干活,她一定能够养活自己上大学的,将来毕业就能进医院医生了!她也会像胡月媚妈妈那样做一个悬壶济世的大夫,这是她最大的梦想。 做好饭后,梅鹿衔拎着水壶去了堂屋,给热水瓶添满,又给梅书丞和他几个同学添了茶水,小心翼翼地给梅书丞说,“哥,饭我做好了,你什么时候吃?你晚上还出去吗?”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你怎么管那么多呢,这才吃完午饭没多久,等会再说。”梅书丞看着鹿衔,很嫌弃也很不耐烦的说。 鹿衔拎着水壶出来的时候,又听到梅书丞在背后说:“讨厌极了,谁叫她随便进来了,蠢货!” 背后有人轻声哄笑,梅鹿衔脸上又一阵发烧,但是她又能怎样?从小就学会了逆来顺受,每次这样的情景,自己也只能装作无感,其实自己耳朵发烧脸色绯红。 鹿衔好多年后才知道,梅书丞关系要好的同学,在后来日子久了,每次哄笑并非嘲笑鹿衔,而是摇头笑书丞以欺凌妹妹当作自己权威的可笑。 这笑声的意味,当时的梅书丞不知道,梅鹿衔也不知道,大家会心的看着彼此,无奈地笑书丞对妹妹的尖酸刻薄,曾经说过很多次书丞应该善待自己这个乖巧懂事的妹妹,但是都于事无补,所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一会儿功夫,几个同学和梅书丞在堂屋里道别后,又来到厨房间和小妹妹鹿衔道别,乔奕宁走在最后一个。 大家都转身出门了,他才戴着自己米杏色竹编的窄沿儿英式礼帽,进厨房间给鹿衔道别,“小鹿,我们要回家了,再会!”给鹿衔递了眼色,满面春风,脸上笑出两朵红云来,又拿右手食指给鹿衔指了指门外东边的方向,低声说:“不着急,我知道你不是很方便,你慢慢来,我在路口杂货铺门口等你。” 乔奕宁难掩激动,这将是他和鹿衔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6. 第 6 章 梅鹿衔将菜摆在灶台上,用竹网罩好,快速洗漱换上校服收拾好一切,轻悄悄地溜出家门,往路口走去找乔奕宁,她知道若是和家人打了招呼,自己便出不去了。 路口处老远看到乔奕宁,穿着一条笔挺的米杏色西裤,奶白色的凉皮鞋,上身穿奶白色带有似隐若现的深蓝色竖杠的短袖真丝衬衣,乔岭是梅书丞同学里家中最有钱的,也是最英俊的一个。 鹿衔看到站在树荫下的乔奕宁,羞涩抿嘴笑笑便低下了头。 乔奕宁按耐不住心中小鹿乱撞,激动不已,想过很多次,唯独没有想到过机会来的如此之快如此容易,看到鹿衔娇憨的笑容,可爱的梨涡,心中便知自己定然能追到她。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不好意思说话,乔奕宁在想自己该怎么开口告诉鹿衔自己喜欢她,还担心鹿衔会觉得自己比她大太多,担心鹿衔会计较自己有过几任女朋友,是告诉鹿衔自己只是玩玩消遣,还是告诉她,和她们谈恋爱却发觉自己还是无法舍弃对鹿衔的爱慕? 梅鹿衔心中既高兴又自卑,这是她第一次在除家中以外的地方单独和乔奕宁在一起。 以前喜欢这个英俊潇洒,很有修养的哥哥好久,但自己很自卑自觉配不上,乔奕宁家的粮行算是奉天比较大的粮行了,自己这种出身,在家中又不讨喜,岂能相配? 前些年鹿衔还在上高中,便见到已上大学的乔奕宁曾带着自己时髦漂亮又开朗的女朋友来家中找梅书丞。 梅鹿衔因此很伤心,那时的她还曾在心中盼着:我快些、再快些长大,奕宁哥千万别有女朋友,一定等我长大,我当医生后一定要做他的女朋友! 见到奕宁有女朋友,很失落,自己竟然还是没来及得赶得上做乔奕宁的女朋友,也才知道之前误以为乔奕宁今后也许会喜欢自己,原来他只是把自己当做小妹妹,才对自己格外关心呵护和施以援手帮助。 当时情窦初开的梅鹿衔很难过,觉得这是一个过不去的打击,天空从此都灰暗了,好几个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哭鼻子。 那段时间白天因为学习太辛苦,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后才能复习功课,晚上哭太久睡眠又不足,导致连续几天在课堂上打盹儿,被老师揪起来罚站,事后给班主任老师编谎说自己是学习太勤奋,睡觉时间不够才算躲避过去请家长。 和最要好的同学互相说起心事,连家慧都笑她喜欢的竟然不是高中同学而是个成年人,情窦初开的同学们,几乎每人都喜欢和自己年龄相当的同学,或是高年级的学长,梅鹿衔竟然不声不响的喜欢上了一个大学生。 那个时候,见到乔奕宁还总是脸红拘束,赶紧躲到一边,总是被发现端倪的梅灵芝和梅书丞辱骂:“蠢的像头猪一样,还敢喜欢乔奕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鹿衔更自卑了,便提醒自己确实配不上乔奕宁,快速割舍掉了对乔奕宁的倾慕之情。 好些日子过去,梅鹿衔才把这件事情忘记了,想到这里梅鹿衔“噗嗤”笑了,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好傻,乔奕宁听到梅鹿衔小声发笑,“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没,没什么。”梅鹿衔掩饰。两人都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再说话。 鹿衔随即看到身上穿的校服,便又开始自卑。 家中父母不成器,一个只有混不下去才回家住几天,在外面到处借钱骗钱讨好姘头、打麻将的亲娘,还时常被债主追到梅家门上要债,一个在外面养了小寡妇情妇和情妇子女,总是不着家不养亲子女的爹,姐姐又是知名的浪□□,年轻时还做舞女,现在无所事事在家荒废着,整日里招来不三不四的男男女女吸烟喝酒打麻将,使唤鹿衔端茶送水的伺候。 梅家除了鹿衔和哥哥书丞还算正常都上了大学,但是哥哥脾气古怪、暴躁,虽然聪明,但却是个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纸上谈兵指点江山的空谈家,整日里不甘心去找正经工作,总想在社会上闯荡挣大钱发大财……自己都要上大学了,父母也不曾想过给自己买大姑娘平日里穿的衣服,鹿衔不由自惭形秽。 一路悠闲地散步,偶尔两人说几句不搭边儿的话,便不好意思了。 两人偶尔一相视都无比欢欣的一笑,各自低头,气氛莫名的有些暧昧,梅鹿衔发觉,自己原来还是喜欢着乔奕宁,心底紧张,竟有些手足无措。 来到宝发园,乔奕宁要了一个包间,点好了菜,问鹿衔:“可以喝点儿酒吗?” 梅鹿衔有些不好意思,但觉得是打小便认识的哥哥,便说:“可以少喝一些。”两人相视而笑。 乔奕宁心中很欢喜,脸上的笑容逐渐藏不住,到后来忍不住,竟咧着嘴巴笑个不停,他自己心中也诧异,也算是有过几次恋爱经验了,怎么面对一个黄毛小丫头,就这样的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又是这样喜悦激动。 酒菜上来后,乔奕宁给自己斟好了酒,示意鹿衔,“小鹿,你便以茶代酒吧!今日为你庆祝考上大学!” 梅鹿衔心中欢喜极了,还有人为自己庆祝考上医科大学实现了愿望,这个人竟然还是乔奕宁!鹿衔皱着眉头,露出疑惑的眼神,“为什么没有我的酒,不是给我庆祝吗?” “啊?我刚才问你,你都只是允许我少喝一点儿,你一个小丫头还能喝酒?”乔奕宁诧异。 “啊?!我以为你是问我可不可以喝点儿酒呢!所以我说我可以少喝一点儿。”两人哈哈哈大笑,原来都是在说自己,都误会对方是对自己说的。 “我可以喝点儿酒的,我和奕宁哥一起吃饭,少喝些不碍事儿,今日不是给我庆祝吗?我太开心了,这也是我唯一的庆祝了。”鹿衔神色又黯淡下来。 “别难过,奕宁哥给你庆祝也是一样的,再说了若是梅家人给你庆祝,你也开心不起来呀!”乔奕宁深知梅家人对鹿衔很苛待,但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他微笑着看鹿衔,很心疼。 鹿衔听到乔奕宁这样说,悲伤地把嘴巴抿住,眼巴巴看着乔奕宁,红了眼眶潸然泪下,又抿着嘴怅然一笑。 乔奕宁拿起一只酒杯,斟满了放在鹿衔面前,“好了,咱们不说不开心的人和事情了。这酒你沾一些即可,小姑娘家的不能乱喝酒所以不必勉强,咱们都是自家人,随意好了,今日只想替你庆祝,咱们开心吃好为主,明日奕宁哥带你去买礼物。”乔奕宁都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对于鹿衔考上医科大的欣慰之情了。 “谢谢奕宁哥。”鹿衔说着,嘴巴往下撇着,眼眶又红了,眼泪眼看着就要夺眶而出。除了胡大夫,鹿衔没有被人这样重视尊重过。 “不许哭啊,这是件最值得高兴的大喜事,咱们今日除了开怀大笑,放开大吃,不提伤心事儿,你的学费有奕宁哥在,不会让你没学上的。”乔奕宁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很笃定的给鹿衔定心承诺。 梅鹿衔喜出望外,“真的可以给我一份工做吗?!太好了,谢谢奕宁哥!” 乔奕宁和鹿衔碰了杯,祝福鹿衔:“此后一帆风顺,实现自己的梦想,做个医术高明救死扶伤的好医生!” 俩人开心的吃着饭,乔奕宁不停给鹿衔夹菜,“宝发园名不虚传,真好吃呀奕宁哥!我还是第一次来呢!”说完吐了一下舌尖,四周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乔奕宁看到鹿衔灿烂的笑容,心满意足,能让自己喜欢好 几年的小妹妹开心,他也非常满足。“你喜欢,今后奕宁哥经常带你来,反正上大学了,你要住校,就自由了许多。” 一提到上大学,鹿衔又担忧起学费,脸色忽尔便失落了,“奕宁哥,你真的可以安排我去你家粮行上工吗?我什么都能干,去你家粮行工厂给工人做饭洗衣,上工都可以!我不会因为有你这层关系就偷懒的!”鹿衔乞求的看着乔奕宁。 “你好好吃饭,奕宁哥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食言过?”乔奕宁虽然这几年女朋友不断,但始终放不下鹿衔,可她太小了,还要等她慢慢长大,自己便边玩边等待,现在她考上大学了,成了一个大姑娘,也有了大姑娘的模样,不再傻乎乎,既清纯又不失美貌的气质,乔奕宁不禁担忧,不能等了!上了大学,男同学若追求的紧,近水楼台先得月,又是年龄相当能玩到一起,还能每天一起上学,哪里还有自己的机会。 乔奕宁担心鹿衔喝醉,不让她再喝,鹿衔抿嘴甜笑,脸上红晕飞起,羞涩地说:“奕宁哥,其实我会喝酒,而且也有些酒量的,我爹老早以前因为第二天要上班不敢喝到烂醉,喝不完的酒又怕浪费,从小便命令我帮他喝掉的,所以我有酒量你不必担心,我不能喝了便告诉你了。” 乔奕宁心酸,这么好的姑娘,总是被家中所有人欺负虐待,乔奕宁自己都不记得从何时开始便心疼鹿衔了,到高中时有一天鹿衔突然抽了条儿似的亭亭玉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明眸皓齿,清新脱俗,乔岭随即倾倒。 “明天十一点你就做完午饭了吧?不要吃饭了,奕宁哥还在路口处等你,带你去买礼物。”乔奕宁是真心想呵护照顾好自己自小看着长大的鹿衔。 “不用礼物了,今天你给我庆祝就已经足够了,我特别喜欢,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好的酒楼呢!”鹿衔又抿嘴甜笑,嘴边两个尖尖的梨涡,看起来甜美可爱。 俩人吃完饭出来散步回家,乔奕宁给鹿衔买了瓶淡绿色的荷兰水,鹿衔第一次喝汽水,觉得非常好喝,抱着汽水瓶“咕咚”几口下肚,不好意思的憨笑看乔奕宁。 乔奕宁没给自己买,鹿衔有没有带钱,她微微吐了吐舌尖,有些羞愧,“奕宁哥,我只顾自己高兴,没发现你没给自己买,若不嫌弃你也喝一口,尝尝!觉得好喝我改天也用自己的钱给你买一瓶喝。”从校服兜里拿出来手帕,把汽水瓶口擦干净,递到乔奕宁嘴边,也许是喝了些酒,也许是因为没有梅家人,考上大学的幸福,让鹿衔也欢快活泼起来。 乔奕宁顺势握住了鹿衔的手,“鹿衔,你终于长大了,已经是个大学生了,做我女朋友好吗?”乔奕宁说完竟然也有些害羞紧张,他是真心喜欢鹿衔的。 鹿衔愣了一下,心中泛起自卑,面红耳赤低下了头,她有些吃惊,以前偷偷喜欢乔奕宁,总觉得自己不配,现在考上大学,以后顺利毕业就是医生了。 高中时鹿衔曾以为考上大学终于能够配得上乔奕宁了,为了乔岭,也曾深夜里思念和猜测过,也曾患得患失,这一刻她终于得到了答案,却又觉得不真实。 月色就像在夜空中洒下的闪闪金光,笼罩着俩人,鹿衔心中激动又不敢确信,脸上绯红。 鹿衔心中自卑,不敢抬起头来看乔奕宁,怕自己听错了,抬头便会看到乔奕宁是戏谑逗自己开心,自从被梅灵芝和梅书丞鄙视羞辱后,她早已不再幻想这一刻,也不再盼望这一刻的到来,乔岭的话音落下,耳边就响起灵芝和书丞的鄙视嘲笑,“就她这蠢样儿,还有脸喜欢人家乔奕宁,她配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乔奕宁轻轻搂住鹿衔:“我等你长大,等太久了。” 7. 第 7 章 夜色下星光璀璨,月色融融,月光下的树影斑驳,静谧的夜里晚风轻拂,一切都美好。 这一刻是梅鹿衔自小长大最幸福的时刻,她把头埋在乔奕宁的肩上,一切感觉都很不真实,她不动声色抬起左手在手腕狠狠咬了一口,下嘴太狠咬疼了自己,痛到满脸挤皱在一起,怕被乔奕宁发现,暗吸一口气眼泪还是没忍住滴落在乔奕宁衣服上,不由抽泣。 乔奕宁感觉到鹿衔的眼泪滴落在肩头衣襟上幸福极了,拥抱着鹿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傻丫头,怎么还哭上了?” 梅鹿衔怕乔奕宁知道自己把自己咬哭了,会笑她傻,便忍着胳膊痛,柔声念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她知道这段感情来之不易,突如其来喜悦也让她喜极而泣,泪流不止。 “小鹿衔,鹿衔,你终于长大了。”乔奕宁心中很欣慰,自己的耐心等待和付出的心思,并没有白费。 他感觉到肩膀上湿热,知道这丫头是哭伤心了,很心疼,“丫头,这是眼泪还是鼻涕?你哥我就这一件吃席的新衣服啊!” 梅鹿衔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乔奕宁扶着鹿衔的双肩,把她整个立在自己面前,看她如花笑颜上还挂着泪珠,犹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不要哭了,鼻涕泡都出来了。鹿衔羞涩又“噗嗤”一笑,便伏在乔奕宁肩头呜呜哭起来。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应该高兴啊傻丫头。” 鹿衔呜咽着,“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的,我以为你很嫌弃我,我怕这是假的,会不会是做梦?明日醒来一切又和以前一样,你依然是那个有很多漂亮的千金小姐做女朋友的奕宁哥,而我依然是筛炉灰的灰姑娘……” “怎么会?你怎么会是灰姑娘,你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个善良美丽的小仙女,我喜欢你太久了,不会放掉你的,谁也抢不走你。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多久了,喜欢的多辛苦,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喜欢自己同学的小妹,以前我怕别人觉得我一个快大学生毕业的成年人尽然觊觎一个小姑娘,一个刚上高中的学生,现在好了,你上大学了,成为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了。”乔奕宁很真诚地看着眼前这个清纯的小妹妹,满眼宠溺。 “奕宁哥,我还没满十八呢!”鹿衔逗乔奕宁。 乔奕宁呵呵一笑,“我知道你的生日,我终于等到你十八岁了。”他看着鹿衔那张饱满的脸,梨涡浅笑,“我怕你被人抢走。”便将鹿衔揽入怀中。 鹿衔羞涩的把头埋在乔奕宁肩上,“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奕宁哥?还是因为同情?你之前的女朋友呢?”梅鹿衔总是不自信,她还是有些疑惑,高中时期情窦初开,以为乔奕宁也喜欢自己,但是很快就发觉自己误会了,因为她看到乔奕宁和他女朋友们亲热地挽着手出双入对。 “傻丫头,那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开始我只有你一个女朋友,我默默喜欢你很久,你感觉不到吗?我在心中想过无数次,今后是想娶你做妻子的,我乔奕宁要么不结婚,结婚必然娶的是你。”他轻轻将梅鹿衔揽入怀中,长舒一口气,自己终于抱得心仪的美人归了。 乔奕宁将梅鹿衔送到家门口,“你不必担忧,也不必怕家人知道,现在不告诉他们,是时机未到,等他们看出来后,我自然会和他们去说清楚,时机合适我会让我父母来提亲的。明日你提前做好饭菜,不要吃午饭,晌午十一点,我还在路口大树下等你,带你去买礼物,你已经是个大学生了,今日的庆祝太简单了。” “奕宁哥,我不要你送给我礼物,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礼物,你明天可以带我去野外走走,或是去爬山就好,我还有一点点平时去给小孩子做家教攒的钱,可以请你吃棒冰喝汽水,也可以请你吃羊汤烧饼,很贵的像今天你请我吃的这些就不能了,因为我的钱还有用,我必须省着点儿,所以我不得不小气些,请你见谅。”梅鹿衔很不好意思让乔奕宁知道这些,但是她还是为了避免乔奕宁误会自己小气,便和他说清楚,请他不要怀疑自己是因为小气或是想占他便宜。 乔奕宁被逗笑了,刮了一下梅鹿衔的鼻梁,“知道了,我的小姑娘。”乔奕宁轻轻吻了一下梅鹿衔的小嘴巴,“进去吧,明天见!”俩人依依不舍地道别。 夜里,梅鹿衔躺在床上睡不着,月色那么美,她陶醉其中,反复回忆着和乔奕宁在一起的每个细节,心中欢呼雀跃,她摸摸自己的嘴唇,回味乔奕宁的气息,激动的躺在床上握着双拳手舞足蹈,又怕自己在做黄粱美梦,抬起小臂又狠狠咬下去,“哎呦好疼。”捂着胳膊吸气,这疼痛感让她确定一切都是真的,直到快清晨时才勉强睡着。 早上一睁眼已天色大亮,急忙爬起来到堂屋去看了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好在梅家人都是不太正常的生活,梅爸爸回来时间不规律,经常在他的相好小寡妇家中住着,为小寡妇抚养孩子,偶尔回来也是自己在家喝点儿酒,第二日一早便出门上班;梅妈妈只有拿不出钱供给姘头,在自己姘头那里讨打被赶出门没地方住了才回来,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找饭吃;梅灵芝要么在外面玩到半夜三更才醉汹汹回来,要么留宿在外不见踪影,没饭吃了饿着肚子回来进门就要吃饭,没有饭菜便打骂梅鹿衔;梅书丞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什么规律……梅鹿衔赶紧洗漱后择菜烧饭,想在十一点前把饭菜做好。 快十一点了,梅鹿衔穿上校服收拾好要出门,这是她最好的衣服了。出门前又担心今天一切都会恢复原状,有些怯但又舍不得不去,她还在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在梅书丞和梅灵芝的眼中,梅鹿衔配不上乔奕宁,当然,也配不上任何人,连她自己也不自信。 快到路口的大树了,梅鹿衔并没有看到乔奕宁的身影,心一下沉下来了,觉得自己呼吸都不畅,梅鹿衔踌躇不前,很怕等待不到乔奕宁,自言自语:“果然我是空欢喜一场,一切又恢复原状了。”梅鹿衔忐忑不安,眼睛一酸便要掉下泪来,她低头擦了一下眼泪,又抬头往不远处大树下看去,泪眼婆娑中,看到乔奕宁出现,那熟悉的宠溺笑容,微微张开双臂,看着她。 梅鹿衔还是不敢相信便继续站立不动,满脸委屈,眼泪止不住下吧嗒,乔奕宁对她点点头,“小鹿衔,过来。” 梅鹿衔不由心酸,飞奔过去扑倒乔奕宁怀里,啜泣着说,“我以为你后悔了,我以为你开始嫌弃我了,我以为你不来了……” “傻丫头,怎么会,我好不容易等到你长大,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弃你。”乔奕宁拥抱着梅鹿衔,温言细语的安慰着梅鹿衔,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在梅鹿衔心目中有多重要。 那一日,乔奕宁不顾梅鹿衔的窘迫拒绝,带着她去绿岛西餐厅吃了西餐,逛了中街天和利丝房的大百货商店,买了好多衣服料子,成品衣服和鞋帽,几个女式小坤包,女孩子的香油口红、眉笔,所有的化妆品,又去了有名的裁缝店裁剪了很多新式旗袍,其中一件米白真丝中掺银丝线的,和翠绿撒花嵌金的旗袍,最为华丽。 乔奕宁说:“这些都是必备的,华丽的旗袍可以留在重要场合穿。” “这种高级定制的旗袍穿上像个几十岁的贵妇,很别扭,也太贵了奕宁哥,我不要……”梅鹿衔顾虑重重,不想随便花乔奕宁的钱“这样会让我在你面前更自卑的……” 乔奕宁不同意,“考上大学是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不能敷衍,你也不能一个成年大学生了,还穿高中校服冒充小孩子吧,乖,听我的,要不我生气了啊。” 梅鹿衔只好手足无措地任由乔奕宁和老板、伙计摆布,试穿试戴选择,又做了几件粉色小绿花的,蓝色小黄花的,白色小粉花的,一色黄的有淡绿色竹子的新式短款中袖斜襟上衣配每款底色的一色半身中裙,以及适合梅鹿衔年纪的各种新式少女旗袍,又在表行给梅鹿衔买了一块18K红金象牙表盘的OMEGA小坤表作为定情信物,买了一对铂金戒指,在晚饭时互相佩戴,算是定情了。 梅鹿衔很吃惊,她从不知乔奕宁竟然如此有钱,便有不自信了,“奕宁哥,我不知道你这么有钱,我不是因为你有钱……” “哈哈,傻丫头,我知道,我平日里是很收敛的。”乔奕宁宠溺的拍拍鹿衔的小脑袋,这张脸,这样的身材,这性格和品行,以及自己对鹿衔的喜欢,一切都值得。 每每想抢回伙计或是女店员手中自己的旧衣服破鞋子傻乎乎拉扯,都会被乔奕宁笑她傻。 “奕宁哥,我还是很晕觉得不真实,怕午夜十二点突然华丽的衣服不见了,一切都消失了,或是你突然要分手,问我要回所有礼物,我没有钱赔给你,旧衣物也被扔掉,没了衣物蔽体怎么办?所以旧衣物不要扔掉可以吗?”鹿衔还是觉得不真实。 乔奕宁笑呵呵伸手刮她的鼻梁,“小傻瓜,我乔奕宁是那样小气的人吗?你就这样想奕宁哥?我也不会和你分手,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每换一套衣服,乔奕宁都倍感惊喜,“我乔奕宁的女朋友,就是奉天医科大学的校花,整个儿奉天再无人与之媲美。”乔奕宁由衷赞叹。 傍晚在马迭儿餐厅中,乔奕宁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梅鹿衔,穿着在天和利丝房百货商店成衣部里,自己给她选择的浅蓝色小碎花的新式改良旗袍裙,腿部露出白色的半身摆裙,米白色的半高跟罗马小凉皮鞋,披肩长发上戴着一条米黄色宽发带,在一侧耳朵下打了一个简单的结,垂下的飘带随着头发飘洒,看起来明媚动人,清纯靓丽,周围过 往的人群眼光都往梅鹿衔身上聚集,乔奕宁开心极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孩子这样用心,这样慷慨大方过。 乔奕宁拿出下午在表行给梅鹿衔买的一块18K红金象牙表盘的OMEGA小坤表作为送给鹿衔的定情信物,又买了一对铂金戒指,两人互相佩戴,算是定情了。 梅鹿衔很局促,“奕宁哥,可我没有能力回送给你什么值钱的定情信物。”梅鹿衔都快哭了。 “傻丫头,再不要叫我奕宁哥了,我是你男朋友,将来你毕业我是要娶你的,我不要你什么定情信物,你就是我的定情信物。”乔奕宁宠爱地摸摸鹿衔的后脑勺。 晚上,乔奕宁开车送梅鹿衔回到家门口,“奕宁哥,我不敢拎着这么多东西进门,怕会被盘问,放假了我一整天不着家,晚饭也没做,定然会被责骂。” “别怕,你是个大学生了,如果按梅妈妈梅爸爸的做法,现在就让你进工厂做女工或是去做女佣,你就是个成年人了,谈恋爱很正常,我送你进去吧!也就是向他们公开了我和你的关系。在他们眼中你进工厂,最终不过也就是嫁个工人或是庄稼把式罢了,所以我想他们高兴都来不及的,不会反对,更不会打你骂你,今后不看僧面看佛面,有我撑腰,你便不会再受欺负了。” 乔奕宁本想日子久一点,让梅家人自己看出来他们俩的关系,但是昨晚睡觉前他又思索,实在不舍得梅鹿衔再继续被梅家人虐待了,决定今日便给梅家人提示。 梅鹿衔感动地抱着乔奕宁又哭鼻子,“奕宁哥,有你真好,那你不会变了吧?这一切都是真的吧?” 乔奕宁拎着礼物,陪梅鹿衔进了堂屋。 今日很凑巧,所有人都在,看到梅鹿衔并没有关心却先是发作,“死丫头你死去哪里了?晚饭也不做!我白白辛苦为了你求了人,跑去纺织厂找了个纺织女工的活儿,回来还吃不到现成饭!”梅爸爸生气极了。 “哎呦你个死丫头!你走之前为什么不把晚饭也做好,害的你老娘我手都被锅烫到了!”梅妈妈埋怨,她破天荒的也在家,应当都是为了梅鹿衔去纺织厂做纺织女工的事情。 “嗯?这蠢货是傍上小开了?哦,说小开抬举你了,要么是个老男人,要么是收了哪家舞厅下海的定金?这穿的也不是很能吸引客人呀,清汤寡水的打扮,啧啧……”梅灵芝满脸的不屑,酸酸地说着,还摇头晃脑撇着嘴巴,一脸的瞧不上。 “奕宁?你怎么这么晚又来了,是想找我出去喝两杯吗?”梅书丞有些吃惊,这个点儿乔奕宁无约而至来找自己喝酒倒是挺高兴,站起身就准备出去。 “梅伯父,梅伯母好,灵芝姐好。”乔奕宁打过招呼,“我不是来找你喝酒的书丞,我带小鹿衔出去玩了一天,给她庆祝考上大学,顺带带她去买礼物,耽搁时间太久才送她回来,可能有些晚了,今后我会注意的。”乔奕宁很坦然,并没有觉得自己没打招呼私自带鹿衔出去有什么不对,他要的就是让梅家人知道现在是民国时期了,梅鹿衔已是成年人,和梅家每个人一样自由,不需要得到谁的允许才可以出门,才可以和自己谈恋爱,他不卑不亢气定神闲地表明了自己和鹿衔的关系。 梅家人都愣住很久没有反应过来,梅家人本就对乔家粮行的大少爷乔奕宁比对梅书丞其他同学态度好,再加上这些年乔奕宁经常会带些自家粮行的粮油做伴手礼,周济梅家经常会因为父母不管出现粮缸空置,梅家父母也没觉得丢脸,一家人都吃人嘴软,除了不可思议的吃惊,和意想不到,自是不可能有什么意见,但是梅家人人人都觉得凭梅鹿衔,怎么也配? 梅鹿衔局促不安,站在堂屋门口不敢动,面红耳赤,头低的很倒,她怕家里人当着乔奕宁的面对她破口大骂。 乔奕宁很心疼,“鹿衔,今日你累了,这就洗漱休息去吧,自己把礼物和衣物收拾好,归置好保管好,可不许送人啊,这都是我精心精意给你挑的礼物。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忙完粮行的事情再来看你,带你出去吃晚饭,还有事情和你说。” 乔奕宁知道自己若是不说这些话,梅鹿衔的礼物肯定会被梅妈妈和梅灵芝刮分走。 乔奕宁和面面相觑的梅家人打招呼道别,“伯父伯母,天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书丞,咱们改天再约,灵芝姐,改天见。” 梅家人无一不惊愕,他转而一脸宠溺地和鹿衔笑着,“鹿衔,你早些休息,记得不许再叫我哥哥了,叫我奕宁。”乔奕宁在震惊不已的梅书丞陪同下,走出梅家大门。 梅鹿衔趁家中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急忙说:“我回屋睡觉了。”慌乱地拎着一堆东西,穿着高跟皮鞋哒哒哒,崴着脚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往自己房间快步走去。 8. 第 8 章 那些天,乔奕宁几乎每日有空闲时都会去看望梅鹿衔,带她去奉天各处可玩的地方,每次都会约定下一次在梅家的路东口碰头。 很多次碰到恰好在家的梅灵芝,梅灵芝总是满脸不屑,撇着嘴角说风凉话,“哼,看你们能好几天。”乔奕宁客气地笑笑,并不恼羞,他见过太多次梅灵芝的难缠和刻薄,转头和鹿衔叮嘱,“不搭理她就好,想来他们现在也不太会故意为难你了。” 梅鹿衔知道自己不能仅是贪图玩乐,惦记大学学费尚未有着落,每日清晨便自己到处跑着询问珠宝店和成衣铺想打暑假工,乔奕宁很心疼,“鹿衔,你不必担心学费,一切有我。” 梅鹿衔每次都会拒绝,“那不行,我不能让你给我交学费,我也怕你家里人知道了更觉得我配不上你,以为我贪图你的钱财……” 乔奕宁见梅鹿衔执意要自己做工挣钱,便拜托自己关系好的一些同学为梅鹿衔留心介绍需要补课的学生,还委托自己在报社工作的同学,交了广告费在奉天日报上刊登了招收补课学生的广告,附上了梅鹿衔的成绩单录取通知书,终于招到了一些学生家教。 梅鹿衔每天穿的很漂亮,开开心心忙碌地去带学生家教,还会经常算账记账,高兴的给乔奕宁炫耀,“快看呀奕宁,又有一个学生,这样算下来,到开学应该差不多攒够学费了!”那段时间梅鹿衔的人生变的一切都很顺利,是她长大以来第一次过的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 梅家每个人都还真的没有想到,自家人最不喜欢、最嫌弃鄙视的梅鹿衔,竟然能够和奉天乔氏粮行的大少爷在一起,也不太针对她了,就连尖酸刻薄的梅灵芝,也不太敢随意欺负梅鹿衔,只是每次见到梅鹿衔做完家务活,便穿着高级衣衫打扮漂亮的出门带家教,或是和奕宁岭出去玩耍,每套衣服都那么清新淡雅又精良,自己最讨厌的梅鹿衔,出落的清新脱俗,考上了大学又有了有钱人家的傻少爷做男朋友,很不服气,嫉妒的嘴里骂骂咧咧,“再怎么打扮也土包子,衣服虽然不好看,但这样人也配不上衣服,怪糟蹋衣服的。” 待梅鹿衔出门后,梅灵芝便会去梅鹿衔房间,打开衣柜,久久摩挲着那些漂亮的衣服裙子,有时也会忍不住偷偷穿上,对镜摆出各种妩媚的动作,欣赏自己的风姿,待到不得不脱下来的时候,便恨极了,“这种生活应该是我的,凭什么偏偏被这个蠢货土包子得到了?!” 梅鹿衔以前听到梅灵芝的刻薄话都会很难受,现在有了乔奕宁的爱护和依靠,生活的苦楚便淡了。 第一次拥有这么多漂亮新衣服新鞋子包包,时髦的凉帽和化妆品,每日还有排满了等着自己去补习的学生,能收到补习费,开心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计较梅灵芝,自然不似从前那般委屈巴巴。梅鹿衔越不计较,梅灵芝越恨她恨的要死,总在鹿衔出去后唾骂:“小贱蹄子,看你嚣张多久,哼!” 开学了,梅鹿衔差不多攒够了学费,但是住宿费和食堂吃饭的钱却不够,急的偷偷哭鼻子。 乔奕宁帮她算过账,是知道不够的,二话不说,去拿了自己的一些钱交给梅鹿衔,梅鹿衔不好意思收,却又不知该怎么才能凑够所有费用。 “鹿衔,你是我女朋友,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没钱的穷丫头,我的钱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我将来是要娶你的,现在交给你,让你来负责存钱管账计划开支积累经验,今后我们成家后家中也是你管账了,我还能省心很多。再说了,没有理由我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我心爱的人却可怜巴巴过着苦日子,那要我何用?!” 梅鹿衔得到乔奕宁这么多善意和爱,被无微不至的呵护,不知说什么好,感动地哭着抱紧乔奕宁,“奕宁哥,谢谢你,我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待我……我挣钱后一定还给你。” 乔奕宁开车带着梅鹿衔去报名,交完所有的费用,又去宿舍给每个小姐妹送了小礼物,把提前买好的安庆柏记糕点奉上请大家吃,自我介绍,“各位同学好,我是梅鹿衔的男朋友乔奕宁,我家鹿衔和众位成为同学,住同一宿舍,成为了小姐妹,深感荣幸,鹿衔年龄小,还请大家多多关照,等大家安顿好,这个礼拜六下午,我请各位一起吃顿便饭。”顺带宣示了主权,以防有男孩子追求梅鹿衔,这才放心的放下鹿衔,径自离去。 宿舍里的新同学羡慕之极,“梅鹿衔,你男朋友长相谈吐不俗,衣着光鲜,一定很有钱吧?” “好羡慕你呀,有这样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对你这么好……” 乔奕宁从那个时候,就获得了梅鹿衔宿舍小姐妹的好感,大家都很羡慕梅鹿衔男朋友长相英俊,风度翩翩,做事极为妥帖,最重要的是,看得出他极为宠溺爱护梅鹿衔。 …… 回到奉天后的几天,梅鹿衔又试图到处找乔奕宁,依然是遍寻不获,去乔奕宁家门口也没有蹲守到他,打电话乔家佣人总说少爷不在,少爷没回来……梅鹿衔失落极了。 那段时间家中出奇的安静,仿佛梅家人都失踪了,上学时候怕被同学发觉,梅鹿衔便使劲儿克制自己的悲伤,放假了无所事事便,突然间悲伤袭来。 梅鹿衔很多时候会打起精神来,做好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窗前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默默流泪,最后熬不住沉沉睡去;要么便是买几瓶桃山酒,一个人在自己黑漆漆空荡荡的房间中,坐在窗下书桌前,关起房门喝酒,喝的头昏脑涨,眼泪鼻涕一把,哭着自言自语:“乔奕宁,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即使是分手也该有个交代,你为什么就这样走掉了,我到底哪里不好……”每说到伤心之处又要嚎啕大哭。 鹿衔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开窗也不起床,只靠几口馒头或玉米窝头续命,不停喝酒,喝酒到失忆便哭着睡去……只有在第二日看到锅朝天碗朝地,才知道梅家有人回来过。 梅鹿衔精神萎靡蓬头垢面的持续了好几日子,日夜颠倒,也不做家务,什么都不管不顾。 梅灵芝同自己的酒肉朋友一起喝酒,听朋友幸灾乐祸嫡说:“灵芝,你那个妹夫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乔家粮行的少东家乔奕宁,乔家大少和别的女人搀着逛街,怕是你妹妹梅鹿衔被乔奕宁甩了吧!” 那日大清早,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梅灵芝得意地迈着妖娆的步子,扭着身躯走进鹿衔屋子里,穿着她最爱的那件,好几年前梅妈妈给她买的,已经半旧的玫粉色碎花绿叶子的夹棉旗袍,披着磨破了边儿的紫色大披肩,靠着屋里的香樟木五斗柜抱着上臂,骄傲地抬着下巴斜着眼儿,冷笑着看着梅鹿衔,满脸鄙夷不屑,“照我说,你那男朋友开始就不该找,早该分了,我早就给你说了像他那种家里也没太多钱,却自诩公子哥儿,这种外强中干小本生意的假富豪人家,我在外面见多了,我看都不多看一眼儿,也就你这种单纯涉世未深的傻瓜把他当个宝,他找你这种没意思的书呆子也不过就图新鲜罢了,在他这种花花公子眼 里你清汤寡水,要姿色没姿色,要家世没家世,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蠢人,玩弄完肯定要把你踹了,这下老实了吧!”一脸嫌恶又幸灾乐祸。 梅灵芝话虽如此,心里却想着:堂堂一个大学生,什么样的找不上,至于这样没出息的死去活来?我若是梅鹿衔,有这么多漂亮衣服鞋子,又这样年轻早就赶紧出去交际了,多玩玩不就能遇见新的男人了!要知道下一个永远比上一个好,男人多得就是,这又不是清朝时期,女人不能随意出门消遣,只能靠家里相亲说媒才能嫁出去。现在这个时代,女人就要自由,不要把个男人当成命一样。 梅鹿衔有气无力的哽咽着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鹿衔的心里很清楚,从小到大乔奕宁没有看不起自己,没有欺负辱自己,还对自己释放很多善意。小时候洗衣服满手顽固的冻疮都是他看鹿衔很可怜,买了冻疮膏偷偷给鹿衔,家里没有粮油,梅鹿衔三人饿肚子,也是他从家里粮行拿粮接济的。后来和鹿衔在一起后,连上大学的读书钱有很多都是他为自己出的,考上大学后一年四季包括过冬的棉衣棉鞋也是他买的,更别说俩人明确关系后,他一直不停从乔家粮行送来的好多粮油了。 梅鹿衔很多时候细细回忆,从小都是乔奕宁一直在帮助梅鹿衔,没了他,梅鹿衔有没有命活到现在都不知道,梅灵芝这话说的轻轻巧巧,听着貌似是为梅鹿衔着想,但梅灵芝心里应当清楚梅家人吃着乔奕宁家粮食这么多年,自从钱奕宁公开和鹿衔的关系,更是没少往梅家送粮油,就怕梅家人为难鹿衔,有这么多事情,梅灵芝怎么也好意思这么说。 “好好好,你自己爱哭就哭吧!我懒得管你,但你总得做饭砸碳筛炉灰吧?!别借着这事儿又开始好吃懒做的贪酒贪睡,你的活你得干了!你也别整天儿装作难过借酒消愁实际是为了喝酒,像谁不知道你爱喝酒能喝酒似的,实际上你就是为了逃避干活,不做饭不砸碳,把人连饿带冻的,你赶紧起来做做家务干干活,兴许还能帮你忘了这事儿不那么难受呢!” 梅鹿衔心里委屈极了,可也没多反驳什么,只好挣扎着爬起来准备做饭,省得这么大了还因为家务活儿被自己亲姐姐揍。 突然,梅灵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要不,我陪你去长溪找个顶神的大仙,你去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儿,不行求人家给你再作作法驳斥一下,顺带求个好姻缘。” 梅鹿衔想起在雪萍家亲眼目睹的奇事,提起精神问道:“你还认识大仙?” 梅灵芝轻蔑的撇了撇嘴巴,眼神儿往旁边瞟了一下,又收回来剜了梅鹿衔一眼,慢慢来回晃着脑袋,又捋了一下头发,无时无刻显示她那很妩媚的样子,骄傲地说:“告诉你,当初老娘被她那个姘头绑走的时候,就是春燕带我去找的她干妈柳大仙给看的,人家给作了法,说老娘到了什么时候有贵人搭救,让我每天早晨起来,辰时对着东方磕一百个响头连续磕一百天,到一百天时候就能回来。结果到了大仙说那个时候,果真求到了一个贵人,再后来到了一百天咱家老娘就回来了,平安无事。咱家要是没有我,只有你这样不操心不管家的人早就完了。” 春燕是梅灵芝的好姐妹,梅鹿衔觉得人还算靠谱,她突然看到了希望,“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柳大仙家?” “不能去柳大仙儿那里,春燕一直没去看她干妈,去了问起来我不知怎么回答,所以带你去另一个俞大仙儿那里。” 9. 第 9 章 “那春燕姐是怎么认识的她干妈?”梅鹿衔想起银岭同学刘雪萍家刘家屯里发生的事情,宋道长有法力就已经很神奇了,也许大仙也能帮到自己。 “前几年咱妈出事儿被她那个姘头关起来,我挺慌的,春燕说她以前和她朋友去过几次长溪李桥,有个大仙看事儿很准还会作法,帮她作法把她家男人拴住后娶了她,以前她那个男人外面有很多女人,一直不娶她,就是不明不白的和她住在一起好些年,外面玩累了就回给她租的院里了,春燕耗的年龄大了很着急,她一个朋友带她去长溪找了出马仙家,就是柳大仙儿给她作法,大仙儿让她准备了她男人的手指甲和头发,不知怎么捯饬了,做完法还没多久,她男人便心甘情愿的给她买了宅子娶了她,生了个儿子,现在忙着带孩子不太和我们这些姐妹们来往了。当时她让一个朋友开小轿车送她过去,给大仙儿送头发和指甲用来作法,刚好咱妈出事儿她就带我去了。到了大仙儿家之后,春燕嘴可甜了,在柳大仙儿顶神之前和大仙儿唠嗑唠开心了,直接跟柳大仙儿说想认大仙做干妈,大仙答应了,结果出屋门去神堂的时候差点儿绊了跟头,把脚脖子给扭伤了,大仙儿还说春燕命硬硌着她了,春燕儿双折手这事儿我们都知道,她父母也因为这事儿,在她小时候就把她放在她爷爷奶奶身边养大,不让她回家的。” 听梅灵芝说的神乎其神,梅鹿衔愈发动心了,很想去看看,知道梅灵芝年龄大了嫁不出去,想到春燕嫁出去的事情,便想让自己出车费,陪着去给她自己求姻缘,但梅鹿衔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分手,还能不能等到乔奕宁回心转意,只要能想办法让乔奕宁回心转意自己就愿意去求大仙试试,便答应,“好,那咱们一起去找大仙,什么时候去?明天可以吗?” 梅灵芝撇了撇嘴,鄙视梅鹿衔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还是王母娘娘?到哪里去都会被别人三叩九拜跪下迎接呀?!大仙一般都是三六九开堂,得算一下日子,确保大仙必然在家不出远门,还肯定开堂的时候才能去,这大老远的不能白跑一趟冻死人了!” 随后俩人算好了日子,“就等大过年的正月十二去吧,第二天十三赶大清早起来就去,那时候还在年里头,大仙应该不会出远门。” 难得梅灵芝对梅鹿衔和颜悦色,鹿衔心中泛起暖意:姐姐是知道我很伤心,对我还是有亲情的,说话都和气了。 正月十二天还很冷,积雪未化,大雪覆盖着大地,哈出来的气都能冻成冰棍儿,两人便动身去找大仙了。 冬天的东北天寒地冻,冷到人发蒙脑袋都被冻疼了,一路忍着晕车晃晃悠悠坐着火车从奉天晃悠到长溪。 路上梅鹿衔心中又觉很凄凉,数九寒天觉得自己像是被发配宁古塔的路上,压抑到呼吸不畅,想起乔奕宁曾在冬日里带自己去长白山打猎,一阵心酸眼泪汪汪,梅鹿衔不能失去乔奕宁,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 一路的颠簸终于到了长溪,梅灵芝不知该怎么走了,也不知怎么坐车,坐到哪里才能到达李桥镇。梅鹿衔便和梅灵芝一起问了街上一个巡逻的警察:“请问您,去李桥镇李桥屯子里怎么走?” 这大冷天的,警察一听两人是去李桥的,上下打量一眼,“看你俩小丫头不是本地的,是不是去李桥镇李桥屯子的俞神婆那里?” 梅灵芝说:“对对对!” 警察说:“路对面的车马大店就是牛车马车站,等着坐路过李桥镇的牛车,坐到李桥镇的桥头,车把式到站会喊站名,下车后直接就是李桥镇的桥头,桥头一直朝西走,看见祠堂就到了李桥屯,附近问问人就能找到俞家神堂。桥头候着很多毛驴车,也可以雇驴车,告诉他去俞家神堂就行了。李桥镇桥头那里有个骡马站,是你们返程时候等车的地儿。不过,今天这个点儿再去已经晚了,你们到了李桥镇桥头下车后往东走去镇上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再往李桥屯子里去,刚好明天正月十三应该开堂。” “好的好的,谢谢您呐。” 梅灵芝很得瑟的看了梅鹿衔一眼,“看到了吗?多有名,你还不信!”梅鹿衔也立刻来了精神瞪大了双眼,街上巡逻的警察都知道这位俞大仙,一脸吃惊的表情,“天!大仙儿这么有名气呢!” 很没见识的样子又让梅灵芝看不上,剜了一眼,“瞧你那蠢样儿,悄着点儿!别傻冒丢人。”梅鹿衔听灵芝这样鄙视自己,顾不得像以前那样难受,心中激动极了:也许这声名远扬的俞大仙儿,能够帮到自己,让乔奕宁回心转意!梅鹿衔心中充满了期待,想要立刻见到这位神通广大的大仙儿。 俩人在长溪的车马站搭乘了一驾路过李桥镇贩粮的牛车,钻进车棚里靠着车把式后背的车帮坐下。 梅灵芝一路上为警察叫她小丫头而反复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身材小巧长得年轻,不停的让梅鹿衔确认,“刚才那警察就是也叫我小丫头吧?!当时他眼儿都直了!你看看,本姑娘长得小巧玲珑,人见人爱,无人不夸无人不赞的!”说罢还拿着小镜子左照右照,脑袋不停上下左右旋转找角度,在镜子里练习着各种神情,以图找到自己最美的表情,反复练习固定到自己认为最美的样子。 梅灵芝只要听到有人夸自己,或是能感觉到有人觉得她漂亮,心情就极好,她最容易满足的就是被人夸赞样貌美皮肤白,梅灵芝自小就对自己的一切极为自信,甚至到了执拗的程度,只要有任何一人不认可自己的美貌,或是不答应她的要求,就会勃然大怒,憎恨咒骂。她觉得她的美,就可以让她无往不利。 梅鹿衔低声嘀咕:“我也没看到人家眼神直了……” “什么?你大点儿声说,我可不愿猜你说了什么,和蚊子叫似的,从小就拉不展,狗肉上不了席面!一点儿不像我和老娘……” “我可不想像你们……”梅鹿衔不敢大声说出来,低声用鼻子哼唧着,她宁愿自己在外面木讷拘谨着。 梅灵芝嫌弃的翻哒了她一眼,用胳膊肘狠狠地扛开她,侧过身微转过去,斜斜把背对着梅鹿衔继续照着镜子臭美,心中暗骂:“不看在让你出路费和住店钱,我能带你来?还便宜你了!不是看在钱的份上,看我不甩你几个嘴巴子!哼!” 俩人从长溪坐牛车晃悠到李桥镇的桥头,下车认好了周围的环境,便往镇子里走,路上梅灵芝懒得搭理梅鹿衔,梅鹿衔也在默默想心事,一路无言。 走了好一会儿,天色渐晚,寒风凛冽,又飘起了鹅毛大雪,俩人冷的不停跺脚,乡下的天地广阔住家分散太远,显得人烟稀少,镇上也没有多大,又是冬季所以格外冷清。 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开了间干净带炕炉的热炕小房间包了两天住下了。 说是客栈也就是当地镇上的农家大院,供来往的贩卖粮食蔬菜的贩子,以及走亲属路过的人住的车马大店。 晚上梅鹿衔买了点儿烧饼和咸菜,盛在自己随身携带的饭盒里,梅灵芝看见鹿衔盛咸菜和干饼子,翻了她两眼,“小家子穷气!就不知到了那里找家馆子吃……”梅鹿衔也不搭话,自小没钱,过惯了节俭的日子,反倒不理解梅灵芝没钱还很铺张,她跑出去问好掌柜的第二天一大早最早出来揽客驴车的时间,怕起晚了。 第二天六点天还没亮,梅鹿衔就叫醒睡惯了懒觉的梅灵芝爬了起来,洗漱后简单吃了两口,装了一水袋热水背了干粮和背包,两人迎着呼呼的寒风赶到李桥镇的桥头,那里停着好几辆乡下特有带蓬儿的驴车,据说逢老历三六九的日子,这些毛驴车就在就在这里的桥头等着往各个仙家拉人。 梅鹿衔不由感叹:仙家果然是真的厉害,每次会来这么多人求好运,看病问事儿,还带动了这里的驴车生计呢! 坐在四面透风的小驴车里,这一路的颠簸和寒冷让畏惧寒冷的梅鹿衔心底又涌起凄凉,想起了小时候挨饿受冻的苦日子,又想起和乔奕宁一起后的幸福……鼻子一酸又想哭,但还是忍住收回了眼里泛起的眼泪。 昨天延续下来晕车的难受和难过心情甚至让梅鹿衔有种万念俱灰,她盼望见到俞大仙后能够有解。 梅鹿衔心里盼望着:希望俞大仙儿很神,如果没那么神非得气死我,梅灵芝自己一直就爱去寺庙求神拜佛,又想来这里大搞封建迷信活 动作法嫁人,若仅是把我哄到到这么老远的地方,又出钱还一路颠簸遭了老罪,那可真不值当…… 梅鹿衔自己在心里百转千回了无数个念头,最重要的是她想到:也许今日出来的时候恰好乔奕宁来找自己也说不准呢。 这条沿着渠摆上的小路,一路上经过好几家门头上挂着各种颜色各种造型不一样式的幡的仙家,每个仙家堂口大门两边贴着不同但是类似的对联,上联:在深山修真养性;下联:出古洞保家平安;横批:有求必应;还有上联:初一十五一炷香;下联:一年四季保平安;横批:有求必应…… 不用问都能看出来这是仙家,看起来就很神了。 每路过一家挂幡的仙家,梅鹿衔担心走错地方,都会问梅灵芝:“是这家吗?”引来梅灵芝鄙夷的剜她一眼,“带你去的是这里最神最准的一个俞家神堂的仙家堂口,别再啰里吧嗦地问了,车把式自然会送我们到目的地。” 驾车的老叔也说:“对!我们这里的仙家最神最准的就是俞家神堂。” 梅鹿衔很好奇,“老叔,您去看过吗?那其他仙家有人信吗?你们这里人会去看吗?顶神的只有女大仙儿吗?有男大仙儿吗?这些大仙从出现一直就是大仙儿还是突然成大仙儿的?她们平时和普通人一样吗?会老吗?为什么你们这里这么多大仙?能给我讲讲吗老叔!” 车把式老叔呵呵一笑,“我没去过,但是我媳妇儿去看,问问孩子姻缘啊,孩子上学啊,家里各种事情。我们这里,各个仙家的信众不同,也有各仙家都去的人,但是一般都是固定一个仙家的,因为也会怕仙家不高兴。我们长溪这里的堂口有男大仙儿,也有女大仙儿。因为咱长溪这里的大山风水好,所以修行的神仙也多,有很多有灵性的动物也就跟着修炼了有了法术,咱们长溪这里还有座山叫做神顶铜刹山,这山上有老多修成仙的神灵,有的特别厉害很有名儿。” 梅鹿衔越听越好奇,”这些仙家头上都顶着什么神啊?都是狐仙吗??” 老叔说:“据说狐仙多,应该也有其他修炼的神仙,黄大仙儿,成精的鼠仙儿。咱东北最早的时候是有一些外来的萨满巫师。咱这儿灵山大川多呗,人杰地灵的,很多山上风水好,适合修炼,有很多动物有灵性经过几百年的修炼练出了法术。咱东北的出马仙有五大家族:狐黄白柳灰,狐仙,黄大仙,白是刺猬,柳是蛇和蟒仙。也有人说是四大家族:狐黄常莽,四大家族的常和莽是蛇仙和蟒仙。还有说是四大家族五大仙的,但都是这几种修炼出来的仙儿,可能是叫法不同。不论四大家族还是五大家族五大仙儿,大多是修炼元神的动物仙家,或是修炼有成的精灵神怪,附体在弟马身上,弟马就是通灵仙儿的人,身上特殊能够让大仙附身,行法术,济世渡人,以此积累香火功德。” 老叔吸了口旱烟,“所以咱们这旮哒信这些的多,咱们这东北满洲到处是请这些仙家回家做保家仙的。 东北林海雪原、白山黑水,通了灵性的动物于深山之中修炼而成,被人请回家中虔诚的供奉,心越诚、供奉越多,仙家的法力便也更强。若是供奉不虔诚,则会遭到仙家'打灾’,一家子人轻则疯癫呆傻、厄运缠身,重则灾祸不断、家破人亡。 咱这儿是靠天吃饭的地方,很多人觉得不请神便只能听天由命,收成好时一家子也只是勉强过活,收成不好,过冬是会饿死冻死人的。因此即便常听闻有人家因侍奉不周仙家遭了劫,在乡下屯子里也没人顾忌这个,都想求人将仙家请回家保佑自己。有的人是在家中堂屋、祖先堂旁边供奉仙家;有的则是在院中角落盖‘仙家楼’,供奉保家仙牌位。在南边和东边的村庄,各村皆有公建的仙堂,以便村民祭祀,也有人会在田间地头、河边、山上等地修建仙堂,供奉仙家。” 大叔爱讲述这些奇闻轶事,一路上讲了很多这里发生过的和出马仙有关的事情。 梅鹿衔听得津津有味很痴迷,她觉得好神奇!这一路像是听了人间真实发生的神话故事。 “好嘞丫头,到了,俩人一块钱。”梅鹿衔赶紧掏了兜里的钱付了车费。 10. 第 10 章 下了驴车便闻到了好大的香火味儿,看到眼前的小路上停了一溜儿驴马车骡子车、自行车、小轿车,竟然还有外省牌照的小轿车。 这俞家神堂竟然如此有名,怪不得连长溪的警察都知道,也是,远处的奉天都闻名何况近处呢! 小路一直往东走,过了路口第一家的小杂货铺,左拐进一个巷道,左右两排整齐的房屋,第二家面朝西的大门口人好多,根本看不出院子里什么样儿,走进才看到门框上贴着一副对联,上联:在深山修真养性;下联:出古洞四海扬名;横批:有求必应。 院子里人挤人仿若是赶集,人头簇拥,梅鹿衔跟随着梅灵芝挤到院子门正对着的东边,有一间面朝西小屋子里,每人五毛钱去请香拿号码牌,俞家神堂信众太多,请香的时候要拿号码牌。 梅灵芝梅鹿衔俩人挤进去领到的号码牌已是二十八、九号了,院子里有经验的信众说:“再晚一点儿就没号牌了,没排上号码的人就是白来一趟,管你多远的地方来的没号牌就看不上,因为神仙也累了看不了要休息,那个时候顶神的马仙弟子就要送神仙回去休息了。” 那一日排到了六十号,后面好多人根本领不到号牌,但是不愿就这样放弃走掉,还在院子继续等待着机会,直到下午还在陆续来人想要取个号牌看病问事儿。 “这俞家神堂的信众是真多。”梅鹿衔啧啧称奇。 院子里有一个看起来是来过多次,有点儿经验的老叔和旁人讲着自己的见闻,“现在这个时间是每年看流年的时候,所以人很多,也有特别不顺来求来年好运的,还有去年来仙家求得了好运来还愿的人,其他时间会好一些。”老叔咳了两声,“虽然没有这时候人这样多,但也别想着会少多少……”院里的人被这位老叔的大喘气逗的一阵轰笑,“嗨,这不是跟没说一样吗?!” 鹿衔好奇的四处瞅瞅,院里靠着墙根儿放了很多柱又粗又大的高香,还有很多瓜子花生馒头点心礼品之类,一份一份整齐地码在墙根儿前,应该是来还愿或是求好运的信众带来的,等着自己排队让大仙给看的时候上供品,点三柱高香求得好运或是还愿。 两人挤到坐北朝南的一排正房,在堂屋旁的第三间屋里就是俞家神堂,人太多,梅鹿衔踮起脚尖左探右探,人太多还是看不到里面,神堂门上也贴着一副对联,上联:出马游神走四方;下联:归来佛前一炷香;横批:济世救人。 忽然听到一个女性的声音开始唱经,每一句唱的都是同一个曲调,词儿梅鹿衔听不太清楚,踮起脚尖跳起来几下,却只能看到众人的后脑勺。 梅鹿衔很好奇,便跟着梅灵芝使劲儿往前挤,终于挤到神堂里面,看到正对着进屋的门口方向是神台,神台的墙面上有很大一整块红布钉在墙上,神台是几个大红色的木头箱子,两头翘起雕花,底下是鲜艳的绿色木头雕花底座,底座的腿比较长,托起了神台。 神台上面供着好几尊神仙,有真人菩萨,有财神爷爷,还有其他各路神仙,梅鹿衔也不是都认得。台案上有几个金色的香炉,还有几个金色烛台上立着红色的香烛,房梁下方的墙沿儿挂着一圈儿各种颜色的很大的纸花,在供奉神仙塑像靠背的墙的上方,有很几条红色的绸缎被面担在很短的木头橛子上,两端向下呈半圆弧形状挂着,在神像后上方形成一个圆弧半包围着神仙塑像。 神台上供着信徒供奉的油果子,糖茶大枣瓜子花生、点心、馒头、红绸缎、各色绸缎,布料和香火钱。 梅鹿衔和梅灵芝挪着一点儿一点儿挤到了神台跟前站在了第一排,这下清楚的看到了仙家:一个中年乡下大婶儿,有些发福的身材,头发梳的溜光水滑的,低低的挽在后脑勺上梳成一个发髻,发髻上套着一个紫红色的绸缎发箍,绸缎上布有星星点点的碎钻,发箍看起来很华丽,似乎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夫人们佩戴的那种,大婶儿皮肤有些黑,大脸盘儿,不大的单眼皮,细缝儿眼睛,有些吊梢,时而露出寒光一现的眼神来,鼻梁不高鼻头也不尖,看长相身材其貌不扬,很难想象到这是一个很神的出马仙家。 大仙身上穿着一件紫红色带暗花绣金线的大棉袄外套,耳朵上戴着金灿灿光溜溜的小圆圈老样式儿的大耳环,右手腕上戴着一个很粗的大金手镯,黑色裤子烫的笔直,脚上显眼的黑色大棉皮鞋擦得锃亮。 看来大仙确实很神,金首饰、发箍、黑色的大棉皮鞋都是这个时期有钱人家的阔太太小姐们才能穿的到的,至少也得是比较有钱的吃穿不愁的好人家,仙家穿的这么好应当是有很多信众供奉,其中一定是会有有钱有地位的人供奉才会有这舶来品的碎钻绸缎发箍。 周围人悄无声息,听她唱完经,双手抱拳作揖:“天地灵灵,紫气扬扬,清香引道,遍召十方。神仙显灵,速降速降,恭请老太爷,现!” 大仙在神台拿起一把香点燃,一手举着香,一手拿起一沓黄裱纸转身往门口走,围观的信众赶紧把中间让开一条小路,眼神恭敬的看着大仙走过。 大仙走到神堂门口正对面的院墙跟前,靠着墙有一个红砖砌的神台,上面放着一个圆形的小香炉,神台跟前还立着一个铜的长方形敞口大香炉,大仙拿起手中的黄裱纸用香上燃着的火点燃,念念有词后往空中一扔,黄裱纸燃着火苗绕着圈儿慢速盘旋而上,还零星掉落下来些黑色的纸灰,黄裱纸盘旋着飘上空渐渐消散,很多第一次见这情景的人都吃惊的张着嘴巴发出惊叹声。大仙将手中的香取出九柱插在小香炉中,又三柱三柱的在大香炉中插了一排,手中拿着剩余的一把香转身往回走。 大仙从院子里走回神堂内,拿着手中的一把香毕恭毕敬对着神台拜了三拜,”弟子俞凤鸣今日开堂,请老太爷现身,为一方信众救苦救难。”大仙说罢又拜了三拜,在神台的每个香炉里都插了三柱香,然后转过身向地上躺着的老太太说:“东西南北中,共七百三十九位神仙。老神仙您老人家安好!弟子俞凤鸣在这里给老神仙您问安!” 梅鹿衔这才低头看到,地上跪了一排好几个人,其中一对看样子像是夫妻俩,一个似乎是老父亲,还有几个子女等一大家人,地上躺着的这位老太太,看穿戴打扮都是东北乡下庄户人家的装束,那老太太躺在地上抖动个不停。 大仙话音刚落,躺在地上的老太太便突然用很像是西北秦腔腔调的男声唱道:“俞凤鸣你知道我是谁吗?” 大仙毕恭毕敬地鞠躬作揖:“弟子知道您老人家,弟子不敢称呼您老人家的尊号。” 老太太躺在地上继续用男声秦腔的腔调唱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生气吗?你知道今日她们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吗?” 大仙说:“弟子知道,弟子这就替您老人家问他们。” 梅鹿衔半晌都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形,误以为地上躺着哪位神仙,也不懂旁边跪着的人想要做什么,就是觉得震惊:真的有神仙!还是个老太太,就这样躺在地上近在咫尺。 大仙脸色冷冽,语气犀利的问地上跪的众人:“你们一家人是不是说话不算数,请保家仙回去保佑了你们过上了好日子,就不给仙家上供了?” 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地上躺着的老太太的儿子急忙回答:“也不是这样的,确实是太忙了,家里老爹老娘年龄也大了,行动不方便,孩子在镇上上学也不懂这些,婆娘儿每天和我一起出去看店,我还要送货收账的,所以没顾上每天供奉,还请仙人千万不要再生气了,再这样抖下去我老娘也就快活不下去了,洋医院也跑了好几家也住了好几回院了都不管用,求求仙人放过我老娘。”男人听口音像是黑吉那边儿的口音。 大仙听完便和言悦色的同地上躺着的老太太说:“菩萨仙人您老人家不要太生气了,也请您老人家不要再抖了,我看这老太太也被抖的很难受,他家这样虽然不对但是确实也是情有可缘,我来和他们说。” 突然老太太带着哭腔和怒气的男声,依然像是西北秦腔的腔调,有些嘶哑地继续唱道:“那不行,我就要抖,她们把我请回家的时候求我,让我保佑她们一家老小平安富裕,过上好日子,会每天给我上供果上香火,但是我现在保了她家开了店生意红火全家平安富裕,日子过好了盖了一大院好房子,全家人吃饱穿暖了也有钱了,她们不止没有每天给我供香火和瓜果,甚至连初一十五都不给我上供,还把我扔到犄角旮旯让我落下满身的积灰,没人管,我气不过。” 梅鹿衔这才看明白,地上躺着不停抖动的老太太是这家的老母亲,因不守信用惹神仙发怒后被附体了,神仙生气所以便让老太太不停地发抖,梅鹿衔太震惊了,这是真的吗?太不可思议了,不止真的有神仙,还有神仙附体这种事情。 大仙同地上躺着的老太太好言好语地劝说:“老神仙,您老人家是不是觉得受到怠慢了心里不痛快?您老人家不要再抖了,凡人受不了啊,求您看在各路神仙和弟子面子上,放过她吧!” 大仙看神仙并未搭理,便继续说:“既然她家人不能做到重视您老人家,我就把您老人家送到东边的神顶山上,那里有很多信众去拜神仙香火旺盛,还有看庙的庙祝,也方便您老人家修炼。” 老太太身上附体的神仙还是很生气,“我不去,我就不去!她们把我请回家就要好好供奉我,她们请我回去时候一穷二白的,吃不起饭盖不起房子,求我保佑。我保佑了她们一家老小,现在她们忘恩负义,我哪里都不去,我就不走!你不要劝我!” 大仙恭敬躬身作揖,“您老神仙不要生气,您先不要抖了,她一个凡人又上了年纪,您老这样抖了几个月了,洋医院也去住了好几次治不好她这抖抖病,您再抖就把她抖死了,也不利于您老仙人修炼,您先消消气,他们也是心里有悔意的,您老考虑一下若是愿意去山上,弟子今日就把老仙人您送上山清修。” 老太太继续用男声唱着,“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我就要在她家待着,想这样就让我走,那不行!”

“好好好,您老人家先消消气,说请您走的是弟子,不是他们,弟子是看您待得不痛快,并且他家确实老的太老,小的太忙,顾不上把您供奉好,您老人家不要生气了,先不要抖了,我来和他们说能行吗?您老人家再抖她就死了,还求您宽宏大量放过老太太。” 老太太听大仙说完,便不再言语,慢慢停止了抖动。 大仙看老太太不抖了,知道附体的神仙在慢慢消气,笑着征求老太太意见,“您老人家如果不想去山上修炼,那需要弟子为您做些什么? 老太太不似之前那样生气了,语气也平静了一些,“我要他们家按照请我时候许的每日供奉我。” 大仙说:“老神仙您先消消气不要太气了,您想想,他家老人年纪太大,行动也都不太方便,儿子儿媳每日早出晚归,家里孩子还在上学堂什么都不懂,每日供奉确是无法做到,能不能每逢初一十五供奉您老人家?” “不行,就按当初说好的供奉!”神仙又有些生气。 “老神仙,您老就不要生气了,您给他们一些时间去挣钱,这样他们才能有能力去供奉您香火旺盛,也不枉您保了他家一家富裕的心血,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就多多包涵他们,这也是您老人家的心血和修行嘛!” 老太太半晌没说话,也不再抖动,大仙转身疾言厉色斥问跪在神台前的一家人,“每逢初一十五必须做到供奉且吃素,能做到吗?” 一家人赶紧七嘴八舌的各自承诺:“能!” “能做到,还求菩萨保佑!” “求仙人不要再生气了,放过我老娘。” …… “好,就这样说定了。”大仙赶紧感谢地上躺着的神仙,“谢谢老仙人体恤这一家人,谢谢仙人保佑。如果您老人家不想待他家了,随时让他们送您老人家过来,我送老仙人上山修炼。” 只听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唉……”突然变成老太太的声音,“谢谢仙人保佑,求仙人原谅。” 周围紧张的那一片寂静,立刻松懈下来,神堂内的信众们惊叹不已,说神奇的,说开眼的,说差点儿吓死的…… 大仙让老太太儿子把地上躺着的老太太扶了起来,老太太颤颤巍巍要翻身跪在神台前磕头,大仙急忙扶住,“算了,你刚好起来身体承受不了,就不要跪了,让媳妇儿扶你去门口坐下透透气。” 老太太被儿媳扶起来慢慢走到神堂门口的长条椅上坐着,老头和儿孙们跪在神台前,泣泪涟涟不停磕头。 大仙提高嗓门在神堂内警示信众,“你们有些人,到处随意请神做保家仙,随意许诺,等到保家仙保佑你们得偿所愿了你们又做不到许给保家仙的供奉和香火,可不是惹神仙生气惩罚你们。今后记得刚才对保家仙的许诺,初一十五供奉瓜果香火,即使没有瓜果粮食也要香火供奉,听到了吗?否则保家仙再生气,谁也帮不了你们了!” “是是是,这次我记得了,一定做到,这次我老娘抖了快半年了,看了好几家医堂做了针灸,还住了好几家洋医院都治不好也查不出原因,直到前段时间有人指点我来您老人家这里看看,我们一家人又请了自己几个兄弟帮忙套了车拉上爹娘,赶了好些日子的路这才到您这里,今儿谢谢大仙把我娘解救了,谢谢仙家!” “磕头。”大仙点头。 说罢,大仙敲了神台上的磬三下,中年男人和旁边的家人们认认真真跟着磬声磕了三个头,在口袋中拿出来几快银元,递给大仙放在了神台上,大仙拿下来几个油果子和花生,给了男人,“给你们保个平安。” 转身在神台上拿起一块红布,撕下了约三寸宽的一条,又拿起三根香将红布条竖着,将上面约三寸的一截儿,反折回来搭在香的头梢上,用香顶起红布条来,直接贴在了神台上供奉神仙塑像后面墙上的那面红布上。 大仙念了一会儿经,将红布条取下来,拿起一张黄色的裱纸在香炉里挖了一小勺香灰,走到神台前面靠墙的小方桌跟前,铺在桌子上,转身拿了一根香在烛台上点燃,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手持点燃的香,在红布条上流畅地画了一些像是符文的字符。 大仙画完符后把红布条卷起来,用中间放着香灰的黄裱纸包了起来,起身走到跪在神台跟前的男人,“回家后把红布条烧成灰,用干净的锅加一碗水,加七颗红枣,七颗杏仁,一撮儿茴香,煮开后给你老娘连续喝七天,七天忌荤腥。连续七天每天早晨在菩萨跟前磕三个头,连续供奉七天香火。今后记得每个初一十五供奉菩萨,磕头。” 男人全家磕头拜谢后,大仙便让男人带全家回家,临走前老太太和家人们在神台前千恩万谢的又磕了几个头。 梅鹿衔看到目瞪口呆,恍恍惚惚感觉像是在仙境,真不敢相信这是人间发生的事情。 这一刻医学生梅鹿衔不再是无神论者了,她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神仙,真的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真的有其他维度的存在。 11. 第 11 章 之后看病问事儿的信众中,有求姻缘的,有求财的,有为儿孙求考□□的,还有之前许愿实现了来还愿的,每个人都很虔诚。 梅鹿衔觉得一切都很神奇,心情也好了很多,她觉得自己所求之事有希望了。 到了午时,大仙下了神堂吃午饭,通知午休半个时辰到未时再看。 大仙的大女儿,一个年轻村妇在院里的大声喊:“后面来的,还有才来的,没拿上号的就不要等了,等着也看不上了,神仙也会累,把拿上号的人看完就不看了。想看的下次开堂早点儿来。” 有人凑上前问:“那什么时候才能看呐?今天看不上最近开堂是什么时候?” “今天是正月十三,过两日的正月十五还看,之后就是每个月的逢三,六,九的日子,也就是每个月的初三初六初九,十三十六十九,二十三二十六二十九看。”妇人说完后好多没拿上号码牌的人围上去求情说好话,一时间熙熙攘攘。 大仙下了神堂,好多人也跟着出去,有的到院子里透气上茅厕,有的到村上找饭馆儿,还有的到门口找农家买饭吃,趁这个的当儿,梅鹿衔和梅灵芝便抢到了神堂屋里靠着西南拐角窗边的炕沿儿上坐着,享受着农村大窗子透进来的阳光和热炕的温暖。 梅鹿衔边和梅灵芝说着自己今天长见识开了眼儿,边商量着等会自己到了号了都想问些什么和求些什么。 两人肚子很饿,梅灵芝又丝毫不嫌弃小家子气的鹿衔带来的干粮了,接到手中津津有味地就着咸菜吃着芝麻烧饼,又打开水袋喝了些水,和鹿衔相互靠着昏昏欲睡。 大概未时时分,大仙睡起来在院子里晒太阳活动筋骨,有信众围上前去和大仙套近乎,大仙脸上神情冷淡,并不是谁的话都接,偶尔答复也是很严厉表情,很有气势。 梅鹿衔心里寻思:这个时候的大仙应当并不是一个凡人,她好像是个神仙。她心生羡慕,低声自言自语,“我若也是个有法力的小仙儿就好了,可以让自己不要总是这么多的苦。” 下午大仙的男人也进了神堂,坐在神台靠东面墙边的小桌子前,座位正对着大仙,帮忙喊号维持秩序,还配合着大仙的吩咐,在纸上给看完的信众写着配神符喝的药引子。 男人是个瘦高个儿,有点儿刀条脸,长相普通看起来很有精神头,比大仙儿看着年轻些,肤色也白些看起来不像是风吹日晒常常干农活的人,穿着件儿藏青色棉大褂,黑色的棉裤,脚上也穿着一双大半新的棉皮鞋,双手白皙不像普通劳作庄稼汉的双手,似乎并没有干过农活,应当是一直以来的好生活滋养,像是位干净整洁,养尊处优的乡绅, 轮到的一家人恭恭敬敬的将一些供品供上了神台,虔诚的跪在了神台跟前。这一家人也是东北常见的庄户人家的打扮,男女老幼都穿着很厚实的大棉猴大棉裤大棉鞋。 大仙看了一眼一家之主的中年男人,“伸手。” 男人急忙将双手掌心向上递到大仙手中,大仙看着又说:“名字,八字。” 中年男人逐一报上。 大仙说:“你不是看病的,你是来问事儿的。你不要说,听我说。”大仙开始念经。念了一小段经停下后,抬起眼睛看着那人,“家里连续几个人没了?担着这个事儿几年了?” “三年了,每年家里死一个人,第一年春天我爹犁地呢被犁绊倒了,直接插入脖颈就死了;第二年秋天我娘刚从悲痛中缓过来,上房晒苞米,一个不小心头朝下栽下来人躺床上疼了好几天人也没了;第三年也就是去年刚开春大儿子骑着骡子去隔壁屯儿换种子去了,不知怎么的骡子受惊了,孩子从骡子上摔下来,被骡子踏伤之后一只腿还挂在缰绳上被拖了好长的路,等到骡子被人拦住后孩子被拖得血肉模糊不成形了……今年第四年,怕的不得了,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家里遭此大难,还求大仙保佑。”男人边说边呜咽哭着,身边的家人也呜呜咽咽压低声音哭了起来。 “嗯,你家里是不是四五年前新买了块地盖了新房子搬进去住了?” “是,因为前些年仨儿子也大了,都能抵上用了,家里庄稼种的好,高粱苞米、豆子收成也好,大儿子儿媳每天磨了豆腐赶着车到处卖,还去附近镇子上卖豆浆,豆腐,和馒头豆包,顺带给饭馆里送豆腐白豆干豆皮儿,家里好了起来,我家隔壁不远处的老张家破败了,家中人不多房子也塌了,住不了那么大房子,贱卖一块地皮儿我就买了过来,想着多盖一院子房子,给几个儿子一人盖一个院子,没想着刚搬了新房子,家里就开始不太平了……” 全家人压制不住伤心,呜呜呜的哭起来,这个大男人也扯着嗓子嗷嗷地哭着,听得周围的人也跟着难受,有些人甚至也直抹眼泪。 “为什么张家会破败?人丁不旺?这地上很多年前是个庙,里面供着着神,后来年久失修庙就成了一片废墟,风吹日晒的慢慢被覆盖了,张家没有把庙起出来,也没有请人把神灵请出来,就把地平了在庙上直接起的房子,张家能好过吗?你又把地买了过来以为得了大便宜,在庙头顶上又动了土不说,还住庙上了,一家人吃喝拉撒,这得多不敬重多打扰神灵啊!” 周围人都惊呼,“啊?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啊!” …… 男人说:“哎呀大仙呀,我不知道这些事儿呀!您说可怎么办呀?!我也不知道是这样,如果知道我哪敢这样造次呢,我敬着供着神灵都来不及,怎么敢把房子盖在庙上呢?这可怎么好呀!现在可怎么好呢是赶紧拆了呢还是搬离呢?”说罢连连拍着大腿,想起家中逝去的亡人,懊悔大哭,一个大男人哭的这样凄惨,周围的人听着也心有不忍。 “你先不要哭,我给你求求老神仙,让他老人家替你给你那片土地上的神仙爷爷说说好话。等会儿你们跟着我说。”大仙开始念经,手中拿着一串绕了两圈的珠链在那人和他媳妇儿,儿子儿媳们头上绕着念着,时而轮流在这一家人后背拍打着,“厄运散了!” 一家人急忙跟着说:“厄运散了。” 大仙又开口求神,“神仙爷爷请开恩,不是有意冒犯您老人家,实在是不知道,请念着不知者不罪放过他们一家老小,也请您老人家不要生气。” 这一家人急忙跟着说:“神灵爷爷请开恩,不是有意冒犯您老人家,实在是不知道,请念着不知者不罪放过我们一家老小,也请您老人家不要生气。” 大仙继续念,“一切灾难都散了。” “一切灾难都散了。”这一家人跟着大仙念道。 大仙用手点着男人面前的地面,“磕头。” 男人一家赶紧跟着大仙手中敲响的磬声磕了好多个头。 梅鹿衔满心惊诧,也忘记数数磕了多少个头,这家人无比虔诚,“嗵嗵嗵”的磕头声此起彼伏。 大仙手中的磬声停止后,这家人也停止了磕头。 大仙松了口气,“好了,神仙爷爷知道了也愿意谅解你们,回去后去你家附近的土地庙,请那里的庙祝为你们做道场,多多上些供,供奉三百元钱。让庙祝选个日子把你家正堂屋内收拾干净给神灵爷爷留出来供奉。等到老历三月十六你们再过来我给你们继续加持一下,请土地公公保佑你家平安无事,一切灾难都散了。” 大仙看着一屋信众大声说:“买新地盖新房,都尽量打听清楚地以前的用途,实在不把握就请风水先生看一看,还是不清楚的动迁之前就作作法事,或是去土地公公庙里求保佑,不要在自己不清楚新地皮前生时随意动工,不出问题还好,一出问题就是大问题。” 神堂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知道了,谢谢大仙。” “啊?原来还这样啊!知道了。” …… 这家人收下大仙给的神台上供的大馒头还有一些瓜子花生大红枣等,拜谢了大仙走后,叫到下一个号。 来人是个大概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外套黑呢大衣,里面穿着一套很考究的,裁剪合身的深灰蓝色西服,头戴着黑色的呢子礼帽,一副有钱人的派头,像是大银行的经理或是洋商行的老板,刚要跪下,却听大仙有些不悦的质问,“俞神婆子也是你 叫的?你来求我,竟然背后全是不好听的闲话,还质疑我是江湖骗子叫我俞神婆子?你不要跪,你不信我我不会给你看的,你走吧。” 年轻人极为惊愕,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围观的人也吃惊的窃窃私语:“太神了,这都能知道!” 年轻男人讪讪地说:“大仙,我有眼无珠,请您不要怪罪,我给您磕几个头赔不是。”说罢就要跪下。 大仙说:“你不要跪,跪了我也不给你看,我救不了你,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担着,你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都清楚,自作自受。”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大仙伸手一挥,男人一个踉跄往后退去几步,神堂内的人都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大仙果然是有法力在身上的! “下一个。”大仙面无表情。 一人急忙跪到神台跟前。 年轻男人尴尬站在神堂门口一直等着,大仙再没有看向他,仿似他从来没出现过,曾有几次他趁别人看完亦步亦趋走上前来想跪拜,大仙皱着眉头,眼皮都不抬,就只是很严厉“嗯……”的一声制止,或是直接挥手让他一个趔趄,他只好又退到门口站着了。 中途梅鹿衔曾经跑到院子外面找茅厕解手,在门口小路上看到这个年轻有派头的男人。 不知他什么时候出了神堂,在院子外面小路边儿树底下,靠在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上吸烟,那辆车挂着奉天的牌照,应当是他从奉天开着车来的长溪,男人头低着,一只脚不停地在地上来回搓着,地上有很多烟头,旁边站着一个同伴,不停地和他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慰他。 男人另一边隔着几步远,还站着一个穿着很时髦的女人,外套一件中长款白色貂皮大衣,头上顶着红色英国宫廷风格小礼帽,帽顶上一侧插着融融的黑色羽毛,额头前面还有一层黑色纱网,下身穿着黑色马裤和高跟长靴,手腕上挎着一个红色小洋包,画着很浓的妆很漂亮。 梅鹿衔心中赞叹,“好漂亮啊,像电影明星。” 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和男人外形很搭配,但梅鹿衔却感觉他们不像夫妻,女人的神态并没有因为他的沮丧而有什么担忧关切,而是自顾自拿着粉盒照着镜子在往脸上扑粉补妆。 那天直到梅鹿衔和梅灵芝下午看完出来走的时候,他们还在那里,也许是想留在最后再去求求大仙给他看看他想看的事情。 梅灵芝扫了一眼那个女人,“艳俗,靠浓妆掩盖丑陋长相,如果洗掉那一脸粉和胭脂,一定很丑,穿戴打扮也像是大上海舞厅的舞女,没一点儿美的感觉。”撇了撇嘴。 “啊?我觉得好美了!想是一个电影明星,衣服也好华丽呀!”梅鹿衔总是不理解,梅灵芝眼里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称得上漂亮。 “就你这种乡巴佬的眼光,懂什么是美吗?”梅灵芝很鄙视梅鹿衔。 后来大约一个月后,刚开学的礼拜日放学休息,梅鹿衔在奉天家中看报纸,无意间看到一则消息:奉天大通银行的经理贪污大笔银行款项,致亏空无法弥补吞枪自杀。 新闻配图里的经理,是在长溪俞大仙那里遇见的那个衣着考究的年轻男人,新闻报道说其情妇奉天大上海歌舞厅的头牌歌女水仙,在他自杀前些日子就下落不明,警察局推测是恐被调查被连累,故而躲起来了,报纸上新闻图片里还附着男人的妻子和孩子在为他守灵时,哭着被人搀着无法站起来谢礼的照片,梅鹿衔看到心中很不是滋味。 礼拜一去学校听同学议论,说水仙大概是卷了自杀的经理未挥霍完的钱款跑掉了,那几天鹿衔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去中街逛大街,还专门去大上海歌舞厅门口的玻璃窗上去看尚未撤掉的水仙的照片,是那日在长溪俞大仙神堂外见到的女子,本人很漂亮。 梅鹿衔不知最后大仙有没有给他看,但是突然明白了大仙当时拒绝时说的那些话,也大概明白了大仙为什么不给他看,也许并不是因为大仙说的,年轻人背后嚼舌根说不相信她很神的闲话,还叫她神婆子她生气了,大概是因为大仙真的没办法救他帮他,总不可能给他变出来很多钱吧?! 12. 第 12 章 终于到梅鹿衔和梅灵芝了。 两人刚要跪在在神台前,大仙的大女儿便带进门来一伙男人,身着黑色套装黑皮鞋,中间簇拥着一个青年男子,身披带帽子的黑色貂皮大氅,修长的腿上隐约可见穿着军裤,脚蹬一双崭新黑亮的马靴,男子肤色白皙,鼻梁挺直,剑眉星目,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浓密的头发侧分,一脸正气,坚毅的神情,周身散发出富贵气。 梅鹿衔第一次看到貂皮还能被男性穿出出尘的仙气,那青年矜贵的气质冲淡了皮草的庸俗。 看到青年气质高贵脱俗,大家不由把目光不约而同投向神堂内,坐在炕上等候问事的穿貂商人。青年没来之前,众人看他穿着貂皮财大气粗的模样,很多人投去羡慕的眼光,这富商也看到了穿貂皮的青年,立刻蜷缩了身子,透出自卑来,富商在青年男子面前透露出很厚重的庸俗土气。 几人簇拥着青年男子,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十足威风凛凛,周围人自动让开了中间的一条道儿。有两人直接走上前将神台上的供品挪到边儿,在神台上供上自己带来的各种高级供品,大仙看到男子,眼神中透露出慈爱的笑容,“来了!” 男子恭敬的向大仙鞠躬,“今日奉父母之命,特来为祖母康复还愿。” 男子上前走到神台前,看了一眼本是梅鹿衔她们要跪的莲花坐垫,眼色活络的梅灵芝双颊绯红面若桃花,眼睑含水媚笑挑眼看男子,语气甜美,“不妨事的,您先吧。” 梅鹿衔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觉得被冒犯,这下辛辛苦苦大老远跑来等这么久,还不能按顺序看上,男子加塞儿如此理直气壮,不事先征求意见或打个招呼说句好话,也有些生气梅灵芝势利眼儿,一看男子似乎有权有势,又立刻谄媚起来,梅灵芝对梅鹿衔总是一副高高在上。 大仙面对青年男子态度可亲,对其他人冷冰冰,梅鹿衔心中嘀咕:原来连大仙也并不总是冷淡,客气和热情也分人的,大仙有亲疏之别。 梅鹿衔也只能退后一步,继续等候。 梅鹿衔竖起耳朵听大仙给穿黑貂大氅男青年还愿,才大概听明白了,青年男子祖母和大仙应当是关系亲密的故交,祖母寿数已到,老人家昏迷数日,一直在医院抢救,但青年的父亲,无法接受母亲驾鹤西游,求了大仙保母亲性命并续寿数,大仙说的正月初一准时醒来,这些天已经下地行走了!所以青年特先来替父母还愿,并拜谢大仙救命之恩,说是天热些祖母身体更好些了,父母会亲自来拜谢大仙。 神堂里的人觉得真是开了眼儿了,但是心里也清楚,普通百姓家也不会有地位让大仙如此耗费心力,为其家人续命的。 青年还完愿临走时,才看了一眼被他抢先加了塞儿的梅鹿衔和梅灵芝,稍垂眸点了一下头表示谢意,但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依然透着清冷凌冽的眼神,居高临下盛气凌人,没有说句谢谢,仿佛给个眼神示意就已经很抬举梅鹿衔二人了。 梅鹿衔还在因为被插队满脸不高兴,不服气眼神恰好迎上青年军官的眼神,两人对视,鹿衔不禁两耳发烫,看着他是因为心生不满,但这英俊的青年男子,误以为梅鹿衔猥琐偷窥,像是发花痴般的垂涎三尺,故而眼露不屑一扫而过。 梅鹿衔意识到被误会,又不能上前贸贸然解释,心中暗骂:小白脸儿不讲规距加塞儿还这样骄傲,不过是没礼貌的世家纨绔子弟罢了,哼…… 青年男子还愿后,一行人走掉,这才轮到梅灵芝和梅鹿衔。 大仙用眼神示意梅灵芝跪下。 梅灵芝赶紧把双手手掌心摊开到神台前的大仙面前,报上姓名和八字。 大仙将两只手掌挨个看完,看看梅灵芝的脸,长出一口气,低声念了几句经,抬着头面对神台,只留了个侧脸给梅灵芝,“你不是来看病的,你是来问事儿的。你这个妮子,心强的很,什么都想要最好的但什么都不成,没钱没可养过自己的活计,身边也没什么抵上用的朋友全是小人,但全是你自己招的,你得改改自己的脾气心性儿,别总是不依不饶,遇事对人抬抬手放过去,你自己自然也就好过了。” 大仙这时才又看了一眼愣住的梅灵芝,接着说到:“你想问姻缘,左一个右一个的都不成,现在这个也没正经事儿干,到处给歌舞厅看场子,时常因嗜酒被人家开掉,三天两天不见了,在外面找别的女人,不顺了又回头找你。有事找你哭诉,没事了自己躲起来偷偷花钱没你的份儿,嘴上说着要和你成婚,但是不见一点儿行动是不是?” 梅灵芝连忙点头称是。 大仙又说:“你是想分开,但又一直遇不上合适的,生怕放过了这个自己嫁不掉,和他在一起你又像他妈,替他操心,担心他整日醉酒怕冻死在外面,又像他的大兄弟,不止陪他喝酒还得给他出谋划策,就是不像夫妻,是不是?”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有些人便接嘴:“这样还要他做什么?!又不是找儿子!” “快别要了,找儿子都嫌他太老太没用了!” …… 梅灵芝顾不上难堪,“是...是这样,那大仙儿我该怎么办呢?我人生的这么漂亮,但家里拖累我,再好的样貌也经不住这样蹉跎啊,我都二十八九岁了,再不出嫁就嫁不出去了。也找不到不累又有钱还体面的好活儿可做,还没钱。您帮帮我吧,我想嫁个有钱人,我这辈子不能就这样交代了啊,这也太对不起我的好容颜了……”对今后的面对不知结果的日子诚惶诚恐,带着哭腔的求大仙,完全没了往日的高傲跋扈,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梅灵芝竟然会这样卑微,梅鹿衔心中也生出凄凉。 大师沉吟,“嗯,好吧我给你驳斥驳斥,你今后做人要多存善念,不要诅咒他人,少生恶念不要害人,记住你所受皆为你所施,磕头。” 事后梅鹿衔细细回味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怪不得梅灵芝经常大晚上天寒地冻的跑出去好半天,回来冻得搓手跺脚,大概是酒徒杨卫利不上班时候赶酒场,梅灵芝怕酒徒喝醉冻毙街头,担心惦记去找他去了。” 梅鹿衔替她不值,“那个杨卫利整天一身酒气,经常醉醺醺话都说不清,来找梅灵芝的时候都站不稳了,她自己生的也好看,又不缺鼻子少眼儿,去中街的商行找个活儿自给自足多好,和这种人在一起做什么?!”但她自己愿意,旁的人劝也劝不住,又是争强好胜的性格,“算了,我还是别多事儿,若是被她知道我一个被她嫌弃的人还同情心疼上她了,她准会恼羞成怒打骂我。”梅灵芝是一点儿都分不清好赖的。 很多年后,经历了很多事情,梅鹿衔又回想起大仙对梅灵芝所说的所有话,才明白为什么梅灵芝身边全是小人,因为她自己为人处世就是小人行径,在家里仗着自己是老大,仗着弟妹都顾念亲情打起弟弟妹妹下死手,老梅也不敢惹她躲着她,遇见外面的混子来找梅灵芝,怕挨打从来都是视若无睹或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梅灵芝在家没人敢惹,在外面,外人谁也不是吃素的,她既不敢下死手还要不依不饶,嘴头子上极尽所能的刻薄,外人当然记恨她要还击,所以不论谁和她做朋友,哪怕是再亲密无间,也不论对她多好,最终都会反目成仇,不会有任何一个朋友愿对她施以援手。 从小到大梅灵芝仗着第一个出生,父母感情还好,长相行事做派又像极了梅妈妈,深得梅妈妈宠爱,在家里称王称霸,遇上不遂她愿的事情就动手打弟弟妹妹,在家打砸闹腾的天翻地覆,把家里人抓的满脸抓痕,后来打不过弟弟还会上嘴咬人,平日里抢夺弟妹的东西,即便是自己不要了也不会还给弟妹,通通都要玩坏、用坏、拿去送人、故意剪成碎片。 梅妈妈的宠溺却也导致梅灵芝并不怕她,甚至越是有人的时候越是故意要揭梅妈妈的老底,拿住梅妈妈把柄似的肆无忌惮说着不留情面的话,“妈,你怎么最近不去厮混了?是不是没钱就没野男人搭理你?也是,老皮了,看起来就丑……”梅妈妈在外面好吹牛好面子,生怕她当场胡说八道导致自己下不来台,赶紧给梅灵芝钱,让她想干什么就赶紧干什 么去,让梅灵芝总有种天下无敌的错觉,而她自己,却觉得自己在外面是叱咤风云。 在梅鹿衔记忆里,记事后这一对本就没个正形儿的父母就整天不务正业,好好的家也愈发败落了,到后来,两人各自浪荡各自的,彻底不管孩子,自己不回家在外面厮混,即使回家后碰到一起,也是鸡飞狗跳。 至于养孩子,倒是在政府一个边缘部门做会计工作的梅爸爸,没扔下工作,每个月的薪水让他自己个人生活还不错,但最多给家里几个孩子们只买高梁米苞米碴子,再买几个咸菜疙瘩,让孩子们自己煮粘饭吃,只要饿不死就行,菜和肉就别想了。下班后也是不着家,直接去相好家里。 有时候家里没有粮食了梅灵芝就打发梅鹿衔,“去!找老梅那个老不死的去要买粮食的钱,要不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几乎次次梅鹿衔都会被梅爸爸拉到无人角落里指着鼻子威胁臭骂:“你个讨债鬼,阴魂不散的往这里追,下次再敢来,老子皮给你扒了!拿上钱赶紧滚,看老子不打死你!”挨几巴掌后才能拿到一点儿买粮食的钱,可梅鹿衔如果不去或是要不回来钱,在家也是要被打。 家里唯一好过点儿的就是梅鹿衔的哥哥,是梅爸爸唯一给钱花的孩子,但却也是极像梅爸爸自私自利、大部分时候只顾着自己,在和梅灵芝打架彻底臭了之后,偶尔也会给梅鹿衔分一些自己买回来的吃的,这是梅鹿衔在梅家唯一获得的一丝亲情了。 父母也是混吃等死,梅灵芝便愈加放纵,肆无忌惮的堕落,整天招一群狐朋狗友,春燕、姜姜......一大堆不正经的男女朋友们到家里来,抽烟喝酒,出去各个舞厅鬼混,到处打牌、赶酒局……约朋友们到家中玩时就把梅鹿衔当仆人伺候她们,稍有不满就打骂,有时候春燕她们也看不过会顺带拉一把,让梅灵芝别这么打妹妹。 梅灵芝和弟弟梅书丞,在打架绝交之前,有时候像是蜜里调油,有时又会突然因为小小口角就翻脸打架,不过梅书丞只小她两三岁,越长大了越有力气反抗她,她也不去招惹梅书丞,只专心盯着梅鹿衔欺负了。 总之,这一家子男人打女人、女人打男人、女人打女人,除了梅鹿衔只有挨打的份儿,个个都武德充沛。 多年后梅鹿衔在梅灵芝把自己婆家搅和的一塌糊涂后,才回忆起梅家的这一切,细细思量,这个家里制造事端的确实是梅灵芝,因为一个梅灵芝的存在,梅家和她婆家整个家里都鸡犬不宁。 梅妈妈在子女都长大后经常到处夸耀,把孩子活着,长大成人都归功于自己,甚至还会在书丞一伙儿同学来家时也凑上去得意,“我的灵芝长大,愈发像我了,有勇有谋敢爱敢恨的新时代女子,灵芝能够震住家里所有人,在外又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相比较书丞自顾自的玩乐和这个梅鹿衔的窝囊蠢笨,怎么都觉得灵芝该最有出息才对,毕竟她最像我,而我没出头是因为年轻不懂事明珠暗投了,灵芝年纪轻轻眼界却极为开阔,也有手段,这个家今后肯定是依仗灵芝来辉煌的……”梅妈妈对梅灵芝言听计从,梅鹿衔却觉得这话听起来就很难堪,却也不敢说什么。 梅鹿衔在梅妈妈出了房间后,去添茶时听到书丞的同学零星片语的私语,“觉得灵芝姐好像除了在家打弟妹下手挺毒、不学无术之外,也并没什么特别之处……”梅鹿衔无地自容,但是也从不敢说任何讨打的话。 梅书丞每次听到这话都嗤之以鼻,“好了好了!别凑这里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梅爸爸则除了装聋作哑,也不敢反驳梅妈妈,更不敢得罪梅灵芝,省得自己又挨梅灵芝的黑砖。 一家人没人反驳,梅灵芝便总是沾沾自喜,自视甚高,误以为自己:“我是有治世之能的,只是时机未到。” 有梅灵芝这么一个厉害人物在,这家里确实也从来也没消停过。 但是在家里这么强悍霸道的梅灵芝,只要一交往男朋友就变得奴颜婢膝地谄媚,真是次次让梅鹿衔大跌眼镜。 13. 第 13 章 梅灵芝赶紧“嗵嗵嗵”地磕了三个响头,大仙就开始唱经了,边用缠绕着两圈珠串的右手边围绕着梅灵芝拍打着后背,在梅灵芝脑袋上绕圈扫着珠串儿,“财源、姻缘接到了。” 梅灵芝最大声的喊:“接到了!”她怕声音小了被其他人抢走。 大仙转过去敲着磬,“磕头。” 梅灵芝无比虔诚的跟着磬声磕了三个响头。 大仙说:“过了老历的三月十七你就好一些了,但是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两年内你有姻缘。但是有可能因为你心不定会有二婚争婚之相,你须心意坚定,不得见财起意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一切,才能避过后面的大纷争和灾难,要记得不是自己的姻缘就不要去强求,强求来的姻缘和财源,最后会因为你的贪欲,让你更不顺。上一世你非人道没修好,这一世你抢入人道就要修好,避免下一世重返牲道。若是求姻缘,你和你现在这个是有点儿姻缘的,如果两年内他不提亲,就没缘分了,他也同样再没姻缘了,一辈子浪荡,你也不要再强求,顺其自然,好好修善心结善缘你今后的结果反倒还好些,切记不可起歹意,抢来的守不住,不得作恶。” 梅灵芝答应,大仙从神台上结下了一颗有钱人家婚嫁后,前来供奉的裹着金纸的喜糖,给了梅灵芝,梅灵芝欣喜若狂地接过赶紧剥开金色印着红喜字的糖纸将糖直接塞进嘴里,生被人抢走似的,起身从荷包里拿出梅鹿衔给她让她供香火的钱,供到神台上。 梅鹿衔细观大仙家的供果,大仙的首饰头饰大皮鞋,还真能看出来不少的达官贵族来过,有些东西不是有钱便能买得到,发髻上的镶钻发髻饰品,应该是舶来品,所以大仙应该确实很准并且法力高超,否则也不可能白得来的名声和信众的供奉,而且信众里不乏有钱有势之人。 到梅鹿衔,等了大半日她心急,赶紧冲上前跪到放在神台跟前手缝的粗布莲花坐垫上“嗵嗵嗵”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伸出双手,“我叫梅鹿衔……”又报上自己生辰八字。 大仙握住鹿衔伸出的双手闭眼略一沉思,露出一丝微笑,眼光闪烁亮了一下,很温和打招呼,“你来了。” 梅鹿衔愣了一下,“啊,我来了。”周围窃笑声响起。 俞大仙握住梅鹿衔的手,仔细端详她的手纹,转过去点了三柱香插到神台上的香炉里,看香燃烧,“你这妮子善良得很,又与我有渊源,我便好好提醒你,你心软容易被人欺骗利用,还容易被人骗钱,以后要心硬些,不要听别人说的好听就上当心软,肯骗你的人就不会真心对你好,骗你的人也是害你的人,一定当心你身边一直就对你不好的人。” “知道了,大仙儿我想问问我的男朋友乔奕宁他到底为什么和我分开的?是我哪里不好吗?他还会回来找我吗?”梅鹿衔哽咽了,没有把大仙叮嘱的话放在心上,她太年轻,乔奕宁的离开对于她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让她很伤心,她本就被梅家人指使惯了有些呆笨缺心眼儿,大仙只要没说和乔奕宁有关的话她都不会留心留意。 “你每日胡作什么?好好的做该什么的事情,把身体照顾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虽然长得挺俊待你不错,人也是个好人,但他贪玩不知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一辈子改不掉,嫁了他总是这样你也是不会幸福,反倒是失去你了,他才开始后悔,才懂珍惜。” “可是......可是大仙,他是对我最好的人了,我舍不得和他分开,您帮帮我吧!”梅鹿衔知道大仙说她胡作,是在说她每日里喝酒喝到身体不适,说起乔奕宁,她依然伤心。 大仙叹了口气说:“过了老历的三月十九你一切就好起来了,财运也好起来了,以后都挺好,姻缘天注定,他若是愿回来自然会回来,即使他回头了,你的正缘也是该来则来,将来未必是一定他。” “那他到底还会不会回来?我只想和他在一起。”梅鹿衔还是许了愿,想要和乔奕宁在一起不分开。 大师没回答她便开始念经,在梅鹿衔身边转圈拿那串珠串扫她,拍打她后背说:“财运打通了,接到了。” 梅鹿衔又赶紧说:“财运打通了,接到了。”又问大仙:“大仙,我年后还能再多带几个学生家教挣钱吗?我怕我没钱上不起学。” 大仙被她气笑了,“财运好了,你说呢?会有新学生的。” 梅鹿衔听说能带新学生挣钱高兴极了,连连感谢大仙。 大仙给梅鹿衔拿了些大枣,花生瓜子油果子,几个很金贵的苹果,还给了几个大馒头和窝头,梅鹿衔是当天得到供品最多的人,大仙面带微笑慈爱的看着梅鹿衔,“你与我有缘,且你这妮子心太诚了,多给几个供果,吃了保平安。” 梅鹿衔赶紧书包打开,恭敬的把供品装到包中,拿出自己兜里的钱,供在神台上,跟着大仙的磬声磕了几个头才起身。 临出门,平时很拘谨的鹿衔还因为大仙说和自己有缘分而激动,像是熟人般大声和大仙打招呼:“大仙我走了,您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大仙笑眯眯的对她点头。 梅鹿衔和梅灵芝出来后,又看到上午穿着黑色呢大衣的年轻男人,身边的女人手里也拿着一支点燃的香烟,靠在车身上吸烟,梅灵芝鄙夷的看着那个女人,“还吸的细长支的女士香烟!”摇着头羡慕又不服气的“啧啧啧……”撇了撇嘴,又轻蔑地斜眼扫了一眼,“一看就不是夫妻,这女人就是个跑场子的。” 梅鹿衔说女人看起来像电影明星,又被梅灵芝呵斥。 梅鹿衔怕自己不搭话附和梅灵芝,说那个摩登女子确实比不得梅灵芝,惹她不高兴发作又要数落自己,便急忙找话,“你说他何苦来着?别人都遵循风俗叫大仙儿,偏就他,既然是来求人家看,还不尊敬人家,你说大仙最后会给他看吗?” 梅灵芝说:“我怎么能知道,你怎么那么爱管闲事儿瞎操心呢?快想想怎么回家吧。我连大仙给我说的话都想不明白呢,哪有功夫想别人的事情。哎你说大仙又说我有二婚争婚之相,又说我不要强求,还说和杨卫利有点儿姻缘,怎么听的我很糊涂,是不是很快就有钱的人跟我提亲,和杨卫利争着娶我了?” 梅鹿衔也很疑惑,皱了皱眉,“不知道,说你的姻缘的话好难懂啊!我也听不明白,我总觉得你现在这个姓杨的,大仙似乎说这人并不怎么好呢!不过这俞大仙儿也太神了!你怎么不早带我来?我从小这么多年不顺,要是早知道,早早就来问问了。 ” 梅鹿衔几次想开口劝说梅灵芝,每次找的男朋友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应该找正常一些的人,别总是找那种不三不四的人,但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因为她曾经出于好意关心说过类似的话,被梅灵芝骂:“不就上个大学,臭觉不着什么!算个什么东西!这家里还轮不到你这来历不明的人说话呢!”所以每次想开口劝说梅灵芝时候,都会提醒自己闭嘴,别找着挨骂。 她俩顺着渠摆一路走,也没看到驴车,不知不觉走到了李桥镇桥头了,梅鹿衔一路都很激动,感觉自己开了眼界了,计划开学回去和宿舍小姐妹们讲今日见闻,带她们都来找大仙求前程姻缘。 梅灵芝说:“你同学里有的是从乡下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有出马仙?你们都是学医的,大部分都和你以前一样是无神论者,都一个个是拿手术刀给人做手术的,哪一个都是满嘴喊着科学的人,你别带来,来了也许抢了你的好事呢。” 梅鹿衔心里有数:我同学才不会这样。 “你是说我乡下来的同学是都知道有出马仙的?” “那当然,本来出马仙就多在乡下的。” “开学我问一下同学,原来是我孤陋寡闻了,这也太神奇了,我倒是放假时候在去银岭的路上听同学讲过屯里有出马仙,也在她家屯子里见到开堂口的大娘,但不知竟然如此神奇,在同学家屯子里见到的道长作法就已经很神了,这次见到的大仙更神,能知晓过去现在今后似的。” 过了大路口,她俩边说边走到昨晚留宿的李桥镇,天色已经全黑了。 两人回到在客栈,伙计按照约定的时间,已经把房间里的炕炉烧好,炕也烧热了,炕边炉子上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的滚着,袅袅的水汽蒸腾,屋里好暖和。 梅鹿衔想到开年后还能挣多一些钱,心情好了些,如果乔奕宁不能挽回,今后她更要努力挣钱,把手里存款给人家还了,还要给乔奕宁还之前对她和梅家的补助,剩下的能养活自己到大学毕业顺利做了医生就好。 脱掉大棉猴叠好放在炕的墙边儿,让火炕烤干衣服上的水汽。梅鹿衔从包里把大仙儿给的油果子窝头,花生瓜子红枣还有一把糖都拿出来堆到大方桌上,堆起来像座小山。 梅灵芝酸溜溜地说:“可能大仙看出来你嘴馋又能吃的,给了你这么多供品。” 梅鹿衔笑了一下没言语,她走到炕炉跟前,看了看炉台很干净,高兴地说:”小伙计不错,让他擦的再干净点儿,他就给擦干净了,这样可以炕很多吃的。” 梅鹿衔又从背包里掏出作业本,撕下来几页纸放在炕前土炉子的炉台上,把桌上的油果子玉米面窝头拿了几个放在上面,让火炉子的热度炕热些好热乎乎的吃。 梅鹿衔又跑出去问柜台上买了两碗羊汤,加了羊油熬的荤油辣酱,又加了些葱花,让伙计帮忙端回屋里,脱鞋上炕坐在炕桌跟前和梅灵芝一起,热乎乎的就着油果子和玉米面馒头吃热乎乎的羊汤。 吃完后梅鹿衔叫伙计收拾掉碗筷,喝着热水吃了一些炕热乎的瓜子花生红枣,又烤热乎了这时节难得苹果吃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一小会儿,这才洗漱睡到了热炕上,夜里各自怀着心事睡去。 14. 第 14 章 第二日一早起来,在李桥镇上的集市,梅鹿衔请梅灵芝吃了各种小吃,还给梅灵芝买了围巾和帽子手套,买了缎面羊毛皮坎肩让梅灵芝穿大棉衣里面。 梅鹿衔看梅灵芝心里默默叹息:爹娘不管家,她生了这么要强好面儿的性子,却从小不好好上学堂,也不肯出去做活计,总妄想靠美貌一步登天,年岁也耗大了,平日里就靠问爹娘索要为数不多的一点儿钱,也不去工谋个出路,如今和这杨卫利纠缠,听大仙的意思也是平白蹉跎岁月,怎么她自己就听不出好赖话呢,唉…… 梅灵芝眼瞅着梅鹿衔毫不手软的给她买一堆东西,手中拿着东西微微颤动,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心里恨毒了:土包子傍上了个开粮油店的,真当自己傍上了小开,还在老娘面前充阔显摆,当别人都忘了她灰头土脸干活打零工,在家当给我奴婢的狼狈样。 梅灵芝嘴上嘟囔埋怨:姑娘我才该是荷包鼓鼓、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人,梅鹿衔只有跟在我屁股后面羡慕的份儿,老天实在是不公! 梅灵芝实在忍无可忍本想像平时那样,当着集市的人狠狠大声羞辱她一个野种孽障,不给她留一丝体面,可又实在想要这些好东西御寒,遂咬碎一口银牙忍着,心中暗骂:哼,以前她梅鹿衔在家只有逆来顺受的份儿,如今有了点钱还不是巴巴儿地讨好我,谁叫她生来就是贱种! 梅灵芝似是心情不佳,梅鹿衔心里替梅灵芝不值:姓杨的既不能带着她过好日子,还不能一心待她,真是太不值得了。家中贫穷她从小也没钱花,用烧过的细柴棍儿画眉毛,用烧烫的筷子烫头发,除了得意的沾沾自喜自己拥有美貌,她这样的日子一直蹉跎到现在快三十了,也不去做工,太悲哀了!于心不忍……又给她挑了一盒用羊脂自制的手膏,梅鹿衔舍不得给自己买,就只买了一盒给梅灵芝,性格暴虐的姐姐梅灵芝这几天没像小时候那样欺负自己,真有些姐姐的样子了。 梅妈妈和对梅鹿衔疏远嫌弃,从不带她出门玩,如今第一次和姐姐一块儿出远门逛集市,内心还甜滋滋的。 梅灵芝也不单是一味蛮横,这两年眼见梅鹿衔比她高出一截,她也是欺软怕硬是怕挨打的:这个讨人嫌的梅鹿衔长大了,比我个儿高出一头,若像梅书丞那样真反抗,我怕是也打不过了,不如仅是吓唬恐吓,不给她好脸继续让她怕我就行…… 梅鹿衔上大学住了宿舍,平时还要挣钱,又去佩蓉家的中医堂帮忙晒药、研药配药、边当中医学徒学边挣钱,实在太忙了,礼拜六和假期才会回来,礼拜日早上又出去带家教挣钱,偶有空闲时间还被乔奕宁带出去约会。 俩人距离远了,梅灵芝没有那么多欺负她的机会,很多时候梅灵芝都会算计着从梅鹿衔这里连借带坑蒙着弄到些钱花,管他梅鹿衔是不敢要还是傻狍子似的缺脑子忘记了,梅灵芝从来有借无还,平时趁鹿衔不在家,还可以随便穿鹿衔的衣服鞋子。 和乔奕宁在一起后,梅家父母知道能源源不断获取乔奕宁的好处,便也不大打骂鹿衔,上大学前仅给她立了规矩:“你去上学可以,学费自己出去挣,只要你回家后好好把攒了一个礼拜的家务做好,衣服都洗干净……” 梅鹿衔很高兴,梅爸爸梅妈妈同意自己上学她感恩戴德了,梅家父母得到她保证后,也就随她去了。 乔家开了面粉厂,还有多家粮行,乔奕宁待梅鹿衔很好,舍得为她花钱,为了鹿衔过的好,也为了多见到她,时常给梅家送些粮油礼品,势利眼儿的父母眼瞅着梅鹿衔意外搭上乔奕宁这有钱大户人家的大少爷,也给梅鹿衔多了些好脸子。 梅鹿衔也曾获得过疼爱的,自小在王胡大夫的杏林园学习中医,夫妇二人没有孩子,也喜欢懂事的鹿衔,梅鹿衔在家的境遇不好过,他们不仅不收学费还要给梅鹿衔站堂抓药方研磨药的工钱,好让鹿衔这孩子拿回家交给梅爸爸,才能有学上,在家有口饭吃。 梅鹿衔礼拜六下午学堂休息去杏林园做学徒,时常都带着挨过打的青紫伤痕,或是梅灵芝用烟头烫的伤疤,若不是胡大夫给梅鹿衔配药涂抹,梅鹿衔的胳膊必然伤疤叠加,胡大夫给梅鹿衔缝制新衣服也常被梅灵芝据为己有,衣服太小穿不上便故意撕扯烂,棉鞋穿不上就戳几个窟窿。 梅鹿衔有次被梅灵芝用火筷子烫伤后,王胡大夫实在不忍鹿衔再受虐,便找了梅妈妈来,“妹子,我们是想和你商量件事情,你家中两女一子,孩子多养起来太操心了,鹿衔年纪又小,你们夫妻两人太忙没有时间照顾,我们夫妻俩没孩子,不如梅鹿衔给了我,你们想她也可以随时来看她,我和你王大哥自然也不会白白领走你们这么大一个闺女,你看能行吗?” 梅妈妈一听不会白白领走,既能拿到钱还少了累赘,还能落个有中医堂财源的亲戚,心中狂喜,但又装着露出为难之色,“哎呀这么大个闺女,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着实不容易,身体又不好,这孩子又能吃还脾气不好,平日里在家打打闹闹也毁掉我不少好东西,再说了也不知老梅是个什么意思。”其实梅妈妈心里清楚,梅爸爸总觉得梅鹿衔是自己带回来的野种,不待见鹿衔,有钱收自然是愿意的,她只想借机抬高收养的钱。 胡大夫明白梅妈妈的意思,“没事的妹子,咱们都是自家人,你也知道我和你王大哥很疼鹿衔,自然不会让你们心血白费。”从抽屉里拿出一封银元来塞给梅妈妈。 梅妈妈看到这么多银元,眼睛都亮了,半推半就收下,用手拢了拢鬓边的头发,“哎呦大姐,您看您,这算怎么着呀!我不是这意思,我的闺女就是您的,也给您做了这么多年干闺女了,我还能不知道您二位对孩子的好?就是这事儿,我可以先给你出个契书,拿着银元回去交给老梅打个招呼,然后带着他再过来在契书上签字,您就等我的信儿,您看能行吗?” “那是自然,必须得你们夫妻二人同意,那我这就等妹子的好消息了!” 约好的时间,梅家夫妇过来,胡大夫当即去请隔壁关系极好的粮行掌柜的过来做见证,粮行掌柜家的大女儿礼拜日不上学堂,听说胡大夫要做收养契书,非跟着来了杏林园长见识凑热闹。 那一日凑巧警察局的张局长也来杏林园找王大夫切磋棋艺,王大夫一直为张局长父亲诊治咳疾,两人又都喜欢下围棋,经常一起下棋,见到这喜事儿自然高兴,便说:“我也想做个见证人沾沾喜气,这么大的喜事儿,我就提前恭喜两位喜得千金了。” 胡大夫写了一式四份的干亲过继孩子的契书,又奉上一封银元,梅家夫妇打了收条签了契书又摁了手印,掌柜的父女俩和张局长也一并签了见证。 张局长也为王胡二位大夫高兴,直接拿了一份说:“我带回去先存个档,等孩子送到王家来,可以直接去办理户藉,也省了你们的事儿。”两份契书一份自己留了,一份梅妈妈拿着,一份给见证人粮行掌柜做见证人帮忙保管。 梅家痛快的出了手续收了钱,胡大夫便觉得这事儿也成了,她是知道梅妈妈贪财懒惰,又不喜欢鹿衔,梅妈妈这些年也没少和她借钱,从不还钱。 谁知梅爸爸很会算账,私心太甚,他不愿梅鹿衔这个野种从此过上好日子,回到家中便反悔,“这丫头我是不喜欢,看着就讨厌,但在家能做使唤丫头,反正我亲闺女灵芝也是把她当作下人,还能每月收到杏林园给的学徒月钱,家中所有人看病都不用花钱,如果真的给胡大夫家做了女儿,也就一锤子买卖,后面再就得不到好处了,搞不好胡大夫带着她迁去别处,不如留为己用,只要她在我们手中就能一直源源不断得到胡大夫的好处,你觉得如何?”梅爸爸怎能愿意野种去做中医行的大小姐,他还想家中有个既能源源不断生财、能每日做家务,又能随时使唤的佣人。 梅妈妈听了觉得梅爸爸说的有道理,便和梅爸爸为到手的一封银元争夺一番,两人各自拿着到手的钱去挥霍了。 胡大夫多次上门催促两人一起去警察局办理手续,都被打哈哈搪塞过去,只要没去警察局办理户籍变更手续,胡大夫就没法把鹿衔带走。 乔奕宁一直以来都是亲眼看着梅灵芝欺负鹿衔,鹿衔在梅家很可怜。两人在一起后常提醒梅鹿衔:“你可别觉得梅家人能变好,别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在他们不欺负你是因为你有我保护了,今后我娶回你,你一定和梅家人断绝来往,省得他们包藏祸心,尤其是梅灵芝……” 梅鹿衔却傻乎乎,“他们都变了,知道我也是梅家的亲人,也看到我的好了,现在对我很好了。” 乔奕宁只好叹气,“希望你能早日看清楚吧!” 梅妈妈喜欢梅灵芝,觉得她最像自己,娘俩有说不完的话,即便梅灵芝常翻脸大骂梅妈妈,时常会揭梅妈妈的老底,她还是欣赏灵芝,而梅鹿衔再怎么乖巧懂事,梅妈妈也喜欢不起来,“我最后悔的就是怀上梅鹿衔没去医院打掉,拖累了我不能嫁入豪门,耽误我过好日子……” 小时候梅灵芝打梅鹿衔时若恰巧全家人都在,梅妈妈最多假意拉一把,说是打架不过是梅鹿衔挨打罢了,梅妈妈像是看不出来端倪似的,在梅灵芝拿梅鹿衔发泄完怒气走掉后假惺惺骂两句:“这个梅灵芝心狠手毒得很,你最好别招惹她自讨苦吃。”也再没别的话,梅鹿衔只有自己躲起来哭鼻子。 梅爸爸好些次则是在梅灵芝虐打梅鹿衔后,乐呵呵的唱着小曲儿,亲自下厨去做了些下酒菜,“灵芝,快过来吃,爸特意给你做的菜!”父女俩和梅书丞一起吃吃喝喝,说着趣事儿唱着京剧一团和气。 梅爸爸似乎忘记了曾经被梅灵芝叫几个混混套他麻袋,把他打的头破血流鼻青脸肿,忘了当时痛哭着家门不幸,在家里指桑骂槐恨的想宰了梅灵芝,只能眼巴巴看着梅灵芝面露冷笑盯着他,却不敢动手揍梅灵芝,更忘了只有梅鹿衔同情他心疼他照顾他了…… 梅灵芝过去也会欺负弟弟梅书丞,但自从梅书丞长大后,不能再容忍梅灵芝欺负自己,大打一架后俩人再没说过话,但是梅灵芝认清了现实:梅书丞真的还手她根本打不过的。 乔奕宁和梅鹿衔在一起后,用自己的存在替梅鹿衔撑腰,梅鹿衔也住校读书,距离梅家人远了这才好过起来。 乔奕宁家里虽不是奉天当地的大富豪,但是也比一般人家强上许多,乔奕宁和梅书丞从初中到高中的同班同学,一伙儿同学经常来找书丞玩,认识了鹿衔,时间久了慢慢喜欢上梅鹿衔这个比他小六七岁的乖巧的小妹妹,觉得梅鹿衔人好,已经上了高中的鹿衔出落的如出水芙蓉一身书卷气,人也长得清纯秀气,脸上还是有些婴儿肥的饱满,梳着一双长麻花辫清秀,出落的亭亭玉立,又懂事勤快。 乔奕宁知道她过的很可怜在这个家里挨打受气,干着所有的家务活,丝毫没有看不起,他很喜欢善良的梅鹿衔,等她长大。 和梅鹿衔在一起后,乔奕宁总是变着法儿的对梅鹿衔好,给她买新衣服鞋子、帮她凑齐她的学费,还会把自己的好多稀奇的好玩意儿送给她,鹿衔不好意思要,乔奕宁很诚心地告诉她: “我以后是要娶你的,怎么能看着自己媳妇过可怜日子,自己却吃香喝辣。” 乔奕宁把自己的钱也都交给鹿衔,用钱时候问鹿衔要,带着她去银行开了户头存起来,说:“这个户头,以后咱们两人一起攒钱,现在我挣钱我先开始存,以后你当了大医生挣钱比我多你就多存些,家里钱全归你管。”梅鹿衔很感动,慢慢也适应了接受乔奕宁所有方式的好。 梅鹿衔从考大学和乔岭在一起后,就再也没有可怜兮兮的问父母要钱讨打了,也有了能力多带几个有钱人家学生的家教,收到的学费乔奕宁给她安顿,“你自己存起来用作学费和吃饭,不要交给梅爸爸或是被梅妈妈找各种借口索要,梅家人吃的粮食是乔家粮行的,若是梅家父母有不满或是继续虐待你,我自会和他们理论。” 鹿衔一切都慢慢好过起来,梅鹿衔很感激乔奕宁,把他当做亲人,也越来越依恋乔奕宁。 梅鹿衔在李桥镇集市上买了些当地的特产,一大捆李桥农家土豆粉条,一堆干野菜、山蘑菇,直接把这些东西打了一大包,扛上肩头,从小梅鹿衔做惯了家中重活脏活。 梅灵芝一路脸色阴沉不高兴,也不多说风凉话了,梅灵芝心中愈加酸涩不是滋味,第一次和长大后的梅鹿衔出远门,原本仅是为了让梅鹿衔出钱陪她来长溪拜大仙,以前只看到梅鹿衔和乔奕宁在一起后有了很多新衣服鞋子,不再穿家里亲戚不要了才给她的旧衣服,心里有些不平衡:这些新衣服我穿上才更好看!这第一次和梅鹿衔逛集市,却看到她花钱竟然这么自在,心里更加憎恨,“这个又丑又笨的蠢货!凭什么运气比我好这么多!”低声诅咒,“看你嚣张到几时,就叫你不能如愿嫁给乔奕宁,叫你惨之又惨死无葬身之地!看你再得意!” 梅灵芝以前是讨厌梅鹿衔,这两年又产生恨意,夜里睡不着越想越气:梅鹿衔这蠢货明明样样不如我自己,不如我漂亮嘴甜会说话,木讷呆滞粗笨,却找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做男朋友,我明明从小就被人夸赞是个大美人,找了那么多男朋友却没一个有钱点儿的,也没有一个这样对我好过的。 梅灵芝心中很沮丧:为什么我找的每个男人,我都是真心实意的,每个都是刚开始嘴上抹蜜的哄着我搬出来一起住,时间稍久一点儿就开始嫌弃我,打骂我赶我出门,要不就是杳无音讯让我到处都找不到了,我只能灰溜溜又回到这个摆脱不掉的梅家,乔奕宁也同样是找不到了,梅鹿衔手里还是一样有乔奕宁的钱可以花!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凭什么! 本来乔奕宁甩了梅鹿衔,梅灵芝还有些幸灾乐祸,甚至假意装作为梅鹿衔鸣不平谴责乔奕宁而多加挑拨,以防因为梅鹿衔心软还念着乔奕宁最后又和好,看到被甩掉的梅鹿衔竟然还能过这么逍遥的日子,憋着一口气更不高兴了。 梅鹿衔一路都在想,若乔奕宁真的和自己彻底分开了,是不是应该把一起存的钱还给乔奕宁?省得他主动来要就会很没面子,还得想想自己今后搁哪里多找些活儿干着养活自己和交学费呢。 乔奕宁陆陆续续把自己的钱交给梅鹿衔,存起来了五条小金鱼及几千元钱,和一些用于流动的现金供他俩平时开销,还给梅鹿衔买了一条金项链和一个大镯子还留在她手里。梅鹿衔虽然被甩了,但还是个小富婆,这笔财富梅鹿衔没给任何人说,她怕梅灵芝借怕梅妈妈索要,梅灵芝借大钱。梅灵芝无论借多少钱自己从不好意思拒绝,她心疼自己的亲姐姐这么大年纪了,这样穷困,也没人求娶。 当天下午两人搭乘着牛车返回了长溪,在长溪找了一个挺不错的旅馆,梅鹿衔因为晕车觉得坐牛车或马车回奉天太遭罪,路上也危险,放下行李和梅灵芝去排队买了返回奉天的火车票。 晚上梅鹿衔觉得自己姐姐很可怜,出来一趟很不容易,也算答谢她带自己来长溪找大仙,便咬牙请她去了长溪比较有名的春风阁,点了一小锅陶罐炖煮,要了小份儿多层肉饼,扒牛胸口,要了半斤铜刹山烧酒,放开大吃了一顿,回去时顺路买了两个当地有名的冻梨,吃完冻梨这才睡。 夜里睡得昏昏沉沉的,梅鹿衔做了一夜梦,梦见自己也会给人看病问事,会法术,飞来飞去的,第二天觉得很累,醒来便和梅灵芝说:“我大概是太虔诚也觉得太震惊了,梦里的自己竟然被大仙教会法术,给人看事儿,还练了一夜飞檐走壁的武功呢。”梅灵芝白了她一眼儿,想让梅鹿衔出钱陪自己来长溪的目的达成,已经懒得理她了。 梅鹿衔还沉浸在梦中:如果我真的会法术就好了,真想把乔奕宁作法召唤回来,从此好好在一起永远也不要再分开了。 大清早在长溪吃完羊汤和烧饼,又买了几个新鲜梨子和糖葫芦炒栗子,坐上了返回奉天的火车,平日里梅鹿衔花钱还是很仔细的,这次出来因为感激梅灵芝带自己见大仙,又心疼她一直过着抠抠搜搜没钱的日子,便花钱大方了些,却引的梅灵芝恨梅鹿衔要死。 在车上梅鹿衔啃梨时不由心酸,嘴巴还没啃下一块梨肉便已经泣不成声,想起了乔奕宁约了一伙儿同学,带着她一起坐火车出去玩的情景,心情低落小声呜呜哭着,还不停往嘴里塞着吃的,也不顾旁边的人侧目纷纷。 梅灵芝时而嫌弃的剜她几眼,本来就很讨厌梅鹿衔,此时她又没什么用处了,用不着再为她费心所以也没安慰她,自顾自的磕着瓜子,或是和旁边的人说几句,再不就是拿出自己的粉盒和口红来补补妆,梅灵芝很爱美,出门在外任何时候都要让自己看起来明艳动人。 15. 第 15 章 回到奉天家中,梅鹿衔烧好热水,和梅灵芝先后洗了澡,梅灵芝又惦记酒徒杨卫利,急匆匆跑出去了,也不知道晚上是否回来。梅鹿衔早已习惯了家中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人,检查好门窗便想回房间休息。 家里没人本不想做饭,随便吃点儿大仙给的油果子和窝头就行,但是又怕他们回来没饭吃,都要冲她发火,只好打起精神做饭,捞了一匹入冬时候自己腌的酸白菜,用从李桥集市上买的牛肉炖了一锅牛肉酸菜,泡好的粉条放在一边,谁热菜吃就自己加粉条,细心给不着家不成器的父母和梅灵芝、还有哥哥留了饭菜。明日正月十五,也许浪荡的父母会回来,即使不回来,这么冷的天也放不坏,第二天加热后再吃。 饭菜做好后她盛好,端回自己房间放在书桌上。 看到书桌椅子,思绪回到自己上国中时,乔奕宁为了让她有个好的学习环境,不再趴在床沿儿上学习,硬是在家闹着说自己的家具不好不喜欢,让父母给自己换套新的西洋款家具,就为了把自己的家具以淘汰的方式送给梅鹿衔,生活中处处都有钱奕宁的痕迹,眼泪又成串儿往下流。 梅鹿衔想起现在还是新年,便在书桌抽屉里拿出自己藏的一瓶桃山白酒,找了一本悲情坐在书桌前,边看边吃饭,再喝点儿酒,否则这种心情实在是睡不着。 以前很喜欢家里没人,觉得很清静,可以不被打扰的看书学习,天马行空的幻想,但是乔奕宁的移情别恋让她很伤心,突然感觉孤独凄凉,她怕空肚子喝完酒胃很疼,边使劲儿往嘴里塞着吃饭,即使味同嚼蜡也硬生生往肚子里咽,边看书边喝酒边流眼泪。 梅鹿衔想起自己喝酒的缘由,她还很小的时候梅爸爸就爱喝酒,每次喝不完会觉得浪费,剩下一两杯就逼着梅鹿衔喝,知道小孩子不能喝酒,从不逼大女儿和儿子喝,梅鹿衔觉得白酒难以下咽不喝,总会被梅爸爸打几巴掌,最后只好喝了,天长日久下来,竟然练出了酒量。 很小开始梅爸爸喝不完酒怕浪费逼着自己喝酒,被亲妈嫌弃讨厌,被逼着去问梅爸爸要买粮钱挨打,还很小就被亲姐当佣人使唤做不完的家务活,还得满屋找父母可能遗漏的零钱,顶着被路口小卖店老板一家的鄙视的眼光,拿很少的钱央求老板卖一点便宜咸菜疙瘩给自己回来几人就饭吃,或是被逼着去买廉价的哈德门香烟给梅灵芝吸,家里苦活重活买碳背碳回家砸碳烧炉子,筛炉灰都是自己一个人干,还要习惯被梅灵芝虐打拿烟头烫胳膊,爹不疼娘不爱的家里,没一个人疼爱的梅鹿衔,终于有了乔奕宁疼惜她,但是他又不声不响的离开,梅鹿衔心里一直担忧乔家嫌自己家贫配不上乔奕宁,可自己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乔奕宁移情别恋了。 梅鹿衔悲从中来,拿起酒瓶灌下几大口,一边呜呜哭着鼻子,一边硬往嘴里塞着饭菜吃,直到喝的两眼昏花,的字也看不清了,这才哭着趴到床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乔奕宁,你回来好不好?求求你不要扔下我不管……”流着眼泪睡了。 最近梅鹿衔睡眠稍好了些,但是总爱做梦,梦里跪在俞大仙家的神台前,哭着求余大仙帮帮她,让乔奕宁回来和她在一起……自己也被大仙教会给人问事儿看病了,飞檐走壁地去作法。 睡起来很累很蔫儿,但至少不用喝酒也能睡着了。 新年过完快开学了,要赶紧完成作业,不得不打起精神背书、写作业,预习下学期的功课,还要去学生家里做家教。虽然心情很糟,有些万念俱灰,但梅鹿衔只要活着,就不想把功课和学业扔了。 梅鹿衔从小看梅灵芝早早不上学堂,跑出去瞎胡混,梅爸爸满街找她,她混不下去才回家,在家每日里邀人一起嘴里叼着烟打着麻将,或是叫一伙儿男男女女来家中,屋里烟雾缭绕,桌上放着廉价酒和咸菜,吃着喝着吹着牛,满嘴脏话过着混混的生活……她很讨厌这样的日子,发誓自己长大绝不要成为这样的人,也绝不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 虽然被梅爸爸回来撞到过,还好几次把这些混子赶跑把梅灵芝打个半死,梅灵芝面对梅爸爸倒是一身硬骨头,丝毫没改变,甚至后来长大还和梅爸爸对打,有一次还和着身边几个小流氓,在傍晚梅爸爸下班时候埋伏家门口,把梅爸爸套上麻袋打的鼻青脸肿,当时把个梅爸爸气的在家嚎啕大哭骂家门不幸,梅灵芝才不管,和没听见一样,躲自己屋里抽着烟,得意地翘起一边嘴角冷笑。 经过那次以后梅爸爸也不大敢管梅灵芝了。 梅灵芝事后和梅妈妈俩人讲起此事讲的唾沫横飞,笑到前仰后合。 梅鹿衔可不想自己也变成这样藐视一切,也不想因为没知识去做苦力,更做不到像梅灵芝这样游手好闲,在外面没办法了跑回家来成天打爹骂妈欺负弟弟妹妹耍无赖,在家里混吃等死,打各种幌子问妹妹借钱,借钱时候一副样子,借完钱又换一副嘴脸,梅鹿衔那个时候太年轻,看了太多梅灵芝的嘴脸却并不懂得这是梅灵芝的本性,只是很不喜欢她。 梅鹿衔不想沦落至此,更加勤奋发誓定要考上大学,绝不做梅灵芝这样的人。 开学前二月初二龙抬头那一日,是关系最好的同学颜家慧的生日。去年大学放寒假,大家约定以后每年这一天的中午十点三十分,在中街的天和利丝房的大百货商店碰头,一起凑份子出钱给颜家慧庆祝生日并聚会,一举两得,这个约定终身有效。 这聚会今年有好几个同学也想参加一起去玩。 大早,梅鹿衔梳洗打扮好,长发刘海一侧别了一个水钻卡子,穿上乔奕宁为过农历新年托上海的同学为她买的深咖色的羊毛呢中款大衣,戴着红色的贝雷帽,黑色的小羊皮手套,还背了乔奕宁托给她买的黑色小羊皮方匣子包,里面穿着一件黑色高领羊毛衣外套着一件拉花的咖色开司米毛衫,咖色带同色深色系的线格的英式百褶中裙,脚上穿着黑色的中跟儿小皮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梅鹿衔鼻子一酸眼泪掉落,乔奕宁对自己很有心,老早就托同学在上海给自己买的过民国新年的衣服,可是现在却不在乎她了。 快九点了,梅鹿衔匆忙出了房间门,遇见梅灵芝睡眼朦胧的出来喝水,看见梅鹿衔一袭新衣,满眼鄙夷,“哼!”了一声,“你走了饭谁烧?” “一天的饭我一清早已经烧好了,在厨房,你饿了自己盛饭吃吧。” “回来别忘了给我带安庆柏记糕点和哈尔冰刘记糖果铺的糖葫芦。” 梅鹿衔没接话,跑出去赶公车。她想先去乔奕宁家门口去蹲一下,看看能不能碰见他,奢望着能挽回。 这段时间无数次来盘旋过的乔家大门依然紧闭,梅鹿衔好几次幻想自己不怕羞了,过去大大方方敲门,可是始终没有勇气,乔奕宁父母看不上梅家,并不同意乔奕宁和梅鹿衔在一起。 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十点了,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去车站,坐公交车去中街找同学们。 大老远看到杨冬梅和颜家慧,佩蓉,还有刘雪萍几人,梅鹿衔阴霾尽扫,几个人抱成一团,一个假期没见了,大家叽叽喳喳说了好半天话,才进入天和利丝房边逛着,边逛边等看后面还有谁要来。 十一点半时分,又相继来了几个同学,大家去放假之前约定的宝发园老字号吃饭。 餐厅里还陆续赶来几人,大约来了十来个女同学,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有说有笑的,大家喝了一点儿酒取暖,兴奋地又说又唱,暂时冲散了梅鹿衔心里的悲伤。 吃完饭散伙儿,有的同 学赶回宿舍去收拾行李,也有要去看电影的,梅鹿衔她们几人决定去逛逛百货大楼。大家互道“回学校见。”便分手了。 天气还是有些冷,几人跑进吉顺丝房,想看看最新的货物。 正说着话的当儿,突然家慧、佩蓉几人挡到了梅鹿衔的前面,梅鹿衔没留神和杨冬梅搀着胳膊一起撞到了家慧佩蓉的身后,梅鹿衔还笑着说:“哎呀!你们堵着路了!”她和冬梅往左侧边走,她们也挪到左侧面挡在前面,梅鹿衔往右走她们往右挡着,家慧转身拉过她就要往门口走,梅鹿衔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抬头看颜家慧有些慌张,梅鹿衔顺着几人眼神看,前面不远处是乔奕宁!揽着一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女孩儿,面对面的亲热的不知说着什么。 梅鹿衔怔住,又吃惊又难过,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她想冲过去问问乔奕宁到底她哪里做错了,即使分手也要他亲口告诉自己,而不是突然就杳无音信。 颜家慧几人使劲拉住她说:“鹿衔,别过去了!你只当不认识他。” 梅鹿衔浑身发抖,拖着哭腔,“放心,我不哭不闹,我只想问问他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即使分手,我也要听他亲口和我说清楚。” 几人不放心,陪她走上前去,梅鹿衔走到乔奕宁面前,“奕宁……”终究没忍住眼泪。 乔奕宁和俄罗斯姑娘同时转过头,看到了梅鹿衔。 乔奕宁一瞬脸红,隐隐有一丝慌乱和尴尬,但很快便恢复正常,“哦,是你呀!”语气轻松的让梅鹿衔不知该问什么了,这语气仿佛两人就是普通朋友碰到了。“我带女朋友出来买东西,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说完拉着俄罗斯姑娘越过梅鹿衔身边就前走。 颜家慧呆了一下,气急败坏冲上前去拦在他面前,“乔奕宁,把事情说清楚再走。” 乔奕宁有些不耐烦,眉头一皱,“我很忙,真没功夫。”推开家慧,拉着俄罗斯姑娘要走。家慧还想拉住他,梅鹿衔握住家慧的手,没有说话。 俄罗斯姑娘边走边回头并用地道的奉天口音问他:“Joe,这娘儿们是谁?” 乔奕宁满眼甜蜜,柔声说:“亲爱的,别误会,是一个同学的妹妹。”拉着俄罗斯姑娘加快脚步,那姑娘不停回头看梅鹿衔站在原地流眼泪。 梅鹿衔即羞辱又伤心,自己竟然不被承认曾经是他女朋友。 颜家慧几人围上来,有些担心,“别哭!千万别哭!别让他们看笑话。”簇拥着梅鹿衔往门口走。 出了吉顺丝房大门往前走了一截路,到一片树林边上,看看四下并无太多人,也彻底看不到乔奕宁了,几个人上前围着抱住了梅鹿衔,“哭吧,想哭就哭。” 梅鹿衔放声大哭,“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到底哪里不好?他说过要娶我的,说过永远不和我分开,说过永远不会辜负我……” 几人都陪着她一起哭着,安慰着她。 佩蓉气的大骂:“臭男人!臭不要脸!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毛子舞女让他染上脏病才好!” “真是太过分了!”几人纷纷谴责乔奕宁无情。 颜家慧带几人回自己家,颜家在奉天城边儿的一个屯儿里,在颜家吃了米调和,躺在热炕上安慰梅鹿衔,也气的大骂乔奕宁,后来几人安慰鹿衔,“鹿衔,你不要难过也不必恨他,乔奕宁人不错,不过就是变心了,他和你在一起时对你一直都很好,比你家里所有人对都要你好,这段感情也算是值了。” 半夜,大家都听到梅鹿衔压低声音偷偷哭鼻子,很心酸,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想着这次算是彻底清楚了和乔奕宁分手的事实,让她放开哭一场也好。 所有人几乎彻夜未眠。 16. 第 16 章 第二日一早起来,梅鹿衔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子,大家自然是装作无事。 几人吃完早饭,商量好回学校收拾一下宿舍,把开课的书本领了,准备好后日就开始上课了。 刘雪萍和杨冬梅是前一日把衣物书包都放回学校宿舍,昨日从学校出来聚会的,家慧拿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几人便陪梅鹿衔回家拿书包和寒假功课,拿上衣物一起返校。 进了家门,看到一家人竟然都在,梅鹿衔挺吃惊,过新年都不着家的梅爸爸梅妈妈,今日竟然没有打闹的鸡飞狗跳,两人并排坐在自己家的老旧的掉了色的大沙发上。 梅妈妈坐在旧沙发上脸上略带忧思,皱紧眉头,双臂抱在胸前,右手指缝手里夹着烟,支在嘴边,梅爸爸窝在沙发另一侧满脸不高兴不耐烦也皱着双眉吸烟,那个整日早出晚归见不到人影儿的哥哥梅书丞,这会儿垂头丧气的站在窗前。 梅灵芝画着浓浓的妆,斜倚着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拿着镜子来回照着自己的脸,脑袋也左一侧右一侧的对着镜子转来转去,把自己过新年问梅鹿衔借钱烫的一头大波浪卷发捋了又捋,时而再伸展自己的胳膊,看看自己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美不美。 几个人忙和梅爸爸梅妈妈、姐姐哥哥打了招呼,陪鹿衔进房里去拿衣物和书包。 梅妈妈大喊着把鹿衔叫出来骂道,“死丫头,昨晚去哪里野去了?!”伸出手在梅鹿衔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又在她后背狠狠给了两巴掌,丝毫没有关心梅鹿衔为何双眼红肿。 梅鹿衔缩了一下没敢躲掉,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习惯了梅妈妈不关心只会埋怨责备她,并没有分辨。 “让你同学帮你把行李带到学校去,帮你请两三天假。”梅妈妈吩咐。 鹿衔不解,“为什么?三天很耽误功课的。” 梅妈妈不高兴的脸色突变,梅鹿衔应该听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那里有她置喙的资格,“你得陪我和你哥哥去趟长溪,带我们去李桥镇俞家神堂。”梅妈妈双手插在腰间,冷脸探头直勾勾地盯着鹿衔,那意思分明就是你还有什么可问的? “让姐姐带你们去不行吗?我开学了要上课的。”梅鹿衔很不情愿。 梅妈妈怒了,狠狠一巴掌拍到鹿衔后背,“你个死丫头!不行!你姐姐有事情去不了,有急事要抓紧时间所以得你带我们去,后日初六,让你同学帮你请假,今儿你也不要回学校了,家里这么大的事儿,你还有心思去学校。” “那我后天下午回来不就行了。”梅鹿衔小声回答。 梅妈妈不高兴的脸拉下来,"那不行!你不在这一大家子的饭谁做?!” 梅鹿衔虽不情愿却也不敢再坚持,“知道了。”她知道自己若是不做这几日的家务,梅妈妈会唠叨着骂好几年。 梅鹿衔让几人帮她把书包和换洗衣服拿到宿舍,说自己做好饭菜来得及便回学校,今日若是没有回去,就帮忙给自己领书、请三日事假。 把同学送到车站回来,刚一进门,梅妈妈就说:“一家人都饿肚子呢,你赶紧的做饭去。” 梅鹿衔自小便习惯了自己一人做所有的家务活,也没说什么,进厨房先烧水,淘米择菜,水烧开后给梅爸爸梅妈妈泡了茶。 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哥哥惹事儿了,把一个军头的儿子打伤了。 吃完饭梅妈妈让鹿衔帮哥哥梅书丞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看样子哥哥从长溪李桥镇看完大仙,就得去外面躲躲了。 梅鹿衔和梅妈妈先雇了一辆板车,把梅书丞的行李拉到城边,又雇了个驴车,接上提前去城边在茶馆里等着的梅书丞,把他和行李送到了梅妈妈好朋友在奉天城附近一个小屯子里的鱼塘,鱼塘那里她朋友家男人一个人在看着,很安静,附近最近的邻居也离着好几里地呢。 对于这个哥哥,鹿衔还是愿意帮的,因为哥哥没有像梅灵芝一样狠狠欺负她,虽然对她也很嫌弃,但偶尔会在她备考很忙很辛苦,自己做饭吃顺带给她带上,还会给她分点儿在外面买回来的吃的,乔奕宁是他关系特别好的同学,梅鹿衔能遇见乔奕宁也是得益于他。 路上梅书丞脸上一副茫然,不知自己今后何去何从,看着给他忙前忙后收拾搬运行李,找驴车,陪着梅妈妈送自己,还要被梅妈妈不停数落的梅鹿衔,突然发觉原来这个妹妹其实挺好,梅爸爸梅妈妈一天不着家,从小到大的饭都是妹妹做,衣服都是妹妹给洗,梅书丞有些触动,“哥都知道了,你好好的,不要难过,本来我就不大同意你和奕宁在一起,奕宁人是挺好,但你俩不是一类人,他太爱玩了。回头我会去找他问问理由,让他给你个交代。你好好读书毕业工作以后找个医生,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哥不在家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伯同帮忙。” 梅鹿衔脸红了,面对梅书丞突然表示的关心有些不自在,也很不好意思被自己哥哥的同学狠甩,一如从前他们曾说,“你配得上乔奕宁吗?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卑地低下了头,“知道了。你别找他了,也别问,我们已经见过面,他也说清楚了,你照顾好自己。”别过脸透过车篷的小窗子看着外面发呆。 下午,梅书丞的同学兼好友刘伯同已经开着乔奕宁家的小轿车,在城边小茶馆里等着了,接到了梅书丞三人,一路颠簸开到李桥镇。 已经天色已很晚,梅妈妈用出门逼迫梅鹿衔拿出的钱,在上次梅鹿衔和梅灵芝住的那家车马大店订了两间房,准备第二日大早去大仙的神堂问问事情大不大,然后再作打算。 第二日一早到了俞家神堂,好在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人并不像上次那样特别多。 一早请神仙爷爷出堂后看了几个人,都是问家里孩子姻缘,和来年开春的财运,种什么庄稼好的。 梅妈妈在家已经问过梅灵芝这里的一切,跑到隔壁屋子找到了大仙的大女儿巧丽,问了一下她们的号码得等到下午三点左右才能看上,和巧丽说好下午再过来,便返回李桥镇上的客栈休息。 梅妈妈和书丞还有刘伯同聊了一会儿天,隔着屋子梅鹿衔都能听到梅妈妈的笑声和说话声,一点儿不像是儿子闯了祸的样子,不知是心大还是见过大世面。 梅鹿衔这两天都为这事儿发愁,她是真理解不了梅妈妈的心思,说她不着急她还挺为她儿子奔前忙后的,说她担忧但是她吸烟打扮,在家和梅灵芝各种家长里短,各种新闻从东扯到西,有时候被她心爱的大女儿梅灵芝翻脸无情骂了,还要赔小心巴结人家,出门前还不忘和梅爸爸找茬儿斗鸡眼儿似的拌嘴,差点儿打斗一小场。 梅妈妈聊得尽性后到梅鹿衔她们上次住的屋子里,叫梅鹿衔出去吃饭。还问坐在大桌子旁看书的梅鹿衔说:“那个臭小子和你掰了,也没给你钱吗?” “你在说什么啊?!人家为什么要给我钱。” “那不行,凭什么,我回去就找他家赔偿去。” “哎呀,你不要闹了,什么事情都要说到钱上去,跟钱有什么关系。” “哼!没出息的东西,一点儿不像你姐姐,白陪了人家几年又让人家白白甩掉,你再这样我就懒得管你了。”梅妈妈气急了用食指猛戳在鹿衔脑门上,劲儿太大把鹿衔的头都推搡的狠狠撞到墙上,又在鹿衔后背拍几巴掌,她从来也没有管过鹿衔,只不过是觉得可以借这个机会问乔家讹些钱财。 梅鹿衔听到这句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了赔偿就是有出息,两人之间的自由恋爱是这个时代所提倡的,是双方共同付出感情,为什个非要去问乔奕宁要赔偿?”梅鹿衔不敢继续说既然和钱有关系,怎么不提这些年让她厚着脸皮接受乔奕宁从家里粮行拿到梅家全家一起吃的粮油? 之前乔奕宁那么多的好意,为什么在她们眼里就是那么理所应当?既然是理所应当,为什么梅灵芝从十三四岁开始不上学堂,走马灯似的谈恋爱也没见梅妈妈索要过任何补偿?为什么梅灵芝就不被骂没出息,还把自己说的那么刚毅果断,每次都是她狠甩了别人,是别人哭着喊着哀求她回头,明明看到的都是相反的,是梅灵芝灰溜溜的回梅家,讪讪装几天后就又开始称王称霸,怎么到了梅妈妈嘴里,梅灵芝像是只斗胜的森林之王成了拿得起放得下? 但这些话梅鹿衔也不敢说出来,她理解不了梅妈妈的偏心,只能委屈地又偷偷抹眼泪,她很担心梅妈妈背着自己去乔家索要赔偿,那她就没脸活人了。 有一次乔奕宁和梅鹿衔为难地说:“鹿衔,你暂且再等些时日,我父母不同意我们两人,暂时不敢带你回家见我父母。”原是乔奕宁想获得父母的同意,先和梅家提亲订亲,便向自己父母坦白和梅鹿衔恋爱了想要娶她,被乔家父母和乔奕宁的姐姐所不容。 乔奕宁父母很震惊,“肖云美的女儿你也敢来往?那可是奉天城里的大名人,不是省油的灯,在外面招蜂引蝶,吸烟喝酒打麻将,整日里瞎胡混,老奉天城里的人谁不知道……” 那时梅鹿衔才从外人口中得知,许多人都知道梅妈妈因为骗人家钱财,外面欠一大堆外债不还,“龙生龙,凤生凤,她那个大女儿也是有样学 样,小小年纪就在社会上瞎胡混了,她那小女儿和他们一个池子里的臭鱼烂虾,能有多大区别,听说还是肖云美带回去的野种,你不要脸我们还要,你就死了那条心,我们绝不同意!”…… 梅鹿衔考进奉天医科大学后,有一次和乔奕宁出去玩,在宝发园遇见乔奕宁的姐姐乔奕欢和姐夫来吃饭,乔奕欢热情的邀请两人一起吃,点菜后指使钱奕宁去她车里找东西,背着乔奕宁,不顾自己先生的阻拦威胁鹿衔,“我知道我和你说的话会让你失望,但是我还是要说清楚我乔家的态度,我说完后你不许提前走,老老实实若无其事的把这顿饭吃完,不许让我弟弟看出来你不高兴,我知道你乔家的底细,也了解你家都是什么货色,别以为你考上了奉天医科大学就配进我乔家大门,你最好离我弟弟远些!别逼着我去学校羞辱你……” 梅鹿衔惊愕不已,又难过又自卑,窘迫的红着脸低下头默默擦掉眼泪,“姐姐,我,我……”鹿衔从小在家中逆来顺受惯了,也不知如何分辨,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乔奕欢已经这样说了,鹿衔觉得自己好像也无法辩驳,便起身想要离开,又被乔奕欢一把摁住,“你老实坐下吃完这顿饭,之后疏远我家奕宁,不要故意挑拨我和奕宁的感情,让我乔家因为你而生波澜!” 突然折反回来要车钥匙的乔奕宁看到,气急败坏拉着鹿衔走掉,回家后和他姐姐、父母大闹一场,以断绝关系相逼总算打消乔奕欢去学校找梅鹿衔的念头。 梅鹿衔很受打击,怕自己将来因为这些原因很难嫁出去,但是她从来没有怨恨从来没有嫌弃过梅妈妈,还是很渴望梅妈妈能对自己好一些,亲昵一些,可梅妈妈却不是,从来都是嫌弃无辜的梅鹿衔。 几人到客栈大堂吃完饭,回房睡了一会儿,起来往屯子里去。 走到余家神堂的小路口,看到一队正在就地整休的军队,几人猜测:“这大概附近出来拉练的驻军吧!” 进神堂后看还没到自己的号,梅妈妈便从神堂出来,发挥了自己强大的交际能力,凑到大仙儿的大女儿至柔身边,一会儿的时间就同巧丽聊到很亲热,像是故交旧友般热火朝天。 梅妈妈一贯如此,走到哪里都是只要她想,就能和人很快熟络起来的。 梅妈妈给至柔用自己随身带的化妆品画了妆,梳了一个时兴的发髻,把自己发髻旁边的一个镂花银发夹别到了大女儿发髻旁边,又送给大女儿一管新的蝴蝶红口脂,一支眉笔,还有一个新式的可以对开的,里面带小镜子的铁壳儿MAXFACTOR舶来品粉饼,大女儿眉眼俱笑一口一个“婶儿”的叫着,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俩人真是亲戚。 梅妈妈和梅灵芝母女俩都是从不亏待自己的人,也更是一个不顾家的人,有钱只会花在自己身上,梅妈妈为了儿子倒是大方了。 至柔大让梅妈妈等一会儿,走到神堂里把她爹叫了出来,在耳边窃窃私语后,对梅妈妈招手示意,让她爹带梅妈妈他们加了队提前看。 大仙的男人进入神堂走到大仙跟前,在耳边说了几句话,大仙看了一眼男人带来加队的梅妈妈一行人,便态度和蔼招呼让梅妈妈先看。 梅鹿衔上次还为富家少爷加了塞儿不平,没想到在自己心中很神圣的神堂上,竟然也有了优待。 大仙撕了条红布条儿,用香顶着布条的头部,贴在墙上的一整块大红布上,请示了神仙爷爷后,同跪在神台前的梅妈妈和梅书丞说:“儿子没什么事情,对方也没太大的事情,农历四月会有贵人,是个大人物,会主动替你们出面中间调停的,儿子上辈子是有钱的善人,还出钱修路赈灾派粥,我保他了。让他躲起来避一年,避开之前一起惹事打架的同伙儿,就可把后面一个大难避过去了。孩子过了农历三月十八一切就顺起来了了,但是依然不能出门,绝不能再和一起打架瞎胡混的朋友来往,记住了吗?” 梅妈妈问道:“记住了,可是大仙,请问到哪里去找贵人?” “不用你找,到时见自然就会出现,你就知道是谁了。”大仙听梅妈妈问的话笑了起来。 梅妈妈和梅书丞,和虔诚的梅鹿衔一起磕了头,又得了大仙给的很多供果出了神堂。 出了神堂,梅鹿衔低声对梅妈妈说:“大仙好像变样儿了,白了好些也瘦了,原来狭缝儿眼尾上翘的吊梢眼儿,好像变大了,人也显得很年轻。”梅妈妈白了鹿衔一眼,“悄着些的,可不敢胡说!” 梅鹿衔再没敢说什么,心里默默回忆着第一次见到大仙儿的模样,还是觉得确实变样儿了。 17. 第 17 章 至柔在神堂外面等梅妈妈出来,亲热的上前挽住梅妈妈的胳膊笑着,“婶儿,今儿我是和您见着亲了,我刚给我爹娘说了,我爹说留您吃饭,您今儿别走了,等会儿我娘下了神堂,过来招呼您一起吃饭。” 梅妈妈一听,这可是意外之喜!这关系一搭上,今后有什么事情,就可以请大仙保佑了,高兴地连连说好,至柔招呼梅书丞几人,带他们到正房堂屋里去休息。 进门看到堂屋靠窗位置,一套很新的紫红色平绒沙发上坐着一对夫妇,大约四十多岁的年龄,男人虽然坐着看报纸,还是能看得出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穿着考究的深咖色暗花绸缎大褂长袍,黑色裤子黑皮鞋,气派威严,不怒自威。 妇人看起来很和气、干练,不同于一般的贵夫人,透出一股清丽的书卷气,身着紫罗兰色的滚着同颜系镶边儿的夹棉旗袍,鹅蛋脸型,眼睛狭长,选山眉,看起来自有一股英气,看见至柔带着几人进来,颔首微笑。 梅鹿衔为妇人风姿倾倒,想起一句古词: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贵妇盘着低发髻,佩戴着一串珍珠项链,虽然没有夸张的满身珠翠,但是看起来却透出雍容华贵的气度。 旁边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手里捧着一本书,整个儿后背斜靠在沙发靠背上,半躺着偎在沙发中,安静地看着手里的书,皮肤白皙透亮发光,鼻梁高挺,眉毛乌黑,侧脸看起来棱角分明,紧闭的嘴唇看起来很冷默,清瘦的身材,修长的双腿很随意地半弯的伸出去支在地上,书生气浓厚还很英俊的富家少爷,青年男子不经意的扫视鹿衔几人,便收回视线依旧看书,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放着东北乡下的各种油果子,瓜子、花生糖果和热气腾腾的茶水。 屋子靠墙一边椅子上坐着一个似乎是秘书的年轻人,穿着笔挺的黑色立领青年装,椅子斜后方的墙根儿码着很多高档点心糖果和绸缎等礼品。 至柔满脸堆笑和屋中中年男女打招呼,“姨母姨丈,这也是我的姨,带着孩子们来找我娘问事儿,我带他们过来坐着等一会儿我娘,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男人很和气地说:“不碍事儿,诸位请坐吧,都是自家人,一起唠唠家常也热闹。” 妇人客气微笑着往自己男人身边挪了挪,“请这位姐姐请过来坐吧!” 在至柔的示意下,梅妈妈立刻大方上前坐下,温和有礼的同妇人微笑点头,坐下便开口恭维,“这位是您家小公子吧,一身出尘的仙气儿,真像书中谪仙儿似的人物。” 妇人闻言喜笑颜开,也夸赞,“这位姐姐的儿女们也是玉树临风,粉雕玉琢的,真是养的太好了。” 两位妇人的互捧,堂屋中的男人们听都笑了,只有那位青年男子依然淡漠的看书,没有随众人的情绪而变化。 至柔为梅妈妈几人斟茶,又给在座所有人添了茶,给炉火里添了一些碳,“各位长辈们或是弟妹们累了,就上里屋把帘子拉上,上炕上休息一会儿,我去外面给我娘看着些。”大家随口应承。 至柔见自己刚认的亲儿如此和善会同人交流,人缘也很好,安顿好便放心地出去守香堂去了。 妇人坐在这里许久很无聊,梅妈妈借机同妇人两人互相客气又亲切地聊着,各自简单的聊着自己和孩子,男人则依旧坐在一边儿,气定神闲的看报纸。 青年男子依旧头也不抬在看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梅书丞、刘伯同和梅鹿衔同这对夫妻问好后,各自落座。梅书丞和刘伯同坐在炉子跟前的低矮的小方茶桌前喝茶取暖,低声聊着天。 梅鹿衔便走到窗下桌子跟前,打开随身背的书包,拿出包中随身携带的外科小缝合包摆弄一番,又拿出昨日去学校新领的一本书继续温课。 院中突然有人喧哗,梅鹿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一伙儿人抬着一个麻袋进了神堂。 大约一炷香时间,突然听到神堂里有人惊呼,还有人一直扯着嗓子呜哩哇啦的喊着说话。 堂屋里的几人都侧耳倾听,想听清隔壁神堂的缘何吵闹。 外面又一阵躁动,神堂传出一阵惊呼尖叫声儿,一个黑影从窗前一闪而过,身后冒出来一溜儿黑烟,黑影儿“嗖”的蹦上了对面的房顶,神堂里跑出来很多信众,看着黑影儿,又发出阵阵惊呼声尖叫声。 大仙压下嗓子的低沉声儿响起,“你下来!今日把事情了解了,你该走就走,去找个合适的地方好好修炼,不要再害人了!否则你上百年的修炼全部前功尽弃。” “哈哈哈!你这臭婆子休想骗我,你未必斗得过我!我不会再上你的当!”黑烟里一个粗犷的男声回道。 梅书丞和刘伯同听见,惊诧的眼神一对视,立刻默契地齐刷刷冲出去看热闹。 梅鹿衔听到外面动静也很好奇,放下手中的书好奇的看着窗外,“我也出去看看。” 梅妈妈少有的对梅鹿衔温柔关心,“哎呦!你一个女孩子,凑什么热闹。”梅鹿衔微微抿嘴,并未搭话便往外走了。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青年男子也站起来往窗外看,院子里人头簇拥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逐渐散发开的淡淡黑烟,好奇心驱使,也起身往出走。 秘书立刻起身,跟在男子身后一起出去。 贵妇慈爱地看着儿子,“玉儿,把自己和梅家妹妹照顾好啊!”不大的功夫,梅妈妈竟然和贵妇详谈甚欢,互道姓氏了。 “知道了。”男子答应着,在门外看到人群还在时时惊呼,男子心中警觉,把站在前面的梅鹿衔拉到自己身后,“跟在我后面。”看起来文气的书生,说起话来倒是很干脆坚定。 突然听到大仙怒呵,“孽畜!你修炼几百年,就为作孽为祸乡亲吗?你既然想把百年修为毁于一旦,我俞凤鸣就成全你!” 黑烟里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回响起:“你这躲在臭神婆子后面装乎的老东西!别在老子跟前扮菩萨,我知道你的底细,快别跑老子跟前讲经布道装圣人!不过是我黑你白,颜色不同,何来高低贵贱之分胆敢叫我孽畜!” “难怪你比我修行早,始终无法成形,皆因你全无半点儿善心不停祸害人!” “放屁!别以为我中了你的毒,你就能治住我,再敢信口雌黄休怪我要你的命!”黑影儿一跃而起,快速腾空旋转几圈变成一年轻少妇模样,穿着大花棉袄和大棉裤,头上顶着东北乡下村妇的发髻有些散乱,落在墙头坐下,哈哈哈放肆狂笑。 院子里又一片惊呼! 梅书丞和刘伯同看见梅鹿衔和青年男子一同出来,站在门口,便往他们附近挤过来。 梅鹿衔和青年男子见此情形惊愕地睁大眼睛屏住呼吸,梅鹿衔有些害怕,瑟瑟发抖。男子见她胆小,便往她身边靠近侧身挡在她前面。 大仙大吼一声,“孽畜!还不现身!”回头看自己男人,“请出我的磬,把针和剪刀拿出来。” 男人急忙转身进入神堂取出磬,立在神堂门口等待吩咐。 大仙几步跨上前,双脚点地翻身跃上墙头,左手拍向村妇胸口,村妇挨了一掌往后翻过身,脚尖点了墙头飞身退后,大仙冲上前去出手抓村妇,村妇并不闪躲,一脚踢中大仙胸口,大仙重重向后撞到身后房屋的墙上,跌落地上。 人群向后惊呼着闪开,村妇一个前空翻跳下,又原地踮脚,飞身踢向大仙的头,大仙就地一滚闪躲过去,翻身起来和村妇拳来脚往激战。 诡异的情形,院中众人有些紧张纷纷后退。 大仙怒吼:“孽畜还不束手就擒!”上前紧逼村妇攻击,村妇连连后退,被大仙打倒在地后,将双手 反剪,用单腿膝盖抵在村妇后背上。 村妇挣扎着嘶喊:“臭婆子!不是你设计暗害我中了毒,我岂能叫你捉住用阵法把我钉在地下控制一十四天!有本事放了爷爷,等你爷爷吃饱喝好缓好,咱们公平大战一场!你根本不是爷爷对手!” 大仙说:“你这孽畜,为祸乡里!捉你无需计较手段!”又命刚才抬麻袋进来的几个壮实的庄稼汉,“拿牛筋绳,快!”几个壮汉急忙冲进神堂拿了之前绑村妇的牛筋绳子过来,一起捆绑妇人。 大仙腾出手来,起身接过男人手中的符和磬,刚转身跨回一步,几个壮汉便惨叫连连,被村妇使出的大力冲击四面震飞出去,倒地来回翻滚。 村妇四下快速张望,滴溜的眼光流转看到玉儿和梅鹿衔,眼中露出惊喜,直冲梅鹿衔飞过来,梅鹿衔惊恐双眼瞪大,大声惊叫,又吓的紧闭双眼,双手抱头,两只胳膊紧缩蜷缩着躲避!突然被一双手推倒在地,周围的聚集的信众四散奔逃。 大仙大叫:“玉儿小心!” 秘书急忙拿出枪瞄准村妇,一枪打中村妇胳膊。大仙冲上前一脚踢飞村妇,但村妇已狠狠咬住玉儿的右臂不松口,把玉儿一起带着被踹飞到墙角,玉儿一声惨叫,和村妇重重撞到墙上,又摔落地上。 梅书丞、刘伯同和随从秘书,和几位抬村妇进来的精壮庄稼汉也蜂拥而上围攻村妇,村妇三两下把庄稼汉一一打到,趁村妇有些应接不暇,秘书急忙往玉儿身边跑,持枪瞄准被大仙逼到连连后退的村妇连击两枪,打中村妇右腿,村妇受伤疼痛难忍连声惨叫,有些支持不住,突然又看到爬起的玉儿,一掌拍到玉儿胸口,玉儿被震飞倒向几人,秘书急忙扶住玉儿,村妇看中时机冲向秘书和玉儿,一脚踢飞秘书手中的抢,玉儿被踢倒在地,几人冲上前围住村妇混战,村妇将他们打的连连后退,梅书丞和秘书也村妇被踢倒在地,梅书丞惨叫一声,捂着肚子直不起身来,秘书爬起来去捡被踢飞的枪想要击毙村妇,仅剩下从小习武的刘伯同,和大仙一起同村妇缠斗。秘书捡起抢瞄准又一枪打到村妇肩上,村妇疯狂嘶吼,浑身是血扑向大仙。 门外传来一队人跑步声。 路口休整的军队冲进院门来,架起枪把院子围住,“闲杂人等,立刻离开院内!”指挥军官喊道。 院内的人边回头看大仙和村妇打斗,边往院外走。 梅妈妈和玉儿父母在屋中听到动静太大,出来恰好看到玉儿被村妇打倒在地,玉儿母亲哭喊往前冲,“玉儿……”被玉儿的父亲和梅妈妈拦着不让上前,怕她被村妇所伤。 玉儿父亲冲上前去扶玉儿,秘书捡起枪踉踉跄跄挣扎着跑过去帮忙扶起玉儿。 队伍的指挥军官一挥手,冲上几个士兵一起抬起玉儿,送进堂屋中。 大仙在一边喊道:“至柔,快拿解蛇毒药丸给玉儿喂上,护住心脉,这孽畜体内有虎斑曹颈蛇毒!” 梅鹿衔克制着恐惧急忙跟上前进了堂屋,看玉儿被放在大炕上,上前帮忙救助,至柔也急忙拿了解毒药丸过来,用水化开,和玉儿父母一道将玉儿的嘴撬开灌服下去。 村妇见血后发出野猪般的低吼疯狂攻击,大仙冲自己男人大喊:“剪刀! 接到男人扔过来的剪刀,大仙转身和村妇又缠斗在一起,村妇有些不敌,向大仙吐出一阵黑烟迷了大仙的眼睛,趁其不备冲翻身越到大仙身后一口咬住大仙后肩,大仙顾不得疼痛一个前空翻,后背部位狠狠落在地上,把村妇压在身下。 大仙侧过身把剪刀插入村妇肋下,村妇疼到大吼松开了大仙,大仙翻又转过身将剪刀拔出,狠狠插进了村妇的心口,伤口黑血四溅,村妇一声咆哮,倒地不停抽搐,大仙急忙起身后退。 突然村妇身上突然滚落下来一头浑身长着长长黑刺像猪的怪物。 18. 第 18 章 大仙向自己男人伸出右手,“符和针。” 男人急忙把手中一把约四五寸的长针递给大仙,大仙念着咒语把针对准这头浑身长刺的野猪,用力插下,银光闪过,针直直插入猪怪的后脊椎骨和脑袋,猪怪一阵惨嚎,挣扎着,慢慢没了动静。 众人定睛细看这只怪物,约有三个月的猪仔大,浑身除了面部和腹部,全身覆盖着约十寸长的刺,刺的尾部带白梢儿。 大仙用牛筋绳将怪物捆绑起来,让人把怪物用麻袋套上,不顾自己的伤势,命惊魂未定的至柔端上一小盆清水,念咒后画了符,把符烧成灰烬,挑了些香灰一起化水里搅匀,给院子里被溅到怪兽黑血的人,分而服之。 大仙对院中众人说:“各位,溅上这精怪的血,喝了这碗符水便不会有什么事儿了,今日没看上的,实在抱歉了!请下个日子再来,拿好今天的号牌,下次会给没看上事儿的提前看。今日家中有人受伤,还请先回,请诸位不要害怕,这孽畜已死透不会有危险,也请众位不要对外宣讲以免引起恐慌!待我把伤者医治好,孽畜尸身处理好,自会请保长告之大家详情。”众人虽然遗憾,也只能悻悻离去。 大仙吩咐自家男人,“他爹,你赶紧驾车去请妙手堂的大夫过来,让他带些解虎斑颈槽蛇毒的草药,别耽搁了!咱家中没有什么药材。” 大仙的男人老李二话不说,套上马车就去请大夫。大仙给刚出屋门的秘书安顿,“劳驾张副官,让小女安置你们将受伤的人抬进屋内休息,有伤口的洗净伤口,等大夫过来一并医治。”梅书丞几人随即被张副官指挥士兵抬进侧屋中。 至柔待院中信众和她爹走后立刻关闭大门。 大仙匆忙端着一碗符水回到堂屋,玉儿已昏迷过去了。 梅鹿衔剪开玉儿的衣袖,扒开看伤口有些深,周围的肉有一丝发黑的迹象,散发出淡淡的苦涩腥味儿,知道村妇牙齿有毒,让几人帮忙把玉儿扶起半靠在被子上。 梅鹿衔怕玉儿有危险来不及多想,把玉儿受伤的胳膊放在炕沿儿边上垂下来,以防血液流入心脏,便急忙蹲在地上一口一口将伤口的毒血吸出来吐掉。 张副官进来看到,急忙上前,“姑娘,我来!” 玉儿的父亲母亲也很急切,“姑娘,我来吧!” 梅鹿衔心知玉儿是为了救自己,才被咬伤,此时不施救也过不了自己良心一关,便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说:“别争了,我是医学生。”继续为玉儿的伤口往出吸毒血,她担心等到大仙看过再施救,或等送去医院延误了病情。 梅鹿衔快速打开恰好带来的外科小缝合手术包,又指挥玉儿父母打开他们带来送礼的白酒,盛在大碗中点燃,用火酒消毒了刀和手,将手术刀又在火上烤了,将玉儿伤口处发黑的肉切除,挤出来了一些血液,伤口上下各有两个很深的小指粗的窟窿,甚至感觉能看到骨头,梅鹿衔急忙把手臂伤口以上约五寸的部位,用布带扎起来,防止毒素扩散。 大仙进屋后急忙上前查看玉儿伤口,玉儿父母面露忧色,玉儿母亲一句:“凤鸣……”就哽咽了。 大仙安抚说:“莫急,先把这水给玉儿灌下。”玉儿父母连忙将玉儿的嘴撬开,配合大仙给玉儿灌符水。 大仙看到梅鹿衔在为玉儿处理伤口,安下心来,“这妮子聪慧,幸好你绑住了胳膊的伤口上方,又把玉儿的胳膊垂下。这孽畜在自己身体里浸了毒,好在你把伤口处的腐肉切除,吸出了毒液,我看这伤口周围颜色接近原本肤色了,若是不及时吸出伤口处毒血,毒素很快蔓延全身,即使救助及时也容易影响胳膊的恢复,不能耽搁,毕竟蛇毒里还有这怪物给自己种的蛊毒,中了毒又被孽畜重摔受伤,还好你处理及时,否则骨头都有可能坏死了。” 玉儿父母焦急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幸好姑娘及时施救,多谢姑娘,陆某一家感激不尽!”玉儿的父亲对梅鹿衔作揖答谢,梅鹿衔急忙挥手,“不用谢不用谢,您家小少爷总是为了帮我抵挡了那个妖怪。” 大仙说:“我之前见到这孽畜咬伤人,知道这孽畜身体里有咱们这里常见的虎斑颈槽蛇毒,但是这孽畜在自己身体里种的蛊毒,有些麻烦的。”说罢又转身拜托玉儿父亲,“还请您让张副官安排一下,让士兵和屯子里的几个兄弟们,帮忙把这猪精怪物和死去的村妇分别装进两个麻袋,去我之前做法封控这猪精怪的荒地,将尸体浇油焚烧后掩埋。”玉儿父亲对副官略一点头,副官便出去吩咐着人安排一切事务。 梅鹿衔这才知道门口的队伍是玉儿父亲的,误以为的秘书其实是他的副官,梅妈妈心念一动,喜上眉梢:原是我眼拙了,看来玉儿的父亲不仅是个富人,还是个大官呢,天降权贵,一定得巴上! 张副官安排队长按照大仙吩咐去掩埋精怪尸体,大仙在院子里叮嘱屯子里几个帮忙的庄稼汉,“各位邻里,还劳烦请给几位军中兄弟带路,把这孽畜抬到原先布阵掩埋之处,彻底焚烧后再掩埋,之后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若有受伤的,请留下到侧屋等下为各位看看伤势,俞凤鸣改日再答谢大家伙儿。”安排好后,休整的队伍也出跟去了一部分人,留下了一小队士兵,保持军姿站在院子里守卫。 大仙又命至柔:“神台下面柜子里的止血药粉你去拿出来,可内服外敷,内服就一小勺,给受伤之人用止血药粉敷上包扎一下,记得给张副官也服药,他也受伤了,把火烧旺等大夫来了就能立刻煎药,现在先熬一大锅开水等下要用。” 梅书丞和刘伯同被安置在偏房后,副官带人把怪物和村妇两具尸体装进麻袋,抬到离屯子很远处的荒地,放置于之前掩埋猪精怪的深坑内,将两具尸体浇上油焚烧成灰烬,把大仙给的第一道符放在灰烬上一起埋起来,填坑的土里也掺了大仙下了符咒的草灰。 大仙问玉儿父亲:“是已经去通知医院派医生过来了,还是直接送医院?” 玉儿父亲说:“因为不知是否需要大仙作法,也听到你说是中了虎斑曹颈蛇毒,所以派人到镇上去打电话,告知大夫中了此毒,需对症解毒药,让奉天以及长溪都分别派遣最好的医生多带些解此毒的药品,按照制定的好同一条路线赶往这里,刚好这个时间等大仙看是否需要施法,先到的应是长溪的车,或是我们自己的车直接送玉儿,返程路线也是按照约定好的路线走,这样就会和奉天医院派来的车碰头。”玉儿的父亲,面不改色悉心安排一切,但内心极为不安,怕自己孩子有任何闪失。 “这符水给玉儿喝了,破了这孽畜体内的蛊毒。”大仙又吩咐女儿,“你把解毒丸药碾碎掺上一勺止血药粉,拿过来让这闺女给玉儿敷在伤口上。”大女儿应声出去。 玉儿父母和大仙上前查看,梅鹿衔吸毒血的当儿,也时而抬头看看玉儿,中毒后都如此英俊,干净有棱角的脸,眉毛很浓密,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粉红的嘴唇,白嫩的皮肤,浓密的头发……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鹿衔心中暗想:若是如此英俊的一个贵公子阔少爷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 屋中很安静,都紧张注视着梅鹿衔为玉儿处理伤口敷上至柔碾好的药粉,把伤口包扎起来。 梅鹿衔知道玉儿父母都是有年龄的人,心里也曾犹豫,但想起猪精怪冲向她时,是玉儿推开了她导致自己受伤,她心中很感激这个玉儿,暗想:若是我被咬伤只怕整个梅家,都只会等着我自己死,绝不会花钱送医救我的,救命之恩及医学生的身份,这间屋里除了我,也再无更合适的人了,躲也是躲不过去,虽然害怕,也得给中毒的玉儿吸出伤口的毒,不及时救助估计玉儿会出危险。 梅鹿衔把伤口包扎好,抬头看向大仙问:“可以了吗?” 大仙和大家看她的眼光很惊诧,梅妈妈低声尖叫:“啊!” 梅鹿衔误以为大家觉得她很勇敢,便也没看向梅妈妈,她知道梅妈妈并不在意她,不想在人前去热脸贴凉屁股让自己难堪。 大仙看了伤口,“闺女,可以了,快先漱口之后喝下符水,等会儿妙手堂大夫来了喝解毒汤药!” 梅鹿衔感觉嘴巴很木,也没多想便喝下符水。 大仙又吩咐女儿,“至柔,你去给这闺女拿颗解毒药丸来吃上,护住心脉!”大仙看梅鹿衔嘴巴微肿泛黑,已有丝中毒迹象,怕鹿衔害怕并未说明,至柔急忙去神堂拿来药丸给鹿衔吃了。 敲门声响起,至柔急忙出去开门,“我爹回来了!”至柔冲屋里喊道,大仙男人策马疾驰接来了妙手堂的老中医。 老中医进门便给玉儿和鹿衔号脉,检查了伤口确定是虎斑颈槽蛇的毒,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草药包塞给至柔,“快,快去熬药,熬药不得超过半个时辰,快速用凉水冰了,给被咬伤的喝下!”大仙让自己男人请大夫时,就已说明要抓好治疗这里庄稼人常中的虎斑颈槽蛇毒的药,大夫便抓好解毒草药带来。 “还好,定是吃了你的丸药了?两人的蛇毒都没什么大碍不会危及性命了,就是这位少爷怕是中毒深又受了些伤,喝了药赶紧送医院治疗吧!至于他的伤口,即已用了你的药,我便不再给他上药了,等去了医院再说。”大夫同大仙说。 大仙坚持到这时已经站不稳了,受了伤还中毒,体力有些不支,头晕很晕便栽了一个趔趄,差点儿倒地,被众人扶到沙发上。 至柔推门进来,看到大仙支持不住很担忧,“娘,你后肩头被咬的伤口得赶紧处理啊!我爹接到大夫回来了,也该给你医治了,药我已熬上了,偏房里的几个受伤的人我爹都简单处理了,等大夫看完几人伤势,需要的就可以和玉儿一起送去医院了。”众人这才知道大仙后肩膀也被咬伤。 大仙有些难为情,“我不碍事,我这伤口部位大夫处理不得。” “想是在不适合的部位?”中医大夫问到,“那便去西洋医院吧!有女大夫。”说着便握起大仙的手腕开始号脉,“应是服了你自己的药丸已没有大碍,吃几幅药,休息一下也就好了,只是你的伤口只怕得去医院治疗一下,目前有气血不足之相。” 梅鹿衔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又来一个被咬伤要吸毒血的?看来自己今日诸事不顺呀! 我若只给年轻英俊的玉儿吸出毒,不为大仙吸毒血,会让人误以为我好色贪色……心中忐忑,但也对大仙说:“大仙,我也先为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至柔看到梅鹿衔,有些吃惊,“妹子,我娘的伤我来吧!你休息一下,等大夫的药熬好你也喝些。” “我来吧姐姐,你还要照顾受伤的人呢,一个人和两个人对于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我是学医的,肯定比你强。”梅鹿衔不好推辞。 “对对,让鹿衔来吧,她会!”梅妈妈并不心疼鹿衔这个女儿,她觉得这个时候鹿衔这样做,即巴结上了玉儿家,又巴结上了大仙,今后肯定能用上,两全其美! 大仙说:“不用了闺女,我有功力护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大仙,我没事儿,我学医的总是比其他人强一些。” 至柔拿了药丸和水进来,大仙急忙嘱咐梅鹿衔,“闺女,快将药丸嚼碎服下,别让蛇毒入侵体内,一会儿妙手堂大夫的解蛇毒汤药熬好你们喝上,等会儿一同去医院治疗,这孽畜最厉害的是体内的蛊毒,蛇毒也浓,不过是这里常见的虎斑颈槽蛇毒,能解。”梅鹿衔接过药丸,嚼碎喝水服下,以免蛇毒侵入心脏。 大仙和梅鹿衔解释,“闺女,我和普通人身体不同,有多年的修炼护着,你若是体力尚可支撑,汤药还有一会儿就熬好了,你只需替我剜去伤口周围发黑的肉即可,用我的止血伤药和解毒药丸碾碎敷上,等会儿汤药熬好,我喝些汤药即可”。 “好,知道了。” 至柔闻之又急忙去神堂碾药丸,妙手堂老大夫便去偏房,为几位受伤之人诊治。 梅鹿衔和大仙到隔壁神堂内,拉上炕前帘子遮挡,替大仙把衣服解开,背后的衣服上都是血,带血的衣服已经粘到伤口上了,鹿衔小心翼翼用至柔拿过来已经晾凉的开水,把衣服和伤口处沾湿剥离,看到背后被猪精怪咬的一圈儿黑牙印儿,急忙拿着火酒消毒了手和手术刀,又在火上烤过的刀,细心将伤口处开始发黑腐烂的肉切除,大仙咬紧牙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流,梅鹿衔心中不由佩服大仙。她看已将发黑的肉剔除尽了,接过至柔递上掺好的药粉,敷在伤口上,又将干净的棉布撒了些火酒,在火上烤干贴着伤口上固定好,和至柔一起帮大仙换了干净衣服整理好,“这下好了……”鹿衔突然一阵眩晕,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所幸这种蛇毒在这里乡下也常见,所以这里的中医堂都有解毒药方,这怪物体内积累的毒很多,还有自身的蛊毒,咬伤也是很严重的。 至柔将熬好汤药给鹿衔和玉儿分别灌下,又给梅鹿衔和玉儿拿了些治疗蛇毒的中药丸,带上了熬制好的解毒汤药,让路上按时喝,一行人就被在路口休整的小支部队拉上往奉天医院走的路。 大仙留在自家喝中医大夫的汤药,闭关修养,练功排毒。 隔日,梅鹿衔在奉天医院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照顾自己的颜家慧和冬梅。 听医院小护士讲,“梅姑娘,你被送来时候,嘴巴肿了有点儿像猪嘴,还黑乎乎的。大夫说你长期营养不良体质很差,检查你口腔有上火症状,咽喉红肿有些溃烂,牙龈部位还有个小伤口,大概是刷牙不小心被牙刷捅破的,你都这样了竟然也敢吸蛇毒,蛇毒侵入牙龈伤口,所以中毒。” 鹿衔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中毒了,幸好服下了大仙的符水和药丸,还喝了汤药,但是被当时在场的人都看见自己顶着张黑色的猪嘴巴,一时间让她羞到无地自容,扯过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踢着双脚,低声自怨自艾:“羞死我了!没脸见人了!我竟不知道自己当时顶着一张猪嘴巴了……”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颜家慧和冬梅听说她顶着猪嘴,也哈哈大笑,没有了之前的担忧和心疼。 颜家慧和冬梅在医院照顾梅鹿衔,是梅妈妈去学校请假时,她们听说鹿衔中毒,知道梅鹿衔在家的境遇,不会有人照顾她,最近又惨遭乔奕宁移情别恋,大家很心疼她,便主动请假来照顾鹿衔,梅妈妈乐的有人解了她照顾儿子时还要捎带照顾鹿衔的不情愿,庆幸有玉儿家付住院治疗的费用,有同学愿照顾梅鹿衔,梅妈妈当然欢迎之至。 玉儿父母接到医院通知说梅鹿衔醒了,下午过来看望她表示了感谢,诚心诚意地告诉梅鹿衔,“闺女,等你出院以后上学,就住在我家中,离学校很近的,家里人少太冷清了,很欢迎你,今后你可以把陆家当做自己的家。”鹿衔这才知道玉儿家姓陆。 梅鹿衔去骨科看望了住在同一间病房里,肋骨骨折的梅书丞和受伤的刘伯同。 知道玉儿也在医院,但是思来想去:我和他并没有什么交情,他推开我让我躲避了被猪精怪咬伤,但是我为他疗伤吸了他体内的毒血,也算扯平了,省得他若醒过来的早,已经听说我顶着黑乎乎的大猪嘴,那可真的无所遁形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和来往,所以不必去看这个一面之缘,今后也不会碰面的家伙了。 两天后梅鹿衔浑身无力的感觉缓和好了,体内蛇毒也清除干净后,便执意出院,直接返回学校了。 19. 第 19 章 梅鹿衔回学校的第一个礼拜,梅妈妈破天荒的去了学校找她,一见面就火急火燎地说:“我知道你这学期礼拜六没有课,你礼拜五下午放学必须回家,赶回去把家务活做完,还有事要和你说。” 梅鹿衔有些为难,礼拜六她约了几个同学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不行的,礼拜六趁老师同学都在学校,我要赶之前落下的课程,礼拜日一早会赶回家把家里积攒的脏衣服洗干净,家务活做完就要返回学校。” 梅妈妈见梅鹿衔并不是很在乎她说得事情,心中很不高兴,翻了个白眼儿,撇着嘴巴给了鹿衔后背几巴掌,“不行,你必须回家,有重要事情,还非得你在,我可跟你说,你若是不回来你给我小心着点儿,耽误老娘的大事有你好看的!”梅妈妈气哼哼的。 梅鹿衔满心委屈,但也不敢多说什么,自从家里人知道乔奕宁不和鹿衔在一起后,对她已经是不太客气了。鹿衔以为自己一周不在家,家里没人做饭,梅妈妈惦记自己儿子在医院没人送饭,要让自己回家做饭,洗积攒的脏衣服被单,只能答应,“好吧,我回家做完家务就要返回学校补习功课。”乔奕宁不在她身边,也没有了依靠。 鹿衔礼拜五下午回家刚进院门,便听到梅妈妈和梅灵芝在堂屋里亲热激动的谈笑风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兴高采烈。 梅妈妈看到梅鹿衔进门,直接吩咐,“快些去做饭,炒土豆丝儿,再熬个酸白菜,加上你上次带回来的粉条干菜,焖点儿饭,让你姐姐吃好,咱们看看礼拜六你们俩怎么打扮。” 梅鹿衔心里寻思:大概又是梅灵芝要相亲吧,她相亲我打扮什么,惹得梅灵芝又要打我吗?我可不想打扮。她未接话,放下书包进厨房做饭。 梅妈妈和梅灵芝钻进了厨房,梅妈妈急切的和鹿衔说:“明儿你可不许出故事,老老实实跟我和灵芝去陆帅家做客。”鹿衔忙着清洗这几天堆积的锅碗,“我不能去了,我会把家务都做完的,做完我还要补功课赶作业呢!礼拜天还要去给学生补课,然后就要赶紧返校。” “那可不行,我本来也不想你去,去哪里都拉不展畏畏缩缩的怪丢人,但是这回你还非得去,陆帅家下帖子时候说了请你去答谢你的,大仙的伤也好了,到时候也能见到。” 旁边的梅灵芝也有些急切,“你可别故意整事儿,让你去就去,不是因为我那几日有事,不能陪着老娘和梅书丞去长溪找大仙儿,救陆帅家公子这种露脸的好事儿还能轮得到你?!人家可是陆怀瑾!陆帅!你可别不识好歹!”看梅鹿衔傻呆呆没反应过来,梅灵芝又说,“你放心,用不了太多时间,你陪我和老娘去一次露个脸儿,就用不上你了,我们自然会自己打通关系的。” 梅鹿衔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陆家父母,就是玉儿的父母。陆父竟然是鼎鼎大名的陆怀瑾,是赫赫有名的东北军中被称之为“东北王”的大帅贴身部下,并且是大帅手下得力将帅之一。原来在大仙神堂外的小路上休整的一小队驻军,是玉儿父亲的贴身安保军队,她有些震惊。 那日鹿衔在医院醒过来,医院遵照张副官的嘱咐,第一时间通知了他。玉儿父母下午去看望她后,听说梅妈妈在梅书丞病房,便去探望梅书丞并邀请梅妈妈,“可否赏光,在鹿衔出院后阖家来陆府作客,老母亲已知俞家神堂发生的事情,想全家正式答谢鹿衔不顾自身安危替小儿泠玉解毒,也对书丞和伯同挺身而出的勇敢表示感谢。” 梅妈妈激动极了,这下可发了!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那不是应当的嘛,您这样客气可太抬举我家鹿衔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一定去拜访您及老太太!” 梅鹿衔返校上学后,陆夫人打电话问了学校,得知梅鹿衔所在班级礼拜六整日没课程安排,陆帅夫妇便派人下了帖子,通知梅妈妈礼拜六一早十点派车来接她们一家。 接到陆家请帖,梅妈妈和梅灵芝激动的抱在一起跳起来,梅灵芝激动到语无伦次,“啊,这也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我梅灵芝一定会绝处逢生,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她把请帖拿到嘴边狂亲,“老天有眼,终于等到时机了!我就知道我不是一般人配得起的!我梅灵芝从小便是美人坯子,美艳动人,却鲜少有人提亲,即使有那几次相亲议亲我也都看不上,我就说是上天不会让我梅灵芝就这稀稀几家穷狗上门提亲,就是真正的好时机未到呀!这些个货色,根本没有能匹配到我梅灵芝身阶之上的,所以老天才主动替我筛除了他们!很多人见到我的风姿便已自觉配不上我了,其实就是老天替我吓退了这不少人,才让我没有胡乱随意嫁了我看不上的穷家……” 梅灵芝在厨房里备好要烧的菜,就等饭焖好了下锅烧菜,便进堂屋开始洒扫,一个礼拜没回来,屋里乱糟糟的,锅朝天碗朝地。 梅妈妈和梅灵芝合计,“明日老梅那个老东西就不要让去了,给陆帅说他积攒的很多工作没有做完,账目没有搞清楚不能去,咱们幸好瞒着他,没通知他今儿下班回家,让他继续去他外面的姘头家。” “那当然好。我也讨厌老梅那个老东西,真不知当初你为什么嫁给他毁了我的富贵出生。”梅灵芝完全赞同,连连点头。 梅妈妈继续和梅灵芝嘀咕,“我只想咱们母女三人去,主要目的是灵芝你去露脸,我和你一样始终有很强的预感,我家灵芝是有能够嫁得贵夫,成为上流贵夫人潜质和好运的,你老娘我一直对你的美貌和手腕,还有你今后始终会富贵具有非常相信的,多年前就有执念了,只是时机未到,这一次终于时机来临了。” 梅灵芝眉毛一挑,眼睛随之睁大,嘴角翘起,脸上现出得意且笃定的笑意,“那当然了!我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娶得到的,我是会嫁贵夫有旺夫运的女人,春燕儿也不及我的!到时候也叫她见识见识我的富贵。” 梅妈妈和梅灵芝几天来都激动的无法平静。 梅灵芝得意洋洋,把请帖拿到嘴边狂亲,“这真的是老天有眼,终于等到时机了!我就知道我不是一般人配得起的!我梅灵芝美艳动人,几次相亲议亲我都看不上,那也其他自觉配不上我的自动吓退了,都知道我心气儿高,眼界高看不上没钱没势的人家,鲜少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人有底气敢来提亲,为此还被没见识的人耻笑没人提亲,哼!我就说我梅灵芝不可能就这稀稀几家穷狗上门提亲,是真正的好时机未到呀!这些个货色,根本没有能匹配到我梅灵芝身价之上的,所以老天才主动替我筛除了他们!” 收拾好屋子,饭也焖熟了,梅鹿衔烧好菜端上桌后,梅妈妈饭都不着急吃,手中拿着帖子举在眼前,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儿,“我肖云美的女儿,必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配得上的,当然是达官贵族才有资格娶的!哼!就单凭这张帖子,也够我肖云美拿出去打外面那些看我笑话的小人嘴脸了!等回来我就带着帖子出去打麻将,让他们好好看看!”一声冷笑后说,“那天梅书丞和刘伯同去不去根据陆家的安排,反正陆帅家没闺女。你老娘的希望可全部寄托在咱家中最有希望和能力的你身上了,至于鹿衔嘛,那么木讷蠢笨就是个摆设,重要的人物咱家灵芝能够登场,今后的一切都有了!”两人哈哈大笑。 梅鹿衔不喜欢交际并不想去,自己事情很多,有些不情愿,“妈,我这礼拜功课太多还要去给学生带家教,实在没时间去。”想起自己撅个猪嘴巴的样子好难堪,梅鹿衔忙推辞说。 以往每次有出门的机会,梅妈妈都不愿带她,只愿意带着她最宠爱的灵芝,但是这次自己主动推辞却被梅妈妈和梅灵芝大骂,“你是想毁掉所有人的幸福吗?别以为你多重要还拿上架子了,不是陆家说要你去,谁愿意带你!” 梅鹿衔悄声嘀咕,“去了陆家做客难道就会有幸福了吗?是个大帅,难道和梅家的幸福就能联系到一起了吗?”梅妈妈看着她讨厌,狠狠剜她一眼,梅灵芝脸上笑意尚未退,梅鹿衔便已看到看到她杀气腾腾的眼神盯着自己,缓缓瞥过脑袋怒视鹿衔。 梅灵芝之前觉得大老远陪着梅妈妈和梅书丞去李桥镇找大仙问事情,是个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向来没有好处便推脱的梅灵芝就说有事不去,好不容易等到乔家粮行的乔奕宁无情的甩了梅鹿衔,她心中暗喜了好久,还在梅鹿衔跟前挑唆着,以断绝他们俩再和好的可能,但是没想到去一趟长溪的苦差事又便宜到了梅鹿衔,竟让她无意间救了陆怀瑾儿子,想到自己错过了结识到陆帅和陆家公子的机会,让梅灵芝懊悔不已,恨不能让时间倒流重回当时,她爬也是要爬了去的!本来恨梅鹿衔到巴不得她中毒而亡的梅灵芝,知道陆家宴请梅家答谢,又喜出望外,今天在饭桌上对梅鹿衔表现出极大的耐心没有破口大骂她不识抬举,已属难得。 梅妈妈和梅灵芝饭后来到梅鹿衔的房间,把乔奕宁给梅鹿衔买的所有衣服鞋子全拉了出来,凡是这个时节可以穿的,梅灵芝一件件试,试完一件件的胡乱扔在床上,书桌上椅子上。 梅鹿衔收拾好厨房回到自己房中,看到梅妈妈和梅灵芝擅自动自己的衣物顿时,心生不快,但是也不敢说什么,自小不被喜爱,早已学会了不反抗,反抗也不过是因此而纠缠很长时间的挨骂挨打,被针对受欺负罢了。又一想自己的亲姐姐没有合适做客的衣服,穿一下自己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应该征求一下自己的意见,或是提前打个招呼才对,算了,不计较了。 梅灵芝和梅妈妈也没有把梅鹿衔放在眼里,依然自顾自的试穿,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鹿衔在二月初二和同学聚会时穿的那一套衣服,奉天的冬天比较长,这个时候仍然是穿冬天衣服的时节。 梅妈妈不经意地说:“鹿衔你是学生,穿什么都可以,但是梅灵芝是姐姐,还没出嫁又没出去工作,如果穿的不好,会让人觉得家里穷的,不好看的。” 晚上梅鹿衔躺在床上,想起来梅妈妈又觉得理解不了,为什么梅妈妈不顾及自己颜面,都不问梅鹿衔意见,既然知道家里不富裕,梅鹿衔的衣服是哪里来的?即使知道是乔奕宁给买的,又怎好意思未出阁的梅鹿衔平时穿着乔奕宁买的衣服,这个时候又让梅灵芝穿? 梅鹿衔心情很低落,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了乔奕宁的好,也不知现在乔奕宁在对谁好,谁接受他的好,又偷偷哭鼻子,这么久了梅鹿衔还是会经常想起乔奕宁,也依然会很难过地哭鼻子,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一大早,梅鹿衔就被梅妈妈叫起来去做早饭,她和梅灵芝洗漱打扮,给头发做大卷儿,化妆,激动地聊个不停笑个不停。她们娘儿俩觉得最近可真是太顺了,福星高照,陆帅不仅答谢了一大笔钱和礼品,还邀请她们全家上门做客,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和好事好机会!应该是梅灵芝的出头之日到了! 梅妈妈和梅灵芝心中各自打着小算盘,但是彼此都没有说。梅妈妈心想:不论如何先去了看看情况再做打算。梅灵芝想:等到陆帅见到我,一切都不同了,陆帅送来的钱,老娘还不得都贴我身上,为我买所有我想要的衣服! 吃完早饭,穿戴打扮停当,拿出用陆帅答谢的钱买好的礼品,坐在客厅焦急地等待陆家派车来接。 梅妈妈怪梅鹿衔穿的校服:“你这也太随意了!也不打扮,不做个发型,也不化妆……” 而梅灵芝却说:“这样才能显示梅鹿衔的学生气!” 梅鹿衔本就没想刻意打扮,“我这样就挺好了。”她既不愿意打扮的花枝招展,也清楚若自己打扮后和梅灵芝一起出去,回来会被针对很久。以前小时候只要有人夸梅鹿衔,梅灵芝都会不高兴,事后要么针对梅鹿衔要么会找借口打梅鹿衔。 十点,陆府的车准时停在梅家门口,敲门声响起,梅灵芝高兴地命鹿衔开门了,副官站在门口,恭敬的和梅妈妈梅鹿衔打了招呼,“梅太太,梅小姐好。”扫视了梅灵芝几眼,打过招呼,恭请梅家母女三人上车。 梅鹿衔这才知道那天在大仙家里见到的是大帅的张副官。 20. 第 20 章 汽车缓缓驶进陆府,大门口看起来很古朴,院墙里植被很茂盛,门口有哨兵站岗。 陆家的官邸,是面积很大的中西合璧的建筑院落。经过花园,到院中间的一座欧式风格的小楼前下了车,陆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她们下车,亲切的上前拉起梅鹿衔的手,问候梅妈妈和梅灵芝,“天啊,姐姐怎么生的这么好看的两个闺女?快进来,老太太都等急了,就盼着见到你们呢。”几人寒暄后,又关心梅鹿衔,“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在医院修养几日再出院啊?可把我担心的,想去学习看你,又没和你打招呼怕影响到你,索性等你今天来了。” 到客厅坐下后,陆夫人问:“梅爸爸怎么没来?” 梅妈妈按照之前同梅灵芝商定好的回答:“老梅因为要核交账目走不开,已经一礼拜没有回家了,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真是不好意思呀!” 陆夫人笑着说:“没事没事,今后少不得多走动,机会多的是。”又连连夸赞梅灵芝:“本觉着鹿衔已经是姑娘家中最美的,没想您这闺女儿,长得也可真漂亮,就像是画报上的广告明星!哎呀梅妈妈您是怎么生的这么漂亮的一对女儿,可真太会生了呀!三个儿女一个赛一个的!”听的梅灵芝心里美滋滋的。 随后陆夫人吩咐身后的佣人,“张妈,你去看看凤鸣姐是否已经打坐完了,告诉她梅家姐姐和鹿衔姐妹俩到了,请她到客厅来坐,再去把老太太请过来。” 厅中随着老太太的加入热闹了起来,大家寒暄后一一落座。 林家祖母对清纯秀气又乖巧的梅鹿衔一见如故,拉着梅鹿衔的手说:“这闺女儿我怎么都看不够!太喜欢了!”陆老夫人看着自己儿媳点点头,果真如儿媳给自己描述的一样,学生气很重,书卷味浓厚的梅鹿衔穿着普通的学生装束,身材清瘦,一百六十多厘米出头,过于瘦弱倒显得很修长,长得眉目如画,细长的双眼,浓淡适宜的黛眉,秀气直挺的鼻子,粉嘟嘟的嘴,白皙的皮肤,脸颊饱满像是小婴孩,站在自己面前,犹如一株兰花般的散发清幽香气,出尘脱俗,又不失稳重,整个人儿长在陆家祖母的心坎窝上了,很像陆老夫人的宝贝女儿陆嘉瑜学生时期。 老太太越看越是喜欢的不得了,摘下自己玉镯,非要给鹿衔戴上,“虽然给你准备了礼物,但是见了你,奶奶又觉得那些礼物不足以表达我的喜欢,这镯子成色差不多的我有两对,是当初我母亲给我的嫁妆,给我三个孙子孙女一人有一只,说来还真是缘份,留着这只就是你的!” 梅鹿衔急忙推辞:“奶奶,太贵重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寻常玉手镯,不是古董,就是老人的心意。”老太太拉过梅鹿衔的手套上。 陆夫人笑吟吟地打趣,“奶奶给你那你就收下,不然惹得老人家多心了,我惦记好久都没给我呢!”众人哈哈大笑。 梅鹿衔忐忑不安,红着脸收下,“谢谢奶奶。” 老夫人再看一侧的梅灵芝,明艳的红唇,高挺秀气的鼻子,尖尖的下巴,小巧的身材,一头微卷时髦的长发,头发上系着一根紫色绸缎宽发带,在额头一角处打了好看的蝴蝶结,配着浓艳的妆色,穿着很时兴的咖色开司米羊毛毛衣配着小裙子,小靴子,美得让人目眩,祖母连连夸奖:“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对双生姐妹,这梅妈妈是怎么生的这么美的一对女儿呦!可太招人喜欢了!快快把我给两闺女准备的礼物拿出来!”说罢哈哈笑着,拉起两个姑娘的手,看个不够。 谈笑间才知道,大仙是陆家祖母的干女儿。 梅灵芝和梅鹿衔见到刚打坐后出来的大仙,都发现大仙年轻了,说不上到底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但是又觉得哪里都不一样,甚至眼睛都变大了些,身材也显瘦了,皮肤也在显出白皙来,梅妈妈急忙带着两人起身上前问了好,各自寒暄问候了一番。 一盏茶的功夫,张妈过来通报,“夫人,午饭好了。” “好的,通知老爷直接到饭厅。” 陆父进入饭厅时边走边讲话,传来他哈哈大笑声,“嗯,年轻就是好,敢闯荡,后生可畏!”后面跟着几个年轻人。 梅妈妈看到后极为开心,自己儿子梅书丞和刘伯同跟在陆摔身后,梅书丞受伤肋骨断了,因为不影响走路,能正常进食,也被从医院接来一同吃饭,这会儿跟在在陆帅和玉儿身后,边说笑着边走进来,玉儿的右胳膊打着绷带在肩上吊着。 大家寒暄一场,陆夫人又介绍了从未见过的梅灵芝和陆父,玉儿相互认识,玉儿叫陆泠玉,“玉儿的名字其实是出自于他父亲的名字里,藏在他父亲名字怀瑾之中,取自于:泠泠如玉音,馥馥若兰芳。泠泠,是声音清脆悠扬,美玉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寓指儿子做人做事要坦荡真诚,将来若是能有出息,就要做到造福一方百姓,好声名远播。”陆夫人解释了玉儿名字的由来,众人纷纷夸赞好名字,梅鹿衔心里也赞:这个名字真好听,貌似潘安,人如其名。 梅妈妈很关怀泠玉胳膊的伤,嘘寒问暖,叮嘱安慰。 梅灵芝蹙起眉毛,像是在想什么,凑到梅鹿衔耳朵跟前说:“陆帅好威武,陆帅的公子玉儿,长得真是太英俊了,我一定在哪里见到过或是和他曾经认识,但是有些想不起来了。”梅鹿衔没接话,心里窃笑:凡是长得英俊的贵公子,你都见过你都认识。 饭桌上气氛融洽,大家就像是旧相识,从天气聊到到家事儿,又夸赞饭菜的味道,相谈甚欢。 陆泠玉依旧不说话,用左手吃饭,还在看放在餐碟旁边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儿,和之前见到并无什么不同,一副冷清神情,只不过稍稍多了一点儿客气,也会在梅妈妈问他什么问题的时候,客气回答点头微微一笑。 陆帅有些不解,“玉儿,平时也就算了,但今日家中有贵客,你就不能放下和大家聊聊,该学习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用功。” “我也说呢!”陆夫人帮腔。 陆老夫人不许自己儿子儿媳说宝贝孙子:“你们俩管好自己,别整天挑孩子毛病!”大家都听笑了。 陆老夫人特意让梅鹿衔坐在自己身边,一边坐着鹿衔,一边坐着玉儿,喜欢的左右都看不够,“我说今后鹿衔就是 我的孙女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顿饭后,陆父陆母也说认了救自己宝贝儿子的梅鹿衔做干女儿,梅妈妈喜出望外觉得天大的好事,但心里还是有丝丝遗憾,觉得若能收下梅灵芝做干女儿最好,可惜年龄有些不太合适,灵芝年龄有些大,若命中注定陆帅夫妇只能收一个干女儿,她倒情愿是梅灵芝,只有梅灵芝才值得拿到这么好的牌面,才能因这好机遇发挥最大的作用。 梅妈妈还是很有眼色的,急忙同鹿衔说:“还不赶紧给陆帅和夫人,还有陆家祖母磕头斟茶!”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她很懂,磕了头那可是真真正正成为了一家人。 陆帅夫妇和陆老夫人倒也不推辞,张妈拿来了一个垫子,陆帅夫妇和老夫人,坐在座位上满心欢喜的受了梅鹿衔的磕头,喝了敬茶,陆家人倒是真心想认下这个替自己儿子吸毒血疗伤的闺女。 陆母舒秀涵和梅妈妈肖云美也互相问了生辰,梅妈妈大着好几岁,陆夫人称呼梅妈妈姐姐。 大家继续在客厅聊天时,大仙说:“看到你们结干亲,我也心里羡慕,虽然我有两个女儿但是没一个像鹿衔这样乖巧又勇敢,我和这孩子有缘,我也想认鹿衔作徒儿。” 大家惊呼,陆母赶紧说:“这可是好事啊,鹿衔还不快给师父磕头改口!” 梅鹿衔有一丝恍惚,今天是什么日子,自己怎么突然变成了香饽饽? “快呀傻丫头!你又跑神儿啦?!”梅妈妈急忙提醒。 张妈立刻拿来一个垫子放在大仙跟前,陆夫人示意梅鹿衔过来跪下磕头拜师。 梅鹿衔稀里糊涂过来跪下,抖抖索索地说:“我,我不想学捉怪物,也不敢捉老鬼,我害怕呢!”她以为大仙想收她为徒,便要教她降妖除魔。 大家面面相觑,又觉好笑便放生大笑,连一直冷淡的面无太多表情的泠玉都笑到把喝进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大仙说安慰她,“放心吧,不让你捉老鬼!”屋内哈哈哈一片爽朗的笑声,“我这种是天生自带的缘分,不是仅靠后天所学便可成,收你为徒,只是今后会教你一点儿粗浅的技艺,以便应对特殊情况罢了,其他的不是靠传授便可学会的。” 除了在杏林园陈胡二位大夫那里得到过温暖呵护,仿似没有父母的梅鹿衔,一日之内有了位高权重的干爹干妈,有了疼爱喜欢自己的祖母,还有了大仙这样一位高人做师父。 陆老夫人乐的嘴都合不拢,“我今日兴致很高,来了这么自家人,又见到了一直想见且尚未见到就已经喜欢上的鹿衔孙女儿,整个儿人欢喜极了不愿睡午觉,就等着今儿和大家一起玩笑,我还想听听凤鸣之前到底是去哪里降服猪精怪,捉回李桥的。”众人听陆老夫人说起,也随声附和说想听。 陆老夫人亲热地拉着鹿衔依偎在自己身边,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听干女儿凤鸣捉住猪精怪的事情。 梅鹿衔隐约看到,陆泠玉看见祖母把梅鹿衔的脑袋扳倒在自己肩头上,轻蔑嫌弃的撇了撇嘴,转过头去时轻轻翻了个白眼儿,鹿衔很窘迫,脸发烫,红透了。 21. 第 21 章 正月十五,很多地方都有灯会、民俗沿街巡演,屯子里很多人都会去演民俗,剩下其他人便会去看民俗表演,赶集凑热闹吃些好吃的,买些平时不舍得买的东西犒劳自己。在那个好日子里,大家都玩的很尽兴,希望来年风调雨顺,天行好运。 但就在那日半夜,有几个外地人到李桥镇李家屯子里,找到正在打更并检查火烛的更夫,央其带领着找到屯子保长说明原因,请其带着来请俞凤鸣大仙儿,大半夜火急火燎敲响了大仙家的大门,更夫和保长帮忙给喊门:“大妹夫,凤鸣大妹子,凤鸣大妹子!” …… 大仙同自己孩子爹老李被吵醒,听着门外有一伙人敲门很急,不知什么情况,起身披着衣服走到屋门口,同门外的人说:“什么事呀,天已经太晚了,明早再来吧!” 门外的人听到院子里有人起来了,一人大声急促的喊叫:“大仙请开门,请大仙救命!” “这么晚了,凤鸣无法开堂,今日也累了一天睡下了,明早再来吧!”老李说罢就要返身回房。 来人慌张地回复:“十万火急!还请大仙救俺们林原吴家屯子里的人吧!” 这时传来保长的声音,“凤鸣大妹子,能起来一下吗?大老远的来人,有要命的事情,请你去救人。” 大仙不放心,也起身披着棉衣随出来,听村长这么说,心想:这大半夜的,肯定是很着急的事情,否则也不至于大冷天的正月十五大半夜来找她。于是大仙让老李打开大门,把众人让进屋坐下,喝了热茶后,叙述事情缘由。 这些人是从朝杨树林原县驾着马车,连天连夜赶过来的。 原来在春节期间,从年三十晚上,朝杨树林原的吴家屯和附近两个屯子就开始了不太平的日子,发生了好几起惨绝人寰的事情。 第一次是吴家屯子里一个小媳妇儿,在家里后院的柴垛上被凌辱致死,衣服被撕扯的七零八碎,身上布满了黑色的牙印,胳膊大腿上有的部位甚至被啃食…… 那天是大年初一,这家大清早早起的老爹,见儿子还不起来,叫了半天没回应,就去儿子房中,发现儿子像是死了般的叫不醒,儿媳不在房间内。紧跟着去院子后面柴禾堆拿柴禾的老娘,看到躺在柴垛上的儿媳妇,衣服撕扯的凌乱,一条腿被卸掉扔在一边,其他部位有被啃食的痕迹,尖叫着转身就跑…… 一时间屯子里人心惶惶。 屯子上急报了警察署。 还未破案,隔壁屯子也接着发生了一两起小媳妇被害的事件。 一时间,附近几个屯子里家家自危,小媳妇大姑娘都怕到要死,家里有条件的甚至把媳妇姑娘送出林原去亲戚家避难,没条件的也不让自己家大姑娘单独睡,都把姑娘放在自己爹妈身边睡着看着保护。 附近几个屯子里都增加了青壮年男人,组织了夜里巡逻的安保队伍,加大了巡逻的力度,并且提醒屯子里所有男人在没有捉到凶手之前晚上尽量不要脱衣服睡觉,以便晚上有动静时能够快速出来帮忙抓凶手。 林原县的警察去几个屯子里一一勘查,受害女人们身上被啃食是被动物所咬,都遭受过凌辱,但无法解释受辱女人身边睡着的自家男人,为什么看起来没有伤痕,却无一例外都处于昏迷状态,被救醒后都有身体受严重内伤。大夫检查后说是被人重拳打伤了胸腔,有的肋骨也断了,有一个是大姑娘,身边的睡着的爹娘,虽然老人伤不重但也是昏迷了。 经过县警署警长和手下勘查分析,得出结论:有可能是一个养猎狗的男人所为,猎狗啃食了人体部分部位。 警察仔细排查案发的屯子和附近屯子,没有发现带着烈犬来屯子里的男性嫌疑人线索,也没找到哪个值得怀疑的猎户家中养了烈性犬,忙活好几日一无所获。又在各个屯子组织青壮年埋伏的几夜,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本以为再不会发生了,放松警惕后的一日夜里,又有女人遭受凌辱,等到埋伏的青壮年和警察赶过去,只剩下的被凌辱、啃食而亡的女人。 被祸害的媳妇儿,算上凶手未得逞被救下的一个大姑娘,吴家屯子共两起,其中还发生吴家屯子里失踪了一个小媳妇儿秀秀,但不知道走失的小媳妇事件,和被害小媳妇的事件是不是有联系。 两天没找到秀秀,家里男人虎子也去隔壁老丈人家的李家屯儿去找过,老丈人家里说并未回家,无赖的老丈人不但不着急担心,不帮女婿寻找失踪的女儿,反倒打了虎子个头破血流,问虎子要人。因为泼辣懒惰的李秀秀平时不检点,相好的多,大都是外面走街串巷的货郎或是串乡来收粮收菜的,所以吴家屯子里的人都误以为秀秀和哪个相好的姘头跑外面了。 虽然案没破,但也再没动静了。正以为事慢慢平息都开始恢复正常日子,警察也都被撤回,正月初八夜里吴家屯子里有个姑娘又出事儿了,运气好,没死。 那晚吴家屯子里的吴大明半夜里起夜,隐约感觉听见有人呼救,像是自己妹妹巧珍的声音!一看自己屋子旁边爹娘睡觉的屋门大开着,便大喊着妹妹巧珍的名字,边慌忙跑进去,看到爹娘旁边的妹妹被窝是空的,爹娘都叫不醒,一摸被窝还热乎乎的,知道妹妹应该刚被掳走,跑出屋子看到院门也大开这,心知不妙急忙边敲窗叫隔壁屋里的弟弟,“大亮快起来,咱妹被掳走了!”已经听到动静忙着应声起床的弟弟也起来,跑出来抓起院门口墙边立着的耙子往外跟着哥哥跑了出去,边跑边喊着:“快来人啊!快来救人啊!” 快十五了,月色明亮,冬日的夜空中叫声格外响,附近巡逻的几个村民听到大明兄弟俩前后两次呼救声,也回应“是大明兄弟家吗?”举着火把往大明家方向跑过来,吴大明兄弟俩循着妹妹的呼救声往院子后面跑,看到在自家院子后面的柴垛上,一个穿花棉袄的女人正翻身起来,身子下压着一个像是自己妹妹的姑娘在拼命挣扎,花袄女想拉扯着把姑娘拖走,发出男人嘶吼声,“你挣扎也不顶用,最好给我识相点儿!”姑娘不从,又蹬又踹又抠使劲儿挣扎,大声呼救喊着:“救命啊!大哥!大哥快来救我啊!”花袄女人听到很多人往这里跑有些慌乱,巧珍趁她不备,一把抠向花袄女人的眼睛,花袄女人一声惨叫,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还撕扯着巧珍,不甘心放开。 吴大明大喊:“快来人啊!来人啊!快来抓淫贼!”便冲上去一耙子耙到花袄女人后背上,拼着命使的力气很大,耙子深深地插入女人后背,耙子的把手棍从中间断开,女人一声惨叫翻身过来,看到已经跑过来两个壮汉,后面还有很多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自己又受了伤,顿觉不妙转身便跑。 冬日的夜空,呼救声响彻天际,全村都听到了,家中的壮年男子都连忙起身,拿起棍棒耙子往出跑,附近的几家听是吴大明的声音,也都慌忙往吴大明家方向跑。 吴大明兄弟俩看的真切,冲上去拿起耙子和手中断了的棍子,轮番对准穿棉袄的女人抡着打,花袄女人惨叫,翻起身飞扑,把吴大明扑倒撕打起来,附近几家的男人们也跑到了跟前,都拿着手里的家伙,一拥而上围攻,花袄女人疯狂的还击,背上还插着吴大明断了的耙子头,村民看女人已经受伤了,顾不得害怕这不知是人是鬼、诡异的女人身子男声音的家伙,精神百倍反抗还击,村里巡逻的人也都陆续赶到,一起围堵花袄女人。 围攻的人群里,突然有人惊呼:“秀秀,是虎子家的李秀秀!”大家错愕!还有几人也认出是秀秀,就这一愣神儿,秀秀几个翻身腾跳,躲过众人化作一阵黑烟儿没影了。 这下屯里人更炸锅了:秀秀是糟蹋这些受害女人的凶手!她竟然变成了男人的声音,力大无穷,好像还有点儿巫术,会冒黑烟儿还会飞。 初九中午,屯子里的人聚集到祠堂,附近几个屯子的保长也接到通知过来了,和警长警察们一起开会。 屯里有老人说:“会不会是秀秀中邪了?” 也有其他老人说:“八成是沾了不好,被什么亡灵给拿住了!” 屯里的人七嘴八舌的,又都围起来问虎子,“虎子,平时秀秀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这次从家出走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 “秀秀平时吃东西和你吃的一样吗?有没有爱吃家禽生肉的,或是吃什么动物腐肉的习惯?” “秀秀有没有偷偷修炼什么邪术?”…… 问的虎子也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不知所以。 警长还是有别于同普通人,“虎子你回忆一下秀秀在离家之前,都有什 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虎子回忆着,村长担心他因害怕而吓糊涂,安抚他,“不着急,你仔细想想,想好了再说。” 想了好久,虎子说:“秀秀除了人懒嘴馋,还有点蛮横,好像也没什么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了。平时我也不想家里鸡飞狗跳,又拿她没办法,从来不敢让她做饭干活,日子就这样凑合着。她走之前也没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突然就不见回家了,找了好几天,她娘家我也去找了,没找到,实在也是没有地方可找了,估摸是和哪个路过的货郎跑了,也就没再找。村里又发生这事儿,我也在安保队里,每天忙忙叨叨也就到了昨天了。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我也很纳闷儿,不知怎么个事儿。昨儿大半晚上,等我赶过来,秀秀早没影儿了。我也是听当时在场的人说的,才知道秀秀中邪了,怎么的又找了吴大明的妹妹去打架,她俩之前为点儿口角就打闹过。“ 这虎子自己不务正业太穷了,好吃懒做四处坑蒙拐骗偷的,屯子里都知道,便不愿把自家女儿嫁给屯子里的懒汉二流子,所以一直娶不上媳妇儿,隔壁屯子里一个叫李秀秀的姑娘到了年龄在相亲,没出阁就不安分,和自己老娘一个样子,家里名声不好,自家屯子里没人愿娶,年龄放大了一直嫁不出去,虎子知道后,看李秀秀娘家的陪嫁还挺多,这才赶紧去提亲娶回来。 秀秀整日好逸恶劳,无所事事,张家长李家短的动辄和村里媳妇姑娘们叫骂厮打,今日坑王家几颗葱明日讹刘家几颗洋白菜的,时间久了在屯子里没人愿意搭理,又因为当姑娘时候落过胎,自从嫁给虎子后,一两年也无所出,闲来无事便又开始明目张胆不安分起来,勾搭了好几个走乡串街的货郎,好几次被外出回来的虎子遇到,抓住了就揍狗男女一顿要些钱私了,抓不住跑掉了就把秀秀暴打一顿,他也从来没对外说过自己要钱了事。其实秀秀不检点给虎子戴绿帽子,在屯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秀秀这次不声不响走掉,虎子也寻不到人,想着应该是和哪个货郎私奔了,也只能借着这个机会,和秀秀以及她娘家彻底闹掰了,当初的陪嫁的那头驴和一些锅碗瓢盆罐罐箱子也就不用还了,寻思着再娶一个。 这下至少知道了,糟蹋并啃食杀害屯子里女人的是秀秀,至于秀秀一个女人,怎么糟蹋女人,又怎么变成男人的说话声音,村里一个老人推断,“这秀秀啊,定是沾了什么不好,被附身了。” 第二日大早便赶到现场的警察勘察了秀秀作案、和当时的打斗现场,警长和警察们也解释不了这诡异的事情,都是东北长大的,对于这种说法也是略有耳闻,觉得也许是这样,否则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警长分析;“昨日秀秀后背中了吴大明的一耙子,这两天应该会躲起来养伤,暂时不会出来为祸乡里,我便暂时留下几个便衣警察继续指挥和安排屯子里的安保队,白天四处查找秀秀,晚上安排几组人交替着在屯子里巡逻维护安保。”临走又派人通知附近几个屯子不得大意,自己回警局去复命。 吴大明的妹妹吴巧珍虽然没有受什么重伤,但是却受到了惊吓,警长回去复命之前带着警察,去吴家找吴巧珍询问经过,她已经神智不清,见到生人就吓的钻到她娘的怀里,不敢说话不敢看人,哆嗦着叫救命……警长只好作罢。 那日晚上,吴家屯和附近几个屯子里,均相安无事。 但是第三天大年十三的晚上,天刚蒙蒙黑,吴家屯里一户人家的小姑娘就被掳走了! 原来是村头的吴启仁家的小姑娘,和她哥哥在自家大门口等着迎接去镇上给饭馆儿送家里地窖里储存冬菜的爹回家,年前就约定好年十三送菜给镇上客栈和饭馆,好赶上正月十五的集市做生意用。 吴启仁答应俩孩子,卖掉菜和粮拿钱回来的时候给他们买糖葫芦和点心吃。她爹说因为屯子里最近不太平,所以一定赶在天黑前回来。看天色有点儿晚了,她爹还没回家,小姑娘嘴馋惦记她爹给她买糖葫芦吃,便趁着在屋里烧炕做饭的娘不注意,偷偷尾随哥哥一起出来,站在门口想看看她爹是不是已经快到了,就这一下子的功夫,姑娘就被掳走了。 那一夜屯子里灯火通明,屯子里安保队和大部分男人们都出动去找小姑娘。 22. 第 22 章 屯里保长媳妇和几个跟吴启仁媳妇关系好的,都去吴家陪着她,儿子在旁边也哭着自责,“都怪我没看顾好妹妹,是我非要出去到门口等我爹,才把妹妹害了……” 旁边的婶儿们流着眼泪劝孩子,“孩子,不要都怪在你自己身上,这不怪你,都是那个秀秀作祟,祸害乡里乡亲……” 之前秀秀开始出来为祸乡里的时候,都是在深更半夜人们熟睡后才偷偷出来,这次受了伤反倒敢在尚未天黑就出来,谁也没料到。 孩子娘哭晕厥了几次,大家也都跟着难受抹眼泪,都知道孩子到这个点儿还没找到,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天亮后传来消息,在屯子后面的荒山坡上,找到了小姑娘的尸体,被撕扯的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片,有的部位被啃食过,很多黑乎乎的牙印儿,一片血迹,惨不忍睹。 一家人肝肠寸断哭到起不来。 警长和朝杨树警察局局长也在早晨闻讯匆忙赶到屯子里一起搜寻,到了勘验现场,大家看到恐怖血腥的现场,忍不住都吐了。警局局长下令必须快速破案,并叮嘱屯子里的人不得外传,以免引起恐慌,惊扰凶手。 屯子里比较有主意的男人们在老保长的带领下,聚集在祠堂里商量,“看样子是,秀秀是被屯里人打伤后,开始报复屯子里的人。” “对,我也觉得是这样,否则怎么和以前半夜摸黑出来祸害人不一样,敢在天还没黑透就出来?!” “秀秀又是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吃人祸害女人呢?她这又是怎么了?” “秀秀怕是被什么拿住了吧,我看咱们不能光靠着警察和屯子里组织的安保队,咱们得请高人来看看究竟怎么一回事儿,是不是需要作法。”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一番商议后,最终老保长吸了口旱烟,紧皱眉头说:“既然大家都觉得应当请高人来看看,那我也没什么意见,但是咱么做这事儿可得背着点儿警察局,一来现在政府也在喊着科学兴国工业兴国知识救国,二来也怕警察局知道了,认为咱们不信警察,不给咱们管这事儿了怎么办?” 在场的人纷纷附和:“那必须的,咱们在座的都把口风捂的严实点儿,同时也是别走漏风声,被秀秀知道后有了提防。” 屯子里的人一致同意,“毕竟出了这么多条人命,大家家里都是有媳妇有女儿的,谁也不想再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每死一个人背后都有家里人一辈子的伤痛,就这么定了!一刻都不能耽误。” 提议了好几个大仙儿,但是大部分人都希望保长立刻安排人去长溪李桥镇请俞大仙儿。 老保长在身边的桌沿儿边儿上敲了敲旱烟管,“那就按照大家的意见,咱么也别瞎折腾,就直接请咱这里十里八乡最有名的俞大仙儿吧,名气大名声响,人也很正气从不用法术祸害人,咱们就商量一下安排哪几人去请。”当即保长就开始安排着人手,派人收拾好套了马车,连夜往李桥镇去俞家神堂请大仙。 …… 大仙听闻被秀秀残害的人命这么多,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和他们去林原。 李桥保长安排他们在屯子里的公所,“哥儿几个大老远赶路辛苦,休息到早晨天亮再走,让车马也休息一晚,大仙说她也要收拾一些自己要用的法器,同时禀明神仙爷爷,请神仙爷爷一同前往。” 林原县吴家屯的来人看请到了大仙,都很高兴,出了俞大仙儿家的大门,便欣慰的说:“咱这一路担忧会因为相隔太远,需要长途跋涉被拒绝,这下总算放心了。”便跟着保长去了村公所安歇。 隔日一早,大仙开堂请了神仙爷爷,禀明了来人的意图,获得了神仙爷爷的允许,便带着自己家男人老李,简单收拾了些衣物,还把自己平时修炼时候请神看病用的物品打了包裹,带上跟着林原吴家屯里来人出发了。 快到吴家屯子了,大仙让人先回去给老保长报信,让保长及接自己的人对屯子里其他人都说自己外出不在家没找到,所以没请来,以免人多嘴杂走漏风声被秀秀知道。她想要要静悄悄地进村,不让多一个人知道。 进屯子后老保长已经安排好了大仙的住在去请大仙的富户吴有富家,吴有富的爹带着他在外作大厨,是屯子里的富户,家里一大院子房子也好安置,大仙坐的这辆马车就是吴有富家出的,进入吴家也方便,更好掩人耳目,住在吴家也便于大仙吃到合口的饭菜。 这吴家大儿子吴有富是吴大明亲妹子吴巧珍定了亲的女婿,为了自己未过门的媳妇被秀秀掳走吓的失心疯很着急心疼,也想借此机会求大仙救救自己那个被吓得神志不清的未过门的媳妇儿。 安顿好后稍作休息,大仙就问在吴有富家中等自己的老保长,“这两天秀秀有没有出来祸害人?” 老保长说:“这两天村里严防死守,因为警察局向政府报告了这件事情,还增派了警察,附近还有驻军部队也派了些人来,所以还算安静。” 大仙沉思了一会儿,叫上自己男人老李,“咱们先去看看巧珍姑娘,他爹,你把我的包裹也带上。” 吴有富自告奋勇要陪同去巧珍家,大仙和老李分别换上了吴有富老娘老爹的衣服,带了棉帽子,看起来就像是屯子里的人无异。 老保长边走边和大仙讲述,“可怜的闺女儿,被吓傻了,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好起来,请了大夫来看过没见什么效,还请大仙给看看。” 进吴家后,村长让把门关严实,又让跟随的几个可靠的人四周注意观察,秀秀会不会出没。 屋里的吴巧珍,见到生人吓得哆嗦着往她娘怀里钻。 大仙让自己男人把开堂的法器在堂屋里的大桌上摆好,开堂请了神仙爷爷,点了香念了咒语,画了符给吴巧珍喝下,姑娘立刻安静下来,静静跪着让大仙给念经,大仙用手串在巧珍头顶上扫了三圈,让她磕了头,起身后眼神正常很多,看到自己娘关切的眼神,扑她娘怀里嚎啕大哭,“娘,吓死我了!”周围人看的连连惊呼!大仙让人都安静些,问吴巧珍:“妮子你别怕,给我讲讲那天的情形。” 巧珍逐渐缓和了情绪,抽泣着,“那晚我因为想心事,所以很晚了都没有睡着,突然眼前一个黑影很快的给了睡在旁边的父母两拳,我吓得刚要叫救命,就被捂住嘴捉住飞奔起来,太快了,我感觉像是被什么四脚动物掳走的,连跑带爬的,嘴也被捂住没法呼救,紧跟着被扔到家里院子外的草垛上,我一看竟然是秀秀,我以为她又来找我打架吵嘴,可她一开口却是个男人,声音嘶哑,她还扯烂我的衣服像是想要糟蹋我,我吓的拼命挣扎撕扯着叫救命……我大哥就来救我了。” 大仙问:“为什么说秀秀‘又’来找你打架吵嘴?以前也和你吵架打架吗?” “之前因为我爹娘给我说的亲是有富,她不乐意,说我和她抢男人就来找我打闹,我不愿理她,有富也从不搭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就觉得有富是她的,从我订亲后她总是故意和我过不去,经常找我茬儿。” “这事儿都什么人知道?”大仙问。 “屯子里大多人都知道。秀秀嘴头子厉害不饶人,还总是招蜂引蝶,屯里大姑娘小媳妇都不喜欢她,她觉得有富人长得俊,又和他爹在城里做厨子,能挣钱,总是说有富应该娶她才是,所以她每次都会在有富回屯里的时候去撩他,有富不愿理她,她就记恨上我了。好几次故意找我茬儿,就在她这次突然没影儿之前,还故意拉扯推搡着和我吵架扭打我。” 大仙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后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你这会儿有力气到门口走走晒晒太阳吗?” 巧珍有些犹豫,“觉得身上挺好,也有力气了,可是我害怕……不敢出门……”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秀秀祸害你。让你娘陪着你出去晒晒太阳,在家门口走走,尽量让屯子里多一些人看到你已经完全好了,但是不要说我来了给你喝了符,就说是你自己听到有富三日后要娶你,一下就好了,巧珍爹娘也要给外头人说,有富家来和你们商量娶巧珍三日后过门儿冲喜,能记下吗?”大仙给吴巧珍和她爹娘嘱咐说。 老保长也急忙解释,“这是咱们这里李桥最有名的俞凤鸣大仙儿,你别怕,她能治好你,还怕不能保护你?为了咱们几个屯里的大媳妇儿小姑娘们的性命和清白,你也得撑着劲儿,不然你也是这些不安全的人里面的一个,秀秀万一还来找你呢?趁大仙儿在,能抓住秀秀是最好的!” “嗯,知道了,能记下。”巧珍和爹娘同意,也并未问大仙为何让他们这样做。 大仙又老保长说:“你找驻军长官,和村里留下来的警长说,等了几天秀秀没出现,应该是被一耙子打死了,也不用这样一直耗着,所以撤出屯子回去复命。让他们出了屯子找个地方换成屯子里村民的装束,再分散着回来,安排在可靠的人家隐蔽起来,不要随意在屋里和人聊天说起偷偷返回的事情,以防隔墙有耳被秀秀听到,回来后白天就好好睡觉,这几天晚上要埋伏起来等着抓秀秀。” 保长不知大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还是赶紧出去找人按照大仙的吩咐安排一切。 大仙和老李,还有有富家父子返回家,巧珍和她父母都一同出来,到屯子里到处溜达晒太阳,见人就打招呼闲聊,把大仙交待的话说了,又邀请屯子里的乡邻,“大家伙儿就等着吃我们两家喜酒吧!”屯里很快传遍巧珍已经好了,有富家要娶巧珍过门冲喜,马上就有喜事儿了。 老保长找了警长和驻在屯子里的军队长官,请他们选几个身手敏捷枪法准的警察和军人,安保队里也选出十来个精壮的,分成两拨,让一拨人趁人不注意,分批溜进巧珍家,或是装作来找吴大明兄弟俩,在吴家埋伏起来,这几日白天睡觉,晚上时刻准备好,秀秀有可能会现身。 屯子里当日就都知道巧珍好起来了,有富家为了冲喜,计划这几天就简单办酒席娶巧珍过门儿,算是为整个儿屯子冲冲喜。 乡亲听到这消息,稍冲淡了些之前的愁云,都为巧珍高兴,觉得整个儿屯子里冲冲喜也对。 第二日夜里村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梦乡 。 突然一个黑影儿,翻身上了吴大明家院墙,左右看了看,又跳入院中,不知用什么在门缝里划拉了一下,就打开了巧珍和爹娘睡觉的屋门,黑影儿迅速的跳上炕,对准炕上的老人,抡拳就打,谁知背后被一把抓住甩在地上,一脚踏到黑影儿胸口,大仙膝盖抵在黑影儿胸口,掐住她的脖子,黑影儿一声惨叫,屋里屋外立刻亮了火折子火把,是秀秀! 秀秀一拳打向大仙面门,大仙闪身,被秀秀一脚踢到胸口撞到墙上倒地不起,秀秀起身后冲上前又一脚踢向大仙,屋内埋伏的几位军人已经端起枪瞄准秀秀,几声枪响,秀秀一声惨叫,就地滚倒,大仙起身冲上去,秀秀又一个扫堂腿,把大仙踢倒,翻起身来和大仙拳来脚往的激烈对打,双方不分胜负,秀秀不想恋战,大仙趁秀秀转身想往外逃串的当儿,一掌打到秀秀胸口,砰地一声秀秀重重向后倒地吐出一口黑乎乎的液体,“敢给老子下毒!”秀秀怒吼,翻身想爬起来,大仙又一把抓住秀秀的后脖颈,却尖叫一身松开了手,伸出手掌看掌中全是出血点,秀秀转过身一拳横劈打到大仙肋骨处,大仙被打到连连后退吐出一口鲜血,秀秀借机夺门而出,大仙起身追出,院子里的埋伏的警察和军人端着枪对飞身上墙的秀秀开枪,秀秀一声惨叫从墙上滚落院子外,就地一个翻滚起身向前窜的没影儿了。 埋伏在外的村里安保队等人立刻开始追击搜寻。 大仙大喊:“秀秀太厉害,不过还是中了凤鸣的毒针只怕毒发也会命不久矣,凤鸣也不敌已受重伤,帮不了各位了,这毒厉害,我须得立刻回去疗伤解毒保命,对不住各位了!”随即告辞,不顾保长挽留跑的没影了。 满屯子人举着火把打着灯笼,三三两两结伴到处搜寻秀秀。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老保长和长官让大家停止了搜寻,各自回家,“秀秀已经中毒,活不了多久,明日白天再找吧!” 屯子里的人议论,“俞大仙把秀秀打成重伤,我看都吐血了,应该已经是逃走或是死到山上哪一处了” 也有的说:“大仙也受了重伤,还说自己中毒了,想是害怕跑掉回自己老家疗伤去了,看样子应该也是凶多吉少,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大仙这捉秀秀的钱也是挣不到了。” 保长大声告知乡邻:“今晚秀秀被大仙的毒针刺入体内,要不了多久定然会毒发身亡,大家可以回去休息,明日再开始找秀秀的尸体,不急于一时。大仙也是受伤中毒较重,今日虽有没有当场捉住秀秀,但也重创了秀秀,估计大仙自己回神堂抓紧疗伤了,毕竟中毒是大事要抓紧解毒,否则性命堪忧,大家也回去休息吧,劳累大家了。”大家也就边说着话,各自回家了。 屯子里恢复了以往夜晚的安静,大家经此折腾半响也都累了,便很快熄灯安歇,屯子里一片漆黑。 一个黑影儿匍匐在田埂边儿小渠沟的杂草丛里,听着屯子里的人议论纷纷后各自散去,鬼鬼祟祟瘸瘸拐拐的窜出来,四处张望着,往屯子里的正古堂中医郎中那里走去。 到正古堂门口翻过墙进入院子后,从门缝儿拨弄了一下,撬开了大夫的屋门,立定站了一会儿看清大夫后,一只手向大夫抓过来,突然一张黑丝大网撒下,把黑影儿整个罩住收紧,黑影儿惨叫。 就听大仙悠悠出了口气,“孽畜,你老老实实别动,越动越收紧,针也越往你身体里钻。” 油灯被点燃,保长和大仙站在秀秀面前,床上的老大夫也翻身起来,虽然紧张但是并无诧异,外面冲进来几个屯子里安保队的人和埋伏的警察及军人,秀秀嘶哑着嗓子粗声粗气愤恨地骂道:“哪里来的臭娘儿们,黑爷爷着了你的道儿了!” 原来大仙听吴家姑娘巧珍说,以为秀秀半夜又来找自己茬儿,把自己掳除去打自己,两人结怨是因为秀秀恨巧珍抢了自己看上的吴有富。 大仙猜测,“秀秀可能是被修炼邪术的精怪看中拿住附身了,但秀秀的霸道□□和不甘心依然没有消除,这秀秀的嫉妒是执念,附体的精怪应是修炼了淫邪术,秀秀本身也淫邪,被当做宿主后必然害怕但也没办法,只能委屈求全,两人便结为一体,选中巧珍也是秀秀本意驱使,可能会因巧珍姑娘没有被奸杀而耿耿于怀,那天秀秀背上被刺了一耙子,都这么狠要立刻报复屯子里的人,不顾受伤的身体,天还没黑透就出来掳走吴启仁家的小姑娘,残忍杀害,如果吴家的巧珍姑娘恢复好了,还能如愿嫁给有富,本就没害死吴巧珍的不甘心和嫉妒,或许会让秀秀和附体的精怪再起了祸害巧珍的心思,并且会加速行动,不让巧珍姑娘得偿所愿嫁进了有富家,有可能巧珍要成亲的消息会刺激秀秀,虽然没有把握,但除此之外也只有干等,谁又能知道秀秀何时出现在何地呢?” 保长也知道附近好几个屯子,都不能确定秀秀下一次在何时出现,又是哪个屯子里谁家媳妇或是姑娘遭殃,所以就和大仙一起抱着守株待兔的心理,散布巧珍三日后如愿嫁给吴有富的假消息,试图以此激怒秀秀,来个瓮中捉鳖,没成想竟然真的诱来了秀秀。 23. 第 23 章 众人连连惊呼。 “凤鸣姐可真聪明,原来你是装作受伤跑掉的,然后埋伏在正古堂里的,那你又怎么知道这个秀秀会去正古堂呢?”陆夫人舒秀涵问道。 “我在抓秀秀脖子时,手中便藏了淬了毒的牛毛细针刺入她脖子上的血管之中,秀秀已经中毒了,我估摸她跑不远也跑不掉,这针上的毒会让她浑身酸软无力,她走动或是跑跳会快速随着血液侵入她的心脏,便会浑身如针扎般疼,若她无解,即使跑掉始终也是活不过三个月半年,只是这秀秀,邪魔侵入体内,也是解救不了。” 当时大仙确实受伤中蛇毒了,她不知这秀秀的修炼到何程度,怕秀秀还能撑着一股劲儿跑一段,万一这附着秀秀的精怪钻到山洞里躲起来,便也找不到了,又怕这猪精怪修炼时间久,体内聚集的天地万物精华多,一时死不掉还会继续为祸乡里,所以大仙让保长大声吆喝,秀秀知道俞凤鸣受伤中毒后心中惧怕,跑回自己神堂闭关疗伤了。 只是秀秀不知,大仙并不想秀秀跑掉,想让她有机会去找大夫解毒,秀秀中的毒会立时发作,并非她躲起来修炼便能解决或缓解的。大仙和老保长、警察以及驻军实际在屯子里的正古中医堂去暗设埋伏,等待中了毒针、跑不远的秀秀自投罗网。 大仙出手掐秀秀脖颈处时,不顾自身安危,要一击而中,她手指缝里藏着许多牛毛细针上淬了剧毒,顺势刺入了秀秀的脖颈,也顺带刺入她脖颈的动脉血管里,只要秀秀跑动便会在顷刻之间因血液循环加剧,全身筋络活动而导致牛毛针在血管里快速流动而毒发,心脏刺痛、浑身刺痒刺痛难忍,酸软无力走不动,若不及时解毒三五天后便开始无法发力,只是这精怪着实修炼百年比一般人身体强健太多,道行很高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死去,长时间随着活动越多,毒针越会循环遍布全身血液中,熬个三月半年体内出血腐烂,刺入血管内的牛毛毒针,聚集在心脏,这精怪才油尽灯枯。 大仙在去往吴家屯的路上都在想,不知道精怪到底是何物,如此作恶多端,只怕怪物修炼已经很高深,自己毕竟是凡身□□,未必能打的过这种修炼多年已经能找人身做宿主的精怪了,必须要确保一发而中,须用让其无法用功力逼出体外牛毛毒针对付,否则等精怪继续祸害人并修炼的更淫邪,亦或跑到别处,会有更多人被祸害。 大仙同老保长商量,“我怕不能做到出手就击毙精怪,无法一把手到擒来,若是能让秀秀中我毒针,我佯装受伤中毒跑掉,保长便大声吆喝提示秀秀中毒了,我也被打伤中毒,心中惧怕,跑回自己神堂解毒疗伤,让大家散去各自回家休息,好试探着给秀秀机会去找屯子附近的正古中医堂大夫解毒,我便赌上这一把,这刺痒加刺痛的毒性秀秀无法自己提起内功疗伤,应该撑不住便会想起去找屯子附近的大夫。” 解散后的警察、军人以及屯里的精壮年安保队员,按老保长的嘱咐,悄没声儿又溜去埋伏到屯子里正古中医堂的老大夫院子里外,和之前就埋伏的人一道等着秀秀。 毒发后的秀秀,体内刺痒刺痛无比又抓挠不上,酸软无力根本无法走远,也无法打坐修炼提起内力解毒,为解毒可能会就近去抓住屯子里的中医大夫解毒,这样安排也实属碰运气,是否能够等到秀秀和精怪大仙也不能确定。 大仙听闻每个被害死的人体都有黑牙印儿,便知精怪必然体内蓄毒,这精怪修炼的功力确实高深,大仙也被其打伤了中毒。 抓到精怪后,屯子里的人即激动又愤怒,“一定要立刻处死精怪,为被害死的人报仇!”乡邻们群情激奋。 大仙便说:“各位乡亲,稍安勿躁,且听听着精怪来历,看看秀秀是否还有得解救,只怕这精怪修炼时久,怕随意处置会让它死灰复燃,还需了解来历再做处置,让这畜生彻底灰飞烟灭才行。”大仙施法后,先让精怪疼痛难当,交代了自己真身和修炼经过,以及祸害人的来龙去脉,也确定秀秀成为猪精怪的宿主,已无法分离和解救。 大仙布阵念咒作法后,附着在秀秀身上的精怪忍受不了折磨便讲出实情,“我是一头长刺的猪精,两百多年前一路跑到林原的土砂石山上,吃小动物,小鸟虫子,贪吃腐尸也贪食肉类,有时找不到食物便吃了很多当地常见的虎斑颈槽蛇的幼蛇,幼蛇毒并不是很厉害,每次这吃了之后,疼几日昏迷几日,蛇毒发作过后,又慢慢苏醒,后来慢慢体内就聚集了好多蛇毒,自身便积累很浓很深的蛇毒,每日我都勤加吸收日月精华便有了些灵气,有一年在冬天为了觅食,跑下山来到处乱窜,跑到了林原一个道观里,偷偷吸受了观里的香火,学着老道士打坐,偷练道家的武学,偷吃老道士的药材和丹丸,慢慢再吸收天地灵气,功力也越来越深厚,直到老道士死掉。 今年我便觉得自己修炼的功力已经足够,淫邪心性也愈发压制不住,年三十晚上开始在半夜出来做坏事。为怕男人发现反抗坏了自己的事儿,就先重拳打伤熟睡的男人,掳走女人□□啃食,遇见姑娘旁边睡着爹娘老人的,我便不想耗费自己功力就轻轻一拍震昏了事。 那日我去掳秀秀,她一人在家中睡觉,我看房中无男人,就想像人一样在屋里睡炕上解决,又怕她发觉后大闹招来屯子里的人坏我大事,便想一掌拍晕秀秀,正好秀秀侧转身没拍到,但是这一下惊醒了她,我抓住秀秀,她挣扎并求饶说不要杀她,她可以带我去屯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家里,我听后一转念觉得甚好,这秀秀自身心地狠毒又淫邪,我便感受到秀秀和自己心性气息相似,当时灵机一动便没有打死啃食她,把她带回山洞便附身她身体里继续修炼……” 原来秀秀是因为自己的邪念,被附体成为了猪精怪的宿主,乡邻们议论:“自己不想死也罢,还想祸害巧珍,最终还是自己害了自己。”秀秀已和猪精怪彻底融为一体,终究是无法脱离开了。 猪精怪交代完一切,大仙便用足功力打了两掌震碎它全身筋脉,封其心脉,并用长针钉住了猪精怪附着的秀秀身体的关节,亲眼看精怪疼痛难忍彻底心血衰竭而亡。 大仙不敢随意处理附着秀秀的精怪尸体,心里总是不安,怕普通的手段并不能真正处理了这精怪,万一再经过修炼死而复生卷土重来就很麻烦了,所以征得虎子的同意后,请老保长把附着秀秀的猪精怪尸体用一辆车,同自己一起送回李桥神堂里,作法后再毁尸灭迹,以绝后患。 大仙把猪精怪运回李桥屯子里后,用阵法把附在秀秀身上的猪精怪尸体,埋在屯子外的荒地里二七一十四天,并在二月初六时到期那日把猪精怪尸体处置掉。 那一天不巧,一些远道而来的看病问事的信众来了,大冷天辛苦长途跋涉大仙不忍拒绝,只好开堂给大家都看一下。 谁知大帅那日一早便也带着泠玉来拜谢大仙保自己母亲身体健康长寿,也是同一日梅妈妈带着鹿衔和梅书丞、伯同来问事儿。 大仙在神堂上无法顾及大帅,心想也无妨,信众快看完后把猪精怪经过阵法处理的尸体,简单作法后让人拉到荒山焚烧掩埋即可,之后便可款待大帅一家。 没想到这怪物经过这么多道手段和布阵,竟然没死透,想是吃了道长的护体神符和丹药,加上体内蛇毒的互相吸收,既修出了蛊又自带蛇毒,便比一般精怪身体更强,在地下埋着压制住血脉,倒是护住了心脉,慢慢身体又修复了些,毒针也没有在血液中快速循环到心脏中,便恢复了生 气,这才有了二月初六的那一场意外,也是后来这猪精怪血脉又重新流通,毒针快速侵入心脏,这才被大仙再次收服。 大仙讲完猪精怪色始末,便微笑说道:“那一日在座的所有诸位相识,鹿衔为泠玉和我清理蛇毒疗伤,一切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才有了今日的缘分。” 大家惊诧不已!原来大仙为捉住那个怪物,竟有如此惊险的经历。 梅鹿衔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羞涩的叫出了口:“大仙……师父,那个秀秀呢?怎么也一起焚烧后埋了,救不活了吗?” “救不活了,秀秀的身体已经被那头猪精怪侵蚀透了,并且时间越长,和猪精怪就彻底分不开了成为了一体,也怪秀秀自身心念不善,起了拿出卖巧珍和猪精怪交换的邪念。她成为猪精怪的身体,自己也不好受,受猪精怪的控制,不能恢复正常了,猪精怪尚未参透如何和秀秀彻底修炼为一体,秀秀的身体经受不住受伤,肯定先于猪精怪腐烂。” 梅鹿衔听说秀秀无法救活,心里很不忍,觉得秀秀也是可怜,就这样一条命都没了,她为了让猪精怪放过自己,便想起害死巧珍做这伤天害理的糊涂事儿……又想起来那天猪精怪向自己冲过来:“那猪精怪那天是想吃了我还是也想抓住我控制我?” “那猪精怪应当是误以为自己已经恢复,不知自己终究一死,但到底是修炼过的,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玉树临风的泠玉,本就是雄性,便冲泠玉而去,想咬住泠玉作人质并掳走,可以脱离秀秀的身体,霸占泠玉的身体,从此变身于一个俊俏的男子,但是泠玉旁边还有副官带着抢保护,它自己身负重伤,也恐难以得手,恰好又看到泠玉身边的你,转念又觉你长的比秀秀美,身体也瘦弱好控制,借机咬住你也可以,既能借着你拿捏我,逼着我解开符咒,又能让你成为宿体,结果谁知玉儿推开了你,猪精怪也就顾不得那么多,恼羞成怒便咬了泠玉。” 大家听完后背发凉,如果不是副官带着枪,泠玉应难逃猪精怪的魔爪了。 年轻的几个小辈儿,包括冷脸的泠玉,都想再听听大仙在开堂时的奇闻轶事,但陆家祖母因得知那天的事情受到惊吓,宝贝孙子又受伤,不敢再听,提议大家一起打麻将,几个妇人们都觉得提议很好,于是大家便去打麻将,让几个孩子们自己玩,或去客房午休,等待晚餐,陆帅则去处理自己的公事。 泠玉胳膊受伤未痊愈,便坐在沙发上半梦半醒地继续看着书,梅书丞的肋骨也没有长好,所以几人坐在客厅里干坐着,梅书丞和刘伯同二人喝茶吃蜜饯打扑克,梅灵芝则在客厅中东摸摸西看看,梅鹿衔既不会玩扑克,也不愿融入梅灵芝,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书本,找了大落地窗跟前的沙发和小茶桌,赶功课写作业。 玩了一会儿扑克,梅书丞和刘伯同觉得无聊,说想出去走走,征得泠玉同意可以随便逛,并派了家里的佣人跟随照顾。 泠玉客气地问梅灵芝是否一起去院子里逛一圈儿,梅灵芝本想长长见识可以出去炫耀,但眼皮一低眼珠一转后再一抬眼,便已是一个转念了,借口外面天寒地冻不想出去,心想:这下好了,人少了可以和泠玉单独聊聊借机熟悉亲近起来了,以后也至少可以成为让自己有面子的一个朋友,在屋里待着一旦陆帅回府也可以第一时间便见到,但不一会儿又被梅妈妈着张妈带话,来请到麻将房帮忙换手气叫走了。 泠玉冷冷看着梅灵芝的背影,一边嘴角翘着冷笑了一下,梅灵芝那滴溜转的眼珠子,尽管低垂下了眼皮,还是被泠玉看到了,虽不知梅灵芝到底心念一转究竟在想什么,泠玉也能确定不是好主意。 客厅里只剩下了泠玉和梅鹿衔,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24. 第 24 章 泠玉抬起下巴,垂下眼神看着梅鹿衔不动声色地装作学习,看来比起她那个姐姐,是个更有心机的丫头,故意留下和自己独处却又一直不开口说话,装深沉的臭丫头!比起其他见到自己就围上来的那些肤浅又闹腾的丫头们有心机,会玩欲擒故纵这一套,更让人讨厌! 时间过了好久,泠玉变换了几次坐姿,想要引起梅鹿衔的注意,他的书反扣在翘起的二郎腿上,靠坐在沙发,左胳膊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左侧脸颊支在左手手背上,静静看着梅鹿衔寻思:这个臭丫头不就是想装冷淡引起我的注意吗?她知道客厅没人了,定然主动找我说话,我便借机同她衔掰扯一下这件事情,若不是我推她那一把,以她的小身板儿,不被咬死也得把胳膊咬折,她为我把毒血吸出来是她应尽的本分,若非她连累了我,以我在学校这几年锻炼的敏捷身手,不至于被那只猪精怪偷袭成功,陆家已经答谢了梅家一大笔钱了,还请她们来做什么?张副官了解并汇报梅家的情况很糟糕,这样的家庭能出什么好人,梅灵芝刚才垂下眼皮眼珠滴溜,不知道心里打了什么主意,梅鹿衔这种以退为进,以不以为意或是故作冷淡勾引男人注意的经验,绝非一般小丫头片子那么简单……梅家人应当佷识趣,收了钱就不要再来陆府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竟然还舔着脸跑来,显然是对陆家打了什么不该有的主意,想要攀附权贵,一步登天,或是再继续找机会,沾陆家的光…… 泠玉讨厌这种谄媚中藏着阴险心思的人,一副奴婢相,为了巴结权贵或是为得到钱财钻营,最是势利小人,看梅鹿衔理所应当觉得是他的救命恩人骄傲没礼貌,旁若无人坐在窗前,对我推开猪精怪救了她,害自己受伤都没有表示一丝表示……泠玉想想既气愤又反感极。 陆泠玉心中念头已然转了几转,梅鹿衔却毫无感觉。从小到大她在家中并无人与她多说话,不善于言谈,也不会揣度人的情绪,更不会随意主动和人交往,小时候凑过去想加入姐姐哥哥聊天,惹得人家看见她就嫌弃,偏她又不大会察言观色,说不了几句就惹人家呵斥,渐渐就不敢轻易同人亲近了,总怕被人嫌弃。大部分时间只喜欢坐在角落想心事,自己沉浸其中。 梅鹿衔平日里拘谨自卑,不善于表达更不善于和人交往,好几次她也曾想过:我要不和陆家少爷谢谢?那日大仙家猪精怪咬我时,还多谢他推开了我。但一转念:陆家少爷出身高贵家势显赫,我这样凑上去会被人家嫌弃的,算了……便望而却步了。 鹿衔很怕泠玉像自己哥哥姐姐那样嫌弃她,所以也就没“凑”上去。从小哥哥姐姐一起聊天时候,她也想加入,次次被人家俩人嫌弃说死乞白赖“凑”上来,鹿衔便渐渐自我封闭起来,不知道泠玉这么多想法。 梅鹿衔独自安静地坐在窗前学习许久,佣人换上热茶,放了一份蜜饯点心在小茶桌上,她客气的道谢后,也觉的有些累了想缓一下,转过头看到窗外的雪景,不知不觉又陷入忧思:若是以前,礼拜休息日,乔奕宁定然会来带自己出去逛一圈带自己吃些好饭菜,不知这段时间乔奕宁在做什么,有没有偶尔想起过我,和那个俄罗斯姑娘在一起,会不会是人家有他什么把柄?应当是那个俄罗斯姑娘用什么阴谋诡计赖上他的,他不得已的……他应当不想和我分开的,他会回来找我的,他知道也曾说过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这世上唯一真心对我好呵护我的人…… 梅鹿衔悲从中来眼泪又吧嗒吧嗒掉落,怕被人看见,或是梅妈妈看见会训自己,从来都是赶紧悄悄擦掉,这段时间偷偷哭鼻子太多,每次被梅妈妈碰巧看到都会骂她:“丧气鬼!” 泠玉心中冷笑:梅家收了自己父母祖母的重酬,已足够了结之前之事了,现下梅鹿衔故意留下和自己独处,却一直不开口说话,这个臭丫头心里肯定打着主意,想着怎样对自己伸出魔爪,魅惑自己,借机和自己亲近起来……这种心机姑娘的小伎俩自己见多了! 泠玉不动声色观察窗前瘦弱的梅鹿衔,心中实在讨厌:这丫头不仅没心没肺不懂感恩,还阴险狡诈,既不感谢自己对她的救命之恩,还很阴险迷惑了自己父母,巴结父母和祖母,厚颜无耻成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陆家的座上宾,还结拜了干亲!传出去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被一个黄毛丫头救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实在忍不了,不行!必须要让这丫头认清事实,把这倒反天罡的事情颠倒回来,让这臭丫头在所有人面前澄清…… 泠玉四下看了看,现在无人正好是个好机会,于是叫了声:“喂!那个梅鹿衔!” 沉浸在悲伤中的梅鹿衔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声喊叫惊到,急忙抬头望向他,茫然不知所以的脸上满是悲伤,泪眼朦胧楚楚可怜,那一刻,泠玉原本要质问的话,看到这张梨花带雨的脸,竟然心中不忍不好意思开口了,又想起祖母交代他好好招待梅鹿衔,只好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哦……哦,我是觉得,写了半天了作业,也该休息一下,反正在屋里也没什么意思,我带你出去门口不远处的集市逛一圈,买些吃的吧!” 说完就懊悔,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原来自己并没有展示出来强硬的态度,不争气的嘴,怜悯这个厚颜无耻的臭丫头片子干什么! 本以为梅鹿衔会矜持地拒绝,自己也就坡下驴说那就不去了,谁知梅鹿衔过于在乎周围人的情绪,几乎不好意思拒绝人,生怕被人嫌弃,仅是表面清冷实际没主见的人。面对主人家冷脸大少爷发出的邀请,生怕得罪了他惹所有人不高兴或是讨厌,又要被梅妈妈收拾,便转过头装作捋刘海,顺势抹掉了眼泪,装作很自然的回过头来对陆家少爷随和好脾气的顺应,“好。” 这一刻的卑微讨好,梅鹿衔眼前突然浮现小时候的一幕:大概是六七岁时,那日梅爸爸领了薪水,买了一块牛肉,姐弟三人很高兴有肉吃了,自己也很乖巧懂事的,忙忙叨叨的给梅爸爸打下手做好饭菜,大家吃好饭她又殷勤地洗了锅碗瓢盆。 从厨房里出来,哥哥和姐姐两人在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鹿衔看到俩人说笑的前俯后仰的,自己看着也觉得开心,跟着一起傻笑,哥哥姐姐看了站在旁边自己傻笑的她,也继续笑着,她不知人家的笑是延续,误以为那天的气氛很愉悦,是对着她笑,接纳了她加入,便极其高兴地搬了个小板凳,凑着坐在火炉旁取暖的哥哥姐姐身边,融入其中。 她也学着人家开心的笑着,心里觉得美滋滋的。梅灵芝和梅书丞突然听见旁边多出个梅鹿衔也在笑,两人停止了说笑,看着身边坐着的她,满脸嫌弃,梅灵芝呵斥:“谁叫你了?谁让你过来的?给你脸了不是?!” 哥哥梅书丞也瞪着眼睛,鼓足气大声呵斥:“滚一边儿去!大蠢猪!”当时的她,很惊愕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又怎么了,梅爸爸听闻后就走了过来,梅鹿衔求助的看着梅爸爸,误以为梅爸爸会数落哥哥姐姐这样对待妹妹,没成想梅爸爸在她后脑勺狠狠打了一巴掌,“滚!”那一刻她的脸烧的像是块烧红的碳一样,还不敢当时哭,知道哭了梅爸爸还会打,忍住眼泪和委屈搬着小凳子放回原处,躲回房间自己一个人捂住嘴哭了一夜。 夜里还因为哭鼻子声音吵醒梅灵芝,又被梅灵芝翻身起来到自己床前狠狠打了几巴掌……梅鹿衔很明显的一怔,眼神一恍惚随即又露出悲戚,陆泠玉看的真切。 那之后梅鹿衔便再不会主动往任何人跟前,或是人群里凑了,上大学后也是宿舍里同学主动找她,孤僻的她才慢慢试着参与到伙伴中间去聊天,一起游玩,搭伴学习,一起食堂打饭吃饭的,被同宿舍小姐妹带的性格慢慢开朗了起来。因为被这样嫌弃过,她轻易不会拒绝对她释放善意的任何人的好意。 “我家附近的集市上有条小吃街,那里很热闹。”看到梅鹿衔可怜兮兮的掩饰自己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泠玉有些不忍,便对梅鹿衔多了些耐心。 “好。”眼眶红红的鹿衔回应,没有惊喜也没有不悦,很温和的语气和神态。 泠玉看梅鹿衔这样老实木讷,又很老气横秋,那一句简单到就一个字的“好”,很好脾气,泠玉有些意外,她仿佛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能和自己一起便欣喜若狂欢欣雀跃,或是掩饰自己得逞的开心表面却羞涩扭捏。 泠玉起身后对梅鹿衔说:“你准备好穿外套,在这里等我,我回房换个衣服就过来找你。”梅鹿衔点了一下头。 泠玉回房间的路上,赶紧想好自己穿哪一件外套,怎么搭配才更帅气,迅速让跟随过来照顾他的佣人帮自己穿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把头发捋好,左照又照这才下来接梅鹿衔,一边走一边心里还懊悔:本要和这个臭丫头片子算账的,怎么反倒要请这个臭丫头去小吃街吃小吃了?! 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又敲敲自己脑袋,“要不是看见臭丫头可怜兮兮快哭了,绝不会心软!哼!等回头一定要找回来这口窝囊气!今天暂且算了!好男不和女斗!且给她攒着!或许是个阴险有两把刷子的家伙,知道我想和她算账,便开始演戏让我心软,总有一日揭穿她的真面目!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今日先请了她,让她放松警惕开始为所欲为时,再找机会揪出她的狐狸尾巴小辫子,秋后算账!” 换好衣服到了客厅,梅鹿衔已经穿好了大棉猴,怕热便敞着衣襟坐在沙发上等着,看到泠玉下来急忙起身,手忙脚乱的系上了扣子。 看到梅鹿衔扣子都能系岔,泠玉很无奈,站在梅鹿衔对面很无奈,不耐烦地说:“你真是傻的吗?扣子都能系错!”梅鹿衔没意识到自己扣子系错了,低头看到衣服前襟一短一长,尴尬的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越发慌乱,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手忙脚乱间解扣子却解不开,这棉猴的扣眼儿有些小,泠玉穿着大衣有些热也看的着急,无奈之下伸出左手拍掉了她的手,帮她解开了一颗扣子让她重新扣上,省得出去丢的是自己的脸。 陆泠玉第一次近距离看梅鹿衔,发觉她细看还挺好看,白净的皮肤上还有一层细细的茸毛,细长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长长忽闪忽闪,小脸粉扑扑,鼻子笔挺秀气,看不出来她这么瘦弱的体型,脸蛋却嘟嘟的,还真像个小桃子,突然间,竟然想起自己的最喜欢的小表妹了。 梅鹿衔很恍惚身体晃了一下,好像乔岭给她系扣子的情景啊!刚收住的忧伤情绪涌上来了,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儿,她低头掩饰自己的眼泪和伤心,小心避免和泠玉的手碰到,一滴眼泪掉落在她的手上,泠玉略弯腰探头偷看到鹿衔是在掉眼泪,“喂,我还以为是你的鼻涕呢!我可没骂你可没欺负你啊!”泠玉知道她应当是真的有心事。 鹿衔急忙在用另一只手擦掉了眼泪,怕被看到自己哭鼻子不敢抬起头,慌忙解扣子重新开始系,小声说:“最近眼睛酸涩不舒服总爱流眼泪。不麻烦您了,我自己来。” 泠玉见状,猜想她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儿,不忍心看她又哭,便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鹿衔,叹了口气,“走吧!请你去吃好吃的,有一家从西安过来的柿子饼,馅儿特别香,尤其是玫瑰味儿的黑芝麻馅儿,好吃极了!” 梅鹿衔接过手帕低头擦掉了眼泪,柔声感激道:“谢谢,一会儿回来我洗过后还给你。” 俩人对视一眼再没说话,鹿衔低下头系扣子,恍惚间仿佛像是乔岭当初的宠溺,依旧低着头含着眼泪小声说:“我还有点儿想吃糖葫芦。”她是真的很喜欢吃糖葫芦,小时候眼巴巴看着梅灵芝和梅书丞一起吃,却没有她的份儿 ,冬日里每次出门乔岭都会给她买糖葫芦吃。 泠玉抿了一下嘴角,“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门,梅鹿衔拘谨的差点儿走成一顺子。以前也曾有同学追求过她,但是都不了解她内向自卑的性格,误以为她是个生冷的人,所以除了乔岭,她没和其他男同学这么接近过,泠玉这样的富家少爷,是大多数姑娘梦寐以求想要的,又有谁不会动心呢?梅鹿衔本就极为木讷自卑的人,对于乔岭都觉得自己很高攀了,自然不会去对更帅更有钱有地位的陆家少爷动心思,何况她心里还有乔岭,是被她视为亲人的人。 穿过陆府的大花园出了大门,梅鹿衔不留神儿,被路上的一个坎儿绊了一下,就快要扑倒,整张脸抵在前面一个和她很近的人后背上,把那人抵着往前一起栽倒,泠玉没扶住,梅鹿衔和前面的人一同扑倒在地上,梅鹿衔半个身子趴在人家后背上。 泠玉还担心梅鹿衔会哭,连忙上前扶两人,谁知道梅鹿衔没哭,被泠玉拉着爬起来跪着傻乎乎有些呆滞,之后脸憋红了,支起一条腿揉揉膝盖,心虚地左右看看,才尴尬吐了一下舌头,小声嘀咕,“好丢人!幸好没有人看到。” 泠玉不耐烦地长出了口气,“我不是人吗?你走路是不看路还是不带眼睛?”上前扶起被梅鹿衔和被她扑倒的人,不高兴的给那人道歉,“没看见啊,对不起。” 那人白了他俩一眼,看泠玉身材高大,衣装光鲜华丽满脸不耐烦,像是有钱人家不好惹纨绔少爷,只能不高兴的边拍拍身上的灰尘,边翻着白眼嘟嘟囔囔骂:“走路不长眼睛吗?也不看着路!”便往前继续走去。 梅鹿衔在后面红着脸不停地弯腰鞠躬说:“对不起,对不起啊!” 泠玉左看右看终是不好意思视若无睹,看梅鹿衔在拍裤腿上的土,数落鹿衔,“你就不能看路吗?小心点儿。” 梅鹿衔膝盖骨有些疼,但不好意思声张,只好脸红红的,为掩饰尴尬默不作声,心中觉得很丢人想抹掉刚才的情景,她停了一会儿小声说:“有些走神没顾上看路,所以丢丑了,对不起。”自己弯腰揉了揉膝盖。 泠玉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想起刚才的情景转过头忍不住使劲儿笑,刚才梅鹿衔摔倒的狼狈样儿太滑稽,忍了又忍才笑。 泠玉放慢了脚步,带着有些瘸拐,还因为膝盖疼暗暗吸溜着,却极力装正常走路的梅鹿衔继续往小吃街走。 梅鹿衔趁泠玉走在前面,皱着眉头忍住因疼痛而快掉下的眼泪,偷偷边走边弯腰揉揉膝盖。 泠玉回头看她又觉得于心不忍,为安慰她便想:给这丫头多买点吃的吧!对炸货的老板说:“红豆沙的,枣泥的,五仁的,黑芝麻玫瑰馅儿……各种馅儿多都来三个。” 梅鹿衔怕他破费急忙说:“够了够了,太多了。” 泠玉不想被梅鹿衔识破自己是为她买的,又一脸鄙视不高兴,“我说你这个臭丫头,你就不说吃不完带回去让大家也尝尝?!”梅鹿衔脸有些烧,她只想不要花陆少爷太多钱。 泠玉又带她买了糖葫芦,买了以往小表妹爱吃的热乎乎的甑糕,烤红薯,还买了棉花糖,坚果,炒瓜子,糖炒栗子……还带着鹿衔去表妹喜欢去的卖头饰的店里,让这丫头选了几个好看的头绳和发卡,这傻丫头看到这么多头绳,眼睛都闪起光来美滋滋的,同表妹一模一样的表情。 泠玉走在前面,微微回头扫视梅鹿衔,看这丫头捧着一堆吃的,大包小包的眼睛偷溜着看零食,眼神激动的冒着馋光,抿嘴露出一丝傻笑,掩饰着轻轻咽了一下口水,两眼又不停滴溜看手里的吃的微微放光,头也不抬地小声问:“我们现在就可以吃点儿吗?有些东西凉了不好吃了。” 泠玉仿似看到表妹贪吃的模样,嘴角向上翘起,微笑点头,“吃吧,本就是请你吃的。” 梅鹿衔还是有些羞涩拘谨,但也没有谦让,吃着抱在怀里的各种食物,边磕着炒板栗,还一边大口吞下一个糖葫芦,把头抬起来微闭双眼抿嘴微笑,那样子看起来满足极了,“板栗就糖葫芦,特别美味!”在梅鹿衔心里,能吃饱穿暖就很满足了,若是还能吃到很多好吃的那就更幸福了,这也是以前乔奕宁对她很好的真切感受。 集市上人很多,人头攒动挤挤攘攘,泠玉怕走散,也没顾上回头看,便往后伸出左手,就像外出会拉住表妹一般,抓住身后一个女人手腕上的衣袖,用绑着绷带的右胳膊肘挡住人流大步流星从人群里挤过。 梅鹿衔看到一愣,被泠玉拉着的女人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所以,一脸惊愕的被他扯着衣袖跟着小跑,梅鹿衔误以为他是遇到了自己的熟人,女人也懵懵的被拉着往前走。 泠玉感觉鹿衔使劲想挣脱,捉紧手中的衣袖很不高兴边走边大声说:“小心点儿,人多别走散了,你以为我愿意拉你吗?!”回头一看有些傻眼儿,手里扯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这女人也想要挣脱,大声嚷嚷,“放开我!你要干什么?!”旁边站着一路小跑跟随,嘴里还含着吃的露出一脸不解的梅鹿衔。 泠玉因为鹿衔出门看着路都能栽跟头,小吃街人这么多,她忙着贪吃不看路,怕两个人走散也怕她又被绊倒,心想扯着衣袖也不算是冒犯,还能避免她摔倒,拉错人,同女人生硬地道歉解释,“喂,你这个女人,我拉错了你不和我说,这么半天才嚷嚷!” 这女人也是懵了一头雾水,反应过来后看旁边的鹿衔比起自己年轻貌美,便明白确实拉错了,泠玉也不是很讲理,又是富家公子,很生气地丢下一句,“臭疯子!不要脸!” 留下站在原地尴尬又很生气的泠玉,在女人背后抬起左手作势装作要打女人,鹿衔忍不住用零食纸袋捂住脸,埋头偷笑。 25. 第 25 章 返回陆府的一路上,泠玉冷着脸不高兴,鹿衔不知何因心中惴惴不安,也没有作声。 临进大门,泠玉怕梅鹿衔大嘴巴,把自己拉错人出糗的事情说出来,又想解释一下自己拉错人的初衷原因,更想要凶狠些把梅鹿衔唬住,让她回家别乱说话,同时顺带警告她不要再以恩人自居,便一把将走在前面的梅鹿衔拉回身,用力推在陆府大门边的墙壁上,左手一把撑在梅鹿衔头顶上方,一脸冷峻,皱着眉头恶狠狠注视梅鹿衔。 梅鹿衔看到泠玉的眼神,有些害怕,便不动声色慢慢挪着脚步,往左边平移。 泠玉看梅鹿衔竟然想溜,换了右手抵住鹿衔的耳边的墙壁,“别想溜掉。” 吓得梅鹿衔一激灵。 泠玉冷冰冰带着凶狠的意味威胁她,“警告你,不许把我今天为了防止你跑丢,拉错人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同时告诉你,别误以为我看上你了,最好有点儿自知之明,我只是怕你走丢,也习惯了出门这样拉着我小表妹防止她走丢。还有,我还有笔账没和你算呢,那日在神堂明明是我把你从猪精怪手里救了导致我被咬伤,你却冒领贪功装我的救命恩人,你们梅家都是这样的没有廉耻的卑鄙小人吗?”泠玉一古脑儿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他担心鹿衔会和自己掰扯。 梅鹿衔还没有反应过来泠玉为何突然变脸,便又被泠玉威胁,这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她震惊,她有点儿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少爷会突然发疯打自己让自己很难堪,毕竟和他不熟,鹿衔很窘迫,也为突然被泠玉这样冒犯而沮丧,“我不会说的,泠……”梅鹿衔不知怎么称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叫出口,说完垂下了头,梅家在外的名声让她很自卑。 看梅鹿衔没有很吃惊反驳痛骂自己,或是据理力争的解释,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又有些难以置信和委屈,泠玉虽然诧异,但也懒得深究她为何如此,便又继续吓唬鹿衔,“否则别怪我派人去你学校找你让你难堪。” 梅鹿衔很尴尬,顿时烧红了脸,心情却像是掉在冰窖里一般,屈辱的快哭了,强忍眼泪和被欺负的难过,眼皮垂下,克制住情绪又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声音一下也低沉了,“好,知道了,我不会说给任何人。” 泠玉扫了一眼鹿衔,吃惊她的反应,看到她的眼神又飘忽了一下。 泠玉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眉毛,本想说些什么,却终没说,心中暗想:我为了救你这个臭丫头,被猪精怪咬伤中毒,你在医院里时,去看望你哥哥和他同学,唯独没有看望我就出院了,让我这个恩人没有面子,忘恩负义之徒!这个臭丫头阴险狡诈,谄媚算计、贪吃,脸皮这么厚却还爱脸红……扔下鹿衔自己径直走进大门。 梅鹿衔怔在原地半天没动,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心情像是掉落在冰窖里,臂弯捧着一堆吃的看起来也索然无味了,垂下来的那只手,手指捏着衣角,撰到手指发白,不知自己怎么惹怒了陆家大少爷,心里很羞愧屈辱,想立刻离开这里,梅鹿衔思来想去觉得这样做不合适,回家又得讨顿打,她走进陆府到花园角落的凉廊拐角,坐在那里默默哭鼻子。 泠玉突然变脸的那一刹,她眼前浮现的又是儿时被梅灵芝和梅书丞嫌弃,原来自己还是不该凑上去,泠玉也不过是和梅灵芝和梅书丞一样喜怒无常,并不会对自己友善客气,她捂着嘴压低声音哭泣,“乔奕宁,你真的不想再和我在一起了吗?你怎么忍心扔下我一个人这样孤苦伶仃……” 天色渐暗,鹿衔知道躲不过,收适好心情,仰起头想收回眼泪,双手捂在脸上把脸上捂热乎些,希望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走入陆府的客厅,鹿衔脱下大棉猴把吃的拿进麻将房,陆老太太看到她双眼通红,“哎呦我的乖孙女儿,是不是泠玉欺负你啦?怎么眼睛像是哭红了!给奶奶说,奶奶这就收拾泠玉去!” “没有奶奶,我们逛的挺好,是外面太冷了,冻的眼泪鼻涕一大把,所以看起来像是哭了。”鹿衔急忙解释,东北的冬天冻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陆老夫人这才放心,“那就好,我就怕这个小祖宗欺负你,他在家娇生惯养,霸道惯了,如果他欺负你,你给奶奶说,奶奶收拾他!”大家听了便笑起来。 鹿衔忍着委屈也笑了,把吃的拿给了大家各自吃了一些,都夸赞味道不错。 陆夫人舒秀涵很和蔼可亲,“我听张妈说泠玉带你去集市里的小吃街了,那里有很多附近乡下来卖粮油、蔬菜和家禽的,慢慢聚集成了一个集市,很多做小买卖的便也集中到那里摆摊儿,很热闹的,小吃街里有很多特色小吃,味道都不错,还有很多把戏,卖小零碎的,玩的怎样?” 鹿衔装作很轻松,“买了些吃的,又逛了一圈,的确很热闹,旁边的小吃街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小玩意儿,很喜欢。” 陆家祖母亲热的拍拍鹿衔的手,“喜欢就多多来,最好住到这里陪着奶奶,每天都可以去逛小吃街。”梅鹿衔在家里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人和她聊天,不善言辞,不知怎么接话只好傻笑。 梅妈妈急忙答应,“那敢情好,鹿衔这孩子可乖了,炒菜做饭洗衣服什么都会做,可以常来伺候您老人家,她礼拜日假期都很闲,肯定会常来的,就怕把老太太惹的烦到了。”梅妈妈在外面对梅鹿衔态度还是挺好的。 陆家祖母高兴极了,“怎么会!我太喜欢鹿衔了,看见鹿衔就像看见我那个宝贝闺女了,鹿衔比我孙女都长得像她妈年轻时候,我巴不得她每日来陪着我!还能解了我对我闺女儿的想念呢!倒是不用她做饭洗衣,家里有佣人做的,只消陪着我就好。”大家都开心的哈哈大笑。 晚饭后,梅妈妈带着几个孩子同陆家人以及大仙告别。 老祖母叮嘱梅鹿衔,“乖孙女儿,你可一定要常来陪陪奶奶!” 陆夫人也同梅妈妈约定,“云美姐,这下认了家门,今后一定要常来常往,多聚聚啊!”梅妈妈一一应承了。 梅书丞和刘伯同被李副官送回医院,梅妈妈和灵芝,鹿衔由张副官负责送回梅家。 梅灵芝憋了一天的怨气,嫉妒鹿衔被陆老夫人所喜欢,又认了陆帅一家干亲,妒火中烧便装作和梅鹿衔嬉戏打闹,实际使劲儿掐着梅鹿衔的胳膊大腿后背,梅鹿衔疼的忍不住叫出声,她哈哈嬉笑着,“梅鹿衔你怎么那么娇气,我这么轻轻碰一下,挠你痒痒肉,你就装很疼,你便好好装……” 梅妈妈坐在两人身旁,看透一切却漠视梅鹿衔看向她求助的眼神,装作一脸宠溺的笑着嗔怪两姐妹,“你们俩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淘。” 梅灵芝就想一路趁着车上有张副官在时狠狠收拾鹿衔,梅鹿衔知道梅妈妈好面子,挨了揍也不敢出声说实话,在车中梅鹿衔躲无可躲只能受着,梅灵芝一刻都不能忍只想立刻出了这口恶气。 梅鹿衔知道梅灵芝觉得自己故意抢了她的风头,所以欺负自己,也很清楚梅妈妈好面子,若自己不老实受着,哭出声或是给梅妈妈告状,让外人看出来梅灵芝欺负自己的端倪,无法让梅妈妈在外维持她自以为的家教和风度,梅鹿衔回家自然还会挨揍,鹿衔不敢反抗,只好忍着疼躲闪。 到了家门口,张副官和司机把陆帅给梅家携带的礼品送进屋里后,礼貌的道别。 梅灵芝坐在自己家老旧的沙发上,对陆府的富丽堂皇赞不绝口,羡慕的不得了,“我能沾上陆帅的关系,将来做了女富豪,一定要住陆府这样的大房子,给杨卫利买一辆陆府送我们回来时的这种小轿车,给他穿泠玉这样裁剪精致的衣服……” 梅妈妈也激动的陪着梅灵芝憧憬着,“我们家灵芝一定有这本事的,到时候可千万别忘了你老娘我呀!没有你老娘,谁能把你生的这么美……” …… 后来梅灵芝得知这车叫做劳斯莱斯,给来家找她的朋友们炫耀自己坐着陆帅的劳斯莱斯到处逛,今后也要给杨卫利买一辆一模一样的,听到梅鹿衔都可以把她炫耀的那套说辞随口附和着她背下来了。 梅鹿衔心事重重,也累到不想说话,打过招呼就洗漱回房休息。躺在床上听着梅妈妈和梅灵芝兴奋地喋喋不休,吵到梅鹿衔睡意也没了,心情本就不好又受了泠玉的委屈,便想起了乔奕宁。 以前乔奕宁也常带梅鹿衔去逛各处的小吃街,会给她买很多好吃的,突然眼前浮上泠玉莫名其妙少爷脾气翻脸威胁自己,在车上梅灵芝掐自己,梅妈妈只是笑着看,和以前很多时候一样不管也不制止,更没有安慰过自己的情景…… 这一切都再也没有乔奕宁的安慰了,鹿衔委屈的蒙着被子偷偷哭鼻子。 这三个月以来,梅鹿衔时常想起乔奕宁,每次都悲从中来偷偷哭鼻子。 第二日早起,知道梅妈妈和梅灵芝母女俩睡得晚,不到中午不会起来,直接做好了午饭,放在炉台上温着,自己先随便啃了两口玉米面窝头权当早餐,便出门给两个学生补课了。回来后梅妈妈还没起来,只好一边学习一边等她们起来一起吃午饭。 中午过后,梅妈妈和梅灵芝才懒洋洋的相继起来,开始慢慢悠悠洗漱后准备吃午饭。梅鹿衔则趁着梅妈妈他们洗漱的当儿,把饭菜热好,顺带把下午的饭、菜都洗好择好,切整齐码在盘子里,等她们想吃时候,随手下锅炒熟即可。 梅灵芝在饭桌上继续回味昨日的一切,细节的回忆都讲的绘声绘色兴高采烈,梅鹿衔默默吃饭,心里想着吃完饭赶紧回学校去,还要继续补课温习。 梅妈妈和梅灵芝在正屋吃着饭,又想起了昨晚陆家送的那些礼品,急着打开看看,一一品味着,赞不绝口,美滋滋的开始分配,没一样想起给梅鹿衔,大部分是她们母女俩的,还有几样说是给他宝贝儿子梅书丞的,一些梅妈妈要拿出去送礼炫耀和陆帅家关系的,“这些都给我留着,我要全部拎着,挨着个儿去我朋友家去送,告诉他们这是陆帅送给我的,我惦记她们,分一些给她们……”梅鹿衔虽然会因为不被重视和关心而难过,但一直逆来顺受也是习惯了。 两人继续热切地商量着,梅妈妈满心惦记陆府能带来的一切好处,“咱们得好好寻思一下,用什么理由在陆帅那里,给书丞安排个好差事,还能让陆夫人带着咱家灵芝多参加些达官贵族家的聚会或是舞会,长长见识,多结识一些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梅灵芝也像是开了窍似的,“只要我一有机会参加舞会,肯定能给你钓回来一个金龟婿,从此咱家靠我就能变成阔太太的家人了。” 梅妈妈兴奋极了,眼睛来回瞟的朝天,“那一定的,我家灵芝只要去了,就只凭美貌都定然全场众星捧月,有你老娘当年的风范!更别说我家灵芝的手腕和聪明的脑瓜子了!不过灵芝,你最好把那个没出息的杨卫利甩了,别让他坏了你的好事儿,也别再惦记给他买陆帅那种小轿车了,没了他你一个单身大姑娘的身份,在外和人来往相处,别人才能毫无顾忌的追求你。” “你放心吧,我昨晚躺床上睡不着,也想到了,只要借着陆帅的光一遇到追求我的有钱人家大少爷或大富豪,立刻甩了杨卫利,有了肉谁还吃豆腐呀!我可是要嫁豪门的人!” 梅灵芝自信满满,来回摇摆着她烫了一头大波浪卷发的脑袋,眼波流转胸有成竹,上嘴唇翘起一角志得意满冷笑着说。那个昨日还信誓旦旦凭自己进入上流社会,定然有本事做女富豪,想要给杨卫利买车,让杨卫利等着和自己住小洋楼过有钱日子的梅灵芝今日又变了。 梅鹿衔有些无奈,理解不了梅灵芝总是觉得一切都很简单手到擒来,提醒梅妈妈和姐姐,“嫁豪门哪里是那么简单容易的事情,难道人家不挑咱家吗?” “呸!乌鸦嘴!”梅妈妈一巴掌拍打在梅鹿衔后背。“你懂什么!你姐姐只需凭借美貌和手腕就能让所有人倾慕,而忽略其他不重要的细枝末节,何况她又聪明又能干,又会打扮,人见人爱,不是你这种没见识的死丫头能懂的。再说了,咱家怎么了?!咱家怎么了?!我家祖上也是达官贵族!”梅妈妈不高兴的厉声说。 “怎么?就兴你找个徒有其表的有钱人家假少爷,到我就不能?我以前只是没到时机,这下机会来了,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再说了,你找的那个乔奕宁,也不是什么有钱大富豪贵族家的少爷,不过就是家里开了几家粮行罢了,何况有钱没钱的,你不是也被人家甩了吗?!有什么好骄傲的!”梅灵芝轻蔑的瞟了一眼鹿衔,一脸气愤。 梅鹿衔脸又烧起来,急忙解释,“我没觉得乔奕宁家很有钱,我只是觉得可能越有钱的人家,应当越注重门当户对。”她想起 乔家父母嫌弃自己的理由。 “门当户对,现在还相亲交换八字吗?都是民国了,再说你自己不也自由恋爱的吗?你难道和乔奕宁是相亲的?何况乔奕宁你也是凭借近水楼台才勾引到手的,否则凭你?也配!呸!”梅灵芝恼怒,平时就刻薄,吵起来说话更显狠毒。 “凭什么到我,你就这么多屁话,乌鸦嘴诅咒我!你就是嫉妒我!”梅灵芝气急败坏的大声嘶喊着扔下饭碗,把筷子冲梅鹿衔砸过来,顺势便扑过来要打梅鹿衔。她越想越气:凭什么梅鹿衔也配被认作干女儿,凭什么又配得到一个镯子,凭什么乔奕宁已经给她买了一个镯子,她明明已经有了一个还没点儿眼色把这个送给自己亲姐姐,应当姐妹俩都有的! “你快给我闭上你的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有你什么事儿!还显不着个你了!”梅妈妈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不高兴的斥责,狠狠几巴掌打到鹿衔后背,看到这个木讷的梅鹿衔就来气儿! “当年不是你这个丧气鬼来投生的不是时候,老娘早就嫁入豪门做姨太太了,就是你挡了我发财过好日子的路,现在又给灵芝泼凉水,妄想阻挡和你老娘我重生般相似的大女儿嫁入豪门……”梅妈妈气不打一出来,狠狠一把,把梅鹿衔差点儿从椅子上推搡的摔下来,又急忙起身站起来,挡住已经冲到梅鹿衔跟前的灵芝,轻抚着梅灵芝的后背,劝说着,“和她这种没见识,又不懂事的死丫头丧气鬼生什么气呀?!理她干什么,继续计划咱们自己的事情。”柔声细语的哄着拦着把梅灵芝送回到自己座位上,安抚着她继续吃饭,不让她冲过去打梅鹿衔,“这么好的意头开始了,打了这个丧门星,太晦气!” 梅灵芝突然想到,梅鹿衔的干爹干妈是陆帅夫妇,暂时还不能太得罪了,否则又可能没机会去陆府做客了,也就顺着梅妈妈的安抚下了台阶,“哼!”了一声,翻着白眼儿回座位上了。 梅灵芝恶狠狠地看着梅鹿衔,又故意眼白翻转着,转而看向又一次为了维护自己打骂梅鹿衔的梅妈妈,嘴角咬着劲儿挤出话来,“哼!丧气鬼!整天阴测测嫉妒我恨我咒我!叫你不得好死!”便不再理梅鹿衔,和梅妈妈继续憧憬着计划今后的富贵日子。 梅鹿衔看梅灵芝和之前约自己去长溪时候又不一样了,反倒和从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不可理喻蛮狠不讲理,委屈的快哭了,自己不是出于坏心,但还是在心里怪自己:我没记性太讨厌了!明知自己的提醒在人家母女面前就是多嘴,乌鸦嘴,总是忘记自己每次都会惹的人家讨厌,还总爱往里凑…… 梅鹿衔轻轻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默默啜泣,边委屈的流着眼泪,边思来想去:若是乔奕宁在身边就好了……又想梅妈妈虽然话说的还是和以往一样难听,但这次其实是护住自己,没让梅灵芝打自己,心中又有了一点点温暖,觉得梅妈妈还是有一点儿爱自己的。 梅妈妈安慰灵芝,“我看到你想揍那个死丫头,也觉得她该打,出出一直以来的恶气,谁叫这个木讷的丧门星,当初害的我不能改嫁得偿所愿,现在又强占着本该由咱家冰雪聪明的灵芝才配有的,能凭借美貌和发挥聪明才智,便可以获得大大好处的好运气,偏叫她占了,看见这个死丫头就烦就讨厌,气就不打一处来!但是现在你还得忍忍,也许想和陆家常来常往拉近关系,还得靠她这个死丫头呢!你说是不是呀灵芝?” 梅灵芝还是气哼哼的,“难道她还敢捣乱吗?借她十个胆儿试试,打死她!”梅灵芝把刚拿到手里的筷子又砸到桌上。 梅妈妈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慢吞吞地吐出烟圈儿,“我本也和你想的一样,但是转念一想,这死丫头万一又开始她本来的犟劲儿和木讷劲儿,死活就是不再上陆家的门去拉关系,你也没办法,剃头的挑子一头热,人家陆帅家是什么人,天长日久的也不可能热脸贴她凉屁股索性也就淡了,而且今日的干亲是陆帅一家,不是当初杏林园的胡大夫一家,若是被陆家老太太知道一直以来随意打骂她,一来不好搪塞,人家既不知这死丫头有多可恶也不知怎么看咱们了,二来只怕以后除了这个死丫头,谁也再无缘得见陆帅一家了,更不要说获得什么好处或是机缘了,你忘了连当初的胡大夫夫妇都能想着把这个死丫头带着离开奉天,何况陆帅一家的能力呢?!因为她给陆家大少爷吸出了伤口里的蛇毒,陆老太太装样子也得对她好呀,即使把她当个贴身使唤丫头养着也不过是简单的小事儿,这死丫头虽然没了乔奕宁这个财源,但自己是大学生了带了好几个学生家教,一旦真离开咱家自己在学校里不回来,假期借住同学家再继续在外挣钱养活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还是不要随意打骂把她彻底逼出这个家为好,你说呢?你可是咱家最聪明的,这道理你应当能明白,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梅妈妈可不想梅鹿衔想明白这道理被彻底逼走,省得她不服自己管教了,便什么好处都泡汤了,便劝阻梅灵芝。 “你觉得还用得着她梅鹿衔吗?那日在陆府,陆帅看见我眼睛都直了,还有那个陆泠玉,虽说他比我小,看见我也是一样的惊艳到了,我感觉他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来追求我的。”梅灵芝得意的瞥了梅妈妈一眼,把头仰了起来。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能不能稳妥些,在没得手之前,先耐着性子忍忍这个死丫头,为这个好时机到来这几十年都等着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乖,听妈的话。”梅妈妈怕梅灵芝毁了好时机,好说歹说的劝慰着,梅妈妈觉得自己老了没机会亲自上阵,只能靠梅灵芝捞把大的。 等梅妈妈和梅灵芝吃完饭,大声叫梅鹿衔,“死丫头,还不过来收拾好饭桌,你是死了吗?!没点儿眼色,怨不得总是惹你姐姐生气!我都烦你!”梅鹿衔急忙出来收拾饭桌洗了锅碗瓢盆,背着书包出门往学校返。 这天气说变就变,从快中午便又开始下雪,出了院子,梅鹿衔看到路口一个人影儿闪过,“好像乔奕宁的身影儿呀!”她自言自语,鼻子一酸眼泪又成串儿地流下来,想起来乔奕宁的背弃,想起自己在家受到委屈却再也没有他的安慰和呵护,她难过到心绞着痛,发誓:“今后一定要长记性,不要往人家母女跟前再凑了!”边哭着边抹掉眼泪,又想可能自己太想念乔奕宁,日有所思看花眼儿了,便抽泣着继续往学校走。 26. 第 26 章 一早醒来天气还是晴的,这会儿竟变的阴沉,天空飘着雪花。梅鹿衔不喜欢下雪,不喜欢雪后路滑,但是这会儿能离家返校,心情倒是好起来了一些。 农历二月中旬时节没有冬天那么冷,梅鹿衔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便想索性走到学校吧,路上可以边走边背书,今日还穿着一件很暖和的衣服,是乔奕宁去黑龙江为家中粮行订购小麦时,给她买的内里镶着绵羊皮的藏青色及膝长棉袄,双襟上是蓝色金丝线绣花透着蓝幽幽的光,衣领上连着的帽子边上也有好看的同色蓝光金丝线绣花,在帽子底下围了条浅灰蓝色的大围巾,秀气的脸蛋被衬托的粉白粉白,脖子上挂着自己缝制的棉手套,打了把油纸伞便出门了。 一路又不知不觉走到中街,之前为了找机会遇见乔奕宁,这条路似乎刻在骨子里,总是会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 鹿衔踩在雪上簌簌作响,偶尔也会从手套里伸出一只手来,接着空中飘落的雪花捧到嘴边尝尝,漫天落雪是鹿衔对孩童时少有的记忆,那时候虽然身着单薄很冷,但是可以和小伙伴堆雪人打雪仗,还可以吃到雪,那仿佛是小鹿衔幻想出来的美味,也是她幼时片刻的欢愉,一只手伸出伞外接下雪花,捧一捧雪舔了一下,重温幼时的乐趣心情慢慢舒朗,她把伞靠在肩头,又将手伸出去接落雪,端详手中的雪花,想感受掌心中雪花的融化,顺着手掌的方向看到迎面路边停下两三辆车,从车上下来几位青年军官,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与自己相向而来。 竟然是泠玉!一身挺括的军装,身着军制的呢披风,与军装同色黄绿色马裤,脚踩崭新的马靴,身边几个和他一般大也身着军装的青年,边走边说笑着,一群意气风发英气逼人的青年军官,行人纷纷侧目,甚至有很多姑娘小媳妇站立住,用炽热崇拜的目光追随。 梅鹿衔并不是一个落落大方的人,自卑拘谨,不敢轻易和人交往,怕自己又有凑上去被嫌弃的结果。她本就并不热情开朗,看起来还有些木然,故而外人都以为她很冷漠冷淡。看着迎面走过来的泠玉不知该如何,左右看看,已慌不择路,当即转过身往身边逛街的路人群里躲避,她背对着过往的路人,也侧向一边背对着迎面走过来的泠玉,竖起耳仔细听路过的泠玉和身边人聊着天走过,直到听不见他声音了,长吁一口气,侧转过身来继续往学校方向走。 走了两步,便感觉到自己的一条大辫子似乎被什么挂住了,回头一看,那个满脸冷漠鄙视的泠玉一边嘴角翘起冷笑着,手中揪着自己的一条辫子,他身边男同学忍俊不禁,梅鹿衔蹙起眉头,伸出手捉住了自己的辫子往回拉扯。 “怎么,昨儿刚阴险谄媚的认了我父母作干爹干妈,给我祖母做了宝贝孙女,又骗着花了我的钱,今日便装作不认识了?!”泠玉一脸不屑和鄙夷,挑衅地说。 陆泠玉昨日表面装作一丝友好的主动邀请的自己,内心里原来竟然是这样看自己的! 鹿衔语塞,既吃惊又震怒,不知该如何回答解释,也不知该如何反驳,脸上像烧起了两团火焰,心中憋屈极了。突然间又泄了气,觉得解释反驳也没什么用处,就好像从小到大家里人对她不公平时,说了没用还招来一顿打骂。她忆起昨日泠玉邀请自己时甚至有种错觉,当时误以为泠玉只是表面上冷漠,实际性格还挺好,对人也不错。昨日回去时的羞辱和今日的挑衅…… 梅鹿衔突然明白自己又自以为是了,这么尊贵的出身,怎么可能和自己这种贫寒家庭出生的穷学生,做什么兄妹或是朋友呢?这不过是富家子弟戏弄穷丫头的戏码罢了,自己怎么总是没记性,别人稍稍给自己点儿好颜色,就爱热脸贴人带刺凉屁股呢?很多次被打脸还不知长记性!在家中还没受够教训吗?! 她收起伞,退出手套,双手握住自己辫子往回扯,备感耻辱,委屈的快哭了,“陆泠玉,你把我的辫子放开!” 泠玉身边的同学看到穿着修身绣工精致的藏青色棉服,皮肤白净,很瘦但脸蛋儿却很饱满,粉粉嫩嫩的梅鹿衔,头发上、眉眼上都落了雪,满脸委屈倔强,双瞳中眼泪晶莹,这么清秀可人的姑娘被欺负到快哭了,便都于心不忍劝说:“泠玉,算了吧,放过人家姑娘,都快哭了!” “就是,放开吧,感觉也没有牙尖嘴利的,挺笨的一个小丫头,不像你讲的那么阴险穷酸哦!”另一个外地口音的同学说。 梅鹿衔听到泠玉周围的同伴这样复述他对自己的评价,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倔强地抿着嘴,不服气地看着泠玉,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一群大男人这样当众欺负一个小姑娘,不知道羞耻吗?!” 是乔奕宁。 梅鹿衔吃惊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乔奕宁:今天好丢人,突然变脸的陆泠玉,甩掉自己的前男友! 梅鹿衔连耳朵都开始发烧,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关你什么事儿!”泠玉的同学上前伸出手,用食指点着乔奕宁胸口挑衅地说。 “你们几个大男人,还是军人,欺负一个女学生,你们不觉得自己很丢人吗?!”乔奕宁并不胆怯,反而挺胸迎上前说。 周围也围上来一些人,指指点点的看着热闹,并且也谴责着几人,“就是,就是,还军人呢!” “可不是,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穿着军服,当街欺负小姑娘……” “那可不就是军痞……” 几个同学都上前在泠玉耳边小声说:“哥儿几个穿着校服出来本就不允许,小心被纠察抓到,为了今天顺利去你父亲那里打靶,算了吧!” 泠玉眼皮垂下,抬眼嚣张又轻蔑的看向梅鹿衔,“算了,懒得理你,改天再和你算账!还有,我们并不熟,记得以后不许直呼我的姓名,这不是你配有的方式。”泠玉满脸不屑。 陆泠玉抬起手臂,张开手掌,梅鹿衔的辫子从他手中滑落,几人转过身悠闲的往前走,有两三个同学还回头看梅鹿衔,笑到合不拢嘴,转过头调侃泠玉,“我说泠玉,你是不是看上这小丫头了,长得还真挺秀气可爱的!穿戴打扮也不俗,不是你说的穷酸阴险全家人都在打了主意的死丫头呀!” “对呀,你是不是想错了,在自作多情呢……” “我也看是的,我看人家漂亮的小丫头并没有想打你主意,倒是你有些值得怀疑……”另一人调侃泠玉,几人哈哈大笑。 “胡说!我陆泠玉岂能看上这种不堪人家出身的臭丫头!”泠玉急忙打断大家的调侃。 大伙儿轰然大笑,纷纷调侃,“我也觉得泠玉不对劲儿,不然怎么大老远还在车里就看到这姑娘了!着急忙慌说要下车来收拾人家,我怎么越看越像是来挑逗人家小姑娘的……” “对对,这小丫头片子吃雪花的样子还真可爱呢!我也喜欢,你要是不承认我就追了啊,还是学医的,我就想今后娶个医生,等会儿把这姑娘的学校什么的告诉我……” “我看泠玉就是因为从来都是女孩子蜂拥而至众星捧月惯坏了,偶尔有个清纯漂亮的小姑娘被他看上眼儿,人家却不鸟他,所以恼羞成怒了!”众人又一阵哄笑。 “别瞎说了,再瞎说我翻脸了……” …… “鹿衔,你还好吗?”乔奕宁温和的问道。 梅鹿衔没说话,委屈羞忿的满脸通红,最不堪的时刻,凑巧被甩掉自己的前男友看到,让梅鹿衔无地自容,她转过身默默往前走。 鹿衔边疾步快走边忍不住落泪,曾想过无数次和乔奕宁重逢或是乔奕宁回头来找自己,也设计了无数种和好前的场景,和自己要说的委屈愤怒,没想到却被乔奕宁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情景。 乔奕宁默默走在鹿衔身边,鹿衔越想越委屈,之前看到乔奕宁无情否认自己是他女朋友的难堪,梅灵芝次次刻薄的笑话自己被甩掉,平时在家里受到的委屈和轻视,今天差点儿又被梅灵芝打,加上刚才大庭广众之下,甚至是在甩掉自己的乔奕宁面前,被陆泠玉莫名其妙的侮辱,以及他在身边同学跟前对自己的诋毁所受到的羞辱,梅鹿衔承受不住,顾不上街上的人群,边走边嚎啕大哭。 乔奕宁拉住梅鹿衔,一把拉过顺势搂住了她,“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你不要哭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梅鹿衔更觉得难过,哭着拍打着乔奕宁的后背,所有的伤心委屈和对乔奕宁的恨涌上心头,乔奕宁也落泪,连连道歉,“鹿衔,原谅我,都是我的错……”很心疼地哄着梅鹿衔。 一路上梅鹿衔双眼哭的通红,默默走着,乔奕宁边走边态度温和诚恳的承认错误,并保证发誓,“如果我乔奕宁再做对不起梅鹿衔的事情,背叛梅鹿衔,叫我万劫不复,父母、全家不得好死!我都拿我父母和全家发毒誓了,你总会原谅我了吧?!” 梅鹿衔急忙哭着说:“够了!求你不要再说这些狠毒的誓言了!我很怕!”乔奕宁搂住鹿衔心如刀绞默默流泪,后悔万分。 快到学校门口,梅鹿衔流着泪问乔奕宁:“我想知道,到底是我哪里不好?” “没有,你特别好,又善良,又可爱又漂亮,都是我自己不好,经不住诱惑,被那个俄罗斯女人勾引了,我自己没定力做了鬼迷心窍的事情伤了你的心。” “你既然愿意和她在一起为什么又来找我?你是不是要来拿回放在我这里的钱和东西?我把存折和东西还给你,密码你是知道的你自己去取吧。” “我不是来拿这些的,说好那是给你存的,即使真的分手我也不会要的。鹿衔,我从来就没有忘记你,我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全想着你。我就是一时糊涂,对不起鹿衔,请你原谅我。” 梅鹿衔没再说什么,进学校大门的时候,乔奕宁约定,“礼拜六放学我来接你。” “这学期礼拜六没课,礼拜五下午五点就回家了。” 乔奕宁喜出望外,“好的,我礼拜五下午五点来接你。带你去吃好吃的,看电影。” “我不是就这样 就原谅你了,不是……”鹿衔心中很想念乔奕宁,但是当这刻来临时,却犹豫不决。 “我知道,我明白,我没指望你能立刻原谅我,你看我的表现好不好,给我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乔奕宁非常高兴,激动的语无伦次。 那几日,梅鹿衔如坐针毡,度日如年,一会儿难过一会儿高兴,情绪就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气。 梅鹿衔不好意思告诉颜家慧杨冬梅、佩蓉几人自己同乔奕宁和好了,不想被同学知道自己这么没出息。虽然梅鹿衔无数次盼望乔奕宁回来找她,但是后来经过中街遇见他和俄罗斯姑娘后对自己那样绝情,又无数次发誓即使乔奕宁回来跪地求她,她也绝不回头。 梅鹿衔左思右想又忐忑不安,担心乔奕宁是和俄罗斯姑娘闹别扭了才来找自己的,怕乔奕宁这几天又同那姑娘和好了,礼拜五不出现了…… 梅鹿衔一会儿开心自己终于等到和乔奕宁和好了,一会儿又想起乔奕宁当初的无情,难过的哭鼻子,但是思来想去,始终还是舍不得乔奕宁,那是她从小便心心念念的人,对她最好的人。 礼拜三的上午十点刚下了一节课,陆夫人舒秀涵带了很多糕点和水果,到学校里看望梅鹿衔,“我打电话问过学校教务科,知道你下午没课,过来看看你顺带并接你一道回家里吃午饭,再陪陪祖母,祖母很想你这个乖巧的孙女儿。” 梅鹿衔刚想婉拒,陆夫人又说:“下午陪陪你祖母,她和我们说不到一起,就喜欢孙子辈儿的陪着她唠嗑,泠玉的姑姑嫁到外地,虽然也生了个姑娘,但是常年见不到,我又每天忙着办贫困儿童学校和为贫困儿童免费义诊的事情,祖母年龄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一个人太孤单了,脑筋不太好很多事情都开始不记得了,有了你这个乖巧的孙女儿,她老人家高兴的饭都能多吃几口了。你把作业带上同泠玉一起做功课,晚上吃完饭就派车送你回来。” 同宿舍的家慧和冬梅、佩蓉都知道鹿衔和陆帅家的渊源,在她身后掐她,拿手指捅她,“去吧去吧,去陪陪祖母,也顺道玩玩多好,放松一下。”暗示提醒她不要错过这么尊贵的干亲来主动接近,陆夫人看起来对鹿衔比她家里亲人对她好很多,肯定以后是有很大好处益处的,佩蓉则直接给她收拾好书包,拿起了外套和围巾递过来,“快去吧,下午我约了雪萍来咱们宿舍学习,你腾出一个书桌来刚好!” 梅鹿衔知道自己实没有理由也推辞不掉,便问陆夫人:“干妈,您带来的这些吃的我可以现在打开,请我同学吃吗?” 陆夫人笑了,赶紧边拆包装油纸和礼盒,边邀几个小姑娘,“大家快过来吃吧,这是我刚才专程去给你们买的安庆柏记糕点、蜜饯和各样干果炒货,都是小姑娘爱吃的,别客气!”给鹿衔宿舍里的小姐妹们手里都塞满了。 同小姐妹们道别后,陆母带着鹿衔出了宿舍,在操场同学们的瞩目之下坐上了陆府的车。 车上梅鹿衔想起前两天在中街上,遇见泠玉污蔑说自己骗着花他的钱心中生气,就那么点儿买零食的钱也叫骗钱?当时是他主动邀请并且主动请客的,有钱人家的孩子怀疑穷人家孩子认自己的父母作干爹干妈,是带有目的性的,这些鹿衔能理解,但是鹿衔认为自己问心无愧,因为这事儿不是她的本意,能看得出陆家人都很好很善良,也是因为陆家对泠玉的重视,才会对鹿衔感激和重视,当时泠玉推开了鹿衔,让她躲过猪精怪,鹿衔又给泠玉吸出毒血,本来她也觉得不算什么大事儿,两人扯平了,但大概也是因为泠玉的英俊外形吸引了猪精怪,才让鹿衔自己无辜成为替代品受到牵连的啊! 鹿衔被动被强行按头认了干爹干妈和祖母,不认又太不识抬举,长辈们的面子也没处搁了。 梅鹿衔心里坚定,自己绝不会主动去谄媚的往前凑着索要好处,自小梅鹿衔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人,安安生生过自己的小日子,并无任何想要巴结权贵的心思。梅鹿衔路上寻思:一定要找机会报答陆家长辈对自己的善待和抬举。 车上,梅鹿衔问陆夫人:“干妈,您开办贫民孩子免费学校的事情,我可以帮上忙吗?” “哎呀,你可太能帮上忙了,你有时间吗?我就怕影响你学习呢!”陆夫人喜出望外。 “那就好!学校里有很多学生组织的活动,我回去和同学商量一下,我们和学校申请在学校里发传单组织一些愿意参加的高年级师兄师姐们,还有我的同学去给学校做老师,也可以在干妈为贫困百姓免费救治施药时候去义诊,简单的病痛和治疗我们高年级的师兄师姐们还是可以的,我想会有人愿意尽自己的绵薄之力的!” 陆夫人很意外,“这太好了!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们回家好好商议一下!” 梅鹿衔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有机会付出,能够帮到陆夫人让她不太辛苦,报答接受到的陆家的善意,这样自己就能少欠陆家长辈的一些情意。 陆家人,太好了。 27. 第 27 章 祖母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梅鹿衔,看到她进来,高兴的笑到脸上开花了。 梅鹿衔急忙紧走两步,迎上祖母期待的拥抱,自己不是很会说话,红着脸抿嘴傻笑着。 祖母高兴极了,拍着梅鹿衔的后背,慈祥地笑着,“奶奶可想你了,今晚别回学校了,陪奶奶去隔壁的老宅子睡热炕,他们没一个愿意陪我的。” “奶奶,我很愿意,可是我明早还上学呢,陪您吃完晚饭就得回去了。” 陆夫人得意地笑了,“我今早已经让张副官去家里,给云美姐和学校分别都打了招呼,下午接你来陪老太太,晚上不回学校了,明日一大早就送你回学校上课,不会让你迟到的。你就安心住着,家里人少太冷清,我们都喜欢你来,以后少不得常住这里。” 肖云美就是裴妈妈的闺名,看来梅鹿衔至少今晚是无法推辞了。 中午,泠玉也在饭桌上出现了,装作若无其事,也依旧冷着脸没理梅鹿衔,但是对梅鹿衔的出现也并没有什么吃惊的感觉。 倒是陆帅,对梅鹿衔的专业很感兴趣,和梅鹿衔聊得挺开心,“鹿衔,你毕业后愿不愿意毕业后做个军医?” 梅鹿衔不是很懂,“军医也是军人吗?” 陆帅哈哈大笑,“当然是的,愿意吗?” 梅鹿衔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军人有什么联系,但是今天竟然被提醒到了,觉得很受点拨,也期待一身戎装英姿勃勃了,开心的问:“我可以吗?” “我觉得你可以,你沉着冷静,胆大心细,还很勇敢,并且具有奉献精神,很符合战地医生具备的条件。咱们的国家刚刚推翻封建帝制,老百姓生活很穷困,大部分都没接受过教育,西方国家都开始工业化了,咱们还很落后在靠天吃饭,连地都种不好连年灾害、饥荒,且不说别处,现在光是东北就被俄国和日本军队侵入霸占着很多地方,老百姓因为清政府的腐败落后,苛捐杂税的压迫,没有机会和能力去学堂学习知识,国人经过清政府的压制和愚民政策大多没有文化,愚昧、很多人麻木不仁,更看不到潜在的危机,国内各方军队各占一隅,各国列强盘踞我国虎视眈眈,将来很有可能会发生列强强占咱们国土的情况,现在和平谈判让他们退出去,扰乱他们计划,他们肯定不可能走,而我们也没有实力能够凭武力把他们赶出去,故而将来必然为收回国土打仗,你们年轻人,尤其是有学识的青年,都是国家的未来,也必须有勇于担当的精神,做好积极参战奋战的准备。” 梅鹿衔很心动也激动不已,从小自卑的自己,还是头一次被一个长辈这样认可过,想到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军官,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笑意盈盈,陆帅说的这些道理,是以前自己从未意识过的,自己虽然接受了教育,但竟然也是这群麻木不仁的人之一,梅鹿衔在车上主动说要帮干妈去学校做义工的初衷,并非因为大义,仅仅是觉得干妈发善心很有意义,自己也想以此回报陆家对自己的善待。 梅鹿衔不禁为自己的无知和狭隘感到羞愧,对陆帅夫妇有了新的认识,暗自下定决心,今后也要学习陆帅夫妇。 祖母慢悠悠的和陆帅说:“好好的小姑娘,为什么你又给哄去当什么兵呀。” 陆夫人也附和着说笑,“我还想让咱家鹿衔来学校给我帮忙呢!” 旁边传过来泠玉“哼”的一声冷笑,“这下又得逞了,连前程都给自己铺好了。” 陆帅有些不高兴,和夫人抱怨,“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一说话就让人不舒服,从来嘴里就没好话,整天惹人生气,你怎么教的你儿子。” 老太太急忙圆场,“孩子开玩笑呢,不用你管,你只管好你自己就行。” 陆帅哑然,看了泠玉一眼,没再接着说他。 随后大家继续开心地说笑着吃了午饭。 饭后,鹿衔贴心的给祖母按摩,直到祖母困了,送祖母回房午休,才回到陆夫人给自己准备的房间也小睡了一会儿。 午休起来后,回到客厅坐到上次的大落地窗跟前,想要写作业。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泠玉,又尴尬难堪又生气,也不好说什么,怕又惹到他,梅鹿衔挺怕泠玉喜怒无常,有些像梅灵芝,不知什么原因什么时候就突然发作,只好面无表情,把脑袋埋到很低继续写作业。 泠玉淡淡的说:“怎么又和我生分上了?和我父母不是挺好的吗?前程也有了,身份也有了,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你应该见到我也很巴结我,和我很亲热不对吗?” 梅鹿衔见他来者不善,又是喜怒无常的人,不愿忤逆了这次长辈想要陪伴的要求,只能避其锋芒,便没有接他的话,低下头继续看书学习。 泠玉坐在他上次坐着看书的沙发上看书。过了一会儿,看梅鹿衔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觉得无聊,母亲和祖母都午休,又懊悔,每次臭嘴惹梅鹿衔干什么,不闲话还能和臭丫头聊两句,也不至于自己受伤请假,这么久不能回学校上学以致一个人在家无聊透顶。以前的老同学也都在上学,以前的朋友现在都长大了,各自有各自的思想,也不是每个都能谈得来,前几日来看望他,并给他送来新学期的书本的几个同学也返回学校上学了,在家里养伤日子久了好孤单。 泠玉心有所思突然叫道:“臭丫头!”惊觉自己失言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了!梅鹿衔压根儿没听到,继续低头学习。 泠玉怕梅鹿衔是装作若无其事,为缓解尴尬,他只好装作很平常的样子,“喂,梅鹿衔,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梅鹿衔平静地低声回复,“陆少爷请讲。” 泠玉听到鹿衔称呼自己陆少爷,吸了口凉气,勃然大怒想发作,又觉得不妥,生生咽下一口怒气,“我为了救你胳膊被咬伤了,因为中毒整个胳膊都是麻的,再加上骨膜被那只猪怪牙齿磕伤了,医生说不能使劲儿,需要静养,我寒假作业没法完成,我来说,你替我写作业。” 梅鹿衔听愣了,都成人了还要找人写作业?回过神后思索:难道这陆少爷又想用这种随意驱使的方式羞辱自己吗? 她很警惕,也不满他这样随意驱使自己,“我也有很多作业,陆少爷自己寒假作业没写完,应该是之前寒假就不写累积下来的,和救我没关系。再说少爷受伤也并非完全是为救我,是那头猪本来就看上您的身体了,而我也是恰恰站在少爷旁边,才被盯上替了少爷。” 梅鹿衔说完,以为他要暴跳如雷,停了一下看他没动静,怕他发作,也不想和他搞得鸡飞狗跳,毕竟自己受陆家抬举善待,无法做到断绝联系这么绝情,为了缓和气氛又说:“而且你的功课我也不会做,若你的功课是国中或者初小的,我可以勉为其难。” “你这臭丫头!我果然没看错你,背着长辈就是另外一副样子,你最好老实给我写作业,别那么多废话,如果你老实给我写作业,我就原谅你没谢我对你的救命之恩,让你有机会贪功冒充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就不找你茬儿了。” 梅鹿衔觉得今后不得已总被长辈叫来做客,不好拒绝的时候也许会很多,总这样被讨厌针对,也很难堪难受,于是妥协的问:“如果陆少爷不再为难我,我可以试试,需要写多少作业?我不会写怎么办?” “一个假期的没写,还要补开学后的作业,返校时候要交。” 梅鹿衔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大仙说来年开春会收到新学生,财运好转,会不会是这个机会呢?自己从小便帮学校里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写作业,赚取酬金,不如索性试试商量收费,也不显得自己很卑微巴结讨好,让他一再得寸进尺地羞辱欺负自己,“既然说好是和我商量,我从小到大帮一些少爷小姐写作业都是收费的,陆少爷这里雇佣费用怎么算?” 泠玉从小上学,便知道有同学花钱请人帮忙写作业,没成想梅鹿衔竟然也是一个收费写作业的之一,他可不想给梅鹿衔付费,“最多我以后不计较你没谢我,还跑我家以我的救命恩人自居这事儿。” 梅鹿衔沉吟一番,在心里盘算权衡利弊,如果每次被迫来林府,每次都是被羞辱欺负,或是这样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可真不好受,再说陆帅会让她做个女军医,也非常好呢!如果自己做了军人,就不会被人随便欺负了,对于梅鹿衔来说很有诱惑力的。与其无法躲避,不如借机会忍着对泠玉的厌恶愤恨,把关系缓和一下,最多自己心里时刻对他敬而远之。 “补完整个儿寒假的作业,一百块,写开学后的作业,一百块钱,不能再多了!”泠玉补充。 鹿衔看了所有作业的清单要求,和字数要求,吸了口凉气,“这作业量有点大,价格又有点儿低,再……再加点儿。” “最多再加三十!” “一口价,再多加六十就成交!”梅鹿衔喜形于色,虽然知道写作业时,可能还会被陆少爷欺负,但是有什么能比没钱上学更可怜呢?如果能挣到钱,受欺负受委屈也还能忍受,于是很痛快的答应了,生怕答应的慢了,傻少爷反悔,这价格可太划算了,比带学生家教挣的多很多,所以斗胆加了价试试。 泠玉恶狠狠地看着梅鹿衔:这个臭丫头,奸滑诡诈!今后绝不能大意了!但目前很无奈,只能不再坚持砍价,暂且便宜她了,今后找机会再收拾她。 泠玉把梅鹿衔带到书房,梅鹿衔先忙着赶写自己明天要交的作业。 写作业时,梅鹿衔才知道陆家父母不知道他压根儿寒假作业都没写过,泠玉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寒假作业还拖着不写,不好意思让父母知 道,威胁鹿衔,“你最好嘴巴闭紧不许被我父母知道,只说是帮忙誊写这段时间的作业。”梅鹿衔明白了,自己帮泠玉写作业,等于还有他一个小把柄握在手中。 泠玉在北平的陆军军官学校上学。 军校,军裤……突然梅鹿衔想起来:“你是不是民国新年春节时,年初九下午,在长溪李桥镇大仙家里,来问事儿的时候没排队,直接加到我前面了?!” “是你?!”泠玉突然也想起来了,那天那个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眼光里还带着不服气,满脸不高兴的姑娘,原来就是眼前这个臭丫头! 要不说冤家路窄,原来在二月初六的时候,俩人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至此俩人竟然是老相识了,这并没有让两人觉得遇故知,反倒让梅鹿衔无奈。 俩人在书房,喝着张妈送进来的下午茶写作业,慢慢有了一丝丝和谐气氛,至少泠玉没有之前曾有过的那种对梅鹿衔的敌意。 鹿衔忙着写自己作业时,泠玉还曾威胁并安顿梅鹿衔,“不许和任何人说我没有写寒假作业的事情,原本我是想和以前一样提前返回学校,命令低年级师弟给补写的,因为受伤所以才耽误的。” 梅鹿衔对泠玉的喜怒无常和反复无常有过领教,又是如此大量的作业,便借机追问泠玉,“陆少爷是个喜怒无常易反复的人,最好预先付了一百元六十元费用,剩余的一百元写完一次性付清。否则怕您明日就翻脸变卦。”梅鹿衔又鼓足勇气说:“还有,如果陆少爷再像那天在中街那样,侮辱欺负我,我也不会总是逆来顺受,我也会无所顾忌,既不再继续帮您写作业,也会找机会在全家人面前失言一下,说出您不写作业,反倒逼我帮忙写作业的事情,也会说出您在中街带着很多男同学欺负我的事情,让您颜面扫地。”梅鹿衔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够对付泠玉的办法,能够让自己不再被他居高临下的鄙视欺负,她误以为谁都和自己似的,怕父母讨厌自己,怕老师批评,怕同学看不起。 泠玉听到这话,不禁愣住,这种小事情,这么大个人竟然威胁告老师告父母,他忍了又忍,还是睁大双眼长大嘴巴,忍了又忍嗤之以鼻地笑了,“哈!想不到你就是上学时候卑鄙阴险的告状老太婆!这么点儿事情还要去告老师和父母!”泠玉无奈地看着低头写作业的鹿衔:这臭丫头也不是那么太好对付,不止贪吃,还贪财!本想给她个好脸让她给自己写作业,没想到臭丫头不止收取费用,还想告家长告老师这么幼稚,不过也等于拿捏住自己好面子,罢了,这么丁点儿小事情懒的和她掰扯,花点儿钱能把作业应付过去就行,都成年人了,再找其他人帮忙写作业也怪丢人,便从兜里掏出钱夹子,数了一百六十块钱甩给了梅鹿衔。 梅鹿衔眼光闪烁,一张一张把钱收起来,看她见钱眼开面露喜色,小心翼翼将钱数了一遍又一遍,掩饰不住笑逐颜收拾整齐放进自己兜中,拍拍荷包,心满意足把双手凑到嘴边搓了搓,又拍了拍双手,拿起纸笔边打收条条,“收条给你打好,咱们按照市面上的补课规矩来,先小人后君子,写明写完所有作业费用共计二百六十元,今日收到一百六十元,还差一百元写完付清。”一副贪婪爱财如命地主婆的模样。 泠玉嗤之以鼻,这是第一次看见梅鹿衔笑,却是因为收到了钱。 梅鹿衔不知泠玉是觉得自己很可笑幼稚,这种小事也懒得和她掰扯,误以为他是害怕自己告诉父母和老师,她觉得如此甚好,既不让泠玉误以为自己巴结讨好、窥探他觊觎他美色,又能不卑不亢地挣到钱,从现在起,自己就要开始努力挣钱,完全靠勤工俭学养活自己了。 一下午梅鹿衔把自己作业写完后,给陆泠玉补写了一部分作业。泠玉口述,梅鹿衔帮忙誊写。 晚餐时间,俩人回到餐厅吃饭,祖母和陆夫人中途挨个儿去书房看过两人一同学习,知道泠玉没有冷嘲热讽鹿衔,鹿衔还帮泠玉誊写了作业,高兴的溢于言表,“哈哈哈,好好好,这才有兄妹的样子。” 晚上梅鹿衔和泠玉陪祖母去隔壁老宅子,住了热坑房间,开春的奉天依然很冷,祖孙三人坐在热炕桌前,脱掉藏青色羊毛呢大衣的泠玉穿着一件同色系藏青色的青果领,全身扭麻花的开襟毛衫,里面的白色衬衫衣领里打了条青灰色绣了蓝色梅花的绸缎围巾,修长的腿上一条笔挺的藏青色裤子,黑色的皮鞋擦的锃亮,他悠闲的坐在炕前的沙发上,拿着一本书带看不看的。 梅鹿衔打量几眼泠玉,心中感慨:这家伙可真英俊,今日的穿戴和我衣服颜色也好像,虽然人很讨人厌,不过长相身材也太出色了,穿什么都好看,好洋气!一边悉心给祖母按摩,缓解祖母老年关节和肌肉疼痛。 鹿衔很好奇,“奶奶,您是怎么认大仙做的干女儿呀?” 28. 第 28 章 那是几十年前的晚清年间。 陆家尚在大连,陆帅祖父家中开着几家很大的丝绸庄,平日里既做着做大连本地的江南丝绸生意,同时也和朝鲜做江南丝绸和远洋水产、粮食生意,有时候利润合适也会和东瀛交易,陆家乡下还有很多上好的田产,海边的渔场渔船,陆帅的祖父积累了这许多家产,眼见家中财富也多了,便又买下自家旁边的一处好宅子并附上重金,请了奉天最知名的先生给儿子教学,期待儿子读书考取功名,将来能够向先祖一样,步入仕途为官改换门庭。 在封建时代商人并不因为自己有钱就有地位,再有钱也逃脱不了士农工商的最底层地位。 日子久了,陆家便看上儿子先生的独生女,也就是陆家祖母,娴静秀气,知书达理性格又好,还会算账管家,两个孩子几年相处渐生情愫,彼此有意,双方家长也实在是喜欢,到了年龄便给两个孩子定了亲,选了好日子完婚,以便来年两人相互照应着上京去赶考。 陆帅的祖父因为丝绸和海产生意做的好,遭人惦记,被人联合县太爷等一干人做了局,遭暗算关进大狱中,对方让陆父拿家中最好的产业生意赔偿才肯放过陆帅的父亲,否则这罪行最终也是要罚抄陆家全部家产,陆帅的父亲知道自己父亲是被人做局陷害的,便每日去击鼓鸣冤,一日终被叫上大堂,被夹棍夹到双手鲜血淋漓的,还被打了二十大板,架出来扔在府衙外大街上,被自己岳丈、陆家祖母,带着家中仆人抬回家中。 老岳丈觉得这样再耽误下去,大概自己的亲家老命不保,家产也一样保不住。为了防止女儿同姑爷也遭受暗算,顾不得等姑爷养好伤,当即写了一封信,到姑爷房中嘱咐女儿和姑爷,“看来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们沆瀣一气把事情都做好了局,就等着看如何收了陆家财产呢!我已写好一封信,现在就让你们母亲给你们两人收拾行李,把药带好带足,再多带些银钱,我已经安排得力可靠的家仆把马车备好,再带几个可靠壮实的家丁,把车里铺的厚厚暖暖的,今日后半夜从咱家后门出去,悄悄驾着马车绕路出城,不要让仇家和官府任何人发现,带着信到盛京,去找奉天巡抚手下的兵部侍郎王瑞麟,他是我的亲外甥,从小喜欢跟着他爹武枪弄棒,我是他的授业师父又是亲舅舅,教授他读的书,你们找到他,拜托他把冤情报给巡抚大人,请大人主持公道。今日恰好姑爷挨了官老爷的板子受伤了,他们误以为姑爷在养伤,家中老小害怕,暂时不敢再找官府,定然想不到姑爷受伤还会连夜出去,所以你们务必在他们对亲家公和家产下手前,把所有事情做好。去了盛京不论事情办的如何,都留在在盛京养伤,不论我外甥办与不办都想法儿同我妹妹处好关系以便有人能护着你们,切记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没有我的召唤都不能回来,这里一切有我,你们不必担心。养好伤后就在盛京看一处小一些的两进能开后门的好宅子,不要太大太显眼,买下来开始收拾布置时,便着人悄悄给我个隐晦的信儿留你内兄的地址姓名,我会找合适的时机把你们的母亲送过去,若无事仅是损失了财物,便准备举家迁往盛京,若有事不论结果如何更是从此不许回来,不论冤屈是否能洗清,这里都不能再留了。”陆家祖母和祖父听完,按照嘱咐,等收拾好了行李便拿着信,哭着拜别了母亲和岳丈岳母,半夜悄悄启程,驾车前往盛京。 那时节天寒地冻,路也很难走,第三天路上经过一处野外山林,陆家祖父母一行人遇上一群猎人在追赶猎杀三只白狐狸,一只大白狐拖着下垂的肚子费力跑着断后,前面还有一只小白狐和一只很幼小白狐一路狂奔。 陆家祖母掀开车蓬上的小窗口的帘子往外看,”好可怜的小狐狸……” 旁边丛林里,每个猎人的马上都已经挂着好几只被猎杀的白狐狸,“好残忍,这大概是猎杀了同一窝狐狸吧……”祖母心中不忍,叹了口气。 这时间,大白狐看到了道上的马车和车蓬中探出的陆家祖母,仿佛看到陆家祖母眼中的悲悯和担忧,便发出嘶嘶的叫声,指挥着两只小狐狸穿过荆棘林,一直往马车这里跑过来,大狐狸似乎有意放慢了脚步,落于后面的猎人队伍,左右穿梭躲避猎人和马匹的铁蹄,牵绊住猎人队伍。 大狐狸更加凄厉的嘶嘶长叫着,声音无比凄凉,而两只小狐狸边回头依依不舍地回望着大狐狸,边嘶嘶回应,之后越过荆棘林绕到了马车的另一边,躲在猎人视线看不到之处,祖母很担忧,想看看两只小狐狸绕到这边是要往哪里跑,挪过身掀开另一边车篷窗子上的帘子,探头看到两只小狐狸在她马车篷斜后方紧紧跟随跑着,于是祖母叮嘱自家车夫,“老张,你且慢一些,看看这两只小狐狸是否可以跳上车蓬中来。” 祖母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车篷后面的挡风帘子,稍大些的狐狸回头看着小狐狸有些犹豫,但又看到祖母期待的眼神,径直跳上了马车蓬里,回头看向小狐狸嘶嘶叫,小狐狸见状也几次努力终于跳上车篷中,陆家祖母赶紧把自己腿上盖着的一条被子掀起,两只小狐狸就像是懂得陆家祖母的心意般,直接钻进被子中,祖母赶紧盖上了被子。 这一切迅速到陆家祖父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到两只白色毛茸茸的影子一晃,就钻进自己身边的被子里了。 祖母急忙坐回原处,掀开窗口,看到追赶一个猎人放箭,射死了那只放慢脚步引着队伍都去夹击猎杀的大白狐,大白狐一声惨叫倒地抽搐着,后面追上的另一猎人大喊:“老兄,说好了咱别追了,说好不猎杀怀孕的猎物和幼崽,这只白狐眼看就要生了,怎可残忍猎杀!”陆家祖母这才看出来被射中倒地抽搐的大狐狸肚子很大,应当快生了。 “是啊,说好另一只稍大些的小狐狸可以猎杀,这孕狐和那只小狐狸便放生的!”另一个猎户也附和。 “既已猎杀了母狐狸,且放过两只小狐狸吧,今日猎杀了一窝,已经是这许多了!”另一猎户附和道。 射杀狐狸的猎人狂妄大笑:“哈哈哈,到手的猎物不要,我凭什么?都住嘴!你们装仁慈,老子偏不!老子就看中这几只了,一只都不想放过,这张皮子回家给我老婆做件披风!捕到另外两只小狐狸,给我家儿子闺女做坎肩!”骑到狐狸身边附身顺起狐狸搭在马背一侧,又带着其他猎人赶上了陆家的马车,问道:“劳驾,可见两只小白狐狸跑过来?” 陆家祖母指着另一边的山林说:“往那边跑去了。”最先阻止猎杀小狐狸的一个看起来不是猎户打扮的人,应是一同来玩的朋友,看到小狐狸跳上马车了,定睛看了祖母一眼,示意的眼神扫过车尾,祖母不知何意顿时紧张,这带头的猎户看起来凶神恶煞,若是知道小狐狸藏匿于车内,定然会威逼祖母交出,但那人并未拆穿,反倒附和祖母,“那边,在那边,我好像看见一团白色……” 带头猎人激动大叫:“好!且追上看我全部捕获!”便追往陆家祖母所指的方向去了。 陆家祖母在那几个猎人跑远后掀开被子,看到两只狐狸身上好几处大小不一的擦伤都露出血肉来,大的那只臀部刺入一支小箭,尾部鲜血淋淋,两只小狐狸小爪子上血肉模糊,最小的那只狐狸爪子上的肉垫儿已经彻底溃烂掉。祖母心生怜悯,便对着狐狸自语,“忍着点儿,我给你们擦洗伤口后涂上药,我家夫君刚好受了外伤,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一定能医好你们的伤口。” 狐狸眼泪汪汪安静地看着陆祖母,闭上了双眼,眼角的眼泪成串儿往下流,祖母给大狐狸把那支小箭杆儿剪断,怕伤口太深拔出来血流不止,便没敢拔,“小狐狸且忍忍,等到客栈请来大夫再给你医治吧!”给它们清理了其他伤口后敷上了金疮药。 陆家祖父经过自家的灾祸也有了警惕性,有些不安,“我听着其中一个猎人似乎不善,不顾猎户约定连孕狐都猎杀,若是跑过一段发觉不对,反过头来追上要我们交出他们猎伤的小狐狸就麻烦了,所以咱们加快速度,尽量多跑一些路途再投宿吧。”便吩咐车夫快一些,加急往前跑去。 他们带着两只小狐狸快马加鞭跑了一路,沿途住客栈时,祖母下车看到车尾帮上,有很多血渍,这才反应过来那人示意的眼神,祖母忙命人擦干血渍。 祖父祖母在客栈包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厢房,命下人把悄悄将两只小狐狸抱进去,连夜请来了大夫,给大狐狸拔出箭头清理了伤口,狐狸休养了几日慢慢恢复好了伤口。 这两只狐狸一路被带到了盛京,陆家祖母觉得它们很通人性,也把这两只狐狸当做自己家养的悉心照料,每日还会对着狐狸自言自语,陆家祖母还同夫君说:“这两只小狐狸很聪明,仿似能听得懂我说话。” 来到盛京后,陆家祖母脖子上带着的一串玉壁项链的丝线断了,那是自己父亲年轻时候游历,经过回疆一处产玉之处碰巧买到的一块玉切割打磨成几块玉牌,其中一块玉璧大部分呈奶白色上,边上还有一片墨绿渲染,甚为好看,后来女儿出嫁,他请高明的工匠给自己女儿雕琢了两对玉镯,那一块带墨绿渲染的玉牌雕琢了其实正时兴的鹿衔灵芝,寓意女儿为仙草,为姑爷此后带来福禄,其他余料便打磨成了玉珠,用墨绿色丝线把玉璧两端用玉珠串着编织起来,编织成中间是玉璧两旁都是小玉珠的长项链,出嫁时做了陪嫁,祖母自玉佩丝线断后再没配戴。 事情顺利解决后,陆家祖母想将玉佩项链重新用绿丝线缠绕好,突发奇想觉得和两只收养的小狐狸很有缘分,便取下玉配,用绿丝线编织好挂在小狐狸脖子上,给大狐狸编了颗玉珠戴上,“这玉我戴了好多年了,玉也是灵性的,还可以替主人挡灾,妹妹小,便戴这玉佩,哥哥将就一下戴颗玉珠吧!你们戴上这玉饰,以后万一被猎人看到你们,就会知道你们是家养的狐狸,希望他们便知道须得手下留情不再猎杀你们了。” 所有的事情皆顺利,祖父祖母同父母事后总是想:不知是因为救了白狐的缘故,亦或是因为在盛京做兵部侍郎的表哥王瑞麟心中有亲情,惦记自己舅舅授业恩师之情,丝毫没有一丝为难或推辞便把冤情禀报给了奉天巡抚大人,巡抚大人也派人下去查清了案件,将被陷害入狱的陆帅祖父放了出来,查办徇私枉法的县太爷和觊觎陆家家产,联合设计暗算陆家家产的歹人,一并投入大牢。 祖母的父亲写信通知自己姑爷,冤情昭雪,已为亲家延请大夫治疗,两人同时商议寻找好买家,变卖处置家产之后全家迁往盛京,投靠了陆家外甥。 家中全部安稳后的一日,已经长大很多的大狐狸携小狐狸给陆家祖母夫妇作揖后,突然便消失了。 好久都不见再回来,祖母很是割舍不下,念念不忘,还派家中仆人四处寻找,每日等待,哭了好些次鼻子,终是不见。 祖母的父亲说,许是缘分到了。 29. 第 29 章 陆家老爷经此劫难,来到盛京后身体很快便不行了。 陆帅的父亲觉得武将更能让自己和家人强旺,先考入了盛京的兵部做了文职官员,平时也参加讲武堂的训练,开始习武强身,再后来多年后,自己的儿子也就是陆帅长大了,陆帅的父亲便和当时的很多有钱人家一样,把儿子送到日本的陆军士官学校学习军事。 民国初,陆帅娶妻后久久不孕,看遍名医不见有效。请了先生看八字,说陆帅夫妇命中子嗣稀薄,还需等待机缘。 一日门外有一年轻妇人说要拜见陆老夫人,请门口守卫通传,并附上了一撮白色绵软的动物毛和一块玉,请一并带给老夫人,说老夫人看到后自会定夺见与不见,守卫看着小媳妇如此笃定不敢怠慢,把白色的动物毛和一块玉佩呈上给老夫人,老夫人看到后急忙迎了出。 年轻妇人同老夫人禀明,“晚辈俞凤鸣,奉祖师爷之命来给陆家老夫人的儿媳看病。” 陆家祖母询问详情,“敢问尊驾祖师爷高姓大名?现居于何处?贵庚几何?” “请老夫人见谅,凤鸣只为前来为府上少夫人看病,其他不便回答,祖师爷说日后时机到了便会告知。”套问了多次,除了看病的事情,其他的妇人并不多言,林家祖母知道妇人是自己搭救的白狐派来的人,立刻将妇人请进内宅。 看完病后,妇人拿回玉佩,告知老夫人自己会经常过来送安胎药,但是从不让人接送。 孩子顺利出生后,夫人来给孩子送了满月礼喝了喜酒便告辞,临走告诉陆家祖母,“晚辈俞凤鸣在长溪的李桥镇李桥屯,孩子百日后请到那里的俞家神堂找我还愿。” 孩子百日后,陆祖母带着全家一起去还愿,俞家神堂的俞凤鸣为陆家还完愿后,神情尊敬的禀告,“弟子奉神师父之命,拜您为干娘,以后负责保陆家平安。”陆家祖母自是喜不自胜。 泠玉的母亲舒秀涵也因为感激以及一直以来投缘,同陆帅的妹妹陆嘉瑜、俞凤鸣行了姐妹之礼。 行礼时,陆家祖母分明看到神台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色长袍,鹤发童颜的白头发白胡子老爷爷看着这一景象微笑点头,不一会儿便化作一道白烟隐去。 俞凤鸣便是大仙。 回来的路上,陆家人途径长溪山,满山遍野的枫树林,一片火红,还有一道河流碧绿如玉,甚是好看!应当是各仙家修炼的好地方,长溪这枫林山中山清水秀,到处山花烂漫,一潭清水犹如山涧中的一块美玉,水流声清脆悠扬,像是美玉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回响不绝于耳。 陆夫人不由念道:“泠泠如玉音,馥馥若兰芳。” 陆帅有感而发,“希望小儿今后人品贵重,做人光明磊落,胸怀天下,为造福一方百姓而奋斗,不枉此生,不枉一世好名声。不如孩子叫做泠玉吧!”当即便给孩子取名陆泠玉。 听完这个神奇的故事,泠玉和梅鹿衔久久缓不过神儿,这一切太神奇了,若是在以前,鹿衔定然不信,泠玉虽自小也是见过大仙请神给人看病的,竟然一样觉得神奇,还是头一次听说到自己家人,和这个自己称之为姨母的俞大仙之间的渊源。 梅鹿衔又好奇地问:“奶奶,您认得狐仙爷爷吗?和狐仙爷爷说过话吗?这狐仙爷爷到底是当初您救的小狐狸,还是小狐狸的家人?” “那没有过啊,我想大概能和修行的狐仙说过话的,应该只有弟马,你师父凤鸣是弟马,也就是被狐仙选中替自己济世救人的出马仙,她应该同狐仙爷爷说过话。” 陆老夫人陷入回忆,“我也曾想过,狐仙爷爷,大概不是那两只小狐狸,应该是他们离开我家,去投奔的长辈吧!” 夜里很晚了,梅鹿衔很踏实的依偎着祖母,睡在暖呼呼的炕上,觉得自己好幸福。 泠玉睡在隔壁屋里,也是久久不能入梦,觉得这一切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家里,听别人说来,自己是绝不会相信的。 夜里,梅鹿衔又做梦,梦见自己变成那只幼狐,在自己狐狸母亲的鼓励,和兄长的带领之下,努力的奔跑,四爪被磨砺的血肉模糊,钻心地痛楚,心中恐惧次次想要放弃逃命,可是母亲在身后不停呼喊让自己再坚持下去,那群猎人趁夜里猎杀了自己整个儿家族,父亲和爷爷奶奶为了让自己和兄长,母亲逃离,围住这群猎人…… 整个儿家族几乎全部被猎杀,带头的猎人不听同伴劝阻,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已有身孕的母亲,以及年幼的兄长同自己…… 自己终于随着兄长跳上了陆夫人的马车,那一刻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因为母亲为了保护他们兄妹俩,返回头冲入猎人的队伍中…… “娘……” 梅鹿衔惊醒,一身冷汗依然心痛,她摸摸自己的脸,并不是小狐狸,但是脸上全是泪水,深深出了口气,大概是睡前听的故事,自己做了一个同故事情节一样的梦,很凄惨。 心情有些沉重,梅鹿衔想大概是最近心情不好,又因为小狐狸悲惨的经历吧。 终于又沉沉睡去后梦又续上,梦见自己和狐狸兄长一同被外祖在陆府找到,接回身边长大,在白发苍苍的外祖老人家的指点下,炼丹修仙炼丹……迷迷糊糊中又惊醒一次,梅鹿衔心想:定是自己听了奶奶讲的故事,加之最近心事太多,便做梦梦见自己也修仙了。 早晨起来上学,祖母还睡着,梅鹿衔蹑手蹑脚的起身,轻声洗漱收拾好后出来,泠玉已经在屋门口等着了,嘱咐了佣人照顾好老太太,和梅鹿衔一起回主楼吃过早饭。 泠玉虽然胳膊受伤不便,但是依然自己开车送梅鹿衔回学校,他装作无意,其实炫耀着自己很能,虽然不便但还是用左手挂好档,又左手单手持方向盘,开车送梅鹿衔回到学校上课。 泠玉临走前叮嘱梅鹿衔,“别忘了,最好每天老实自觉的过来给我补作业,你可是已经收了一大半钱了,不要耽误我回学校交作业。” “礼拜六没课,或是礼拜天休息才能来给你写作业,我会尽快的。” 泠玉有些不悦,“那不行,作业很多,我耽误不起,你最近得每天都来,快速写完,我得赶紧返校。” “我昨天头都没抬写了一下午,已经写的够多了,我也有功课和作业,还要补生病落下的课程,我礼拜六或礼拜天下午会过来加快速度给你赶作业的。” “礼拜六下午我派车接你!” “不用的,我礼拜六不在学校,礼拜六我早晨早早起来先写我自己的作业,礼拜日早上我还有两个补习的学生,这两日我中午吃完饭后自己坐电车过来写你的作业。” 泠玉便再没说什么。 听梅鹿衔说自己礼拜六没有课,礼拜五早上,泠玉打电话问了教务处梅鹿衔所在班级的课程安排,决定五点去学校门口守株待兔,要把梅鹿衔捉住带回家来给自己写作业。自己总是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以前的朋友同学,不是上学就是到处瞎玩,经常来往的也忙着上学,不常来往的也不太能说到一起,不如捉住梅鹿衔过来让她抓紧时间给给自己补中外军事史,可以在书中找到作业答案,恰好南京的姑姑一家已经来了,自己也可以和表弟知远出去玩,不担心赶作业的进度。 打完电话,泠玉问祖母,“奶奶,你想梅鹿衔吗?要不要把她接来,陪您聊天,感觉这臭丫...这梅鹿衔来了,您心情好很多,家里也热闹。” “好啊好啊,我正在想这事儿呢,我让你妈给梅妈妈去打招呼,这礼拜休息日把鹿衔接到咱家来,让你姑姑姑丈也见见鹿衔,鹿衔还能和你妹妹一起玩呢,要不每回你妹妹都抱怨来了没人陪她玩。” “好的,奶奶您和我妈负责通知梅家,梅鹿衔明日没有课,礼拜六礼拜日都不上学,我今儿下午就喝知远去把她给您捉来。” “好好,今天就把鹿衔接来,鹿衔和知微,还有你和知远都陪奶奶去住老屋,睡热坑。” 下午,泠玉和表弟知远商量去接梅鹿衔来帮自己写作业、陪祖母,自己就可以放开陪他到处玩了。于是俩人一起开车去接鹿衔。 到了学校,泠玉把车停在校门口,等梅鹿衔放学。 远远看到梅鹿衔出来,泠玉让知远在车里等着,赶紧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把头发捋顺,下车迎了上去。 梅鹿衔看到他,有一丝吃惊,微睁了一下双眼,并没有显露惊喜,很快回复了平时那副耳目不惊木木呆呆的表情。 泠玉尚未走到跟前,旁边突然跑过来一个男子,迎到梅鹿衔面前,拿出了一串糖葫芦递上,“鹿衔,你放学了?先带你去兴游园去吃林家包子或是马家烧麦王家饺子都行,这样省时间,然后带你去买礼物,再去看场电影,这个安排你觉得怎样?” “他是谁?”泠玉也走到鹿衔面前,高傲地翘起下巴,低垂眼皮问梅鹿衔。 “你又是谁?”乔奕宁觉得泠玉没有礼貌,表情显露不善,不高兴地反问。 “我……”泠玉刚开口就被梅鹿衔打断。 “他……”鹿衔刚要回答,乔奕宁突然接话。 “哦,你!好眼熟……”乔奕宁回忆起来,泠玉出众的外表和身高还是很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我想起来了,你大概是前几日在中街上,当众欺负鹿衔的小流氓!你竟然敢追到学校来了!你说吧,你还想干什么?”乔奕宁慢慢点着头说。从小和裴书丞刘伯同几人调皮打架的乔奕宁也没胆怯过。 “我?!”泠玉语塞,很不服气,两手抱了膀子气笑了,“我是小流氓?!你假意借着帮助女学生,骗取信任,装作好意送人家来学校,伺机下手欺骗女学生!” “你真是可笑,你到底什么人,追到学校 来欺负女孩子?!你最好立刻离开这里,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不要想欺负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你女朋友?!哈,我没听错吧!梅鹿衔有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分明是那日假意帮了她,装好人送她来学校,套着了解她的学校和姓名,盯住她,想着骗个女学生玩弄吧!看你小白脸样儿,怕不是拆白党吧!” 梅鹿衔着急的在旁边劝着这个“别说了!”拉住那个“不要再说了!”着急的快哭了,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太丢人了!鹿衔气急了,大声呵斥,“闭嘴!你们俩都不许再说了!谁再说,我真的会打谁!” 梅鹿衔不想被人围观,说着便握紧拳头打泠玉,泠玉捉住鹿衔的手腕,气的憋红了脸,“我怕你上当,为了保护你,你竟然打我?!” 乔奕宁上前掰开泠玉的手,“我是梅鹿衔的男朋友,也是她哥哥的同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又是什么身份什么人!” 泠玉一时间错愕,语塞不知该说什么了。看向梅鹿衔恶狠狠地质问:“他是你男朋友,我是谁?你告诉他我是谁?!” 知远在车里看到泠玉身边聚集了好多人,急忙下车跑过来,“泠玉,怎么了?” 梅鹿衔快气哭了,很生气地压低声音说:“你们俩别在这里闹了,再这样我都没脸上学了,脸都被你们丢尽了!”转向乔奕宁,“他是我的雇主陆家少爷,他胳膊受伤了,雇我给他写作业的,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雇主?!陆家少爷?我是雇主?!”泠玉一脸的不可置信,气到脸色发青,捏紧了双拳,恨恨的看着梅鹿衔,又慢慢放开双拳,恢复平静,抿着嘴角笑了一下,“好吧,我知道了,我误以为我们是朋友,抱歉。”然后转身,像是没事儿似的拉着知远,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梅鹿衔气到不停地流着眼泪,对乔奕宁说:“走吧。”羞愧地低下头往学校外走。 梅鹿衔同乔奕宁在林家包子铺吃包子喝粥,情绪很低沉,没有食欲也没有吃多少,今日乔奕宁同泠玉在学校里这样闹让自己丢尽了脸,所以对于期盼已久的乔奕宁到来,她并没有想象中欢欣,甚至因为今日下午被这两个人搞得心情很糟糕,憋屈极了。 吃完饭,梅鹿衔情绪也不像之前想象的,能同乔奕宁和好就是最大的幸福,今日的事情很影响心情,许久还缓不过来。 饭后梅鹿衔说不要礼物,俩人去看了场电影,乔奕宁除了对不起也不知该说什么话,“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都怪我,今日下午是我太冲动,没有把事情处理好,没有及时把事情解释清楚让纷争平息下来,导致学校里很多人围观,我也很懊悔很抱歉,鹿衔,你不要生气了……” 梅鹿衔不说话,乔岭就这样默默陪她走了一路送她回家。到了路口,分别时候,梅鹿衔终于忍不住,扒着乔奕宁肩上嚎啕大哭。 这段时间,梅鹿衔坚持的太辛苦,之前乔奕宁的背叛,在家受到的委屈,被陆泠玉威胁,又在中街被泠玉当街欺负却不敢还击受到的屈辱,今天在学校里丢的脸,事情太多太多,压在心头过不去…… 乔奕宁很心疼,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搂着梅鹿衔一直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今后我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了。” 分别后,梅鹿衔回到家中,梅妈妈很奇怪的问她,“陆府派人来说今日接你去陪陆老太太,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没眼色的拒绝了?!你一定要好好抓住陆家这棵大树,你不为自己,你也得为你哥哥和姐姐着想!如果人家要接去陪老太太的是你姐姐,以她的聪明机灵,我也不用费这么大心给你安顿这么多……”梅妈妈喋喋不休的说着,梅鹿衔才知道原来是陆家祖母让泠玉去接自己的。 梅妈妈最近竟然没有频繁的外出不着家,梅鹿衔也很意外,但是她这个时候心情并不是很好,也怕问了又会挨骂,只说:“我最近很累,功课太多要考试,明天要复习备考。” 回房后梅鹿衔又担心,不知泠玉是如何回复祖母同陆夫人的,自己明日去给泠玉写作业时该如何和陆家祖母解释。 夜里,梅鹿衔写完作业,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空落落,乔奕宁回心转意,她心里并没有像最初时想象的那样欣喜,那伤痛,太深了。 梅鹿衔想起梅妈妈说是陆家祖母让泠玉去接自己的,有些内疚,今日辜负陆家慈祥和蔼的祖母,又想到泠玉今日出于对自己保护的本意被自己的态度伤到的歉疚,还有乔奕宁这次心生悔意不知是真心亦或是为了刺激俄罗斯姑娘……自己真的搞糟了所有事情,想到这里心情低落,无心再学习,洗漱后回到房间,又拿出抽屉里藏着的桃山酒,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躺倒床上想蒙头睡觉,反倒又思绪不宁。 眼前浮现这段时间的经历,太委屈。 30. 第 30 章 礼拜六早上,破天荒的梅鹿衔竟然没有在六时就醒来,许是昨晚心情不好,许是酒也喝多了,快八点才起来,想着赶紧起来做午饭写作业复习功课,吃完午饭要去陆府陪慈爱的奶奶,还得给泠玉补作业,收了人家的钱财也得替人家把事情做好。 梅鹿衔很愿意把陆家祖母当成自己的亲奶奶,她感觉得到陆家祖母是真心喜欢她,她也是真心爱这个祖母,为了不让老人心寒,今日下午顾不得泠玉为昨日的事情生气甩脸子也得去,自己对他做到敬而远之就好,若是从此彻底不去,又太对不起陆家长辈对自己所有的善意。 梅鹿衔胡乱吃了几口吃的,抓紧做午饭写作业。梅妈妈和梅灵芝又是睡到午时肚子饿才起来。 午饭时,梅妈妈还是和平时一样数落着梅鹿衔,这个菜淡了,那个汤咸了,搅得梅鹿衔心里很是烦躁,梅妈妈为了昨晚梅鹿衔没有在陆府留宿陪伴老太太很生气,骂梅鹿衔,“你个死丫头,我可跟你丑话说在前头,你别不识抬举,人家是因为你哥哥救了人家宝贝孙子,但因为你哥哥是男孩子,不好疼爱,所以就借着你答谢你哥哥,你可不要把事情搞砸了!你要是把你哥哥舍命挣来的前途给毁了,把你姐姐嫁入豪门的机会给放过了,我可不饶你呢!”说着便拧鹿衔的耳朵,拧的鹿衔痛到哇哇叫,又接连在后背给了几巴掌才解气了些。 梅灵芝也满脸嫌弃,“你别不识抬举,你最好好好把握机会,不要因为你自己的穷酸命,拖累我们。” …… 梅鹿衔听着这些不可理喻的话,觉得和梅妈妈梅灵芝真的没办法交流,只好继续以往的默不作声,吃完饭洗了锅碗回房午休。 午间小睡起来收拾好,背着书包,去家门口附近买了一份很受欢迎的酥皮绿豆糕、板栗酥以及醪糟和黑芝麻汤圆,带给陆家祖母吃。 走到路口看到来找她的乔奕宁,这才想起来昨晚分开时,乔奕宁同她约定下午一时三十分来找她,她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看见乔奕宁还是很开心,“奕宁,真抱歉我忘记了,今日要去给陆少爷完成作业,已经收了人家的钱,就快写完了,晚上六时我们再碰头,你先去找朋友或是同学玩,或是回家等我,你觉得哪样合适?” 乔奕宁按捺心中担忧,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梅鹿衔,“怎么能找到梅书丞?我去找他吧,好久不见了。下午六点,我还在这里等你。” “你去医院看看,若他已经出院了,你便去找刘伯同,他可以带你去附近乡下的一个屯子里找到梅书丞。”从小梅灵芝和梅书丞便不允许梅鹿衔称呼他们姐姐哥哥,说不想被别人知道有这样穷酸愚蠢的妹妹,很丢人。 乔奕宁送梅鹿衔坐车电后就去找梅书丞,鹿衔上车前和他约定,“如果你下午没见到我在路口,就先回家,我会像以前那样给你暗号的。” 陆府,陆家祖母见到鹿衔很高兴,“哎呦我的乖孙女儿,奶奶可把你盼来了,你干妈等你不来,本要打电话,泠玉非不让,说你要补课考试呢,若是有空自己就来了,你干妈只好一人陪着你姑姑姑丈一家人去逛街了。你今日便可见到姑姑一家,和你姑家的表妹知微了,你俩定然投缘,你这个妹妹呀每回来都嫌家里没有一个姊妹能陪着她玩,前些日子听说有了你这样一个姐姐高兴极了,可今儿等到出门都没等来,还对泠玉和知远耍了小脾气,怪他俩没有把你给她接来。”祖母说罢高兴的哈哈笑,老人家每次见到鹿衔都很开心,又因为鹿衔给自己买了点心,担心她没有了在学校的吃饭钱,嗔怪道:“有鹿衔的惦记,奶奶可太开心了,不过你是学生哪里有钱给我买这些好吃的,以后不许再破费了,等当了大医生有钱了再给奶奶买好了!” 鹿衔答应着,陆家祖母继续絮叨着和鹿衔拉家常,“昨晚等泠玉和知远去学校接你,晚饭时候都没等到俩人回来,泠玉打电话让司机晚上去开车接回他和知远,才告诉我说你晚上要在学校补习之前落下的功课,不能来了,他和知远去绿岛西餐厅和朋友聚会,让司机十点再去接他们,回来的晚且不说,臭小子竟然还已经喝醉了,你干爹说他不该喝这么多酒,他还傻笑着让大家以后叫他大呆瓜。今早起来给我说你可能今儿下午才可以过来陪我,今儿胃不舒服就喝了两口粥,又跑回房现在还赖床呢!晚上你干妈回来,你就能见到你姑姑家的知远知微兄妹俩了,这几天你们可以一起玩。” 祖母又吩咐张妈,“张妈,你去把泠玉叫起来,通知他鹿衔来了,让他起来吃点儿饭和鹿衔做功课去,若是他没胃口吃饭就把鹿衔带来的醪糟和汤圆煮了,给泠玉和鹿衔送书房。” 梅鹿衔陪着祖母拉家常,知道了知远知微是泠玉姑姑陆嘉瑜的孩子,昨日同泠玉在一起的男孩子应当就是知远。 鹿衔给祖母讲了这礼拜学校里发生的一些趣事,惹得老人家哈哈大笑,“好羡慕你们这个时代,能够自由出门还能够上学堂,我们那个时候大部分人压根儿没钱上私塾学认字,更不要提姑娘家自己出门上学堂了……”鹿衔和祖母聊天,给祖母按摩肩膀,两人有说有笑。 泠玉让张妈过来通知梅鹿衔去书房,帮他誊写作业,祖母慈爱的说:“快去吧,奶奶自己回房间再睡一会儿,东北的天太冷,晚上你留下来,和知微陪奶奶去老房子睡热炕去。” 泠玉并不在书房里,鹿衔坐在上次自己坐的座位上,拿出作业先写起来。 一会儿,泠玉便进来了,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他没有理会鹿衔,坐下后拿起便笺快速写着什么,管家张伯进来问:“少爷,您的单子好了吗?我看到了您说让我过来拿单子的时间了,所以过来看看,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需要了张伯,我已经全部拉好了,您按照这个安排就好,让我父母看看是否有遗漏,不能太寒酸但是也不要太铺张,尽量从简。” “好的少爷,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拿着泠玉给的单子就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的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够听见。梅鹿衔半天一直在写自己的作业,泠玉也没说让她给他补作业,鹿衔只好主动问:“陆少爷,可以写您的作业了吗?我想早些把您的作业赶完。” 泠玉放下手中的书,似笑非笑看着鹿衔,“我以为你着急赶完自己的作业去约会,怕耽误你的时间。”泠玉是想以后都对梅鹿衔客气一些,疏远一些,梅鹿衔有些不识抬举,而自己又过于纡尊降贵,今后得注意矜持客气些。 梅鹿衔本就是个没有眼色的人,还在心里时刻警醒着自己提防泠玉这个有些小人之心的人,她听不出泠玉是否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也不知泠玉是体谅自己还是另有含义,只好垂下眼睛,“我以为您在看书,不好随意打扰,但是再不写,六点前便写不了之前计划内的作业量了。” “是不是会耽误你的重要事情?”泠玉很克制,客气的问道,他猜测鹿衔要去和昨日的男朋友约会。 梅鹿衔没搭话,她已经了解了泠玉的喜怒无常,随时提醒自己不要看到泠玉态度好,就误会这是他释放的善意。 打开了泠玉的作业本,等着泠玉的指点,开始给泠玉写作业,各种地势,各种人数的作战计划,两人对昨日下午的事情绝口不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就这样头碰着头的,一个人口述,一个人誊写作业。 快六点了,鹿衔看窗外已经有了暮色,“天晚了,我得回家了,明日下午我早些来,把今日没写够的作业补上,尽量再多写一些。”鹿衔不想留在陆家吃晚饭,惦记乔奕宁和自己的约定,也随时提醒自己泠玉这个人一点儿不能欠,若非因为陆家长辈,在鹿衔眼里他就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卑鄙小人。 “是要去约会吗?不要着急,等会儿让司机送你。”泠玉波澜不惊的说。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就可以。”鹿衔客气回绝。 “好的,明日你下午尽量早些来,我想你加快进度,我要早些返校,否则耽误太多功课。” 梅鹿衔看了一眼泠玉的右胳膊,已经不用吊在肩膀上了,只是依然小心翼翼保持僵持不动。 不出所料梅鹿衔逃脱不过陆府的晚餐,祖母根本舍不得放鹿衔回家,“吃完晚饭让司机送你回家,今儿你姑姑一家也在,你怎么的也要留下见见你姑姑姑父,没有理由让知微今儿见不到你这个姐姐啊!” 这当儿陆夫人和姑姑陆怀瑜一家也回来了,全家人很热情地挽留,“今日本就是叫你来认识家中亲人的,没理由你连姑姑姑父都不认识吧?” 面对一家人挽留,鹿衔实在无法坚持离开,虽然心中惦记乔奕宁但也只能留下。 晚餐时,梅鹿衔才知道姑姑一家礼拜四便从南京到奉天。 姑姑一家人温文尔雅,高贵且富有知性,姑姑姑丈一家人待鹿衔也很热情,兄弟姊妹在一起便很热闹,知微表妹睁大双眼滴溜溜看着鹿衔,“姐姐好美,姐姐我听舅妈说,你比知远小一岁,比我大三岁,我今年高中三年级了,明年我也上大学,舅妈说你是医学生,学医很难吗?” 知微实在太漂亮明媚了,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笑起来两个深深的梨涡,爽朗的性格,仿佛周身散发着光芒,是鹿衔见到过的最美好的小姑娘。鹿衔看着这个性格可爱的妹妹,喜欢的不得了,嘴巴笑到合不住,不停回答这个妹妹的问题。 姑姑埋怨知微,“知微,你让鹿衔姐姐先吃饭,你不停地问这么多问题,姐姐都没法吃饭了,你倒是好,边问边大口吃东西,人家鹿衔文气,哪里能像你似的,边说话边往嘴巴里不停塞吃的。” 家里人都乐呵呵的,祖母一手拉一个孙女儿,左看右看两个漂亮乖巧的孙女儿,开心的不得了,笑的嘴都合不拢。 林知微明媚可爱又大方热情,和鹿衔一见如故,缠着鹿衔唧唧喳喳说个不停,之前因为祖母病重要赶回来,陆夫人告知已请俞大仙作法且等祖母身体好些开春在回来,回来之前祖母已经打电话告诉陆嘉瑜,家里认了一个干亲闺女儿,是救了泠玉的一个姑娘,姑姑一家也感念鹿衔,便给梅鹿衔精心挑选了礼物,说吃完饭给她看礼物。 梅鹿衔很不好意思。 知微和梅鹿衔约好:“鹿衔姐,礼拜一我去你们医学院找你,你带我参观一下行吗?以后我也想做个医生!” 热情、天真烂漫的知微让梅鹿衔羡慕,家中气氛这么温馨,亲人之间也很温情。 梅鹿 衔心下想着给她们回什么礼物,才能又表达谢意又不失礼数。 泠玉依旧在饭桌上拿着书,顺带吃饭,仿佛吃饭是次要的。 梅鹿衔挺佩服泠玉的,以前总是误以为他在看,后来帮他赶寒假作业才知道,泠玉每次看的都是各种军事书籍,包括外国的,很多书籍都是英文版的,觉得他虽然不爱写作业,倒是也不影响他勤奋好学。 这与梅鹿衔之前所误以为的,有权有势又有钱的豪门氏族家的少爷们都是花花公子截然不同,虽然泠玉性格古怪,脾气也臭,喜欢欺负人,有些卑鄙恶毒仗势欺人,还不按时写作业,偷奸耍滑雇人写作业,应付学校,但是人长得俊美,身材修长,气度非凡,也算是认真勤奋……缺点很多但是优点也是有一点儿的。 一家人吃饭,一边拉着家常,梅鹿衔才知道,明日陆府要大宴宾客为东北贫困孩子筹办免费学校和医疗募捐,还有小型舞会,欢迎姑姑回娘家,下午泠玉给管家张伯写的单子,应该是为了这次募捐宴会采买的用品。 春节期间,林家祖母突发大病,姑姑要带着全家回来,泠玉也奉父母之命去求了大仙,初一时候林母醒过来开始好转,便让陆帅打电话通知女儿,说自己没事了,数九寒天的不让女儿回来了,等天热一些再过来探望自己,顺带孩子带玩几天,因为姑爷公务在身也不方便随便远行。 梅鹿衔找了空隙同泠玉说:“明天我就不用过来写作业了,下礼拜三下午没课,您若是方便我可以过来补上明天计划完成的作业。” “谁告诉你不用来的?傍晚才开始,下午来的都是长辈们的熟人,谈论他们自己的公事,晚上才开始一个时间很短的小型募捐舞会,没人会到书房打扰,不影响你给我写作业,你必须加快进度,因为我快返校了。”泠玉有些不悦,又问:“帖子不是早就送到你家了吗?奶奶和我父母也给你留话说你一定要提前来,难道你不知道?!你不写作业也得来参加宴会的。” 梅鹿衔没解释自己并不知道,回家也没人告诉她这件事情,她觉得也许是知道她对这样的场合不习惯不喜欢,也许是家人觉得泠玉早就告诉她了,也许是忘了或是没来得及顾上。 吃完饭,梅鹿衔要告辞回家,她惦记和乔奕宁约好见面的事情,错过了下午约定的时间,乔奕宁晚上还会再去家里找她的,但是祖母和知微都舍不得放她走,陆夫人也说,“姑姑在南京给你买好了明天宴会的裙子,晚上还要试试是否合身,姑姑给云美姐带来的礼品明日还需要你带回去,云美姐知道你来了,肯定会留下你陪奶奶的,你不必担心。” 知微也撒娇央求鹿衔陪着晚上和祖母去老房子睡炕,听奶奶故事,梅鹿衔没办法拒绝,只好又留了下来。 晚上吃完饭,姑丈和陆帅去书房,等少帅等人,前来商讨各自军队的事情和国家的局势,探讨各自对于目前俄罗斯军队和日本军队在东北驻扎的弊端,并商讨对策。 陆夫人和姑姑,以及几个小辈陪着祖母返回客厅叙家常。 四个孙子辈儿一起玩扑克,玩泠玉知远他们学校里男生们流行的捉老鳖抽牌:把扑克洗好后,选一个人给四个人轮流一圈儿一圈儿发牌,把牌全部发完后拿到手里,先把自己手里牌能配成一对的都丢出来,再把自己的剩下没有配成对儿剩余在手里的牌握在手掌心里,不让任何一个人看到自己手里有几张牌,开始选中一个人按顺时针,从自己右边的一个人手里抽一张牌,自己手里的牌能配成一样的一对的,就扔出来,下一个人再抽自己右边的人手里的牌凑对子往出扔,如果没有,也往下继续,但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牌藏在手掌心里,得严防死守不让其他人看到自己手里到底还剩几张牌,谁的牌最先凑对儿扔完,旁边没人知道,最先把牌扔完的人,开始悄咪咪的做不起眼儿小动作,或抠鼻子,或揉眼睛,或挖耳朵,抠脚丫的……怎么不显眼的怎么出丑的动作怎么来,其他人就要模仿,谁最后才跟随上模仿做动作,或者压根儿没发现的,谁就会被惩罚,至于惩罚的方式,也会在每一局开始调整,泠玉和知远两个男孩子又是表兄弟,又是校友关系极好,一起制定规则,惩罚的方式是:扮老母猪在地上四肢着地趴着走,边学猪叫,或是装作驴惊了甩蹄子……知微也很调皮,双手赞成,梅鹿衔一个人反对不顶用,被迫接受。 开始玩牌后,没有提前通过气,就自动分成两拨人:泠玉和鹿衔默契地彼此用眼神提醒,知远知微自动靠近坐在一起。 玩牌时,也有自己牌还没完全脱手,就开始故意掩饰性的装作做动作,大家赶紧跟着做各种怪异的小动作后,却发现被玩弄了;也有无意间自己无意识的微小动作,被人误会,跟着做动作的,发现跟错了;也有故意捉弄大家的…… 连拘谨的梅鹿衔都被玩到极惨,祖母几人都被逗到哈哈大笑,前俯后仰东倒西歪的。谈完公事的陆帅和姑丈来到客厅陪大家时,也忍不住加入其中。 那一晚,家里人玩笑声响彻整个院子,玩的很开心,梅鹿衔感受到了家的温馨和睦温暖,心里很是羡慕泠玉的家庭,但还是惦记着自己每天心心念念,盼着回来和她复合的乔奕宁同自己今日的约定,有一丝心不在焉。 31. 第 31 章 昨晚玩的太开心,陆夫人和陆嘉瑜不愿扫孩子们的兴,便没打断孩子们的游戏。 早上吃过早饭,便让知微陪梅鹿衔试试姑姑给她准备的见面礼新衣服,担心衣服裙子尺寸不合适需要改。 裙子很合身,是上海富家女学生流行穿的英国贵族学校女生必备的西服和白色衬衫,内套西服同色的背心裙,梅鹿衔知道这种太过于洋化的衣物并不适合自己,为了不让长辈失望,她还是表现的很喜欢,脚上那双黑色偏带中跟小皮鞋她是真的太喜欢了,“虽然觉得自己很土气,不配这样好的衣服,但是我也太喜欢了!尤其这双小皮鞋!” 林知微抱着梅鹿衔欢呼,“太好了,这是我和妈妈一起为你挑选好款式,托人从英国缝制好带回来的,我就猜着你一定会喜欢!我和妈妈都觉得你也和我一样不喜欢什么华丽繁杂的礼服旗袍。” 试完衣服,知微同梅鹿衔在院子里逛,知微有些好奇,“鹿衔姐,我什么时候可以改口叫你嫂子呀?” 梅鹿衔很吃惊,有些无措,“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无意间,帮你哥哥一次小小的忙,其实他当时也帮到我了,陆帅一家人善良心地好,已经答谢我们全家了,但还是请我来做客,对我也很好又不在乎我们两家地位悬殊,便抬举我认我做了干女儿。” “舅妈打电话给我们讲了,好惊险,如果是我,我可不会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把毒血吸出来,那太危险了,你看你都住院治疗才好的,所以我觉得你同泠玉哥属于英雄救美,又美人救英雄,必然是要在一起的,哈哈哈……” “千万不能这样说,我和陆少爷说不到一起,并且我们的家庭也不是能够相配的。”梅鹿衔急忙解释。 “我舅舅家和我家,家世已经足够了,我祖母说,家族联姻固然重要,但是人品心地性格,还有学识也一样重要,这才是我们整个家族选择结亲的重点,并且最重要的是孩子们两情相悦,彼此有情,现在讲究的门当户对,只看得到好家世,看不到细微处个人所具有的能力和品行,娶嫁的本人自身不好,即使家中长辈和家世再好,也不一定就能过好日子,守好家业,如果选择不到这样的人,不如让孩子自己继续努力学习一切能够让自己变强的本领。我觉得你和泠玉哥特别配,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俩太有默契了。” “千万别乱点鸳鸯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和你泠玉哥也并没有你想象的关系那么好,我只是受雇于他帮他写作业而已,并且我也有男朋友。” “任谁也比不过泠玉哥,我觉得我哥哥最好,姐姐你也千万别错过我哥,而且我家里一大家人都很喜欢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你长得好看,清纯善良,有文化,又是大医生,不顾及自身安危帮泠玉哥把毒血吸出来,导致自己中了毒,祖母说你是个很难能可贵的好姑娘,我觉得你以后也能帮得到泠玉哥,夫唱妇随的多好,不论谁,也一定抢不走你,谁也不如泠玉哥好!我也不许任何人和我哥抢你!” “哈哈哈,你就是一个傻小孩儿。”梅鹿衔知道知微到底是个单纯的学生妹,并不以为意,但是从这一刻,她懂了陆帅一家人的好源自于哪里,陆家所有的人都很善良温暖有情。 俩人逛了一圈回到房里,梅鹿衔已经对这个家有了熟悉自在了很多,找到泠玉,“今晚有宴会,咱们早点儿开始些作业吧,也不耽误你晚上参加宴会,我也想早一些回家。” 俩人又约了林知远林知微兄妹俩一同去书房,梅鹿衔同泠玉写作业,知远知微找喜欢的书自己看着,几人商量好中午不在家中吃饭,一同去附近的小吃街集市上吃特色小吃。 午饭时,几人来到小吃街,知微看到很多南京见不到的小吃很开心,什么都想尝尝,街上人太多泠玉怕知微走丢,随手往后伸出右手,知微欢快地跑上前,拉住泠玉的手,有说有笑地走了一路。 梅鹿衔这才知道,那次泠玉向自己伸出手来,果真是带妹妹出来防止走丢的下意识习惯。 在集市上只要是泠玉买的,梅鹿衔一口不吃,她自己也买些食物分给大家吃,泠玉有些生气,“你最好不要给我捣乱,到了我的地盘,我做主我请客,吃什么买什么都必须是我来付账!” 梅鹿衔有些不服气,“我第一次和知远知微出来逛集市,我难道不可以买一些小吃请他们吗?” “不可以,当然不可以!”泠玉气鼓鼓的说。 梅鹿衔见他又开始无理取闹,并不理他。 泠玉给几人买了糖葫芦,棉花糖大家一起吃,又买了柿子饼,粘豆包,接着带着大家去吃羊汤烧饼。 梅鹿衔想起上次的情景,觉得不妥,在随身的小包包里拿出笔和一个小本本,记了每种吃的零食,还有头绳,小发卡,小零碎的价格,几人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但也也没深究。 吃羊汤和馅饼时候,梅鹿衔把总账算好,计算出四分之一的价钱,陆泠玉不动声色斜过眼神瞄一眼,看到梅鹿衔计算后突然变脸。 泠玉气到脸红脖子粗,吃完出来后,把梅鹿衔拉到路边,抓住梅鹿衔的胳膊恶狠狠的问道:“梅鹿衔,你刚才是不是记账呢?是不是想从写作业的账目里结算?” “对啊,亲兄弟明算账,你不让我请知远知微吃零食,又付账请客,我很担心你误会我骗你钱花,只好把我吃的喝的都算好账目,咱俩都签字,我可以付现金给你,也可以写完作业结账时,扣除我吃喝花掉你的钱,这样你既不多心不会误会我,不会心疼被我平白无故花掉的钱,我也不会觉得自己白吃白喝,两全其美,不好吗?” “梅鹿衔!你真混蛋!哪里会有你这种人人!”泠玉怒了,捏紧梅鹿衔的手腕,脸色憋的通红。 “我只是不想白吃你的东西,怎么就混蛋了?我不想被人误会我贪慕虚荣,骗吃骗喝,骗着花钱,我这样有什么不对吗?!”梅鹿衔不甘示弱,抬起头迎着泠玉反问。 泠玉以为梅鹿衔是故意拉开两人的距离,“梅鹿衔!你可真奸猾算计!你这算什么!” 梅鹿衔气笑了,“哈哈,我奸猾算计?!我这是着过了你的道儿,对你的阴险卑鄙有了防备!我再也不可能上你的当!你表面上装作慷慨大方友善和气,说带我来逛小吃街,答应请我吃东西,给我买了小头绳儿,让我误以为你是个善良慷慨,豁达开朗的人,竟然还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激之情!我傻乎乎不知道你有多小气多计较,请我吃完,就为那么一丁点儿小钱,给你同学冤枉我贪财占便宜贪吃,在中街大街上那么多人面前冤枉我,羞辱我欺负我,一个大男人在背后嚼舌根儿,你反而倒打一耙说我奸猾算计?!” 知远知微不知俩人为什么吵了起来,赶紧过来劝架。 梅鹿衔委屈的眼泪汪汪,和知微道歉:“抱歉啊知微,我不能陪她了玩了,我还要回家抓紧时间赶功课……” 知远知微看俩人不知为什么就开始闹别扭,只好分别劝解两人。 “泠玉,你不要再说了,你就不能让着点儿梅鹿衔吗?” 知微也埋怨,“泠玉哥,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刚才不是挺好吗?这下鹿衔姐都被你气哭了,昨天你俩也很好的,今天就吵架,我们来这里三天,你俩已经吵了两次架了。” “林知远!你是我弟弟还是她弟弟,你看不到是她在气我吗?”泠玉生气自己的弟弟不帮自己说话。 “好男不和女斗,怎么着的都应该是你让着鹿衔哦!”知远被气笑了,什么时候泠玉变的如此小肚鸡肠,同一个女孩子斤斤计较。 梅鹿衔听知微说泠玉已经和自己吵了两架了,才知道原来那天知远也看到泠玉在学校里和乔奕宁当众争执,让她难堪,便知那天的事情连小妹妹都知道了,也许整个陆家人都知道了,更觉羞愧难当,又羞又气便委屈的哭了起来。 泠玉越说越气,“梅鹿衔你这种人很没羞,就为在中街,有个神经病男人冲上来装英雄救美,你就让这个不认识的人送你到学校,还让人家礼拜五去接你,立刻就同人家谈上男女朋友了,我怕你上当受骗帮你,你却说那是你男朋友,这种人真是不可理喻不知好歹!” “难道你很光明磊落吗?你阴险卑鄙,背后乱嚼人舌根儿!你就是阴谋诡计,套着请我吃点儿零食,然后在不认识我的人面前,有能够让你虚构夸张的事情胡言乱语羞辱我,就为那么一点儿小吃的钱,甚至给不认识我的人污蔑我贪财贪吃,算计陆家财富地位,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或者让我给你还钱都可以,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诋毁我?!你所说的那个人本就是我男朋友,也是我哥哥的同学,不是你瞎编的那样!” “泠玉,你这做的……”知远有些震惊,仿佛重新认识泠玉。 “泠玉哥,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这样欺负鹿衔姐!” 泠玉快气疯掉了,百口莫辩,对梅鹿衔挥了挥拳头转身走掉。 梅鹿衔哭着同知微说:“我不想面对不可理喻的人,而且我哭的很难看也没法面对所有人,我真的要回家了,对不起了知微,没法再陪你,今天很抱歉。” 林知远到底是男孩子,“鹿衔,你不要哭了,家里长辈在等着咱们,你如果就这样走了,祖母得多失望啊,还有我妈妈爸爸,我妈妈很想见到你,舅舅舅妈也那么喜欢你,你就这样走了今天大家都会很失望的!咱们先回去,宴会后我送你回家回学校都可以,我和知微都站在你这边,你不原谅泠玉,我们就不理他!”林知远惦记泠玉,可他也只能先安抚梅鹿衔。 知远知微陪着梅鹿衔慢慢平复了心情,几人一起回到陆府,已经开始有关系亲近的亲朋好友陆续来到陆府了。 梅鹿衔用冷水洗了脸,尽量不让人看到她哭过,装作若无其事,被姑姑和陆母安排着换衣服化妆,梳漂亮的发型。 梅鹿衔和知微缓缓下楼,楼下的人都露出吃惊的表情,好漂亮的两个女孩子啊! 好多人知道陆帅夫妇认了一个女大学生作干女儿,今日一见果然清新脱俗,容貌秀丽,穿着也很洋气! 楼下大厅里,地火龙和壁炉烧的很暖和,女眷们穿着自己最美的裙子或是旗袍,男士也衣冠楚楚,大厅内全是宾客。 梅灵芝穿着梅鹿衔的裙子,本以为自己能够艳压群芳,成为今晚最美的一个,没成想连梅鹿衔身边的那个未成年的小丫头片子都不如。 今晚的女宾客中,漂亮的太多了,但是梅灵芝依然非常自信,她觉得不论在哪里,自己永远是最美貌的女人。今天自进入宴会大厅到现在为止,只是尚未被众人发现。 今日宴会是西式风格,各种甜点,还有琳琅满目的各色饮料,张伯按照陆泠玉的要求,预定了维尔趣提子汁、屈臣氏汽水、露喜美、可口可乐、橙汁柠檬水,还细心的准备了热牛奶,还有几种红酒,大家吃了些甜点,意面和牛排,水果。 梅鹿衔扫视一圈儿,心中赞叹:果然是隆重又简单,不铺张,看来陆泠玉还是个很有成算的家伙。 大厅里,大家各自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饮料,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各自聊着感兴趣的话题 梅鹿衔看到陆泠玉和没事儿一样,根本没有被中午的事情影响心情,被几个女孩子簇拥着。 梅鹿衔暗香:他一定不会骗人家这些小姑娘去小吃街,像对待自己那样故伎重演,因为出席今日宴会的人可不像自己这样家势单薄好欺负。 陆夫人舒秀涵站在大厅中央致辞:“欢迎各位朋友们光临寒舍,今日宴请各位,已经在请帖上注明了是个小型的募捐晚会,主要是为了贫困儿童的教育募捐,同时也是请亲朋好友小聚。 各位亲朋好 友,有一部分是经历过清政府的长辈,也有一部份年轻人是清末,或民国初年出生的,但是都是生存于这个落后且有待于进步的时代,封建社会长久的苛捐杂税和贫穷落后,长期积压至今,国家现治乱之因存在多种因素的影响,但是最重要也是最迫切的是教育! 皆因从前的封建帝将百姓制划分等级以及朝廷的腐败,一直以来,贫穷百姓人家的孩子没有能力和机会接受良好教育,导致民德堕落,民智太低,以至于国家落后,教育是个很重要的因素,良好的教育可以让人们懂得求智,摒除愚昧和蛮横,而学习知识,则可以改变老百姓的德育,同时知识可以创造未来,创造新的世界。 欧洲各国都已经是电气化了,咱们的国家尚且连电灯都未普及,欧洲已经有了蒸汽机,火车,汽车,各种先进的武器,而咱们才刚刚剪掉了大辫子,脱掉了长袍子,不用再对谁三扣九拜,可以挺胸做人不再分三六九等,但是目前为止大部分人吃不饱穿不暖,没钱给孩子上学,给孩子医病!归根结底这是国家民族的教育落后,受到教育的人太少,所以懂得用知识创造、改变国家民族,和个人命运的人太少! 社会需要进步,国家需要进步,我们的国家属于所有人的,人人生而平等,可是目前尚做不到,原因就是贫穷!知识改变命运的同时,知识也可以改变国家!教育又是一个紧迫的任务,我本人在奉天女子师范学堂学习,后去北平燕京大学求学并毕业,我愿用自己所学,投身于国民教育事业。 现在陆帅等奉天有志之人的努力之下,已经筹集资金创办了育人学堂,有小学部和初中部,想为咱们奉天,乃至整个东北家境清寒的孩子创造一个免费上学的学堂!但是任重道远,部队还需要军饷和经费,因军队担任着保家卫国的重任,故无法长久支持学堂,因而经费远远不够维持很久,还请众位慷慨解囊,为国家和民族的崛起,为贫穷人家的孩子能够接受到教育而奉献,多少不限,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没有钱的也不必介怀,有知识有文化的朋友能够来育人小学义务做教师的更好!今日没带钱的可以先记账,随后在交到育人学堂的公帐上!” 大厅里的人们热烈鼓掌听之齐声叫好,募捐热情高涨,匆匆来迟的少帅也为响应师母的号召,热情的参加了募捐。 梅鹿衔震惊,自己的干妈如此熠熠生辉!具有这个时代大多数女性所不具备的优良品质和先进的思想,还有无私奉献精神和如此宏大的境界,这些都是以前梅鹿衔从未曾想到过的,梅鹿衔想去学校教书,也不过是因为陆夫人是自己的干妈,想为干妈做一些事情,好让她不那么辛苦,相较而言,自己的一切太渺小了。 今晚的募捐晚会,见识到陆夫人的义举和思想境界,梅鹿衔不由扪心自问,自己宥于挣钱嫁人过自己的小日子,仅仅是个人主义,今日接受到的启迪,不亚于人生重塑,她要好好思考一下自己人生的意义了。 开场舞,陆夫人高兴的让陆泠玉同梅鹿衔,知远知微四人领舞。 泠玉邀请了知微,知远急忙邀请梅鹿衔,好在学校都教西洋流传过来的交谊舞,并且还要考试,梅鹿衔总算中规中矩地跳完了第一支舞,大家纷纷下场翩翩起舞。随后不论谁来邀请梅鹿衔,她都推说脚崴了。 知微高兴的去跳舞了,泠玉来到梅鹿衔身边坐下,冷笑着,“你们全家都很厉害,会见缝插针会谄媚获取,你更厉害,一出手就得到我全家对你没来由的喜爱,还送你礼物,视你为家人,舞会随便就能被所有人注意到,也有那么多人请你跳舞,所以我就识相点儿不请你了。” 梅鹿衔听他贬低自己家人,自卑又愤怒,因为是宴会上,她没法什么都不顾及有骨气的转身离去,只好压抑怒气,双手捏着拳头,表面学着泠玉,装作若无其事很平淡,“好的,没关系的,我看到了,陆少爷您今晚很忙呢,那么多千金小姐不知道您的真面目,等着您,想和您跳完舞,傻乎乎被您请去小吃街吃零食呢。”说完冲着陆泠玉微笑。 泠玉也还以满含深意的笑脸,“应该不会的,没有那么多贪财贪吃,又因为路上偶遇聊过两句话就随便到立刻约我去学校接她放学,和我作男女朋友的小姑娘的。” 梅鹿衔被泠玉颠倒黑白气到差点儿吐血。 她咬牙切齿地笑着说:“是的是的,是我比较傻,应该也没有一个姑娘傻到会为几块钱的小零食,就误以为您是热情好客的好人,为了不拂了您的好意,答应和您去小吃街。” 说完俩人面对面笑着,旁观的人看来仿佛一对亲密无间的处在热恋中的恋人,而梅鹿衔压抑着胸中的悲愤,都快要想挥拳打泠玉,眼中全是委屈愤恨,胸口也憋屈的快要爆炸,却依然咬着牙两腮颤抖着笑着。 梅鹿衔恨不能立刻转身走掉,但理智又让她不得不留下来,否则无法面对陆家善待自己的所有人。 很多人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甚至连知远知微都吃惊,剑拔弩张的两只斗鸡,现在又甜甜蜜蜜的。 陆家长辈们看着两人,心有灵犀的对视,慈爱地笑了,觉得还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梅妈妈看到这情形激动地抓住灵芝的手,“你看!鹿衔这种木头都能得到陆家少爷的青睐,你更是不在话下,抓住今天的机会,一举成功钓得金龟婿!” 梅灵芝见到陆家盛装出席的梅鹿衔后,本就又羡慕又嫉妒:凭什么梅鹿衔这个从小就不如自己的黄毛丫头,就是那天走了好运,陪着老娘和书丞去了长溪的李桥屯子去找大仙,才走了好运,如果那天去的是我,别看我比陆泠玉年龄大,也别看陆帅夫妇恩爱,那是没遇见我梅灵芝,手腕和谈情说爱经验有的是!到今天肯定早就被陆泠玉或陆帅哭着喊着求着娶进门了! 梅灵芝发誓:哼,今日我梅灵芝一定要将之收入囊中! 32.第 32 章 陆帅见到梅妈妈,迎上前来微笑着说:“大姐来啦,书丞和伯同他们已经到了,我让张副官带着他们和泠玉一伙儿年轻人玩,孩子们平日也很辛苦,今日就放他们玩开心。鹿衔和我外甥女儿知微在一起,一会儿我让他们过来给大姐打招呼。” “不用不用,孩子们玩自己的就好,我这会儿准备上楼去陪老太太呢。” 梅灵芝本来嫌梅妈妈在身边会妨碍男士搭讪她,便刻意远离她,看到陆帅夫妇朝梅妈妈走过来,又忙回转身将手中给自己拿食物的盘子端回梅妈妈身边递给她,热情又温婉的问候陆帅夫妇,“姨母好!陆帅好!”梅灵芝接住陆夫人伸过来的双手亲热地握着,骄傲的挺直腰板,希望所有的人都能看到。 陆夫人一只手亲热的握着梅妈妈的手,“云美姐,今儿见到你可太高兴啦,哎呦!灵芝可比上次更漂亮了,云美姐这是什么好命,生出来的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俊!” “哪里的话,泠玉的风姿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们这小门小户人家的孩子,不过如此!” 陆帅很和气,同梅妈妈和梅灵芝说:“今晚人多,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若有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梅妈妈谄媚笑起,“哎呦没关系,您去招待您的朋友,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那云美姐你们请自便,我先招呼其他人,一会儿过来陪你们。”陆夫人同梅妈妈打过招呼,便同陆帅一起去招呼客人。 陆帅夫妇前脚离开,梅灵芝便不高兴的和梅妈妈发牢骚,“你不是说请陆帅给我物色家世好,有钱的人家公子吗?为什么不开口呢?!” “人家这么忙,这个时候怎么好开口,你别心急,再等会儿,陆夫人过来我就同她说。”梅妈妈柔声安抚梅灵芝。 梅灵芝眼神凌厉的盯着梅妈妈,恶狠狠怨怼,“哼!你就是嘴上劲儿大,你除了在外面找野男人上心,打麻将上心,再就是惦记你儿子,你心里还能有我?我自己想办法!” 梅妈妈没敢吱声儿,怕惹怒了这个女儿,只好讪讪笑着赔小心,“哎呦我的大小姐,你不要着急嘛,陆夫人说不准自己就给你物色了,也许她也想借着给你这个美貌晚辈介绍好婆家,巴结维系哪家重要的人物呢!”梅妈妈就怕她当众发脾气不管不顾地胡乱大骂,骂出什么陈年旧事的话儿来,让自己找地缝儿都来不及。 母女俩正聊着,梅鹿衔从人群中穿越走过来找她们,“妈,我刚才有些事情忙,所以没有来得及出去迎你们。”梅鹿衔看了梅灵芝一眼,她穿着自己的粉色旗袍,“你穿的这件旗袍是乔奕宁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你也不事先问一下我?”梅鹿衔有些不高兴,很反感梅灵芝从不征求她的意见,便私自动用她的衣物。 梅灵芝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尖声讽刺,“呵,你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竟然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你在外面野到家都不回怎么和你说,再说了,等我嫁入豪门帅府什么没有,还能稀罕你的破衣服?你现在是小人得志眼高于顶,满眼的权贵要巴结,哪里看得见自己家人了?你不要臭美,你也不过是兔子尾巴长不了,每次好运乍现好不过太久,就像没几天就被人家乔奕宁玩腻甩掉一样,哼!”说完给了梅鹿衔一个白眼儿。 梅鹿衔很气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撰紧拳头,手指都掐进了肉里,浑身发抖,可自己从小就被梅灵芝刻薄欺辱,偏偏又无力反抗,只能忍下,梅鹿衔也怕她今日又当众发癫胡喊乱叫着咒骂自己,让自己众目睽睽之下难堪,不想在这里被她针对,也不想她毁了陆夫人的募捐晚宴,只好压下心头委屈,妥协避过矛盾,“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至少事先和我说一下,昨日是陆帅妹妹,姑姑一家从南京来了,奶奶要我陪着知微表妹,我才没有回……” “好了好了,你闭嘴吧!不要再故意炫耀了!”梅灵芝恨极了:这死丫头惯会故作无辜地炫耀,若是在家里,我一定要拆穿她言语间故意搬出陆家老太太,装作自己同陆家多亲厚似的得意招摇,但现在在陆家的屋檐下,不好和她争执起来,免得被人看到误以为我梅灵芝不讲理,影响今日钓金龟婿,也怕陆家为了维护梅鹿衔而疏远我…… 梅灵芝吊梢眼稍转了转,便又有了新关注点,“陆帅妹妹嫁的人家是做什么的?她家男人长得英俊吗?有钱吗?姓什么叫什么?家里是大生意人,还是做官的?快点儿告诉我!” 梅鹿衔眼泪汪汪,本不想继续同她说,但怕她又像以往那样撒泼,突然提高声调大发雷霆,追着骂自己,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难堪,“没眼色,你是瞎了还是聋了?!又摆什么谱儿,别以为给你脸了……”今日陆府这样重要的场合,若是她又故伎重演,大家都会很难堪,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姑丈姓林,同陆帅一样是个军人,是陆帅在日本陆军军官学校的同学,南京人,两人在日本上学时候同宿舍,关系极好,回国后姑丈来陆帅家中做客,同陆家姑姑日久生情,把姑姑娶回了南京,前几日全家陪姑姑一同回娘家探亲。” “哦?倒是很稀奇,那你给我找一下,我倒想看看陆帅妹夫什么样儿。” 梅鹿衔很无奈,不想给她介绍,又怕惹到梅灵芝不高兴不分场合发作,又不想没礼貌的指着人介绍,在人群中找到了正在同别人聊天的姑丈,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梅灵芝看到陆帅妹夫,惊诧眉眼俱挑:果然不俗,气质儒雅,人到中年却依然皮肤白皙舒展,身材也挺拔。 “这是什么神仙姑丈!绝了!这一家人!”不可思议地摇摇头,然后偏向一侧垂下头,抬眼望向姑丈,嘴角向右抿着,露出一丝媚笑,眼波流转看着姑丈那一边,眼睛中闪着光。 梅鹿衔陪同梅妈妈梅灵芝绕过人群,来到和张副官刘伯同聊天的梅书丞身边,梅妈妈嗔怪,“你怎么来了也不找我们呀!” 张副官看到梅妈妈和梅灵芝,礼貌的打招呼,“梅夫人,不打扰您和书丞聊天了。”梅妈妈忙说:“不碍事的,不打扰。”张副官向梅妈妈和梅灵芝微微点头,径直离开。 梅灵芝看着转身而去的张副官背影,稍加思索便尾随过去,装作漫不经心的同张副官聊天,“你每天很忙吗?” 梅妈妈看到梅灵芝已经同张副官搭讪,露出欣赏的笑容,灵芝这孩子,冰雪聪明,总是和自己能想到一块儿去,一个都不能放过。 “有时候会忙一些,根据陆帅的时间,我只需对陆帅负责。”张副官表情淡淡。 “你平时都喜欢跳舞吗?”梅灵芝满眼欢喜 “不大会,也不喜欢。”张副官端起两杯可口可乐,递给梅灵芝。 梅灵芝接过高脚杯,故作不经意地触碰张副官的手,“那你平时喜欢什么消遣?”梅灵芝故意拉长语调,声音柔媚。 “休息时候就想多睡觉,在家待着看看书。” “你喜欢喝咖啡吗?我平时喝MaxwellHouse,CPC,或是日本、美国德国进口的咖啡豆多一些,最近你哪一天有时 间我请你。”梅灵芝从梅鹿衔那里学到的,也一直偷偷喝乔奕宁给梅鹿衔的咖啡,终于在这一刻派上用场。 “抱歉,我不大喝得惯咖啡,平日喝茶多一些。”张副官似乎不解风情。 “大帅喜欢喝咖啡吗?平时会带你去哪里消遣?你们喜欢去帅府办事处歌舞厅吗?”梅灵芝借机探究。 “偶尔会有人约大帅去谈事情,但是大帅并不太喜欢那里。”张副官很客气的回答。 这时候张妈寻过来,“陆帅请梅夫人去书房,有事情相告,你也别贪玩,去守着些吧。”张妈慈爱地看着张副官。 “好的,知道了,我去请梅夫人。”张副官冲张妈眨眼,双手扶着张妈的肩膀,“您别整日忙忙叨叨,有空多休息,不重要的事情多让其他人做,夫人不会怪您的。” 张妈拍拍张副官的手,和梅灵芝笑着打招呼,“梅小姐您好。” “张妈您好。”梅灵芝也客气的同张妈打招呼。 “改天来家吃饭吧,都是自己人了,你哪日休息便随时可以来,我都在家里,可以给你做几个菜请你尝尝。”裴灵芝并不太搭理张妈,热情的同张副官聊着,一边顺着张副官的步伐向梅妈妈和弟弟梅书丞身边走过来。 张副官和向梅妈妈转达了陆帅的邀请,陪同梅妈妈上楼去陆帅的书房。 梅灵芝一个人无聊,目光投向客厅中央的舞池,看到梅鹿衔同知微手拉手跳舞,俩人还开心的说着笑着,另一边的泠玉被几个千金小姐围绕着热切的交谈,几次想走开都被缠住无法脱身。 梅灵芝不高兴:让你梅鹿衔得意,你能比得过这些豪门千金吗?转而又不知想起了什么,陷入了沉思。 一会儿,梅妈妈高兴地走过来告诉梅书丞和刘伯同,“陆帅知道你们俩人一天到晚舞枪弄棒的,不好好工作,怕他们再这样下去误入歧途,看你们俩在大仙家里和猪精怪打斗,身手不错,也很有胆识,已经交代张副官安排你们俩参军事情了,从初级军士开始锻炼,问你们俩的意思?我是觉得能留在陆帅身边特别好,我这里是替你们答应了,若是没见识的不愿意,那你们自己去同陆帅说吧!” 梅书丞和刘伯同惊喜,“愿意,很愿意!我们太愿意了,真的吗?”他们都清楚,留在在大帅的军队里,即使是从最初级军士开始,但只要好好表现,凭借如今的关系定会有出头之日的。 可梅书丞又发愁了,“可是妈,我之前把那个军头儿子打伤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怎么办啊?!如果被人家知道,不得找大帅告状开除我!” “你小看你老娘呢小子!我已经把这事儿给大帅说了,大帅说明天让张副官找你了解情况后,去当说客带着你给人家赔礼道歉,妥善解决,这今后就不要在和一起打架的人来往了啊,惹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有了陆帅做靠山,今后你和他们走的路也不同了,就不能再来往省得被拖后腿!等这个事情解决好,你就可以从屯子里搬回家住了。” 伯同和裴书丞两人激动的握手,“太好了!之前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过从军,这太好了,只要好好表现竟然有机会成为大帅的亲信,能够建功立业了!我今晚回去就可以告诉我爹娘这个好消息了!” 梅灵芝听到这个消息,一侧嘴角往上扬着冷笑,“你可高兴了,你儿子前途是有了,连木头梅鹿衔也巴结上大帅一家人了,那我呢?!我呢?!你不是说会请陆夫人给我物色好人家的吗?你只顾你儿子,为什么不提我的事儿?!” 33.第 33 章 “今天人家陆府大宴宾客很忙,也是陆帅主动提了你弟弟的事情,我怎么好意思一下子说这么多事情呢?好闺女,你不要着急,再等几天我就请陆夫人给你物色。” 梅灵芝不高兴,脸拉好长。刘伯同有些尴尬,梅书丞也觉得自己姐姐不论年龄怎样增长,还是不分场合的争抢,不分有人没人就说她的这些私人事情,一点儿不知羞不知避讳,让自己很没面子,给刘伯同使个眼色,俩人转身到一旁的桌上去拿荷兰水喝。 梅妈妈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大腿,“我看那个张副官挺不错的,长得也规整,你觉得怎样?年纪轻轻就是陆帅身边的红人了!” “不行!原先我也这么想的,但我还不知道他家世如何,父母都是什么人做什么的,家世不好的话他拿什么配我!”梅灵芝骄傲的昂起头,嗤之以鼻,“哼,他一个小小的副官最多是我不起眼儿的备选,无聊时的消遣,我梅灵芝可不是任什么人都高攀得起的。” 梅妈妈略一沉思,“倒是有道理,都已经巴上陆帅了,可不得挑着捡着好的找。”梅妈妈停顿了一下,“先抓住一个再说,这条件比起杨卫利那个废物好太多了。”梅妈妈很多时候都是以梅灵芝为之骄傲的,但有时候又会觉得她太过于盲目,但是梅妈妈可不敢忤逆自己这个女儿。 “再说吧,也不能太快太直接了,得钓着点儿,省得和他绑死后被他缠上不利于我另攀高枝,不过他还有他的大用处,不成了才会用他将就,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的用处。”梅灵芝胸有成竹,得意的挑起双眉,流露妩媚的笑容。 梅妈妈宠溺的拿食指点梅灵芝脑门,“总是神神秘秘的,有什么就直接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梅妈妈很了解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是很有野心的,像当初的自己,这一点让自己很欣慰,不像那个木头梅鹿衔,整天木木登登像条死鱼,也只配在家做个烧火丫头,可偏偏就这条让自己捉急看不上的死鱼,偏偏能和乔奕宁相好,又遇上陆帅一家,简直是暴殄天物,可惜自己年轻的时候并没有如此好的机遇,能够攀上陆帅这种大人物,否则……唉,算了,廉颇老矣!梅妈妈一口吞下杯中的酒,将遗憾不甘一同咽下。 梅妈妈也不高兴,觉得梅灵芝总是这么自私:这灵芝任何时候心里都只有自己,没有弟弟,鹿衔就不说了,一点儿不像我,木讷极了!还是个拖累自己不能嫁入豪门的拖油瓶坏事儿头子,也不必为她费心,这次只不过沾了书丞的好运了。书丞是家里唯一一个男丁,可是灵芝都要和他争一下,没一点儿对弟弟好的念头。 梅妈妈不由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她内心深处翻江倒海:如果鹿衔沾到的书丞的好运,都是灵芝的就好了,灵芝聪明胆儿大活络,像我自己,一点儿好运被她抓住,估计就能变成一个极大的连环性的好事情,不论多大的好运落到鹿衔身上,都是毫无用处,连个乔家粮行的少东家都抓不住被人家玩腻后甩了,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可偏偏好运还全是这个讨厌的鹿衔的,若是换了我或灵芝,那可绝不会被甩掉,更不能这么简单就了了…… 梅灵芝借着大帅干亲的头衔,也算小有收获,认识了几个大帅手底下的军官和家眷,她心中还是暗暗得意的:今天几个军官没有直接约我,要么是因为家眷在场,要么是因为顾忌大帅干亲的缘故,否则我梅灵芝是无往不利的战绩。 梅灵芝这个时候还不明白,她昔日自身所处的环境,与今日的环境大不相同,所面对的人也大不相同。 梅灵芝看到大帅的妹夫林重山一人在沙发上坐着,眼神都在自己的宝贝女儿身上,面露宠溺的微笑,梅灵芝主动迎合上去,同姑丈林青山自我介绍:“姑丈您好,我是鹿衔的胞姐灵芝,听说您来奉天了,我母亲还说等宴会后,想过来拜会您和姑姑呢!” “原来是鹿衔的姐姐啊,客气了客气了,好意心领了!我们来的匆忙,现在形势比较特殊,南京政府和东北这里情况不同,所以也没想惊动太多人,过来看望家人后也就回去了,今后还有机会的!” “啊?这么快就要回南京吗?要是您觉得惊动人太多,我单独请您以尽地主之谊,看您方便吗?”梅灵芝激动,这话里透露出的可真是太好的机会。 “呵呵,我一个长辈,怎能让一个晚辈请客呢!我看看时间安排吧,如果时间得当我同内人邀请全家吧,但是若安排不及,夏天我们再来时一定专门匀出时间来邀请全家,或是有机会,你也可以和泠玉一同来南京做客。” “真的吗林帅?!”裴灵芝看有点儿熟络了,立刻改口不再叫姑丈这种具有辈分的称呼,以期待有后续故事发生。“我还没有去过金陵城呢,只知道是座极美的城,好向往啊!” 梅灵芝头次遇见姑丈这样斯文儒雅具有儒将风范的大人物,对姑丈流露出崇拜的眼神,她有些心急,姑丈偏偏也是陆帅那种不解风情的人,不懂得欣赏女人的妩媚。 很快便有人不合时宜地过来同林帅打招呼,“重山兄,别来无恙!”姑丈起身握手寒暄,抽空同灵芝道歉,“我和老同学去书房聊事情,有机会再会!”就此同灵芝作别。 没有答应单独吃饭,也没明确邀请自己去南京做客游玩的时间,无功而返,梅灵芝有些闷气,觉得一定是他们年龄太大了,已经没有了活力。但是一想到可以从张副官那里得到陆帅的信息,实在不行再退而求其次,张副官也是个退路,又胸有成竹:一切只是时间和机会的事儿!梅灵芝便很快收起不甘和沮丧,眼神灵活又看往别处了。 泠玉和知远终于摆脱掉围绕身边的这几位父亲朋友的女儿,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坐下,看着没心没肺的鹿衔同知微高兴的吃喝玩乐,拉长了脸很不高兴,知远去餐桌边端了两杯淡绿色的荷兰水,递给泠玉,“泠玉,怎么不高兴了?” “我一想起今天梅鹿衔下午做的事儿,就生气!” “你就不能让着点儿女孩子吗?再说了刚才你俩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我已经够包容她了,很多事情你不知道。” 知远一听到很多事情,立刻好奇地支起耳朵,“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泠玉喝了一口汽水,“这个臭丫头!你可别被她老实的外表骗了,浑身的心眼儿,见缝插针,自从装救命恩人巴结上我父母,就无所不用其极往陆家钻,她表面装的很无辜很乖巧,实际上极会伪装!我在医院里治疗时候,张副官负责去了解她家底细,一家穷极的人,并没有什么好好过生活的迹象,祖母和我父母偏说都是可怜人,不是可恶人,念着梅鹿衔为我吸出毒血救我的情,梅书丞 和刘伯同也算是个勇敢的人,能帮则帮一把。我对她们一家人偏没什么好感,那一日她们登门,我叫住她本想拆穿她和她家里人想攀附的目的,偏偏看到她有心事难过的眼泪汪汪,不好意思同她算账,只好假意客气说是要请她去小吃街逛吃,她倒好,也不矜持也不推辞直接就答应,那么随便,还那么能吃!后来对她的反感刚过去稍好了一点儿,带着你去学校接她回家帮我写作业,遇见之前我在中街和她算账时,那个替她解围的男人,怕她被人骗了,她反倒不识好人心!这么快和人家成了男女朋友关系,还故意在我自己弟弟妹妹跟前记账,装无辜,我本想大人大量不再计较她的各种恶习,她反倒想要我弟弟妹妹误会我吝啬,把我衬托的像是欺负她的恶霸。你看你看,这会儿她倒是没心没肺的,跟没事儿人一样的玩的开心,一看就是一个捞世界的狡猾老混子、老手。” 知远觉得特别好笑,“陆泠玉,我看你是不是被身边所有女孩子追着捧着习惯了,突然来一个没有把你放在眼里的,也不崇拜你的女孩子,就受不了,人家有男朋友,伤到你的自尊心了?我怎么听出来一丝很不甘心,吃醋的味道?一个女学生还老混子老手都用上了……”说罢哈哈大笑。 陆泠玉本就心烦意乱,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知远,“瞎说!就她那样儿无趣无聊,还是个没规矩小门户的居心叵测之人,我怎么可能看得上!”长舒一口气,“这里好无聊,一起去下盘棋或是喝茶看书吧!”两人起身准备上楼去书房。 泠玉环视四周,发觉梅鹿衔同知微不见踪影,“这个臭丫头,又把知微玩的团团转成了她的跟屁虫,不知道带到哪里野去了。” 知远笑笑,“你别总盯着人家找刺儿。” 进入书房看到梅鹿衔同知微坐在书桌前,书桌上摆了一堆吃的喝的,俩人手中拿着饮料正在开心的大声说着笑着,大概因为喝了有酒精的鸡尾酒,两人脸上一片绯红。 知微看到自己两人,很开心冲过来一把抓住泠玉的手往书桌前走,“泠玉哥,快过来,我在听鹿衔姐讲和你认识的经过,我发现这古书话本上讲的还真的很对,这就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之前你俩都在奉天可是却在长溪相识,这不就是缘分到了,即使在远方,也得要相遇嘛!” “啊?!不是你说的这种话本,你理解错了!我们之间没关系,不是你说的这样千万别胡说啊!”梅鹿衔脸红的像是涂抹了胭脂,皱着眉头急忙阻止咏晴乱说话,省得陆泠玉又因此而羞辱自己。 “嗯!这话很对,人家梅大小姐上个礼拜在街头已经遇见自己命中注定的有缘人了。”泠玉不高兴地蹙着眉心,斜了一眼满脸绯红的梅鹿衔。 梅鹿衔很无奈又无法解释,又无从解释,心里哀叹自己到底哪里又惹到陆家大少爷了,尴尬默不作声。 单纯的知远却傻笑着,“哈哈哈,泠玉哥吃醋了!” 知远在旁边扑哧一声笑出来,泠玉恶狠狠看了知远一眼,知远连忙摸了摸鼻尖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掩饰笑意。 泠玉看到梅鹿衔就生气,又拉着知远下楼,看到刘伯同和梅书丞、张副官在聊天,便和知远走过去一起闲聊。 泠玉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书丞哥,你和伯同哥跟乔奕宁的关系好吗?” 34.第 34 章 礼拜一下午下课,乔奕宁在宿舍楼下等到梅鹿衔,带她出来吃饭。 梅鹿衔很内疚休息日自己失约,乔奕宁丝毫没有责怪,“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事被绊住了,等今后咱们有了自己的家有电话,随时可以联系到就好了。” 梅鹿衔不好意思地憨笑,从小乔奕宁便总是包容自己的糊涂。 “我同父亲商量了,他赞助我一部分钱,开一家带小型中央舞台可以表演歌舞的西餐厅咱们俩人自己经营,盈亏自负,独立于家中粮行和面粉厂,很快就可以娶你了。”乔奕宁怜爱地拍拍她的后脑勺。 梅鹿衔吃惊,“这太快了!你不是说要晚些成婚吗?我也还在上学,我不想把学业丢了或是半途而废。” “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吗?迟早都要结婚,我也知道自己之前做过糊涂事,我不想找借口,当时自己就是鬼迷心窍,我想今后好好照顾你,每天都陪着你,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分开,我父母也同意我们俩的婚事,会尽快上门提亲的。”乔奕宁很真诚。 “可是我还要上学,我还没毕业呢!”梅鹿衔觉得太突然了,一时间很慌乱,“我还想上学,我在家里很艰难的活到这么大,有了今天的学业,我也想毕业后能进入医院做一名医生。” “我们先结婚,可以暂时不要孩子,等你毕业后再计划孩子的事情。我已经同你哥哥说了,他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只要你同意,你父母那里应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同梅书丞说了?同他说这些做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先同我说,却同他说?”梅鹿衔有些不满,梅家人并不重视她,乔奕宁很清楚。 “你也知道我和你哥哥的关系,前段时间我自己做了错事,我怕他还在生气,去和他道歉的同时,告诉他我想娶你的事情。” “你该给我道歉,对我有愧疚,怎么反倒去和他道歉?”梅鹿衔不理解,“我真的不想荒废学业,毕业后再考虑婚事可以吗?” “我对他也很抱歉,总是我对不起好朋友的妹妹。”乔奕宁声音很微弱,自从两人重新在一起后,他还是感觉到鹿衔变沉默了,对他不如以前亲近,经常会流露出一丝伤感,“婚后不会影响你上学的,你是不是还不原谅我?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会犯糊涂了!我也担心你在家里待着不痛快,所以想早点儿娶你,你嫁到我家我父母肯定会对你好的!” “是我伤心,不是他。”梅鹿衔还有些无法释怀,也很犹豫,“结婚是大事,我还在上学,你让我好好想一下。 晚上回到宿舍,梅鹿衔睡在床铺上翻来覆去的想着乔奕宁的结婚提议,她现在并不想结婚,之前自己无数次憧憬嫁给乔奕宁,经历了一场伤心事如今却忐忑不安踌躇不前,怕结婚后不幸福,怕太早结婚成为一个妇人,和同学们就不一样了,又担忧挺着大肚子耽误学习,最终因为结婚生子而不得不放弃自己喜欢的医学。 第二日下课,同宿舍几个小姐妹知道后都反对,颜家慧态度很激烈,“鹿衔,你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痛,你忘记他在中街冷漠的态度吗?我总觉得他是被俄罗斯姑娘甩掉了,想赌一口气或是无法承受被甩掉的屈辱、痛苦,所以才来找你的,你是替代品吗?否则我无法理解怎么会爱俄罗斯姑娘而甩掉从小就喜欢的你,转头就又爱上你了?你们和好我都是不看好的。” 冬梅也无法理解,“才和好就要结婚,透着古怪,我也不想破坏你们感情,但就是觉得这么快速要娶你,有点儿不对劲儿,之前一直说要你等他自己的事业有成,多拼搏几年后再成婚的。” “我也有同感,好像有点儿太着急了,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你慎重一些……”佩蓉质疑。 “会不会是俄罗斯的女孩子,把乔奕宁甩了,他气不过想着要报复,所以才赌气结婚?”颜家慧无法忘记当初乔奕宁冷漠无情的眼神和表现。 “有这种可能,但是如果为了让俄罗斯女孩子知道他要结婚,引起对方嫉妒以此来和好,可以自己去说给俄罗斯女孩子知道,或是通过她朋友去透漏给对方,不至于真的结婚,可一旦俄罗斯女孩子因为在乎他回头了,结不结婚好像都是鹿衔吃亏!” 佩蓉也分析,“会不会是被甩了,知道鹿衔的好,也是真心悔改了,也担心自己如果回头晚一点点,鹿衔被陆泠玉抢走了?” 大家种恍然大悟,不约而同的尖叫,“啊?原来如此!” “不会的!我同陆泠玉是雇佣关系,那天他俩在学校碰到我就解释了!” 几人七嘴八舌,一致认为不论鹿衔同泠玉之间是什么关系,至少在乔奕宁眼里是个劲敌,有了危机感,担心鹿衔会被泠玉抢走,也不排除乔奕宁会为了刺激俄罗斯女孩子的原因, 冬梅建议,“你绝不能结婚,实在割舍不下乔奕宁,就同意先订婚,以观后效。” 家慧不同意,“你现在既不结婚也不订婚,要和乔奕宁划分界限,不要这么快和好在一起,可以先疏远些多加观察,毕竟是他对不起的你,并且乔奕宁移情别恋说明他很不专情,就担心他今后必然还会再犯,我还是觉得陆泠玉值得考虑。” 大家捂着嘴尖叫,“陆泠玉好帅!” “陪他一起来学校的那个男孩子也很英俊!” 那日在学校门口见到泠玉同知远,英俊抵过学校所有男生。 “我也觉得,同他一起来的那个男孩子也很帅……如果是我,倒追陆泠玉我都愿意。” …… 梅鹿衔还是放不下以前乔奕宁对自己的所有的好和付出,她对乔奕宁也很有感情。 “我同泠玉是两个不同阶层的人,和他像是两只斗鸡似的,彼此都看不惯对方,讨厌对方,根本没有可能。所以也没有那种不同乔奕宁在一起,就同陆泠玉在一起的可能,他娶的应当是富家千金小姐,我想要的是平常的日子。” 礼拜二知微来学校找梅鹿衔,跟着梅鹿衔几人混在学生群里上课,吃饭,在校园里玩了一天,晚上留在宿舍里住,开心的同几人说自己也想考医学院,以后也像几位姐姐一样做个医生。 知微性格活泼开朗,所有人都喜欢,大家约定知微再回外祖家时,会一起多聚聚,请她回家做客,体验一下东北的农家和普通百姓家的生活,尝尝奉天当地农家饭菜,知微很高兴,欣然答应。 礼拜三中午放学,泠玉同知远来接知微回家,泠玉告诉鹿衔,“奶奶让顺便把你也带回去,全家人一起吃饭多聚聚,也热闹。同时你得继续抓紧时间给我完成作业。别忘了你收过定金的。” 梅鹿衔怕乔奕宁多想,不愿继续为泠玉写作业,也不想总是去陆府,也省得随时被陆泠玉歪曲针对,“你同知远是一个学校的,他写起来应该会很容易也能快速完成,我还要补习功课,今天实在没时间去吃饭了,只好辜负奶奶的美意。” “我自己的作业都是雇同学写的,我不能答应,再说了,雇佣写作业的费用又不给我。”知远无情地拒绝。 泠玉觉得梅鹿衔不识抬举,很不高兴又冷下脸,“梅鹿衔,你已经收了我的钱,怎么说也得有契约精神,而且全家人都在等你,你怎么好拒绝,姑姑大老远回来一次不容易。”无奈之下鹿衔只好随着她们一同回去。 梅鹿衔刚走,乔奕宁就来找她。 宿舍里的几个小姐妹因为乔奕宁之前的所作所为和现在居心叵测的逼婚,让大家为鹿衔担忧,故而没有对他说实话,“不知道小鹿去哪里了,好像是给教授完成什么工作去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乔奕宁悻悻而去。 离开的路上,乔奕宁心中顿觉不妙,总感觉自己动作再慢一些,梅鹿衔就会被陆泠玉抢走。 乔奕宁在学校里第二次遇见陆泠玉后,从鹿衔那里问了书丞的住址,去找到书丞打听了鹿衔同泠玉认识的始末,因为之前做的荒唐事让他不安,觉得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和鹿衔快些结婚。 乔奕宁同大上海歌厅歌舞团的俄罗斯女孩在一起花掉了一大笔钱,带回家里父母很不喜欢,要求他们立刻分开,说宁愿他娶梅鹿衔,但是他当时却为之疯狂,为之迷恋倾倒,爱这个异域风情的女孩子爱的很热烈,根本不可能分手。 乔奕宁听俄罗斯姑娘伊娃讲过很多俄罗斯风情和俄罗斯酒吧形式,便想开家带演艺的西餐厅让俄罗斯姑娘打理,不让她再混迹歌厅,但是后来俄罗斯女孩很快又爱上了别人,把乔奕宁无情的甩了。 乔奕宁很伤心,第一次被女孩子甩掉的挫败感让他很是难过了一阵子,思来想去又奇怪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如此离谱,甩掉自己喜欢很多年的鹿衔转而迷恋俄罗斯姑娘伊娃,竟然还会过那样一段时间灯红酒绿的日子,心底觉得还是梅鹿衔乖巧老实,人也漂亮清纯,又是医学院的大学生,一切以自己为中心,他们曾经感情深厚,鹿衔很适合娶回家,因此又开始重新追回她。 乔奕宁看鹿衔的小姐妹对他态度敷衍冷淡,知道不能再耽误了,同时要加快速度把带演艺的西餐厅做起来交给鹿衔打理,好让她有个事情做有自己的收入也能安心踏实下来。 乔奕宁打定主意,必须要在陆泠玉追到鹿衔之前,让西餐厅尽快开业开始挣钱,生意红火了,可以让梅鹿衔那对势力眼儿父母看到鹿衔手中有唾手可得的利益而心动,乔家再多送些聘礼,梅家父母定然不会再阻挠两人婚事,毕竟以陆泠玉的家世,不会轻易娶小门小户的梅家女,梅家父母不会傻到为没有结果的事情放弃实际存在利益。 梅鹿衔大一刚入校有一次落枕,佩蓉带鹿衔回家中让她爹帮忙治疗,因为有儿时学习中医的经历,对针灸和按摩依然特别感兴趣,便和宿舍小姐妹们商量好一同去拜佩蓉的父亲,知名的老中医石静康为师,几人一直在课余时间学习中医,假期还去佩蓉家的中医堂实践,同时挣假期工钱。 大家都是穷学生都想挣钱,梅鹿衔更是迫切的想挣钱,拿乔奕宁的钱肯定不如自己有钱来的踏实,她们这种学习过解剖学的医学院学生,对于针灸按摩的学习就很容易了。宿舍小姐妹们经常一起计划,毕业后即使 在医院工作,也要几人合开一家中西医堂,工作之余轮流坐诊,既可以悬壶济世,又可以挣钱多一些,大家对未来很向往。 第一次去陆府做客时,梅鹿衔便给陆家祖母按摩,为老祖母缓解了老年机能下降,肌肉松弛,骨质流失导致的关节痛和偏头痛。 出来时梅鹿衔特意带着自己的针灸工具、拔火罐去陆府,因为陆夫人说及肩膀及后背像是着风了,一到冬天很酸痛,奶奶和姑姑也是各有不适,所以梅鹿衔就想趁姑姑还在奉天,给大家做个针灸按摩和拔火罐。 礼拜日从家中出来时,她特意从自己藏宝贝的角落里拿出知微送给她的铂金镶嵌红色小宝石的玫瑰胸针,手腕上还戴上了陆家父母送的英纳格女式小手表,另一个手腕上戴着奶奶给的镯子,脖子上围了姑姑送的藕粉色蚕丝围巾,以及一顶白色镂空花纹的纯羊毛毛线装饰小帽子,米白色薄羊绒大衣,全家人看到全副武装的梅鹿衔还真像一个富家千金,只是她自己不自在的甚至走成一顺子,都很高兴,知道平日里着装简单的她这样打扮为难自己,是为了表达感激的心意和亲情。 吃完午饭,梅鹿衔拿出自己的工具给陆夫人同姑姑诊治,家里人众星捧月的围着梅大夫。 泠玉很不乐意,皱着眉头冷眼看着,心中嘀咕:这个臭丫头,又在使手段魅惑家里所有人,看我以后怎样撕开她怀有企图的真面目!泠玉目前并没什么办法揪出鹿衔的破绽,只好鄙视地看着她,透露出阴险眼神,仿佛看穿一切。 梅鹿衔看到他的鄙夷的眼光,情绪有些低落,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何至于让他次次针对。 知微看到这情景,给鹿衔使个眼色,俩人心领神会,鹿衔跟着知微一同对泠玉像蛇吐信子似的,快速的吐着舌尖搬鬼脸故意气泠玉。 陆泠玉被激怒,立刻咬牙切齿挥舞着拳头对梅鹿衔比划,作势打她,就这一瞬间却被奶奶看到了,这可捅了马蜂窝,奶奶生气责怪,”你怎么欺负鹿衔和知微呢!这可不行,你再欺负我的乖孙女儿,奶奶可生气了!” 陆夫人宠溺地埋怨,“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和女孩子争宠呢!可真没有包容和气度!“ 陆帅笑了,“你一个军人,怎么会对女孩子挥拳头?” “女孩子要好好呵护,你这样可不行,多好的女孩子都会被你欺负跑掉的。”姑姑也偏向鹿衔。 姑丈呵呵一笑,“看来咱家玉儿真的长不大,连女孩子都嫉妒啊。” 知远明明看到一切却不帮他解释,还冲他大笑。 趁所有人都在打趣泠玉,知微又带着鹿衔冲泠玉眨眼儿,吐舌头,双手撑在耳边忽扇脑袋左右晃动,故意气他,终于也能够气他一回,让他也吃个哑巴亏,有气说不出。看来知微给鹿衔教的办法的确管用,也算小小的回治到陆泠玉了,鹿衔有些得意。 陆泠玉气到想真的揍梅鹿衔,但是在家人跟前,只好偃旗息鼓,又不甘心自己一个人灰溜溜走出客厅被孤零零放逐,游离在自己家亲人之外,只好不说话,拿了自己的书,坐在一边儿看书,心中暗想:这个臭丫头!看我找到机会,揭穿你的真面目,让你的伪装被识破! 一会儿的功夫,全家人满脑袋的针灸,还有胳膊腿上也扎针的,自己爸爸和姑丈竟然也插满了银针,感情梅鹿衔的银针一拿到家里,全家人都不舒服了,陆泠玉气愤之余感觉自己肩胛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之前头也经常晕、疼。 陆泠玉不想自己被摒弃在外,讪讪的走上前,装作不经意低声询问:“梅大夫,我也不舒服,我的肩甲缝隙有时候会疼,也会头晕头疼。” “请陆少爷坐过来我给您检查一下。”大家偷偷笑这个称呼,并不知是因为泠玉背地里曾经羞辱梅鹿衔不许直呼其名。 梅鹿衔检查几个部位,也问了都哪里会疼,“陆少爷这是平时经常性低头看书不活动,导致颈椎神经痛,再加上曾经着过风,引起肩胛骨中间的穴位、头痛、头晕,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给您按摩缓解,但是还需要自己平日多加锻炼、活动手臂和脖颈。” 梅鹿衔给泠玉示范了几个活动肩胛、肩膀和脖颈的方式,便扔下他去给其他人的针做提插、捻转,震颤…… 家人们赞叹鹿衔技法高明,泠玉心有不甘,“全家人都有针灸和拔火罐,凭什么就我什么都没有?!你这是厚此薄彼,打击报复!”泠玉气急了。 “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所用的治疗方式也不同,按摩实际上也很费劲儿的。”梅鹿衔回答。 “我不管,今天不论针灸还拔火罐,必须也给我上。”泠玉不甘心自己被冷落。 梅鹿衔无奈,只好答应他,“好吧,按照您的吩咐,针灸和火罐两道菜都给您上。” 家人哈哈大笑,看起来泠玉像是从鹿衔手中抢糖吃的小孩子。 晚饭时祖母和儿子、姑爷商量,自己身体已恢复好,想亲自去还愿,想去长溪答谢狐仙爷爷保佑自己痊愈。 这礼拜六趁全家人都在,大家一起去,也包括鹿衔。 35.第 35 章 礼拜五下午,泠玉同知远知微俩兄妹去学校接到梅鹿衔,不由分说便把她拉上车。 梅鹿衔借口还要回家拿换洗的衣物,走长溪时她自然按时到陆府一同出发,泠玉一言不语,不给她找借口的机会,直接调转车头带她回梅家。 知微看梅鹿衔有些抗拒,抱着梅鹿衔的胳膊,将脑袋靠在梅鹿衔肩上,“好姐姐,我快回南京了想要你多陪陪我,晚上咱们俩人陪奶奶去住老房子的热炕多好呀!” 在梅家几人见到了梅爸爸,同梅家人一一问好,客气地聊了几句,梅鹿衔便去收拾衣物。 这段时间,梅妈妈见儿子梅书丞眼看着就有了大好前程,梅鹿衔也被陆家所喜欢,前两个礼拜还回家拿走了她自己放在家里的一套针灸包和火罐,说是给陆府老夫人做针灸。 梅妈妈眼色活络,跑去找梅爸爸,“你怎么的也得回来,咱装也得装作一个寻常和睦家庭,以便让陆帅重视儿子,儿子将来能够娶到家世好的媳妇,还能让宝贝女儿灵芝因为同陆府沾亲带故的关系嫁入豪门,咱们也跟着灵芝沾光享福作个阔太太丈母娘、老岳丈,至于梅鹿衔,能把陆老太太伺候好了让全家都被更重视就好了,就不多做指望了。” 梅爸爸思筹一番,也很乐意为自己的儿子作出改变,两人竟然也能将就着在家里凑在一起,收拾起看各自的不顺眼,装作寻常夫妻。 梅爸爸其实还是很爱梅妈妈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任由她自由来去,还不狠心离婚,慢慢也放淡了小寡妇。 梅爸爸的相好多年的小寡妇来家中寻了几次,闹过,也哭过求过,梅家夫妇俩唱双簧,梅爸爸装作惧内,说这些年剩余薪水积攒为数不多的几个钱都用来给儿子闯祸打伤的人做了赔偿还欠许多外债,许诺套出梅妈妈手中的积蓄便回去,将小寡妇哄着走了,梅爸爸心里有数,别人的孩子,哪里有自己孩子重要。 梅鹿衔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出来,几人直奔中街的绿岛西餐厅。 梅灵芝送他们几人出门,看到泠玉开着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灵芝脸上肌肉抽搐一下,不自然地笑着同几人道别,心却绞着痛,恨不能时间倒流重来一次,回到二月初五那一天,她一定不会装作有事,即使爬也要爬着同梅妈妈一起,带着书丞去长溪找大仙。 灵芝哀叹:如果那一天去的是我梅灵芝,现在即使因为年龄大几岁不被泠玉所爱,也至少是陆帅的姨太太了,运气好的话肚子都快显怀了,今天这辆车肯定是我梅灵芝的专车,怎么轮得到梅鹿衔这个蠢货。 灵芝关了院子大门,笑脸立刻换成阴沉仇恨的面目。 刚进屋里,梅妈妈便眉飞色舞地说:“你还别说,这俞大仙还真的挺准挺神,也没给咱们作法,就已经都应验了,书丞这小子洪福高竟然遇见陆帅这么大的一个贵人,麻烦事情也解决了,前途也有了,真好!现在就等着你的好姻缘了!” 灵芝听后灵光一闪,嘴角上扬一脸得意的笑了,满脸阴霾立刻一扫而光。 梅妈妈想起灵芝的姻缘又开始着急,“那日在陆府宴会上,到底有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啊?不是说让你至少先抓住张副官吗?怎么说也是陆帅身边的贴身红人,别再和那个没出息的杨伟利在一起了,就差来咱家赖吃赖喝了,赶紧分掉!” 灵芝心情不由又黯淡,那晚在陆帅家的宴会上,自己给好几个详谈甚欢之人说了自己家的详细地址,主动发出邀请,约其来家中吃便饭,每个都答应的好好的,等了这一周,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再不来只怕他们把地址都忘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回答,“那晚都喝了酒,怕他们当场就忘掉了,也担心他们忌讳我是陆帅干亲的缘故不敢造次,否则以我梅灵芝的长相身材,早已经囊括多人了。看来这陆帅干亲的身份,想沾光没沾上,反倒是不方便了,甚至连知道家里的张副官都不敢来。” 梅灵芝心中还是很沮丧的,杨伟利同她能说到一起,暂时还不能甩掉,否则她的生活太过无聊。 到了绿岛西餐厅,梅鹿衔问知微,“咱们不用回去陪奶奶吃晚饭吗?” “泠玉哥今晚请咱们吃西餐,奶奶说让我们吃完,玩开心了就回去。” 知微吃着自己盘里的鹅肝火腿蛋,喝了口气泡水,“这些我们南京都有,有时候也会让爸爸妈妈带着去上海吃,回到这里其实更想吃奉天的特色,不过泠玉哥说没请你吃过西餐,每次都是家门口的小吃街,所以今天趁大家都在,就一起来吃西餐。” 梅鹿衔警惕性又起:八成又是在演戏,得小心,等会儿留心着这顿饭的价格,实在不能算在雇佣费用里,也得拿推拿按摩的费用抵账,决不能给陆泠玉再次羞辱自己的机会,这个人,远不如陆帅夫妇俩人品高洁坦荡。 梅鹿衔警惕的看了一眼陆泠玉,没成想泠玉也扫了一眼她,两人都不好意思,赶紧看向别处。 泠玉掩饰,“你好好吃吧,我这也是为了带你出来玩,找借口说给凤鸣姨母买糕点,又请你们吃西餐,这么多好吃的还不能让你的嘴巴闭上。” 知微撅起嘴巴,“哼!醉翁之意不在酒。”撇了一眼泠玉。 梅鹿衔脸色绯红有些尴尬,忙同知微找话岔开。 泠玉之前因为梅鹿衔同他算账小吃的钱,吵了几次了,知道这个臭丫头挺记仇,借这次请顿西餐,想抹掉之前的事情了。 四个人吃完饭,又去中街逛一圈,买了安庆柏记糕点,晚上大家当做茶点并且给凤鸣姨母也带些过去。 途径雪天泠玉欺负梅鹿衔的地方,泠玉心虚的拉着知远快速大步走过。 梅鹿衔看着他匆忙走过的背影,那日情形又浮上眼前,心中提醒自己:心胸狭隘、阴险卑鄙的人,绝不能上当白吃他一口东西。 回到家中,长辈们已经吃完了晚饭,坐在客厅里聊天。看到几个孩子们回来了,陆老妇人高兴的说道:“这下屋里又热闹了。” 梅鹿衔说稍稍热乎一下,自己身上带进来的凉气散去,就可以继续上次的中医理疗了,家里人都开心,奶奶说:“上次的理疗做完,这几天觉得太好了,老年疼痛缓解了很多。” 泠玉不屑地接嘴,“奶奶,您也太爱抬举这蒙古大夫了,谁知道她说的学习中医的事情是真是假,别把咱们治坏了就不错了。” “你不喜欢可以不用凑进来,看你的书补习功课去。”奶奶笑呵呵的嗔怪。 全家人都笑,泠玉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不一会全家人都被梅鹿衔摆弄的满身的针灸。 泠玉怕没有他的份儿,故作一脸淡漠,梅鹿衔上前为他按摩、扎针,他又装作勉为其难的接受。 泠玉脖颈处带着针,梅鹿衔趁着众人不注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陆少爷,今晚的西餐五元六,请签字。” 看到梅鹿衔递上记账小本子,陆泠玉火冒三丈想发作。 “针还要不要我给您轻一些拔?”泠玉倒吸一口气,乖乖签了字,自己的好意,又一次被梅鹿衔阴险狡诈地算计了,梅鹿衔为他捻针,他握着拳头心里恨恨地想:今后绝不能小看了这臭丫头,太阴险。 第二日一早一家人分配好座驾,张副官安排一个中队随行往长溪方向出发,书丞和刘伯同虽然刚入伍,但因为分配在林帅的贴身安保卫队里,又因为同陆帅的特殊关系,有文化且从小武枪弄棒身手好,也被带了出来。 书丞和刘伯同两人一入伍就能执行安保的任务心潮澎湃。 抵达长溪,大仙已事接到通知,在家中准备招待,院中杀鸡宰鹅很热闹。 众人见面亲热的互相问候,这些年的交往感情深厚。梅鹿衔也抿嘴微笑,羞涩地同师父问好。 屯子里的大姐至柔一家人都回来忙着做饭,隔壁院里独自修行的大哥德善也过来拜见陆家长辈。大哥眉目白净,双目狭长,身形清瘦,仙气飘飘。 德善第一次见到梅鹿衔便很亲厚,和善的问她日常生活,似乎对她格外喜欢。 梅鹿衔对德善大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很亲近,她很奇怪自己竟会有这种感觉,趁没人注意使劲儿摇了摇脑袋,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又看到了泠玉鄙视的鄙视嫌弃的眼光。 德善这些年一直在跟随母亲修炼,因道行并未修炼到大仙所要求的程度,所以平时既不开堂看病,也不太出门,以至于连李桥屯子里都没人知道他竟然也能通神。大仙家中比梅鹿衔年龄大一些的三女儿和最小的儿子都在陆帅的部队里。 梅鹿衔见大家对于大仙又变年轻貌美同以前不太一样,好像并不吃惊。 迎接大家的大仙披着一件大红色的带帽夹棉斗篷,里面是枣红色的大褂,绣着金色的梅花,皮肤白皙,杏眼剑眉,鼻子高挺,如此大的变化,若非在大仙家,以梅鹿衔的眼神定然认不出眼前年轻的小媳妇是自己的师父俞凤鸣。 晚上大仙说近来自己常常浑身骨骼疼痛难忍,长辈俱知大仙恐来日无多,便推荐梅鹿衔的中医针灸医术很好或可一试,这几日大家身体各部位上的陈年旧疾不适都在缓解或恢复,大仙便说:“那我倒要见识一下徒儿的医术了。” 至柔急忙带梅鹿衔和知微,来到大仙打坐的神堂里,为大仙施针。 三四月的长溪, 山上的积雪尚未融化,每间住人屋里都烧着炕,神堂内热乎乎的,炕炉上烧着一壶水,屋内湿润,很舒服。 因得知的大仙持续变年轻的特殊性质,号脉后梅鹿衔便用了胡大夫所授“十二神针”,分别在大仙足三里,内庭,曲池,合谷,委中,承山,太冲,昆仑,环跳,阳陵泉,通里,列缺这十二穴位上施针后,又请大仙躺在炕上,在其脚底的涌泉穴,和头顶的百会穴施了针,之后让大仙好好安歇。 梅鹿衔施针时心中嘀咕:师父的体质果然不同于一般人,十二针竟然全部施了全针。 晚上躺在炕上梅鹿衔悄悄问起知微,知微告诉她,“姨母现在是在逐渐变年轻,也许今后还会加快速度变化,但这事儿也好也不好。” “我就奇怪大家都看得出师父变得不一样还越发年轻却没人吃惊呢!那为什么说也好也不好呢?” “你知道书中很多修仙的,会长生不老,或是返老还童吗?” “难道师父的修习会返老还童吗?这么快的速度不停地变年轻,会不会返童呢?” “不知道呀,所有人都不知道,虽然变得年轻貌美了,但会不会还童,会不会返回婴幼儿到初始状态后寿终正寝,连姨母自己都不知道。” “啊?!这么严重?!我这刚拜了师父,还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想失去大仙师父。”听到这个消息,梅鹿衔不禁难过。 第二日一早,大仙说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觉,连连称赞梅鹿衔的医术。随后开神堂请了神仙爷爷,禀告徒梅鹿衔前来给神仙师爷叩头。 随后给泠玉几人教授了几种咒语,其中一道防止邪魔外道侵袭的口决和手印,并要求不得外传,还给几人教了打坐的方法,几人高兴的拜谢了神仙爷爷和大仙。 陆老夫人还愿后问大仙,“泠玉的右胳膊,医院那里检查说是伤口已经长好线也拆了好久,骨膜也已恢复,蛇毒也彻底解了,绷带都拆掉了右胳膊是可以动了,可是手上却使不上劲儿,手指也不灵活,请大仙给孩子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大仙看着香炉里的香微笑不语,为泠玉和家人求了平安,又将供果分给众人,“泠玉的伤恢复的很好,已无碍了,不必担心,到该动手的时候,想动手的时候自然就能动了。” 陆老夫人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谢谢大仙。” 大仙笑眯眯地看着泠玉,泠玉脸骤然发红,赶紧磕了几个头,一旁的知远低头捂住了嘴巴,转过身窃笑。 午饭时,突然又有人来请大仙,但当来人看到大仙竟然和之前传闻中的中年村妇不同,是个略显年轻了些的美貌少妇,很疑惑质疑一番。 这几人是福顺永固几个镇子上所属的屯子保长和有威望的老人,禀报了福顺的知事,带着村里的精壮小伙子驾着马车找过来,请大仙去几十里以外的福顺,帮忙寻找失踪的妇人和孩童的,当地警察一直未能破案,近几年人心惶惶的。这些年已经失踪了十来个女人和将近二十多个孩童,女人丢失没什么规律,但是小孩子丢失仿似有迹可循:要么是同时丢失一对男女孩童,要么就是错前错后的丢失男女孩童。 最近几日,福顺郊区边儿的一个镇子附近的屯子里,一对父子去吉林卖了自己囤的野蘑菇回家,为了节省食宿费和路上时间,从一座平日没人上的已经荒芜,叫做灵泉山的山上翻过山回家,在下山的路上,半山腰上羊肠小路边捡到了一个大包裹,包裹是黄色绸缎的,以为什么贵重的好东西,便打开看看有都是什么东西,结果并非值钱物品,而是一堆幼儿骸骨,和一具看起来才死去不久的,尚未啃食干净的小孩子尸体,脑袋里面已经被掏空了,身体上的肉有被牙齿咬伤的痕迹。 接到报警,到山上巡查的警察也无法解释,说应当是野兽啃食,可无法解释包裹的事情,一同去验尸的老人以前在清朝做仵作,勘验出即有人的牙齿印又有野兽牙印,在山上巡查好久,也没什么发现,这下很多人都害怕了,加之之前失踪人口,认为应当是有精怪出现,所以请长溪的俞大仙去福顺,看是否有什么妖孽并帮忙除去。 本来是要在下午返程的一行人听完后,泠玉知远几人因为好奇,非要跟着大仙一起去。陆家祖母和陆母舒秀涵,姑姑陆嘉瑜都不同意,但是陆帅和姑丈,南京的陆军司令林重山,因为军人出身竟然都同意孩子们跟随大仙去历练,认为孩子应当放手去历练,几人高兴的抱着陆帅和林司令高声欢呼。 大仙掐指一算,“此去会有危险,你们一定要格外小心,不得离开我身边太远,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因为自己发现新的线索而去追索,脱离我的视线。” 36.第 36 章 礼拜五下午下课,乔奕宁去学校没有找到梅鹿衔,宿舍几个小姐妹不确定乔奕宁今后是否会故态萌发,并不是很信任如今的他,便推说不知道。 乔奕宁知道梅鹿衔同宿舍几个小姐妹都亲眼所见他和伊娃在中街购物,自己当时作法确实很无情,让昔日对他很看好的几人极度反感。 乔奕宁一路都在思索,小鹿和宿舍同学情同姐妹,无话不说,她们一定是知道陆泠玉存在的,大家肯定更愿意梅鹿衔选择陆泠玉,谁不喜欢一个家室显赫,英姿勃发前途无量的军阀世子呢?如果自己是女人也去很愿意的,何况自己曾背叛感情,他担心夜长梦多,必须趁热打铁,在梅鹿衔没有被陆泠玉追到手之前赶紧把她娶回家。 乔奕宁之前和朋友去大上海舞厅消遣,突然便疯狂恋上驻舞厅歌舞团里自由浪漫的俄罗斯姑娘伊娃,爱的热烈。 乔奕宁追到一个被众多男人所瞩目的异域风情女孩,所带来的新鲜感,也很快给自己带来了伤心和挫败,远不如把梅鹿衔这种死心眼儿、老实、性格比较闷、不爱出门交际,甚至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会觉的无趣没有新意的姑娘娶回家来的安稳,她永远以自己为中心,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依恋,因为自己的付出会让她把自己当成最亲的人,不会让自己伤心。而此时这个对自己无比重视依恋的姑娘,身边竟然突然出现一个能让所有女孩子为之倾倒的陆泠玉,乔奕宁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乔奕宁边想着心事,边往梅家走。 到了门口,依旧给了附近的玩耍的领居家小孩子一毛钱,让他帮忙去敲梅家院门找鹿衔姐姐,他知道只要是梅鹿衔在家,不论多晚,出来开门的永远是她。 大门打开,却是梅灵芝。 乔奕宁心不在焉站在大门对面,看到是梅灵芝时已来不及躲闪到树后,灵芝也看到了他,又是右侧嘴角往上翘着抿着嘴角一笑,拉长声音妩媚的笑着,“诶,这不是乔大少爷吗?怎么今天又有空来我家了?” 乔奕宁不好意思的笑笑,“灵芝姐,鹿衔在吗?她应该已经放学回来了吧?” “哎呦,可真是不巧啊!臭鹿衔刚才被陆帅的儿子陆泠玉开车接走了,我瞅着像是开的劳斯莱斯,和一伙少爷千金出去玩了。”梅灵芝乐于看两人的笑话,他们之间越是纷争不断,越有可能三方都一拍俱散,梅灵芝打心眼儿就见不得梅鹿衔好。 “哦,是这样啊!好的我知道了。” 乔奕宁很失望,转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返回身和梅灵芝说:“灵芝姐今天可真漂亮,比平日里更显年轻貌美,尤其这个新发型,除了你,安谁头上都不好看。”平时最反感梅灵芝的乔奕宁耐着性子压下厌恶,谄媚恭维。 “真的吗?!”任何时候梅灵芝一听有人夸自己漂亮,立刻欢欣雀跃。 “灵芝姐,有空吗?我本想带鹿衔去宝发园吃饭,结果她也不在,择日不如撞日,索性我请你吃饭吧!” 乔奕宁打算从梅灵芝这里下手,给爱财如命却没钱,每天靠着自以为是的幻想生活,日子很窘迫拮据的梅灵芝多一些好处,让她也帮忙侧面加劲儿说服梅家父母,尽快把鹿衔同自己的婚事定下来,以自己多年来对梅灵芝的了解,她对所有女性都是善妒和不服气,以前不想梅鹿衔嫁给自己,现在更不愿意最嫌弃讨厌的亲妹妹梅鹿衔,嫁入显赫的陆帅府中。 梅灵芝一听说去宝发园,惊喜的眼前一亮,嘴角翘起,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但是又故作矜持,靠在门框上扭扭捏捏,“那怎么好意思啊?那臭丫头回头知道我白吃你的饭,不得和我急了?” “那怎么会,小鹿也希望梅家人都和我关系亲近才更好!走吧灵芝姐,离得不远,咱们散步过去,吃完我就把你送回来。” “那……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看你孤单,今天被这个没心没肺的臭丫头抛之脑后,就陪你吃顿饭吧。你稍等一下我进去穿件外衣就出来。” 俩人一路边走边聊,到了餐厅,乔奕宁点这里几样有名的菜:溜腰花儿,熘肝尖儿,溜黄菜和煎丸子,全是梅灵芝平时听说过,总想吃但是吃不到的,乔奕宁也不在乎吃不吃得了,又加了一个素菜,要了一瓶桃山酒,还给梅灵芝买了一整条仙女牌女式香烟,陪着梅灵芝边吃边喝。 乔奕宁请梅灵芝吃饭时,本来只是想多打听一下梅鹿衔和陆泠玉之间的情况,走了一路聊了一路,听梅灵芝即炫耀自家同陆帅家的渊源,又对梅鹿衔同陆府亲厚心有不甘的酸话,处处透露出她对梅鹿衔毫不掩饰的鄙视,还会看在今天乔奕宁请客吃饭的份儿上,替乔奕宁鸣不平。 乔奕宁便又想要把最厌恶的梅灵芝拉拢到自己这边,帮自己加把劲儿,因为自己之前移情别恋,被伊娃甩掉后返回头来挽回梅鹿衔,谁知半路杀出陆泠玉…… 乔奕宁最近想了很多,陆泠玉的穷追不舍,让他突然明白梅鹿衔于自他而言很珍贵。 吃饭时梅灵芝炫耀那晚陆府宴会盛况,又安慰乔奕宁,“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 “为什么?” “因为那晚,我见到太多千金小姐围绕着陆泠玉,梅鹿衔这个臭丫头即使想凑也凑不上去,陆泠玉根本看不上她的,连陆帅夫妇要他请鹿衔跳第一支舞都不愿意,转而请了别的女孩子,大庭广众之下让这个臭丫头下不来台。”梅灵芝洋洋得意,只要陆泠玉冷落梅鹿衔她就开心。 梅灵芝又端起酒杯,和乔奕宁碰杯,“那天去的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太多了,哪家父母不想让自己的姑娘嫁给陆帅的儿子啊!我在舞会上听说这陆公子还真不同于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即不吃喝嫖赌,又没什么花花肠子有过任何风流韵事,关键人也玉树临风一表人材,还是陆军军官学校的高材生,这马上就要毕业了,奉天城里多少人想把姑娘嫁给他呀。” 裴灵芝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那天晚上来的那么多千金大小姐,一看就是和陆泠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个比一个显的熟络,还有陆帅那么多朋友,上赶着把自家女儿、侄女儿外甥女儿,领到陆帅跟前,拜托陆帅把陆泠玉叫过去给介绍认识,光是找上前去和陆泠玉碰杯、想聊两句的女孩子就已经排着队了。” 梅灵芝皱着自己叼烟的右半边脸,吸完一支烟,又端起了酒杯,对沉思的乔奕宁说:“你不必担心,我还看到不少太太们,把自己带去的娘家妹妹,侄女儿什么的亲戚,带去给陆泠玉作介绍呢,所以啊,就算梅鹿衔这丫头想嫁,也没那个可能啊!” 又几杯酒下肚后,梅灵芝打开了话匣子,“陆家放着那么多的名门望族家的千金大小姐不娶,来求取梅鹿衔这样的一个小门小户穷丫头,怎么可能!即使相中的是我,估计也是要三思而后行的。”这话让梅灵芝的说的,仿佛一个家里出了她和梅鹿衔两种门户。 梅灵芝永远觉得自己怎么想,或是有什么奇遇、奇迹发生在自己身上,都是顺理成章的,若是没有发生,那才是不正常,肯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隐情导致的。只要梅灵芝身上没发生过的好事,其他人更不可能发生,更不要说是她一直以来鄙视嫌弃的梅鹿衔了。 “可我现在不知道小鹿心里怎么想的,这个礼拜我又没接到她,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怎么总是和陆府关系那么亲近呢?今天又是,我在学校里没接到她,紧赶慢赶追到家里,她竟然被陆泠玉接走了。 “哈哈哈,你可真是想多了,那晚宴会,陆夫人陆老太太要求陆泠玉陪梅鹿衔,知远陪知微跳第一支开场舞,人家陆大少爷不知是怕哪家小姐多心呢,无视陆夫人的意思,请了自己的表妹知微,撇下了梅鹿衔,要不是林知远赶紧请这个臭丫头跳舞,你看她脸往哪里搁?人家陆少可是一晚上都没有请她跳一支舞。” 说完又示意乔奕宁陪她吸烟,乔奕宁摇摇头拒绝,“我本就不喜欢吸烟,鹿衔也不许我吸烟。”乔奕宁端起酒杯和梅灵芝碰了杯,“鹿衔为什么总是去陆府呢?” “有时候也不是她要去,陆家祖母年龄大了,没人陪伴也很孤单,臭丫头会针灸、按摩推拿,还能给老太太解闷儿,照顾老太太的情绪,再加上还有帮她的宝贝孙子吸出毒血的事情,陆家祖母很感激她,陆府便把她当作一个放心的私人看护,肯定比医院请的看护让老太太更喜欢啊!再说家里的人都很忙,谁会有时间和耐心天天陪着一个老太太啊,难道都没有自己的事情吗?所以老太太就会经常让这臭丫头去陪她。 “可我听小鹿说,陆泠玉是她的雇主,她的雇主不是应该是陆家老太太吗?!” “那是陆泠玉觉得,不是这臭丫头救了人家,而是那个猪精怪在开始的时候冲着臭丫头冲过去,想掳走她,是陆泠玉把她推开,自己反倒被咬了呗!所以陆泠玉一直不承认这个臭丫头帮他吸出毒血,就是救命恩人,而是他受臭丫头连累,这是她应该做的,人家才是臭丫头的恩人,是为了救梅鹿衔才导致自己被连累咬伤了嘛!” 梅灵芝又示意乔奕宁为自己点燃一支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乔奕宁摸不着头脑,“这个和雇主有什么关系?” “哈哈,你是吃醋了吧?!”梅灵芝的右手手指里夹着烟,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又摇了摇头,似乎一切被她识破,瞟着乔奕宁,斜翘起一边嘴角笑着,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陆泠玉右胳膊被咬伤动不了,让臭丫头给补写寒假作业,还有这段时间没去上学,自学的内容也有需要赶的作业,知道了吧!这几天是为了陪陆帅亲妹妹的女儿,从南京回来探亲的林知微。”梅灵芝哈哈大笑,“瞧给你你担心的。” 梅灵芝喝多酒话更多了,“陆泠玉和梅鹿衔这臭丫头见面常起争执,这臭丫头有时也会因为不得已被叫去陪陆府老夫人时,气的发牢骚,说一去就被陆泠玉恶意针对,可是为了书丞的前程,我妈还能同意她不去吗?每次挨几巴掌,再被老梅呵斥几句就老老实实去了,我倒是想去呢,可人家不认我呀!要不,你和臭丫头说一下,她别去了,让我替她去。”说完一阵狂笑,装作开玩笑的说出内心真实想法。 “这样她也解脱了烦恼,你也省心了。” 乔奕宁大喜过望,“灵芝姐,你来跟她说,我有些不好说啊!” “这个你放心,这次她再发牢骚想躲避陆家,我就说让她装病我替她去,让她给我教一下按摩我就不信我还能比不过她?有一次我就能取代她了!我也会时刻提醒这臭丫头注意,她都是有婆家的人了!”梅灵芝胸有成竹。 乔奕宁急忙附和,“对对对!还是灵芝姐聪明,那就拜托灵芝姐了!这样最好,以灵芝姐的聪慧,只要能替代小鹿一次,就可以被陆家人发现灵芝姐才是陆家真正喜欢的姑娘!”乔奕宁违心夸赞。 乔奕宁和裴灵芝两人在这件事上倒是有共同心意,一拍即合。 “其实梅鹿衔哭过几次说不想再去陆府看陆泠玉脸色,说梅家已 经收了陆府的谢礼,陆府不欠梅家了,她自己也没有把自己当做什么恩人,可是我父母不答应,打骂了这臭丫头,让她别不识好歹,说实话我也舍不得就这样放手陆府。”梅灵芝心有不甘,酒后吐真言。 “陆泠玉很讨厌梅鹿衔,大概也不喜欢梅家人,人家那种公子哥儿,觉得梅家太穷,有一点儿机会巴结上权贵人家都会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他总是威胁梅鹿衔有一天会拆穿这臭丫头接近他家,是为巴结权贵不停获取各种好处的真实面目。”梅灵芝冷笑。 “怪这个臭丫头没眼色没本事,这么久竟然没拿下陆家任何一……”梅灵芝觉得自己失言,便举杯邀乔奕宁。 乔奕宁非常清楚梅灵芝心里在想什么,“灵芝姐,你若是替代小鹿去陆家,一举几得!小鹿,你自己,整个梅家,我,全都得偿所望!这事儿还得是灵芝姐才能解决!我看好你!祝你旗开得胜!”俩人举杯提前庆祝。 “灵芝姐,你能不能快些行动?我想早些和小鹿成婚,梅爸和梅妈妈那里还得靠你,最近我自己独立开一家西餐厅,已经找好房子收拾了,马上就可以买家具布置,也找好西餐厅里各种饮料食品,咖啡等供货洋行,请好西餐大厨就可以开业了,即使不靠家中我个人也有能力娶小鹿,过我们的小日子了。” “这么好?!原来你最近在忙这事儿!哪天带姐姐去见识一下哦,当大老板了可别不认识你姐了!”梅灵芝声音麻酥酥的,斜着眼儿看乔奕宁。 “灵芝姐,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我和小鹿结婚了,你是小鹿亲姐姐,也是我的亲姐姐,欢迎随时来西餐厅,永远对你免费。” “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你可得言而有信!其实我挺爱吃西餐的。”梅灵芝一想到自己可以坐在西餐厅靠窗子的座位上,优雅地吃完西餐,悠闲地喝着咖啡,吸着烟,顺带还能认识一些见到自己美貌,找自己搭讪的有钱人,心里美滋滋的。 梅灵芝长这么大,压根儿就没进过西餐厅,更别提吃西餐喝咖啡了,之前倒是一直趁梅鹿衔上学时,偷偷喝乔奕宁为梅鹿衔考大学复习时能够提神送的“美克”黑咖啡,好难喝,很苦,但是为了自己能够适应高雅,硬是自己逼着自己多喝几次,后来竟然也品尝出味道,很喜欢那种口味和感觉。 吃完饭出来,梅灵芝觉得自己和乔奕宁很亲近了,主动挽起乔奕宁的胳膊。 乔奕宁还是很反感又不自在,想要脱开,但是一想到现在在巴结梅灵芝,只好耐着性子忍下,途径干果店,乔奕宁又像是对待疼爱的梅鹿衔,也给梅灵芝买了些干果瓜子和糖。 一路上,俩人聊得热切,全是乔奕宁期待和梅鹿衔成婚的事情。 乔奕宁知道梅灵芝为了陆府的荣华富贵,定然会希望自己娶了鹿衔,“灵芝姐,其实依我看来,你才是适合嫁到陆府的人,你有聪明有眼力见儿,还能干,漂亮又会打扮,满身的富贵气派,麻将也打得好,就是一个豪门阔太太的做派,不像鹿衔即没眼色又不会说话,平时也心不在焉的,根本不适合那种显赫的人家,她就是将来毕业了给病人看病,我都担心她嘴笨不会给人家诊断病情,交待如何服药。” “小嘴还真会说!”梅灵芝听的甜到了心坎窝儿里了,亲昵的夸赞乔奕宁。 送梅灵芝到家门口,乔奕宁为了让梅灵芝言而有信,拿出两百元钱,诚心地递给她,“灵芝姐,你自己买喜欢的衣物吧,我和鹿衔成婚的事,还得你替我在梅家二老跟前多费心啊!所有事情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看着梅灵芝贪婪的眼神,伸手装作推辞却把钱捏的紧紧的,却非要装拒绝推辞一小下,乔奕宁不易察觉的皱下眉,为什么梅灵芝同鹿衔书丞差别那么大。 乔奕宁多年来一直不喜欢梅灵芝,即使有求于她,也无法忍受对她的厌恶。 夜里,梅灵芝靠在窗前,手指夹着仙女牌女式香烟,烟雾袅袅上升,深深吸了一口,多美妙的薄荷味儿!这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自己平时想吸烟,都得满屋子找梅妈妈或是梅爸爸遗漏的零钱,或是把买粮油和菜钱财迷一些,攒着攒着,然后打着梅鹿衔去街口小卖店给自己买个白包烟或是大刀烟就不错了,能有一包哈德门,都是梅灵芝的好日子了。 上次大过节和梅鹿衔出门看到她花钱的阔绰,让自己就很闹心生闷气了,这次和乔奕宁出去,看到他的出手阔绰,才知道自己以前错的离谱。 梅灵芝一直误以为乔奕宁靠家里生意,平日只能低头问父母讨要些零用钱,和梅鹿衔谈恋爱也就是路边摊、羊汤烧饼、馄饨之类的,满大街闲逛偶尔看场电影,攒的那点儿零用钱全部用来给梅鹿衔买些不贵的衣服就了不得了,之后还得靠积攒零用钱,手头很紧的交往,没想到原来人家梅鹿衔的恋爱和她这个亲姐姐所谈过的恋爱都不同,竟然能这样痛快的花上钱! 梅灵芝越想越憋屈,这才是一个仅是在自己家粮行面粉厂帮忙的乔奕宁,就已经让这个死丫头过上这种她梅灵芝所不了解的富贵日子了,如果嫁入陆府,那得是多大的富贵啊!会把自己活活气死! 梅灵芝暗暗发誓:绝不能让梅鹿衔嫁入陆帅府上!但是,也不许她嫁到乔家。 梅灵芝看着桌上放着乔奕宁巴结她的干果和两百块钱,突然想起一个人,她已经帮过自己一次,也是真的有过结果!觉得真是天助我也! 灵芝为自己惊喜,对!明天,明天就去找她! 37.第 37 章 大家兵分两路,陆帅和妹夫林重山携全家由李副官护送返回奉天,陆泠玉几人由张副官带着卫队跟随着大仙去福顺。 舒秀涵和陆嘉瑜有些担忧,陆老妇人却安之若素,“以前婚娶的年龄很早,你们祖父被人陷害关进衙门的大牢里,你们的父亲还没泠玉大呢,我同你们父亲那个时候除了你外祖父给指点,自己是一点儿办法没有,又要躲过仇家,还要赶着马车一路颠簸着去盛京,也就是今天的奉天,来找多年没见的表兄求人家帮忙伸冤,路上担心仇家追杀,还担心途经荒郊野岭野兽出没和道上打家劫舍的强盗,不也自己扛过来了吗?今天我儿、我家姑爷都出息有能力了,安排人保护他们,还打电话通知福顺的驻地军队接应协助他们,你们俩就不要担心了。” 俩人急忙回应陆老夫人,“好的母亲,我们知道了。” “自从咱家决定弃文从武,就要开始不断地锤炼自己,既有张副官,贴身卫队,还有凤鸣保护,如果一点儿小风浪都经不起,孩子们今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的,以后他们始终是要离开你们的庇护。”陆老夫人拍拍女儿同儿媳的手,让两人放下心来。 “若有危险,以凤鸣的道行是能够看出来的,绝不会让他们跟了去冒险,你们趁正当壮年,有能力为孩子们的行为兜底,就让几个孩子放开手脚,抓住机会摸爬滚打,为自己将来的人生去历练,今儿这事儿若做好了也算为当地老百姓做些善事吧!” 几人听后觉得很有道理,频频点头。陆老夫人一把年纪仍是家中的定海神针。 舒秀涵深知,陆父作为一介书生弃文从武,自然是有股狠劲儿在骨子里的,而陆父的父亲,能够打拼自己浩大基业,能力更毋庸置疑,陆老夫人的决断也是受之于自己父亲言传身教,两家优势的优良传承,是陆老夫人作为长辈耳濡目染的受益者,为自己的家庭所做的决策,必然不是随意脱口而出的,而是一整个家族精神和学识,能力的积累,一个家族的兴衰必然和家族信念、门风传承,以及家中的核心人物是有很大关系的。 老夫人说完这番话,几人当下心安了。 回到奉天,姑丈姑姑和母亲,舅兄道别,赶回南京去处理公务,并且向南京方面汇报此行结果,嘱托舅兄在自己一双宝贝子女安全返回后,把宝贝女儿稳妥送回南京或通知自己派人来接,至于儿子知远,就和泠玉一起坐火车返校即可。 大仙带着自己男人老李,大儿子德善,以及泠玉、张副官等人和安保卫队前往福顺。 遵照陆帅的嘱咐,去了福顺的驻军部队,驻军长官安排他们住在驻军部队一处宅子里。 几人很激动,头一次离开父母和学校活动,竟然是跟着大仙出来,自然是激动大过于恐惧,没有一丝胆怯,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安置好,大仙带众人去当地的停尸房看了被人捡拾到的小孩子的骸骨和尸体,看到尸身上有牙印又深又尖,像是野兽咬的,应该是没来的及吃完便抛下了。 晚上大仙让大家早些休息,明日要早起,自己安心打坐。 夜里梅鹿衔睡不着翻来覆去,知道乔奕宁去学校和家里找不到自己会担心,可又没有办法通知他,虽然知道他家里电话,但是因乔家父母不同意俩人,所以从不曾打电话找过他。 梅鹿衔思来想去,对乔奕宁还是有很深的感情,只是之前经历过乔奕宁移情别恋,碰到他同俄罗斯女孩子在一起,连交待和道歉都没有,甚至都不承认自己曾经是他女朋友,无情的作法实在让梅鹿衔无法释怀,内心也极度不安,不敢同他尽快结婚。 一早吃完早餐,知事也来了,说永固周围这两年连续发生女人和童男童女失踪,这次又发现孩童骸骨、尸体,让整个福顺人心惶惶。 驻军长官问泠玉需要几个中队,亦或是通知当地警署派人陪同,大仙说暂时不需要,同永固的镇长、几个保长,这几位熟悉地形的老者先上山去看看事发现场,仅带泠玉的贴身安保队出发。 大家背着当地驻军长官命人给配发的军用水壶,各自盛满水后背在身上,带了些干粮,坐车到了山下。 山脚下天色阴沉,周围一片荒芜,气氛莫名诡异。 泠玉吩咐司机傍晚之前来接众人。 往山上走的路崎岖蜿蜒,荆棘丛生,尚未到半山腰天色突然变暗淡,天空飘着幽暗的黑灰色的云,阴风阵阵,所有人都感觉凉飕飕的,不禁收紧了外衣。 路上几位老者给大家讲述这座山的故事,原来这座山还算是有点来头的。 “这座山叫做灵泉山,以前是福顺这里风水最好的一座山,山上还有一座前朝王爷的家庙,香火也很旺盛,每年会有很多人上山去供香火,山脚下有一个湖,像是月牙的形状,湖水清澈见底,叫做润泉湖,这山凝风聚气,这附近都把这座山当做是保佑府顺风调雨顺的灵山,山上还埋着前朝王爷和王妃,山脚下老王爷后人居住的屯子,不许寻常人家在山上偷偷选坟冢,怕坏了灵山风水,一直派人看山。” 老人家气喘吁吁,咳嗽几声,泠玉急忙递上水壶。 老人家喝了水,继续讲,“后来,也就是十来年前,这山上变得很奇怪,总是笼罩着黑雾,阴风阵阵,有时候夜里,庙里会有震动,传出呼救声,还有尖叫声,各种声音很吓人,有时还飘着很腥气的怪味道,把看庙看坟的庙祝也吓跑了。” “那这山上的王爷庙再无人看守了吗?”泠玉好奇,“王爷的后人也不管吗? “据说后人也曾派人蹲守,但无一例外都被吓跑了,便再无人看守了。” 另一老人家说:“再后来便无人敢来,这好好的灵泉山也就慢慢荒芜了,山上本来茂盛的植物,也逐渐长势奇怪,整座山上藤蔓丛生,曾经还把翻山路过的人缠绕住,这两年远远看着,山上乌云笼罩,天色阴沉,不像是我们东北地带茂盛的大山,这山变得阴森可怖,一般也没人上来了。” 梅鹿衔和知微后背隐隐发凉,把彼此手拉的紧紧的,梅鹿衔低声同知微说:“今天无论如何,不要分开太远,跟紧我师父。”知微点点头。 一行人快走到山腰上时,才不过上午十点的时间,突然天色变暗像是黄昏时分,一阵阵的阴风吹过,风沙杨起迷了众人的眼睛。 众人加快速度,泠玉和知远、张副官,还有随行安保队在在荆棘丛中隐没的山路,用携带的军用刀斧砍开阻挡山路的枯枝和树枝,还要砍断来回涤荡的藤蔓,以防众人被藤蔓缠绕住。 走到了一片尚有阳光之处,也就是之前发现包裹的地方,大仙让泠玉命人仔细搜索一下,看有没有其他新发现。 不一会儿,有人陆续返回,其中一组汇报,发现好几只颜色样式都不同的旧鞋子,有的都因为时间太久风化了;另一组返回,汇报,“发现一具衣衫褴褛的女性尸体,不完整,呈干尸状。” 大家跟随过去,看到女尸大约是二十来岁年纪,衣服像是被撕扯破碎,脖子,还有胸前有抓痕,抓痕上血迹风干呈一道道黑色,尸体在树丛里,腹部正在被虫蚁啃食,其他部分已经变成干尸状态了,除了大仙,所有人都忍不住恶心吐了。 梅鹿衔和知微又怕又恶心,实在忍不住,冲到一边呕吐,之后两人再不敢凑上前去多看一眼,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泠玉走上前,把自己的水壶递给梅鹿衔,让两人漱口后喝两口水压压惊。 梅鹿衔和知微推说自己也背了水,泠玉命令两人,“ 你们俩的水留着最后再喝。” 泠玉抬头看看四周,尽是阴暗潮湿的树林,传来阵阵猫头鹰的叫声,还有其他飞鸟的鸣叫和扑楞楞飞过的声音,密不透风的树荫中,时而腾空甩出的藤蔓,怕这里不是想象的那样简单,“这山上不安全,你们两人水喝光了没地方找干净的清水。” 德善观察四周,看到一大片虫子排着长长的队往尸体这里爬,“娘,你看!” “往一边闪开!”德善急忙提醒众人。 大仙见状,忙并起食指中指,悬空绕着尸身画了一个圈,念了咒语,这些虫子爬过来后无法越过大仙的划圈,便掉转其他的方向爬走。 大仙同带路老人家们说:“请老叔们记住这个位置,等验尸官或是仵作来,验完后看警署是否需要发布启示,寻找家人线索,若无人认领,就把这苦命的女子找个好地方埋了吧。” 几位老人答应,“好,理当如此,我们必然盯着办好。” 大仙边走边同德善分析,“看样子不像是最近亡故的,至少死于前年或是去年的冬天,死时天已经冷了,蛇鼠虫蚁都已经冬眠,加之尸体很快被冰冻住,所以没有被野兽虫子啃食,东北的天气寒冷时间太久,所以竟然保留了下来。” “刚才听一个老叔说福顺这两年干旱,夏天雨水少虫蚁便也少,这尸身又在阴凉处久置,可能因此被风干了,但是刚才啃食的虫子看起来很不一般,全部都是一样的,还有很多同样的虫子往这里爬,似乎……”德善看了看大仙,没有继续说下去,大仙缓缓点头,也没有追问。 快走到山顶众人休息时,透过笼罩的青黑色薄雾,看到紧挨着山脚下似是有个屯子,有炊烟袅袅升起,屯子的正南方位是一个月牙儿形状的大湖,湖水粼粼,反射着阳光。 大仙问带路的老人,“老叔可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好像还有一个湖,是您说的润泉湖吗?” 其中一个老人定睛一看,“那里啊,是克戌屯,是前朝一个王爷的家族居住地,王爷是开国皇帝的旁系兄弟家族中人,骁勇善战,协助皇帝打仗,立下了汗马功劳,却不被朝廷所容,发配到了这里,请风水先生看过,说这灵泉山风水极好,就把自己的家族整个安置于此,这山上的王爷坟就是他的,这山上的庙实际也是王爷家的祠堂。” “哦,原来这就是王爷家族的屯子。”大仙不由多观察了一会儿。 “据说是因为那位把王爷发配这里的开国功臣大勇士属狗,王爷想要克制这位仇家,带领自己的族人重回京城,所以起名为克戌屯。” “克戌屯。”德善小声念叨,“布的这风水,火气的库果然克下去了,阴森森的。” “屯子里的人怕乱了自己的皇家血统,不与外族通婚,近些年来愈发的安静,屯子也有了防守,外人一般进不去,只在村子外面的集市上,同当地人以物易物,或是做些买卖,近几年又恢复了长袍马褂的打扮,蓄了长发,其他的都不是很了解了。” “我们都是从对岸才可以靠近润泉湖,不知什么原因,这湖水这几年逐渐从清澈见底,到现在颜色变暗,里面水草长得很吓人,又淹死几个人,便没人再往跟前走了。” 几位老人七嘴八舌的讲述这里的变故。 大仙听后陷入沉思。 又走了一段山路,大仙怕随行带路的老人家们会累到,和泠玉商量过后,便同众人说,“各位也累了,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一下,喝口水吧,也请大家不要一个人到处走,以免走丢。” 大仙喝过水,坐在面对着山脚下的屯子一处的山石上,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开始打坐。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大仙起身,让泠玉集合众人往山上继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