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小姐又心动了》 1. 燕京(一) 元和十五年,盛夏。 微风徐徐,波纹碧皱,炙热的阳光撒在大地,热气顺着地面往上升腾,空气扭曲,出现阵阵热浪。 此时是午后,几乎每家每户的人都关闭窗门,褪去身上的外衣,躺在床榻上闭眼休息。 突然,某处静谧的园中传来重物落水声。 一个穿着粉色齐胸襦裙,看着十七八岁的少女在水里不断挣扎,翻腾的水花四溅,发出扑腾的声响,将围墙另一侧巡逻的护卫吸引而来。 就在巡逻护卫赶到,看见沉入水里的身影,准备跳下水救人时,水里的人突然游了起来。 护卫脱衣的动作顿住,他紧紧盯着水里的人,看着她慢慢游回岸边。 几息后,他慢慢靠近倒在岸边昏迷过去的少女,蹲下身观察片刻,确认她只是脱力昏迷,没有大碍后,他才起身离开。 窗外蝉鸣不休。 宋之苒再次醒来时,入目是熟悉的垂纱百蝶帐,鼻尖是熟悉的木质甜味橘香。 但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落水时,无数相同的画面一闪而过,被水呛到的窒息感犹如巨大的阴影,仍然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神思恍惚。 【哦我的孩子,别紧张,你已经活了下来。放轻松些,你已经活了下来。】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宋之苒的耳边突然出现。 这道声音温柔极了,带着神秘的力量,让记忆恍惚、神情痛苦的宋之苒慢慢凝神,恢复了自我思考的意识。 【孩子,我的孩子,你已经安全了,你已经活下来了。那些痛苦的记忆慢慢淡忘吧,之后的生活将会是幸福而美好的。】 “我活了下来?”宋之苒喃喃低语。 她抬手掐了下自己的脸,一阵痛意传来,提醒着她活着的生命最基本的感觉。 “哈哈哈,我真活了下来。” 宋之苒笑出声,她眼前的视线迅速模糊不清,眼眶被滚烫的泪水占据,热泪流到耳畔,是温热的湿感。 她曾死过九千九百九十八万次,死法相同,都是溺水而亡。 现在是她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万次活着,她还是溺水了,但她游回了岸边,活了下来。 【是的孩子,你真的还活着。】那道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宋之苒终于注意到了这道声音。 她心下一惊,连忙起身,探出脑袋看向床幔外面,想要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然而外面空无一人,房间里现在只有她自己。 那刚刚说话的人是谁,难不成是自己幻听了。宋之苒如是猜想。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掀翻了她的猜想,让她震惊不已。 只见一个浑身散发淡淡白光,看不清面容的人突然出现在光线昏暗的床幔中,那人一出现,宋之苒就发现自己就动不了,也不能说话。 【别怕,先听我说。】 【我是这个新生世界所诞生出的集体意识,你可以称呼我为世界意识。我之所以会出现在你面前,是因为你乃天选之子。】 【孩子,你应该也意识到了,没有人可以死那么多次,活那么多次。】 【或许你看过皮影戏,听过戏曲,在你落水之前,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皮影戏+戏曲,按控制者的话来说,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游戏。所有人身上都有一根规则线,所有人都是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而现在,操控者离开了这个世界。孩子,你很幸运,成为了唯一断线并苏醒的提线木偶。】 “ha—,”宋之苒讶异至极,她下意识发出声音,随即意识到,世界意识放开了对她的束缚。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向世界意识提出问题来解开心中的重重疑惑。 而是开口问祂有什么目的。 【控制者虽然离开了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也因控制即将走向灭亡。】 【孩子,你是被命运选中的天选之子。我需要你帮助我拯救这个世界,否则,世界将要崩塌毁灭。】 【这就是我的目的。】 【时间不多了,我将分出我的一小部分力量留在你身边,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它。我代表世界感谢你,祝你好运,我的孩子。】 话音未落,床幔中的白色光影就已消失不见。 宋之苒还未做出反应,下一秒,就有人掀开了床幔,将半个身体探了进来。 “苒苒,你没事吧?我听府中小厮传话说你落水了。怎么样,现在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大夫很快就来。” 来人说话的语速虽快,但吐字清晰。一张秀美温柔的脸上,满是担忧,还有几分急切。 她正是宋之苒的姐姐——宋之芸。 “阿姐,我没事。我现在感觉挺好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宋之苒感受到阿姐的关心,只觉得心里甜甜的,脸上跟着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真好,她还活着,能亲自陪伴在爹娘和哥哥姐姐身边。 虽然不知道世界为什么会毁灭,但是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拯救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她最最最爱的家人。 宋之苒将脑袋埋进宋之芸的怀里,鼻尖萦绕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嗯,是熟悉的味道。 小时候她经常和阿姐一起采摘栀子花,再将这些采摘而来的栀子花制作成香粉,用来熏染衣物。 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和阿姐一起摘栀子花,做香粉。 想到这,宋之苒吸了吸鼻子。 “嗯?”宋之芸正好低下头,然后就看见自家妹妹眼睛红红的,眼泪正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 见状,她拿出手帕擦掉妹妹脸上的眼泪,一边轻轻摸她的脑袋,一边轻声询问。 “苒苒,怎么哭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大夫马上就来了,我们再等等。” 宋之苒摇摇头,她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只是觉得很委屈,很伤心罢了。 明明她活了下来,可是世界却快要毁灭了。这,这真的是太令人绝望和痛苦了。 “不难受的话,难道是今日受了谁的气?你跟阿姐说,阿姐等下就去找那人麻烦。”宋之芸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宋之苒的表情变化,想要找到她伤心的原因。 宋之苒瘪嘴,努力压下心里迸发出来的酸涩和嘴里即将发出的嚎啕大哭。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阿姐越关心她,她就越想哭。 如果她真的抱住阿姐大哭出来,那等到晚上爹爹从宫里回来,娘亲从庄子里回来,大哥从军营里回来,他们一定会围着她追问到底,问清楚她为啥要哭。 那她到时候是说还是不说呢? 宋之苒很了解自己的德性,谎话还没说,脸就先红了。 好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冬兰的声音,打断了宋之苒的纠结。 是大夫来了。 其实在宋之芸回府前,冬兰就已经请过大夫给宋之苒看诊,当时宋之苒还在昏迷中,大夫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便只开了几副安神药。 这次来的大夫便是刚才来过的那位。 来的路上,他还在想是不是病人的病情发生了变化,这才再次请他过来看病开药。 不过到底是他多想了,纯粹是病人的姐姐不放心,想多次就诊,进行确认罢了。 “二小姐身体康健,气血充足,只要下午没有出现咳嗽、打喷嚏的状况,那么晚上也极低可能会发热。”大夫如是说道。 宋之芸提着的心微微放下,她露出一个笑,“多谢郑大夫。” 说完,她抬眼看向冬兰,示意冬兰送郑大夫出府。 等屋内只剩下姐妹二人,宋之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转身看向靠坐在床头,脸色有些许苍白的妹妹。 “苒苒,现在屋里没有其他人。你跟阿姐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落水?” 她怎么会落水,呵,宋之苒还真的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这件事能跟阿姐说吗,她听完后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宋之苒在心里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托盘而出。 “阿姐,今天是有人操控了我的身体,让我自己跳到池塘里的。还有,我们这个世界就像是话本子一样,不对,应该是像皮影戏一样,我们所有人都是被操控的,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没有自己的思想。” “刚才还有一个很神秘的存在,祂说世界即将要毁灭,而我是天选之子,是拯救世界的勇者。” 宋之苒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然而,她说着说着本来轻松的表情慢慢变得僵硬。 最后,她停止了说话,神色难看。 阿姐在笑,那是和往常一样的笑容。 可她嘴角的弧度,眼睛看向她的温度,犹如一个精雕细琢的木偶,很美,但没有灵魂。 这会,宋之苒终于意识到了世界意识那些话里的意思。 这个世界曾被人控制,所有人都是提线木偶。而如今,只有她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摆脱控制的木偶。 其余木偶仍被控制。 【恭喜你,终于意识到了世界的真相。】 一道活泼的童声出现在宋之苒的脑海,带着对她的些许安慰,带着对整个世界的温柔。 【苒苒你好,我是小精灵蔓蔓。我诞生于记忆之中,我的力量来自世界。从今往后,我将陪伴在你身边,与你一起救世。】 【我是你值得信赖的同伴。】 宋之苒有些迟疑:“我的同伴?” 蔓蔓语气肯定,声音雀跃:“是的没错,我就是你的同伴蔓蔓。” 2. 燕京(二) 送走宋之芸后,宋之苒借口想要休息,让婢女冬兰守在门外。 等屋内只剩下她一人,她脱掉鞋,掀开被子坐到床上。两侧的床幔被放下,床内形成了一个狭小而隐匿的空间。 宋之苒的目光落在面前不断在展翅飞舞的小精灵蔓蔓身上,她穿着一件浅绿色小裙,如海浪弯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头顶还戴着一个小花苞形状的王冠。 蔓蔓似是飞累了,她轻轻落到柔软的被褥上,翅膀舞动间,有淡淡的蓝色光芒掉落,又很快溶于空气里消失不见。 小精灵巴掌大小,看着蛮可爱的,以后可以让冬兰做一个小棉人,就照着蔓蔓的样子做。 这么想着,宋之苒轻咳一声,收回游离的思绪。她正襟危坐,下巴微微抬起,表情严肃认真。 “蔓蔓,现在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了。那么我来提问,你来回答。” 蔓蔓点点头:“好呀,没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我都会如实回答的。” 闻言,宋之苒有些严肃的表情微微放松。她又轻咳一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世界意识说,让我拯救世界。那我要怎样才能拯救世界?” 接收到问题,蔓蔓身后的小翅膀轻轻晃动,“拯救世界很简单呀,只需要斩断五位男主身上的规则线,世界就会慢慢脱离控制,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 “只要成为了真正的世界,这个世界就不会自我毁灭了。” 宋之苒迅速捕捉到蔓蔓话里的重点。 规则线好理解,就是提线木偶身上的那根线。那成为真正的世界呢? 宋之苒感觉这个问题她能想明白,可是她现在还没法想明白。这种感觉就像是雾里看花,看得清边框轮廓,看不清具体细节。 既如此,她也不再纠结,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 “那五位男主,你可知道他们都是谁?” 蔓蔓转着圈飞到空中,淡蓝色的光芒犹如黑夜里的星星,一闪一闪。 她点着小脑袋:“我知道!苒苒你应该也知道他们是谁呀。” 宋之苒一愣,“我该知道吗?” “苒苒,你是这个游戏世界的女主,你当然应该知道他们是谁呀。”蔓蔓飞到宋之苒眼前,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好像在奇怪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宋之苒沉默。 蔓蔓也沉默了,看似沉默,实则内心鸣叫。 “咳,不如你先给我介绍一下五位男主的身份背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对他们总不能一无所知吧。”眼见气氛越来越沉默,宋之苒连忙开口转移话题。 蔓蔓回神,“行,我这就给你一一介绍清楚。”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叫人来告诉我,偏偏等到这会才说。”时至黄昏,宋府大门外停下一辆马车,一位美艳妇人从里面匆匆下来,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看模样有些生气又带着些着急。 在她身后,宋之芸跟着下了马车,追上妇人的脚步解释:“娘,您别担心。我已经请郑大夫给苒苒瞧过了。大夫说苒苒的身体十分康健,没有什么大碍。” “那可查清楚苒苒是怎么落水的?” 宋之芸听到这个问题,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苒苒说她想看池塘里的红鲤鱼,结果却脚滑掉进去了。” 闻言,陆后锦原本匆忙的脚步一顿,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大女儿,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就这么简单?” 宋之芸叹气:“就这么简单。事后我也问了当值的护卫,苒苒落水时府中有没有出现可疑的人或事,护卫并没有什么发现。” 闻言,陆后锦心中对某些人的怀疑散去一些。她招手招来侍候在旁的管家,吩咐管家去厨房,让厨娘做几道宋之苒喜欢吃的菜,再让人准备好药浴,给宋之苒泡澡。 当天晚上,宋之苒绞尽脑汁才勉强将家人们的关心应付过去。 *** “苒苒,你在写什么?” 蔓蔓出现在屋内,飞到宋之苒的右肩坐下,她探出小脑袋,伸长脖子去看纸上的字。 宋之苒用余光瞥了眼蔓蔓,她解释道:“我在写恋爱攻略计划。你昨天不是说我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吗,那我接近这些男主,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假装爱慕他们。” 蔓蔓点点头,拥有部分记忆的她,很清楚这个世界原本是什么模样。 这个世界是一场游戏,游戏名称是《桃夭灼灼录》,一款全息高自由女性恋爱向游戏。 宋之苒是游戏女主,准确来说,她是玩家唯一的登录角色。她的名字和容貌都能被玩家改变,唯独身份不能被改变。 故事开始的时间线是在她落水后。 “那你想好第一个攻略对象是谁了吗?”蔓蔓飞到桌子上,打算近距离看纸上的内容。 宋之苒将左手往外挪动,方便蔓蔓站在纸上看。她的另一只手也没有停,继续在书写计划。 “想好了。第一个攻略对象是柳和风。” 蔓蔓小声惊讶:“柳和风吗,可是他并不在燕京。如今在燕京的男主有两个,一个是书生许岁来,一个是护卫扶止。” “难道不应该先攻略扶止吗?他如今就是你家府上的护卫啊。” 蔓蔓疑惑地看着宋之苒,有些不理解她为什么舍近求远。 宋之苒眨了眨眼睛,笑着解释:“你昨天不还说,扶止是五人之中最难攻略的那个。对他,我打算来个温水煮青蛙,这个急不得的。” “至于许岁来,他明年开春就要参加科举,我现在去接近他也不太好,要是打扰他读书,让他觉得厌烦怎么办。” “剩下的秦冷和林恪,一个踪迹成迷,一个远在江南。这么排下来,只有柳和风能接触到了。” 蔓蔓恍然大悟。 “在游戏里面,柳和风是第二容易攻略的男主,他的性格温柔,待人又温和有礼。嗯……这么一看,他确实适合放在第一个攻略位置。” 宋之苒赞同点头。 “而且十日后就是镜月学宫开门招新的日子。我打算到时候去报名,只要通过考试,就能成为镜月学宫的学子,就能见到柳和风了。” 蔓蔓听到镜月学宫这四个字,脑中忽然多出些资料包,在快速完毕这些资料后,她看向宋之苒的目光一时有些复杂。 她昨天被世界意识给予自由和力量,然后又被祂要求辅助天选之子拯救世界。等她与天选之子签订完契约,就惊喜的发现天选之子是游戏女主。 然而她还没有高兴几分钟,就发现这个女主有点不对劲。 她 的记忆永远停留在落水死掉的那一刻,没有后面活着的记忆。 蔓蔓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得联系世界意识问清楚情况,但是世界意识已经断联,她现在也联系不上了。 她本以为没有记忆的女主要费些功夫才能接触到五位男主,谁曾想失忆的她也能走在原本的轨道上。 要知道在原本的故事线里,女主离开燕京,第一站就是镜月学宫。 也是在入学镜月学宫后,女主成为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筹码,开始了对五位男主的攻略之路。 “怎么这样看着我,难不成你认为这个方法不行?” 宋之苒被蔓蔓复杂的目光看得一愣,伸出手指搓了搓蔓蔓的脑袋,想听听她有什么高明的办法。 蔓蔓摇摇头,“没,这个方法挺好的。” 既然苒苒不知道原本的故事线是什么,那么她也不多嘴了,知道事情的走向,说不定还会影响她的判断和决定。 “不过镜月学宫不在燕京,而是在焦南。我以前从未离开燕京,这次想要出去,怕是要好好磨一磨爹娘他们。” 宋之苒想到自家娘亲那说一不二的性格,一时有些头疼,要是娘亲坚决不同意她去镜月学宫,她也只能偷偷离开燕京,前往焦南了。 蔓蔓不清楚陆后锦的性格,听宋之苒这么一说,一时也跟着焦虑起来。 一人一精灵在屋里想了半天,最终决定做两手准备。陆后锦那边要去试探着问一下,偷偷离京的计划也要提前做好。 “冬兰,”宋之苒将恋爱攻略计划仔细收起,提高声音将守在屋外的冬兰叫了进来。 冬兰作为她的贴身婢女,做事认真仔细,对她又很是衷心。宋之苒决定将自己之后要去焦南一事告知于她,并交代些事情让她去办。 “小姐,”冬兰在书桌前站定,抬手行礼。 “冬兰,你这几天去外面打听下有没有去焦南的商队或者镖队,再去替我准备一些辣椒粉和毒药。” 宋之苒从钱匣里取出十两银子,里面还有一叠厚厚的银票,以及一些房产地契。 冬兰微微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另一处院内。 陆后锦与宋庄明正在商议什么,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宋庄明,他眉间紧皱,若是有只蚊子飞过,怕是都会被夹死。 “距离约定的期限只有半年了,可我们解除契约的办法还是没有找到。夫人,不如我们把苒苒送到海外小岛上,再布上迷阵,这样一来他们就找不到苒苒了。”宋庄明一拍大腿,看着很是高兴。 陆后锦摆摆手,“不行。他们手里有血石,不管布什么迷阵都没用。为今之计,还是要找到解除契约的办法,这样才能让苒苒安全的留在我们身边。” 宋庄明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重重叹气。 “放心,庄明。我写了信给族里,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陆后锦握住宋庄明的手,说话的语气如常,好似与家人联系是再寻常不过。 宋庄明愕然:“夫人,你什么时候写的?” “就在过年的时候。算算时间,回信也快送到燕京了。”陆后锦拍了拍宋庄明的手背,给予他安慰。 “别担心,她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3. 燕京(三) 天上的云层黑压压的一大片,地上的花草树木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突然几道惊雷作响,开始了暴雨来临前的乐章。 宋之苒穿戴整齐后,走到门口抬头往天上看了眼。随后她靠在门边,双手合抱胸前,右手掐住脸颊陷入沉思。 “小姐,眼看着要下大雨,干脆奴婢去傅府跑一趟,替你回绝傅五小姐的邀约。” 冬兰从门后走出,手里还拿着一张花笺请贴。 “唉,之前傅五多次约我见面,我都回绝了。这次相邀,她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我这回再推脱不去,岂不是下了她面子。” “反正是坐马车去,就算下了大雨,应该也淋不到什么。”宋之苒抽走冬兰手里的花笺,随意翻开看了看。 “那奴婢这就去备马车。”冬兰见宋之苒态度坚决,也便不再多劝。 “等等,”宋之苒在冬兰要转身离开时,突然开口,“傅五约我在城外的寒山寺见面,为保安全,还是叫上几个护卫随行较好。” 冬兰颔首:“是。” 马车刚出城门,地面就被倾盆大雨砸的坑坑洼洼,花草树木也被雨水打得劈啪作响。 宋之苒听着头顶落下的雨声,不由微微蹙眉。说实话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在雨天出门的人,但今天出门,一是为了应邀,二是为了从傅五口中打听出一些关于镜月学宫的事情。 自大燕开国至现在,这片土地上先后建立了三个学宫。 分别是天辞学宫、墨流学宫、镜月学宫。 天辞学宫,是开国大将军云茉初所建,她曾立下规矩,凡招收学子不问家世、性别、年龄,只要他可以通过考核,就能入学宫,成为学宫的学子。 不过这个规矩在当时,惹得不少权贵世家不满,他们暗暗记恨上云茉初,给她使了不少绊子,还想要离间她和皇帝。 好在两人一路并肩作战,不知共同面对过多少次生死危难。信任,已经刻入他们的骨髓,情意,已经融入他们的血液。 此生此世,永恒不忘。 随着大燕的稳固发展,天辞学宫也逐渐成为了所有人心目中的天下第一学宫。 之后建立的墨流学宫,则是由天下百家的代表人物共同出资所建造,其中就有墨家、公输家、医家、农家等等。 该学宫招收学子的要求同天辞学宫一样。 最后一个镜月学宫,最初建造者不明,世人只知道学宫的第一任院长名为月息。 招收学子的要求同天辞学宫、墨流学宫一样。不一样的是,镜月学宫每年最后招收的学子寥寥,不过十人出头。 宋之苒此番去镜月学宫参加考核,是抱着必须考进去的决心。既如此她就要对学宫的情况有所了解,免得到时候一头雾水,什么也不清楚。 “小姐,前面是傅家的马车。”在外面驾车的护卫突然说话,声音透过雨声清楚的传进马车内。 宋之苒与冬兰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冬兰率先开口:“小姐,外面雨大。奴婢先下车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宋之苒将斗笠和蓑衣递给冬兰,“小心些。” 雨越下越大,空中隐隐传来雷鸣,天色也越发昏沉,像是整片天空被什么重物压着往下沉,离地面越来越近。 宋之苒掀开车帘,将半个身体探出来。她看见冬兰顶着暴雨,步履艰难地走在雨中,一时不免有些懊恼。 她也是有些笨的。 刚才应该先让护卫把车停在傅家马车旁边,再让冬兰下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再不济也可以让这几个身强体壮的护卫去打探消息,怎么偏偏让冬兰去了呢。 “扶止,快叫一个护卫跟去保护冬兰的安全。”宋之苒对坐在一旁,手持马车缰绳的扶止吩咐。 等旁边一个骑马的护卫骑马跟去后,她又道:“我们也过去吧。” 马车在傅家马车旁停下时,宋之苒已经穿戴好蓑衣斗笠,她掀开车帘站了出来,风裹着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冰凉的。 而此时,冬兰也打探清楚情况,朝这边走来。 “小姐,奴婢问清楚了。这确实是傅家的马车,之前里面坐着的是傅二小姐。她从焦南赶回燕京,途中马车的车轮突然坏了。好在碰上傅五小姐,就跟着傅五小姐一起去了寒山寺。” “留在这里的是车夫和小厮,他们准备等雨变小后,回城里请人来修车轮。” 宋之苒还以为马车里坐着傅五,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微微颔首,“看来傅五已经到了寒山寺,那我们也别再耽搁时间了,赶快出发前往寒山寺。” 闻言,冬兰转身就要朝旁边的一匹骏马走去。 她的裙摆几乎都已经被地面坑坑洼洼的泥水浸湿,要是坐马车,里面怕是会被弄脏。这样一来,还不如直接骑马前行。 宋之苒见状,微微摇头。 她也不劝冬兰来车里坐着,毕竟她熟知冬兰的性格,在某些事情上,她格外坚持,就算是十头牛拉着也拽不回来。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马车的车轮滚动起来,所过之处,留下一行陷入泥里的车辙。 “施主,您要见的人就在里面等您。”带路的小沙弥停在一间厢房门外,他举手放至胸前,微微低头行礼。 “有劳了。”宋之苒谢过小沙弥后,抬手推门进屋,冬兰跟在她身后进去,另外四名护卫没有进屋,而是分散在门的两侧,静静守着。 “宋三,你可算来了。” 宋之苒还未走进内室,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她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脱下身上还在滴水的蓑衣和斗笠,递给旁边的婢女们。 “宋三,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不想来见我。”说话间,一个女子从内室走出。 她眉眼含笑,可却消不掉双眸看人时的那丝锐意,走起路来看似软绵无骨,实则身姿亭亭挺拔,带着些刀尖舔血的光影。 这正是傅家五小姐,傅含晗。 “可我这不是来了吗,也当得一句风雨无阻了。”宋之苒笑意盈盈地看着傅五,眼里烛光闪闪,好似满天星河。 傅含晗被她这么一看,心中稍微有些不自在,她移开视线不再说话,转身朝里面走。 宋之苒见状,立即跟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傅二,那位现如今在镜月学宫上学的学子,也是她此次要打探消息的目标。 傅二与傅五不同,生得虽好看,但看人的眼神平淡无波澜,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好似一尊白玉雕刻的清冷美人,让人轻易无法接近。 “傅姐姐好。”宋之苒乖巧的打招呼。 傅二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当做打招呼,随后端起茶盏喝茶,又侧目看向窗外雨景。 宋之苒在傅含晗手边的空位坐下,她将注意力 从傅二身上收回,抬眼看向傅含晗,问道:“傅五,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那到底是何事,为何要跑到寒山寺来说。难道不能在城里找个茶楼客栈说吗?” 傅含晗笑而不语。 她将桌上一幅卷起的画推到宋之苒面前,同时用眼神示意她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宋之苒在心中腹诽,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这幅卷起的画上被人绑了一根镶金红绳,绳子的末端还有一颗小小的红宝石点缀,看上去格外华丽。 宋之苒扯开红绳,将画在桌面平铺开来。 “这不就是一幅普普通通的山水画吗。你特意约我见面,让我来寒山寺,就是为了看这个?”宋之苒语气疑惑。 要是真这样,她可是会生气的。毕竟她今日是冒雨出行,就算有蓑衣斗笠挡雨,身上的衣服也湿了不少。 更别提冬兰和那四名护卫了。 傅含晗:“宋三,你再仔细看看这幅画。” 宋之苒不解,但还是低头仔细去看桌上的画。 嗯,画中共有三座大山,一条溪流从最高的山峰倾泻而出,往下流至低洼山谷,形成了一潭湖水。 在湖的中心有一座八角亭,其连廊与大山相接,好似一处入口。 宋之苒心中略感惊异。她刚才第一遍看的时候可没有看到湖中心的八角亭,也没有看到湖面的连廊。 这会仔细看了才发觉不论是八角亭还是连廊,其色调布局都与湖水相融,好似水中弯月,皎洁皑皑。 “妙啊。”宋之苒忍不住赞叹。 “画中场景正是焦南的瑞陵平湖和山淮霍峰。大燕的镜月学宫就建立在此,而那湖中的八角亭,就是入口之一。”傅含晗指尖轻敲桌面。 “宋三,这份礼物你可满意。” 宋之苒听完这番话,倒没有表现的很高兴,面上的表情反而有几分严肃。她深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更何况,她要去镜月学宫求学的事情,傅含晗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她只告诉了冬兰,吩咐冬兰去做的事情,也只是打听有没有去焦南的商队或镖队。 从头到尾,完全没有透露出镜月学宫四个字。 所以她是如何知道的,还有今日傅二出现在寒山寺,难道真的是巧合,而不是故意设计。 宋之苒心中暗暗警惕。 “别这样看着我,”傅含晗轻笑,“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我之所以会猜到你要去镜月学宫求学,不过是因为我比旁人更聪明些。” “你生在燕京,长在燕京,这些年从未出过燕京,这几天却突然打听有没有去焦南的商队,除了去镜月学宫求学,我想不到第二个原因。” “正好我阿姐从学宫回来,我约你出来,本是想介绍你们认识的,只不过并不是在今天。” 宋之苒:“就这么简单?” 傅含晗:“嗯,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你知道的,我爱慕你大哥,所以这次约你出来,是想让你帮我把他约出来与我见面。” 宋之苒沉默了。 她确实知道傅含晗对她大哥的心思。所以之前几次,傅含晗约她见面,她都没有答应。 这次的话…… 宋之苒微笑:“没问题。我之后找机会把大哥约出来。” 呜呜呜,大哥对不起。只能牺牲你一个,成全妹妹拯救世界的重任了。 4. 燕京(四) “你要参加镜月学宫的考核。” 一直在看窗外雨景的傅觉筱转过头,淡色的眼眸无波无澜地看着宋之苒,好似在看一粒尘埃一只蚂蚁般。 宋之苒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愣,不过她很快凝神回道:“对,我要参加考核。傅姐姐,请你与我仔细说说考核的内容,让我提前做些准备吧。” 从傅五口中打听镜月学宫的消息,不如直接从她的姐姐身上打听。这样一来,还没有信息中间差,消息的准确率也大大提升。那她通过入学考核的几率,也会大大提升。 虽然宋之苒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但是多了解一些基本信息,也没有什么坏处嘛。 “可以。”傅觉筱转过身,面对宋之苒坐姿端正,不过在开讲前,她抬眸看了眼傅含晗。 傅含晗接收到阿姐的视线,连忙出声:“好,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等她离开,傅觉筱才淡淡开口。 “镜月学宫于一百六十五年前由先人建造,第一任院长名为月息,此后每任院长都由月氏担任。在这一百多年里,镜月学宫几乎每年都进行了招生。但最终记录在册的学子,不过两千余人。你可知这是为何?” 宋之苒浅浅猜测:“许是考核太难,使得参加招生的人难以通过考核,以至于镜月学宫每年招到的学子只有十余人出头。” 傅觉筱摇头,说话的语气似有些无奈,不过在宋之苒听来,她的语气一直没有变过,一直都是淡淡的平静如水。 “镜月学宫的招生考核并不难,之所以每年通过的考生不多,那是因为人心。没有通过考核的人,他们败给了人心。” “人心?”宋之苒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复杂无比。 她不是很理解傅觉筱话里的意思。一场简单无比的考核,怎么会与人心扯上关系。 难不成考核过程中,还会出现很多狗血无比的热闹?宋之苒心中暗暗期待。 与她意识相连的蔓蔓察觉到宋之苒内心所想,不由感到无语。 喂,你可是天选之子啊,怎么能这么八卦。当然,这句话蔓蔓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 “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雨已停,宋小姐请回吧。” 话落,傅觉筱端起桌上茶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她眉间微微舒缓,全部心神已然不在宋之苒身上。 看来再问下去,傅二也不会多说一句。宋之苒看了眼窗外,天色依旧阴沉,雨应该还会下,她也确实该回去了。 “今日打扰了。傅姐姐,来日再见,我希望我们已是同窗。” 傅觉筱低着头,一言不发。 同傅家姊妹告别后,宋之苒带着冬兰和那四名护卫趁着雨还未下,抓紧赶回了宋府。 入夜,宋府兮岚院。 突然,外面传来冬兰的说话声,声音不大,隐隐约约的令人听不清楚,似乎是在对什么人行礼。 屋里,宋之苒泡完药浴,将头发擦至半干后,躺在软榻上看书。 她手里拿着书,距离手臂半米处有个小木桌,桌上摆了燃烧的烛台,是用琉璃罩住,以免她不小心碰到烛火。 “苒苒,”来人是宋之芸。 她应当也沐浴过了,身上散发淡淡的青橘香,穿着一件素衣纱裙,头发只简单的用一根猫猫头木簪固定在脑后,走动间带起微风,裙摆和身后的发丝都随之飘动。 “阿姐!”宋之苒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宋之芸,“你怎么来我院子了,难不成今晚是要跟我一起睡觉。” 她从九岁起,就没有跟阿姐一起睡过觉了。 难不成今天是她的幸运日,她白天见到了傅二,从她那里打听到了镜月学宫的事情。到了晚上,阿姐还来找她一起睡觉。 宋之芸轻轻捏了下宋之苒的脸颊,软乎滑嫩,手感很棒。 “是来找你有正事要说。”她收回手,在软榻的另一边坐下。 听到是有要紧事要说,宋之苒放下手里的话本,双腿盘起,正襟危坐,面上装得一脸严肃。 “阿姐请说。” 宋之芸轻叹:“苒苒,我问你,你是不是要去参加镜月学宫的招生考核。” 宋之苒隐藏起来的小秘密突然被戳破,她惊讶地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宋之芸,“不是,阿姐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我只告诉了冬兰,但我知道冬兰是肯定不会泄露出去的。” “你今日去见了谁,说了什么,我都一清二楚。而且不止我知道,娘和爹都知道。”宋之芸有些好气地捏了捏宋之苒的小手。 “你以为你叫冬兰去做的事情能瞒得过我们,你莫不是忘了,娘手里有一支暗卫。从小到大,我们兄妹三人身边都有暗卫隐藏在暗处保护我们。” 宋之苒捂脸。 这事她是真给忘了啊。毕竟暗卫的事情,娘就在她小时候提过一嘴,这些年来,暗卫都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她哪里还能记得。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去镜月学宫的事,你们是同意了?”宋之苒的手依旧捂着脸,只不过手指缝张开不少,露出一双灵动活泼的杏眼。 “娘同意了,爹没同意。至于我和大哥,我们虽然不希望你离开家,离开燕京,但是你已经长大了。我们觉得你也该出去闯一闯,长长见识,别一辈子都只困在燕京这个小小的地方。”宋之芸语重心长道。 “哇!太好了!”宋之苒开心的差点蹦跶起来,是盘起的双腿阻拦了她的动作。 她松开腿,一个起身又倒下,趴到了宋之芸的身上,双手紧紧环抱住她,“太好了,我之前还担心你们不同意我离开燕京,去焦南呢。” 差一点,她就要不告而别了。 宋之苒吸了吸鼻子,把头抬起,看着姐姐道:“阿姐,你今晚跟我一起睡好不好,我之后就要离开家了,要是学宫不放假,我就不能回来见你们。” “我会想你们的。” 宋之芸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宋之苒的脑袋,“好,阿姐今晚陪你睡。” 距离镜月学宫开始招生还有七日,从燕京到焦南,路程大约三百里,乘车走官道的话,耗时大概四五日。 所以留给宋之苒的时间不多了。 她不可能赶着恰恰好的时间出现在焦南,她必须提前一天抵达。在这一天里,她不仅要 收集消息,还要养足精神,以待第二日的考核。 所以留给她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了。 “娘,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我离开你们呢。”宋之苒抱着陆后锦的胳膊,脑袋贴在上面,说话的语气软乎。 “我确实不想同意。”陆后锦不舍道,“但是我不能不同意。” “苒苒,你从小就乖巧听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没有抱怨,也没有不愿。我时常在想,你这样的性格,往后嫁人了该怎么办。你猜你爹听了后怎么说?” 宋之苒摇摇头:“不知道。” 陆后锦笑出声:“你爹说,往后就给咱闺女招婿上门,反正家里有钱,养闺女一辈子都养得。” “真的吗。你们这么说,我可当真了。”宋之苒的眼尾晕染出一片红,她扯开嘴角,笑着说。 “当时我觉得你爹在说胡话,可是后来仔细一想,招婿上门也未尝不可。要是你阿姐愿意,她也可以这样。” “那大哥呢,万一大哥要去做别人家的儿婿呢,你和爹也同意?”宋之苒故意打岔,她嘴角憋着坏笑,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陆后锦噎住,几息后抬手轻轻拍了下宋之苒的脑袋,“同意,这有什么不好同意的。你们兄妹三人自己觉得幸福开心就行。” “娘,你和爹真好。”宋之苒小小撒娇。 陆后锦:“这就好了。那我现在说不同意你去镜月学宫,你还觉得我好吗。” 宋之苒用脑袋顶了下陆后锦的胳膊,“虽然知道娘是故意这么说,但是如果娘真的不同意的话,我也不会生气和伤心。我知道娘是担心我,不舍得我离开你们。” 屋里,母女两人在黏黏糊糊说话。 屋外,宋庄明擦着眼泪在给宝贝女儿装行李箱。 陪同在旁的宋之芸见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为了给长辈面子,她扭过头去不看她爹,嘴角却克制不住微微上扬。 “之芸,苒苒在哪?我给她准备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还有一些毒药和伤药。这些都是防身保命的好东西,她离开燕京后必须要随身携带。” 这时,宋泊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灰色包裹,里面应该就装着他说的匕首、毒药和伤药。 “你给苒苒毒药做什么,万一她误食了怎么办。”宋庄明听到大儿子的话,连忙擦了脸上的眼泪,对他斥道。 “爹,苒苒又不傻。好端端的,她吃毒药做干嘛。这毒药是我找来给苒苒防身的,我觉得她肯定会喜欢。”宋泊自信心满满道。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屋内,母女二人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好奇地出来询问。 见宋之苒出来了,宋泊连忙上前几步,把手里的小包裹放在她手里,又把刚才的对话全部复述一遍。 末了还问:“苒苒,我送的这些东西你可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宋之苒超级想要匕首和毒药。这可是她出门在外,保护自己的利器。 得到答复的宋泊骄傲地看向自己老爹,眼神里透露的意思很明显。 看吧爹,我就说了,苒苒绝对喜欢我送给她的礼物。 5. 平安镇(一) 宋庄明对上大儿子的视线,一下就读懂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心里一时怒从中来,恨不得此时此刻手里就有一个鸡毛掸子,他好拿来打人。 不过他到底是当爹的,就算这会没办法收拾儿子,之后还能没有办法收拾儿子吗。想清楚这点后,宋庄明移开视线,不再给宋泊半分眼神。 他收起要喷火的眼神,转而笑着对宋之苒道:“苒苒,爹已经帮你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待会就可以让人装车。” “你这次去焦南求学,路途也算遥远,不如让你大哥陪你一起去。反正他平日里在军营也没有什么正事要做,还不如跟你一起去焦南,路上也能护你安全。” 不得不说,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心动了。 宋之苒努力克制自己要答应下来的欲望,艰难拒绝道:“爹,还是算了吧。大哥毕竟是执金吾的头头,平日要负责维护燕京的治安,哪里是没有正事可做。” “这次去焦南,冬兰会负责照顾我的衣食住行,府中护卫也会保护我的安全。你们就放心吧,根本不会有事的。” 宋庄明重重叹气,女儿独自出门,这叫他如何放心。 如今外面的世道可不太平呐。 自从先帝崩逝,年仅六岁的十一皇子懵懂继位,朝政要事就由太后、丞相、镇北王三人把控。 如今朝堂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三方势力为争夺权利,可不会管底下百姓的死活,而地方上的藩王也按捺不住夺权野心,私下里的小动作不断。 或许有朝一日,待其羽翼丰满,大燕的土地上就会燃起熊熊烽火,届时人们入目是白骨累累,入耳是悲戚哭声。 大燕的土地上将会无处安宁,无处可安心。 对于宋庄明心中所想,宋之苒一概不知。 她收好宋泊送给她的防身礼物,依依不舍的告别家人,带着冬兰和一队护卫,踏上了前往焦南的旅程。 马车出城后,一路向西南出发。 途中经过连绵起伏的山丘,枝繁叶茂的树林,山脚平地的小山村,最终在一处热闹繁华的小镇停下,作为晚上歇脚之处。 小镇名为平安镇,位于燕京和焦南之间,这里是来往两地的必经之处。 宋之苒一行人抵达小镇时,太阳已全部落下,天边之剩淡黄的余晖,将云层晕染至金黄一片。 “大家也都累了一天,等会用完晚饭,便都回房休息吧。晚上也不用安排人值守了。” 宋之苒下车后,对身后的一众护卫道。 队长杜康下意识拒绝:“小姐,这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晚上还是安排人值守好些。” “是呀小姐,”冬兰附和,面上也是不赞同的神色。 “出发前老爷特意叮嘱我们,在没有到镜月学宫前,要随时随刻保持警惕心,保护好您的安全。” “小姐放心,这点累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平时习武操练,可比这累多了。”护卫里一个少年道。 其余人纷纷点头应和。 罢了,既然他们坚持要值守,自己也没必要强硬改变,待会多多点几个好菜招待他们就是了。 宋之苒坐了一天马车,此时也有些疲惫,她交代冬兰去点餐后,便在护卫的陪同下进到客房里休息。 客栈的房间不大,里面只摆了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四条长板凳。除此之外墙角还有一些木盆、木架、木桶,想必是让人用来盛水洗漱的。 宋之苒走到木床边,仰面倒在床上。 唉,赶了一天路,她坐马车坐得腰酸背痛,浑身不得劲。 明天还是骑马赶路,放松一下全身肌肉吧。 也不知道爹娘,还有哥哥姐姐有没有想她,虽然她才离开府上不到一天时间,但是她现在很想他们。 想到家人,宋之苒眼中漫出热意。她抬起胳膊覆在眼上,默默消化心里喷涌而出的思念。 在她情绪低沉时,蔓蔓扑腾着薄纱般轻盈的小翅膀,飞到宋之苒脸颊边停下。 她用小脸蹭了蹭宋之苒的脸,安慰道:“苒苒,等你完成任务就能回家见爹娘,还有哥哥姐姐他们了。” “嗯……我知道,”宋之苒哑声回道,“我只是有点害怕,万一我没有……没有成功完成任务怎么办。” 如果她没有成功斩断那五人身上的规则线,世界真的会毁灭吗? 宋之苒不知道,但这话是世界意识说的,祂那样的存在,想必不会骗她。 没必要,也没理由。 “不会的,苒苒你可是天选之子。你要相信自己能成功!”蔓蔓挥舞小拳头,语气激昂。 “相信自己,”宋之苒呢喃。 是的,她应该相信自己,对自己超级超级有信心才对。 而且她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就来预想失败的后果,自己否定自己吗。 这也太……太懦弱了。 她可不是一个懦弱的人。 宋之苒握紧拳头,正准备来上一句振奋人心的宣言,腹部就传来一阵长鸣。 她尴尬地笑了下:“有点饿了,我先下楼吃饭。蔓蔓,要不要给你也带一点吃的回来。” 蔓蔓飞到半空,十分善解人意的假装没有听到宋之苒饿肚子的声音:“不用了。我没有实体,根本没法吃东西。” “那行,我去吃饭了。”宋之苒动作麻利地翻身起床,徒留蔓蔓在屋里偷笑。 这间客栈的名字叫做来安客栈,是平安镇最大的客栈,平日里来这住店的商人、百姓络绎不绝。 宋之苒下楼,看见大堂里的座位都已经坐满,她站在楼梯上找了会,在临街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冬兰的身影。 另外十五位护卫,分散开来,坐在冬兰附近的两张木桌吃饭。 “小姐,”冬兰见宋之苒过来,连忙起身相迎。 宋之苒捂着肚子,可怜兮兮道:“快冬兰,我好饿。我们快吃饭吧。” 桌上的菜式不算精致,但盛在菜色丰富香味扑鼻,有鱼有肉有蛋,还有健康的绿色蔬菜。 宋之苒坐下,夹了一筷子蔬菜送进嘴里,嗯,有点苦。 她转而又夹了一块红烧鱼肉,嗯~不错,很入味。 就在她专心致志享用饭菜时,大堂另一边的氛围逐渐微妙,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不少,眼神不住 往一个方向瞟。 那里刚坐下一个人,是个身穿黑衣,浑身透着冷意,手里握着一把长剑的男人。 护卫们也注意到那边的不对劲了。 队长杜康掏出手帕擦了把嘴,起身去那边打探消息。其余人依旧在吃饭,只是眼神变得凌厉,身上的肌肉绷紧,像一只搭在弦上的利箭,随时能破空而出。 冬兰见杜康离开,没有出声询问,她收回视线,继续给宋之苒夹菜。 “是他吗?” “是他,就是他!”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 “他灭了秦家庄满门,竟然还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平安镇,难道不怕官府的人来缉拿吗。” “嘘,小声些。秦家庄是武林势力,你什么见官府抓过武林中人。就算抓了那采花大盗,那也是为普通百姓除害。秦家庄的人各个会武,这就不属于普通百姓,知道吗。” “难不成就这样放着这个杀人狂魔游走在外?万一他杀人成性,一言不合就要大开杀戒怎么办,想想就觉得可怕。” “嘘,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刹那,说话声消失殆尽。 男人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的冷冷的扫过众人,他饮去碗里的酒,并没有理会那些嘴碎的人,起身径直走入客房。 客房的门被关上,安静如鸵鸟的人群才又有了说话声。 藏在人群里的杜康忧心忡忡地回去。 “今晚守备加强,客栈里来了个危险的江湖人士。” “路安,苏校,你们二人守上半夜。刘光,程承,你们二人负责下半夜。”杜康坐下后,快速安排出今晚的值守名单。 紧接着,他看向坐在角落里默默吃饭的扶止,语气带着信任与放心。 “扶止,你的武功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今晚就麻烦你全程值守了。明日你再去马车里补觉。” 扶止沉默点头。 他手上动作不停,夹了一块红烧鱼肉配米饭大口吃掉。 “是有什么危险吗?”宋之苒吃饱喝足,放下筷子没多久就听见了杜康说的话。 她好奇地看向冬兰,想从她口中知道事情经过。 冬兰摇头,她一直坐在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秦冷。】蔓蔓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宋之苒的脑海中,将她吓了一个激灵。 不过她很快抓住了蔓蔓话里的重点。 “你是说游戏男主之一的秦冷出现在这间客栈里面?”宋之苒用意识与蔓蔓进行对话。 【是的,就是他!苒苒,这是个好机会啊,趁着今晚你去让秦冷对你有印象,这样以后你再接近他的话,就能事半功倍了。】 宋之苒扶额,“不是,你对我可真有信心啊。秦冷性格冰冷,感情淡漠,他连从小长大的师门都能灭门,你以为他是这么好接近的。” “我现在最主要的目标就考进镜月学宫,接近柳和风,找机会斩断他身上的规则线。” 蔓蔓情绪低落。 【对不起苒苒,是我瞎出主意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了……为了帮助我成功拯救世界。” 6. 平安镇(二) 用完晚饭,宋之苒乖乖回到屋里休息,她坐在长板凳上,手托下巴,眼睛盯着前方在给她铺床的冬兰看。 “冬兰,你就跟我一起睡在床上吧。地上凉又硬,睡着一点也不舒服,何况我们第二天还要赶路,今天晚上要休息好才对。” 宋之苒起身到床边,双手扒拉床柱,一脸期待地看着冬兰,想要她答应下来。 “小姐,奴婢睡惯了硬床板,要是突然睡在柔软的床铺上,第二天怕是会感到腰痛。”冬兰拒绝了宋之苒的同床邀请。 她最是清楚自家小姐的睡姿,不说乖巧可爱,只说千姿百态。 也不知道大小姐是如何忍受下来的,反正大小姐每次和小姐睡觉的第二日醒来,眼底都泛着青黑。 冬兰罕见的在这件事上说谎了。不过她依旧对小姐忠心耿耿,绝不会轻易隐瞒她欺骗她。 “好吧,”宋之苒撇嘴,她松开手,重新回到木桌前坐下。 桌上的烛火肆意跳动,偶尔蹦出一朵火花,跳到空气里,很快消失不见。 待宋之苒泡完药浴,她换上舒适的睡衣,打着哈欠和屋里的两人道完晚安,随后闭眼躺到了带着淡淡青橘香的被褥里。 冬兰看了眼门口的扶止,确认他在尽职尽责的值守后,回到桌边吹灭蜡烛。 屋里一片黑暗,只剩下三人安静又平缓的呼吸声。 子夜时分,客栈的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有老鼠在趁着黑夜行动。 路安和苏校二人分别站在客房门口的两边,他们的眼睛四处扫视,也格外注意暗处的动静。 忽然,他们齐齐打了个哈欠,双眼朦胧起来,意识也飘忽不清。 不好,中计了!二人倒下去的刹那,同时在心里想到。 一门之隔,扶止警惕的睁开眼睛。 他无声起身,右手搭在腰间的长剑之上,像一把待出鞘的匕首,等敌人路面就能划破他的喉咙,置人于死地。 隔着屏风,睡在地上的冬兰也悄然无息地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身,双目在黑夜里也能看得清楚屋内的景象,她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床上还睡得香香的宋之苒身上。 确认她没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后,冬兰才松了口气,她缓缓起身,拿起长鞭,守在床边保护宋之苒的安全。 门边,扶止听到外面两人倒地的声音后,没有急着出门查探情况。 他靠着门而站,沉下气息,仔细感受周围的动静,有没有陌生的气息靠近客房门口或者附近。 客栈二楼的过道上。 “阴风客,你刚才放迷烟的时候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要不是我看见后及时吃了解药,怕是也要和大堂的店小二一样晕过去。” 黑暗里,一个柔媚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说话的女人从黑暗里走出来,墙壁上半挂的油灯随风摇曳,昏暗的烛光若隐若现,给她带来几分神秘的感觉。 “右护法百毒不侵,怎么会惧怕这小小迷药。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一个头发半边白半边黑,身量高长,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跟在女人身后走出,他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反而藏着几分阴狠。 这眼神就好像一条隐藏在黑暗里的毒蛇,时刻盯着它的猎物,主要猎物一松懈,它就会飞扑上去,用毒液取走猎物的性命。 显然,这个右护法就是阴风客的猎物。 美人千桃嘴角微勾,“这怎么是开玩笑呢,你最近在教中的风头可不小。” “我呢是相信你的实力,不然教主也不会派你跟着我完成任务了。” 两人一边绵里藏针的对话,一边朝过道最里面的客房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客栈里格外清晰。 哒哒、哒哒、哒哒…… 很快,他们在秦冷的客房门口停下。 而楼上,就是宋之苒的客房。 扶止紧握手中的长剑,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如果那两人不上楼,那他就没必要出门把路安和苏校带进来,只需待在屋内,保护小姐的安全即刻。 美人千桃侧身站在门口,笑看阴风客,示意他去杀了秦冷。 阴风客的脸上还是谄媚的笑,他试探着推了下客房的门,本以为门不会被推开,却没想到门被推开了。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黑夜里,很清楚。 美人千桃的脸色瞬间一变:“不好!” 她直接推门而入,客房内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但美人千桃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大开的窗户,以及夜空中皎洁的明月。 “跳窗逃了。” 阴风客走到木床边,见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的叠着,床单没有一丝皱褶,“床铺干净整洁,看来他并没有上床睡觉。” “油灯也没有被点燃过。”美人千桃用长长的指甲拨动油灯的灯芯,上面的毒药粉末没有减少分毫。 “看来他早就离开了这间客栈。” 阴风客皱眉:“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踪迹,现在人不见了,该怎么办?” 美人千桃没有回答,她右手成爪,对着桌上的油灯打出一道火焰,灯芯遇火则燃,光亮将两人的身影照出分明的阴影。 “不着急,他身上带着追月令,迟早会去追月湖。我们先去那里布置一番,来个守株待兔。” 阴风客拱手:“还是右护法深谋远虑。” 美人千桃轻笑,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忽然耳尖一动,她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神幽深。 “听,楼上有老鼠在动。” 三楼,宋之苒旁边客房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位青衫书生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来,他刚才做了个噩梦被吓醒,醒来后也不睡着,就准备去后厨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填肚子。 谁知他才走了没两步,面前就忽然出现了一位红衣美人。 美人眉间点了朱砂,发髻中有金簪流苏点缀,一抹朱唇似梦中桃花,微微一笑,很是勾人。 “这位小郎君,夜已深,你怎么还没睡呢?”来人正是美人千桃。 她与阴风客进入这间客栈时,便已燃了迷烟。若是没有提前服下解药,闻到迷烟的人都会昏睡两个时辰。 就如那倒在地上的两个护卫一样。 美人千桃不是一个弑杀之人,迷烟燃起,这间客栈里的人便都应该昏睡过去。要是有人没睡,那就说明该杀。 她 这么想着,又笑了下。 青衫书生打哈欠的动作停在半空,他维持着手捂嘴巴的动作,只露出上半张略显惊愕和羞涩的双眸。 “这,这位姑娘。在下,在下半夜惊醒,正准备去后厨拿点吃的垫垫肚子。” “哦,真的吗?”美人千桃笑,她不再废话,双手成爪,凝出火红色内力朝青衫书生打去。 青衫书生不解,“姑娘,你为何要出手攻击我?” 他一边说,一边移动身形,躲避美人千桃的攻势,同时指尖凝成剑势,开始反击。 两人打架的动静不大,但是离近了,就让人听得很清晰。 宋之苒睡得迷迷糊糊,耳边突然噼里啪啦的作响。她不耐烦的把脑袋往被子里拱了拱,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夏天的被褥太薄了,根本无法隔音。 她被这声音吵得心烦,正要四肢捶床,起身去看看外面发生什么时,她的四肢突然被人禁锢,嘴也被人用手狠狠捂住。 冬兰!宋之苒一惊,下意识要喊冬兰的名字。 不过很快,她鼻尖嗅到熟悉的味道,眼睛因为适应了黑暗,也能看清楚身上之人的面容。 压住她,不让她动弹的人正是冬兰。 察觉到小姐清醒过来,冬兰慢慢松开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宋之苒自动捂嘴点头。 她等冬兰从床上下去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坐起来,然后用手指比划。 宋之苒:外面怎么了?是有人在打架? 冬兰点头,接着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提醒宋之苒千万不要出声。 她与扶止的武功在这一行人里面算是第一、第二的排名。但外面那两人,他们的武功更高。 她刚才有注意楼下的对话,但只模糊不清的听见右护法三个字,据她所知,能被称为右护法的人,只有鬼灵南教的美人千桃。 想必扶止应该也听见了。 看冬兰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宋之苒心中不由生出一些焦虑。 她在心中唤醒蔓蔓。 “蔓蔓,你可以帮我去看看外面是什么人在打架吗?” 被叫醒的蔓蔓捂着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揉了下眼睛:“好的苒苒,我这就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蔓蔓说完,身后的小翅膀轻轻扇动,穿过墙到了过道之上。 她飞在半空之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一个红衣美人手中火焰喷出,朝面前的青衫书生而去,而那书生的十根手指竟长出深绿色藤蔓,将火焰挡住,甚至进一步吞噬。 蔓蔓捂着小嘴,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上疯了吗,怎么会有人可以手里喷火,有人的手指可以长出长长的藤蔓。” “苒苒,你确定这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吗。”蔓蔓回到屋里,语气满是惊讶。 宋之苒听完蔓蔓所见,心里也震惊不已。她能怎么说,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什么妖精鬼怪好吧。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的妖精鬼怪和神仙?毕竟蔓蔓的存在,世界意识的存在,就已经很像神仙手段了。 宋之苒看着蔓蔓,有些不确定的想。 7. 平安镇(三) 就在蔓蔓进屋没多久后,屋外的打斗声逐渐停歇。 狭窄的过道上,美人千桃和青衫书生相对而站,两人在过了数十招后,不约而同后退一步,各自停了手。 不是不能打,而是没有必要再打下去。 美人千桃所修功法、心法均属火性,天生就要克制木属性的功法和心法。 而青衫书生所修功法和心法就是木性,但美人千桃与他过招,根本不能伤他分毫,反而隐隐被他的招式压制,再打下去,怕是他还没受伤,她就先受伤了。 思及此处,美人千桃轻哼一声,芊芊细腰半倚靠在栏杆上,眸中流光暗转,带着蛊惑人心的诱力。 “小郎君瞧着年纪轻轻,修炼出的内力却不浅薄。今夜是我冒犯了,千桃在这给您赔个不是,还请小郎君不要放在心上。” 青衫书生低头拍打袖袍上灰烬,唇角带笑,“无妨。姑娘既已道歉,便离去吧。” 见他没有要道出姓名的意思,美人千桃唇瓣轻抿,眸色幽深。几秒后,她的视线看向青衫书生身后的客房。 “罢了,今夜有小郎君在,倒也是他们幸运。” 她话音未落,身形便已飘忽,不过眨眼功法,就已消失不见。 屋内,宋之苒捂嘴的动作一顿,准备将手放下来,却被冬兰制止。 她抬手指了指外面,又摇了摇头,意思是外面情况不明,暂时先不要放松警惕。 宋之苒轻轻点头。 她在心里道:“蔓蔓,你快去外面看看,那两人走了没。” 蔓蔓闻言,立即穿墙而出,飞到过道上查看情况。 “苒苒,那两个神秘人都走了。” 宋之苒眨了眨眼,既然走了,她是不是可以放下捂嘴的手,开口说话了。 不过她也没真的这样做,只是在心里面想一想而已。冬兰的身体一直紧绷,一副准备随时战斗的样子,她还是不要轻易挑战冬兰的忍耐度了。 漆黑的屋内,一时只剩下三人细弱的呼吸声。 很快,站在门口守卫的扶止率先开口:“人走了,外面已安全。” 他说完就打开了门,并没有去哪里,就在门口蹲下,检查地上昏迷的两人有没有受伤。 等确认两人只是吸入迷药,昏迷过去后,他才起身回屋,打开火折,去桌边点亮蜡烛。 “外面值守的两人没事吧?”宋之苒一边穿鞋,一边问冬兰。 她穿好鞋,拉着冬兰的手从屏风后走出,正好看见扶止收起火折子。 “扶止,你们都没事吧。” 扶止沉默摇头,抬眼看见宋之苒一脸担心的神情,最后还是补了一句:“无事。” “刚才他们在过道打斗,可损坏了什么。我们要不要去把掌柜的叫起来,让他即刻盘算损失。” 宋之苒还是很想看看两位神秘高手过招后的现场,也不知道刚才他们又是火烧,又是生长藤蔓,客栈的地面和墙壁有没有变得奇奇怪怪的。 冬兰第一时间拒绝:“小姐,外面虽已安静,但不能确保安全。我们还是等天亮之后,快速收拾行李,离开平安镇吧。” 宋之苒有些沮丧。 她唉声叹气:“行吧行吧,不出去就是了。” “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现在也没什么睡意。不如你们跟我讲讲,刚才外面打斗的那两人是谁吧?” 冬兰这回没有拒绝。 “刚才两人,我大约只知道其中一人的身份。那位率先出手的女子,被人称呼为右护法,大约就是鬼灵南教的右护法——美人千桃。” “至于另一位,他从始至终没有暴露身份信息,奴婢也无从猜起。” “他是十绿仙人——沐挽辰。”背靠墙壁,抱剑于胸,一直沉默的扶止低声道。 “十绿仙人?”宋之苒从前生活在燕京,远离江湖,兴趣爱好也和这些打打杀杀没有关系,所以对这些江湖事迹和名人,她是一片空白,一问三不知。 不过,她其实还是知道一点的。 比如江湖有个百晓生,他就如上古神兽白泽一样,知晓天下事,他走到哪都有人给他送金银珠宝,那些人就想从他口中知道想要知道的消息。 还有,江湖第一高手——血斩清风。 见过他的人很少,一般都死了。见过他又活下来的人更少,至今只有一位,那人名唤渡春风。 还有江湖第一美人薛玉琴,据说很美,常年穿着一袭白衣,犹如天上仙子,不染纤尘。 这些就是宋之苒对江湖的全部的印象了。 冬兰适时解释。 “十绿仙人是江湖中人给沐挽辰起的外号,只因沐挽辰所修炼的功法和心法是木属性,与人打斗时会幻化出各种各样的叶片或者藤蔓。其招式多变,不下十种,身形亦飘逸轻灵,故而被人称为十绿仙人。” “哇~”宋之苒双手托下巴,听得津津有味。“这么说来,他是不是很厉害啊。那他和美人千桃相比,谁更厉害一些?” 冬兰思索片刻,只得摇头:“美人千桃所修属火,沐挽辰所修属木。按理来说,火烧木,火克木,美人千桃应该更厉害些。” “但是刚才,两人收手后,美人千桃没有继续动手,反而在言语上先认输了。所以奴婢猜测,应当是沐挽辰更厉害些。” 宋之苒眼睛亮晶晶,“火克木,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道理。但是木若成刚,亦能克火。” “冬兰,你说我从现在开始学武,要有多久才能像沐挽辰和美人千桃他们一样厉害。” 这种出手就是喷火,发射藤蔓的力量,她也很想拥有哎。 早知道当初就跟着大哥一起学武了。可惜那时的她根本吃不了学武的苦楚,也不喜欢弄刀舞枪。 虽然她后来还是跟着大哥学了几招防身术,但是这防身术与刚才那两人相比,简直是鸡蛋碰石头的距离。 异想天开了。 冬兰委婉:“大约要个十几年吧。” 宋之苒闻言,立马沮丧起来。 算了,她还是不要做学武的白日梦了。 宋之苒又想到冬兰刚才说的鬼灵南教,这是什么教派的名字,听起来感觉好诡异。 这么想,她也就这么问了。

问完后她见冬兰组织语言,准备开口,又突然抬手打断了冬兰。 “单说一个教派,我可能对江湖上的这些事还是了解的不明白。不如从头开始,给我好好介绍一下江湖上的势力吧。” 冬兰颔首。 “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教派有很多。其中有十三个势力最为突出,他们各自分散开来,管辖江湖中人及势力。” “上三,中七,下三。这是江湖人对这十三个势力的划分。” “上三的势力,分别是北山白客、苍龙殿、渡罪书院。他们的势力分布在北部、中部、东南部,门下弟子所习功法,皆为上中品,各个能以一敌百。” “中七,分别是观音寺、狂风岛、无上寨、破山会、丹阳阁、尖锋楼、离恨派。这七个势力跟随上三的势力分布。门下弟子所习功法也是上中品,也能以一敌百。” “至于下三的势力,分别是鬼灵南教、掩日道、梵天庄。他们所习的功法也不凡,实力也很强。” “这十三个势力,除了上三之外。其余十大势力的实力相差并不大,人们之所以这么划分,不是根据实力,而是根据正邪来划分的。” 宋之苒有所明悟:“按你的意思,上三就是正派的势力,中七是正邪混合的势力,下三就是邪恶势力。” 冬兰点头,“没错。” “江湖中正邪并不是严格对立的,但也不模糊不清的。这十三个门派,所属正邪,自由人心评判。” “江湖,听上去好像也蛮精彩的。”宋之苒颇有兴致。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她透过冬兰的叙述,看见了一个精彩绝伦的世界,里面有她不喜欢的打打杀杀,也有常人掌握不了的刀光剑影。 两人聊至后半夜,天色由黑转昏。 宋之苒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眼睛挤出朦胧的泪水,入目皆是一片模糊的重影。 “小姐,去床上睡会吧。奴婢改日再与你说这些江湖上的故事,可好?”冬兰注意到她的困意,轻声询问。 不过宋之苒已经听不清冬兰在说什么了。 她随意应付几句,自以为自己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但在冬兰和扶止听来,全是含糊不清的嘟囔。 见状冬兰也不问了,她直接抬手抱起宋之苒,将她轻轻放到床上,然后又在她的肚子上搭了一条薄被。 做完这些,她起身走到床尾,在床底下,有一个小香炉,里面燃烧过什么,现在只剩下一摊灰白的灰烬。 冬兰将香炉里面的灰烬倒在手帕上,然后仔细包好放到贴身的荷包里。至于香炉,她放回了床底,并在里面放了一根香条,随后点燃熏香。 “扶止,你在这里守着小姐。我去后厨准备早饭。”她对门口的扶止道。 扶止没说话,只沉默地点了下脑袋。 门外,接替路安和苏校守下半夜的刘光和程承看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连忙侧身看去。 见到出来的人是冬兰,他们又回过身,继续敬职敬责的值守。 今天是他们出发的第二日,距离镜月学宫开学,还有五天时间。 8. 夜明城(一) 宋之苒醒来时,整个人都趴在冬兰怀里。 她打着哈欠坐起身,丝毫不意外自己为何会从客栈的床上,出现在马车里面。 “好饿啊。冬兰,有吃的吗?”她一边问,一边又打了个哈欠,眼里的困意清晰可见。 宋之苒今天本来还想骑马,现在看来她这一天都只能躺在马车里补觉了。 这是她从小到大就有的毛病,只要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就会无比没有精神,需要睡饱,才能恢复活力。 奇怪的是,就算她白天睡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她仍然可以睡着。白天的补觉,丝毫没有影响她晚上的睡眠质量。 不过为了白天能够好好玩耍,宋之苒很少主动熬夜,这些年来一直维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可以说,她是整个宋家,作息最健康的人了。在这一点上,她娘都对她敬佩不已。 “奴婢做了鸡蛋饼、桂花甜糕、红糖馒头,还熬了绿豆粥,小姐你要吃哪样?” 冬兰站起身,抬手从车厢的上头取下一块木板,然后将这块正正方方的木板固定在车内对应的凹槽,一个吃饭的木桌就被搭起了。 她搭完桌子,又从食盒里取出刚才说的那些食物。 首先是鸡蛋饼,冬兰在上面刷了一层甜咸参半的酱汁,一拿出来,整个车厢就充满了浓郁的酱香和面饼被油炸过的焦香。 闻到香喷喷的食物味道,宋之苒咽了咽口水,肚子配合的发出咕噜咕噜的空鸣,她抓起筷子,夹住酱香的鸡蛋饼大口咬下。 “唔,好好吃!冬兰你的厨艺真的越来越好了。”宋之苒咽下食物,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要知道她身为丞相家的小姐,从小到大吃过的珍馐美味,是数都数不过来的。 但就是这样,冬兰的厨艺才能被衬托出来,有多么多么的好。她做出来的食物,有多么多么的美味。 宋之苒吃完鸡蛋面,又夹起一块桂花甜糕,三两口的吃完。 这个时节,桂花还未开。甜糕上面却有浓郁的桂花香,只因冬兰在上面撒了桂花与蜂蜜制成的桂花蜜。 “好吃,太好吃了!冬兰,你之前很少给我做吃的,怎么今天就突然做了这么多?” 宋之苒一边吃,一边好奇地看向冬兰。 冬兰唇角带笑:“从前在府里,奴婢管着下面的仆从,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自然没有时间给小姐下厨做吃食。” “但现在出门在外,奴婢自是要好好照顾小姐的饮食,确保小姐不会因路途奔波,而饿瘦了。” 宋之苒了然地点头,两侧腮帮微微鼓起,像一只囤食的小松鼠:“那以后我的饭就拜托冬兰准备啦。” 喝完最后一口绿豆粥,宋之苒用手帕擦了擦嘴,她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心里对后续很是好奇。 可惜她睡得太死了,早上根本没醒来。 现在只能问冬兰,看她知不知道沐挽辰是如何处理后续赔付事宜的。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围观江湖人打架,可惜了,连那两人的面她都没见过。 也不知道这种身负武功的高手长得如何,应该都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能让人在人群里面一眼认出来吧。 “奴婢听掌柜的说,沐挽辰昨夜便已离开,不过他在客房留下了几片金叶子,掌柜瞧见后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冬兰做完早饭回屋时,正好撞见掌柜从沐挽辰屋里出来,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店小二说着小话,语气里满是对金叶子的渴望。 听他们说,这种江湖人在店里打架,打完后给赔偿的事很常见。 看来当今江湖上的风气,还是很好的。 * 路边伫立着一块石碑,这块石碑历经风吹雨打,度过百年岁月,上面的痕迹仍旧清晰可见,刻着焦南二字。 马车进入焦南境内,先是经过山野乡村,然后路过小镇县城,最后停在府城的城墙外。 “小姐,要进城了。”充当车夫,坐在马车外面赶车的杜康转头朝身后道。 这座城叫夜明城,城墙坚硬不可摧,触之平整光滑,放眼整个大燕都难得一见。 夜明城的城墙之所以如此与众不同,是因为地靠瑞陵平湖,那湖下的淤泥,是筑墙的原材料。 淤泥细腻,烧制成砖瓦,异常坚固。百年前,大燕皇帝命人捞起淤泥,烧制砖瓦,准备运回燕京盖城墙,谁知砖瓦烧成时,皇帝又改变了主意,将这些砖瓦留在了夜明城。 几年后,焦南大雨滂沱,此地出现洪涝,山间也有泥石滑坡,整个焦南一时陷入绝望困地。 待山洪褪去,皇帝下旨命令当地官员用这批砖瓦重建焦南,一切都百废待兴。 这批被闲置的砖瓦,再次派上用途,用于重建百姓的家园。 “我们今天现在城里休息一晚,明日再去镜月学宫报名。” 一行人通过城门,马车停在热闹繁华的街道边。 杜康带着苏校去找客栈,留下扶止领队,带着剩下的护卫保护小姐。 宋之苒在车里坐不住,她跳下马车,站在焦南的土地上,眼睛环顾四周。 这里的街道热闹繁华,人来人往,有许多卖货郎跳着扁担或举着木架,在人流里穿行,唱卖自己的货品。 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各种买卖都有,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小姐,我们先去客栈休息。晚些时候,奴婢再陪您出来逛一逛可好。” 赶了四天路,冬兰见宋之苒面上难掩疲惫,想着先让她好好沐浴,休息一番。 “那走吧。这几日风餐露宿的,都没有好好洗漱过,这会我要从头到脚洗个干净!” 杜康带着苏校走来,“小姐,临近招生,城里的客栈差不多都住满了外来的人。” “属下在附近走了一圈,只剩下两家客栈没有住满。只不过我们这一行人,无法入住同一家客栈,需得分开入住。” 宋之苒没想过有这种情况,但是离镜月学宫开始招生不到两天时间,他们也算来得晚了。 现在还有的住就不错,她也不挑剔。 “只要能住下,分开入住就分 开吧。”宋之苒捶了下酸痛的腰,扶着马车借力而站,“杜康,你先带我们去客栈,大家伙都好好休息一下,晚些时候再出来逛。” 杜康领命:“是。” 所幸两家客栈离得不远,不过一条街的距离。杜康带着扶止,还有四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与宋之苒、冬兰入住同一家客栈。 剩下的护卫们都住在另一家客栈。 从燕京到焦南,只有第一天晚上,他们是睡在客栈的床上,其余几天夜里,一行人都是露宿山林。 天气热,护卫们晚上找条小溪小河就能沐浴洗漱。但宋之苒和冬兰就没法这么随便,她们都是等到白天,在村里或者小镇找热水沐浴洗漱。 因此,宋之苒的药浴都断了几天。 今天到了夜明城,她的药浴,自然而然要重新续上。 冬兰找店小二要了热水,不久后,店小二带人抬水进屋。 “先放在这里,我来倒进去就行。”冬兰出言阻止店小二将热水倒进浴桶里的行为。 店小二笑的热情:“好嘞。客人您慢点倒,小心水烫。用完后再叫我,我让人抬水出去。” 宋之苒趴在桌上,侧着脑袋,眼睛低垂,难掩困意。 她从记事起就在泡药浴了。 小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阿姐和大哥不要泡药浴,药浴闻起来苦苦的涩涩的,泡在里面就跟喝药一样,很难让人喜欢。 宋之苒不想泡药浴,就去问阿娘,她能不能不泡。但是阿娘拒绝了她,还每天晚上过来盯着她泡。 久而久之,宋之苒就习惯了药浴的味道,慢慢的,还喜欢上了泡药浴的感觉。 可以说,她如今这幅强壮的身骨,就是因为泡药浴泡出来的。 冬兰将准备好的药包丢进热水,她用内力裹住药包,让药包里面的药性随着热水快速扩散出来。 很快,浴桶里清澈透底的热水变成了深褐色,一股药香顺着白腾腾升空的热气四溢而出。 半个时辰后,客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冬兰叫人把水抬出去,随后她自己走进去,关上了门。 宋之苒换了身干净的衣裙,颜色是她喜欢的嫩绿色,上面用丝线绣了叶片的纹路,还有淡蓝色的小花,以及浅紫色的蝴蝶。 她的头发被冬兰用布巾擦干,没有挽起叉簪子,而是梳在侧边,穿插浅色丝带编织成了漂亮的发辫。 “这里还要一朵小花!”宋之苒对着铜镜,指了指右耳靠上的位置。 冬兰认真看了看,确认加朵小花不会破坏整体的美感后,才从妆奁里取出一支淡粉色桃花珠钗插入宋之苒的发中。 “好看!真好看!”宋之苒对着镜子爱美。 泡完药浴,她的精气神明显恢复很多。 宋之苒摸了摸肚子,感觉有点饿了。 这会正是饭点,也该用晚饭了。他们是下午进的城,进来后光是找客栈,在客栈里休息,就用了不少时间。 这会大家吃完饭,正好出去逛一逛。顺便找当地人,打听一些关于镜月学宫的消息。 9. 夜明城(二) 入夜后的夜明城灯火通明,街道上的行人比白日里还要多上一倍,妇人们带着孩子,还有家中的男人,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出来逛街。 微凉的晚风吹过,树枝上的叶片随风的方向倒去,发出簌簌声响。 宋之苒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山楂球外裹着一圈甜甜的糖霜,一口咬下去先甜后酸,甜酸适宜,开胃又爽口。 “冬兰,我们去前面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心,站在三位衣着华丽的少年,一位衣着朴素的少女。他们年纪相仿,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 宋之苒和冬兰挤到最前面,好奇地看着四人,旁边还有两个人在讨论。 “老妹,这是发生什么了?我老远就看见这里吵吵闹闹的,过来后就看见他们四个人拉拉扯扯的,到底是发生什么了?”问话的人是一个大婶,她手里挎着竹篮,看样子是出门采买的。 “他们这是在抢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刚刚在这里卖身葬父,这三位公子瞧见了,都要出钱将姑娘买下,但人家姑娘只有一个,这不就吵上了吗。” “啧,那有的瞧了。”挎竹篮的大婶摇摇头转身就要离开。这种事情她多见不怪,夜明城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现如今她看热闹都不想看了。 还不如早点回去,让孙女给她念话本子里的故事。 旁边,听见两人谈话的宋之苒也瞬间没了看热闹的兴致。 说实话这种卖身葬父的内容,她在燕京也经常见到。 那些富家子弟就跟眼瞎一样,根本看不出来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只要看见一个姿色尚可的孤女,就要出面来个英雄救美。 除了孤女,在燕京卖身葬父的还有孤男。他们都统一穿着白衣,头发简单梳着,眼睛微红,在人群里宛如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可招人喜欢了。 宋之苒年少天真时也上当受骗过几次,后来被宋之芸指点迷津,看破了真相。 “走吧冬兰,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宋之苒想去茶楼坐坐,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转身就要走,却发现冬兰没动。 “小姐,您看那是不是堂少爷。”冬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宋之苒顺着冬兰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三位穿着华丽的人里,确实有一位极为眼熟的少年。 街道两边挂着灯笼,但现在到底是晚上,灯笼的光线昏暗,不足以照亮每一个人的脸。 宋之苒刚才没有看清他们的脸,现在经冬兰说,她才仔细看了一遍。 好嘛,除了那位卖身葬父的少女。其余三人,她可都认得。 “白芙玉!宋元山!姜桓!你们三个给我过来!”宋之苒看清楚他们的脸后,一股火气直冒心头,眼里的怒意怎么都压制不住,如果能化为实质,恐怕怒意都要变成熊熊烈火朝外喷出三尺。 被点名的三人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环视周围的人,同时低声道。 “喂,你们听见没,有人在叫我们。”先说话的是白芙玉,她肉嘟嘟的小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紧张。 “听见了,这声音很是熟悉。”接话的是姜桓,少年穿着拼接外衣,身后背一把长剑,头顶的高马尾被夜风轻轻吹动。 “别说了,你们没听出来吗,这是我堂姐的声音!”最后一个说话的是宋元山,他的声音最小,语气最紧张害怕。 白芙玉和姜桓闻言,身体立马僵硬了几分。 天呐,怎么是大魔王! 地上,跪在草席上的少女无衣见三人的面色齐齐生变,眼里闪过一丝暗色。她的身形纤瘦,头顶簪了一朵白色绢花,身上素白的衣裙在黑夜里,倒显几分暗淡。 “三位贵人,无衣不过蒲柳之姿,父亲病逝,无衣在夜明城也没了依靠。现如今只想让父亲尽快入土为安,让他走的体面。” 无衣用衣袖轻掩眼尾,露出半张昳丽面容,看着当真是可怜极了。 不过她的这番话显然白说了。 她口中的三位贵人,此刻正耷拉脑袋,一个个像小鸡崽一样,慢吞吞移到了宋之苒面前排排站。 “堂姐。”宋元山。 “苒姐姐。”白芙玉。 “之苒姐。”姜桓。 三人低着头,活像什么认罪现场,大气不敢出一个。 宋之苒见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将视线移过来,她压下了想要问话的心思,转身道:“跟上,先找个地方坐下说话。” 宋元山是她叔父的小儿子,今年十五,正被叔父关在家里,让他读书备考,准备参加来年的科举。 宋之苒在清明回乡祭祖的时候,还被叔父抓去,让她帮忙盯着宋元山读书。可这小子天生就不是爱读书学习的料子,不到一千字的文章,背了三天都没有背下来。 当时就气的宋之苒直接拿书敲他的脑袋,骂了一句,你是我教过的最笨的人。 白芙玉和姜桓是宋元山的狐朋狗友,三个人是臭味相投,时不时就跑出去,说要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说吧,解释一下刚才是怎么回事。” 宋之苒喝了口茶,将茶杯重重放到桌上,坐在她对面的三人,齐刷刷地抖了下身体。 “就,就是遇见有人卖身葬父,我们出钱帮她。”白芙玉大着胆子,开口解释道。 她说完,飞快地抬眼看了眼宋之苒的脸色,见她神情平淡,心中一凛,又飞快垂下眼。 天呐,大魔王这是什么表情,简直比生气还要可怕。 “你们三个好心要去给那卖身葬父的孤女送钱,我不反对,也不生气。但好端端的怎么在外面吵了起来,让人白白看了热闹。” 宋之苒咬了咬牙,“还有,你们三个好端端的怎么来了焦南。元山,你不是被叔父关在家里,正在准备明年的科考吗?” 宋元山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的解释:“堂姐,我,我不想科考。我是趁我爹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 “苒姐姐,我和姜桓是陪着元山偷跑出来的。”白芙玉小声补充。 “我们想去渡罪书院拜师,学到真正的武功。”姜桓跟着补充。 什么?偷跑出来的。之后还要去渡罪书院拜师学艺。 宋之苒压制已久的怒火,又被这三个小孩的话又给引了出来。 不过她没有急着拍桌子生气,而是目光沉沉地盯着三人看。说实话,除了宋元山,白芙玉和姜桓都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但这三人小时候都在宋府住过一段时间,宋之苒比他们大三岁,跟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都是充当姐姐,管他们也管的严。 现在就算三人满了十四,在她看来,也是当初那三个矮墩墩胖乎乎的小孩子。 “行,偷跑出来的事情我暂且不追究。你们还没解释刚才为什么在外面吵了起来,要说实话,我可不信你们是为了争抢那个孤女而吵架的。” 宋之苒打算回客栈后修书一封,将三人偷跑出来的事情告知他们的家长。 至于送他们回燕京,宋之苒可不相信三人会乖乖的回去,倒不如暂时把他们留在身边,方便看管。 三人平日里沆瀣一气,从小到大,几乎没有闹过矛盾。 这次他们当街吵架,还是为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孤女,宋之苒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还是有点危险的那种。 要是在燕京,三人这么做还轮不到她来问话,但是现在是在夜明城,这里只有她在。 她身为姐姐,还是要管好弟弟妹妹的。 “那我说了,堂姐你别生气。”宋元山抬头小心翼翼看了宋之苒一眼。 “我们本来是要去渡罪书院拜师学艺,但是出了燕京后,我们不小心被人骗了,身上的钱财损失大半,剩下的钱根本不足以支撑我们去渡罪书院。” “为了追回损失的钱财,我们暗地里调查这些骗子,追着线索一路来到了夜明城。今晚那个卖身葬父的孤女就是骗子团伙的一员。” “我们本来是想直接出钱买下孤女,将她带到人少的地方严刑逼供,在行动前却发现她根本不理会那些要买下她的人。” “她好像是为了某人专门设下的这桩骗局。那我们当然不能看着她骗别人,所以就装作互不认识为她大打出手,借此扰乱她的计划。” “堂姐,这就是事情的经过。”宋元山说完,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堂姐。看在他这么乖的份上,堂姐应该不会生气了吧。 宋之苒内心百感交集。 她真没想到,他们的经历会这么的波折起伏,跟她来焦南路上所经历的事情有的一比了。 虽然宋元山没有细说这一路的辛苦,但是他不说,宋之苒也能猜到他们三个这一路以来,怕是吃了不少苦。 三人都是世家子弟,偷偷跑出来,身上不可能不带足钱财。能够让他们千里追骗子,可谓是真的穷了。 “冬兰,让人去查那位孤女的底细,还有骗子团伙的。他们骗了我的弟弟妹妹,还骗了其他大燕百姓,必须要摸清底细,一把捣毁这个骗子团伙。” 对面,低着脑袋的三人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10. 夜明城(三)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陷入了睡梦之中。在黑夜的掩饰下,几道娇小的身影在街道上一闪而过。 他们行至一处华丽的宅院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起。 前方院墙上的灯笼散着柔和的光,巡逻的护卫打着哈欠,手握长刀不停巡视。 他们的影子被灯笼的光拖长,在地面映出一片黑暗。 这时,护卫身后吹来一阵微风,掀起了他的衣摆,轻轻吹动他手里提着的油纸灯。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护卫下意识回头看,但他身后依旧是幽深黑暗的巷道。 护卫回身,继续往前巡逻。 而那原本藏人的角落,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云层遮住皎洁的月亮,月光消失,地面更黑了。 那几道身影在各处穿行,来去轻便自由,视线丝毫不受黑夜影响,犹如一只只昼伏夜出的蝙蝠。 翌日,天微亮,窗外树上的鸟雀在叽叽喳喳的叫着,不知道是与熟悉的鸟儿聊天,还是在吵架。 反正这杂乱的叫声将心里装着事,没怎么睡好的宋之苒给吵醒了。 她抬手覆在眼上,柔软的指腹按在眉骨,酸胀感自眉上涌出,减轻不少没睡好的疲惫和困意。 明天是镜月学宫开始招生考核的日子。今天则是报名的最后一天。 宋之苒并不着急起床去报名,只要她在日落之前报名成功就行,所以完全可以用完午饭再出发。 “苒苒,你是不是因为心里紧张所以昨晚才没有睡好?” 蔓蔓拍打小翅膀飞向宋之苒,用小脸蹭了蹭她嫩滑的脸颊。 宋之苒抿唇:“有一点吧。” 她现在只要一想到明天就要开始的招生考核,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面对这种重要的事情,紧张是不可避免的。只要心里不慌,沉着冷静的去应对考核,这种紧张就会慢慢减少,然后消失。”蔓蔓安慰道。 宋之苒移开手,垂眸看向蔓蔓,脸颊微微鼓起:“嗯,我知道了。” 经过蔓蔓的安慰和鼓励,宋之苒的情绪重新恢复正常,困意再次蔓延,如潮水般拍打她的眼皮。 她和蔓蔓打了声招呼,随后陷入了睡乡,只不过这一次,她睡得很沉,眉间舒展,呼吸平缓,一片恬静安然。 睡了个回笼觉,宋之苒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上午。 她打开客房的门,走到过道往下看大堂,见宋元山、白芙玉、姜桓三人正黏在冬兰身边,七嘴八舌的和她说话。 “冬兰姐姐,我刚才听护卫们说你们在平安镇遇到了美人千桃和十绿仙人。你快跟我们说说,他们是不是如传闻中那样,长得特别漂亮,特别俊美。” 说话的人是姜桓,他生了一张俊俏的酷脸,不说话的时候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只要他开口说话,就会变成一个话痨。 “江湖传言,沐挽辰已经突破了地品下阶,过段时间百晓生就会发布新的江湖高手排位榜单,沐挽辰的名字肯定会出现在前两百名。说不定还能进入前一百五十名。” 要知道现在江湖上突破了地品的高手可不多,能够统计的名单大约有一百二十多人,剩下无法统计的都已经隐居山林了。 其中镜月学宫的现任院长月无名就是一位地品上阶的高手。 其余两个学宫的院长也是地品上阶的高手。 “唉,我也好想像沐挽辰那样,年纪轻轻,武功高强,闻名于江湖。”姜桓发出深入灵魂的叹息,他指尖轻抚于剑身,眼中闪过坚毅。 白芙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丧气。等我们去渡罪书院拜师,就能学到上品功法和心法,凭借我们的天赋与努力,肯定能成为最最最年轻的地品高手。” “到那时候,我们就能一剑走江湖,行侠仗义不留名。”宋元山握拳大声说道,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一声笑。 笑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们转头望向站在楼梯旁的宋之苒。 “苒姐姐,你醒啦。我们给你留了早饭,现在还热乎着,快来吃吧。” 白芙玉率先开口,她挪动屁股,往旁边让出一个空位,想要宋之苒在这里坐下来。 见状,宋之苒在她身边坐下。 冬兰适时端上温热的绿豆粥以及一叠油亮亮的煎饺。 宋之苒先吃了口煎饺,许是放的久了,煎饺的皮很油,她吃了两口后就觉得有些腻味,于是放下筷子,端起微甜的绿豆粥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她在用早饭,身边的三个少年闲不住嘴就叽里咕噜的说起小话。 “芙玉,你是不是有个认识的好友在离恨派。我昨天在茶楼里听人说,离恨派的大师姐和大师兄不久前定婚了,结果到了成婚那天,有人来抢新郎和新娘,这事是不是真的啊。” 白芙玉小鸡啄米般点头。 “是真的。不过其中牵扯过多,我也不好透露其中内情。只能说是几个痴情怨侣的爱情故事,很俗套,现在话本子都不写这种桥段。” “还真是离恨派的作风,离了情爱就活不了了。”姜桓哼笑一声。 作为一名纯粹的预备剑客,他可看不惯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爱。 “肯定离不了啊。现在最热的戏剧曲目就是根据离恨派的真实故事改编的。他们每年靠这个营收,赚了很多很多钱。” 白芙玉做出一个数钱的手势,双目发亮,都是对钱财的渴望。 宋之苒一边听他们说,一边喝完了绿豆粥,心里对离恨派也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原来江湖门派也很俗气。 “冬兰,昨天让你去调查的那伙人有什么眉目吗?” 宋之苒想起昨天的事情,那个卖身葬父的孤女,那伙欺骗弟弟妹妹的骗子,也不知道过了一个晚上,冬兰有没有查出什么线索。 “奴婢在夜明城的暗桩买到了消息。那伙骗子出自乌贼山庄,他们不主动骗人,每次骗人都是有人发布任务,他们则收钱接任务。” “乌贼山庄。”宋之苒蹙眉。 她离开平安镇后,在马车里闲来无事就缠着冬兰,让她说些江湖上的事情,介绍一些门派势力。 乌贼山庄就有说过。 宋之苒对这个势力的印象还是蛮深刻的。 乌贼山庄的人均习得上品隐匿功法,习成后,可隐匿身形、气息,练至大成,可进入龟息假死状态。可谓是一门逃命保命的上等功法。 不过乌贼山庄的人很少在江湖露面,每次露面都会进行易容,掩藏原本的 面貌。 昨日那位孤女,恐怕也是易容后的面貌,不是她原来的样子。 既然乌贼山庄的人不会主动骗人,每次骗人都是接了别人发布的任务。 那么就是说,宋元山三人被骗,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谁会这么坏心眼,找人来骗我们的钱财!”白芙玉气鼓鼓。 她看了眼皱眉深思的宋元山和一脸杀气的姜桓,“我们三个是临时起意离开燕京的,这件事我们谁也没说。但我们就是一出燕京没半天,就被人骗了。” 一出燕京就被乌贼山庄的人盯上。看来这个花钱出任务的人,是早早就准备好了。 宋之苒低头想了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些地方也说不通。 首先,幕后之人是什么时候找到乌贼山庄发布任务的。 乌贼山庄的人接了这个任务,不可能一直等在燕京外面,守个十天半个月才来骗人。他们完全可以进入燕京去行骗。 一直守在燕京外面,是打算来个守株待兔吗?这样也太傻了些吧。 要是宋元山三人一直不出燕京,他们岂不是一直完不成任务。 由此可以推断,幕后之人一定是三人身边亲近之人,十分了解他们的想法和行为,这样才能提前下判断。 其次,为什么要找人来骗宋元山三人。 骗他们有什么好处吗?从头到尾,三人只损失了一大笔钱财,但是这笔钱跟三人身后的家族产业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再有,三人为何要追着骗子的踪迹来夜明城。 宋之苒昨晚是被宋元山的解释给迷惑住了,才会一时相信他们的借口。 但是等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回想事情进行复盘时才发现其中的疑点。 三人被骗,来到夜明城,绝对不是表面上看着这样简单。 当然,宋之苒还是相信宋元山三人没有骗她的。 毕竟她可是姐姐,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都不敢骗她。 “这件事我已经写信给叔父,元山,这几日你们就跟在我身边。我去哪,你们去哪。安安分分的等叔父回信,或是派人来接你们回燕京。” 宋之苒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值得深挖。但是她明日就要去参加镜月学宫的招生考核,实在是没这个精力和时间去管。 还是写信给家长,让家长来处理吧。 她安安心心的准备考核就行。 “小姐,城主府出事了!”杜康匆匆从外面进来,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属下带人在外面打听镜月学宫招生的消息,结果听到有人说昨晚城主府失窃,城主的秘宝丢失。” “现在城内戒严,夜明城只许进不许出,护卫队已经带着人在挨家挨户的搜查了。” 宋之苒皱眉。 糟糕,她还没有去报名。 镜月学宫可不在夜明城里面,而是在距离这十里开外的瑞陵平湖附近。 “杜康,快让人找机会出城。今日是学宫报名的最后一天,我们耽搁不得!” 好在报名不需要本人到现场也可进行,只要有一个人可以出城,那她今日就能报名成功。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老天,希望城内戒严的没那么严重吧。 11. 夜明城(四) 城主府失窃,这件事在夜明城引起了轩然大波。百姓们私下纷纷议论,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去城主府行窃。 面对护卫队的搜查,无辜的百姓根本无法拒绝和反抗,只得打开家门,让护卫队进去搜查。 好在城主深明大义,让护卫队搜查的同时,也严格要求他们不能伤害百姓,损害百姓的财物。 这样一来,城中百姓对护卫队的搜查没了害怕之意,反而十分配合。 夜明城的占地面积不算大,大约七百多亩地。 今天城门关闭,只许进不许出。护卫队们奉城主旨意挨家挨户搜查小偷,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大约就能在两天内查完所有家户。 两天后要是没找到小偷,城主也会收回只许进不许出的旨意,让人们能够自由进出夜明城。 两天时间,对不赶时间的人来说,不过就是几餐饭,两晚觉的功夫。 但是对那些急着去镜月学宫参加考核的人来说,可谓是硬生生阻挡了他们的路。 宋之苒还没报名,所以她虽然着急,但没有那些已经报名的人严重。 城中客栈,不断有人聚在一起商量出城的法子。 宋之苒在让杜康想办法找人出城后,心里一开始涌现的焦急感慢慢减少。 她安抚地对众人笑了下,“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要是实在没法报名,参加不了明天的考核,我明年再来报名就是。” 三个小少年听她这么说,面上的担忧关切褪去一些,不过还是在心里替她想办法如何出城。 糊弄过去三个小的,但糊弄不过去冬兰。 冬兰目光担忧:“小姐,奴婢一定会让您报名成功。” 她说完这话,就利落地转身走出客栈,宋之苒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她果断离去的背影。 其实报名不成功也没事的。 宋之苒在决定来焦南前,就已经假设过这个结果了。 她想进入镜月学宫,是为了接近在里面担任教课先生的柳和风。接近柳和风,是为了找机会斩断他身上的规则线。 蔓蔓说过,规则线是NPC即将脱离控制时,它才会出现,才能被人看见。 宋之苒的任务就是让柳和风脱离既定命运的控制,在规则线显现的那一瞬间斩断它。 归根究底,她要进入镜月学宫,是为了接近柳和风。 但接近他的方法,不止这一个。 宋之苒端起茶杯,浅浅喝着,目光落在客栈另一边靠窗的座位,那里正坐着几个衣着不凡的少年,各个气质出众,非富即贵,就连相貌也极为出众。 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慕容雪,你就不能去找城主说说情,让他放我们出城吗?”其中一位紫衣少年皱眉道,他的语气不耐,带着上位者发号施令给人理所应当的感觉。 被当众点名的慕容雪是一位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少女,她的发丝如墨,眼瞳在日光下是淡淡的冰蓝色,看人时的视线清冷又淡然。 宋之苒的注意力被她所吸引,一时陷入沉思。 总觉得这个名为慕容雪的姑娘,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就好像她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气质的人。 慕容雪的目光淡淡扫过紫衣少年,“慕容夏方,收起你那副命令人做事的语气。你要是实在着急,就自己去找城主说情。” 慕容夏方咬牙,眼底闪过怒意。 可恶,不就是仗着城主是她的舅舅吗。要是还在北都,她敢这么跟他说话。 慕容夏方狠狠瞪着慕容雪,心中怒意虽被压下,但如野草般遇火则燃。 两人的气氛一时僵硬。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张瑾择摇了摇手中折扇,慢吞吞地开口劝道:“两位,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 “明天就是镜月学宫开始考核的时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出城的办法。” “好巧,你们也是要去参加考核的学子吗?”就在三人说话间,白芙玉出现在张瑾择身后,笑眯眯地对三人道。 在她身后,宋之苒无奈扶额。 她不就是盯着慕容雪看了一会吗,白芙玉怎么就这么自来熟的凑了上去,跟他们打招呼。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想和那三人搭话吧。宋之苒无奈的想。 事实上,白芙玉还真这么想的。 她见宋之苒一直盯着那边,还以为她想结交朋友。对于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白芙玉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喜欢交朋友,但从来不主动。 既如此,那就让她这个妹妹来替姐姐交朋友吧。 白芙玉在心里喜滋滋的想。她可真棒。 “你是谁,凑上来有何事。” 三人说着话,突然有人插话。慕容雪性子冷,本就不爱说话,这会更不会开口。 而张瑾择笑眯眯地看着白芙玉,手中折扇有规律的扇动,但也只笑而不答。 最后还是慕容夏方开口的。 他半个身体依靠在座椅上,双手轻搭于膝,眼眸微抬,目光落在白芙玉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我叫白芙玉,是陪姐姐来参加镜月学宫招生考核的。刚才听见你们在谈论如何出城,想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白芙玉笑得一脸乖巧。 慕容夏方:“姐姐?” “是我。”宋之苒从白芙玉身后走出。 她不像白芙玉三人,因着从小习武,耳力敏锐,能听见他们三人的谈话。她一直盯着慕容雪看,只是被她身上那股出尘的气质所吸引。 这会见白芙玉上前与三人搭话,她也只好出面,顺带把另外两个看热闹的小子扯了过来。 “舍妹年幼,冒昧打扰,还望三位见谅。”宋之苒牵住白芙玉的手,将她往身后带了带。 这三人的穿着打扮,非富即贵,看着就不简单。尤其是开口说话的这位少年,腰间佩戴的白莲玉佩,做工精致,上面雕刻的白莲栩栩如生,精美至极。 而且这枚白莲玉佩,怕是用罕见的南山暖玉制作而成。 她娘就有一块南山暖玉制作的玉佩,宋之苒小时候见过,还拿在手里玩过一段时间。所以这会也能认出来。 “无妨,既然你也是参加考核的学子,说不定日后我们即是同窗。”张瑾择浅浅微笑道。 “呵。”慕容夏方对张瑾择轻翻白眼,这家伙刚才端着架子不说话,现在见人家小姑娘姐姐来了,就会说话了。 “在下张瑾择 ,我右边这位是慕容夏方,左边这位是慕容雪。他们二人皆是我的好友。” 姓慕容。 宋之苒眼中闪过讶异,据她所知,慕容乃南疆国姓。 当今天下除大燕外,还有很多小国。其中南疆、琼岛、朔漠、白客四个小国的边境都邻近大燕,除了远在海上的琼岛,常年冰雪封天的白客,南疆和朔漠这几年经常时不时进犯大燕边境。 宋之苒身为丞相之女,时常能从她爹那里听到一些朝堂上的政事。 按理来说,南疆这几年与大燕的关系不是很好,这慕容皇室的人怎么会来大燕境内,选择参加大燕学宫的招生考核。 宋之苒心中暗暗留意。 待回到客房,她要修书一封给爹爹,将南疆皇室子弟进入大燕境内的消息告诉他,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我叫宋之苒,这位是我妹妹白芙玉,这两位是我弟弟宋元山和姜桓。” “原是宋小姐,”张瑾择眼里闪过惊讶,随即笑着邀请几人坐下说话。 他是听过宋之苒的名声的,传言这位宋小姐音律极佳,所弹之音如天宫仙乐,有余音绕梁之美称。 在她十三岁那年,她曾被燕京郊外的盗匪绑架,却凭着一首笛音自救,还让那伙盗匪改邪归正,迈入正途。 自此之后,大燕音律爱好者,皆上燕京,只为见宋之苒一面,与她共奏一曲。 慕容雪和慕容夏方抬眼看向宋之苒,两人心中都若有所思。 “如今我们被困城内,不知宋小姐可有出城的法子?”慕容雪淡淡开口。 她性格孤冷又桀骜,一向不太理会旁人。这会见她主动搭话,慕容夏方和张瑾择都有些诧异。 宋之苒摇了摇头:“没什么法子,只能静等城主找到小偷。” “你们有什么法子?夜明城虽然不大,但是藏人的地方肯定很多。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认识城主,那为何不直接去城主府求见城主。既然认识,为何还要阻拦你们出城。难不成……”白芙玉话未说完,就被慕容夏方冰凉凉的目光堵住了嘴。 她没注意的是,慕容雪在她说话时,看向她的目光也不算友好。 “抱歉啊。我们中间虽然有人和城主认识,但是这种时候也不方便去套近乎。城主丢了秘宝,正是心烦气躁的时候,我们这些小辈凑上去找事,不讨喜的。”张瑾择笑眯眯解释。 他目光温和,看得白芙玉耳朵发烫。 白芙玉害羞的躲到宋之苒身后,一时也不说话了。 姜桓还是第一次看见白芙玉害羞的模样,心里稀奇的很。他盯着张瑾择看了几秒,又转过头盯着白芙玉看了几秒,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秘宝?既是城主的秘宝,为何会轻易被贼人偷去。”宋之苒有些好奇。 也不知道张瑾择会不会同她说一说其中的内情。 张瑾择很好说话的解释道:“宋小姐有所不知,秘宝的事在夜明城并不是什么秘密。城中几乎所有百姓都知道城主有件秘宝,是一块碎裂的铜镜。” “啊?这么多人知道吗。”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宋元山愕然出声。 张瑾择颔首:“这件事说来话长,和城主年轻时的经历有关。” 12. 夜明城(五) “城主年轻的时候在琼岛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与一个琼岛人相爱了。” “他们本该相爱一生,可那位琼岛少女却在成婚前夕,被大夫诊出身患重病,不久后将长眠于世。” 张瑾择缓缓道出城主大人年轻时的爱情故事。 他的声音不急不慌,短短几句,就将城主的绝望与悲痛描述清楚,令众人闻之心感悲切。 “这也太可惜了吧。”白芙玉这个年龄正是对情情爱爱懵懂之时。 她突然听见这样一段悲戚的爱情故事,不由眼眶泛红,心中为琼岛少女和城主感到惋惜。 “琼岛少女病逝后,城主悲恸不已。他将全部功力凝聚在铜镜中,想要追随少女而去。然而铜镜破碎,一张纸条从里面掉出,正是琼岛少女留给城主的遗言。” 原来铜镜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碎了。 “所以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碎铜镜,那贼人为何要偷它?”宋元山好奇询问。 然而他这个问题注定落空。 张瑾择三人皆不清楚答案。 客栈外,护卫队们的铁骑时不时经过,大街上看热闹的百姓都比往日少了许多,人们都躲回了家,关上门,保护自身安全。 暗地里,几道身影从各处聚集在一起。他们接头后互相交换情报,开始计划下一步要做什么。 破屋的屋顶上,一道身影悄然无息地落在上面。 他身轻如燕,落下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且呼吸轻缓,接近于无,犹如黑夜里的幽魂。 扶止扒开屋顶上的碎瓦片,透过一道缝隙往下看。 屋内,一名黑衣少女坐在上位。 另有三名带着面具斗篷,看不清身形,分不出男女的人坐在她左右手边。 上位的少女,正是昨晚在街头卖身葬父的孤女。 昨晚,宋之苒让冬兰去查孤女的身份和骗子团伙的来历。冬兰将追查孤女的任务交给武功最高的扶止,由他去追踪孤女,顺藤摸瓜的找到幕后所有人。 而冬兰则是找到夜明城的地下暗桩,在里面交易,购买到骗子团伙的身份来历。 暗桩给出消息,骗子团伙来自乌贼山庄。 这件事让宋之苒心中生出疑虑,到底是谁发布的任务,要去骗宋元山三人。 事情迷雾重重,到现在还未全部显现。 扶止趴在屋顶,一字不落的记住下面四个人说的话。待另外三人离开,黑衣少女用易容改变面貌,准备离开此地。 不过她才走出门口,就被扶止从身后打晕,用绳子绑起来带走了。 另一边,冬兰离开客栈后来到城主府附近打探消息。 她藏身于暗巷,微探脑袋望向前方正在与护卫交谈的城主府管家。 城主的秘宝丢了,全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甚至还有护卫队在城中挨家挨户的搜查小偷。 按理来说,这件事是很严重的。 然而,冬兰并没有在管家与护卫的脸上看到一丝因秘宝失窃而产生的焦急。他们不仅没有着急,反而还在笑着说话。 冬兰皱眉,只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城主府府中有高手坐镇,见管家与护卫一边说一边往大门里面走,冬兰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跟上去,潜入城主府的想法。 她将刚才的一幕牢牢记在心中,准备回去一字不落的说给小姐听。 客栈里,宋之苒估摸时候不早,她向张瑾择三人提出告别,带着宋元山、姜桓、白芙玉回到客房中用午饭。 “堂姐,我们为什么不和张大哥他们一起吃饭,而是要分开吃饭?”宋元山这小子性格憨憨的,又是一根筋。 他小时候就直来直去,看不懂人的眼色,读不懂空气里的氛围。长大后虽然懂了点人情世故,但现在看来,还是没怎么变化。 那张瑾择虽然好说话,但是很明显笑意不达眼底,是个典型的笑面虎,这种人坑人最狠,最没有心理负担。 而慕容姐弟一个脾气冷傲,一个脾气桀骜不驯,两人都不是好相处的性格。 宋之苒刚才与他们聊天,全程几乎都是张瑾择在开口,慕容姐弟就偶尔插一句话。 简直把距离感拉满。 “这还用问。”姜桓简直要被宋元山蠢哭了,“你没看出来他们三个根本不欢迎我们吗。” 姜桓看傻子的目光让宋元山不由感到心虚,他绕了绕脑袋,“好啦,我不问就是。” 不久后,外出追踪孤女的扶止和查探消息的冬兰一一回到客栈。 他们两个忙了一上午,一回来就要跟宋之苒汇报任务的进度。 宋之苒连忙开口:“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我让店小二在厨房准备了吃食,先吃饭,吃完再说也不迟。” 客栈的饭菜偏重口,多软糯。口感和燕京的饭菜是全然不同的。 宋之苒自从昨日来到夜明城,吃了一顿这里的饭菜后就赞不绝口,晚上睡觉前还会想着第二天吃什么。 “冬兰,扶止,你们两个尝尝这个糯米豆腐包,里面的糯米甜滋滋,豆腐又是咸辣的,两者搭配在一起的味道还不错。” 宋之苒一边说,一边给两人的碗里都夹了一个糯米豆腐包。 “多谢小姐。” 见碗里多出来包子,扶止的眸色微亮,他低声道谢,随后夹起包子就往嘴里送,吃的特别享受。 宋之苒见状,唇角上扬。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差不多摸清了扶止的性格。这人平日里沉默寡言,表情甚少,唯独在面对吃食时,才会露出轻松愉悦的神情。 不过他虽沉默寡言,却不代表他性格木讷。反之,他心思灵巧单纯,有时比孩童还要天真。 宋之苒之所以会得出如此结论,皆是因为,她曾撞见扶止与村中小童玩耍在一起的场景。 孩童表露喜恶比大人要直白,对他们来说,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他们既喜欢扶止,这就说明扶止性格纯真且与他们相合,这才能玩到一起。 一刻钟后,两人吃饱喝足。 扶止率先开口,将他跟踪孤女所看到听到的事情一一道来。 “昨夜属下隐匿身形跟在孤女身后,发现她首先去了城中的育幼院,她在育幼院里没待多久,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就离开了。” “接着她回到客栈休息,待客栈里的灯火全部熄灭后,她换上了一身黑衣,从客栈的窗户出来,一路直往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城主府?”宋之苒讶异,难不成城主府失窃是乌贼山庄的手笔。 可既是乌贼山庄动的手,城主怎么会一点线索也没有。要知道冬兰还从地下暗桩买到过乌贼山庄的消息。 所以,小偷应该不是乌贼山庄的。 扶止颔首:“是的。她一路直奔城主府,却在靠近城主府外时停下,属下 见她躲在暗处,那个样子像是在盯梢。” “盯梢?”宋之苒皱眉。 “那你昨晚可还看见什么奇怪的人进入城主府?” 昨晚城主府失窃,扶止又巧合在城主府外面跟踪孤女。说不定他看到了偷铜镜的贼人。 扶止不负所望:“属下确实看见了奇怪的人进出城主府。那是五个身材瘦弱,看着十四五的少年。他们内力不高,所修身法却很轻盈,犹如空中飞燕,来去无痕。” “属下猜测,他们应当是乌贼山庄的人。” “啊?”宋之苒刚刚还认为昨晚的小偷不是乌贼山庄的人,现在扶止就否定了她的猜测。 见她疑惑,扶止垂眸解释。 “那五个小孩的内力不高,即使身法如燕,要进去城主府窃取秘宝,还是瞒不过府中高手的感知。” “所以他们肯定修习了隐匿气息的功法。而乌贼山庄的隐匿功法,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上品武功。” 宋之苒觉得扶止说得有理,但是仅凭这个,还是不能直接确定小偷的来历。 “后来呢,那位孤女有没有同那五个小孩接触。”她追问道。 扶止:“没有。她一直藏在暗处盯着城主府的动静,直至天亮才离开。随后她去了城西的一处破屋,在那里她见了三个神秘人。” “那三个神秘人与她皆来自乌贼山庄,此次他们来夜明城,是为了盗取城主的秘宝。哪知在行动前,有人先他们一步了。等三个神秘人离开后,属下打晕了孤女,将她绑了起来。届时可以让宋公子他们追回财物。” “哇~”宋之苒感叹,“没想到城主的秘宝这么遭人惦记。难不成,那块破碎的铜镜暗藏玄机?” “扶止,这事你办的不错!等会我让元山他们跟你走一趟,把那些被骗的钱财悉数讨回。” 原来乌贼山庄的人来夜明城,是为了偷城主手里的铜镜。 不过在他们要行动前,另有一伙人把铜镜偷走了。可是当时孤女就在现场,为何不从那些人手里把东西抢过来。 还有,这块破碎的铜镜,到底暗藏什么秘密,竟惹得这么多人觊觎。 扶止说完后,便轮到冬兰来说了。 她今天上午离开客栈后,刚开始是打算替小姐寻找出城的办法。后来她转念一想,这事可以让杜康去办,随后她就去了城主府附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哪知她在那里看见城主府的管家与护卫队的队长在外面笑着聊天,两人面上丝毫没有对城主府失窃的担忧愁苦,反倒一脸轻松,好像城主府从未失窃。 这副模样让冬兰心生疑虑。 她将气息降低至极,悄然靠近两人附近,偷听他们的谈话。 “奴婢听见他们说城主明日就会回来。” “什么?城主不在城里。”宋之苒这回真的很吃惊了。 她紧紧盯着冬兰,想要确认她有没有听错。 “奴婢听得很清楚,管家说城主明日就会回来,到时候城中也不必再戒严。那些前来参加镜月学宫考核的学子,也可早早离去。” 宋之苒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脸颊上的软肉,有一下没一下的拉扯。 真奇怪。 怎么感觉这件事严重,又不严重。 她拿出纸笔铺在桌上,决定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冬兰和扶止凑上前,跟着一起帮忙。 13. 夜明城(六) “就从进入夜明城开始吧。”宋之苒将毛笔沾墨,根据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开始梳理思路。 昨天,他们来到了夜明城。在晚上,就碰到了宋元山三人。宋远山是她堂弟,堂弟被骗,她自然要让人去调查清楚,然后她知道了那伙骗子来自乌贼山庄。 一个专门骗人偷物的地方。 上午,她得知城主府失窃,被盗取的物品是一块破碎的铜镜。午后,她得知城主不在城内,城主府的管家和护卫丝毫不为昨晚失窃的事情感到担忧。 且这次想要偷铜镜的人,分为两波势力。一个是乌贼山庄,一个未知又疑似出自乌贼山庄。 那块铜镜藏着什么秘密,为何会引得旁人觊觎。城主不在城内,他去了哪里? 疑点重重,似是有人布局。 “这件事其实与我们无关。”宋之苒写完后,放下笔,低头看着写满一张纸的纸张,“城主府失窃,我们不是小偷,也不是官差,没必要弄清楚这里面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出城报名。我们不必再掺和进去了。” 既然看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宋之苒也不想再浪费心神去猜测。 她抬头看扶止和冬兰,“等会让元山他们把被骗的钱财取回后,就让人把孤女送到官府,由官府去定罪处罚。我们不必再管。” 扶止领命:“属下这就去处理。” 他离开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杜康和苏校进屋,两人面上皆是喜色。“小姐,您报名的事情办妥了。” 宋之苒惊喜:“你们找到出城的办法了?” 要是有办法出城,那她就不待在城里了。晚上在外面露宿,或者去附近的农户家里借住一晚,远离城内的事情,说不定能休息的更好。 杜康摇头,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属下并没有找到出城的办法。是苏校在城门口,用银钱买通准备进城的山民,让山民去替小姐报名的。” 他说完,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块铜牌放到桌上,“这是报名成功后,学宫发给学子的铜牌。凭此铜牌,就可去参加考核。” 宋之苒咂舌:“没想到还能这样。” “苏护卫,这件事你办的很好。冬兰,赏苏护卫十两银子。再拿五两给杜康,你带着手下的护卫们一起去吃顿好的。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们了。” “为小姐办事不辛苦,乃属下分内之事。”杜康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露出一点笑意,他微微行礼,从容接过冬兰给他的五两碎银。 旁边,苏校的嘴角已经咧开了。 他乐呵呵的道谢,“多谢小姐,属下定当全心全意,任凭小姐差遣。” 宋之苒笑了下,开口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 既然报名的事情已经办妥,冬兰又听见管家他们说明日城主回来,城内戒严取消,那她现在就可以安心休息,养足精神,好好准备参加明日的考核。 忙了一上午,也有些累了。 宋之苒打着哈欠往屋里走,她脱掉身上的外衣,倒在床上准备睡个午觉。“冬兰,你也去睡会吧。” 冬兰放下床幔,轻声应道:“好,等小姐睡了,奴婢再去休息。” *** 城外荒坡。 两道身影骑着骏马,遥遥望向夜明城的方向。距离太远,他们看不见城内景象,却能看见那高大巍峨的城墙,以及在城墙上值守的护卫。 “子铭,这回你可是出了个难题。说不定直到现在,还没有学子发现其中的疑点。” 说话的中年男人脸庞轮廓刚毅,一双眼睛如高原的雄鹰,坚韧不拔,带着洞察人心的敏锐。 他正是夜明城的城主,南问天。 南问天笑看身侧的青年,青年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周身气质温儒尔雅,隐隐有书香之气。 “南师兄,你特意让人在府外露出破绽。只要他们之中有人心思细腻,懂得搜寻查探消息,就能看出其中疑点。”林子铭温和道,“学宫招收子弟,不看出身性别年龄,但看品行。” “我既领了这份差事,就会将事情做好,绝不叫他们失望而归。” 闻言,南问天大笑几声。 他的这个师弟,真是一肚子坏水。 此次镜月学宫的招生考核,抽签由林子铭出题。他脑子灵活,心思活络,放弃了以往的考核形式,将考核地点和题目放在了夜明城内。 现在不过是考核开始的前夕,城中有许多等待学子们发现和搜集的线索。 待他明日‘重伤’回到城内,考核也就真正开始了。 “子铭,师兄这回可是全力配合了。”南问天抬手拍了拍林子铭的肩膀,力气之大,足以让一块木板碎裂。 然林子铭面不改色,身体丝毫未动。 客栈内,扶止脚步匆忙地踏上楼梯,直奔宋之苒客房而去。 在床边闭眼休息的冬兰倏忽睁开双眼,迅速起身去开门,“何事这么急?” 她目光沉静地看着扶止。 “宋公子他们失踪了。”扶止沉声道。“刚才我去宋公子他们住下的客栈找人,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回屋休息,而是出了这里就不见了。” 冬兰:“如何确定是失踪?” 他们三个也有十四,从燕京到焦南的路上都没有出事,怎么在城内就出事了。 “我在他们客房的桌上发现了纸条。上面写着我们误人好事,他们三人就是补偿。”扶止将纸条递给冬兰,让她观看。 冬兰接过纸条,纸上内容确实如扶止所说那样。 她皱起眉,仔细检查这张纸条,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这是普通的黄纸,上面的墨迹已干,纸上带着淡淡的腥臭味。你闻闻,这腥臭味是不是鱼腥味。” 冬兰将纸条给扶止,让他也闻一下。 扶止将纸条凑近鼻子,仔细闻了闻。 他点头:“确实是鱼腥味。” 冬兰眉头舒展,好歹是有了一个明确的线索。她回屋叫醒宋之苒,将宋元山三人失踪的事情告诉她。 宋之苒残留的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全部打散。 她接过纸条,凑到鼻下嗅闻,“确实有一股鱼腥味。冬兰,立即让杜康他们去城内的鱼摊、池塘查探一番。”

“扶止,你去跟着乌贼山庄的人,看此事是否和他们有关。” 扶止领命后,迅速离开了客栈,运转轻功在城内追踪乌贼山庄的人。 “误人好事。”宋之苒开始琢磨纸条上的内容。 她误了谁的好事。自打她来了夜明城,她就只和乌贼山庄的人对上过。 难道是因为他们记恨她把孤女送去了官府,所以故意来报复她? 宋之苒百思不得其解。 她全然忘记,在进夜明城前,她曾在盗匪手里救下一对兄妹。 “冬兰,带我去地下暗桩。我要买消息。”宋之苒穿好鞋,拿上装满银票的钱袋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她又从包袱里取出大哥给她的毒药和匕首,贴身携带,用来保护自身安全。 地下暗桩,又名黑市。 夜明城的黑市藏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巷道里。 宋之苒头戴帷帽,用轻纱遮住面容,步步紧跟在冬兰身后,通过守门人的检查,成功进入黑市之中。 黑市不大,大约一条街的范围。两侧是闭门的店铺,店铺外的地上,有许多身披斗篷、戴面具的摆摊人。 摆摊人卖什么的都有。宋之苒在这里看见了只有燕京才有卖的流光纱,水溪的两爪螃蟹,岭南的琉璃荔枝。 “哇,这里卖的东西都不便宜。”宋之苒低声在冬兰耳边道。 冬兰握住她的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道:“小姐,前面就是听语阁。等会进去后不要摘帷幔,正常买卖就行。” 宋之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听语阁,是江湖人买卖消息的地方。同时,江湖之外的人也会来听语阁买卖消息。 有人说听语阁背后的势力来自海外,不是琼岛,是百年前隐匿踪迹的邀月族。 也有人说,听雨阁背后的势力来自皇室,可能是大燕皇室,也有可能是别国皇室。 宋之苒捏紧手心的手帕,跟在冬兰身后进入听语阁。 听语阁里面的空间很大,共有三层楼,四周墙壁上挂着许多铁丝,从一楼至三楼连接不断。有些铁丝上挂着木牌,上面刻的字太小,宋之苒的视线又隔着一层轻纱,根本看不清木牌上的字。 她们进来后,没有人上前迎接。一楼扫地的男人低着脑袋,只专心在扫地。 宋之苒收回打量的目光,提着心跟冬兰一起上二楼。 二楼有很多房间,冬兰待她去了最里面的那间房。 两人打开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一位黑衣蒙面女人。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桌,四把木椅。桌上蜡烛的光亮照明整个房间,她们三人的影子投在四周的墙壁上。 “两位来此,是买,还是卖?”女人幽幽开口,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敲,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买昨日去城主府行窃的贼人身份。”宋之苒早已想好要买什么消息。 她心中疑虑颇多,就在此花钱一一解惑吧。至于宋元山三人失踪的事,最后再问也不迟。 要是真能买到,那就说明从她进城开始,他们这群人就一直被人在暗中监视。 14. 夜明城(七) 听语阁是天下最大的情报组织,它的眼睛遍布江湖朝野,城池山林,人们在这里能买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消息。 比如被拐之人的下落,拐子的线索及组织。 在听语阁未出现前,天下拐子何其多。百姓们对家中小孩,看管的极为严厉,不准他们同外人说话,不准他们外出。 但就算是这样严防死守,也挡不了孩童失踪,家庭破碎。 直至百年前,大燕建立。一个名为听语阁的地方出现在黑市,那些难以找寻的消息,便有了归处。 宋之苒说完想买的消息,就安静下来。 黑衣女人没有离开这个房间,她只将一块木牌扔进桌下的竹管,木牌顺着竹管一路往下,直至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声。 木牌上面写了宋之苒要买什么消息。 下面接到木牌的人将她要的消息装在木盒里,然后拉了下手边的红绳。 几乎是一瞬,这个狭小的屋内,立即响起了轻灵的铃铛声。铃声响起,宋之苒有些不安。 她下意识扭头看冬兰。 冬兰对她微微摇头,表示没事不用怕,没有什么危险。 “这是你要的消息。”黑衣女人在两人无声交流时,起身从后面的暗格里取出木盒,回来放在桌上,推到宋之苒面前。 宋之苒那张被轻纱遮挡的脸,放松下来,露出些许不一样的表情。 哇~这里买到消息的速度这么快的吗。从她进门到现在,再到消息摆上桌,拢共过去三刻钟。 这速度也太快了。 要不是她是临时起意来这里,临时起意要买昨晚那伙小偷的消息,她都要以为自己屋内有人在暗中监视了。 宋之苒收回纷飞的思绪,对黑衣女人微微点头,然后再伸手打开桌上的木盒。 盒子里只有一张纸。 然而纸上的内容却让宋之苒感到心惊。 根据听语阁查到的消息,昨晚在城主府行窃的小偷来自梵天庄。 这片土地是大燕的土地,然而在大燕之外,还有南疆、琼岛、朔漠、白客。 南疆位于西南的群山之中,进去困难,出来也困难。要不是那里盛产能延长寿命的永阳花,南疆与大燕的路,怕是早已长满野草,被碎石挡住。 而南疆的皇室就姓慕容,皇室所在的城池,叫做北都。 宋之苒要是没有猜错的话,她今天遇见的那两名气质不凡的慕容姐弟,应当就是南疆皇室中人。 南疆国虽小,却排在四个小国之首。只因他们有防守反击的能力。 南疆生长的毒草毒花,林中毒蛇毒虫多,南疆人为了不被毒死,只能去了解它们,时间久了,他们也就擅长制毒用毒。 一瓶毒药,足以收割千人性命。 实力排第二的琼岛,被世人称为海上仙山。 只因琼岛土地肥沃,稻谷丰收,岛上居民靠着种田赶海,就能幸福的过完一辈子。没有战乱,没有灾祸。 琼岛的海域中,住着千万头恶鲨,这些恶鲨守护着岛上人的安全,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一逼退。 而琼岛远离大陆,嫌少有外人会登岛,那里的一切都很神秘。 排名第三的朔漠,有沙漠之狼的称呼。 朔漠与大燕边境之处,常有冲突摩擦,小规模的战斗不少,但近二十年来,并无大规模战争。 最后便是白客。 这是一群居住在雪山之上,信仰冬神的人。 他们不管男女,身形都异常高大强壮,站在雪地里,再穿上白衣,远远望去犹如一头大白熊。 还未与人照面,便能将人吓得魂飞魄散,双腿直发软。 可以说,他们的战斗力很强,心性却是直率纯良的。 宋之苒之所以会因为那五人来自梵天庄而感到心惊,那是因为,梵天庄的人员全是五国的恶人。 只要是人,就会有好坏。 好人通常善良心软被人欺,坏人却杀人不眨眼,恶事做尽不罢休。因此,极恶之人,会被五国不容,废去武功或行动能力后赶出这片土地,让他们自生自灭。 梵天庄,是江湖最恶的势力,也是五国恶人的容身之所。鬼灵南教在它面前,还得叫声大哥。 梵天庄的人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要一出现,那里就会血流成河,成枯骨之地。 夜明城,怎么会惹来这种极恶的势力。 宋之苒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抓住冬兰的手不放,她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将纸推给冬兰,让她也能看见。 纸上还写了,梵天庄这次往夜明城里派的人,虽实力不高,但他们身上有许多南疆毒药,其中有一位会训犬,有一位擅长幻术,剩下三人,轻功皆绝。 冬兰接过纸,细看上面的内容。看着看着,她的眉头轻轻皱起,眼神中带出一丝杀气,似是对着将要出现的敌人。 “第二个消息,我想知道宋元山、姜桓、白芙玉三人的下落,他们现在在哪里。” 宋之苒深呼吸,将气息平稳下来,缓缓开口道。 黑衣女人低下头,在木牌上写下宋之苒要买的消息。她嘴角微勾,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木牌被丢进竹管,顺着管道掉下,被人捡起查看。 很快,房间内再次响起铃铛声。 黑衣女人如先前那样起身,去后面的暗格去木盒。 宋之苒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紧张极了,也不知道,木盒里有没有装着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元山他们,现在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还有,他们的一举一动究竟有没有被听语阁的人窥视。 这些问题犹如空中飞叶,被风吹着,一圈一圈盘旋在她心中,让她无法放松心神。 *** 茶楼包厢。 慕容夏方端坐棋盘前,在他对面,坐着的人正是慕容雪。 两人手中执棋,黑白分明的棋子,在木制棋盘上厮杀不断。 张瑾择背靠窗户,手里的折扇有节奏的扇动,做了个安静的观棋人。 “少主,属下查到城主的消息了。”一位黑衣护卫敲门而进,站定在三人面前,低头道。 慕容夏风闻言唇角微勾。 他丢掉手里的黑子,毫不掩饰面上的恶意,“慕容雪,你看看,这不还是本少主先得到城主的消息。你身为他的外甥女,竟然连自己舅舅的去向都不清楚,真 是无用。” “十方,将你查到的消息说出来。” 黑衣护卫沉声:“属下查到,城主三天前就已经离开了夜明城,至今不知去向。” “哦,南城主竟然不在夜明城。”张瑾择放下手里的折扇,走到慕容夏方身边的空位置坐下,他双目含笑地看着对面的慕容雪,“阿雪,这件事你是否早就知道了。” 若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何这次他们来夜明城,她一直找借口,不去城主府拜访她的舅舅。 慕容雪神色不变:“不知。” 张瑾择挑了下眉,没再追问,也没有说相信或者不相信。 “自从进城后,我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夏方,阿雪,你们可有感觉到。” 慕容夏风:“并未。” 慕容雪抬眼看对面的两人,一言不发。 在旁边几条街的客栈里。 一群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少年围聚在一起,他们面前的桌上摆了许多鲜果甜点,茶饮热食。这十人里,共有六名女子,四名男子。 其中一位红裙少女笑着拍桌,“如今城内戒严,可明日就是镜月学宫招生考核的时间。今日大家聚在一起,也是有缘。既如此,我们便不问姓名,不问来历,一起想办法,离开这夜明城。” “说得好。我愿为此尽一份绵薄之力。”一位翩翩少年温声道。 话落,席间又有几位少年纷纷响应。 “昨晚我睡得晚,正好听见有人从客栈的屋顶飞过。他们离开的方向是西南,那里有一汪清湖,湖中荷叶连连,游鱼戏水,时有鸟雀飞至荷叶上玩耍。” “清湖旁是一片依山的桃花林,那里无城墙,我们或可以从那处离开。”一位穿着水青色衣裙的少女腼腆道。 “清湖吗,我前几日去那游玩过。那里确实没有城墙遮挡,只有一座矮山充当城墙。”又有一人出言道。 最先拍桌的红衣少女笑了笑:“既如此,我们不妨去清湖一探,看能不能找到出城的路。” “说不定我们还能替城主抓回偷东西的贼人。”第二位开口的翩翩少年道,“那里无城墙,最适合出逃。不是吗。” “有理。” “确实有理,说不定我们还真能当一回捉拿犯人的捕快。” 一处院内。 院子里坐着三十多人。这三十多人里面有男女老少,有富人平民,也有乔装打扮的盗匪。 “姐姐,我们干嘛来这里。这么多人,万一有人发现不对劲,把我们送官府了怎么办。”角落里,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对他身旁的姐姐小声道。 水青莲不动声色地观察小院里的人,小声回自己弟弟:“你忘了刚才的事。要不是你非要捉弄那三人,我们又怎么会惹上那等武功高强的人。” “我这么做自是有我的道理,你乖乖听话就行。” 她说完就从布袋里拿出一张甜饼塞进弟弟的嘴里,想要借此来堵住他的嘴,让他安静下来。 水青莲想到那人要自己做的事情,心中不免生出些不安。 弟弟本是想捉弄三人,不曾想让他们身处险境。只希望那两位小公子,那位可爱的小姐,能够在绑匪的手里落个好处吧。 15. 夜明城(八) 翌日,天边微亮。城外才被打开,一辆沾染血迹的马车匆匆进城。 “那是城主府的马车。”看守城门的士兵交头接耳,那一抹血色印在他们眼中,让他们心中生出些不安。 这是怎么了,城主府的马车上面怎么沾染血迹。 难不成是因为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那几个偷东西贼人已经死了? 士兵们猜测不停。 “都给我闭嘴。谁再敢乱嚼舌根,立即军法处置!” 士兵头领听到这些碎语,连忙出声呵斥。他的眼神犀利,带着几分领队的威严,那双眸子毫不留情的从众士兵身上扫过,像一把把寒刀。 此话一出,士兵们立即消声,再不敢交头接耳,认真值守起来。 不多时,城主府高楼上的青铜钟被人敲响。 青钟苍苍,雄浑古拙,钟声如水中荡开的涟漪,由城主府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整个夜明城的上方都被钟声笼罩。 正在吃早饭的宋之苒扭头看向窗外。天空苍蓝无云,天边的朝阳光芒依旧,温柔的照在大地之上。 客栈外的大榕树上,几只鸟雀因钟声乍响惊得四散飞起。鸟儿扑哧翅膀的声音,也一并传到了宋之苒的耳中。 虽然她是第一次来夜明城,但是不代表她不会提前做功课。 城主府内有一座青铜钟,钟声四响,城主逝世。钟声九响,敌人来袭。 现在,钟声已经敲了九下。 这代表有敌人来袭,夜明城将进入全员战斗状态。 宋之苒放下筷子,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刚才还热闹的街道,此时已了无几人,人群皆已散去。 “小姐,我们现在该如何?”冬兰在一旁询问。 “现在该去城主府一趟了。”宋之苒作为当今丞相的女儿,自然是有资格去见城主一面。 如今夜明城有敌人来袭,她怕是出不去了。既如此,她就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好好的躲过这一劫。 然而还未等她踏出客栈。一封信被一支利箭射进屋内,狠狠地定在了门框上。 “小姐!”冬兰惊呼出声。 声音惊动了守在门外的扶止和路安,两人第一时间破门而入,拔剑护在宋之苒周围,面露警惕,小心防备四周。 “没事,它没伤到我。” 宋之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她深呼吸,稳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跳,抬手安慰扑在她身上的冬兰。 扶止继续护在宋之苒周围,路安则是去门口,拔出利箭,取下箭矢上的信。他打开信纸,上面的内容。 看完后,他眉间锁紧。 “小姐,信上说,如果想要救元山少爷他们,须得在后日傍晚前奉上城主丢失的铜镜。如若不然,元山少爷他们将会变成一具尸体。” 路安说到最后,表情已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拔剑,冲到那些个绑匪面前,砍他们十七八刀。 宋之苒的脸色白了白。 她捏紧拳头,担心、害怕、紧张等情绪涌上心头,令她无法静下心来,心跳乱的不行,像是迷雾中的马儿,找不到准确的方向。 宋之苒下意识想到阿姐。 要是阿姐也在这,她肯定会第一时间冷静下来,想办法去解决问题。 而不是像她,这会面上虽没有明显的慌乱,可心里却已经慌的不行,有些着急了。 昨天她跟着冬兰去黑市的听语阁买消息,在最后,她买了元山他们的消息。 但是听语阁并没有神通广大到什么事情都知道。 他们只提供了宋元山三人最后出现的地点。 那是在清湖。 清湖在夜明城的西南方向,那里依山傍水,有一处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在地势低洼处,日积月累的形成了湖泊。 宋之苒原本是打算吃完早饭,再去清湖。 后来钟声响起,她改了主意,打算去城主府一趟,想要弄清楚敌人是谁,是什么身份。 但现在,她又改了主意。 还是决定去清湖一趟,说不定在那里,她能找到什么线索。 宋之苒沉默的时间里,已经在心里想好了之后的安排。 “路安,你回去告诉杜康,让他带人去城主府,一是保护自身安全,二是随时支援城主府。” 路安闻言,有些迟疑。“小姐您呢?” 宋之苒:“我带扶止和冬兰去清湖。那里说不定有绑匪遗留的线索。” 路安不赞同,这种时候怎么能兵分两路呢。万一小姐在清湖那边出了事,他们这些护卫可就失职了。 但是看冬兰都没有开口说话,他只能咽下不赞同,领命去找杜康了。 杜康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冲到了宋之苒的客房外面。 他想要当面与宋之苒说清楚其中利害,却被守在门外的扶止拦下。 “队长,小姐在里面梳妆,不方便进去。”扶止垂下淡色的瞳孔扫过杜康急切的面容,他的一双眼睛生得极为好看,像是被初雪吻过的嫩叶。 看似寒冷,实则暗藏鲜活的生机。 杜康放下敲门的手,叹气:“扶止,你刚才怎么不拦着点小姐。现在城内情况不明,我们怎么能分开行动。万一小姐出了……” “我在。”扶止打断杜康的话。 他盯着杜康继续道:“我会保护好小姐,不让她受伤。” 杜康盯着扶止看了一会,想到他玄品上阶的实力,胸膛里吊着的那颗心,还是稳稳地放了下去。 罢了,小姐身边有扶止和冬兰,只要不遇到地品中阶的高手,还是有能力保护小姐,不让她受伤的。 而地品中阶的高手,那能轻易遇到。 杜康这么想,脸上的表情也缓和许多。 一刻钟后,马车在清湖旁的柳树边停下。 为了方便行动,宋之苒换了身窄袖短衣,下身是宽松的裤装,腰间带着深绿色的腰戴,上面挂了一把七寸匕首,以及装满毒粉的荷包。 清湖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宋之苒走在前面,按照昨天买到的消息,停在了一棵只剩枯枝的柳树下。 “就是这。我们分开检查,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颗枯树周围全是杂草,杂草应该才被清理过,最高也只长到人的脚踝 处。 因为担心这里会有危险,冬兰和扶止都没有离宋之苒太远,三人都隔着两米宽的距离。 他们或蹲下,或起身,对地面一寸一寸的进行搜索。 在宋之苒转到枯树背后时,她看到一道明显的刀痕。 “找到了!”她惊呼。 “树上有砍痕,痕迹清晰,应该是才留下的。” 冬兰立即上前查看。 她上手摸树上的砍痕。 “切面湿润,颜色较为清亮。的确是不久前留下的。” 扶止站在宋之苒身后,抬眼看树上的痕迹,若有所思道:“这道痕迹深长,约一指宽,边缘平滑,是斜着切入树干。这不是砍痕,是剑痕。” “姜桓有剑!”宋之苒第一时间想到姜桓身上那把总不离身的长剑。 她心中燃起希望的火苗,“我们再找找,看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就在三人打算掘地三尺找线索时,扶止耳朵微动,立即闪身护在宋之苒面前,右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警惕看向前方不远处。 一旁,冬兰也是如此。 两人都呈战斗姿态。 宋之苒面带疑惑,左右扭头看着他们。 不一会,一群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群人看着都很年轻,年龄最大的,约摸就是最边上那个提着药箱的大夫。大夫不是头发花白的老大夫,而是气质沉稳的中年大夫。 除了大夫,其余人身上或多或少有些凌乱,还有一人伤了手臂,脸色苍白,被人扶着走路。 他们一边走,一边在说话。 “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好,还真的在林子里碰见了那伙贼人。要不是贼人狡猾,我们现在已经抓到他们,带去城主面前讨赏了。” “幸好有骆沄在。我们差点就中计了。” “这五个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他们的武功路数千奇百怪,不是常见的门派招式。还是去城主府,将事情禀告给城主,让城主去解决吧。” “也行。说不定我们还能因此出城。只要在太阳下山前赶到镜月学宫,那就还有机会参加考核。” 人群里的少年互相说着话,脸上有笑容,有遗憾,有期待。 这些表情在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三人时,都一一收敛。 两方人静声对视。 宋之苒隔着扶止和冬兰的身体,遥遥注视他们。 突然,冬兰感觉身后的衣服被人扯了扯。她回过头看宋之苒,语气带了询问的意思:“小姐?” 宋之苒凑近小声道:“冬兰,他们看着不像是绑匪。你和扶止这么紧张干嘛?” 冬兰被说的有些发怔。 她收回握住长鞭手,不再像刚才那样准备迎敌似的。 “小姐,他们知道城主府贼人的下落。”扶止低声道,他武功高,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宋之苒收到了绑匪的要挟信,为了稳住绑匪,为了宋元山三人的安全,她之后肯定是要去找贼人的下落。 现在听见扶止这么说,她眼睛微亮。 真是得来不费工夫,她正准备要找贼人的下落,就碰上送上门来的‘听语阁’了。 16. 夜明城(九) 昨日。 眼看招生考核就要开始,夜明城却突然戒严,整个夜明城只许进不许出。 这事放在不赶时间的人身上没影响,但是放在那些急着出城,去参加招生考核的人身上,就很有影响了。 骆铃作为今年来参加镜月学宫招生考核的学子之一,也同一众学子被困在了城里。 为了出城,她召集了同在一家客栈的学子们。 她想集齐大家的力量,一起寻找出城的方法。 最后他们决定去清湖,通过清湖旁边的小丘山离开夜明城。 小丘山共有三座山峰,只要翻过小丘山就到了瑞陵平湖附近。而镜月学宫的入口之一就在瑞陵平湖的湖中心,那里有一座水上八角亭。 从八角亭进去,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镜月学宫门口。 这条路,还是骆铃家中长辈告诉她的。 她的堂叔曾经也是镜月学宫的学子。 堂叔经常怀念那段在学宫里读书的日子,连带着骆铃也对镜月学宫起了好奇与向往。 今年骆铃好不容易说动家中父母同意她来镜月学宫,要是错过了,她就只能等明年再来。 可是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骆铃不想等,也不喜欢等。所以,她今年必须去参加招生考核。 既然决定从小丘山离开夜明城,骆铃也不想大家因为翻山越岭而出什么意外。 在出发前,她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规划。上面写了需要准备物资、可能发生的意外、可能面临的困难。 在确保无遗漏后,她带着众人出发,来到了小丘山,开始翻山之路。 许是靠近夜明城,小丘山上没有什么大型野兽,全是一些野兔、野鸡、鸟雀。 众人走了一个时辰后,在一处小溪旁停下休息。这一休息,就出了事。 队伍里的罗华西和刘钰儿自告奋勇去捡柴火,结果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和五个鬼鬼祟祟的人撞上,那五人蒙着脸,说什么既然被发现了,就干脆杀了好。 幸好他们胆子大,没有被利刃下傻,也没有被吓得腿软。在那五人提刀砍来时,罗华西立即丢掉手里的木柴,抓住刘钰儿的胳膊就往小溪的方向跑。 跑的过程中,两人还高声呼喊救命。 呼救声传到小溪边,骆铃第一时间就听见了,她拔出背后的双剑,运转轻功飞快朝呼救声传出的方向赶去。 剩下会武功的人,也一一追赶上去。 骆铃到时,那五人已经围住了罗华西和刘钰儿,两人缩在一起,害怕地看着他们手里举起的大刀。 骆铃大呼:“恶徒,拿命来!” 她来自北境,而北境的百姓几乎个个崇尚剑术,只要家里有点钱的,都会买把木剑给小孩,让小孩跟着会剑术的大人,随便学个一招两式。 是强身健体,也是学自保能力。 骆铃天生能一心二用,左右手互通,她天资聪颖,从小就跟着在北山剑门当弟子的堂叔学了一手双剑之术。 当然,这双剑之术的招式并不复杂,只是一些基础的入门招生。 不过这些基础的入门招生,在对付普通的恶徒时也够用了。 骆铃一个闪身到罗华西和刘钰儿面前,替他们挡住砍下来的大刀,“快走,这里有我挡着。” 罗华西面露敬佩和感激,“多谢骆姑娘救命!” 他说完,就拉着也在道谢的刘钰儿快速离开这。 两人都不会武功,留下来也是添乱,还不如早早离开,回去搬救兵。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追在骆铃身后的众人。 罗华西简单说明情况,“骆铃拖住了那五人,我怀疑他们就是前晚去城主府偷东西的贼人。” “没错,我刚才听见他们说什么既然发现了,干脆杀了了事。”刘钰儿跟着补充道。 众人闻言,皆面面相觑。 “我们速去助力骆铃,一起拿下贼人!”有人振奋道。 “说的对!华西兄,你赶紧带着刘姑娘回到休息处,我们这就去帮骆铃。” 罗华西颔首,他拉住刘钰儿的胳膊往旁边侧身,让众人离开。 “罗公子,我们快回去吧。这里不方便久留,回去赶紧收拾东西,等骆铃他们回来,我们就能立即动身。”刘钰儿提出建议。 罗华西赞同点头,“好。” 骆铃使出双剑,与五人缠斗在一起,刚开始还能过个几招,可是越到后面,她就越感觉力不从心。 身体渐渐发软,提不上什么力气来。 骆铃心中警铃大作,该死,这几个恶徒该不会使了什么阴损手段吧。比如下迷药、化功散、软骨散什么的。 不然她的手脚怎么会越发无力,身体里的内力也有些调动不上来了。 “骆姑娘小心!” 众人赶到时正好看见,一个蒙面人举起手里的大刀,朝着骆铃的脑袋劈下。 骆铃听到了这道惊呼声,但她没有回头,而是调动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往旁边倾斜身体。 她躲过了从头顶劈下来的大刀,却没有躲过从侧边砍来的刀刃。 冒着寒光的刀砍在她的手臂,瞬间划破了她的衣裳,皮肤破裂,鲜血直流,一滴滴地落在草地上,融入褐色的土壤中。 “骆铃!”苏子风闪身挡在骆铃身前,展开手里的折扇,挡下随之而来的猛烈攻击。 他到的同时,另外三个会武功的人也与其余蒙面人缠斗在一起。 双方都是五人,一对一交手,却是蒙面人占了上风。 “不要纠缠,我们快走。他们在周围撒了软骨散,缠斗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 骆铃捂住受伤的胳膊,血液顺着她的指尖流出,染红了她的半张手掌,同时她的脸色也慢慢苍白起来,身体渐渐发冷。 意识飘忽,看不真切面前的景象。 苏子风咬牙盯着与他对打的两个蒙面人,该死,再拖下去,骆铃就危险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处。 九人打斗的声音,将一个中年男人吸引而来。他一出现,众人手里的武器都被奇怪的波动震慑住,刀剑隐隐发出嗡鸣之声。 “呦,这里挺热闹啊。”中年男人笑道。 “阁下无事的话,请离开。”一个蒙面人开口道,声音里带了些警惕,也带了些威胁。 看样子,他就是蒙面人的头领。 中年男人缓步上前,手里抓着的草药根须掉下泥土,从他的衣袍滚下,落在地面。 “这里有软骨散的气味。看 来这场对战不太光明磊落啊。既然这样,我又怎么能坐视不管。” “兄弟们,先把这个多管闲事的人杀了,再来处理这几个小鸡崽。”头领眼中冒出怒气,提起手里的大刀就朝中年男人砍去。 剩下四个蒙面人也跟着一起砍去。 骆铃等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对战,一颗心紧紧提起,生怕这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中年男人会受伤,甚至被杀死。 好在,中年男人决定出手,是有相助的实力的。 不过十几招,他就把那几人打吐血了。 其中一人还重重撞在树干上,倒下时脑袋一歪就晕了过去,估计五脏六腑都被撞碎了。 “把老五带上,我们走!”头领见此情况,连忙道。 蒙面人逃走,中年男人并没有去追赶。 他走到骆铃面前蹲下,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苏子风下意识挡住骆铃,又很快反应过来,往旁边让开位置,让中年男人替骆铃检查伤势。 “伤口不深,但失血过多。我先给姑娘上药,将血止住。” 中年男人从衣袖里掏出一瓶止血粉递给苏子风,“我手上脏,不能触碰伤口,你给她上药吧。” 苏子风先是道谢,然后接过瓷瓶,打开瓶盖,动作小心的给骆铃上药。 “今日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要不是您,我们恐怕都没命了。”苏子婉走到中年男人身边,恭敬地行礼道谢。 “不必叫我前辈,我名栾峰,是一名大夫,你叫我栾大夫就行。” 苏子风给骆铃上完药,将她扶起,“骆铃,你失血过多,下山的路要走许久,怕是会加重伤势,要不还是让婉儿背你下山吧。” 骆铃虚弱地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没关系,骆姐姐。我自小习武,力气比平常人要大,我背你下山一点也不累的。”回来的苏子婉听见他们的对话,连忙道。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她对骆铃很有好感,也很喜欢她的性格。不过是背她下山,她一点也不介意,反倒十分愿意。 “骆姑娘,你要是坚持自己走下山。怕是走到半路就会昏迷过去,既如此,还是让人背你下山更好。”栾峰在苏子婉身后,淡笑道。 “我的药箱放在林子里,你们要是不着急。待我取回药箱,我们一起下山。” 苏子婉:“不急,正好我们还有五个同伴没来。等他们来了,我们一起下山。” 栾峰点头,转身朝林子里走去。 不一会,罗喜华和刘钰儿带着剩下三人赶了过来。 他们不会武功,但也不会抛下同伴。 罗西华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众人后,他们一致决定,要去帮骆铃几人。 不过在去之前,他们要把小溪边的行囊全部收拾整齐,锅碗瓢盆这些东西要装好,生出来的火也要用水浇灭。 等这些做完,他们拖着大包小包,出现在骆铃几人面前。 几乎同时,栾峰也提着药箱回来了。 他温和笑道:“看来人都到齐了。那我们现在就下山。” 下山途中,另外三个没有接触到蒙面人的少年,一直在追问刚才的事情。 好在苏子婉不厌其烦,将事情经过仔细地说了一遍。 17. 考核(一) “这就是我们在山里经历的事情了。”耐心十足的苏子婉,将他们在山里发生的事情再次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不过这次的听众不是小队里的人,而是宋之苒、冬兰和扶止三人。 她说完后,温和地注视宋之苒:“宋姑娘,那五人的武功不低,大约是黄品上阶到玄品下阶。如果没有完全把握,还是不要贸然进山冒险。” 她说话的声音轻柔,眼神温和,看着是格外真心的劝说。 宋之苒心里不由一软,出门在外,果然遇到的好人会比坏人多。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多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骆铃的伤势虽然被栾峰简单的处理过,但伤口并没有包扎,只要动作太过剧烈,就会让伤口撕裂,再次流血。 因此,苏子风一群人也没有在清湖多做停留。 不过在他们离开前,宋之苒将青铜钟响九下,城内发生变故的事情告诉他们了。 这样一来,也能避免他们回客栈后被敌袭的消息打个措手不及了。 “走!我们进山。”宋之苒道。 刚才苏子婉说了,那五个人被栾峰打伤了,其中一个都晕了过去。 他们虽有五个人,却伤的伤,晕的晕。实力也没有比冬兰和扶止高,那她现在进山,妥妥的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三人沿着清湖的碎石路往小丘山的方向走。 走了半个时辰后,他们进到了半山腰。宋之苒也累得在喘气了。 她伸手撑在树干上休息。 冬兰从腰间取下水囊,递给她,“小姐,喝口水吧。”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半山腰,附近也隐约有水声潺潺,应该离苏姑娘所说的地方不远了。” 宋之苒接过水囊,打开木塞,仰头咕噜咕噜地小口喝水。 她早上吃的那点食物,现在都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肚子空空的,如果再不进食,应该会饿的发响。 “嗯嗯。那我们快点找到那条小溪,找到后先坐下休息,顺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吃饱喝足后,再去找那五人的踪迹。” 冬兰点头,她扶住宋之苒的手,想要在接下来的路程里给她借力。 一刻钟后。三人走到了小溪边。 溪水清澈,可见河床的鹅卵石,还有小鱼在里面游动。 宋之苒坐在一块布垫下,手里抓着一张大饼,神色呆滞,一口一口咬着吃。 她这是累坏了。 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她可不爱运动。平时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出府逛街的路。 至于爬山什么的,她从来没有爬过。就算是去寺庙或者道观里上香,那里的山路也是被人休整过的,不仅道路平整,讲究的,还会在山路上铺青石板,上山的路可别提有多么轻松了。 那里像这座小丘山,上山的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要是不留神,就能摔个狗吃屎,说不定还会磕碰到牙齿,在脸上留下伤痕。 宋之苒的上山路,可谓是提心吊胆,万分小心。 她突然放松下来,才感觉双腿有些酸软,稍微碰一下都会觉得酸胀无比。 “冬兰,我的腿该不会是废了吧。”宋之苒丧丧的开玩笑。 正在烤鱼的冬兰闻言,连忙安慰,“小姐别怕,等我们晚上回到客栈,奴婢就给您用药油按摩一下,第二天会好很多。” 宋之苒双手撑脸,闷闷点头。 这两天蔓蔓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睡觉。宋之苒怎么叫她,她都不应。 看着睡得香甜的蔓蔓,宋之苒发生羡慕的叹息。 她也好想躺在床上睡觉,而不是一大早就被迫出来走好几里的路。 三人吃了烤鱼,简单填了下肚子后。又继续起身,去寻找五个贼人的踪迹。 根据苏子婉所说,他们在小溪不远处进行过打斗。 宋之苒三人在小溪附近找了下,最后在东南方向找到了打斗过后的痕迹。 草叶上面还有残留的血迹,这应该是骆铃受伤后流下来的。十米外的大树下有许多落叶,树干上也有被人撞击过的痕迹。 这应该就是贼人被栾峰打飞的地方。 “找到了。”宋之苒高兴道。 冬兰也有些高兴,她仔细辨认草地上被踩踏的脚印,最后确认了一个方向。 不过在追上去之前,她看着宋之苒,十分严肃道:“小姐,等下您一定要乖乖地跟在我和扶止身后。在我们打起来前,要找个地方藏好,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宋之苒点点头,“放心,我肯定会乖乖的。” 得到保证,冬兰放心了。 扶止单手抱剑,走在前面开路。宋之苒走在中间,冬兰走在最后防止有人偷袭。 *** 城主府,慕容雪、慕容夏方和张瑾择三人等候在花厅内。 不一会,管家出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难看到哪里去。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忧心忡忡的担忧,和一丝急切。 “慕容小姐,城主现在不便见客。您要不还是过几日再来吧。” 慕容雪:“南管家,我有七年没有见过舅舅了,这次来夜明城,本不想打扰舅舅。可是现在夜明城出了事,我又怎么能坐视不管。” “南管家,你说实话,是不是舅舅出了什么事。” 两人说话时,慕容夏方和张瑾择坐在一边,慢悠悠地喝茶,神情平淡,看不出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南管家还是不改口:“慕容小姐,您多想了。城主他现在忙着对付外面的敌人,真的没时间过来见你。” 慕容雪追问:“青铜钟响,我们只知道有敌袭,却不知道敌人是谁。南管家可方便透露,难道这也要瞒着我。我可是城主的外甥女。” 南管家面露纠结。 慕容雪再接再厉:“南管家,我是舅舅的外甥女。这等危急关头,我只是不会坐视不理,必要出一份力的。” “还请你告诉我敌人的身份。” 南管家叹气。 他垂下头,神情比刚才看着萎靡许多,“是梵天庄。” “梵天庄!”三人惊讶不已。 慕容夏方和张瑾择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端稳,摔到地上。 “南管家,城主怎么会和梵天庄对上,你可知道其中内情?”张瑾择这下也顾不得自己只是个客人,急忙起身走到南管 家面前问道。 似是因为已经开了道口子,南管家对接下来的问题几乎有问必答。 “唉……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块铜镜。” “城主年轻时曾多次出海寻找琼岛,他一共找了四次,前三次都无功而返,却在第四次的时候遭遇海难,意外流落至琼岛,被琼岛上的一位少女救下。” “城主醒来后留在了少女家中,与少女朝夕相伴,时间长了,两人也互生爱慕,少女家中无亲人,城主便打算在两人成婚后,带少女离开琼岛,回到大燕。可是好景不长,少女在成婚前被诊断出身患重病,大夫说她命不久矣。” “起初城主不相信,觉得那大夫是庸医。可是婚后不久,少女的身体每况愈下。不久,就真的长眠于世。” “她死去,城主伤心欲绝,本想自断生机,追随少女奔赴黄泉。可是当他准备将内力打入心脉时,他胸口的铜镜碎了。城主没有死成,同时他也发现了铜镜里的秘密。” “一个关于复活的秘密。” “复活?!”慕容夏方瞪大眼睛,“难不成,城主相信了这世上有让死人复活之法?” 南管家幽幽叹息:“起初城主并没有相信。可是后来,他相信了。” 慕容雪皱眉,她虽然和舅舅相处的少,可是她的母妃经常说舅舅是一个聪明冷静之人,也从不相信鬼神之说,他崇尚书中真理,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这样的人,难道就因为心爱之人的死去,就会相信鬼神之说,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所以复活的秘密是什么。”张瑾择毫不见外的追问。 南管家抬眼看他,神色不明的继续道:“你们可知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当破镜复原,覆水能收时,死去的人就能复活了。” 他说的十分认真,但慕容雪、慕容夏方、张瑾择三人却听得一言难尽。 如果真的不想说,是不用故意扯这么离奇的谎言。 慕容夏方倒是头一回听说这种复活的方法。 还怪难的。 “所以梵天庄盯上城主,就是为了这个复活的方法。”张瑾择肯定道。 “不过我有一事不解。南管家,让死人复活的方法,你就这么轻易的告诉我们了。难道不怕我们泄露出去?” 南管家苦笑一下。“方法是真的,可你们相信了吗。” “难不成,复活时还要用上那块铜镜。”慕容雪问道。 南管家点头,“是的。” “如此便说得通为何前日会有人来盗取铜镜。”慕容夏方展开折扇,轻轻扇风,他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事有趣。南管家,我打算去查贼人的下落,就不留在城主府了,在下告辞。” 张瑾择看他一眼,“既然城主抽不身,那我也告辞了。阿雪,你要是想留下,就留下吧。” 慕容雪冷冷看他一眼。张瑾择丝毫不慌。 城内另一侧,一群人正鬼鬼祟祟的围住五个同样鬼鬼祟祟的少年。 某处客栈内,骆铃的伤口已经被栾峰包扎好。她神色疲惫,却还是硬撑着精神,在和苏子风说话。 待事情交代完后,她才闭上眼,睡了过去。 18. 考核(二) 在慕容雪三人离开城主府时,小丘山内,宋之苒三人也追着林中的痕迹,找到了五个贼人的藏身之处。 那是一个隐匿的山洞。洞口的地面有一摊血迹,几块处理过的野兔的皮毛挂在树枝上,旁边半人高的碎石上有明显的刀痕。 这里有人生活的痕迹。 宋之苒小心翼翼地走在扶止身后,她屏住呼吸,生怕洞里的人察觉外面有人靠近。 “铁牛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能下山啊。这两天顿顿吃烤野兔,没有一点蔬菜,吃的我都快反胃了。” “哪里会吃的反胃。我就觉得很好啊,顿顿吃肉,别提有多舒坦了!” “姜桓,那是你自己无肉不欢。你看宋元山,他这今早都没怎么吃烤肉,可劲捡着那那些野果子在吃。” 洞里,传来两道熟悉的说话声。 宋之苒愕然。 她伸手扯住扶止的衣袖,表示先停下。 然后在他转过来后,用手指了指洞口里面,又微微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扶止,里面是不是白芙玉和姜桓的声音。” 她突然凑的这么近。扶止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视线无法聚焦,眼前是她放大的侧脸,以及那双干净清澈又好看的眼睛。 还有一片白皙到不像话的肌肤。 扶止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桂花味,这是宋之苒身上的味道。 意识到这点,他慌张地往后退开。 却忽略了手臂的衣服正被宋之苒扯着。 他这一退,宋之苒也差点没站稳,跟着往他怀里倒下。 好在冬兰手疾眼快,稳稳扶住宋之苒,没让她真的摔倒。 “小姐,里面确实是白小姐和姜少爷的声音。”冬兰在沉默中开口道。 宋之苒低着头,轻轻捏了下耳垂。 “好嘛,我们提心吊胆的找他们,他们竟然顿顿吃肉。就这还不满足。”宋之苒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现在就想赶紧转移话题,把刚才那一幕从脑袋里迅速覆盖。 天哪,她没想凑扶止那么近的。 这不是为了讲话小声一点,不被里面的人发现吗。 别说,扶止的眼睛真好看,睫毛也很长,弯弯的,像是天上的弯月。还有他的皮肤也很细腻,看着光滑无比,手感应该很不错吧。 宋之苒想着想着,思绪又回到了扶止身上。 她轻咳一声,假装淡定:“好啦。反正那五个人都受伤了,我们也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进去。冬兰,我们直接闯进去!” 冬兰几乎是面无表情的同意了。 她甩出腰间长鞭,率先走在前头开路。长鞭凌空爆响,重重打在洞口的地面,发出清亮的“啪啪”声。 声音几乎是瞬间传到山洞里面。 里面的人一惊。 有人问话:“谁?” “你们绑架了我的弟弟妹妹,还问我是谁。”宋之苒毫不客气道,她拔出腰间匕首,恶狠狠地瞪着从山洞里走出来的几名大汉。 两名大汉互相对视。他们像是确认了什么,神情放松下来。 “小姑娘,你就是宋小弟的堂姐。他跟我们提起过你。不过绑架这件事,你们肯定是误会了。他们三个好着呢,身上没有一道伤口。” “是啊。我们可不是坏人。是我们把他们从绑匪手里救出来的。”另外一名大汉道。 宋之苒狐疑。 没有见到堂弟他们,这两人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下一秒,宋元山三人脏兮兮的出现在了她面前。 “你们没被绑架,那为什么不回来报个平安。”宋之苒左看堂弟,又看大汉。 实在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住在这个山洞里面,吃就算了,好歹每顿都有肉,但睡觉和洗漱就不太方便啊。 就比如,她现在坐的地方,是山洞里唯一一块铺了粗布的石头。 这块布还是冬兰今早准备的。 宋元山抬手想挠头,被白芙玉阻止了。 “你手刚刚没洗干净,别碰头发。小心把泥里的脏东西带到头发里面去。” 她说完后,看向宋之苒,乖巧道:“苒姐姐,事情挺复杂的。我来跟你解释吧。” “一切都要从我们吃完饭分开后说起。” “那天吃完午饭,我们三个本来是想去找乌贼山庄那群人的下落。结果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小孩,那小孩说他妹妹被人打出血了。现在晕倒在地,怎么叫也叫不醒。他想让我们带他妹妹去看大夫。” “我们一开始是不打算理会的。可是后来发现,那个小孩天生只有一条手臂,他只有一条手,肯定是没办法抱着妹妹去医馆看大夫的。” “所以我们就跟着小孩去了他家。结果一进他家,就被他撒了软骨散,失去了力气。” 说到这,白芙玉很恨咬牙。 “我们这是好心助人,结果却被人骗。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们肯定不会多管闲事了。” 姜桓郁闷道:“我一开始就说不要管,随便花点钱,雇个人去帮那小孩的妹妹看大夫不就行了。” “花钱雇人,万一他妹妹看大夫的钱又不够怎么办。”白芙玉白了他一眼。 “再说了,你有钱吗。” 宋元山弱弱插话:“你们别生气,我们之后再遇到这种事情,花钱雇人不就好了。” 白芙玉、姜桓:…… 白芙玉不想理会宋元山。她接着刚才被打断的地方,继续道。 “被下了软骨散后,那小孩把我们三个绑了起来。他也没伤害我们,只说想让我们失踪一段时间,故意吓唬一下苒姐姐。” 宋之苒有些摸不清头脑:“吓唬我?干嘛要吓唬我,难道是我认识的人?可是我认识的人里面,也没有小孩子呀。” “白小姐,那小孩的缺失的手臂,是右手臂吗?”冬兰问道。 白芙玉点头:“就是右边的手。冬兰,难道你知道他是谁。” 冬兰看向宋之苒,提醒道。 “小姐,您还记得我们进入焦南后不久,在山匪手里救下的那对姐弟吗。” 宋之苒刚才听白芙玉说的时候,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她当然记得那对姐弟,姐姐性格沉稳,弟弟脾气古怪。 她好心让扶止去救他们,结果人救下来后,那个弟弟却不理恩情,说他们自己能自救,不需要帮忙。 当时宋之苒都被他气的无语了。 本来还想带他们姐弟去附近的镇上落脚,毕竟天色接近黄昏,要是走路过去,怕是要天黑才能到镇上。 出了这事后,她直接让扶止驾车走了。 这种好心救人,却被人嫌弃的事情,她郁闷的抛之脑后,一点也不愿意想起来。 宋之苒闷闷点头 :“记得。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救他和他姐姐,难道还有错了。” 众人一时沉默。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看,肯定是有错了。 宋之苒撇嘴,“芙玉,你继续说吧。” 白芙玉松了口气,她立即接着说后面发生的事情。 “那个小孩把我们留在了屋里就要离开,这个时候屋内突然出现五个身形瘦削的男人,他们蒙着面,一招就把小男孩给抓住了。” “那五个人说正好拿我们四个去威胁城主,让城主交出铜镜。不过小男孩的姐姐来了,她与五人协商后,决定替他们做事。条件是放了她的弟弟。” “他们答应了。我和姜桓、宋元山一直被关在屋里,大概在后半夜的时候,铁牛大哥他们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把我们救了出来。” “然后我们就跟着铁牛大哥来了小丘山,在山洞里一直待到现在。” 白芙玉说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她嘴巴子都说干了,拿起地上的竹水筒就吨吨喝水。 宋之苒也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这五个大汉,不是那晚的贼人,他们是弟弟妹妹的救命恩人。 不过…… 宋之苒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们。 毕竟她从苏子婉那里听到的事情,是这五名大汉,给骆铃下了软骨散,然后又伤了骆铃的胳膊,要致他们于死地。 要不是栾大夫及时出现,他们的性命,恐怕早就丢在大刀之下了。 想到这,宋之苒悄咪咪地看冬兰和扶止。两人皆护在她身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令人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像是看出宋之苒内心所想。五人之中的大哥,铁牛开口道:“宋小姐,现在你既然找来了。那就把宋小弟他们带回去吧,山里条件简陋,不适合他们常住。” 铁柱接话:“是呀。他们三个年纪小,这两日在山里住着,我瞧着都瘦了不少。” 宋之苒顺着他的话仔细打量宋元山三人。 除了姜桓,宋元山和白芙玉确实瘦了一点,脸上的肉都没有前两日那么多了。 山下还有要紧事,宋之苒就算心里还有有诸多疑问,也不便在山上久留。 她问了一些关于绑匪的事情,就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了小丘山。 下山的路上。 扶止冷不丁开口:“刚才那五个大汉,他们走路时脚步几乎一致,不管是站姿还是坐姿,都是看着松懈,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警惕,保持着一个最佳迎敌状态。” “他们接受过军营里的训练。”扶止得出结论道。 宋之苒回想刚才在山洞里,她观察到的画面,说实话,她有些不相信。 但是扶止一向观察仔细,给出的结论都有依据。他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的。 “你是看到了什么?”她问。 扶止:“上山时,苏子婉说五个人里面,有一个人重伤昏迷。但是刚才我仔细观察了那个重伤昏迷的人,他并没有受伤,他只是在假装昏迷。” “在他躺着的那块地方,有很多野兔、狍子的皮毛,皮毛堆里,有一块没有藏好的金属令牌。那是夜明城守城士兵佩戴的令牌。” 宋之苒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她转头看宋元山、白芙玉、姜桓,他们三个也被扶止的话给惊住了。 倒是冬兰,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惊讶。她好像也早就知道了。 19. 考核(三) 回到客栈,时间差不多到了饭点。众人忙了一上午,上山下山,走路回来,肚子也已经空了。 宋之苒点了一桌好菜,放在一楼大堂。这会的大堂内,没有什么人吃饭。店小二躲在柜台后愁眉苦脸的,连连叹气。 “你在愁什么?”宋之苒探出脑袋,好奇询问。 她来的悄无声息,将店小二吓得直接从矮凳上跳了起来。 被吓的惊魂未定的店小二捂住扑通扑通跳的胸口,瞪大眼睛盯着宋之苒,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见他被吓成这样,宋之苒收回脑袋,站直身体,十分诚恳的道歉。 店小二听到道歉,连忙摆手。 他刚才被吓的没认出来面前的人是三楼贵客,现在认出来了,可不敢接受她的道歉。 “刚才是小的走神了,还望小姐不要怪罪。小姐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小的去做,您尽管吩咐就是。” 宋之苒见他这幅模样,先是往后退了一步,才开口道:“我就是想知道,你在为什么发愁。还有就是,大堂里吃饭的人怎么这么少,他们是都留在房间里吃饭吗?” 虽说夜明城如今城门紧闭,进出不许。几乎是会武功的人,都被召集去了城主府准备迎战,但是普通百姓也闭门不出了吗? 宋之苒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根据她在听语阁得到的消息,那五个小偷皆来自梵天庄。 那么这次要袭击夜明城的人,就是梵天庄。 可梵天庄出现,此地必定血流成河,无一人生还。 在这种情况下,城主不安排百姓离开,反而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待在城内。 这也太奇怪了吧。 听到她的问题,店小二长长的叹了声气。 “客人有所不知,这两日城内发生了多起盗窃案。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小店的账房就被人偷了。” “掌柜的当场就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来呢。至于其他客人,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次偷袭城主府的人来自梵天庄。他们现在都吓得不敢出门,生怕被梵天庄的人盯上,没了性命。” 啊,关于梵天庄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吗? 宋之苒回到座位上,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冬兰道:“其实奴婢一直想,如果那五个小偷真是梵天庄的人。那他们为什么不杀了整座城里的人,再去偷铜镜。毕竟梵天庄出现地方,都会血流成河,无一人生还。” 宋之苒点头。“有道理。他们本就是恶人,没必要来了夜明城这么久,就只偷个东西。” “而且扶止说了,小丘山上的那五人,他们有守城士兵的腰牌。你们还记得吗,我们今早收到的那封信。” “信上可是说了,要想元山他们活命,就得拿铜镜来换。当时我们以为,元山他们在小偷手里。可事实不是这样,元山他们安全的很,根本不在小偷手里。” “这就矛盾了。”宋之苒说完,夹起一块梅干菜瘦肉咽饭。 饭菜入口,她两侧的腮帮子鼓起,看着有些可爱。 等吃完饭,她才继续道。 “等下我们就去城主府,找城主问清楚那块铜镜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这么多人去抢。” “还有,小丘山上的那五名大汉,他们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其实宋之苒心里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这个想法要等她见到城主,从城主那里问清楚一些事情后,才能真正的确定。 *** 巷道里,地上躺了一片人。 慕容雪三人赶到这里时,只看见五个身形瘦弱的人翻墙离开。 他们来不及追赶,也没法追赶。 “快捂住口鼻,这里撒了大量的迷药和软骨散。”张瑾择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出言提醒两位同伴。 他用半边宽袖挡住口鼻,然后走到离他最近的人面前蹲下,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昏迷之人的情况。 “没中毒,就是吸入迷药导致的昏迷。” 慕容雪和慕容夏方分别查看了其余人的情况,确认了张瑾择的说辞。 “他们都是这次来参加学宫招生考核的学子。” 慕容夏方从一人的腰间扯下一块铜牌,拿在手里仔细查看,确定了它不是被人假造的。 “你们是谁?”这时,一群少年突然出现在巷口。 其中一位穿着红裙的少女,开口询问慕容雪三人。她正是骆铃。 骆铃从小丘山回来后,让苏子风去了一趟黑市。通过黑市的听语阁,她知道了一条重要的信息。 偷铜镜的五人,来自梵天庄。而小丘山上的五人,他们是守城士兵。 聪明如骆铃,她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从他们这群人进入夜明城开始,就陷入了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局。 不论是城主府失窃,还是梵天庄来袭,都是局中困住他们行动的枷锁。 这或许就是镜月学宫的招生考核! 骆铃大胆的得出这个结论。 她不觉得自己的想法百分百正确,但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毫无意义。 她要召集更多的学子,要集齐大家的力量来思考这件事,得出一个无比接近正确答案的结论。 所以,她带着自己的朋友出现在了这里。 “认识一下,我叫骆铃,你们叫什么?”红裙少女脸上半蒙面,只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笑眸。 她的声音一点也不娇柔,带着独属于侠客的洒脱和阳光。 慕容夏方在南疆见过很多女子,有清纯的、柔弱的、毒辣的、娇媚的,却从未见过骆铃这样的女子。 她很特别,像一只鸟雀,自由的翱翔在空中。 “我叫慕容夏方。” “我叫张瑾择,这位是慕容雪。”张瑾择摇扇子介绍道。 让慕容雪来自我介绍,怕是要等等了,等到众人下辈子吧。 骆铃笑着点头。她侧身介绍身边的人。 “他叫苏子风,旁边是他妹妹苏子婉。” “这边两位是刘钰儿和罗西华。” “后面从左到右分别是黄明安、王子少、徐青青、许仙儿、朱俊义。”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张瑾择态度友好地点头致意。 众人互相认识后,决定把晕倒在巷道里人全部拎出来, 让他们换个地方继续晕。 如果不换地方,等他们再次醒来。怕是会接着晕过去,亦或是无力的躺在那里,直至软骨散的药力消失。 有武功的人,力气总是比普通人要大些的。 众人花了半刻钟,就把巷道里晕倒在地上的三十多人,全部搬了出来。 骆铃因为受伤的缘故,全程被苏子风拦着,不让动手。 于是,她就站在巷口,指挥众人怎么搬运,怎么摆放。 宋之苒到的时候,只觉得这里像码头。 骆铃是码头工人的头领,其余人皆是干苦力的啰啰。 “张公子,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宋之苒笑着打招呼。 她是特意来找张瑾择的。 刚才她去了一趟城主府。很遗憾,她并没有见到城主,只见到了管家。 管家对她提出的问题,只字不答。只让她去找慕容雪三人,说是从他们口中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于是,她找到了这里。 不过她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啊。 宋之苒的目光不留痕迹地扫过地上那对昏迷的姐弟。 真是得来不费工夫。 她上午才知道绑架元山三人的人是这对姐弟,下午就遇上了本人。 看来老天都在帮她。 “宋小姐认识他们。”骆铃注意到她的视线,走到她身边,询问道。 宋之苒没想隐瞒,她点点头,如实道来。 “我之前从山匪手里救下了这对姐弟。但是这个弟弟在前两日绑架了我的弟弟妹妹们。我正想找他们问一些事情,谁曾想竟在这里遇见了。” “他们是报名参加招生考核的学子。”骆铃道。 宋之苒皱眉:“这种品行不端的人,镜月学宫肯定不会招收。” 骆铃不言。 这种事情谁说的定呢。 不过她肯定是不想品行不端的人考进去的。所以她点了点头,用行动支持宋之苒的话,与她站在同一立场。 昏迷的人太多,慕容雪和慕容夏方不准备在这里等他们醒来。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宋之苒叫住了他们。 “慕容小姐,我有事想要问你。” 慕容雪淡淡地看着宋之苒:“何事。” 宋之苒笑了下:“我刚才去了城主府,管家说,我想问的事情,你都知道答案。这里有些不方便,不如我们找个茶楼,坐下慢慢聊。” 她眼睛微眨,一脸期待地望着慕容雪。 这副模样令慕容雪不由想到雪地里的白狐,可爱又狡猾。 “行。”她答应了。 反正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说不定还能让宋之苒欠她一份人情,等以后宋之苒去了南疆,她就能满足母妃的心愿,让她听一场世上最美的乐曲。 她的母妃,本该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现在却被困在小小的南疆,听个喜欢的乐曲也不行。 慕容雪眼底闪过暗芒。迟早有一天,她要…… 见他们要离开。 骆铃赶紧让徐青青等人留下照看昏迷的人,她带着其余的四人跟了上去。 她也有事要说来着。 20. 考核(四) 茶楼雅间。三方人各自落座,界限分明。 宋之苒坐在靠窗的位置,这里光线好又通风,她挺喜欢的。反倒是另外几人,一边挨着挂古画的墙壁坐,一边挨着摆了许多盆栽的木架子坐。 她等待片刻,又左右观望,确认没有人想要先说话,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问道。 “慕容小姐,你可知道城主手里的那块铜镜,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宋之苒问的很直接。其余人听到她的问题后,眼睛也齐刷刷地盯着慕容雪,想看她能不能回答出来,也想看她是否真的知道。 被众人的目光盯着。 慕容雪面色不变,简而意赅道:“里面有让死人复活的方法。” 复活死人?这简直是异想天开吧。 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死而复生的方法,要是真的有,这千百年来怎么没有一个人成功。 众人对慕容雪的话感到不信。除了宋之苒。 毕竟她隐约记得,自己是死过很多次。不过她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她有点记不清了。 宋之苒在心里戳了戳蔓蔓的小屁股。这个小精灵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现在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应该没事吧。 她有些担忧。不过看着蔓蔓睡的香甜的小脸蛋,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她内心的担忧,还是散去不少。 “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见众人面露不解,老好人张瑾择适时接过话茬,详细的说了一遍他们在城主府的经历。 他挑挑拣拣的把大部分内容都说了,除了他们与城主的关系,就这一点没说。 只是他不说,大家也能猜出几分真相。 骆铃清嗓,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她笑着说:“我有一个成熟的猜测,大家可愿意听一听。” 宋之苒点头:“自是愿意。” 张瑾择依旧摇扇子:“骆姑娘请讲。” “我之前就在想,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事情会不会是一个专门为我们而设计的局。比如这其实就是我们的招生考核内容。”骆铃大胆发言。 宋之苒心跳猛地加快几下。 她呆愣地望着骆铃,她竟然也有这个想法吗?宋之苒在离开小丘山后,就觉得这是一个专门为她而设的局了。 没想到,骆铃也这么想。不过她的想法还要大胆、天马行空一些,她竟然联想到了镜月学宫的招生考核。 这……难道真的和考核有关? 但只要是考核,就会有一个主题。如果骆铃的猜想正确,那这场被放在夜明城里的招生考核,它的主题是什么。 现在已知的线索是,城内有五个梵天庄的小偷,他们偷走了城主的铜镜,铜镜里藏着复活的秘密。 城主重伤,消息虽未传出,但消息灵通的人总能知道。 “你们觉得那五个小偷他们真的是梵天庄的人吗。”宋之苒试探着询问。 不常开口的慕容姐弟神色微动。 慕容夏方勾唇,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据我所知,梵天庄没有这么心善的人。那五个人怕是打着梵天庄的名号,在城里坑蒙拐骗。” “骆姑娘说这是一个局。既然是一个局,幕后之人怎么会真的伤害我们这些深入局中的弱小学子。” “你的意思是,你也认同我的猜测。这里就是镜月学宫的招生考核地点。”骆铃趁机追问。 慕容夏方想到自己不久前调查出的事情,随意地点了点头,鼻尖轻哼:“嗯。” 见他点头,骆铃又看向其他人。 宋之苒:“从小丘山下来后,我也同骆姑娘一样,心中有了这个猜想。” “小丘山上的五名大汉,也就是伤了骆姑娘的那群人,他们的真实身份是守城士兵。婉儿姑娘跟我说,五人之中有一个人已经重伤昏迷,但是扶止发现那人是假装昏迷的,身上也没有重伤的气息和痕迹。” “骆姑娘,我觉得他们之所以会对你们出手,是为了阻止你们从小丘山离开夜明城。如果这真是考核,那你们离开夜明城,就相当于脱离了考场,考核的成绩肯定会作废清零。” “这么说,他们还在帮我们喽。”骆铃有些哭笑不得,感觉奇怪的很。 “不过这样一来,我对这里就是考核地点的猜测,更加确定了。” 宋之苒的心跳逐渐加快,她有些激动的对冬兰笑了笑。 没想到镜月学宫的招生考核这么有趣,这么与众不同。 她幼时也跟女夫子读过书,每逢年考的时候,都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屋内,面对写满考题的纸,一一作答。 哪里像现在参加个考试,要这里走那里跑,上山下山的,还要去搜集线索,找到真正的考题。 “那么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去城里寻找真正的考题。如果有可能的话,就把那五个‘梵天庄’的小偷抓住,看能不能得到新的线索。”骆铃一锤定音。 其余人皆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离开茶楼后,宋之苒跟着骆铃回到了刚才那条巷子外。 徐青青等人还守在这里。他们看见骆铃回来了,纷纷迎上前,左一句右一句的问话。 地上躺着的人里面,也有几个中药比较少的,不久前陆陆续续的醒了过来。 据他们说,他们之所以会中迷药和软骨散,是中了别人的埋伏。 他们都是这次来参加镜月学宫招生考核的学子,因缘巧合下,他们认识了,并在城门戒严后聚在了一起,决定想办法一起出城。 可是他们想了许久,都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他们顺利出城。 最后,他们决定找一处低矮、守卫薄弱的城墙,趁着夜色,偷偷出城。 这个办法一出,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好巧不巧,他们也真的找到了一个没有守卫的城墙。那就是最南边的城门。这里靠近清湖和小丘山,城门外是茂密山林,几乎没有人从这里进出夜明城。 时间一久,这里的守备自然也没了。 这群人里,领头的学子叫庄铭书,能说会道,性格圆滑。也是他发现隔壁院子里住着的那五人不对劲。 他觉得那五个人就是偷走城主秘宝的贼人。 于是,他将此事告诉众人,并建议大家把这五人抓起来交去城主府。 此事若成,他可以得到城主的赏识。 此事不成,他也不会吃亏。顶多在城主那里留下个年轻气盛、做事不严谨的印象。 两相对比之下,此事值得一干! 很快,他们找到了机会。 这五个身分不明的人打算离开小院,身上背了包袱,似乎是要彻底离开这里。 庄铭书召集众人,在巷道一一设下埋伏。 三十多人抓五个人,怎么着也能抓住吧。 他起初是这么想的。 < p>可是当身边的同伴一一昏迷倒下,他自己的意思也模糊不清,身体软绵无力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轻敌了,也中计了。 这条巷道早已被五人撒下迷药和软骨散,只等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猎人踏进来。 庄铭书垂头丧气地说完一切。 他转头看向左右,见同伴都好好的没有受伤,心里的愧疚才减少许多。 若是因为他的过失,导致同伴丧命,那他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唯有悔恨终生。 听完这些,宋之苒安慰他。 “此次无事,是侥幸,也是教训。庄公子日后做事,切不可轻敌。” 像她,要是没有万全的把握,她是不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陷入险境的。 庄铭书点头:“庄某铭记于心。” *** 水青莲醒来时,入目便是一张带着甜甜笑颜的长相可爱漂亮的小脸。 “醒来啦。” 宋之苒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坐在冬兰给她搬来的靠椅上。她脊背放松,靠着身后的软垫,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坐姿慵懒,一点也不端正。 “想比你还记得我是谁。那么你也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水青莲下意识看向身边,却不见弟弟水游鱼的身影。 她紧张地看着宋之苒,“宋小姐,您有什么事问我就行,我定会如实回答。请您不要伤害我的弟弟,他才十岁,之前做出那种事情,也是小孩子心性。他不是故意的。” “我像是那种会随便伤害人的人吗?”宋之苒有些不高兴了。 水青莲说他弟弟才十岁,可是她的弟弟妹妹们也才十四岁,没比她弟弟大多少好吗。 还要,他不是故意的。他是有意的!因为他绑架元山他们,是为了要吓唬她。 宋之苒只要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很生气。 “水姑娘,我当初把你们从山匪手里救出来,这也算是一桩救命恩情吧。那你说说,你弟弟为什么要绑架元山他们来吓唬我。我哪里得罪他了。” 水青莲忍不住露出可怜的表情。 “是,宋小姐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这一点,青莲自是铭记于心,不敢忘记。” “游鱼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宋小姐当时救了我们,却把我们丢在山道上独自离开。” “我们后来走到镇上时,天都黑透了。因为走夜路,游鱼和我都不小心摔到了田里,身上擦破不少皮,游鱼只是气您不带我们去镇上。他只是小孩子心性,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的。” “宋小姐,我弟弟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您就放过他吧。”水青莲说完,眼泪如梨花一般从脸颊落下,眼眶微红地磕头求饶。 宋之苒对此一言难尽。 她逃避般的侧身看向冬兰和扶止。 冬兰是见过大世面的,面对此情此景,表情动都没动一下。 扶止则不同了。他虽然十岁之前在外流浪,吃过不少苦头,但是十岁之后就进了宋府,一直在府里生活,当个简简单单的护卫。 这种事情,他还是见的少了。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简直跟吃了最讨厌的肥肉一样,恶心的想吐,却又顾忌这是食物而隐忍不发。 宋之苒看见他也一副难受的样子,心里好受不少。 “扶止我们先出去,把这里留给冬兰把。” 屋内空气不好,她还是带着扶止出门透透气吧。 21. 考核(五) 水游鱼绑架元山三人,不管是有意无意,他都犯了大燕的律法。 宋之苒等冬兰在屋里问完话出来后,就让杜康把这对姐弟送去了官府,由郡守来判决。 彼时,躲在屋里闭门不出的郡守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周边伺候之人连忙上前关心询问,郡守摆摆手,悠哉悠哉地躺回到软椅上,笑得像个老狐狸:“无碍,许是城主大人在念叨我不管事。” “现在关了城门,无人可以进出夜明城,城内出不了什么岔子。这段时间我们就好好休息休息,权当沐休。” “接下来,城里有的热闹了。” 郡守说完之后大笑几声,他抛出手里的鱼钩,池塘里的鲤鱼闻声游开,待动静消失,又慢悠悠地游了回来。 *** 第二日。 城主府大门敞开,管家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口,护卫头领也一脸沉重。 宋之苒打着哈欠经过这里时,看见他们这副模样,礼貌地出声询问:“南管家,府内可是出事了,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事情,您尽管说,我能办成的一定去办。” 南管家用手帕擦去眼泪,声音沙哑道:“唉,这件事也瞒不下去了。” “昨日城外有敌人来袭,城主出城应战,却重伤昏迷。与城主对战的敌人蒙着面,我当时没看见他的模样,只看见他最后消失的方向。他逃进城了,但下落不明。” 南管家说到这重重叹气:“今早城主已经醒来,可是他仍然重伤无法下地。宋小姐,我忧心啊,要是那个人想不开在城里大开杀戒,那城内众百姓的生命安全,岂不是无法受到保护。可惜郡守是个不管事的,我拿城主的令牌上门拜访,郡守府的大门也没有打开。我愁啊!” “所以您想要我做什么?”宋之苒努力绷着脸,装作一副很认真,很严肃的样子。 这种情况下她没笑出来,纯属她心善。 宋之苒昨日才和骆铃等人缕清了整件事情的思路,今日就碰到南管家在大门口演戏。 她以前不知道真相还好,会觉得南管家真是一个忧心百姓的好管家。但现在她知道真相了,她一下就能看出这是南管家在演戏。 谁家城主重伤不能下地,管家站在门口大声囔囔啊。简直是恨不得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城主重伤没法管事了。 南管家低头擦了擦眼角:“如今城主府的护卫都被我分散去大街小巷,保护百姓的人身安全。听闻宋小姐进城时,身边也跟了许多护卫保护。” “宋小姐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借您的护卫一样。我不全借走,留给您一个护卫贴身保护就行。您看行吗?” 不行也得行吧。宋之苒在心里默默道。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护卫们。 是不是昨日让他们来城主府帮忙,因此被管家盯上了。 将杜康等人留在城主府后,宋之苒带着冬兰和扶止飞快离开了这里。 她按照昨日与骆铃约定的时间,到了茶楼门口,看见骆铃带着几个人,一脸郁闷地朝这边走来。 “骆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宋之苒对骆铃的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她是一个自信、有想法、执行力强的姑娘。 只要她坚持的事情,很少会被人左右想法。愁眉苦脸四个字放在她身上,还怪不适合的。 骆铃这会不愁眉苦脸了,她小脸兴奋道:“宋小姐有所不知,我昨日回去复盘才发现在小丘山上救了我和朋友的栾大夫,他的身份不简单啊。我怀疑他就是此次考核出题的先生。” “嗯?”宋之苒。 她觉得骆铃很聪明,所以聪明的骆铃既然有这个怀疑,那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引起了她的怀疑。 两人说这话,慕容雪三人也适时出现在茶楼门口。 骆铃看了看他们,“先进去再说,之后我们要是想坐下喝茶,恐怕得等到晚上了。” 于是三方人马又坐到了昨天的那个雅间里面。 “隔着一条街就看见骆姑娘在说话了,现在这里没有别人,骆姑娘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慕容夏方斜着身体靠在张瑾择身上,声音懒洋洋的,眼底青黑,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骆铃被他这么一催促,也不藏着掖着卖关子,直接开口:“我怀疑栾大夫是镜月学宫的先生,而这次的考题就在他身上。” “有何证据。”有人问。 骆铃摇头:“没有证据,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要不然你们说说这次考核的题目是什么,或者你们觉得哪些人不对劲。” 宋之苒低头沉思。 说实话从进入夜明城到现在,她哪儿哪儿觉得不对劲。 总觉得有个地方被她给忽视了。 不管是城主,还是考核,这些都没有十足的证据来证明。 首先,她没有亲眼见到城主。所以城主重伤这个事情,她不知道是真是假。 其次,城内如果真的是考核地点,那考题在哪里。是那五个疑似梵天庄的贼人吗? 宋之苒想的头都要痛了。 就在这时,雅间门外有人敲门。 “骆姑娘,宋小姐,你们在这里吗?城里出事了!出大事了!”是庄铭书在敲门,他急得的嗓子都破音了。 坐在最外边的苏子风立即起身去开门,他打开门,还未来得及说话,庄铭书就顶着满头大汗闯了进去。 宋之苒:“出什么事了?” 骆铃:“庄公子,你衣服怎么全湿了?” 除了慕容雪和慕容夏方,其余人看见庄铭书这幅模样,皆站了起来。 “宋小姐,骆姑娘,城里出大事了!今早我和同伴准备从南边的城门离开,结果发现那里的百姓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染病。” “他们的房屋外面倒了很多药渣,我会一点医术,就去翻看了几户百姓家门口的药渣,这不是普通的疾病,这是会传染人的疫病!” 庄铭书的发现让在场众人面色大惊。 冬兰反应最快,她立即从衣袖里掏出面纱给宋之苒带上。 “小姐往后站些。” 她一边说一边挡在宋之苒身前,将她和庄铭书隔开。 庄铭书见状,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也理解冬兰的做法。 宋之苒面露无奈,她扒拉开冬兰,“要真是疫病,只要我没出城就有染上的风险。这会挡住了,之后可不一定能挡住。” 庄铭书点头:“确实。只要在城内一天,就有染上疫病的风险。”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出城。反而要回来告诉我们这件事?说不定就是这会的功夫,你已经染病了。”慕容夏方毒舌道。 庄铭书没放心上,“我的同伴都已经出去了。我之所以回来告诉你们这件事,是因为你们的救命之恩。” “昨天,你们救了我和我的同伴。那里被下了很多软骨散和迷药。就算空气流通,会带走许多药粉,但残留的药粉,还是能让我们在巷道里待上一天一夜。” “夜明城夜晚气温低,要是真在地上躺个一天一夜,我现在怕是已经烧迷糊了。哪能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话。” 确实。 昨天骆铃建议把他们搬出来,也是考虑到了这点。 “好了,事情已经跟你们说了。你们接 下来是走是留,也随你们便。家中还有妻子在等我,我就先走了。”庄铭书说完后,朝众人拱手行礼。 “此次一别,还望日后有机会再见。” 宋之苒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着百参丸。身体无病之人吃了,可强身健体,有病之人吃了,可增强元气抵抗病力。 她倒出一粒药丸,让扶止交给庄铭书:“庄公子衣裳尽湿,这一路跑来,难免风邪寒气入体。这是补气丸,吃了能强身健体,减少夜间发热的概率。” “药丸赠与庄公子,就当提醒之恩了。” 庄铭书想要推辞。 但宋之苒接下来的话将他的推辞尽数堵住。 “庄公子刚才也说了,你来提醒是为了报答骆姑娘他们的救命之恩。可我对你没有这份恩情,所以这粒药丸,是我给你的谢礼。” 庄铭书哑口。 他双手摊开,郑重接下药丸:“多谢宋小姐赠药。” 宋之苒弯唇,笑着点点头。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庄铭书的突然出现,让她想起了那个一直被她忽视的重点。 待庄铭书离开后,屋内陷入死寂般的寂静。 骆铃率先开口,语气沉闷:“城内突发疫病,这件事城主和郡守不可能不知情。但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动静,我想,或许城主是真的受伤了。至于郡守,说不定他已经染病,只是为了稳住人心,才没有宣扬出来。” 宋之苒摇头,眼中闪着亮光:“不,不是这样的。”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镜月学宫好歹也是天下三大学宫之一。就算它每年录取的学子不过十余人。那每年来参加招生考核的学子,也不可能只有一百来人。” “你们可以细数一下,这次被困在城里的学子有多少人,加上庄公子他们,也没有超过九十人。” “剩下的学子,他们在哪里。你们想过这个问题吗。” 骆铃心里一惊。 若不是宋之苒这会说起,她还真没注意到这件事。 她的堂叔以前就是镜月学宫的学子,她小时候经常缠着堂叔,让他说学宫里的故事。 她记得堂叔曾经说过,他有一年负责监考招生考核,那年来了三百多人参加考核,却只有十二人被录取。 那一年来参加招生考核的学子,是他印象里最多的一次。 骆铃把堂叔的事情告诉大家。 “堂叔说,三百多人,是他印象中学子报考最多的一年。那就说明,平时根本没有三百人。最多就两百七八十人。” “对,有道理。”宋之苒十分认同。 她接着道:“我还是坚持这里就是考核地点,城里发生的种种事情,就是我们的考题!或许这些考题,不是先生所出。而是那些隐藏起来的学子所出。” 她这么一说,大家的思路就彻底被打开了。 “那城主重伤,郡守闭门,夜明城关闭,都是为了给我们提供一个绝对封闭的考试条件。”张瑾择收拢折扇,往手心里一拍。 宋之苒点头:“夜明城靠近镜月学宫,学宫招生的时间,天下皆知。以往从未传出什么恶性事件,怎么这次遇到我们,就来了五个嗜血成性、杀人不眨眼的梵天庄弟子,城主的秘宝被人偷了,城内也突然有了疫病。” “你们不觉得事情太过凑巧了吗。” 骆铃点头:“确实太巧了。” “巧合太多,便是有人布局。”一直沉默的苏子婉道。 她笑得十分温婉:“我想栾大夫可以成为我们破局的棋子。” 骆铃赞赏地看她。 宋之苒也觉得她这个提议不错。 22. 考核(六) 之后众人找到栾峰的家,但敲了半天门,屋里都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任何的声响。 “栾大夫该不会是不在家吧。” 罗西华和刘钰儿两人在土墙处跳来跳去,想要看看院里到底有没有人。 宋之苒本来也想像他们一样,但她忽然想起,扶止的听力很灵敏,他站在院门口,就能听清楚屋里的动静。 于是她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扶止,“你能听清楚屋里有人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冬兰抬眼瞥了扶止一眼,牙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在恼火什么。 扶止对上宋之苒的目光,眼神微动,视线往下移开,落到了院门口的苔藓地上。 “屋里没人。”他轻声回道。 宋之苒得到答案,满意地点点头,毫不吝啬对他的夸赞:“真厉害!不愧是你,听一下就知道屋里有没有人了。” 扶止垂眸,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他偏过脸,露出一只微红的耳朵。 宋之苒看见后,在心里捂嘴偷笑。 她愉悦地戳了戳还在睡觉的蔓蔓,得到的是呼噜呼噜的回应声。 “骆姑娘,扶止武功高,他说屋里没人,那肯定就是没有人。不如我们问一下他的邻居,看邻居知不知道他平时会去哪里。”宋之苒提议道。 骆铃点点头。 她带上苏子风四人去了栾峰右边的那户院子,左边那户交给了宋之苒,至于张瑾择三人,他们看着就不好说话,还是站在原地等消息吧。 宋之苒抬手敲响木门。 院子里面很快传来一道中年女声,“来了——” 声音落下没多久,院门就被一个中年妇人从里面打开。她本以为是自家男人回来了,却不曾想门外站着三个水灵灵、气度不凡的少爷小姐。 “你们是要找谁?”妇人扶着门框的手指缩紧,身体往门后面悄悄移动。 要是有什么不对劲。 她就第一时间把门关上,免得这些人闯进来伤害她的孩子和公婆。 “婶子别怕,我是来找栾大夫的。只是刚才敲了许久的门,都不见栾大夫出来开门。我想栾大夫此时应该是不在家,所以想问一下婶子,您是否知道栾大夫平时会去哪里?” 宋之苒看出妇人眼里的紧张,她连忙道出自己的来意,说话的过程中,还一直面带笑容,想要降低妇人的紧张感。 “嗐——”妇人听完宋之苒的来意,果然放松许多。 她松开握住门栓的手,单手叉腰,往前走了一步,探出半个脑袋往栾峰的院子瞧了眼。 “栾大夫这时候当然不在家里面。他这会在兴安街的合仁堂坐诊,要到晚饭前才回来。” 妇人说完,看了看宋之苒三人,“你们年轻气盛的,瞧着没什么毛病。莫不是家中长辈患疾,要请栾大夫上门看病。” 宋之苒礼貌地笑了笑,并没有向妇人解释她找栾大夫有什么事。 妇人见状也没有再问。左右是人家的私事,既然是私事,她问多了也不好。刚才那句询问,也是习惯性的八卦。 片刻,骆铃也带着栾峰的消息回来了。 “那家小哥也说栾大夫这时候应该是在合仁堂。那我们现在就去合仁堂,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好在兴安街离栾峰的住所不远。 众人向街边铺子的伙计打听好路线后,不到片刻钟,就找到了合仁堂。 这会合仁堂的病人并不多。 骆铃和苏子婉还未进门,就看见栾峰拿着扫帚,在屋里扫地。 宋之苒靠近苏子婉,小声道:“婉儿姑娘,骆姑娘说你与栾大夫比较熟,那等会儿就由你来开口吧。” 苏子婉笑着点点头。 其实她与栾大夫也没有很熟。 不过跟骆铃等人比起来,她作为第一个知道栾大夫姓名的人,还是有一点点熟的。 “婉儿姑娘,”栾峰在她们还没有进门时就听见了她们的说话声。他放下手里的扫帚,轻轻扫去衣袖上的灰尘,目光温和地看着苏子婉。“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苏子婉微微点头。 她和骆铃率先进门。 宋之苒等人跟在后面。 于是,合仁堂内一下坐满了十二人。 栾峰起身给众人倒茶,神色淡定,一派从容不迫。他似乎并不好奇,并不疑惑,也不惊讶苏子婉等人的到来。 “能在第二天就找到我。说明你们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都很不错。” 栾峰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唇角淡笑,似乎对众人的出现很满意。 听到他这么说,大家面面相觑,心里因为没有确切证据而生出的忐忑,都在这句话下烟消云散。 “栾大夫,您知道我们会来找您?”苏子婉试探询问。 栾峰温和道:“我不知道你们会来找我,我只知道会有人来找我。” “时间不多了,各位确定要继续闲聊下去。不问问我具体的考试题目吗?” “问!当然问。”宋之苒毫不迟疑地点头。听到这里她已经明白了,栾峰他真的是镜月学宫的先生,也是这次招生考核的出题先生。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城主府失窃、元山三人失踪、城主重伤、绑匪给出威胁信、小丘山上救人、城内突发疫病。 这些事情都是这四天里发生的。 宋之苒要不是精神还清醒,都要以为她在夜明城待了十天半个月了。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麻烦的糟心事。 现在终于摸到考题的方向,她内心激动不已,简直想现场演奏一曲了。 “栾大夫,还请您公布这次招生考核的考题。”宋之苒的语气和态度十分恭敬。 栾峰目光温和:“考题很简单,只要你们找到城内疫病的源头,并将那些还未感染疫病的百姓带离疫区就算考试合格。” “这次的疫病就是考题?”宋之苒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考题会让百姓真的染上疫病。 镜月学宫的先生们难道真的不怕有百姓因为这次的疫病而丢失性命吗? 栾峰望着宋之苒愤愤的表情,唇角微动,最终轻叹一声。 “不久前,城内混进了梵天庄的人,那人虽然只是一个小弟子,身上却带着疫病的病源。等我们发现时,疫病已经散开。我们想尽办法,只能将疫病封锁在乌苏巷和鸦米巷,那里面几乎都是染病的百姓。” “我一直在研究治疗疫病的药方,但只有九成把握能治好他们,剩下一成,只能听天由命了。” “有九成的把握,已经足够了。”骆铃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本来不是真正的考题。” 栾峰温和地笑了下,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肯定骆铃的猜测。 “不过,城内真有梵天庄的人?!”宋之苒皱眉,心里有些担忧,“他如今身在何处,这种危险人物绝对不能放任他自由行动。” 栾峰舒展眉眼,神色放松:“放心吧,他已经死了。” “行了,既然已经知晓考题。那就尽快去完成任务。你们也算是我负责的学子,可别落后他人,让我在其他先生面前输了哦。” “先生放心,我们定不叫你失望。”聪明的骆铃根据这句话已经猜出一些事情来。 她站起身,对栾峰行了一个学子礼。宋之苒、苏子婉等学子也跟着一起行礼。 知道考题后,众人一路朝乌苏巷而去。 乌苏巷在夜明城的南边,那里住着十几户人家,也是此次疫病爆发最严重的地方。 走到一半,慕容 夏方突然停下不动。 他不动,慕容雪和张瑾择也不动了。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停了,宋之苒疑惑地回头,“怎么不走了?” 慕容夏方勾唇:“宋小姐,我可没说要去乌苏巷,接下来我们就分开行动吧。” 走在最前方的骆铃等人听到声音,也停了下来,他们往回走时,正好听见慕容夏方说的话。 “为何不去?”宋之苒不解。 “考题就在乌苏巷等着我们去完成,这种时候,难不成你们要放弃考核。” 慕容夏方轻啧一声。 “宋小姐,栾大夫又没说只有一个考题。乌苏巷的考题完成了,也仅仅是考试合格。我想城内肯定还有考题,只等着我去发现罢了。” “这……”宋之苒觉得慕容夏方的话也有道理。 但她不想再去辛辛苦苦的找新考题了。 找来找去,很累的。她忙活了四天,现在好不容易找到考题了,她才不要放弃。 “有趣。”骆铃兴致勃勃道。 “其实我也觉得城内还有考题。只是我以为你们都不想去找,就没说这件事。” 看她这么说,宋之苒内心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骆铃就转头问同伴:“子风,婉儿,西华,钰儿,你们接下来是要跟我分开行动,还是一起走?” 四人互相对视,几乎同时道:“一起走!” “那好!我们这就出发去寻找新的考题。”骆铃奋力抬手,已经兴奋上头了。 “宋小姐,乌苏巷就交给你了。” 宋之苒绝望闭眼。 他们这样做,显得她很懒,很没有探索精神,很没有进取心哎。 不是,这么大的乌苏巷,难道容不下他们十一个人? 宋之苒欲哭无泪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冬兰,扶止,接下来只有你们陪着我了。” 冬兰叹气:“小姐,接下来的路,也只能靠您自己了。我和扶止顶多是保护您的安全,其余事情也不能多做。” 合仁堂。 栾峰嘴角含笑,动作不疾不徐地茶水收下着。 这时,门口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林子铭一袭青衣,缓缓而来,他毫不客气地端过栾峰手里的茶杯,拿在手里摇晃把玩:“栾师兄,没想到你还有演戏的天赋,这一回可是都将他们骗过去了。” 被抢茶杯,栾峰也不生气。 他重新坐下,“我骗他们了吗?没有吧。” “城内确实混进了梵天庄的弟子,疫病也是由那名弟子传染开的,那名弟子也死了。我的药方只有九成把握。这些话可是句句属实的。” “可你隐瞒了一个前提,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两个月前。”林子铭笑道。 “这不是也方便林师弟了吗。”栾峰温和道。 “师弟联合听语阁在城里散播各种消息,里面有真有假,让人无法轻易辨别。” 林子铭弯唇:“那师兄觉得,刚才那些人里,有谁能识破我们的谎言?” 栾峰回想刚才的事情,笑道:“十一人,怕是无人识破。” 林子铭摇头:“我倒不认同师兄的猜测。南疆的慕容姐弟和张家少主,以及北境骆铃,他们应该已经察觉不对劲了。” “你这么说,岂不是只有宋之苒还被我们蒙在鼓里。”栾峰想起刚才那个小姑娘,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小姑娘看着就像是名门贵族里娇养出的千金小姐,那双眼睛看人看事都很清澈,让人能一眼就猜透她内心所想。 林子铭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弯起嘴角,眼中兴味不止:“她呀,这回可被我们骗惨了。” “我只希望她日后见我,还能尊我一声林师兄。” 23. 考核(七)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宋之苒一连敲了几扇门,都没有人要出来开门。但她知道,这些门窗紧闭的屋子里,是有人的。 “小姐,他们不开门,接下来该怎么办?”冬兰问道。 她和扶止都不是参加招生考核的学子,乌苏巷的考核,只能靠宋之苒一个人想办法完成了。 在这期间,他们不能提供任何帮助,不管是帮宋之苒敲门叫人出来,还是帮她摸清楚疫病的来源。 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她的安全,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宋之苒蹙眉思索。 现在乌苏巷里的人都染了疫病,根据栾大夫所说,疫病和普通的发热没有两样,只是发病的时间会格外长。 普通发热,白天嗓子不舒服,头晕眼花的,晚上就会出现发热状态。 但是这次的疫病,病人第一天是感觉嗓子不舒服。 第二天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第三天开始咳嗽流鼻涕。 第四天才会发热高烧不退。 体质弱一点的人,第三天就会发热,第四天就开始呕吐不止,吃不下任何东西。 这个吃不下任何东西,包括水。 发热又断水,病人基本上在发病的第七天就气息奄奄了。到了第九天,病人的家属就能准备准备,开始哭丧了。 “敲门不应,看来我只能拿出自己的本领了。”宋之苒知道这里面还有很多身体健康的人。 这些人有行动能力,却不想着离开这里。 多半是为了家里的亲人吧。 她对他们的做法很理解,但是一直待在这里,这些人迟早也会染上疫病,然后死去。 想要陪伴亲人,前提是你能够健健康康的活下来。 就这一点,宋之苒就不认同他们此时此刻的做法。 “走,我们先回客栈准备点东西。”她转身道。 单靠她一个个去敲门,把那些人交出来,然后又一个个的讲道理,劝他们离开乌苏巷,这个办法好是好,就是太浪费时间和耗费精力了。 宋之苒准备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来讲道理。 这次来镜月学宫参加招生考核,她想着不会待很久,就没有把屋里的乐器全部带过来,最后只带了一张古琴和一个玉笛。 这会她要在乌苏巷里演奏一曲《盼子归》。 《盼子归》是一曲流传千年的古乐,讲的是上古时期,天下洪灾不断,有一位名叫大禹的人从小立志要治理洪水。在他十五岁那年,南地再闹洪灾,大禹告别爹娘,背起行囊远赴千里之外的南地。至此之后,他的爹娘再无他的消息。 大禹的爹娘因为太过思念孩子,时常恍惚幻听到大禹的声音。时间一久,思念成疾。 大禹的姐妹见此情况,觉得不行。于是用拜访巫祝,用木片、石头、竹管等等能发出声响的物品,创作了一首曲子来疗愈爹娘的心理。 后来,这首曲子流传到了南地。 治完水的大禹听出了曲中的思念之意,倍感伤心,匆匆回到了故乡。见到老去的爹娘后,大禹涕泗横流,自觉对不起爹娘的养育之恩。 但大禹的爹娘却很为他骄傲。因为他成功实现了自己幼时的愿望。 大禹的爹娘说,他们思念孩子,不是想见到孩子在身边,而是在担忧孩子的身体是否健康,担忧他每一餐吃的是否好。 孩子离家,思念全是这些担忧。 所以《盼子归》不仅传达了是爹娘对游子的思念,也传达了爹娘对游子的担忧。其实也隐隐有孩子对爹娘的担忧和思念。 这是一首家喻户晓的乐曲。 不是宋之苒自夸,她的乐艺放在整个天下,能与之媲美的人可不多。这会在乌苏巷演奏一曲《盼子归》,保管叫那些不出声的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回到客栈时,差不多也到了饭点。 宋之苒干脆吃了饭,再小睡两刻钟,才拿上古琴和玉笛出门,出发前往乌苏巷。 巷子里有一颗老槐树,树下有许多干净的大石块。 宋之苒在其中一个石块坐下,拿起玉笛放到嘴边,开始吹奏起来。 刹那,笛声悠扬响起。被微风卷起,带入每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又顺着门窗的缝隙,飘入屋内,传到屋里安静躺着或坐着的人耳中。 “是乐声。” “是谁在吹奏?” “是刚才那个拍门的小姑娘吧。” “她想让我们听首曲子就出门,倒是有点异想天开。” “我听出来了这是《盼子归》,倒是比庙会上的好听多了。” “我有点想我爹娘了。他们如今在外面没有我盯着,不知道身体可还好。” 各家各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扶止耳朵尖,轻易就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 他的视线不禁被树下正在吹笛子的宋之苒吸引,那张脸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整体的神情却放松许多,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有人哭了。”他耳朵一动,听见不远处屋里隐约的啜泣。 宋之苒听见了,但是她没有动。 这一曲《盼子归》还未吹完,她得继续演奏下去。 “牡儿,我那可怜的女儿啊!”一个老妇人的哭声爆发出来,几乎遮住了乌苏巷内所有的声音。 “我的牡儿,娘想你了。娘好想你!” 老妇人的声音撕心裂肺,闻之令人哀伤。宋之苒吹完最后一个音,将玉笛交给冬兰,她站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她想看看,这位老妇人。想知道她口中的牡儿,是个怎样的女子。 “我可以进来吗?”宋之苒顺着声音,找到了目的地。这件院子的院门半敞开,院内杂草丛生,已经有许久没有被人打理过了。 一名穿着深褐色长裙的老妇人蹲坐在水井旁,脚边有一个空木桶,地面还有些水渍,应该是从水井里才提出来没多久。 老妇人正抱头痛哭。 她没有听见宋之苒的问话,但是她看见了宋之苒的身影。 “牡儿,是你回来了吗!”老妇人只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身姿高挑,梳着单边发的姑娘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那是牡儿最喜欢的颜色。 老妇人一时恍惚,认错了人。 “我不是牡儿。我叫宋之苒,是一名乐师。”宋之苒没再问老妇人自己能不能进去。 她直接走了进去,走到老妇人身边,蹲下身与她对话。 “婶娘,你还好吗?” 这会,老妇人听清了宋之苒说的话。 她也看清了宋之苒的面容。那是一张漂亮又乖巧的脸,和她的牡儿长得完全不一样 。 她的牡儿长得普通、平凡,但是她在老妇人心里是最好看的女儿。 “我还好,”老妇人擦了脸上的眼泪,那双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宋之苒,像是在打量什么珍贵的物件。 “你刚才说你是乐师?”她问道。 宋之苒点点头:“对,我是一名乐师。” 听到她这么说,老妇人的目光忽然亮了一瞬,她快速伸出手,抓住宋之苒的双手,力气很大,宋之苒一时都难以睁开。 院门口,冬兰和扶止见状,下意识想要上前将两人分开。 但是他们刚才听见有人说,这个老妇人才是决定所有人会不会离开的关键因素。 意思是,只要这个老妇人被宋之苒劝离乌苏巷,其余人都会跟着一起离开。 要是老妇人不走,他们也不会走。 这位老妇人,她是宋之苒破题的关键。 “小姑娘,既然你是乐师,那你可会弹《红豆难相思》。这首曲子是我家牡儿生前最喜欢的乐曲,我想听一遍,我想听听她那时的想法。” 宋之苒一愣。她下意识地点头应下。 《红豆难相思》这首曲子讲得是一对有情人被家人拆散,最后相思成疾双双病去的故事。 曲子的前半段,讲述了有情人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曲调甜蜜轻快,令人听之心声愉悦。 可是曲子的后半段,讲述了有情人被家人拆散,想尽各种办法都无法在一起,最后双双病逝的故事。后半段的曲调婉转哀伤,令人听之落泪伤怀。 这首曲子,用古琴弹奏最适合。正好,宋之苒也带了古琴过来。 她找了一块干净的空地,将古琴置于膝盖上,双手扶在琴弦上,闭目入神,开始弹奏起来。 她的手指轻点琴弦,灵动跳跃的琴音悠悠而出,好似春风拂过琴弦,在诉说春意的美好。 不一会,琴音变得温柔缱绻,好似有情人在桃树下低声笑语。桃花被风一吹,落下数朵花瓣。 院子里,老妇人的神情渐渐平和下来。 她嘴角带笑,眼神柔和,已经沉浸在一段美好又甜蜜的回忆里。 院子外,冬兰和扶止各自靠着门框而站。两人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宋之苒身上,同样嘴角微弯,情绪被琴音牵动着。 乌苏巷里的其他住户,他们都从屋里走了出来,或站着或坐着,在院子里闭上眼睛安静地享受着这首乐曲。 突然! 琴音停滞,出现空白。 沉浸在甜蜜氛围里的众人惊醒过来,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漫天的雨滴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琴音呜咽,似有人在哭。 哭声之后,是重重的叹息,带着历经岁月的劝语,如惊雷划破了阴暗的云层,照出一条供人前行的道路。 老妇人已经泪流满面。 她呜咽着,陷入痛苦的回忆中。 “牡儿——” “是娘对不住你。娘不该让你们分开,若不是娘,你那时应该还有活着的念头,娘不该拆散你们,是娘错了,是娘不对啊。” 琴音继续,老妇人的悲痛不止。 宋之苒感受到她浓烈的悔意和哀伤,眼角不由落下一滴泪。 故事的最后,有情人被他们的家人葬在一处,多年后,一位高僧路过此地,见到坟墓后不禁感叹一句来生缘。 24. 考核(八) 一曲完毕,宋之苒抱住古琴起身。 她静静地望着蹲地上痛哭的老妇人,有些事情不用多说,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牡儿定是恨我的。” 老妇人伤心的捶胸顿足,眼泪化成悔恨连绵不绝地落下,她悲伤又懊悔的诉说那段过往,说到牡儿死前的无能无力时,她已经哭不出来,眼眶发肿发红,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平静。 “乐师,你说牡儿,她闭眼前恨我吗?”老妇人问道。 宋之苒答道:“我想牡儿姑娘是担心您的。” 老妇人的女儿在去世之前,花钱将这座院子的屋顶翻修了一遍,又雇人清理水井,还将厨房的灶台翻新。 种种行为都在说明,她放不下自己的母亲。她想趁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为母亲以后的生活多做一些安排。 起码屋顶短时间内不会再漏雨。 水井也不会因落叶而堵塞或者变脏。 灶台翻新后,烧饭炒菜也能更加利索。 这些都是牡儿对老妇人的爱和担心。 老妇人一直以为是自己拆散了牡儿和她心上人的缘故,牡儿才会因病去世。 但宋之苒并不这么认为。 她环视这座小院,看见墙角处有几簇开的正盛的小花,旁边还有小栅栏围起,一看就是之前有人照顾的。 在屋檐下,还挂着很多木雕的小动物。有兔子、小鸡、小鸭,用绳子串在一起,风吹动时,木雕会碰到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座小院充满了爱,牡儿很爱这里,很爱她的母亲。 宋之苒将老妇人从地上扶起。 她认真说道:“婶娘,你说牡儿姑娘一直望着窗外是在想她的心上人。可我觉得,她一直望着窗外是在想您。” “她在想,她离开后,您要怎么办。会不会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不好好照顾自己。所以她在最后的时间里,花钱翻新屋顶、清理水井、翻新灶台,这些都是对您的惦念和不舍。” 老妇人怔住。 “牡儿,牡儿真是这样想的。” 她面上露出一丝笑,又露出一丝难过,“是啊,牡儿最喜欢管着我了。要是我忘了吃饭或者睡觉睡晚了,她就会生气,然后不停地数落我,想让我改掉这个坏习惯。” 宋之苒目光柔和地看着老妇人,安静地听她说牡儿以前的事情。 不过听着听着,她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怎么在老妇人口中,疫病爆发的时间点在两个月前。 不是在现在吗?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老妇人说道:“疫病就是两个月前爆发的,现在早就被栾大夫他们治好了。我家牡儿发病太早,在栾大夫研究出药方前就去世了。” 所以是栾大夫在骗人。 宋之苒明白了。她压下心中的惊愕,努力从老妇人口里打听出更多关于疫病的消息。 老妇人闻言陷入回忆中。 那场疫病来的很突然。 两个月前的某一天,乌苏巷里有几人发热不止。他们病的无法下床,是他们的家人去请大夫上门看病的。 其中有户人家请的大夫刚好就是栾峰。 栾峰医术高明,替病人诊脉后,确定了这是疫病。他本身就是镜月学宫的先生,消息来源又比普通人要多,不过一天时间,他就得知这次的疫病是梵天庄弟子所做。 栾峰从南城主那里拿到了梵天庄弟子的随身之物,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关于病源的记载,根据这些记载和病人的一些情况,栾峰将自己关在屋内整整七天时间,最后成功研究出了治疗疫病的药方。 当然这些事情老妇人就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在疫病爆发的第十天,几乎整个乌苏巷的人都病倒了。乌苏巷外的百姓们也有大半都染了病。 在第十二天的时候,官府和城主府的人挨家挨户的给人送药。 疫病爆发的第十六天,患病较轻的人已经痊愈。剩下的病人通过喝药,病情也有所缓解。 “一个月后,城内已经无人再感染疫病。城主说这次的疫病乃人故意所为,下令让我们不得外传。所以知情者都闭口不提此事。”老妇人缓缓道。 宋之苒恍然大悟。 原来那能传染人的疫病早就被栾大夫治好了,她这是被栾大夫给骗了。 不过就算被骗了,宋之苒也没有感到生气,顶多是有一点小小的不高兴。 乌苏巷没有人患病,那些药渣肯定也是被人故意倒在外面,用来骗人的。 宋之苒想到这,试探性的开口问老妇人:“婶娘,您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吗,有没有人让您出什么题目啊?” 老妇人摇头:“这里之前死人多,官府不让我们住这。我也是前两天才回院子的。至于你说的题目,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宋之苒了然。 反正其他人她现在也见不着,不如先把老妇人劝走,也不用她一直不回来,只要暂时离开了乌苏巷,那也算她劝离成功了吧? 这么想,她就这么干了。 宋之苒露出一个乖巧地笑,简单说明自己的来意,“婶娘,是这样的。” “我是一名游历四方的乐师,这回来到这里就想在乌苏巷外面那片空地上进行一场演奏,但是观看的人太少了,我想邀请您去听我的演奏,可以吗?” 老妇人之前一直因为女儿的逝去而感到自责,刚才被宋之苒开解后,她也有一点走出来了。 现在听见宋之苒请求,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不仅如此,她还拍着胸脯道:“乐师放心,乌苏巷里住着的人我都认识,我这就去帮你把他们叫出来,一起去听你弹曲子。” 宋之苒感激地望着老妇人。 真好啊,这样一来,她就不用一个一个去敲门了。 最后在老妇人的帮助下,乌苏巷里那些个装聋作哑的人全部乖乖的开了院门,然后跟在宋之苒等人身后,乖乖出了乌苏巷。 宋之苒为了表示感谢,特意给老妇人弹了几首她和她女儿喜欢听的乐曲。 琴声飘到不远处,传到了骆铃等人耳中。他们此时正在追查小偷,只要把城主的铜镜和其他百姓被偷的东西找回,便算完成一个考题。 半个时辰后,冬兰和扶止陪着宋之苒再次进入乌苏巷。 现在这里除了他们三个,再没有其他人。宋之苒按照老妇人所言,去了最先发病的 那几户人家里。 栾峰给出的考题是找到城内疫病的源头,并将那些还未感染疫病的百姓带离疫区。 后者宋之苒已经做到了。 现在只剩下前者没有完成。 既然栾峰让他们来乌苏巷,那就说明疫病的源头就被他放在乌苏巷的某个地方。 既如此,宋之苒只需要去最先发病的那几户人家搜查线索就行。 搜查半个时辰后,宋之苒一无所获。她心里不由有些焦急。 虽然栾峰没有给出考核截止的时间,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越快越好吧。最后拿到的成绩,应该也会好一些。 “小姐,这是最后一户了。”冬兰提醒道。 宋之苒点点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这间院子里的杂草一样没有被人清理过,桌椅等家具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宋之苒在屋里每个角落都仔细地看了一遍,脸上的面纱都因此蹭了不少灰尘。 “啊!找到了!”宋之苒直起腰,用树枝从灶台的草木灰里扒拉出一条染血的长布。 这条长布大约有一个成年男子的手臂长。长布的颜色是冷色调的灰青,上面绣了暗色纹路,像是某种族群的文字。 “冬兰,扶止,你们认识这种符号吗?”宋之苒将布条扒拉开,让两人仔细辨认上面疑似文字的符号。 扶止摇头。 冬兰点头。 宋之苒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冬兰,期待地望着她。 冬兰想了想道:“这种文字奴婢在城主府见过,当时觉得奇怪就问了管家,管家告诉我这是琼岛人的文字。” “那块失窃的铜镜上面也刻了这种文字。管家想着多分力量,就把铜镜的样子画了下来。奴婢本想找时间拿出来给小姐看,但事情太多,一时忘了。” “琼岛文字。”宋之苒小声道。 “怎么感觉这次出题是围着城主和琼岛少女展开的。” 宋之苒摇了摇脑袋,将某些念头从脑袋里晃出去。 “我觉得这块布条就是这次考核里疫病的源头。” “布条上面染了血,还绣了琼岛的文字。要知道城里还有五个疑似梵天庄的小偷,他们偷走的铜镜也是来自琼岛的。” “你们觉得我猜的对不对?”宋之苒望向冬兰和扶止,想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不过两人只摇头。 “小姐,奴婢和扶护卫是不能帮您的。” 宋之苒垂眼:“好吧。” 她心里有七成把握确定这块长布条这是病源,但这不是还有三成不确定嘛。 宋之苒挠挠头,算了,要是没找对就没找对。 骆铃说了,城里还有其他考题。 她这题没过,那就换一题接着过。 另一边,骆铃猛地打了个喷嚏,差点断了轻功,从屋顶掉下去。 “小心。”追在后面的苏子风担忧道。 骆铃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应该是有人在想我。我们继续追,可别叫这群人逃走了!” 说罢,她一个翻身跳跃追上前面逃跑的男人,双剑出鞘,剑刃架在了那人脖子上。 “就知道逃,这不还是被我抓住了。” 25. 考核(九) 宋之苒在黄昏前赶到了合仁堂,她想趁着今天还没结束,赶紧把乌苏巷的考题完成。 进门后,她看见角落里被人用绳子绑住的三人,眼中露出诧异,脚步往那边走去。 “元山,你们怎么在这里,还被人绑成这样。” 宋之苒询问道。她站在三人身边停下,也没打算去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 这里是栾峰的地盘,栾峰是镜月学宫的先生,她既然想考进镜月学宫,还是先不要得罪先生较好。 不对,他们这几个小崽子是怎么得罪先生的? 宋之苒皱眉,眼眸压低,紧紧盯着三人的表情。 白芙玉比较倒霉,目光刚好对上她的视线,立即心虚地低下脑袋,不敢再抬头。 见状,宋之苒心里疑窦顿生,开始怀疑他们三个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不然他们为什么不敢看她,也不敢回答她刚才问出来的问题。 宋之苒心里越想越觉得他们有鬼,眼神也变得愈发危险起来。 宋元山三人感受到她如刀的目光,脑袋抬的不敢抬一下,本就害怕不安的小心脏,开始颤抖狂跳不止。 “宋小姐,你认识他们?” 这时骆铃从合仁堂的后院走进堂内,她刚才没出现应该是在净手,此刻正用一块白色的布巾在擦拭手上的水。 宋之苒说道:“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骆姑娘可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绑起来,是栾大夫绑的吗?” “啊!”骆铃惊讶地看着宋之苒,好像她说了什么很吓人的话。 “他们是你弟弟妹妹?亲的?” 宋之苒点头,指着宋元山又指了指姜桓和白芙玉说:“这个是我堂弟宋元山,另外两个是元山的好友,他们年龄都比我小,又被我带过一段时间,自然都是我的弟弟和妹妹。” 骆铃听完后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宋之苒的目光一时有些复杂。 “宋小姐,考核要紧。你还是先去找栾大夫提交考题吧,至于你的弟弟妹妹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如等你出来再说。” 宋之苒想了想,觉得骆铃说的有理。 而且直觉告诉她,如果她现在就要知道事情真相的话,她一定会忍不住当初就教育三个小崽子。 罢了,她是大人,还是要给小孩留面子的。家事还是回去关上门再处理吧。 “栾大夫在后院等我们,我的考题已经提交,现在里面没有其他人,你直接进去吧。”骆铃提醒道。 宋之苒对她感激地笑了笑。 然后径直朝通往后院的门走去。扶止和冬兰则是留在外面,替她看着宋元山三人。 合仁堂的后院有一颗桂花树,现在还不是桂花开的时候,但数数日子,也就十来天的时间。 宋之苒那时候应该已经回了燕京,吃上了陆后锦亲手做的桂花糕,说不定还能和宋之芸一起摘桂花,将桂花制作成香粉。 “过来喝了这碗药。”栾峰的话让宋之苒的注意力从桂花树上转移。 他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蒲扇,在给面前的小药炉煽火。在他的左手边有一张陈旧的小木桌,约摸有宋之苒的膝盖高,桌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冒热气的药。 “为什么要喝药,我又没有生病?”宋之苒不想喝药,这药看着就很苦,她都闻到苦味了。 栾峰抬眼看她,解释道:“虽然城内已经没有疫病,但是你去过疫区,为保健康,还是喝了这碗预防疫病的药好些。” “快喝吧,药凉了功效也会减半。”栾峰温和道,语气像是在哄家里的小辈。 闻言,宋之苒莫名有些羞赧。 她不再犹豫,直接端起桌上药往嘴边送,药一入口,一股苦意顺着舌尖传入喉咙乃至胃里。 哇!好苦! 怎么这么苦! 这简直是她有史以来喝过的最苦的药了。 “苦?”栾峰笑道。 宋之苒用力地点头:“真的很苦!栾大夫你对自己开的药方没有数吗。” 栾峰说道:“既然觉得苦,那就吃块蜜饯压压嘴里的味道。” 他说着,从身后的小木箱里翻出一块用油纸包裹仔细的蜜饯放到桌上,让宋之苒去拿着吃。 宋之苒没有客气,直接拿起蜜饯,拆开上面包裹的油纸,放入口中。 唔,甜甜的,真好吃。 嘴巴不苦了,宋之苒觉得心情也好了很多。 她将腰间的荷包取下,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把荷包里的染血的长布条挑了出来。 “栾大夫,这是我在灶台底下的灰堆里找到的。我觉得它就是乌苏巷疫病传染的源头。” 栾峰的目光落在长布条上,“不错,这确实是本次乌苏巷疫病考题的答案。” 宋之苒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栾峰继续道:“可是还有一题,让疫区健康的百姓离开乌苏巷。这个你似乎并没有完成。” 宋之苒笑意僵住,好在她对此早有准备。 “这个我也完成了。栾大夫,您先前并没有说让他们离开乌苏巷,是彻底的离开,还是离开一小会儿。今天下午,我让乌苏巷里的人全部离开了半个时辰。” 宋之苒说着说着,心里的底气也越来越足,说到最后已经敢直视栾峰的目光。 栾峰:“嗯,可以。” “宋之苒,恭喜你成功完成了乌苏巷的考题,可以进入下一轮的考核。” 宋之苒:“还有下一轮吗?栾大夫,可以说一下招生考核共几轮吗?” 这着实有些出乎宋之苒的意料了。 在她看来招生考核就一项,但实际上却不知道有几项。第一项就这么难了,让人忙的晕头转向,也不知道后面几项的考核,会不会更难。 栾峰似乎是看出宋之苒心里的担忧,出声安慰道:“放心,接下来的考核很简单,大概两天内就能完成。” 宋之苒点点头,接下了这个安慰。 她朝栾峰微微躬身行礼,准备离开后院,在走前她想起什么,停下了步伐。 “栾大夫,我家护卫和婢女也去了乌苏巷。您熬的药能不能分他们一碗?” 栾峰随意摆摆手:“叫他们进来喝吧。” 宋之苒高兴的回前面叫人。 其实他们在去乌苏巷之前,每人都吃了一粒百参丸。栾大夫的药,不喝没事,喝了也是锦上添花。 而宋之苒想让他们喝,因为他们必须要同甘共苦! 回到客栈,宋之苒话还没说,不过转个身,宋元山三人就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他们的膝盖与地板碰撞,发出重重的扑通声。 宋之苒被吓了一跳。她捂着胸口转过身,瞪着眼睛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 冬兰和扶止早在他们跪下 去的时候,就悄悄退出了房间,并贴心的关上了门。 “好嘛,跪的这么麻利,说说吧。你们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宋之苒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根木条,长而细,打人肯定很疼。 白芙玉最先认怂:“苒姐姐,我说了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宋之苒微笑:“嗯,不生气。” 白芙玉说道:“这件事要从我们离开燕京开始说起。” 一句话还没听完,宋之苒就开始生气了。这事竟然要从他们离开燕京开始说起,那当初怎么没说! 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的白芙玉继续坦白。 “我们本来是要去渡罪书院拜师学艺,但是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了镜月学宫的先生,那位先生叫林子铭。他说自己是特意来找我们的,想请我们帮个忙。” “当时我们三个一心想去渡罪书院,就没有答应帮他忙。但是他说自己可以引荐我们去渡罪书院拜得一个好师父,我们心动了,然后就答应帮他忙。” “后来,我们跟着他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夜明城。也是到了夜明城,他才跟我们说我们要帮什么忙。” 说到这,白芙玉咽了咽口水,感觉头顶上的视线越来越可怕了。 “哦,他要你们帮什么忙,怎么不继续说了。”宋之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她越是这样,白芙玉就越害怕。这明明就是大魔王非常非常非常生气的表现啊。 不过早死晚死都得死,她还是乖乖把真相说出来,早点熬过这一关吧。 “林先生他,他要我们假扮贼人的同伙,就是那个盗取城主秘宝的贼人的同伙。” “苒姐姐,我们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主要是这件事我们已经答应了,就不能不帮啊。”白芙玉说着,小心翼翼地偷瞄宋之苒一眼。 姜桓和宋元山这两个没胆子的混蛋,遇到事情就知道让她这个小姑娘来顶上,可恶,她以后再也不给他们留糖葫芦了。 白芙玉在心里怒骂两人,但嘴巴还是乖乖地开口把这段时间他们做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听完后,宋之苒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她咬牙回想之前。 可恶,想当初她也怀疑过这三个小崽子是不是有事骗她,瞒着她。 但那时她可是信心满满,觉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都不敢骗她。 但事实是,她真的被骗了啊! 宋之苒生气的同时又有点想哭,各种情绪叠加在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 “你们三个每人罚抄一百遍《论语》,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是还敢骗我,那就罚抄一千遍。” 三人齐齐点头,发誓不会再骗姐姐。 宋之苒摆摆手,让他们滚出去。眼不见,心不烦,短时间内她不想再看见他们。 每看见一次,就会提醒她一次自己被骗的事实。 自信心破碎,就会破镜难圆啊。 离开客栈后,宋元山三人齐齐呼出一口气。 “以后还是不要骗堂姐,我真没这个胆子了。”宋元山叹气。 白芙玉跟着点头,“是啊,骗苒姐姐的时候,我总担心她事后会不会让我去学乐艺,我可怕弹琴吹笛了。幸好这次只是罚抄。” 姜桓想到自己要抄一百遍《论语》,神情也郁闷不已,不过又想到他们即将拜入渡罪书院,表情又兴奋起来。 26. 考核(十) 之后三天,宋之苒一直在客栈里休息。骆铃来找过她一次,跟她说了宋元山三人的事情。 那天她们分开后,骆铃就顺着之前查到的线索一路追踪,最后在官府大牢里找到了乌贼山庄的人。 骆铃通过她的考验,成功在栾峰那里拿到考题。 宋元山三人就是她抓到的答案,那天她是最后一个去合仁堂交答案的,就正好遇到了宋之苒。 三天后。 夜明城的城门大开,城内百姓和城外百姓都可以自由进出。 这场在城内长达七天的招生考核,终于结束了尾声。而最后完成考题,拿到下一轮入场券的学子们,也被栾峰等先生聚集在一起,听林子铭宣布下一轮考核是什么。 “下一轮考核很简单只需笔试。”林子铭望着众学子,笑眯眯地开口道。 “请问先生,既然是笔试,那考核地点在哪里,难道要我们在客栈里进行考核?”有个胆子大的学子提问。 林子铭:“接下来你们都将随我去镜月学宫,参加笔试。” 宋之苒眸光微亮,笔试好啊,不用跑来跑去,只需坐着做题。 通过第一轮考核的学子大概有五十人,这五十人里面有一大半的人宋之苒都没有见过。 她凑到骆铃等人身边,心里稍稍有了安全感。 扶止和冬兰不是学宫的学子,不能跟着一起过去,只能待在客栈里等消息。等宋之苒参加完镜月学宫组织的笔试后,她在夜幕下跟着一群学子回到了夜明城。 “小姐,”冬兰上前扶宋之苒下马车。 慕容雪、慕容夏方、张瑾择三人跟在后面下来。他们四人住在一间客栈,也就坐了一辆马车回来。 “冬兰,好饿啊。有没有吃的?”宋之苒上午出的城,中午在镜月学宫用的午饭,晚饭也有提供,只是她想快点回来,就没有吃晚饭。 现在回到客栈,她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有吃的。奴婢给小姐准备了辣子鸡凉拌面和冰沙绿豆汤。” 宋之苒高兴大呼:“好耶!都是我喜欢吃的,冬兰你太好了吧。” 她兴高采烈地跑进客栈,在大堂扫视一圈,看见了坐在桌边的扶止等护卫。 “扶止,你们也还没吃饭吗?”宋之苒走过去一看,桌上摆满了饭菜,他们面前的碗筷都是干净的,没有动过筷子。 “没事,我们不饿。”杜康嘴角扯出一抹笑,想要表现的很和善。 然而他笑了不如不笑。 宋之苒等冬兰来了,和她坐在一起吃饭。 “冬兰,下次要是我回来晚了。你们不用等我,自己先吃就行。”她说完,端起面前的碗喝了口冰沙绿豆汤润喉,一口下去,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被冲散了。 “好。”冬兰应下。 今日大家之所以现在才吃饭,一是为了等宋之苒回来,二是想和她一起坐下来庆祝一番。 吃完饭,宋之苒回到客房沐浴洗漱,洗完后她坐在床头,冬兰站在她身后拿布巾给她擦头发,动作不轻不重,十分温柔。 “冬兰,来夜明城这么久,我们一直都没有闲暇时间去城里逛街。不如明天就去逛一逛,买一些这边才有的物品,到时候带回燕京分给大家。” 冬兰:“好,奴婢等下去和杜队长说一声,让他安排几个护卫跟着。” 宋之苒说道:“不用安排。就让扶止和苏校跟着我们就行,你陪我逛街,他们两个负责提东西。” 冬兰点头:“好。” *** 距离笔试第三天,成绩出来了。 来宣布成绩的人是栾峰,他将五十多名学子全部叫到合仁堂的后院。 后院不大,站满五十多人,有些略显拥挤。但随着栾峰宣布成绩,将那些不合格的人的成绩念出来后,后院的拥挤程度也慢慢下降。 “好了。剩下诸位的成绩我不会再念,你们都已经通过第二轮的笔试,现在只剩下最后一轮的考核,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学子请进屋,其余人在外等候。” 栾峰收起手里的记载了各学子成绩的册子。 “裴年邻。” 十五人里,一个白衣青年被念到名字后,迈步出列,走到栾峰面前。 栾峰用目光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随我进来。”他说完就转身朝身后的屋子走去,给裴年邻留下一扇未关的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裴年邻面不改色的走进门内,然后转身关上门。 宋之苒见状,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她心跳慢慢加快,脑袋也开始胡思乱想,猜测等会她进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大约一刻钟后,裴年邻从屋内出来。 他一出现,又再次吸引了所有的人目光和注意力。裴年邻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骆铃。” 听到熟悉的名字,宋之苒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骆铃。 没想到第二个进去的人就是骆铃。 “骆铃,竭尽全力!”宋之苒给出她认为的最真挚的鼓励。 骆铃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定!” 刚才留下的十五名学子里,也有几人与裴年邻相识。 在裴年邻回到树下的长椅落座后,有一名看着三十多的女子上前搭话。 “裴公子,屋里的考核大概是什么内容,不知可否透露一二。” 裴年邻摇头:“抱歉,先生有规定不能对外提起。” 一旁竖起耳朵的众人闻言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不管是什么考核,他们都走到这一步,离成为镜月学宫的学子只差临门一脚了。 不管如何竭尽全力即可。 轮到宋之苒进屋时,外面还剩下四人没有进去过。 她握了握拳,给自己敲鼓打气。 进去后,她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栾峰,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身穿一袭暗色玄衣,头发用银簪简单挽起,剩下青丝披散在身后,看着有几分神秘感。 “请坐。”女人朱唇微张,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宋之苒下意识看了眼栾峰,见他目光温和如往常那般,心里的紧张感便消散许多。 于是她按照女人的话,在屋里唯一一张空着的木椅坐下。 “我叫月绾,是这一轮考核出题的先生。你可以称呼我为绾先生。”月绾坐在上首,目光落在宋之苒身上,语气温柔地说道。 “这一轮的考核很简单,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世道将变,你选择乱世,还是太平。” 宋之苒被这个问题一下给问懵了。 她呆呆地望着月绾,一时说不出什么有见解的话来。 只是她的内心却第 一时间做出了选择。 乱世和太平。 那她当然是选择太平了。 她可没有忘记,祂说过,世界即将毁灭。而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阻止即将到来的毁灭。 “绾先生,我选择太平。”宋之苒沉默几息后,语气坚定地开口道。 听到她的回答,月绾垂下眼,遮去眼中复杂的神色。 “先出去吧,等会儿栾先生会宣布你的成绩。” 宋之苒抿唇,心中稍有不安地起身,她朝月绾和栾峰稍稍一拜,便出了这间屋子。 “怎么样?”见她出来,骆铃第一时间上前关心询问。 宋之苒摇摇头,“没事,等下就知道了。” 剩下四人依次进屋,总共花费不到三刻钟的时间。 待所有人都进屋参加过最后一轮考核后,栾峰从屋内走出,但月绾并没有跟出来。 “诸位,今年的招生考核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我将念出通过考核的学子姓名。” “慕容夏方、骆铃、裴年邻、苏子婉、宋之苒、束梨、阮心丹、慕容雪、秦时吟、苏子风、张瑾择。” “剩下没有念到姓名的学子,可以明年再来,失败一次不代表什么,成功永远在前方等着你们。”栾峰收起手里的册子,温和道。 等没有念到名字的四人离开后,栾峰看着底下脸色神情兴奋的众人继续道。 “各位以后就是镜月学宫的学生了,你们可以称呼我栾先生。” “栾先生好。”宋之苒等人齐齐开口道。 栾峰面露笑意,仔细交代道:“接下来,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回家收拾行李,将自己的贴身物品和常用的东西带来学宫,学宫会为你们提供住宿。” “栾先生,不知我们要在镜月学宫读学几年才能毕业。”人群里,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问道。 宋之苒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束梨,一个和裴年邻相识的人。 不过这种问题还要问吗,只要来之前打听一下都能知道。学子入学成功后,在学宫里要读学最少三年,才能毕业。 想要毕业,须得完成课业,通过最终的考核。要是没有通过,就得继续在学宫学习,等待下一次的毕业考核。 据宋之苒所知,镜月学宫的学生最快毕业的时间是三年,最晚的是十八年。 十八年啊,想想就觉得暗无天日。 宋之苒可待不了这么久。 她必须要快点毕业,最晚不能超过五年。 接下来栾峰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大概半个时辰后,众人离开了合仁堂。 “小姐,考的如何?”冬兰和扶止等在合仁堂外面,见宋之苒出来了,连忙上前询问。 宋之苒压着嘴角的笑,装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沉声说道:“嗯,你家小姐现在已经是镜月学宫的学生了。” 冬兰欣喜:“太棒了,不愧是小姐。我就知道小姐能考进去。我要快点写信告诉老爷和夫人,他们知道了肯定也很高兴。” 宋之苒被她的语气给逗笑了。 “嘿嘿,还好啦。这次多亏有你们帮忙,还有骆铃他们帮我,不然我还过不了第一关。” “等下回了客栈,我带你们去城里最大的酒楼用饭,想吃什么随便点,小姐请客。”宋之苒扯下腰间的荷包,一副我有钱的豪气样。 27. 燕京(五) 七日后,三辆马车在宋府大门外停下。 宋之苒踩着矮凳跳下马车,看着熟悉的大门,身体上那些因为赶路而产生的疲惫感全部烟消云散。 “冬兰,走走走。现在还没到中午,爹娘他们应该也不在家。我们快点回小院收拾一下,沐浴换衣,我觉着自己身上都有一股臭味了。” 宋之苒拎起衣袖送到鼻子下闻了闻。 虽然她并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但是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汗味。 马车离开夜明城后,越往北走气温越热。 宋之苒刚开始还会闷在马车里,后来直接带上帷幔骑马赶路了。 骑马赶路虽然也热,但是总比闷在马车里好受些。骑在马上,一直都有热风吹过身体,虽然是热风,但也是风。 冬兰面容带笑:“好,奴婢这就去厨房让人搬水来。” 这么热的天,烧水也费不了多长时间。 她抬手招来一个小厮:“小姐要沐浴,快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热水。” 小厮领命,双腿迈开,迅速离去。 回到兮岚院,宋之苒看着屋里熟悉的物件,呼吸到熟悉的熏香,心里顿时放松下来,只觉得心里安定不少。 冬兰带着两个婢女将马车上的行李一一搬到院子里,然后将行李拆开,分门别类的归整到柜子里或者木架上。 不一会,厨房的下人抬着热水过来。 冬兰招呼他们把热水抬到浴房,她手动添了些冷水,将水温调节好后,才让宋之苒进去洗漱。 宋之苒洗澡的时候不在意有没有人伺候。 有人伺候,她就闭眼享受。 没人伺候,她就自己哼曲玩耍。 这会冬兰和院里的婢女们正在整理她的行李,宋之苒也就没让人进来伺候。 她拿起香皂往发尾涂抹,然后用手揉出泡沫开始洗头发。 等她从浴房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院子里的行李已经整理好放入屋内,冬兰让厨房准备了些甜点,端过来时还热乎着。 “我正好饿了。” 宋之苒坐下舀了一勺碗里的甜酿送到嘴边,甜酿的口感温温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小姐,刚才刘管家来了一趟,说二小姐和夫人去了城外的庄子,要明上午才能回来。大少爷在军营住了半个月,这会去送信,怕也是明日才能回来。” 宋之苒微瘪嘴角:“这么说今晚我岂不是只能见到我爹?” 冬兰不言。 “对了,明日我要去叔父府上拜访。这次元山他们没有跟着我们回来,之前写的信,叔父也只回了个知道了。” “还是明日去问问叔父,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下午,宋之苒在院里昏昏欲睡。 有婢女前来通报。 “小姐,这是燕家小姐递来的帖子。” “燕蒹青?她找我做什么。”宋之苒接过婢女手里的帖子,打开看看。 这是一张拜帖。 燕蒹青想要明日午后来宋府,见宋之苒一面。 宋之苒在燕京长大,但这些年来她交的好友不多,总共只有三人,那三人早就离开了燕京,去各地游历。而其余官家贵族小姐,她都是认识,但不熟。 燕蒹青就属于认识但不熟的那一类。 “算了,平日和她也算是点头之交,明日上门找我,应该是有事情要说。” 宋之苒收下拜帖,心里想着事情也睡不着了,她拿起手边没看完的话本打发时间,只等宋庄明下值后回家。 *** 第二日。 宋之苒陪宋庄明一起用了早饭,今日宋庄明沐休,他准备和宋之苒一起去弟弟家。 两人吃完早饭,见时间还早,就在花厅里休息片刻。 “苒苒,昨天太晚了。爹还没有好好问你,这次出去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宋庄明昨晚在宫里忙着处理南地干旱之事,他回家时宋之苒已经睡下。 尽管他想见女儿,也不能把宋之苒叫起来出来和他见面。 要是他这么干了,第一个打他的就是宋之苒。 宋庄明为何心里这么清楚。 因为他在宋之苒六岁那年,就干过这种事情。当时他是从外面回到燕京,回来时只有小女儿还睡着,他想和小女儿说话,就把人给叫醒了。 然后就被哭的稀里哗啦的宋之苒呼了个巴掌。 因为被吵醒,宋之苒第二天都没有什么精气神,直到第三天才恢复往日的活泼气。 陆后锦还因此狠狠骂了顿他。 宋之苒喝了口清茶,压下嘴里的辣意,笑着说道。 “没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冬兰和护卫们都在认真的保护我,他们可厉害了,我一根头发都没掉。” 宋庄明放心地点点头。 “没遇到危险就好。这次他们随你去焦南保护有功,该赏!刘管家,赏他们三个月的月银。” 护卫们在府里巡逻要等会儿才能知道这个好消息。 冬兰就在旁边伺候,闻言立即谢赏。 宋庄明的弟弟多次科举不中,并没有在朝做官,这些年他将希望放在宋元山身上望子成龙。 宋之苒和宋庄明登门时,他正在书房里研读经典。 “大哥,苒苒,你们怎么来了?”宋庄书收到管家的通报后,立即放下手里的书,去前厅见两人。 宋庄明上前拍了拍宋庄书的肩膀。 “小弟,听管家说你这个月每天都被自己关在书房里,可是因元山的事情感到烦闷。实在不行,我让苒苒去将元山带回来,到时候我亲自帮你盯着他读书学习,明年考个功名在身。” 宋庄书摇头叹气。 “算了大哥,元山这小子天性爱玩,这些年来我压着他读书考功名,他也是不情不愿的。” “假若他日后真的考中做官,届时我怕是会担忧不已。我想明白了,他这个性子不适合做官,只适合当个闲散公子。” “如今我已经不强求他读书考功名了。” 宋之苒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赞同。 宋元山性子虽憨,但实则向往自由不受约束的生活。让他当官管理一方百姓?算了吧,还是放过那些百姓较好。 宋之苒本就是为宋元山而来,这会知道叔父不再望子成龙,她也就放下心里的担心了。 本以为叔父是被元山气得狠了才不管他,现在看来是叔父自己想开了。 在宋庄书府上坐了一个时辰后,父女两回了府。 刚好这时,陆后锦和宋之芸也回来了。 “娘,阿姐。” 宋之苒露出一个开心的笑,跑过去抱住两人不肯撒手。 “瘦了,瘦了。”陆后锦捏住小女儿的脸,上下打量,眼里满是心疼。 宋之芸也点头:“苒苒确实瘦了,以前这脸上还有些肥肥的,现在都没了。” 宋之苒摸着自己的脸,有些开心且臭美道。 “我这样刚好呢,看起来比以前漂亮多了。” “还是胖点好看。”宋之芸也上手去捏宋之苒的脸。 “以前的脸捏起来可软了,现在都没有什么肉,捏起来瘪瘪的。” “阿姐!”听到这话,宋之苒不开 心了。她捂着脸往后退,不让两人再捏。 “之芸,苒苒才回来你怎么就惹她生气,我在外面都听见她那充满怒气的声音了。”宋泊大步走进前厅,身上穿着军营里的铠甲,脸上还有脏兮兮的不明物体。 宋之苒下意识宋之芸身后躲了躲。 “大哥,你身上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啊。” 宋之芸被迫挡在前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 不过她也没有把宋之苒从身后扯出来,而是继续挡在她面前,同时拿起腰间的折扇挡在面前。 “大哥,你身上的臭味该不会是……泔水吧?” 宋泊被两姐妹嫌弃,立即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怎么可能是泔水!” “我上午带着营里的兄弟们在城外的臭水沟挖土,身上难免沾染了味道。” “好端端的,大哥怎么去挖臭水沟了?”宋之苒捏住鼻子,声音一时变得有些沉闷。 宋泊有些尴尬的解释:“昨天巡街的时候抓错了人,这才被罚去挖臭水沟。” “抓错了人,那是谁?”宋之苒好奇。 宋泊脸微红,不肯说话。 见状,其余人心里都有了猜测。 午后,宋之苒用完饭回到院子里小睡了一会。 待她醒来,冬兰已经备好新的衣裳伺候她穿衣。 “冬兰,等下我要给从云她们写信,将自己考入镜月学宫的事情告诉她们,免得日后她们寄来的信件全部送到燕京。” “空小姐她们如今在外游历,约摸还有一年就会回燕京了。”冬兰拿起木梳给宋之苒梳发,她手巧梳出来的头□□亮又衬人。 一刻钟后,有婢女在门外通报。 “小姐,燕小姐来了。” “请她进来。”宋之苒坐在待客的香屋,屋里燃着淡淡的檀香,令人很是放松。 片刻后,燕蒹青和她的贴身婢女从外面进来。 燕蒹青容貌昳丽,本该是春日里的桃花,却似寒冬中盛开的红梅孤雪冷傲。 宋之苒被她的脸晃了晃神,莫名想到之前见过的那些女子。 竟无一人可与她相比。 她真的好美。 宋之苒眨了眨眼,假装刚才没有失神。 “燕小姐,请坐。” “冬兰,上茶。” 燕蒹青从容入坐,她的婢女规矩的站在她身后。 “宋三小姐,我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个人。” 宋之苒疑惑:“为谁?” 燕蒹青说出那人的名字,唇角微带笑意。 “昨日你回京时,我在楼上瞧见随行的护卫里有一面熟之人。我不知道那人的名字,我只认得他的脸。” 宋之苒不解:“既如此,燕小姐为何找我,不去找我娘亲。” 燕蒹青:“想必三小姐也曾听闻过燕家的那些腌臜事。如今燕家的当家主母,曾是妾室抬正,我是嫡女,却不是如今主母的嫡女。” 事关别人的家事,宋之苒有些不好意思听下去,但是她也没有打断燕蒹青的话。 “世人只知道我这个嫡女,却不知我的生母还留下一个嫡子。但是他在三岁那年走丢了,我娘也是在弟弟走丢后重病的。” 宋之苒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府上的某个护卫,他可能是你弟弟?” 燕蒹青颔首。 “我与父亲长的相似,弟弟与娘相似。我手里有一幅娘亲年轻时的画像,那个护卫和画上的娘很像。” “今日我之所以来找三小姐,而不是陆夫人,是因为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如果他真是我弟弟,我不准备让他回来。” 28. 燕京(六) 因为在宋之苒的眼前,护卫们都很克制自己的行为,没有大吵大闹。 杜康作为护卫队的老人,又是护卫队长,就担当起分发赏赐的角色来。 等所有人都领到赏钱,宋之苒也不好再留他们在院子里,就让他们都回去上值了。 “怎么样这群人里面有没有你的弟弟?” 刚才宋之苒和这些护卫在院子里,而燕蒹青就站在香屋的门后面,通过院里树木的遮挡去认人。 燕蒹青朝宋之苒行了一个礼,表示感谢。 “今日多谢三小姐帮忙。我刚才看清楚了,那人长得跟我娘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宋之苒好奇地问:“你可问了采薇他如今的姓名?” 燕蒹青:“他如今叫扶止。” 听到这句话,宋之苒眼眸微微睁大。她没想到燕蒹青的弟弟竟然就是扶止,也对,扶止作为游戏里的男主,他的身份肯定不会只是护卫。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燕家的嫡子。 燕家可是当今太后的娘家,属于外戚。 难怪燕蒹青不准备让扶止认祖归宗,听爹说燕家如今内斗的厉害,大房、二房、三房、四房的人都在争夺家主之位。 “原来是扶止,那你娘长得真好看啊。”宋之苒惊讶过后,憋出这句话来。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 燕蒹青:“无碍,我娘的相貌确实好看。他和娘亲有八分相似。” “三小姐,听闻你已经考入镜月学宫,不久就要离开燕京。我想请你在离开的时候,把扶止也带走。” 带扶止离开燕京? 要是燕蒹青不提,她也准备这么做的。 宋之苒喝了口茶,润润唇。 “我知道燕小姐的意思,你放心,我会带他离开燕京,不让他被燕家其余人发现的。” 燕蒹青颔首,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 燕蒹青是扶止的姐姐,有这层关系在,宋之苒感觉和她亲近了许多。 所以在燕蒹青提出离开时,她将人送到了宋府门口。 “苒苒,”宋泊洗了个澡,头发梳的整齐,换了身靛蓝色的长袍。这么一看倒是有几分翩翩君子的感觉。 “大哥,你这是要出门?” 宋之苒还在和燕蒹青说话,看见宋泊出来,直接问道。 哪知宋泊的目光直直望着燕蒹青,根本没有留意她在说什么。 “燕小姐,好巧,你也要出门。”宋泊脸颊微红,要不是长得白皙俊美,颇有一种糙汉害羞的感觉。 宋之苒挑眉,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她往旁边退了退,挑了个合适的位置看好戏。 燕蒹青低眸:“不巧,我正要回府。” 她这么一说,宋泊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家府门前,他的脸霎时间更红了。 “那,那什么,昨日的事情是我不对。燕小姐要是不忙,我请你去酒楼吃饭?就当是赔罪了。” 燕蒹青:“不必,府上还有事情待处理。宋公子若是要赔罪道歉,还是改日吧。” 宋泊听见她答应了,连忙点头。 “好,那我改日递帖请燕小姐出门吃饭。” 燕蒹青所说不假,她确实还有事情要处理,和宋家兄妹告别后,她坐上回府的马车离开。 宋之苒一脸欣慰地走到宋泊身边,“大哥,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孤身一人了。没想到啊,你竟然不声不响有了心上人,我要去告诉爹娘还有阿姐!” “哎,别说!”宋泊连忙阻止宋之苒。 “我和燕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之苒假装不信,“什么这样那样的,我让爹娘他们来分辨就行。” “别别别,你听大哥解释。”宋泊觉得有些头疼,只能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妹妹。 “回来时我不是说昨日抓错了人吗。昨日有人变成世家小姐在外面行骗,被人拆穿揭发后,那名女子逃跑了。” “我按着他们提供的线索一路追踪,最后差点抓了燕小姐。燕小姐受我连累,差点名声受损,所以我才会被上官罚去挖臭水沟。” “原来是这样。”宋之苒拍了拍宋泊的肩膀,“那你确实要给燕姐姐好好赔罪。” 宋泊尴尬挠头:“事情经过你也知道了,苒苒,这事你就别和爹娘他们说了吧。” 事关燕蒹青的名声,宋之苒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当然不会跟家里人或者外人说起。 她刚才就是故意试探大哥,想看看他是不是喜欢燕蒹青。 不是真的想要去告诉家里人。 “嗯嗯,大哥放心。我嘴可严实了。”宋之苒拍胸膛保证道。 在外面站了会,宋之苒身上也被热出了细汗。她用手帕擦了擦额头,准备回屋里一边看书一边吃冰果子。 “苒苒,还有件事你是不是忘记了。”宋泊抓住宋之苒的衣袖,不让她离开。 宋之苒转身看他,一脸疑惑,“我忘记什么事情了?” 宋泊微眯眼眸,神情严肃,压迫感十足。 “忘记了,你离开燕京前让我去了一趟寒山寺,这事你也忘记了?” 被他提醒,宋之苒想起傅含晗来。 她那时为了从傅觉筱口中打探镜月学宫的消息,就同意把大哥约出去,让他和傅含晗见面。 这么久了,大哥竟然还记在心里。难不成他对傅含晗有好感? 似乎是看出宋之苒在想什么。 宋泊抬手在宋之苒额头上敲了下,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无奈,“苒苒,以后这种事情就不要再做了。” “那位傅家小姐,大哥看得出来她并不是真心喜欢我。她给我的感觉很危险,苒苒你以后不要再和她私下见面了。” 宋之苒捂着额头点头。 她本来就和傅含晗不熟,私下见面这种事,只会少之又少。 回到屋里,宋之苒躺到软榻上休息。 冬兰端上一盘冰镇过的果子,还有放了碎冰的茶饮。 “冬兰,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在屋里休息。”宋之苒摆摆手,神色困倦。 待冬兰和另外两名婢女退下,宋之苒脸上的困意全部消失。 她看着面前的小精灵蔓蔓,满是担忧和关切,“蔓蔓,这些天一直赶路没法问清楚,你在夜明城那几天 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在睡觉啊?” “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还是祂那边出了问题?” 蔓蔓挠头:“可能是这个世界还没有升维吧,有很多地方我进去后就会陷入沉睡。” “不过这次醒来,我发现扶止身上的规则线似乎清晰了一点。” 宋之苒高兴:“真的吗?” 蔓蔓点头:“他身上的规则线以前是极细的丝线,现在则有你的头发那么粗了。”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斩断?” 蔓蔓回答道:“起码要有筷子那么粗才能斩断,当规则线有筷子那么粗的时候它会变成实体,当然变成实体的时间只有一瞬,我们的机会也只在那一瞬之间。” 机会只有一瞬,这太短了。 一瞬有多长?可能是一次眨眼的时间,也可能是一次心跳的时间。 宋之苒握紧拳头。 这样不行,她决定了,她要习武。 自从那日在来福客栈见识到江湖人士的厉害后,宋之苒心里就隐隐有了这个念头。 她身上背负重任,这条路走下去会很艰难,说不定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有自保之力,只能靠他人保护。 这太被动了。 要想保护自己,还需要自身强大起来才行。 “蔓蔓,我要学武!” 蔓蔓支持她的决定,“没问题,苒苒你是天选之子,你肯定可以的。” 宋之苒:“那我等会就去找冬兰,让她看看我适合练什么功法。” *** 之后几日,宋之苒每天起床后就跟着冬兰一起锻炼身体,为之后学武打基础。 一般会武的人都是从小就学的。 像宋之苒这般年龄才开始练习的很少很少,所以宋之苒在开练之前,心里也做好了什么也不成的准备。 镜月学宫给学生们只放了一个月的假,除去赶路要花费的时间,宋之苒大概能在燕京待十八天。 在这十八天里,燕京的桂花树也开了。 宋之苒和宋之芸花了一天时间和府里婢女们一起爬树摘桂花。 摘下来的桂花用清水洗干净,将里面的花粉全部洗去后,桂花的香味也没那么浓郁了,但是依旧很香。 接下来,她们又花了一天时间将桂花放在阴凉处进行晾晒。 直到第三天,才开始将桂花收集起来,配上特殊的用料,研磨成桂花香粉。 “阿姐,你闻闻看,是不是很香?” 宋之苒在手臂上抹了一点桂花香粉,然后伸到宋之芸鼻前,让她嗅闻。 宋之芸闻了闻,笑着点头:“很香,之后再让冬兰做成香薰,这样满屋子都是桂花香了。” “好。剩下的香粉等会送去给娘亲,让她也熏在衣服上面。” 宋之苒数着桌上的小盒,每一份都有去处。 今年的桂花已经盛开,她也和阿姐一起摘了桂花,做了香粉。明年的话,如果学宫能放假,她也一定回来。 宋之苒将装盒的香粉放在木盒里,心里期待来年的桂花盛开。 第一卷·完 29. 镜月学宫(一) 镜月学宫的入口在瑞陵平湖的湖中心,也在山淮霍峰的隐蔽洞穴。 无人带路,一般人很难找到学宫的入口。 宋之苒这次来上学,只带了冬兰和扶止。他们两个不是作为她的婢女和护卫进入学宫,而是以学宫侍者的身份入内。 一座学宫除了先生和学生,还有打扫卫生、烧水煮饭、洗衣晾晒的侍者。 这些侍者大多是学生们的仆从和护卫担任。 在接引先生的带路下,宋之苒三人成功进入镜月学宫。接下来他们又被一位师姐带去分配好的宿舍。 因学宫的学生少,所以宿舍里的人都是两人一间。 但冬兰和扶止都不是学生,他们不和宋之苒住在一起,而是和其他侍者们住在一起。 师姐先去的侍者宿舍,这里围了两米高的院墙,只在东西方向有两道院门。 “小姐,等我们安顿好再来找您。”冬兰有些不放心的跟宋之苒分开了。 “嗯嗯好的,我等你们。等下我们一起去学宫里逛一逛。”宋之苒笑着朝两人挥手,然后跟师姐往后面走去。 他们的行李早已经被人送到屋里,这会直接过去就行。 “师妹,这就是你的宿舍。”穿着青衫学子服的师姐温柔道。 “学宫的学生少,所以宿舍是两人一间。如果师妹想要单独住也可以,只需向负责管理宿舍的先生提交申请就行。” 宋之苒点点头:“多谢师姐告知。” “待日后有空,师妹请师姐喝茶吃饭,还请师姐不要拒绝。” 师姐微微一笑:“我叫李秀竹,就读三年甲班。师妹要是有事难以解决,可以来找我帮忙。” “多谢李师姐。我叫宋之苒,师姐随意称呼就好。” 目送李秀竹离开,宋之苒转身往屋里走。 她是赶着时间来的镜月学宫,这会屋里已经有一个年轻姑娘在收拾行李。 宋之苒进去后和她友好的打招呼。 年轻姑娘也友好的笑了笑,介绍自己的姓名。 她叫阮心丹,是今年考入学宫的学生。 宋之苒对她有些印象,但不多。 *** 阳光从窗台照进屋内,金灿灿的一片,像是天上下了金子,惹人眼馋。 “之苒,快醒醒。现在已经辰初二刻,你再不起来就赶不上早饭了。” 床上还闭眼的人听到这句话,立即睁开眼睛,“唔,我知道了。阮姐姐,你先去膳堂用早饭吧,我随后就来。” 阮心丹面露迟疑,但她要是等宋之苒一起去膳堂的话,很有可能会上课迟到。 再三考虑下,阮心丹还是走了。 不过临走前她说道:“之苒你记得来膳堂,我会帮你留早饭的。” “好耶,谢谢阮姐姐。”宋之苒披上衣服,动作利索的下床。 在家里的那十八天,她每天早上都起来扎马步、跑圈、和打拳,现在来到学宫,她不觉得以后的日子会很轻松。 所以第一天,她就不客气的赖床了。 “在这里,之苒。” 镜月学宫的膳堂离学生的宿舍区域很近,大约一刻钟的路程就能走到。 宋之苒刚踏进膳堂的大门,就被一直注意门口的阮心丹看见了。 “阮姐姐,早上都有什么吃的呀?” 宋之苒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快步走到阮心丹面前,在桌子上有一碗香甜的红豆红薯粥,还有四个灌汤包。 “哇哦,学宫里的伙食还不错嘛。” 阮心丹看了眼膳堂内及时的刻钟,距离他们上课还有两刻钟,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她转过头,看向宋之苒。 宋之苒正一口一个灌汤包,吃的不亦乐乎。 “呜呜呜,真好吃。” “烫到舌头了?那你慢点吃,时间还来得及。”阮心丹有些担心她的舌头被烫出水泡。 想着等会回宿舍去拿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药膏给宋之苒涂抹。 “不烫,”宋之苒咽下食物,摇头道,“就是太好吃了,感觉好幸福啊。” “对了阮姐姐,你来的时候有看见跟我们一起考进来的学生吗。” 她其实是想问阮心丹有没有看见骆铃和苏子婉她们,这几人她昨天下午在学宫里逛的时候都没有遇见过。 也不知道是待在屋里休息,还是早她几天就来了。 阮心丹点头:“我看见裴年邻了。他和束梨一起来的,走了有一会儿。” 宋之苒脑海里浮现出两幅画面,分别是裴年邻一派轻松的从屋里出来,和束梨甜甜笑着的模样。 “走吧,我吃完了。” 宋之苒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起身说道。 阮心丹看了眼记录时间的刻钟,距离宋之苒出现在膳堂,到她吃完早饭这才过去不到半盏茶功夫。 “嗯,走吧。” 出了膳堂,两人沿着青板砖铺的小路往东边的竹林里走去。穿过这片竹林,视线范围内是一座三层楼的木制学屋。 学屋外面有一群穿着淡绿色学子服饰的学生站在那里,两三成团,围在一起说话。 “骆姐姐,子婉姐姐。”宋之苒眼尖,一下就看见骆铃和苏子婉了。 她今年满十七,但现在还未过生辰。 这次考进来的学生,都比她大,最大的大七岁,最小的大一岁。 “之苒,”骆铃看见她很高兴,脸上跟着露出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之苒。”苏子婉温柔笑着,她视线落到旁边的阮心丹身上。 “这位就是阮姑娘?” 阮心丹点头。 “大家都是学宫的学生,直接叫我心丹就行,不必这么生疏。” 宋之苒好奇的左看右望,“骆姐姐,先生还没有来吗?” 按理说这会已经临近上课时间,又是第一天上课,先生应该早些来才对啊。这时候还没来,怕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不知道,或许还要等一会吧。”骆铃道。 于是众人又等了片刻。 就在他们忍不住出去寻找先生时,一道身影缓缓从竹林里出来,黑发中有一抹白,长发用一根木簪固定在脑后,微风轻吹,袍袖飘飘,颇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意味。 这道身影之后,还跟着一名小童。 小童穿着青色袍,头发扎成一个小圆揪,几根碎发不听话的散落在额间,圆圆的眼睛,肥嘟嘟的脸颊,看起来格外可爱。 “诸位早安,我是负责管理你们所有事 情的先生,姓秦名兰之,你们唤我兰之先生就好。” “兰之先生安。”众学生齐齐行礼道。 秦兰之微微颔首,他把手背在身后,往学屋的方向走去,“诸位跟上。” 不一会,他在学屋后的一处空地停下。 宋之苒等人也跟着停下。 “你们来学宫是为了什么,你们心里可知道?”秦兰之转过身,面对众人,那双有着皱纹的双眼里满是锐利。 被他目光扫过的学生们,纷纷垂眼不敢直视。 我来学宫是为了什么? 宋之苒被秦兰之的话带入思考中。 她笑了笑,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坚定,她要见到柳和风。顺便在学宫里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强大自身力量。 不过第一个理由肯定是不能这么直白说出,既然这样,那就说第二个理由。 “兰之先生,学生来学宫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强大自身的实力,让自己在面对危险时不至于没有自保之力。” 秦兰之的视线落到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自保之力?不错,学宫里确实会教武学,到时候你定要勤学苦练才是。” 宋之苒:“谨记先生教诲,学生定会刻苦努力学武。” 接着又有人站出来说自己来学宫是为了什么,内容都和宋之苒大差不差的。 “好了,既然你们已经知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接下来我就给你们介绍一下,之后你们要学习的课程。” “首先是君子六艺,这是你们必须要学的课程,外加内功心法和武术的修习,然后再从医术、木工、厨艺里选修一门课程。” “所以我们要学八门课程。” “听起来不是很多嘛。” 众人议论纷纷。 宋之苒掰了掰手指,开始思考她要选修什么课程。 选择医术的话,她应该不太行。毕竟学医者不仅要有天赋,还要学一辈子。 虽然学宫不可能让学生学一辈子,但是学个十年二十年还是有可能的。 选木工的话,宋之苒肯定不行。 她这双手须得抚琴吹笛,要是生了茧子或者粗糙了,她再去演奏乐器,怕是会不太美观。 这样排除下来,她只能选厨艺了。 嗯,她喜欢用花朵做香粉,偶尔自己调个冰果饮子喝,这算不算有一点天赋? “骆姐姐,你们要选修什么?”宋之苒决定好后,开始好奇其他人的选择。 骆铃似乎早有决定:“我选木工。小时候跟着堂叔做过木剑玩,我觉得应该不难吧。” 苏子婉微微一笑:“我选医术。我记忆力不错,又嗅觉灵敏,容易分辨草药气味,学这个上手快。” 阮心丹苦笑:“这三个听起来都很难。我在家中下过厨,可是就一次,后来父亲母亲就不让我进厨房了。” “啊?”宋之苒疑惑,“为什么不让你进厨房?” 阮心丹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做的饭菜让他们蹲了一天茅房。” 原来如此,那阮心丹现在选厨艺,岂不是难上加难? 宋之苒有些不敢想她今后做出来的菜,会进到谁的嘴里。 总觉得那人小命不保啊。 30. 镜月学宫(二) 藏书阁,是镜月学宫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这里面收藏了许多失传的典籍,也有很多从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学宫学生的笔记。 下课后,宋之苒独自一人来了这里。 守门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头发花白,眼神因岁数过大也变得有些浑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躺在门口晒太阳。 宋之苒向李师姐打听过,学生进藏书阁,需得先去守门先生那里领取借书木牌。 这样她以后要是看中什么书,需要带回宿舍去看,就只需在门口凭借木牌登记姓名就行。 “你是新来的学生?” 悠悠晒太阳的老头睁开眼睛,半眯着看向宋之苒,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宋之苒恭敬行了一礼:“回先生,学生是新入学宫的。” 老头摆摆手,“我可不是这里的先生。我就是一个守门的老头,你叫我沈老头就行。” 沈老头?宋之苒眼神犹豫,面前这个人可是比她大了几十岁,是长辈了。 沈老头哎呦起身,往藏书阁里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摇着手里的蒲扇,语气散漫,带着历经沧桑的平和感。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里面的人都叫我沈老头。你要是叫我别的,岂不是成了特殊之人。” 宋之苒跟在他身后进去,想了想,“沈,咳,沈老头,我想在这里找一本书,可能要麻烦你费些心力了。” “什么书?” “是雍朝陈文贤写的《琴书》,这本书里记载了很多失传的古琴乐曲。我在外面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想着来藏书阁碰碰运气。” 沈老头摸了摸花白的胡须,陷入沉思。 “嗯……好像在打扫书架的时候看见过这本书,不过记不清了,我得找找看。” 宋之苒面露喜色,“那真是太好了,此事就麻烦您了。” 沈老头摆摆手,走到进门靠墙的桌边,从桌柜里拿出一块木牌,他抬头看宋之苒,“你叫什么?” 宋之苒:“我叫宋之苒,草木茂盛的苒苒。” 沈老头微微颔首,然后低下头,拿起刻刀在木牌上刻下宋之苒三个字。 “您可真厉害。”宋之苒不禁夸赞道。 沈老头的手很稳,在木牌上刻下的字也很有风骨,不是常见的楷体宋书,而是历史感厚重的隶书。 “喏,收好。要是丢了,我可不会再给你刻一个,到时候你要自己找人去刻。” 宋之苒双手接过木牌,仔细的挂在腰间,除此之外,她的腰间还挂了一个浅绿色的荷包,匕首和毒药这些东西,都被她收在宿舍里面。 毕竟镜月学宫是上学的地方,应该没有那么多危险吧。 回到宿舍,阮心丹看见她后说道。 “之苒,刚才有人找你,应该是你从家里带来的人吧。” 宋之苒被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自己忘记给冬兰和扶止留话了。她问了阮心丹他们来的时间,约摸是两刻钟前。 她那时正在藏书阁里。 “谢啦,他们确实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人。这会找我应该是有事情,我先出去一趟,在锁门前回来。” 宋之苒的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离开宿舍了。 阮心丹望着她消失的身影,不禁摇头浅笑。她坐在书桌前,正在预习明日的课业。 窗外天色微暗,暗橘色的光芒覆在云层之上,照出许多美丽的色彩。 离开宿舍后,宋之苒一路往学宫里的桃花林而去。 昨天他们出来熟悉学宫内的地形和布局时,就约定好了,以后要是有事见面,可以来桃花林商议。 她的时候桃花林内的学生已经寥寥无几。 宋之苒继续往里面走了一段路,然后看见了冬兰和扶止,两人正在一处亭内静坐,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来啦!”宋之苒急匆匆地跑过去。 她跑到亭子里停下,上身微弯,单手撑腰,微微喘着气。 幸好她在府里的时候每日有锻炼身体,不然这一路跑来,她怕是早就累趴下了。 宋之苒:“冬兰,扶止,你们今日怎么样?学宫的管事有没有给你们安排什么很难的事情做,有没有受到欺负?” 冬兰摇头。 她笑着说道:“小姐放心,我们是不会被人欺负的。我和扶止都会武功,管事就安排我们每日去练武场与学生陪练,这倒不是什么难做的工作。” “练武场?对,我早上听兰之先生说,学宫还要教人习武。也不知道我这样的年龄,还能不能练出成绩来。” 宋之苒有些灰心,她今年都要十七了,怎么跟那些从小就习武的人比呢。 见她这样,扶止道:“既然有这门课程,说明先生有把握较好学生。” 宋之苒被他的话安慰到了。 她心里的丧气和灰心被期待占据,眼里燃起努力的火焰,“嗯嗯,扶止说的有道理!” 时间还早,宋之苒坐在两人中间,手托脸颊,讲她今天一天都经历了什么。 冬兰和扶止都听的很认真。 还会时不时的应和,这样一来,宋之苒就讲的更起劲更生动形象了。 *** 第二天,上午是武学课。 宋之苒和阮心丹结伴来到练武场,她朝骆铃挥了挥手,又对苏子婉笑着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不知道我们的先生会是谁。”阮心丹小声说道。 她这两日已经把学宫里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教武学的先生共有三位,分别叫诸杭、明翼、东温文。 诸杭和明翼师都是从北山剑门,学的一手好剑法,不过他们两个已经不再是北山剑门的弟子。 已经在镜月学宫闭世二十余年了。 根据师兄师姐们说,两位先生的师父是同一个人,他们是师兄弟的关系。不过因为一些事情,两位先生每次见面时,气氛都不太友好,轻则吵架,重则打架。 而每次他们打起来时,只有另一位武学先生东温文才敢劝架,并有实力叫停他们。 阮心丹心里,对这位温文先生还是很感兴趣的,她希望是温文先生来教她武学。 许是她在心里的祈祷被某个神仙听见了。 这次教他们的武学先生就是东温文。 “你们就是十一班的学生?挨个上前做个自我介绍吧,我也好认识你们,为你们之后学武做出有效的建议。”东温文头发挽起,一袭素色蓝衣,手腕带着银制护腕,腰间别一把长鞭,看起来英姿飒爽,颇有女侠气质。 宋之苒不想第一个自我介绍。 她左右观望,看谁有胆子第一个上前自我介绍。 第一个上前的是慕容雪,看见她走出来,宋之苒心中并没有意外之感,反而觉得很合理。 因为慕容雪就是不会怕事的那种人。 当然,不怕事的不止慕容雪。还有慕容夏方、束梨、骆铃等等人。 所以,当宋之苒反应过来时,她变成了最后一个自我介绍的人。 可恶,还不如第一个呢。宋之苒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看似大方的面对所有人,从容不迫的进行自我介绍。 等所有人都介绍完毕,东温文满意地点头。 她那双温和却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开始新一轮的讲话:“我知道你们之中,有很多人是从小习武,也有人是从未接触过武功。从小习武的人会觉得这门课程没有什么用处,而从未习武的人会觉得这时学武已经晚了。” “我想说的是,这门课不简单。你们要是真的掉以轻心,不肯正眼瞧它,那迟早会吃个大亏。” “而那些从未学武的,没有自信的学生也不必紧张,现在学武虽然晚了,但总比那些一辈子都不会武,或者临死前才后悔的人要好。” 发表完长篇大论后,东温文开始下一步动作。 她走到每个学面前,一一伸出食指和中指,搭在他们的手腕上,然后用内力去探查他们身体里的经络。 这是在检测他们的资质。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不能学武,只有不能和不想学武的人。 “接下来,我会将你们分成四个小组。只有一组是两个人,其余组为三人。可有人想要两人一组的。”东温文道。 “先生,我想与裴年邻一组。” 说话的人是束梨,她笑眯眯地站在裴年邻身边,头顶才到他的下巴,看起来格外娇小。 东温文看向裴年邻:“你可愿意?” 裴年邻颔首。 见两人都愿意,东温文也就同意了。 宋之苒抬手捏了捏下巴,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在合仁堂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两个人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这会两人又一起组队,真的很让人不难生起好奇心。 大燕的男女之防虽然没有前朝严重,但是一般情况下,不是很熟,男女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 宋之苒想的有点入神。 “之苒,我们一起组队吧。”阮心丹的声音突然在耳侧响起,将她拉回来。 宋之苒转头看她,见她身边还有一名面熟的男子,这人好像是秦时吟吧。 “我们三个组队?”宋之苒询问道。 阮心丹点点头。 秦时吟默不作声地看她们,身姿板正,衣裳整洁,十分端正,有君子之风。 “行啊,我们一起组队。”宋之苒一口答应下来。 她看了看其余人,他们都已经组好队伍。 慕容雪、慕容夏方、张瑾择三人是早就认识的人,又都来自南疆,这会肯定是一起组队。 骆铃、苏子婉、苏子 风三人虽然是在夜明城的时候才认识,但他们住在一家客栈,就算是混脸都能混熟,更不用说他们还一起行动过,吃刀子的那种。 而裴年邻已经和束梨组队,两人这会正在说话,束梨长相甜美,随便笑一笑都能让人觉得很甜。而裴年邻此时也眼神温柔的看着她,嘴角带笑,心情看得出的美好。 看了一圈,他们三个只能一起了。 宋之苒并没有很想和某人组队的意愿,在她看来,都是一个学宫的,都是一起入学的,大家都是同窗。 应该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组好队,东温文满意地点头。 “好,接下来你们先围着练武场跑五圈,跑完后再来这里集合。” 宋之苒看了看练武场的面积,这里起码可以放下她和她姐的院子。 跑五圈,这不是要她累断腿吗。 宋之苒不想跑,可是没办法,先生要求,学生不得不从。 “最后我们累的气喘吁吁,温文先生却表示我们缺乏锻炼,以后要经常跑圈才是。呜呜呜,我不喜欢跑圈,这样还不如让我去扎马步呢!” 宋之苒趴在冬兰怀里,委屈地哭诉。她现在感觉这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走起路来软绵无力,脚底像是踩棉花。如果不小心踩到个石子崴脚了,她肯定能当场表演的大摔跤。 冬兰心疼的摸了摸宋之苒的脑袋。 学武总是辛苦的,她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来。 远处,扶止手里提着三杯从膳堂买来的冰饮子,他耳朵微动,听见了亭子里少女的哭诉。 “小姐,累坏了吧。先喝口冰饮子消消暑。”冬兰接过竹筒,递给宋之苒。 宋之苒抬起头,眼睛里哪有泪水,刚才的哭泣声,都是在假哭而已。她并不是真的觉得跑五圈有问题,而是累坏了,在跟熟悉的人撒娇。 “唔,我娘他们写信过来了吗?”宋之苒喝了一大口冰饮子,只觉得浑身舒服多了。 想起她离家已经有十余天,也不知道家里人有没有写封书信过来。 “还未收到信件,许是已经在路上了。”冬兰回答道。 *** 燕京,宋府。 陆后锦手里拿着一封信看了半天,最后幽幽叹气,正好被下值回来的宋庄明瞧见。 宋庄明摘下官帽,坐到陆后锦手边,关切询问道:“夫人为何叹气?” 陆后锦将信递给宋庄明,示意他看完。 “族里写信说,想要解除契约,就不能让苒苒习武。否则,她体内的那只春蚕雪就会苏醒过来。” “可是苒苒已经考进镜月学宫,她前段日子在府里的时候也明确表示过要习武。唉,已经晚了,契约已经无法解除,我们只能遵守昔年和那些人的约定。” 宋庄明皱眉,“算算时间,现在还来得及,苒苒才入学宫三天。她还没有学武,还来得及把她叫回来!” 陆后锦摇头。 “你知道苒苒的性子,她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庄明,算了吧。那时要不是他们救了我们夫妻二人,苒苒也不能活下来。只是春蚕雪一旦苏醒,苒苒体内的血液就会变成解毒的良药,这件事,我们万万不能透露出去。” “我要离开燕京,去海灵族领地一趟。春蚕雪即将苏醒,我们不得不防备他们伤害苒苒。” 宋庄明眼眶微红,双目紧紧盯着陆后锦,眼里流露出痛苦和伤心。 “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当初不带你离开邀月族。你也不会被那群神秘人追杀至绝境,险些丧命。” 陆后锦:“你要是不带我走,我也不会有这三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庄明,我从未后悔,你也不该后悔,要怪就怪那群神秘人。” 宋庄明一怔,随后说道:“是为夫错言了。我不后悔遇见夫人。” 某处与世隔绝的山谷中。 穿着奇怪服饰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进入圣女院落。 西环拦下男人,说出来的语言不似大燕的话:“圣女正在闭关,任何人不得入内。” 男人递出密信,叽里咕噜的说:“这是飞鸟传回的密信。” 西环接过密信,点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男人离开,西环往院里走去。 小院的布局很是简单,到处都是绿萝藤蔓,鲜花绿草,充满了生机与绿意。 “圣女,飞鸟传回密信,许是和春蚕雪宿主有关。”西环进屋,那位正在闭关的圣女坐在窗边在作画。 她听见西环所言后,放下画笔,接过密信拆开查看。 【宿主入镜月学宫,春蚕雪即将苏醒。】 圣女唇角浅笑,“终于迎来了这天。西环,准备准备,谷中将有贵客到来。” 西环:“是。” 31. 镜月学宫(三) 还在镜月学宫里刻苦学习的宋之苒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此时正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必须去做。 那就是接近柳和风。 柳和风,今年三十岁,是镜月学宫负责教授音乐的先生。他与宋之苒相差有13岁,虽然如今看不出衰老的痕迹,依旧一副温润尔雅的翩翩君子模样,但是两人年龄相差太多了。 宋之苒经过再三思考后,决定改变接近方式。她要做一个勤学好问、天赋极佳的学生去接近柳和风。 细细想来,当初定下的恋爱攻略计划还是太死板了。 凭什么接近某个人,要和爱情扯上关系。 宋之苒有点没想明白,当初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因为她从水里活了下来吧?然后脑袋暂时进水,没想明白? 不管如何,宋之苒已经决定放弃之前的恋爱攻略计划了。 只是这几天她还没有遇见过柳和风,只能等后面遇见了,再实行。 *** “阮姐姐,你还好吧。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栾大夫那里。”宋之苒扶着阮心丹走在铺了鹅卵石的小路上,目的地正是镜月学宫的医舍。 就在刚才的练武场上,阮心丹不小心摔跤,手掌撑住地面,擦破了掌心。 地上的碎石子已经沙粒都黏在她的掌心,还是东温文及时出现,帮她处理伤口。 可是阮心丹的手还是很痛,东温文怀疑是伤到骨头了。本来是想自己带学生去医舍的,但是又怕练武场上的其他学生伤到自己。 于是宋之苒主动提出,由她带阮心丹去医舍找大夫。 临走前,她特意和冬兰打了声招呼,让她帮忙打午饭。 至于扶止,他并没有被安排在这节课陪练。 “谢谢你之苒。” 阮心丹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宋之苒身上,她的脸色雪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惨白惨白的,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着。 宋之苒皱眉,很是担心阮心丹的伤情。 “谢什么,我们是同窗也是朋友。陪朋友去看大夫,这有什么好谢的。” 练武场就在桃花林旁边,而医舍就在桃花林的旁边。 两人没多久就到了医舍附近,这里用竹子围了个围栏,院门打开,院子里到处是晒干的药材。 空气里也有药汤的苦涩味。 “师父,有学生来了。” 守在屋檐下看书的药童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只见两个年轻的姑娘进来,其中一个脸色白的难看,走路都需要旁边的姑娘去扶着。 他一眼就瞧出病人是谁了。 “两位姐姐快进屋,我师父马上就出来了。”药童今年七岁,名栾白术。 他站起身,把手里的医书放在木板凳上,带宋之苒和阮心丹两人进屋。 然后又去端茶倒水,让她们先坐下歇口气。 做完这些,栾峰打着哈欠从屋子的后院走进来。他眼底青黑,头发凌乱,像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宋之苒在夜明城见到的那副温和端正的模样。 “是你们啊,怎么才入学宫没几天就受伤了?”栾峰看清楚两人是谁,不由念叨起来。 “你们虽然年轻,身体底子好,但也不能经常受伤。否则老了之后,可有苦头吃。” 宋之苒感受到阮心丹身体的颤抖,她连忙打断栾峰的话,“栾大夫,阮姐姐摔跤后好像伤到了骨头,您快给她看看吧。” 栾峰闻言,走到阮心丹面前仔细检查她的手掌。 “嘶——痛!”手掌被人按压,阮心丹感觉一阵刺痛,下意识想要抽开手往后躲。 但是栾峰一直按着她的胳膊,她想动也动弹不得。 “确实伤到了骨头,”栾峰眉头微皱。 “不过好在不严重,只需要静养即可。我先给你开几贴药膏,和几包中药,到时候喝完了再过来复诊。” “可是阮姐姐现在痛的厉害,您有没有什么办法暂时止痛?”宋之苒问道。 她不知道伤到骨头会有多痛。但是她知道手指受伤会有多痛。 手指受伤,好歹是皮肉之苦。这个忍一忍就能过去,但是骨头受伤,这可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 栾峰沉吟:“有个办法,不过只能减轻,不能止痛。” 阮心丹虚弱道:“能减轻就好,现在这样太痛了,痛的我脑袋发晕,站都站不稳。还请栾大夫出手替我治疗。” 见她坚持,栾峰点头。 “行,既然你坚持那就用针灸之法替你减轻痛苦。不过银针入体后,你的疼痛会放大数倍,所以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先咬住这块布巾。” 栾峰边说边从右侧一排的木柜里拿出一包银针和一块干净的布巾。 他把布巾递给宋之苒,“折起来,让她咬住。不然等下她怕是会直接咬断自己的舌头。” 闻言,宋之苒心里一惊。 她迅速接过布巾,折叠起来,放到阮心丹嘴边,让她开口咬住。 “阮姐姐,你可要咬紧了。千万不能松口咬自己的舌头。” 她可是听说有人咬舌自尽的。 想想就害怕。 “好了,现在伸手按住她的胳膊,等下她会挣扎的厉害。”栾峰又道。 不过他的目光落在宋之苒身上,眉心微蹙。这么小的身板能有力气按住人吗?万一等下没按住,岂不是坏事了。 正想该如何做,有人从院外进来。 是东温文。 她还是不放心阮心丹,就麻烦冬兰暂代她看着学生们。毕竟冬兰的武功比他们都高,管他们简直绰绰有余。 “来的正好。”栾峰看到东温文,面露轻松。 “温文,麻烦你按住这个学生,我要替她施针减痛。” 看见东温文来了,宋之苒和阮心丹心里都稍微安定下来。 宋之苒让开位置,让东温文去按住阮心丹。她在一旁紧张的看着栾峰从针包里取出长长的银针,手指捏针,指腹向下一动,那根长长的银针就扎进了皮肉里。 会不会很痛? 她这么想,然后去看阮心丹的表情。 阮心丹此刻的表情有些紧张,不过没有露出痛苦面容,但随着栾峰扎进去的银针越多。 她的表情逐渐痛苦起来,身体也微微挣扎,想要挣脱东温文的钳制。 半盏茶后,栾峰依次取针。 阮心丹的脸上更加白了,但她的身体不抖了。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这几日不要使用这只手,等骨头慢慢修复,五日后再来医舍找我看看。” 阮心丹:“多谢栾大夫。” 下课后,宿舍来了许多人。骆铃、苏子婉、束梨她们都来了,都是来看望阮心丹的。 宋之苒开门让她们进来,往里面走的时候叮嘱道:“阮姐姐在软榻上躺着休息,可能没什么精力说话。” 骆铃关心道:“她还好吧,骨头真的受伤了?” 宋之苒点头:“栾大夫是这么说的。好在骨头没裂开,受的伤不严重,养几日就好了。” “不严重就好,那这几日只能辛苦你了。”苏子婉温柔地看着宋之苒。 宋之苒摆摆手:“没事不辛苦的。我和阮姐姐住在一个宿舍,本就该互相帮助。” “下午有音乐课,也不知道先生会不会让我们弹奏乐器。她的手受伤了,到时候肯定不能弹琴吹笛。”束梨想起下午的课程,为阮心丹感到担忧。 她和阮心丹还算相熟,就是没有宋之苒那么熟。 “对啊,音乐课后面是舞蹈课。这两门课都要活动身体,但她现在受伤了,看来只能向先生告假。”骆铃跟着说道。 几人说着话,往屋里走去。 软榻摆在窗边,窗外的绿叶还差一点就能伸进来,阮心丹躺在塌上,眼睛微闭,脸色苍白,有几分江南病美人的意味。 见到她这幅模样,几人停止说话,呼吸都稍稍减轻了些。 “心丹,你还好吗?”骆铃和阮心丹同岁,自是直呼其名。 阮心丹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 “还好,就是先前痛的没精神,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苏子婉沉吟:“阮姐姐的身体似乎比常人脆弱。” 阮心丹微微点头,肯定了苏子婉的话:“我的体质比较特殊,容易骨折和脱臼。” 原来如此。宋之苒恍然。 难怪阮姐姐摔一跤,就能伤到骨头,原来是体质特殊的原因。 不一会儿,冬兰和陌生姑娘一起进来了。 宋之苒接过冬兰手里的食盒,正准备问她那个陌生姑娘是谁时,那人走到阮心丹身边,换了声“小姐”。 原来是阮姐姐从家里带来的婢女。 *** 下午,十一名学生来到学舍,开始上第一节音乐课。 宋之苒既紧张又激动,在离开宿舍之前和蔓蔓说了好一会的话。 在快到上课时间的时候,一名紫衣琴师走了进来。他进来后,把身后背着的古琴解开,放在桌案上。 “各位 ,我是教你们音乐的先生,我叫柳和风,你们叫我和风先生就行。”柳和风说话不急不缓,自带独特的韵感,说话像唱歌一样好听,让人听了就心里舒服。 宋之苒小心翼翼的打量他。 嗯,长得好温柔,说话也好听,给人春风拂面的感觉,不愧是游戏男主之一。 不过和扶止比起来,宋之苒觉得还是扶止最合她心意了。 想到扶止,宋之苒又不免想起燕蒹青。 离开燕京前,燕蒹青拜托她送扶止去北山剑门拜师学武。但是宋之苒并不想让扶止离开她身边,所以她直到离开时,都没有给燕蒹青一个准确的答复。 毕竟燕蒹青当初是让她带扶止来镜月学宫的。 怎么后面又变卦了呢? 宋之苒幽幽叹气,再抬头时,正好对上了柳和风那双温柔的眸子。 宋之苒:!!! 上课开小差刚好被先生抓包,呜呜呜,她再也不敢了。 “各位知道,乐是什么吗?”柳和风问道。 见无人回答,他继续道:“《礼记·乐记》记载:人心感物而动,发为声;声成文,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乐记》记载:“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 “前者是说乐有什么,后者在说乐是什么。乐在上古时期,代表天地之音,也代表凡人之音。乐起初是人与天地的沟通,后来渐渐融入礼教,成为教化之音。” “从古至今,乐被赋予了很多意义。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乐是你们心里的声音。” 柳和风的指尖在琴弦上划过,一阵温柔的琴音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刚才就是我的心声。” 宋之苒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柳和风讲课,她在燕京时,曾拜师无名先生。 那位先生教她音乐,教她乐器,也教她曲目,她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拜人为师,可是现在她的想法变了,她想拜柳和风为师。 刚才那阵琴音,看似是随手撩动,实则蕴含高超的技艺。 这比她的无名先生还要厉害。 如果能拜在柳和风门下,说不定她的乐感能够再上一层楼。 等下课后,宋之苒留在教室内,等人都走的差不多后,她走到柳和风面前。 “和风先生,请收我为弟子吧!”宋之苒十分认真。 柳和风将古琴背在身后,含笑看她:“如今我正在教你,为何还要拜师。” 宋之苒:“因为先生很厉害!我能感觉到,先生对音乐的理解很深刻。所以我想拜师,从先生这里学习到您全部的思想。” 柳和风浅笑,似乎为宋之苒的话感到开心,可他还是拒绝了她。 被拒绝两次,宋之苒有些闷闷不乐。 她走出这间屋子,去了下节课的屋子,下节课是舞蹈课,先生是个活泼热情的女先生,笑起来就想是暖烘烘的太阳,宋之苒很喜欢她。 可是她四肢不协调,根本没有跳舞的天分。 后来还是骆铃教了宋之苒一个方法,那就是别把跳舞当跳舞,把跳舞当武功招式,这样一来,有些动作自然而然就能做出来。 可是她这样做了,还是不行。 最后宋之苒已经放弃了,她觉得没有跳舞的天赋就没有吧。她在音乐上的天赋,可是鲜少有人能比之。 “所以冬兰你快教教我,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的肢体协调起来。”宋之苒趴在冬兰身上,闷闷道。 冬兰想了想,她记得小姐小时候也学过舞蹈,那时候很协调啊。 怎么现在就不协调了。 “小姐,或许是你压力太大了。奴婢记得,小姐幼时就很喜欢跳舞,经常在夫人和二小姐面前跳舞。” 宋之苒疑惑:“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冬兰肯定点头:“有的,不过是在小姐三四岁的时候。那时候小姐还小,现在可能不记得了。” 宋之苒皱眉回忆,好像,确实,有这个画面啊。 难道真是她压力太大了。 宋之苒看了眼在旁边默默不做声的扶止,忽然想起燕蒹青的请求,心里纠结起来。 要不还是让扶止去北山剑门吧。 他待在镜月学宫每天就是陪人练武,感觉比在宋府的时候还要累。 他还这么年轻,应该趁着年轻的时候去提升实力,而不是困在学宫里,待在她身边。 算了,放他离开好了。 反正他还是宋府的护卫,迟早能回来。 32. 镜月学宫(四) 找个时间,宋之苒单独和扶止提了送他去北山剑门学武功的事情。 意外的是,扶止拒绝了。 “为什么不愿意去北山剑门?你还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玄品上阶。要是得到好师父的指点,说不定你能在三年之内突破,到达地品下阶。” 宋之苒不解地看着他,脸上满是为他着想的表情,可是她心里却有一丝雀跃。 不,她不应该高兴的。 宋之苒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的雀跃和高兴,她不想让扶止看出来,她因为他的拒绝在欣喜。 “我是宋府的护卫,老爷和夫人让我留在镜月学宫保护小姐。我不能离开这里,离开小姐身边。” 扶止面对宋之苒的询问,毫不保留道。 他所说的都是内心所想,没有一字假言。 十岁之前,他一直在外面当个乞儿,随着怪老头流浪在街头讨食。 后来怪老头病去,临终前让他去宋府的门前讨个差事。好在宋庄明和陆后锦心善,又看出他有武功在身,于是收留了他,让在府中做个护卫。 对扶止来说,宋府已经是他的半个家了。而宋之苒,他其实一直在注视着她。 是陆后锦交给他的任务,也是他的私心。 “唔……我在学宫里面怎么可能会遇到危险,我不需要你保护。” 宋之苒有点不爽扶止的解释,但是心里却还是很高兴。 她背过身不再面对扶止,视线落到亭子外的桃花树上。这个时节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但她却恍惚看见了粉嫩的桃花花瓣在眼前飞舞。 “不过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我听阮姐姐说诸杭和明翼师两位先生曾经都是北山剑门的弟子,要是有机会的话,我问问两位先生能不能指教你一二。” 宋之苒搭在腰间的手指轻轻绕着丝带,她转过身看着扶止说道。 扶止目光微动,颔首道。 “好,我听小姐的。” 两人分开,各自回到宿舍。 “所以你为什么会为扶止不离开而感到高兴。你自己清楚吗?” 蔓蔓飞在空中,一脸期待地看着宋之苒问道。 宋之苒捂脸,她怎么可能会清楚。 她就是,嗯,就是觉得扶止留在身边,她会觉得很安心,是那种遇到什么事情都不怕的安心。 当然了,冬兰在她身边,她也会有这种安心的感觉。 所以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 听到宋之苒这么说,蔓蔓的表情十分怪异。 她扇了扇小翅膀,飞到桌上,她怕自己不落地,下一秒就会因无力说话而掉到地上。 “这……这确实没什么不同,你自己慢慢感受吧。”蔓蔓最后还是没有点明宋之苒心中所想,她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让她本人想明白比较好。 “算了,不想这个了。” 宋之苒揉了揉脸,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她从书袋里掏出一本书页泛黄的册子,封面写了《琴书》二字。这本书正是她拜托范老头在藏书阁寻找的,记载了许多失传乐曲的古籍。 据范老头所说,这本书在他来了之后,就一直没有被人借阅过。 而范老头已经在镜月学宫待了四十多年了。所以宋之苒十分确定,柳和风没有看过这本书。 所以她想借花献佛,把这本《琴书》先借给柳和风看,希望看在这本书的面子上,柳和风会接纳她,收她为徒。 这样一来,她就能想办法让他脱离规则线的控制,至于怎么脱离到时候再看吧。 宋之苒忽然想到扶止,她其实没用之前制定的那个恋爱计划去攻略扶止,那扶止身上的规则线怎么发生变化了? 难道是在她不知道时候,他在慢慢脱离规则线的控制。 宋之苒把这个猜想告诉蔓蔓,想听听她的想法。 蔓蔓捏着下巴,一脸严肃认真。 其实这件事她也算知道,记忆告诉她,扶止是五个游戏男主里最难攻略的角色。 而这个难度就在于,扶止喜欢的是主控角色,而不是操纵主控角色的皮下。 简而言之,扶止喜欢宋之苒。 所以扶止是游戏里唯一发现宋之苒被玩家替换的人,而游戏的最后,扶止会因为某些缘故失去记忆,从而喜欢上玩家。 这是许多游戏玩家得意骄傲的一环,也是许多玩家觉得伤心的一环。 不过这些事情,蔓蔓不准备告诉宋之苒。 毕竟那个是游戏世界,而这里是被控制的真实世界。 “或许吧,扶止他一直待在你身边,还做了许多事情。或许是你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他。”蔓蔓说道。 这也不算是在撒谎,但她也没有说实话。 第二天,宋之苒下课后拿着《琴书》找到柳和风,再次提出拜师的想法。 柳和风面带无奈,他没有收徒的想法,所以不论宋之苒说多少遍,他也不会答应她。 再一次拒绝宋之苒后,柳和风抱琴离开。 “又被拒绝了。”宋之苒郁闷道。 蔓蔓:“苒苒,或许你应该换个方法接近柳和风。不如去问问其他先生,柳和风为什么不愿意收徒。” 想要让柳和风脱离规则线的控制,那就要他做规则之外的事情。而现在,宋之苒并不了解柳和风的过往,所以这样盲目的接近他,对她的任务没有一点好处。 经过蔓蔓的提醒,宋之苒点点头。 “行,我这就去找温文先生打听打听。” 为什么找东温文,而不是其他先生。宋之苒表示,下节课就是武术课,她当然是舍远求近了。 再跑了七圈后,东温文让众学生先休息一会。 宋之苒趁着这个机会凑上去,组织语言准备问她关于柳和风的事情。哪知她还没说话,就被东温文一眼看出来来意。 东温文拿起水囊喝了口水,眼睛瞥向宋之苒,带着一丝笑意:“找我有事?听说你最近一直追着柳和风,想拜他为师,是不是想要问我他的事情。” 宋之苒一怔,随后双眼微微瞪大,好像在说你怎么会知道我要问这个。 东温文被她的表情逗笑,故意逗她:“在想我怎么猜到你要问这个的?” 宋之苒点点头:“嗯嗯嗯。” 东温文笑:“我猜的,刚刚才确认你要问这个。不过我确实知道柳和风为什么不愿收徒。” 宋之苒心里一喜,看来她真是问对人了。说不定今天 就能从东温文口里知道,柳和风为什么不愿意收徒,然后对症下药,找到解决办法。 东温文看了看不远处的学生,她道:“下课后再来找我,这里人多,有些事情不方便说。” 宋之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最后一节课上完后,宋之苒跑去膳堂快速用完晚饭。然后来到学宫里各位先生居住的竹林宿舍。 竹林宿舍,顾名思义,建在竹林里的屋舍。 这里离学生上课的学舍很近,大概是学宫为了方便先生们教课而设置的。 宋之苒怀着好奇又紧张的心情,独自来到这里,她进去后,正好碰见秦兰之。 秦兰之看见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他手里提着一竹筐山里的野果子,衣摆下边和鞋子都沾染了不少泥土。 “兰之先生好。”宋之苒乖乖站定,与秦兰之打招呼。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秦兰之温和询问。 他作为总管先生,对每个学生的事情都要上心,确保他们在学宫里的安全。 宋之苒摇头:“学生是来找温文先生的。” 秦兰之颔首,他看了看时间,从竹筐里抓了一把野果子放到宋之苒手里,“这些你拿回去吃。行了,快去找东温文吧,免得等下回宿舍的时候天都黑了。” 宋之苒:“谢谢先生。” 她把野果子装进斜挎的腰包里,这个腰包有四个荷包那么大,是冬兰专门为她缝制的,为的就是给她装一些东西。 比如零食、纸笔、发绳…… 告别秦兰之,宋之苒继续往里面走。她按着刚才秦兰之说的方向,在一间院子外停下。 院子里,东温文坐在葡萄糖下,身边小石桌上摆了一碟糖炒花生和一尊酒壶。她正端起酒杯,在小酌。 “温文先生,我来啦。”宋之苒站在院子门口敲门喊道。 东温文抬眼看她:“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进来吧。” 闻言,宋之苒快步走到葡萄藤下,在一个空着的石板凳上坐下。她从腰包里掏出几个果子,看了看院子里的布局,然后询问道。 “先生,我可以去洗果子吃吗?” 一路过来,刚才在膳堂里吃的那点饭,她都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这会吃点果子,正正好。 东温文指了指水井,“去吧。” 宋之苒洗完野果子,回到葡萄藤下的石桌边坐下,她擦了一个果子,递给东温文。 “先生吃吗?” 东温文笑了笑,拒绝了她的投喂,“不用,我喝酒就行。你还小,多吃点吧。” 宋之苒感觉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过她也没深想,将果子递到嘴边,咬下一口果肉。 果子被咬下的声音脆脆的,但……宋之苒皱起脸,浑身打了个激灵,憋着脸站起身来,走到院子的角落里吐出一口果肉。 “呸!好酸!” 东温文见状,终是忍不住大笑出声。她拍着膝盖,摇头道,“这是秦兰之给你的吧,他就喜欢吃这酸涩口感的果子。下次见到他手里提着竹筐,可千万不要傻乎乎的接过他递来的果子了。” 宋之苒抹了抹嘴,用力点头。 “嗯嗯,我记住了!”